《死遁后我成了男主白月光》作者:江清柚   简介:   【修真+双洁+1v1+以下犯上】   【受非典型万人迷,主团宠倾向】原名《死遁后我成了男主白月光》   宋怜舟穿到了一本升级流龙傲天文中。   原主是宗门光风霁月修为高强的大师兄,却在修真界大比中落败给了一位外门弟子,即男主叶惜声,郁郁而终。   系统要他改变这样的命运,打败男主,成为第一。   然而宋怜舟眼中只看到两个字“落败”。   从小到大各种考试竞赛没下过前三,对第一的执着近乎变态,号称“卷神”的宋怜舟:这不行。   于是他掀翻男主的灵药,男主幽幽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里面有毒?”   抢先拿走了男主的心法,男主:“这心法同我功法相冲,还是师兄考虑周到。”   男主受坠崖之刑,宋怜舟却知道这是一个转折点,崖底的机缘让他死后浴火重生,自此开挂打脸。   所以男主跳崖前的一秒,他一骨碌将人挤到了一边:“起开。”   你死的明白吗,让我来。   后来,男主一步步朝他逼近:“师兄,没想到你待我的情意居然如此之深。”   “我亦心悦你。”   宋怜舟:???   *   叶惜声知道他其实是一本书中的角色。   重生回到十八岁这年,他无所欲求,只想找个地方隐居起来,远离世俗。   睁眼后的第一面,便见长身玉立的青衣少年微微垂眸,道:“没事吧?”   叶惜声死寂的心,突然不受控制地跃动起来。   标签:双男主,穿越,系统,双洁,古代,纯爱 第1章 重生and穿越?   (本文为温馨平淡的可爱小甜饼,没什么大场面,看之前还请看官轻抛大脑,批判时手下留情(*´I`*)   攻受都很纯情,前期对待感情会有些腼腆,攻认清心意倒追大概从70章左右开始~二编!:书测后书名有变,原书名为《死遁后我成了男主白月光》(最准确版),新书名不太准确,受非典型万人迷,偏团宠属性,有副cp,宝贝们注意壁垒~)   --   竹林簌簌摇碎满地碎金,斑驳日影在少年脊背游弋如蛇。   沧翎宗后山竹林深处,一个少年微垂着头半跪在地,散落的发丝遮住了他的大半面容。   在他身前,几个人正把他团团围住。为首的那人锦衣金冠,脸色却很阴鸷,抬脚碾住少年膝骨转了转。   "早说过你这泥胚子该滚。"王越俯身,狠狠朝少年啐了一口,声音里裹着妒火,"偏要出现在我的蓉儿妹妹面前。"   “你这个贱民配当沧翎宗的弟子吗!”他抬脚猛地踹向少年心口,伴随着恶狠狠的声音落下,“真是脏了老子的眼!”   旁边的小弟附和着:“听见没,还不快滚!”   “你这样的贱民怎么配和王少爷待在同一个宗门!”   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少年却丝毫也未动,依旧一声不吭地跪着,身姿如雪松般挺拔,仿佛一个无知无觉的石头人。   王越看他这副样子就来气,抬起脚还要再踹。   就是这个样子惹得他的蓉儿妹妹日日为这个叶惜声朝思暮想!今天他非要好好给他个教训不可!   又挨了一脚,叶惜声却感觉不到疼痛似的,非但没动,反而是从唇边流出了一丝嘲讽般的轻笑。   “你敢笑我?!”   王越瞬间就怒了。打出生以来,所有人无一不捧着他让着他,而这个贱民居然……居然敢嘲笑他!   简直——岂有此理!   气血上头,王越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一声令下:“给我打!”周遭小弟们纷纷撸起袖子朝叶惜声扑过去!   与此同时,叶惜声隐在阴影下的眸子越发冷冽,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泛着金光的灵力缓慢凝聚——   “住手。”   清冷如雪的声音,霜雪般覆住整片竹林,伴着一道颀长的身影落下。   仅仅是如此简单的两个字,却似什么不得了的咒术。来人身上无形的巨大威压仿佛让这一刻的时间都静止,在场所有人瞬间动弹不得。   “你们在干什么?”有人自一旁走来,踩过林间落叶窸窣作响。   “恶语相向、欺侮同门,你们来宗门里就是学习怎么作威作福的吗?”   每多说一个字,众人心里便咯噔一声。   王越和小弟们面面相觑,想要看清来人是谁,只能努力地转动唯一可以转的眼珠,看起来分外滑稽。   等到那人终于出现在了视线里,王越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心神俱震。   他甚至以为自己认错了人——居然是宋怜舟!   那个名满修真界的天之骄子,沧翎宗首席亲传弟子,也是万人敬仰的对象。   他家境优渥,资源甚多,自身也天资优越,年纪轻轻便修为高深。不过他素来孤高自傲,不喜与他人交流,平日里遇见他们这些外门弟子更是吝于给一个眼神,今日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人迹罕至的后山,还插手这个闲事?   王越还没想出一个所以然来,突然感觉周身压力一轻,然后就听见宋怜舟的道:“自己去掌事堂领罚。”   众人一个个缩得和鹌鹑似的,看都不敢看宋怜舟一眼,一溜烟化作鸟兽散了。   待到人散尽,宋怜舟转过身,垂眸看着半跪在地的男主,声音轻柔:“没受伤吧?”   叶惜声怔了怔,抬头看向眼前人。   墨发半扎,银冠高束,鸦羽色的青丝松松自肩头晃落至殷红的唇边,更显他面若冠玉,眉目如黛。他身着金丝滚边青绿云锦衣,衣上绣着精美的云饰暗纹,手臂上的护腕以纯银镶边,珠玉点缀,勾勒出优美的手臂线条,整个人分外矜贵清绝。   叶惜声愣了几秒,才答道:“谢谢师兄,我没事。”   “外门离宗门中心较远,多有管辖不当的地方。”宋怜舟见他撑着身子要站起来,伸手扶他一把,道,“若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你可以来找……”我。   顿了顿,他还是把最后一个字咽下去,改口道:“你要保护好自己。”   “多谢宋师兄。”   谈话到此结束,两人相顾无言,片刻后宋怜舟默默转过身离开。   叶惜声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他掌心悄然翻出一面水镜,镜中映出他略显稚嫩的脸庞,是他少年时的模样。   神识探向经脉,叶惜声感受到了澎湃的灵力,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他的力量。   那个人没有骗他,他真的重生回了自己十八岁这年。   带着上一世他所有的修为。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叶惜声感到很开心,毕竟那个人走之前语焉不详,叶惜声摸不准祂到底有什么目的,再者……   叶惜声抬眼,望向宋怜舟的背影。   他重生之后遇到的第一个人,好像就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前世他将那群人揍了一顿后便离开,没有碰见任何人,而现在,这个传说中一心沉迷修炼,鲜少离开洞府的大师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   【你怎么会在这里?!】   系统在宋怜舟面前上蹿下跳:【我不是让你去见你师尊吗?怎么我就升个级的功夫,一会儿没看见你你就跑这儿来了?】   宋怜舟把玩着手中的剑穗,随口答道:“我顺路。”   【顺路?!】系统发出尖锐爆鸣:【掌门洞府在沧翎宗最东边,这个破竹林在最西边,你告诉我你顺路?!!】   “我的剑自己就飞过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宋怜舟继续装傻。   系统抓狂了:【你别找借口!你就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要专程跑过来救男主?】   “我见不得校园霸凌。”   【显着你了是不是?!你到底明不明白,男主是你的竞争对手,你最大的目标是要打败他啊!你帮他就是在和自己作对!】   “系统,你也说了,”宋怜舟一把攥住了眼前横冲直撞的小精灵,道,“他只是我的对手,又不是我的敌人,我顺手帮他一把有何不可,而且我最见不得校园霸凌,啊不对,宗门霸凌了。”   他声音干净清冽,又很利落,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   【……】系统被宋怜舟攥在手里没吭声,似乎是被说动了。   好半天它才哼哼唧唧地挤出来一句:【你这体质还挺适合去圣父文里当圣父的。】   “哦,谢谢。”   【我不是在夸你!】 第2章 换芯儿了   系统在宋怜舟脑壳里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两人一统踩着满地碎叶晃出后山。   宋怜舟正琢磨着怎么打破这黏糊糊的沉默,身侧突然传来声音:“师兄留步。”   他转身,便见叶惜声对他作了一揖:“多谢师兄。”   宋怜舟摆手:“无事。”   叶惜声又道:“师兄,我还有个问题想问。”   宋怜舟转身欲走的脚步微顿:“怎么了?”   他扭头就撞进叶惜声眼底的碎光里。他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探究之意:“后山人迹罕至,师兄今日怎会来赏景?”   “?”宋怜舟有些莫名。   他并不知道叶惜声已经重生,对他突然提出这个问题感到颇为奇怪:后山是什么他不能去的地方吗,值得他特意问上一句?   系统悄悄在宋怜舟脑子里说话:【原主性情孤高,沉迷修炼,平日只喜欢呆在自己的洞府里,更别说去外门偏僻的后山了。你突然出现在那里,他肯定起疑。】它又恨铁不成钢道:【你说说你,闲着没事在外面乱晃干嘛?】   原来如此。   于是宋怜舟迎着叶惜声的目光,不躲也不避,坦然道:“我就是去找你的。”   “找我?”这下换叶惜声疑惑了。   “我见他们几人行迹躲藏,还缚着你推推搡搡,心下疑惑便跟了一会儿,然后就见他们将你围起来似要动手。”宋怜舟尽量端起原主的架子,语气清冷道,“我作为宗门大师兄,自是应当帮扶同门弟子。”   “……”叶惜声微微眯了眯眼,很快就将情绪都藏于眼底,笑道,“原来如此,今天这番真是有劳师兄。”   他看着对方微微点头道了句“无事”,然后转身离开,目光一直落在那道青衣背影上。   他指尖掠过腕间红痕,瞳色愈深,像淬了墨。   ——前世这位高岭之花可不像是会多管闲事的人。   前世他活了太久,遇见过太多人和事,对于他少年时的这个宗门已经记不太清了。只有对宋怜舟的印象还较为清晰,因为这是他在修真界大比决战中的对手,也是他在成为修真界第一人前,最后的对手。   宋怜舟很强,不过他最后还是击败了对方。   再后来,他就听说宋怜舟死了。   在自己十八岁时的躯体里待了一段时间,他想起来了更多的事情。   比如宋怜舟好像是沧翎宗掌门的首席关门弟子,也是众人皆知的天才,天赋和修为都极高。同时他还是声名显赫的宋家的二公子,自小受尽宠爱。   这样的人,是天生就会带着一股傲气的。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宋怜舟才会在被他——当时还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外门弟子击败后大受打击,郁郁而终。   重活一世,此刻他对这个人稍稍有了些兴趣:这个宋怜舟好像和传闻中孤高自傲的大师兄不太一样?   *   确实是不一样了,因为现在的宋怜舟已经换了芯儿了。   一开始,宋怜舟本来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就因为路过操场的时候太过沉浸于手上的物理竞赛题,没听到别人喊他快跑的声音,然后就狠狠挨了一球。   昏过去前的最后一秒还在想:这题我还没解出来,怎么办……   同时,在世界的某个不知名维度内,某个逆天改命系统正对着KPI报表薅秃了代码:“这个月再招不到宿主,我业绩又要垫底了!!”   “诶等等,这个人好像可以抓!”   于是在时空间隙内,一个灵魂和一个系统生命产生了激烈碰撞——   再睁眼,宋怜舟面前就出现了一个自称是“逆天改命”系统的白色小精灵。它举着几个五彩斑斓的灯牌,传销头子似的卖力推销着:“做任务吗亲?只要您踹翻男主,我们就赠送一键回家套餐+SSSR级愿望……”   系统说他是《天命归途》里给龙傲天送经验的炮灰NPC。他的终极目标就是在两年后的修真界大比中打败男主,改变原主结局,在此期间,他需要抢先一步取得机缘,努力修炼。   宋怜舟从一大段话之中捕捉到关键词,“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拿到那个什么比赛的第一,就算完成任务了对吧?”   “你要这么说的话也没错……”   系统话音刚落,便见宋怜舟轻轻点了点头。   “那行,成交。”   还在努力想着怎么游说的系统顿了顿:“咦咦咦咦?!”这么顺利的吗?   宋怜舟微笑起来,周身气质一变,似迸发出了昂扬的斗志:“回不回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必须是第一、也只能是第一。”   从小到大,各种考试中他就没下过第一,各种比赛中没下过前三,所以就算是来到了这个异世界他也要卷死所有人。   系统不解,系统震惊,系统目瞪口呆。   “对了,既然要做任务,那你这有没有什么《五年修真三年模拟》这样的金手指给我?”   系统:“……啊??”   您当这是期末划重点呐?!   *   系统给宋怜舟的第一阶段任务是去尽快熟悉这个世界,和这具身体磨合,并掌握灵力的运用。   “宗门历练任务一般都是山下居民的委托,不仅可以历练实力,还会有银两、灵石、法宝等作为报酬。宿主你有空可以多刷点任务,这样才可以早日变强大,早日打败男主!”系统握紧小手。   “不过现在你刚出关,按照流程,应该先去见见你师尊,禀告这几日来的修炼所得。”系统道,“顺便也认认宗门内的人。”   适应了一下这具身体后,宋怜舟便决定按照流程,去见自己素未谋面的师尊。   也就是在一人一统赶往掌门洞府的路上,碰上了被小团体带往后山的叶惜声。   宋怜舟想去解围,系统却催促道:“他可是男主,又不会出事。倒是你,非亲非故的,管男主的事情干甚?”   “……喔,知道了。”   宋怜舟嘴上答应地好,等系统下线升个级的功夫,水灵灵地就扭头追叶惜声去了。   再等系统上线的时候就感觉到天塌了。   其他那么多宿主哪一个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和男主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毕竟“逆天改命”系统绑定的原主都直接或间接因男主而死。   还从没有一个像宋怜舟这样倒反天罡。   对此宋怜舟的回答是:“路过,我真的只是路过。”   系统:“……你滚啊!”   这次有他在线,盯着宋怜舟一路老老实实地来到了掌门洞府。   掌门洞府外设了禁制,宋怜舟迈进门,腰侧的弟子身份牌骤然金光流转,再抬眼,眼前的白雾已经变成了一座雕梁画栋的小院,院内两个人正在闲聊着侍弄花草。   系统提醒他:【喏,那个正在浇花的人就是你师尊,顾卿辞。旁边那个穿着弟子服的是亲传弟子第二席的花作酒。虽按席位来说他是你师弟,但是原主一般喊他师兄,你可不要出错了。】   宋怜舟好奇道:“这是为什么?”   【说来话长。当时原主年纪尚小,顾卿辞许了原主关门弟子之位,并未将他接进宗门。此后顾卿辞陆续收了四个亲传,其中花作酒最先入门,最为年长又最会照顾人,所以私下里,原主也就跟着其他人一样喊他师兄。】   宋怜舟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进门这一点时间,花作酒已经温柔地看了过来:”阿舟,你出关了?”   “师兄,师父。”宋怜舟走上前。   “阿舟,此次闭关可有收获?”顾卿辞问。   他自是有窥探宋怜舟修为的能力的,但是他没用,只是慈祥地询问自己的徒弟。   宋怜舟拱手:“徒儿已突破至元婴后期。”   花作酒道:“不愧是阿舟。元婴境内突破如此艰难,阿舟仅用这么短的时间便完成突破了。”   顾卿辞也微笑着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欣赏。再开口时,却问起了另一件事:“闭关前我和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地如何?”   宋怜舟一愣:“啊?”   “为师就知道你没放在心上。”顾卿辞无奈叹气,似是毫不意外,“你最为聪慧、天赋过人,于修炼一道之上为师已没有什么可再教你。不过你母亲曾修书叮嘱我教你一些为人的道理,所以你可别嫌为师啰嗦。”   “你闭关前,为师曾教你改改你这不近人情、独来独往的性子,最好能找个人交心。这一来可以消解寂寞,二来也有个人能同你互相照应、并肩进退,这样也好叫我放心些。”   顾卿辞叹了口气,孩子出门在外的,总要有个人结伴吧。   “阿舟,你闭关期间,可有好好斟酌这个人选?”   那自然是没有的。宋怜舟尴尬地挠挠头。   还没想好怎么敷衍过去,一旁的花作酒突然轻轻柔柔地开口:“师尊您说的……阿舟的至交,我倒是突然想起一个人很符合。”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阿舟对一个人这么上心,不仅总是暗中留意人家,有一次竟还找我打听他的事。”花作酒笑道。   “哦?”顾卿辞来了兴致,“居然还有这样的人,是谁?哪个宗门的?修为几何?家在何处?”   宋怜舟也好奇地支起了耳朵。   让原主那个清心寡欲大木头留意的人?没听说过呀。   “是我们宗的外门弟子,不过我记得他天资不错,与阿雪似乎也是旧识,好像是叫……”花作酒沉思了一会儿,忽地眉头舒展开来,语出惊人道,“想起来了,那名弟子叫叶惜声。”   宋怜舟:哦叫叶惜声。   宋怜舟猝然抬头:??!!   等会儿,谁?! 第3章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宋怜舟惊骇道:“师兄何出此言啊?!”   他只当叶惜声是颗平平无奇的小白菜,偶尔给他施施肥浇浇水。   但是,如果原主和叶惜声有什么不得不提的二三事,那么事情的性质就变得不一样了,他就要考虑一些别的东西,比如考虑考虑把系统打一顿。   【系统!你不是说原主和叶惜声互不相识,素昧平生的吗?!】   如果两人之间真的有什么感情,那他之前在叶惜声面前的表现岂不是穿帮了个彻底?!   再说原主对叶惜声另眼相看,他却要挑起原主和叶惜声之间的争端,岂是人干事?   对此系统也是一脸无辜:【我真的不知道啊!原书里明明没有写这一段……】   “不是么?”花作酒微微偏头,“我见阿舟你经常盯着人家看得出神呢。之前你还向我要弟子名册,想看他拜入了哪一门下,对了,我还看到你偷偷向旁人询问过他如今修为几何。这难道不是上心么?”   话毕,花作酒和顾卿辞都露出了一脸意味深长的“你们指定有点什么”的表情。   宋怜舟:……   【找到了找到了宿主!】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把一本电子书忽然怼到他面前:【后记这里的页脚有一行小字!】   【哦……原来是这样!男主前期灵根晦暗,表现为中品全灵根,唯有火灵根是极品。当时顾卿辞说他资质不错,可惜灵根太多太杂。结果原主只听到了前半句“资质不错”,心里很别扭,所以才总是盯着男主,想要暗戳戳和他较劲。】   宋怜舟盯着虚空中的电子书,找了半天总算找到那行小字,内心不由得一阵无语:【这注释字号是给蚂蚁看的么?】   他忍不住想为原主辩解:“师兄你误会了,我真的不在意那个叶惜声,我就是随便看看,随便问问。”   顾卿辞接话道:“是是是,为师知道你向来是一个随便的人。”说完就和花作酒一起继续高深莫测地盯着宋怜舟看。   花作酒又忽然道:“我听说这位叶小兄弟最近受了伤,每日都在药坊内买药呢,阿舟你不去看看吗?”   宋怜舟:“……”   宋怜舟:“师兄,我真的没有……”   【啊啊啊啊啊啊啊宿主!】系统忽然在宋怜舟脑子里拉响防空警报:【你快去阻止叶惜声啊!!!!!】   【阻止什么?】   【这是原书中一个很重要的剧情节点,负责给男主送药的弟子不小心把伤药和灵草熬制的灵药拿错了,导致男主喝了药之后修为大涨!宿主你快去阻止他喝下灵药!】   【这……】宋怜舟微微蹙眉,【这不太好吧……而且我怎么阻止……】   【哎呀宿主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你去就是在救他!原本他应该在被王越刁难的时候觉醒天品火灵根完成打脸,但是现在你帮了他,所以他没有觉醒灵根。】   【而那碗灵药蕴含的灵力霸道,与天品火灵根而言是极大的助力,但是现在的叶惜声若是喝了,很可能会因承受不住其中的灵力爆体而亡!男主要是死了那我们也完蛋了!】   *   “师兄,我真的没有——”   花作酒看着面前的宋怜舟说了半句话,忽然沉默几秒,然后拱手道:“师父师兄,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顾卿辞点点头,目送宋怜舟的背影火急火燎地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哎呀呀,”花作酒故意拖长尾音,“这着急忙慌的劲头——”   “阿舟走的那个方向……”顾卿辞笑眯眯道,“应该是去外门的路吧。”   “表面上说着不关心,还不是急匆匆回跑去看人家了,阿舟就是嘴硬心软。”   全然不知自己误解颇深的两个人双双露出了颇为欣慰的笑容。   *   沧翎宗外境,外门弟子厢房内。   叶惜声正撑着侧脸思索着什么,门忽然被轻叩响,接着一人端着药推门进来。   “叶兄,这是你昨日在药坊订的药材,今日的一份已经熬好了。”   送药弟子说着,把几袋药材和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放到桌上。   叶惜声掀起眼帘,定定地瞧了那弟子几秒,随即露出一个笑容,摸出一把碎银子给他:“有劳你为我送来。”   “这、这么多?!”送药弟子吓了一跳,连忙摆着手只取了一半走,“叶兄,这些就够了,不用那么多。”   叶惜声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那弟子原地站了一会儿,见叶惜声收回手后又开始撑着脸思索,没有要喝药的意思,忍不住问道:“叶兄,你不喝吗?“   “哦,我过会儿就喝。”叶惜声看过来,“还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不过叶兄还是趁热喝吧,现在药效最好。而且叶兄你给了这么多,我真有点不好意思,不如等你喝完之后,我帮你把汤碗带回去吧,也省得你再跑一趟。”   叶惜声的视线扫过汤药,又落在弟子脸上,忽地一笑:“好啊,多谢你。”   随后他拿起汤碗,递到唇边。余光中,弟子的目光紧紧锁在他手中的汤药上,随着他手的动作缓缓向上抬起……   冰凉的碗沿碰到唇边。   下一秒,厢房的门忽然被用力破开!   “叶惜声,等等!”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风刃,只一下便将瓷碗从叶惜声手中打飞。伴着一声清脆的巨响,瓷碗摔到墙上顿时四分五裂,碎瓷片和褐色的药汁洒落一地。   叶惜声和送药弟子错愕片刻,一同看向门外。   宋怜舟维持着一只手抬起的姿势,还未完全遏制住的风系灵力吹得他发丝飞扬,他胸膛微微起伏着,看向叶惜声,然后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还好赶上了。 第4章 太好了是绿茶攻我们有救了   “宋师兄,你这是何意啊?”弟子气愤地道。   “对啊,这是何意?”叶惜声微微眯起眼睛。   “……”   被两道目光注视着,宋怜舟有些哑口无言。   难道要说这药喝了你会爆体而亡?那他也无法解释自己从何知道叶惜声的药是被误拿的……   反正做都做了。宋怜舟端着高岭之花的架子,摆出一贯的高冷优越不欲与凡夫俗子解释的姿态,道:“这药不能喝。”   “宋师兄,你莫不是太自大了一些,你一来就打翻了叶兄的汤药,还连句解释都没有!你有没有想过叶兄的伤怎么办?”   弟子非常气愤,居然指着宋怜舟义愤填膺地骂了起来。   “真没想到你是这种心思恶毒之人!”   叶惜声忽然笑起来,下一瞬忽然欺身上前,掐住那名弟子的脖子!   “我问的是你。”   叶惜声手下发力,猛地将挣扎的弟子提到自己身前,“在我的药里面下毒,请问这、是、何、意、啊?”   下毒?!   宋怜舟还没反应过来,一根火红的鞭子突然从门外甩进,伴着迅疾的破空声狠狠将那名弟子甩到墙上。   “敢对我师兄出言不逊,胆子不小。”   “哒,哒。”有人推开门走进来,一袭红衣在她身后飞扬,宛若明艳的烈火。   “给我把他拿下。”   顿时就有人上前,一人一边把那个送药弟子钳制住。叶惜声此时已经低眉顺眼地站在了一边,对着来人行礼:“绯依师姐。”   药坊坊主绯依,医毒双修,资质斐然,也是掌门顾卿辞的第三位亲传弟子。   泼洒在地上的汤药冒出阵阵白烟,叶惜声养在墙角的盆栽不慎被溅到几滴,此刻已经在完全枯死。   宋怜舟骤然回眸:“你竟敢戕害同门!”   那弟子嘴里呕出一大口血,还在慌乱地摇头:“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师兄,此人并非我沧翎宗弟子。”绯依上前攥住那人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一手将他腰间的身份牌拽下,悬在眼前细细看了两眼,“这个身份牌是假冒的。”   “是谁指使你来的?”   那人自知事情败露,渐渐不再挣扎,盯着绯依的脸忽地露出一个笑容来。   “不好!”绯依面色骤变,连忙死死掐住那人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强行灌了几粒丹药下去。   然而为时已晚,那人的嘴角渗出黑色的血液,顷刻间便咽了气。   “啧,真麻烦,是个死士。”绯依嫌弃地将那人甩到一边,拍了拍手,一个回身落在宋怜舟身侧,“还好师兄你来得及时,这毒药性烈,他若是喝下去恐怕凶多吉少。”   宋怜舟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今日我去药坊巡视,发现库中有几味灵药被换成了毒药,其中一部分被人取用过。我一路追查询问,发现取药的人竟无人认得,就知道不妥了。”绯依冷哼一声,“幕后指使者做的倒是隐蔽,只是没料到我会亲自去,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但是这名弟子的去向却无人知晓,我只能一间一间排查,险些来晚一步,还好有师兄在。”   “不过师兄你今日怎么会来外门?”   绯依看了一眼一旁低眉顺眼的叶惜声,撇了撇嘴:“不会是来看他的吧?”   哦?宋怜舟惊讶看去:好师妹,居然帮他了连理由都想好了。   “正是,我今日在后山见他被人围困,便出手相助,方才见完师尊后我思来想去,怕他落下了什么伤,就来看看,谁知刚好遇见那人来送有毒的药。”宋怜舟言之凿凿。   有绯依在,他们这些同门也都通一些药理,所以他能看出药里有毒也并无不妥。   “原来宋师兄今日是特意来看我的。”叶惜声笑吟吟地接话道。   宋怜舟:“……”   意思好像是这个意思没错,但是由叶惜声说出来怎么总觉得怪怪的……   “咳。”宋怜舟轻咳一声,岔开话题,“对于想要害你这人,你可有什么头绪?可曾与人结仇过?”   “我平日里不曾离开宗门,更没有与人结仇的机会,不知道是谁要害我啊。”叶惜声无辜地眨眨眼。   宋怜舟道:“那难道是新来的外门弟子?”   绯依:”不无道理,我还没核实他的身份,只知道药坊中弟子无人认得他,我现在就找人……”   “不必。”叶惜声道,“此人应该不是外门弟子。”   宋怜舟和绯依齐齐望向他,宋怜舟问:“你为何如此笃定?”   “外门弟子虽然人多,但是有几个如王越那般的人,说话很有份量。我出身贫寒,资质平平,自是会被他们瞧不起,连带着所有外门弟子都瞧不起我。”叶惜声笑笑,“所以,很少会有人对我那么友善,像此人一样唤我叶兄。”   “……”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宋怜舟一怔,下意识道,“对不起啊。”   “师兄为何要向我道歉。”叶惜声失笑。   “就是。”绯依在一旁嘟嘟囔囔道,“师兄你又没做错,就算真的错了也不用道歉,你什么身份他什么……诶诶诶师兄你拉我干嘛?”   宋怜舟把绯依拽到自己身后,尴尬道:“我师妹年纪小,你别往心里去。”   系统说原书里欺侮过男主的人下场可是一个比一个惨,其他人想作死他管不了,但是同门的师妹他还是要管一下的。   叶惜声却道:“这有什么,绯依师姐说的对。”   宋怜舟看着他,蓦地一阵心疼:“你身上的伤如何了?”   伤?时间太过久远,叶惜声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受了伤,只得含混道:“已无大碍。”   “幕后凶手还没找到,他们没得手,恐怕还会再对你不利。”宋怜舟道,“这两日不如先去我那住,我院子里还有几间空屋。”   他心里也是有愧的。如果不是他,叶惜声现在应该已经觉醒天品灵根了……   “师兄,这怎么行?!”绯依第一个反对。   【宿主,这怎么行?!】系统第二个跟上。   “多谢师兄好意,不过我就不叨扰了。”   叶惜声垂着头,侧脸摆出最脆弱的弧度:“反正我在世上没什么牵挂的人,就算出事了也没关系。”   绯依:“……”   系统都惊呆了:【段位好高的一朵绿茶!】   宋怜舟皱眉,不容置疑道:“不行,你还是和我一起。”   叶惜声目的达成,轻笑着作揖:“劳烦师兄了。”   【宿主!你怎么——】   【系统你先别急。】宋怜舟安抚道:【我现在都把叶惜声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了,这样不就能时时刻刻关注他的动向了吗?】   小精灵愣在原地,眼珠子一转,终于偃旗息鼓坐回了宋怜舟肩膀上:【也对。】   宋怜舟都这么说了,绯依自然也不好再发表什么意见。她把鞭子一收,双手抱胸将叶惜声打量一番,然后背过身道,“哼,那个谁,虽然不知道我师兄为什么那么喜欢你,但是他既然愿意信任你,那你就在内门安顿下来吧。”   宋怜舟:“师妹,你精通药理,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绯依:“好吧,那个谁,你明天去药坊找我就行。”   叶惜声没想到宋怜舟还记得这事,只得哭笑不得地应下来:“多谢师姐。”   绯依挥挥手,蹦蹦跶跶地扯着宋怜舟的衣袖往外走:“师兄你今日出关,二师兄说要做好多好吃的呢,我们快去看看。哦对,今日小师弟也回来,正好可以为他接风洗尘!”   聚餐?宋怜舟紧张起来:终于要一次性见到原主的所有关系网了吗?   叶惜声忽地开口:“敢问绯依师姐,你说的小师弟,可是掌门的第五位亲传弟子,梅在雪?”   “是啊,怎么了?”   绯依忽然想起了什么:“哦,你就是阿雪说的他好朋友是吧,叫什么来着……叶惜声?”   “好朋友算不上。”叶惜声只是笑,似是释然,“只能算旧识。”   至少现在,还是不甚熟识。   宋怜舟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心里默默地想,不愧是和主角有关系的人,取名都自带一股意境。   【什么,梅在雪?】系统忽然在识海里爆发出一阵尖锐爆鸣:【这不是原文中叶惜声那个最好的朋友吗?】 第5章 不许再造谣了   【必须!把他们两个的关系!扼杀在摇篮里!!!】   系统在宋怜舟面前急得跟个陀螺似的转圈圈,脑门儿上都快冒火星子:【你知道梅在雪是谁吗?那可是叶惜声的前期金手指、人形外挂机、散财童子plus!】   梅在雪是叶惜声最好的朋友,也是他前期的最大助力,他唯一能信任的人。两人一起修行,一起历练,实力一步步提升。除此之外,梅在雪还分了许多自己内门弟子的资源给他。   可惜在中期,他就因为救人而死,无法看到自己的好友站在顶峰的那天。   所以对于梅在雪,叶惜声一直觉得有所亏欠。   【要是让他俩一起了,那还得了,叶惜声的灵力那可是飞速涨!!到时候你将再无翻身之日!!!】   宋怜舟道:【知道了,我会注意分开他俩的。】   三人先是去了一趟宋怜舟的洞府,给叶惜声挑了个住处,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然后才急匆匆前往花作酒洞府。   快到门口,宋怜舟忽然看见有一个乌衣少年正站在前方,见到他们后扭头对着屋内的人说道:“他们来了。”   见到此人,绯依忍不住撇了撇嘴:“切,这个大小姐怎么也回来了?”   大小姐?这个称呼听得宋怜舟忍俊不禁。   细看之下,少年服饰华贵,头戴顶好的白玉面冠,腰侧剑鞘上满是珠玉点缀,衣着华丽程度要更甚,举止间银链碰撞、环佩叮当。   看来这就是顾卿辞的第四位弟子,青邈。   宋怜舟和绯依一起进门,路过青邈身边,宋怜舟同他打招呼:“四师弟。”   青邈侧过头,态度冷淡地敷衍道:“见过大师兄。”   “大师兄你别管他,他对谁都是这一副死样子。”绯依看青邈哪哪都不顺眼,于是大声地呛了回去。   这话自然被青邈听到了,他刷地一下回过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难道说错了吗?你对谁都是那一副臭脸,活像我们都欠了你500两银子似的。你以为别人很想和你说话吗?”   “那也比你这个只知道喊打喊杀,头脑简单的暴力狂好!暴力狂暴力狂暴力狂!”   “你说什么?!*优美的修真界语音*的,你今天最好不要吃东西,不然本姑娘把毒药全下你菜里!”   “哼,你今晚最好睁着眼睛睡觉,我半夜起来把你菜地里的菜全拔了!”   “那特么是药草!”   一旁围观了全程宋怜舟:“……”   还以为青邈是什么傲娇厌世人设的阴郁小正太,没想到……也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嘛。   两人吵着吵着,绯依就从腰间取下了鞭子,青邈从身侧取出了剑。宋怜舟眉头一跳,上前几步想要阻拦。   忽然有一人从一边走来。   “师姐,四师兄,你们怎么又吵起来了?”   梅香袭来,白衣少年翩然站定在两人中间,乌发自肩头一侧垂落,袖口衣摆皆绣有梅花,栩栩如生,似是真从雪地中绽放出一枝寒梅来。   特征如此鲜明,那么这位不用想就是第五席亲传弟子梅在雪了。   绯依提着鞭子,喝道:“小师弟你别拦着我,我今天非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来啊,谁怕谁!”青邈也不甘示弱。   梅在雪手上端着盘梅花酥,淡定往两人嘴里各塞一块:“三师姐四师兄,师父说谁再吵谁洗一个月恭桶。”   世界突然安静。   绯依和青邈只好愤愤地互相瞪一眼,然后才不情不愿地走进屋内。   梅在雪这才像刚刚看见宋怜舟似的,也递给他一块梅花酥:“大师兄,恭喜你出关呀。”   宋怜舟望向他的眼底,微微怔了一下,这才点头回礼:“师弟最近刚历练回来,也辛苦了。”   梅在雪不再说话,逐渐收敛了神色,然后转身走进屋内。   外面终于只剩下宋怜舟一人,他望着梅在雪的背影,若有所思,道:“这个小师弟好像不太喜欢我。”   “?”系统望望梅在雪又看看宋怜舟,“宿主你是不是说错了,人家还给你送了点心呢。我只看出来这个青邈不是很待见你。”   “青邈并没有如他表现出来地那般讨厌我。”宋怜舟说,“但是梅在雪不一样,他虽然是笑着和我说话,极力掩饰他对我的不喜,但是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一丝,我还是能捕捉到。”   “你看他指尖在抖,递给我之后便快速收回了手。”宋怜舟指尖捻起那块梅花酥,“再看,这块酥比其他都小半寸,形状也更磕碜些。”   系统听得叹为观止:“您这观察力不去当刑侦主角可惜了……”   "过奖。"宋怜舟瞅着面前扑棱着翅膀的小精灵,突然把酥饼往系统嘴里一塞,“帮我试试有没有毒。”   被糊了满嘴饼渣的系统:???您礼貌吗!   *   修仙之人已辟谷。但是花作酒手艺极佳,据说曾有剑修大能尝过他的点心后当场顿悟,是错过了会半夜起来扇自己巴掌的程度。   同时,这也是同门师兄弟难得齐聚一堂的机会。   宋怜舟来到桌边落座,片刻后花作酒从内屋出来,端了碗羹给他:“阿舟,今日我做的是你最喜欢的清心银耳羹,你尝尝。”   宋怜舟连忙接下道谢,绯依欢天喜地地跑过来非说也要喝一碗,花作酒笑着去盛了。   一直坐在花作酒身边,默默看着的梅在雪终于挂不住脸上的笑容,僵笑着问道:“师兄,我的一剪梅茶呢?”   “今日时间短,阿舟又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就多做了些他爱吃的。”花作酒揉揉他的脑袋,“明日你来,我再给你做。”   “那可不行,我可不舍得让师兄如此劳累。”   一直呼噜呼噜喝羹的绯依忽然猛抬头,发出惊叹的“哦~~”声:“我感觉师兄出关之后真的变化好大,要不是熟悉师兄,我都以为师兄被夺舍了呢。”   宋怜舟一惊,差点把手中的碗摔到地上:“什……师妹何出此言啊?”   绯依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师兄你忘啦,之前叫你来一起聚聚,你都是百般推辞的。”   “还有还有,之前师兄你虽然努力散发自己的友善,但身上的疏离气质仍是收敛不住,现在的这种气质居然变得……”绯依嘿嘿道,“变得像春风一样。”   “切,真是没见识。”青邈坐在离绯依最远的位置上,阴阳怪气道,“大师兄修为高,贸然夺舍他可是有魂飞魄散的风险的。”   “对对对,你最有见识。”绯依翻了个白眼。   顾卿辞坐在主位上,呵呵笑道:“你们呀,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拌嘴,感情不减啊。”   “谁和他/她有感情!”   花作酒落座在宋怜舟身侧,又露出了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阿舟的改变,可不就是因为一个人呐。”   “?”宋怜舟隐隐花作酒的语气有点不对,连忙试图结束这个话题,“不是,和别人没有关系,单纯就是我自己想通了。”   花作酒反驳:“非也。”   梅在雪好奇:“谁啊?”   “自然是那位叶小兄弟了。”花作酒看着他,微笑,“听说你还把人带来自己洞府里住着呢,不是吗?”   宋怜舟手中的勺子差点飞出去:?   等一下,他和叶惜声根本没有什么关系啊?!   再等一下,花作酒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第6章 金屋藏娇?   “师兄,你怎么知……”宋怜舟下意识说着,忽地止住话头看向绯依,“师妹!!”   这丫头怕不是拿宗门小报主编的月俸,每根头发丝都写着"造谣先锋"四个大字!   “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能和二师兄说嘛?”绯依缩了缩脑袋,“难道你是想偷偷把他带回来住着,不告诉任何人?”   宋怜舟扶额:不是不让说,就是你传达的这个意思……很明显有歧义啊!!   花作酒还在意味深长地笑:“阿舟心中有了在意的人,自然就会慢慢改变了。”   “不是的师兄,”宋怜舟徒劳,“我只是觉得他可怜才……不不不也不是,我是怕有人会再害他,才让他先暂时住在我这。”   他连忙把先前的事情都说了一遍,特别强调了叶惜声只是暂住,他只是出于同门之间的情谊才把叶惜声留在自己这,并不是他们想的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   “也就是说,阿声已经在师兄那住下了?”梅在雪问。   宋怜舟道:“是的。”   “我先前同阿声提过一次,他在外门总被欺负,我便想让他来和我住一段时间,好好修炼,但是阿声却拒绝了。我原本以为他只是不习惯和人一起住,现在想来,原来是我和他之间的关系还不够近。”梅在雪微笑着,“不过,师兄你什么时候和阿声关系那么好了?”   宋怜舟为难:“这……”   他可以说是他非要让人过来一起住的吗?   好在梅在雪并不是很在意这个答案,见他不便回答,便没再接着往下问。   【还好梅在雪这时候和叶惜声还不是很熟悉。】系统扒着宋怜舟的肩膀,刚要松口气,忽然听得梅在雪又问道:“大师兄,我和阿声好久没见了,过会儿我能和你一起去看看他吗?”   系统:【!!!】   系统:【啊啊啊啊啊不可以啊宿主,你快把他们友谊的小船掀翻在巨浪里啊!】   *   宋怜舟的听风阁内。   叶惜声站在宋怜舟亲自给他挑好的房间里沉思。   他已经用神识细细探查了一下周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让他不禁疑惑了起来。   难道宋怜舟是被夺舍了?但是他在和宋怜舟接触的这段时间内并没发现任何异常。再者,若是他真被夺舍了,那么他的师尊顾卿辞也一定会发现异常。   如果宋怜舟没有被夺舍,那也无法解释他为什么性格变化如此大。   最重要的是,他记得自己前世和宋怜舟在修真界大比之前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但是这一世,宋怜舟不仅两次救他,还放心地让他住在了自己的屋子内。为了搞清楚宋怜舟到底有什么目的,他也顺水推舟地承了宋怜舟的情。   叶惜声微微凝眸:看来他重生之后,有很多东西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一世,祂承诺过他已经不是书中人,或许是由他重生,导致了一系列蝴蝶效应。   不过这一世他已下定决心隐居山间,不问世事,过不了几日就打算离开宗门,找个没人的地方一个人生活。   虽然不知道宋怜舟莫名对他这么好是何意,但是只要宋怜舟没什么腌臜心思,他们就也能和平相处一段时间。   倘若宋怜舟是别有用心,那他也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上一世他是九州大陆第一人,世间最接近神的存在,现在他有的正是自己上一世所有的灵力,杀了心怀不轨的宋怜舟然后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   叶惜声正揣摩着宋怜舟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忽然捕捉到庭院外渐渐响起脚步声。   他立刻挂上了温和无害的笑容,等到脚步声停在自己房间门口,才装作才发现他们似的站起身走出去:“宋师兄,你回来……”   “……”叶惜声望着来人愣了几秒,才道,“梅……梅师兄。”   梅在雪有些不满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的名字就好,现在这样算什么?”   宋怜舟说:“师弟听说你受伤了,一定要来看你。对了,你和阿雪是故交?”   是的,宋怜舟试图阻止梅在雪和叶惜声再见面,就说叶惜声受了伤需要静养,没想到起到了反作用,梅在雪说什么都要来看一眼,气得系统钻进了他脑子里不再理他。   “是的。”回答的人是梅在雪,“最初我还是一个外门弟子的时候,是和阿声结伴的。”   “原来是这样。”宋怜舟默默记下:梅在雪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外门弟子。   “不过我有幸被掌门看中,成为亲传之后,我们之间就不常见面了。”梅在雪叹了口气,转而有些担忧地问道,“听说你受伤了,怎么样?没事吧?”   叶惜声看着眼前活生生的梅在雪,还有些恍惚。   他自认为自己经历了许多事情,也看淡了很多事情,纵使山崩地裂情绪也不会有一丝波澜。   但是看到自己曾经的挚友死而复生,就这么带着熟悉的笑意站在自己面前,不可能有人的内心会毫无波澜吧。   他之前不想见他,就是怕自己再和旧友们产生羁绊。这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觉,让他在真的见到梅在雪时,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在原地静默好一会儿,才笑着回答道:“根本没什么大伤,都快要愈合了。”   “是么?那看来是我来晚了。”   两人站在一起寒暄几句后,梅在雪便打算离开,临走时他从储物戒里面拿出了一些心法:”阿声你拿着,这些都是不错的心法,于你修炼有用。”   叶惜声虽然用不上,但是也不想拂了朋友的好意,等到梅在雪走后就顺手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这些心法也是好东西,你想个办法把它们抢了。】   系统气哼哼地发完指令,又撅着嘴钻回了识海里。宋怜舟有些无奈,跟着叶惜声进了内室,环顾四周一圈问道:“你还缺点什么,我帮你添置。”   “不必了师兄,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叶惜声有心要把人留下来试探,便道,“师兄喝茶么?你多次帮了我,我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谢呢。”   宋怜舟应了一声,便在屋内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他也是想借这个机会好好观察一下叶惜声。叶惜声长得好看,就连泡个茶也赏心悦目。宋怜舟盯着他的侧脸,愈发和记忆中一个模糊的人影重叠在了一起。   如果他没有死,长到叶惜声这个年纪,一定也会很好看吧。   想着想着,宋怜舟不由得有些出神,在脑子里呼唤系统:【系统,要不我们别给叶惜声添堵了吧?】   系统缩在宋怜舟识海里,赌气不出声。   宋怜舟知道它在听,就继续道:【说实话我还是有些不忍心,我觉得他特别像我小时候认识的一个人,要是没有他,我都不知道能不能熬过那个冬天。】   系统终于昂起脑袋斜睨着他:【那你难道就不想完成任务回去见那个人吗?】   【他已经去世了。】   系统一下止住了话头:【……】   【其实我能不能回去都无所谓,毕竟我在哪都是一个人。】宋怜舟继续说:【但是你们系统要是完不成任务,会有业绩不达标的惩罚吧?你放心,我不是什么没良心的宿主,不会摆烂然后输给他的。】   系统默然:【……】   【但我期待的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对决,而不是靠打压叶惜声来获得胜利。所我一定会比原主更加努力,不会让你完不成业绩的,你要对我有信心呀。】   宋怜舟说完,见系统已沉默了很久,便也没再说话。刚好此时叶惜声的茶泡好了,端到了他面前:“师兄,你尝尝。”   茶水有点烫,宋怜舟吹了几下,端起来抿一口。   入口是细密的茶香,宋怜舟不懂茶,也不知道这茶怎么样,只能点点头:“好喝。”   下一秒,系统尖锐的电子音忽然在宋怜舟脑子里炸开。   【呜啊啊啊啊啊宿主啊!!!】系统鬼哭狼嚎:【我、真、该、死、啊!!】   宋怜舟猝不及防被吓了一大跳,手一抖,滚烫的茶水就不小心洒了出来溅到皮肤上,烫地宋怜舟倒抽一口凉气。手不由得一松,茶杯哐当一声就摔到了桌上。   好死不死,那一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茶水就这么尽数泼在了叶惜声随手放桌上的心法上,几本书顷刻之间就湿透了。   “?!”宋怜舟猛地站起来,顾不得手上火辣辣的疼痛感,就要去抢救那些湿哒哒的书,“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都湿透了……”   系统在一旁也看呆了:【宿主你现在完成任务的积极主动性这么强吗??】   忽然一双大手攥住宋怜舟的手把他拉开,叶惜声垂眸,看着眼前人白皙手背上红了的一片,眸光微动:“师兄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不疼吗?”   “还好还好。”宋怜舟人被拉走了,眼神还停留在桌子上,“对、对不起啊……”   “师兄不用向我道歉。”叶惜声无奈,“这些心法和我现在修习的心法相冲,于我本来也无用。”   若他还是原本的十八岁的叶惜声,或许还是有用的。但是现在的他随便就能背出一本好得多的心法,眼前这些对他来说确实只是一叠废纸。   宋怜舟听着恍然大悟:对哦,想起来了,因为他的干预,叶惜声还没有觉醒天品火灵根。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他才无法使用这些心法。   这样想着,心里不禁又狠狠愧疚了一把。   “虽然这样,但怎么说来也是阿雪的一番心意。”宋怜舟还是有些舍不得。   “阿雪来看我,那他的心意便传到了,已让我知晓。”叶惜声牵着他走到一边坐下,从储物戒内摸出一瓶药膏,见宋怜舟还是有些心不在焉,歪头笑道,“师兄若是还觉得不妥,那日后再送我几本心法如何?”   窗外阳光衬得少年的笑容极为好看,黑发蹭着脸颊落下柔和的阴影。   宋怜舟忍不住被感染:“嗯,你去我那挑吧,挑适合你的,想要多少拿多少。”   “好说。”   叶惜声从瓷瓶中挖出一点药,涂在宋怜舟被烫伤的位置。   手背上陡然传来一阵清凉,将宋怜舟逐渐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低下头看见叶惜声在给自己上药,后知后觉他们两个大男人,这样的面对面姿势好像有些怪怪的。   连忙“咻”一下把手收了回来:“哎呀一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叶惜声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收回手,抬起的指尖悬在空中,眼眸轻抬,罕见地流露出一点茫然。   四目相对,气氛好像逐渐变得尴尬了起来。   正当宋怜舟斟酌着措辞准备离开时,一个火红的身影忽然大咧咧闯了进来:“喂叶惜声,我有事找……诶,师兄你怎么在这里?你在金屋藏娇?”   “师妹你别学了一个成语就乱用啊。”宋怜舟扶额,“还有你怎么进来不敲门?”   “门又没关。”绯依感到莫名其妙。   “……好吧,你不是有事找阿声吗,你们聊吧,我先走了。”宋怜舟急匆匆地要走,却被绯依挤眉弄眼地打趣,“这么快就叫上阿声啦?”   “我这是……!小师弟他也是这么叫的……”   “哇,师兄你脸好红。”   “热的。”   “可你在掐清心诀欸。”   “特别热。” 第7章 他喜欢我?   宋怜舟落荒而逃。   叶惜声看着他身影彻底消失在门边,方收回目光:“绯依师姐找我?”   “嗯,对,我这次是代表我二师兄和我师尊来,和你说一些事情的。”绯依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屋里一坐,“关于我大师兄的。”   叶惜声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是什么事?”   “……”绯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随后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我大师兄就托付给你了。”   “?”叶惜声的微笑有一瞬间皲裂。   “我宋师兄这这么多年来都是独来独往一个人,好不容易有了个心上人,我们也是很高兴的。哼,虽然不知道师兄到底是哪里看上你了,但是师兄的选择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绯依撅起嘴哼了一声,“但是你要是敢让我师兄伤心,那本姑娘的鞭子可不会放过你。”   “等一下、绯依师姐。”叶惜声终于维持住了脸上表情的稳定,出声打断道,“你的意思是,宋师兄他……心悦我?”   “对啊,很难看出来吗?”   “恕我眼拙,实在是没看出来。”   “哎,那你们两个都是不开窍的木头。好吧,或许师兄他自己没意识到,但是我们几师兄弟看得可真切,师兄他何时对旁人这么上心过,一看就是堕入了情网而不自知。”绯依说得头头是道。   叶惜声听的一愣:“宋师兄……对我很上心?”   “是呀,我二师兄说了,经常看见大师兄默默关注着你呢。”   叶惜声:“……”   上辈子十八岁左右的事情对他来说太过遥远,他实在是有些记不清了,所以对于这位传说中清冷如谪仙一般的宋怜舟是否有默默关注他,他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但是看上去,似乎很多人都知道宋怜舟关心他这件事。   “而且宋师兄要是不喜欢你,干嘛三番五次给你解围、关心你的伤势,还因为担心你再被有心人报复而让你来他身边住着,方便保护你。师兄是什么很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吗?”绯依看他的眼神写满了明晃晃的“这你都看不出来?”   叶惜声被这个意外的信息冲击地一时有些发懵。   直觉告诉他好像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不太对,但是细细想来也是这样:若非如此,宋怜舟那样性格的人怎么会多看他一眼?   难道……宋怜舟真的喜欢他?   叶惜声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似乎还停留着那人手心的触感,上面的一片被烫伤的粉红色分外惹眼,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怜惜的同时,还恨不得要让那片粉红永远不要消退才好。   叶惜声无意识地搓了两下手指。   绯依威胁完,又开始来软的:“我知道你不一定喜欢我师兄,但是感情都是可以培养出来的嘛,况且你都不知道我师兄是多么好的一个人,他有多么值得被喜欢。说不定你和我师兄相处久了,不知不觉就喜欢上他了呢。”   “到时候就让师父给你们当证婚人,我们在宗门内大操大办……”   叶惜声眼瞅着这小妮子越想越远,连忙出声阻止:“师姐,事还未有定数,你怎么就想这么多了。”   “嗯?!”绯依立刻不乐意了,提着鞭子站起来,“什么叫还未有定数?难道你要拒绝我师兄吗?难道你想看他好不容易喜欢上了一个人,却输得这么彻底,然后伤心欲绝抛弃孑然一身寻个崖纵身一跳抛弃世间一切吗?”   叶惜声:“……”这也太能脑补了。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叶惜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稍稍妥协了一点,“和师兄的相处,我会谨慎考虑的。”   “好吧,毕竟是你的人生大事,你仔细考虑一下。”此次游说效果已经比绯依预想的好了太多,她站起身,从储物戒里倒出了一堆灵石灵草丹药符箓,“这些算是师姐给你的感谢礼。”   “师兄从小对自己的要求特别严格,严肃惯了。我们都希望师兄能更开心一点,今日和你在一起的师兄,是我见过的情绪最生动的他。”   “他是水风双灵根,但是一直以来他都只有水的宁静致远,却没有风的肆意洒脱。三长老之前给他算了一卦,说是因为,他还没有找到那个能让他成为风的人。”   “如果师兄喜欢你,那么你一定和他一样,也是个闪闪发光的人。”   *   绯依快要走出大门的时候,叶惜声就叫住了她:“绯依师姐,等一下。”   “师姐医术高明,不知可有什么可以快速治好烫伤的药?”   绯依道:“巧了,我正好有,你被烫伤了?”   叶惜声:“不是,是宋师兄,一般烫伤膏好的不快,师兄的一双手要拿来练剑,怎可因为这些小事耽搁。”   说起来今天也怪他,在茶杯中加了探察灵魂的法术之后,就急忙把茶杯端给了宋怜舟。   如果他能等茶水放凉了再送过去,宋怜舟就不会被烫伤了。   “哎呀,那可真是不得了,快把这瓶药收好。”绯依露出了迷之微笑,在储物戒里翻找出了一个小瓷瓶,“你拿给我师兄吧,本姑娘出品,包药到病除的。”   叶惜声谢过,拿着药回到自己房间,然后盯着那个小小的瓷瓶发呆。   重生以来,他的心绪头一次出现了波动。   他喜欢我?   真的假的?   上一世他还没有成为半神时,几乎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更别说喜欢他。后来他成为九州大陆第一人,人们对他都是敬畏有加,就更别提会有人喜欢他了。   就算真的有,那他在漫长的生命中也早就忘却了。   像现在这样被人间接表白,体验还挺新奇的。   叶惜声望向镜子里的自己,镜中少年面庞虽然略显稚嫩,但是眉宇间已经显出了几分凌厉的骨相。   好看吗?叶惜声心想。   宋怜舟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在他偷偷关注他的这段时间里,他又看到了怎么样的叶惜声呢? 第8章 失踪悬案   当然,宋怜舟并不知道短短时间内谣言已经离谱成了这个样子,而这一切的源头都在于他对叶惜声的一时可怜。   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勤奋修炼,想要完全掌握原主留给他的修为。   二日后,宋怜舟已经能将风系灵力运用地炉火纯青了。   “不错不错。”系统飘在一边看着宋怜舟的表现,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我看上的宿主,学习能力就是强。这本《风雅修》你已经修炼至大成了。”   宋怜舟青衣翩然浮动,还未收回的风系灵力缠绕在指尖,周身微风亲昵地钻进他的衣袖,蹭着他的脸颊。   在他面前,原本形状不规则的巨石已经被雕刻成了一朵精美的花。   宋怜舟收回灵力,感觉到周围的风恋恋不舍地在他脸上蹭了蹭才离开。   “这里的风好像很喜欢我。”   “是的宿主,我发现你虽然是一个现代人,但是对于自然的亲和程度居然比原主都要好。”系统说,“这是好事,你就可以更好地使用风灵力了,但麻烦的是原主不太喜欢使用风,他一贯都是用的水系灵力。”   “那我也再练练水系术法。”   宋怜舟正要接着开始,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随之而来滚滚热浪。   宋怜舟朝声源地望了望,疑惑道:“好像是在内门里。这是怎么了?”   系统立马探查:“是绯依和青邈,跟一群不知道什么人打起来了。”   “师弟和师妹?”宋怜舟提了剑,“我们去看看。”   “你担心他们?”   “我担心他们的对手。”   “……”   宋怜舟和系统匆匆赶到时,发现几人打架的地方在一处园子,放眼望去已是焦黑一片,两侧的树上还有余火在燃烧。   绯依的鞭子上还燃烧着火焰,她满眼都是怒气,对着面前的人喝道:“东西你们到底给不给我?”   青邈的掌心雷光闪烁,难得地和绯依同仇敌忾:“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对面那几人显然是打不过这两个小霸王,身上揣着护符,只敢躲在尚完好的树后面叫嚣:“本来就是师尊交给我们的东西,为什么要给你们?”   “这是怎么了?”   宋怜舟的声音一落,好像就连周围跳动的火焰都凝固了几分。   他轻飘飘地落在几人中间,有意把绯依和青邈护在身后,挥一挥衣袖将还在燃烧的火熄灭:“诸位可否告诉我,如此大打出手究竟是为何?”   “师兄你可算来了!”绯依瞧见能为她撑腰的大人,顿时感到一股委屈涌上心头,“他们这些人简直太过分了!”   那几名弟子不服气地叫唤着:“明明是你们蛮不讲理!”   这话宋怜舟不认同,绯依虽然骄纵了一些,但绝不是蛮不讲理之人。所以他对那弟子的话置若罔闻,扭头对着绯依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绯依说:“前些日子,岐山一带频频有少女失踪,前去寻人的修士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失忆症状。前几日当地的百姓来到了我们沧翎宗,想请我们帮忙调查此事。”   沧翎宗作五大宗之一,影响力不俗,平日里也接受来自修真界各界的委托,当作弟子们的历练任务。不过沧翎宗有着自己的矿脉和产业,无需接受山下百姓的供奉,也就没有管辖一方的义务。   不过说起岐山一带……   “我记得管辖岐山的是一个叫太真门的宗门吧?”宋怜舟问道,“这个失踪案,莫非是让这个宗门都感到棘手,所以才来拜托我们?”   “太真门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绯依的面色有些难看,“但是他们管理混乱,碌碌无为,想必是岐山一带的百姓求他们也无果,最后求到了我们沧翎宗,一并送来的还有一张可以进岐山城的文牒。”   “不过师兄你知道的,管历练堂的一直是四长老孟旭,当时他接下了这个任务,说是会派自己的弟子去,谁知道这么多天过去,他们连个响屁都没放出来!”绯依越说越生气,鞭子上的火又有要燃烧起来的趋势,“还是师尊今日下山,被守在山下的百姓拦住苦苦哀求,才知道竟有此事!”   “孟长老真是好大的威风,如今宗门内的事务竟已经是由他一人独断便可,完全不需要交由掌门知晓了么?!”   绯依猛地提高声线,吓得对面那几个人如鹌鹑般缩了回去,过了好半天才敢弱弱地回击:“掌门日理万机,也不需要什么事情都让他知晓……”   青邈也有点憋不住火气:“那你们接了这个委托就快去做啊,为什么拖了快十天还是迟迟不动身?失踪者生死未卜,晚去一天就多一份危险,你们把人命当作儿戏吗?”   “我们!……我们又不和你们一样,个个都有着金丹以上的实力,我们当然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再去了!”   “一群废物,既然你们不敢去,那我们去总行了吧?把通关文牒交出来!”   “不给,这是师尊交给我们的东西,你们难道想要硬抢吗……呜哇!”一道雷电迅速劈在了几人面前,吓得那及几名弟子吱哇乱叫着跑开,“你们要干什么!别忘了门规有训沧翎宗弟子不可伤害同门!”   “好了。”宋怜舟出声道。   他已经听明白了事情原委。   不过这事并不是一方想要另一方不想交这么简单。这几位弟子拿着文牒有恃无恐,还知道搬出门规来压人,背后必然有人指点。   而四长老孟旭素来和掌门顾卿辞不和,不管他之前为什么迟迟不让弟子动身,但是现在他们还扣着文牒的原因只有一个——给顾卿辞施压。   百姓多次求助无果,必然会对沧翎宗感到失望,而顾卿辞作为宗主一定是最主要的被声讨对象。   宋怜舟沉吟片刻,走上前:“你们,真的不愿意交出通关文牒?”   那几名弟子中,为首的就是孟旭的亲传弟子赵衔,他很明显有些怕宋怜舟,往后缩了缩脑袋:“不给!你们要是敢硬抢,我师尊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好啊,不给就算了。”宋怜舟转过身,“师弟师妹,我们走。”   赵衔愣住了,绯依和青邈也愣住了:“师兄?”   “他们只是接了这个任务,又不代表我们不能去调查,师兄和你们一起去,一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宋怜舟说。   绯依犹豫道:“可是我们要调查的地方在岐山城内的彷古村,没有通关文牒我们根本入不了城……”   “放心吧,我有办法。”   *   某不知名深林,风云搅动。   叶惜声只身站在那儿,脚下满是魔兽尸体,方圆百里内皆化作了一片焦黑。   他微微转着手腕,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流动,在与这个时候的自己的经脉不断融合。   真是恢复的……比他想象地还要好呢。   重生后他还没有完全地使用一下自己的力量,今天他按照之前的记忆,找了个快要暴动的魔兽老巢随手剿灭了。   原本以为现在的自己只能掌握巅峰时期修为的六七成,现在看来,是他低估了自己。   正思索间,一个小纸人突然乘着风飞来,啪唧一下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随后,小人竟然渐渐化成光点飞入了叶惜声体内,他闭上眼,脑中闪过宋怜舟这几日以来的所有行踪。   “岐山吗……”   他蓦地想起了那个少女。   一开始他以为这只是一个平常的历练任务,直到站在生命的尽头回望,他才发现那个任务在一开始就昭示了他的结局。   ——被控制的,被约束的。   虽说他已经下定决心不再过问世事,但那个姑娘与他如此相似,又如此可悲。   叶惜声轻轻叹了口气。   “也罢,那我就去看看吧。” 第9章 花满楼   岐山城背靠岐山而建,因此得名。岐山上有一个神秘的古村落,名唤彷古村,这也是所有失踪者最后出现的地点。   宋怜舟一行人此次的目的也是调查这个村落。   岐山城外,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内,三个打扮华贵的少男少女正在探头探脑。   三人事先做了简单的易容,绯依和青邈都变得更稚嫩了一些。至于宋怜舟则是参考着原主哥哥宋承川进行易容,画像是系统给的,据系统所说宋承川长得像狐狸似,一看就城府极深,特别不好惹。   他手持一柄折扇半挡住脸,清冷仙君秒变风流公子。   绯依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师兄,我们这样真的行吗?”   她穿惯了自己的那一身纱裙,偶尔穿一次绸缎制成的锦衣,感到非常不习惯。   宋怜舟摇着扇子遮住脸,笑道:“师妹可曾听过一句话,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   是的,这就是宋怜舟想出来的办法——花钱。   在原书剧情里,这个委托在历练堂的评级是金丹中期以上。不过有人见不得叶惜声好,设计让金丹初期的他不得不接下这个任务。后来是梅在雪听到了风声,才紧急陪同他一起。   当时两人在城外,通关文牒却被人盗取,为的就是让两人下不来台。   最后两人是跟着外来的商队进了城,但为了贿赂商队,梅在雪还当掉了自己心爱的梅钗和一个稀有法器。   尽管这样,两人在进城的时候还是差点被发现。岐山城的管理十分严苛,守卫对几人严格盘问,他们对不上口供差点穿帮。   所以,宋怜舟自然是要排除这一切隐患因素。   其中最大的助力就是原主还有个特别好用的身份,宋家二公子。   宋家作为声名显赫的大世家,自是不用多说的有钱。宋家在普通人之中就有不少的影响力,自出了宋怜舟这个修真天才之后,连带着在修真界中都有所闻名。   宋怜舟计划着,只要钱砸得够多,整个商队都能是他的,统一口供自然是简单。若有万一,他还可以拿出宋家的令牌,只要说自己是宋家子弟就可以了。至于是嫡系还是旁支,不必言明,旁人自会给他脑补。   “那我们现在要在干什么?”青邈问。   他摩挲着身侧一看起来就非常华贵的挂坠,有些爱不释手。   宋怜舟一早就发现了青邈喜欢一些价值不菲花里胡哨的东西,于是这次特意多准备了一些。小少年拿人手短,自然不好再对他摆脸色。   他就说吧,小孩子的喜欢和不喜欢就是和风一样,来也莫名去也匆匆。   “我们现在啊……”宋怜舟探头往远处张望了一下,“等一群有缘人。”   这一看,他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惊得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再看了一遍,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这不是叶惜声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按理说原剧情已经被改变了,现在是孟旭的弟子们调查此事,他们三个偷偷调查。   但是宋怜舟也想不明白他会出现在岐山城外的原因。   难道不管剧情怎么被魔改,该是叶惜声经历的,最后他还是逃不掉吗?   叶惜声也易容了,原本出挑的容貌被很好地隐藏了起来,却也还是个眉目清秀的少年。宋怜舟看到他驾着马车停靠在路边,似乎是在等人,可是迟迟没有人来。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上前询问时,忽然乌泱泱来了一大群人,带着明显的不怀好意将叶惜声围了起来。   宋怜舟的听力和目力都极佳,他听见其中一人对着叶惜声吹了声口哨:“哟,花满楼的?”   叶惜声看起来不是很想搭理他们,冷着脸微微点了一下头。   “等人呐?”那群泼皮们又哄笑起来,流里流气的笑声顺着风吹过来,连带着绯依和青邈都注意到了,“哪里这么吵啊?”   “花满楼……什么大人物……见见呗?”几道声音同时响起,让宋怜舟有点听不清他们的声音。   只听得叶惜声道:“与你们何干?”   “哎哟哟,脾气还挺大。”泼皮们闻言笑得更大声了,“我说小兄弟,在花满楼能赚几个钱啊,你这副皮相在花满楼可没什么人懂得欣赏啊,不如跟了哥几个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放心,哥几个会好好疼爱你的~”   “咔吧。”宋怜舟手里的扇子被狠狠拍上了。   就算他不知道花满楼是个什么东西,但是也能听出来泼皮们不怀好意。   眼见着他们都已经上手开始扒拉叶惜声了,宋怜舟护短心起,顿时就有些坐不住。   这个人,不会躲开吗?   还未细想,他已经不自觉地用上了风系灵力,叶惜声和一众泼皮只觉得眼前一阵疾风略过,下一瞬就有一个身着明黄色锦衣的人出现在了面前。   “喂,我好像没有要这么多人来等我吧?”   宋怜舟皱着眉头,努力装出不好惹的样子,语气里满是不爽。   “吵死了,都给我滚开,我要上车了。”   泼皮们全都愣住了,叶惜声望向他的眼神里也满是惊异。   他完全没想到宋怜舟会用这种容貌以这个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   宋怜舟努力地板起脸,对他颐指气使:“怎么,你傻了么?不会给我掀帘子?”   说着,有意无意地拂了拂腰间的令牌。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谈论的人到底是谁,但是身份应该不低,用宋家子弟的身份应该不太会出错。   果然,泼皮顺着他的动作注意到令牌,面色一瞬间变了又变:“宋、宋家人?”   他们眼中是明晃晃的打量,盯着宋怜舟,似乎想要看穿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叶惜声不悦地抿了抿唇,伸手将人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   于是那些打量的目光又落在了叶惜声身上,难以置信地:“你要等的就是他?”   宋怜舟做出最嚣张的表情:“知道了就赶紧滚。”   “是是是,我们这就滚,马上滚。”泼皮显然被威慑住了,手忙脚乱地往后撤了一点,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个猛回头,“诶诶诶,等一下!”   宋怜舟正要被扶上马车,闻言有些不悦地回过头:“还有什么事吗?”   “哎呀我们刚才……刚才就是好奇您的身份,所以找他多问了两句。”泼皮们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齐齐做出一个祈祷的姿势,“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做没看到可不可以?”   宋怜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哦,你们管刚才那些话叫'问'啊。” 第10章 要怎么假扮?   宋怜舟话音未落便旋身钻进马车,明黄衣摆扫过叶惜声手背,活像只炸了毛的猫儿甩尾巴。   片刻之后又猛然掀开帘子:“你们两个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上来?”   这话是对着绯依和青邈说的。两小只站在不远处,早就已经看呆了,被宋怜舟叫了一声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呆滞地上了马车。   叶惜声一扬鞭子,马车很快动了起来,将那群人甩在身后。   宋怜舟在马车里坐了一会儿,还是有些坐不住,索性一掀帘子来到外面,坐在叶惜声身侧。   系统坐在他的肩头,对他大为赞许:【居然能想出利用男主来进城的方法,不愧是我家宿主!】   宋怜舟不理他,绷着脸看向前方。   叶惜声偏头看了他一眼,微微勾唇:“师兄还是进去吧,外面风大。”   宋怜舟摇着扇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后摇得更欢了。   他不回话,叶惜声也不恼,继续一边慢悠悠地赶车一边问:“师兄怎么会来岐山城外?”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宋怜舟“刷”地收了扇子,“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还一眼认出来我就是宋怜舟?”   宋怜舟几人伪装得高明,但落在叶惜声眼里都能一眼看穿的。不过他不可以直说,只说道:“师兄洞府内常燃沉水香,甚是好闻,师兄今日出门,身上也缠了一些沉水香气呢。况且宋家的令牌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取来的。”   “至于我出现在这里,是受人之托,调查一些事情。”   叶惜声好脾气地一点一点回答完,才道:“如何,师兄可消气了?”   宋怜舟:“……”   他才没有生气!!他只是,只是……“刚才那些人对你拉拉扯扯,你为什么不躲开?”   宋怜舟恨铁不成钢地用折扇敲了一下叶惜声的脑袋。   叶惜声不偏不躲挨了这一下,感觉好像是被炸毛的猫儿挠了一下,忍不住笑道:“师兄,你在担心我?”   “油嘴滑舌,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我之前在附近这一带走访,认识了他们几个人。他们一直觉得我是花满楼行事怯懦的伙计,对我没什么防备,我也因此打听出了很多情报。”   “这次他们又找上我,我也只好用着以前的样子应付。不过师兄放心,在你来之前我也准备动手了的。”叶惜声笑得眉眼弯弯,“哎呀,还是师兄来的太及时了,救我于水火之中啊。”   原来是维持人设啊。宋怜舟心里的气终于消散了一些,还不忘回击道:“早知如此,我下次便不管你了。”   “别啊师兄,我错了。”叶惜声连忙讨饶。   马车速度放缓,慢慢排上了入城的队伍里。   宋怜舟好奇道:“你有能进岐山城的通关文牒?”   “没有,不过我是花满楼的人,城守见了自然就会放行。”   “花满楼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叶惜声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师兄不知道?”   宋怜舟一脸茫然。   “看来师兄实在是醉心于修炼,两耳不闻窗外事啊。”叶惜声收紧了缰绳,侧过头细细看了他一会儿,才笑道,“这花满楼,是个青楼。”   “……”宋怜舟道,“你诓我。”   “师兄明鉴,我可没有。只是这花满楼虽然做着青楼生意,背地里却是个极其庞大的情报组织。我跟随他们好几年,才终于通过重重考验成为一名杂役弟子。”   宋怜舟有些吃惊:在沧翎宗修行的功夫,他居然还抽空打入了花满楼内部。   “我接下的委托需要调查一些情报,所以我今日才会来这里。”叶惜声说。   宋怜舟忽然又想起来:“之前我听你和他们说话,你不是说你在等人吗?谁啊?你就这么走了,这人不等了?”   叶惜声忽然失笑,看向宋怜舟的眸子里满是无可奈何又捉摸不透的笑意:“师兄真的想知道?”   “……我不可以知道吗?”宋怜舟被他笑得毛毛的,“我听你们说什么大人物,所以你是来接一个大人物的?”   “师兄听岔了,”叶惜声憋着笑,“我们说的是这两日花满楼的大当家,玉陵春,他是个大人物,近几日恰好在岐山城内的花满楼分部逗留。”   “他手上的情报价值更高,要价也昂贵。最重要的是,此人脾性捉摸不定。在岐山城内的这几日,他放话花满楼只接见携伴侣一同前来的人。为了进入花满楼,我找了一个人假扮我的道侣。”   叶惜声含笑看着他:“所以师兄明白我是来等谁的了吗?”   宋怜舟的大脑机械运转了两秒,感觉有点死机了:“所、所以你原来是在等你的道侣的?”   “假扮的道侣。”叶惜声纠正道。   “那我这样贸然出现,不就……”宋怜舟睁大眼睛看着他,慢慢思考起这件事情的后果,“不就导致了你计划中那个假扮道侣的人无法出场了吗?”   “是啊,”叶惜声状似苦恼,“这可怎么办呢?”   宋怜舟的手指攥紧折扇的边边:“……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如果还有能补救的办法,我一定……”   “师兄,你不要总是向我道歉。”叶惜声有些哭笑不得。   另一个人其实是他制作的傀儡人,只需要他解除控制就可以。他只不过是想逗一逗宋怜舟,结果对方居然真的内疚了起来。   “补救方法其实也有,就看师兄愿不愿意委屈一下,假扮我一天的道侣了?”   叶惜声声音里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引诱:面前现成的炸毛道侣可比死物生动多了   “我吗?”宋怜舟有些忧心,“我这样一个贸然加入你计划里的人,能和你配合好吗?会不会穿帮啊?”   “宽心,师兄只要跟着我来便可,况且我与那傀……那人,本来也不算熟识。”   “那就好。”宋怜舟明显松了一口气。   马车跟随队伍缓缓向前,宋怜舟垂着头没再说话。   叶惜声等了一会儿,正要转头去看他,突然感觉有人蹭到了自己身边,上半身几乎要靠在他身上,然后是宋怜舟的声音:“要怎么假扮,这样?” 第11章 好像被变态盯上了   清冽的沉水香伴着丝丝霜雪气息袭来,叶惜声没想到宋怜舟会突然靠过来,当下就愣在了原地,脊背绷得僵直。   片刻后他才猛然回过神来,不自然地偏过头,往一旁挪了几寸:“师兄不必这样……这还没进城呢。”   宋怜舟哦了一声,又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   城守很快就查到了他们的马车,叶惜声出示了花满楼的令牌,城守又看宋怜舟衣着不凡,于是很顺利地便将几人放入城中。   绯依和青邈都很好奇,一进城就开始扒着车窗东张西望。   “师兄,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绯依兴奋地喊宋怜舟,“是先去找个地方住一下,明天杀上岐山吗?”   “去花满楼。”宋怜舟顺嘴答完,这才想起来他们还有正事,“坏了,我和师弟师妹们也有事情要调查,这下撞一起了。”   “不会,今日岐山一带闹得沸沸扬扬的也只有失踪案了,师兄也是来调查此事的吧?”叶惜声问。   “正是,已经有百姓求到了沧翎宗,师尊派我们几个来寻人。”   “巧了,我这次也是要寻一个在岐山失踪的姑娘。”叶惜声驾着马车,驶过一个弯路,面前的人群忽然密集起来,“花满楼外部能打听的情报我都打听过了,没什么有用的消息,只能看看玉陵春手里捏着什么情报。”   “所以师兄不妨同我一起。”   宋怜舟点点头,其实就算叶惜声不说,他也不放心让他一个人调查。   “你怎么会接这么危险的任务。”宋怜舟微微蹙眉,“你可知道这个任务在历练堂的评级是金丹后期。”   这意味着只有金丹后期的弟子才可以参与这次历练。这个标准并不低,就算是五大宗之一的沧翎宗,能有金丹后期修为的也只是内门弟子中的精英而已。可是叶惜声……宋怜舟扫了一眼叶惜声的修为,才筑基巅峰。   和原著一样,叶惜声目前的境界完全不够参加这个历练。   但是和原书又有点不一样,原书里提到的叶惜声是被迫接了这个任务,现在叶惜声确实主动来的,而且也没提到叶惜声和花满楼有关。   原著中对这一段失踪案的描写非常简略,或许是以作者的脑力和文笔撑不起这个案子的细节(系统锐评),所以只写了叶惜声费尽辛苦终于把失踪的人都找了回来,然后回到宗门狠狠打了曾经嘲笑过他的人的脸,标准的龙傲天开局。   叶惜声轻笑着回答他:“我是受人所托,那对老夫妇曾经与我有恩,如今他们的女儿失踪,我不忍、也不能坐视不理。”   “师兄放心吧,我能保护好自己的。再者,这个任务在历练堂评级那么高,我想应该不是因为它险,而是因为它奇。”   宋怜舟:“此话怎讲?”   叶惜声:“师兄可知道岐山少女失踪案从初始至今的来龙去脉?”   “有些记不清了。”完全不知道。   恰好前面的人潮涌动缓慢,叶惜声干脆松了绳子,让马车慢慢往前挪动,一边温声道:“那我便同师兄讲讲好了。师兄应该知道,岐山城后面这一片连绵的山脉叫做岐山,岐山上有一神秘的古村落,名唤彷古村。这个村落素来用阵法与世隔绝,几乎不为外人知晓,不过最近却突然将阵法撤了。”   宋怜舟装模作样地点点头。   “听下山的村民说,为迎接百年一次的圣女降世,村中要操办祭奠,所以村长才撤了阵法让村民下山采购物资,同时开启了其他人通向彷古村的道路。”   叶惜声嗓音温润清亮,甚是好听,将失踪案的前因娓娓道来:“失踪案的源头便从这里开始。其实我走访发现岐山一带时不时会出现不明原因的失踪事件,最后都不了了之。”   “事态扩大是外来的三名散修女子游历时误入岐山并失联之后,等到他们再被人发现,只有其中的两名少女昏倒在路边。奇怪的是,她们醒来之后却完全忘记了与自己同行的同伴,也根本不记得自己经历了什么。”   “第三个少女不仅失踪了,也彻底消失在了他们的记忆中。”   “失踪少女的家人有些权势,自然就召集了一些人去寻找,把岐山翻了一遍。而岐山只是个普通的山,约莫不会有让人失踪的本事和让人失忆的能力,所以最大的嫌疑就落在了山上的神秘村落彷古村上。”   “是了。”宋怜舟应道,“这次师尊给我们的指示也是重点查村子。”   “从一开始就有人调查过这个村子,却毫无所获,因为村长和村民都矢口否认这三名散修来过村中。然而两位失忆的散修身上沾有那个村子的莲花瓣,都熟悉这个莲花香。也有人通过套话,让那个村子的村民们无意间透露出他们曾在村中见过这三人。”   “前后如此自相矛盾、漏洞百出,不是很可疑么?”   岂止是可疑,就差敲锣打鼓地喊“我有问题!”了。宋怜舟深以为意地点点头。   叶惜声继续道:“然而此事发生之后,失踪案例仍旧不减反增。人们逐渐发现失踪者都是正值妙龄的女子,或容貌姣好,或是有一定修为。”   “有两三批来自其他宗门的修士都曾入岐山调查,而这些修士们要么有人没回来,要么回来了,却像那两名散修一样失去了对自己同伴的记忆。”   宋怜舟微微蹙眉。此事确实古怪,怪不得之后都没人愿意去调查,需要向实力强劲的大宗门求助。   “阿声,这一片已经失踪多少人了?”   “保守估计,不下十人。”   宋怜舟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这次我们一定要了结此事。”   他看向远处被云雾遮掩的岐山,于暮色和烟云中若隐若现,如同它身上的诸多秘密一般看不真切。   叶惜声宽慰道:“前几批修士失利的原因还是在于对彷古村认识不深,这么久过去还是无人知晓彷古村的真实面目。只要玉陵春手里有足够有用的情报,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上一世他就是吃亏在情况不明上。   这次他本来想先问来自己想要的情报,再去彷古村走个流程把人都救出来。   但是遇到了宋怜舟一行人,他忽然非常感兴趣,想看看他们会怎么破局。   站在足以睥睨众生的位置,看着人们忙忙碌碌顺着选择编织宿命,果然是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暮色已经逐渐从天边涌来,岐山城将要迎接夜晚。   几人已经在这里停了有一些时间了,绯依和青邈都有些坐不住,跳下马车探头探脑:“怎么了,前面怎么不动啊?”   “许是人太多堵住了,你们快上来。”宋怜舟招呼完,又忍不住嘀咕道,“奇怪,按理说失踪案发生,应该人人自危才是,这城中怎么还是有这么多人?”   “玉陵春最近在这里,所以慕名而来的人很多。”叶惜声回道。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长街尽头突然出现了一顶华贵非常的轿子,轿身上满是金丝绣线和金色浮雕,夜明珠串成的帘子随着颠簸叮咚作响,极尽奢华。   人群纷纷朝着道路两旁挤去,给这顶大轿子让路。   宋怜舟好奇地打量着:在岐山城内能有此等规格和待遇,里面应当就是玉陵春了。   话音未落,忽闻琵琶声破空而起。只见十六名赤足舞姬踏着莲步开路,雪色裙裾翻涌似云海,发间金步摇在暮色中甩出流霞万千。   同时大轿子后跟着的一群人突然开始敲锣打鼓,奏琴拉笙。   一瞬间人声鼎沸的街道就被乐声淹没,里里外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就连系统都被吵得缩回宋怜舟脑子里休眠去了。   “这是在干什么?”宋怜舟都惊呆了,“他要当街开个乐坊戏坊坐下听曲儿吗?”   “玉陵春此人就是这样,行事乖张独特,极爱各处寻欢作乐,听说还曾上在城楼上撒了整夜金叶子,说是要听城下人捡钱时的笑声当安眠曲。”   “简单来说就是有些……”叶惜声斟酌了一下措辞,“神经兮兮的。”   宋怜舟:“……噗。”   他没想到叶惜声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个话来,忍着笑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的叶惜声都有些愣住了。   眼前人笑得眉眼弯弯,背影浸在暮色中有些看不真切,只余眼底浮动的金光,温柔而明亮。   纵使换了一副样貌,宋怜舟依旧是好看得惊人。   玉陵春靠在金丝软枕上,面前精雕的镂空香炉正冒着袅袅云烟。他没骨头似的倚靠在车窗边,身上宽大的樱粉色衣袍扣子大敞,并且非常不守男德地从一边肩膀滑落。   他偏头看着车窗外毫无新意的歌舞和乌泱泱的人群,万分无聊地打了个呵欠。   没意思,真没意思。   什么时候可以出现一个有意思的人让他玩玩呢?   突然,他的眼睛猛然间亮了起来,刷啦一下站起身,扒住车窗往外开,周身不自觉地带上了一股猎人发现猎物的兴奋感。   他的视线锁定了那个明黄色的人影,纵使被重重人群淹没,依旧如一抹亮眼的色彩。对面的人不知和他说了一句什么,惹得那人偏过头直笑。   玉陵春被这个笑容迷了眼,等到再反应归来,两辆马车已经快要交错过了。   “哎呀~可真是好久没有看见如此俊俏的人儿了~”玉陵春心情大好,“来人。”   立刻就有人掀开帘子走进来,一身黑衣跪在他身前:“主上。”   玉陵春指了一下宋怜舟:“那个人,看到了吗?”   “跟着他,找个机会打晕送到我房里来。” 第12章 我的心上人,金枝玉叶,天潢贵胄   好不容易等着那顶轿子驶过,拥堵的人群总算流动了起来。   几人先是找了一间客栈订好房间,看时间还不晚,便打算再去花满楼一趟。   花满楼位于岐山城内最繁华地中心地带,人声鼎沸。砖瓦间流光溢彩,窗棂间金碧辉煌,宛若仙境中的亭台楼阁。微风拂动,洋洋洒洒的花瓣雨送来馥郁的芬芳,四面彩绸随之飘扬。   别说宋怜舟作为一个现代人未曾见过这般景色,就连见惯了奢华场面的青邈看的都有些惊叹。   “这也太奢华了……”   叶惜声将马车停在路边,绯依立刻高兴地钻出来,蹦蹦哒哒地就要往花满楼里面走:“哇塞师兄这里面是什么地方好漂亮……欸师兄你拽我干嘛?”   “小孩子不能去。”宋怜舟把她提溜回马车上,顺手在马车周围布下一个阵,“你们在这待一会儿,我和阿声去办个事,马上就回来。不要乱跑,注意安全。”   绯依大声抗议:“师兄我不是小孩子!”   青邈也大声抗议:“师兄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   绯依立刻瞪他:“你吼师兄干嘛?”   “绯依师姐,青邈师兄,你们想去倒也不是不行,”叶惜声站在几步开外,抱着手臂笑道,“只是这花满楼需要二人为道侣方可进入,我和你们宋师兄已经假扮为道侣,若是你们也可以假扮为道侣,那到也是可以一起进去。”   “什么,我和他?!”绯依一听立刻一个大跳跳到旁边,抖落一身鸡皮疙瘩,“我才不要,假扮的也不行,我怕晚上回去做噩梦。”   “你以为小爷我看得上你吗?”青邈和她针锋相对。   “好啦,那你们就在这里等我们吧。”宋怜舟把青邈也拽进车内,“不要吵架。”   “师兄~我都和他干瞪眼一路了,”绯依抱着胳膊,挑了一个离青邈最远的位置坐好,“难道还要再和他处在同一个空间内,枯坐着等你们吗?”   “切,我可不像某些人那么娇气,还是可以忍受讨厌的东西在眼前晃来晃去的。”   “你!你信不信我把你那些破珠子全部串成糖葫芦!”   “那我就把你的鞭子打成中国结挂在门口!”   宋怜舟放下帘子,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转身下了马车。   “阿声,我们走吧。”   才踏入花满楼的大门,扑鼻而来的香风熏得宋怜舟险些打出一个喷嚏。叶惜声脚步一顿,随后绕道他外侧,用手轻轻给他扇风:“好点了吗,师兄?”   “好多了。”宋怜舟掐诀召来一阵清风,终于觉得可以呼吸了一些。   花满楼此时正是人最多的时候,一片歌莺舞燕。不少人见宋怜舟衣着华贵,纷纷凑上来想要拉客,都被叶惜声客气且强硬地挡了回去。   宋怜舟发现叶惜声易容完好像更高了,往那一站和他的保镖似的。   叶惜声带着他熟门熟路地绕过许多人,经过侧廊来到后院,又往深处走了走,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门面前。   他抬起手,指节有规律地在门上扣了扣。   “嘎吱——”   门被打开了一条小缝,门后的人看起来和花满楼内的小厮一样,穿着粗布衣裳,只是眼中透着一股子精明。   他看到叶惜声的时候顿了一下:“齐洲?最近楼里不是都给你们这些杂役放假了吗?”   叶惜声游刃有余地回答:“我是来找楼主的。”   齐洲?宋怜舟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人——看来这就是叶惜声在花满楼内的身份了。   并且看上去,他和这个守门的人认识。   “来找楼主?”那小厮闻言笑了起来,“你小子如今发达了呀,连招楼主的价钱都付得起了?”   叶惜声笑得不明:“自然是不需要我付的。”   他微微侧过身,露出后面的宋怜舟。   “哎哟,原来是傍上金主了,”小厮看见宋怜舟,眼睛刷一下就亮了,“哎哟哟,长这么好看,跟天上的神仙似的,你小子真是好福气啊……”   他的目光落在宋怜舟身侧的腰牌上,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脸上的表情转变为深深的震惊:“宋、宋宋宋宋……”   “幸会。”宋怜舟微笑。   小厮盯着他:“你……您是宋家公子?”   宋怜舟点头。   小厮突然刷地一下看向叶惜声,脸上颇有一种发现朋友莫名其妙脱单了并且是高攀的悲愤感:“他……你们……楼主说只有道侣才可以进入主楼见他……”   “我知道。”叶惜声笑着牵了下宋怜舟的手。   “这就是我心上人,金枝玉叶,天潢贵胄。”   小厮的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你们真是道侣?”   叶惜声一番话听得宋怜舟有些脸热,他往叶惜声身后靠了靠,闷声道:“真的,比珍珠还真。”   “轰隆。”小厮感觉有什么东西劈了一下自己的脑子。   他扶住额头,头晕眼花地伸出手:“你们的道侣契,让我看看。”   道侣契?他们哪有啊?   宋怜舟有些紧张地看向叶惜声,只见后者淡定地取出一张泛着金光的卷轴递去。   宋怜舟好奇地瞟了一眼:好家伙,这个道侣契做的和真的一样,不仅有他们二人的指印,连左下角刻着的印章都金光流转。   只是这人名是……齐洲和……宋惜声?   这算什么,以我之名,冠你之姓,这就是他随便取的名字?宋怜舟没忍住带笑望了望叶惜声,恰好撞见对方含笑望过来的目光。   小厮看着道侣契的眼神看起来好像要把它生吃了。   上下左右翻来覆去反复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小厮才把道侣契还回去:“行,没问题,你们进去吧。啧,齐洲你小子可真走运啊。”   “哦对,”他忽然一拍脑袋,“楼主方才出去了,不知道今晚要什么时候回来,你们不如明天再来。”   他拿出一个印章,往两人手背上各戳了一下:“喏,有了这个东西,你们明天直接来就可以了。”   叶惜声同他谢过,在对方满是感慨的目光中离开。   从花满楼出来之后,宋怜舟猛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还算顺利,这扮演道侣倒是比我想象的要简单些。”   叶惜声扶着他上马车,一边道:“我早说了,师兄放心交给我就好。”   “对了,那个道侣契你是从哪儿变出来的?”   “一点小把戏,不足挂齿,不过骗骗那些人足够了。”   绯依听到他们的声音,呼啦一下探出头:“师兄你们回来啦?你们干嘛去了?”   宋怜舟就简单介绍了一下花满楼,以及刚才发生的事情。   等他说完几人已经回到了客栈,绯依听得眼睛亮亮的:“那么漂亮的地方居然是个青楼,师兄你带我去看看呗,我都没去过……哎哟!”   宋怜舟拿折扇轻轻拍了一下绯依的脑门,淡声道:“小孩子不许去。”   青邈冷哼一声:“真粗俗。”   绯依:“你说什么?!”   于是新一轮的唇枪舌剑又爆发了。   *   是夜,宋怜舟在房内打坐修炼。   虽说元婴后期至元婴巅峰仅一步之遥,但是他刚突破元婴后期没多久,暂时还没摸到元婴巅峰的门槛。   室内一片寂静间,突然传来敲门声。   宋怜舟收回气息,道:“谁?”   “师兄,是我。”叶惜声的声音沉闷地隔着门板传入室内。   “阿声?”宋怜舟从榻上起身,走上前,“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忽然想起有个事忘了和你商议,师兄开开门吧。”   宋怜舟此时的手已经搭在了门闩上,闻言停住了动作,眼底有一瞬间的金光流转。   “今日太晚了,我要休息,不如我们明日再议?”   短暂的几秒沉默,四周的空气好像有点安静过了头。   门外的声音道:“只是一些小事,不会耽误师兄太长时间。”   真是锲而不舍呢。   宋怜舟后退几步,皮笑肉不笑地道:“阿声现在就在我隔壁,要不我把他叫醒,你们好好辩论一下谁才是真正的叶惜声?”   门外那人便不再说话,一时间周围只剩下宋怜舟清冽声音的回音。   宋怜舟的神识往外一探,门外空无一人。   然而他不敢掉以轻心,默默扩大神识范围将周围覆盖,看到绯依和青邈已经进入了梦乡,叶惜声支着侧脸看书,窗外飞速掠过几个黑色的人影——   “哗啦啦!!”   下一瞬,窗户猛地被人破开,几个人飞速朝着宋怜舟袭来! 第13章 有变态啊   宋怜舟抬手掐诀,身形微动,转瞬就落在了几步之外。   空气中的风灵力逐渐凝聚,那些黑衣人自然感受到了,看向宋怜舟的眼神中带上一丝探究。   “这人是修士?”   声音很小,但是宋怜舟耳力过人,还是听到了。   他们不知道他会法术,说明他们不是冲着【宋怜舟】来的,而是冲着他易容后的身份来的。   但是他顶着易容后的身份,根本没和什么人有交集,这些黑衣人会是谁派来的?   宋怜舟沉住气,提高声音道:“几位大哥,我和你们无冤无仇,半夜闯入我房中意欲何为啊?”   黑衣人并不答话,互相对视一眼后,又分别从两边朝着宋怜舟袭来。   宋怜舟抬手挡上对面的掌风,假意被逼退数步,短暂的交手间,他就已经探出了对方的实力——金丹后期。   他又转身躲开其他几人的攻击,发现在场这五六个黑衣人几乎全是金丹初期以上的实力。   虽然对他来说构不成威胁,但是金丹期也是普通修士中的强者了,能一下子叫来这么多强者追杀他,看来对方来头不小。   宋怜舟刻意抑制着修为,不正面迎战只是灵活躲闪。几次交手间,宋怜舟明显感受到对方并没有招招致命,偶尔亮起的杀招也刻意避开了他的要害处。   就好像他们并不是想杀他,只是想要控制住他而已。   一瞬间宋怜舟脑子里闪过无数可能性和对策,最终决定下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与其在明处被动地等着别人,不如主动出击,看看这个躲在暗处的人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思及此,宋怜舟故意卖了一个破绽,感受到有一道掌风劈在了自己的后脖颈。   他往前踉跄了几步,顺势双眼一闭昏倒在墙边。   面前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似乎是黑衣人们朝他围了过来,然后他的手和脚都被粗糙的绳子捆了起来,上面似乎还下了能遏制灵力的术法。   “啧,还挺能躲的。”宋怜舟被人捏住下巴,被迫仰起脸,“能和咱们周旋那么久,还算有点实力,可惜谁叫你招惹了主上。”   然后那只被啪一下打掉了:“你干什么?这可是主上看中的人,你小心点,要是磕碰出了什么三长两短,看你怎么交代。”   “这不是没事吗?”   主上?宋怜舟暗暗记下,内心寻思着自己有没有和一些有权势的人打过交道。   莫非是那群小混混头头找上门来了?   “哗啦——”好像是一个袋子把他全身上下罩了起来,宋怜舟微微睁开眼睛,什么也没看见,这个袋子是漆黑的。   脚下突然一轻,有人把他扛了起来:“人已找到,回去向主上回禀。”   离得近了,宋怜舟突然在黑衣人身上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香气。   这个味道非常独特,以至于他一下子明白了熟悉感从何而来。   主街上遇见的那顶散着香风的奢华轿子。   一进门就香得他打了个喷嚏的花满楼。   一样的香气。   所以他们也是花满楼的人?   几个黑衣人飞檐走壁,丝毫不顾人死活地飞来飞去,震得被扛在身上的宋怜舟一颠一颠,饶是他体质再好都觉得有点想吐。   他严重怀疑是黑衣人发现他没晕,想用这种手段强迫他晕过去。   终于在他快要受不了的时候,黑衣人们到达目的地,进入了一间香气扑鼻的屋子里。   “噗通。”宋怜舟被丢在了床上,身上罩着的黑色袋子被取了下来。   “主上,人已经带到了。”   “退下吧。”   低沉婉转的嗓音,混在袅袅香气里仿佛散着香气,微微上扬的尾音像把钩子,缠绕上人的心神,又如毒蛇一般在耳边吐息。   黑衣人陆陆续续离开房间,宋怜舟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尽职尽责地昏迷着。   “哒,哒”   轻而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缓缓来到他身前。   随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抵在了他的额头上,顺着一边侧脸滑落,划过脖颈,最后停在了胸口。   面前落下一声轻笑:“小美人儿,既然醒了却还是装晕,莫非是想对我投怀送抱?”   宋怜舟猛得睁开眼,右手猛然将身前的异物拂开,同时面前那人连连后撤数步,樱粉色的衣袍轻轻垂落在身侧,笑道:“哎呀~小美人儿好大的脾气。”   宋怜舟沉着脸,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玉烟斗上,想必方才那冰凉的感觉就是来源于这个。   “你是谁?”   此人一头银色长发随意披落,衣衫半拉不拉地挂在臂弯间,锁骨处还有朱红色的花纹印记,举手投足间扇起了一阵小型香风,活像一只风骚的花蝴蝶。   风骚花蝴蝶笑得妩媚:“美人儿不认识我?那正好,我们可以抛下一切身份和约束,自由做两只快活鸳鸯~”   “你是玉陵春。”宋怜舟声音笃定。   房间内的装潢和花满楼一样地华贵,身上散发着熟悉的熏人香气,再加上刚才那些黑衣人毕恭毕敬地叫他“主上”——这个人的身份已经很明显了。   “你猜到了?”玉陵春调笑道,“那不如就从了本楼主如何?本楼主对美人一向特别有耐心~”   眼见着玉陵春缓缓走近,宋怜舟连忙后撤两步,背抵上了冰凉的床沿:“玉楼主,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吧?”   “非也,今日在街上第一眼,我就看上你……”玉陵春在几息之间已经凑近,指尖在他的脸上游离,“的漂亮脸蛋了~”   “当时一眼已是惊艳,却没想到小美人儿易容了,不过小美人的本相更是对本楼主的胃口啊~”   宋怜舟心底一沉:晚上在客栈内时,他已经卸祛了易容术。   他想了半天都没想到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招惹上的这个人,只能使劲侧开脸:“不过我却是第一次见楼主,所以我也不喜欢你,请楼主自重。”   “你不喜欢我?”玉陵春眨眨眼睛,“没事呀,反正我也不喜欢你~”   “??”宋怜舟震惊之余,连脏话都冒了出来,“你不喜欢我,那你和我睡毛线啊?”   玉陵春笑得花枝乱颤:“你这人好生奇怪,本楼主想要谁便要谁,还管什么喜不喜欢。再说了,没有感情,不正方便在分手时一了百了?”   宋怜舟:“……”   宋怜舟明白了,这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第14章 端倪初见   宋怜舟懒得再和他周旋,径直朝前挥出一掌,就势滚到一边。玉陵春抬手挡下,眼里的笑意不减反增:“还是个有脾气的小美人……”   【宿主,这人也是元婴后期!】系统紧急汇报。   “知道了。”   宋怜舟面色沉沉地看向玉陵春。虽然他们境界一样,但这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他不敢掉以轻心。   他施法时袖袍飞扬,露出今天被盖在手腕上的一截印记。   玉陵春注意到了,眼中的笑意淡下去几分:“花满楼内门的准入印……小美人儿,你今天白天来找过我?”   宋怜舟后撤半步,警惕地不予回答。   “不过本楼主近来接客有个规矩,只渡有缘人,不渡单身狗,美人儿既然能获得许可,想必是带着道侣一起来的?”   宋怜舟的表情更加警惕了,一字一顿、声音严肃地道:“是,我已有心上人。”   “别那么紧张嘛~”玉陵春扑哧一下笑出声,“那我们只好从一对快活自在的人儿,变成做一对偷腥的人儿了~”   宋怜舟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都这样了,这变态还没放弃对他的想法!   “我与心上人两情相悦,楼主非要棒打鸳鸯么?”   玉陵春:“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玉陵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在宋怜舟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中笑弯了腰:“棒打鸳鸯?真是个好词,你可知道本楼主最喜欢的就是棒打鸳鸯,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本楼主只接见道侣?”   宋怜舟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忽地他余光瞟见一片阴影,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又猛地提了起来。   他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角,一边悄悄朝着阴影挪去一边向玉陵春发问:“楼主对他们做了什么?”   “我能做些什么,我不过是给他们设置了一点小小的考验,一点都不难。好吧,可能是有一点难。”玉陵春摇晃着烟斗,“不过若是他们能走到最后,我自然是真心祝福并奉上礼物。那些没通过考验的人,最后结局怎样我可就不知道了~”   “小美人儿,本楼主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呢,怎么这么着急走啊?”   玉陵春忽地抬眸,手中的玉烟斗好似一支离弦箭般飞出,直直扎在宋怜舟身前一寸的木板上。宋怜舟的动作猛然顿住,好似被钉在原地。   “还有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鬼鬼祟祟地,是想听我和小美人儿的墙角么?”   室内唯余几分沉默,几秒后,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个人,竟是不知何时来的叶惜声。   宋怜舟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他一个筑基巅峰的跑过来干什么?玉陵春捏死他简直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我说我怎么到处找不着你,原来是被玉楼主请来做客来了。”叶惜声的语调轻松惬意,“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向玉楼主辞行吧。”   “美人儿,这就是你心上人?”玉陵春几步走到两人中间,懒洋洋的打量了几眼叶惜声,“不怎么样嘛,美人儿你不如就从了我吧,你不觉得楼主我比他强上数十倍?”   叶惜声微微眯眼,反唇相讥:“不巧,师兄就喜欢我这款没用的。”   玉陵春:……   宋怜舟道:“楼主莫要说笑了,你既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又何来从不从一说。”   “我现在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宋怜舟哽住:“……”   “所以本楼主看你不太顺眼啊。”玉陵春危险地眯起眼睛,看向叶惜声,“能绕过外面那些眼线蛰伏进本楼主的房间,你也有几分本事。”   宋怜舟连忙挡在叶惜声身前:“既然如此,我们马上就走,不在这碍楼主的眼。”   “你不碍眼,你在这儿,本楼主高兴得很。”   玉陵春抬手一挥,袖中扬起一阵带着花瓣与香气的风,四散去了房内各门窗处,宋怜舟清楚地听见了锁扣被牢牢扣住的声音。   “再多陪本楼主坐一会吧。”他拢了拢衣衫,转身斜倚在一旁的榻上,风情万种地撩了撩发丝,“你们今日白天来找我,不是想问我问题么?现在本楼主就在你们面前,要问什么便问吧?”   “?”宋怜舟心说这人怎么突然变正常了,他还有些不习惯,思索片刻后问道:“关于岐山附近的失踪案,楼主可知道些什么?”   “原来是为这件事。”玉陵春笑起来,“我自然是知道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就看你们舍不舍得支付向我买情报的报酬了~”   叶惜声道:“是什么?”   “但凡经过我考验的道侣,只需要支付最低情报的价格,就可以从我这里得到最高价格的情报。”玉陵春不答话,勾着玉烟斗隔空朝宋怜舟点了点,“不过对你们,我也无需设置什么考验。”   宋怜舟合理猜测:“难道是玉楼主大义,打算直接将珍贵的情报送给我们?”   “美人儿,那你不如天真地希望花满楼明天倒闭。”   宋怜舟:“……”   “我是觉得你道侣这样平庸无趣,你还能不离不弃,你们绝对是真爱。”   叶惜声:“……”   “不过我现在是真的有点喜欢你,”玉楼春一张脸浸在香炉内冒出的袅袅白烟中,妖艳地好像画中妖怪,“你留在我身边,我把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怎么样?”   叶惜声冷声道:“不必,告辞。”   满室香雾倏地凝成冰碴子,玉陵春眼神微眯:“真放肆。”   简单的几个字之间,两人仿佛已经经过了一轮交锋,一阵令人心悸的安静伴随着看不见的硝烟弥漫开来。   宋怜舟心中警铃大作:这样下去不行!惹怒了玉陵春,他可不一定能护叶惜声毫发无伤!   眼见着叶惜声无视了玉陵春越来越危险的视线,牵着他就要往外走,宋怜舟按忙回过头:“玉楼主不如卖我一个面子,往后您出门在外,遇见宋家的铺子,一律给您免去所有费用。”   他超级刻意地假装不经意从袖子中滑落半块宋氏令牌,确认玉陵春看到之后才收了回去。   玉陵春的目光果然变得疑惑起来:“……宋家?”   “楼主到时候报我名字便可,宋氏旁系宋和顺。楼主若是游玩到了扬州,也可以来找我,我在扬州城内有十二处宅院呢,还可以带着楼主游览扬州名胜。楼主知不知道扬州城内有一个特别有名的地方……”   玉陵春的表情更加疑惑了,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宋怜舟突然给他当上了导游。   宋怜舟只好刻意加重声音:“那地方叫观山亭,景色宜人,尤其是亥时,星星最明亮。“   “楼主可不要错过啊。”   叶惜声顿了顿,转头眸光深深地看向宋怜舟。玉陵春也突然心领神会,眼中的笑意立马变得兴味盎然起来。   “好说,美人儿诚心款待,本楼主就承了这个情。”   玉陵春敲了敲桌子,立刻就有人从门外进来,奉上两杯热茶。   “两位客人,请坐吧。”   叶惜声杵在原地没动,宋怜舟只得拽着他走到一旁坐下。   “那楼主就先别卖关子了,关于岐山失踪一事,楼主都知道些什么?”   玉陵春摇晃着玉烟斗,声音慵懒道:“你们应该知道岐山上有一个村落名叫彷古村,几千年前,诸神开辟混沌后不久的万仙时代,彷古村先祖曾经救下过一位神女。”   “于是神女就给整个村子送去祝福,每隔五百年村中便会出现一位圣女。圣女会从村中圣地诞生,经由祭仪便可逐渐复苏神智,获得她残存的至纯至圣的神力,得以护村庄百年丰衣足食风调雨顺。也正因如此,这个村子才能一直保持着与世隔绝的状态,自给自足,并延续至今。”   宋怜舟思索道:“所以前些日子,彷古村为操办祭仪撤下阵法,就是为了这个百年来圣女的复苏做准备?”   “是,也不全是。”   玉陵春笑得妖冶:“实际上,最初神女降下的祝福,在上一个五百年就已经失效。上一任圣女该是继承了剩余神力的最后一任,自此传承断绝。”   “所以,现在村内大张旗鼓地祭祀着的,想要唤醒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   *   宋怜舟同叶惜声一起从花满楼里出来,他感觉自己的思维还是有些迟缓。   现在的彷古村已经不仅仅是可疑了,甚至有些可怕,无人知晓那个被迷雾掩盖的神秘村落究竟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此时时辰已经快要接近丑时,街上灯全灭了,四下寂寥无声,漆黑的夜幕沉沉压在人心头。   宋怜舟忽然感觉有人捏了捏他的手心,随后叶惜声的声音自他头顶响起:“师兄方才当着我的面,在和那个玉陵春打什么哑谜呢?”   宋怜舟一愣,有些尴尬道:“你听出来了?”   “我又不是蠢的,'十二天之后,扬州观山亭,亥时相见。'师兄的意思是这个吧?”叶惜声平视前方,语调听不出什么起伏,“师兄真是用心,连时间地点都安排好了呢。”   “我诓他呢。”宋怜舟哭笑不得,“扬州城没有什么观山亭,宋家也没有叫做宋和顺的人,只有我旁系表弟养了一个宠物狗名叫和顺。”   “……”叶惜声没说话,只是紧绷的下颚线条看着柔和了些。   “况且他能不能找到我暂且不提,就算他真的发现我其实是宋怜舟那也无妨。我与他境界相同,在花满楼外,我对上他不会输。”   “倒是你。”宋怜舟拍了一下叶惜声的手臂,“你跑来做什么?我自己一人倒还好,你来了我怕我护不住你。”   “我既然来了,自然是有方法带着师兄全身而退。”   宋怜舟显然不信,又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乱讲,你筑基他元婴,你们之间隔了整整两个大境界,就算是天神下凡你都不可能打得过他。”   叶惜声:“……”   叶惜声头一次体会到有口难言、百口莫辩的感觉,只得道:“师兄说的是。”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知道吗?”   “都听师兄的。”   “对了,你今天怎么发现我不见了的?又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进玉陵春房间的?”   他还真没注意到叶惜声是什么时候来的,等他发现时,叶惜声似乎已经潜伏有一会儿了。   “那群人撤结界撤得有点急,我听到隔壁有动静,出去看的时候,师兄你已经被掳走了。”叶惜声道,“对了,那群人还将师兄的房间砸坏了呢,赔偿的钱理应玉陵春出。”   “也是,走之前应该问他要点。”   “然后我就顺着之前在师兄身上放的标记找了过去,使了一些幻阵绕过外面的眼线。”叶惜声有些无奈,“所以我真的有能将我们安全带出去的法子,师兄你别不信我……”   宋怜舟有些狐疑地瞅着他,然后听见系统的声音嘀咕道:【怪不得,后期的男主也很奇门遁甲、空间阵法之术,往往能在关键时刻屡出奇招,原来是从小培养。】   “你什么时候在我身上放的标记?”宋怜舟又问。   叶惜声的神识能覆盖整座岐山城,宋怜舟在哪他一看便知,于是他打着哈哈道:“我有一宝物,可以顺着师兄身上的沉水香气去寻你。”   “原来是这样。”宋怜舟知他不想说,便也不再问。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客栈楼外,宋怜舟仰起头,就看见自己的房间破了个大洞,冷风正呼啦啦地往里灌入:“……阿这。”   “看起来是不能住人了。”叶惜声顺着他的视线仰头看去,偏头笑道,“师兄不妨去我那将就一晚?”   “会不会太打扰了?”宋怜舟想了想,还是拒绝道,“没关系,我布个结界将就一晚也没事。”   “师兄这话说的,可不能将就了。”   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拽了一下,紧接着宋怜舟整个人就已经落入了一个虚虚的怀抱之中。叶惜声拢着他的半边身子替他挡风,闷声轻笑:“明日还得查案呢,师兄可要好好养精蓄锐才是。” 第15章 万象镜   花满楼顶端,流光溢彩的阁楼内。   玉陵春挥挥手又撤下了一批舞姬,仍是觉得毫无困意,干脆百无聊赖地数起了香炉里升腾的烟圈。滢粉衣襟滑落至腰际,露出大片瓷白的肌肤。   数着数着,心思早就忍不住飘到了别的地方,   “三圈,四圈……”他忽然莫名地笑了一声,“哎呀~小美人儿约我呢~七圈,八圈……”   “楼主真是好雅兴。”   前不久才听过的熟悉声音又阴魂不散地从门边传来,玉陵春手下的动作一僵,下意识地便朝那方向挥出一道凌厉的术法,“什么人?”   叶惜声气定神闲地走到房间内的椅子上坐下,还给自己倒了杯茶,娴熟地仿佛回了自己家似的:“楼主不必再念,您就算是念一千遍一万遍,得不到的人终究还是得不到。”   “又是你。”   玉陵春缓缓坐直身子,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气:“你三番五次擅闯本楼主的房间,真把本楼主这儿当成路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驿站了吗?!”   “你确实有几分小技俩,但是凭借这个就敢只身一人来闯本楼主的领地未免也太嚣张了。”元婴后期的威压呼啸而出,连房间内飘荡的香气都在这种威压下瞬间蒸发,“原本看在小美人儿的面子上我不同你计较,现在你居然还敢来送死!”   “叮——”叶惜声手里的茶杯不轻不重地磕在了桌上:“我是来和楼主谈生意的。”   “本楼主不想和你谈生意。”   “哦?那么楼主连极悦驻颜丹也不想要了吗?”   玉陵春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极悦驻颜丹?”   叶惜声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冰块裹着的丹药,使用灵力托举到玉陵春面前:“东西就在这,楼主真假自辩。”   玉陵春一把抢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难以置信道:“确实是真的……这极悦驻颜丹极为珍惜,不仅原料难得,还对炼丹技术有极高的要求,更别提炼制成功之后其保存方式也极为苛刻……如此珍贵之物,你如何得到的?”   原来这个小小的冰块来头这么大。叶惜声神识往储物戒里面一探,空间角落里正堆放着几个一模一样的冰块。   重生后他的随身佩剑、本命神器和本命火种都不知所踪,倒是这个几乎没什么用的储物戒与他一起重生,里面堆放的杂物也都还在。他只记得这个极悦驻颜丹好像是谁送给他的,他收到之后就随手扔进了角落里,冰块上都落了一层灰。   如果不是打听到玉陵春在重金求这个东西,叶惜声早已将它忘了个彻底。   “玉楼主不用管我是如何得到的,只要楼主能提供我想要的情报,那我手上自然是还有很多好东西,可以给楼主做报酬,”   玉陵春正爱不释手地摩梭着那个冰块,闻言微微仰起头,眯起眼睛正色打量了一会儿叶惜声。   片刻后微微勾了勾唇:“你这人,不简单。”   “你的真实实力绝对不止筑基,本楼主原先以为你实在是太过妄自尊大,才这般目中无人,现在看来倒是本楼主小看你了。”   “不过本楼主一向喜欢和聪明爽快人打交道。”玉陵春“咻”一下将极悦驻颜丹收回自己的储物戒里,“说说吧,你想知道些什么?哦,还挑这个时间单独来见本楼主,是不想让你家师兄知道吗?”   “他今夜有些疲惫,早早歇下了。”   叶惜声轻抿一口茶水,回答地模棱两可,偏生在满是鲜花与芳香中勾出了几分旖旎。   玉陵春:……   他就不该和这个醋坛子说话!   叶惜声的指节轻叩两下桌面,将人的思绪拉回来:“我想问楼主的有两件事。”   “其一,玄武秘境此次开启的时间和地点是什么?”   “其二,神器万象镜现在降落在何处?”   “……”玉陵春听乐了,“连万象镜的消息都敢问,你还真是不客气啊。你可知你打听的这两个消息,几乎抵得上我花满楼的全部身家了?”   于是叶惜声又呼啦啦从储物戒中道倒出了一堆杂物:“楼主有看上的尽管拿去便是。另外楼主空有消息,难道不好奇玄秘秘境和神器秘境中有什么吗?”   “我去探那些秘境时,也可带些楼主感兴趣的东西、或者消息回来。”   玉陵春:“你是想要与本楼主合作?”   叶惜声:“全看楼主怎么想。”   玉楼春看着他:“有趣。你和那个小美人一样有趣。不过我可不喜欢你,我还是更喜欢那个小美人。”   叶惜声的笑意变得咬牙切齿了几分:“……我奉劝玉楼主不要乱喜欢人。”   玉楼春扳回一局,整个人顿时身心舒畅,懒洋洋地卧在榻上:“呵呵,玄武秘境内空间紊乱,降落地点频繁变动,连带着开启时间也不定。这张传音符你拿着,等到秘境落地,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至于万象镜……你可要知道那是上古神器,就连听说过的人都是极少的,所以啊,我手上总共就这么点情报,你可听好了……”   *   宋怜舟这一觉睡得格外好。   醒来的时候他还有些迷糊,只看见窗外已经天光大亮,叶惜声早已穿戴整齐,正坐在桌子旁边看书。   宋怜舟迷迷糊糊地想起来,昨晚他坚持要睡在外面的榻上,怎么今天他从床上醒来了?   叶惜声抬眼看见他,微笑道:“师兄醒了?”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掐断了安眠香。   “嗯。”宋怜舟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壶水,“阿声你起这么早?”   “不早了,我这不是要给师兄交赔款吗。”叶惜声笑吟吟地。   “……”宋怜舟想起自己破了一个大洞的房间,有些尴尬地转移话题,“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现在啊……”叶惜声望了望窗外的天光,“现在应该快要午时了。”   “什么?!”   宋怜舟差点被茶水呛到,哐当一下把杯子放回桌面:“阿声你怎么不叫我?都这个时辰了,我们早该上岐山调查了,师弟和师妹估计也都等急了……”   “师兄你别急……”叶惜声哭笑不得地按住他的手,“我乱说的,现在辰时刚过,还早的很呢。”   真是奇也怪哉,自打他重生后,总感觉宋怜舟身上有一种莫名的亲和,令他总忍不住逗逗他。   叶惜声相信自己的直觉——前世的宋怜舟可没说过什么喜欢他的话,如今他给人的感觉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真的会有人性情大变到如此地步?   况且既然重生一事能在他身上发生。   那么宋怜舟也极有可能变成了另一个人。 第16章 圣女的复苏(一)   但是宋怜舟怎样都不重要,反正他之后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居起来,就和尘世再无瓜葛。   他现在和他同行,只不过是因为宋怜舟恰好也查到了岐山少女失踪一案;他总想逗他,也不过是因为他恰好很可爱。   对,一定是这样。   “现在才辰时……”宋怜舟一颗心猛地提起来又猛地放下去,大脑运作几秒,终于反应过来叶惜声是在捉弄自己,气得他伸出手想要捏他的脸,“好你个叶惜声竟敢耍你师兄……你还敢躲!!”   “错了错了。”叶惜声攥住他的手,笑着讨饶,“我方才叫了热水,应该快要送上来了,师兄先去洗漱吧。我听着隔壁的动静,绯依师姐和青邈师兄应该也起了。”   也是,正事要紧。   恰好此时店小二敲了门,端上一盆热水。宋怜舟想到昨晚的事情,连忙将小二叫住,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实在对不住,我不是故意要把你们客栈的窗户弄坏的。昨晚不知怎得,忽然就有一群人冲了进来对我喊打喊杀,实在是没礼貌……”   “客官您忒客气,”店小二连连摆手,“我们开客栈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三天一追杀,五天一仇家,早已见怪不怪了。”   “更别提叶公子出手阔绰,给的银子都能直接将那间房买下来。所以您就安生住着,今日我们便会寻人来修缮,再给您加固一圈,保证让您住的舒心。”   “这……”宋怜舟吃了一惊,“这倒也不必如此隆重……”   “等我们查完案回来说不定还要在这住呢。”叶惜声冲他眨眨眼睛,又扔给店小二一个荷包,“这四间房先帮我们续半个月,期间定期打扫便可,多的不用找了。”   “欸欸欸,好嘞,我这就去办。”   店小二接过荷包掂了掂,立刻眉开眼笑地退下了。   目睹了交易全程的宋怜舟呆在原地,脑子里疯狂呼叫系统:【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男主前期是个要钱没钱、要资源没资源的一穷二白的小白菜吗?】   【你告诉我,现在我面前的散财童子是谁?!】   系统哗啦啦翻着原著,翻得小短手都快要冒出火星了:【冤枉啊宿主大大,书上就是这么写的啊,白纸黑字,你看!】   宋怜舟往识海内一扫:还真是。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好像不一样了。   那厢叶惜声正看着店小二退下后关上门,袖子突然被人拽住,宋怜舟征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盯着他:“你哪来这么多钱?”   叶惜声越看他这副表情越觉得可爱,勾唇浅浅笑了一下:“从师兄身上顺来的。”   于是宋怜舟条件反射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荷包,发现荷包还安然无恙之后又狠狠瞪了回去:“好好说。”   “我装阔气呢,这可是我浑身上下所有家当了。”叶惜声眉毛耷拉下来,往宋怜舟身边蹭了蹭,“接下来可全得仰仗师兄了。”   宋怜舟狐疑地盯着他,看他确实一脸老实的样子,最后还是选择相信他。   然后解开腰间的荷包递过去:“喏,你先拿着应急吧。”   叶惜声:……   叶惜声没想到他真的信了,一时间憋笑憋得手都在抖,一边还要装作正经的样子将荷包接过:“多、多谢师兄。”   “?”宋怜舟看着他一脸莫名。   “师兄,我们下楼去吧,下楼。”叶惜声生怕自己再多几秒就要绷不住,连忙把宋怜舟往外推。   两人出门的时候隔壁房间的门也开了,绯依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来:“师兄早上好……啊!!”   绯依仿佛看见了鬼,站在原地石化两秒,才艰难问道:“……你们两个从同一扇门里出来的?”   宋怜舟:“嗯。”   绯依看他们的眼神好像要把他们俩吃了:“你们昨晚住的同一间屋子??”   叶惜声:“嗯。”   绯依彻底石化,僵在原地不知所措:“你你你你、你们……”进展那么快?!   青邈轻飘飘地从三人身边,轻飘飘地落下一句:“真是没见识。”   绯依:。?   “喂你到底在没见识些什么?什么叫我没见识,这是有没有见识的事情吗?难道你就很有见识了?喔如果你见过这事那你确实挺有见识的……”   “等等,”宋怜舟扶额,“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个样子……先去吃早饭吧,我过会儿和你们解释。”   “哦好。”绯依同手同脚地走下楼了。   宋怜舟:“……”   到了楼下,小二已经为四人端上了包子、饼和粥,几人一边吃饭,宋怜舟一边说了昨晚被玉陵春掳走,又购买了一些情报的事。   绯依听着听着,勺子“咔吧”一声磕到碗底:“这玉陵春变态吧?”   宋怜舟赞赏望去:“我家师妹说话就是悦耳动听。”   叶惜声也点点头:“师姐这话实在中肯。”   绯依:“……”不是怎么一唱一和起来了。   她想了想,转移话题道:“师兄,既然不知道那个彷古村在祭祀个什么东西,不如我们直接杀上岐山,把所有人都抓起来拷问,管他什么阴谋阳谋呢!”   “不可。先不说我们能否将他们都抓起来,此番行径也容易打草惊蛇。”   青邈冷哼:“你也不想想万一他们说他们是屈打成招,我们岂不是百口莫辩?”   绯依把面前的粥碗推开,有些不爽:“那怎么办嘛!” 第17章 圣女的复苏(二)   “玉陵春还给了一个消息,说是岐山城内有一支彷古村来的小商队。”宋怜舟指尖轻叩桌面,青釉盏底映出他唇角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支商队频繁在城内出没,说是采买祭仪用具,但是这采买频率也实在是太高了一些。”   “而且若是有人找他们搭话,他们还会热情地邀请人前去观瞻祭祀。然而那仪式不知在祭祀何物,此番热情相邀实在可疑。”   他声音微冷:“我们不如将计就计,顺着那些人的邀请上山。这样一来我们不仅有了个正当的理由,还可以顺便试探一下,这商队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叶惜声微笑着没说话。绯依和青邈思考几秒,纷纷点了头。   于是初步的调查计划就这么确定下来。   几人按照玉陵春给的情报,来到商队出没次数最多的市集。   这个市集在岐山城最边缘处,在往外走就到了城郊乡野地带,远远地还能望见上岐山的小路。   平日里没什么人来的地方突然来了三个珠光宝气的人(还有一个朴实无华的侍从),商铺小贩纷纷来了劲,都卯足了劲儿吆喝着。   宋怜舟笑吟吟地接过一个大婶硬塞进他手里的馒头,然后给了一串银钱,打听道:“大婶,岐山是往这边走吗?”   “是啊。”大婶嗓门大,说话声音也大,“往那走就到了噻,不过小伙子,你们要上岐山干啥子去?那地方平常可没人愿意去——”   “我们就是几个四处游历的旅人,听说岐山上有个村子很神秘,想要去看看呢——”宋怜舟也提高了声音回答他。   大婶的脸色突然变了变,神神秘秘地凑到宋怜舟耳边:“小伙子,你们最近最好不要去,那地方可邪门的很……”   “这位公子,你们是要去彷古村吗?”   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之间插入两人的对话。大婶动作一顿,然后有些隐晦地朝宋怜舟摇了摇头,自顾自走开了。   宋怜舟看向来人:是个与叶惜声年纪相仿的少年。   看来是有鱼儿上钩了。   宋怜舟露出他一个笑容:“对对对,好像就是叫这个名字,这位公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实不相瞒,我老家就在那村里。”青年憨厚地笑笑,“我近几日随我父亲一起来山下采买货品,今日刚好要回家,公子不如与我同行。”   “对了,我们村最近在办祭仪呢,这可是五百年一次的大事,公子不妨看看?”   宋怜舟道:“既然是你们村中的祭仪,我们几个外来人去,不太合适吧?”   “不会的。”青年摆摆手,“村长说了,圣女娘娘贤德宽厚、博爱苍生,欢迎每个客人到来,前来观瞻的人越多,祭仪效果越好呢。祭礼当天,圣女娘娘也会对村中所有人降下祝福呢。”   “圣女娘娘?”宋怜舟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几分感兴趣,“我们确实从未听闻,如此稀罕之事,错过岂不可惜,那我们就先谢过公子的招待了。”   “我姓李名为生,公子喊我姓名就好,”李为生很是热情,“不知道公子几位怎么称呼?”   “我姓宋名惜声,这是舍妹,这是舍弟。”宋怜舟指着绯依青邈一一介绍过来,等轮到叶惜声的时候,他的动作停顿了几秒,“这是……这是与我们一道同行的朋友。”   “我姓叶,名怜舟。”叶惜声微笑着接话,抬眸对上宋怜舟的视线。   “我刚才就注意到了,令妹真是可爱。”李为生忽然伸出手,轻轻揉了一下绯依的脑袋。   绯依原本正百无聊赖地听自家师兄和陌生人扯皮,突然被人摸头,整个人登时从脊背上窜来一阵寒意,一个大跳就躲到了宋怜舟身后:“你干嘛?!”   “哎呀,舍妹自小就胆小,不敢与陌生人亲近,李公子莫怪。”   宋怜舟虽然这么说着,眼神里却不见一点道歉的诚意,心底还给自家师妹点了个赞。   “不是不是,确实是我唐突了,”李为生收回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脑袋,“我一见公子您的妹妹,就也想到了我妹妹,也是一样的伶俐可爱,忍不住就伸手了,实在是对不住。”   宋怜舟岔开话题:“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上山?”   李为生看了看天色:“快了,等到商队里的人全部归队,我们就可以回村了。”   “我先带各位去集合点等着吧。”   集合点就在岐山脚下的路碑旁。路碑插在道路一侧的灌木丛里,上面暗红的“岐山”二字已经有些看不清楚。越过石碑往上看就是一条崎岖的泥土小路,小路向上延伸,没入雾气之中。   李为生在路上还购买了一些祭仪用具,全是香火蜡烛一类,看上去只是在准备普通的祭仪,快到山脚下时,他还买了两个烧饼分给绯依青邈。   “上山的路很长,你们要是饿了就先吃这个垫一下肚子。”李为生很是温柔体贴,“等到了村内,我做一桌子好菜招待你们。”   几人到达石碑附近,就看到已经有不少人正坐着休息。   李为生看见领头一人,立刻小跑过去:“爹!”   “回来了?”李父看着高大严肃,说话的语气却十分慈祥,“这几位是……?”   “这些是我在路上遇到的客人们。”李为生介绍道,“他们云游到此,想来我们村子游览一番,听说最近村里在办祭仪,也非常感兴趣呢!”   “甚好甚好,”李父笑呵呵地,“欢迎几位客人。上山的路不好走,几位可要小心啊。”   几人又等了一段时间,等到最后几个零星的人到齐,便听得队伍里有人喊道:“老李头,人齐了!”   “成,上山——”   “哗啦啦啦——”一群人站了起来,挑扁担的挑扁担,拿包裹的拿包裹,看上去真的像商队吹响了启程的号角。   李为生拿的东西不多,转过来招呼四人道:“各位,我们要出发了。”   “绯依妹妹,你的东西沉不沉啊,我来帮你拿吧?”   “不用了。”绯依躲在宋怜舟身后,将怕生的少女模样演绎地淋漓尽致。   她忽然眼珠一转,坏心眼起来:“青邈哥哥,你能帮我背一下吗?”   青邈:?   他下意识地就想问绯依在发什么神经,一抬头,就看见四道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青邈:……   青邈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接过了绯依背上的小包裹,笑得咬牙切齿:“当然可以了,绯、依、妹、妹。”   “真好啊,”李为生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我妹妹小时候也很粘人。”   青邈:……他心里苦,他不说。   面前的队伍流动起来,商队出发了。   几人跟在李为生身后走了没多久,周围便被雾气包裹了起来,能见度只有周身几米内,像是有什么东西将人与外界隔开。   在脑子里休眠了一天的系统终于上线:【宿主我来啦,您这是在去哪儿呢?】   【混到了上山的队伍里,准备去彷古村。你最近怎么老不在?】宋怜舟说。   【我……】系统顿了几秒,道,【你不是说不要和男主争了嘛,那我在您这儿起不到什么作用,干脆就回时空管理局做点保养咯。】   【哦~原来是回去偷懒了啊。】   【才没有!】   系统在宋怜舟识海内一蹦三尺高:【我还做了系统迭代升级,扩大了感知敏锐度和感知范围呢!比如……比如我感觉到周围有很不妙的气息,宿主你去看看他们的扁担里放了啥!】   【知道了,我本来就打算看一下。】宋怜舟闷声笑道,【我没责怪你的意思,你若是想去休假便尽管去,就是下次走之前记得和我说一声。】   耳边忽然落下温热的呼吸,叶惜声的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师兄在和谁说话呢,笑这么开心?”   宋怜舟:!!   他有一瞬间甚至都以为自己和系统的对话被他听到了,猛地收回表情抬起眼。系统更是一骨碌缩回了他的识海深处不敢吭声。   叶惜声微微仰头示意他看向周围,他这才发现有不少人都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我自言自语呢。”宋怜舟心领神会,含混道,“想起了一些高兴的事情。”   【宿主,我咋总觉得这个男主知道些什么……】系统小心翼翼地用气声说话,【我不敢再出来了……我先睡了,宿主你加油吧!】   【好。】宋怜舟哭笑不得。   确认系统已经休眠之后,宋怜舟目光落在商队的大包小包上。   虽然李为生买的东西都很正常,但是这么多人,抬着的箱子都封得严严实实,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神识一探,被挡了回来。   果不其然,除了几个一眼就能看出是正常的箱子,剩下的全部被下禁制封了起来。粗略一看,这些禁制上都有着元婴初期的实力。   宋怜舟不动声色地扩大神识覆盖范围,费了一些功夫将禁制打开,神识往里一探。   而后他的呼吸猛然停滞了一瞬。   “?”叶惜声察觉到他的异样,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   宋怜舟反手攥住他的手,指尖快速在他的手心写下一个字:“血”。   叶惜声反应过来,目光也变得凝重起来,在他手心写道:“人?”   宋怜舟努力扩大神识分辨了一下,然后回道:“否”。   不管怎样,好好的一个祭仪需要那么多动物血,怎么想都有些诡异。   许是感觉到了气氛有些凝滞,李为生主动来和他们说话,宋怜舟只得收回心神专心应付他。   不知走了多久,面前的迷雾终于消散一些,隐隐约约显出村口的轮廓来。   李为生:“我们到了。”   一句话点亮了小朋友们萎靡的神经,绯依青邈立刻四处探头探脑,宋怜舟也打起精神,准备迎接这个神秘村庄的诡异景——   景象……   出乎意料的是,出现在众人面前的竟然是一幅格外山清水秀,生机盎然的画卷。   村庄内树木枝繁叶茂,房子周围都簇拥着草木,掩映着一片蓝色的花,烟囱口正冒出袅袅炊烟,缠绕在瓦片房檐间,而后又逐渐弥漫在远处的天际中。宋怜舟的视线往远处看去,隐约可见一泉瀑布正倾泻而下。   商队经过村门口,不知何处飘来了铃声。   村民们纷纷从窗户里门里探出头,宁静安详的村庄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哎呀,他们回来了!”“吃过饭了没啊,来我们家吃吧。”“来我家!我今天多烧了好多饭菜呢!”   这情景,和每一个平凡淳朴的村落并无不同。   “爹他们要去卸货,我先带你们去我家吧,”李为生热情道,“娘一定已经做了很多好吃的。”   李为生带着四人走到一旁的小路,来到村庄深处,远远就看见有个妇人站在一个屋子前招手:“狗蛋!你爹呢——”   “爹去卸货了——”李为生回答完,又不好意思地对着几人道,“客人们见笑了,狗蛋是我的小名。”   “狗蛋,这些人是谁啊?”   等到几人走近,李母一边接过李为生身上的包裹一边问道。   “这些是客人们,来村子里观瞻祭仪的。对了娘,你今个儿做了几个菜,够不够招待客人啊?”   “真是的,有客人来你也不早说,娘这就再去多做几个。哎哟,客人们你们随便坐啊。”   李母看到绯依,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这个小姑娘是……?哎哟,长得真可爱~”   “夫人好~”绯依脆生生地一叫,立刻给李母哄得眉开眼笑,“你好你好,你喜欢吃什么?婶婶这就去给你做,啊。”   “娘,这是宋兄的妹妹。”李为生一一介绍过几人。   “怪不得,和囡囡真像。”   李母的目光很复杂,慢慢地从一开始的慈爱变得有些许遗憾,轻轻摇了摇头,便转身回到了厨房。   “大家快来坐。”李为生端出茶水和零嘴,招呼几人坐下,“我娘这是见到绯依妹妹。触景生情呢。”   “舍妹能得令堂喜爱,自然是极好的。”宋怜舟笑道,“这一路上都听李兄提起令妹,想必也是可爱地很,今日是不在家中么?”   李为生的动作一滞,有些落寞地垂下眼:“她啊……” 第18章 圣女的复苏(三)   “我妹妹在她8岁的时候就失踪了,说起来这事也已经过去快八年了。”李为生放下茶杯,扭头望向窗外的天空,似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她曾经是我们村里最漂亮、最聪明可爱的女孩子,村子里所有人都非常喜欢她……”   “可惜世事无常,就在那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一天,爹上山打猎,我和娘出门去洗菜。我当时被鬼迷了心窍,见那池塘里的鱼个头特别大,便信誓旦旦地说要抓一条回去给妹妹炖鱼汤。”   “后来鱼抓到了,我和娘回家晚了,妹妹也……失踪了。”   “怪我,全都怪我,要是我那天能早早回到家,妹妹说不定就不会……”   李为生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两小只捧着茶杯,眼睛瞪得滴溜圆,都听呆了。绯依开始认真反思自己一开始对李为生的态度是不是太差了一点。   “李兄千万别这么想。”宋怜舟轻轻将茶杯放在桌上,将人的思绪拉回来,“要说,该是我错了,如果不是我提起来,李兄也不会想起这些伤心事。”   李为生苦笑:“只是一桩陈年旧事,提起来有些伤心罢了,今日本该好好招待各位客人,却不想反倒让客人们来听了我的忧心事。”   “只不过令妹为何会突然失踪?按她最后出现的地点去寻,也没有头绪吗?”   “没有,我们问遍了村里人,只有邻居看见我妹妹从家里跑出去。我和爹娘不眠不休地找了数十天,几乎要把整座岐山翻遍,也没找到我妹妹的任何踪迹。”   李为生垂着头,手紧紧地攥着一边衣角:“岐山一共就这么大,她能跑到哪里去呢?简直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宋怜舟微微凝眸,呼吸错乱了一瞬。   像,太像了。   李为生妹妹的失踪,和岐山附近的少女失踪案太像了。   叶惜声忽然出声:“不知李兄可否告诉我令妹的姓名和生辰?”   “……自然是可以,她叫李霓裳。”李为生又报了生辰八字,随后有些疑惑道,“叶兄问这个做什么?”   “我学过一点卜卦测算的技法,可以为令妹测一卦。”   李为生苦笑:“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和爹娘都早已不抱什么希望,叶兄你不必麻烦。”   叶惜声没答话,闭眼沉默几秒之后道:“测出来了,是困卦,令妹性命尚且无虞,只是被困在一个地方无法脱身。”   “但是令妹命中带平安富贵之相,只是暂时迷失,不久之后定能突破困境,重获自由。”   “叶兄不必再宽慰我。”李为生牵了牵唇角,“这么多年杳无音讯,我和爹娘心里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况且我们日日求圣女娘娘都无果,想必霓裳她早已……”   叶惜声见他一脸忧愁,自知多说无用,便也不再多言。   这个村子里面的人被与世隔绝太久,心中只有也只有、只信任一个神明,哪怕叶惜声说的确实是真话,他也不会信。   气氛正凝重时,李母从适时从厨房内出来,打破略显沉重的气氛:“来来来,吃饭了啊!狗蛋你去催催你爹,这个点了还不回来呢……”   “知道了,”李为生应下正要出门,忽然看见李父正从门口进来,”爹来了,旁边这是……村长?村长怎么来了?”   村长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花白胡子老人,眼睛被挤在脸上的褶皱里,乍一看好像在闭着眼睛说话。   李为生一家对他很是尊敬,恭恭敬敬地将他接进屋内。   “听你爹说你带回了几位客人,所以我特意来看看。”村长笑呵呵地抚着胡子,目光转向四人,“想必这四位就是了吧?”   “居然还有一位这么可爱的小姑娘。”   一直神游天外的绯依疑惑抬头:?   如果说李为生和李母的反应是事出有因,村长这句话就显得着实突兀。就算她再神经大条她也该察觉出不对劲了:虽然她是四人里唯一的女孩子,但这个村子里的人对她的关注度未免太高了一些。   “是的,”李为生介绍道,“四位客人对我们村的祭仪很感兴趣,我就邀请他们来观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今年前来观瞻的客人如此多,实乃我彷古村之幸。”村长连连拱手,“只不过说来惭愧,几位远道而来,我们原本应用最高的礼仪招待,然而不巧,先前来的客人们已经全部安排了住宿,眼下村中空的客房仅剩一间了。”   宋怜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为生就踊跃道:“村长,我们家还有一间空房呢,让宋兄住我们这儿吧。”   “本来就是我带上来的客人,我也好尽一下地主之谊。”   李母也道:“几位客人不用担心,我们家那间空房够大,我们也经常打扫的。”   “如此甚好,不知道几位客人意下如何?”   宋怜舟道:“全听村长安排。”   “那就这样。”村长笑呵呵道,“三位客人先暂时住在这儿,这个小姑娘……”他摸摸绯依的辫子,“过会儿,爷爷带你去看看你的客房好不好?”   绯依:“啊?”   宋怜舟:“我和舍妹一起吧,舍妹年纪尚小,一个人住恐有些不妥。”   村长:“并非一人,与她同住的还有个大她几岁的小姑娘,客人您去了反倒是不妥。”   宋怜舟听出言外婉拒之意,微微蹙眉:“这实在……”   忽然被人轻轻拽了一下,宋怜舟扭过头,就看到绯依朝自己眨了眨眼睛,然后脆生生应道:“好,谢谢村长爷爷!”   宋怜舟一愣,微微放宽心。   他差点忘了,绯依易容后只是看起来年纪小,实际上也是个元婴初期的高手。顾卿辞将这个任务指派给绯依和青邈,本意也是想让他们历练一番。   于是住宿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几人吃过饭后,村长便准备带着绯依走,青邈自告奋勇要一起去帮忙收拾。宋怜舟知道他是去打探消息,便也由着他。几人约定好一会儿在村口见面。   剩下宋怜舟和叶惜声二人,被李为生引到小院内另一侧的房间前。   “宋兄叶兄,你们先休息一会儿。”李为生笑道,“有什么事尽管叫我就行。”   李为生又帮着收拾了一点东西才离开。叶惜声关上门,瞧着屋内正忙着收拾两人东西的宋怜舟,忍不住笑了起来,走到一旁的桌子上撑着侧脸静静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冷不丁道:“师兄可有觉出什么不对?”   “咔。”宋怜舟把他最喜欢的茶杯摆到桌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他没有抬头,半张脸没入阴影中,神色晦暗不明:“诸多疑点。” 第19章 圣女的复苏(四)   叶惜声神色不变,似乎早已料到:“我就知道,师兄果然敏锐。”   “师兄发现了什么怪异之处?”   宋怜舟:“其一,就是李霓裳失踪地很奇怪。既然彷古村终年用阵法与世隔绝,直到近期才重新打开,那么李霓裳只可能仍在岐山之内,甚至都没有离开过这个村子。”   “但是这这么多年过去,一直生活在这里、致力于寻找失踪亲人的李家人却连半片衣角都没有寻得。如果李为生所说所行句句属实,那么我现在有一个非常可怕的猜想……”   叶惜声微微倾身,檀香混着少年狡黠气息扑面而来:“她是被人故意藏起来了,对么?”   宋怜舟赞赏望去:“阿声,你懂我。”   叶惜声的眼神愈发地兴味盎然,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其二呢?”   “其二嘛,就是李为生所言是否句句属实,所言是否切实的问题了。”   宋怜舟回想着当时的情景:“李为生答话时有一些无意识停顿,眼神飘忽,下意识抬头看天。虽然无法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但至少他对我们并不是毫无保留。”   “还有,在你算出困卦的时候,我看到李夫人正站在厨房门口偷听,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惊慌。”   “所以李夫人绝对知道些更多的内情。”   叶惜声:“关于李霓裳失踪一事,可以追查。她的失踪前后和岐山附近的少女失踪很相似,说不定我们能顺藤摸瓜,找出其他失踪者的下落。”   宋怜舟轻轻“嗯”了一声:“和李霓裳一样,岐山附近的失踪者都是女子,这也需要留意。”   “而且我现在很担心绯依。她自山下遇到李为生开始,收获的关注未免有些太多了,并且她上山后就总是……”宋怜舟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些眼神,无意识地皱起眉,“就总是在被打量。”   包括商队那些人,初进村时遇到的村民,李家人和彷古村村长,每个人见到绯依的第一眼都是在打量她,之后才会表现出莫名的热情和喜爱。   “师兄不必太担心,绯依师姐聪慧伶俐又修为高强,定能见招拆招。”叶惜声宽慰道。   宋怜舟点点头,紧缩的眉头却是没舒展开。   瞧着时间差不多,两人便决定先行去村口等着。   出了李家的院子往外走,走过几户人家庭前,宋怜舟发现几乎家家户户院子里都有一缸水,栽种几株莲花。   宋怜舟站在外侧打量着莲花,发现彷古村的莲花确实独特:与普通莲花的粉白色不同,这些莲花的花边都是蓝色,细密的蓝色纹路在花瓣中心错乱交缠,像被打翻的颜料。   莲花的香气也是别具一格,扑面而来便是浓烈妖冶的香气,比玉陵春身上的气味还要熏人。然而等到气味散去,尾调居然是闻起来有些忧伤的清香。   “果真独特。”宋怜舟心道。   “这应该就是在那两位失忆散修身上见到的莲花瓣,果真只有彷古村有。”叶惜声附在宋怜舟耳边,轻声道,“估计是常年受阵法和岐山水土影响,才能孕育出这样品种的莲花。”   两人正驻足间,那家的主人回来了,见到他们很是热情:“你们是外来的客人吧?进来坐坐啊!”   “不了不了,我们还要去村子其他地方看看呢。”宋怜舟笑着拒绝。   “那行,你们玩的开心啊!不过你们是在看啥呢?”   “在看这个莲花,样子很独特呢。”   “哈?”   那个村民看起来是真心实意地感到疑惑,也把头凑过来看了两眼:“这有啥独特的,所有的花不都是这个样子,你难道没见过?”   宋怜舟微微一顿:“所有的花是指……”   “喏。”村民指指四周,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栽着的蓝色莲花,“你看,这些花都是一样的。村里东西不多,我们养这些花是用来吃的。”   “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不同的花?”   宋怜舟:……   放眼望去,彷古村内除了灌木和树木,确实只剩下这种莲花。所有的花都是一样的。   原来如此。   宋怜舟微笑着搪塞了几句便告辞离开,等来到无人的空地上,他才拽了拽叶惜声的袖子:“阿声,你能明白吗?”   叶惜声心领神会:“师兄是想说,彷古村脱离山下的世界太久,已经不能用我们的思维去揣摩了?”   “没错,”宋怜舟道,“更何况他们还自给自足、生活地衣食无忧,所以他们会理所当然地认为,村庄就是全世界,如同井蛙不见沧海。”   “就像我们认为很平常的一件事:花有千百种姿态,在他们眼里都是无法理解的。因为村子里只有一种花,他们从出生至今见到的也就只有这一种花。”   “再比如,我们可以通过算卦卜测吉凶,而他们只信仰他们的圣女娘娘。”   “或许他们看起来与我们无异,但是他们内在的思考方式早就与我们不同。”   封锁、闭塞,往往是造成一个地方愚昧与落后的开端。   所以,他们做出任何颠覆常理的事情就都不奇怪了。 第20章 圣女的复苏(五)她在哭   “师兄,我们来啦!”   绯依和青邈小跑着来到两人面前,绯依探头瞅了瞅宋怜舟的脸色:“师兄你怎么啦,干嘛皱着眉呀?“   宋怜舟就快速说了一下自己目前发现的疑点,然后道:“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没有异常,与我同住的姐姐叫林燕,也是前几日被邀请来的……诶诶诶师兄你干嘛?”   宋怜舟正往外掏大把大把的符箓和灵器,塞到绯依的储物戒里:“都先拿着,万一用得上。”   这么想着还是觉得不放心,又分了一缕真气缠绕进绯依的腕间:“有这缕真气在,我就可以随时感应到你的方位了。”   “哎呀师兄,我能出什么事呀,你不用太担心我。”   话虽如此,绯依还是悄悄摸了摸手腕:嘿嘿,师兄的真气暖暖的,好舒服。   “村内客房都聚集在一处,都坐落在村尾。”青邈在一旁补充着信息,“客房共八间,里四间外四间。”   “里四间似乎都有人居住,然而外四间却都落了锁,有村长盯着我就没进去看。不过村长说客房剩余不多,此事是否真实还有待商榷。”   宋怜舟投去赞赏的目光:“师弟观察地很是细致。”   青邈地脸可疑地红了一下,冷哼一声扭过头:“基本功罢了。”不要以为夸夸他他就会高兴。   “师妹,那些上锁的房间就交给你了,看看能不能搜到一些失踪者的东西。”   “好嘞,师兄。”   “我有预感,最后的祭仪若是完成,那么一切都回天乏术。”宋怜舟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失踪者……”   叶惜声原本一直靠在一边的树上,看着三人交换信息。见状忍不住站直了身体,上前几步就把毫无防备的宋怜舟拉向自己。   他指尖抵在宋怜舟眉心,轻轻按了按:“师兄别皱眉啦,不好看。”   他轻声道:“我给你兜底呢。”   宋怜舟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是顺从地展颜笑了笑,刚要说话,远方的风突然送来了铃声。   “叮铃铃——”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置入了真空中,寂静地发不出一丝声音,好似人的灵魂都要被这铃声勾走。   铃声自村口传来,几人下意识地望去时,村中忽然出现许多人,站到路边冲着村外张望。   “宋兄、叶兄,你们在这啊!”   李为生自村民中跑出来,将几人赶到路边:“过会儿要来人,可不要站在路中间。绯依妹妹,再过来点儿。”   “这阵仗,是要来谁啊?”宋怜舟好奇道。   “瞧我,都忘记和你们说了,”李为生一拍脑门,“今天是圣女回村的日子,你们来得可真是巧。”   “咦,圣女之前不在村子里,那是在哪儿呢?”绯依歪了歪头,问道。   李为生被绯依一问,顿时心花怒放,弯下腰温柔地解释道:“绯依妹妹,圣女不是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是仙女,所以她是吃不了人间烟火的。在祭仪开始前五天,圣女就要离开圣地,去岐山吸收天地精华孕育出的灵露,直到祭仪开始的两天前才可以回村。”   祭仪在两天后开始。宋怜舟暗暗记下这个信息——他们还有两天时间。   “圣女姐姐居然是仙女……”绯依做出万分吃惊的表情。   “哈哈哈,圣女是由我们村中圣地净莲池中心的莲花孕育,五百年才得以降生一回,自诞生时吸收的就是天地精华,自然是仙女。”李为生看起来很激动,哗啦啦说了一大堆,“不过圣女现在还没有神力,只有经过祭仪,才能变成拥有神力的圣女娘娘。”   绯依恰到好处地捧场:“原来是这样,李哥哥你知道的好多哦~”   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宋怜舟从没想象过自家师妹能发出这种声音,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青邈更是直接转过身,猛搓身上的鸡皮疙瘩。   只有李为生被夸得红光满面,面若桃花。   铃声愈发清亮,远远地可以看见村外的雾气中显出几个人影来。   李为生连忙收起表情,冲着几人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圣女娘娘要来了。”   一句话唤回了四人的注意,宋怜舟微微凝神朝村口看去。   雾中首先走出四个人,村长和一位神婆站在队伍最前方。再往后,又是四个人抬着一顶朱红色的轿子,轿身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莲花。   几人一步一停,走得很是小心翼翼,仿佛很怕惊扰了轿中的人。   队伍末端是四个眼熟的人。宋怜舟想起来,这些人他都在商队内见过。   伴着铃声,轿子缓慢移动到村内。   主路两旁虽然站满了人,此刻却一点声音也听不到。宋怜舟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过来的视线都落在了那顶轿子上。   他也紧紧盯着那顶轿子,小心地放出神识,半路却被阻挡回来。   就在轿子即将经过四人面前时,突然刮起一阵风,风一瞬间变得异常猛烈,将两边窗户上的帘子忽地吹开。   宋怜舟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轿子里坐着一个几乎纯白的人。圣女身着雪白的长袍,身形在宽大的服饰下显得格外瘦小。她一头银白的长发自肩头垂落在地,皮肤白到近乎透明,仿佛一座被刷满了白漆的浮雕。   她垂着头,望向手中攥着的蓝色的妖冶莲花,花瓣随着轿子的动作而抖动。   玉陵春说过,圣女的传承自上一个百年后就已经断绝。   那么此刻坐在轿中的人究竟是谁?   *   绯依正满不在乎地四下乱瞟,视线不经意间看向轿子内,然后她的动作猛地顿住。   ——透过飞舞的窗帘,她看见圣女正在看着她。   周围一片纯白中,圣女漆黑的瞳孔仿佛深不见底。   视线对上的刹那,她看到圣女的眼角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须臾已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手中的莲花瓣上。   绯依的双眼微微睁大。   她……是在哭吗?   窗帘垂落,阻隔视线,朱红轿内平静如常。 第21章 圣女的复苏(六)草编兔子   绯依正愣神间,圣女的队伍已经沉默着从她身边走过,等她反应过来,周围的村民已经窸窸窣窣地躁动起来。   她连忙扯了扯宋怜舟:“师……哥哥,我刚刚看到圣女好像在哭!”   她没有刻意控制音量,所以除了宋怜舟四人外,一旁的李为生也听见了。   “绯依妹妹肯定是看错了。”李为生笑着摇摇头,“圣女是神仙,没有七情六欲也没有人间悲喜,又怎么会哭呢?”   “可……”绯依下意识要争辩,蓦地想起来现在是在什么地方,连忙忍住了,“好吧,估计是日光晃眼,让我看错了。”   李为生相不相信不重要,反正宋怜舟他们都是无条件相信她的。   等到李为生走后,绯依才把几人聚集起来,悄悄道:“我真的看见圣女在哭!不对,她真的是圣女吗?”   “按照玉陵春给的情报,她应该不是。”宋怜舟道,“那她究竟是谁?或者说,是什么东西?”   “反正不应该是普通人,哪有普通人长这样,浑身上下都雪白的,感觉马上就要变透明了。”   青邈插嘴道:“若论颜色,倒是很像她手中那颗莲花。”   绯依道:“对哦!”   两小只闻言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又纷纷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好了别贫了,”宋怜舟哭笑不得,一手拽一只将人拉走,“我们跟上去看看他们会去哪里。”   几人跟着队伍一路从村头走到村尾,等出了聚居地,两旁就只剩下耕地和一条小溪,溪流朝前奔涌,汇入一个巨大的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池塘中。远处还有那个在村口就能一眼望到的瀑布。   跟着一同出来的还有几个村民,看见几人跟着,也没有阻止。   宋怜舟忽然感到身后有人贴近,叶惜声手中把玩着不知从哪弄来的两枚铜钱,附在他耳边状似无意地道:“这池塘里的莲花栽种的倒是有趣,整齐地很。”   宋怜舟循声望去,只见池塘内也开满了蓝色莲花,看似分布杂乱,却有几个地方明显开的浓密一些。   他运足目力再度观察,发现莲花开得茂盛的一共有六处,刚好分布在六个方向,形成一个六边的形状。   前方的队伍停了下来。   村长和神婆踩着石子停在瀑布中央,神婆挥起手中的拂尘,一手捏着一张黄色的符纸,对着瀑布手舞足蹈。片刻后,村长用拐杖用力地一杵地面。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瀑布的水流竟然越来越稀少,最后淅淅沥沥地停下来,露出瀑布后面的景象——瀑布后面居然藏着一个山洞?   绯依拽着宋怜舟的袖口,伸长了脖子去看:“这是什么?他们用的灵力吗?还是阵法??”   “像又不像,”宋怜舟仔细分辨着方才感受到的残余法力波动,“似乎比普通修士使用的灵力要更加浑浊一些。”   彷古村似乎有一套自己的修炼法则,村长和神婆使的路子是什么宋怜舟看不出来,只能从法力的威力波动判断,两人大概是元婴中期和初期的实力。   这个认知让他微微松了口气:至少他能保护好三个师弟师妹们了。   瀑布后的山洞曲折幽深,一眼望不到底,只能看见洞中也开满的莲花,在昏暗的洞穴中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洞门开启后,那四个抬着轿子的人便开始往里走。   见有几个村民跟了上去,宋怜舟便也想混入其中,谁知道刚走到莲花池边就被人拦住。   他看着眼前不知道又从什么地方出现的李为生,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这个人怎么无处不在啊!   “哎呀宋兄留步,可不能再往前了。”李为生把几人拉开,“前面是我们村的圣地和禁地,外来人不让进去的,若是贸然闯入,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   “几位若是无聊,可以在往远处走走,上游有一片竹林,还挺风雅。对了绯依妹妹,这是我给你编的草编兔子,你看喜不喜欢?”   一个用草扎成的绿油油的小兔子被送到了绯依面前。   绯依虽然总是自诩已经是个大人,过了喜爱这些东西的年纪了,但是看到这个草编兔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被萌了一下,欢天喜地地接过:“谢谢李哥哥~”   李为生立刻笑成了一朵花:“不客气~”   宋怜舟也想不出什么推辞的话,便顺着李为生的意思往上游走去。扭头一看,李为生居然还在原地目送他们——准确来说是目送绯依。   等到几人彻底将那道目光甩在身后,宋怜舟立刻转身,两只手指夹起草编兔子检查一下,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还了回去,顺嘴叮嘱道:“不要乱拿别人的东西。”   “嘿嘿,师兄你吃醋啦?”绯依朝他吐了吐舌头,“你放心吧,我最最最好的师兄就只有你了,我和李为生都是假玩,只有和你是真玩。”   宋怜舟:“……”什么乱七八糟的。   青邈看不下去,出声把话题拉上正轨:“该聊正事了吧?现在那个洞里不让我们进去,接下来我们要去探查哪里?”   宋怜舟:“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就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进去。”   青邈愣住了:“可是那个李为生不是说,那里是禁地和圣地,不让外来人进吗?”   宋怜舟:“……”   该说不愧是大宗门教出来的亲传吗,还真是很守规矩,一定要拿到通关文牒才来岐山城,别人说不让进他还真就不进。   宋怜舟真心实意地发出疑惑:“禁地什么的,不就是拿来闯的吗?就和无情道就是拿来破的,合欢宗就是拿来单身的一样。”   青邈:“……”醍醐灌顶!!   *小剧场   绯依回来后发现自己桌上多了很多东西:草编小猫,草编小狗,草编小鸡……   青邈超级不经意地从旁边走过,超级不经意道:“都是我做的,送你了。”   绯依:“哦谢谢啊。”她在一堆草里翻了翻,“我兔子呢?”   青邈抬头望天:“扔……拆了。我拆开来看这么编的,结果编不回去了。”   绯依:?喂! 第22章 圣女的复苏(七)夜袭   村子不大,几人将村子走了个遍也没有什么新发现。为了晚上夜袭神秘山洞,几人早早地各自回到房间休息整顿。   是夜,山月如囚。   从窗户内往外望去,周围几乎一片漆黑。月光被重重林霭锁在九霄之外,漏不出一丝清辉,使窗棂外泼墨似的浓黑漫进来。   等到村中最后一盏灯熄灭,宋怜舟就知道行动的时机到了。   他从储物戒里拿出两套夜行衣,其中一套递给青邈:“师弟,今晚你敢不敢和我一起去?”   “这有什么不敢。”青邈立刻站起来,抽走夜行衣去隔间换衣服。   叶惜声坐在桌边,瞧着宋怜舟将符箓罗盘往囊中收拢,就是迟迟没收拾最重要的一件。   他指尖轻扣桌面,道:“师兄,我的夜行衣呢?”   宋怜舟收好火折子,望向他眉梢挑起三分诧异:"你要夜行衣干什么?大晚上的,你要去观星?"   叶惜声一愣,终于反应过来:“师兄,你不打算带我去?”   宋怜舟非常奇怪地道:“为什么要带你去?”   “山洞之内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你一个筑基去什么去?好好留在这里接应我们。”   叶惜声:“我!……”   叶惜声几千年来都是万人之上的第一人,何时被人这样轻视对待过。偏偏他还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偏偏他对这人还不能发脾气。   叶惜声抱着胳膊往那一杵就开始生闷气:“师兄不要总是小瞧我,我可厉害多了,师兄带他去不带我去,定然是心里没把我当师弟。”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宋怜舟正忙着收东西进储物戒,随口哄道,“那厉害的你就留在外面接应我们吧,乖。”   叶惜声:“……”重点明明不在前半句上!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怜舟穿好夜行衣,戴上黑色面纱,玄色劲装裹住那人清瘦腰身,墨发高束时扬起凛冽弧度。他回头对着青邈颇为英姿飒爽地挑眉:“走吧,师弟。”   叶惜声下意识地就想上前去拉他的手,便见青邈轻飘飘地从他身边掠过,回道:“来了。”然后两人转身一起出门,啪嗒一下把门关上,隔绝了身后望眼欲穿的视线。   叶惜声:……   叶惜声:…………   他才没有很季度!!   *   彷古村,莲花池外。   两道身影在夜幕中飞速穿梭,片刻之后便轻轻降落在地。   四下无人,宋怜舟当机立断,率先踩上池中露出头来的石块:“走。”   青邈跟在宋怜舟身后,有些不确定地念叨着:“那毕竟是别人村子的圣地,我们就这么进去是不是不太合规矩?师尊说过进别人家要先敲门……”   宋怜舟听得直想笑:“成啊,那你去敲门,看这么满池的莲花中间会不会蹦出个莲藕精来应你'客官里面请'?”   青邈:“……”   “况且几个大活人就在这个村子中失踪,,难道就很合规矩了吗?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青邈哑口无言。   两人一路行至瀑布之下。   瀑布又急又凶地向下倾泻,两人只站了几秒钟,衣襟就被飞溅的水花沾湿了一片。   宋怜舟掌心凝聚灵力,想要调用体内的水灵根,控制瀑布打开。   感受着周围的水系灵力,他的眉头渐渐皱起来,掌心的灵力也倏忽散去。   青邈注意到:“失败了?”   宋怜舟点点头:“我无法调用这里的水,似乎有什么东西将整个莲池封印起来了。”   青邈是单一雷灵根,也爱莫能助,只能尝试着聚起一团雷光,冲着瀑布口扔过去。   “咚!”   两者相撞的一瞬,瀑布骤然散发出一道金光,青邈的灵力仿佛撞上了什么铜墙铁壁,顷刻间便消散了。   “果然有封印。”宋怜舟心下了然,轻轻抬起手臂向瀑布的方向伸去,掌心快要接触到水面的时候,他的掌心之下泛起了结界的金光,将他整只手挡在外面。   “那怎么办,硬闯?”青邈道。   封印不同于阵法,它没有阵眼,一般破解方法要更为复杂,青邈遇到封印一般都是直接蛮力破了。   “不可,封印破解时,布下封印的人必定会有感觉,万一闹得动静太大,把人吸引过来就不好了。”宋怜舟姿势不变,缓缓汇起灵力向前,“我对水还是有些感知,试试能不能趁封印松动的时候控制住这里的水。师弟,你来替我护法。”   青邈点了点头,宋怜舟闭上眼,手中灵力逐渐覆盖住整个池塘。   寻找到封印最不稳定之处,缓缓送入灵力……   “嗡!!”   元婴后期的灵力轻而易举就松动了封印,宋怜舟掌下金光忽明忽灭,看起来极其不稳定。   好机会!   宋怜舟催动水灵根,水系灵力再度凝聚在他掌心,没入封印中,与奔腾的瀑布融为一体——   “哗啦啦——”   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落下,瀑布被猛地从中间分成两半!   “开了!”宋怜舟立刻转身抓住青邈的胳膊,一个腾跃冲进了山洞之内。   下一秒,瀑布门在两人身后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天光。   眼前忽然失明了一瞬,宋怜舟凌空转身,抽出佩剑刺向瀑布,在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之后果不其然又被挡了回来。   “重新关上了。”青邈面色凝重,“这下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大不了到时候,我们在用刚才的方法出去。”   宋怜舟点亮火折子抬起,照着前方的路。   洞里的光线竟然要比外面明亮一些,满地莲花发着幽幽荧光,将脚下这片方寸之地照亮。   山洞内的地面潮湿,两人小心翼翼地往前摸索,一时间只能听见两人踩过浅水洼的细碎声音。   不知道走到多深,莲花开的逐渐旺盛起来,汇聚而成的光线也愈发亮眼。   宋怜舟停下脚步。   面前的场景骤然开阔——他们来到了一扇门前。   铜质大门已经被腐蚀地遍布青绿色,高大又威严地注视着两位不速之客。   青邈试着上手推推了推,居然真的推开了。   里面什么都看不见,甚至没有栽莲花,从外面看过去,更是一片不见底的深黑。   宋怜舟神识探入黑暗,大致能感受到里面的空间很大,前方路被封死,整个空间成圆形——这是一个洞窟。   “师弟,小心些。”他举着火折子叮嘱道。   青邈掌心凝起雷光照亮,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进了洞窟内。   洞窟内静悄悄,什么都没有,看起来很正常。   但是按照宋怜舟的经验,越是正常的就越不对劲,这个洞窟里一定还有其他路。   他将火折子靠近墙壁细细观察,忽然听见身后青邈道:“师兄,这里好像有条缝。”   “哪儿?”宋怜舟立刻凑过去看。   只见火光和雷光的双重映照下,石壁上若隐若现地裂开了一条整齐的缝。抬头向上看,缝隙在他们头顶处拐弯,勾勒出一个极其近似门的形状。   果然有暗道!   宋怜舟精神一振,往自己和青邈身上贴好护身符,然后伸手对着缝隙使劲一推——   “咔。”   石壁向下凹陷了一点,缝隙内透出熟悉又冰凉的蓝色荧光。   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异常之后,两人一起使劲,用力将凹陷下去的石壁推开。   “咔啦咔啦……”   似乎是触动了机关,周围响起一阵齿轮链条运转的声音,面前的巨大石块被牵动着朝一侧缩去,抖落一阵碎石砾和沙尘。   宋怜舟下意识地想要拂开面前的灰尘,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止住动作。   面前是一片密密麻麻地盛放着的莲花海。   无数的莲花汇聚在一起,散发出的蓝光将整片洞窟都映照地亮如白昼。莲花海洞窟的面积比外面的洞窟还要大,几乎是一眼望不到头。   青邈的视线看向周围的墙壁,瞳孔微微震动,等他看到莲花池的中央,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   在这片莲花池的中央,盛开着一朵巨大的莲花,莲花中央坐着一个人,白得仿佛飘散至此的灵魂。   宋怜舟往前踏出一步,踩水的声音格外明显。   他望着那人,轻轻道:“……圣女?”   莲花中央的圣女缓慢转过头来,望向两人的方向。   她嘴唇没动,声音却空灵得仿佛自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们是谁?”   “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们没有恶意,来到这里只是想找到一些答案。”宋怜舟又往前迈出一步,整个人都进入了莲花池中。   “请问,你是圣女吗?”   圣女冷冷地盯了他片刻,才道:“圣地之中,当然,是圣女。”   青邈轻声开口:“墙壁上有刻着净莲池三字,这里应该就是他们说的彷古村圣地。”   李为生说这个瀑布里面有着禁地和圣地两处,他们运气挺好,没闯到禁地里面去。   宋怜舟对圣女的回答不置可否,转而笑了笑,继续问道:“那么圣女娘娘,您是否见过李霓裳?”   圣女手中莲花轻轻一颤:“李……”   她的神色突然轻轻变了变:“你们……陌生的,气息。”   “你们是,外来者?”   宋怜舟不知道她是怎么嗅出来的外来者的气息,未免她戒备,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圣女娘娘肯定看错了,我们就是村民啊,想必是和今天村里新来的几个外来者同行过,身上沾染了一些他们的气味而已。”   “错,错。”   圣女站起身来,赤足向后退了几步。   “这几日,有,外来者,与你们,一样,来这里。”   “请离开。”   “什么?”宋怜舟一愣。   刚才不是还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赶他们走?   “既然还有其他外来者来到过您面前,那您一定知道有人在彷古村失踪了!我们只是想知道她们的……”   “请离开!”   圣女突然提高了声音打断他的话。   “离开,村子,不要再,回来,”晶莹的泪珠突然从她的眼角滑落,“不要,再寻找,她们,不要再,触碰,村子的,秘密。”   “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   “离开!!”   最后一声突然化为凄厉的嚎哭,洞窟内煞是刮起一阵狂风,迎面而来的巨大力量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直直将两个人掀翻出去。   “轰隆。”石门快速在两人身后合上,宋怜舟只来得及转过身,脱口而出道:“等等!”   门关了,将莲花池内的一切场景隔绝在内。   “咳咳……呸、呸呸。”青邈摔到地上吃了满嘴灰尘,一边咳嗽着一边站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忍不住抱怨道:“怎么莫名其妙就变脸了,之前不是都还好好的……”   “她应该是对我们外来者的身份比较敏感,才会突然激动。”宋怜舟原地静默半晌,转过身,“我们先回去吧,看看之后有没有机会再来。”   青邈跟在他身后:“她很抗拒我们?”   “与其说是抗拒,不如说,她是在请求着我们离开。”   宋怜舟一边皱眉一边思索着圣女的怪异反应:不断重复着让他们离开,眼角落下的泪水,以及……脚上的镣铐。   想着想着,他突然觉得周围好像太暗了一点。   之前有这么暗吗?   不对。   从那个洞窟里出来之后,外面的路上应该有很多莲花才对。   宋怜舟猛地反应过来,立刻拽住身边的青邈:“等一下!先别往前走……”   然而为时已晚。   宋怜舟听到不远处传来机关松动的声音,于幽暗无声的洞穴中格外明显,紧接着是数道猎猎破空声!   他反应极快一手将青邈拉到身后,另一只手迅速撑起结界抵挡。   青邈也反应过来:“不对,这不是我们来时的路!”   两人当机立断迅速后撤,然而方才走过的路却也好像凭空消失一般,两人往后退了半天也没找到来时的道路,四面八方只有无穷无尽的箭雨。   更不妙的是那箭上涌动着奇怪的法力,宋怜舟感觉不到灵力的气息,但是在密集的攻击下,手下结界开始不稳。   他只得调动全身灵力又撑了一会儿,结界居然隐隐有破裂的趋势。   “我来。”青邈跟着运转灵力升起结界,然而他的修为不及宋怜舟高,勉强支撑一会儿之后,结界又开始不稳定地抖动。   青邈手背上青筋暴起,死死地咬进牙关,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这上面、的灵力可、真邪门!” 第23章 圣女的复苏(八)受伤   宋怜舟神识铺展,终于在周围发现了一个可以躲避的刁钻角落,有一块倒塌的岩石横在角落,刚好将那个地方围了起来。   "师弟别撑了,把结界撤掉!"宋怜舟示意他看过去,“我们躲到那里!”   “好!”青邈收回结界。   两人齐齐抽出剑,几乎要在身前把剑甩成一朵花,一时间只能听到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和清脆的落地声。剑尖和暗器猛烈碰撞,在空中短暂亮起火光。   且战且退间,两人终于来到了那个藏身点。   似乎是到了机关尾声,箭雨来得愈发猛烈。宋怜舟手中的剑都甩出残影,护着青邈藏进去后却无暇顾及自己,一不留神,一柄箭迅速贴着他的腰侧擦过。   “嘶——”   宋怜舟顿时倒抽一口冷气,强撑着挥出最后一道剑气,然后一下子栽进石头缝后面。   青邈连忙把他扶起来:“怎么了,你没事吧?”   掌心忽然接触到一片湿濡,青邈一愣,抬起右手后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你受伤了?!”   “一点皮外伤,嘶……咳咳咳……”   宋怜舟借着青邈的力道支起半边身体,喉咙却蓦地涌上来一股腥甜,让他又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他低头看向腰侧:原本轻微擦伤的口子已经裂成了狭长一大条,连带着夜行衣都开了一条宛若被烧焦般的口。   阵痛如同疾风骤雨般袭来,疼得宋怜舟眼前都有些模糊,大脑却还在一刻不停地飞速运转。   原来是这样。   那些暗器上的灵力有腐蚀的效果,怪不得能打破他布下的结界。   【宿主你怎么了?!】系统嘭一声出现在他眼前,吓得电子音都飙了出来,【我就睡了一会儿,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我没事。】宋怜舟闷哼道:【不、不用担心我。】   【很疼吗?】   【不疼。】宋怜舟下意识道,想了想又补充:【好吧,还是有点疼。】   毕竟他曾经作为一个现代人,还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   【宿主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屏蔽一点痛觉。】   腰侧痛感似乎减轻了一点,宋怜舟终于能稍微缓过神来,使得上力气。   他接过青邈递来的药膏涂在伤口处,顿时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忽然见面前的小精灵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的伤口:【等等这东西是……怎么会现在出现!不对,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宿主,情况紧急,我要赶紧回时空管理局汇报一下!】   话音未落,系统便光速原地消失。   宋怜舟一边抽气一边盘腿坐好,努力凝心静气,试图压下腰侧火辣辣的痛感。   撞见青邈担忧的目光,他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大碍,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血都快淌成河了还叫没什么大碍吗?”青邈狠狠口头批评两句,然后从储物戒里拿出一瓶丹药,“给,绯依炼的丹药,疗伤效果很好。”   宋怜舟顺从地吃下丹药,又见青邈咬住了自己的袖子,“呲啦”一撕。   宋怜舟吓了一跳:“你干嘛突然扯自己衣服?”   “包扎啊。”青邈捧着布条,一脸疑惑地靠近。   “行,我自己来。”宋怜舟有些哭笑不得,从青邈手中接过布条。   他光想着怎么出去了,忘了自己还需要包扎。   绯依的丹药效果很好。没过一会儿宋怜舟就觉得神清气爽,伤口也没那么疼了自己支楞起来把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就坐回原地打坐调息。   他闭眼感受着灵力在经脉内运转一个又一个周期,然后总觉得有一道目光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他睁开眼睛,看见青邈就坐在他面前,瞪大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他以为青邈是紧张,柔声安慰道:“你不要担心,师兄一定能把你带出去。我现在调息一下恢复灵力,很快就好。”   “谁担心这个了!”青邈脱口而出,停顿几秒后又刷地扭过头,嘴硬道,“对,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宋怜舟也愣了一下,回过味来:“你在担心我啊?”   “没有!不要自作多情!只有你好起来才能带我出去。”   宋怜舟忍不住偷笑起来,这一动又牵到了伤口:“嘶……”   青邈的眼神立刻像刀子一样射了过来:“乱动什么?!”   “不动了不动了。”宋怜舟还是忍不住笑意,朝青邈身边凑了凑,“师弟,我刚好有点事想要问你。”   “什么事?”   “你可千万不要觉得冒犯,你看,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刚好可以聊一些男人之间的话题。”   “到底什么事?”前摇那么长,让青邈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就是……”宋怜舟笑吟吟地看着他,“你到底为什么讨厌我啊?”   “我什么时候讨厌……”青邈下意识地接话,脱口而出几个字后又戛然而止。   他盯着地面,轻轻哼了一声:“因为我讨厌绯依,但是绯依喜欢你,所以我也讨厌你。”   小孩子的逻辑就是直白又奇怪。   宋怜舟的笑意渐深,继续追问道:”那你为什么讨厌绯依啊?”   “因为……”青邈想了一会儿,冷哼道:“因为她娇纵又无礼,蛮横又霸道!爱和我作对,还给我取绰号!在我刚入门的时候就总来和我找架吵。师尊和二师兄还老偏心她,我去告状的时候,她们就说让我们小孩子一边儿玩去。”   宋怜舟想了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当时她真的只是想和你玩儿呢?”   青邈拜入顾卿辞门下时,绯依也不大,相比和大她许多岁的花作酒,她肯定更愿意去找青邈玩儿。   不过两人能一直吵到这么大,那也是很有毅力了。   “不管她当时到底是不是和我真玩,反正现在她总是看我不顺眼。”青邈非常别扭地转过脑袋,“这么多人,偏偏总盯着我的毛病挑!哼,既然她讨厌我,那我也要讨厌她。”   “哦~~”宋怜舟故意拖长了尾音,“嘶,但是按照绯依那直来直往的性子,她要是真的讨厌你,怕是话都不会和你多说一句吧。”   “那她还和你一起出任务,还送你她炼的丹药?”   青邈:“……”   宋怜舟继续道:“你也是,你要是真的讨厌绯依,那之前你们和赵衔他们起冲突时,你为什么还总暗暗护着她?”   青邈:“!!你怎么……”   宋怜舟:“我怎么知道?师兄我虽然站得远,但是是视力好啊,那天我远远地可全都看到了,别想狡辩啊。”   “我是、我是……”青邈被追问地说不出话,哑口无言半晌,才弱弱地嘴硬道,“那是因为她毕竟是我同门!平日里我与她打架便打了,要是让别的人打了她,岂不是丢了师尊和师兄们的脸?”   好一个嘴硬心软的别扭小家伙,明明就是关心人家,结果还不承认。   宋怜舟偷偷笑道:“那你考虑的还挺多的哦。青邈,你怎么小小年纪的就一把年纪了?”   “我本来年纪就不小!”   青邈实在是受不了这场好像要把他剥成精光、直击心灵的奇怪问话了,红着脸从躲藏点探出脑袋试图逃避:“你恢复好了没啊,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走?”   “可以了,走吧。”   宋怜舟正要跟着出去,忽然间青邈面色一变,伸手拦住他。   “等等先别动,外面有人。”青邈压着声音道。   尾音落下,宋怜舟也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声音就是从不远处传来,一步一步、轻轻的、缓慢的,好像一个胜券在握的猎人,正缓步朝着无处可逃的猎物的藏身处走来。 第24章 圣女的复苏(九)第一天完   宋怜舟一把将青邈拽回到身后,体内运转起刚刚才调息起来的灵力,死死地盯着脚步声来的方向。   不知道对方是谁,又是为什么而来,他不得不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如果对方是冲着他们这些闯入者而来,那他也尚有一战之力。   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团橙色的火光。   火光凑近了些,宋怜舟看出来那是一盏油灯。   转角处的墙壁上率先出现了那人被灯光投上去的影子,灯光斜斜地自那人身前将那一方洞窟照亮,也将影子拉得很长。随着来人的动作,烛火摇晃跃动,那人的影子也跟着在墙壁上颤动。   终于,那个人从拐角处走出来。宋怜舟猛地止住了呼吸。   微微佝偻着腰的身形,手中支着拐杖,油灯的光照亮了他的半边侧脸,以及花白的胡须——   是村长。   村长似乎也看到了他们,他将油灯举到眼前,一瞬间灯光大亮,照亮了一半的洞窟,也照亮了宋怜舟和青邈的藏身地。   村长眯起眼睛看着他们:“什么人?”   宋怜舟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只听得村长又道:“若是有人,可否回应老朽?老朽两眼昏花,实在是有点看不清楚。”   “哈哈,”宋怜舟有些心虚地嬉皮笑脸,“嗨,村长。”   村长的表情僵硬住了:“是两位客人?”   宋怜舟还没答话,村长已经疾步朝两人走了过来,表情严肃道:“两位客人怎么会来这里?这里可是村中禁地,平日里就连村子里的人都不敢来。”   原来这里就是禁地。看来他们从圣地出来之后,紧接着就误入了这里。   宋怜舟面不改色地扯谎:“家弟晚上有梦游的毛病,今晚不巧又发了,我担心他就一路跟了出来。谁知道外面太黑我们找不到路,稀里糊涂地就到这里来了。”   青邈:“啊?”   青邈:“啊对,我确实会梦游,老毛病了。”   “两位客人下次还是不要在晚上乱跑了。”村长来到两个人面前,明亮的火光照着到宋怜舟脸上,“这个禁地里路径错综复杂,遍布阵法,还有着诸多机关与暗器,若是不慎闯入,极其容易被困死在禁地里!”   “瞧这地上的狼藉……你们不会是触发了千箭万门阵吧?”   宋怜舟也不知道自己刚刚碰见的稀里哗啦的箭雨是不是这个什么什么阵,老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刚刚确实有一片暗器袭击我们。不过我们运气好,刚好躲在这里面没受伤。”   村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禁地的机关都是先祖留下的遗物,据说威力巨大玄妙地很,就连老朽都不知道个中解法。曾有人不小心被机关刺伤,最终也没有抢救回来,两位客人也算是福大命大。”   听出村长话语里的批评之意,宋怜舟和青邈麻溜地从藏身点钻出来,齐齐看向地面,好像犯了错事的孩子:“村长,我们知道了。”   “罢了,两位客人没事就好。”   村长叹息一声,转过身去,油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来吧,老朽送你们回去。”   “两位客人请务必跟紧我,路上千万不要触碰别的地方。”   宋怜舟应了一声,乖乖跟在村长身后。   村长对禁地里面的路很是熟悉,带着两人拐过几个弯,两人立刻看到了来时的那条开满幽兰莲花的浅水洼路。   四下静默无声,左右摇晃的灯光映着三个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摇曳飞舞。   来到瀑布前,村长只是轻轻抬手一挥,瀑布便停了下来。宋怜舟暗暗压下心底的吃惊,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似的跟在后面。   村长将两人引到村子内,将手中的煤油灯递过去:“村子内晚上没有灯,确实昏暗,客人们请拿着灯回去吧,我就不送了。”   这地方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两人谢过村长便拎着灯离开。   橙黄色的灯光在宋怜舟手中摇晃,好像丛林间飞舞的萤火虫。   确认村长已经离开后,青邈才凑近宋怜舟悄声道:“之前我总觉得村长非常可疑,没想到他发现我们闯到了禁地也没生气,还救了我们欸。”   宋怜舟望着前方的路,漫不经心道:“所以你就打消了对他的怀疑?”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既然村中人对禁地都避之不及,那他大晚上跑来干什么?”宋怜舟笑道,“另外你不妨想想,假设你是村长,有两个外来者闯入了那个只有你才能打开入口的禁地,还和你说他们是不小心进来的……”   “你会这么轻易地相信他们么?” 第25章 圣女的复苏(十)第二天   青邈根本没想到这么多,被宋怜舟一说才猛地反应过来,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是装的?他故意放我们走??他笑面虎啊???”   “不知道村长到底安的什么心,总之我们要提高警惕。”宋怜舟脸上的笑意散去,“先静观其变。”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屋外,屋子里的烛光还亮着一盏,昏暗微弱的烛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宋怜舟推门进去,只见叶惜声正撑着脑袋,坐在燃烧着蜡烛的桌边。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叶惜声迅速扭过头,目光在看到宋怜舟的瞬间立刻变得哀怨,尾音拖得长长地:“哟,终于回来了?”   “阿声,你还没睡啊。”宋怜舟笑了笑,将油灯搁置在一边走进屋内。   “师兄你还没回来,我怎么能安心睡下。”叶惜声站起身来,没注意到身后宋怜舟越来越紧蹙的眉。   宋怜舟的脚步逐渐变得虚浮,他身子晃了晃,突然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师兄当心。”叶惜声几步上前,揽住他的腰身。   宋怜舟半个身子都落在他怀里,紧闭着眼,脸上毫无血色,如雪一样地白。叶惜声猛地意识到不对劲,一把将他整个人都扣在怀里:“师兄?你怎么了?!”   宋怜舟迷迷糊糊还在坚持着回答问题:“没……没事……”   叶惜声不信,转头问青邈:“怎么回事?”   青邈也很惊慌,手忙脚乱地上前查看宋怜舟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啊,刚才不是都好了吗……”话音落下,青邈突然想到什么,回过神来后简直想抽自己一巴掌。   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可能说好就好,方才装作没事的样子,只怕不是在硬撑!   宋怜舟确实是在硬撑。   处在陌生环境里,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弱点。于是在村长面前的时,他故意将自己的伤口隐藏起来,故意说他们没人受伤。   在腰侧伤口还在一阵阵钝痛的情况下,宋怜舟还要装作没事人的样子与村长对话,跟着村长离开禁地,不露出一点马角,这无疑是很耗费精力的。   于是等回到屋子,紧绷的神经松懈的一瞬间,疲惫感立刻排山倒海般涌上来,宋怜舟自然就脱力倒下。   尤其是打开门看到叶惜声背影的一瞬间,他感到非常的安心。   这就是有人等他回来的感觉吗?   真好啊,有温暖的烛火,还有温暖的怀抱。   这种安心的感觉到让他能放任疲惫将自己淹没,然后栽倒下去,因为他知道有人会来接住他。   宋怜舟忍不住蹭了蹭叶惜声的衣襟,迷迷糊糊的道:“我真的没事……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方才是村长送我们回来的,师兄一直强撑着不露出端倪,或许现在是真的累了。”他听到青邈的声音在耳边闷闷地响起。   叶惜声似乎应了一句什么,然后他整个人都被抱他起来,来到房间内,然后叶惜声动作轻柔地将他放在床上。   尽管如此小心翼翼,叶惜声的手腕还是不慎擦过他腰侧的伤口,激得宋怜舟忍不住轻轻“嘶”了一下。   他感觉到叶惜声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忙使劲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然后安抚般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没事没事,没事嗷。”   叶惜声视线下移。方才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宋怜舟脸上,现在才发现他的腰侧有一块格格不入的地方,似乎是补上了一块布条。   他凑近细看,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黑色夜行衣沾上血珠后也看不出来,叶惜声轻轻抚上那处的衣衫,感受到布料被血浸湿又风干后,有些粗糙硬挺的触感。   叶惜声的手都在发抖:光是从已经凝结的血块的面积,他都能想象到宋怜舟的伤有多么触目惊心。   他沉下声音:“这伤是怎么回事?”   “在禁地内,师兄是为了保护我才受的伤……”   宋怜舟尽管困得迷迷糊糊,听到“禁地”两个字还是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禁地!对了,我还没和你说我们在禁地里看到了什么……”   “你需要先休息,明天再说也不迟,”叶惜声又将他按下去,“明天你想说多久就说多久。”   “哦。”宋怜舟安心了,脑袋啪嗒一下砸到枕头上就昏睡了过去,乌发在雪白的枕头上随意铺洒开来。   叶惜声垂眸盯着宋怜舟的睡颜。   半晌才轻轻地道:“青邈师兄,能再详细给我说说,师兄是怎么受伤的吗?”   *   宋怜舟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大脑总在因为疼痛而清醒和因为疲惫而困倦之中反复横跳,时常莫名醒来又昏昏沉沉睡去。   直到他感觉有一股温暖的力量将自己包裹起来,减轻身侧的疼痛感,他才毫无负担地安然睡去。   第二天他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   窗外的阳光正明亮照进来,光点被斑驳地投落在地。宋怜舟揉了揉眼睛转过头,就看见床边正整齐地摆放着一套干净的衣服,一卷绷带以及一瓶药膏。   不远处,已经烧好水的水壶正安静地放在那里,壶嘴处冒出丝丝白烟。   宋怜舟感觉到被一种安宁的感觉包裹了起来,忍不住笑了笑,然后下床洗漱,小心翼翼地处理完伤口之后又重新缠了两圈绷带。   等他穿好衣服打开门,门外三个人齐刷刷地停下动作看过来。   宋怜舟神清气爽地和他们打招呼:“早上好。”   “呜呜呜呜师兄!!”绯依立刻爆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然后像颗炮弹似的直直朝他冲了过来。   “喂!”青邈的声音在后面追,“你小心一点,师兄身上还有伤呢你别碰到了——”   绯依一个紧急刹车停在宋怜舟身前,抓着他的衣服上下打量:“师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今天早上听到你受伤了都担心死了……”   “我已经好很多啦。”   “先来吃饭吧,”叶惜声走到他身边,把他牵到饭桌旁,“师兄睡到刚刚才醒,不饿吗?”   原来他醒来时闻到的香气就是来自这里。   宋怜舟仔细感受一下,好像还真的有点饿,于是顺从地坐下,剩下三人也一人坐到一边将整个桌子围起来。   宋怜舟吃了一口饭,突然想起昨天的事情:“对了,昨天我们在山洞里……”   “昨天的事,青邈师兄都和我们说了。”叶惜声淡淡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的碗里。   “?”宋怜舟总觉得他不太高兴,于是一边叼着他夹的菜一边偷偷看他一眼,再看一眼。   看得叶惜声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快要上扬的嘴角,连忙轻咳一声岔开话题:“不过青邈师兄还发现了别的东西。”   “哦对,”青邈道,“昨天在净莲池那里,师兄你有没有注意到墙上的东西?”   “墙上?”宋怜舟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摇头道,“有什么东西?”   “是根,墙上爬满的都是那些莲花的根。我反复看了好几遍,应该不会弄错。”   青邈想到当时石壁上的东西,顿时没了任何胃口,干脆将筷子撂下:“那些莲花的根都是倒着长的,从水底下一路沿着洞窟的墙壁向上爬,一直爬到最顶上,可惜洞窟顶端太黑了,我看不清那些根延伸到哪里。”   “我粗略估算一下,应该所有莲花的根都在墙上,密密麻麻的,基本上整个墙壁都被爬满了,我看到有的地方还堆了好几层,”青邈绘声绘色,“那些根歪歪扭扭缠缠绕绕的,还不断地长出细小的分支,就和掺杂在一起的血管似的……”   “哇,停停停停!”绯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吃饭呢,你说那么恶心干嘛,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青邈很不服气:“我这不是为了讲详细点吗,让师兄更好明白吗?”   宋怜舟夹在中间当和事佬:“绯依说的对,青邈说的也对。”   “不过我竟然没发现周围的石壁上有异样,还是师弟观察地细致。”宋怜舟赞赏道。   青邈被宋怜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有些不好意思又有点小骄傲,忍不住有些得意地仰起脸:“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师兄你当时注意力都放在和圣女周旋上,才没有发现的。”   “师兄,我我我,还有我呢!”   绯依还在嚼嚼嚼,闻言立刻坐不住了,踊跃地含混不清道:“我也有新发现!”   宋怜舟道:“不急,慢慢来,你先吃好饭再说话。”   “奥。”绯依赶紧咽下嘴里的饭团,道,“师兄,你不是让我去看看我那儿的四间上锁的房间吗?我发现那几个房子一直有人暗戳戳地盯着,只能趁着晚上没人注意的时候去那几个空房间里探查。”   “哦~~~”叶惜声突然出声。   他懒洋洋地剥了一颗莲子丢进嘴里,似是随口道:“看来昨天晚上只有我一个人无所事事啊。”   绯依:“?”   宋怜舟这下确定叶惜声今天情绪不对了,他干笑一声,夹起一个鸡腿塞进叶惜声嘴里:”阿声他就是饿了,师妹,你继续。”   绯依:“奥。昨晚我就搜了两个房间,发现各种生活用具都很齐全,地面上桌椅上没落什么灰尘,看上去才刚被打扫过。所以我推测,这几个房子内前不久还有人居住。”   “不仅如此,我还在屋子内发现了几个包裹,里面衣裳的形制和村中女子常穿的不同,更接近山下普通女子喜爱的衣裳,同时,包裹里还有一些脂粉和金钗首饰。”   “另一个房间内,我找到了几柄配剑与几块灵石,以及角落里一些烧过的符箓。看样子,这些房间就是之前那些上山的‘客人们’住的地方了。”   “不过他们现在去哪儿了呢?这些房子又为什么会被锁起来?”绯依皱起眉。   宋怜舟道:“如此说来,基本可以证明那些失踪者确实曾经来过村中,而且很大概率现在就在村中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另外对于圣地我也有推测。瀑布旁的池塘面积巨大,而那个山洞的道路是一直向下延伸的,所以我们进入山洞之后应该是一直在池塘下面活动。既然净莲池里莲花的根系都是向上生长,那么必然会延伸向一个地方。很有可能就是这个瀑布外的池塘。”   “过会儿我们再去探探。”宋怜舟轻叩桌面,敲定接下来的行程。   一顿饭很快吃完,三人不让宋怜舟动弹,收拾好碗筷洗净又送还到李家,之后几人就准备出门。   临出发前,宋怜舟忽然叫住了叶惜声:“阿声,你和我来一下。”   叶惜声的背影顿了顿,然后单脚支着地面原地转过半圈,低着头随宋怜舟进屋。   他稍稍抬起一点脑袋,就看见宋怜舟正沉默地盯着他。   叶惜声:“……”   不好,宋怜舟不会生气了吧。   仔细想来,他今天发的脾气是不是有点太过了?也对,宋怜舟可是万人景仰的天才,光风霁月的宗门大师兄,平日里肯定没人敢给他脸色看。叶惜声啊叶惜声,你当真是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了……   叶惜声正胡思乱想间,忽然听见面前人喊他:“……阿声?叶惜声?”   叶惜声忐忑地对上宋怜舟的目光,看到宋怜舟脸上没什么表情,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宋怜舟道:“阿声,你……”   “你在生我的气么?”   叶惜声错愕:“什么?”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敢生他的气。   “可是你今天的情绪一直不太好。”宋怜舟打量他,“我以为你是在生气……气我昨天没带你去?”   “我没生气。”   叶惜声一下子就泄了气,蔫蔫地找了把椅子坐下:“虽说也有点这个原因,但我其实是在气我自己。”   “我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在这里等你回来。”他的声音染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就连你受伤了都不是第一时间知道的。”   “师兄,其实如果我和你一起,你说不定就不会受伤……”   “好啦,我知道你其实是担心我,”宋怜舟坐到他身边,安抚般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但就如同你担心我一样,我也会担心你啊。我不想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受伤。”   “其实我还庆幸你没去,那个禁地里危机重重,你怕是护不住自己,我也护不住你。”   叶惜声忍不住为自己辩驳:“我虽然是筑基,但我会很多奇门秘术,师兄你可不要小瞧我,说不定你还打不过我呢。”   宋怜舟笑了起来:“好啊,两年后的修真界大比,我等着你来挑战我。” 第26章 圣女的复苏(十一)画像   叶惜声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直直地沉到了谷底。   这话牵动了叶惜声的一些久远回忆,上一世千年前还有一场修真大比,宋怜舟对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出手却是丝毫不留余地。   再然后,就是宋怜舟落败、身死的消息。   叶惜声原以为这一世已经改变了很多,然而仿佛冥冥中有根红线,早将宿命缠成了死结,宋怜舟最后还是要与他一同踏上那个擂台。   不行,他必须尽快隐退,绝不能让这个事情发生。   相处一段时间,他是知道宋怜舟对自己要求很严苛的,他几乎每日都能看见宋怜舟辛勤练剑的身影。一身的傲骨,正是将他塑地如天山雪一般。   如此骄傲的人在一场比试中大受打击,或许真的会想不开。   叶惜声连忙岔开这个话题,冲宋怜舟佯装不满道:“那我还气,我气师兄这么不小心自己,让自己受了伤,还让我担心。”   “嗯,那是我不对,”宋怜舟笑着应下,“我之后一定小心,不会再受伤了。”   “这可是师兄亲口说的,我全听到了。”   “对,是我说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于回归正常,宋怜舟松了口气,站起身准备出去。   一打开门,就看见门框上扒着两颗脑袋。   随着他开门的动作,两颗脑袋没了支撑点,“哎哟”两声踉跄着跌进房内。   宋怜舟:“……”   青邈立刻抬头看天装傻,绯依立正站好,尴尬地去摸旁边的门框,然后冲着宋怜舟道:“哇师兄你看这个门框……可真门框啊!”   宋怜舟:“……”   他在两小只的脑袋上一人敲了一下:“你俩在外面干嘛呢?”   青邈:“我们就是路过!”   绯依:“对对对,我们绝对没有偷听你们的谈话,也不知道那个谁很担心你哦!”   叶惜声:“……”   “……”青邈转过头狠狠瞪了猪队友一眼。   宋怜舟扶额:“好了,下次不许再偷听大人说话。”   *   房间内,莹白的蜡烛安静地燃烧,蜡油向下流动,滴落在地上的纸钱。   烛台旁燃着几支香,燃过之后的香烟缓慢向外飘散着,缠绕在屋子正中央那人的身边。   李为生把纸钱和经文投到面前的火盆内,目光沉静而哀伤。   忽然听见门外有人叫他:“李兄?”   李为生望去:“宋兄叶兄,是你们啊。”   宋怜舟在门口沉默片刻,道:“我们可以进来么?”   “当然。”李为生眼中带着怀念,“小妹最喜欢热闹了,她要是知道有这么多人来看她,也会很高兴的。”   从房间内的装潢来看,这里似乎是李霓裳的闺房,床边案台之上都摆着新鲜的仍带着朝露的花,香炉白烛之上挂着一幅画。   宋怜舟四人进来,从旁边取了几根香,点起后对着画卷拜了拜,然后插进了一旁的香炉之内。   “原来相遇那日李兄买的那些香火器皿,是做这个用处。”宋怜舟道。   “嗯,我经常会来看妹妹,家中有的这些东西很快就被我用光了,所以我经常要同父亲下山买上一些。”   “墙上这幅画上的就是令妹吗?”   “是,”李为生笑起来,“是村里最会作画的人给她画的,特别像她,每次看到这幅画,我都觉得她仿佛又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画中女孩伸出手,似是要去摘面前的莲花,半边侧脸恬静美好,一眼便能看出是个美人儿。在她露出的半截手腕上有一点红色胎记,宛如一只蝴蝶,振翅欲飞。   宋怜舟凝视了画片刻,道,“李小姐果真明艳动人。”   “她是我们村里最好看的女孩,也是我心里最美好的女孩。”李为生轻轻地道,“是我最爱最爱的妹妹。”   气氛好像变得有些凝重起来,李为生使劲揉了把脸,然后朝着几人笑道:“宋兄,你们是准备出门去吗?”   宋怜舟:“是,我们准备出去走走,看见这个房间的门开着,便想来看一眼,没想到是李兄在这里。”   李家的一个房间便是一个屋子,李霓裳的房间就在主屋旁边,几人出门后就发现这间屋子的门今日是开着的。   毕竟李为生这两日对他们也算照顾,宋怜舟见他有些哀伤的模样,便想着进来陪他说说话。   “祭仪之后几日,村子里都不许其他人再办祭奠等事了,所以我就趁今天来看霓裳。”李为生抹了一下眼角。   “对了宋兄,明日就是祭仪,所以今日村子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你们在村里逛逛便好,不要出村子,要是不小心撞上村里人准备祭仪的现场,那可不太妙。”他接着叮嘱道。   宋怜舟应下,出了房间之后,就直直地顺着路往村尾外走去。   开什么玩笑,他们四个人加起来有三人重的反骨,怎么可能说不去就不去。   况且他们的目的本身就是再探村外的池塘,李为生这么一说,简直让那地方的可疑程度翻了一倍。   四人一路避人耳目往着村外走去,待到身影消失在村尾,也消失在了暗中注视着他们的人的眼底。   不远处的一幢房屋后面,有一个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第27章 圣女的复苏(十二)纸人   瀑布外的池塘内,岸边人群忙忙碌碌,水中倒影影影绰绰。   尽管先前已经做了准备,但是几人还是没想到这里会有这么多人,连忙掐了一个诀掩盖住气息,躲到了一旁的巨石背后。   “他们这么多人是在干什么?”绯依探出脑袋,只看到来来往往的提着几个箱子走过去,又提着几个空箱子走回来。   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瞪大了眼睛:“师兄你快来看!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箱子上的纹路很眼熟??”   “发现了,”宋怜舟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把她的脑袋按了回去,“之前的商队用的就是这种样式的箱子。”   “之前我总觉得落了什么,现在终于想通了。”   宋怜舟声音微沉:“村里并不是没有牲畜,那商队买那么多动物血要干什么?”   答案,就在眼前了。   箱子很沉,需要四个人合力才能扛得动。有四个村民把箱子放到岸边,两个人掀开盖头,两个人举起末端倾倒——   “哗啦啦——”   血水自箱中涌出,被悉数倒进了池塘里。   这一箱倒完,马上又有人跟着抬上来下一箱,重复着先前的动作。   一箱又一箱的血水被倒空,奇怪的是池塘中的水却没有被染红,仿佛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无底洞,正张大着嘴等待更多养料的投入。   绯依看着面前的情景,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来往的村民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机械地重复相同的动作,整齐划一,宛如被设定好的程序,看上去诡异极了。   “等等,这个血水先是在表面上漂浮了一段时间,然后……”青邈瞠目结舌,“然后就掉、掉下去了?简直就像……”青邈一阵恶寒,说不下去了。   叶惜声轻描淡写地补充:“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吸走了一样?”   “啪!”青邈捂住耳朵。   宋怜舟继续补充:“联系那些往上生长的根系,这些血水究竟是在供养谁就很明显了。”   “啪!”绯依也捂住耳朵。   画面太美,两小只不敢想象。   宋怜舟想了会儿,做出一个决定:“我下去探探。”   “欸?”绯依道:“可是师兄你出去不就被发现了吗?”   叶惜声拧着眉拒绝:“不可,你身上还有伤。”   宋怜舟:“我的本体当然不会出去。你们知道附魂术吗?”   绯依:“什么术?”   青邈:“我知道,修为强大的修士可以维持分出一点神魂,但仍能保持魂魄稳定。这样分出来的魂魄就可以附在死物上,使修士短暂地成为所附之物,这就是附魂术。”   “不错,师弟听讲地很认真嘛。”   “切。”绯依短暂地哼了一声,又问道,“所以,师兄你是想附在一个小东西上面,然后去水下看看?”   “没错,”宋怜舟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东西,“正巧我之前在我的洞府内捡到了一个小纸人,看着还挺可爱的,便留了下来,没想到现在能派上用场。”   叶惜声眉头一跳。   宋怜舟摊开手心,他看到他派出去的小纸人正静静地躺在宋怜舟掌心装死。   叶惜声:“……”好家伙,怪不得之前有段时间没收到纸人的信儿,原来是被逮到了。   他赶紧暗中掐诀,把纸人意识收回。   绯依和青邈围着小纸人打量:“这个纸人儿薄薄的一片,确实很适合,但是到水里不就湿透了吗?”   “附魂术生效之后,死物便有了施术者的属性,只要我会水,那么这个纸人也就会水。”   “明白了,”叶惜声道,“师兄,我和你一起去。”   宋怜舟没想到他会突然出声,茫然了一瞬:“啊?不用一起去啊,我一个人可以的。”   “而且要施展附魂术,至少需要元婴中后期的修为,”青邈奇怪地看着他,“修为低的人分魂之后,很容易导致本魂不稳,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就是啊,你才筑基,就别添乱了。”绯依也附和道。   叶惜声:“……”   他很想说他已经大乘,就算原地分出一堆纸人也不会有任何事情。   但是面对着三道不赞成的目光,他只能沉默片刻,微弱地辩驳道:“……其实我前不久已经突破金丹……”   “那你也在这待着,我去去就回。”   宋怜舟说着,将小纸人放到地上,开始施法。   片刻之后,地上的纸人突然“唰啦”抬起了脑袋。   与此同时,站在原地闭着眼施术的【宋怜舟】也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被叶惜声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小心翼翼地靠在巨石上。   “看来是成功了。”纸人身体里闷闷地传出宋怜舟的声音。   他尝试着从地上站起来,刚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就“噗叽”一下又栽倒在了地上。   “唔!”   第一次当纸人,还有点不太熟练。   “师兄小心呀。”绯依连忙蹲到地上把宋怜舟扶起来,刚松开手,纸人又啪嗒一声贴到了地上。   宋怜舟:“……”   绯依:“哎呀师兄,你怎么又……师兄你这是头着地还是脸着地啊?话说纸人分正反面吗?”   青邈:“噗!……师兄我没笑,我真的没笑!但是师兄你摔倒的时候真的是四仰八叉的欸……”   宋怜舟:“…………”   叶惜声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纸人从地上托起来放在掌心:“师兄这样怕是猴年马月才能走到岸边呢,我来帮师兄一把吧。”   “呜呜呜,”纸人抱住了叶惜声的一根手指,“还是阿声你最好了,他们两个只会笑我!”   叶惜声运起灵力,宋怜舟便感觉周身飘起一股温柔的风,将他整个人托了起来。   宋怜舟乘着这股风摇摇晃晃地落到了岸边,趁着没人注意,一个猛子扎到了水里。   入水后,四面八方给立刻涌来浓郁的香气,呛得宋怜舟直打喷嚏,反倒把自己喷了几个跟斗。   水面下比宋怜舟想得要更深,一眼望不到池底。   纸人扑棱着双臂朝着更深处游去,宋怜舟觉得这些莲花的茎也太长了一些,贯穿了池面到池底如此长的距离。他在其中穿梭,好像在一根根柱子之间游动。   不知游了多久,宋怜舟终于接触到了池底。   池底的泥土软绵绵的,好像浸满了水的海绵,刚一靠近就有一股腥味扑面而来。   头顶上忽然又有一盆血水被倒了下来。   宋怜舟脚下的泥土突然冒出莹莹蓝光。那些血液好像受到了牵引,纷纷朝着泥土飘过来,没入其中。   宋怜舟捻起几粒泥土搓了搓,感受到血腥味在纸上晕染开。   他还在泥土中找到了几条根系,他顺着根系向下挖了一会儿,基本能确定这就是那些倒着长的根,方才的蓝光应该也是来自这些根须,像血管一样将这些泥土紧紧缠到了一起。   四下探视间,宋怜舟忽然被一个突起的白色物体吸引了注意。   它拽住那个白色的一角,用力向外拔——   一个巨大的长条状物体被他使劲扯了出来,在水中翻滚一圈,慢慢落到宋怜舟面前的泥土上。   是一根白骨。 第28章 圣女的复苏(十三)失踪   宋怜舟呆在原地,感觉到纸人小小的心灵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反应过来,他立刻四下寻找起来,果然这一片都埋了不少白骨。   但是一个正常的池塘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白骨?!   宋怜舟感到一阵恶寒,在他发现泥土里还埋着一些残缺的指甲和头发丝的时候,这种恶寒达到了巅峰。   确认水底没有什么落下的线索后,宋怜舟连忙游回岸边,乘着叶惜声的风飘回到了巨石后面。   “师兄你回来啦!”绯依赶紧把宋怜舟接住。   她看着在自己手掌心摔了个跟斗然后爬起来地小纸人,蓦地生出一种“我把师兄捧在了手掌心欸”的感觉。   青邈问:“师兄你在水底都发现了什么?”   宋怜舟:“等等,我先变回来再和你们说。”   “哎呀,师兄你就这样说嘛~”绯依戳了戳纸人的脸,“这样多可爱啊~”   宋怜舟:“……”   他很想找人求救,但是绯依和青邈都用如出一辙的星星眼看着他,一转头,叶惜声不自然地岔开了视线。   宋怜舟:“……”好好好。   他只能无奈地维持着这个姿势,坐在绯依掌心里把刚才的发现都说了一遍,然后在绯依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赶紧结束附魂术。   魂魄回归本体的一瞬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宋怜舟晃了晃脑袋,搀着巨石站起来。   “池塘里怎么会有骨头呢?”绯依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彷古村人都喜欢把吃剩的骨头随地乱扔?”   “怕只怕,这里面不止有牲畜的骨头。”青邈轻飘飘落下一句,立刻把绯依唬得一激灵。   “说起来,我之前曾在书上读到过一种特殊的祭祀方式,叫生祭,”叶惜声忽地沉声道,“这种祭祀方式就是要把祭品捆绑起来,蒙上头部……或是眼睛,腿上绑石头丢进水里。”   “这种祭祀方式十分残忍,一度被禁止,但还是会有人偷偷使用。一些人觉得,相比直接将祭品杀死,祭品死之前爆发出的强烈求生意志才能达到更好的效果。”   宋怜舟捂着脑袋:“你是说,彷古村很有可能在生祭一些东西?”   “是,”叶惜声注意到他的异样,“师兄你怎么了?”   宋怜舟摆摆手:“没事,就是水底那个莲花香气实在是太浓,熏得我脑袋有点昏。”   这么一说,宋怜舟又回想起了方才在水下看到的情景,几个先前被他忽略的细碎场景忽然串到了一起。   宋怜舟脑中忽地灵光一现,抬眼看向面前池塘上莲花的分布,先前遗留下的疑点顿时清晰起来。   “对了,我方才突然又想起一事,”宋怜舟连忙道,“水下的莲花茎粗细不一,池中莲花分布也疏密不一,两者之间似乎有某种规律,我方才想了一下,应该是构成了什么阵法。”   “这片池塘中的水被某种力量封印住,应该也和这个阵有关。”   “不过我现在还无法参透其中玄妙,”宋怜舟揉了揉眉心,“先回去,我试试看能否把这个阵法解开。”   四人之中,绯依善医术与毒术,青邈是剑修通炼器之术,两人都对阵法没什么了解。叶惜声就更不用说了,在宋怜舟眼里,叶惜声就是一颗懵懂的小白菜。   也就宋怜舟凭借原主的记忆还懂一点阵法,于是破阵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宋怜舟头上。   *   李家屋宅内,宋怜舟一手支着隐隐作痛的腰部,另一只手拿着毛笔在纸上飞速写写画画。   各种被画了满页的纸凌乱地洒落在地,他在脑子里飞速翻阅着原主留下的记忆,身旁从储物戒里翻出来的各种书和卷轴也摆了一桌。   他已经维持着这个姿势在桌子前好几个时辰了。   叶惜声曾无数次从他身边走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上前道:“师兄,要不让我也看看吧?”   “……啊?”过于沉浸的宋怜舟愣了两秒才抬头回应,后知后觉叶惜声说了什么,又低下头摆了摆手,“没事我可以,你放心交给我。”   开什么玩笑,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他想做但是做不出来的题!   宋怜舟一边飞速写写画画,一边恶狠狠地想。   叶惜声:……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觉得宋怜舟眼睛里好像燃起了火。   宋怜舟就这么一直推演到了日暮西沉,天色昏暗。绯依坐在桌子的另一边,支着脑袋看向自家师兄,忍不住啧啧惊叹:“怎么有人的注意力集中时常能长到这个地步……”   “嗯?”宋怜舟精神恍惚地抬起头,片刻后视线才聚焦到绯依身上,“嗯??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绯依眨巴眨巴眼睛:“我等你啊师兄。”   “我明天会来告诉你的,这么晚了,赶紧回去休息。”宋怜舟开始赶人,“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青邈,要不你把绯依送回去?”   “好。”   “哎呀不用,外面不就是黑了一点吗?我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绯依对着空气张牙舞爪,“要是有人敢对我图谋不轨,本姑娘上去就是一鞭子,刷——”   “听话。”宋怜舟道。   “噢。”绯依立刻老实了。   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宋怜舟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不知怎的,他今天总感觉有些不安。   他甩甩头将这个想法丢到脑后,转身又坐回桌前。   关于这个阵的解法他已经有些眉目,然而总觉得还少了关键的一点。   他正咬着笔杆皱眉苦思间,面前忽然投落一片阴影。   “师兄,喝杯茶休息一下吧。”   叶惜声将一杯茶水轻轻放在他面前,垂眸看着正在冥思苦想的宋怜舟,声音轻柔道。   宋怜舟应了一声,伸出手想要去拿,抬眼望去的时候却忽然顿住了。   茶杯被放在了他写完的上一张稿纸上,落在一个微妙的位置。   “!!”宋怜舟脑袋里有什么灵感一闪而过。   他立刻低下头,对照着茶杯的位置写写画画。写着写着,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原来是这样……这就对了!!”宋怜舟几乎是狂喜地抬起头,“我知道不对的地方是在那里了,多亏你阿声!”   “是么?”叶惜声坐在他的对面,撑着脑袋笑吟吟道,“那我可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不愧是男主,运气就是好,就连随手一摆的茶杯都成了解阵法的关键线索。宋怜舟暗暗地想。   有了叶惜声的帮助,接下来的宋怜舟可谓是势如破竹,不消片刻,他就唰啦一下将笔拍在了面前的纸上:“我知道了!阵眼就在……”   “咚咚咚。”   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两人的动作都是一顿,便听到村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客人们可在屋内?老朽有件事想同你们说。”   “村长稍等。”宋怜舟光速收拾好桌上地上的一片狼藉,过去开门,状似非常惊讶地道,“这么晚了,村长还有什么要事交代吗?”   “客人们应该知道,明日便是祭仪了。”村长慢慢地走进屋内,和蔼道,“今晚于村中来说很重要,会有人彻夜不眠为祭仪做准备,我今天来就是想告知客人们,今晚千万不要再出门了。”   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宋怜舟身上。宋怜舟知道他说的是禁地内的事情,连忙表态:“村长放心,今晚我们绝对不出门。”   “多谢客人们谅解。”村长鞠了一躬,似是聊天一般随意问道,“今日客人们去了何处闲逛?村里近日无瑕待客,客人们可不要觉得无趣。”   宋怜舟微笑着:“我们今日看到村里每家每户都栽了奇特的莲花,倍觉新奇,白日观察,晚上在房中写生呢。”   “原来如此。”   村长突然冷不丁道:“那么,几位客人今天没去村外吧?”   宋怜舟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面上笑意却丝毫也未变:“昨日去过了,今日还去作甚?况且,李兄今日也叮嘱了我们不要出村。”   “这便好,”村长笑呵呵道,“那么老朽想说的话带到,就不打扰两位了。”   “嘶,说起来,怎么只见您二位在这里,另一位小公子呢?”   “舍弟今日玩得有些累,早早睡下了。”   宋怜舟不动声色地转过身体,挡住村长看向房间内的目光。   村长笑道:“那两位客人也早些休息。”   “不过……”村长的笑着笑着,忽然从脸上的皱纹之中睁开眼,笑意瞬间消失,“方才怎么有人和我说,看见宋公子的弟妹一起出去了呢?”   “咚——”   拐杖重重地敲击地面,一时间“砰砰”几声,门和窗突然被全部关上,巨大而突然地变故惊得房间内烛火猛地摇曳。   几乎是同一时刻,宋怜舟猛地抬眸,就想对村长出手。   然而白天内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忽然毫无预兆地袭来,胸口涌上一阵压抑的窒息感。宋怜舟措手不及,猛地向前跌了几步,不得不靠着桌椅稳住身形。   他第一时间转过头寻找叶惜声,见他正在努力甩头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脚步却不住地虚浮起来。   “你!”宋怜舟捂住脑袋,费力地朝前看向村长,“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我们是主人,各位是客人。客人对主人不够诚实,自然要受一些小小的惩罚。”村长冷冰冰地看着他们,“几位不会以为,我对几位上山的目的一无所知吧?”   “村长你……在说什么?我们只是云游至此的普通旅客……”   “哦呵呵,”村长从胡子底下发出一声嗤笑,“宋公子,村长我只是老眼昏花,可不是心也跟着昏了。”   “最近岐山失踪案闹得沸沸扬扬,各位就是来调查此事的吧?”   村长看到宋怜舟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错愕,满意地笑了起来,“但是你以为消息是怎么被放出去的?我有能力封闭这个村子百年,封闭一个消息自然不成难事。况且岐山那么大,我有一万个法子,让最开始的那三名散修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但是她们还是被人发现了,就在村子外的岐山下,为什么?自然是我授意的。”   村长洋洋得意地捋着胡子:“有人发现不对,自然就有人要来调查,有人来调查,自然就要上这个岐山,来村子内。”   “只要有人来村子内,我们就可以得手。”   “然后再放一群人中的几个人失忆的人回去,让他们再吸引来更多人。”   “不仅如此,连你们的上山,都是事先经过我授意的。”   “李兄?!”宋怜舟不可置信地捂住胸口,倒退两步,似是大受打击,“怎会如此……李兄竟然、竟然与你是一丘之貉……”   村长闻言,竟然诡异地沉默两秒:“……你们是为生引上山的?为生对此事并不知情,他确实是出于好心。没想到无意之中还帮了我这个忙。”   “几位客人不要怪我,我也是为了村子的未来考虑。”村长看着他们,目光暗含悲悯,“圣女娘娘不喜杀生,所以诸位放心,这毒不会伤及性命。”   宋怜舟咬紧牙关,一字一句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下了什么毒?我们明明检查过所有的吃食和水……”   “我们奉行的可是真诚的待客之道,吃食和水自然没有问题,”村长轻蔑地看了宋怜舟一眼,“真正的毒,可是一直在诸位身边。”   他挥了挥手,空气中浅淡的香气突然浓郁了几分。   宋怜舟猛地抬头:“是香气?!”   “是香气,也不止香气。你们喝的水里面与村外的山泉水同源,有特殊的物质,再加上你们日日嗅着这蓝莲的香气,体内自然就有毒素沉淀。我只需要微微操控便可以发作。”   村长微微叹了口气,似是非常惋惜:“老朽方才说了,这毒并不会伤及性命,只是会让你们……忘记一些事情。”   “本来想着你们或许是最后的客人,老朽也并不想下如此重手。”   “怪就怪你们不安分,知道的实在太多,居然还闯到了禁地里,老朽也不敢保证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所以只好请你们一并忘了。”   “原本啊,”村长的语调诡异,“你们只需要忘记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就好,哦呵呵呵……”   “!!!”   宋怜舟顿时心神俱震,声音猛地拔高:“你们把绯依怎么了?!” 第29章 圣女的复苏(十四)遗忘   村长看着宋怜舟因为过于激动而向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心情颇好地笑了起来:“自然是请她帮一个小忙,事成之后,村子便可百年风调雨顺,也不枉我们这几天对你们的热情招待。”   “顺便,把她身边那个碍事的小子也一块清理了。”   “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宋怜舟有些失控地扑上前,却被村长一个闪身轻松躲开,“你害了这么多人还不够吗?把他们还给我!!”   “客人你先别激动……”村长阴森森道,“你最好还是趁这个最后的时间,好好在回想一下他们的样子吧。算算时间,毒也快要完全发作,你就要砰地一声——昏倒啦。”   “等你们醒来之后,可就完全不记得关于他们的事情了。”   村长怪笑两声,看到屋内的两个人纷纷无力地昏倒在地,宋怜舟带着满眼的怨恨和不甘,脑袋却垂落了下去。   “原以为是多难缠的几个人,倒也是一样蠢的。”村长嗤笑一声,负手走出屋子。   他的目光扫过立在檐下屋檐处的两个人,淡声吩咐道:“还是和之前一样,过会儿把他们丢到山下……算了,还是等明天再处理这两人,”   “圣女祭仪在即,还是不要再生出变故了。”   “是。”两人回道。   烛火从窗户的缝隙间透出来,映着李氏夫妇低垂着的侧脸。   *   屋子里的烛火灭了,外面交谈的人声也停止,三道脚步声先后离开房间。   宋怜舟悄悄放出神识往外探去,确认屋外确实没有人,才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这个毒确实霸道,不仅能让人头晕恶心、四肢无力,还有压制经脉内灵力的作用,想必之前的那些修士也都是在这上面吃了亏。   但说到底还是他们修为尚浅的原因,在宋怜舟元婴后期的绝对实力之下,这个毒和水没什么区别。   所以宋怜舟只在一开始受了一些影响,反应过来之后立刻用灵力把毒解开。   在村长终于向他们展露出恶意之后,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完成了从震惊疑惑到“我早就觉得你有问题”的心路历程,然后当机立断地决定陪村长继续演戏,看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没想到村长是个过于得意忘形的,以为自己得手了,居然就这么把自己所有布局都抖落了出来。   宋怜舟一边装虚弱,一边把这些信息暗暗记下来。   不过中途他险些露馅,是在听说村长居然对绯依和青邈下手的时候。   当时他险些抑制不住自己体内澎湃的灵力,幸好绯依留在他身上的那缕真气开始发烫,他才逐渐冷静下来,思索绯依这么做的原因。   绯依知道他留在她身上的真气可以定位她的位置。而绯依和青邈两个人修为都不低,不会轻易被人抓走。就算是他们两个寡不敌众,那么战斗爆发出来的动静也绝对会让宋怜舟注意到。   所以,他们是故意被抓走的。   他们调查到的线索又多又杂乱,却迟迟没有失踪者的消息,最后的时限也快要到了。绯依知道彷古村的人也在琢磨着对自己下手,所以今天村长真的动手时,她干脆顺水推舟被捉去。   这样一来,宋怜舟就可以顺水推舟,通过她的位置找到失踪者。   绯依用自己置身险地为代价给他们创造了机会,他绝对不能辜负。   手腕上的真气烫得几乎要灼烧起来,宋怜舟整个人却冷静地不行。   在听到村长说这毒居然还有昏厥效果的时候,他心中一阵狂喜,第一反应便是:还有这种好事?”然后顺势就往地上一倒装晕。   这样不仅可以让村长等人放松警惕,还可以为他们争取到活动的时间。   也没想到村长竟对他们毫无防备,就这么让他们两个大活人躺在屋内。   宋怜舟站起身,见叶惜声也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连忙跑去扶他:“阿声,你还好吗?”   虽然先前对视的时候他看见叶惜声的眼神还算清明,但是叶惜声毕竟修为低,难保不会受什么影响。   叶惜声顺势往他身上一靠,温热的吐息落在他耳边:“师兄……我头疼。”   “我看看。”宋怜舟皱起眉,伸手想要去摸他的额头。   “……才怪。”叶惜声瞬间站直,偏头躲开,“我骗师兄的,我一点事都没有。”   宋怜舟的手顿在半空,然后变成拳头使劲捶了一下他的肩:“又在胡说。”   “错了错了。”叶惜声笑着讨饶,“我这不是看到师兄心事重重的样子,想让师兄换换心情。”   宋怜舟松口气:“你没事就好,不过你是怎么解开这毒的?”   “我有一个法宝名避体珠,可以将花香隔绝在经脉外。只不过当时看到师兄有演戏的想法,我也配合着师兄一起。”叶惜声轻描淡写地揭过这个话题,“师兄的演技倒是十分精湛。我当时还真以为师兄被毒素控制,动弹不得呢。”   他当时差点就要动手了,还好宋怜舟回头看了他一眼,在这一个对视间他立刻明白了宋怜舟的意图。   宋怜舟轻咳一声:“不说这个,我们先去找绯依和青邈他们。”   “师兄师姐他们可会有危险?”   “不会,他们是故意落到村中人手里的,为的就是给我们创造机会。”宋怜舟深深呼出一口气,“上山的第一天,绯依其实就预感到了会有人对她下手。”   “于是她也留了一缕真气给我,这样她也可以感知到我这边的动向,向我传递信息。刚才真气不断发烫,想必也是她在提醒我不要冲动。”   “走吧,我们去找他们。”   宋怜舟说着就想往外走,被叶惜声拦住:“师兄等等,李家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如果他们看到屋中无人恐怕会起疑心。”   “我来做几个假人伪造一下,很快就好。”   叶惜声从储物戒里掏出了两个小小的稻草人放在地上,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到了稻草人上。   霎时一阵金光变幻,稻草人变成了一模一样的、晕倒在地的【叶惜声】。   宋怜舟惊异地看着他,想着不愧是男主,就是有这么多神奇的东西。   他也立刻学着叶惜声的样子造了一个【宋怜舟】。两人将假人的位置摆放好,便飞速离开屋子,根据绯依留下的提示,来到了绯依的住处前。   真气所感应到绯依的方位就在这附近,但是周围却并没有人。   唯有绯依住的房子内亮着一盏油灯,林燕正靠在窗边绣帕子。   尽管心里着急,宋怜舟仍是有礼貌地上前敲了敲门。片刻后门被打开,林燕看到是他们,眼神微微吃惊。   “打扰了林姑娘,”宋怜舟急切道,“请问你可有看到我小妹回来过?”   “敢问这位公子,您的小妹是谁?”   “就是和你同住的那个小姑娘,她叫绯依。”   “公子在说什么呀,”林燕疑惑地看着他,“我一直是一个人住的,哪有人与我同住?” 第30章 圣女的复苏(十五)暗道   宋怜舟想说的话被猛地堵在喉咙里,他和叶惜声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神中看到了凝重。   “林姑娘真的不记得了?”宋怜舟指向她身后,“可是我小妹的衣物和包裹可都在屋内呢。”   林燕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上的表情更加疑惑了:“这些东西……确实不是我的,但是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我屋子内。”   “来村里这几天,我精神一直不太好,总觉得忘记了一些事情,”林燕抱歉道,“但是我确实不认识一个叫绯依的姑娘。公子,您会不会是找错地方了。”   宋怜舟沉默。   林燕的语气和神态都不像作假,看来是估计是村长使了相同的招数,让林燕把绯依忘得一干二净。   然而手腕间绯依的那缕真气正不断地发烫,她一定就在这里。   “得罪了。”宋怜舟道。   两人绕过原地一脸茫然的林燕,快速进入房中四下搜寻。   既然地面上什么都没有,那房内一定有玄机。   宋怜舟不得不佩服村长真是好算计。   若是说到外来者失踪,前来调查的修士第一时间想到的,肯定是失踪者从客房被带到了村内的某个地方。但他们其实并没离开村内客房的范围。   好一招灯下黑。   绯依的佩剑遗落在房间内,看来是走得很急。宋怜舟走上前正要替她拿着,腕间的真气突然又开始发烫。   他的动作顿住,视线朝着剑间所指的位置看去。   是那种每家每户都有的大水缸,上面栽种几支蓝色莲花,无风之下的叶片却在轻轻摇曳。   “阿声,快来。”宋怜舟唤了一声,率先走到水缸面前,叶惜声也走到了他身边。   两人围着水缸又推又拉,又摇又转,水缸纹丝不动。   “好像和什么地方焊死了。”叶惜声道。   宋怜舟原地思索片刻,目光忽然落到上方轻轻摇曳的蓝莲上。   他想起在水下看见的莲花粗壮的茎,福至心灵,拽住莲花的脑袋试探着向上拔了一下。   “轰隆隆——”   前方传来重物被拖拽着离开的声音。   宋怜舟挑了挑眉:有意思,现实版的拔苗助长?   只见眼前的地面突然皲裂出一块,宋怜舟连忙后撤一步闪到旁边,便见面前的水缸连带着地面整个都沉了下去,地面上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通道。   宋怜舟回头看去,林燕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的巨大动静,整个人已经完全愣在了原地。   叶惜声站在他身边,指尖“啪”地燃起一簇火苗。   “就在前面了,”宋怜舟深吸一口气,“我们下去。”   *   四四方方的地下密室内点着几盏幽暗的油灯,将房间内映照地更为阴森诡异,墙壁和地板上还用朱砂画满了奇异的符文。   不少女孩蜷缩在角落里,脚上都带着锁链,锁链的另一端向外延伸到一条又粗又长的铁链上,铁链的另一端深深埋在地下。   几分钟前,这里还有小声且压抑的哭声。   现在所有人都安静地闭上嘴巴,又惊又怕地看着这两个被新丢进来的人。   绯依伸展了一下四肢,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锁链,非常不爽地冷哼一声,随即一个手刀劈在锁链上。   “哗啦。”锁链应声碎裂。   绯依一脚把锁链踢飞:“切,破铜烂铁。”   青邈一跳一跳地蹦到她身边:“喂,还有我呢。”   “连个链子都解不开,你也太弱了。”绯依一边说着,一边如法炮制放青邈自由。   青邈揉了揉有些脚踝,忍不住不服气地辩驳:“明明是你连累我的,要不是你,我至于被一起抓来吗?”   “可当时你明明有机会跑,干嘛不跑?”   “我……”青邈一时语塞,半晌才小声道,“我岂是那种不顾同门性命的无情无义之人。”   绯依已经将这整个地方打量完,见四下分散着不少女子。   忍不住咬牙:“这群混蛋,居然抓来了这么多人!”   有人蓬头垢面,双眼无神地坐在地上,似乎根本没有发现他们;有人正面对着墙壁傻笑;还有人似乎精神还算正常,正向两人投来打量的目光。   绯依柔声安慰道:“不要害怕,我是来救你们出去的。”   “可以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四下静默无声,过了半天,终于有人弱弱地开口:“你们也是被抓来的人,要怎么救我们出去呢?”   绯依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们可不是打不过他们,只是故意卖了一个破绽。而且外面正有人准备来救我们呢。”   “不过你这一次的行为也太冒险了。”青邈抱着胳膊站在一边,道,“等师兄找到我们,我们肯定要被批评。”   “哎呀,当时也顾不了这么多。其实刚上山的第一天,我就已经猜到会有这一遭。”   绯依狡黠地眨眨眼:“我就在这等着他们呢。我也很好奇,他们到底要把我抓去干什么。”   “既然他们搭好了戏台……”绯依勾唇一笑,锦衣裙摆在她身后轻轻摇曳,宛如明艳的烈火,“我们这些看客不去捧场,岂不辜负了人家布景的苦心?” 第31章 圣女的复苏(十六)真相   宋怜舟和叶惜声第五次绕过同一个转角时,两人纷纷停下了脚步。   “还真谨慎啊,居然有布了幻阵。”宋怜舟手中运起灵力,打算把阵法强行破开。   在地下绕了许久,他现在已经有些着急了。   虽说知道两小只目前安然无恙,但是他这个做师兄的怎么可能会不担心。   “师兄,等等。”一只冰凉的大手忽然覆上他的手背,将他手中的灵力压下,“接下来恐怕还会有一场鏖战,师兄你身上本就有伤,还是先保存实力吧。让我来。”   宋怜舟点了点头,便见叶惜声拿出了一张符纸,口中念了什么词。   符纸突然无火自燃,下一瞬间,巨大的灵力猛地爆发出来!   那一瞬间的灵力波动足有化神期那么猛烈。宋怜舟原本正在好奇叶惜声要怎么解这个幻阵,没想到他居然也是用暴力破开,猝不及防地被扑面而来的灵力掀了一个趔趄。   叶惜声连忙把他扶住,心中暗自懊恼:他明明已经很收敛灵力了,怎么还是只压制到了化神?   “化神期的灵力,”宋怜舟错愕地看向他,“阿声,这东西到底是……”   “师兄,那有个门。”叶惜声连忙打断。   宋怜舟立刻被吸引了目光。阵法已经被破开,脚下长长的通路尽头有着被一扇铁栅栏围成的门。   他看见门后绯依一闪而过的身影,顿时顾不上追问叶惜声,连忙朝着那扇门跑去。   与此同时,地下密室内,绯依通过真气感应到两人的动向,面色一喜:“师兄他们来了!”   青邈轻飘飘落下凉薄的一句:“咱俩的挨骂也来了。”   “师兄才舍不得骂我们呢,他顶多口头批评我们几句。”绯依立刻蹦蹦哒哒地跑到门边,挥手道,“师兄!”   “你们没事吧?”宋怜舟翩然落到门边,看到两人安然无恙活蹦乱跳的样子才松了口气。   他抬手正要去推门,门上突然反射出一阵金光将他的手弹开。   “哦!”绯依一拍脑门,“这个门上有禁制来着,我和青邈之前无聊地把禁制解了,又下了一个新的。”   宋怜舟不解:“为什么要下一个新的?”   “或许会有用呢?”   远远地又传来两道脚步声,绯依歪着脑袋,神神秘秘地笑了笑:“比如现在。”   *   “哒、哒、哒。”   两个村民提着灯笼,正缓慢靠近。   其中一人困倦地揉着眼睛:“真是……村长怎么今天大晚上的,突然就让我们起来巡视。”   “你总不能质疑村长的决定,哈啊……”另一个人打了个哈欠,“早点巡视完早点回去休息吧。”   突然他的动作顿住,随后双眼猛地睁大:“等等,这门怎么开了?!”   “什么?!!”   两个人的困意顿时烟消云散,疯了一样地冲进密室内,看着空荡荡的四周,只觉得一阵恐惧涌上心头:“怎、怎么回事!”   “人呢,人都去哪里了?”   “怎么全都不见了?!”   “哐当——”身后传来什么东西被关上的声音,两人回头一看,身后的大门赫然已经被关上。   绯依靠在门边,笑得肆意而张扬:“找人呐?”   “这不,都在这儿呢。”她冲身后一指,被营救出来的失踪少女正整齐地站在那儿。   两个村民目眦欲裂,伸手就想要来扒门,却被一阵金光震了回去。   他们吓了一跳,转头怒视绯依:“你把禁制改了?!”   “你们是怎么逃出去的!”   “快放我们出去!我警告你们,要是被村长知道了,你们可不会有好下场。”   “啧。”绯依不耐烦地撅起嘴,抽出鞭子狠狠往地上一抽。   “啪啪”两声巨响,两个村民瞬间被吓到抱成一团离得远远的,敢怒不敢言。   “吵什么吵?”绯依瞪着他们,“你们关了别人这么久,自己被关一下怎么了?”   “至于会不会让村长知道……哼,你们能从这里出去再说吧!”   绯依的鞭子一伸一卷,顿时就从其中一个村民的腰上勾了一个卷成一团的布条下来。   她打开布条看了眼,点头道:“村中地形图,不错,我收下了,就当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   两个村民:“……”   他们觉得是他们更需要精神损失费一点!   但是他们不敢说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绯依带上地图离开。   另一边,绯依献宝似的把地图递到宋怜舟面前:“师兄,你快看看。”   宋怜舟脸上凶巴巴的:“别在这里卖乖,这次的事情你知错没有?”   “知错了知错了,下次我一定提前和师兄商量,不去只身闯危险系数未知的险境,不让师兄白白担心。”   绯依眼珠子一转,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底气瞬间就足了:“师兄还说我呢,之前玉陵春来逮你的时候,你不是也故意被掳了去?我只是效仿你而已。”   宋怜舟:“……好啊你,真是胆子大了,居然敢批评你师兄。”   绯依把脑袋一缩,不敢再接话,伸出手肘了一下青邈:“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我们刚才搜集到的信息和师兄说一下。”   青邈有些无语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对宋怜舟道:“我们已经弄明白了失踪案的始末。”   众人在密道内找了个还算宽敞的地方,坐下听青邈的分析。   “首先是一个不好的消息,仅仅是普通的失踪者被关押在这里,有修为的失踪者都在另一个地方。我们推测彷古村所有人都是一伙的,他们应该是想通过献祭这些人,造出一个新的圣女。”   宋怜舟:“人造……圣女?”   “他们应该是选择了一名女子作为容器,剩下的这些都是构成圣女的两个部分。其中一个部分就是这些普通女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这里,抽取她们的记忆。”   “记忆?”   旁边有个女孩小声开口补充:“我们也不是很了解,只是从他们只言片语的交流中,要让一个冰冷的死物容器变成一个人,需要注入记忆与情感,还有灵力什么的……”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被带走,这些人回来之后就会变得神志混乱,听、听说是被抽走了一块灵魂。”女孩害怕地看向周围,声音更小了,“我……我们每天都很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轮到自己了……”   “谢谢你们,真的很谢谢你们!!”   女孩突然声泪俱下,带动着周围神志尚清明的人也纷纷道谢。   绯依安抚地抱抱她:“好了好了,没事了啊。”   “在那些人把我和绯依绑来的路上,我们也听到了一些。”青邈点点头,继续道,“村中有一秘法,可以将人的一部分灵魂抽走,这一块灵魂上就有他们想要的记忆和情感。”   “圣女,应当是世间一切爱与美的集合。所以村长会挑选具有温良诚善品德的女子,从他们的记忆中,抽取有关善良与美好的记忆。如此捏造出的灵魂,便具有了神性。”   叶惜声倚靠在石壁上,轻轻嗤笑:“已经被污浊浸染的村庄,居然还妄想追寻真善美的神明。” 第32章 圣女的复苏(十七)圣女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这样疯狂的计划在我们听来实在是耸人听闻,却得到了彷古村所有人的支持。”青邈轻轻摇了摇头,“在这里所有人都是帮凶。”   “普通人被抽走一部分魂魄,极易造成本魂不稳,结果就是……”   青邈目光中带着悲悯,看向周围眼神涣散的女子们:“或是神智不清,或是心智受损,或是失去意识,或是……早早死亡。”   宋怜舟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   叶惜声注意到他的异常,道:“村长需要将抽走的灵魂融合成为一个,再注入被选择的,失去生机的容器之内。最后这一步需要在明天的仪式上才能完成。只要我们能在仪式之前破坏阵法,就还能把剩下的人救出来。”   “对!”绯依捏紧了拳头,“一定要救!”   “但是他们把那些修士带到另一个地方去是干什么?”青邈问,“是想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   “圣女既然有了神性,还需要一个东西才可以真正成为神,”宋怜舟道,“那就是神力。”   “我猜测村长是想要如法炮制,抽取失踪修士身上的灵力与灵魂,融合成巨大的灵力源流充当圣女的神力。只是可惜了那些日日辛苦修炼的修士们,到头来为心怀不轨之人做了嫁衣。”   叶惜声点点头:“我猜也是。”   宋怜舟所说的基本就是彷古村圣女复苏一事背后的真相。一路同行下来,他早就发现宋怜舟逻辑缜密、思维敏捷、反应迅速,在调查彷古村一事上,比曾经的自己做的要好得多。   可是剩下的失踪者会在哪里?   宋怜舟思索着,周围蓦地安静下来。   一些细细的、沉闷的声音也就这么传到了他耳朵里。   他微微一愣,捕捉着那个声音细细分辨。   声音好像是从头顶传来,隔着地面的声音有几分飘渺,但是宋怜舟还是分辨出来了,这个声音是——瀑布哗哗的流水声?   彷古村内只有一个地方有瀑布。   他立刻翻出绯依刚才给他的地图,对照了一下位置,确信他们现在就处在村外的瀑布底下。   这个地图甚至还详细到标出了圣地的位置,就在这附近。   “得来全不费工夫,”宋怜舟感觉紧绷地神经一松,忍不住摸了摸绯依的脑袋,赞赏道,“绯依,做的好。”   “啊?”绯依莫名被夸,人还没反应过来,嘴已经下意识地得意起来,“那是,本姑娘就是最棒的。”   宋怜舟对照着地图在密道内走了几步,停在一块石壁前。   “你们退开点。”   他随手给后面的众人丢了一个结界,然后将手附在面前的石头上。   “轰隆”一声,石壁被霸道的风刃层层撕开。往前贯穿了数米之后,与另一个地方通到一处。   青邈站在宋怜舟身后,惊讶地瞪大眼睛:“这里居然连着圣地?”   “不连着。”宋怜舟甩甩手腕,笑得勾人,“只是我有办法让他们连在一起。”   大片幽蓝色的光从圣地内照出来,他迎着蓝色慢慢走上前,宛若光中踏来的神仙。   除宋怜舟、青邈和叶惜声外,剩下的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圣地的模样,人群中传来一片小小的抽气声。   满池的莲花都被巨大的风吹得狂乱飞舞,唯有最中央那朵巨大的莲花一动不动。   莲花之上的圣女一点点转过头来,空洞茫然的视线投向这群不速之客:“谁……”   看到站在最前方的宋怜舟,圣女无神的双眼突然睁大一些:“是你……外乡人!”   “为何、逗留、为何、不离开!”   她的神情似悲伤似痛苦:“请……请离开……”   又是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的狂风袭来,试图将众人往外推。但是宋怜舟早有防备,迎面狂风吹得他发丝与衣袂翻飞,他身形挺拔如松,往前迈出几步,站到莲花池内。   “你是圣女吗?”   他问出了第一次见她时提的问题。   圣女停止了哭泣,目光呆滞下来,仿佛陷入了很久远的回忆中,肩膀微微颤了颤。   “圣地之中,当然,是圣女。”   她也给出了与第一次相同的回答。   只是这次,她的语调机械,反应迟缓,慢慢低下头,仿佛一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只能按照着别人为她设定好的回答一遍遍重复着。   “我是圣女。”   “我是圣女。”   “我是圣女……”   “你不是。”   宋怜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莲花旁边,半蹲下来认真地与她平视。   “你是个普通的、平凡的、快乐的女孩,只是因为被强制充当了一个不存在的神的容器,才逐渐忘记了自己本来是谁。”   “请好好地想一下,再回答我,你是圣女吗?”   “……”圣女整个人都凝固在原地,好像灵魂已经彻底消散,变成了一尊白色的神像。   宋怜舟召来一股温柔的清风,将圣女的衣袖往上掀起一点,露出半截雪白的手腕,以及一点刺目显眼的红色。   他轻声道:“现在你能想起来了吗?”   圣女垂着头,呆呆地看了自己的手腕半晌。   空洞的眼眶里却无意识地积蓄起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我……想起……”   “圣女……不是,我。”   她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声音:“我是李、李……” 第33章 圣女的复苏(十八)李霓裳·上   她是李霓裳。   自李霓裳记事以来,家里就一直非常穷困。   她们住在村子最偏僻的角落里,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也从没有村中其他人愿意接济他们。   甚至没有人愿意和他们说话。   李霓裳的童年充斥着贫困、饥饿与孤独。因为村子一共就这么大,村长不允许他们去村子外的地方,他说那里有着很厉害的阵法,常年被迷雾笼罩,要是走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是她有一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她没有小伙伴,哥哥就编好多的草编兔子给她当朋友。   她吃不饱饭,哥哥就会偷溜去村子外没被迷雾覆盖的一小片山上,捡点野果和草根给她充饥。   家里平常吃的米,也是哥哥开垦了房子后面的一小块地种出来的。   只有在实在饿得不行的时候,爹和娘才会偶尔做点手工活补贴家用。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在一个满是香火的房间里,对着一尊雕像拜上一整天。   小小的李霓裳扒着门框问,爹娘,你们在干什么呀?   爹说他们拜的是村子里唯一的神,圣女娘娘,只要让圣女娘娘感受到他们的诚心,他们就有吃不完的食物和穿不完的衣服,再也不用像现在一样穷困潦倒了。   李霓裳不懂一个雕塑要怎么变出那么多东西来,但是她知道要怎么才能有吃不完的食物。   于是她把一本书捧到了爹爹面前,她说,书上写了只要耕种就能获得粮食,爹娘,我们一起去种地吧。   我和哥哥之前埋的种子,现在都已经发芽了呢!   爹爹把她的书扔掉了,让她不要再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许再说这种话。   “圣女娘娘慈悲,体谅我们的辛苦,才给我们送来这么多粮食。”爹爹当时是这么说的,“你们却还要自讨苦吃。”   李霓裳不理解,明明只需要努力一下就能获得的东西,为什么爹和娘宁愿信任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也不愿意努力一下去做呢?   等到很久以后,李霓裳才明白,被那个阵法封闭起来的不仅是村子,还有人心。   变故,其实在发生很久之前就有了前兆。   李霓裳记得那一天,她和哥哥挖完草根回来,家里突然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村长就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笑呵呵地说,回来了啊?赶快坐下来吃饭吧。   爹和娘许久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好东西,盯着桌子上的饭菜两眼放光,但是却不敢有丝毫动作,直到接到了村长的点头允许,才拿起筷子狼吞虎咽。   他们把村长带来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子里的渣都没放过。   村长的笑容还是那么和蔼慈祥,对他们说,吃饱了就出去玩吧,他还有事情要和爹娘商量。   哥哥是懂事的大孩子,他知道有时候大人讲话,小孩子不能听,于是把李霓裳带了出去。   但是中途,哥哥要去给种子们浇水了。李霓裳一个人玩了一会儿,觉得口渴,想回家喝点水。   李霓裳在门边,听到里面传来谈话声,又有些犹豫,踌躇着不知道要不要进去。   她也听到里面有模糊的声音传来。   村长先说,什么什么传承已尽。   然后是爹娘惊讶的呼声。   村长又说,但是他现在想出了一个绝妙的计划,就是……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爹娘的声音更惊讶了:“造一个圣女娘娘?”   “没错,这样我们就又能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了,”村长似是惆怅地叹了口气,“现在村里的存粮也不多了。”   “不过你们也不用考虑地那么多,只需要帮我一个小忙,村里的粮食你们也可以随便吃,村子中心的空房,也可以住进去。”   “圣女娘娘复苏后,自然还是有更多数不清的富贵荣华在等着你们。”   爹娘自然是喜出望外,拍着胸脯保证,村长您尽管放心吩咐,刀山火海他们也去闯。   村长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才说,他需要一个容器。   李霓裳不知道容器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村长说,容器是漂亮的、美丽的、单纯的。   村长说她是村子里长得最好看的女孩,让她来做容器再好不过了。   李霓裳就想,能让村长爷爷这么夸的【容器】,一定是个特别好的东西。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爹娘听完村长说话之后就没了声音。   李霓裳听了一会儿没再听到下文,这会儿口也不渴了,就又回到院子里玩她的草编兔子。   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了,村长准备离开。   离开时,村长给她塞了一颗糖。   爹娘跟在村长身后,脸色有点白,笑容也很勉强。   不久之后,他们就搬到了村子中心的屋子内。   李霓裳做梦都没有想过她能住这么大的房子,还有一整个属于自己的房间,兴奋地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   不过哥哥看起来有点疑惑,几次问爹娘为什么他们突然搬家,都被含混着应付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爹娘小声地说话:“怪不得之前咱们周围那些一样穷的人,一夜之间都富起来了。”   “原来这就是村长收买人心的手段。”   从那天起,他们每顿都能吃上香喷喷、热腾腾的饭菜。   李霓裳有了好多好多漂亮的新衣服穿。   村子里的人都特别喜欢她,见到她都夸她漂亮又可爱,给她塞各种东西。甚至还有人给她画了一幅好漂亮的画,李霓裳喜欢地不行,挂在自己房间里天天欣赏。   爹娘也对她特别特别好,知道她喜欢看书,爹就去找了好多书给她。   那些日子,是李霓裳过的最开心的日子。   等到了有一天晚上,她做了好吃的点心,想要送给爹娘尝尝。   来到爹娘房间门口的时候,却听到里面传来谈话声。   李霓裳也是懂事的大孩子了,她知道大人说话的时候不能随便打断,于是就打算在门口等一会儿。   娘在说着:“村长明天就要来接她了,怎么办啊?”   “就这么办吧。”爹说,“当时也是我们答应的村长,反悔也来不及了。”   “为了我们和为生,只能委屈一下她了。况且这几天的好日子她已经过过了,不是么?”   “但是我们都还没和为生讲,我怕为生接受不了……”   “不能和为生讲,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这样,你明天找机会把为生带出去,我们就说是她自己走丢了。”   李霓裳还想听,但是身后传来了声音:“霓裳,你在这儿干嘛?”   看到哥哥,李霓裳立刻高兴起来,瞬间忘记了刚才听到的东西:“哥哥!我做了点心呢,你快尝尝!”   另一边的门被打开,爹娘出现在门口,眼底有掩饰不住的惊慌:“霓裳?你怎么在这?”   李霓裳甜甜地笑着,踮脚把手中的盘子递过去:“爹娘,这是我自己做的点心哦。”   娘心不在焉地拿起一块,然后把她往外推了推:“我们霓裳好厉害,爹娘过会儿就尝尝。先和哥哥去别的地方玩好不好?霓裳乖。”   “哦……”   没得到爹娘的评价,李霓裳还是有点失落。李为生立刻也跟着尝了一块,然后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好好吃!妹妹,你也太棒了!”   李霓裳立刻把不开心抛到脑后,跟着李为生蹦蹦哒哒跑走了。   第二天,爹早早地便出门打猎去了。   娘看上去坐立不安的样子,不断地看钟。   突然她猛地站起来,把李为生叫来:“为生,你同娘一起出去洗菜吧?”   “你身手好,那个池塘里最近的鱼都长肥了,刚好可以抓一条回来炖汤喝。”   “好,”李为生应下,转头看见李霓裳正看着他,笑道,“妹妹,你在家里等着我回来,我抓大鱼给你吃。”   娘又说:“霓裳,你就在这儿看家。”   “好。”李霓裳乖乖点头,“娘,哥哥,你们要早点回来哦。”   一个人在家好无聊呀,李霓裳只能和小兔子玩。   在小孩子的眼中,时间的流逝总是格外漫长。李霓裳等了好久好久,娘和哥哥都没有回来。   她只等到了村长进来。   “村长爷爷,爹娘和哥哥都出去了。”李霓裳认真地解释道。   村长的表情不再和之前一样和蔼慈祥,冷冰冰的视线投到她的身上,好像在看一个死物。   李霓裳缩了缩脖子,莫名地有点害怕。   村长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没关系,我们就是来找你的。”   “动手。”   下一秒,李霓裳感觉到有好多人朝她冲过来,她被套进了一个黑色的袋子里,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她身处一个满地都是幽蓝莲花的地方。   周围有好多人,李霓裳认出了其中几个——前几天他们都还在笑着和她打招呼,给她塞好吃的糖果。   现在他们只是用非常薄凉的眼神扫了她一眼,就去和村长汇报说,她醒了。   村长拨开人群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记住,从今以后,你就是圣女了。”   李霓裳害怕地往后缩了缩:“……村长爷爷,你在说什么呀?我是霓裳,你不认识我了吗……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李霓裳的头歪到了一边。   小小的孩子哪里经受过这样的对待,生理性的泪水当下便涌了出来。   村长收回手,淡淡道:“你是谁重要吗?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人在乎你,如果你不是完美的容器,更是没人会多看你一眼。”   “你以为你之前的那些好日子都是怎么来的?还不是我和你爹娘谈成的条件。”   “能为整个村子的延续献身是你的荣幸,”村长背过身,凭空张开双臂,幻想着自己如同救世主一般,“你应该对我们感恩戴德,毕竟也不是谁都有机会成为圣女的。”   “之后你不再是李霓裳,你不再是任何人,你只是圣女的一个容器,明白吗?”   李霓裳浑身都在发抖,她不敢说话。   村长走了,走之前叮嘱其他人教训她。   “什么时候听话了,什么时候再给她吃东西。”   然后就有很多人冲上来,揪着她的耳朵,一齐在她耳边重复:“你是圣女,你是圣女你是圣女!!”   李霓裳一边哭一边胡乱扭过头:“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她不听话,他们就打她,骂她,不给她吃东西,把她折磨成奄奄一息之后再吊着她的命。   李霓裳始终不肯松口,她有种预感,一旦她松了口,就有什么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他们还给她吃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吃完之后她感觉好痛啊,全身上下每一处好像都被针扎过一样疼,后来李霓裳直接被疼晕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她的皮肤,头发,都变成了雪一样的白。   那些人围着她打量,啧啧点评:“这才有圣女的样子嘛!”   李霓裳看着自己,眼泪簌簌落下。   她认不出自己了。   真是奇怪,村长爷爷用那么多美好的词语修饰「容器」。   那为什么这个「容器」却给她带来如此的痛苦呢?   可不可以,有人来救救她……   李霓裳最后还是屈服了,她放任自己的意识沉睡下去。   只剩下一个呆滞的躯壳,重复着他们的话:“我是……圣女。”   他们终于满意了,不再折磨她。   李霓裳意识模糊间,觉得自己的灵魂摇摇晃晃间从身体里飘了出去,进入到另一个地方。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扎到了她的身体里,开始缓慢汲取她的血、她的肉、她的生命力。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但是长年累月痛苦的折磨已经让他变得麻木不堪,李霓裳感觉不到任何痛苦,她就这么一直沉睡下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每隔一段时间,村长就会撤下那些扎进她身体里的东西,允许她从那朵莲花里下来。在那几天,她要喝好苦好苦的药,吃很多东西,为的就是保证她不会在圣女祭仪前死去。   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她就是一个,为了满足那些人的欲望而被选中的可怜的牺牲品。   在无穷无尽的磋磨之中,她逐渐忘记了自己是谁,也忘记了自己来自哪里。   他的耳边,只回荡着那些人终日朝她说的话:   “你是圣女。”   她,是不是……   对,她就是圣女。 第34章 圣女的复苏(十九)李霓裳·下   最近的日子,圣女清醒的次数频繁起来。   听村长说,是因为圣女祭仪将近,所以他们才把她唤醒,让她做起祭仪的准备工作。   村长还说,要让她做好为他的大业献身的准备。   圣女如死水一般的眼眸注视着他,无波无澜地道:“我是、圣女,为村庄、降下福祉……应该。”   村长满意地笑了起来。   再后来,她看到禁地之中出现了很多不认识的女孩子。   村长站在她身边,抚着胡子微笑,手指一一在那些人身上点过。   说,这些都是你的贡品。   圣女不知道贡品是什么意思,她只觉得村长脸上的笑容很熟悉,是那种充满了恶意与得意的笑容。   圣女就知道,村长现在做的事情是不对的。   不可以……不可以再有人来了。   但是莫名地,就会有外乡人闯进她休息的地方。   她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出来:“你是谁?”“你见过xxx吗?”“你是什么东西?”“其他人在哪里?”   圣女不明白,但是她猜到了,那些人是来找被送进禁地的人的。   不能找,不能找。   走进禁地后就再也出不来了。   要离开,要离开。   不能再有更多的牺牲者出现了。   她发现她的哭喊声能触发净莲池内的机关,刮起一阵狂风,于是她就用这样的手段逼退了一波又一波来找她的人。   这个村子都已经被污浊浸染,一无所知的人,不再触碰最深层的秘密,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   圣女坐在莲花之内,僵硬迟缓地这样想着。   只是她没料到还能再见到那两个外来者。   那个一身青衣的人,她一下子就认了出来,因为他实在是长得太好看了。   他没有走上次的入口,而是从另一侧直接将洞窟轰开了一个角,然后慢慢走来。   她看到他身后还有很多人,明白他们不是误入这里,而是特意来找她的。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离开,为什么又回来!   圣女不解、悲伤、痛苦,她想要再次将他们赶走,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他们。   但是那个青衣人巍然不动,就这么一步步走到了她面前。   还对她说,她不是圣女,只是个普通的、平凡的、快乐的女孩。   但是怎么可能呢?   明明有那么多人和她说,她就是圣女。   她有着雪白的肌肤和长发,住在莲花里,和普通人不一样,她就是圣女。   青衣男子对她摇头,召来一股清风掀起她的衣袖。她低下头,看到手腕上的红色胎记,就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圣女看到了。   李霓裳看到了。   她在迷雾中混混沌沌地走了太久太久,久到实在无法支撑,累得瘫倒在地。却在想着就此被迷雾掩埋的时候,突然被一只手拽回了有着阳光普照的人间。   就像利剑撕裂混沌,李霓裳空洞麻木的眼睛里突然有了活人的色彩。   “我是李霓裳。”她看向面前的人,泪水无知觉地涌出眼眶,“请你救救我!!”   *   “我们一定会救你。”宋怜舟说。   宋怜舟抽出剑想要劈开李霓裳脚上的镣铐,李霓裳周围的莲花忽然发出一阵蓝光,将她整个人罩在了里面。“铮”的一声,宋怜舟的剑劈到了外面的莲花上。   他目光微沉,执剑还要再劈,却被李霓裳叫住:“等等。”   她一边哽咽一边断断续续地解释:“这上面不知道被、被下了什么禁咒,你们、你们是打不开的。”   “况且圣女的本体并不在这里。”李霓裳停下来,缓了口气,终于冷静下来,“我都想起来了,你们现在见到的我,只是我灵魂之中作为李霓裳被剥离出来的部分。”   “我的躯壳,我剩下的灵魂,都在禁地万骨窟内。”   “还有一些被抓去的人也都在那里,”李霓裳的身影微微颤抖,“她们……都被当作了那些花的养料。”   “明天祭仪之前,一切还有挽救的机会。”李霓裳抬头看向他,目光中满是哀求,“求求你们,一定要救她们!”   “不能让这种罪恶再延续下去了……”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所有人都救出来。”宋怜舟郑重承诺,“禁地要怎么进去?”   “无需进入。村内有一个瀑布,我听他们说过,瀑布下的水池,其实是一个封印住的阵法。破坏阵法后禁地便会显形崩塌,里面锁住的神魂也会归位,”李霓裳痛苦地捂住头,“但是……但是我想不起来怎么解开阵法,对不起……”   “没关系,我已经知道了阵眼在哪里。”宋怜舟温声道,“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对了,要解开那个阵法,需要有一位彷古村人也在阵眼处才可以,不然很有可能被吸入禁地内。”李霓裳语速极快。   “但是彷古村人早就上下一心,沆瀣一气,要找一个人恐怕没这么容易……”李霓裳皱起眉,突然抬眼,“对了,你们可以去找我哥哥!他叫李为生,他、他一定会帮你们的!”   “好。”宋怜舟站起身,“那我即刻就动身。但是不把你救出来,真的没事吗?”   “没关系,禁地崩塌之后,我自然就会回到我的身体里。而且我清醒的时间不多,估计很快又要陷入沉睡,这朵莲花刚好可以帮我维持魂魄稳定。”   李霓裳已经有些撑不住,只能强打起精神,对着宋怜舟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意:“好像时间快要到了,在睡着之前,我……”她的身形摇晃一瞬,“我还有一句话想……想对你说……”   宋怜舟立刻重新蹲下身:“你说。”   “谢谢你……” 第35章 圣女的复苏(二十)破阵   少女静静地睡在莲花中,纯白再一次覆盖上她的身躯。   众人沉默着,顺着来时的路,都从绯依的屋子内钻出来。   林燕正掌着油灯,探头瞧着密道内的情况,看到密道内出来了乌泱泱一大片人,吓得往屋子内的角落缩了缩。   “燕儿姐姐!”绯依跑到她面前,“燕儿姐姐,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林燕看着她:“……请问,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绯依如遭雷击,瞬间呆愣在原地。宋怜舟轻叹一声,解释道:“她被村长下毒,失去了和你有关的记忆。”   “毒?”这一下可涉及了绯依的专业领域,“什么毒?不管了,什么毒本姑娘都能解!”   “可以先看看禁地崩塌后,她的记忆能不能恢复了。”   宋怜舟转向林燕:“林姑娘,之前你和我说你来村子之后就总觉得忘记了一些事情,想必你现在也能意识到不对劲了。”   “继续留在这里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不如你和我们一起走吧,我家小妹医术出神入化,一定能替你解毒的。”   林燕的眼神在几人身上乱飘,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是中了毒,只是觉得每天都精神恍惚。   况且这几人站在她面前时,她总有一种非常安心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信任他们。   大部队集结完毕,几人先趁着夜色,将没什么大碍的几位女孩先送下山。   “沿着这条路下去,就能下山,然后你们就尽快回家吧。”宋怜舟转身,唤来青邈,“青邈,你来护送她们下山,可以么?”   “没问题。”   叶惜声站在其中一个女孩面前,塞了一些银两在她手里。   “早些回家吧,”他声音轻柔,“你爹和你娘都很担心你,整天以泪洗面。”   女孩眼中含着泪,冲他深深鞠了一躬,然后随着队伍下山去了。   “如果身体状况有异,可以来找我,”绯依对着女孩们叮嘱道,“我是沧翎宗的绯依,直接报我的名字就行。”   三人一直目送到看不见队伍的末尾,才转过身。   绯依舒出一口气:“真好啊,轻松了不少,感觉有什么东西又放回了肚子里,哦,原来是我刚吃的果子。”   “别贫了,事情还没完呢。”宋怜舟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这里还有一些人,也不能没有人看着,绯依你留下来照顾她们可以么?”   剩下的人大多是神智不清的人,不能直接送下山。绯依作为唯一的女孩子,留下来照顾她们再合适不过了。   “当然可以。”绯依一口答应,“不过师兄,你们就只有两个人去破坏封印了。”   “等青邈送完她们回来,他也可以过来支援我们,”宋怜舟笑道,“而且你不相信我么?”   “信信信,师兄自然是最厉害的。”   宋怜舟转过头,下意识地就想喊叶惜声:“阿声,我们……”   他顿了顿,又想到叶惜声筑基刚突破金丹的修为,有些犹豫道:“算了,要不你还是……”   “我要去!”叶惜声立刻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眼里明晃晃写着“难道你又要把我丢下吗”的控诉。   宋怜舟笑起来:“好,我们一起去。”   绯依道:“师兄,叶师弟,你们要小心啊!”   “知道了。”   夜幕沉沉,叶惜声跟着宋怜舟小心地往村外瀑布方向走去。   注意到他去的方向不是李家宅院,叶惜声轻声道:“师兄,你不去找李为生么?”   “我不敢赌。李霓裳对李为生的印象还停留在她很小的时候,我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李为生会不会也会和村内人同流合污,”宋怜舟脑子里闪过初见李为生时他脸上真诚热情的笑容,摇了摇头,“如果赌输了,李为生去和村长告密,会对我们很不利。”   “保险起见,先看看以我一人之力能否解开阵法。实在不行,我们再叫李为生来。”   叶惜声点了点头,倒也稳妥。   等走到了池塘外,宋怜舟对叶惜声微微点头:“阿声,你留在外面替我护法。”   说着他也不等叶惜声答话,足尖轻点,便踩着佩剑飞到了池塘上方。   叶惜声自知他说什么宋怜舟也不会允许他一起进去,便乖乖在外侧护法。   保护师兄的安全也很重要。   他布下的结界能让里面不管发生什么大动静,外界都察觉不到一点。   那厢,宋怜舟飞在高空,俯身观察下面的莲花分布。   没错,和他推演的一样。   但当时他唯一没考虑到的就是,除了水面上露出的六处开得茂盛的莲花外,瀑布之后的山洞内还有一片莲花。   而那里就是第七个点位。   当时他没有考虑到这里,才导致他一直推演不出来。而叶惜声放下的那个茶杯,恰好就提醒了他这一点。   宋怜舟看着眼前的池塘,在视线中,缓缓和自己演算的稿纸重合在一起。   那么阵眼所落的位置——就是在这!   宋怜舟锚定一个点飞速降落,一道剑气劈开上面的水,果不其然,下面藏着一朵硕大的莲花。   又是一道剑气挥过去。莲花的花瓣倏地闭合起来,冒出金光,又将剑气挡回去。   就算是阵眼,居然也有法术保护。   宋怜舟咬牙,在剑上汇聚起更多的灵力,深吸一口气后,用尽所有的力道往前刺去!   “哗啦——”剑风扬起一片水花。   水花的尽头,宋怜舟的剑半数没入莲花之中,金光在他的剑下飞速闪烁。   成功了?   宋怜舟有些疑惑,倒是也没有想到这个阵破的这么容易。   他想把剑抽出来再刺一次,却猛地发现不对。   剑拔不出来了。   他根本不是把剑刺向了莲花,而是那朵怪花在吸住他的剑!   并且他能感觉到手中的吸力明显变重,好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拖下去。   宋怜舟神色微沉:这就是没有彷古村人在阵眼处的后果吗?   看来是不得不去找李为生了。   叶惜声需要维持结界无法走开,只能希望青邈尽快回来。   宋怜舟加重手上的力道,逐渐和怪花形成僵持对峙之态,内心盘算着自己还可以撑多久。   却突然听见旁边的空地内传来熟悉的声音。   “叶兄,这么晚了,你在池塘边干什么?” 第36章 圣女的复苏(二十一)何为对   李为生提着灯,慢慢从一旁的小路走来,神情看上去有些困倦。   他揉着眼睛,望向立在池塘边护法的叶惜声:“你是来观星的吗?叶兄你这个姿势还挺独特的。”   哎呀。   没想到他们还没去找李为生,他倒是自己来了。   宋怜舟当机立断,对叶惜声道:“师弟,撤了结界!”   叶惜声点头撤下结界,下一瞬,结界内的场景就暴露在李为生的眼前。   “啪嗒。”李为生手中的灯笼掉到了地上。   他维持着眼睛揉到一半的姿势立在原地,整个人似乎已经放弃思考:“宋、宋兄,你又是在做什么?”   “为什么飘在天上,还在和……莲花搏斗??”   “李兄,长话短说。”宋怜舟无法分心回话,解释的任务便落在了叶惜声身上,“我们并非普通旅人,是上来调查岐山失踪一案的。”   李为生:“什……”   叶惜声:“我们已经调查出,现在的圣女并不是如同村长所说的一样是由圣地中孕育。他有一个疯狂的计划,挑选了你妹妹李霓裳的躯壳作为容器,用很多无辜者的灵魂作为填充物,想要创造出一个新的圣女。”   李为生震惊地望向他:“叶兄……你、你的意思是,霓裳她……还活着?”   “对,你妹妹没有死,她也根本不是失踪,而是被你爹娘卖给村长的!”   叶惜声快速而简略地讲述了发生在李霓裳身上的事情,以及她现在的处境。   李为生整个人都仿佛被雷里里外外地劈了一道,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师兄,我回来了!”   忽然一道少年清朗的嗓音落下,青邈御剑落地,看到面前三人鼎立的阵仗微微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李为生居然自己来了。   看来不再需要他去寻人了,青邈立刻飞入阵中与宋怜舟一同施法,缓解他的压力。   被青邈这么一喊,李为生的魂终于飞回了他的身体里。   他捂着脑袋恍惚开口:“叶兄,你说的……都是真的么?”   “不曾有半分虚言。”   宋怜舟感觉到手下的吸力越来越强大,拽的他脚下的剑都有些不稳。   他朝着李为生伸出手,急声道:“李兄!现在就有一个能救你妹妹的方法。这个阵法需要有一个村民在阵眼处才可以解开,我需要你来到我身边助我破阵,便可以将你妹妹和所有无辜的受害者救出来!”   李为生抬头望向他,眼神迷茫而空洞。   他嗫嚅着道:“叶兄、宋兄,不是我对你们有戒心,实在是……实在是这事情太过于耸人听闻,我该如何相信你们说的是真的呢?”   站在李为生的视角上,他们简直像是入村抢劫的强盗。   宋怜舟深吸一口气:“李为生,我明白,我们作为外乡人,无法第一时间让你信任也正常。”   “你还记不记得在老房子后面的土地里,你和你妹妹一起埋下的种子?”   李为生想起了什么,身躯猛地一震,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宋怜舟继续道:“你送给绯依的草编兔子,最开始也是因为怕你妹妹孤单才学来,编给她的吧?”   “霓裳亲手做的点心好吃吗?”   “其实对于你们突然搬家的原因,你也一直很困惑吧。”   随着宋怜舟的一字一句落下,李为生缓缓睁大双眼,震惊又不可置信地看着宋怜舟。   缓了好一会儿,半晌才道:“宋兄……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没必要骗你,我们真的见到了你妹妹!”宋怜舟感觉到手下传来的力道愈发大了,拉扯地青邈也开始微微颤抖,不由得用力咬紧牙关,“救她,救出其他被关押的失踪者,是我们此行的目标,也是你妹妹的请求。”   “她告诉了我们这个阵法要如何破解,也是她让我们来找你的!”   “霓裳让你们来找我……”李为生喃喃,“是了,我与霓裳小时候的事情,你们又是从何得知,一定是她告诉你们的……”   “既然是妹妹让你们来找我的,那我、我相不会让他失望!”   李为生好像被说服了,他拾起地上的灯,一点一点朝水边靠近。   水中那股怪力似乎感受到了村民的靠近,逐渐变得平静,宋怜舟趁机把剑往外拔了一些。   “对了,宋兄。”   快要走到水边时,李为生顿住了。   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宋怜舟低头望去,只见他的半张脸氤氲在黑暗里,晦暗莫名。   他问:“如果阵法破了,我们村子之后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再有圣女了?”   宋怜舟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但还是回答道:“村子中本来就应该再无圣女,现在的假圣女,是李霓裳和许多人的生命堆砌起来的。”   李为生默然片刻,忽地后退一步,道:“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将永远失去圣女的庇佑,再也无法获得轻松富足的生活了?”   “……李为生,你要干什么?”宋怜舟察觉到不对。   李为生抬起头,目光看向宋怜舟时有一瞬间的躲闪。   但他还是道:“对、对不起,宋兄,我不能这么做……我这么做会害了整个村子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青邈瞪大眼睛看向他,难以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难道不想救你妹妹了吗?”   在李霓裳的描述里,李为生分明是非常爱她的哥哥。李为生自己也说过,他很爱他的妹妹。   那现在李为生又做出了什么混蛋决定?   “我当然想。如果霓裳……她是因为另一个原因而遭遇那样的事情,我哪怕是豁出性命也要救她。”李为生又向后退一步,“但是唯独这件事情不行。”   “失去圣女,就意味着整个村子又要重新过上之前那种贫穷不堪的生活,吃不饱穿不暖,总担心自己明天就会再也醒不过来。”   “我要是帮了你,我就成为整个村子的罪人了。”李为生苦笑着。   宋怜舟听着他的话,感到心一寸寸地凉了下去。   原来,最后李为生还是没逃过这种潜移默化的同化么?   青邈还不懂得大人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他只是感到很费解:“为什么你会这么想?你帮了我们就不会是罪人,会是大英雄!”   “圣女的复苏是建立在你妹妹的命,还有很多无辜的人的记忆和修为之上的。用这样的代价只为换取虚无缥缈的圣女的庇护,这件事本来就是不对的啊!”   “对么?”李为生笑着摇了摇头,“那么青邈小兄弟,你觉得何为对,何为错?”   “当然是……”青邈顿住了。   他发现自己还真没办法给对错下定义。   “我来告诉你,多的一方便为对。”李为生理所当然道,“村子里的所有人都认为,造出一个圣女这件事是对的。只有你们认为是错的。你觉得我会更相信谁?”   “自然是日日与我生活的人们认为正确的一方。那么这件事便就是对的,我要是帮你们错的这一方,自然也就成了罪人。” 第37章 圣女的复苏(二十二)万骨窟   青邈觉得他这话说得很怪,又找不出来反驳的地方,只能狠狠呵斥道:“歪风邪气!”   李为生的一番话自然是不对的。村中人普遍是村长疯狂计划的帮凶,自然也都认为人造圣女的复苏是对的。   若是把这个事情放到山下去说,便是耸人听闻、十恶不赦之举。   认为这件事错的人恐怕会是彷古村人的十倍不止。   但是李为生认识不到这些,因为直到现在,他的世界的全部依旧还是这个小小的村落。   “不必和他多费口舌,青邈。”   宋怜舟冷冷地盯着李为生,想听听他还能蹦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词句。   李为生注意到他的眼神,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对不起,宋兄,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我都甘愿受了。因为我就是这样一个懦弱胆怯又自私的人,不敢承担与所有人作对的后果。”   “宋兄,瞧你的外表便可以看出来,你一定从没体验过缺衣短食的生活。所以你不能理解我也正常,我只是,真的真的不想再回到以前的那种生活了。”   “我不会去村长那告发你们,毕竟当初是我带你们上的山,害你们淌这趟浑水。”   李为生小心翼翼地向宋怜舟投去视线,感受到又有两道满含杀气的目光射向自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快速扭过头。   “总之,总之,今晚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里的阵法和禁地相连,掉下去后不会有生命危险,你们大可放心。只是想从禁地中出来需要费一番功夫,但是宋兄你们几位都不是普通人,想必从禁地里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我就不一样了,要是被村长发现我坏了他的好事,他一定会把我也丢进禁地里,我可跑不出来,只能就这么凄惨死去。”   “而且……而且我们也真的、真的不能失去圣女娘娘的庇护。”   “对不起,对不起,不要怪我。”   李为生喃喃着,突然转过身,快速从几人的视线中跑开,似乎生怕后面几人追上来,他跑出了几乎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青邈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要去追,却被宋怜舟叫住:“别追了,青邈。”   “可是万一他告密……”   “他没这个胆子,如果他告密,村长最后只会一起处理掉他。对他来说,现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那这个阵怎么办?咱们两个撑不了多久。”   “就算你把他硬抓来,他恐怕也不会乖乖配合我们。”宋怜舟叹了口气,“况且,已经来不及了。”   青邈一愣:“来不及了是什么意思?”   李为生离开,湖中的怪力立刻开始反噬,几乎是强硬地想要把宋怜舟拖走。   破阵失败了。   宋怜舟立刻运起一掌,不容分说地将还想赖在他身边的青邈丢出去。   叶惜声见状不对,立刻就想上来抓他,被宋怜舟一声喝住:“阿声别动!结界不能撤,如果被村中人发现,我们之前做的所有努力都功亏一篑!”   叶惜声眸色沉沉地看着他,没再说什么阻止的话,只是道:“师兄,你答应过我,不会再受伤了。”   语调中含着淡淡的警告,但是环绕在宋怜舟身边的嘈杂水声让他听不真切,只是应道:“放心吧!既然李为生都这么说了,我且去会会那个禁地内有什么东西。”   “但是我要你维持着结界一直到我回来为止,除非天亮之后我还没回来,你们就撤离。阿声,可以吗?”   叶惜声:“自然是可以。”   如果天亮了宋怜舟还没有回来,那么他就死守在这里,守到他回来为止。   “青邈,阿声修为不及你,你记得分点灵力给他。”   青邈又急又恼,却无法阻拦宋怜舟,憋了半天只道:“师兄你自己当心!”   宋怜舟交代完两个师弟,这才放心地一头扎进了水里。   *   一瞬的窒息感,以及海水漫过鼻腔的感觉,然后宋怜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吸着他往前去。   “噗通。”他被一个洞在半空中吐了出来。   宋怜舟反应很快地调整身位,维持着一个帅气潇洒的姿势落地。   “喀拉”“喀拉”   刚落到地上,他就觉得脚下的触感有些不对。   从储物戒里翻出火折子点燃,宋怜舟举着火折子贴近地面,终于看清了他到底是踩在什么东西上面。   ——一片层层叠叠的白骨。   瞧着脚下踩上去松松的感觉,这白骨怕是堆了有几米深,且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际,看的人头皮发麻。   宋怜舟忍住心底的不适感,继续往前走。   看来这里就是彷古村真正的禁地——万骨窟。   当时村长在千箭万门阵里对他们说那儿是禁地,果然是在诓骗他们。   一村中的禁地,哪有那么容易就对外人道来。   宋怜舟一面往前走,一面向前铺散神识。   万骨窟内有一股很难闻的气味,除此之外空气里似乎还有一种滞力,让他的神识铺展地缓慢。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探查到前方有人,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即使在来之前,他已经做过心理准备,在看清面前的景象时,宋怜舟还是呼吸一滞,然后感觉到有一股火直从心底窜起。   面前约莫七八个少女正被铁链束缚住双手双脚,一种像是根一样的东西扎到了她们的经脉内,宋怜舟看到有金色的东西顺着管子状的根流出去。   少女们一个个面色枯槁灰败,紧紧闭着眼,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气。   强行抽走修真之人的法力,痛苦程度不亚于雷劫。   宋怜舟耳边回响起李霓裳的话:“她们……都被当作了那些花的养料。”   原来那些花的养料,都是这些女孩的血肉之躯!   然后每一朵花,都会化作圣女的神力。   他还在里面看见了最早失踪的那名散修,也是最不具人形的一位,若不是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几乎与尸体无异。   宋怜舟勉强压下怒火,快速上前斩断所有的根管,然后给所有人都喂了几粒丹药,灌输一点灵力,勉强维持住她们的状态。   再顺着神识探查到的人往里走,他看到了圣女。   圣女比李霓裳还要更白,就连眉毛和睫毛都冻成了白色。   她安详的闭着眼,看上去不像人,更像是一块雪做的雕塑。   这就是李霓裳的本体吗?   宋怜舟转过头,有些不忍细看。   原本好好的一个人变成这副样子,不用细想也能知道她遭遇了什么非人的待遇。   圣女的手中,紧紧捏着一只蓝莲。   宋怜舟现在看到莲花都有点PTSD,第一反应就是要把花拿掉。   然而圣女虽然睡着,手中的力道却一点也不弱,宋怜舟居然没能拽出来。   定睛望去,他才发现莲花上缠绕着青蓝色的灵力。那灵力一面飘在圣女身侧,一面在半空中飘飘荡荡,似乎是从一个什么地方飞过来。   宋怜舟正要去寻,忽然听见许久未见的系统上线的声音。   “宿主,我回来啦!”   系统啪嗒一声出现在宋怜舟面前,下一秒它看清宋怜舟周围的环境,吓得整个统都抖了抖。   “这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修真界吗??”   “我就一会儿没跟着你,你怎么跑到乱葬岗里了我的宿主啊!!”   宋怜舟一把揪住面前吱哇乱叫的小精灵:“淡定,小场面,这里就是彷古村的禁地而已。”   系统:“而已???”   它逃避般地一头扎进宋怜舟的掌心:“太可怕了,我不敢看了,嘤。”   宋怜舟忍不住失笑,转而挑起另一个话题:“你之前到底看见了什么,让你这么急匆匆地就下线了?”   “啊,我是看见你的伤口上有那些箭留下的脏东西。”系统飞到他身侧,“话说宿主你的伤好了没?”   “早就好了。”   “骗人,被那个脏东西侵蚀的伤口怎么会好的这么快,还好宿主你伤得不深……”   宋怜舟仔细回想自己受伤时的情景,好奇起来:“你说的脏东西到底是什么?是灵力?还是魔气?”   “不,它是一种外来物质,叫做「烬灭」。这个物质是突然出现在修真界的,形态不定、千变万化,侵蚀效果只是它众多能力中的一种,沾染上过多「烬灭」的人往往会失去理智,变得疯癫。”   “但是在原著中,「烬灭」是很晚很晚才出现的,是在原主身死,男主成为人神之后。最后男主以自己的牺牲为代价击退了「烬灭」的总攻,换取九州大陆永久的和平,故事结束。”   “所以我才觉得很奇怪,按理来说「烬灭」根本不该现在出现。”系统的表情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不管这个是剧情的bug还是变动,对于我们的任务都是非常不利的。”   “不过我已经第一时间回到总部打了报告,让总部排查,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如有必要,我会终止这个任务。”   宋怜舟问:“那你的业绩怎么办?”   系统震惊地望向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业绩??当然是宿主你的安危最重要啊!”   宋怜舟道:“不行,我不允许你输给其他统子。”   系统:“……”你真是没救了。   两人走了一会儿,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   系统突然意识到话题被宋怜舟岔开了:“宿主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来这个阴森森的乱葬岗干啥?”   “救人。”宋怜舟说,“顺便看看镇压这里的力量到底来自哪里。”   他能察觉到禁地深处有着什么强大的力量,村长应该是利用了这这股力量,才能够创造和维持禁地阵法。   圣女的沉睡,以及能从人身上汲取血肉的花根,也是靠着这股力量支撑。   或许这才是一切的源头,他必须要把那股力量毁掉。   系统一头雾水,正要追问,忽然感觉扑面而来一阵白光。   它下意识地想要看光源来自何处,在看清面前的东西之后却直接愣住。   漂浮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柄银白色的长枪。   靠近几分,便有一股肃杀之气。枪尖的凤凰昂首向天,翎羽纤毫毕现,仿佛随时要挣破桎梏直上九霄。凤凰身上每一片尾羽都流转着火星,在双目处燃起两簇幽蓝火焰,将周遭空气灼出细碎的星芒。   “啊啊啊啊啊!”系统蓦地怪叫起来,“宿主宿主,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宋怜舟感受着上面的灵力波动,“很厉害,是个神器!”   “不是这个!因为这是……”系统激动到都有点语无伦次,“这是男主的本命武器凤伶枪,居然在这里给我们捡着了!” 第38章 圣女的复苏(二十三)凤伶枪   宋怜舟一顿:“这是叶惜声的本命武器?”   “是呀,宿主你快去拿了,这可是特别好的东西呢!”系统兴奋地怂恿他,“你别过意不去,这可不算是我们抢男主的机缘,这是我们先发现的!谁先发现的就是谁的,对吧?”   宋怜舟没有答话,上前几步,伸手准备握住长枪。   “嗡——”   长枪似从沉睡中醒来,发出一声嗡鸣。   它注视着这个正朝他靠近的、胆大包天的人类。   当时他不知为何就降落在这里,被别有用心的人困住,当做一个可以源源不断汲取的力量源泉。   它能感受到无数灵魂在撕扯着哭嚎,让它也感觉到痛苦。   那个人类一定利用它的力量做了不好事。   现在这个人又要干什么?   不管怎么样,它不会再让除了主人以外的人类靠近自己。   只要他敢靠近,它就会让他灰飞烟灭!   宋怜舟的手握住剑柄。   感受到他掌心下传来温暖的体温,长枪愣住了。   等等,这个人类身上怎么有主人的气息?   并且不是无意间从主人身上沾染上的,而是主人特意放在他身上的气息。   难道这个人和主人认识?   意识到这一点的长枪立刻收敛了所有杀意,乖巧温顺地任由宋怜舟把他拿下来。   宋怜舟把银白长枪拎在手里掂了掂,奇道:“怎么没动静?我记得小说里这种武器选择主人的时候都要剧烈反抗一下。”   银白长枪“嗡”了一声,表示自己已经反抗过了。   系统飞在宋怜舟身边,夸赞道:“说明宿主您征服武器非常有一手!”   “先想办法从这里出去,不然阿声他们应该等急了。”   把长枪取下来的时候,宋怜舟明显感觉到周围压制的力量减小了一些,想来是阵法已经松动。   有这柄神器在手,从禁地里出去不是问题。   宋怜舟缓缓将灵力注入长枪,想要与神器建立联系。   却在下一瞬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仿佛从四面八方伸出来无数双手,又快又狠地把他拖入到深渊内,他根本来不及反抗便失去了意识。   *   再睁眼时,他已经不在禁地之内。   这是哪里?宋怜舟有些茫然。   他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祭坛,立在高高的石阶之上,不认识的旗帜围了祭坛一圈,在狂风中胡乱飘扬。   向四面望去,万民跪服。   他尝试着向周围的人询问,却发现他们都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说话,就好像他是个站在这里的全息投影,围观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四周的天地旷远,就连时间都被这片寂静拉得很长。   他忽然在前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微微瞪大双眼。   “……阿声?”   叶惜声一身黑衣,手中握着银白长枪,正一步步顺着台阶拾级而上。   他比宋怜舟所认识的模样要更成熟一些,眉目间不复少年意气,而是透着一股沉稳,隐隐有些阴鸷。   狂风吹得他发丝飞扬,衣袍在身后猎猎作响。   他站到了祭坛面前。   宋怜舟担心他,也跟着一起跑上去,只见地上画满了符文,祭坛的正中央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   随着阵法周围的蜡烛依次亮起,两边站立的祭司开始缓缓吟唱他听不懂的咒语。   叶惜声划破指尖,滴到阵法的正中央,霎时间光芒大盛。   宋怜舟忍不住闭了闭眼,再睁开眼,面前的阵法中央出现了一片混沌,肆无忌惮地吞噬着周围所有的灵力。阵法周围的植物几乎是在一瞬间枯萎。   宋怜舟往里望去,混沌之中深不见底,像是不知通往何处的深渊。   怎么凭空出现了这个东西?   宋怜舟惊讶之余,余光看见叶惜声竟往前走了几步,堪堪立在混沌之前。   “阿声!”宋怜舟着急起来,“你要干什么?”   站那么近,小心掉下去!   可惜叶惜声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说话。他只是执起手里的长枪,静立一会儿,蓦地扯出一个悲戚沉郁的笑容。   “凤伶啊,”他缓缓道,“就此永别吧。”   长枪在他手中剧烈震颤,发出阵阵悲鸣。   “你陪了我这么多年,吃了那么多苦,我不能带着你一起死。”   “如果能重新来过,你不要再认我为主了。”   叶惜声用力地把长枪抛掷出去。   宋怜舟似乎是绑在凤伶枪身上的,因为他整个人也随着长枪一起被抛了出去。   周身的景物在飞速后退,宋怜舟吃力地回过头,只看到叶惜声向着混沌纵身一跃。   “!!”宋怜舟猛地瞪大双眼,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叶惜声伸出手。   下一瞬,世界又陷入一片漆黑。   *   “宿主,宿主您怎么了?!”   万骨窟内,系统正对着昏倒在地的宋怜舟哭爹喊娘。   “宿主,宿主你带我走吧,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宿主……”系统哭得毫无形象,“都怪我,都怪我把你拐到这个世界来做任务,要不然你也不会出事的呜呜呜呜……你走了我也不想活了啊宿主……”   “咳咳……”   系统听到微弱的声音:“别嚎了,我还没出事呢。”   宋怜舟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缓了两口气后才开始表示对系统的控诉:“就算我真出事了,被你这么吵也准能吵起来。”   系统又惊又喜地看着他,随后一个猛子就扎进他怀里:“太好了宿主,你还活着!”   宋怜舟拍拍他的脑袋:“我当然还活着,刚才就是不知道怎么的,看到了一些有关叶惜声的画面,你有看到吗?”   “啊?什么画面?”   长枪静静地躺在宋怜舟身边,不敢说话。   其实罪魁祸首是它来着,当时它嗅到主人的气息,一不小心没控制住对主人的思念,就把宋怜舟拖进了它的一小段回忆里。   还好它反应过来,及时止住了。   宋怜舟想着这事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便对系统道:“算了,我出去再和你说,反正是和叶惜声有关的。”   “刚才莫名其妙晕过去,又耽误了不少时间,我们必须尽快出去。”   他捡起长枪,再次试图往里面注入灵力。   这次链接建立得很顺利,宋怜舟感受到长枪很轻易地便接纳了他,缓缓与他的灵力融合到一起。   四周传来阵阵凤凰的鸣啸,一个火凤凰虚影缓缓凝于剑尖,逐渐变得完整。   宋怜舟眼神一凌,忽地腾空跃起,带着火凤直直向上刺去! 第39章 圣女的复苏(完)决战   天色似乎不再和之前那样黑了。   青邈一面用力支撑着阵法,一面焦急道:“师兄怎么还不出来!”   叶惜声声音沉静:“再等等。”   “……”青邈转过头望向身边的人,心里暗道奇怪。   明明叶惜声修为比他低,但是维持了大半夜的阵法后依旧是一脸轻松的样子,不仅输出灵力稳定,甚至连气息都没紊乱一点。   忽地,彷古村内有几盏灯亮了起来。   远远地传来几人的高呼声:“不好,他们跑了!”“快去找!”   “不妙。”叶惜声微微蹙眉,“应该是李氏夫妇发现了那两个假人,知道我们跑掉了。”   “早不发现晚不发现的,偏偏是现在。”青邈咬牙,“师兄还在禁地里,这怎么办?”   “守。”叶惜声道。   “必须等师兄安全出来才行。”   青邈自然也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他早就看这群人不爽了,要是敢有不长眼的上前,他定要用手里的剑教他们好好做人。   而且他也得看着宋怜舟全须全尾站在他面前才放心。   村子一共就这么点大,不消片刻,村长便带着人很快就排查到了池塘边。   村长和神婆站在正前方,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抓住他们。”   “我看谁敢!”青邈立刻抽出剑,转身落地挡在所有人面前,厉声道:“不许往前!谁再动一下,当心我手中的剑不客气。”   村长微微眯眼,发出一声冷哼:“啧……怪老朽小瞧了你们。居然就这么骗过了老朽的眼睛。”   “哟,不是你自己说你两眼昏花的吗?”叶惜声维持着阵法还能抽空嘲讽两句,略带凉意的声音顺着风传来。   村长的脸色难看两分:“你们这些外乡人,果然都是奸诈狡猾,想要颠覆我村之徒!早知你们是修士,那老朽必定要在那毒药上再添一笔。”   “呸,那你们更是无耻!”青邈狠狠道,“你们在邀请所谓的客人上山的时候,恐怕连他们埋哪里都想好了吧!”   “你们用那么多无辜的人的灵魂和生命作为代价,还献祭了村内的一个少女,只为了实现人造圣女的计划,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你们全都知道了?”村长猛地变了脸,“诸位还真是有能耐啊,这么点时间,居然将我村的秘密摸了个清清楚楚,既如此,那就更不能放你们离开了。”   “少废话,要打便打!”   忽然听见一阵清喝声自后方传来,绯依提着鞭子从人群上方飞过,稳稳当当地落在青邈身边,眸中满是不耐。   “唧唧歪歪的,知不知道反派都死于话多啊?”   青邈看向她:“你怎么来了?”   “我看到他们在全村找你们,把那些女孩安顿好之后就找过来了。”绯依冲她挑了挑眉,“况且没有我,你应付得过来吗?”   “看不起谁呢!”   村长脸色阴郁:事已至此,他也不必再多费口舌。   他面向人群,举起手中的拐杖,大声道:   “我村众人!我为我村生民之延续兢兢业业,不敢出半分差错,眼见大业将成,居然有外乡人妄图破坏我村长久以来的安宁与和平。各位,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众人应和:“不可忍!”   “今日,我就将此等神力分给各位!”村长吟诵着,拐杖忽然泛起金光,落到了在场的每个村民身上,“望各位祝我击退……哎哟喂!!”   绯依的鞭子突然破空而来,呼啦一下抽到村长的背上,直接把村长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面上,还是脸朝地的滑稽大马趴。   人群骤然爆发出一阵惊呼:“村长!”“村长你没事吧?!”   绯依狠狠甩了一下鞭子:“有完没完了,还要磨叽到什么时候?”   “岂有此理!!”村长气得吹胡子瞪眼,当下连体面也顾不上了,指着绯依青邈两人怪叫,“给我上!我的力量已经分给你们了,快给我揍他们!”   “上啊——”   如同黄蜂一般,乌泱泱的人群冲着一青一红两个身影冲去。   绯依活动了一下筋骨,笑得明媚又嫣然:“好久没打架了,刚好有人给我练练手!”   说着她便率先冲入了人群中,迅猛到只留下一道红色残影。   “打残就行,别打死了!”青邈叮嘱了一句,也立刻跟了上去。   一片杀声震天里,后方的村长突然面色一变。   怎么回事,他对力量的掌控怎么变弱了!   自从他发现并利用那柄奇怪的枪之后,还是第一次出现这个问题。   难不成是禁地里出了问题!   禁地一旦被破坏,他这么多年的努力都功亏一篑了,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神婆,禁地里应该出事了,为防止生变,我们赶快完成祭仪!”村长对神婆道。   “可是,既定的时辰还没到……”   “管不了这么多!”村长几乎是在吼,“你知道我们为此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篑!”   两人赶到水边,立刻准备开始祭仪。   神婆缓缓念起咒,片刻后,池子里的莲花开始发出幽幽蓝光。   那些被取走的灵魂纷纷从水面下飘上来,被慢慢吸入四方的莲花内。   叶惜声原本正静心闭目感受着宋怜舟的位置。   他在宋怜舟身上留了一丝神魂,现在神魂尚且稳定,说明宋怜舟也没出事。   刚才突然有几息他感应不到神魂,可让他忧心了好一阵,好在后来联系便恢复了。   不过宋怜舟身边好像又多了一个他很熟悉的气息?不管了,不重要。   察觉到面前的异常,叶惜声睁开眼,看见面前祭仪启动的异象。   “两位当着我的面就开始仪式,还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叶惜声沉了脸色,直接向前挥出一掌。   他心中本来就窝着火,这一掌更是毫不留手。神婆下意识地想要抵挡,却被这道掌风直直震出数十米远,落地后便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村长吓得咒也不念了,看着眼前的情形,感觉到双腿在发抖。   借用那个神器的力量,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很强,这还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   但是不行,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放弃!   只要他能拼着一口气把仪式完成,那一切都还有转机!在圣女的神力面前,他就可以把这个人捻得渣子都不剩!   村长打定主意要一边苟一边继续完成仪式,然而还没等他付诸行动,脚下的地面突然一阵猛烈的摇晃,村长“哎哟”一声,一屁股坐到地面上。   又怎么回事?   村长简直要神经衰弱了,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面前平静的阵法表面突然金光闪烁,又一阵猛烈的地动山摇之后,阵法上忽然出现了几道裂缝,下一瞬,寸寸碎裂!   村长目眦欲裂,嘶吼着扑上前:“不——”   池中忽然掀起滔天巨浪!   有一只火红的凤凰从水中腾跃而起,带着一个御剑的身影盘旋一圈,清亮的一声嚎叫后便落到了地面上。   “是师兄,他从水里蹦出来了!”绯依眼尖地发现自家师兄,兴奋大喊。   宋怜舟稳稳当当落到水面上,负手执着长枪,周身裹着烈火,缓缓踏水而来。   与此同时,村外一片灯火通明。   “他们在这儿!”   不知是谁说了这一句,又是一拨人朝村尾冲来,宋怜舟听见有人叫他:“阿舟!“   抬眼望去,为首的赫然是三位熟人:花作酒,梅在雪,还有玉陵春。   有了他们的支援,局势很快朝一边倒,不消片刻,花作酒等人就控制住了整个彷古村。   禁地被毁,村长自知回天乏术,似乎连反抗的意志也生不出来,颓然瘫坐在原地,就这么等着宋怜舟一步步靠近。   银白长枪的枪尖停在喉前,宋怜舟微微垂眸看向他:“祭仪的阵法已经被我摧毁,你败了。”   “我知道。”村长苦笑,“是我技不如人,算不过你。我真是后悔,若是当初为生没请你们上山,此刻祭仪说不定就已经完成了。”   “就这样?没有其他需要后悔的事情了?”   村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想听什么?”   宋怜舟面无表情:“所以现在,你也只是感到不甘心罢了,你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对么?” 第40章 尘归尘,土归土   “错?”   村长好像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蓦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我有什么错?我要是做错了,会有没那么多人支持我吗?”村长恶狠狠地盯着他们,“我倒是想问问你,凭什么先祖们几百年来都被圣女庇护着,怎么到了我们这一代就不行了?”   “凭什么他们可以不愁吃不愁喝,只需要向圣女许愿,就可以获得一切想要的东西,但是我们不行!!”   村长咬碎一口银牙,几乎是失控地怒吼道:“凭什么到了我们这一代,我们就不得不开始劳作,不得不重新恢复和山下的来往,我们只是想要回到以前的生活我们有什么错!!”   村长的一番话激起了不少人的共鸣,村民中瞬间一片怨声载道:   “就是啊,我们有什么错?”   “你们觉得是错的,我们还觉得是对的呢!”   “我们只是想要活得轻松一点而已!”   “不是我就不明白了,这到底关你什么事啊?你一个外人为什么要插手我们村内的事情?”   “闭嘴!”绯依喝道。   她发现这些人虽然已经被五花大绑,但还是忘记把他们的嘴堵上。一道禁言咒下去,周围瞬间只剩下一片“呜呜”声。   宋怜舟清冽的声音落在村长身前:“当你们想要通过献祭李霓裳的生命来完成计划时,你们就已经错得彻底。”   “好在李霓裳她没有放弃自救,如果她没有一股意识一直在支撑,怕是早就成为了你们手中的一个孤魂野鬼。”   “可是我们怎么活?圣女庇护了上千年,我们早就丧失了生产和耕种的能力,我们根本就活不下去!”   村长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宋怜舟,眼球向外凸起到不自然的弧度。   他好像已经疯了,就这么口不择言地将这些丢脸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只要那个死丫头乖乖地当容器,我们就……我们就又可以重新获得圣女娘娘的祝福,重新过上和先祖们一样的生活!”   村长表情似癫似狂,眼中透出扭曲的恨意:“但是那个死丫头却死活不肯配合,居然还联合你们这些外乡人来破坏我的计划!想必关于禁地的秘密都是她告诉你们的吧?不然,你们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出破阵的办法!”   宋怜舟不置可否,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村长却被莫名激起了几分火气:“别这么看我!要不是因为那个贱蹄子,你们也全都得死!”   “明明只需要那死丫头一个人的命,就可以换来村里这么多人的命,这不是很划算吗?我真是不明白,她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她怎么那么自私?”   “荒谬!”宋怜舟脸色一沉,“人命本就是无价的,怎么可以用划不划算去度量它的价值?”   “再者,或许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拿一个人的性命救很多人看起来很划算。”   “但是有谁问过她,愿不愿意去死呢?”   *   叶惜声就站在宋怜舟身后不远处,默默守着他。   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他忍不住微微瞪大双眼,感觉到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他可怜李霓裳,就是觉得她与前世的自己有几分相似。   当时他也不得不面临着这样的抉择,最后在所谓命运的牵引下浑浑噩噩地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周围一片欢呼之声,万民跪服,让他也产生了这种错觉:好像用自己一个人的命救下所有人是很划算的一笔买卖。   但没想到宋怜舟居然是这么想的。   ——但是有谁问过他愿不愿意去死呢?   如果当时,也有人能这么和他说就好了。   叶惜声静静看着宋怜舟清秀俊逸的侧颜与雪松般挺拔的身影,毫无所觉心脏正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   *   村长和村民都已经被制服,禁地崩塌,从瀑布旁的地底缓缓升起,露出全貌。   剩余的人手都投入了失踪者搜救过程中。   “阿舟,绯依青邈,你们没事吧?”   花作酒拉着三人细细检查了一番。   “我没事。”宋怜舟原地转了一个圈,表示自己好得很,“你和小师弟怎么来了?”   “我和阿雪历练回来,听师尊说你们来调查彷古村失踪一案了,便赶紧过来帮你们。”花作酒道,“还好来得及时。”   “师兄可担心你们了,一路上御剑过来的速度,我都要撵不上。”梅在雪站在后面轻笑。   他转头看见立在不远处的叶惜声,便抬步朝他走过去:“阿声,你没受伤吧?”   “没有。”叶惜声回答完,看到宋怜舟也转头朝他望来。   眼前的叶惜声还是他熟悉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叶惜声,但宋怜舟看着看着,面前的人逐渐和不久前在幻境内看到的、纵身一跃的黑衣身影重叠在一起。   宋怜舟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不由自主地朝叶惜声跑了过去。   梅在雪只觉得身侧刮过一阵风,下一瞬,只见那个青衣身影已经扑到了叶惜声身前,张开双臂抱住他。   梅在雪:“……”   梅在雪停下脚步,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一颤,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转身原路返回。   那厢,叶惜声被扑了个猝不及防。   他睁大双眼愣在原地,微微抬起的双手举也不是,放也不是,就维持着那个姿势僵在原地。   半晌他喉头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一个字:“你……”   宋怜舟放开他,后知后觉自己干了什么,当下就闹了个大红脸,窘迫地转过头。   察觉到叶惜声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身上,他只能调动起快要罢工的语言系统,试图解释:“没什么……就、情不自禁。”   叶惜声:“师兄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   宋怜舟捂住脸,好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实在是在禁地内看到的那一幕对他的惊吓有点太大了,出来后看到叶惜声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着实松了口气。   心里有种难以抑制的情感,让他想赶快给他一个拥抱,检查一下面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你说好端端一孩子,怎么说跳就跳了呢?   “对了,我在禁地里发现了一个好东西。”   宋怜舟终于调整好心情,转头对上叶惜声的目光。   叶惜声正专注而直白地打量着他,眼神竟叫人心惊。   宋怜舟仿佛被烫到了一般,刷一下移开目光,连带着语言系统又有点罢工的趋势:“这、这还是个神器呢,我用了一下挺好用的,给你了!反、反正我平时也不太用枪。”   “唰啦”,一柄银白色的凤凰长枪就被强硬地塞到了叶惜声怀里。 第41章 李为生的布局   凤伶枪终于回到了主人身边,激动地快要落泪。   他果然没看错人,这个人类真的是主人认识的人,而且关系看上去还挺亲密的。   凤伶枪激动地发出阵阵嗡鸣,想要吸引主人的注意力。   却见叶惜声只是低头,快速且惊讶地扫了它一眼。   凤伶枪:???   等等,不对!主人,你不会不认识大明湖畔的枪了吧?!   叶惜声不知道自家本命武器的心理活动,只是问宋怜舟:“师兄,这是你找到的,你就这么……给我了?”   “是啊,我是剑修,也有自己的本命剑,不会使用长枪这类武器。只是从禁地出来需要它的力量,我就借用了一下。”   宋怜舟笑着看他:“而且比起用剑,你更喜欢用枪不是么?”   同一时间,系统在他识海里大呼小叫:【宿主!!我不是说你发现了就是你的了吗?你怎么又给他送出去了??】   宋怜舟抽空回道:【我不是说了么,我不会用枪。】   【那,那你也不能直接送给男主呀?你可以收拾进储物戒里,就当收集了一个神器也好。再不济,你就不能卖给男主吗?】   【他前期一穷二白的,能拿出什么来买?而且他不擅长用剑,让他拿剑与我比试,和让他赤手空拳有什么区别?】   【宿主你!算了,我说不过你。】系统气得哼哼唧唧缩回识海角落里自闭去了。   另一边,叶惜声握着自己许久不见的本命神器,沉默了半晌,还是选择接下宋怜舟的好意:“那就多谢师兄了。”   “你在外面替我维持了一夜的结界,也很辛苦。”宋怜舟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青邈和绯依也辛苦了,能解决这个案子,所有人都辛苦了。”   宋怜舟朝自家师弟师妹们看去,就见四个人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绯依和花作酒更是一脸吃到惊天大瓜的姨母笑。   玉陵春从一旁走来,丝毫没察觉到几人之间奇怪的气氛,一脸幽怨道:“好啊,本楼主带来的人还在辛辛苦苦地救人,你们倒是在这里聊起来了。”   “玉楼主辛苦,”宋怜舟终于找到了逃离此地的借口,“我们这就同玉楼主一起去救剩下的人。”   “不用了,就你们说话的功夫,本楼主的人已经快要把里面搜完了。”玉陵春幽怨地扭过头。   “对了,二师兄,”绯依突然想到了什么,问花作酒,“你们怎么和这个变……玉陵春一起上山来的?”   “我们是在路上碰到,就一起来了,我也不知道玉楼主怎么会来。”花作酒道。   玉陵春摇晃着玉烟斗,笑眯眯道:“自然是有人来向我求援,我才会来~”   “之前,有人卖了我一个消息,但没要报酬,只说就当欠了一次人情。今天那人急匆匆来找我要我上山救人,本楼主自然就同意咯~”   宋怜舟问:“那个人是李为生么?”   “是呢~”玉陵春像一只蝴蝶似的飞到宋怜舟身边,夸张地赞叹着,“小美人儿,好久不见啊~”   叶惜声把他推到一边,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玉楼主,请自重。”   “你干什么?”玉陵春非常不服气地瞪他,“别装了,本楼主已经知道了小美人的真实身份,自然也就查出来,你们才不是真正的道侣!”   “我们现在是公平竞争,公平竞争你懂吗?”   叶惜声微笑:“竞争?那我怕是太看得起玉楼主了。”   “你!”   宋怜舟在一旁听着两人明争暗斗,忍不住想要扶额。   你们在说什么啊到底,有问过被竞争的当事人的意见吗??   他决定不再理会这两人,转头去给还没反应过来的师弟师妹答疑解惑。   青邈还处在震惊状态中:“居然是李为生把玉陵春叫来的?我以为他当时是真的怂的不行,直接跑了呢。”   “但他当时说着不理解我们,不想做背叛村子的事情,怎么最后还是冒着这么大风险去找玉陵春,”青邈思索着,“难道他突然良心发现了?”   “错了,”宋怜舟答道,“这一步其实一开始就在李为生的布局之内。”   “李为生的布局?”   “嗯。”宋怜舟望向不远处的人群中,正帮忙一起找人的李为生,微微勾唇,“村长自诩下了一盘大棋,但其实,李为生早就已经下了更大的一盘棋,以至于就连我们几个,都成了他棋盘上的几颗棋子。”   青邈和绯依都吃了一惊,脑子里开始快速回忆起与李为生为数不多的交集,然后发现他们什么也发现不了。   “他把自己隐藏得很好,刻意控制了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次数和时机,导致你几乎不会想到他。”宋怜舟叹了声,“我也是在最后破阵时才反应过来的。”   绯依和青邈立刻虚心求教:“师兄此话怎讲?”   “首先,玉陵春给我们的关于圣女传承消失的信息,应该是李为生提供的。”   “没错。”玉陵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到了他身边,“小美人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楼主能得知这个消息,必定是有村内的情报网。你之前也说过李为生卖了消息给你,那这很容易就能猜到。”   “就算是这样,那和他的布局又有什么关系呢?”绯依好奇道。   宋怜舟道:“你想想,当时是谁告诉我们,瀑布后的洞穴是村内禁地和圣地的?”   绯依和青邈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说话的人……好像是李为生。”   “再想想,昨天提醒我们不要出村子,引导我们去村外池塘调查的人是谁?”   绯依:“好像还是李为生……卧槽!” 第42章 太阳升起的方向   “发现了吧?”宋怜舟轻笑,“与其说是我们在调查,不如说,李为生一直在引导我们的调查方向。我们的每一步行动都有他的指引,也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甚至最后,也是他说了阵眼和真正的禁地万骨窟相连,我就算掉下去也不会有生命危险。我那时候才猜到了这些,就顺势跟着他的提示被阵眼吸走看看。”   青邈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如此看来,这所有琐碎的线索确实都能串联到一起……但我还真以为你是被阵法反噬,吓死我了!”   “当时我确实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想要去万骨窟内看看的。”宋怜舟笑道,“这不,确实发现了有这么一柄神器被镇压在禁地之中。”   叶惜声抱着枪站在他身边,闻言有些不赞成地皱眉:“师兄下次若有这般打算,还是提前和我们说一下为好。”   “当时时间紧急,我来不及说,下次一定。”   绯依细细回想着宋怜舟的话,顿觉一阵毛骨悚然:“也就是说,李为生一个普通地再普通不过的人,默不作声地下了这么大一盘棋,利用我们把整个村子一锅端了?”   “是,还让我们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被利用。”宋怜舟微微凝眸,“不过李为生能揣着这么多秘密,在这个吃人的村庄内埋伏这么多年,恐怕心眼子是比我们几个加起来还多的。”   “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救自己的妹妹,从来没有改变过。”   禁地之内,李霓裳被几个人扶着,缓慢走出来。   众人看到不远处的李为生动作一顿,李霓裳虚弱地冲他笑了笑,还没开口,就被李为生猛地一把抱住。   跨越了整整八年的时间,这一对兄妹终于如愿紧紧相拥。   *   李为生搀扶着李霓裳缓缓向外走去,路过几个被束缚住的村民身边时,裤脚突然被一把拉住,正是李父和李母。   李母看着他们两个,突然泪流满面。李父则是满腔不解和愤怒地质问:“为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为生感觉到李霓裳明显颤抖了一下,连忙将她护在自己身后。   “爹娘,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霓裳是我的亲人,是你们的女儿,我救她不需要为什么。”   李母的手颓然垂落下去,她哭诉道:“儿啊,你知晓了这么多事情计划了那么多,却从未和我们说过,是不是一开始就想着,从此要与爹娘离心啊?”   “爹娘,你们难道忘了么?”李为生失望地看着他们,“这些事情,一开始就是你们告诉我的啊。”   “你们一开始骗我霓裳是失踪,我信了。骗着骗着,你们觉得这么多年过去我也是时候被同化了,就想着找个机会旁敲侧击地告诉我。”   “于是你们故意让我听到你们的谈话,给出一些隐晦的信息,让我猜霓裳的下落,赌我就算知道了,也会选择粉饰太平。”   “但是你们赌错了,”李为生冷冷地看着他们,“我永远不会成为和你们一样的人。”   “从那时,我就暗下决心,一定要把霓裳救出来。”   李父怒视着他:“逆子,你要害死我和你娘吗?”   李母突然失控地尖叫起来:“我们生你养你,你却把我们当什么人了?!”   “霓裳也是我们的女儿啊,难道亲手把自己的女儿送出去,我们不会心痛吗?我们都是为了你啊,我们都是为了能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你为什么不懂我们的良苦用心?”   “……”   李为生没再说话,他觉得爹娘的思想已经被封闭了太久了,他们根本无法沟通。   良久,他才轻轻地道:“可是你们最后还是选择放弃霓裳。”   “我永远不能接受我的幸福,是建立在妹妹的痛苦之上的。”   “之后我会带着霓裳去治病,我们可能就很少会有再见的机会了,就此别过吧。”   李为生转身搀扶住李霓裳的手臂,轻声道:“霓裳,我们走吧。”   “等一下,哥哥。”   面色苍白的少女已经虚弱到很难睁开眼,但是她仍然强撑着走到李父李母面前。   曾经的李霓裳觉得,要是她能逃出去见到父母,她一定会有很多话要说。   她会声泪俱下、字字泣血地控诉他们,质问他们为什么要把自己卖掉,她不是他们的孩子吗?   但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的委屈和愤怒都在漫长的时间里被消磨掉了。   因为她觉得自己不会再有重见天日的那天了。   所以时隔八年再次见到爹娘,她竟然一时哑然。   恨吗?或许有吧。   但是李霓裳知道不止他们,整个村子的人都是这样的。   好像有一个厚厚的墙壁阻隔在她和他们之间,她无法理解他们,他们也无法理解她。   所以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地道:“爹娘,我不怨你们。”   “就像你们说的,你们生我养我,与我有恩。所以经此一事,我便是将你们的恩情还清了。”   “从此之后……我就和你们再无关系。”   李霓裳疲惫地闭上眼,在哥哥的搀扶下离开。   李父和李母没想到他们真的走得如此决绝,终于慌了,挣扎着想要扑上前:“等等,为生!你不能就这么抛下我们!”   “逆子!你给我站住!你要做出如此不孝之事吗?”   “我们可是你爹娘啊为生,为生!!”   “霓裳!霓裳我们错了,是我们对不住你,求求你救救我们吧霓裳!”   “霓裳!!!”   李为生扶着李霓裳,任凭身后李父李母如何的哭叫和哀求,如何地恶毒咒骂,都没有再回过头。   他们慢慢朝着远处走去。   太阳终于冲破了一直以来笼罩着彷古村的迷雾,将万千金辉投射下来,照耀在两人身上。他们走的正是迎着光的方向。   夜晚过去了。 第43章 四海为家   岐山失踪一案就此告一段落。   禁地被破坏后,村长抽取来的灵魂和修为都被自动归还到了主人身上,受彷古村影响而失忆的人逐渐恢复正常。只是一些受较深影响的人之后还需用药调理身体,不过也没什么大碍。   此案由沧翎宗众人侦破,所以被抓的彷古村众人也就全被送到了沧翎宗受审,之后根据情节严重程度判刑。   只不过玉陵春答应借人给他们押送村民的时候,四长老孟旭亲传赵衔等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抢着把人押送回去了。   百姓们终于等到失踪的亲人回家,纷纷对沧翎宗感激涕零,沧翎宗的名誉又往上升了不少,百姓们纷纷自愿送来果蔬表示感谢。   经此一事,绯依和青邈的心境似乎都有所顿悟,回宗门后便双双闭关,都成功突破了元婴中期。宋怜舟也是回宗门后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元婴巅峰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李霓裳不愿再留在村子里,于是李为生当天便决定带她离开。   宋怜舟几人也要回宗门回报。   于是,众人便在岐山脚下分别。   李为生环抱着李霓裳,朝众人鞠了一躬:“多谢众人出手相助,救霓裳于水火之中,李某感激不尽。”   绯依哼了一声:“虽然被你利用了有点不爽,但是念在你本意不坏的基础上,我们就看在你妹妹的面子上勉为其难地原谅你了。”   李为生一愣,知道他们已经知晓,无奈地笑道:“没有一开始就同诸位明说,确实是我的不对。”   “但是我将诸位带上山,又将我的谋划事无巨细地和盘托出,诸位一定会觉得我很可疑。再者,我当时也不知道诸位能不能信任。像这样一点点给出线索,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   “事实证明,诸位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李为生道,“我先前试着向其他外乡人求助,但都没有结果。”   “对了,青邈小兄弟,我要向你道歉。”   李为生突然朝青邈鞠了一躬,倒是把他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昨晚在池塘边,你和宋兄破阵时,我对你说了那样的话,对不起。”李为生回道,“这并非我的本意。我是担心村长派来的人还在监视着我,才那样说,以此争取下山为你们求援的时间。”   青邈道:“村长为什么要监视你?”   李为生说:“我爹娘故意将霓裳失踪一事的真相透露给我,其实是在逼我做出选择。”   “如果我接受了,那么就说明我舍弃不了眼前唾手可得的安逸生活,已完全被同化,他们就会放下对我的戒心。如果我没接受,那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抹除我这个异类。”   “于是村长一直在派人监视我,试探我的态度,我也只能假装接受。若非如此,村长不会允许我下山。”   原来是这样。   青邈无所谓地挥手:“没事,我没放在心上。”   “而且当时,我也有自己的考量,”李为生转向宋怜舟,道,“我知道水底下的禁地里有个邪物,村长的力量就是来源于它。”   “如果只是破坏阵法,那么摧毁的仅仅是这一次祭仪。只要邪物还在,难保之后不会再被其他有心人利用。”   “所以我故意引导宋兄入禁地,就是希望你能发现并摧毁那邪物,好在你做到了。”李为生对宋怜舟笑了笑。   宋怜舟:“啊,那邪物,我把它带出来了来着。”   李为生:“诶?”   叶惜声沉默片刻,从储物戒里拿出凤伶枪:“你说的邪物是这个吗?”   凤伶枪发出阵阵嗡鸣,似乎为自己受到无名的污蔑而很不满。   李为生:“我并未见过,不过看起来和村长身上的力量同源,应该就是了。我原本以为这邪物的样子会更加奇怪一点,没想到居然……这么正常。”   宋怜舟轻笑:“究竟是邪物还是神器,全看它落到了什么样的人手上。”   “那么叶兄这样辩奸恶、行正道之人,定能将这个邪物转化为神器。”   叶惜声:“……”   他只想摆烂。   “对了李兄,”宋怜舟忽地想起来一件事,“方才你父母托我给你带话,想让你为他们求情。”   “李兄你觉得呢?理论上说,你也是这起案件的功臣,你出面为他们求情的话会有效果。”   接下来的话宋怜舟有些难以启齿:“他们还说,他们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不能这么无情。”   李为生:“……”   他似乎只是无语了一瞬,然后便摇摇头:“谢谢宋兄,但是不用了。”   “我不能代替霓裳原谅他们给她的痛苦。”   李霓裳抬眼看向他,轻轻勾住他的指尖,李为生回以一个宽慰的笑容。   “那你们之后打算去哪呢?”宋怜舟道。   “还没有想好,总之,先四海为家吧。”李为生望向远方的天际,“我要陪着霓裳看看这许多年来她错过的风景,说这些年来我们没说的话。如果找到一个喜欢的地方,那就定居下来。”   ”只要霓裳在我身边,那我们就从未离开家。”   “嗯。”李霓裳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哥哥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   兄妹俩走之前,绯依给李霓裳检查了一下身体,又开了几副方子。   她的丹药功效虽好,却不适合霓裳这样虚弱的普通人吃。   李为生自然是千恩万谢,给了他们几片蓝莲花瓣做微薄的回礼,说是有提神醒脑、增强记忆的功效,让他们拿着泡茶喝。   宋怜舟几人目送他们离开,然后便准备回去。   他们结束了这个案子,首先是要回去和师尊禀明的。   只是赶到宗门的时候,还是晚了赵衔等人一步。   宋怜舟几人路过掌事堂,就听见里面传来欠揍的吹牛声音。   “……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猛虎出山靠近那人,一记回旋扫堂腿就把周围所有人都撂趴下,直取拿村长首级!”   然后是一些惊呼声。   赵衔的声音又响起:“那些人根本招架不住我的猛烈攻势,根本毫无还手之力,我只需略微出手便将他们全部拿下。至此,彷古村一案正式了结!轻轻松松,轻轻松松啊!”   “好!”然后是一片啪啪的鼓掌声。   “简直岂有此理!”绯依听得气不打一处来,抡起鞭子就要冲上去,“辛辛苦苦破案的明明是我们,他们就最后露了个面,怎么好意思功劳全揽到自己身上?他们还能要点脸吗??” 第44章 护短   宋怜舟把绯依拖住:“等等师妹,别冲动。”   “师兄!!”绯依在原地急得跺脚,“可是他们把我们的功劳全都抢走了!”   “不急,这桩案子影响重大,不是普通的失踪案,是一定会被记录到卷宗内的,到时候看他们怎么编。”   果不其然,赵衔等人吹牛吹到一半,就有两个掌事堂的弟子捧着卷轴走进来。   “二长老说此次事关重大,需要记录在案,呈给各峰长老和掌门。”撰写弟子冲他们微微颔首,“既然诸位是勘破此案的重要人员,烦请从第一天开始与我细细道来吧,多谢。”   “啊,什么?”赵衔傻眼了,“还、还要记录?”   “对啊。”撰写弟子看着他支支吾吾半晌,疑惑道,“怎么了?为何不敢言啊?你们不是亲历了整件事吗?”   “这个这个,那个那个……”   旁边忽然传来几声嘲讽的轻笑。   赵衔扭头看去,只见宋怜舟几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屋内,正饶有兴味地在一旁看好戏。   见赵衔看过来,几人立刻站直身体,开始绘声绘色地演绎起来。   绯依:“哎呀~是谁说的呀~那些人根本招架不住我的猛烈攻势~~~”   青邈:“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宋怜舟:“只需略微出手便将他们拿下~是你出的手吗你就拿下?”   绯依:“编啊,接、着、往、下、编!”   赵衔:“……”   撰写弟子连忙朝着宋怜舟鞠躬:“大师兄。”然后目光在赵衔几人身上游走,问,“到底怎么回事?”   “哼,因为破案的根本不是他们几个!”绯依气哼哼地一扬鞭,“当初你们几个怂包不敢上彷古村探查,现在看事情解决了就又跳出来冒领功劳,你们要不要脸啊?”   赵衔一行人被骂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偏偏还不好说什么,只能顶着四面八方嘲笑的目光灰溜溜地离开。   “切,”绯依不屑地给冷哼,然后对着撰写弟子道,“来问我们吧?我们可是将第一天开始的所有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可得给你好好说道说道,本姑娘是如何智勇双全,刷刷破局的。”   “师妹这是要变成说书人了,”宋怜舟笑着打趣,“青邈,快去取她快板来。”   “得嘞,您几个就瞧好吧!”   *   掌门洞府之内。   孟旭气冲冲地赶到,直接气冲冲地破了禁制闯进去。   “孟旭,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顾卿辞正在浇花,闻声不悦地皱眉,却是没抬头。   顾卿辞的脾气算是很好了,孟旭这副动静不亚于一声不响就闯到你家并且把你家的门板给掀了,但是顾卿辞只是略微有些不高兴。   但是孟旭一点也不知道收敛,直接冲到顾卿辞面前质问他:“顾卿辞你什么意思,赵衔他们是我的弟子,你有什么权利让他们禁足反省?”   “赵衔等人瞒情不报,延误救援时机,差点害得那么多人丧命,本就该罚。”顾卿辞淡淡道,“他们却丝毫不知悔改,还将所有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于宗门内造成不良影响。”   “这是于理。”   “他们还让我的弟子白白受委屈,这是于情。”   “所以于情于理,我身为掌门,都应该约束管教这些,没被他们师尊管教好的弟子。”   孟旭听得更是怒火中烧:受委屈?他可没听说赵衔能让宋怜舟那几个刺头受委屈!   明明被当众落了面子的人是他的弟子,顾卿辞居然还倒打一耙,真是倒反天罡!   “顾卿辞,你就是护短!”   “是又如何?”顾卿辞终于舍得分给他一个视线,“就允许你心疼你的弟子,不允许我为我的弟子打抱不平?”   “你!”   孟旭狠狠一拂袖:“顾卿辞,我们走着瞧!”   顾卿辞对他微笑:“拭目以待。”   孟旭在顾卿辞这受了气,回到洞府后越想越愤怒,抬手就将手边的东西摔了个干干净净。   简直太过分!   赵衔他们几个也是够废物的,他只是想把顾卿辞的名声搞臭,居然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反倒叫顾卿辞的名誉又高了一点!!   他只需要浇浇花,派自己的弟子出去做做任务,便能获得如此威望!而他忙前忙后,到头来却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凭什么,顾卿辞的命怎么就这么好?   明明他们是同一时间进入宗门,明明他们一样的优秀,明明他孟旭更努力一点。   可是师尊最后还是将掌门之位传给了顾卿辞。   像宋怜舟那样优秀的弟子也全是顾卿辞的。   就连宗门里其他长老也都更亲近顾卿辞。   他到底哪里比不上顾卿辞?   孟旭站在原地,逐渐冷静下来,眼中的神色愈发复杂。   顾卿辞不是最宝贝他的几个爱徒吗?   既然如此,他就把他们全部毁掉!   刚好在不久之后,就有一个绝妙的机会…… 第45章 长生一梦·回忆篇1   房间内,叶惜声看着漂浮在自己面前的凤伶枪。   半晌才像不可置信般叹了口气。   “凤伶,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凤伶嗡鸣一阵,竟是开口说话了。   “与主人结下契约这么多年,我早已成为了主人你的一部分。”   “主人还保留着记忆,那我自然也记得您。”   “不过您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凤伶看着面前明显年轻的叶惜声,疑惑道,“您又为什么在这里?”   “而且我也察觉不到「烬灭」的气息了,主人,我们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还是时间重来了?”   “您以身祭阵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事说来话长。”叶惜声叹了一声,“在那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我也得知了一个,颠覆了我几百年所有认知的秘密。”   “是什么?”   “凤伶,我们其实是一本书中的人物。”   “什么?”凤伶一怔,下意识地以为他的主人在说胡话。   “是真的,你也很惊讶对吧。”   叶惜声微微侧过头,看向茶杯中冒出来的丝丝缕缕的热气,氤氲在空气中。   “饶是我也很难接受,我前世数千年的生命,竟然只是大梦一场。”   *   那次的修真界大比是叶惜声的成名之战,当年获得第一之后,叶惜声就从籍籍无名的外门弟子,一跃成为被全修真界追捧的对象,各方势力都争着来拉拢他。   他狠狠打了所有看不起他的人的脸,但是空虚的内心却没有因此得到半点充实。   于是他选择离开宗门,开始云游四海,仗剑天涯,如果有人求到了他面前,他也会帮着解决一些事情。   慢慢的,他的名声在修真界越来越响亮。   再然后,叶惜声继续修炼至大乘,成为了修真界历来最年轻的大乘修士,也是当时唯一的大乘修士。   就在他修炼至大乘巅峰,收拾了一下渡过雷劫,准备飞升上界的时候,却发现他飞升不了。   成神天梯消失,飞升的路断了。   与此同时,一种奇特的物质突然出现在修真界,后来人给它起名为「烬灭」。   没有人知道它诞生的源头在哪里,只知道这个东西没有实体、形态不定,可以吞噬周围的一切生气和灵气,所过之地寸草不生。   「烬灭」还有侵蚀效果,如果沾染上,人轻则昏迷,重则失忆、残疾、修为倒退。若是沾染上过多,那人便会失去理智,邪性大涨,开始无差别攻击一切。   对于除人以外的各种生物,也是如此。   一旦被「烬灭」影响而发狂,此人基本已经药石无医,只能抹杀。但是对于「烬灭」本体,却没人能找到彻底抹杀的方法。   叶惜声在云游时,偶遇一群受「烬灭」影响的魔兽,随意解决之后便顺藤摸瓜找到了一小支「烬灭」本体,一掌将它们拍散了。   说实话叶惜声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彻底消灭「烬灭」的,他只是挥出一掌,那些黑色的烟雾就凄厉地尖叫着,然后消失不见了。   但是人们对此都非常惊异。   人们奔走相告,说,救世主出现了!   救世主就是叶惜声。   别人都束手无策的「烬灭」,叶惜声就可以轻轻松松消灭。   人们都说,叶惜声是九州大陆第一人,世间仅存的最接近神的存在。   人们都说,只要有叶惜声在,世界就会永久和平下去。   自从成神天梯消失之后,整个修真界便再无一人能飞升,叶惜声是唯一一个将大乘期修为臻至化境,几乎要成神的人。因为他经历过了不知多少飞升雷劫,身体早就被炼化得与神无异。可以说,他半只脚都跨入了仙界。   于是人们推举他为九州大陆的领导者,为他建造神殿凌霄,打造神庙,支持他统领修真界的事务,带领他们抵御「烬灭」。   叶惜声便接受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接受,只是当人们做出这个提议并且告诉他时,他似乎想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   内心好像有一个声音在说,他想过之前那样闲云野鹤的生活,但是很快又有一个声音不容抗拒地否认他,说,这才是他应该走的路。   一夜之间从普通人变成万人之上的第一人,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叶惜声的内心依旧毫无波澜。   只是他不再爱出门,每日千篇一律地冥想、修炼。   渐渐地他忘记了自己的来处,也忘记了自己的归路。   冥想、修炼。   根据呈上来线报围剿「烬灭」。   或是修真界内其他为「烬灭」所困的人,将求援信息上报至凌霄殿,再由他利落地出手摆平。   他还研究出了能减缓「烬灭」侵蚀症状的术法,制出了能抵抗部分侵蚀的符咒。   也训练出了一批凌霄殿修士,他们都有能彻底消灭「烬灭」的能力,都是每一次围剿的主力军。   叶惜声原本以为,在他的努力下,修真界迟早有一天能彻底将「烬灭」摧毁。   他的生命还很长,他相信自己能看到那一天。   但是后来上报来的「烬灭」越来越多,呈上来的修真界修士名录却越来越少,修为也越来越平庸。   叶惜声离开凌霄殿,到下山走了一遭,发现不少宗门都解散了。   四散的修士或寻欢作乐,或悠闲小憩。   叶惜声非常吃惊。他以为现在的修士都应该高度戒备,勤加修炼,随时准备应对「烬灭」威胁。然而四下一派闲散模样,完全看不出现在的修真界正大敌当前。   众人懈怠已久,就连平日里不离身的剑,也都被搁置在角落里落了一层灰。   修真界的风气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不解又困惑,改头换面来到人群中问:“你们怎么都不再修炼了?”   有人满不在乎地回答他:“成神天梯都消失了,再怎么费劲修炼都飞升不了,还辛辛苦苦修炼做什么?”   “可是「烬灭」无处不在,被它们驱使的妖魔也无处不在,你们不修炼如何保护的了自己?”   “不是还有叶上神在吗?叶上神会斩妖伏魔,保护我们的。”   “那万一出现了连叶惜声都对付不了的大魔呢?”他追问道。   “这位道友你多虑啦,叶上神这么强,绝对不会落败,只要有他在,我们就可以永远得到安宁。”   他坚持道:“若真有这么一天呢?”   那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并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这个问题这么执着,但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真有?那连叶上神都对付不了的大妖,我们普通人更是毫无还手之力。”   “若真有这么一天,世界恐怕是要毁灭了吧,那我们等死就好咯。”   叶惜声:“……”   是他脱离尘世太久了吗?为什么有点理解不了现在的人的思维。   叶惜声感到事情不对劲,修真界的人们好像在他保护的羽翼下丧失了斗志。   于是他对这种现象提出了质疑,他展露自己的真实样貌,询问他所保护的人们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然而他却只收获了人们或失望或恐惧的眼神:“为什么您会说出这种话?”   “您是救世主,本来就是永远不会落败的啊。”   “您是不愿意再庇护我们了吗?”   “叶上仙,您要将我们抛弃吗?” 第46章 长生一梦·回忆篇2   四面八方传来的视线带着浓厚的失望、质疑与不解,好像一座山似的压下来,压的叶惜声几乎喘不过气。   他无法做出任何回答,只能在人们的视线中落荒而逃。   他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总默认他就是不会败的,所有人都在等着被他拯救。明明他们自己也有一战之力,为什么不举起武器?   不能再助长这样的歪风邪气。   叶惜声暗下决心,回凌霄殿之后就安排手下的人去把已经解散的宗门重新建起来,送去功法和灵石,号召修士们勤加修炼。   然而已经安逸许久的修真界很难再凝心聚力,即使叶惜声有意督促也是收效甚微。   叶惜声劝过,但是根本没有人理解他。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叶惜声作为世间最强的人,就应该保护他们。   劝着劝着,叶惜声内心深处隐秘的冷漠又开始翻涌。   那随便。   摆烂吧。   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要把自己藏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永远。永远。   他是这么想的,但四面八方好像总有无数条丝线缠绕着他,傀儡似得摆弄他,他还是得尽心尽力为那些麻烦的人收拾烂摊子,还是得处理每日送上来的麻烦事。   有两个宗门之间打起来了,叶惜声要过去调停。   有人调到秘境里出不来了,叶惜声要过去救人。   有人的灵宠走失了,报到凌霄殿。   叶惜声让他们滚。   把他这里当什么了?!   他是人,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又不知道几百年。   最后的最后,「烬灭」对修真界发动了总攻。   结局几乎不需要再多加思考便可以猜测出来。九州辽阔,纵使叶惜声修为再高也无法应付如此数量庞大且强大的敌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块又一块的地方沦为炼狱。   昼夜不分的鏖战中,就算是半神也会受伤。叶惜声若是受伤,战场上的局势几乎是完全的一边倒。   他只能快速地治好自己,然后再次赶往前线。   被懒散怠惰之风浸润已久的修真界完全没有一战之力,只能不断地边打边撤退,最后,仅余凌霄山一片净土。剩余的幸存者密密麻麻地汇聚在凌霄山上。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已经走到了末路。   他们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叶惜声身上,期待着他们的救世主能够力挽狂澜。   但是只有叶惜声知道,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世界好像真的要毁灭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说,他们是不是可以试试看启动最后的底牌?   最后的底牌是寂无法阵,这是一种上古秘术,威力巨大。这还是「烬灭」刚入侵时,修真界内各路高手从一堆古籍中翻阅出来的。   现在他们陨落的陨落,寿终的寿终,剩下的也只有叶惜声一人了。   法阵开启后会将九州的一切暂时封存,相当于将时间静止,将天地间的一切“恶”吸收殆尽之后才会重新启动。作为外来物质的「烬灭」自然是“恶”的源头,只要将寂无阵法开启,“「烬灭」”就会消失。   不过没在一开始就使用这个阵法的原因是,启动阵法的代价极大。它会在一瞬间抽干修真界的所有灵力,但还不够,最大的代价就是需要一个神,以死为祭,方可启动。   当时只有叶惜声才能符合这种要求。   于是无数道视线又投向了他。   这次的视线里带着狂热、喜悦,以及,对于生的渴望。   “上仙您护了我们这么久,再护我们最后一程吧。”“求求您了,我真的不想死。”“我们推举您成为人神,爱戴您,信任您,现在该是您为我们付出的时候了。”“这是每一个天下第一的宿命。”“我们会永远铭记您的付出。”   “叶上神,用您一个人的命换来我们这么多人的命,这多划算啊。”人群之中走出一个拄着拐杖的白胡子老人,“您……您也一定会愿意为了我们去死,对吧?”   放屁。叶惜声在心里道:谁说过他愿意。   但是他说不出来,他的灵魂好像被别的东西控制了。   叶惜声就在这样的声音中,僵硬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步步走向了祭坛。   他记得那天风特别特别大,他站在空荡荡的祭坛上,盯着面前黑乎乎的深渊,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祭司们用眼神催促着他:“快跳。”   跳下去,祭出自己的全部灵魂和法力,阵法就会启动。然而叶惜声就会彻彻底底地从世界上消失。   形神俱灭、魂飞魄散,再无轮回来生。   叶惜声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挺可笑的。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有人问过他的意愿:问他是否愿意成为人神,是否想要承担起这份责任。或许拿一个人的性命救很多人看起来很划算,但是有谁问过他愿不愿意去死呢?   回忆到这里的叶惜声想,如果他当时能遇上宋怜舟就好了。   但是这样的筹码放在天平两端,他还会说出一样的话吗?   在跳下去之前,他把凤伶丢了出去。   凤伶舍不得他,在他手中嗡鸣,说要陪着他一起死。   于是他抛凤伶抛得更用力了。   谁要它陪着死。   如果有重来的机会,不要认他这个傀儡一样的人为主了。   叶惜声闭上眼,纵身一跃,顷刻间便被漆黑吞没。   *   “我的记忆也停留在这里。”凤伶看向沉浸在回忆中的叶惜声,“之后呢,主人,之后发生了什么?”   叶惜声回过神来,给自己添了一杯茶:“之后啊……” 第47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预想中撕心裂肺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叶惜声感觉自己在空中飘了几圈,然后结结实实地栽倒在地。   他有些吃痛地捂着脸站起来,动作突然顿住,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掐了一下自己的脸。   能碰到,还有温热的体温。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没死?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他以魂为祭,按理说早就该灰飞烟灭了。   他怎么可能没死?   叶惜声正愣神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是一道空灵婉转的女声:“还没缓过神来吗?”   他一个激灵,循声望去。   他处在一个不知何处的空间内,四面八方都是浓稠的黑色,脚下踩着的也是一片黑,好像踩在虚空之上。   四下里只有不远处有一点光亮。光亮之中,有个戴着兜帽的女子正坐在椅子上看书,面前的桌子上还放着一壶茶。   见他看过来,女子轻轻勾手,叶惜声就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拖起来,架到了女子面前。   他警惕地看着她,发出三连问:“你是谁?这是哪里?我怎么没死?”   “我啊?”   面前的女子看不清面容,但是叶惜声感觉到她在笑:“用我们那边的话说,我是作者,只不过有一点点特殊的能力,嘻嘻~但是这么说你可能很难理解,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新的创世神就好啦。”   “这里,是我为了见你特意搭建的空间。”   “你当然没死,我怎么会让我最喜欢的孩子死掉呢?”   女子说完,见叶惜声一脸的茫然,于是决定再说一个惊天大秘密让他的脑子更混乱。   “其实,你是一本书中的人哦~”   叶惜声的大脑宕机了,只知道呆呆地重复:“书……中人?”   “对,但是我不满意这个故事的结局,所以我把原作者干掉了,掌握了这本小说的控制权。现在,我想把重新书写这个结局的机会交给你。”   女子笑吟吟地把手中的书递给他:“你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的话,先看看这本书吧?看完你就知道了。”   ……   叶惜声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去把这本书读完,内心的情感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平静。   原来他真是一本书中的人物。   他垂眼看着手中这本几乎记录了自己所有人生轨迹的书,仿佛是从旁人的角度再次回看他的一生,有些无法解释的事情倏地豁然开朗。   至此他才发现,他的一生都在按着被设定好的轨迹上走,从籍籍无名的外门弟子,变成天下第一,变成救世主,然后在被他保护着人的热切目光中去死。   他经历的所有事,包括这个死局在内,所有的命运都是被设定好的。   他也忽然知道了一直若有似无的被禁锢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原来他的人生不过是一段梦。   “看完了吧?”   手中的书忽然被抽走,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他身侧,语调夸张地大呼小叫:“哎呀呀~真是让人唏嘘呢,心怀大爱的救世主,为了天下所有人牺牲了自己,真是令人感慨万千,感慨万千啊!”   叶惜声凉凉地笑了声:“去他的大爱。”   他才懒得去关心别人。   “生气了啊?”女子的语调愈发愉快,“怎么样,知道了自己只是别人笔下的角色,是不是觉得很不甘心?难过吗?愤怒吗?”   她的语调逐渐兴奋起来,不等叶惜声回话,她又神神秘秘道:“我可以让你重生哦。”   “重生?”叶惜声一怔。   “对,而且这次,你不会再是任何书中的角色。”女子轻轻打了个指向,那本书突然无火自燃,顷刻间便化成了灰烬。   “你只是你。”   “我会让你带着全部记忆和修为重生,再把一切选择的权柄都交给你。”   “作为这个世界新的创世神,我将会废除这个世界所有的约束,让它重新开始,自主地运作下去。”   女子轻笑着:“感谢我吧,小家伙?”   叶惜声却没有如她一开始所料那般狂喜。   他沉默一瞬,问:“为什么帮我?”   “警惕的小家伙。”女子哈哈大笑起来,“因为我在这里太无聊了,需要找点乐子。小家伙,你很有乐子。”   叶惜声:“?”   “被所有人背叛了的‘救世主’,带着所有的记忆和修为重生回了一切的开始,会做什么呢?好期待啊。”女子的声音愈发愉悦,“你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人啊,先去找那些背叛了你的人讨要一些代价吧?”   出乎意料地,叶惜声摇了摇头:“如果真的可以重生的话,我更想找个地方隐居一下。”   女子的笑声停滞一瞬,真心实意地感到疑惑:“为什么?你不恨他们吗?”   “曾经或许恨过,但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他们也是书中人。”   “曾经的我和他们一样都是空壳,一具空壳自然也不会对其他空壳产生情绪。”   “不过,”叶惜声语调微沉,“这一次我不会再出来当所谓的救世主,也不会再救任何人。”   女子说:“哎呀~没有你的庇护,这个世界说不定会再次毁灭哦。”   叶惜声牵了牵唇角:“我这个救世主才是带来毁灭的根源。”   “如果没有我,被危机胁迫的人们,或许真的能从绝境中迸发生的力量。”   “一味的保护只会带来怠惰,消磨所有反抗意志,然后软弱的人会将希望寄托于强者庇护。如果所有人都是这样,那么有我没我,都无法阻止世界的灭亡。”   “只有强大的人,会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有趣的答案。”女子静静听完,笑了起来,“我尊重你的选择。”   “期待你呈现的新故事。”   空间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黑色的雾逐渐散去,顷刻间,一片青翠的竹林出现在眼前。   不远处传来女子最后的几句话。   “时间差不多了,我先送你回来。”   “可不要让我失望哦,小家伙~”   叶惜声屏息,凝出水镜,映照出自己尚显稚嫩的脸。   他回到了自己十八岁这年。   *   “原来,之后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凤伶已经完全听呆了,“那女子究竟是谁?居然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能改写一切……”   叶惜声将已经凉了的茶杯推到一边:“她说她是创世神。”   *   另一个维度内。   带着兜帽的女子正支着下巴,侧耳倾听面前的水晶球内传出来的声音,闻言微笑起来:“小家伙,记得还挺清楚~”   她忽然凑近水晶球,看着水晶球内栩栩如生的小小世界里,一个白色的光点正闪烁着奔向她的孩子。   “哦~”她饶有兴味的凑近,端详了半晌,“嗯……看来这个小世界里出现了新的变数呢。”   “好像还是和小家伙有关的。”   “嗯……要不过两天,下去找我可爱的孩子问问吧?” 第48章 叶惜声这人…一被关心就会…   宋怜舟呼啦一下拍开叶惜声的房门:“阿声你没事吧?!”   叶惜声的回忆一下中止,看见风风火火冲进来的宋怜舟,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扶他:“怎么了师兄,怎么这么着急?”   “没事就好,”宋怜舟明显松了一口气,“来的路上有人和我说,看到你好像在和一柄枪讲话,我还以为你精神出什么问题了。欸,你不会是在和凤伶说话吧?”   叶惜声:“?”   叶惜声把凤伶往自己身后藏了藏,不自然地微笑了一下:“怎么可能,他一定是看错了。”   主人的修为越高,本命武器就越有可能孕育出器灵,前世叶惜声就是在到达炼虚期的时候,催生凤伶枪出现器灵。   千百年来,梅在雪死后,也总算又有了一个可以和他说话的人。   但是现在他在宋怜舟眼中还是一个只有金丹的小白菜,自然是无法让自己的本命武器催生器灵,不能暴露。   “好吧,”宋怜舟也没再深究这件事,转而说道,“对了,你一回宗门就跑的没影,现在就差你没陈述经历录入卷宗了,掌事堂那边让我喊你过去一趟呢。”   “知道了师兄,我这就来。”   “等掌事堂那边录载好之后,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我师兄洞府那儿吃晚饭?”宋怜舟着看着他,语气和哄小孩似的,“我师兄做了一大堆好吃的说要犒劳我们呢,当然你也是这个案子的功臣啦。”   明明说的是请求的问题,宋怜舟一双如春水般明亮澄澈的双眼却一错不错地盯着他,让他根本没办法拒绝。   于是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拒绝到嘴边就变成了:“都听师兄的。”   “好,那我和你一起去。”   叶惜声同绯依青邈一起行动了好几天,不管叶惜声怎么想,两个小家伙反正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人了。见他跟着宋怜舟走进来,两小只非常娴熟地往旁边挤了挤,给他空出一个位置来。   梅在雪是他的老友,自是熟悉,花作酒更是不必说,见宋怜舟带着人进来,颇有种自己是娘家人的感觉。   趁着宋怜舟被花作酒喊走,梅在雪坐到叶惜声身边,轻声道:“阿声,你从前最不喜与人打交道了,怎么现在只要是宋师兄喊你,你就跟着他来?”   “难不成,真和师兄师姐他们说的那样,你喜欢他?”   “咳!”叶惜声猛地咳嗽了一声,“阿雪你乱听别人说话。”   梅在雪:“?”什么叫乱听别人说话。   叶惜声:“就、就是师兄他实在是太热情了,我实在不好拒绝才只能接受他的好意。我对宋师兄只有同门之间的情谊,绝无半分其他感情。”   坐在一旁的绯依听到他的话,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可能是习俗不同吧,他们这边的同门一般不会搂个小腰牵个小手什么的。   “这样啊……”   梅在雪注意到绯依这边的动静,于是压低声音,偏过头去,极轻极快地道:“你对宋师兄没有其他感情便最好了。阿声你记住,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所以宋师兄不会喜欢你,他肯定是对你有所图谋。”   他的语速非常快,以至于叶惜声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些信息,梅在雪就已经走开,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宋怜舟这时也跟着花作酒出来,变戏法似的从身后端出一个盘子,放到他面前:“阿声你看!”   盘子里放着一只可爱的小狗,准确来说,是一个小狗形状的果冻一样的糕点。   随着宋怜舟放下的动作,小狗还前前后后“duangduang”摇了摇。   叶惜声有点被萌到:“这是……”   “这是师兄新研究出来的糕点,叫水冻。”其实就是他原世界里的果冻啦。   “据师兄所说,这个新糕点口感新奇,还有果香。于是我又加了一些小巧思,雕刻成了一个小动物的模样。”   宋怜舟又晃了一下盘子,小狗又重新“duang”起来:“怎么样,很可爱吧?”   叶惜声瞅瞅眼前小狗形状的果冻,又看看旁边正发着光看着他的宋怜舟,终于是忍不住微笑起来:“嗯,可爱。”   宋怜舟松一口气:“心情好点了?”   叶惜声一愣:“什么?”   “你一直在无意识地皱眉呢。从你独自回屋之后,就总是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现在可算是笑了。”   叶惜声沉默了。   他方才沉浸在回忆之中,想到自己过去的那些经历难免伤感,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情绪低落。   没想到宋怜舟不仅注意到了,还想方设法哄他开心。   面前的小狗两只黑芝麻做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他,看得叶惜声的心逐渐雀跃起来,根本控制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   这可真是……   叶惜声这人,一被人打直球就会浑身都不自在,就会害羞,就会试图用不羁的面具掩盖自己内心真实的兵荒马乱。   于是他立刻板起脸,凑近宋怜舟小声道:“我没笑,师兄看错了,我一点也不开心,除非师兄给我再捏出一堆小狗小猫小兔什么的出来才行。”   “欸?”宋怜舟没想到叶惜声会这么回答。   这和他预先设想的反应不一样啊,叶惜声笑了不就应该好了吗?怎么还得寸进尺上了。   理智告诉他,他不能太顺着这颗白菜了,但是嘴还是不经大脑思考地说出了:“行啊,但是一个微笑换一个哦。”   “那我可是占了师兄的大便宜了。”   围在长桌周围的剩下一些人,就看着两人的脑袋逐渐越凑越近,几乎要贴到一起了。   “啧啧啧,”绯依感叹两声,忽然夸张且故意地大声道:“咳咳!可能是习惯不同吧,我们这边一般不把随时随地都能凑到一起说悄悄话的人叫同门。”   她说着用力拍了一下身旁青邈的手臂:“这样交流才叫同门嘛,你说对吧?”   青邈正用筷子挑起面前的鱼肉,猝不及防被拍了一下,筷子上的鱼肉啪嗒一下掉在了桌子上。   青邈:“……”   说话就说话,动手干嘛!   *   宋怜舟被点到,蹭一下坐得笔直:“哎呀吃饭,吃饭。”   “……”花作酒不语,只是一味地微笑着看着他和绯依:不愧是三师妹,这么会磕!   “……”绯依不语,只是一味地抬头望天:刚才实在忍不住就说出声来了,好像一不小心破坏了一些氛围呢。   青邈:“……”所以有人来管管他的鱼肉吗?   梅在雪:“……”不对劲,这两人十分有十二万分的不对劲! 第49章 隐居计划失败   叶惜声回到宗门后不久,就开始琢磨着脱宗之后的各种事情。   比方说,需要一些能隐匿行踪的符咒,一些他平时完全不会穿的衣服,一个没人发现的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一个小小的草房。   于是他就准备下山去看看,有没有这样的地方。   第一次他刚走出自己的房间门,就遇到了刚刚练剑回来的宋怜舟。   他的额角还渗着薄汗,说话也有些气喘吁吁:“阿声你……你那么早起来,是要去晨练吗?”   叶惜声:“不……”   “嗯?那你是要去干什么?怎么还背了个袋子,和要离家出走似的,我看看?”   叶惜声:“……”   他下意识地不想让宋怜舟知道自己的计划,连忙往后躲了一下:“啊对,我就是要去晨练。”   “这样啊,那不如和我过两招?”   于是第一次下山计划,卒。   第二次他吸取了第一次的经验教训,首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   嗯,很好,宋怜舟不在。   于是他背起堪舆图鬼鬼祟祟地下山了。   沧翎宗所处山脉不远处有一个小城,名为乌衣镇,也是沧翎宗内弟子最常来的地方,也是有名的清修小镇,一般来说都没什么人。   但是今天却有些反常,此刻山下正是午时,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他正对着堪舆图四处打听,忽然面前的人群散开,他就直愣愣地走到了一个人面前。   “阿声?泥肿么也债这里?”   面前的声音很是熟悉,叶惜声一愣,抬头便见宋怜舟站在他面前,一手拎着糖葫芦,一手拿着糖人,脸颊还鼓鼓囊囊的,不知嘴里塞着些什么。   “师兄。”叶惜声第一反应就是把堪舆图往身后藏,勉强笑得,“好巧。”   宋怜舟不疑有他,继续含混不清道:“泥也是来逛庙会的吗?”   “庙会?”   “嗯嗯。”宋怜舟嚼嚼嚼,终于把鼓鼓囊囊的食物咽了下去,“今天乌衣镇举办庙会呢,整个镇子都是活动场地。看你的样子,你现在才知道?”   叶惜声看他左右手都拿着红彤彤黄灿灿的食物,脸蛋也红扑扑,像个年画娃娃似的,忍不住笑道:“我还以为师兄只喜欢练剑呢,没想到也对这种活动感兴趣。”   “这是、是绯依和青邈他们非要拉我来的。”宋怜舟微微脸红。   话音未落,远处就传来了两小只的声音:“师兄你快过来啊——”   “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呢?”   “马上就来!”宋怜舟回头应了一声,然后转头,双眼亮亮地发出邀请,“既然都碰见了,不如一起去逛逛,阿声?”   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叶惜声鬼使神差道:“好。”   于是第二次下山计划,卒。   第三次,叶惜声又双叒叕吸取了前两次的教训。   他观察了一下,宋怜舟正在屋内和花作酒谈着什么事情,短时间内估计不会有出门的打算。   太好了。   叶惜声揣上自己的枪,狗狗祟祟下山去了。   他已经派凤伶出去,在乌衣镇附近找了个人迹罕至的小山头,适合居住。他到了实地一看,倒也还算满意。   整个山头都比较平缓,倒是很适合活动,旁边有些陡峭的一些地方,他削一削就好了。   然后在栽点花啊树啊什么的,应该会很好看。   叶惜声正畅想着,忽然听见身后半空中传来两个声音:“师兄,就是这儿了吗?”   “是了……咦,这里怎么还有人呢?”   这两个声音他可太熟悉了,叶惜声默默闭上了眼。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他的幻觉。   第三次隐居计划,卒。   宋怜舟稳稳当当落地,伸出手,佩剑便乖巧地飞回他手中。他看清面前那个已经枯萎了的背影,也是一愣:“……是阿声吗?”   叶惜声被迫转身,打招呼:“师兄,花师兄,好巧哈哈。”   宋怜舟:“你怎么跑来这里来了?”   叶惜声:“……我迷路了。”   叶惜声说的一脸坚定,于是宋怜舟真的信了,他点点头:“你这也太不小心了……过会儿等我们办完事,你跟我一起回去。”   “师兄,你们来干什么?”   “四武秘境马上就要开启,师父让我们找一处新的地方做练武场,把宗门内修为较高的几位弟子拉过来单独训练。”   花作酒向前走了两步,四下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此处地势平坦开阔,周围也没有人烟,很适合做练武场。阿舟,你可以放开同他们切磋了。”   “那太好了。”宋怜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他忽然想到什么,转向叶惜声:“阿声,我记得你已经金丹了吧?此次宗门组织弟子们去四武秘境内历练,要求就是金丹以上,你有没有去报名?”   四武秘境是由上古时期的几位大能联合起来构建的秘境,分为天、地、玄、黄四重。   该秘境每十年开启一次,里面有着不少的好东西。所以每次开启时,都会涌入一大批修士抢夺。   但是在修真界,越多的机缘意味着越大的危险。秘境开到现在,众人对它的危险程度已经有所估量,一般金丹以下的修士不会进去送死。   同时,秘境也设置了仅化神以下的修士可进入,一定程度上防止了有大能将整个秘境的资源据为己有的情况发生。   按照惯例,沧翎宗也会组织自愿前往四武秘境历练的弟子,由元婴以上的亲传弟子带队进入。   这对大多数金丹弟子来说都是个绝佳的机会,所以够格的弟子都会踊跃参与,不够格的弟子也争取努力修炼,在秘境开启前到达金丹。   叶惜声要去,但是他并不打算和宋怜舟同去,他有自己的考量。 第50章 情敌来了   四武秘境虽然有四重,但是通常开放的只有天、地、黄三重,剩下的一重玄武秘境几乎从未出现过,也没有可以进入的方式。   据说玄武秘境曾经也是和其他三重秘境一样开放的,只是某一天,有人把一个宝贝塞到了玄武秘境里。秘境自此封闭起来,用来保存这个宝贝。   叶惜声之前向玉陵春买的两个消息中,也有一个是关乎玄武秘境的。   因为玄武秘境内空间紊乱,它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都会频繁变动,或许是在三个秘境中的某个内,或许直接自己降落在一个新的空间内,如果他自己实在找不到进去的路,还有玉陵春能帮着找。   叶惜声有着不得不去的理由:他知道那关于宝贝的传言是真的。里面的宝物对他来说非常重要,他一定要拿到,并且不能让别人知晓这个东西的存在。   这也是他此次坚持独行的原因。   于是叶惜声偏过脑袋,道:“师兄,我并不打算去。我刚进入金丹期没多久,境界还不稳定,恐怕去不成呢。”   “我想我还是等下次吧。”   “这样啊。”宋怜舟觉得有些可惜,毕竟错过一次要等十年呢,而且秘境里的各种机缘,对他这样刚入金丹的修士来说可是一大助力。   他倒是觉得四武秘境可是对于叶惜声来说极好的锻炼机会,正如白菜要多多浇水才能成长。   但是叶惜声不愿意去,他也不好逼着人家去。   只是最后提醒道:“这次带队的是我,师兄和阿雪,还有其他几位长老的亲传,一定能把你们保护好的,只要阿声你想去,就只管放心跟着我就好。”   叶惜声顺从地点头,应了声好。   花作酒已经在旁边溜达了一圈回来,见他们说好话后才走上前:“阿舟,这里我已经四下看过了,确实都很符合师尊给的要求。”   宋怜舟的注意力就被吸了过去:“是了,我还发现这一片的灵力也较为充沛,之后我们若是多塞点灵石在这附近,还能让弟子们在这吐纳修炼。”   “既如此,我们就赶紧回去禀报师尊,然后着手这边的建设工作吧。”   “顺便……也将这位‘迷路’的叶小兄弟送回去。”花作酒似笑非笑地看了叶惜声一眼。   只一个眼神,叶惜声便知道花作酒没有相信他随口编出来的鬼话,但他懒得拆穿他,或者说,他不想当着宋怜舟的面拆穿他。   叶惜声心下好笑:也就只有宋怜舟会无条件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了。   “那我们先回去。”宋怜舟唤出佩剑飘在半空,然后轻盈地跃到飞剑上,转头道,“会御剑吗,阿声?”   叶惜声当然会。   于是他坚定地摇了摇头:“当然不会,我这儿只有枪,要御也是御枪,可不会御剑。”   宋怜舟笑起来,对他伸出手:“那上来吧。”   叶惜声就乖巧地握住宋怜舟的手,任由他把自己拉上去。   花作酒就在后面跟着,看着前方两个人共承飞剑的背影,眼中的笑意一点点冷下来。   原先他是以为阿舟对叶惜声有意,才跟着师弟妹们一起撮合他俩。   但是现在看来,阿舟怕是单箭头很久了,这个叶惜声不仅没回应,还有点不安分呢。   而且最近老是行踪鬼祟,不会是想着怎么摆脱阿舟,离开沧翎宗吧?   若真是这样,他们能好聚好散也就算了,世界上的人这么多,阿舟也不一定非要逮着这一个喜欢。   但是他要是敢惹阿舟伤心……   那他们几个就算追杀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人带到阿舟面前,让他磕头赔罪!   *   宋怜舟前脚刚踏进宗门大门,便有人迎上来汇报,说是刚刚有人带着一大堆礼物来找他,见他不在便走了,还留下了一封信。   “谁啊?”宋怜舟好奇道。   “是个男子,打扮地就和一只花蝴蝶似的,”禀报的弟子仔细想了想,“好像叫什么,什么玉来着……”   “玉陵春?”   “对对对,就是叫这个名儿!”   一旁,想要趁着宋怜舟不注意再次偷偷摸摸下山的叶惜声听见“玉陵春”这三个字,立刻原地转过一百八十度,一溜烟就站到了宋怜舟身边:“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宋怜舟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脑袋,然后对着禀报弟子道:“信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那阿舟,我先去找师尊。”花作酒和他打过招呼便离开了。   剩下宋怜舟和叶惜声两人,跟着禀报弟子去看看玉陵春到底给他带了什么礼物。   结果刚一进去,宋怜舟就差点被里面的五光十色闪瞎眼。   满满一屋子堆满了玉陵春带来的几大筐珍珠、灵石、宝石、金银……反正所有能想到的亮闪闪的东西,玉陵春都送来了了。   扑面而来的还有一股浓郁的香味,非常的玉陵春。   宋怜舟一边捂眼睛一边想:这人上辈子是个乌鸦吗?   弟子一边捂眼睛一边道:“大师兄,这就是那人送来的全部东西了。”   “我知道了,信呢?”   “在这。”弟子走到其中一筐宝石中掏了掏,掏出一张信纸,递给宋怜舟。   宋怜舟打开信,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行字:   唉——本楼主大老远跑来一趟,没见到小美人儿真是可惜,但是本楼主还有事务在身,不能再等美人儿你了~实不相瞒,本楼主有个小忙想请美人儿帮一下,既然这次错过了,那本楼主就下次再来好了~   玉陵春。   落款旁边还画了一个特别可爱的玉陵春Q版头像。   宋怜舟皱着眉,看完了面前这张写满废话的纸。   要帮什么忙,你倒是说啊!   “下次那个人再来的时候如果我不在,你就让他把东西都拿回去,”宋怜舟对着禀报弟子叮嘱道,“他之前帮过我,算我欠一个人情,所以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直接留言给我就好。”   “我看到之后,会去找他的。”   “哎呀呀小美人儿~这可是你说的~”   宋怜舟话音刚落,就听见手中的纸里传来声音。   循声望去,纸上的Q版玉陵春居然活过来了! 第51章 情敌加入了   他在纸面上动来动去,甚至还对宋怜舟抛了个媚眼:“那本楼主想你了,小美人儿,你来找我吧,这可是你说的哦本楼主可是听见了哦~”   叶惜声面无表情,夺过宋怜舟手中的信纸扔在地上,然后一脚踩住那个正在叭叭个不停的Q版人。   小人静了一秒,然后猛地爆发出一声尖叫:“大爷的谁竟敢把鞋底朝向本楼主尊贵美丽的脸!!简直是胆大包天!!谁在嫉妒本楼主的美貌,等等谁在说话……叶惜声!!!本楼主就知道是你这个刁民……”   叶惜声不语,只是踩得更加用力了,甚至还碾了碾。   “啊啊啊啊你个刁民快放开本楼主的脸!!你这算什么公平竞争,你等着本楼主马上就来和你决一死战!”   “好了好了。”宋怜舟哭笑不得。   他把叶惜声拉开,捡起地上的Q版人,还贴心地吹了吹,“楼主要是再开玩笑,我可拉不住阿声了啊。有什么事要我帮忙,您还是直说吧。”   叶惜声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冷哼:“师兄,你为什么要为他说话。”   “切,小美人儿人美心善,自然是比你这个刁民好一万倍。”   叶惜声:“……”   他忍了又忍,最后自己说服自己:算了算了,虽然玉陵春骂了他,但是他夸宋怜舟了啊。   玉陵春自觉被宋怜舟偏袒了,立刻和孔雀开屏似的,得意地在纸里晃来晃去:“最近那个四武秘境快要开了,本楼主也想进去看看里面有什么,奈何实力不够,所以呀想和小美人组个队~”   “楼主实在是谦虚,我也只比楼主高一个小境界而已。”   玉陵春实力不俗,宋怜舟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和自己一起去。   不过他提了这个要求,宋怜舟也不好拒绝,能这么简单就把人情还了也挺好的。   “不过刚巧我也要带着师弟师妹们去秘境里历练,楼主若是不嫌弃,就和我们一道吧,到时候我们在四武秘境门外见如何?”   玉陵春还没答话,叶惜声就已经满脸写着不高兴地凑了过来:“师兄,你怎么答应他了,他明显不怀好意啊!”   “我呸,你才不怀好意呢!”玉陵春立刻被激怒,“本楼主还没嫌弃你,你倒先诋毁起我来了!”   “原本本楼主还想着和小美人度过二人世界呢,结果居然有这么多人,真是闹心!还要看到你!有小美人在的地方你肯定也在吧!”   叶惜声:“……”   宋怜舟温声解释道:“阿声他不和我一起去。”   “他不去?”   Q版小人愣了愣,嘴角逐渐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哈哈哈哈哈哈他不去?那我觉得突然也没这么闹心了,没有叶惜声可太妙了哈哈哈哈,那小美人儿我们回头见~”   “啪!”宋怜舟手里的纸又被叶惜声夺了过去。   他黑着脸,呼啦两下就把纸揉成纸团,咬牙切齿地道:“谁、说、我、不、去!”   他不仅要去,还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去,像鬼一样死死地把宋怜舟缠住!   这下他什么计划啊避嫌啊掩人耳目啊都顾不上了,被玉陵春刺激得只想找他干一架。   他特么的到底要干什么!   之前明明都说好了,他会把秘境里的东西分给他,玉陵春为什么还要自己来?   而且他还要给他传递信息,当着宋怜舟的面这怎么传?   还有他人也在秘境里,要怎么拿到手下给他的情报?难不成情报还会自己飞到他手上不成?   还有光明正大的,又是给宋怜舟送东西,又是喊小美人,没看到旁边那个弟子都听呆了吗?他要玷污宋怜舟在沧翎宗内的名誉吗?!   真是……办的什么事!   叶惜声唰一下抬头,握住宋怜舟的手:“谁说我不去了,师兄,我要去,我突然觉得这是对我绝妙的历练机会!”   “啊?”宋怜舟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呆呆地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神,“好呀,阿声你乐意去就好。”   “你不是说你不要去吗?怎么出尔反尔!”玉陵春气急败坏的声音透过层层叠叠的纸团传出来。   叶惜声:“你闭嘴!”   他把宋怜舟哄出门,让他替他报个名,转头就把纸团丢到地上:“玉陵春,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都说了我只想和小美人儿一起!”玉陵春愤愤,“不是说好公平竞争的吗?”   “你不要忘记你和我的交易。”   “交易?”玉陵春愣了愣,随即想起来,“哦,你说玄武秘境的情报啊。你放心好了,楼主我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字,诚信!”   叶惜声:“……”明明是两个字。   “本楼主答应过给你的情报,就一定会给你,绝对不会把私人情感带到生意里。”   “但是你也不能阻止我接近小美人!”玉陵春大声道。   叶惜声压下心里微妙的不爽,抬脚又踢了踢那个纸团:“随你的便。”   他没把正事忘记就好。   “哪个刁民又在踢本楼主!”   叶惜声置若罔闻,转身离开找宋怜舟去了。   *   四武秘境开启前夕,沧翎宗内几乎是彻夜灯火通明。众弟子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紧张又兴奋地等待着出发。   四长老孟旭所居侧峰内,一个人影快步走入主屋内,撩袍单膝跪地,对着上首的人恭敬唤道:“师尊。”   孟旭转过身,脸色慈祥道:“言之,为师之前交代你做的事情,你准备地怎么样了?”   来人就是孟旭的首席亲传弟子,赵言之。   “回师尊,弟子已经安排妥当。”   “必叫他们,有去无回。”   “呵呵呵呵呵……好啊。”孟旭从上首下来,“言之,你可记得你弟弟赵衔也曾被他们所欺侮,所以,你大可不必留情。”   “是,师尊。”   “徒儿,你拿着这个,若是实在无法得手……你知道怎么做。”   “明白。”   孟旭满意地点点头,视线往外望去,落在不远处的掌门主峰上,随即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四武秘境不同于一般的秘境,本身危险程度就高。   那么要是受了伤,不小心缺胳膊少腿了……也很正常吧? 第52章 秘境开启   此次沧翎宗赴四武秘境的队伍,共有五名元婴期弟子带队。其中三位为掌门座下的亲传:宋怜舟,元婴巅峰;花作酒,元婴中期,梅在雪,元婴初期。   另外两位中,一位为三长老的亲传弟子首席,穆秋水,元婴中期;余下一位是四长老的亲传弟子首席,赵言之,元婴中期。   其他两位长老暂未收徒。   天刚蒙蒙亮的时,宗门广场上就已经汇聚了一群人。   金丹期弟子约莫有三十多位。掌门顾卿辞和各位长老在上方,为弟子们送行。   花作酒忙着清点人数,梅在雪帮他一起,剩下的人就站在一旁等候。   叶惜声不喜欢和乌泱乌泱的人站在一起,很快就从队伍中跑出来,锁定了最前方的宋怜舟。   宋怜舟正和穆秋水简单寒暄着,见他朝自己跑来,就非常自然地抬手替他整了整弟子校服的衣襟:“阿声,怎么跑出来了?”   “那里好多人,太吵了我不喜欢。”   叶惜声比宋怜舟高了一个头,和他说话的时候却总是忍不住带着撒娇的语气:“师兄,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啊?”   “好,那你就站我这。”   穆秋水是个标准的冷美人,站在一旁时,整个人都散发着无形的生人勿近气息。   不过现在,冷美人看看叶惜声又看看宋怜舟,面无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疑惑:“你们……?”   这什么情况?没听她师尊说,宗门内的亲传里谁有道侣呀?   “……”宋怜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默默缩回手。   忘了这是在人前了,多少有点不把这些人当外人了哈。   不过他给叶惜声开后门开习惯了,此刻自然也不会让他回去,便笑了笑道:“啊那个,这是我家白菜……啊不对,是我师弟,之前和我一起破了岐山案子的那位。他不习惯人多的地方,我就让他和我一起。”   “哦。”穆秋水点点头。   把道侣叫做白菜和师弟是什么新爱好吗?算了先记下来,晚点讲给师尊听。   “师兄,绯依师姐和青邈师兄这次不同去吗?”叶惜声环顾了一下四周,道。   “他们两个,据说是心境有所感悟,闭关去了,这次便不来了。”   该说不说,实在是有些冥冥之中的缘分,李为生和李霓裳两人近日竟云游到了沧翎宗附近的乌衣镇,还刚好遇到了偷懒溜下去玩的绯依和青邈。   熟人相见自然高兴,刚巧岐山一案的卷宗还有一些需要补充的地方,绯依和青邈就把人请上了山。   在陪着他们记录案件的时候,自然也就听说了李为生过去如何地忍辱负重,以及如何一步步精心谋划。   据说绯依和青邈出来的时候,神情都有些恍惚。   绯依喃喃地说,她好像有点理解正义是什么了,正义就是想要把一切痛苦都消灭掉。   两人心境顿悟,纷纷赶着回去闭关准备突破,原定的行程自然也就搁置。   “原来是这样。”叶惜声点点头。   挺好的,少了两个需要他师兄费心看着的家伙。   大地忽然一阵轻微的震动。宋怜舟似有所感,抬头望天,只见远处的天边出现一抹异彩,是一片五光十色的云霞。   这是四武秘境将要开启的前兆。   先前三长老已经推演出秘境方位,现在他们只需要过去就好。   花作酒将所有弟子分成五拨,指派给五个人,等众人自行调整完,便回身向着顾卿辞一拜:“师尊,弟子们已经准备就绪。”   “好。”   顾卿辞拍了拍手,嘈杂的广场立刻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带着期盼,看向高台之上的掌门。   这种对自我实力提升的期待和渴望,正是最有朝气的一幕。   顾卿辞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便呵呵笑道:“那么诸位,出发吧!”   “呼啦啦——”平地起了一阵狂风,一只巨大的仙鹤在天上盘旋两圈,然后收起翅膀降落在广场上。   仙鹤扇动翅膀带来的风吹得下方众人衣袂飘扬,弟子之中有人发出小声的惊呼:“这不是掌门的坐骑吗?”   顾卿辞笑道:“诸位中怕是有人还不会御剑,此去路程不短,我便让它送你们一程。”   顾卿辞摊开掌心朝上,缓缓抬手,做了一个托起的手势,众弟子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凭空把自己托举起来,接着稳稳当当地飘到了大仙鹤的背上。   五位亲传对着掌门鞠了一躬,也运起轻功,跳到了大仙鹤的背上。   仙鹤昂头鸣叫一声,紧接着扇动翅膀,往着远处放着异彩的云霞处飞去。   宋怜舟回过头,便见顾卿辞正对着他们挥手,过了一会儿,四周的云霞逐渐将他的身影掩盖起来,只留下一片模糊的阴影。   奇怪,也不是第一次离开宗门做任务了,为什么会觉得鼻子有点酸酸的。   宋怜舟吸了吸鼻子,转过头。   仙鹤飞得很稳也很快,在云层中穿梭片刻后,便在降落在了目的地,将所有人稳稳当当地放下。   四武秘境的入口处是在一座悬崖之下,已经有不少宗门和散修在这附近等着了。   现在还没到开门的时辰,只能看见悬崖周围的天空都被染成了绚丽的彩色,空气中还有浓郁的灵力浮动。   宋怜舟落地后还没走两步,眼前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有人忽然落到了他身后,蒙住了他的眼睛,紧接着一股异香袭来:“小~美~人~猜猜我是谁?”   宋怜舟僵硬一瞬,随后有些无奈:“玉楼主,别来无恙啊。”   “真没意思,小美人这么快就猜出来了。”花蝴蝶收回手,嘟嘟囔囔地飘到了宋怜舟身边,不知道又想到什么似的高兴起来,“不过这是不是侧面说明了,你对本楼主的印象很深刻啊?”   宋怜舟还没说话,叶惜声就已经站到了他身边,凉凉道:“如果有一只花蝴蝶天天在你耳边吵吵嚷嚷,你不仅会觉得印象深刻,也会觉得他真是聒噪的。是吧,师兄?”   “呃……”宋怜舟被夹两个人中间,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干脆跑到一边抬头望天,“哎呀这天可真天啊……”   叶惜声冷笑一声,懒得和玉陵春再进行口舌之争。   众人等待片刻,忽然感受到脚底下一阵剧烈的震动,晃得几个弟子险些站不稳。   悬崖处豁然裂开了一条缝,缝隙处,一些流光溢彩的光芒正在涌动着。   “门开了!!” 第53章 捉迷藏?   等在外面的人群瞬间开始躁动起来,有几个反应快的散修已经提剑冲了进去。   宋怜舟自然也明白抢占先机的重要性,立刻提起剑飞身上前,他身后一串人立刻跟了上去。   穿过秘境大门时的感觉就像穿过了一片水波,宋怜舟进入后站定,有些愣神。   这里面简直就和画中的世界一样美丽,端的是腾云驾雾、花团锦簇,颜色分外艳丽。好像是有人在画画时,选择了最鲜艳的那个颜料。   他还没打量完四周的环境,后面的人就已经和倒豆子似的一个接一个涌了进来。   一些第一次来历练的弟子们都兴奋地喊起来:“哇,这树上的是灵果吗!”   “哇,这颗仙草好漂亮!”   弟子们纷纷四散开去,去捡自己喜欢的东西,宋怜舟想阻止也来不及。   叶惜声和玉陵春最后挤进来。玉陵春拍拍身上的灰尘,对宋怜舟道:“小美人你别管他们,这次要历练的是他们,你只要保证他们不会出事就行了。不吃点秘境里的苦,怎么能叫历练呢?”   宋怜舟想了想,也是。   他又等了一会儿,见花作酒他们没跟着进来,便猜测是被秘境分到了不同的地方。   听说四武秘境内是有关卡设置的,一个场地内应该也容纳不下这么多人。   与此同时,最先冲出去的弟子已经发现了异常。   宋怜舟看到他手中握着他刚摘下来的花,此刻那朵花花正在逐渐褪色,最后竟变成了一尊灰白色的花朵石像!   “啊!什么东西!”   那名弟子一低头看到手中的石像,登时就被吓了个魂不附体,尖叫一声就把手中的石头花丢了出去:“这什么!”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弟子也发现了手中东西的异样,逐渐引起一片骚乱。   叶惜声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指着一旁被草丛掩映的石碑道:“这里写了,不让随便乱拿东西。”   众弟子围上来一看,还真有。   石碑上写着两个大大的字“天武”,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秘境之法宝为主人之收藏,以作装点,切莫随意取用。   宋怜舟也凑上来看:“原来这里的东西只是秘境主人的收藏啊,怪不得一拿就变成石头。”   “啊……”众弟子都有些蔫了。   其中一人抱怨道:“唉,还以为进入了什么藏宝库,没想到只能看不能拿啊……”   “呶呶呶,非也非也呶!”   凭空出现一声宛如顽劣孩童般的声音。宋怜舟循声望去,便见一旁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黑白相间的狸猫,正在得意地甩尾巴。   其他弟子也发现了这只突然出现的狸猫,被吓了一跳:“什么东西在说话?!”   “呜呶!真是没礼貌呶!”狸猫往前走了两步,昂起头道,“吾,正是天武秘境的守关者呶!”   “只有通过了吾的考验,才可以去往下一关地武秘境呶!还可以拿走两样这里的东西作为奖励呶!”   “但是如果无法通过考验,那吾就只能把你们送出去呶!等到下个十年再来呶!”   狸猫叉着腰宣布规则的样子,倒真的有点守关者的气势。   弟子之中有人问道:“那考验是什么?”   “很简单呶,吾及吾的分身会变成其他的样子,藏在这里面!汝等只要找到吾或者吾的分身就可以了呶!”   “你们有……八个人,吾就会变成八个不同的样子藏起来呶!三炷香时间过去,没找到吾的人就失败了呶!”   有弟子很快理解了考验的规则:“这不就是躲猫猫吗?”   “呜呶!躲猫猫是游戏呶!”狸猫扑棱着小短手,跳起来给了说话弟子一肉垫,“吾之试炼,考验的是汝等细致的观察力呶!”   “吾所幻化之物,会与寻常物件有所不同呶,汝等应当细心检查呶。”   “是是是。”被拍了一掌的弟子非但没觉得疼,反而还傻呵呵地笑了起来,“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呶?”   “不许学吾说话呶!”   狸猫大声斥责完,宣布道:“那么,考验开始呶!”   下一瞬,众人只觉得自己眼前暗了暗,再明亮起来时狸猫已经不见,原先它站的位置插着三炷香,其中一根正在缓缓燃烧。   空中传来狸猫的声音:“忘了说呶!为了保证公平性,考验过程中,禁止使用灵力呶!”   紧接着,众人感觉到有什么禁制落到自己身上。   有几个胆子大的人尝试着运转灵力,却发现灵力似乎被什么东西封印起来了。   “现在,考核正式开始呶!”   随着狸猫的话音落下,众人立刻低头开始搜寻。   宋怜舟的视线往旁边一瞟,然后微微顿住。接着施施然走到了一旁的树干上靠着,就这么观察起剩下的人。   他来此次秘境的目的主要是带着弟子历练,只需要保证他们没有生命危险即可,至于通关与否,全靠他们自己。   叶惜声装模作样翻了两下,然后就从草地里拽起一只兔子:“找到了。”   兔子在叶惜声手里抖了抖,然后砰一声变成了狸猫模样。   “你过关!”狸猫吧唧在叶惜声手上印了一掌,然后消失在原地。   众人没想到叶惜声这么快就能找到伪装的狸猫,纷纷投来惊讶的视线。玉陵春更是不服气地咬牙,继续转头仔细搜寻。   叶惜声扭头对上宋怜舟正看向他的视线,抬脚朝他走去。   宋怜舟靠在树干上想:叶惜声不愧是男主。   在各种测试之中,成绩都斐然。   感受到身后树干微微的颤抖,宋怜舟微微弯唇:“别抖了,再抖就该被别人发现了。”   身后的狸猫一听,差点骂出声。   呜呶!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没有那么大一只人靠在你身上,你当然不觉得累呶!   但是被这么一说,狸猫立刻用力稳住颤抖的身体,站了几秒之后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   “呜呶!!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呶!”   宋怜舟道:“刚才我就站在这里,记得清清楚楚,这里只有一棵树,怎么现在变成了两棵?”   狸猫:“……”   呜呶!失算了呶!   “那你都发现我了,为什么不拆穿我呶!”   “站累了,借你靠一会儿。”   狸猫:“……”   没有这么欺负狸猫的呶!再说了旁边不是还有一棵树吗?!   “我不借呶!”狸猫立刻变回本体,给宋怜舟手上戳了个印,然后砰一声消失在原地。   宋怜舟没想到它会突然消失,一时间重心不稳便要向后栽倒。叶惜声此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下意识地伸出手拉他。   却没想到脚下忽然被隐匿的石子绊了下,不仅没拉住人,连带着他自己也往前栽去。   “砰咚!” 第54章 躲猫猫   “砰咚!”   远处传来沉闷的两声,似是有什么东西倒在柔软的草地上的声音,瞬间惊起一片停落的蝴蝶。   众弟子纷纷抬起头来朝着声源地看去,只见四下安静无声,只有几簇草丛在微微晃动,几只蝴蝶正慢慢飞向高空。   奇怪,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众弟子没发现什么不对,便又停下来找着手上的活儿。   灌木掩映之下,背后的草地上,叶惜声和宋怜舟结结实实地摔到了一起,压得四周柔软的草地都向下凹陷了一点。   好在草地够厚够软,叶惜声倒下来的时,一只手护着宋怜舟的后脑,一只手撑在地面上,最大程度地帮他卸了缓冲的力道,所以两个人都没有摔疼。   但是这个距离……好像太近了。   两人几乎是近在咫尺,鼻尖贴着鼻尖,呼吸相闻。   近到叶惜声能看到他凌乱的每一根发丝,澄澈明亮仿佛盛满了春水的眼眸,以及因为愣神而微微张开的薄唇。   宋怜舟看着这张贸然闯进自己视线的、被放大无数倍的俊脸,忍不住微微红了脸,连忙偏过头想从叶惜声身下离开。   真的不怪他!爱美是人之常情,叶惜声拿着这么伟大的一张脸直勾勾地盯着他,实在是太犯规了!   然而他刚刚动弹了一下,叶惜声便轻轻俯下身,附在他耳边低声道:“别动,师兄。”   酥酥麻麻的气息喷在耳畔,让他的耳朵有点痒。   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宋怜舟便知道了答案——因为他看到,有一只小兔子从叶惜声的肩头探出了脑袋,红宝石般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小兔子不知是什么时候跳到叶惜声背上的,它似乎完全不怕这两个人,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儿叶惜声身下的宋怜舟,然后就跳了下来,蹦跶到宋怜舟的脸颊旁边,耸动着粉红的鼻尖对着他的脸嗅来嗅去。   宋怜舟霎时瞳孔地震,感觉到内心有什么地方被击中了,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毛茸茸的!毛、茸、茸、的、小、东、西!!   叶惜声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霎时“噗嗤”一下笑出声,见宋怜舟转动眼珠瞪过来,更是被可爱得不行,干脆将脑袋埋在了宋怜舟颈间,闷声笑得胸口发颤。   “别、别笑了!”宋怜舟红着脸,怕吓跑小兔子,所以不敢搞出太大的动静,只敢轻轻推搡叶惜声。   【哈啊——宿主早上好……卧槽!】系统从宋怜舟脑子里悠悠醒来,看到面前的一幕,惊得整个统都要宕机了,【卧槽卧槽宿主你们在干什么啊卧槽?】   宋怜舟回答:【就摔了一跤啊。】   系统:【???你告诉我摔什么跤能摔成这种姿势?】   宋怜舟:【……哎呀总之,你别管了。】   系统缩回角落怀疑人生去了,它难以置信地看了三遍这次的任务名称,确定他现在是“踹翻男主逆天改命”系统,而不是什么“攻略男主”系统。   怪哉,它没发错任务啊?   系统突然想起来,宋怜舟只说他一定会逆天改命让他完成业绩的,但是,他没说要怎么改啊!   细思极恐!粗思也恐!!   另一边,叶惜声笑够了,才拉着宋怜舟站起身。宋怜舟愤愤地瞪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拍开,转身小心翼翼地蹲下来,对着小兔子张开手。   小兔子也不怕生,歪头打量了他片刻,乖巧地跳到了他的手里。   宋怜舟瞬间一整个满足:毛茸茸!   叶惜声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只,感觉手心有点痒,他想抬起手摸摸宋怜舟的脑袋,然而半空中犹豫了一下,那只手最后还是落到了小兔子的背上:“师兄要是喜欢,不如带回去养起来如何?”   宋怜舟兴高采烈地看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但是,这是画中之物……”   “那狸猫不是说了吗,通关考验者,可以带走两样东西作为奖励。”   正说着,另一道声音从远处飘了过来:“小美人儿……欸,哪来的兔子?”   玉陵春还在疑惑着呢,明明刚才他到处都看了看,没发现这两个人。怎么他转个头的功夫,这两个人又凭空出现了。   宋怜舟抱着兔子,笑着道:“自己跑过来的。”   “哦~~”玉陵春绕着他转了一圈,炫耀似地道,“小美人,本楼主也抓到狸猫了哦~”   “楼主好速度。”   “当然比不上小美人啦,小美人你不问问,冰雪聪明的本楼主是如何敏锐地发现不对劲的吗?”   宋怜舟配合道:“楼主是怎么发现的?”   “那狸猫所幻之形确实惟妙惟肖,令人难以分辨,但本楼主又岂是一般人?本楼主熟知各种花卉知识,很快便发现了,那六瓣花多了一瓣,六瓣花实则应只有五瓣。”   玉陵春得意洋洋地卖弄完自己,又问宋怜舟:“小美人,你是怎么发现破绽的?”   宋怜舟老实道:“狸猫刚变化完,我就发现我身边多了一棵树,那么高,那么粗,那么显眼。”   玉陵春:“?”   玉陵春没想到宋怜舟居然是这么找到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那它实在是不会挑位置……但不愧是我看上的小美人儿~运气就是好。”   “喂,叶惜声,你怎么会第一个发现,作弊了吧?”   叶惜声懒洋洋地掀起眼皮,随口胡诌:“因为我不小心踩到了它的尾巴,它直接就暴露了。”   玉陵春:“……”可恶啊!   玉陵春咬牙:“哼,狗屎运罢了。”   叶惜声:“……”   时间很快过去,渐渐地又有一位弟子终于找到了狸猫,剩下四名弟子毫无头绪。   眼见着最后一柱香已经燃了一半了,弟子们纷纷着急起来。   于是,一旁轻微的风吹草动很快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好像有什么东西跑过去了!”有一位弟子忽然出声,“我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我也看到了!”   “是不是狸猫!”   “快追!!”   四人齐齐朝着那个黑色的影子冲过去,霎时间一阵兵荒马乱鸡飞狗跳,宋怜舟只看到远处的灌木丛被一阵阵风掀得七扭八歪。   紧接着有一个弟子跳了起来,狠狠地朝一个地方扑过去,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   众弟子们一个个叠罗汉似的往上堆,激起一片尘土飞扬,全然不顾最下面那人的死活,看得宋怜舟分外不忍地偏过头。   这些倒霉孩子。   还好最下面那人并没有出事,他从人堆里爬出来,兴高采烈地举起了手里的东西:“看,我抓到了!!”   他抓到狸猫了,这下他能通过考核了!   然而等他看清手中的东西,还未来得及散去的喜悦表情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这哪是什么狸猫,这分明就是一只大黑耗子!   怎么回事?他刚刚看到的明明就是狸猫啊,难道是幻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又听得有人喊道:“那儿!那也有一只!!”   于是叠罗汉剩下的三人就全部跳下来,又去抓那只狸猫。那人虽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但也稀里糊涂地跟着大部队一起跑了起来。   大部队路过宋怜舟身边时,实在看不下去的宋怜舟终于出声,叫住了他们:“等等别追了!”   “已经被溜过一次了,你们怎么还不长点心?” 第55章 太凶残了   “啊?”   四位弟子很明显的,不仅没有长心,反而加起来还要倒欠几百个心眼子:“大师兄,你说被溜是什么意思啊。”   再不给提示,这些孩子恐怕要追这个障眼法到猴年马月了。   宋怜舟叹了口气,道:“审题,之前狸猫说的是要你们去找到它,而不是去抓到它。”   “现在被它放出来的只是障眼法而已,它看时间不够,利用你们着急的心理,放出假的狸猫给你们挖坑,只要你们去追,就只剩更少的时间去找藏匿在周围环境中的狸猫了。”   “没想到他给你们挖坑,你们是一个接一个跳得比谁都欢。”   四名弟子这才反应过来。   这其实是一个特别容易就能看出来的局,但是他们实在是太心急了,眼看着时间快要到了,心里愈发急躁,丧失了最根本的判断能力。   可是……   “这柱香只剩下三分之一了。”有位弟子颤颤巍巍地拿手指了指场地正中央燃着的香,声音听上去像是快哭了。   怎么办怎么办!要是在第一关就失败了,他不是白来一趟吗?   其他弟子注意到了这个时间,顿时就更慌了。   原先那位叠罗汉被压在最下面的弟子,抬头看向面前气定神闲的三人,视线转了一圈,落在了看上去最为亲和的宋怜舟身上,他嗷呜一声就扑了上去。   “大师兄,你帮帮我们吧!”   真是奇怪,在他曾经的印象中,这位大师兄是所有人中最为清冷孤高的一个,放在平常,他们都不敢同他说一句话。   但是今天一见,却觉得宋怜舟格外温和好亲近,让他不知道从哪儿生出来胆子扑到他面前求助。   他这么一扑,剩下三人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立刻一个接一个,一人拽宋怜舟袖子,两人抱宋怜舟大腿:“大师兄你帮帮我们吧!”   宋怜舟:“诶诶诶?”   这是作甚啊?   “要是过不了这关,我们就连一点宝物都拿不到了!”其中一人真情实感地嚎道,“我苦苦修炼至金丹就是为了这一回,可不能空手而归啊!”   “好好好,你先别激动。”宋怜舟费力地把自己的袖子解救出来。   都是同门弟子,他本来也没想着,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通不过试炼。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对面前的弟子招手道:“你们靠过来些。”   待到几人偷偷摸摸围到了他身侧,宋怜舟压低声音道:“此关正解应当是同狸猫所说那样,寻其幻化之物与寻常之物的不同,心细之人得之。”   “但还有一个比较讨巧的方法。”   “你们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我们其实是身在一幅画中。”   宋怜舟示意他们看向写着“天武”二字的石碑:“你们看这个字的纹样像什么?”   众弟子闻言扭过头去细细观察,有一个弟子突然灵机一动,道:“很像画上的题款!”   “没错,此秘境中颜色艳丽,线条粗重,落有题款,而且你们之前一摘花,花就褪色成了黑白。这些,足以证明我们现在身处画中。”   “那么,画遇水会发生什么?”   叶惜声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图,顺嘴接话道:“会褪色。”   “所以只要用水浇一下,不会褪色的就是狸猫。”   “聪明,”宋怜舟带着赞赏看了他一眼,“但是阿声下次注意不要抢了别人的表现机会。”   几个弟子反应过来,拔腿就往湖边冲去。   隐藏在暗处的狸猫们正悠闲地打着盹。   哼哼,他们的幻形之术出神入化,这几个看起来就很蠢的人一定找不到他们呶!   而且他们刚才还放出了几只老鼠做障眼法,保证把他们耍的晕头转向的。   狸猫们正得意洋洋地想着,忽然感觉有冰凉的水珠落到了自己身上。   呜呶?怎么突然开始下雨了呶,明明刚才还是大太阳……   ……不对。   画里面怎么会下雨呶?!   狸猫们刚反应过来,头顶便伸出一只大手把它揪住:“我找到了!”   “我也找到了!!”   什么?!   狸猫吱哇叫着,给抓到自己的人戳了一个过关爪印,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差点两眼一黑。   呜呶呶!谁能来告诉它,它漂漂亮亮的仙境怎么变得灰扑扑的,好难看呶?!   还有人正从湖里取水到处乱泼呶?   停手啊魂淡!这关不是这样解的呶?!   一群人仿佛蝗虫过境似的把整个秘境扫荡了一遍,终于赶在最后一根香燃尽之前,抓住了所有狸猫分身。   分身啪啪啪地消失在空气中,最后只剩下狸猫本体,小小一只坐在地上,眼睛里的光都熄灭了。   宋怜舟走到它面前,客气且礼貌地问道:“你好,我们算是过关了对吧?”   狸猫抬起头呆呆地看了他两眼,一阵悲愤从心底涌起。   呜呶!这个人类也太凶残了呶! 第56章 一对儿   “呜呜呜呶……”   狸猫越想越觉得命苦,居然用两个爪子捂住眼睛,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宋怜舟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吾的画,呜呜呜呶……”   试炼就试炼,怎么还把它的家拆了呢?狸猫有些绝望地想。   “啊这……”宋怜舟有些尴尬,说起来也是他出的主意,让弟子们泼水寻找狸猫。   遇事不决先道歉。于是宋怜舟非常诚恳地道:“对不起,有什么办法可以补救吗?”   “也不是汝的错呶……”狸猫没想到宋怜舟这么诚恳,一时间也有点不好意思哭了,“吾看你们三个人,这么快就找出了吾的伪装,一气之下就提高了试炼的难度呶,也是吾做得不对呶。”   “汝等走吧呶,能发现自己是在一幅画中,也是达到了本关的过关标准呶,吾认可你们细致的观察力了。”狸猫叉起腰,又恢复了原来神采奕奕的样子,“汝等,全部过关!”   “耶!”听到这话,在场的五位弟子都兴奋地叫起来。   宋怜舟还在关心之前的事:“那你的画怎么办?”   “汝操心的好多呶,”狸猫奇怪道,“吾自然会重新画一张画出来呶。”   “那要很久吧?”宋怜舟说。   “这时候就轮到本楼主出场了~”玉陵春轻飘飘地飞过来,冲宋怜舟抛了个媚眼,“小美人,你还不知道本楼主的灵根属性吧?”   宋怜舟:“楼主既然这么说,那我猜……属水木?”   “聪明~”玉陵春挑逗般地附上宋怜舟的右肩,在叶惜声上前的时候又收回手,对着狸猫道,“看在小美人的面子上,本楼主就来帮你种点花。”   狸猫瞪大了眼睛:“种花!”   玉陵春笑了声,抬手不知洒了什么出去,樱粉色的衣袍在空中划过一阵亮眼的弧度。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铃铛,轻轻摇晃,无数新芽破土而出。   只是短短一瞬,新芽便生长绽放成了一朵朵盛放的花,最为显眼的便是牡丹,姹紫嫣红,富贵逼人。   扑面而来的还有一股仿佛想要把人熏死的香风。   宋怜舟忍不住偏过头:这风格实在是太玉陵春了。   狸猫却很喜欢的样子,原地呆愣了几秒,立刻欢天喜地地冲进了花丛之中:“好漂亮呶!……咳咳,好熏呶!”   宋怜舟运起灵力,徐徐清风立刻吹散了空气中浓郁的香味。   玉陵春又摇了一下铃铛,花丛之中便冒出了些许灌木,在绿草掩映之下的鲜花被衬得愈发娇艳美丽。置身其中,颇有漫步于盛大园林中之感。   “好心人,谢谢你们呶!”狸猫蹦蹦哒哒地跑到几人面前,伸手一挥,地上立刻出现了许多奇珍异宝,“这些奖励,你们挑呶!”   众弟子两眼放光地拥上去,片刻后失望地问:“真的只能挑两个吗?”   “只能挑两个呶!”   一只兔子突然被怼到了狸猫面前,清越的声音响起:“那我想要这个,可以吗?”   小兔子歪歪脑袋,露出后面宋怜舟的脸。   “呶?”狸猫疑惑,“你要想好了,这只是吾画的普通的兔子呶,不是主人留给我,用来发布的奖励呶。”   “想好了,它自己跑到我手上,也算是我们有缘吧。”   “呶,”狸猫就伸出手,在小兔子身上盖了一个章,“好了呶,现在你可以把它带出去了呶。”   “谢谢呶。”   “不许学吾说话呶!”   宋怜舟揣着兔子飞快溜走了,跑到一边安静地薅兔子背上的毛,感觉这辈子值了。   毛茸茸就是坠吊的!   另一个奖励,宋怜舟也没什么喜欢的,就给两小只挑了一对珠光宝气的玉佩。   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绯依和青邈最喜欢了,他们谁想要他就送给谁。如果都想要的话,就一人一只。   宋怜舟很快选择好,另一边,叶惜声看着那堆东西也兴趣平平。   东西是好东西,对于金丹修士来说也是一大机缘,但是他的储物戒里有数不胜数的好东西,实在是不需要。   想了一会儿,他干脆从储物戒里翻出了一张纸,来到狸猫面前。   “我也想要一只兔子做奖励可以吗?”他把纸递给狸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然后指了指宋怜舟手上兔子,“想要和那只一样的。”   狸猫:“?”   今天刮的什么风呶?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想要兔子呶?   但这算不算变相的对它画技的认可呶?   狸猫高兴起来,刷刷两下就又画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然后用爪子轻轻一按。   一只雪白的小兔子便从纸里跳了出来,蹦跶着来到叶惜声脚边。   叶惜声弯腰把兔子抱起来,发现这只兔子的眼睛是蓝色的。   “吾已经画过一只红眼睛兔子了,所以就画了蓝色呶,”狸猫期待地看向他,“汝觉得怎么样呶?”   叶惜声微笑:“特别好,不一模一样,更好。”   狸猫很满意:“汝非常有眼光呶!”   回去的时候叶惜声特意留了个心眼,藏起兔子不让玉陵春看到。等到他们三人挑选完,狸猫把他们送出去后,他才极其不经意地抱着兔子在宋怜舟面前晃了两圈。   宋怜舟果然被吸引了目光:“欸?阿声你的兔子是哪儿来的?”   玉陵春看得非常不爽:“你怎么也有兔子?!”   “自己跑过来的,”叶惜声把兔子举到宋怜舟身边,“师兄你看它们一只红眼睛一只蓝眼睛,会不会是一对啊?”   宋怜舟看了看:“还真是。”   玉陵春:“……”   他才不会相信叶惜声的鬼话!必然是他看到宋怜舟有兔子,所以自己也想办法搞来一只,还装作超不经意的样子!   只是一会儿没看见他,他就搞事情,太绿茶了!!   他们被送出来之后,便发现自己置身一片深林之内的巨大空地,面前正漂浮着一个巨大的画卷挡住去路。   随着最后一个人被送出来,面前的画卷渐渐隐去,露出空地正中央的一道泛着金光的传送阵。   周围还有不少人,也有人逐渐出现。   看来所有通过天武秘境试炼的人都在这里了。   宋怜舟看到了花作酒和梅在雪,立刻小跑着过去汇合:“师兄,小师弟!”   “阿舟,没受伤吧?”   花作酒立刻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没有,”宋怜舟快速地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然后问道,“师兄,你们那也一样吗?”   花作酒道:“不是,我和阿雪,以及跟随我们的弟子被分到了一起,试炼要求是要在众多狸猫中找出正确的一只。不过我们都是分开进行试炼,所以……不少弟子都未能通过。”   “师兄不必忧心,”梅在雪站在一旁,温声道,“强者为尊,才是普适法则。”   不多时,穆秋水也带着人过来汇合。几人等了一会儿,却没等来赵言之。   宋怜舟微微蹙眉:“莫非他们全都没通过天武秘境?”   “再怎么样,赵言之也是能通过的。”花作酒道,“赵言之领的是他弟弟赵衔几人,几乎都是四长老的弟子,平日里就有些……不待见我们,估计是不想与我们同路,先行一步了。”   “那不必等了,”穆秋水转过身,“抢占先机才能获得更多机缘,诸位,动身吧。”   她率先走到传送阵内,其他人纷纷跟上。   这次的传送过后,众人倒是没有被分开。   然而看清面前的场景,众人面色皆是一变,宋怜舟更是抽出剑挡在了所有人最前方。   面前是一片昏暗的密林,以及一群几乎望不到边际的魔兽潮。   昏沉的黑暗之中,只能看到它们猩红的双眼,贪婪地锁定住在场众人,犹如荧火一般布满漫山遍野。   让人几乎能感觉到他们藏在暗夜下伺机而动的一口口獠牙,正无声地嘶吼,企图把猎物吞入腹中。   魔兽与他们之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结界。 第57章 妖杀   “欢迎诸位,来到地武秘境。”   半空之中忽地响起了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   宋怜舟不敢掉以轻心,紧紧握住剑,一手拉住叶惜声往自己身后拽:“阿声,站到我身后,小心些。”   “嗯。”叶惜声反手勾住他的手指。   花作酒、梅在雪和穆秋水也纷纷拿出武器,把弟子们护在身后,呈防御姿势。   那声音便继续道:“现在,场内一百人已经到齐,由我来宣布本关试炼规则。”   “本关考验的是诸位的实力。”   “请逃出去,或者,活下去。”   所有弟子听得都是呼吸一滞。   这是什么,大逃杀吗?   “在你们面前的这些魔兽,便是本关的守关人了。”苍老的声音继续道,“杀掉他们,他们体内的兽核就是给你们的奖励。”   “但同样的,魔兽对诸位也不会手下留情。”   半空中突然出现细细密密的白点,出现在每个人面前,宋怜舟接过自己面前的光点,发现其中包裹着一枚白色的玉佩。   苍老的声音继续道:“我事先提醒诸位,本试炼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这玉佩便是我给诸位最后的机会。捏碎它,诸位便可以在瞬间离开,但是不会获得任何奖励。”   “各位朝身后跑,跑到尽头会发现一扇水门,通过水门便可以逃出去。若是没有找到门,只要在这兽潮之中坚持三柱香,也算作通过试炼。”   “还有人有疑问吗?”   四下皆是一片沉默,只能听到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有几个胆小的修士已经被面前的景象吓得无法思考,颤颤巍巍地捏碎了手中的玉佩。   他们害怕了,不敢再迎接接下来的试炼。   随着一道白光闪过,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见到有人牵头,原本还在犹豫的修士也都捏碎了玉佩。   试炼还没开始,在场人数便减了十几人。   苍老的声音似乎毫不意外这样的事情发生,依旧在自顾自地说着:“再给诸位最后三秒时间考虑。”   “三。”   宋怜舟立刻反应过来,朝着身后众人道:“金丹后期及巅峰弟子站外侧,初期和中期弟子站内侧,快!”   “二。”   “师兄你和我断后,小师弟和穆姑娘开路!”   “小美人那我呢?”   “楼主你自己当心!”   “一。”   “试炼开始。”   结界在一瞬间消失,失去了禁锢的魔兽们释放出狂躁的本性,红着眼杀向众人。   “快跑啊啊!”人群中不知有谁喊了一声,近百人立刻浩浩荡荡地朝前涌动起来。   被恐惧和慌乱裹挟的众人根本无心听宋怜舟说了什么,全都不由自主地要往四个靠山身边挤。队伍一乱,行进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宋怜舟挥剑斩杀快要扑到跟前的两只魔兽后,魔兽身体里冒出一个圆形的灵石状物体,没入他身体内。   充盈的灵力瞬间溢满全身,但是他此刻无暇注意这个,大声道:“大家别慌!按我刚才说的那样调整队形!”   不少散修都惊慌失措地落到了魔兽爪下,不得不捏碎玉佩自保。最初的惊慌过后,沧翎宗弟子也纷纷回过神,听宋怜舟的话整理队形,奋力与四面八方扑过来的魔兽厮杀。   梅在雪一个旋身跃至半空,拉弓搭箭,如雨般的箭瞬间射杀一片魔兽;花作酒轻挥手中折扇,霎时便有星星点点的绿光洒到众人身上,令伤口瞬间愈合。   穆秋水手中的青色长笛几乎快要被她挥出残影,在兽群中打了一圈,又飞回她手中。她运起灵力,将长笛放在唇边。   “呜——”   嘹亮的、清越的笛声响起。   周遭空气仿佛都静止了一瞬,无形的音波在空气中荡开,震得那些魔兽的脚步都缓慢了几拍。   趁此机会,众人赶紧和兽潮拉开距离。   宋怜舟在队伍的最后方,边击杀妖兽边后退。偶尔有不小心受了伤,花作酒的治愈法术立刻紧随其后,两人之间的默契程度拉满。   宋怜舟暗戳戳到吃惊:他大师兄居然是个奶妈。   男妈妈好!就要男妈妈!   宋怜舟掷出佩剑,一道剑锋扫倒一大片魔兽,见剩下的魔兽都与他有些距离,连忙抽身往后退,想要追上大部队。   身后突然传来猎猎破空声。   “阿舟小心!”面前传来花作酒的声音。宋怜舟还没有反应过来,执剑的手已经本能抬起,向后用力挥去——   “呼啦!”   他被人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面前火光乍现,下一瞬,一截烧焦的枯木藤条“啪嗒”一声落到了他面前。 第58章 大逃杀   叶惜声半搂住他的腰,眼神很冷,指尖还燃着火光。   他轻声道:“这里的树,不知何时也妖化了。”   宋怜舟闻言立刻环顾四周,搭在叶惜声胳膊上的手忍不住紧了紧。   目光所及之处,无数树根正悄然钻出土壤,飞速生长着、抽动着,逐渐变得又粗又长,在林间飞速穿梭着向众人袭来!!   藤蔓的速度自然是比魔兽和人要快很多,几息之间就逼近众人。宋怜舟立刻反手掷出佩剑,飞旋的剑极其快速且凌厉地砍断了飞来的藤条,却没有阻挡它们的攻势,甚至有更多的藤条从四面八方飞来!!   “不要逞强,有危险了就捏碎玉佩!”花作酒对着面前的弟子叮嘱完,又转头去看宋怜舟,“阿舟你刚刚没受伤吧?!”   “我没事。”   “那就好,这些藤条斩也斩不断,挡也挡不尽,只能用火烧才可以拖延。”   很不幸,在场的四位亲传中,没有一人有火灵根,唯一有火灵根的赵言之又不知道去了哪里。   “让我来。”叶惜声道。   他干脆将灵力都汇入凤伶枪中,枪身燃起潋滟的火光,枪尖上的凤凰眼中骤然亮起金光,愈发栩栩如生。   半空中蓦地出现了一个凤凰虚影,朝天长鸣,瞬间便有无数火团从半空中砸下,几乎是以摧枯拉朽之势将袭来的藤条尽数烧毁。   目睹了这一幕的宋怜舟和花作酒纷纷愣在原地:……   两人此时脑子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一个想法:如果这样的实力是金丹的话,那他们的元婴算是白修炼了。   发现气氛诡异沉默下来的叶惜声:……不好。   这还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和本命武器一起作战,尽管他有意控制了自己的修为,但凤伶好像……并没怎么控制。   “凤伶,我不是说让你收着点劲儿吗。”叶惜声在心底咬牙切齿地问。   凤伶唯唯诺诺:“主人我收了的,只是没想到您一个大乘,要伪装成金丹……”   叶惜声:“……”   他拉起尚在愣神之中的宋怜舟就跑,试图转移话题:“师兄,我们先跟上。”   “阿声,你真的是金丹吗?”宋怜舟看着他。   “叶小兄弟手中这柄枪是神器吧。”花作酒落在两人身侧,斜睨了一下叶惜声牵住宋怜舟手腕的手,满意地点点头,“看起来还是本命神器?”   修士所用的法宝等级一般分为四阶:凡器、法器、灵器、神器。其中神器同时也是对主人的双向挑选,更易与使用者建立一定程度的感应,若是能与神器结契,炼化为自己的本命武器,于双方的实力都是一大提升。   所以修士对本命法宝的终极理想便是寻一柄神器。宋怜舟自成为剑修以来,所用的佩剑便都是灵器,但也由于这个原因,迟迟没绑定自己的本命法宝。   “啊是啊是啊,”叶惜声立刻夸张道,“这枪还是师兄送我的,我只知道他威力很大,却没想到,竟有这么大。”   “说明你和你的武器磨合地很好,纵使你现在修为不高,也能让本命神器发挥出更强大的威力。”   宋怜舟并没有为这两人的一唱一和所动,微微蹙眉:“可是,就算这样也……阿声你看起来,不像是金丹修士。”   这一点并不是表现在他的灵力等阶上,而是在他的作战风格上。   叶惜声出手干脆利落、招招致命,甚至能预判到藤条的下一个落点,精确砸去火焰。   他还能感受到叶惜声身上凌厉肃杀的气息,仿佛置身于万鬼哭嚎的战场,只有在看向他的时候,叶惜声周身的冷硬气质才会瞬间化开。   宋怜舟虽然穿来了许久,也每日都在辛勤修炼,但毕竟没打过什么正儿八经的架,所以也不熟悉原主脑子里留给他的各种招式,打架时主打的就是一个力大砖飞。   但是叶惜声不一样,叶惜声很懂得用最少的灵力制造出最大的威力,还有着极其敏锐的反应力和预判能力。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宋怜舟自知在作战技巧方面,他是比不过叶惜声的。   叶惜声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初出茅庐的金丹修士,更像是常年混迹战场第一线、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战士。   叶惜声猜到了他在想什么,默了默道:“师兄,其实我还有一法宝,可以生成一个用来实战的幻境。幻境中可根据挑战者的需要,生成各种魔兽或是人的幻影。”   “我在这个幻境中历练至今,在里面的等级已经到了大乘。”   居然还有一套独立的等级体系。宋怜舟不由好奇起来:“这么神奇,回去让我也试试。”   叶惜声笑了声:“好说。”   “至于现在,师兄不妨放心把后背交给我。”   说话中众人已经追上了前方大部队。虽然四面八方还有藤条围攻过来,但是金丹弟子中也有几人是火灵根,倒也勉强能应对。   “师兄。”见到花作酒,梅在雪立刻飞到他身侧,汇报道,“方才的围攻之中,有十位弟子捏碎玉佩离开了。”   花作酒点点头:“没受伤吧,阿雪?”   “没有。”   三人的赶来令众人的压力减轻了些。玉陵春撤下护在弟子们身边的花,趁着这个时间忙喘两口气:“唉,本楼主原是来和小美人儿并肩作战的,怎么还变成保护后辈的前辈了,真是到处为小美人打工的命。”   “楼主实在辛苦。”   “算算时间,三柱香也已经过去了两柱,我们若是实在找不到出口,再撑一会儿便能出去了。”花作酒道。   众人眼下习惯了魔兽和藤蔓的攻势,配合得也愈发默契,竟是越打越有劲儿,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之后通关的胜利模样。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们重重一击。   随着时间的推移,魔兽和藤蔓的攻势愈发猛烈,颇有一种不把他们拖死就不放他们出去的架势。   又有两名弟子不得不选择捏碎玉佩离开。   眼见着前面不断又有人受伤,就连玉陵春、穆秋水和梅在雪三人身上都挂了彩,宋怜舟急忙唤花作酒道:“师兄,你去帮师弟他们吧,这里交给我和阿声就行。”   “可是……”花作酒实在放心不下他,但见在前方开路的几人身上伤越来越多,自知他们更需要自己,只得抽身上前,“阿舟,你们当心!”   花作酒一走,压力骤然增加。   叶惜声召来一片又一片火焰,几乎要将整片林子烧成火海,宋怜舟执剑于火中穿行,剑尖闪过寒芒,便有一只魔兽血溅当场。   但纵使两人配合地再怎么默契,在这密密麻麻无间隔的进攻中也总有所疏忽。   下一根粗壮的藤条与魔兽一起刺来时,宋怜舟一个侧跃躲开,一掌推开叶惜声,另一只手执剑狠狠将魔兽绞杀。   谁知藤条仿佛忽然长了灵性似的,一击不中,竟转变方向,朝宋怜舟所在的位置再度刺去! 第59章 月西楼   “啪!”   宋怜舟才刚刺杀完魔兽,想要躲闪却心力不及,肩膀就被藤蔓结结实实地抽打了一下!   肩膀上的衣料瞬间就被藤蔓扯开,露出半边白皙的肩膀以及一道颜色极深的红肿伤口,鲜血顷刻间染红了周围的布料。   “嘶……”   宋怜舟忍住钻心的疼痛,反手将藤蔓砍断。   自彷古村受了那个箭伤之后,这是他第二次受这么严重的伤。   先前藤条和魔兽的进攻虽然有让他挂了彩,但都是一些皮外伤,且有花作酒在一旁治疗。眼下这些藤条已经完全狂化,方才那一下又准又狠,尖锐的倒刺几乎是在瞬间就将皮肤硬生生扯破。   宋怜舟疼的眼前都有些模糊,他怀疑伤口处应该是能看见骨头了。   “师兄!!”   叶惜声几乎是在瞬间就到了他身边,支起他的半边身子。   宋怜舟不想让他担心,强撑着笑颜道:“我没事。”   叶惜声看起来比他还要惨,脸上,身上,手上都是各种伤痕;但他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似的,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有现在他的眉头才深深皱了起来。   几柄泛着雷电的箭矢突然凌空而来,落在两人身前,暂且击退了一波魔兽的攻击。   白衣少年执着弓箭落在两人身前,袖间带起浅淡的梅香。   “大师兄,你受伤了?”   梅在雪似乎伸出手想要扶他,见他半边身子都靠在叶惜声身上,便又把手收了回去。   “小师弟,你怎么来了?”宋怜舟轻轻喘了口气,问。   他身上的伤已经愈合,估计是花作酒为他疗了伤。   “师兄发现出去的水门了,他担心你们,让我来接应。”   说话间,梅在雪还在不停歇地拉弓搭箭,密密麻麻的箭雨落下,为几人赢得喘息的时间:“快走!”   “阿声不用扶我,你自己当心。”宋怜舟从叶惜声怀里挣出来,抬手丢出佩剑,一剑刺穿魔兽心脏。   佩剑飞旋着回到他摊开的掌心中,宋怜舟仰头冲面前人笑了一下。   殊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脸色苍白,脸侧还沾着血渍,肩上还有一道狭长的鲜红伤口,偏要强撑笑颜的样子,看上去分外脆弱。   叶惜声眼神微沉,移开视线,然后点了点头。   几人快速接近水门,便见前方已经汇聚了不少人,且战且退间往外离开。   宋怜舟正欲上前,余光忽然看见一根粗壮的藤条破空而来,顷刻间便卷起身侧的一名蓝衣修士往密林之中拖行!   宋怜舟想也没想便掷出佩剑,被藤条灵巧避开。他凌空跃起,足间轻点空中狂舞的藤条借力,伸手接住飞回来的佩剑,光速向前掠去。   梅在雪在身后喊他:“大师兄你去哪里?!”   “救人!”   “他并非我宗门弟子!”   “我知道!”   “强者为尊本就是生存的法则,宋师兄你管他干什么?!”   宋怜舟咬牙:他要是没看到也就罢了,但是偏偏这人就是在他身侧被掳走。   话音还未落下,一个巨大的火凤虚影忽地出现在他身侧,展开羽翼将他包裹起来。数支箭矢从天而降,生生将暗处伺机而动的魔兽扎穿。   宋怜舟知道是两人在掩护自己,便不再分心,提速向前追去,片刻后便极速接近了那条飞舞的藤蔓!   蓝衣修士被死死卷入其中,唯余露在外面的半张脸,已经因为缺氧憋成了青紫色。   宋怜舟连忙斩出一道剑气将藤蔓斩断,失去了支撑点的藤蔓才终于松开,和那位被包裹着的修士一起从半空坠下。   宋怜舟上前捞过那人的胳膊,带着人飞速向后退。   穿过水门的瞬间,他听到先前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试炼结束。”   “呼……咳咳咳。”   宋怜舟从水门中冒出头,忍不住咳嗽两声,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便同那个蓝衣修士一起脱力倒在地上。   “师兄/阿舟!”   叶惜声和花作酒几乎是同一时间朝他跑来。花作酒在他面前蹲下身,看清他肩上伤口的一瞬间几乎是倒吸一口冷气:“怎么搞的?!”   宋怜舟立刻道:“对不起师兄,是我自己不小心。”   “阿舟,我没有在怪你。”花作酒分外心疼,抬起掌心悬在宋怜舟肩膀上,柔和的绿光缓缓溢出,慢慢将那道狰狞的伤口修复。   叶惜声一直在紧紧地关注着他,见他脸色终于好看了些,才缓缓舒出一口气。   梅在雪从水门出来后也有些站立不稳,撑着旁边的树喘了两口气。   他本就是在场的元婴弟子内修为最低的那个,能护着那么多弟子勉强支撑到现在,已是不容易,此刻身上也有不少伤。   然而抬起头,便见不远处,花作酒和叶惜声都一脸紧张地围在宋怜舟身边。   他愣了愣,垂眸看向掌心的数道血痕,眸中闪过一丝落寞。   “咳咳咳……”   蓝衣修士大喘了几口气,可算是缓过神来,忙对着宋怜舟道谢:“这位公子的救命之恩,在下实在感激不尽。”   “在下乃月影山庄少庄主月西楼,此后公子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没事。”宋怜舟缓过神来,问,“刚才你快要死了,为什么不捏碎玉佩?”   月西楼轻咳一声:“那个藤蔓把我整个人都缠住了,我没办法捏碎玉佩,如果不是公子,我可能就真的死了。”   “可惜我的佩剑不知怎么的丢了,不然我或许还有反抗的余地……”   “是这个吗?”   叶惜声不知从哪摸出来了一柄剑:“之前你被藤蔓卷走的时候,从你身上掉下来的。”   “就是这个,多谢!”月西楼喜出望外,接过佩剑爱怜地抚摸着,“吓死我了小汪,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宋怜舟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月公子,你给你的剑取名叫什么?”   月西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见笑了,我学艺不精,只能耍点小聪明,给我的佩剑取名‘小汪’,给我的灵宠取名‘剑来’。”   月西楼从随身空间内放出自己的灵宠,是一只小狗。   “这样在与人交手时,我喊‘剑来’!对手便会防备着我的佩剑,然后就会被我的灵宠咬一口,这时候我再喊‘小汪’!对手便会防备我的灵宠,然后就会被我的剑刺一下,嘿嘿。”   众人:“……”   宋怜舟听得叹为观止:“所以剑不是真的剑,狗也不是真的狗?”   月西楼:“嘿嘿,公子总结的很到位。”   叶惜声:“人也不是真的人?”   月西楼:“……” 第60章 天武秘境   “咳。”宋怜舟有点想笑又忍住了,板着脸训斥,“阿声不可以这么说话。”   叶惜声立刻道歉:“对不起。”   他故意的,谁叫他自己不小心被藤蔓卷走,害他师兄身上带着伤还要去救人。   月西楼倒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还觉得很有趣:“这位公子很幽默呢哈哈。”   “不知诸位怎么称呼?”   宋怜舟等人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月西楼的视线立刻变了:“你就是宋怜舟?我知道你,五大宗里特别厉害的那个,听说平常都用鼻孔看人!”   “听人说,有人就是被你瞪了一眼,活脱脱吓死了!”月西楼一脸好奇,“这是真的吗?”   什!么!鬼!   宋怜舟的表情皲裂:“谣言!这是谣言!!”   “今日见到宋公子,我便也觉得这是谣言了,”月西楼笑了笑,“您看上去那么温和,一点也不凶残啊。”   正说话间,一行人又咋咋呼呼的冲过来:“少庄主!少庄主你去哪儿了?怎么小的们一回头,您就不见了?”   来人身上的衣服样式统一,衣角还绣着“月”字,上来就抱着月西楼哭天抢地。   月西楼给他们一人一个爆栗:“怎么现在才来?我刚刚差点死了!”   “什么?!!”   来人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我们明明看到您就在水门旁边,一转眼您就不见了,小的们还以为您出来了!结果出来后,外面找不着您,我们又回去找,也找不到您,差点害您出事。您责罚我们吧呜呜呜小人们罪该万死啊……”   “算了算了,也不是你们的错。”月西楼站起身,“是我急功近利,想要再杀一只魔兽才跑开了的,回去后都扎一个时辰马步吧。”   “多谢少庄主,多谢少庄主!!”   月西楼那边来了人接他,几人便相互告别。   此时的宋怜舟还把这次相遇当作一次萍水相逢,原地休整过一会儿,便随着花作酒和叶惜声和众人汇合。   叶惜声眉头依旧皱得死紧,跟在宋怜舟身后絮絮叨叨:“师兄你刚才也太冒险了,本来你身上就有伤……”   虽然当时他选择了毫不犹豫地支持宋怜舟的决定,但是现在想起来,还是忍不住想要说两句。   “哎呀,阿声阿声……”宋怜舟撑住脑袋,“阿声别念了,头疼。”   叶惜声:“……”   他能怎么办,他只有照做。   穆秋水点完人数,面向剩下四人道:“在场弟子还余十人,撑不下去的弟子都离开了,无人死亡。”   那就好。   宋怜舟忽然发现周围好像少了一个人:“玉陵春呢?”   花作酒答道:“玉楼主说是有事,便捏碎玉佩先行离开了。”   叶惜声微微垂头,看向飘飘荡荡飞到他掌心的蝴蝶,心念一动,将蝴蝶收进储物戒可以放置活物的空间内,与蓝眼睛兔子做伴。   “那么接下来就是最后一关了。”   宋怜舟望向面前的传送阵,其上写着“黄武”两个字。   虽说本来只是来看着自家弟子们不让他们出事的,但一路过五关斩六将下来,他还真的被激起了好胜心,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接下来有什么挑战。   第一关考的是智力,第二关考的是武力,那么第三关的主题又是什么?   众人整理好队伍,一同踏入传送阵之中。   宋怜舟的心脏忽地一跳,他条件反射地想要去抓叶惜声的袖子,那层薄薄的布料却在他触碰后的下一秒消失了。   眼前蓦地划过一片白光,刺得宋怜舟不由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却微微一愣。   面前的这个地方非常熟悉,是……乌衣镇?   此刻他就站在城外的小路上,茫然又震惊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没错了,这里就是和他记忆中的乌衣镇一模一样。   难道他已经从最后一重秘境中被传送出来了?那其他人又去哪了?   “……阿声?师兄?小师弟?穆姑娘?”   他试探着喊了两声,却没有任何人回应他,四下寂静地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宋怜舟站在原地微微蹙眉,想要思考一下现状,大脑却蓦地一片空白。   他忘记了他先前在哪里,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   半空之上飘着一个老头的虚影,花白胡子,脸蛋又长又圆,看起来像个大仙桃。   他将下方各个秘境内的场景尽收眼底,抚着胡子微微笑了起来。   黄武秘境由他所建,可以将人心中的情绪放大百倍至千倍。所以试炼者踏入秘境不消片刻就会大脑混沌,分不清现实与幻境,短暂忘却先前的闯关经历,还会被内心强烈情绪裹挟着,展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这也就方便了他为每个人单独构造试题。   本关考验的是——修行之心是否坚定纯粹。   他会在评估每一位闯关者之后,为他们创造出一个最合适的守关人。   比如现在,仙桃老头的分身悄无声息落在宋怜舟身边,脸上葡萄籽般小小的眼睛上上下下把宋怜舟看了一会儿,忽地“嚯嚯”两声。   来自异界的魂魄吗,真是有趣。   那么本关的守关人就是……他自己。   宋怜舟并无察觉,正蹙着眉思考自己忘记了些什么时,面前忽然又出现了一个人。   他有着和宋怜舟一模一样的容貌,身着一模一样的衣服,甚至连衣服褶皱的弧度都仿佛如复制粘贴过去一般。   只是他眼中带着的笑意三分不羁七分轻蔑,遥遥向宋怜舟看来。 第61章 这是一道单选题   宋怜舟一下子便握紧了手中的剑,警惕地看着来人:“你是谁?”   “这不是很明显吗?我就是你。”“宋怜舟”歪了歪头。   宋怜舟感到喉咙有点发紧:为什么有两个他自己?是幻觉吗?   “宋怜舟”见他有些迷茫但依旧一脸警惕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顺带一提,我是这关的守关人,只要杀了我你就可以从这里出去了哦。”   守关人又是什么,出去……又是去哪儿?   宋怜舟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信息点,脑子里思绪却更纷乱了。   “不过你现在不会想对我动手的吧?”“宋怜舟”面色丝毫不变,依旧笑着,“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我和你有着一模一样的记忆和修为,就这么打的话,一辈子也分不出胜负来。”   “况且好不容易遇见另一个自己,你难道就不想和我多待一会儿吗?”   宋怜舟警惕地盯着他,没说话,手中的剑却慢慢放了下来。   他真的很了解自己,因为他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而且现在明显是对方看起来更游刃有余,更熟悉眼下的情况,两人的关系之中,对方才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一位。   不如先跟着他,看看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宋怜舟”见他想明白了,便冲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起走走?”   宋怜舟沉默地看了他几眼,拎起剑,两人一前一后往里走。   乌衣镇内正值午后,人潮如织,和他所见过的每一个平常的午后都一样,繁忙又安详,阳光暖洋洋地照在他身上。   如果身边没有这个一模一样的自己,他真的会让自己的身心放松下来,   乌衣镇的人却好像见不到另一个“宋怜舟”,只能见到他。   他们热情地冲他打招呼:“哎呀,宋小郎君来啦~”   “神仙小哥哥看这里!”   “仙长,新出笼的包子您尝尝?”   于是宋怜舟手里就被强硬地塞了一个包子。他下意识地扬起笑脸道过谢,却见一旁的“宋怜舟”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到底是谁?想要干什么?”宋怜舟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朝他靠近一些,低声道。   “没想干什么啊,”“宋怜舟”双手交叠放在脑后,仰起脸转过头,懒懒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调侃般的笑意,“就是想要看看另一个自己,在这个新世界过的怎么样。”   “现在看来,你好像还挺受欢迎的。”   宋怜舟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宋怜舟”倏地转过身与他面对面,几乎要贴在他脸上。   他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探究与恶意。   他轻声道:“你以前无数次想象过这样的场景,对吧?”   “!!!”   宋怜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只是这一句话,他就明白面前这个假宋怜舟并不是另一个原主,而是真正的另一个他自己。   他感到自己的呼吸错乱了几拍,沉默片刻,才佯装狠厉道:“……少管我。”   “哈……哈哈哈哈……”   “宋怜舟”显然是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承认嘛,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哦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宋怜舟冷着脸,无视他向前走去。   熟悉的人都不在身边,宋怜舟心里不免有些紧张,他尝试着呼唤系统,却没有得到回应。   系统这段时间经常不知所踪,出现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不会是看他这个宿主不争气,想要跑路了吧?   宋怜舟胡思乱想间,耳畔忽然传来呼救声。   抬眼望去,乌衣镇外竟不知何时出现了两条岔路。   ……乌衣镇外有岔路吗?   宋怜舟狐疑地抬头望去,却在看清面前的场景时陡然僵住。   右边是一对母女,面前一位持着匕首浑身是血的男子,正一步步朝她们走去。   左边则是一群围坐成一团的人,四周成群的魔兽正步步逼近。   周围的场景在一瞬间消失了,只剩下他脚下两条小路,好像两个选择的箭头,催促着他快点踏上其中的一条。   “你只能救一个。”   心底忽然传来一个有些沧桑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像是什么人给他下达提示和指令。   “时间不多,你可要快点做出选择啊。”   “哟,”“宋怜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站在一边,看戏似的抱着手臂,“那老头给你出了一个选择题呢。”   “嚯,简直岂有此理,”仙桃老头的声音在“宋怜舟”耳边响起,“你是老夫造出来的东西,也敢蛐蛐老夫。”   他只当没听到,只是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饶有趣味地盯着宋怜舟。   “你会选择正确答案的对吧,大学霸?”   两道声音交叠在一起,冲击着宋怜舟思维,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懵。一向自诩冷静的他,此刻却感觉到自己快要被排山倒海般的无措和窒息淹没了。   来不及多想,宋怜舟握紧手中的剑,听到自己的喉咙里传来干涩的声音:“你去右边,我去左边。”   “凭什么?我可从来没说过这是一道多选题。”   “宋怜舟”好似突然被点醒了,也从腰间抽出一模一样的佩剑,眼底泛起冰冷的笑意。   “不如我再来加点码吧?你选择了一边之后,我就把另一边的人全杀掉。”   宋怜舟猛地回头:“你敢!”   “你怎知我不敢?”“宋怜舟”把剑端到眼前,细细看了一会儿,“不如你试试,就知道我敢不敢。”   “好心提醒你一下,你的犹豫时间不多了哦。再过五秒,这两边的人可就要全部死掉了。”   “五,四……”   宋怜舟颤抖着,朝一个方向迈出一步。   “三,二……”   “宋怜舟”慢悠悠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看见宋怜舟脊背僵直,又回到原地。   “一。”   几乎是话出口的那一瞬间,宋怜舟飞身向前,身上忽然分出了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金色虚影,向另一个方向掠去。   “噗嗤——”   长剑狠狠扎进血肉之中,拔出,带起一片喷溅的血液。顷刻之间,宋怜舟脚下便多了一堆魔兽尸体。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另一边传来母女恐惧的尖叫声,以及利器划破皮肤的声音。   耳膜仿佛要被惊恐至极的叫喊声震碎,宋怜舟的大脑一片空白,颤抖着,徒劳又无力地闭上了眼。   他……杀人了。   他终究还是没能做到。   “你还真是不肯放弃啊。”他听到“宋怜舟”的声音从自己背后传来,“居然让元婴破体,瞬移过去救她们,看来你是铁了心想要救下所有人。”   宋怜舟睁开眼,看到面前的人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尖的血迹,冲他露出一个堪称残忍的笑容。   “但是我一开始就和你说过了,这是一道单选题。”   “我知道你心里最初选择的那一方,所以啊就顺手把另一边杀了,不用谢。”   宋怜舟的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心底强烈的情绪海啸般翻涌,终于突破了他的理智防线。   他猛地握住剑,运起十足的灵力刺向那个一模一样的人:“住口,要打便打!”   “铮——”   两剑相交,震出巨大的余波,吹得两人发丝飞扬。   “宋怜舟”的视线自的碎发后望向他,神色晦暗不明:“我说你先别激动,不先看看你选择救下的这些人吗?”   宋怜舟闻言一怔,缓缓转过头。   那群围成一团的人,正好慢慢放下了抱着脑袋的手,抬起脸对上他的视线。   “哐当!”   宋怜舟手中的佩剑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响。   他的瞳孔剧烈颤抖着,难以置信地后退两步,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面前的这群人、分明是……分明是彷古村的村长,李氏夫妇,还有其他的村民!   “哈哈哈哈哈!!”   “宋怜舟”在一旁捂着肚子大笑,笑得险些飙出眼泪。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自认为做出了正确的决定,放弃了那对母女的性命,却没有想到自己救下的是一群罪人吧?”   “你住口!”   宋怜舟猛地转过身怒喝,却发现“宋怜舟”已经不在他身后。   面前出现了许多乌衣镇的镇民,呈半包围姿势将他围住。   那一道道热情亲切的视线,再度投向他时却充满了厌恶。   “就是他,把那群罪人放出来的!”   “你为什么要去救那些恶人,不去救无辜的母女?”   “你要让他们回来继续作恶吗?!”   宋怜舟被逼的步步后退:“不、不是我……”   他转身想跑,却发现身后的路也不知何时被堵上。   许多人站成一个圈把他围在中间,质问着向他逼近。   他被千夫所指。   宋怜舟捂住脑袋缓缓蹲下,不想再听这些声音。但是那些声音就是无孔不入,清晰地钻入他的耳膜,刺激他的每一根神经。   别说了。   别说了……   “阿舟!”“大师兄!”   截然不同的几道声音忽地在耳边响起,宛若清醒的利剑撕破混沌。   然后他被人轻轻地揽进怀里,耳边落下熟悉的一声:“师兄。” 第62章 挥剑的理由是什么?   宋怜舟木讷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只能勉强认清面前的几个熟悉的人影。   顾卿辞、花作酒、绯依、青邈、梅在雪,还有……叶惜声。   都是他穿越过来后,遇见的他生命中的重要的人。   风钻入他的耳畔,又消失了,周围不绝的谩骂声也仿佛隔着很遥远的屏障传来,他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面前这些人,都万分关切地注视着他。   宋怜舟突然很想哭,他吸了吸鼻子,抬头对上了叶惜声温柔的目光。   即将冲破心脏的情绪再也无法掩藏,他攥住他的袖子,拼命摇头:“阿声……不是我,我没有……”   叶惜声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我知道。”   他在笑,很轻柔的笑,下一秒,这个笑容就永远地凝固在了脸上。   叶惜声的脖子侧面飙出一条血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阿声?!”   宋怜舟几乎要破音,他环抱住叶惜声,一只手拼命想要按住他脖子上的伤痕,却只能徒劳地看着喷溅出来的血液从指缝间溢出。   身后传来沉闷的重物落地声,接着滚烫的鲜血沾上了他的侧脸。   宋怜舟浑身都僵住,他不可置信地、一点点转过头。   顾卿辞,花作酒……所有人都倒在了地上,脸上还带着他熟悉的亲切的笑容,瞳孔却是涣散的。   他们的脖子上都有一条一模一样的血线。   始作俑者就在他身后,“宋怜舟”指尖轻轻擦过脸上不小心沾上的血迹,冲他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周围的人群安静三秒,猛地爆发出一阵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杀人啦,有人杀人啦!!”   “这个人疯了,他走火入魔,分裂出了另外一个自己,然后要大开杀戒!”   “他疯了,他疯了!!”   “宋怜舟”闻言,转身对着人群扯出一个阴狠的笑容,吓得人群立刻尖叫着四散而逃。   街道上瞬间清空,整个空间内,只有站着的“宋怜舟”,和半跪在地上,呆呆望着怀中人的宋怜舟。   “哎呀,这些就是你在意的人吧?”   “宋怜舟”懒散地拖着剑,缓缓走向宋怜舟。   面前忽然扫过来一阵剑风,吹得他额前碎发向后飞扬,他从容不迫地抬手,挡住宋怜舟刺来的剑。   “这么生气啊。”他看着面前的人,笑得更加肆意,“你我都心知肚明,他们不过是幻境中的人,我杀了他们,他们又不是真死,发这么大火气干嘛?”   宋怜舟面对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头一次觉得恶心。   他不接话,只是手下出招愈发狠厉,眼中杀意毕现。   向来占领绝对地位的理智早已被怒火席卷成一干二净,宋怜舟耳边一阵阵嗡鸣,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短短几息之间,两人便已经过了近百招。   但是对方毕竟是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如同镜子中的另一个自己。他输不了,但是也赢不了对方。   又是一阵猛烈的碰撞交手后,两人纷纷就着巨大的冲击力向后退了几步,各自落到一边。   “宋怜舟”叹了口气:“何苦呢,你知道的,你赢不了我。”   宋怜舟置若罔闻,飞身再度上前,挥出一道剑气。“宋怜舟”侧身躲过,落在更远的一边,笑了声:“还真是油盐不进。”   “有空白费力气对付我,不如转过身看看?”   话音刚落下的一秒,他身后响起了一连串嘈杂的脚步声。   宋怜舟转过身,看到一群人正举着火把和刀剑朝他冲过来。   那些人口中喊着:“打死他!”   “杀了这个妖怪!”   “他害死了这么多人,不能放过他?”   他们都是乌衣镇的百姓,不久之前还在笑吟吟地和他打招呼,亲切地叫他“仙长”,感谢他保护了乌衣镇这么多年。   现在却满是惊恐地看着他,说他是怪物,要对他刀剑相向。   宋怜舟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直到那些人快要逼近他身前,他才如梦初醒一般仓皇逃走。   很快他就被逼至一条死路内。   他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大脑一片混乱。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喊打喊杀的镇民们似乎笃定了宋怜舟不会再逃跑,举着武器,警惕地向他靠近。   “宋怜舟”站在他身边,轻轻嗤笑:“说实话,我真的有点心疼你了。”   “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却因为这些愚蠢的人相信了他们愚蠢的眼睛,被认为什么都做了,然后被冠上怪物之名。”   “哎呀,我都替你感到生气呢。”“宋怜舟”笑眯眯地,低声蛊惑着,“不如我帮你把他们都杀了吧?”   见宋怜舟没反应,“宋怜舟”无所谓地耸耸肩,提起剑便向不远处的人群走去。   “等等。”   宋怜舟咬紧下唇,感受到舌尖弥漫开的血腥味,接下来的一字一句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说了,少、管、我。”   “都这个样子了,你还要维护他们啊?”“宋怜舟”啧啧两声,复又笑道,“但是我不会听你的哦,因为我是守关人,我的目的就是和你作对。”   他身形忽然如鬼魅般消失,下一秒出现在离他最近的一个人身前,猛地抬剑!   “嗡——”   宋怜舟反应极快地执剑挡下一击,随后凌空跃起向他刺去:“那我们就再来过两招!”   “宋怜舟”这下是真的被缠得有些烦了,一边蹙眉应付宋怜舟的剑,一边道:“你为什么非要保护这么一群人?”   “他们的厌恶和喜欢都一文不值,只需要稍稍操纵,便可以顷刻间将态度翻转。”   宋怜舟道:“少管我!”   两人在半空之中你来我往,底下便有人惊慌大喊:“不好了!怪物和怪物自己打起来了!”   “宋怜舟”嘲笑道:“你听没听见他们说什么?”   宋怜舟摇头:“没听见!”   “……顽固不化!”   宋怜舟不和他多费口舌,只是一味调动自己的灵力。在他看来,就没有他战胜不了的人!哪怕是他自己,也一定是有破绽的。   一时间分不出胜负,那他就在这里和他斗一百年、一千年,他不信那个最先撑不住的是他!   “宋怜舟”看出他的意图,面上表情僵了片刻,暗自骂道:“疯子!”   但他也不是好惹的。   两人就这么在半空中你一剑我一掌,打了个天昏地暗,颇有打到世界毁灭的意思。   最后连默默看着的仙桃老头都看不下去了,幻境内的一切突然静止,两人就这么保持着执剑相撞在一起的姿势,看着仙桃老头出现在面前。   “小友啊,你在坚持些什么呢?”   仙桃老头飘到他身边,和善地询问。   “可否告诉我,你孜孜不倦挥剑的理由是什么?”   “就是为了保护下方这些人,保护苍生吗?”   “可是这样的苍生——真的值得你保护吗?” 第63章 因为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你谁?”   却没想到宋怜舟却并不理会他,只是微微喘着气,警惕地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仙桃老头默了片刻,“你只需要回答老夫的问题,老夫自然也会告诉你你想要知道的。”   他又放出一阵虚影,那是在宋怜舟做出选择后,镇民们指责他的景象。画面一转,镇民们又手持武器,冲着呆愣的宋怜舟冲过来。   “你看,作为天之骄子,正道之身,你只有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形象,才会受到他们的敬仰和喜爱。”   “但凡你出现了一丝一毫的纰漏,他们就会觉得你好像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然后就像现在这样,一致讨伐你。”   “就算这样,你也要为了心中的名门修士的道义,不断地挥剑保护他们吗?”   仙桃老头挥了挥手,将两人从空中释放。   “小友,老生就想听听你的答案。”   “你挥剑的理由,是为了什么?”   宋怜舟和“宋怜舟”落到地面上,彼此都因为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而有些,却都强撑着不露怯。   “宋怜舟”一边喘着气,一边笑着追问道:“我也很好奇,我明明是在为你出气,你却非要阻止我去杀他们。”   “宋怜舟啊,你这个人总有些莫名其妙的坚持。”   “就像之前一样,就算被所有人都放弃了,你却还是在坚持着活下去。”   他缓缓向宋怜舟靠近一些,声音轻了下去:“生活这么苦,你到底在坚持什么呢?”   宋怜舟抬眼,对上他探究的视线。   他知道他问的,是21世纪的那个宋怜舟。   “宋怜舟”眼底的嘲笑之意不加掩饰,向他丢出了一个答案:“你怕死,怕一个人孤独地死去,对么?”   “……”   这就是他们对他的全部揣测了吗?宋怜舟想。   仙桃老头觉得他一定是为了救人而坚持,另一个自己觉得他一定是因为怕死而坚持。   错了,都错了。   宋怜舟微微弯了弯眼角,勾起一抹笑,肆意而潇洒。   他周身满是意气风发,偏生在这一片静止中如此夺目而耀眼,生动到让人无法挪开视线。   “错了。”   “我挥剑的理由不是为了保护谁,而是为了证明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就如同我坚持着活下去一样。我不可能输给任何人、任何事。”   “包括死神。”   *   “不接受后续治疗的话,病人活不过十六岁,你们自己考虑吧。”   雪白的墙壁和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冷清阴森的医院。   医生拿着病历单,冷漠地下达了对他的判决。   当时的宋怜舟仅仅五岁,只有一点点懂事,不是很能明白大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扒着透明的玻璃,看接待室外的父母脸色惨白。   母亲捏着病历单,几乎要把那张纸揉碎。   他们的交谈声隔着玻璃,模模糊糊地传进来。   父亲的声音有些模糊:“可是……手术费……医药,太、太昂贵……我们给不起……”   母亲站的更近,她的声音更清晰,隐隐带着啜泣:“可我怎么忍心……不管舟儿。”   一片沉寂。   父亲走过来,揽上母亲的肩膀:“这也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   “至少,我们还有川儿。”   宋川是他的哥哥。   压抑的情绪穿过门缝,流淌进整个接待室内。宋怜舟懵懵懂懂地听着,好像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从玻璃门旁离开,缩到接待室的沙发上,看着窗外压满了雪的枝头。   簌簌落下的雪终于压折了这根不堪重负的树枝。   “……”   “舟儿你别怪我们,我们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   所有人都认为他活不过十六岁,于是所有人都放弃了他。   但是他们错了。   在那个人的陪伴下,他熬过了最难熬的冬天。   后来他不仅活到了十六岁,还长到了二十岁,因为机缘巧合穿越到另一个世界。   站在这里,被另一个自己强迫着直视自己的内心,然后狠狠反击了他们的轻视。   宋怜舟的话音落下,一柄古朴的黑色长剑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长剑通体漆黑,剑鞘上雕满古朴又精致的繁复花纹,隐隐有暗红色的丝线般的线条在其中流动,尾端则是金色镶边的彼岸花纹样。   剑柄上坠着艳红的剑穗,无风微动,飘向宋怜舟道方向。   宋怜舟感觉到面前的剑好像在呼唤自己,于是他抬手握住了剑柄。   就如同当时年仅五岁的他,跑到了医院之外,小心翼翼地捡起了那根被压断的树枝。   5岁的宋怜舟握住了落满雪的枝条,20岁的宋怜舟握住了雕着花剑柄,两个人的身影逐渐重合在一起。   金光自他手底下蔓延开,逐渐将剑包裹。宋怜舟手下微微发力,轻易便将剑抽出来。   雪白的剑刃霎时出现在他的眼前,剑面如镜子一般,反射出他沉静锐利的眼眸。细看之下,剑身上还有彼岸花瓣飘过。   “锵——”   长剑出鞘,剑身轻颤,发出清越的剑吟声。   宋怜舟举起剑,剑尖指向“宋怜舟”。   “哪怕你是我,我也不会输给你。”   “宋怜舟”丝毫不惧,反而还撑着下巴认认真真端详着他:“喂,有没有人说过你意气风发的样子真的很帅啊?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喜欢你呢~”   宋怜舟充耳不闻,拎起剑便飞身上前。“宋怜舟”抬手挡下他的攻击,正想再随意地嘲笑两句,蓦然感觉胸口一痛。   他缓缓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到胸口冒出来了一截剑尖。   鲜血不断胸口涌出,开成一朵娇艳欲滴的彼岸花。   他抬头看向宋怜舟,忽然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   宋怜舟用来攻击他的,是剑鞘。   他握着剑柄,将剑狠狠插进了自己的心口处。 第64章 奈何   “你赢了。”   “宋怜舟”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像一阵烟雾似的轻飘飘消散了。   随着他的消失,周围的幻境也全都土崩瓦解,又变回了之前那个一片白色的空间。   宋怜舟摇摇晃晃着,一个咬牙便将胸口的剑拔了出来。   瞬间失血过多而传来一阵猛烈的眩晕感,让他实在撑不住,不得不半跪在地上。   然而下一秒,胸口狰狞的伤口竟然缓慢愈合起来。   宋怜舟惨白着一张脸,深深地喘着气平复着呼吸,一边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这一步棋,他下对了。   “精彩的表现,真是叫老夫叹为观止。”仙桃老头笑眯眯地飘到他身边,眼中满是欣赏。   “此关考察的便是修士的修练之心是否坚定,小友,你过关了。”   “你的初心很纯粹,那就是变强。”   宋怜舟全当是对自己的称赞,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仙桃老头的笑容突然变得意味深长了些:“不过最令老夫意外的是,你居然获得了奈何剑的认可。”   “本来你过关了,老夫应该给你奖励的。但是这柄神器都与你结契了,想必你也看不上其他奖励了吧?”   宋怜舟抿唇:“这柄剑的名字叫奈何?”   “没错,当年这柄神器在修真界还非常有名,据传仙脉混乱时,百鬼夜行,有一位大能就用这个剑将所有鬼都赶回了黄泉,并一剑斩出了鬼界与修真界的界限。”   “大能飞升后,这柄剑就被他遗留在了下界,不知怎得就落入了我们几个人建造的四武秘境里,还不知在哪个角落休眠了起来。”   “千百年来,一批又一批的修士来四武秘境里历练,却始终没有人能唤醒它。我们还以为这柄剑是耗尽了全部神力,所以把我们秘境当成床了,打算一直沉睡下去。”   “没想到啊,今天居然被你唤醒了。”   宋怜舟微微一怔,没想到这柄莫名出现在他面前的剑还大有来头。   当时他其实还是有点警惕的,但是他看那个剑穗飘得越来越快,着急地就差直接飞到他手中了,和上赶着倒贴似的。   他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吸引力,才妥协般地握住剑柄。   “你是说,这柄剑已经和我缔结了契约,现在是我的本命法宝了?”   “没错。”   原来拥有本命法宝是这个感觉。宋怜舟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没什么感觉,就是发现有另一股力量钻进了他的身体里,然后他就可以通过心念控制剑了。   仙桃老头看着他的表情:“你不信?不信你就喊它一声试试,看它应不应你。”   宋怜舟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喊道:“……奈何?”   奈何剑的剑穗忽然“唰啦”一下立起来,欢快地在半空中快速转了两圈,然后矫揉造作地贴着宋怜舟的手臂蹭了蹭。   宋怜舟:“……”   画风是不是不太对?   他还是第一次用“矫揉造作”来形容一柄剑。   “它应你了,说明它已经认你为主了。”   宋怜舟发出灵魂拷问:“那都不需要经过我同意的吗?”   正蹭着他的剑穗又唰啦一下立了起来,原地呆了一会儿,好像无声地控诉着,然后蔫蔫巴巴地耷拉了下去。   宋怜舟:……   他发誓他在一柄剑上看见了“委屈”这种情绪。   但毕竟是自己的本命法宝。于是宋怜舟轻声哄道:“我就问问,不会真的不要你的。”   奈何闻言立刻高兴起来,整柄剑都开始发出欢乐的嗡嗡声。   仙桃老头也看乐了,笑呵呵一会儿,继续道:“不过小友方才使得那招我倒是没见过。我只知道奈何剑有一成名神技,名唤‘飞花’,剑气所出之时会随之飘落彼岸花瓣,每朵花瓣都是一片剑刃。”   仿佛是为了表现自己似的,奈何忽然出鞘,剑身抖落几片猩红的花瓣。   花瓣缓缓飘过仙桃老头的脸侧,竟然在仙桃老头的脸侧留下了一道血痕。   “好了,快回来吧,我知道你很厉害了。”宋怜舟吓了一跳,连忙把奈何召回,然后对着仙桃老头作揖道,“对不住前辈,孩子有点调皮,你别放在心上。”   仙桃老头乐呵呵道:“非也,此剑能直接斩魂魄,我现在都打不过它,可不敢和它计较。”   “不过小友,你方才最后用的那一招是什么?为何你身上的伤口会自己愈合?”   仙桃老头还真是问错人了,宋怜舟自己也没搞明白。   方才的招式与其说是他使出来的,不如说是奈何在教他怎么使用自己。   “奈何说此式名为‘溯业’,现在威力还不足,只能逆转三秒内自身所受的伤害,转移到另一人身上。目前暂不可为致命伤,否则使用者也会有性命之愈。”   但是要让假的宋怜舟毙命,这伤也不能太轻。   说到这,宋怜舟还要谢谢系统。   方才关键时刻,一直不在线的系统终于上线了,宋怜舟连忙让它帮忙屏蔽了一些痛觉。   这也让他能够维持着清醒的意识翻出丹药一口吞,撑过那在鬼门关前徘徊的三秒。   被自家宿主夸了,系统不久前的不愉快立刻飞得烟消云散:【为宿主排忧解难是我的分内职责!但是宿主你刚刚差点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真的要死了!】   【放心吧,我命大的很。】   “原来是这样,”仙桃老头捋着胡子,“不过这是一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你下了一步险棋,倒是很有胆量。”   “过奖。”宋怜舟心里还挂念着叶惜声,道,“我可以离开了吗?”   “可以可以,我送你出去后你会去到幻境外的黄武秘境里,那里灵气充裕,你要是想修炼便随意,要是想出去,站在那个最显眼的传送阵就好。”   “我并非是一个人来,还有一些人或许过关失败,或许还在幻境内,敢问前辈可否知道他们在哪儿?我想去找他们。”   “只要踏入了前往黄武秘境的传送阵,本体便会被送过来进入深睡,魂体进入幻境内。通关失败者醒来后也会在黄武秘境内,只是无法吸收运用这里面的灵力。但是所有沉睡者都有法阵所护,不会有危险,你大可以放心修炼。”   “多谢前辈。”宋怜舟谢过仙桃老头的解答。   “那么就劳驾前辈送我出去了。”   仙桃老头点点头,手掌轻轻托起,无数的白光便飞到了宋怜舟身边。   被白光彻底包裹的瞬间,他听到了老头的声音。   “再见了,有趣的小友~”   *   “这位道友,试炼失败了哟。”   叶惜声神色不变,淡淡地收回剑,看着面前地幻境变成一片白色。   和宋怜舟幻境中一模一样的仙桃老头飘到他身边,颇为惊异地咂舌道:“道友,你还真是我这么多年来见过的弟子里最独特的一位。”   他见过了太多修炼之心不稳的弟子,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完全没有修炼道心的弟子! 第65章 偏心   仙桃老头实在忍不住好奇,问:“道友,你怎么一点想要修炼的意愿都没有,难道你从此以后再也不修炼了?”   叶惜声:……   他现在已是大乘,确实再也不用修炼了。   于是他点点头,惜字如金:“嗯。”   仙桃老头:“……”   好恨铁不成钢,好想劝。   但是……算了,尊重他人命运。   他看着面前明明放弃了自己的前途却还是一脸吊儿郎当样子的叶惜声,没忍住叹了口气:“那我现在送你出去?”   叶惜声:“会把我直接送到秘境外面吗?”   仙桃老头忽然觉得脊背有点发凉:“……不会,会把你送到幻境外的黄武秘境内,你可以休整一会儿。”   那就好,他就不用再费工夫从外面砸出一个口子进来了。   “那走吧。”叶惜声点点头。   仙桃老头还不知道自己的秘境刚刚躲过了一次摧残,只是感觉心里一松,连忙把人送出了幻境。   叶惜声出去后,便看到宋怜舟就躺在自己身边,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落浅浅的阴影,正睡得沉。   不知他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微微蹙着眉。   叶惜声瞧着四下无人,便放心大胆地凑上去,伸手替宋怜舟将眉心揉开。   袖中忽然飞出来一只花蝴蝶,落在他的手指上,竟是口吐人言:“喂,本楼主还看着呢!你是不是有点太不把本楼主当竞争对手了!!”   “哦,可你现在只是一只什么都做不到的蝴蝶。”   “……叶、惜、声!你把手从我的小美人身上撒开,撒开!”   叶惜声被吵得心烦,这才不情不愿地收回手。   “行了,带路吧,玄武秘境在哪?”他正了正神色,道。   玉陵春虽然有事提前走了,却给他留下了蝴蝶作为通讯装置。方才完成地武秘境的试炼之后,玉陵春就来联系他,说是玄武秘境的位置找到了。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于是他故意摆烂,快速通关失败,方便早点出来找玄武秘境。   不过也不是他完全摆烂,他现在也确实没有什么修炼的心思。   秘境里老头问他:“如果飞升的机缘消失了,你穷尽一生努力修炼都无法飞升上界,那你还会继续修行下去吗?”   叶惜声答道:“当然不会,傻子才白费那些功夫。”   仙桃老头:“……试炼失败!”   玉陵春对他表示鄙夷:“原来你是这么不思进取的一个人,小美人肯定不会喜欢你这样的人的,哼!”   叶惜声:“少废话,好好带路。”   玉陵春带着他七拐八弯,居然回到了地武秘境和黄武秘境交界处的空间。   “此次玄武秘境降落在三秘境之外,就是这里了。”   蝴蝶朝着交界处的深处飞,停在了密林中的几棵树前。   玉陵春“啧”了一声:“怎么有结界。麻烦了,我现在这个形态用不了灵力。”   话音还未说完,叶惜声便朝前掷出一枪,结界在凤伶枪面前仿佛蝉翼一般,顷刻间碎裂。   叶惜声收回凤伶,淡淡道:“现在没有结界了。”   玉陵春:“……6。”   现在在他面前演都不带演一下的吗?!   叶惜声显然不打算演,等两人进入之后,便又用凤伶扫出一个结界,将里面的动静遮起来。   “就是这儿了。”   一人一蝴蝶走了片刻,玉陵春停在了一朵娇艳的花上。   “就是在这附近了,不过玄武秘境的入口一般会被各种幻境啊阵法啊隐藏起来。反正我带路的工作是做完了,至于能不能找到入口就看你的本事了。”玉陵春有点幸灾乐祸地道。   “还要这么麻烦?”叶惜声不悦地抿了抿唇,“算了,直接都砸了吧。”   玉陵春:“?”   还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便见凤伶在叶惜声手中转过一圈,他握住枪柄,随意的一个横扫。   呼啸的灵力立刻汹涌而出,刹那间天地变色,草木催折。   要不是叶惜声提前给了玉陵春一些灵力护体,这具可怜的蝴蝶躯壳都要被冲散了。   灵力呼啸着散去后,在叶惜声的侧后方,出现了一个泛着白光的入口。   “出现了。”叶惜声收回灵力,冲玉陵春示意道,“走。”   蝴蝶在空中僵硬了几秒,甚至连翅膀都忘了扇,差点吧唧一下掉到地上。   早已惊呆的玉陵春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景象,半晌才震惊道:“你特么不是元婴啊?”   刚才的灵力波动起码元婴巅峰起步啊!   叶惜声淡淡:“我从没说过我是元婴。”   “那你现在什么境界了?化神?合体?总不能大乘了吧?”   “话说你潜伏在小美人身边,装个无辜可怜的小白菜到底是要干嘛?”   叶惜声背影一顿,再转身时,眼中带着警告。   “我这么做自然是有我的道理。但在我师兄面前,你应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切!知道了知道了!”蝴蝶用力扇了扇翅膀表达自己的不满,“而且我为什么要和小美人说?小美人知道你境界比我高,不就更偏心你了吗!”   “师兄就算不知道,也更偏心我。”   “叶!惜!声!”   *   宋怜舟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他揉了揉太阳穴缓缓站起身,然后莫名打了个喷嚏。   奇怪,有谁在背后念叨他吗? 第66章 妖杀-别有用心版   他下意识地看向腰侧,除了原本地配剑之外,那个位置又多了一柄黑色的剑。   「奈何」   更为神奇的是,他只需心念一动,奈何就可以瞬间化为一朵彼岸花纹样没入他的手臂里。再默念一声它的名字,奈何又唰一下出现在他手中。   还挺好玩的。   宋怜舟发现了什么新鲜事情,不断召唤奈何又收起,召唤又收起,就这么循环几轮过后,奈何终于意识到它的主人是在耍它玩,唰啦一下化为印记便不再出来了。   宋怜舟只得依依不舍地放弃。   【黄武秘境内的神器……哦哦哦,这就是原书中提到的神器奈何吧!】系统飞在宋怜舟身边,忽地一拍脑门,【连神器都能收服,不愧是我看上的宿主,就是有潜力!】   “原书中提到的?”宋怜舟意识到什么,“这该不会,本来也是阿声的吧?”   【是啊,有男主光环在,秘境里的所有好东西肯定都是他的。】   【原文中男主也通过了最后一关的试炼,唤醒并绑定了这个神器。】   宋怜舟:“但是叶惜声并非剑修,为什么要与剑结契?”   系统:【严格来说,不是男主要与剑结契,是奈何剑出现在他面前,非要和他结契。】   系统:【用更通俗易懂的话来讲就是倒贴。】   宋怜舟:“……”   好熟悉的剧情走向,原来这柄剑对谁都是这个不值钱的样子吗?!   【不过男主虽然不是剑修,但毕竟天赋异禀,各式各样的武器都会使用一些。所以除了他的本命武器外,这柄杀人于无形的剑他也经常使用。】   看到宋怜舟的眼神逐渐飘向一边,好像要找什么人,系统立刻警惕起来:【宿主你想都不要想!这个剑已经和你绑定,真的真的真的不可以再转送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想再还给叶惜声。”宋怜舟有些哭笑不得。   统子怕是给他之前的操作吓出心理阴影了。   “我是在找阿声,出来之后就没看到他,系统,你看到他人了吗?”   一同走进传送阵的所有人都在附近,唯独不见叶惜声。   【没,估计提早离开了吧。】   宋怜舟微微皱眉,下意识地觉得叶惜声不会提前离开,但是叶惜声也确实不在这里。   也不知道他通过第三关考核了没有。   宋怜舟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有点奇怪,居然会觉得叶惜声就算出来了也会在秘境里等他。   经历了幻境内的一幕,他现在特别想见叶惜声,然后捏捏他温热的脸。   把脑子里莫名的想法抛到脑后,宋怜舟四下走动,开始寻找起同伴。   花作酒和梅在雪就睡在不远处,并排躺的整整齐齐,看得出来这个秘境的主人是一个很规整的人。   也正如仙桃老头所说,他们身边都漂浮着一阵白光保护着。   宋怜舟从储物戒里掏出几件衣服,轻手轻脚地盖在了他们身上。   却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正有人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阴沉。   终于等到时机了。   为了赶在宋怜舟几人面前完成试炼,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拖着弟弟赵衔和其他弟子过关。   总算让他等到了只有宋怜舟一个人的时候。   他看宋怜舟不爽很久了,明明都是亲传,谁也没有比谁高贵,凭什么他总是一副眼高于顶、看不起所有人的样子?   还让他弟弟当众出丑,让他师尊动怒!   这次,他绝对不会让他全须全尾地从秘境里出去。   赵言之垂在身侧的手中快速结印,抬手并指,一缕极细极快的灵气便飞快地落进了地武秘境通向黄武秘境的传送阵内。   是时候把他豢养的宠物们放出来了。   宋怜舟正专心致志地给同门们盖着被子,还在发愁带着衣服不够多了怎么办,脚下忽然传来轻微的震动感。   随即,身后不远处传来野兽的低吼。   【卧槽卧槽!】系统吓得直接缩回了宋怜舟识海里,【宿主你快回头看看,有怪物跑出来了!!】   “什么?”   宋怜舟回头一看,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一只又一只狰狞可怖的魔兽正从传送阵内慢慢爬出来,双眼泛着令人胆颤的猩红,大张着嘴,腥臭的涎水一滴滴落到地上。   贪婪的视线转了一圈,锁定在宋怜舟身上。   宋怜舟唤出奈何挡在身前,面露警惕地打量着面前越来越多的魔兽。   他记得这些都是地武秘境关卡内的魔兽,现在怎么会从黄武秘境的传送阵里跑出来?   数量还这么多!   难道是地武秘境的门失守,里面的魔兽全部跑出来了?   那还滞留在地武秘境外交界处的修士会不会有危险?   宋怜舟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许多想法,还没理清思绪,面前成群的魔兽已经嘶吼着扑了上来。   他唯恐魔兽伤害还没醒来的弟子,足尖轻点地面,一个轻跃落至最前方,以一人之身为阵线,拔剑相向!   阴影处的赵言之看见这一幕,忍不住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纵使宋怜舟是元婴巅峰又如何?地武秘境内的魔兽都是金丹起步,他可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将界门破坏,将它们全部放出来。   他还将提早准备好的能激发兽性的特殊香料洒在了宋怜舟的身上,只要那些魔兽闻到,便会发狂地攻击宋怜舟。   就算他一时应付几只可以很轻松,但是面对源源不断的魔兽,总会有力竭的时候。   被围攻这么久,总能让他受点苦。   除非……他还能一招将所有魔兽秒杀不成?   不可能的,他哪有这么大本事。   赵言之正洋洋得意地想着,忽然猛地瞪大了双眼。   刚刚还在信誓旦旦宋怜舟“不可能一招秒杀”的赵言之,眼睁睁地看宋怜舟不知从哪变出了一柄通体漆黑的剑,缠绕着阴森的气息,仿佛恶鬼从地狱送到他手中。   与一身青衣、光风霁月的宋怜舟好似格格不入。   但宋怜舟一握上剑柄,煞气瞬间被一阵清风吹散。他抽出剑,剑身上艳丽的彼岸花瓣纷纷扬扬飘向空中。   【飞花】   花瓣落在魔兽身边,化为千万片剑刃,见血封喉!   宋怜舟周身百米内的魔兽霎时间被斩了个干净,遍体鳞伤。宋怜舟轻轻放下手,裙角微脏。   目睹了这一幕的赵言之:“……”   这鬼剑又是从哪里来的!   特么的,宋怜舟难道开挂了不成!   眼见着宋怜舟干脆利落地一边斩杀魔兽,一边朝着传送阵的方向走去,赵言之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他不会要回去,把被他破坏的地武秘境界门恢复吧?   那他费这么一番工夫岂不是白折腾,还没有完成师父交代给他的事情!   这真是……这群魔兽怎么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赵言之眼神阴鸷,暗暗思索着对策。   他和宋怜舟的实力差了两个小境界,要是和他直接对上,自己绝对讨不了好处。   但如果不拖住他,让他重新关上了界门,那这次他的谋划就失败了,说不定还会惹来师尊的怒火。   绝对不能这样!   赵言之暗暗咬牙,手中运起灵力,正要出手。   忽然看见宋怜舟身后不远处,有个人捂着脑袋,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是刚刚结束试炼醒来的梅在雪。   梅在雪似乎还有些没缓过神来,呆呆地愣在原地。   赵言之看着他,蓦地露出一个笑容。   这可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来枕头啊。   临走前师尊给他的东西,也可以派上用场了。 第67章 被控制的梅在雪   梅在雪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心出神,整个人还有些微微发抖。   幻境中的景象对他的冲击力实在过大,令他现在还处在一种令人战栗的兴奋的余韵中。   他真的做到了,他真的战胜了那个做梦都想战胜的人。   强烈的兴奋感充斥着他的大脑,让他一时间无暇顾及外界的变化。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疾风,他才猛地回过神。   却连一个字都来不及发出,就再次失去了意识。   ……   宋怜舟一剑斩杀魔兽,余光里看到身后有个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转头见是梅在雪,连忙高声叮嘱:“小师弟你小心些,这些魔兽不知道为什么跑出来了,我回地武秘境看看!”   却没想到梅在雪充耳不闻,站定之后便缓缓抬起头,朝他看过来。   宋怜舟觉得他有些奇怪,又唤道:“……小师弟?”   梅在雪忽地抬手,掌心浮现出惯常用的那柄弓,瞬间朝他连射五箭!   宋怜舟连忙侧身躲过,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见梅在雪已在瞬间逼至他身前,手中运起灵力,抬手便是一掌拍在他胸口!   “唔!”   宋怜舟对他没有任何防备,猝不及防地受了这一掌,竟生生被逼退数步。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宋怜舟捂住心口,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茫然又震惊地抬眼看向梅在雪。   然而对上梅在雪呆滞无神的瞳孔,宋怜舟心下猛地一惊。   他的状态很不对劲!   梅在雪好像不认识他了,抬手便又射出一片闪着雷电的箭矢。宋怜舟怕伤着他不敢还手,只得狼狈地四处逃窜。   “小师弟!”他一边跑,一边企图唤回梅在雪的理智,“梅在雪!你不认识我了吗?!”   梅在雪的毫无温度的视线牢牢锁定他,手下的箭雨一刻不停地追逐他的身影。   似乎是发现对方的四处躲闪让他的进攻都变成了无效,梅在雪微微蹙眉,在箭雨落下的间隙猛地逼近宋怜舟,抬手便又是一掌。   与宋怜舟的四处退让不同,梅在雪出手狠辣,招招致命,直取宋怜舟命门。   宋怜舟怕伤他便不敢还击,只能不断躲闪,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拿剑鞘挡下攻击,被逼的苦不堪言。   四周的魔兽原本快要被他杀干净,但拖了这一会儿,又有魔兽不断地从传送阵内爬出来。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先解决一个麻烦。   宋怜舟当机立断,转身朝着传送阵退去。   梅在雪好似察觉到他的意图,一个闪身挡在他身前。宋怜舟别无他法,只能在剑鞘上凝聚神力,猛地把梅在雪推出几丈远。   “对不住了小师弟。”宋怜舟在心里默默道完歉,转身便跳进了传送阵中。   这个传送阵连通的是地武秘境和黄武秘境地交界处。宋怜舟落地后便发现,出口处的界门不知道被谁破坏了,裂开了一个硕大的豁口。   宋怜舟见状连忙想要修复界门,却见梅在雪便紧随其后落了下来,瞄准他便是一掌。   宋怜舟不得不侧身躲过,实在是有些无奈了:“小师弟,能不能等我先解决完这个事再和你打?”   梅在雪显然不让,步步紧逼。   正愁分身乏术之时,奈何忽然从他手中脱出,竟是自己一挥一斩,替他挡下了箭雨。   他与奈何心意相通,瞬间就明白了它的意图。   “奈何,你牵制住我师弟就好,小心别伤着他!”宋怜舟遥遥叮嘱完,便放心将战场交给奈何,自己抽身来到一旁的豁口处。   运转灵力,布下结界罩住整个界门,终于将源源不断冒出来的魔兽挡住了。   这边的麻烦总算是解决,但是眼下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   奈何谨记主人的教诲尽量避开梅在雪,却被梅在雪叮叮哐哐地砸了一通,见宋怜舟布好了结界,便委委屈屈地又飞回了他手中。   这个人对本剑真是一点不留情啊dT-Tb   宋怜舟握住奈何,见梅在雪紧跟着逼近身前,微微偏头侧身躲过,然后顺势攥住他的手腕转身扣到背后,剑鞘绕过另一只手抵住梅在雪的后背,堪堪将人制服住。   宋怜舟厉声道:“小师弟!你看清楚我是谁!”   也正是在这时,眼前一道银光一闪而过,宋怜舟微微愣了愣。   他看见梅在雪的后脖颈上,插着一根细细的、泛着寒光的银针。   银针之下的皮肤上,还有诡异的黑色暗纹。   竟然是这样。   先前他就怀疑过,梅在雪现在的状态可能是陷入了幻觉中,或是不知怎的失了神智,现在看来更像是被什么控制了。   短短一瞬间宋怜舟便反应过来,伸手就想把那根银针拔下来。   然而下一秒,一支带着巨大灵力的箭矢便直直冲他射了过来!   宋怜舟不得不推开梅在雪,堪堪躲过。箭矢落在他脚边,震出的巨大灵力余波令他连连后退数步。   他站稳身子,面色略沉地环顾四周。   方才梅在雪明明被他制服住,这箭又是从哪来的?   难道还有其他人? 第68章 凤凰火种   梅在雪重获自由,立刻唤出自己的长弓,对着宋怜舟数箭连发。   “啧。”宋怜舟暗道一声麻烦,提剑在箭雨中穿梭,想要接近梅在雪,取下他身上的银针。   然而藏在暗处那人频频出手干扰,让宋怜舟不仅近不了身,还在两人的干扰下不得不往后退。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来到了交界处的深处。   梅在雪穷追不舍,泛着雷光的箭矢一次次擦着他的身侧落下。宋怜舟专心应付着,丝毫没发现身后还有个结界。   这是之前叶惜声拿凤伶布下的。   与此同时,玄武秘境内的凤伶忽然感受到了有人的靠近。   它正打算提醒自家主人,却发觉来人的身上有一股他很熟悉的气息。   好像是之前把他从禁地里带出来的那人。   这人和主人的关系好像还很亲近。   它记得上辈子,主人对自己亲近的人都是不设防的,布下的结界都是随便进。   虽然这样的人几千年了也凑不到五个。   但是这个人肯定符合标准,它虽然是一柄枪,但也是一柄活了两辈子几千年的枪。   自家主人发现不了自己动没动心,它可是发现了的。   于是凤伶就放心地把人放了进来。   隐隐约约的结界悄悄裂开了一道口子,将毫无所觉的宋怜舟和紧跟着的梅在雪包裹进来之后又悄悄合上了。   宋怜舟只感觉周身的环境猛地一变,原本茂盛的深林瞬间变成了开阔的地面。再仔细一看,便发现是周围的草木都呈一种悲壮的姿势七扭八歪地倒在地上,好像不久前这里刚发生了一场大战似的。   还有人在这打架?   不过宋怜舟这时无暇深思周围的环境了,他敏锐地发现,藏在暗处那人不知为何消失了。   好机会!   宋怜舟身形一闪,在梅在雪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便出现在他身后,闪电般出手,取下那根看上去就很不祥的银针!   但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梅在雪猛地回身,用力朝他腹部挥出一掌!   随后梅在雪便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至于宋怜舟,一时不察生生受了那一掌,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倒,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泛着白光的入口,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   叶惜声自入口处越下,落地之后发现,自己似乎是来到了一座雪山上。   周围都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寒风呼啸着刮过他的脸侧。   在他面前十几丈处,雪山的山顶上,呼啸着的风雪正裹挟着一团烈火,猎艳的金红色在这片冰天雪地中格外显眼。   即便在如此寒冷之地,烈火依旧跳动地旺,温度甚至隔着十几丈远都能传到叶惜声脸上。显而易见,如果不是有这里的风雪压制,他怕不是能将整个秘境都烧了。   “原来这就是玄武秘境内啊……”蝴蝶好奇地左飞飞右飞飞,然后停在叶惜声面前,“这就是你来这里的目的吗?那个传说中落在玄武秘境里面的宝贝。”   叶惜声道:“嗯。”   “这是什么?”   “凤凰神火的火种。”   “欸?!”玉陵春再次惊讶,“凤凰一族不是绝迹了吗?天地间最后一只凤凰绝迹的时候,世间所有与凤凰有关的东西都一并消失了,居然还有火种留在世间?”   “看这个样子,就是个很厉害的东西。”   “喂,你怎么知道它在玄武秘境里?这有什么作用?你来寻它做什么?”   叶惜声觉得有些烦了:“你问题太多了。”   玉陵春:“?你什么意思。”   叶惜声垂眸看他:“我已兑现承诺将秘境里寻到的东西分给了你,你也将我带来了玄武秘境,我们的交易结束了。”   “楼主也知晓了秘境中的宝贝是什么,接下来是我的私事,楼主还是请回吧。”   “……?你这不就是在赶我走吗?”玉陵春大声道,“叶惜声你这个过河拆……”   “桥”字还没说出口,玉陵春的蝴蝶载体就已经被叶惜声一掌冲散,附着在蝴蝶上的一丝魂体霎时回归体内。   “咚。”   满室飘香的小楼内,玉陵春猛地张开眼,手中的玉烟斗落到了地上。   “啊啊啊啊,叶惜声!!”   叶惜声居然真的就这么,毫不留情地让他滚了!   要不是他打不过叶惜声,他绝对要他好看!   另一边的叶惜声还不知道玉陵春已经在心里诅咒了他八百遍。   他抬眼望了望凤凰神火的火种,然后缓缓靠近。   距离越近,周身的风雪便愈发地猛烈。   但是叶惜声仿佛毫无所觉,依旧步伐稳健地向上走着。   直到快要走到火种前,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响亮的凤鸣,随后一只火凤虚影在他面前缓缓凝实。   火凤眼中冒着金光,周身的每根羽毛上都燃着火焰。它大张着翅膀拦在来人面前,低头看向这个渺小的人类,然后发出警告的低吼。   “……退后……任何人……不得接近!”   火凤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罡风,猛地冲向叶惜声,吹得他发丝狂舞,甚至连周围的风雪都为之一静。   但是叶惜声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抬眼看向面前的火凤,眼中没有一丝惧色。   他轻声道:“是我,舅舅。” 第69章 海晏河清   火凤怔愣一瞬,眼里的金光闪烁了一下。   叶惜声割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用灵力包裹至鲜血,送到火凤面前。   珠坠状的血液悬在火凤面前,鲜红中竟然逐渐泛起了金色的纹路。   “舅舅,我是叶惜声,”他道,“我来取我母亲的遗物。”   火凤眼中的金光全部熄灭,恢复成了普通的兽眼。   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叶惜声,周身凌冽的杀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长辈的威严。   “你来了。”   “这么多年来,你的母亲都很想你。”   叶惜声抿了抿唇,不知如何作答,干脆沉默下来。   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是一个孤儿。   他只有六岁以来的记忆,自有记忆以来,他就住在一个又小又破的屋子里。   没有人来这里,也没有人知道这里,叶惜声也不知道六岁之前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一个月后,房子在风雪之中坍塌了。   他从废墟之中爬出来,意识到自己成了流浪儿。   之后的很多日子里,他都在无数个风雪交加的夜晚躲在桥洞底下瑟瑟发抖,和路边的野狗抢东西吃。   直到他好不容易撑到了十岁,恰巧那时候沧翎宗对外收徒,他就去测试灵根了。   他是极品火灵根,好像天赋不错,但又是中品全灵根。灵根太多太杂,不便于修炼。   于是他只能做沧翎宗的一名外门弟子。   但是他已经很满足了,因为他终于有了地方住,并且只要努力干活,还能有东西吃。   后来的后来,大概过了几百年吧。   彼时他已经在云游四海,知晓了天地间最后一只凤凰是他的母亲。   他身体里有一半的凤凰血统,是半人半兽。   自称是他母亲的凤凰带他来到了玄武秘境内,把她的遗物——凤凰神火的火种交给了他。   彼时他的灵根已经蜕变为天品火灵根,凤凰神火又是世间最为强悍的火焰,于他是一个巨大的助力。   但是叶惜声并不高兴。   他问凤凰,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要抛下他一个人,那六年缺失的记忆中到底承载了什么?   母亲只是温柔地看着他,不言不语,虚影逐渐消失在天地之中。   好像……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在意这件事:他到底有没有被人在意过?   但是再后来,叶惜声就不执著于追求这个答案了。   在他知晓了自己身处的其实是一本书中时,一切疑惑都恍然大悟。   为什么他没有六岁之前的记忆?   因为书中他的故事就是从六岁开始。   作为一本升级流龙傲天文,他作为男主,前期必须要惨,必须要弱小,身世也必须要惨绝人寰,身上还得有强大的金手指。这样才能和他的后期形成反差,让他成长起来,开挂打脸,完成爽文模板。   所以他才无父无母,所以他才童年凄苦,所以他才灵根晦暗,所以他才可以被任何人欺侮。   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这就是他的设定。   是他作为主角,早就被安排好的宿命。   叶惜声微垂着脸,掩去眼底翻滚的情绪。   重来一世,他到底还是来了。   虽说心底已经无数次地洗脑着自己,不会再被这些安排给他的设定所牵绊。   但他还是骗不了自己。   这是他母亲的遗物,他不得不来。   叶惜声一不小心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有点久了,直到有个虚影走到了他面前,他才缓过神来。   另一只火凤站在他面前,定定地注视着他:“阿声……”   叶惜声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虽然这几千年已经快要将他对母亲的印象消磨殆尽,但是现在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面前的火凤是谁。   叶惜声的喉结上下滚动,感到喉咙有些干涩,连带着说出口的声音都变得沙哑:“母亲……”   火凤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眼里逐渐泛起泪花。   她抬起翅膀,似乎是想要摸一摸叶惜声的脑袋,但是又发现现在的形态不是很方便,又缩回了翅膀。   下一瞬,火凤虚影化成了一个女人的模样。   女人朝他走近两步,有些局促道:“我……我见他们人类的母亲都是这样子的……阿声,我这样见你可以么?”   叶惜声一愣,然后微微笑了起来:“嗯,很漂亮。”   女人也笑了起来,她抬起被羽毛覆盖了一半的手,终于如愿以偿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就如同每一对平凡的母子一样。   “我的阿声都长这么大了,真快啊。”   女人感叹一声,眼中的泪花愈发凝聚起来。   “阿声,母亲这么多年都没来看过你,你不怨母亲吧?”   叶惜声摇摇头:“不怨。”   “不怨就好,不怨就好。”   女人絮絮叨叨着,好想要把这些年落下的话全部补上:“母亲也很想见你啊,很想很想。但是母亲早就死了,留在这的,只是一缕因为想见你而化成的执念罢了。”   “你舅舅的执念,就是守护凤凰神火的火种,把它安全地交到你手里。”   “此番执念了结,我们也要消失了。能再见到你一次,我此生终于是了无牵挂。”女人拼命忍住眼中的泪水,一错不错地注视着叶惜声,好像要将他的模样牢牢地刻在心里。   ”之后的路,没有母亲陪在你身边,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了吗?”   叶惜声感到鼻头有点发酸,但还是扯出一个笑容来:“放心吧母亲,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人陪。”   “傻孩子,不管你多大,就算老的走不动路,在母亲面前也永远可以做个小孩子。”   “……”叶惜声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他惊慌失措地转过头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不想让母亲看见自己丢脸的模样。   身前却传来母亲温柔的轻笑:“这有什么,再多让我看看呗。”   “等你下次再哭,娘可就看不到了。”   “……”   叶惜声忽然猛地回过头,向前几步抱住了母亲。   虽然他并不能抱住这个虚影,但是就是倔强到站在原地,维持着一个拥抱的姿势。   女人微微一愣,然后温柔地回抱住他。   叶惜声沉默了很久,才温声开口:“母亲,可以告诉我您为什么会陨落吗?”   凤凰一族是延续了上万年的种族,凤凰们承袭的都是来自上界的上古神力。   然而这样一个强大的种族却逐渐衰弱,最后于世间绝迹了。   叶惜声一直很想知道其中原因,但是上辈子他与母亲见面的时间太短,他还没来得及问出这个问题。   女人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陷入了什么久远的回忆之中。   半晌,她才轻轻开口:“阿声你可能不知道,修真界的最外围,有一个边界。边界之外,是死亡与疯狂的阴影。阴影所过之处,死亡如影随形,甚至还会侵蚀人与兽的理智,使其变得疯癫。”   叶惜声听着,微微皱了皱眉。   母亲说的阴影,倒与他所熟悉的一个东西很像——烬灭。   “我们凤凰一族世代的使命便是守护边界。然而在与边界日积月累的消磨之中,我族的血脉逐渐衰弱,那阴影却仍有反扑动作。”   “于是,我等最后的族人一致做出了一个决定,将自身形魂与边界相融,彻底将其镇压。”   “此后虽再无凤凰一族,但也……能保世间百年,海晏河清。” 第70章 坚定的选择   “母亲,我不明白。”叶惜声忽然摇了摇头。   “凤凰一族拥有漫长的寿元和强大的神力,您若继续修炼下去,他日必能位列仙班。届时下界就算有什么新的灾祸,也不是您需要操心的事情。”   “况且当初的上神让凤凰一族仅仅是守护边界,而不是以身饲边界,怕不是早就想到了会有阴影反扑这样的一天。”   “但是凤凰一族的使命也已经完成了,甚至还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接下来的劫难应该是修真界的劫难,与您已经毫无关系。”   “母亲您又何苦牺牲自己原本大好的前程,来换取‘海晏河清’这个您看不到的未来呢?”叶惜声放开她,垂眸盯着地上茫茫的白雪,眼中流露出一丝茫然,“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他怕伤母亲的心。   他觉得母亲为了守护这个修真界,也舍得将他一个人抛弃在世间。   他,没有被她坚定地选择吗?   一声轻叹落在他身前,女子温柔地伸出手,触碰上叶惜声的侧脸。   火凤炙热的温度顺着脸颊流向了四肢百骸。   “阿声,你现在不懂很正常,等你之后有了想要守护的人,就能明白了。”   “想要守护的人……”叶惜声喃喃着,“您想要守护的人,是父亲吗?”   “是你父亲,但是还有你啊。”   “……我?”叶惜声再度茫然。   “嗯,一想到我做的这些事情,可以护你和你父亲此生平安,全身上下好像突然充满了勇气呢。”女人的声音愈发轻柔,好像哄孩子那般,“母亲也不是神仙,我也害怕死,但是有的时候,又不那么害怕了。”   叶惜声的瞳孔轻轻颤了颤,他垂下眼帘,没说话。   女子忽地苦笑一声:“但是啊,我还是没有保护好你父亲。”   “父亲他……怎么了?”   “你父亲他,是一个特别特别勇敢的人类修士。”女子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甜蜜,“他也是个死脑筋,在我看来……是一个太过正义和善良的人。”   “我记得有一次,有人装作受伤的老妪讹他钱财,被我拆穿。他知道之后却只说,那老妪并没有被魔兽所伤,实乃一大幸事。”   “修真界的人们都避之不及的死亡阴影,他却敢一人一枪与我们并肩作战。但他毕竟是一个人类修士,很快地便被蚕食至死。”   “他总是固执地以天下任为己任,哪怕没有任何人知晓他的付出,他也为了坚守心中的道而从不后退。好蠢好蠢。”女人笑着笑着,一滴眼泪逐渐从眼角落下,“可是这样的他,偏偏又是那么的耀眼夺目。”   叶惜声眸光微动,盯着自己的指尖,脑子里渐渐浮现出另一个人来。   女子又想到了什么,忽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阿声,你知道吗,其实你父亲原本想要给你取的是另一个名字。”   女子指尖在空中轻点,缓缓浮现的金光组成了三个字:叶牺牲。   叶惜声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这也太难听了!!   “噗,你也觉得很不像话吧?”女子看懂了他的表情,笑得眉眼弯弯,“当时我就把你爹骂了一顿,我说你自己一个人牺牲也就罢了,不要拉上咱儿子,然后把你的名字改成了叶惜声。”   “然后你爹说,他给你起这个名字,就是希望你不要再步他的后尘。”   “他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幸福顺遂地过完一生。”   “这些话,是他濒死前和我说的最后的话,”女人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微微耷拉下来的眉毛里,透出来自千年前的宁静与哀伤,“他临死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再见你一面,他再也无法亲眼看着你长大。”   她向着虚空伸出手,仿佛想要隔着千年的时光,再触碰一下那个再也无法回来的故人。   叶惜声陪母亲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天地间很安静,安静到就算四周充斥着呼啸的风雪,他也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振聋发聩。   原来……他也是被坚定选择过的人。   良久,守在凤凰火种旁的火凤出声提醒:“小妹,我们的时间快要到了。”   “还有什么想说的话,就快些说了吧。”   女人方如梦初醒,连忙跑到一边拿起火种,递到叶惜声面前。   “阿声你拿着,这神火是我族代代相传之物,如今也该传到你手中。”   “这枚火种曾陪过我许久,你好好收着,就当是代替母亲陪在你身边了,啊。”   叶惜声点点头,依言将火种接过。   火种安静地悬浮在他掌心,散发着温暖的热气。叶惜声握住火种,将它放在自己心口。   好暖和的温度,原来这就是母亲的温度。   女人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阿声,我和舅舅要走了。”   她捧着儿子的脸,愈发觉得时间越来越少,话却怎么也说不够。   “阿声,你要记得好好吃饭,按时睡觉,修炼不要太刻苦,当心熬坏身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万事以自己为先,知道么?不用管别人怎么想,爹和娘替你攒的功德已经够多了。”   “你平平安安的,我们才能放心。”   女人的虚影快要维持不住,几乎快要变得透明。她甚至不敢眨眼,一遍又一遍地描摹他的容颜。   在彻底消散之际,留下最后一句话:   “阿声,爹和娘都非常非常爱你。”   星星点点的金色火光消失在了空气中。   叶惜声用力闭了闭眼,轻声道:“我也爱你们。”   不会再有人回应他的话了,他身边环绕着满是呼啸的风雪。叶惜声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好像变成了一座冰雕。   蓦地,周身风雪一寂。   世界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叶惜声能感觉到有很模糊的声音自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好似被什么东西阻隔在外。   他意识到了什么,蓦地睁开眼。   此刻他已经身处一个熟悉的黑色空间内,那个戴兜帽的、自称是创世神的黑衣女子就在他面前,坐在一把扫帚上,撑着脑袋看着他。   她轻声笑道:“怎么不开心啊,小家伙?” 第71章 我也心悦他   叶惜声仿佛从头到脚都被泼了一盆冷水,指尖瞬间变得冰凉。他维持着仰头向上看的姿势,呆呆地立在原地。   掌心的火种在滚烫地燃烧着,他整个人却如坠冰窖。   仿佛是从一个甜蜜又美好的梦境之中醒来,然后现实狠狠给了他一拳。   看到面前的黑衣女子,他才猛地意识到。   对啊,他怎么忘了。   他是在一本书里啊。   根本没有什么‘母亲’,有的只是为了填补他的身世而做出的设定。   叶惜声闭上眼,努力遏制住心里压抑的情绪,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无波无澜:“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我最爱的孩子,在新世界里过的怎么样呀。”黑衣女子歪了歪头,“你还没回答我呢,怎么不开心啊,小家伙?”   “而且……好像看到我之后,变得更加不开心了呢。”   “没有什么原因。”叶惜声冷冷地道,“反正所谓的修真界不过是在一本书中,我虽重生了,但是他们还在按照原先预设好的命运向前走着,不是么?”   “所有所有,包括我母亲,都是你所谓的「书中设定」吧。”叶惜声咬着牙,几乎是恶狠狠地蹦出一字一句,“对于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根本不应该生出任何情绪。”   他有时候觉得除他以外无一真实,有时候又觉得,连他自己都是虚假的。   一想到自己身边的人都是如同傀儡一般的空壳,尤其是他……   那他就一点点多余的情绪也生不出来了。   “哦~原来你是烦恼这个啊。”   黑衣女子的声音笑吟吟地传过来:“所以你看到我之后,是觉得方才见到的母亲,只是因为剧情安排才出现,而不高兴的对么?”   “我说了我没有不高兴。”   黑衣女子没有理会他的嘴硬:“你觉得你见到的都是虚假的,对么?”   “难道不是吗?”   “哎呀,看来你根本没有听进我的话啊~”黑衣女子闻言,夸张地叹了口气,“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我已经将这个世界中所有的约束——也就是命轨,全部抹除了,然后让这个世界自主地运作下去。其中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干预。”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已经成为一个真正的世界了。”   “没有主角了哦。”黑衣女子摇晃着双腿,欢快道,“这个世界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自己生命中的主角。”   “他们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由着他们自己的内心哦~”   女子的尾音落在耳畔,叶惜声还有些愣神。   他细细消化了其中的意思,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心底竟然小小地雀跃起来。   “你的意思是说,刚才母亲现身见我,并不是因为书里设定她来见我,而是因为、因为……”   “而是因为她就是很想见你,所以才现身。”黑衣女子轻笑着替他补充。   原来是这样。   叶惜声将火种放在心口,感受到一股暖流隔着衣料透过来,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黑衣女子看着自家孩子终于轻松了一些,也忍不住笑了两声,继续道:“还要提醒你的是,你在那个世界中拥有的情感,也的的确确是真实的哦。”   “嗯?”叶惜声不知道她莫名说出这一句是什么意思,抬头疑惑地看着她。   黑衣女子也懒得和他绕弯子,抬起指尖在空中轻点,半空中便出现了宋怜舟的模样。   “小家伙,你喜欢他吧?”   叶惜声:“?!”   叶惜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咳咳咳……你怎么……”   顿了顿,他欲盖弥彰地道:“明明是他喜欢我。”   黑衣女子穷追不舍:“那你就说你喜不喜欢他嘛。”   叶惜声:“……”   “问你话呢?怎么不说了,嗯?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叶惜声闭上眼,打算把装聋作哑进行到底。   “你骗不了你自己哦,小家伙,之前迟迟不敢正视你自己的内心,不就是觉得他也和别人一样,是被剧情控制的空壳吗。”   “那我现在明确告诉你了,不是的,你所经历的情感是真实的。他对你的好,也是他自己想真的对你好。”   “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喜不喜欢喜不喜欢他?”   黑衣女子见他似乎铁了心不愿意说话,心知要让他开口,还得使出杀手锏。   于是她骑着扫帚,飞到叶惜声面前:“哦对,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忘了和你说。我发现他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灵魂呢。”   “你要是不喜欢他,我就把他送回去了哦。”   叶惜声:“……不行!”   仿佛终于被逼的退无可退,叶惜声不得不丢盔弃甲,破罐子破摔道:“对,我也心悦他!”   “你不许把他送走!”   “早承认不就好了~”黑衣女子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转身又飘远,“明明喜欢地不行,却怎么都不承认,这么嘴硬可讨不到老婆哦。”   叶惜声:“……”   他不是什么三岁小孩了,自己动没动心,他心里自然清楚。   只不过之前由于一直有所顾虑,才始终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   直到黑衣女子对他说了那番话,叶惜声一颗漂泊无依的心,才终于落地生根。   他心里装着一个人。心里还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好喜欢好喜欢!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明确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叶惜声根本无法控制这样的声音冒出来。   他要见宋怜舟,现在就要!   黑衣女子看出他的想法,忍不住撇了撇嘴。   啧,小情侣。   “好了,我知道你现在着急见自己的心上人呢,那我就不多留你了。回见,小家伙~”   “等等。”叶惜声叫住他,“你刚才说他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灵魂,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是个穿越者,不知怎的来到了这个世界。”   这也算是变相证实了他的猜测:宋怜舟已经不是之前的宋怜舟了。   他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   所以……他会不会有一天要离开?   叶惜声感觉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剐蹭他的心脏,令他地心底涌上一阵无端的烦躁。他微微垂眸,敛去眸中疯狂的占有欲。   “呀,他好像已经来了。”黑衣女子忽地抬头,片刻后笑了笑,“不打扰你们,我先走咯~”   一瞬间,黑色的空间消失了,叶惜声又回到了雪山之上。   女子的尾音飘在他耳边:“抬头,向上看~”   叶惜声闻言抬起头,看见有一个人正从半空中落下来。只一眼,叶惜声就认出,这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便将那青色的身影接了个满怀。 第72章 手往哪放   “哗啦啦——”   翻滚的青色衣摆与叶惜声的玄色衣袍交织纠缠,发出布料摩挲的沙沙声。   宋怜舟的长发划过叶惜声的脸侧,却惹得他心底发痒。   “唔……”   宋怜舟此刻还有些发懵。原本发觉自己掉下来的时候,他已经在空中调整好了位置,准备安全落地。   谁知道下面居然还有人,伸手接住了他。   宋怜舟从叶惜声怀里探出头,见到是他,立刻高兴起来:“阿声,你接住我了!”   叶惜声看着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宋怜舟被他抄着后背和膝弯抱着,他感觉这个姿势有点奇怪,轻轻挣扎了一下。叶惜声便慢慢放下一侧手臂,将他放到地上,但是揽在后背的那只手却没有收回。   宋怜舟刚一接触到坚实的地面,还没完全站稳,就感受到背上的那只大掌滑到了他的腰侧,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烫得他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动。   手。你的手。谢谢!你的手!   宋怜舟整个人都绷紧了,磕磕巴巴地道:“那个,阿声我,我站稳了,你可以放手了。”   叶惜声道:“嗯。”   宋怜舟:“?”   然后呢?嗯了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叶惜声缓缓收拢手臂,声音又低又哑:“不放。”   宋怜舟听得一愣,然后仰起脸看他。   便见叶惜声幽深的眸子似乎有些湿润,眼尾还泛着薄红。   “阿声你怎么了?”宋怜舟怔了片刻,忙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眼角,“怎么哭了?”   叶惜声听得也是微微一愣,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在宋怜舟眼里是个什么样子。   估计,是把刚才遏制不住的情绪痕迹带到了他面前。   于是叶惜声干脆顺着竿子往上爬,就这这个姿态将人猛地往自己怀里一按,然后将脑袋搁在宋怜舟肩膀上。   动作虽然强势,但是说出口的话却还是一贯的茶里茶气,带着点小委屈:“我不知道怎么的就来了这里……这里一个人也没有,我也找不到出去的路……还好师兄你来了。”   宋怜舟被他高大的身形压得不得不仰起头,还要努力地伸出手去回抱住他,轻拍他的后背安抚着。   “没事了,我这不是来了吗。怪不得我说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你,原来你跑这里来了。”   “师兄,我好害怕啊。”叶惜声泫然欲泣,“我可以再抱一会儿吗?”   宋怜舟:“……好,好吧。”   他总觉得这个要求有些奇怪,但是看叶惜声一副实在可怜的模样,又说不出那里奇怪了。   于是叶惜声美滋滋地搂紧他,心想:暖暖的香香的师兄,喜欢。   宋怜舟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叹气:瞧给孩子吓成什么样子了,可怜。   叶惜声克制地拥抱了他一会儿,感受到宋怜舟轻轻地挣扎才把他放开。   但还是不死心地去勾他的手指。   宋怜舟毫无所觉,他心里还担心着晕倒在外面的梅在雪,四下打量了一番,想看看哪里有出口,入目却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色。   难道入口就是出口?   宋怜舟眯起眼,顺着他掉下来的地方向上看去,却也依旧什么都没发现。   叶惜声察觉到他的动静:“师兄,你在找什么?”   “在找出口。”宋怜舟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同他说了,又问道,“对了阿声,你通过第三关试炼了吗?你又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我没通过试炼,出来之后想四处走走,不小心踩空了就掉到这里来了。”叶惜声非常无辜地道,“我在这儿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出口。师兄,会不会是因为这里的出口会变换位置啊?”   宋怜舟沉吟片刻:“有道理,我们很可能是不小心掉进了第四重秘境玄武秘境。听说这个秘境内空间紊乱,光是知晓入口位置就要经过缜密细致的追踪推算,想要遇上出口更是全凭运气……”   【统子,原书里有写这个秘境吗?】   【宿主我看看!】系统哗啦啦翻了翻,【没有呢,只是简单提了一下。奇了怪了,男主应该没来这个秘境里呀?他通关第三重秘境之后就直接离开了。】   宋怜舟忍不住有点嫌弃:【系统你不会读到了一本假书吧,怎么哪哪都是错的。】   系统:【……宿主你不要质疑我的业务能力……虽然这个任务的剧情主动偏差好像是有点多……】   一般由任务者造成的偏差都被称为剧情被动偏差,属于正常现象。有时书中人物也会出现不按照剧情走的情况,这就是剧情主动偏差。   但是这次的任务中,主动偏差实在是太多了,简直就像男主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   系统暗暗下决心,要赶紧催促总部抓紧排查。   宋怜舟正和系统聊着,面前的叶惜声忽然伸出手,扣住他的脑袋摁在了自己的胸口。   宋怜舟的眼前瞬间一片漆黑,有些茫然:“?”   叶惜声把他的眼睛捂好,心里唤出凤伶。   凤伶得了命令,化为一只火凤,高声长鸣,与愈发狂躁的风雪混在一起。   宋怜舟感觉到不对:“什么声音?”   叶惜声又捂住他的耳朵,微微垂头,声音贴着他的耳侧落下:“刮来了一阵暴风雪,师兄你千万不要抬头。”   炼虚期的强大灵力自凤伶枪尖汇聚,仅仅是一些灵力余波,也吹得两人衣袍狂舞,似是要把人吹走。   宋怜舟更疑惑了:“这风这么大吗?”   叶惜声的声音似是在调笑:“对啊,特别大。”   “砰!”   强大的灵力波自枪尖向四周炸开,所过之处,连风雪也瞬间消弭!   灵力猛地碰撞在了秘境外壁上,再度安静下来后,不远处出现了一个泛着白光的出口。   叶惜声护着宋怜舟,在巨大的风雪中巍然不动。   直到看到出口的位置,他才撤下了护在宋怜舟身上的灵力,假装惊慌失措地道:“刚才不知怎的突然刮来了好大一阵风和雪,师兄你没事吧?”   宋怜舟被吹得还有些懵,下意识地摇头:“没事。”   顿了顿,又道:“下次再遇到这么危险的事情,阿声你先保护好你自己。”   叶惜声说:“师兄宽心,我自然有办法保护自己,师兄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宋怜舟好奇起来,配合地问道:“什么办法?”   叶惜声低声地快速说了句什么,宋怜舟没有听清。于是下意识地朝他凑近,偏过头:“你说什么?”   叶惜声弯了弯眉眼,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声洒在他的耳畔:“秘密。”   宋怜舟:“……”   宋怜舟无声地叹了口气。   叶惜声捉弄他的办法就这么几个,他还老是上当。 第73章 四武秘境篇完   宋怜舟转过眸光,有些气恼地地瞪了他一眼。   叶惜声忍不住想笑,但是在接收到宋怜舟的目光之后便不敢笑得太放肆了,只敢使劲憋着笑,摁住宋怜舟的肩膀把他转过去:“欸,师兄你看那里,是不是出口啊?”   宋怜舟被吸引了过去:“好像还真是。”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刚才还没有的吧?”   “对啊,刚才还没有呢。”叶惜声无辜道,“似乎是方才那场猛烈的风雪吹过之后,这个门就忽然出现了呢。”   宋怜舟:“……”   一瞬间,他好像看到有“男主光环”四个巨大的字出现在了叶惜声头顶。   系统也叹为观止:【……该说不愧是男主吗,运气也太好了。这个随机出现谁都找不着的门,他一来,嘿,就水灵灵来了!】   【这也太离谱了吧!!】   宋怜舟无奈扶额:【男主的话,是这样的。】   系统不在线的时间里,他还见识到了更多主角光环散发魅力的时刻,包括但不限于:叶惜声上山随便采的药就是一颗千年灵芝;叶惜声在路边随手给钱的乞丐老人就是神秘富商;叶惜声出门走在路上都能捡到灵石……   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宋怜舟摇摇头,提起了剑:“那我们快些出去吧,师兄他们说不定也在忙着找我们。”   *   叶惜声乖巧地跟在宋怜舟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止不住地泛起笑意。   现在他还不打算把全部的事实都告诉宋怜舟,其一是因为他不知道要从何处开口,其二是他很喜欢现在这种,宋怜舟处处顾着他偏向他的相处方式。   才不是因为他发现装可怜很容易让师兄心软呢。   等到再之后一些,等到宋怜舟也发现自己的心意,他就会把一切都告诉宋怜舟。   所以要徐徐图之,徐徐图之。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宋怜舟的。   或许就是在第一眼的时候,那个人长身玉立站在他面前,对他伸出手,说:“没事吧?”   那时候他就有些心动了。   后来听说宋怜舟也喜欢他,他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但是……叶惜声心中总有一个敏感又犹豫的声音在问:宋怜舟真的也心悦他吗?   绯依青邈和花作酒他们都说,宋怜舟对他有意思啊。   那应该……不会错吧?   难道是因为宋怜舟经常独来独往,一心只有练剑,所以才会在喜欢上他时一点没发现吧?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对,一定是这样。   叶惜声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心里自我攻略了个彻底。不仅给宋怜舟找了一个完美的台阶,还为自己的逻辑感到非常满意。   他很快又思考起另一个问题:既然宋怜舟喜欢他,他也喜欢宋怜舟,那他们谁先表白呢?   他觉得,肯定不能让宋怜舟先表白。要等宋怜舟开窍,他估计还要再等两辈子。   而且……是他更喜欢宋怜舟一点,所以还是他先来吧。   不过叶惜声两辈子都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也不懂怎么追一个人,对待自己的感情方面,他也很生疏。   但他曾云游许久,倒是见过很多人变为一对对道侣。所以他就是对自己的手段很有自信。   如果宋怜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那他就先好好地被他喜欢吧。   *   宋怜舟一回头,便见叶惜声不知何时站在了原地没动,眸光沉沉地打量着他。   “怎么了阿声,怎么不走?” 宋怜舟以为他害怕,就走回去牵他的手。   抬眼撞进他眼底的温度,却被烫得一惊。   叶惜声眨了眨眼,很快便将眼底的情绪掩饰了过去,又恢复到一贯的纯良无害的模样。   “一时间有些走神,没事。”叶惜声笑着回握住他的手:“师兄,我们出去吧。”   这一帧实在是太短,短到让宋怜舟怀疑是自己看晃了眼。   两人顺着出口返回黄武秘境内时,正好撞见花作酒带人寻来。   “阿舟你们去哪了?”花作酒看到两人,急忙快走两步,又在看到晕倒在地的梅在雪时神色一变,“阿雪?!”   他连忙跑上前,蹲下身揽住梅在雪的肩,抬起他的上半身,眉梢轻蹙。   “有人想害我们,小师弟被他控制了。”宋怜舟站到花作酒身侧,声音微沉。   他把自醒来后到现在发生的事情简略解释了一番。   期间,花作酒的掌心一直悬在梅在雪额前,清心咒的幽幽绿光自他手下逸散。   不消片刻,梅在雪幽幽转醒。   看见眼前的花作酒,他动了动有些干涩的嘴唇,哑声道:“……师兄?”   花作酒应了一声:“阿雪,你感觉怎么样?”   “我……”梅在雪的精神还有些恍惚,“我记不清了……我之前浑浑噩噩的,好像还对大师兄动手了……但我不想……”   “没事的,你只是被控制了。”宋怜舟温声道。   “控制……”   “方才我和你交手间,发现你的后脖颈处,插了一根银针。我将银针拔下来之后,你便晕了过去。”   宋怜舟摊开手心,将从他身上取下来的那枚银针展示在众人面前。   “瞧,就是这个。”   细长的银针落在他雪白的掌心,却隐隐约约浮现着不祥的黑色纹路。   谁知穆秋水看到此物,脸色猛地一变:“这,这是我师尊打造出来的机巧,纵傀针!” 第74章 化神境   这是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答案。   宋怜舟微微一怔:“三长老?”   三长老祝璇玑,深谙卜卦符阵、奇门遁甲之道,此次四武秘境开启时间及方位就是由她测算出后,方布散出去。   并且三长老是五位长老中最神秘的一个,便是授课之时也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据穆秋水所说,是因为三长老平日最喜欢缩在她的阴暗角落里捣鼓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懒得和人打交道。   “这纵傀针确实是我师尊所制,但是应该已经被毁掉了才是。”穆秋水定了定心神,低声道,“当时师尊心血来潮,想试试将符箓与物件融合的法术,便研究出了这个机巧。”   “将此针扎入人体内,顷刻间便可以控制那人。较一般的傀儡符而言,无需较高的灵力压制,不易被发觉,也有更稳定的控制手段。”   “所以师尊在制作出来此物之后便觉不妥,还是将自己的心血毁掉了……但是怎会又出现在这里?”   梅在雪揉着眉心,道:“我有些想起来了……我醒来之后疏于防备,忽地感觉后脖颈一阵刺痛,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混沌间只能感觉到我在和大师兄交手,再后来……睁眼便看到了你们。”   “但这绝对不是我师尊所为!”穆秋水四指并拢,指天发誓道,“我师尊她就是一个成天缩在自己屋子里阴暗生长的人啊,怎么会出来害人呢?!况且她和梅师弟又没什么交集……”   “穆姑娘你先别急。”宋怜舟宽慰道,“此物虽然是三长老所制,但并非只有三长老能用。”   穆秋水稍稍松出一口气:“好,我回去也会询问师尊,除了我和她之外,还有谁接触过这个东西。”   “但是,”穆秋水又想起一事,“纵傀针所用术法和傀儡术同源,所以也需施术者修为高于中咒者。”   “梅师弟是元婴初期,也就是说,背后那个人的修为至少是在元婴初期以上。梅师弟你可有得罪过什么厉害的人物?”   梅在雪茫然道:“可是能来秘境中的人,最高也过不了元婴巅峰……剩下的这些散修和其他宗门的人,我都不认识。”   “也不一定是小师弟得罪了什么人,有可能是冲我来的。”宋怜舟道,“最开始魔兽的恶意,很明显是针对我。小师弟的出现,只不过又是给幕后之人了一个可以用来攻击我的傀儡。”   事实上这也确实很有用,那人笃定他不敢对自己师弟出手,借此一再拖延了他的步伐。   如果不是有奈何在,这些魔兽他一时半会儿清理不完,恐怕会泛滥,伤及秘境里其他无辜的人。   “那这个躲在暗处的、有元婴初期以上修为、和你有过冲突的人是谁呢?”穆秋水问。   不成想,剩下四人都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穆秋水一头雾水,“你们怎么了?”   “没什么。”   只是方才一齐的沉默间,宋怜舟就知道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个人。   那位从一开始就消失的亲传,赵言之,除了没办法解释他从何处取得的纵傀针外,几乎是能完美符合其他所有条件。   四长老孟旭和掌门顾卿辞素来不和,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据说两人的嫌隙自他们还同为上一任掌门的弟子时就已经开始了。   穆秋水和她师尊三长老虽然一直保持中立,但对于这件事也是知晓的。   于是她自然也想到了赵言之。   “此事我会上报掌门,也烦请穆姑娘回去再询问一下三长老了。”宋怜舟拱手道。   穆秋水:“好,若是有了线索,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片刻之后,众人一齐踩着传送阵出了秘境,算是彻底完成了这次的试炼。   亲传们全部通过了第三关试炼,金丹弟子们也有半数通过。沧翎宗此次秘境之行,收获颇丰。   似乎还有意外之喜。   宋怜舟刚一踏出秘境就觉得不对劲,周围的风灵力发狂似的往他身体里钻,吹得他整个人都险些飘起来。同时,他手腕上的奈何印记正滚烫地灼烧,于袖中现出隐隐约约的金光。   于此同时,原本晴朗的天色蓦地暗沉下来,乌云缓缓在众人上空凝结,黑沉沉地压下来,仿佛天幕上漏了一个洞,洞中隐隐传来沉闷的雷鸣。   这个动静实在是太大,引得地面上的修士纷纷扭过头看去。   花作酒也注意到这个异常:“这是……有人要渡劫?”   自元婴之后,每一次大境界的跨越都需要渡过雷劫,这也是最容易致使大能陨落的时候。若是一招不慎,修士极有可能在雷劫之下魂飞魄散。   在场的人都明白雷劫的凶险,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把目光投向了全场修为最高的人——宋怜舟。   叶惜声第一眼便发现了宋怜舟袖中的金光:“这是……师兄,你有了本命神器?”   “是,是我在最后一关试炼中得到的。”   宋怜舟咬紧牙。他能感受到磅礴的灵力正冲击着他的经脉,拦在元婴巅峰和化神之间的那道屏障几乎摇摇欲坠。   而这是他体内的奈何在疯狂地牵引体内的灵力!   “绑定了本命法宝之后,主人的实力也会有所提升,更别说阿舟你的法宝还是神器,”花作酒冷静地分析道,“若不是四武秘境内有对境界的限制,想必方才你就应该突破了。”   “如今出了秘境,雷劫便立刻迫不及待地涌来了。”   宋怜舟点点头:“师兄你们先回宗门,这里人多,雷劫要是落下来恐会波及到他人。”   “我去找个没人的山头悄悄渡一下雷劫。”   “我不回,我要给师兄护法。”叶惜声立刻道。   他渡了太多次雷劫,直到后来,都觉得渡劫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但是位置一换,渡劫的变成了宋怜舟,他的一颗心瞬间便颠得七上八下,哪怕是他自己第一次渡雷劫,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宋怜舟:“雷劫威力巨大,会伤着你,阿声你还是随他们一起回去,不用担心我。”   叶惜声:“我不。”   宋怜舟:“……”   孩子长大了,不听话。   还没想好要如何再劝,叶惜声已经蓦地伸出一只手环过他的腰身,然后腾空而起:“走了师兄。”   “我来都来了,你可不许再想理由赶我走了哦。”   “……”宋怜舟被忽然架着升空,风中凌乱了几秒,脑子里只剩下只剩下一个想法,“原来你会御剑,啊不是,御枪啊!”   “嗯,不知怎么的就会了。”   ……会得好轻松!   宋怜舟在心里啧啧称奇:这就是男主吗,连御枪飞行之术都能无师自通。   【不对吧?!】系统听到了宋怜舟的想法,简直要给他跪下了,【怎么你连这都信啊宿主,他不是很明显在诓你吗?】   【他诓我干甚?】   【好让你以为他只是一个连御剑都不会的普通弟子,放松对他的警惕啊!】   【……好像有道理。】   【不愧是男主,心机就是深沉哈,宿主你可千万不要被他无辜的外表欺骗了!】 第75章 天雷不想说话   “我也去!”花作酒眼见着两人逐渐行远,连忙喊了声,然后将肩上的梅在雪扶下来掺到穆秋水身上,“穆姑娘,可否请你把我师弟带回宗门,然后通知一下掌门阿舟要渡劫,让他过来?”   沧翎宗弟子之首要突破,还是从元婴突破到化神,此事非同小可。   这可能是沧翎宗这一辈的弟子之中,第一个突破至化神的人。   穆秋水自知其重要性,慎重地点点头:“好,你们放心。”   梅在雪忽然抬起眼,伸手拽了一下花作酒的衣袖。   花作酒正欲转身的身影顿住,转头正对上梅在雪有些恳求的目光。   花作酒抿了抿唇:“……”   这可怎么办,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他纠结地权衡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宋怜舟那边更为要紧一些。虽然他也从未渡过元婴的雷劫,但是多他一个人在,阿舟的危险就少一分   “阿雪,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晚点我再来看你。”他拉住梅在雪的手,温声安抚了一句。   然后便放下他的手,转身追着那一青一黑两个身影而去。   *   叶惜声带着宋怜舟在黑云之下穿梭,两人行过一段距离,那乌云也像长了眼睛似的跟着宋怜舟去了。   眼见着乌云已经凝成了漆黑,其中酝酿的雷劫隐隐有落下之势,才不得不降落到附近的山头上。   落地,画符,布阵,结印,叶惜声一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宋怜舟瞠目结舌:“阿声你……你怎么这么熟练……”   熟练地就好像已经渡过了无数次雷劫一样!   明明大家都是第一次渡劫吧,应该都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吧!   为什么反倒是他这个要渡劫的在原地茫然?   这就是男主的光环加成吗??   对此叶惜声的解释是:“我看别人渡劫都这么布置的。”   “???你还看过很多人渡劫吗?”   “嗯,我比较喜欢去找有人渡劫的地方看。”   “……”   别人都是躲得远远的生怕雷劫劈到自己,头一次见到有人渡雷劫还敢凑到雷劫面前近距离观赏的,真不愧是你。   花作酒很快也寻至二人,翩然落地。   两人皆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从储物戒里哗啦啦倒出了一大堆天材地宝,凑到一起商量着如何让宋怜舟安全地渡过雷劫,甚至还把当事人挤到了边边上。   宋怜舟:“……”不是这对吗。   有没有人来在意一下?这好像貌似应该是他的雷劫吧?   “隆隆——”   层层叠叠的云中翻涌起沉闷的雷声。   叶惜声和花作酒两人动作俱是一顿,纷纷抬头朝上看去,之后叶惜声将一旁仿佛置身事外的宋怜舟牵到了他布下的结界最中央。   叶惜声还在不放心的叮嘱:“师兄你别害怕我之前渡劫……呃看别人渡劫的时候,雷劫都过得可快了。你放心,一会儿就好,很快的,我们也都在旁边呢,要是扛不过去了你就喊我啊。”   这语序混乱的,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宋怜舟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宋怜舟有些莫名的耸了耸肩:“我没害怕啊。”   花作酒也跟着道:“是啊,阿舟你千万不要紧张,只是一个小小的雷劫而已,扛过去就好了。我已经请人去叫师尊来了,我和师尊还有叶小兄弟都在外面守着你呢。”   宋怜舟道:“……好。”但是这个语气怎么莫名像正在产房外焦急等候的家属语气?   宋怜舟把两人都赶到旁边,然后回到结界内盘腿坐下,运起功力护体。   系统本来是完全不担心的,但是被叶惜声和花作酒紧张的情绪感染,不觉也有些担心起来:【宿主,要不我给你屏蔽一些痛觉吧?听说这个雷劫渡不过去可是要魂飞魄散的!】   宋怜舟想了想,道:【不用,雷劫的存在必然有它的道理,只有撑过去方能修成正果。虽然危险,但也会受益无穷。】   这就是修真界的通行法则,危机往往与机缘并存。   雷云聚集在头顶,四周逐渐变得阴沉,狂风席卷着乌压压的空气,带着风雨欲来的味道。   “轰隆——!”   根本没给人反应时间,天雷又快又准地落下,直直地劈向正中央的青色身影。   宋怜舟只听得头顶一声巨响,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觉得眼前一亮,接着身上就有了一阵痒痒的麻麻的感觉。   宋怜舟仰头茫然地望了望天:这就是第一道雷劫吗?   好像……比他想象的……要温柔很多?   天雷似乎也发现自己的威力,被下方各种乱七八糟的结界符阵什么的化解了不少。沉默片刻后,第二道雷又狠狠落下。   这回倒是劈到宋怜舟身上了,但是又被他自己的功力挡了不少。   他只觉得又是一阵如电流般的酥麻之感蹿过全身,然后竟有一股神清气爽的感觉。   身体里的杂质被劈散了很多,经脉在天雷地洗涤下也变得更为坚韧。   好东西啊!!   宋怜舟好像发现了新奇的东西,连忙闭目凝神,正襟危坐,非常之期待地迎接下一道天雷的到来。   发现下面的人类不仅应对的很轻松,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的天雷:……   现在的元婴修士路子都这么野了吗??   算了,早点劈完早点下班吧。   于是正全神贯注等待着的宋怜舟,感受到有一道雷在自己身上非常草率地劈了一道,接下来便是长达好几秒的寂静。   他有些疑惑地睁开眼,就看到头顶的乌云正在飞快地散开,露出后面晴朗的天空。   宋怜舟:???   就没了? 第76章 怎么又开始造谣了   怎么只劈了三道就走了,不多来点。   宋怜舟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心里还有点遗憾。   他还想看看雷劫能把他的身体淬炼到什么程度呢。   见天雷的劫云消散,花作酒和叶惜声连忙想要上前,便见顾卿辞忽然乘鹤而来,落在宋怜舟面前,墨染般的黑白衣角轻轻扫过地面焦黑的痕迹。   在场三人纷纷站正行礼:“师尊。”“掌门。”   顾卿辞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然后上上下下地查看了自家乖徒一番,见他已是化神初期,便知自己来晚了一步,雷劫已经过了。   但是宋怜舟还能这样白白净净地站在他面前,是他没想到的。   他有些忧心地想,不会给他的大徒弟劈出什么内伤了吧?   “徒儿,你感觉怎么样?”   宋怜舟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我感觉……我没什么感觉。”   他就这么顺顺利利地突破到了化神。   非要说的话……大概是感觉耳力目力更清明了,筋脉内的灵力更充沛了,吃饭的胃口更好了?   “那就好。”顾卿辞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肩,“元婴突破的雷劫最为简单,为师就知道你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他的目光忽然看到了一旁满地的护体法宝符箓阵法和残留的护法结界,声音突然卡了一下:“……这、这些都是谁布置的?”   宋怜舟一指场外的两人:“师兄和阿声。”   顾卿辞微微吃惊:“所以,你们动用了抵挡十八道雷劫的阵仗,来抵元婴突破的三道雷劫??”   怪不得天雷劈不着宋怜舟呢,哪怕是再来三道,恐怕也只能发挥一个让宋怜舟的头发起一下静电的作用。   因为天雷轻轻一道攻击,花作酒和叶惜声直接把全部身家都交了。   花作酒干笑一声:“关心则乱、关心则乱。”   叶惜声:“……”   他确实是忘了。元婴突破至化神的雷劫只有三道,从大乘至飞升却是要足足经历108道雷劫。而上辈子他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大乘的雷劫,自己都数不清楚自己被劈了几次。   渡劫到后来他都免疫了,甚至觉得这是和睡觉修炼一样常见的事。   所以在宋怜舟也要渡劫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那白晃晃的仿佛无穷无尽的雷劫,紧张地悄悄布了好多层结界。   天雷劈了三道发现根本劈不动,只能委委屈屈地缩回去。   “正式渡劫时,护法之人一般不会将雷劫尽数挡下。雷劫作为天地灵力之成者,对于渡劫者有着淬炼体魄,凝练神魂与灵根的效果,虽凶险但也有益,”顾卿辞微微叹了口气,“不过这次是为师来得太晚了,为师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   宋怜舟不知道顾卿辞为何突然开始自责,连忙道:“师尊,我有被淬炼到。”   “嗯,阿舟你素来修炼勤恳扎实,根基也是最稳定的,为师对你最为放心。”   “不过回去之后,还是要加紧巩固境界才是。”   “是,师尊。”   等到宋怜舟回到宗门,他突破化神的消息已经长了腿似的不胫而走。   他是修真界所有宗门、所有这一届弟子中,第一个突破化神的人,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更离谱的是他只有二十岁,如果去的是小宗门,是能直接被奉为长老的程度。   宋怜舟回住处的路上,能感觉到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大量艳羡嫉妒的视线,有些暗中观察,有些热烈追随。   他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看,忍不住以袖掩面,往身旁的叶惜声侧后方挪了两步。   一副偷感很足的样子。   叶惜声没忍住弯了弯眉眼,然后稍稍站到他身前,将他的身形遮住。   两人回到宋怜舟的洞府,还没进门,立刻就有一个红色的炮弹冲了出来。   炮弹扑到了宋怜舟身上,差点扑得他一个踉跄:“师兄!你回来啦!听说你已经化神了,好厉害!快快快青邈你快来恭喜师兄啊快点,青邈你人呢?”   青邈慢悠悠地从院子里走出来:“你能不能不要咋咋呼呼的,万一把师兄撞飞了怎么办?”   “哇,要不你舔一下自己嘴巴给自己毒死呢,这样我就不用整天想着怎么给你下毒了。”   “那真是让你失望了,我可不会这么轻易被毒死。”青邈反唇相讥。   “是啊,毕竟祸害遗千年嘛。”   青邈:“……”   青邈决定不再理会她,凑到宋怜舟面前:“师兄,我也突破元婴中期了。”   绯依插嘴道:“我也是我也是!!”   “这么厉害啊。”宋怜舟哄小孩似的,笑着摸了摸面前两个毛绒绒的脑袋。   青邈道:“但是我离师兄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没想到我闭关出来,师兄也到了化神。”   “是啊,”绯依嘟嘟囔囔,“不是说好元婴之后每个大境界都是一道巨大的门槛嘛,怎的师兄修炼就如此神速。”   “想超了我啊,”宋怜舟笑道,“那你们再修炼个几十年吧。”   绯依瞬间瘪了瘪嘴:“师兄!!小心我跳起来打你膝盖!”   “哈哈哈哈,好了好了,”宋怜舟由着他们闹了一会儿,然后把两小只拉开,“你们去别处玩去吧,我去看看小师弟。对了,你们知道阿雪受伤了吧?”   青邈道:“知道,我们刚刚才看过师弟呢。”   绯依道:“师兄你放心吧,我替师弟诊过了,他现在没什么大碍,就是精神透支有些疲乏。我们走后他就睡下了,这会儿肯定还没醒,师兄不必现在去。”   “倒是听送小师弟回来的秋水姐姐说,他是被控制了,这是怎么回事?”   宋怜舟想起来这事:“哦对,险些耽搁了,阿声你同他们解释一下,我去找一趟师尊。”   他急急朝着掌门洞府走去,路上先拐去了一趟三长老峰找穆秋水。   到达的时候,正看到穆秋水站在三长老屋子外,面无表情地大喊:“师尊,起床了。午时都过了。”   四周安静片刻后,屋内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女声:“再……再睡片刻……”   “……”站在一旁的宋怜舟神色微微裂开:原来三长老是这个画风吗?   穆秋水似乎已经见怪不怪:“师尊快起,徒儿有要事。”   还是那个虚无缥缈的女声:“天塌下来了……我也要睡……”   穆秋水面无表情:“是新鲜出炉的八卦哦,你听不听。”   “……”   “咱们宗似乎好像出了一对道侣。”   “……等为师三秒钟!”   一旁的宋怜舟忽然脊背一寒。   虽然不知道她们在打什么哑谜,但是隐隐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呢……   片刻后,房门开了一条缝。   穆秋水进去片刻,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又过了一段时间,她才从房间内出来。   她对宋怜舟道:“我已问过师尊,师尊说当时她制出纵傀针之后,便一起放入了专门用来存放她所炼之器的仓房内。约莫五天后她还是决定那个东西不妥,才去毁掉。”   “那个仓房,我们几个师尊的亲传都可以进入,但那五天内只有我和师尊去过一次。”   “除此之外,孟旭长老也曾以,‘要给历练堂的武器库补充武器’为由,来向师尊要一些法器,也进过那个仓房。” 第77章 还治其人之身   赵言之现在心烦意乱。   他刚从孟旭的洞府出来,回去自己的住所。   这次的事情不仅没办成,师尊的法宝还落入了宋怜舟手中。虽然师尊没说他什么,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师尊的失望神色。   不行,不行。   不能让师尊失望。   他正盘算着怎么让孟旭转圜对他的印象,面前突然站了一个人。   清冽的嗓音如泉水般落下:“赵言之,赵道友,好巧啊。”   话虽然这么说,但对方显然并不是与他偶遇,而是直接往他面前一站,将他的路挡了个严严实实。   赵言之不得不停下脚步,面色阴沉地看向面前的宋怜舟:“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宋怜舟目光澄澈,仿佛真的没什么坏心眼似的,“之前在四武秘境内,你之后一直没有与我们同行……”   “是一个人悄悄干什么去了呀?”   “……”   赵言之默了片刻,露出一个有些恶劣的笑。   “宋怜舟,宋道友,这个问题问的好生奇怪啊。”   赵言之耸耸肩:“我自然是护着弟子们一路通关试炼了,一直没等到你们来,我还以为,是诸位先行一步。”   宋怜舟道:“是么?”   赵言之:“宋道友专程来找我,为的就是这件事?”   “当然不是,只是恰好偶遇。倒是赵道友你,从见到我的一瞬间开始就很是防备啊。”   “……”赵言之微微眯眼,直觉宋怜舟这人有点麻烦。   他语气冷硬地道:“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宋怜舟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微微侧身让开:“请。”   看着赵言之逐渐远去的背影,宋怜舟面上的笑容逐渐褪去,泛起一丝冷意。   一旁的草丛里,蹿出绯依和青邈的身影,拽了拽他的袖子。   “搞定啦,师兄。”   ……   赵言之被宋怜舟这么一打岔更加心烦意乱,回到住处正准备打坐一下,突然发觉身后悄无声息道站了一个人。   他猛然惊觉,回头戒备,在看到身后的人时却忍不住皱了皱眉。   “阿衔?你怎么不声不响道过来了?”   赵衔垂着头,默不作声地立在原地。   赵言之感到不对劲,正欲上前查看,面前的赵衔却猛地发难,袖中猛地射出几枚暗器向他刺来!   赵言之对赵衔没什么防备,想躲闪时却已经完了,暗器贴着他的肩膀擦过,顷刻间便勾出三道血痕。   “?!?”赵言之吃痛地捂住胳膊,又惊又怒,“阿衔你干什么?我是你哥哥!”   赵衔缓慢地抬起头,双眼麻木而空洞。   直勾勾地盯着他,缓缓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   半个时辰前,主峰,掌门洞府内。   除却梅在雪之外的所有掌门亲传都围坐在桌前——开会。   绯依率先沉不住气,哐哐哐把桌子拍的震天响:“这也太过分了!”   顾卿辞道:“给为师住手,不是你自己的桌子,你拍起来不心疼是不是?”   绯依悻悻地收回手,很不高兴地继续道:“现在证据都那么确凿了,我们为何还不去找孟旭和赵言之对质?我非要让他们给师兄磕头道歉不可!”   “哪儿来确凿的证据?”青邈反问。   宋怜舟也点头道:“目前确实没有直接证据能指向,是孟长老拿了纵傀针。现在只是有一些线索和巧合能侧面推断,但是孟长老若是一口咬死不承认,我们也没有办法。”   绯依:“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他干的啊!”   “师妹,有时候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东西,却是不能直接放到明面上来的。”   绯依撅着嘴,很不高兴,但是不说话了。   宋怜舟叹了口气,转而道:“三长老当时毁掉的那个纵愧针应该是一个赝品,至于这个真的……”   他将银针拿出来放在桌上:“师尊觉得要怎么处理?不如也还是毁掉,免得再落到别人手里。”   顾卿辞点点头,然后又摇头:“且慢。”   “毁是自然要毁掉的,但在毁掉前,他还能发挥一些作用。   宋怜舟:“?”   “是啊。”花作酒在一旁,温温柔柔地笑了,“我们阿舟和阿雪,总不能白白被欺负。”   “既然他们做得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那我们自然也可以做。”   宋怜舟一头雾水:“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顾卿辞拿起银针,不知捣鼓了一下什么,再递给宋怜舟时,银针上闪过一条白色的暗纹。   “我已在上面下了禁制,此物再次发动一次,被人取下之后便会自动销毁。”   “徒儿,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青邈:“……原来是这样。”   绯依:“哦哦哦好诶好诶!!”   宋怜舟懂了顾卿辞的意思。   内心有一些小激动之余,还是稍稍有些忐忑:“这真的可以吗?这毕竟有违宗门对弟子团结友爱的规训,您还是掌门呢……”   “嗯?”顾卿辞抬头望望天,看看地,“阿舟你今天来找我了吗?没有吧。今日我们都在自己洞府内好生待着呢,为师什么都不知道哦。”   宋怜舟:“……弟子明白了!” 第78章 师兄,跑了   听说宋怜舟和绯依青邈合起伙来坑了赵言之一把之后,第二天孟旭就闯进了掌门洞府大闹一通。   顾卿辞尽职尽责地为自家弟子打掩护,不管孟旭怎么质问,都只是淡淡地提着水壶浇着水,偶尔敷衍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问我我问谁。”“我家徒儿们都忙着修炼,哪有那么多空闲。”   直接证据纵傀针,在被赵言之拔下来的时候便自行销毁了,孟旭对质无果,不得不屈辱地咽下这口气。   当时的宋怜舟三人就在一旁的假山后观看那边的动静,憋笑憋得差点窒息。   孟旭想整顾卿辞却反被摆了两道,这下也不得不老实了一段时间。   于一派宁静安详中,时间一晃载着日冕转过了数轮,已是又过几月。   沧翎宗内四季如春,宋怜舟也是在某一天下山时才突然惊觉,山下漫山遍野的枫叶已经红了一片,好似天边的火红的云霞倾泻所染。   宋怜舟一边回头看这天色,一边感慨:“秋天到了啊。”   他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正值夏季,时间过得真快。   身旁的叶惜声顺着他的目光回望,看向火一般的枫叶:“这一抹红色甚是好看,不如折一枝回去,装点一下师兄的院子如何?”   “不要,还是让它好好长在那里吧。”   说来奇怪,之前叶惜声总是一直以一种类似“客人”的身份居住在他的院子里。突然有一天好像转变了想法,开始大肆地往屋子里按照自己的喜好添置东西。   之前从秘境里带出来的两只兔子也被他养在了院子里,得空便逗弄一番。   他还颇有闲情雅趣地插了几瓶花放在他的院子和房间里,俨然一副已经翻身做主人的模样。   宋怜舟也不知道他突然的转变究竟为何,索性也由他去。   但是后来,他还发现叶惜声似乎闲的很,就爱整日整日地往他身边凑,和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似的。   次数多了,宋怜舟倒也习惯了有条小尾巴的感觉,平日下山处理请愿也都是和叶惜声一起。   丝毫没有意识到每每他们离开之后,总有几个熟悉的身影暗戳戳地观察着他们两个,然后围在一起嗑瓜子。   就比如这次,他们刚踏入山门,就见花作酒笑眯眯地守在门口:“哟~回来了啊?”   “……啊,回来了。”宋怜舟总觉得花作酒的笑容有些说不出的奇怪,忍不住抖了抖,“那个,师兄,怎么了吗?”   “没怎么,就是师尊说让你过会儿去找他一下,这不是快要八月十五了嘛。”花作酒揶揄地眨了眨眼,“不过你现在没空的话,过会儿去找他也没事~”   “我当然有空啊,我马上就去。”宋怜舟有些奇怪地道,“对了师兄,你刚才是不是眼睛抽筋了?要不要去找绯依看看?”   花作酒:“……”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按照沧翎宗的一贯的规矩都会提前给弟子放假,回家探亲。   顾卿辞找他也是为了这事,只不过有一点点特殊。   “距八月十五还有好几天呢,你母亲已经给我修书数十封,让我把你放回家了。”顾卿辞有些头疼地把一沓书信推到宋怜舟面前,头疼道,“你自己看吧。”   宋怜舟好奇地拆开了其中几封,只见清秀隽雅的字迹,尽是在掰着指头数日子,让顾卿辞快点催他回家。   看得宋怜舟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心里一阵暖流涌过。   这具身体的母亲画雨眠曾是顾卿辞的师妹,是顾卿辞第一位师父的女儿。不过她志不在修仙,而在经商,也凭自己一人打下不少江山。   之后她便和商贾世家宋家当时的大公子相爱并成婚,生下宋承川和宋怜舟两个儿子。   没想到宋怜舟的仙途却意外地坦荡。   他三岁生辰宴席那日,顾卿辞终于有空来了一趟。   一来,他便发现宋怜舟天资卓绝,更为重要的是修习之心甚笃,是个修炼的好苗子。   刚巧,画雨眠知晓了儿子的意向之后,也正欲给他寻一位靠谱的师父。   于是顾卿辞一面是拳拳爱才之心,一面是故人所托,当即便决定把宋怜舟收为自己的关门大徒弟,当时他还不是掌门。   但是宋父疼爱小儿子,却不愿意这么早的放人,于是几人约定后,宋怜舟便先在家中修行,待十六岁之后才被顾卿辞接回沧翎宗。   那时顾卿辞已经收了四位亲传,所以宋怜舟虽然席位最长,但是入门时间却是最晚的。   这些全是宋怜舟旁侧敲击问出来的。原主作为一个不重要的配角,原主母亲更是配角中的配角,所以原书中,并未对这位画雨眠有太多着墨。   宋怜舟不知道自己素未谋面的母亲是一个怎样的人,但是光听名字,便能叫人一下想象出她的模样。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就连书信中流淌的,都是似水般对他的温柔的牵挂和思念。   是有人,在盼着他回家。   “左右这两天也没什么事,要不你提前回家吧徒儿,”顾卿辞扶额,“天天被这么催,为师也受不了啊。”   “知道了师尊,”宋怜舟把信叠好收起来,极轻地笑了一下,“徒儿这两天就回去。”   “记得代为师向你娘问好。”   顾卿辞长吁短叹:“这死丫头,嫁了人之后光会使唤我,也不见她上山来看看我,胳膊肘净往外拐,我真是白疼她这么多年。”   宋怜舟忍住笑意,在自家师尊的顾影自怜中悄悄溜走了。   启程的时间就定在第二天。   第一次回家见原身的所有亲人们,宋怜舟自然也是不可避免地感到紧张。   以至于收拾东西的时候,总是控制不住地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系统,你说我穿这一身明黄色的好看,还是穿白色的这一身好看?明黄色这一身有宋家子弟的气派,白色这身似乎太素了一些,但是白色这身可是母亲特意给我定的,但是明黄色是不是更有气质?但是白色是不是……”   “都好看,都好看,”系统直接将两件衣服全部丢进了储物戒内,“宿主你脸在江山在,套个麻袋都好看。”   宋怜舟:“谢谢你啊系统,但是我是要穿的,你给我收起来作甚?”   宋怜舟纠结到最后,还是挑选了那个束身的白衣,换好衣裳从房内走出来之后,系统眼睛都看直了。   束身的衣裳能完美勾勒出宋怜舟腰细腿长的身材,半扎的侧发乖巧地落在他的薄肩上,更衬他面如冠玉,举手投足间是数不尽的清绝俊美。   他正对着镜子整理衣襟,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脸色蓦地一变。   “系统系统,你说我这么久才回家一次,是不是不能空着手?总该带点礼物回去吧?”   “是欸,那宿主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我就是没有准备!!”   宋怜舟急得在房间里到处翻找,“系统你快帮我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做礼物?或者我们去乌衣镇买点?但是这样会不会耽搁时辰……”   “其实我觉得院子里那几瓶花就很合适啊,”系统四处飞了一圈,然后指着外面的院子分析道,“这些花常年浸润在灵气充沛之处,自身也带了灵气,对普通人都是有好处的。”   “而且这几瓶花每个都不一样,但都是个顶个的精美,显得你多用心啊!”   “又好看又好用,简直是给长辈送礼的不二之选!!”   宋怜舟跟着系统来到了庭院内,看到了墙边摆着的一排插得精致的花,俨然一副被打理的很好的样子。   他面露犹豫:“但其实……阿声来了之后,这片园子都是他在打理,包括这些插花。严格来说,这是不是已经不算我的东西了?”   “哎呀什么你的他的,在你院子里的就全是你的!”   系统大声道:“就算退一万步来讲,我问你,天天给这些花草浇水施肥是谁?没错,是叶惜声。但又是谁天天为这些花朵修剪枝叶?没错,我承认还是叶惜声。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叶惜声做这么多是否太自私了呢?为什么不让你做一点?这样你就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把它们拿走了。”   宋怜舟被系统的歪理弄得一愣一愣的,还莫名觉得有些道理。   “行,那我就拿了,回来了我再还新的给他。”   宋怜舟把这些漂亮插花搬到储物戒里,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遗漏什么东西之后,终于放心地离开。   于是他完全忘记了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东西没带上。   暮色四合时,叶惜声方回来,推门走进院子内,便只见院子内冷冷清清空无一人,唯檐角垂落的铜铃兀自晃荡着。   他把整个洞府上上下下翻遍了都没找到宋怜舟,以为是他出去了,就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守着他回来。   结果一个时辰过去,叶惜声百无聊赖,甚至都把院子里蹦跶的两只兔子拎着耳朵审问了两遭,却愣是没等到宋怜舟。   他有些沉不住气,刚想找人问一下,正好看见绯依从门口路过。   他连忙叫住:“绯依师姐!请问一下你知道我师兄去哪儿了吗?我在这等了许久都没见他回来。”   绯依倒退着走两步,从门口探出头来,奇道:“师兄三个时辰前就已经下山归家了啊,他没和你说吗?”   “怪不得师兄要我和你说一声,他把你养在院子里的花都拿走了呢,原来师兄没带你一起啊。”   叶惜声:“???”   这里的每一朵花都是他浇的水,合着到头来两个人的故事里他才是没有姓名的一个? 第79章 师兄想起来了   宋家主宅坐落在一处名为瑶州城的大城镇内,离沧翎宗有一些距离。   宋怜舟一人一剑一帷帽,一路上边飞边停,终于赶在八月十五前一天回到了瑶州城。   他御剑飞在半空,只一眼就看到了城内最奢华的那处宅院。落地细看,牌匾上果然镌刻着两个流光溢彩的大字“宋府”。   他站在宋府门口,踌躇了一会儿到底是应该左脚先迈进门还是右脚先迈进门。   还没纠结出个所以然来,忽然有一人噔噔噔从里面走出来,掠过他身边,身形顿住,又噔噔噔走回来站到他面前。   风流公子美眸里满是惊讶,瞧了他一会儿,才小声唤道:“阿舟?”   宋怜舟看着面前这张眼熟的脸,脑子里逐渐想起一人:“……哥哥?”   之前他借用过他哥宋承川的脸来着。   宋承川被他一声乖巧的“哥哥”叫的一阵心软,顿时就热泪盈眶了。   “可算是回家了,爹娘都盼你盼了好几天。”他用力地抱了一下宋怜舟,“前几年怎么一直不回来?什么事这么忙啊?”   宋怜舟愣了一下:原主一直没回去吗?   “不管怎样,回来就好,这次在家里多住几天再走吧。”   宋承川一边说着,一边拉着他往府内走。   “你宗门那边离咱们家太远,我和爹娘虽然牵挂你,但总是有无法顾及的地方。你一个人在外求仙问道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千万别让自己受委屈。若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直接揍他丫的。”   “天塌了,哥给你顶着。”   宋怜舟听得心里一热,笑道:“放心吧哥哥,没人欺负我。”   宋承川点点头,随口吩咐旁边路过的下人:“去通知父亲和母亲,说二公子回来了。”   “是。”   宋父有事不在府中,宋承川便先带他去找了母亲,半路上正和得知消息匆匆赶来的画雨眠撞上。   同宋怜舟所想象的一样,画雨眠是个极为温婉动人的女子,周身带着一股子书卷气,好似出水芙蓉那般,完全看不出于商海内浮沉的心机和手腕。   见到宋怜舟,她当下便红了眼眶。   “舟儿,我的好舟儿,怎么都瘦了……”   画雨眠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念了好一会儿,总觉得他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宋怜舟一边耐心听着,一边柔声安慰,发誓自己在宗门内一点苦都没吃到。   画雨眠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余光内忽然闯进一抹红色,她低头一瞧,便见宋怜舟白皙的手腕间正环着一条红绳,绳上还挂着一个银制的红眼小兔子。   可爱倒是很可爱,就是和宋怜舟的画风有点不符。   她奇道:“舟儿,这是哪来的?”   宋怜舟顺着她的视线往下望去:“喔,这是有人赠予我的。对了娘,我最近新养了一颗白……咳,新交了一个朋友。”   说着说着,宋怜舟心底突然咯噔一声,有什么被他遗忘的东西被他记了起来。   等一下,他是不是忘记和自家白菜说了他要回家几天,把叶惜声一个人留在了宗门里?   怎么办?几天没浇水不会枯死吧?? 第80章 师兄,好巧   事实上在几天前,叶惜声真的有点枯萎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宋怜舟的心能大到这种地步,居然就这么将自己水灵灵地忘在了宗门里。   绯依看着他的表情,懂了,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句话没说,摇着头走了。   叶惜声望着院子里的满地寂寥和萧条,轻轻的碎了。   “……”   他原地默默地碎了一会儿,然后认命地叹了口气,晃晃悠悠地准备回到房间,适应一下这两天师兄不在的日子。   院外忽然又立了一个人,一角白色的衣衫,卷起浅淡的梅香。   “阿声。”   叶惜声回眸,见是梅在雪:“阿雪,怎么了吗?”   “再过几日便是八月十五了。”梅在雪轻声道。   叶惜声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   梅在雪看出他眼中的疑惑,面上快速划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轻轻地说道:“你忘了吗,往年的中秋,你都是回我家过的。”   对哦。   时间隔的实在是太远了,以至于他都快要忘了这事:自他们成为朋友之后,他同梅在雪一起过了好几年的中秋。   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还只是两个抱团取暖的不起眼外门弟子。逐渐熟络起来之后,在有一年中秋,梅在雪忽然问他要不要和他一起回家。   但事实上,梅在雪也没有家,他说的“家”就是一间在城郊的很小很破的房子,房子里面供奉着一个女人的牌位。   梅在雪给她上完香、拜访完贡品,打扫一下落了灰的屋子,就算回过家了。   之后两人在附近的城镇闲逛半天,感受一下节日氛围,也算过完了中秋。   有次叶惜声问过梅在雪,这个女人是不是他的母亲,梅在雪说是的。   沉默片刻,梅在雪忽然又自顾自地道,他不爱她,她也不爱他。他每年来祭拜母亲的牌位,都仅仅是因为他是她的儿子而已。   关于梅在雪父亲的事,他从来没说起过。他不说,叶惜声也不问。   ……这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叶惜声从回忆中恍恍惚惚地抽出神来。   面前的梅在雪还在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答复。   叶惜声连忙定了定心神,笑道:“我没忘,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梅在雪温温润润地笑起来:“就明日吧。”   *   时间来到八月十五当天,瑶州城宋府内。   宋怜舟前一晚被父母和哥哥拉着说话到了很晚,又因为在自己家中便有些松懈,第二日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   悠哉悠哉用过午膳,宋怜舟正想找个灵气充裕的地方修炼片刻。   却突然发现前来宋府拜访的人好像多了起来。   而且……怎么都涌到他院子里来了?   宋怜舟找个人一问,才知道瑶州城内已经传开:听说宋家那个步入仙途且天资极佳的二少爷回来了。于是但凡和宋府有些沾亲带故的都纷纷来拜谒,几乎要将宋家的门槛都踏破。   大家都想看看,这个宋二公子到底是何人。   宋怜舟被猝不及防就被众人簇拥在中间,一开始有宋承川在,还能勉强应付。   后来宋承川被喊走,只留下宋怜舟一个人应付众人的热情,顿时就有些手足无措。   最后实在是拗不过人们的请求,不得挽一段沧翎宗最基础的剑式。   但只是简简单单的两招,都叫他舞得宛如谪仙一般,惊起满堂花,醉了三千客。   周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好了,好了好了。”   宋承川急匆匆赶回来,将宋怜舟从人堆里解救出来,对着众人拱手笑道:“还请诸位移步前厅,那边宴席已经摆好,先放过我家小弟吧。”   众人都哄笑起来,不过宋家长子发话了,他们也不好继续围在这,于是纷纷散去。   宋怜舟终于得救,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宋承川看着他如释重负的样子,忍不住暗暗笑了声,然后拿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塞到了他手里。   “知道你独来独往惯了,不喜欢这种场合,今日宋府要设宴待客,你若是不想来就去外面玩会儿吧。”   “每逢八月十五,瑶州城内便会举办灯会,这可是一年一度的盛会,热闹又有趣,阿舟不妨也去看看。”   “对了,今年灯会上还设置了许多游肆摊位,其中会有各式竞技游艺项目。若是在游艺中得了名次,便会得到不同数量的「彩头」。”   “灯会结束之时,获得「彩头」最多的人,便是今年的魁首了。据说只要魁首在绕城河边放飞花灯,接下来的一整年都会平安顺遂。”宋承川轻笑道,“虽说这一环只是灯会的添头,但毕竟寓意是极好的,阿舟不妨去试试?”   夺魁!   宋怜舟本来对这个人多的活动并无兴致,但是在听到宋承川说出这两个字时,立马可耻地心动了。   闻言他立刻重重点头:“嗯!”   \夺魁!/\夺魁!/   宋承川见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心底暗笑他有些小孩子心性,没忍住宠溺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要我唤几个下人陪同你吗,阿舟?”   “不用了,我自己去看看就好。”   他本来也就不是真的少爷,不太习惯有人跟在身边,寸步不离地候着的感觉。   宋承川便也依着他:“好,玩的开心点,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就买,不要替我们省钱啊。”   宋怜舟哭笑不得:“谢谢大哥,我知道了。”   他出门的时候天色尚早,但是瑶州城内的灯会已经开始准备起来。   小摊小贩们纷纷支好了摊子,已经将琳琅满目的商品摆了出来,街道上的人流显然比平日里要密一些。   宋怜舟带着帷帽,跟着人流在街道上走着,一边走,一边四处看看。   于是就这么走了一会儿之后……   他终于成功地把自己绕晕了!!   瑶州城很大,除主街外的道路又错综复杂,他早已不知何时被人流裹挟着进了一旁的小路。等他奋力从人群中钻出来之后,就发现根本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目之所及之处都是一模一样的人群,一模一样的商贩和一模一样的建筑,他初来乍到这座城还不太熟悉,很快就失去了方向感。   唉,早知道就让大哥找个人给他了,好歹还能指一下路。   宋怜舟晕头转向地找到了一棵人相对少一些的大树,摘下帷帽靠了会儿,脑子里思索着要怎么办。   他第一次来是怎么找到自己家的来着?   哦,当时好像是飞着看到的。   思及此,宋怜舟便决定去寻个人少的地方御剑飞一下,找找回去的路。   他揣着帷帽,转身正要从树后绕出,却不成想身后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个人。   对方站的近,宋怜舟又晕头转向的没留意。   于是,“啪叽”,他的脸结结实实地栽到了对方的胸脯上。   随即,头顶上落下一声熟悉的轻笑:“师兄,好巧。” 第81章 师兄,一起?   咦?!   宋怜舟刷地仰起头,看到了面前熟悉的人,当下惊讶地瞪圆了眼睛:“阿声?!你怎么在这儿?”   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家白菜就这么水灵灵地跑过来找他了?   叶惜声垂眸看着他,脸上虽然是在笑,语气里却有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师兄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宋怜舟有些尴尬地转过视线,干巴巴地笑了声,“这个那个……行程定得实在太赶,那日你又不在,所以我就忘记了。”   “忘不忘记的都是师兄的借口吧,”叶惜声大声控诉,“分明是师兄心中根本就不在意我吧,是不是?”   “没有没有没有。”   宋怜舟立刻就顺着叶惜声的圈套往下跳:“我心中当然是在意你的,我保证下次不会再把你忘了,好不好?”   叶惜声听到了想要听的话,终于满意地道:“好。”   宋怜舟趁机转移话题:“阿声你怎么来这了?”   话音落下,便听见身侧又传来一声:“大师兄。”   宋怜舟侧目看去,来人竟是梅在雪。   “宗门内众人都放了假,我和阿声便也想着出来走走。”他温声道。   他和叶惜声于今晨抵达了他曾经的家,按照往常惯例,他祭拜了一下番母亲的牌位。   两人准备出门时,便听说附近的城镇瑶州城在举办一年一度的盛会,今年还新设了「彩头」与「魁首」的新游艺,以做美好的祝愿。   他们从侧边的城门进入,跟着人群来到了这条外街,在一棵树前的木雕摊子上驻足看了一会儿。   然后就看到一个青色的身影奋力挣扎着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叶惜声的注意力第一时间就落在那人身上:“咦,师兄?”   梅在雪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见到宋怜舟,微微愣了一下:“是大师兄,阿声,我们要不要去……”   他话还没说完,便见身旁的人已经一个箭步窜了出去。   梅在雪:“……”   “我们路过此处,听说瑶州城在举办灯会,便想着过来看看,没想到遇到了大师兄。”梅在雪掐头去尾省略一些过程,简单回答了宋怜舟的问题。   “原来是这样,”宋怜舟恍然。   叶惜声问:“师兄也是来逛灯会的?要不要一起?”   “是也不是。我家宅子刚好就在这里,碰巧遇上灯会,我就来看看。”宋怜舟笑道,“你们两个,玩累了要不要去我府中坐坐?”虽然他现在有点找不到路了。   叶惜声道:“如果是师兄邀请我的话,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梅在雪见自家好友整个人的魂都快要掉到宋怜舟身上了,忍不住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然后笑道:“多谢大师兄好意,不过还是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说着也不等两人回话,便急匆匆地转身离开。   “诶?”宋怜舟探出脑袋,便只看到绣着梅花的雪白衣角消失在了人群中,“怎么走了,什么事这么着急啊?”   “估计是有什么急事吧。”叶惜声拉起他的手腕,踮脚对着远处探头探脑,“前面好热闹啊,师兄你有去前面看过吗?”   他眼中带着这个年纪的少年独有的欢快与朝气,看得宋怜舟忍不住微微一愣。   回过神来,他轻轻摇头:“还没呢。”   叶惜声垂眸看他,眼睛亮亮的:“走着?”   宋怜舟笑了起来:“走着。”   一黑一青两个身影并肩而行,再次没入了来往的人群里。   *   天色渐晚,暮色顺着瑶州城的城墙边缓慢地爬了上来。   酉时刚过片刻,街道上的花灯便一盏接着一盏亮了起来,在昏暗的天色中,宛如盛开一朵朵花。   人群也纷纷离开家门,涌动着来到了街上,阵阵笑声和欢呼声不时地从四处炸开来。商贩们在自己的摊位前,敲锣打鼓地吸引着人们的注意。   宋怜舟和叶惜声从酒楼里出来,差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有两词可表:灯花如昼,非常挤人。   站在酒楼门口,一眼望去只能看到密密麻麻攒动的人头,且不知其绵延了多少里,根本看不到头。   宋怜舟刚有些畏惧,就被叶惜声拽着手腕大力拉进了人流。   “人太多了,师兄你千万要抓紧我。”叶惜声附在他耳边,大声道。   隔着人群传来的声音还有些模模糊糊,宋怜舟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地往叶惜声身边靠了靠,大声回话:“阿声要不我们先回府吧?”   叶惜声:“嗯?师兄不是说很想当这次灯会的魁首吗?”   宋怜舟:“……”他又开始动摇了!   叶惜声看到他的表情,朗声笑了起来:“走嘛,一起去玩玩!”   两人被人流裹挟着,来到了这次灯会的重头戏——游肆摊位的所在地。   各种比试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宋怜舟在一个摊位前围观了一会儿,内心好胜的小火苗又燃烧了起来。   正巧这时叶惜声从旁边的摊位钻出来,站到他身边,往他手里塞了一堆五颜六色的彩带状的东西。   宋怜舟手忙脚乱地接过:“这什么?”   “这就是「彩头」,方才我投壶投赢了摊主,赢了头彩。”叶惜声邀功似的道。   “这么厉害啊,”宋怜舟笑着夸了句,“但是你给我干什么,这是你赢回来的……”   “什么我的你的,我的就是你的。”叶惜声非常自然地接话道。   “只要师兄想,今夜我肯定让师兄当上灯会魁首!” 第82章 师兄,看我   宋怜舟被他高昂的兴致所感染,笑着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又趁他不注意把手中的彩带塞回叶惜声手里:“太多了,我拿不下。”   叶惜声被他使唤,却很是受用,喜滋滋地将彩带揣进储物戒里收好。   甚至还想问宋怜舟走得累不累,需不需要他抱一下。   宋怜舟围观的这个游肆是比较常见的套圈,套中的东西越好,给的「彩头」就越多。   套中的东西也是可以一并带走的,所以这个摊子的要价会更高一些。   等队伍轮到宋怜舟,他付了银子,拿上套环,目光在摊子上逡巡了一圈。   摊子上的东西大多是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大概价格都在一二十枚铜板以内,偶有几个稍微精致一点的,价格应该也在五十枚铜板内。   只有摆在摊子最里面的一对翡翠绿对戒,看起来还稍微值钱一点。   况且摊主把这东西放在了那么刁钻的一个角度,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于是宋怜舟伸手一指:“摊主,这是什么?”   “公子好眼力!”一旁候着的摊主立刻走上前,热情介绍道,“这副对戒可是我的镇店之宝,是我从一个古董商那淘来的,上等的好东西呢!我鉴过了,这可是由上好的和田玉打造,您瞧瞧这色泽着质地……”   “但是!”摊主蓦地画风一转,“能不能带走,就看公子的本事了。”   宋怜舟来了兴致:“那我试试。”   “好嘞!”   摊主搓着手在一旁给宋怜舟加油鼓劲,脸上却洋溢着志在必得的微笑。   他特意将镇店之宝放在了最里面最刁钻的位置,夜晚光线又不太好,这个看上去很有钱的公子一看就是第一次玩,这次他必不可能套中!   先前经常有人,因为执着于套中对戒,而白白投空了所有环。   在摊主眼里,宋怜舟和这些人也没什么区别。   他微笑着看着宋怜舟研究了一下手中的环,然后微微俯身瞄准,动作非常生疏地向前一掷。   摊主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这位公子就连姿势都不对!   这要是能中,他把整个摊子都吃了。   “哐当——”套环不负众望地脱离了轨道,打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摊主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便见套环莫名在地上弹了一下,然后竟立起来咕噜噜滚了个圈。接着,摊主眼睁睁地看着它倒下,不偏不倚正好盖住了翡翠对戒。   “……”摊主志在必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哇,师兄你太厉害了!”笑容转移到了叶惜声的脸上。   宋怜舟瞪大了眼睛,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诶,这都能套中?”   摊主:“……”   抢了他的词了吧?!这话不应该由他来说吗??   这都能套中也太离谱了!!   “师兄不要怀疑自己,就是你投得准。”叶惜声笑了笑,将身侧偷偷施法的手收回,然后贴道宋怜舟身边,“师兄,快去拿奖励吧。”   “哦,”宋怜舟点了点头,看向摊主,“摊主,我这算不算得了头彩?”   摊主:“……”   “不好意思啊,我也没想到我一套就能套中。”   摊主:“…………”   宋怜舟还有些愧疚:第一下就把人家的镇店之宝套走了,摊主的摊还怎么摆?   “您、您别说了……”摊主欲哭无泪,颤抖着给宋怜舟拿来对戒和一大堆彩条,“剩、剩下的您还套吗……”   宋怜舟看着摊主的样子,顿了顿,毫不犹豫地把手中剩下的环儿递给了叶惜声:“阿声,你来吧。”   “好。”   叶惜声随意地丢空了剩下的环,什么都没套中,摊主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哎呀,好可惜,我没师兄那么厉害。”叶惜声耸耸肩,然后捡起一个落到脚边的环,递给摊主。   摊主冲两人勉强笑了笑,伸出手接过的瞬间却猛地顿住。   ——叶惜声趁着这个间隙往他手里塞了一些碎银子,然后冲他笑了一下。   摊主还没反应过来,叶惜声已经转身又蹭回宋怜舟身边。   宋怜舟还在温声安慰他:“没事啦,第一次玩套不中很正常,你要是还想玩的话,我再问摊主买几个环?放心师兄有的是银子。”   叶惜声噗嗤一笑,声音顺着风飘来:“那我就不客气地花师兄的银子了。”   “前面是什么?”   “咱过去瞧瞧。”   一直等到看不见两个人的身影,摊主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   ……怎么在这两个人的氛围间,他竟读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   两人将游肆摊位玩了个大半,宋怜舟感到有些累了。   于是在路过一间茶楼的时候,两人就被满屋的茶香勾了进去。   品茗休憩间,忽然听得楼下传来一浪高过一浪的鼓点声,紧接着,热闹的笑声、欢呼声、乐声和歌声从茶楼之下涌了上来。   “怎么了?”宋怜舟好奇地从窗口探出脑袋。   只见茶楼之下摆了一个巨大的擂台模样的台子,有人正在上面敲锣打鼓大声吆喝着,台下的人群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店小二正上前来给他们添茶,见宋怜舟很好奇,便解释道:“公子,这是今年最后一个游艺项目,名唤‘摘灯’,是由城主府办的。亥时快过的那刻,台上台下,楼里楼外的人都会放飞手中的灯。”   宋怜舟偏头瞧了一眼,见茶楼旁边的几幢房子的楼阁窗口处,也有不少人在探头探脑。   “城主府的人主要在高处,放飞的是特制的红色花灯。”小二为他指了一下,“等灯飘起一阵后,各位能人异士就可以去摘飘在高处的红色花灯,换取「彩头」。”   “这些红色灯笼中还有一盏是有纹样的,便是这个游艺的头彩。”店小二笑笑,“据说摘得头彩之人能获得月神的祝福,能够长长久久与所爱之人团团圆圆呢。”   “真好的寓意啊。”宋怜舟望着街上的花灯,眸光微动。   店小二退下后,不多时又上来了,还给了他们一人一盏普通的橙黄色花灯,说是今日来店内雅间的客人,茶楼都会赠一盏花灯。   叶惜声和宋怜舟捧着灯,探出头从茶楼向下望去,见下方的行人也纷纷燃起手中的花灯,似是流淌出了一片灯的河流。   宋怜舟在看灯,叶惜声在撑着脑袋含笑看向他。   “咚,咚——”   亥时末的钟声敲响。   成片的花灯自人群中放飞,如金红色的银河般缓缓升起。银河上升至茶楼窗边,宋怜舟也拖起手中的灯,将它放归灯海中。   明亮的灯火照亮了他的半边侧脸,剩下半边侧脸氤氲在温柔的黑暗中。   片刻之后,“咚咚咚!!”急促的锣声自下方传来一声高喝:“请——诸位,摘灯!”   一瞬间,便有一道道黑影从地上蹿起来,在楼房树梢间飞檐走壁,将夜空中漂浮的一盏盏金红色的灯摘下。   宋怜舟惊奇地探头:高手在民间啊。   不过他并不打算去摘这个花灯,一方面,他和叶惜声今晚已经赢了够多的「彩头」,另一方面,他觉得自己去实在是有点太欺负别人了。   然而摘灯开始后没多久,周围忽然刮起了一阵风。   原本安安稳稳向上飘着的花灯蓦地被狂风吹散,最高处的几只红色花灯更是被席卷着送上了更高的空中。   这个位置显然是有些太高了,宋怜舟看到有人在半空中蹦跶了好几下,都没摸到那些被吹走的花灯。   下方传来一片唏嘘声。   有人的声音模模糊糊地飘上来:“可是……那盏头彩灯……还没有被摘……”   还没有被摘?   宋怜舟运足目力往上看去,果然见一盏印着两个人剪影模样的灯,正晃晃悠悠地、孤零零地飘在最高空。   宋怜舟忽然有了些兴致,歪了歪头,对面前的叶惜声道:“阿声,你能摘到这个头彩花灯吗?”   叶惜声捻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轻笑:“师兄想要,我便能摘到。”   下一瞬,宋怜舟只感觉眼前一阵风拂过,再定睛一瞧,面前的叶惜声已经扒到了窗户边缘。   见他看过来,叶惜声松了手,纵身往下一跃。   只落下两个字:“看我。” 第83章 师兄满眼都是我   下方负责承办此次摘灯活动的东家正一脸无奈地向着众人拱手:“诸位,实在是这阵风来的不巧,若是没有人能摘得这头彩,便只能让它随风去了……”   “谁说没人能摘到!”   清朗的少年音在东家身后炸开,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他们都看到了有个俊美至极的少年站在场地中央,仰头望了望天上的灯,随即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春燕剪水般凌空而起,倏忽间已掠上檐角。   其身姿轻盈宛如飞燕,又矫健似游龙,衣袂带起一缕清风,檐下铜铃未响,人已隐入夜色。   提气轻身,步踏虚空,如踏月华织就的银练,几步便踏上了最高处,轻轻松松就将那个飘得快要看不见的头彩花灯取下。   下方围观的人都惊呆了,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有人在天上走路,我没开玩笑!!”   “这是哪方来的能人异士,这么厉害?!”   “这应该是修士吧?”   叶惜声在空中,孔雀开屏似的耍完了这辈子所有的帅,这才拿着花灯稳稳落地。   来不及管周围热烈的喝彩声和鼓掌声,他立刻抬起头寻找宋怜舟的身影。   视线锁定那人的瞬间,他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力朝他挥了挥手,大声喊道:   “师兄——在看我吗?有没有在看我?”   *   在看了在看了,宋怜舟现在满眼都是叶惜声。   他总见叶惜声似藏有很多心事与秘密的模样,鲜少见他如此意气风发、朝气蓬勃,一时间都有些挪不开眼。   ——如果没有前期那么惨的一些经历的话,他也应当会长成这样肆意张扬的少年吧,仿佛生来就应该拥有所有的鲜花与掌声。   也会像现在这样,声音清朗又带着几分撒娇意味,得意洋洋地来寻求长辈的夸奖。   叶惜声的声音乘着温柔的清风飘上茶楼:“师兄!看到我了吗?”   宋怜舟心下动容,忍不住探出半边身子,大声回道:“我在看你——”   叶惜声听到他回话,眸光顿时大亮,好像周围万千花灯的光都映在了他眼中。   他好像被人叫了一声,转过头和东家说了两句话,然后又转过来朝宋怜舟喊了一句:“等我一下——”   宋怜舟点点头,便见叶惜声跟着东家下了台。他猜测他是跟着东家去拿奖励了,便又坐回自己的位置。   然后后知后觉地发现,心脏似乎跳得有些快。   宋怜舟一只手捂在心口,暗暗感叹自己真是年纪大了,居然只是大声说两句话就会心跳加速,浑身上下都还有些发烫。   他连忙给自己灌了几杯凉茶下去,就着窗外送来的徐徐凉风坐了一会儿,这才感觉好些。   最后一个等会项目结束,接下来便是统筹获得「彩头」最多的人,当选魁首了。   宋怜舟听见下方声音渐渐减弱,便站起身想要下楼去找叶惜声。   然而刚走两步,脑子里忽然响起了滋滋的电流声。   【滋滋……滋……】   他还以为是系统出了故障,好奇地喊它:【系统?你怎么了?】   回答他的却是一个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电子音。   【滋滋滋……检……检测……到……检测到任务者158号,任务进度缓慢,任务执行意愿低下滋滋……】   【靠靠靠靠靠!】然后是系统熟悉的咋咋呼呼的声音,【该死的,怎么还是来了靠,给我滚出去……滋滋滚出去!……滋滋滋……】   脑子里响起了一阵接一阵的电流声,两个声音好像在他脑子里打起来了。   【低下滋滋……现在发布惩罚……】   【立即执行!!】   宋怜舟正想要开口询问,蓦地感到心脏一阵钝痛!   突如其来的痛感好似一只手在撕扯他的神经,又好像千万根银针扎进了他的五脏六腑,宋怜舟甚至连反抗的意识都生不出,就已经疼得栽倒在地。   与此同时,系统气急败坏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响起。   【你大爷的!老子的宿主老子自己都舍不得惩罚,你算个什么东西!!给老子从他的脑子里滚出去!!】 第84章 重要的人   骤然一声尖锐的“哔——”生在脑子里炸开,宋怜舟耳朵嗡鸣了一声,之后身上的的疼痛宛如潮水般褪去。   与此同时,他的识海内也安静了下来,周围都静悄悄的,好像那两道声音不复存在了一般。   宋怜舟从地上坐起来,缓过神来后连忙在脑内唤道:“统子,系统?”   无人回应。   他呼吸一滞,心底涌上一阵慌乱:他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世界后,第一眼见到的就是系统。在之后的日子里,也是系统始终陪伴在他身边。   他渐渐习惯了有个小精灵在身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系统会不声不响的消失。   安静的环境周围落针可闻,宋怜舟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因为紧张而过于用力的心跳声,感到掌心渗出薄薄的一层冷汗。   宋怜舟蓦地反应过来一件事,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好像从一开始,系统就只和他说了完成任务会有什么奖励。   ——但是从来没有说过,不完成任务会有什么惩罚。   当初睁眼发现自己莫名到了异世界,还被要求着要做完任务才能回去后,他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这是赛博绑架吧?   但在后来听到任务之后,他倒是感兴趣,于是也就没在乎这么多。   与系统第一次见面的场面还是很欢快的,以至于他都忽略了——绑架交不出赎金,可是要撕票的。   想起刚才另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说的话:“检测到任务者158号,任务进度缓慢,任务执行意愿低下……”   宋怜舟猜到了什么,闭上眼,心里一阵懊悔。   都怪他,都怪他。   都是因为他没有按照系统的要求去做任务,才害的系统消失了……   ……任务,等一下,任务!!   宋怜舟脑袋里猛地灵光一现,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于万千思绪中整理出最清晰的一根。   “我并没有‘执行任务意愿低下’,这是误判。”他努力维持着沉稳的声音,在识海中向第二道电子音谈判,“我有在执行任务,原本应该是男主的神器奈何剑,我夺来了!”   他一贯有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能力,但声音还是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   说完之后,宋怜舟屏息凝神地等了一会儿。   识海里再次响起了微弱的电流声。   他被鼓舞,再接再厉道:“而且男主现在和我同住,不管他经历了什么事,还是新得到了什么机缘,我都了解地一清二楚。”   “他每日就在我院子内种花和养兔子,偶尔同我切磋一番,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新的机缘,我也就没有需要做的新任务。”   过程是他硬掰扯的,但是逻辑好像是通顺的,结果也是对的,所以宋怜舟越说越有底气,越说越果断。   “所以我和我的系统都不应该受到任何惩罚!”   【滋滋滋……】   电流声越来越响,似乎也在权衡着他的话。   宋怜舟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就在那道冰冷的电子音响起之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审核……滋滋审核中……】   【任务者158号,申诉审核结束。】   【判定结果为,申诉通过!】   四个字宛如一个大摆锤重重地敲在心间,宋怜舟浑身骤然一松,终于呼出一口气。   【当前任务者任务进度为:5%,剩余进度95%,任务状态审核为:正常。判定该世界任务继续进行,无需更换新任务者。返回报告至总部,报告者:监察系统09号。】   【正在检测该世界状态,检测……检滋……滋滋滋……】   冰冷的电子音骤然消失,仿佛是被人突兀地拔掉电源那般。   宋怜舟还没来得及思考最后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便看到白色的小精灵团子忽地出现在了面前。   小精灵直直地冲到了他怀里:【宿主!你太聪明了,谢谢你把我救出来!!】   宋怜舟用力地抱紧小团子,整个人还有些暂未褪去的恐慌:“刚才我怎么突然找不到你了?!”   【我……我刚看到监察系统强行惩罚你,心里一着急就和他打起来了。但是我打不过他,反而被他关了起来……】系统觉得很丢脸,小小声解释着。   没想到宋怜舟却说:“这太危险了,你为什么要为我这个没用的宿主做到这种地步?你选择了一个没用的宿主,如果我一开始就按照你的要求做任务,那现在就不会这样……”   【你才不是没用的宿主!】系统揪住他的衣领,仰头大声打断他,【你就是我心里最好最好的人!】   【我、我是整个时空管理局内业绩最差的系统,所以……我的权能也非常低下。】   【宿主大大你发现了吗,除了屏蔽痛感以外,我几乎不能给你提供其他任何帮助。】   【我的前几任宿主都因为这个申请了更换系统,所以我永远也完不成业绩,】系统说着说着,竟然抽抽噎噎地哭出声,【但、但是……但是呜呜呜宿主大大你不一样,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靠我,你想的一直都是依靠自己的力量完成任务,所以你根本就不在意我到底有没有能力帮助你……】   【你唯一向我索要的一次,就是刚穿过来时问我有没有《五年修真三年模拟》的金手指了,但是我连这个也没有,呜呜呜……】   宋怜舟哭笑不得:“那是我当时和你开玩笑呢。”   “而且我也不是什么都没要啊,我不是向你索取了很多陪伴吗?”   【……】系统顿时感动地一塌糊涂,两只眼睛都变成了两颗煎蛋,【宿主你简直是全天下最最最最好的人!你不仅不嫌弃我,还说一定会带我完成业绩的……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呜呜呜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的人啊宿主……所以,所以我就看不得监察系统惩罚你!】   宋怜舟戳戳他的脑袋:“系统你也是个好统啊,如果绑定我的是其它系统,在听到我说不想做任务之后,恐怕早就想着更换一个宿主,或者强制让我做任务了吧?”   系统仰起脸,有些呆愣愣地看着他。   宋怜舟温柔地笑了声:“所以我们两个,都是彼此亲手选择的重要的人啊。” 第85章 师兄,放灯吗?   【……宿主大大!!】   系统顿时又哭得稀里哗啦,把脑袋往宋怜舟怀里拱了拱,眼泪抹了宋怜舟一身。   宋怜舟由着它哭了一会儿,才轻轻地拍了拍它的脑袋道:“统子,你总是完不成业绩,是不是就是因为心太软,不会强迫绑定的宿主完成任务啊。”   【没有啦,就是我业务水平不够格。】   宋怜舟真是敏锐地可怕,它的上一任和上上一任宿主,还真是这种情况。   它也想变得和其它系统那样,冷酷无情地发布任务和执行惩罚,业绩一路高升。   但是每次遇到们宿主们向它请求,它就发现它根本硬不下心来。   系统想起它的上一位宿主,绑定的是一个宫斗剧本,因为不想过尔虞我诈的生活,它一时心软就允许了她出去游山玩水了。   后来,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就被监察系统发现,强行把它更换了。   之后监察系统好像就盯上了它,不然这次它和宋怜舟也不会这么快被发现。   系统正想着,一抬头就看见宋怜舟温和并无声地盯着他,显然不是很信它说的话。   ……也太敏锐了一些!   系统败下阵来,只得承认:【好吧,其实就是我不忍心逼宿主去做任务。】   【同事们总和我说做系统的不要有多余的感情,但是我觉得,带过的宿主们多了,很难不沾染上人的情感啊。】   “这样啊,”宋怜舟侧头思忖一番,竟然点了点头,“我觉得你的同事们说的有道理,需要给你惩罚。”   系统:【呜……】   “就惩罚你永远不要改变吧。”   系统:【呜呜……欸?】   见系统cpu过载愣在了原地,宋怜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宿主大大,逗系统玩是不对的,我要申请未成年系统保护法!!】   宋怜舟笑了会儿,忽然话题一转,突兀地问起另一件事:“那你前段时间经常不在线,不会是忙着和监察系统周旋来保护我吧。”   系统蓦地闭嘴:【……】   论自己的宿主太聪明了怎么办?它的每一个芯片都要被他看穿啦!!   被宋怜舟直勾勾地盯着,系统没有办法,只能老实交代:【之前经常不在宿主大大身边主要忙三件事,一件是向总部打报告排查一下这个世界出现这么多偏差的原因,一个是申请更换任务细则,简单来说就是省略过程,让总部直接看结果就行。】   【但是这个申请没有通过,我就得忙第三件事:掩护我们两个不被监察系统发现。但是刚才我实在是拦不住它,还是被发现了。】   “监察系统是什么?”   【这是和我们任务系统不一样的另一类系统,游走在各个小世界之中,巡视各个世界是否出现异常。它拥有更高一级的惩戒权,一旦它判定任务者没有按照要求执行任务,就会强行施加惩罚。】   宋怜舟仔细想了一下:“所以刚才那种疼痛感,就是监察系统强制给我施加的惩罚?”   【嗯,对不起宿主,我没有保护好你】系统愧疚地垂下脑袋,【不过宿主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它要是再来,我就把它赶跑!就算是再被关起来我也认……】   宋怜舟蓦地问道:“那给你的惩罚是什么?”   系统一瞬没反应过来:【啊?】   “你也会被惩罚吧,是什么?”   【啊,我没有啊,我是系统不会被惩罚啦,哈哈哈。】系统眼神飘忽。   宋怜舟摇摇头:“你骗不了我。你允许我不按照流程做任务,那这个惩罚你肯定也跑不掉,是什么?”   系统:【……】   哎,有时候真的觉得,它的宿主要是没那么聪明就好了。   【我的惩罚比你的可轻多了,顶多就是被关个小黑屋。我就是一团数据生命,这些小小的惩罚对我来说都是小意思,宿主大大你不用关心我。】   宋怜舟站在原地,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他忽然地道,“统子,还是按照一贯的流程给我发布任务吧。”   下次再被监察系统发现的话,系统又要被关小黑屋,还不知道会不会对它后续的业绩造成影响。   【宿主,你不用为了我勉强自己……】   “不勉强。”宋怜舟站起身,声音微沉:“反正我本来也是要拿第一的,只是用的手段不一样而已。”   “说任务吧系统。”   【……】系统欲言又止半晌,最终还是拿出快要落灰的面板划拉了两下,【任务进度的计算,是综合了宿主您在修真大比上打败叶惜声的可能性与叶惜声较原剧情落败的可能性,前者主要看您的修为,后者,看的是本应被男主获得的机缘,在您的干预下减少了多少。】   宋怜舟:“明白了。”   就是要抢叶惜声的东西是吧。   于是叶惜声上来的时候,便看到宋怜舟侧对着他坐在那儿,周身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岭之花感。   叶惜声没想那么多,捧着花灯便凑到了宋怜舟面前:“师兄,方才我顺带去看了榜上的排名,我们果然是魁首呢!之后那个东家就给了我这花灯,说是魁首在绕城河边放飞花灯,接下来的一整年都会很好运。师兄,我们一起去放灯吧?”   宋怜舟盯着他,清清冷冷地“嗯”了一声。   叶惜声感觉到不对劲,期待的笑容有些僵在脸上:“师兄你……怎么了呀?”   宋怜舟摊开手:“凤伶借我玩玩。”   叶惜声愣了愣,然后慌忙唤出凤伶,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宋怜舟。   他将长枪放在手中掂了掂,问系统道:【怎么样,涨了吗?】   【……没有,凤伶枪已经被叶惜声绑定,宿主你只是拿着它,不算拥有它。】   宋怜舟蹙了蹙眉,又将凤伶塞回了叶惜声手中,恹恹道:“算了,还你,不是我的不好玩。”   叶惜声被他反复无常的态度搞得有点懵,但是很快便反应过来。   不就是哄宋怜舟高兴的法子嘛,他有一万种。   于是他拍了拍自己本命神器的枪身:“凤伶,你去绑定师兄几天,让师兄玩儿开心了。”   凤伶枪:“……” 第86章 师兄想要就给   凤伶枪已经习惯了自家主人时不时露出这一副不值钱的样子,如果它有眼睛,那么它现在的白眼肯定都翻到天上去了。   但他只是一柄什么都做不到的枪,所以他只能嗡鸣一声,表示自己的无语,然后顺着叶惜声的意思,绑定到了宋怜舟身上。   为什么明明是叶惜声要哄人,受伤的却是它啊。凤伶枪在心里内牛满面了。   它融到宋怜舟体内,便发现他还绑定了另一个剑的印记,并且也是和自己一样的神器等阶。   对方正懒洋洋地缩在识海里面打瞌睡,见到有不速之客进来,立刻一骨碌爬了起来:“什么玩意?!”   凤伶枪:“你好。”   奈何剑:“你谁?你怎么进来的??你不会是我主人新绑的神器吧???主人不爱我了吗????但是这不对啊我主人也不会用枪……”   凤伶枪:“哦,我就来暂住两天。”   “?”   “有了这个先例以后也可能会经常来借住。”   “??”   奈何看它有些眼熟:“欸,你不是那个,经常围在我主人身边的那个跟屁虫的本命神器吗?”   “不许这么说我主人!……好吧,他确实是一个跟屁虫,你这么说他也没事。”   奈何好奇地飞到凤伶身边:“那你怎么来我家主人这儿了?”   “我不知道啊,我主人说他要哄你家主人开心,就把我派过来了。”凤伶耸耸肩,表示自己也很莫名其妙。   奈何倒是很满意:“不错,表现还可以,那我就放心地把主人交给他了。”   此时此刻的宋怜舟完全不知道他正被两柄神器蛐蛐地起劲。   他愣愣地看着手腕上浮起的第二个印记,一时间不知是该庆幸叶惜声对他没什么戒心,还是应该生气他怎么可以对人没有戒心。   只因为他的一句话,就连本命神器都可以送出来。   有没有想过万一他是个坏人,从此以后他都拿不回凤伶了怎么办?!   叶惜声还笑吟吟道:“师兄,这样好玩了吗?”   宋怜舟抿唇:“嗯……好玩儿了。”   【系统,现在涨了吗?】他在心底问。   【嗯……涨了!毕竟是男主的本命神器,一下就涨了10%。】系统松一口气,【有这个进度在,监察系统应该就会放过我们一段时间。等这阵风头过去,宿主你就可以把凤伶枪还回去了!然后我们再看看有什么别的东西可以抢一下……】   宋怜舟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毕竟叶惜声现在修为不高,凤伶算是一个很大的助力了。   叶惜声见他脸色缓和了一点,终于松了口气,然后继续邀请道:“师兄,放灯吗?”   他拎起手里的灯晃了晃。   “你心还挺大。”宋怜舟看他一脸只想着去玩的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踮起脚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自己的本命神器,说给我就给我了?那你怎么办?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不还给你了呢?”   “师兄想要,天上的星星我都会想办法给你摘了,区区一件本命神器而已。”   在宋怜舟识海里偷听的凤伶枪:“……”   “而且我平常都用不上凤伶啊,这不是有师兄能保护我吗?”叶惜声笑吟吟的,“所以凤伶在不在都一样,师兄就算永远不还给我也没关系。”反正现在单凭修为也没有能打的过他的人。   偷听的凤伶:“…………”   它受不了了,转头对着一起偷听的奈何道:“我突然有点不想走了怎么办,可以长期居住吗?”   奈何:“婉拒了哈,我主人心里有我一个就够了。”   “但……”外面的叶惜声话锋一转,突然很委屈很可怜地道,“但是师兄你可千万不能离开我啊,不然我没武器傍身,可是很容易就会被别人欺负了去的,哎~”   宋怜舟知道他是在点这次把他忘在宗门里的事情,不由得有些无奈:这小白菜怎么这么记仇呢。   “该,就该让你长点教训,看你还敢不敢乱把本命武器送人了。”宋怜舟瞪了他一眼。   叶惜声被他教训了,却反而更高兴:“那是只有对师兄你才这样。”   “要是有别人向我要,我会觉得他们脑子是不是坏掉了,然后再让他们知道一下什么叫有多远滚多远。”   宋怜舟一怔:“……”   怎么突然说这种、这种……有歧义的话!   他一时间拿不准叶惜声的意思,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只得拂袖匆匆从他身旁掠过,轻咳一声道:“不是要去放灯吗,走吧。”   “来了!”叶惜声立刻兴高采烈地缀在了他身后。   灯会结束,街道上拥挤的人潮已经散去了不少,但也还是有一些意犹未尽的人们在街道上逗留。   不算热闹,但也并不冷清。   宋怜舟捧着灯,带着帷帽往街上一站,长身玉立、风姿卓绝,轻易地便将周围一片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很快就有人认出了他手中的灯,小声议论起来。   “这些就是今年的魁首吧,果真一副世外高人深不可测之相啊。”   “原来竟是凡人,我还以为是何处的仙人来了呢。”   “不是仙人,但也是修士了。你们没看到他摘灯时候的身姿,真当是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啊。”   宋怜舟听到这话,忍不住笑着回望身侧的人:“他们把你当成我了。”   叶惜声道:“能让师兄一笑,我被当成什么都无所谓。”   宋怜舟又蓦地顿住:“……”   不对劲,今晚的叶惜声绝对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系统,叶惜声之前谈过恋爱,或者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嗯?没有吧,原书里男主只是一味逆袭加打脸。宿主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宋怜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春天好像快要到了。】   【啊?可是现在不是秋天吗?】   【……】 第87章 师兄,你啊……   瑶州城外的护城河边,凉爽的秋风送来阵阵凉意。   宋怜舟托起手中的花灯,送它乘着风缓缓升空。   原以为看着他们比试一晚上获得的奖励升空,会是一件很令人激动兴奋的事情。   但此时在微微凉风与身侧人的陪伴之下,竟是一种分外宁静和安详的感觉。好像什么都不用再考虑,一切都很美好很美好。   宋怜舟忍不住想,如果真的和宋承川说的一样,放飞花灯的美好寓意能实现的话。   那能不能让系统一直平安顺遂,让叶惜声一直平安顺遂,还有他的家人,他的师父,还有花作酒梅在雪,绯依青邈……   不知不觉,他的心里已经装了这么多人了。   系统也正许着愿,因此和宋怜舟共享了意识,也就听到了他心底都说了什么。   【宿主大大!】系统有些不满地提醒他,【你给那么多人许了愿,唯独忘了你自己!】   【啊,是哦,我忘了。】宋怜舟笑了笑,又道,【但是我已经给这么多人许愿了,再给自己许愿,会有点太贪心了。】   【没关系,我替宿主大大许愿了哦,我希望我的宿主要每天都开开心心!】   【谢谢你啊系统,但是愿望说出来是不是就不灵了?】   【诶?!那……那我重新许一个!】   叶惜声仰头,看着半空中飞的几乎快要看不见了的花灯,忽然伸出手指,轻轻勾了勾宋怜舟的衣袖:“师兄。”   宋怜舟偏过头:“嗯?”   “……没事,就是突然想叫叫你。”   宋怜舟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就师兄长师兄短地叫一下,因此并没有放在心上,习以为常地又将脑袋转了回去。   却听得身侧之人道:“师兄,我想起了一件好笑的事。”   “什么?”   “我还没入沧翎宗之前,流浪过好长一段时间,”叶惜声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然后我发现到了某一个月亮最圆的一天,就会有很多人来放花灯,说着什么团圆,然后他们的家人就会出现在他们身边,一起赏月放灯。”   “我便以为,只要放了花灯,就可以见到我的家人们。”   “于是我捡了一些树枝和被扔掉的纸回来,想要模仿我见过的那些花灯的样子,也做一盏灯放飞。”叶惜声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看向宋怜舟,“结果师兄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宋怜舟问。   “结果我在点灯的时候,不小心把整个灯都点着了。我慌里慌张地想要灭火,却差点把自己也烧着了。”少年弯了弯眉眼,清朗的笑声飘散在空中,“现在想起来,小时候我真是笨手笨脚的。”   宋怜舟却还在看他,问道:“然后呢?”   “然后?”叶惜声愣了愣,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然后我就知道我错了,花灯是不可以把人变出来的。”   “那再然后呢?”宋怜舟歪了歪头,疑惑且认真地问道,“好笑的点在哪里?”   叶惜声:“……”   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有一种冲动想要把面前的人揽进怀里,最终却是没动,只是长长探出一口气,半晌才道:“师兄,你啊……”   怎么能让他每和他多待一秒,就更喜欢他一点。   “?”宋怜舟不知为何,叶惜声忽然换了一副感慨万千的表情。   明明是他说要说一件好笑的事,但却要用这么可怜兮兮的语调说那么可怜的事情,和好笑一点关系也没有,真的很奇怪。   宋怜舟无奈地摇摇头,见花灯逐渐飞远,便打算打道回府:“阿声,我们回去吧。”   “……现在吗?”叶惜声欲言又止。   “自然,现在已经很晚了。”宋怜舟奇怪道。   这灯会真这么好玩,让他家白菜都乐不思蜀了?还是说小孩子精力就是旺盛?   “那……师兄你再陪我去个地方吧?”叶惜声软着语气道。   “去哪儿呀?”宋怜舟踮脚替他理了理碎发,见他额角都渗出了一层薄汗,有些无奈道,“头发都乱了,还不觉得累吗?”   “不重要。”叶惜声在他手底下晃晃脑袋,小狗似的在他手心蹭了蹭。   “重要的是我不能明知道你有心事,还让你带着心事闷闷不乐地回去。”   宋怜舟手下的动作一顿,有些尴尬道:“你看出来了啊?”   他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   “师兄很好懂,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了,我早就发现摘灯回来之后,师兄就突然不开心了。”叶惜声嬉皮笑脸地凑近他,“我猜是师兄突然经历了一件不好的事情。不过师兄就算不愿意和我说,也没关系,只需要跟着我变得开心就好啦。”   “……”宋怜舟心中一阵动容,又逃避般的转过视线。   说起来,叶惜声今晚表现得确实太过兴奋了一些。只是一起放个灯而已,他却高兴得和什么似的。   宋怜舟原本以为他是玩心大发,还带着一些小孩子的心性。   但其实,叶惜声是想通过自己高昂的情绪感染他,让他也高兴起来吧。   但坏就坏在,他情绪低落的原因倒是能和任何人说,唯独不可以告诉叶惜声。   宋怜舟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然后扬起一个笑容:“那你要带我去哪啊?”   “跟我来。”   叶惜声拉起他的手腕,两人踏着清风,落到了远处的一座山头上。   叶惜声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带着他七拐八弯,竟来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坦之地。   站在这里向下眺望,就可以看到整个瑶州城,与连绵的隐匿在夜色中的群山。   向上看,满天星辰又好像近在咫尺。   秋日晴朗的夜空,星星总是格外明亮。   宋怜舟正呆呆地盯着天空看,衣袖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拽了一下。他低下头,见叶惜声已经坐了下来,还拍拍身侧的草地,示意他也坐下来。   宋怜舟犹豫了一下,顺从地坐到了叶惜声身侧。   然而他还没完全坐稳,面前忽然横过来一条手臂,揽住他的腰身便往后一带。   猝不及防的宋怜舟:“欸??”   他一时不察,就这么被叶惜声带着,往后倒在了地面上。   青色衣摆叠着黑色的衣襟,两人的发丝凌乱地在草低间铺散开,发尾轻轻纠缠在一起。 第88章 师兄,可爱,想亲   叶惜声的另一只手置于他身后,呈一个环抱的姿势轻柔地将宋怜舟带倒在柔软的草地上,然后撤回了手。   宋怜舟陷在草地之中,被扑得一愣,正要开口说话,却在视线接触到眼前的天幕时怔住了。   从这个角度看……天上的星辰好像更美了,似乎连银河都在他的面前流淌过。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天上的星光。   却忽然听见身侧传来一声轻笑。   宋怜舟的动作顿了顿,感觉自己这样好像是有点幼稚,忍不住脸上一热,有些局促地收回了手。   然后假装自己很忙地在储物戒里翻了翻,翻出一张传音纸鹤,想起来自己现在也是有家的人了,出门在外也得和家人报备一声,于是连忙让传音纸鹤带了自己的消息回去。   身侧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叶惜声侧过身子挪到他身边,轻轻道:“怎么样师兄,很好看吧?”   “每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我都会为这里的景色所惊叹。”   宋怜舟偏过头:“阿声你经常来吗?”   “不是经常,每年一次吧,之前都是阿雪带我来的。他家在这附近,每年我陪他回完家,我们都会来这里坐坐。”叶惜声的声音平缓下来,“这里很适合让人放松。”   宋怜舟想到什么:“小师弟的家里人……”   叶惜声道:“他和我是一样的。”   宋怜舟沉默下来。   “好了,不说这个,本来是我为了让师兄开心才带师兄来的,怎么又说起这么沉重的话题。”   叶惜声笑了笑,道:“师兄现在心情好些了吗?”   宋怜舟总感觉自己在被当小朋友似的哄着,一股酥酥麻麻的热意止不住地在他身体里乱窜,烧的他的耳朵都有些发烫。   他连忙搓了搓自己的耳朵,胡乱地点了点头。   其实抛开之前有关监察系统的事情不说,他今天本就应该是很高兴的。   更别提还有一个声音好听长相俊美的帅哥在一旁哄着,想不高兴都很难吧。   该说不愧是男主吗,就是够完美,但是现在的氛围好像似乎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啊……   ——男主你清醒一点啊,可以不要乱向他释放魅力吗??释放的对象错了吧???他们都是男人啊?!   现在是秋天没错吧,春天也没来啊?!   叶惜声看到他的动作,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看到宋怜舟一副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样子,他总算止住了笑意。   “师兄如果你信我的话,下次不开心的时候也和我说吧,”他的声音氤氲在风中,比风还要轻柔,“师兄不用告诉我原因,只要告诉我你不开心就好。我知道好多好多美丽的地方,只要你想,我就带你去天涯海角。”   宋怜舟被晚风亲昵地吹拂着,精神放松之后,困意就一阵阵涌了上来。   叶惜声带着几分诱哄的声音落到他耳朵里,更是把他的脑袋搅成了一团黏黏糊糊的浆糊。   于是他也无暇去思考,为什么一个整日待在宗门内的小少年会“知道好多好多美丽的地方”。   他打了个呵欠,朦朦胧胧间好像听到叶惜声问了句“好不好”,便下意识地点头回道:“嗯……”   “再多依赖我一点好不好?”   叶惜声问完这话,便看到宋怜舟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且完全不知道在嗯什么的样子。   他轻笑了一声,继续道:“那师兄,我们要不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偷偷藏起来吧?”   “我们可以偷偷回去看乌衣镇的江南春色,可以去满院荷塘的避暑山庄乘一夏清凉,可以去看雁字裁云、霜叶题诗的秋,可以去看塞北的霜雪。”   “如果你什么地方都不想去,那我们还可以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晒晒太阳,听听市井街坊零零碎碎地谈天。或者就像现在这样,放任自己躺在一个不知名的山上,然后将自己的所有思绪都放空,就这么静静地躺着,什么也不想……”   什么也不想……   宋怜舟脑中回荡着这几个字仿佛有什么催眠似的魔力,不断在他脑海里旋转回响着,直到将他所有的想法全部占据,然后领着他嗞溜一下滑入梦乡。   “……”叶惜声说完最后一个字,便悄悄收了声。   他看到宋怜舟蝶翼般的纤长睫毛微微颤抖着,最后终于合上了,好似蝴蝶找到了要停驻的落点,收起了翅膀。   ……睡着了啊。   看来这个安神咒的效果还是挺不错的呢。   他枕着手臂,静静地注视宋怜舟的侧颜。   他的眉眼本就是偏温润的谦谦君子型,睡着之后更是显得干净和乖巧。黑发落在草地上,在他脸侧散乱地攀着几缕,另外几缕有些落在他身上,有些则调皮地钻进了他的衣襟里,更衬得他皮肤白皙,宛若上天最精美的艺术品。   看得叶惜声有些手痒,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宋怜舟衣襟里的那几缕头发勾了出来,放到他身侧。   指尖不小心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叶惜声蓦地僵住动作,见宋怜舟没被自己惊醒,才安心地收回手。   收回手后,他又忍不住开始细细回想方才指尖上的触感:嗯,是一如他想象的一般,温润如羊脂玉的感觉。   叶惜声表面上不动声色波澜不惊地搓着手指,内心其实已经被萌翻了个底朝天。   睡着的师兄,可爱,想亲。   他蠢蠢欲动了一下,又强行将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不行不行,心急追不到老婆。   等宋怜舟也能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后再说也不迟。   说服了自己的叶惜声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件披风,盖在宋怜舟身上。   他又贪婪地描摹了几遍宋怜舟的眉眼,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然后平躺好与宋怜舟头靠着头,安心地睡了过去。 第89章 师兄,早   四下寂静无声,连鸟雀都不愿意打扰两人的美梦,于是一夜好眠。   宋怜舟醒的时候,叶惜声已经起来了。他明显一副提前打扮过的模样,穿戴整齐,发冠精致,正支着下巴一错不错地望着他。   见他醒来,叶惜声冲他露出一个颇为帅气的笑容:“师兄,早。”   “早上好,阿声……”   宋怜舟抱着披风迷迷糊糊坐起来,感觉到天光有些刺眼,下意识地把脑袋往披风里埋了埋。   很快他反应过来,努力睁大眼睛辨认面前的东西:“这是……什么?哪来的披风?”   “山间晨凉,我便给师兄找了件披风盖着。”叶惜声将披风接过,放回储物戒,又非常贴心的问,“师兄,要束发吗?”   宋怜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还是一副披头散发的样子。   凝出水镜,果然看到睡了一夜的头发有些乱糟糟地窝在头上,还翘起了一根倔强的呆毛。   眼瞧着叶惜声捧起了他常用的发冠和发钗来要给他束发,宋怜舟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随便扎一下就行。”   说着他一手按住倔强的呆毛,另一只手拿着梳子将长发梳顺了,然后便从储物戒里挑了根绿色的发带,挽住一半长发松松垮垮地扎了一下。   幕篱一戴,又别是一番风姿。   若说之前高束着银发冠,带着纯银护腕,身着华贵云锦衣的宋怜舟,是宗门光风霁月一丝不苟的大师兄的话。   那么现在穿着宽松舒适的衣袍,随意扎着头发,面容隐在幕篱之后的宋怜舟,更像是神秘又随性的世外高人,抬手掀起遮面的薄纱时,袖口滑落,露出半截令人遐想的皓腕。   总之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很惊艳。   宋怜舟随意地收拾了一下自己,伸了个懒腰站起身,便见叶惜声正瞳色深深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   “只是很少看见师兄这样闲散的样子,有些新奇。”叶惜声笑了笑,毫不掩饰眼底的惊艳,“果然师兄不管什么样子都好看。”   宋怜舟脸上一热,有些局促地转过头。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暗骂了自己一声没出息。   不就是被夸了一下嘛,你脸红个泡泡茶壶!!   虽说叶惜声也不是第一次夸他好看了,但是怎么就这一次,他的感觉不一样呢?   他看向面前双眸发亮地看着他的叶惜声,好像全身上下都在发着光,并且这个光还有个名字叫做男主光环。   嗯,一定是因为这个叶惜声一刻不停地在他身边散发着魅力的原因,都让他产生错觉了。   “师兄,”叶惜声忽然悄无声息地朝他靠近,伸手摘去夹在他发间的一片叶,声音落在他耳畔,尾音又带着几分愉悦的上扬,“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宋怜舟一惊,连忙收回目光:“咳,没什么。”   “走吧,回府回府。”   他望了望天色,估摸着快要到辰时末了。虽说他昨晚传了信回去,但难保哥哥和爹娘不会担心,还是早些回去吧。   “现在时辰不早了,也不知道府中有没有留早膳给我们。阿声,你饿不饿?”   叶惜声看着他在阳光下干净明亮的侧颜,胡乱地点了点头:“都好。”   宋怜舟:“?”在好什么。   ……   两人回到宋府时,画雨眠正集结了一批家丁要出去找人。   “娘。”宋怜舟连忙小跑到她身边,“对不起娘,我回来的太晚了。”   画雨眠慈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有什么,永远都不用和娘说对不起。”   “舟儿,这位是……”她看向站在一旁的叶惜声。   “啊,这位就是我和您说的我新交的朋友,他也是我的同门师弟,他叫叶惜声。”宋怜舟把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展示给画雨眠看,“他最近来这边玩,我想请他在我们家暂住几天,可以吗?”   “当然好啊。”画雨眠顿时笑得更加柔和,“交了新朋友好啊。”   自家孩子形单影只惯了,画雨眠还是第一次看到宋怜舟带朋友回来,心里自然是无比欣慰。   反之叶惜声就有些局促了。   他斟酌着调整自己的身姿和表情,最终露出了一个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笑容:“伯母好。”   “你好你好,你是……小声是吧,不用那么拘束,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画雨眠温和地点了点头,心下却是有些疑惑。   舟儿这朋友怎么如此谨慎小心的样子,对他的态度不像是对待好友的母亲,倒像是面对一个很敬重的长辈,要努力留下好印象。   活像第一次见家长似的。   画雨眠摸摸自己的脸:她也没有长得很凶吧?   “娘,那我先带阿声去挑一个房间。”宋怜舟道。   “好,我和你们一起去。”   等到宋怜舟钻到剩下的空房间中查看的时候,画雨眠悄悄把叶惜声叫到了一边。   叶惜声顿时又有些紧张起来,还要维持着波澜不惊的沉稳风度:“伯母,怎么了?”   “我想和你说一下关于舟儿的事。”   好熟悉的句式。   叶惜声的一些记忆瞬间闪回,想起了他刚重生回来的时候,搬到宋怜舟院子里的那天。   当绯依把宋怜舟说的落荒而逃了之后,便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屋里一坐,也是这么和他说的:“我这次是代表我二师兄和我师尊来,和你说一些关于我大师兄的事情。”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语气和句式让叶惜声瞬间警觉了起来。   伯母不会也发现了他对宋怜舟的心思吧?   她现在单独把自己叫到一边,是要劝他打消这个念头吗??   叶惜声正紧张间,就听见画雨眠沉默半晌,终于温柔地开口了:“小声,我们家舟儿之前没交过什么朋友,所以……可能也不懂得怎么和人相处。他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够好的地方,你多包容他一些,行吗?”   原来为的是这事。   叶惜声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连忙摇摇头:“怎么会,师兄很好很好。师兄他全身上下从头到尾就没有一点不好的地方,就连每一根头发丝都是完美的。”   “你也这么觉得是不是!我也觉得我们家舟儿简直是最乖最可爱的孩子,从小就听话……”   一瞬间达成了共识的两人立刻打开了话匣子,热火朝天地聊起了宋怜舟身上的一百零八个闪光点。 第90章 师兄,都给你   中秋过后的第三天,宋怜舟和叶惜声终于返程,踩着归假的日子回到了宗门。   他还给宗门内的众人带了一大堆礼物。   巧的是两人在宗门外碰见了同样是刚刚回来的绯依和青邈,他们二人也带了很多的礼物。   绯依和青邈家住的很近,算是一起长大,一起修炼,一起拜入顾卿辞门下,所以平日过节什么的都是一起回家再一起回来。   老远就能听见他们俩吵吵闹闹的声音。   绯依:“喂,你明明知道我喜欢蛋黄馅的月饼不喜欢五仁馅儿的,却还是在家里放这么多五仁馅的月饼招待我,是不是故意的?!”   青邈:“这是我家,我想放什么馅就放什么馅的。”   绯依:“在你家你还想吃上自己喜欢的口味,你怎么既要又要的?”   青邈:“?”   还没等他从这个歪理里面绕出来,便看到宋怜舟在宗门口朝他们挥手:“师弟师妹~好久不见!”   “师兄!”   两小只立刻蹦蹦哒哒地跑上前。   宋怜舟把带来的礼物给他俩分了,注意到青邈服饰的华丽程度更胜从前,脖子上腰上手上全是各式各样的珠帘玉饰,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直响,好像搬空了某个首饰铺的东西,一股脑往身上戴了似的。   宋怜舟欲言又止了一下:“师弟你今日的打扮风格……”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决定尊重小孩子的审美,“风格还挺创新的哈。”   青邈于是就在宋怜舟面前转了一圈:“师兄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师弟你开心就好。”   “师兄你都不知道,我今天见到他的时候差点被他闪瞎眼,”绯依凑到宋怜舟另一侧耳边,小声嘀嘀咕咕,“你说青邈上辈子不会是一只乌鸦吧?”   青邈听见了,顿时炸毛:“你说谁是乌鸦!!”   “谁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谁就是乌鸦!”   “我要是乌鸦我就先把你菜地里的菜全啃了!”   宋怜舟哭笑不得,连忙把两人分开,眼神示意叶惜声将青邈制服住,一手将绯依也拖到一边。   “好了好了,不要吵架,我们还是先去见一下师尊他老人家吧。”   绯依和青邈非常不服气地互相瞪了一眼,然后同一时间“哼”一声扭过头,同一时间向前走去。   宋怜舟在后面看着这两个默契满分但总是要和对方拌嘴的家伙,一时失笑。   与此同时的青邈也有点郁闷。   回宗门的第一天,他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可是大师兄怎么这么云淡风轻呢。   今天衣服居然没闪到他?可恶,明天换那套镶了月光石的!   四人一同去见了留守孤寡掌门顾卿辞之后,又把花作酒和梅在雪喊来一起吃过晚饭,分好礼物后,便各自打道回府。   这一小段轻松欢快的时间宛如梦一般地过去了,宋怜舟从美梦里出来,又开始考虑眼下任务的事情。   不管怎样,这个任务他现在不得不做。   也不知道叶惜声那还有没有别的好东西让他抢一抢。   话说叶惜声将凤伶给了他之后,就好像真的完全把自己的本命神器抛在了脑后,这两天连问都没过问一句。   宋怜舟这么想着,溜溜达达地跟着叶惜声进了他的房间。   叶惜声一转头就看到宋怜舟悄无声息缀在他身后,有些心不在焉地摸进了他的房间,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师兄,怎么了?”   “啊,没事啊没事,”宋怜舟从思绪中回过神,然后若无其事地在房间里四下转来转去,“我就随便看看,你收拾你的。”   叶惜声点点头,也没多问,就真的开始转头收拾自己的东西。   只是他的余光一直都在注意着宋怜舟。   瞧着宋怜舟在自己房间内好奇地上摸摸下看看的样子,让他不由得想到了他养的两只小兔子。初来乍到的时候,它们两只也是好奇地在庭院里嗅来嗅去,倒是和现在的宋怜舟很像。   叶惜声想着想着,又被轻易地可爱到了。   宋怜舟在叶惜声房间内转悠,实际上是想看看他有没有获得什么新的机缘可以被他强取豪夺一下的。   他来到书架前,指尖掠过上面一排排整齐摆放的书籍和卷宗,直觉上面应该有好东西。   【系统,这儿有吗?】   【我来核对一下书名……有的有的,第三排前面一半都是!!这些都是梅在雪给男主的机缘,男主把它们修炼至大成之后,修为直接连跨了两个小境界到了金丹后期。】   【行。】   宋怜舟说着就开始动手,装模作样地抽出两本书翻了翻:“哎呀呀,这些心法不错,先借我看几天?”   叶惜声微微含笑:“师兄请便。”   反正这些心法他拿着也只能起到一个填充书架的作用。   宋怜舟试探着指了指一旁的卷轴:“那这些功法和六艺之法……”   “师兄若是喜欢,一并带走便是。”   “这几块灵石我瞧着质地也是极佳……”   “能入师兄的眼是它们的福气,师兄若是不嫌弃就全部拿了去。我这的东西师兄随意拿就好,不用和我说。”叶惜声坐在桌边,撑着脑袋看着他,满眼都是纵容。   他说着,似乎还怕宋怜舟不够似的,又从储物戒里哗啦啦倒出来一大堆:“若是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些。”   “这个秘籍,是被我救下的自称是世外高人的乞丐送我的;这个剑诀,是我误入藏书阁顶楼破解迷障后所得;这些法器是我下山历练途中所攒,这些是我在四武秘境内所获。还有这些,这些……”   叶惜声把快要堆成山一样的宝贝们推到宋怜舟面前,从后面探出脑袋,冲他眨了眨眼:“怎么样师兄,这些够了吗?”   宋怜舟:“……”   你管这个叫“一些”吗?!   叶惜声作势还要再掏:“师兄若还是觉得不够的话,我这还有……”   “够够够够,特别特别够。”宋怜舟连忙按住他的手制止住他,然后开始把山一样的宝贝塞进了自己的储物戒里,“咳,那,那我就先借用一段时间。”   叶惜声到底哪来这么多东西的?他记得叶惜声不是和他在一起,就是在院子里养花养兔子,怎么还有时间去收集了这么多的机缘?!   不愧是男主,恐怖如斯。宋怜舟暗自惊叹了一声。   另一边,叶惜声的动作僵了僵   他垂眸看了一眼宋怜舟覆上来后又收回的手,忍不住勾了勾唇:“嗯。”   他摸我的手了!他、主、动、的!   叶惜声自以为他就算有了喜欢的人,也没有出现智商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情况。   相反,在关于宋怜舟的事情上,他还格外敏感和敏锐。   早在宋怜舟向他要走凤伶的时候,叶惜声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宋怜舟似乎因为某些不能告诉他的原因,需要从别人身上获得一些法宝秘籍等等。而这个人选,宋怜舟锁定了他。   对此叶惜声很是满意。   有那么多人可以选,宋怜舟却偏偏只选择了他,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在师兄心里就是不一样的啊!要不然师兄为什么偏偏选择他?一定他在师兄心里占据了一个印象深刻的位置,让师兄在选择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出现的就是他的身影!   另外宋怜舟想要的这些东西,对他而言却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只要能让宋怜舟高兴,他全都给他也无所谓。   更别提把宋怜舟哄开心了还有居然还有奖励,奖励还是贴贴!   只需要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就可以收获一个贴贴奖励,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事情?! 第91章 最大的机缘   叶惜声从来没觉得自己储物戒里的这堆杂物这么有用过。   之前他只是嫌它们有些占地方,好在他的储物戒空间够大,找个角落堆放一下,然后过不了几天他就忘记了。   虽然不知道宋怜舟为什么突然要收集这么多的东西,但是只要他想要,他就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收集起来送给他。   于是第二天,宋怜舟练完剑回到洞府时,正好碰见叶惜声上完三长老的炼丹课回来。   叶惜声把他喊住,呼啦啦倒出来一堆闪闪发光的名贵药植和灵植,一股脑塞给宋怜舟:“师兄,都给你。”   宋怜舟惊讶看去:“这么多,哪来的?”   “三长老方才让我们去了宗门外的一处地方辨识药材,我见那里好东西很多,想着师兄你可能会喜欢,便顺手捡了不少回来。”   《顺手捡的》。   宋怜舟低头看向手中的硕大的灵芝、灵参、龙鳞果:“……”   你的意思是,这些在外面几乎难以见到的珍稀灵植、随便拿出一件都能引发哄抢的稀有药草,现在就像特价甩卖的大白菜似的随随便便长了一地,然后被你顺手捡了回来,对吗?   这合理吗?!!   “师兄若是觉得不够,那我再去捡一点回来?”   宋怜舟:“…………”   这合理吗??!!   偏偏叶惜声还毫无所觉,正低着头双眼发亮地注视着他。   宋怜舟只得在他殷切的注视下将叶惜声带来的这些东西都放到自己的储物戒里,抬头便见他一脸期待的表情。   一副求表扬求夸夸的模样。   宋怜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谢谢,辛苦啦。”   “!!!”叶惜声的眼睛瞬间更亮了。   原来给师兄送东西真的能收获师兄的主动贴贴!太值了有木有!   于是叶惜声好像打开了什么新思路似的,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天天都凑到宋怜舟面前献宝。   第三天,叶惜声不知从哪找了一堆个个都有灵器等阶的剑,给了宋怜舟做佩剑用,说是要让他一天换一柄,天天不重样。   第四天,叶惜声给宋怜舟塞了一堆稀有的上品丹药。   第五天……   直到宋怜舟发现自己的储物戒里快要堆不下了的时候,才猛然回味过来不对劲。   不是说要他来抢叶惜声的东西吗?怎么变成了叶惜声每天给他塞东西?   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宋怜舟扒拉了一下储物戒里的东西,惊叹道:“这也太多了……叶惜声到底怎么寻到的这么多东西……”   而且居然自己一件也不留,全都给他了,该说对他实在是太过放心了吗?   【男主一出现,世界上所有的机缘都吻了上来。】系统坐在宋怜舟肩头,一起扒拉着储物戒。   宋怜舟暗自惊叹两声,然后询问系统道:“怎么样统子,这么多东西应该涨了不少吧?”   【嗯……按理说应该是的,我瞧瞧。】系统拿出了面板,啪嗒啪嗒敲了一会儿,奇道,【欸,怎么只涨了15%?】   系统使劲敲打了一下面板,还以为是显示屏出故障了。但是在他的一番锤锤打打之后,显示屏上的数字依旧固执地显示在了“15”的字样上。   “这给的也太抠搜了。”宋怜舟有点嫌弃:他以为至少都有30%的进度了。   【这判定系统也真是难用,之前我申报了好几次要升级,都被无视了。】   系统又在屏幕上戳戳,点出详细数据瞧了瞧:【唔……好吧,其实每一件物品上能涨的进度都少得可怜,只是因为宿主你抢了不少回来,堆在一起才勉强堆了15%出来。】   “……那要什么时候才能到百分百啊。”宋怜舟蹙了蹙眉,按照这个进度下去,叶惜声送的东西怕是都要塞满他的院子了。   【稍等宿主,我查询一下剩余的进度细则要求。】   系统说着便钻到了面前的面板之中,片刻之后面板里传出叮叮哐哐的声音。   宋怜舟惊讶地朝面板看了看:原来是这种物理查找方法吗??   片刻之后,系统从面板中钻了出来:【找到了宿主,任务系统检测到叶惜声身上有一个最大的机缘,占比足足有40%。】   “是什么?”   系统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古怪的眼神把他瞅了一会儿。   然后才道:【是你。】   “??”宋怜舟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东西???”   【面板上显示的就是这样……宿主你替他遮风又挡雨,给他花钱又出力,简直是一路呵护着男主成长。】   【而且现在整个宗门的人都知道男主是你罩的,所以都不敢得罪他,他现在的成长环境可比他在原著里的环境好太多了,所以你自然也就成为了他最大的机缘。】系统也很无奈。   宋怜舟:“???”   还能这么玩?那接下来怎么办,我抢我自己吗??? 第92章 骗老婆骗多了是有报应的   【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这么离谱的bug,】系统也很无语,【事已至此,我们只能把接下来的有关机缘这部分的进度都尽力拿满了。实在是没办法拿到的这部分,倒是还有另一个方法可以补上。】   【任务进度中还有一部分看的是您的修为,只要您能更高地提升自己的修为,超过任务规定的境界,那么多出来的部分就能自动填补上空缺的进度值啦。】   宋怜舟点了点头:“好。”   这个法子非常可行,而且听上去也并不难。   不就是努力修炼然后卷过所有人嘛。   “对了系统,那任务原来给我规定的我应该达到的境界是什么?”   【是炼虚初期哦。】   系统一边说着一边吐槽道:【其实这个任务对您境界的计算非常死板啦,原文中,原主和男主最后一战时他的境界是化神巅峰,原以为对男主会是手拿把掐,没想到男主在擂台上连跨了两个小境界,也突破至化神巅峰。】   【两人一战打的昏天暗地,最后还是以原主的惜败收尾。】   【于是任务系统就检测到化神巅峰打不过男主,然后将境界要求定在了炼虚初期。】系统吐槽道,【真是一点也不严谨。】   【然后我就帮宿主大大重新计算了一下,如果要弥补上那些落下的进度的话,需要宿主将修为提升到,嗯……到合体初期。】   合体期——饶是作为五大宗之一的沧翎宗的宗主,顾卿辞也只有炼虚后期的修为。   合体期随便一个人都是能够轰动修真界的存在。不过当今修真界一共也就没几位合体期的大能,且都销声匿迹许久,不知是否还在世。   他们或许是还未等到突破便寿元终了,或许是有机会突破却败在了雷劫之下。   因为合体到大乘是一段漫长的距离,需要渡的雷劫也更为凶险,不少人都陨落在了这一步。   ——天才,不过是想要飞升的门槛罢了。   宋怜舟前些日子刚突破化神中期,要想在两年后的修真大比中突破至合体,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他眸光微动,微微垂头。   系统也深知其中的难度,见他这副样子,连忙宽慰道:【不过不过宿主你不用有压力啦,男主之后还有很多机缘,说不定你抢着抢着,你自己的比例就变低了呢?啊或者或者,或者就是这个破任务系统计算错误了!实在不行的话,其实最后完不成任务也没……】   “谁说我有压力了?”宋怜舟蓦地出声打断,“我刚才只是在思考怎么安排接下来的修炼计划。”   系统:【啊?】   “男主能在擂台上那么短的时间内直接连跨两个小境界,那么我也能用两年的时间突破两个大境界。”宋怜舟笑起来,“况且试都没试过,我又怎么知道我自己做不到。”   系统:【啊……宿主大大你好帅啊!!】   宋怜舟噗嗤一声笑出来:“怎么突然说这个。”   【自信又张扬的宿主大大,简直会发光耶!】系统在他面前,满眼都是星星。   “不过想要在短时间内快速提升修为,还要在之后与人比试,我还需要更多更丰富的实战经验才行。”宋怜舟沉思片刻,“若是找人切磋,现在对我有帮助的人也只有师尊了,但是我又不能天天去麻烦师父他老人家。”   哎,要是还能再回到四武秘境内的第二重秘境历练就好了……   想起四武秘境,宋怜舟忽然又回忆起了什么。   当时叶惜声是不是说过,他有一个法宝,可以用来训练实战技巧的幻境来着?   他当时还想过回来后要借过来玩玩,但是出了秘境后就又是渡劫又是找孟旭报仇的,便把这件事情给抛到了脑后。   “我有法子了。”宋怜舟拉过半空中还在冥思苦想的系统,“走,我们去找阿声。”   *   叶惜声正在院子里逗兔子玩。   见到宋怜舟进来,他连忙笑着转过身:“师兄你看,小蓝和小红又胖了一圈。”   他甚至还给这两只兔子分别取了两个有点草率的名字。   系统每次看到叶惜声这个样子,都会感到深深的疑惑:他真的是男主吗?他没有一点男主的样子啊。   谁家男主天天如此懒懒散散有闲情逸致,还一副摆烂而后快的样子?   宋怜舟蹲下身,使劲薅了一把兔子身上软乎乎的毛,然后及时克制住了自己的手。   “阿声,我有事找你。之前你在秘境内说的那个法宝,能不能借我用用?”   “什么?”   “就是那个……”宋怜舟就又复述了一下他当时的话,“你还说你已经大乘了呢。”   叶惜声也想起来了,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来这一茬,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有些僵住。   这是他当时编出来哄宋怜舟的,他怎么还记得?!!   他从哪里变出一个莫须有的法宝给他啊?!   但是迎着宋怜舟的目光,他根本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只能干笑一声:“当然可以,师兄你等我一下,我进去找找。”   “好。”   叶惜声连忙钻回房间里,紧急思考起对策。   用空间术法造一个他随便说的幻境出来,应该可行。   不过他重生以来好像摆烂地太过头了一点,没动用过空间类术法,希望现在的自己用起来不会手生。   “……”   宋怜舟在外面一边撸兔子一边等待着,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产生了一阵波动。   抬起头时,便听见叶惜声的声音从房间内传出来:“师兄,请进。”   宋怜舟应了一声,来到叶惜声房外,刚推开半边门,就被一股大力拉了进去。   跌跌撞撞之间,他感觉到有人轻轻地托了他一下,扶着他站稳。   宋怜舟抬眸,就见叶惜声已经收回了手,脸上还带着一些紧张神色:“咳,师兄,这里就是幻境内部了。”   宋怜舟四下环顾一圈,目之所及就是一片白茫茫:“怎么什么都没有,那么空旷?”   “啊那是因为……因为……因为这个法宝还没有完全被启动!”叶惜声连忙将身侧的手藏到身后,并指划过一条线,四周的场景瞬间变得美轮美奂起来。   花草树木和楼阁水榭拔地而起,树木变得枝繁叶茂,鲜花开得娇艳欲滴,甚至还能听到鸟雀的鸣叫声和水流的潺潺声。   叶惜声连忙找补:“瞧,这不就不空旷了嘛!”   “原来这里面是和仙境一样的啊。”宋怜舟看了一会儿,没忘记正事,“在这么漂亮的地方打魔兽幻影真的好吗?万一砸坏了怎么办?”   “话说用来操练的魔兽幻影呢?”宋怜舟左瞅瞅右看看,“还要等一会儿吗?”   “啊这个,魔、魔兽啊……”   叶惜声猛得一激灵,连忙又想办法找补。   造一个与真实魔兽一样的幻影并不算难,但是由他捏出来的幻影威力也巨大,很有可能伤到宋怜舟。   他连忙坚定地摇了摇头:“要不改天吧师兄,这个幻境里的魔兽之前被我清剿过一次,要生成新的还需好一段时间呢,哈哈。”   “这样啊。”宋怜舟有点失望。   不过他很快又想起什么:“阿声你在这里面不是大乘境嘛,来来来我们来切磋一下。”   叶惜声:“啊?”   宋怜舟把佩剑放到一边,抽了两根自己常用的竹条出来,一根给叶惜声。   “阿声,出招吧。”   叶惜声捧着竹条,默默叹了口气。   后悔了,当初就不应该诓师兄,没想到师兄能念念不忘这么久。   但这样也好,师兄和他切磋,他能掌握好分寸。   于是他放低了对自己境界的限制,属于大乘期的威压瞬间呼啸而出,又在宋怜舟身边轻柔化开。   宋怜舟瞬间激动起来:是具有挑战性对手的感觉!   他足尖点地,旋身而上,几息之间逼近,青色的衣摆在空中勾出一条优美的弧线,晃眼间就只能看到他纤细修长的背影。   看得叶惜声呼吸都漏了一拍,下意识想要躲过后却晚了一步,青色的竹条已经横在身前,然后脑袋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阿声,专心。”   叶惜声勾唇轻笑一下,下一瞬,身影蓦地出现在宋怜舟身后。宋怜舟立刻向后横扫,却被叶惜声一挡一旋躲开。   面前一根竹条逼近,宋怜舟连忙退开几步,腰身后折躲过,再回身时——四周居然出现了五个叶惜声!   宋怜舟微微愣神,侧后方的“叶惜声”就已经快速逼近。   竹条在他手中飞快地转过一圈,往右横在身侧挡住“叶惜声”挥来的竹条,另一只手甩出一道风刃击退左边的“叶惜声”,还未来得及撤回手,两侧的手腕便被身后一人轻轻握住。   周围的“叶惜声”瞬间消失不见,唯余一人站在他身后,浅笑声落在耳畔:“师兄,要专心啊。” 第93章 这下跳进黄河真的洗不清了   宋怜舟的好胜心已经完全被叶惜声挑了起来,他发现他是一个极有挑战性的切磋对象,非常满意,忍不住不愿从幻境中出来。   叶惜声发现可以趁机和自家师兄贴贴,也很满意,也不愿意从幻境中出来。   两个各自怀着目的的人就这么昏天暗地地打了几天几夜。   最后还是叶惜声考虑到他需要休息,才用自己累了为由强行叫停了两人的比试。   宋怜舟想了想,便也同意了。   不休地鏖战了几天,宋怜舟就算是身体素质再好也难免觉得有点累。   然而两人从秘境里出来的时候,他却发现身边的叶惜声依旧一脸轻松随意,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他忍不住有些好奇地问:“阿声,你真的累了吗?”   “啊?啊对,”叶惜声反应过来自己差点露馅,连忙一只手扶住额头做出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哎呀呀师兄,我现在真是浑身上下都快要散架,不行不行,站不稳了站不稳了……”   宋怜舟:“?”   眼见着叶惜声说着竟然真的就要往一旁栽倒过去,他也顾不上思考这其中的不对劲了,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拉住他。   却在双手相碰的一刻,叶惜声忽然冲他露出一个笑容,然后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坏心眼地往后一拽。   “唰啦。”两人齐齐在院子内的躺椅上摔成了一团。   这次是宋怜舟摔到了叶惜声身上。他的鼻尖磕在了叶惜声胸膛,茫然地抬起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却见叶惜声正在抿唇憋笑。   宋怜舟反应过来了,作势就要打他:“好啊你,现在连师兄都敢骗……”   “师兄!”   绯依的声音忽然院子外传来,片刻之后,两小只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师兄,师尊他叫你……”   青邈看清了院子里的情形之后,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宋怜舟和叶惜声也同一时间望向院外:“……”   一瞬沉默后,绯依连忙把青邈往外推,“走,走啊,愣着干什么。”   青邈也连忙补上还没说完的话:“哦哦那个师尊叫你过会儿再过去找他。”然后跟着绯依一溜烟缩了回去,   然后飘来两小只小声且惊叹的议论声:“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卧槽,没想到师兄居然是在上面的那个。”   “……?你最近又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子?”   宋怜舟听得眉头直跳:“……喂你们两个给我回来……”   两小只又老老实实地倒退着走来回来,先是谨慎地扭头看了他们一眼,确保他们二人已经衣冠整齐地站好之后,才转过来面对宋怜舟:“怎么了师兄,我们这不是想着不要打扰你们嘛……”   “?”宋怜舟加重语气,“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说着还用手肘戳了戳叶惜声,示意他也说点什么。   叶惜声垂头望着地面,一副乖巧的模样:“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   宋怜舟:“?”   绯依和青邈的目光立刻变得精彩起来。   宋怜舟:“???”   这白菜怎么回事?让你解释没让你越描越黑!   这下跳进黄河还能洗得清吗??   宋怜舟决定赶紧把这一幕翻篇,伸手使劲揉了一下两小只胡思乱想的脑袋:“师尊叫我干什么?” 第94章 你心悦他吗   绯依收回一脸精彩且复杂的表情,正要开口说话间忽然卡壳,嗯嗯啊啊了半天,最后选择拍了拍青邈:“你说,我突然忘了师尊刚才和我们交代了什么事了。”   青邈:“……师兄你突然消失了许多天,师尊还以为你又跑到什么地方去一个人闷头修炼了,就想差你出去走走,刚好师尊有个历练任务要交给你。”   “对了师兄,你这几天又钻到什么地方去了,”绯依问道,“我们还有二师兄几个人,都把你常去的地方都翻遍了,连你的影子都没见到。”   “我哪都没去啊,就在自己的院子里。我发现了一个新的很适合修炼的地方,是阿声的一个很厉害的法……嗯?阿声你拽我干嘛?”   叶惜声拉着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微笑:“师兄不问问掌门给了你什么任务吗?就不用解释这些细节了吧。”   也不用再帮他宣传这个莫须有的法宝了。   “对哦,”宋怜舟意识到自己的思路成功地被绯依带偏了,“说正事,师尊要交给我什么任务?”   “好像是有个边陲小城遭到了魔兽突袭,不过现在危机已经被先行支援的弟子解决了。师兄你作为我们沧翎宗的门面,师尊要派你去慰问那里的人们,并且帮着一起处理一下善后工作呢。”绯依说,“具体的你还是去问问师尊吧。”   “明白了。”   宋怜舟点过头,便动身前往掌门洞府。   不巧的是,他去的时候顾卿辞正在和二长老商讨什么事情,两人均是微微皱着眉,面色严肃。   隐隐能听见一些声音传出:“……异象……从未听闻……”   宋怜舟直觉两人在商量什么重要的事情,便先站在门外等候。   片刻后,顾卿辞清晰的声音传入他耳中:“阿舟你先回去,为师今日有要紧的事要商议,也让你师弟师妹们今日不必来寻我。”   “是,师尊。”   顾卿辞很少有这样严肃忙碌的样子,宋怜舟印象中,他每次见到顾卿辞的时候他都在侍弄花草,或者凭栏远眺。   于是第二日再去的时候,他特意挑了一个晚一些的时候,想要等顾卿辞先休息好。   却没想到刚准备出门时,顾卿辞已经先一步来了他的院子。   “师尊?”宋怜舟连忙把他请进自己屋子里,“师尊你喊我过去就好,怎么还亲自来了?”   顾卿辞的心情已经不再似昨日那般沉重,闻言哈哈笑了起来:“阿舟你惯会体贴人,怎么却不知道体贴体贴自己,昨日是你来寻我而不得,那么今日自然是我来找你。”   他仔细看了宋怜舟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你的境界又稳固了不少,不在宗门内地这几天,看来是又找了个地方精进修为去了?”   “徒儿身为您的弟子,自然是不敢在修炼一道上怠慢半分,时刻铭记着要以己身作为师弟师妹们的榜样。”   “你不必给自己施加如此多的责任,”顾卿辞摇摇头,无奈道,“正因为你是我的弟子,才不必在意别人的眼光。若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随意评价我的弟子,岂不是显得我这个师尊很没用?”   “所以你不必如此刻苦修习,偶尔也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宋怜舟微微一愣:“可是师尊……我想做的事,好像就只有修炼。”   师尊不会以为他整日不出门,是因为他自己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吧?   这误会可真是大了,他不喜下山是因为不习惯与人打交道,整日修炼也仅仅只是因为……他确实很沉迷。   顾卿辞显然不信,笑起来:“阿舟真爱开玩笑。”   宋怜舟:“……”   还是快把话题扯回来吧。   “师尊,师弟师妹昨日和我说您有一个历练任务要交给我,是什么?”   “这倒也不算什么历练任务,主要部分已被解决得差不多,”顾卿辞轻啜一口杯中茶水,慢条斯理地道,“在北面有一个边陲小城,名唤金戈城,前些日子受到了魔兽袭击。”   “我听师妹说了,不知那边伤亡有多少人?受灾严重不严重?”   “情况并不严重,当时那边刚好有我宗弟子游历,第一时间便向宗门求援了。由于援助去的及时,金戈城的情况很快便稳定下来。”   “然而还是有残留的魔兽在城中与城外游荡。此外城内也有一定程度的损毁,部分伤者未被找到,还有不少百姓受到了惊吓,需一人去安抚。堆积的不少善后工作,还得人来处理啊。”顾卿辞叹了口气。   宋怜舟道:“那么弟子在所不辞。”   “……瞧你,方才还叮嘱你不用给自己施加如此多的责任,怎的转眼又成了这一脸凝重的样子,”顾卿辞拍拍宋怜舟的肩,“放轻松些,此次除绯依留守宗门外,阿雪他们几个都会与你同行。”   “你就当是出门散散心、透透气便可。”   “自然,你若想带着叶小兄弟也可以,”顾卿辞的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若是你们要一起,我便让他们三个先行。你们两个单独去,慢慢去,不着急。”   “我会去问问阿声的。”宋怜舟应完,有些奇怪地道,“不过……为何要我们单独后去?阿声已经和师弟师妹们都很熟了,一块去没问题的。”   顾卿辞还以为是宋怜舟没反应过来,又多解释了一句:“这不妥吧,而且你师弟师妹他们,应当也不想夹在你们中间发亮。”   宋怜舟更加疑惑了:“什么发亮?他们也不是蜡烛或是夜明珠啊?”   “……徒儿,你真的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宋怜舟茫然地睁大双眼,摇了摇头。   顾卿辞察觉到不对劲,他仔细观察着宋怜舟脸上的表情,发现他真的是真心实意地感到不解。   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坏了,不会一直以来都是他们误会了吧?   他连忙问:“阿舟,你不是心悦叶惜声吗?”   宋怜舟:Σ( ° △ °|||)啊?   这个谣言不是在前五章就已经被他澄清了吗??到底是谁又在给他师尊传谣!! 第95章 一见你就笑的人   叶惜声刚踏入院子,两只雪白的团子就蹦跶到了他腿边蹭了蹭。   “怎么了?”叶惜声顺势蹲下来,任由两只兔子蹦到他的臂弯里,轻笑着站起身,“是不是想他了?我也是,我们一起去找他。”   他望向一侧宋怜舟的房间,窗棱上正隐隐约约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师兄今天有客人?   叶惜声好奇地朝宋怜舟的房间走了两步,隐隐约约听到两个人隐隐约约的交谈声:“徒儿,你真的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原来师兄的客人是顾卿辞。   叶惜声安下心来,正打算先回去晚些再来,耳朵却敏锐捕捉到了顾卿辞下一个模糊的问题:“阿舟,你不是心悦叶惜声吗?”   “!!”   叶惜声正欲离开的脚步一顿,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已经下意识地掩盖住了自己的气息,疾步来到了宋怜舟的房间门外。   ……顾卿辞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不对不对,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宋怜舟的答案会是什么?   房间内传来长久的寂静,叶惜声屏住呼吸,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声,带着紧张,又带着几分期待。   似乎过去了很久很久,宋怜舟清晰的声音才隔着门板传出来。   “师尊……你怎么会这么觉得?”他无奈轻笑,又似是有些不解,“我只把阿声当作师弟,我们之间只是最正常不过的同门情谊。”   叶惜声一下怔在原地,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又听见顾卿辞问:“只是?可你为何独独待他与旁人不同?”   “有什么不同?”   “你似乎更在意他一点。”   屋内的宋怜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他们产生误解的原因是这个。   但叶惜声是他的任务对象啊,他能不在意么。   于是他只能胡乱点点头:“师尊你误会了,我这么做是有我自己的原因的,但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阿声可是我的师弟啊,怎么能做道侣呢?”   “况且我待阿声,是除了师弟师妹外唯一的好友,自然要更在意一些。”   宋怜舟每多说一个字,屋外叶惜声的面色就更惨白一分。   他感到自己连心都是冷的,整个人像是被摁着扔进冰水里淌了一遭,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将骨髓都侵蚀,冷得他止不住地微微发抖,指尖更是已经冷到麻木。   两只兔子察觉到了主人不对劲的情绪,蹦跶了一下,从他的臂弯里溜走了。   怀里唯一的暖意离开,叶惜声如梦初醒般回过神,低头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的手。   半晌,勾起一个勉强又自嘲的笑容。   是啊,说起来宋怜舟喜欢他这件事,他一开始就是从别人那听说的。   他还一直以为是宋怜舟从未意识到自己的心意。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叶惜声猛然转过身,快步从宋怜舟房门外离开。   *   “欸,那是叶惜声吗?”   绯依和花作酒自院外进来,绯依一眼便看到了匆匆消失在拐角处的叶惜声的背影。   花作酒道:“能出现在阿舟院子里的,除了叶惜声也没别人了。”   “那他是来找师兄的吗?为什么不进去?”绯依说着已经走到了宋怜舟房门口,好奇地朝里望了望,“嗷,原来是师尊在啊。”   “咚咚咚。”绯依敲了敲门,“师尊,师兄,我们进来啦。”   “请进。”   红衣少女如轻盈的蝴蝶似的飞进了房间内:“你们在聊什么呢?”   “你们来的正好,为师有事要问你们。”顾卿辞道。   如果阿舟真的不是喜欢叶惜声,而是把他当亲近的师弟的话……   ——那他们岂不是一直在拉郎??   细细想来,当时传出这谣言的源头就是他的二徒弟和三徒弟,他可得好好问问是怎么回事。   “什么事啊师尊,”绯依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怎么突然那么严肃?”   “你们觉得阿舟和叶惜声是什么关系?”   绯依愣了一下,视线若有似无地看向一旁的宋怜舟:“师尊,师兄还在这呢,我们当着他的面说他真的好吗?”   “无妨,你们大胆说。”   花作酒倒不觉得有什么,看了宋怜舟一眼,有些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自然是两情相悦的关系。”   绯依道:“是看一眼便能天雷勾动地火的关系。”   宋怜舟:“?”   宋怜舟:“师妹,师兄要没收你的话本子了。”   顾卿辞脸上的表情更严肃了:“可是阿舟说,他和叶惜声之间仅仅是同门师兄弟情谊。”   “切~”绯依拖长语调,“对对对,师~兄~弟~”   花作酒看向宋怜舟:“来阿舟,告诉我,你是什么品种的木头?”   宋怜舟:“……”   宋怜舟试图再为自己辩驳:“师兄,我真的没有……”   “师尊,阿舟就是这样嘴硬,实际上他看到叶惜声后,眼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花作酒直接打断他的话,对顾卿辞道,“阿声意识不到,所以不承认,师尊我建议严查。”   顾卿辞于是又严肃地看向宋怜舟:“阿舟,是这样吗?”   “我……”宋怜舟有些愣神,“看见他会笑吗?”   “是啊,而且叶惜声也喜欢你呢。”   “他……”宋怜舟微微睁大了眼,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发昏,“他喜欢我?为什么?师兄你怎么知道?”   花作酒神秘地眨了眨眼睛:“因为他一见你就笑呀。”   “阿舟,你知道何为对的人吗?”   “对的人便是,一见你就笑的人,还有,”   “一见,你就笑的人。”   “……”宋怜舟觉得自己的脑袋更晕了,隐隐还有一股热意窜上了脸颊。   “或许之前确实是我们误会了你喜欢他,”花作酒继续道,“但是你们已经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你总不可能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吧?”   绯依也道:“师兄你从前几乎都是一个人,自叶惜声来了之后,便都是你和他一起啦。”   “……”   是啊,从初遇到共同破案,到秘境历练,大到共赏灯会,小到每日切磋,他们都是一起度过的。   宋怜舟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此时此刻,在三人的追问之下,他开始不得不认真审视起自己的内心。 第96章 好感   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的场景:为他上药的少年,闯入花满楼内找他的少年,彷古村中点灯等他回来的少年,玄武秘境中伸手接住他的少年,用温柔的眉眼注视着他的少年,用软乎乎的撒娇语气和他说话的少年,以及花灯之下,让他看向他的少年。   全部都是耀眼的、明媚的,让他移不开眼的叶惜声。   不知何时,他已经习惯了有个人陪在自己身边,习惯了脑海中总是被一个人占据,习惯了余光之中总能看见那个人的身影。   宋怜舟忽然有些忐忑不安,他慌乱地看向一边,在心底呼唤系统:【统子统子,你说我这算喜欢叶惜声吗?】   系统在宋怜舟脑子里,也看到了他识海里的那么多叶惜声,犹豫了一下道:【宿主大大我不知道,我是一个单身至今的系统,但是我听说如果喜欢一个人,就会满脑子都是他欸。宿主大大你刚才满脑子都是叶惜声。】   【我还听说如果喜欢一个人,只要想到他,心跳就会变得很快。】   心跳……   宋怜舟伸出手捂在自己的心口上,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心跳是如此强烈,几乎快要冲破胸膛。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心跳得好快,这肯定不对劲。   抬头迎着三道直勾勾的目光,宋怜舟自知躲不过去,只能徒劳地将脸埋进手心,红着脸无奈且小声地承认:   “我也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他,但至少肯定是有好感的。”   “哦耶!”   绯依欢呼一声,“啪”地和身边的花作酒击掌:“哎呀呀师兄,想让你这根木头开个花可真难。”   “要不是我们今天逼你,你恐怕再过十几年都开不了花,我都有点心疼叶惜声了。”   “阿舟的终身大事敲定,师尊该放心了。”花作酒打趣地道,顾卿辞便点点头,“甚好甚好,通知全宗,成婚礼大宴三日!”   宋怜舟的脸瞬间更红了:“等等师尊,还没有那么快!!”   绯依好奇地凑上去:“师兄你脸红啦。”   “我没有。”   “你还在掐清心诀欸。”   “我真的没有。”   顾卿辞却没听到似的,继续道:“那先挑个良辰吉日把结个道侣契,在把婚期定下来,把请柬发出去……”   “师尊,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宋怜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而且,而且现在就只是有好感而已……”   花作酒怕他们再这么逗下去,宋怜舟真的要逃走了,连忙出声:“师尊你别逗阿舟了,还是得看他自己想要什么时候成婚啦。”   宋怜舟:“……”怎么还是绕不开成婚啊!   顾卿辞也就是说说而已,并没真的想要这么雷厉风行。宋怜舟作为他最疼爱的大徒弟,他的道侣还得经他好好考察一番才行。   于是他笑呵呵地站起身:“不逗了不逗了,那为师便先走了。”   花作酒也跟着道:“那我们也不吵你了阿舟。”   绯依道:“师兄再见。”   “等等,师兄和师妹你们今日是来找我的吧,”宋怜舟连忙把他俩叫住,“有什么事吗?”   “本来是有的,但不是什么大事,”绯依嘿嘿一笑,“和让师兄开窍比起来,就更加一点也不重要了。师兄还是先赶快让自己的脸不要这么红吧,嘻嘻~”   “……”宋怜舟原本好不容易降温下来的脸颊又“刷”的一下燃烧起来。   花作酒轻轻敲了一下绯依的脑壳,然后将人带离了宋怜舟的房间。   等到四周变回一片寂静,宋怜舟才终于从极度的头昏脑胀的状态中回过神,剧烈的心跳声敲锣打鼓般在头脑中回荡,他指尖还残余一点还未褪去的燥热。   宋怜舟一个激灵,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   不行不行,这样不行。   他在房间内踱步两圈,最后干脆提起奈何冲出门。   练剑练剑,胡思乱想不如练剑。   *   另一边,顾卿辞三人一同回去的路上。   绯依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自己的头发,忍不住嘟囔:“师兄现在还只是对叶惜声有好感的话……那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吃上我师兄的喜糖啊?”   “你这么着急把你师兄嫁出去?”顾卿辞看他一眼。   绯依的思路于是又成功地跑偏了:“不是师兄嫁出去,应该是叶惜声入赘……”   “不着急,快了快了。”花作酒侧过头轻笑,“阿舟虽然迟钝,但叶惜声可不一样。别看他在阿舟面前装的一脸无辜,暗地里可是用了不少手段钓阿舟。”   “诶?”绯依道,“我怎么没看出来?我之前只是觉得,叶惜声好像特别黏我师兄。”   “这便是他的手段高明之处了,你身为局外人都看不出来,阿舟自然更加毫无察觉。”   “那他用的是什么手段啊?”   花作酒笑了笑:“师妹,你可听说过温水煮青蛙?”   绯依恍然大悟:“所以叶惜声是在温水煮师兄?”   “嗯,若不是我们这次强行让阿舟回应一下这个问题,只怕他终于从温水中冒出头,早就被煮熟了。”   他忽然微微凝了神色:“我和师尊,也是不希望阿舟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越陷越深。”   顾卿辞也点了点头。   绯依微微瞪大眼睛:怪不得今天她一来,师尊就问她那个问题。   她还以为顾卿辞和花作酒只是单纯想让宋怜舟开窍而已,原来他们二人还有如此考量。   但她又觉得有些疑惑:“可是我觉得,叶惜声待师兄是极好的,为什么不能让师兄越陷越深?师尊,你们是对叶惜声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吗?”   花作酒摇摇头:“但感情之中,除了喜欢之外,还有适不适合。等师妹你长大之后就能明白了。”   “况且叶惜声待阿舟好,那是基本的,若非如此,他连接近阿舟的资格都没有。”   顾卿辞也道:“最重要的,还是要看阿舟的想法。他第一次动心,反应难免迟钝,不过我不希望看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若这段情感并非正确,他再想要逃离只会更加痛苦。”   “我强迫阿舟现在就清楚地直面自己的内心,就是为了让他尽早地审视自己的情感,然后再深入了解叶惜声这个人:他的过往,家境、习惯、爱好、各式各样。”   “最后,好好想明白一个问题——叶惜声,到底是不是他想要亲手选择的、相伴一生的家人。” 第97章 主动牵起他的手   宋怜舟练了一下午的剑,晚上回到房间之后终于成功地失眠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半晌,终于忍不住呼啦一下坐起身。   眼神落在虚空处,静静地待了一会儿,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   他没睡,系统就也没睡。系统感受到宋怜舟不安的情绪,从识海里飞出来轻轻贴在他的脸颊旁边:“宿主,怎么啦?有什么心事呀?”   宋怜舟把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股深深的颓丧:“一切都乱了套了……”   他忽然猛地抬头,两手捧住小精灵,把他捧到自己面前:“系统,你说我怎么能喜欢叶惜声呢?”   “为什么不行?”系统不解。   “他……他可是我的任务对象啊,我要抢夺他的机缘,把他从原本的第一宝座上踢下来,我应该对他冷酷无情,铁石心肠,”宋怜舟很沮丧地道,“而且、而且他之后肯定也会讨厌我……”   “没见叶惜声哪里有讨厌您呀,您每次抢他东西,我看他都还挺高兴的。”   “对啊,”宋怜舟被这么一提,又想起来前几天的事情,支着下巴思索,“为什么我抢了他那么多东西,他也不生气呢?”   一个想法在宋怜舟脑子里冒出来:难道他——   有艾斯爱慕倾向?   “宿主大大您在想什么,”系统察觉到他脑海里的想法,有些无语,“不是应该有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他那是喜欢你吗?”   宋怜舟怔了怔,随即一声苦笑:“是么?那他真是看错了人。”   “宿主大大你不许这么说!”   “但是事实就是这样。”宋怜舟固执地垂着脑袋,喃喃着,“我刚刚仔细回想了一遍以前的事情,才愈发地觉得他不应该喜欢我。”   “系统,你知不知道他有多么值得被喜欢?”   “他几乎是真诚的,毫无保留地待我,甚至连本命神器都可以随便给我。那么谨慎小心的一个人,却也愿意将后背交给我。”   “但是我呢?我一开始接近他就是有目的的,还向他隐瞒了这么多秘密。”   “而且我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身体不是我的,修为不是我的,拥有的东西都不是我的,也就容貌有些相似,”他扯了扯嘴角,脸上却连勉强的笑容都挂不住,“他喜欢的是我还是原来的宋怜舟呢。”   系统连忙摇摇头:“不会的不会的,宿主大大您在穿来之后,男主对您的态度才慢慢发生变化,叶惜声喜欢的肯定是宿主大大您啦!”   却没想到宋怜舟的情绪一下更加低落,“那他更不能喜欢我了,我完成任务之后就要回去啊,他怎么办?”   系统沉默下来:“……”   “总之,他不能喜欢我,我也不能喜欢他。”宋怜舟垂着头,有些落寞地道,“我怎么可以喜欢他呢,我有任务在身,与他有着利益冲突,终有一日他会成为我的对手。”   “对,我不会喜欢他的。”他似乎是洗脑般对着自己自言自语。   “宿主……”   “唉,”宋怜舟继续絮絮叨叨着,“我和叶惜声之间终究是无缘无分。”   “我现在有些后悔,若当初没有与他产生交集就好了……”   *   月凉如水,雪色的月光照在庭院之内。   叶惜声同样彻夜未眠。   他来到窗边,看到宋怜舟房间内的灯已经熄灭了。   终究还是忍不住,走出门慢慢来到了宋怜舟住处外。   他给自己打了个赌,如果他能舍得只看宋怜舟三秒就离开的话,那他就按照原来的计划脱身,从此消失在宋怜舟面前。   如果他做不到。   那他就会当作今天自己什么都没听到,继续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宋怜舟面前,用温水继续把他煮开。   但当他靠近宋怜舟的房间时,忽地听到了宋怜舟的声音:“……我的对手……”   他心中不由得一紧:宋怜舟还没睡?   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必须现在回头离开,他可能会被宋怜舟发现。   但他就是鬼使神差地又靠近了两步,想听听宋怜舟说的究竟是什么对手。   便听得宋怜舟接下来的两声似梦呓般的低喃:“我和叶惜声之间终究是无缘无分。我现在有些后悔,若当初没有与他产生交集就好了。”   “……”   叶惜声站在原地,垂眸,身侧的指尖缓慢攥成了拳。   好一个后悔啊。   宋怜舟,你当真是够狠心。   可笑的是,片刻之前他竟然还心怀期待。   屋内外是长久的沉寂,叶惜声自嘲地笑了声,然后转身拂袖离去。   不必再动摇了,这次他会借那件事情彻底脱身。   *   宋怜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想着如果没有与叶惜声产生交集的话,那他就可以不带丝毫情感地将男主的机缘全部夺去,然后快点脱离这个世界,回到自己的世界中去过自己本来的人生。   可是……   还是好舍不得他啊,怎么办?   怎么样都舍不得他。   他或许……比自己想象的更喜欢叶惜声。   “……宿主,宿主?”   系统叫他一会,见宋怜舟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便直接飞到了他的耳边:“宿主大大——”   “!”宋怜舟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我刚才又去查询了一下任务奖励手册,其实完成任务之后你可以留在这个世界里面的!”系统道,“这也算作一个奖励,只不过任务者们大多都有着对原本世界的牵挂,很少有人愿意留在书中世界,所以这个奖励一般也不会被提及。”   “但是宿主大大你要留在这里也是ok的。”   宋怜舟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也就是说,我之后也可以和他一起……”   “没错!而且,你之前都对他这么好了,现在抢个他的第一怎么了?原文中的男主是为了打脸别人,才要通过修真界大比证明自己,现在他被你保护的和温室里的白菜一样,根本不需要这个第一,所以严格来说你们并没有利益冲突呀。”   好像……很有道理!   系统再接再厉:“到时候你和他坦白一下,你们之间没有秘密坦诚相见了,不就皆大欢喜了嘛?”   宋怜舟思索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用力点了点头:“嗯,好。等任务完成之后,我就会向他坦白所有的事情。”   “如果……如果那时候他还愿意原谅我的话,”   “那就由我,主动去牵起他的手。” 第98章 为什么躲他(二合一)   宋怜舟觉得自己已经想得相当透彻了。   但是第二天一早醒来,他才发觉自己根本就不知道现在要怎么面对叶惜声。   甚至他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就会紧张很紧张,纷乱的思绪开始不断冲击他的大脑直到过载。   宋怜舟使劲闭了闭眼,才从这种状态中冷静下来。   反正现在肯定是不能如以前那般坦然相待了。   现在这个点比他以往醒来的点都要早,天才刚蒙蒙亮,叶惜声估计也还没起,现在出门的话就不会碰上他了。   宋怜舟下定主意,便快速洗漱一番,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头向外看了一番。   很好,没有碰见叶惜声。   宋怜舟抱着奈何,猫猫祟祟地摸出了院门。   却没有想到,在他走后,叶惜声屋子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他望着宋怜舟消失在远处的背影,藏在阴影下的瞳孔愈发地落寞。   宋怜舟这是听了顾卿辞的话后,意识到顾卿辞误会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所以……处处躲着他,要和他避嫌吗?   现在连出门都要躲着他了?   但宋怜舟其实不用这样,因为再过几天他就会如他的愿,再也不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叶惜声非常难过地在屋外站了许久,然后回到房间内,从枕头旁边取出一个小巧精美的盒子。   这个盒子被他施加了一些空间法术,里头存放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宋怜舟赠予他的东西。   这些是他最后仅有的念想,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一起带走。   但现在想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要与过去彻底告别的话,还是一件与宋怜舟有关的东西都不要带上为好。   从此以后他们天各一方,之间再无羁绊。   叶惜声将小盒子藏到了宋怜舟的抽屉内,最后再仔细地看了它一眼,然后关上抽屉,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陪着宋怜舟晨练的系统突然听到了系统面板传来接连不断的消息提示音。   它好奇地打开面板一看,见任务进度正以一种极为缓慢的进度莫名其妙地自动上涨着。   系统:【???】   见鬼,现在的任务还能自动完成了??   宋怜舟刚好挽了最后一个剑花,收剑朝它走来:“怎么了系统?我刚才好像听见了很多叮叮叮的声音……”   【没事没事,就是这个任务系统不知道又抽什么疯。】   系统正打算钻进面板内查看一番,面板上的数字突然停止了上涨,就这么稳定在了33%上。   系统又捣鼓了一会儿,见这个数字没有下降的趋势,便就此作罢。   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白嫖了3%的进度总是好的。   【不过,宿主大大你来的正好。】   系统飞到一边捧起茶壶为宋怜舟倒了杯水,并贴心地送到了他手边,等宋怜舟喝完水才继续道:【我刚刚翻阅原文的时候发现,男主最大的机缘就要来了。】   【哦,应该说是曾经他最大的机缘,现在有您在前面,那个就变成了他第二大的机缘了。】   【这个第二大机缘占30%,是原书中男主命运的重要转折点,只要拿下这个,您整个任务的进度就完成一半啦。不过、不过会有危险哒!宿主大大您可一定要考虑好了再去。】   “嗯,我考虑好了,我要去。”宋怜舟抿了一口茶水。   【这么快?宿主大大你根本就没有考虑吧?!】   “不用考虑,这个机缘占比那么重,我若是不去就更不可能完成任务了。”宋怜舟正了正神色,“统子,你直接告诉我是什么吧。”   系统犹豫了一下,还是捧着小光板递到了宋怜舟面前:【好吧,其实接下来的剧情就是原文的一段小高潮,在这里,宿主大大您看。】   【男主会被记恨他的人污蔑偷窃藏书阁内的宗门至宝,打伤同门弟子,然后受坠崖之刑,再获得一个巨大的机缘。】   原文对“坠崖之刑”是这样介绍的:   「沧翎宗有一处惩戒之地,名为望断崖,由首任掌门所设。触及了门规底线、犯下大罪的弟子会被推下望断崖,受刑七日方可出。   崖底有四十九种刑罚,百般折磨人的机关,凶险万分,受此刑之人不死也或残或疯,若真能安然渡过,便可以与之前所犯之罪抵消。   故,望断崖的阵法一年仅可开启一次,且有一人进入后便立即关闭,若想从外面破阵,整个阵法便会连带着里面的人一起毁灭。阵法开启时需禀告掌门,审慎决断。」   宋怜舟大致理解了一下这段话:“也就是说坠崖之刑一次只能一人承受,一次惩罚是七天,如果有人想从外面破阵帮助他,阵法便会和受刑者一同毁灭。”   这也就杜绝了外面的人想要救人的可能性。   “那究竟是犯了多大的错,才会受这等刑罚。”   【偷窃宗门至宝本来就是很严重的罪名,对同门下毒手更是违反门规底线的事情。两者加一起的罪名就更加大了去了。】   原文写道,那个被打伤的弟子跳出来指认叶惜声对他下了死手,幸亏他被人救下,才留了一命在。   也正因如此,叶惜声所犯之罪的情节就比“打伤同门”更加严重一点。   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根本就没有证据。   从始至终给叶惜声定罪的东西,只有这个弟子的一面之词。   但是当时掌门和二长老有事不在门内,三长老又常年不见人影,于是主事的人就变成了四长老。   作为龙傲天的男主叶惜声彼时锋芒初露,早就招来记恨,又因为性格得罪了不少人,其中就有孟旭的弟子。   于是几人狼狈为奸,给叶惜声设了这么一个局,欲除之而后快。孟旭又把这件事情压了下来,没有告诉顾卿辞,擅自开启了望断崖的阵法,叶惜声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受了坠崖之刑。   反正叶惜声只是一个外门弟子,孟旭可是长老,顾卿辞就算真的追究起来,也不能重罚他。   宋怜舟看着书上的文字:   「叶惜声浑身是伤,衣衫破烂,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遍布狰狞又纵横交错的血痕。   他被绑了一道又一道,押在了崖边,崖底涌来的狂风吹得他衣袍翻飞。   感受到喉咙间的腥甜,叶惜声垂眸,凌乱发丝下,眼底翻涌愈发阴鸷的情绪。   孟旭和一众弟子立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叶惜声,你可认罪?”   叶惜声一字一句,句句泣血:“不、认。”   “事到如今,你还在嘴硬。”孟旭眼中似冷漠似悲悯。   叶惜声嘲讽一笑:“孟长老也只会用屈打成招、公刑私用的法子,真令我大开眼界。”   “呵,那又如何?”   孟旭一拂袖,一一看过在场众人:“就算我们污蔑你又怎样?你看看,这里又有谁会为你鸣不平?”   叶惜声抬起头,对上四面八方投来的冷漠轻蔑的视线。   当然没有人。这些人都恨不得他去死。   叶惜声笑了起来,眼神却极冷,他抬头看向孟旭,声音满是戾气:“你们最好能弄死我。”   否则……   等他回来的那天,在场的所有人都跑不掉!   “上赶着找死?好,满足你。”孟旭一抬手,便有一股大力裹挟着叶惜声猛得往前一扔。   叶惜声直直地坠下去,带着满腔的不甘闭上了眼。」   宋怜舟的指尖轻轻拂过这段文字,正心疼间,又翻开了下一页。   一行硕大的加粗黑色字体瞬间映入眼帘: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宋怜舟:……   这句话破坏气氛,叉出去。   宋怜舟想要继续往下看的心情瞬间就没有了,将光板递还给系统:“那接下来呢,男主没有受重伤吧?”   【男主当时本来就有伤,又只有金丹的修为,所以在受刑过程中就……死了呀。】   宋怜舟手中的茶杯啪嗒一下摔到了桌上。   系统见他误会了,连忙道:【宿主你放心,男主没有真的死,这只是他身为龙傲天主角必须经历的一环。】   【男主身上其实有凤凰一族的血脉,会在坠崖后激活崖底的凤凰残魂,不仅可以让他死后涅槃重生,还让他觉醒了天品全灵根,给他开了个大挂。】   【所以才说,这是原书中男主最大机缘。】   宋怜舟放下心,轻轻呼出一口气。   【但,但是那个望断崖真的很凶险!】系统紧张地揪住宋怜舟的头发,【宿主你要是有个什么好歹……】   “这么有挑战性的事情,我喜欢。”   【……宿主,禁止在这种时候开玩笑!】   “安心。”宋怜舟笑了笑,“我已是化神境,能出什么好歹。”   【好吧。】系统仔细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见他确实已经下定了决心,便也不再劝。   【不过宿主你放心,你完成任务之后我的权能也升级了,现在可以屏蔽60%的痛感,还可以帮你免疫部分精神类的攻击。宿主大大,我会和你一起战斗哒!】   “哇,这么厉害。”宋怜舟非常给面子地捧场。   “对了统子,阿声被污蔑的具体日子是哪天?我好提前准备,”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我翻翻,】系统在光板上戳了几下,【找到了,原作者写的是……呃,“有一天”。】   宋怜舟:……   好家伙,还是一个随机事件吗?!   “系统,你看的不会真的是盗版书吧?”   系统也很无语:【是这个原作者写得太草率了一点!】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下来。   宋怜舟练完剑回去,想找叶惜声叮嘱一句,让他最近不要去藏书阁附近,免得被人污蔑。   但却被人告知,叶惜声大清晨突然去历练堂接了一个任务,下山去了。   叶惜声很少会突然一个人去接任务,默不作声地下山,所以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宋怜舟还吃了一惊。   不过很快他又释然了:兴许是他家白菜突然想开了,决定要勤奋一点呢。   勤奋好啊,勤奋才有互相内卷的动力。   于是宋怜舟就又抱着奈何找地方练剑去了。   几天后,绯依来找他,要宋怜舟陪他下山一趟。   两人收拾好东西正要出门的时候,正好碰见了结束任务回来的叶惜声。   叶惜声看到他们,微微一愣,然后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他下山做完任务之后又散了会儿心,原本以为已经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心里高高筑起的防线却在见到宋怜舟之后轻而易举地崩塌了。   他努力装出一副与平常无异的样子,客气而平淡地冲两人打招呼:“师兄,绯依师姐。”   “阿声你回来了?”宋怜舟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和往常一样温和地笑道,“我和绯依正准备下山呢,要一起吗?”   “不了师兄,我有些累,先回去休息了。”叶惜声摇头拒绝,然后径直便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宋怜舟还是第一次被他拒绝,一时间都有些愣在原地。   绯依也发现叶惜声的情绪很不对,好奇地扭头看着他的背影:“师兄,他怎么了?”   “是我忘了,阿声刚结束他自己的任务回来,现在应该很疲惫,我不该去打扰他的。”   宋怜舟还以为叶惜声是因为太累了才情绪低落,连忙解释道。   绯依还是老大不高兴:“再累也不能这么冷淡啊!”   “怎么不行,我可以包容他所有的坏情绪啊。”   “可是……师兄你多委屈啊。”   “不委屈,绯依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好啦,我们快走吧。”   绯依一边嘟嘟囔囔着“我才不小”,一边跟在宋怜舟身后下山了。   等到三天之后两人回来,宋怜舟才得知花作酒三人已经趁着他不在,提前动身前往金戈城了。   还特意给他留了个纸条,叮嘱了他不用着急跟上他们,和叶惜声一起慢慢过去就行。   看到纸条的宋怜舟有些哭笑不得:……   这走得也太快了,好像生怕他们赶上似的。   不过,他之后要完成系统任务,此行怕是去不了了。   思及此,宋怜舟便又想找叶惜声,叮嘱他最近不要去藏书阁的事情。   但是叶惜声不知怎么了,见到他后不是说自己累了就是说自己有事,然后匆匆离开。   甚至到了第二天,叶惜声远远地看到他之后,便心虚地移开视线,然后转身走了。   抬起手正准备打招呼的宋怜舟:“?”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叶惜声好像在刻意避开他。   为什么?   宋怜舟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不小心惹叶惜声生气了。   反思无果之后,他决定不再折腾自己,转头便水灵灵地堵在了叶惜声的房间门口。   躲他是吧,行啊。   有本事叶惜声就连家都别回。   于是当晚叶惜声踏着月光进入院子时,便看到一人一袭白衣,于月下长身玉立,如谪仙般。听见声音后,微微转过眸光向他看来。 第99章 可惜   叶惜声看见宋怜舟后怔了怔,下意识地便想收回脚步向后挪。   却被宋怜舟轻飘飘的一句话叫住:“阿声,站住。”   叶惜声身形一僵,顿时不敢动了。   片刻之后,才抬头冲宋怜舟露出一个温良无害笑容:“师兄你……这么晚还没睡啊……”   “在等你。”宋怜舟直言。   “……”叶惜声措手不及,一下子便哑口无言。   宋怜舟一步步向他走近,问道:“阿声,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清亮如霜雪的眸子里满是困惑和不解,叶惜声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然后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要与宋怜舟对视。   说出口的话却是他早就想好的台词,语调里带着一惯的无辜:“师兄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哪有躲着师兄?”   “但是……”宋怜舟急急地想要辩驳,却被叶惜声一句话堵了回来,“这不就是同门师兄弟之间正常的相处方式吗,有什么不对么?”   他把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好似在发泄着什么怨气,宋怜舟一下就愣在了原地。   “青邈师兄和阿雪也是您的师弟,师兄也没有天天和他们一起啊,”叶惜声轻笑着看着他,“怎么到了我这,就变成我躲着师兄了。”   “……”宋怜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平日缜密的思维好像在此刻崩塌了,大脑一片空白,让他根本想不出来什么反驳的话。   是啊,叶惜声这么说好像也没错,他和其他师弟之间也是这般相处的。   但……他不一样啊。   叶惜声与他们是不同的。   但他们之间还有这么多的秘密没有坦白,这些话现在还不能和叶惜声说。   况且,就按照叶惜声所说的……在他心里,他与别的师兄也并无不同。   于是宋怜舟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么?可能是阿声你总粘着我,最近突然不粘人了,让我有点不习惯,哈哈。”   他想尽量用开玩笑的语气让气氛更轻松一点,却没想到叶惜声听了却道:“之前是我不对,不懂事,总爱缠着师兄,以后都不会了。”   “师兄也要快些习惯啊,毕竟之后……我可能就不常会出现在师兄面前了。”   宋怜舟微微瞪大了双眼,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什么意思,叶惜声便已经从他身侧绕了过去。   “更深露重,师兄早点休息吧。”他在宋怜舟侧后方站定,落下这句话之后,便不再留恋地离开。   宋怜舟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任何动作。   房间门被关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庭院内归于一片寂静。   宋怜舟垂着头在原地默默站了半晌,微微仰起头,使劲眨了眨有些泛酸的眼眶。   【宿主,你没事吧!】   系统一直在识海里,也听到了两人之间的对话。等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才敢飞到外面来。   一出来就看见宋怜舟失魂落魄、眼眶还微微泛红的样子,顿时就把系统急得原地转圈圈。   【叶惜声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太过分了!】小精灵贴到宋怜舟眼角蹭了蹭,【宿主大大你别难过……】   这叶惜声今天怎么回事啊,老婆不要啦?日子不过啦??   夜晚的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寒冷,系统不小心蹭到宋怜舟的手指,只感觉到一阵冰一般的凉意。   它连忙忧心忡忡地道:【外面风大,宿主我们先回去。】   系统几乎是将宋怜舟整个人拖进了他的房间内,然后将房间内的蜡烛点上。   明亮的烛光裹挟着温暖扑面而来,宋怜舟的身子轻颤了一下,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   “谢谢你系统,我没事,”宋怜舟冲它安慰般地笑了笑,“其实他说的没错,阿声只把我当师兄,我确实没有质问他是不是躲着我的理由。”   “他待我也并无不同,还是和以前一样,懂礼数又敬重。”   他的视线落在远方,空洞而茫然,轻声道:“或许是我自作多情了。”   【啊?可是我之前看他的样子,分明就是不止把你当师兄……】   “但那只是你这么觉得,现在这可是他亲口说的,又怎么会错呢。”   【……】   长久的沉默。   系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小心地贴在宋怜舟的脸侧,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过了一会儿,宋怜舟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他收回望向远处的视线,用力闭目,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各式各样的情绪。   他冷静地道:“这样也好,我与他之间终究是对手,他若对我无意,之后被我打败了便也会少受伤一些。”   【可……】   系统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接下来的话。   他家宿主大大总是关心别人会不会受伤,总是忘记考虑他自己。现在的宿主大大肯定无法对叶惜声挥剑吧。   宋怜舟转过眸光,望向窗外一轮皎洁明月,将他本就毫无血色的脸照得和霜雪一样白。   他很突然地想,如果叶惜声不是这本书的男主,而他也没有任务在身,原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的话……   那他们之间是不是就会没有这么多阴差阳错?   可惜身世浮萍,终碾作尘。 第100章 坠崖之刑   接下来两日,宋怜舟都是独自闷在房间内。   系统有一日瞅着面板,突然想起来什么,兴奋地飞到了宋怜舟身边:“宿主大大,我发现了可以让你不用修炼到合体期,也可以飞快地完成任务的方法了!”   宋怜舟正在潜心调息,闻言微微睁开眼:“什么?”   “宿主你要抢来男主这个第二大的机缘,肯定是要跳望断崖的对吧?”系统头头是道地分析着,“到时候你要被强制关上七天,在这七天里你离开男主身边,不就相当于男主失去了你这个最大的机缘嘛!”   “这40%的进度一加,您这部分任务就算完成了!”   系统啧啧称赞:“一举两得,一举两得啊!”   宋怜舟点了点头,道:“不错是不错,但是万一这40%的进度不加怎么办呢?”   “也是哦,七天时间可能不会被判定……”系统想了一会儿,突然又灵机一动,“欸,我还有个办法!”   “宿主大大我们借这次机会,刚好可以跑路啊!只要您离男主远远的,让男主再也找不到你,再也不能依靠你,那你就不是他的机缘了呀!”   宋怜舟听了却是摇了摇头:“不妥,宗门内还有师尊他们呢。我去望断崖底本就是极为凶险的一桩事,我要是就这么跑了,岂不是让他们白白担心。”   “他们都是我爱的人,我不希望他们因为我而担忧。”   他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不择手段的人,他心里还装了很多重要的人,重要的事。   系统没宋怜舟考虑地那么多,被他这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坐在宋怜舟肩膀上歪头想了一会儿,才出主意道:“要不宿主大大您走之前先和他们说一声,您因为一些事情不得不离开一段时间,让他们放心。”   “他们那么信任您,一定会支持您的决定的。”   “等任务完成后,您再和他们解释清楚。”   “……”宋怜舟沉默着想了一会儿,道,“我再考虑一下吧。”   系统就闭嘴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地坐在宋怜舟肩头陪他思考。   没成片刻之后,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且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逐渐朝宋怜舟的院子靠近。   宋怜舟回过神来,打算出去看看情况。   花作酒三人去了金戈城之后,掌门和二长老也有一天急匆匆地离开了宗门,所以宋怜舟作为宗门大师兄,有时也需要协理一下宗门事务。   然而他才刚打开房间门,便看到绯依如飞扬的火焰一般风风火火地冲进了院子,嘴里还喊着:“师兄师兄师兄!出事了!”   见到宋怜舟她跑得更快了,还差点栽倒。   宋怜舟连忙把她扶住:“绯依小心些,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绯依抓住他的袖子:“孟旭突然大动干戈地抓了叶惜声,说他违反门戒,要把他丢下望断崖!师兄你快去看看啊!!”   宋怜舟闻言猛地僵住,转头和肩膀上的系统交换了一个眼神。   彼此都知道,他们一直在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   望断崖边。   崖底卷上来猛烈的狂风,吹的人几乎要睁不开眼。从上往下望去,只能看见一层一层的白雾将下方的情形掩盖,根本看不出有多深。   万丈深渊向上方渺小的人猖狂地张开了大口。   叶惜声被押着半跪在地上,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他一直在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还是和上一世一样,有人约他前往藏书阁内,说是知道关于他身世的秘密。   但他踏入藏书阁的瞬间就被迷晕,再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巨大的声音惊醒。紧接着藏书阁的大门就被用力打开,一群人冲进来,不由分说地将他押着架起来。   有个头上缠着绷带的弟子走到他面前,看了他几眼之后,便一脸惊恐地连连倒退好几步。   伸出一根手指来指着他,大声道:“就是他!就是他想要硬闯上藏书阁顶楼,被我发现后对我痛下杀手!”   “要不是您救我,我现在就死了!”   赵言之冷漠地看着他,挥了挥手:“搜。”   立刻就有两三个弟子上前,从他身上搜出了那个不知怎么出现在他身上的宗门至宝。   赵言之拿着东西站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质问道:“偷窃宗门至宝,残害同门弟子,叶惜声,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叶惜声摇头:“没有了。”   赵言之一噎:“?”   似乎是没想到叶惜声会答得这么轻松自然,丝毫没有大难临头的模样,赵言之疑惑地看了他片刻,似乎是觉得他的脑壳坏掉了。   过了一会儿才道:“……把他拿下,带去长老面前。”   登时就有几个人拿着绳子靠近,粗鲁地推搡着叶惜声把他缠起来。   但是与上一世不同的是,叶惜声没有愤怒也没有反抗,一脸平静地被人攥住胳膊压制住,然后被捆上一圈又一圈的绳索,所以也没有如曾经一样受到什么皮肉之苦。   当他被白白净净地押送到孟旭面前时,明显感觉到对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身上连一点伤都没有。   不仅如此,全身上下还洋溢着一种轻松愉悦仿佛要去何处散步一般的闲适感。   诡异地沉默了片刻之后,孟旭还是如曾经那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叶惜声,你可认罪?”   叶惜声道:“我认罪。”   “人证物证俱在,你现在就算不认罪也不得不……”孟旭说到一半突然卡壳,反应过来,“你刚说什么?”   叶惜声心平气和地重复:“我认罪。”   “……”   周围全部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从崖底卷上来的呼呼的风声。   所有人全都目露震惊,面面相觑,难以相信居然还会有人上赶着找死。   孟旭准备了一肚子的腹稿,没想到一句也不用说,登时就卡壳在了原地。   叶惜声真的认了?   他不由得有些怀疑:这人不会是个傻子吧??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就不必他多费口舌了。   于是孟旭正了正神色,轻咳一声开口道:“那么,沧翎宗弟子叶惜声,偷窃宗门至宝,残害同门弟子罪名成立。由于掌门与二长老均不在门内,我作为四长老,便代为规训犯错弟子。”   “叶惜声罪行严重,触犯门戒底律,按照门规应当于望断崖底历七日之刑。叶惜声,你可有异议。”   叶惜声道:“没有。”   他微微垂着头,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浅的笑容。   望断崖之刑,简直是上天赐予他的脱身良机。   这么多人给他布了这个局,不就是想要置他于死地么。那他刚好假装在受刑之后便不见踪影,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悄悄溜出沧翎宗,找个没有人能发现的地方隐居起来。   这样就很好了。   孟旭更加奇怪了,他没想到叶惜声不仅毫不反抗,还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整个事情的进展是不是太顺利了一点?   未免节外生枝,孟旭连忙道:“既无异议,那接下来我便打开入口。”   “赵衔,你们几个把他押过去。”   赵衔等人应了一声,便凶神恶煞地把叶惜声押送到了望断崖边缘处,还有人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窝处:“跪下!”   叶惜声被迫跪在地上,抬头一看,踹自己那人正是王越。   他脸上带着洋洋得意的笑容,挑衅地又朝他的脊背踹了两脚:“呸!你也有今天!之前不就是仗着自己找了个好靠山才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得意什么!”   “你没想到吧,我们也找着了靠山,这次……我看还有谁能来救你。”   叶惜声心底嗤笑一声,不过他今日心情倒还不错,也懒得同他们计较。   不过看王越这个样子,怕是宋怜舟之前的惩罚给的太轻,他们还没有长什么记性。   想到宋怜舟,叶惜声心中又蓦地微微一动,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   与此同时,耳边似乎也传来了那人熟悉的声音:   “且慢!” 第101章 下一章死遁啦(特别加更版)   叶惜声猝然顿住,一瞬间还以为是因为脑子里想到了那个人,所以才产生的幻觉。   正当他使劲摇头,想把那个人的身影和幻觉从脑海里赶出去的时候……   心心念念的熟悉人影就这么翩然落到了他面前。   一如他重生归来后,第一眼见到他的模样。   是宋怜舟。   宋怜舟把王越和赵衔等人赶走,把他从地上扶起来:“阿声!阿声你没事吧?”   见叶惜声呆呆地没有说话,宋怜舟还以为他被吓傻了,急得转头质问孟旭:“四长老,你们这是干什么?”   孟旭见知道反抗的人终于来了,瞬间精神抖擞起来,连忙将自己原先准备好的腹稿倒出来:“本长老自然是要处罚犯了重罪的弟子了,难道你还有什么异议不成?”   “当然有,”宋怜舟冷静地辩驳,“我最为了解阿声的秉性,他是绝对不会做出残害同门这种事的。”   “这里面一定有误会,还望长老明察。”   “误会?”孟旭眼神嘲弄地看着他,“但是这里人证物证俱全,又怎么会是误会呢?”   孟旭话音刚落,先前那名指认叶惜声的弟子便从人群中钻出来,大声道:“我亲眼见到他闯入藏书阁内,还把我打晕了,这里面能有什么误会?”   “可是当时只有你一个人在场,也只有你一个人看见他,并没有其他人能证明,或许……”   宋怜舟还没有说完,他的话就被那名弟子粗暴地打断:“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做伪证污蔑他?!”   “我没有。”宋怜舟连连摇头。   这名弟子他认得,就是负责洒扫藏书阁的弟子,和孟旭等人并无往来,此刻的愤怒和质问之意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所以他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我只是怀疑,你所见并不一定为真……”   但是那名弟子却不欲听他的话,指着自己头上的绷带厉声道:“宋师兄未免太偏袒他了一些,证据就在你眼前,也不愿多看一眼!看看我的样子,我差点就死了啊,我为什么要用我自己的命来开玩笑,就为了污蔑叶惜声?”   “再说我和他此前并无过节,为什么要污蔑他?!”   宋怜舟张了张口,试图从他的话里找出反驳的余地,突然被人轻轻拉了一下袖子。   叶惜声在他身后,轻轻地叹了口气:“师兄,无需再和他说了。”   宋怜舟微微一怔,转过身看他。   望断崖处的封印已经被孟旭解开,崖底的狂风没了阻碍,更加肆无忌惮地涌上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发丝被风吹乱,纠缠在一起。   叶惜声避开他的目光,掩去眸中复杂之意。   宋怜舟怎么来了呢。   还偏偏在这个时候。   他们应该从此再无瓜葛了,明明是宋怜舟自己说的不喜欢他,却还要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在他好不容易快把他忘记的时候,又牢牢地在他心里留下一道烙印。   宋怜舟忽然抓住他的手:“阿声,真的是你吗?”   “师兄觉得呢?”叶惜声不答反问。   宋怜舟定定地注视着他:“只要你说不是,我就相信你。”   “……”   叶惜声没说话,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宋怜舟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慌乱,然后,孟旭略带得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忘了和你说了,你的这位好师弟,不久前就亲口认下了所有的罪名。”   “所以啊,你就不要再包庇他了吧,毕竟这可是他亲口认的罪。”   孟旭特意加重了“亲口”二字,看到宋怜舟浑身一颤,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   宋怜舟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阿声……你认下了这些罪?”   “嗯。”   “为什么?”   宋怜舟大为不解:原文里明明说的是叶惜声誓死不愿认罪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就连这个最重要的剧情也和原文不一样了?   宋怜舟提前便有了心理准备,所以绯依来通知他的时候,他只是装的像第一次知晓的样子,急匆匆赶来,装作慌乱地与孟旭对峙。   但是现在他也分不清自己是装的愤怒还是真的心里有了火气,语气不自觉地严厉了一些:“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望断崖的刑罚是那么好受的吗?”   叶惜声原本想说,没有为什么,师兄不用来管我,我的死活也不劳师兄操心。   但是一对上宋怜舟的视线,他立刻就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对宋怜舟,心软只有无数次。   叶惜声叹了口气,望向宋怜舟,只是最后温柔地道了声: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轻轻笑了一下:“师兄,我们……就此别过吧。” 第102章 想死?没那么容易   孟旭被无视了个彻底,眼神一眯,非常不爽:他还在这呢,这两个人当着他的面深情对视还拉拉扯扯的,到底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他冷哼一声,对着身侧众人吩咐道:“动手,把他扔下去。”   宋怜舟立刻下意识地张开手,老鹰护雏似的护在叶惜声身前:“你们别动他,有什么就冲我来!”   他是说真的,他真的希望这些人冲他来(物理意义上)。   叶惜声却只当他在开玩笑,轻轻冲他摇了摇头:“师兄不必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他的语调中不觉带了些悲凉:“这是有心人为我设的一个局,我逃不掉的,但是师兄本就与这件事并无瓜葛。”   “此事若能就此平息,也是好的。”   “师兄,从此天涯路远,我们之间再无羁绊,”叶惜声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了最后这句话,“你千万要记得……要记得不要再想起我。”   宋怜舟:“?”   这孩子在那一个人嘀嘀咕咕说啥呢?   他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叶惜声身上,而是一直紧紧注视着几丈外的深渊,思考着怎么找一个众人都反应不过来的时机跳下去。   孟旭已经将封印完全打开,他仿佛看到了巨大的30%正在向自己招手。   系统也在识海里道:【所有的防护权能已经打开了,宿主你放心地跳!】   【好嘞。】   叶惜声还在接续不断地碎碎念着:“师兄你要记得照顾好自己,晚上早些休息,最近深秋时节莫要着凉了。谢谢师兄这几日来对我的照顾,我死后,师兄就把我的东西都扔了吧,然后忘了我……唔!”   一股大力忽然从身侧袭来。   宋怜舟突然猛地把他往旁边一推:“边儿去。”   想死是吧?你死的明白吗,让我来。   叶惜声:“?”   叶惜声猝不及防,一下子便被他推到好几丈外,懵了一下:“师兄你干什么?”   变故陡生,不只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趁着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宋怜舟连忙纵身一跃落到崖边,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几乎快要接触到下方翻涌的云雾。   他语速飞快地道:“诸位,我深知阿声是什么样的人,坚信他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阿声一直都跟在我身边,若这件事真的是他做的,那也是我教的不好,错全在我。”   “所以今日这过,便由我来代他受了,多谢诸位成全!”   风骤然变大了,宋怜舟踩着飘散在风中的尾音,纵身向后一跃。   刹那间叶惜声反应过来了他的意图,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抓住半空中那截青色的衣摆:“师兄,不要!!”   但他忘记了自己还被绳索束缚着,不仅没有伸出手,还被带着向前栽倒。   此刻他根本顾不上那么多,随意将身上的绳索挣开,一个箭步飞跃向前,拼尽全力朝宋怜舟伸出手。   但为时已晚。   宋怜舟如同蝴蝶般坠下了悬崖,唯余一截青色的衣摆从他的指缝间漏走。   然后有一道金光从宋怜舟袖中飞出,没入他的身体内。   是凤伶。   宋怜舟把凤伶还给他了。   不过叶惜声完全没时间在意这些,他奋力向前扑去,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下落的宋怜舟。   但就在宋怜舟坠入望断崖的下一秒,结界检测到有人进入,顷刻间便自动关闭。   “咚——”叶惜声结结实实地被挡在了结界之外,还被结界震开弹到地上。   他几乎是疯了一样地爬起来,猛地扑到悬崖边,奋力捶打结界:“师兄!师兄!!”   他看到宋怜舟也在看他。宋怜舟的嘴唇动了动,然后耳边响起了他的声音。   “收好凤伶,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被欺负了。”   这是宋怜舟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叶惜声大脑一片空白,听不见那人的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下坠,渐渐地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道:“师兄!宋怜舟!!!”   宋怜舟冲他轻轻笑了一下,青色身影坠入浓浓的云雾,随即他的笑脸被浓雾吞并了,只剩下一点苍凉的雪白。   *   “……”叶惜声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半跪在崖边,难以置信地盯着下方翻涌的云雾,极端的震惊呼啸着席卷了他的整个大脑,无边的窒息感紧紧攥住他的心脏。   耳边是阵阵尖锐的嗡鸣。叶惜声已经无法再思考任何事情,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宋怜舟为什么要代他受刑?   明明他们之间,并无这种可以交付生命的情感……   “主人,主人!!”   凤伶在他体内,大声喊了几声,发现叶惜声根本没有反应,急的枪尖上都冒出了火星子。   哎呀这都什么跟什么呀,这就是一场巨大无比的误会!!   凤伶原本以为就是简简单单绑定宋怜舟,在他那住几天而已。   却没想到宋怜舟是一点也不拿它当外人,就这么水灵灵地当着他的面,把系统叫出来说话。   凤伶第一次见到白色小精灵出现在宋怜舟面前时都被吓了一跳,拉过奈何:“我去这什么?刺客吗?你主人有危险啊!”   奈何瞥了外边一眼,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没事,那个白色的东东在我来之前就跟着主人了,它才是正宫,主人一般都叫他系统。”   “主人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好像是来做任务的,那个白东东就是给他发布的东西,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凤伶震惊:???   这是什么不应该大惊小怪的事情吗???   “一般在没人的时候,主人就会把那个白团子叫出来了。不过主人好像不知道我们能听到他们说话,所以也不避讳我们……哈啊,”奈何打了个呵欠,“你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偷听一下他们聊天……不说了睡了。”   凤伶:“还能这样??”   于是凤伶就知晓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宋怜舟是从其他世界穿越过来的人。   并且通过偷听宋怜舟和顾卿辞的对话,和系统的对话,它发现……   宋怜舟竟也是喜欢叶惜声的。   凤伶直接激动地绕着奈何转了个圈,想着要是叶惜声能知道这个事情,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不枉他主人每天努力地在宋怜舟面前开屏,看起来还是很有用的。   但还没来得及欣慰多久。   当晚宋怜舟在房内暗自纠结时,它就忽然间感受到了叶惜声的气息逐渐靠近房间外。   凤伶心里一咯噔,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果不其然,气息驻足在门外的时候,宋怜舟正说着什么“后悔啊当初啊”之类的话。   叶惜声的气息瞬间变得悲伤,然后,气息消失在了门口。   凤伶知道叶惜声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本来就心焦。   又听见宋怜舟一番思想挣扎之后做出了决定,说是要等任务结束后就找叶惜声坦白心意。   它简直当场就想回到几分钟前,跳出去把叶惜声抓回来:等等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笨蛋主人,你把宋怜舟的话听完再走啊!!!!   你若回头看他,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到后来,凤伶眼睁睁地看着两人之间的误会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心底虽然愈发焦急,却无能为力。   因为宋怜舟听不到他与奈何说话,而它的主人叶惜声似乎真的把它忘记了,竟一次都没有来找过它。   所以直到现在,它才能第一次和自己主人说上话。   现在它终于又见到了叶惜声,第一件事就是要把两人之间的误会解开。   见叶惜声不理他,凤伶干脆直接出现在他的面前,大声道:“主人!!!”   叶惜声似猝然回过神来,空虚的视线落在凤伶上。   凤伶连忙抓紧机会道:“主人你误会宋怜舟了,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第103章 不能失去他   凤伶想解释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干脆直接钻到叶惜声识海里,把自己的记忆共享了过去。   一瞬间,叶惜声脑子里便闪过了很多很多画面,见到了一个不为他所知的宋怜舟。   他看到宋怜舟亲口承认他对自己有好感,也看到宋怜舟因为一个叫“任务”的东西而感到迷茫。   最后一幕停留在宋怜舟下定决定的一帧,宋怜舟眼里盛着月光,神色似憧憬似希冀:“如果那时候他还愿意原谅我的话,那就由我,主动去牵起他的手。”   叶惜声缓缓闭了闭眼。   此刻他的心里说不上是难过还是高兴更多一点,半晌,缓缓勾起一个悲凉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宋怜舟为了以后步步谋划,可是他又在干什么?   他居然说了那样的话让他伤心。   崖底的风肆无忌惮地吹上来,叶惜声只觉得面上蓦地被吹来一片冰凉,伸手一抹,触及了眼下两片湿濡。   周围一片寂静,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在场众人均被先前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一时间都沉默下来,心思各异。   但是众人心底最大的一个念头就是:完了,跳下去的怎么是宋怜舟。   那可是掌门的首席亲传弟子,顾卿辞回来后,要怎么和他交代?   而且他还是宗门内第一个化神期弟子,不仅沧翎宗,外界对他也大有关注。   他仙途坦荡,前程似锦,怎么甘愿为了一个外门弟子受刑?   孟旭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他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原先只是想要惩戒一个小弟子,等顾卿辞回来后,最多因为他私自动用望断崖之刑而责罚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竟然害了宋怜舟。   孟旭清楚地知道之前顾卿辞没对自己动真格,是因为他心性沉稳不欲与他计较,且还顾及一些昔日同窗之情。   但宋怜舟一事触及了顾卿辞的底线,他势必要直面顾卿辞的怒火。   现在他所能做的只有祈祷宋怜舟凭借自己一身化神的修为,可以安然无恙地从望断崖中出来。   孟旭正这么想着,忽然看见地面上的叶惜声抬起头望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冷,几乎是顷刻间,他浑身的血液便冻结了。   孟旭打了个寒颤,蓦地警惕起来。   差点忘了这小子,他能随手就挣脱足以压制元婴的缚灵绳,还有一柄神器做本命法宝,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看到叶惜声眼眶微红,缓缓抬起了手,凤凰长枪一瞬间出现在他手中,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缓缓道:“打开入口。”   孟旭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叶惜声眼底满是翻涌的戾气,一字一句道:“我说打开入口,我要下去找他!!”   最后一个字带着巨大的威压落下,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众人看着叶惜声,目露惊恐。   这绝对不是一个金丹期弟子能拥有的实力!   叶惜声究竟是什么人?   叶惜声赤红着眼眶,脑中名为理智的弦正紧张地处在崩断的边缘。   现在他什么也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宋怜舟不能死。   光是想到这个问题,他就感觉到一阵巨大的慌乱和恐惧深深地渗透进他的五脏六腑,让他根本不敢再多想一秒。   再多想一秒,他都会因为巨大的恐惧而感到窒息。   叶惜声想,原来爱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大概就是知道他会死后他也不想活了。   因为他根本无法承担失去宋怜舟的后果。   偏偏孟旭还在恐惧地摇头:“不行不行,我打不开……”   这话听得叶惜声更加烦躁,手中凤伶一转,下一瞬就直直插入了孟旭面前的地上。   地面上瞬间被砸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孟旭看着面前巨大的豁口,惊恐地往后缩了缩。   叶惜声现在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   “为什么不可以?”叶惜声走到他旁边,拔出凤伶,泛着寒光的枪尖指向他的胸口,“这个入口之前不就是你打开的吗?为什么不可以再打开一次!!”   孟旭被他吼得肝胆俱碎,一边滑稽地往后退去,一边大声道:“祖师爷布的这个阵法一年内只能开启一次,开启之后,任何人来都无法再次打开!”   “任何人都打不开?”叶惜声语调中泛出冷意,“那我便强行破了这个结界!”   说着叶惜声便转过身,调动灵力附上凤伶,刹那间周围所有的灵气都呼啸着,排山倒海般朝他涌来。   孟旭感觉到了一股极为可怕的气息,忙想要阻止:“等等!这个结界不能硬破……”   下一秒,一个火红的身影突然闯入了众人的视线。   “师兄,我来了我来了!!” 第104章 七日   绯依一身红裙,怀里好像还揣着什么东西,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叶惜声脑中最后残存的理智让他收回了即将施加在绯依身上的威压,让她能顺利地进来。   绯依急匆匆地来到众人面前,没察觉到气氛不对,便连忙将怀里揣着的东西拿出来,对着所有人转过一圈:“掌门令在此!见掌门令就如掌门亲临,现在你们所有人都不许动!”   没有人动。所有人都被叶惜声压制在地不得动弹。   “?”绯依奇道,“你们都跪在地上干嘛呀?”   她看到叶惜声居然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一副毫发无伤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眼底隐隐透露出一股绝望之意。   “叶惜声,我师兄呢?”绯依的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但是都没有发现自家师兄。   叶惜声好像被绯依这一句问住了,他呆呆地放下手,周围肆虐的、狂躁的灵力缓缓平息开来。   他又被迫地在脑中回忆了一遍宋怜舟坠落下去的模样,双目蓦地被刺痛,紧紧地闭上了眼。   “怎么了?”绯依见他迟迟没有回话,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更是奇怪,“你怎么回事?怎么不说话?”   “……”叶惜声睁开眼看向绯依,目露悲戚。   安静了片刻,他才声音颤抖着道:“师兄他……他代我受刑,跳下了望断崖。”   “咚!”   掌门令瞬间从她手中脱落,重重地砸在地上,滚落至叶惜声脚边。   “……哈,哈哈,怎么可能呢,”绯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偏偏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强笑出声,“师兄好端端的,跳崖干什么,又不是想不开……”   叶惜声就没再说话,只是神色哀伤地垂下眼,所说之意不言而喻。   绯依被他的反应弄得一阵心慌,随手抓了一个旁边的弟子起来,问道:“你,你说,你看见我师兄没?”   那名弟子先前就被叶惜声吓怕了,此刻又被绯依拎起来一问,立刻应激地大叫起来:“跳崖!宋师兄他跳崖了!!不是我干的啊啊啊!!!”   “!!”   绯依感觉好像有一道雷在自己脑海里炸开,劈地她头晕目眩。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踉跄着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道:“不可能啊,怎么可能呢……”   “明明是师兄说的,让我去找师尊的掌门令来解围,他先来稳住局面……他怎么能跳崖了呢?”   绯依瞳孔颤抖着,喃喃道:“明明他没犯错,明明受坠崖之刑的那个人不是他,是……”   “是你!”她猝然抬头望向叶惜声,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该受刑的不是你吗?为什么变成了我师兄?为什么!?”   叶惜声道:“对不起。”   都怪他,都是他的错,是他害得宋怜舟九死一生。   “绯依师姐,我这就下去找师兄,一定把他完完整整地带出来。”   叶惜声浑浑噩噩地说着,不知是在安慰绯依还是在安慰自己。   手中又再次渐渐积蓄起灵力。   绯依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厉声道:“住手!此阵若是从外面被强行冲破,整个阵法就会连带着里面的活物一起毁灭!”   “你把师兄置于险地了还不够,还想害他第二次吗?!”   叶惜声听得一怔,手中的灵力顷刻消散:“……不能强行破阵……”   也就是说,他连下去找宋怜舟都做不到,只能像个废物一样的在这坐以待毙。   “难不成,唯一的解法只有等七天之后师兄出来?”叶惜声抖得更加厉害了,手中的凤伶几乎都要握不住。   “还不都是因为你!!”绯依发泄般地朝他大吼,“要是没有你,师兄又怎会为了代你受刑而跳崖?要是你不去藏书阁,又何来这么多事端?”   “我讨厌你,我再也不要看见你了!!”   小姑娘吼完叶惜声,愤愤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抽出腰间的长鞭,用力一扬。   下一秒,一道道灵力便将在场所有人都捆了起来。   她眼中还含着泪花,却是凶狠地瞪着众人,像只失去了庇护的小兽般凶恶地露出獠牙。   “都给我好好待在这里!要是等我回来的时候发现少了任何一个人,你们就死定了!”   绯依恶狠狠地威胁完,然后捡起方才不小心被她丢到地上的掌门令,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踏着清风离开。   现在师兄师弟们都不在,师尊也和长老们一起出去了,宋怜舟还生死未卜。所以她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哭哭啼啼上面。   作为现下唯一留守宗门的掌门亲传弟子,她必须要担负起责任来。   绯依踏着清风冲进掌事堂,“啪”一下将掌门令重重扣在桌上,高声道:“所有弟子听令!”   *   风声似乎消失了。   叶惜声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站在那里,半边身子已经麻木。   现在他什么也不敢想,想要以这种方式,逃避宋怜舟有可能会永远离开自己的可能性。   似乎只要他不去想,这个结果就不会发生。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催眠自己道:宋怜舟不会有事的,宋怜舟绝对不会有事的,他可是化神啊……   周围的声音忽然嘈杂起来,是绯依带着一些弟子赶来,将那些人都抓了起来。   有个掌事堂弟子拿着缚灵绳想要靠近叶惜声,被绯依叫住:“他不用抓。”   绯依走到叶惜声身边站定,深深呼出两口气。   刚才确实是她激动之下情绪上头,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迁怒了叶惜声。   当时她思维一片混乱,满脑子想的都是如果不是叶惜声又怎么会牵扯出这么一档子破事,她的师兄又怎么会跳崖。   现在她虽知晓是自己做错了,但心底对叶惜声还是有一些怨气在,因此犹豫片刻,抱歉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反而语气冷硬地问道:“你为何要在我师兄面前说谎,隐瞒自己的真正修为?你来到我师兄身边到底有什么目的?”   叶惜声哑口无言。   宋怜舟说他对他隐瞒了许多秘密,但他又何尝不是如此,也对宋怜舟隐瞒了许多。   默了片刻他道:“是我错了,我不该对他有所隐瞒。”   “但我接近师兄并无其他目的,我对他的心意也是真的,若有半分虚假,便叫我天打雷劈魂飞魄散。”   “等七日之后师兄出来,我会将我的一切都完完本本地告诉他,绝对绝对不会再隐瞒他任何事情。”   绯依听罢,却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   望断崖若有这么好出来,便不会成为成为一年只能开启一次的刑罚了。   最后她转过身离开,冷冷撂下一句:“你最好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   “……”   叶惜声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在望断崖边守了七天。   期间他见到了顾卿辞。   顾卿辞是收到绯依消息之后匆匆赶回的。他面色疲惫,仿佛一夜之间便老了十岁。   见到叶惜声时他愣了一下,片刻后轻声道:“……绯依都和我说了,之前她讲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叶惜声梦游般地摇头:“绯依师姐说的很对。”   “……”顾卿辞叹了口气,“绯依说你已经不吃不喝三天了,孩子,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叶惜声摇摇头,固执地定在原地:“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在这儿等着师兄回来。”   顾卿辞见他的模样,摇摇头,终究是没再劝什么。   叶惜声长久地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凝望着翻涌的云雾,分毫不动,似乎已经变成了一尊石像。   终于,他度过了仿佛比七年都要漫长的七天…… 第105章 一年后   一年后,边陲地带,金戈城外。   天色昏暗,茂盛的丛林掩映之下的小城更是平添几分阴森。一眼望去,城门紧闭,斑驳的城墙上爬满暗沉的水渍。   城中一点光亮也没有,更无一丝声音。   一个戴着帷帽的颀长身影自深林中走出,站到了城门之外。   宋怜舟略微揭开帷帽的一角,好奇地打量着面前死气沉沉的城邦,发现城门上的牌匾已经完全被侵蚀地无法辨认了。   这是哪儿啊?   宋怜舟向前走了几步,正要凑近查看。   忽然身后传来马车车辙压过地面的嘎吱声,宋怜舟循声回望,见到一个老人驾着车,从另一个方向驶来。   见到他,老人似乎比他还要惊讶:“你,你是活人是死人??”   宋怜舟:“?”   他愣了愣,连忙道:“我当然是活人,伯伯您看,我有影子呢。”   老人看到宋怜舟的影子,终于松了口气:“也是,哪有长得这么俊俏的鬼。”   宋怜舟有些哭笑不得:“伯伯,您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是活人啊?”   “嗐,这一年我走了无数次这条道,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靠近这座城的三丈范围内。”   “啊?为什么?这座城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不能被接近呀?”   “你不知道?”老人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应该啊,这件事不是早就已经传开了吗?”   “这金戈城,可是一个死城啊。”   金戈城。   这个地名有些熟悉,宋怜舟努力地回忆了一下,心里蓦地咯噔一声。   这不就是师尊之前和他说过的那个,遭受了魔兽袭击需要他去善后的边陲小城吗?   当时顾卿辞说的明明是,这个城镇的受灾情况不算严重。   而且花作酒、青邈和梅在雪都一起去了,有他们在能出什么岔子?   但是为什么,现在金戈城变成了一座死城?   宋怜舟正思绪纷乱间,面前的老人又道:“小伙子,你不是我们这儿的人吧?”   “对对对,我是从南方一带来的,”宋怜舟连连点头,“我外出游历,却不小心在这附近迷了路。”   “我就说嘛,这附近的人没人不知道这这个死城的。”   宋怜舟有心再问更多的问题,掀起了半边面纱,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伯伯,可以请您载我一程,去离着最近的城镇吗?我实在是找不着路……”   宋怜舟的眉眼生得温和俊秀,冲人笑的时候,仿佛一池春水静静淌过,又如五月暖阳照人心扉。   老人本就也没想过把他一人丢在这荒郊野外,见状连忙答应下来:“当然可以,上车吧小伙子。”   宋怜舟道过谢,麻溜地爬上了马车后头。   老人一扬鞭,马便慢慢悠悠地撒开了步子,车轱辘的嘎吱声瞬间再次响起。   宋怜舟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好,然后在脑子里呼唤系统:【统子,现在什么情况,原文中有写到这一段吗?】   【我看看。】系统拿起面板戳了戳,然后呆住了,【欸?为什么我现在无法打开原文了?是任务已经完成的原因吗?】   【无法打开?】宋怜舟垂下眼,面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是不久之前才刚刚醒过来的。   他跳下望断崖之后,都做足了准备,原先以为要面对什么样的刀山火海。   没想到在坠落的过程中,他忽然感到脑内一阵剧烈的疼痛,随后就在系统疯狂的报警声中晕了过去。   再醒来后,就已经身在金戈城旁边的密林中。   系统也跟随着他一起苏醒了过来,查看了一下系统时间后,发现他们竟然昏迷了一年。   他跳崖之后没受任何刑,却莫名其妙地昏迷一年,还被传送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实在是非常奇怪了。   但更奇怪的事还在后头。   系统查看任务进度的时候,发现有关抢夺机缘这部分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宋怜舟的离开填补了原本缺失的40%。   两部分加起来的综合进度已经来到了90%,宋怜舟只需要修炼到炼虚初期,便可以彻底完成任务。   见任务条往上窜了一大截,宋怜舟和系统相视一笑,正要说点什么庆祝的话。   系统面板上突然出现了“数据更新中”的字样。   紧接着,任务进度条就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又缩回了70%。   宋怜舟:?   系统:???   系统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刷的一下把面板关上,再打开,再关上,再打开,不可置信地确认了三遍:总任务进度真的真的从90%变成了70%。   不是,我那么大的20%呢??   见鬼了,它还是第一次看见任务进度条可以往回倒的!! 第106章 白月光   系统噼里啪啦地敲打着键盘,声音悲愤:“申报!必须申报!!我们辛辛苦苦做的任务怎么可以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吞了!!”   宋怜舟想了一下,提醒道:“要不我们先看看是哪一部分出了问题。”   系统被点醒,连忙快速调出了任务细则。   只见有关机缘一部分的任务进度还是稳稳当当的百分之百。   只是有关宋怜舟修为的另一部分,进度突然下降了40%。   系统更加难以置信了:【卧槽?宿主你修为倒退了??】   【没有啊,】宋怜舟也很茫然,运起灵力感受了一下,【我还是化神中期的境界。】   系统意识到了什么,圆圆的小脸严肃起来:【这一部分的计算标准,是您预计到修真大比时的实力,会不会在那时的叶惜声之上。】   【既然不是宿主大大修为倒退,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是叶惜声的修为莫名上涨了一大截。】   【有道理。】宋怜舟点点头,【没想到仅仅过去一年时间,阿声的修为就已经有了飞速的长进。】   【唉,若是我这一年没有昏迷就好了,】宋怜舟非常遗憾地叹了口气,【白白损失了一年的修炼时间。】   系统:?   【不是,重点不是这个吧!】系统急吼吼地把光板展示给宋怜舟看,【重点是他从金丹直接变成合体了欸!!一年时间!四个大境界!!到合体!!!】   不管什么合不合体,它只想问这合不合理。   【开挂!这绝对是开挂!!!】   宋怜舟忍不住为叶惜声辩驳道:【其实没什么啦,阿声本来就是这么优秀的一个人。】   【而且他是男主,肯定有什么气运啊光环啊什么的在身上的吧?】   【就算他是龙傲天流的男主也不能这么逆天吧?】系统简直要抓狂,【这还叫我们怎么玩?】   【离修真界大比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时间,宿主你要修炼到合体巅峰才能完成任务!】   “……”宋怜舟也沉默了下来。   他对自己绝对是有信心的,他最终一定能达到这个境界。   但是现在的时间太紧张了,他没有把握在修真界大比时达到合体。   “先不要着急,走一步看一步吧。”宋怜舟笑了笑,揉揉系统的脑袋,“我们先出去。”   昏迷一年,现在最要紧的当然就是——向师尊和师弟妹们报个平安啊!   可惜他翻遍了浑身上下都没能找到一张传讯符,便只能先四下走走,看看他到底被弄到哪里去了。   若是能碰上有售卖传讯符的地方,便更好了。   却没想到他走出密林之后碰到的竟是已经成为死城的金戈城,再然后,他就碰见了这位好心老伯。   系统这边得不到答案,宋怜舟便斟酌着语气,询问老人道:“伯伯,可以请您再和我说一点金戈城的事吗?它是怎么变成死城的?”   “嗐,这件事还怪邪乎的嘞,不过我也只是听说啊……”   老人回忆了一下,用沧桑的声音,慢慢道来:“大概是在一年之前吧,那时候的金戈城还住了很多人。有一天,金戈城突然遭到了魔兽袭击。”   “当时的人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袭击,但没过几天之后,死去的魔兽身上都冒出了一种……嘶,听说是一种邪门的黑色雾气。”   “死物沾上便会被侵蚀,活物沾上便顷刻毙命,所过之处那是尸横遍野寸草不生。”老人讲得绘声绘色,颇有当说书先生的天分。   “更可怕的是,据说当时还有人发疯了,开始攻击其他人!”   “并且那个黑色雾气传播的速度非常快,就那两天的时间吧……城里的人死了快一半,还有发疯的人冲到附近的村落内杀人。”   “还好几位沧翎宗的仙长及时赶到,将剩下的人都救了出来。”   “但是面对邪门的黑色雾气,仙长们也束手无策,只能先施法将整个金戈城封闭起来。自此,金戈城及他周围的三丈距离,都成为了远近闻名的死城。”   原来是这样。宋怜舟微微松口气:听老人的描述,那几位沧翎宗的仙长就是花作酒他们了,还好他们没事。   “伯伯,那现在有人搞清楚那个黑色雾气是什么了吗?”   “嗐,没呐,我们这些人都不敢靠近这里,我每次路过都只敢绕道走。”   老人同宋怜舟说话间,马车已经驶离了金戈城有一段距离,前方的地平线上又出现了一座小城。   “我们快到了,这城里面住的大都是当年金戈城的人,所以这城也叫遗金城。小伙子你要是还想知道什么,也可以找里面的人问一下。”老人道。   宋怜舟应了一声,将手边的帷帽戴上。   马车缓缓驶入城内,在一间铺子前停了下来。   宋怜舟轻巧地跳下车,将一片金叶子塞到了老人手中:“伯伯,谢谢您。”   “哎哟哎哟,使不得使不得,”老人吓了一跳,没想到宋怜舟出手这么阔绰,“我啊本来就要来这里,顺便捎你一程,不麻烦不麻烦。”   “伯伯您就拿着吧,要不是您,我可能就莽莽撞撞地闯到死城内了。”宋怜舟语调温和,却不容拒绝地将金叶子硬塞进老人手里。   两人正拉扯间,忽然一堆人乌泱泱地从两人身后涌来,围在了两人身边的布告栏前。   有人在上面贴了一张什么东西,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声:“果然又是这人。”   “这赏金又提了一倍……”   “不愧是宫主,出手真阔绰啊。”   “这人究竟是谁啊?我一路走到这里,沿途经过的每一个城镇,都看见宫主贴了寻人启事找这人。”   “你不知道?这可是那位宫主的白月光……”   人群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宋怜舟看不清布告栏上贴了什么,便顺手拍了拍旁边正侃侃而谈的男子的肩:“劳驾,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宫主是谁啊,他在找人吗?”   男子被他一问,有些惊异地看向他:“你不知道宫主是谁?这位兄弟,你不是修士吧?”   宋怜舟一顿,然后点了点头。   “现在竟还有人不知道宫主是谁。”男子嘀咕了一句,才解释道,“宫主是当今修真界唯一被人所知的合体期大能,不过他是在一年前横空出世的,无人知晓他从何处来,到底是谁。”   “只知道他将一片山脉划为了自己的地盘,并且建了一个宫殿,叫惜舟宫,所以我们都叫他宫主。”   “这宫殿,据说是为了他的白月光而建的。因为啊他一直在到处贴寻人启事,给高额赏金,就为了找一个人。”   “曾经有幸运的人在夜半时分,见到这位大能驻足在寻人启事的画像前。那人好奇便问了宫主,画像上的人究竟是谁。”   “宫主说,画像上那人是他的白月光。” 第107章 想他   “宫主为了找到这个人,铺天盖地地向全修真界都发了寻人的告示,还给出了堪称天价的赏金。只要有人提供给一点点线索,宫主便会亲自来寻人,风雨无阻的。”   “连我们城这么偏远的地方,都有了寻人告示,还每隔一段时间就更新一张。那位宫主当真是连任何角落都没有放过。”   “原来是这样,”宋怜舟感叹道:“那这位宫主一定特别特别喜欢他的心上人。”   来历神秘的合体期高手,专一而痴情,引得宋怜舟对那位宫主不由得更好奇了几分。   “谁说不是呢,原先我也奇怪,这白月光到底是何许人也,竟能让一位合体期大能为他痴情至此。”男子耸了耸肩,“不过我后来知道了这位白月光是谁,便也不奇怪了。”   宋怜舟更好奇了,问道:“是谁啊?”   “说起来这位白月光也曾是修士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他是……”   “喂,你怎么还在这里,害我找你半天!”   男子的声音忽然被另一人打断,他的同伴挤到他身边,用力给他一拳:“不是你说的要早点走吗?”   “哦对哦对,一聊就忘了时间,”男子猛地拍了一下脑门,然后抱歉地看向宋怜舟,“不好意思啊,我有事要先走了。”   “你自己去看那个告示吧,画像上的人就是了。他很有名的,你一定认识他。”   宋怜舟道过谢,然后看着男子与他的同伴一起离开。   他站在外围踮起脚,探头探脑地张望了半天,还是无法透过拥挤的人群看到里面寻人告示的模样。   而且人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过来,短时间内看上去没有要疏散的迹象。   宋怜舟心里记挂着给宗门传信的事情,便和身侧的老人道过别后离开了。   他走后,老人心下好奇,使劲往前挤了挤,凭借着身形优势终于挤到了人群最前方。   一抬头,便见画像上的人眉目清秀,笑容温和,宛如春水一般——这个人他认得,因为他不久前才刚见过。   老人猝然一惊,立刻转头望向宋怜舟离开的方向。   却只见街道上行人零零落落,唯独不见那戴着帷帽的青色身影。   *   群山掩映之下,巍峨宫殿之内。   偌大的殿内沉闷无声,傀儡侍从们安静地站在两侧,维持着整齐划一的低头姿势,等着上首的男子发号施令。   叶惜声穿着一袭青色的衣衫,乌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显然一副无心打理的样子。   他透过窗棱,长久地望了一阵窗外的漫山秋色,才终于收回目光,然后在手下的画上落下最后一笔。   ——又是一幅宋怜舟的画像。   他眼神留恋地凝视了一会儿画像,片刻之后轻轻叹了口气。   到秋天了,又是一年过去。   距离宋怜舟离开已经过去了一年了。   距他离开沧翎宗也已经过去了一年。   当时望断崖的入口自动打开,他和沧翎宗众人一起在崖边等着宋怜舟。   宋怜舟却迟迟没有出来。   叶惜声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顾卿辞的脸色也顿时变得很难看,颤抖着声音道:“……去找。”   七天过后,望断崖就是个普通的悬崖。   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叶惜声第一个就跳了下去,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一跃而下。   但是他们几乎要把崖底翻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宋怜舟。   并且顾卿辞还发现,四十九道刑罚都没有被触发。   所以好消息是,宋怜舟并没有受刑。   但是坏消息,宋怜舟凭空消失了。   但是望断崖下全程处于封闭状态,宋怜舟又会去哪里?   几人固执地在崖底找了一天又一天,最后不得不承认,宋怜舟真的不见了。   但是叶惜声固执地认为,没有找到宋怜舟的尸体,宋怜舟就没有死。   他只是失踪了。   他自认为自己不配继续留在沧翎宗内,便离开了宗门,将一片无人之地的山脉划为了自己的地盘,然后将这里隐匿了起来。   这下,没人知道他在哪里,他可以好好地思念宋怜舟了。   他在上面建造了一座宫殿,将宋怜舟的衣物、佩剑等等全部放了进去。   睹物思人。   他从自己的名字和宋怜舟的名字里各取了一个字,为这座宫殿命名“惜舟宫”。他觉得,这个名字就像他们的家一样。   他还画了很多宋怜舟的画像,挂在了每一面墙上。   还有一些画像被他做成寻人告示送了出去,贴到了各个城镇村落之内。   只要有人提供线索,下一秒他就会赶过去。   虽然每次都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他也没有放弃走遍整个修真界的角角落落找到宋怜舟,他觉得宋怜舟一定就在什么地方等着他。   寻人的时候,他并没有刻意控制自己的修为。   然后外界便渐渐有人说,有个合体期大能横空出世了。   叶惜声知道,但他懒得管。   他现在每天做的事情只有两个:找宋怜舟,想宋怜舟。   这么多日子过去,他非但无法遏制住对宋怜舟的思念,反而发现这份思念一直在不可控制地疯涨。   就比如现在,叶惜声摩挲着画像,再一次放任自己的思绪沉醉到过往的回忆中。   忽然,宫殿的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傀儡侍从快步走进,半跪在殿内,口吐人言。   “主上,有一老翁传来情报。”   “说是……在遗金城内,发现了那位大人的踪迹。” 第108章 又见月西楼   遗金城内居住的皆是普通百姓,修士很少,宋怜舟几乎将整个城都跑了一遍,才找到了一家贩售符箓的铺子,买到传讯符。   在符纸上留下讯息报好平安,宋怜舟运起灵力注入,下一瞬,传音符就自动叠成了一只小小的纸鹤,扑棱着翅膀飞上了天。   宋怜舟仰起头看着小纸鹤越飞越远,惊叹:哇哦。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传讯符,之前他用的传讯符,都是可以将讯息直接快速传给另一方,就和发短信似的。   这个传讯符看起来没有那么高级,不能即时发送,只能靠着小纸鹤飞过去。   但是很可爱,嘿嘿。   于是宋怜舟便又问掌柜多买了一些,揣在身上,想着这么可爱的小玩意,刚好可以带回宗门,给自家白菜和三个小朋友分着玩儿。   宋怜舟一方面怕顾卿辞他们担心,想要立刻启程回宗门,另一方面又担心会影响任务,在心底问道:【系统,我要是回去了,我作为机缘的那49%会不会也被扣掉啊?】   系统还在敲着面板,试图把原文调出来,闻言摇头道:【不会的,我已经实验过了,有关机缘任务进度的判定看的是即时的状态,不是永久。你把凤伶还给了叶惜声,但是那部分的10%也没掉呢。】   【所以您的40%加上了就是加上了,您就算回去也不会再变了。】   系统感叹一声:【有时候觉得这任务判定人工智障一些也挺好的。】   但是现在他的申诉他那消失的20%进度都没有被受理,魂淡啊!   宋怜舟放下心来:【那就好。】   他又在店里挑了一些符纸,结好账。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店里突然冲进来一群人。   为首那人穿着一身鲜亮的湖蓝色衣衫,发冠高束,腰间的令牌折射过一道金光。疾步走过宋怜舟身边时带起一阵风,宋怜舟微微侧身让开。   他径直冲到掌柜面前,“啪”地一下将一点银子搁在柜台上,声音急切道:“把你们这所有的飞行符轻身符什么的都拿来,快点!!”   好熟悉的声音。   一旁正打算走远的宋怜舟微微一愣,转身撩起帷帽的一角,抬眼看去。   蓝衫男子长得也颇为熟悉,宋怜舟仔细回想了一下,想起来这人就是他之前在四武秘境内遇到的月西楼。   但此刻月西楼的情绪明显不佳,他面色惨白,眼眶红彤彤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俨然一副刚刚遭受过巨大打击的模样。   看得宋怜舟微微一怔,人还没反应过来,关心的话就已经脱口而出:“月公子,你怎么了?”   月西楼循声朝他望来,见到帷幕之下的那张脸时明显也是一愣,脱口而出一个字:“宋……”   他立刻又将后半个字,然后快步走到宋怜舟身边,压低声音道:“快把帷帽放下来。宋兄,怎么是你?!”   语气里居然是难掩的震惊。   “怎么了,为什么见到我那么惊讶?”宋怜舟茫然道。   趁着掌柜的和店里的伙计都去了仓库,月西楼把宋怜舟拉到一边,警惕地望了望四周才道:“我听说你失踪了,沧翎宗一直在找你呢。”   宋怜舟一惊,心里想着自己突然消失一年估计让他们着急坏了,心里不免一阵愧疚。   但到现在他都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昏迷一年,又为什么会莫名被送到金戈城外。   月西楼严肃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在找你,就是那个什么宫主,满大街地宣扬说你是他的白月光。”   宋怜舟更惊讶了:“找的是我?”   “是啊,宋兄你认识那个人吗?”   宋怜舟把自己和原主的人际关系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遍,没找出关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宫主的任何蛛丝马迹,便摇摇头:“不认识。”   “那就奇了怪了,这人也是突然出现说要找你的。不知他所说的是真是假,包藏了什么居心,又有什么目的,总之宋兄你这几日先不要暴露在人前,安安稳稳地回宗门去吧。”   “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合体期的大能找上,但是听说赏金很丰厚,”宋怜舟自己都有点心动了,“月公子,你不用我的消息去换赏金吗?”   “我不缺钱,再说了就算我缺钱,我也不是会为了赏金暴露朋友的那种人。”月西楼理所当然道。   “不过宋兄你怎么突然就失踪了?当时沧翎宗只说你失踪了,并没说原因,引来好多人猜测。”   “然后……你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一年你到底去了哪儿?”   宋怜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去了哪儿,只得含混着应道:“此事说来话长你,日后若有机会我再同你细讲,反正我现在已无大碍。”   “还是先来说说你吧,月公子,发生什么事了?”宋怜舟有些忧心地看着他,“方才我见你……心情不佳的模样。”   宋怜舟一提起这件事,月西楼的眼泪又开始积蓄起来,原先好不容易稳住的情绪在顷刻间决堤:“……呜呜呜宋兄,呜呜呜,宋兄……”   “我爹……我爹他走了呜呜呜呜……”   “!!”宋怜舟猛地吃了一惊,反应过来,连忙伸手轻轻拍了拍月西楼的后背,“抱歉我不该问的,请节哀……”   月西楼摇摇头:“没事的宋兄。”   “不过此事绝对有蹊跷,我爹平日里身体强健,怎会无缘无故独自死在房内。”   “庄内传来的消息称我爹是自杀,但我爹那么和蔼善良的一人,并无任何忧愁之事,又怎会自杀?我绝不相信。我一定要回去将此事彻查。”月西楼狠狠咬了咬牙。   “所以月公子你买那些符箓,是为了尽快返回月影山庄?”宋怜舟问。   月西楼点点头。   此时掌柜刚好也将打包好的符箓送上来,月西楼接下后,给身后随从们一人发过一张。   “宋兄,我们先走了,你切记隐藏好自己的身份不要被发现。”   宋怜舟心念一动,叫住他:“等等。”   他和月西楼先前其实是有浅薄的一面之缘,但他没想到月西楼已经将他当做了朋友,见到他的第一面考虑的是他的安危。   既如此,他也会将月西楼看做自己的朋友。   左右他已经将信传回了宗门,师尊接到之后便会将消息告诉师弟师妹们,还有阿声。那么他在外面再逗留几日也无妨。   “月公子,不如我和你一同去吧。这几日你们庄内应当很忙乱,我也可以帮点忙。”   “咳……我已至化神境,现在正值庄主更迭,可以做不少事情。”   月西楼愣了一下,顷刻间便反应过来宋怜舟的用意:老庄主逝世,现在他便是月影山庄的新任庄主。但是父亲离世得这般突然,他年纪又小,必然会有人不服气,也必然有人按捺不住蠢蠢欲动。   但是有宋怜舟这个化神期高手在他身边,那些想要搞事情的人就不得不偃旗息鼓。   宋怜舟想要帮他立威。   月西楼鼻头一酸:“这……宋兄,这实在是太麻烦你了……”   宋怜舟温柔地笑了笑:“月公子,朋友就是用来麻烦的呀。”   月西楼长久地看着他,然后万分感动地上前快速抱了他一下。   “谢谢你宋兄……”月西楼说着说着又想哭,“呜呜呜呜我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办,还好有你在呜呜呜,我真是不知道如何谢你……”   “宋兄你不要叫我月公子了,听着好生分,你直接喊我小楼就好了。”   “好啊小楼,那你叫我阿舟就好了。诶,你要不要乘我的剑回去?”   “谢谢阿舟。”月西楼抹干净眼泪,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一行人来到城外,往身上贴好符箓,便快速朝月影山庄的方向掠去。   刚离开没多久,便有一位身着青衣披散着长发的男子着急忙慌从天而降,落到布告栏前,面上黑纱随风而动。   布告栏前的老人正大声冲着傀儡侍从保证:“我真的看到他了,和这画上面的人长得一模一样!长得眉清目秀的,戴着帷帽,对了!手上还挂着一条红绳!”   叶惜声在一旁听了一会儿老人对宋怜舟的描述,激动之下,径直冲到了老人面前:“他现在在哪里?!”   从来没有人能说对过宋怜舟的这么多细节,这个人真的见过宋怜舟。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宋怜舟不会出事的!   老人被他吓了一跳,伸出手哆哆嗦嗦地指了一个方向:“我不知道……我只看到他往那个方向走了……”   “带他去领赏。”叶惜声挥了挥手,便转身朝着宋怜舟消失的地方追去。 第109章 月影旧事(一)   前往月影山庄的路上,月西楼和宋怜舟说了一下详细的事情经过。   月西楼有一个哥哥叫做月文州,大他三岁,这次的事情也是月文州告诉他的。   月影山庄的老庄主于几日前清晨被发现死于自己房中,身体冷硬,嘴唇发紫,被发现时已经药石无医。   但是他房内的门和窗全部都是密闭着的,他身上也没有其他伤口,因此只被判断为服毒自尽。   事发突然,庄内上上下下都乱了阵脚,一封书信便快马加鞭送到了月西楼手中。   月西楼接到书信的时候只感到一阵晴天霹雳,不敢想象一直疼爱自己的老爹就这么突然离世了。   对于服毒自尽这个死因,他也觉得很荒谬。   “世界上绝对不会有比我老爹还要更加热爱生活的人了,他绝对不会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一定是有人要害他,一定是!!”   月西楼坐在宋怜舟的剑上,捂着脸有些崩溃地道。   “好,我们一定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宋怜舟安慰道。   途中宋怜舟又叠了一张传音符纸鹤送往宗门,禀明自己有事需在月影山庄逗留几日。然后感叹一句自己真是有先见之明,还好多买了几张符箓。   有符箓和宋怜舟给的法术加持,一行人很快就抵达了月影山庄。   月影山庄是巨大的商贾世家,做的是与药材有关的生意,因能培育出一种品相极好的宝石牡丹而声名远播,平日里都是一副繁华热闹的景象。   此时的月影山庄却萧瑟一片,处处挂着白色的绸带和灯笼,偶有几个身着白衣的洒扫弟子路过,皆是面容悲戚。   月西楼瞧着整个山庄似乎连人气都没有,愈发痛心。   几人落在庄门前,门童一见是月西楼,立刻高声朝庄内道:“少庄主……庄主回来了!!”   听见这个称呼的转变,月西楼蓦地愣了一下,心中又是一阵钝痛。   他其实并不想被人叫庄主。只要阿爹在,他就永远无忧无虑地当他的少庄主便可。   但是现在,一切人和一切事都在无时无刻地提醒着他,阿爹已经不在了,而现在的庄主是他。   “走吧。”宋怜舟在他身边轻声道。   庄内众人只看到他们的庄主终于从外面赶了回来,身边还站着一个带帷帽的青衣男子,不知其深浅,但周身散发的气息却让人不明觉厉。   几人走到主宅外,便见一个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月西楼,轻轻舒了口气:“小楼。”   月西楼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大哥……”   月文州虽说只比月西楼大三岁,但看上去却长了他五六岁似的,眉宇间透着一股老成和沉稳。   和动不动就眼睛通红的月西楼比起来,倒是更像庄主。   月文州道:“小楼,爹的后事……如何安排?我这拟好了一份购置清单,你看看?”   月西楼摇摇头,根本无心关注这些事:“大哥你看着办就好,爹在哪,我想先看看爹。”   月文州沉默片刻,道:“我带你去。”   月文州把几人带到了庄内的灵堂内。   满堂白色的绸缎悬挂着,在风中轻轻摇曳,地上纸钱被吹得微微飘起,似远方送来的哀歌。   月西楼一见到堂中的棺木,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猛地上前扑到棺材上,恸哭出声:“爹——”   堂中众人见此情景,纷纷也忍不住低下头抹眼泪。   一时间,四下只能听见月西楼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宋怜舟正垂眸,暗自为老庄主哀悼之时,忽觉身旁站了一个人。   月文州负手站在他身侧,目光没望向他,话却是对着他说的:“这位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110章 月影旧事(二)   宋怜舟与月文州悄悄从堂内走出,来到了外面的庭院内。   两人面对面而立,月文州却不说话。   宋怜舟不知道月文州借一步说话是要和他说什么,便也只得疑惑地保持沉默。   终于他有些忍不住了,开口道:“月公子,您——”   月文州闻声蓦地抬眼,眸光如电一般射来,动作幅度之大,惊得宋怜舟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噤声。   却听得月文州道:“这位公子,您吃过饭吗?”   宋怜舟:“?”   宋怜舟:“什么?”   “……咳,”月文州见忙轻咳一声,尴尬解释道,“月某不善言辞,见谅。”   月文州看上去外形如此威武高大,睿智沉稳,居然会是一个因为不善表达而局促不安的人。   宋怜舟道:“月公子无需在意开场,不妨有话直说。”   月文州点点头,再说话时,眼神变得锐利:“那,阁下与舍弟小楼相交的目的何在?”   话语之中满含的探究之意让宋怜舟微微愣了一下。   月文州便继续道:“抱歉,若是以往,我绝对不会干涉小楼带回来了什么人,但是现下,我不得不多个心眼。”   “阁下您出现的时间,未免太巧了一些。”月文州微微眯了眯眼,“所以,您的目的是什么,不妨直接同我说吧,小楼尚且年轻,无法了解其中弯弯绕绕,这些事情也都不必告诉他。”   “阁下若是想要钱,那您便尽管说个数字;但若是想要权……”   消散的尾音里有一股隐隐威胁之意。   宋怜舟怔愣片刻,翻译了一下月文州的意思,有些哭笑不得。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给你多少多少钱,离开我弟弟”的桥段吗?   看来他突然出现在月西楼身边,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引起这位月家大哥的警惕了啊。   宋怜舟冲他抱了抱拳,和气道:“在下并没有什么目的,我与小楼是旧友重逢,听闻他家中遭此变故,不忍见他独自伤心,便陪他一起回来。再者值此庄主之位更迭之际,我也可以护着他一些。”   “护着小楼?”月文州的脸色沉了几分,但听着宋怜舟又不像乱说的样子,似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些自信,不由地问道,“阁下究竟是什么人?”   “沧翎宗弟子,宋怜舟。”   宋怜舟摘下帷帽,轻轻一笑。   月文州愣了愣:“阁下……就是之前在四武秘境内救了小楼的人?”   “算不上救,只是在力所能及之下施以援手,是小楼意志坚定,撑到了我赶去救他。”   “我方才不知阁下就是小楼的救命恩人,这才怀疑阁下是带着目的来,”月文州连连拱手,语调中带着歉意,“方才言语中多有失礼之处,还请公子见谅。”   宋怜舟也回礼:“无妨,月公子对小楼的疼爱之心才最为可贵。”   月文州看着面前谈吐得体、礼数周全的宋怜舟,心下思忖。   虽然他不是修士,但也是听说过宋怜舟的名讳的——从月西楼口中,还有那个铺天盖地几乎贴到月影山庄门口的寻人告示上。   但他听说宋怜舟失踪了,怎的会一年之后突然出现在月影山庄内?   他正想询问其中细节,月西楼的声音忽然从一边传来:“大哥,阿舟,你们在说什么呢?”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还带着颤音,眼泪却是止住了,看上去已经从极端的悲痛中缓过了神来。   “大哥,你是不是又怀疑阿舟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月西楼看见宋怜舟已经摘下了帷帽,瞬间就明白了什么,“哎呀你放心吧,阿舟人特别特别好,他可是沧翎宗的大师兄,能图我什么。”   “你大哥他是担心你呢。”宋怜舟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小楼,你好点了吗?”   月西楼点点头:“我还想再去爹的房间看看,我觉得爹肯定不是自杀的,他的房间内或许会有什么线索……”   “小楼你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先去休息一会儿吧,”月文州道,“爹突然走了,庄内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处理。”   “这不是还有大哥你在吗,这些事情都不用问我,大哥你决定就好了。”   月文州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使劲按捺住心中的怒气,这才忍耐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呵斥。   但是语气还是严厉了起来,道:“小楼,你才是庄主,什么事都由我来决定,你可有想过旁的人会说我什么?说我越俎代庖,说我不仁不义,说我们兄弟之间净是明争暗斗!”   气氛瞬间凝固,月西楼呆呆地看着他。   月文州意识到自己吓到了月西楼,连忙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缓和了语气道:“小楼,我并不是批评你。只是前些日子你不在庄内,我代为处理庄内事务自然名正言顺,但现在你回来了,这些事务自然要你经手。”   “……我知道了大哥,”月西楼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我明日会处理的。”   “嗯,今晚你先好好休息。对了,父亲下葬的时日,你得今晚先抽片刻出来看一下,定一个具体的日子。”   似乎有一句话触犯了月西楼的逆鳞,他猛地抬起头,提高了声音:“什么下葬?爹的死因还没调查出来,我绝对不会让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下葬……”   “我、我现在就去爹的房间里找线索,我一定要把爹的死因查个水落石出,好让他老人家在天之灵得以安息!”月西楼说着,浑浑噩噩地就要往前走。   月文州一把拉住他,终究是忍不住,厉声呵斥道:“小楼!你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爹被发现时他屋内的门窗尽数锁着,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你去了又能怎样?”   “我且问你,若是真的有人害了爹,那他是怎么从锁住的房间中出来的?根本不可能!小楼,不要再欺骗自己了!”   “爹的遗体已经在灵堂内躺了好几天,就等着你回来,你难道要让爹久久不得入土为安吗?!”   月西楼震惊地望向他:“大哥你什么意思,你也觉得爹就是服毒自尽的吗?” 第111章 月影旧事(三)   “……”   月文州沉默下来,用这种方式做出了他的回答。   “……大哥,你怎么会这么想,”月西楼后退两步,失望地看着他,“爹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为什么你觉得爹会自尽呢?”   “难道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下葬了,爹就可以入土为安了吗?”   “我也不想相信!”月文州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低吼道,“但是现在还有其他可能吗?”   “有没有可能当然要我去看了才知道。”月西楼固执道。   “……”月文州看着他,胸膛不断地起起伏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宋怜舟见兄弟俩之间的气氛再次凝滞,甚至隐隐要降落至冰点,连忙开口打圆场:“都是一家人,快别说这些伤感情的话了,要不这样。”   “我陪小楼去一起去月老先生的房间内查查线索,如果真的没有任何发现,那明日小楼就赶紧把下葬的日子定下来,如何?”   两兄弟之间的根本分歧就来源于月西楼想要重查父亲的死因,但是月文州觉得这件事情毫无必要。   既然如此,不如就先各退一步。   果不其然,听了这话的月西楼立刻点点头,哀求道:“大哥,我真的不是在任性,我只需要一天的时间调查就好,只要一天。”   “不管结果如何,到了明天,我一定定好爹下葬的日子。”   “……”   宋怜舟和月西楼两人轮番上阵,月文州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拗不过两人,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今日先好好休息,明日再去。”   语气虽然不容拒绝,但月文州还是松口了。   月西楼眼睛一亮,立刻兴奋地冲上前抱了月文州一下:“谢谢大哥!!”然后扭头跑向宋怜舟,“阿舟,快去睡觉快去睡觉,早睡早起!”   宋怜舟:“欸?”这么早吗?   月文州看不下去,一把把他揪住:“先去用晚膳!”   宋怜舟见他终于破涕为笑竟是为了这事,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月文州一说,他也觉得有些疲惫。   几人从遗金城赶到月影山庄花了三天两夜,到达月影山庄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众人中途几乎没怎么停下来休息,也没有心情吃什么东西。   基本是粗干粮就着水,草草敷衍了事。   身体上的疲惫被月文州点明之后,便再也不能装作和没事一样了,宋怜舟现在不仅很饿,困意还一阵阵地往上涌。   但月西楼还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满脑子只想着早点把他大哥交代的吃饭睡觉任务完成。   两人在厢房门口分别时,月西楼还在絮絮叨叨:“阿舟我明天什么时候叫你?你睡四个时辰够吗?要不我再早点叫你??”   宋怜舟已经困得迷迷糊糊,根本不知道月西楼说了什么,只能看到他的嘴巴在一张一合,懵懵懂懂地点点头:“都行都行。”   殊不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因为说过这句话而后悔。   月西楼放心了:“那阿舟你早点睡,再见阿舟。”   宋怜舟胡乱地点点头,快步走进房内。   简单洗漱一番卸下发冠,换上中衣,宋怜舟的脑袋挨上枕头的瞬间,差点感动地热泪盈眶了。   自昏迷中醒来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躺到柔软的床上!   终于不用在荒郊野外风餐露宿了!   宋怜舟安心地在被窝里拱了拱,歪头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   沧翎宗掌门洞府内,顾卿辞接到了宋怜舟传来的传讯千纸鹤。   最初他还以为是谁在模仿他徒弟的语气做了一个恶作剧,毕竟这个传音符样式太过老旧,不像是宋怜舟平常用的那些。   但当看到信纸末尾熟悉的化神期青绿色的风灵力时,顾卿辞的瞳孔猛地一颤,慌忙站起身,差点将手边的茶盏打翻。   阿舟,真的是阿舟回来了!   他没有死,他还平平安安的!!   顾卿辞宛若一个老父亲终于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儿子,纵使经历了许多大风大浪和人世百态,此刻也忍不住热泪盈眶。   前一秒收到消息的顾卿辞,后一秒就把消息给宋家和自家几位弟子送了过去。   青邈和花作酒立刻赶来,捧着那张薄薄的信纸,好像捧着什么天底下最珍贵易碎的东西,小心翼翼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梅在雪在闭关,暂时来不了,绯依在外做任务,顾卿辞等不及他回来,便直接用了一块传讯石。   半空中凝出一片虚影,露出一小片绯依那边的景象。绯依正用鞭子卷起一个魔兽,扭头就见顾卿辞三人的虚影在半空中看着她,吓了一跳:“我去师尊,你们怎么不声不响地给我打传讯石啊?”   “你师兄回来了。”   一句话宛如平地落下一颗炸弹,炸得绯依直接愣在了原地:“我师兄……大师兄?大师兄他回来了?!”   顾卿辞不语,把宋怜舟送来的信送到绯依面前。   绯依隔着虚影读完了宋怜舟的信,声音顿时颤抖起来:“……真、真的是大师兄……”   绯依的眼睛里渐渐泛起泪花,随意地把手中的魔兽往旁边一抛:“师兄现在在哪?师兄回来了,任务暂停,我去接!”   青邈仿佛被点醒了,也跟着道:“修炼暂停,我也去接!”   “接什么,阿舟说过几天他就回宗门了,”顾卿辞批评他们,“还有你俩,说了少看点话本子。”   正说话间,另一只传讯千纸鹤慢慢悠悠飞进了顾卿辞手中。   顾卿辞接过来,展开信纸。   “阿舟又说他行程有变,现在在月影山庄,”顾卿辞看完了信,然后从容不迫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自己的衣冠,轻咳一声道:“掌门暂停,我也去接。”   绯依、青邈、花作酒:“?”   绯依:“师尊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也偷看我话本子了?”   “少废话,你去不去?”   “我当然去!”   “我也去。”花作酒和青邈异口同声,纷纷站起身。   “对了,”花作酒忽然想起来另一件事,“阿舟回来的消息要不要告诉叶惜声?”   一年前,叶惜声寻找宋怜舟无果,伤心绝望之下离开了沧翎宗,此后便销声匿迹。   但他离开后不久,便突然出现了一个叫宫主的人,疯了一样地到处找宋怜舟。   用头发丝想都能知道,这个宫主就是叶惜声。   绯依也想到了这茬,冷笑一声:“告诉他啊,当然要告诉他,我要让他跪在我师兄面前忏悔认错,然后听着师兄不欲原谅他的话语而痛苦万分!”   “我这离他那什么宫不远,本姑娘亲自把消息给他带过去!” 第112章 月影旧事(四)万象现   遗金城内,夜幕深沉。   寂静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惨白的月光照耀着孑然一身立在街道正中央的孤单人影。   叶惜声已经在这里找了三天两夜,甚至将遗金城外方圆百丈的范围内都掘地三尺地寻找了一番,还是没有找到宋怜舟。   但是宋怜舟一定来过这里,那个老人见过了宋怜舟,有一家贩售符箓的铺子的掌柜,也说他见过一个带着帷帽、声音清越的男子。   他们都见过宋怜舟,只有他没有。   叶惜声这么想着想着,更觉挫败,好想找个角落抱着宋怜舟的画像静静地自闭。   宋怜舟离开了遗金城,他找不到他了。   他去了哪里?   为什么他总在和他错过,从前是错过他的话,现在是错过他的人。   在遗金城内,或许是他距离他最近的一次了。但他依旧没有把握好这次机会。   “……”叶惜声长长地叹了口气,仰起头面对着月光,慢慢闭上了眼。   身后卷起一阵风声,突然悄无声息地立了一个漆黑的人影。   傀儡侍从毕恭毕敬地垂着头,用无起伏的语调转述:“主上,有一女子来到了山外,指名道姓说要见您。”   叶惜声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动,微微蹙眉:“指名道姓?”   “是。”傀儡侍从不敢提主上的名讳,便直接凝出了一面水镜,将山下的情景展现到叶惜声面前。   一个红衣女子正抱着鞭子立在山门口,一遍朝里面张望着,一边大声喊道:“好了没有啊?怎么通报一声要过去这么久?”   叶惜声没想到绯依会找来,愣了几秒,连连摇头:“不见不见,和她说她找错人了,我不是叶惜声。”   他离开沧翎宗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害怕见到剩下几位掌门亲传。宋怜舟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家人一般的存在。   他害的宋怜舟跳崖,既无脸面留在沧翎宗内,又怎么还有脸面出现在四位亲传面前。   绯依和青邈年纪小,对他有些怨气,他看得出来。花作酒和梅在雪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和他的交流明显少了一些。   离开宗门之后,梅在雪偶尔会来看他,但他一次也没有见过。   现在他不敢见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所以叶惜声没想到绯依今天突然会直接杀到自己家门口,第一反应就是想要逃避。   “你让她回去,就说我不见客,也不是她要找的叶惜声。”叶惜声移开目光。   却没想到,本应对他言听计从的傀儡侍从没有立刻按着他的话去做。   反而是停顿了一下,再次开口道:“这位女子说,她有关于那位大人现在身处何处的消息。”   “‘你要是还躲在家里,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我师兄了!’这是那位女子的原话。”   “所以主上,要不您还是……”   傀儡侍从的话还没说完,便忽觉面前刮来一阵风,下一秒,叶惜声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再下一秒,叶惜声又出现在了水镜之中,突然出现后甚至还把正在嘀嘀咕咕的绯依吓了一跳。   傀儡侍从:“……”   上一秒还在信誓旦旦地说不见,下一秒就火急火燎地瞬移过去,真是变如脸啊。   *   花满楼分楼内。   花香萦绕,烟雾弥散间,十几名赤足舞姬身披彩绸,和着音乐声在室内翩翩起舞。绸缎发丝旋转间,带来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香气。   另有几名长相清秀、肤白貌美的小倌,穿着轻薄的纱衣,端着果盘,侍奉在金纱重重的大床前。   却是低眉顺目,连一丝声音也不敢发出,生怕破坏了床榻上那人的好心情。   玉陵春侧躺在床榻内,穿着一身平常少见的青色长袍,依旧骚包地配了一条大红色的披帛,披帛缠绕在他裸露的臂弯间,更衬得他肤若凝脂。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数着烟斗里缓缓升起的烟圈,半晌,无聊地打了个呵欠。   没意思。   玉陵春打了个呵欠,恹恹道:“都退下吧。”   外面的乐声和人声瞬间消失,紧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嘎吱声,人走动的窸窣声,又过片刻,室内彻底归于宁静。   玉陵春有些心烦意乱地翻了个身,正打算继续数烟圈,门忽然又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位黑袍男子从门外走来,冲着玉陵春的方向撩袍蹲身,半跪在地:“主上,月影山庄月文州来信。他说他带来了主上您感兴趣的情报。”   玉陵春默了片刻,道:“呈上来看看。”   月文州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前些日子来找了他一趟,想买关于神器万象镜的消息。   但是他给的价格不够高,加上玉陵春这些日子心情一直不太好,便没把情报卖给他。   玉陵春倒有些好奇,月文州到底是知道了什么,能让他确信他也会感兴趣。   黑衣人恭恭敬敬地将信纸双手呈到窗前,床帘内又探出一只素白的手,将信纸从他手上抽了去。   玉陵春懒洋洋地展开信纸,一目十行地看了几眼,突然猛地瞪大眼睛,连忙从床上坐起来,又细细地将信中最重要的部分读了一遍。   「……   先前来时,听闻楼主也有一心上人,就是那位名满天下的宋家二公子宋怜舟。   不知道这个消息可否能得楼主青睐:宋怜舟是吾弟月西楼之友,今日来到了我月影山庄内,并且这几日都不会离开。   若是楼主喜欢,那楼主可否卖我一个人情,就按之前说的价格将万象镜的消息卖给我。   若是楼主不喜欢,那便当我随便同楼主聊了些琐事,无关痛痒,楼主不必在意。   ……」   “……哈哈哈哈,”玉陵春看完,突然弯了弯唇角,神经质地笑了声:“哈……这月文州倒是很上道。”   并没有直接说想用宋怜舟的消息和他换万象镜的消息,而只说要欠他一个人情。   虽说这两个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但是后者听起来,就更让他心情愉悦一些。   如此进退有度,言语得体,这样的人不做庄主真是可惜了。   既然这人这么懂事,那他也就给他这个人情。   玉陵春又低低笑了声,将信纸翻到另一面,抬手召来室内飘扬的花瓣,在信纸后面拼出一行字。   「神器现世,天显殊异。   九星连珠,明月高悬,落子山巅,   前尘门启,万象尽现。」 第113章 月影旧事(五)叶惜声来啦   凌晨时分,月影山庄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天色依旧昏暗,层层叠叠的云雾间只能透出一丝丝熹微的晨光。庄内寂静无声,仿佛陷入了静止,所有的人或物都氤氲在一片模糊的阴影中。   忽地有一人踏着雨幕而来,足尖轻点屋顶上的瓦片,在房屋之间飞速穿梭。   绯依说,师兄就在月影山庄内。   他得到消息后立刻就赶了过来,仅用短短几天时间就赶到了月影山庄内。   雨珠将他的衣衫和未扎的长发打湿,碎发凌乱地贴在脸侧和额前,叶惜声却丝毫不在意,将目光放在一间间房内,专注地寻找着。   忽然,他的身形猛地一滞,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下一秒,人就已经瞬移到了房间内。   “嘀嗒,嘀嗒。”   安静的室内,只能听到雨珠从叶惜声身上滚落在地的声音,以及一阵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宋怜舟睡得正香,胸膛随着呼吸声平稳地一起一伏,黑发如瀑布般散落在背后雪白的床单上。   叶惜声看着面前的人,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失控地不停狂跳。   是宋怜舟……真的是宋怜舟。   他几乎是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地场景,无意识地伸出手,走上前想要触碰他。   却在迈出一步之后,又蓦地停住了动作。   心心念念的人儿就在眼前,叶惜声却不敢靠近了。   他不敢去触碰,他好害怕面前的一切就是一场幻梦,被他轻轻一碰就会碎掉,然后他又要回归那个没有宋怜舟的清醒的现实。   他幻想了无数次见到活生生的宋怜舟的场景。原本以为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再见面时,他可以很淡定地微笑着对宋怜舟说:“师兄,你怎么才来啊。”   但他发现他做不到,就算是这么远远地看着宋怜舟,他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剧烈到仿佛要冲破胸膛,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抱住宋怜舟,再狠狠地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好想他,好想好想。   但是这样不行,会打扰师兄休息的。   叶惜声回过神来,用力掐了自己一下。   然后欣喜若狂地发现:好疼,这不是梦。   师兄真的真的真的回来了,就在自己的面前!!   叶惜声按捺住激动不已的心情,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来到宋怜舟床前,偷看他的睡颜。   宋怜舟规规矩矩地平躺着,捏好四个被角,睡颜恬静,本就温润的面容又添了几分柔和,看起来乖得不行。   叶惜声一看就看到出了神,直到发丝上的一滴水珠“啪嗒”一下滴落到了宋怜舟枕边,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往后退,缩到了一边。   小心地探头又看了一眼宋怜舟,还好,没有被吵醒。   他心中暗骂自己的头发不听话,便打算用灵力将头发和衣服都烘干,再去盯着宋怜舟看。   但就在他运起灵力的时候……   床榻上的宋怜舟突然不安分地动了动,蝴蝶般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随后缓缓睁开眼——   室内一片安静,空无一人,只能听到窗外传来的沉闷的雨声。   宋怜舟有些疑惑地朝门边看去:刚才在睡梦中,他总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   错觉吧。   他看了看天色,还很早,估计是因为之前自己每天都这个点起来晨练,所以身体养成了生物钟,让他到了这个点就会自己醒来。   但是现在毕竟不是在宗门里,外面还下雨了呢。   于是宋怜舟就心安理得地给自己放了个假,正打算转过身继续睡回笼觉。   余光忽然瞥见看到门边的地上出现了一滩水渍。   宋怜舟的动作顿住,视线随着水渍所在的位置缓缓上移,看向屋顶。   屋顶很好,没有任何漏水的迹象。   宋怜舟意识到了什么,眉头轻轻一皱,然后放缓了呼吸,神识悄无声息地向四周探去……   *   发觉宋怜舟有醒来的迹象之后,叶惜声就直接一个闪身躲到了屏风之后。   他自己都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明明就算被宋怜舟发现了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好吧,他承认他就是近乡情怯。   而且半夜偷偷摸摸溜进师兄房间偷看他……这也太不对劲了!师兄知道后肯定会把他当变态看的!!   叶惜声坚定的摇了摇头,开始思考起要怎么用一个比较合理的方式出现在宋怜舟面前。   正沉思间,他忽然感受到有谁的神识朝自己探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挡回去,意识到这是师兄的神识之后又连忙按下手,怕伤到他。   于是就在这短短的一秒犹豫下,雪白的剑刃已经顷刻间悬在了他的喉前。   “什么人。”面前落下宋怜舟霜雪般清冷的声音。   叶惜声呆了一秒,缓缓抬起头看他。   见到那团凌乱长发下熟悉的脸之后,宋怜舟明显也愣住了。   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用这种方式见到自家白菜,宋怜舟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两人站立着,静静对视了片刻,最终叶惜声率先耷拉下眉眼,红了眼眶,低声道:“师兄……”   却是只能说出两个字。   宋怜舟被他叫了一声,蓦地回过神来将剑收回,然后下意识伸手替他拂去脸上的雨珠。   他现在有很多话想说,但是看着面前的叶惜声,第一句话竟是:“阿声,怎么淋雨了?”   叶惜声的每一根发梢都在不停地往下滴水,身上的青衣已被雨水打湿,晕染开一片深色。他站在那抿唇小心翼翼地看向他时,好像一只被抛弃后淋得浑身湿漉漉的可怜小狗。   宋怜舟一阵心疼,刚想收回手,去替他拿一个毛巾。   伸出去的手腕却忽然被人拽住,然后猛的往前一拉。   紧接着,他整个人便跌入了一个混杂着秋日清晨的霜露与冷冽雨水气息的怀抱之内。 第114章 月影旧事(六)   在宋怜舟的手触碰上他的脸颊的时候,叶惜声就一动也不敢动了。   他贪恋他掌心的那份温暖,又怕自己要是轻轻一动,这份温暖就要变成蝴蝶一般飞走了。   在曾经设想过的无数次与宋怜舟重逢的场景内,他也设想了无数种宋怜舟可能会说的话。   可能已经把他忘记了,礼貌又疏离地问:“你谁?”;可能会怨恨他惹事,害的他要代为受过;可能会觉得他是一个灾星,从此与他形同陌路;可能皱着眉呵斥他抱怨他;可能已经心灰意冷,只对他留下一句:“从此以后我们恩断义绝……”   但是这些都无所谓,宋怜舟想怎样打他骂他都无所谓,甚至不喜欢他了也无所谓。只要宋怜舟还能安安稳稳地站在他面前就好。   他会将自己的一颗真心剖给宋怜舟看,让他感受到被爱着是什么感觉。   叶惜声早就做好了师兄可能会生气会冷淡的种种心理准备,却唯独没想过会是像现在这样的情景。   宋怜舟先是轻柔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忧虑地看着他,将他脸上的水汽擦去,问他怎么淋雨了。   叶惜声不知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听过这一声熟悉又温暖的“阿声”了。   久到让他的灵魂都有一丝恍惚,然后从心底泛上来一阵酸酸麻麻的感觉。   正愣神间,他忽然感受到脸侧的那片温暖要离开了——宋怜舟想要收回手。   他心里蓦地一慌,一阵巨大的恐慌席卷而来,也顾不得身上还是湿濡一片,抬手就将人猛地一拉,拉到自己怀中。   紧紧收拢手臂,将宋怜舟整个人锁在自己怀里。   此刻叶惜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行,师兄不能走。   他好不容易才等来他的。   宋怜舟被猝不及防地用力抱住,微微睁大双眼茫然了一瞬,然后便感觉到面前的叶惜声浑身上下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怎么了?”宋怜舟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道,“是不是觉得冷了?你先松手,我去给你拿毛巾。”   叶惜声摇摇头,垂下脑袋靠在宋怜舟颈间,闷声道:“师兄,要不你还是骂我吧。”   宋怜舟要是再说下去,他就要当着他的面掉眼泪了,那要是被师兄看到也太丢脸了。   他曾走过刀山火海,也曾掉下过万丈深渊,不管身体上有多么伤痕累累,精神上有多么绝望痛苦,都从来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但他现在什么伤都没有,仅仅是站在宋怜舟面前,听着他说话,叶惜声就忍不住想要掉下眼泪。   原来真的会有这样一个人,只凭短短几句话就可以击碎他的心理防线。   他其实更宁愿听到宋怜舟骂他两句,说他为了他吃了多少的苦,这样他心里还好受一点。   但宋怜舟偏偏还是像以前一样,轻柔地和他说话,第一反应就是来关心他,就这样轻易地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他觉得,他要怎么样才能配的上那么好的师兄。   宋怜舟感觉到叶惜声发间冰凉的雨丝扎在了自己脖颈处,还有些痒痒的,忍不住向后微仰了一下脖子,却被叶惜声得寸进尺地埋地更深。   他不得已停住了动作,拍了拍他的后背,无奈道:“我为什么要骂你?”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要求,难道叶惜声真的有什么字母倾向?   不行,他必须把他掰回正路上。   “下次不许再说这种话了知道吗?”宋怜舟严肃道。   听到了熟悉的教训般的语气,叶惜声心里终于舒服了一点,顺从地“哦”了一声。   “好了松手,我去给你拿毛巾和干衣服,再这样下去当心染了风寒。”   宋怜舟挣了一下,没挣开,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反而缓缓收的更紧了,几乎是将他整个人紧紧扣住了。   手臂炙热的温度透过被打湿的布料传递到他的腰间,宋怜舟却觉得浑身上下仿佛都要烫到了一般,烫的他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他轻轻拍了拍叶惜声的后背:“阿声,你……”   “师兄,再让我抱一会儿吧。”   沉闷的声音传到他耳边,带着浓浓的委屈:“我很想你,师兄,我真的很想你。”   “你这一年以来都去哪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脖颈处忽地感受到一阵滚烫的热意,宋怜舟意识到叶惜声是哭了。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叶惜声。   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所有脆弱展现在他面前,也毫无保留地……向他展示了汹涌的思念和炙热的情感。   支支吾吾结结巴巴了半晌,直到感受到身前的叶惜声终于平静了一些,他才终于拼拼凑凑出一句话:“我……我醒来后就给宗门传信报了平安,让你们在宗门内等我回去就行了啊,阿声你怎么来找我来了?”   叶惜声吸了吸鼻子:“我脱宗了,现在已经不是沧翎宗的弟子。不过,师兄会永远是我的师兄。”   “你脱宗了?!”宋怜舟吃了一惊,“什么时候?为什么?谁干的?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是我自请离宗的,我害师兄为我受刑,生死未卜……”叶惜声的声音低落了下去,“所以我……无颜再面对掌门,和其他师兄师姐。” 第115章 月影旧事(七)想做道侣   宋怜舟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愣了两秒,顿时着急起来:“你是不是傻啊,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这明明是我——”明明是我义无反顾地奔向了那30%!   宋怜舟话语一段,默默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轻咳了一声:“总、总之,此事就已经翻篇了,你也不必再顾虑这件事,我虽代你受刑,但也不全是为了你。”   叶惜声:“嗯。”   宋怜舟被他这么一提,又顺带着想起了跳崖之前的那一晚的月下,想起了叶惜声冰冷的字句和决绝离去的背影,心头没来由地窝起一股火。   当时说着什么“这不就是同门师兄弟之间正常的相处方式吗”“我只把你当师兄”,那现在又在这里对他拉拉扯扯抱抱的干什么?这也是师兄弟之间正常的相处方式吗?反正青邈对他不这样!   宋怜舟支着叶惜声的肩膀,用力把他往后推:“好了好了松手,像什么话啊真是的,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师兄弟之间授受不亲……”   叶惜声抬起脑袋,被他自己造的新词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完又看到宋怜舟杀气腾腾地盯着自己看,瞬间又不敢笑了。   只是小声地提醒道:“师兄,我已不是沧翎宗弟子。”所以严格来说他们之间已经不是师兄弟了。   宋怜舟还在杀气腾腾地盯着他,冷笑:“是啊,差点忘了,你已经不是我师弟了,所以现在胆子大了是吧?”   叶惜声连忙攥住他的手放在脸颊处蹭了蹭,语调软软地道:“没有没有,师兄我错了。”   宋怜舟拿他没办法,无奈扶额道:“罢了,回去之后,你去重新申请入宗吧。”   却没想到叶惜声听了这话却是摇摇头:“不要,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宗门内规规矩矩什么的太多了。”他小声嘀嘀咕咕道,“而且总在宗门内抱来抱去……什么的,影响也不太好。”   “而且,”叶惜声顿了顿,道,“我也不想只做师兄的师弟了。”   原以为自己暗示地已经很明显了,却没想到宋怜舟根本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反而趁着他稍稍松手,从他怀里钻了出去,站在一边轻轻戳了一下他湿漉漉的脑袋,道:“不想只?那你还想做什么?你还想上天?”   叶惜声:“……”   “在这别动,我去拿毛巾。”   宋怜舟终于取来了他心心念念的干毛巾和干衣服,丢给了叶惜声,把他重新推到屏风后面去换衣服。   他自己身上的中衣也被叶惜声的一抱弄湿了,干脆直接换好了自己的青色衣衫。   去收拾叶惜声换下来的衣服时,忽然见一根张卷成的条纸从他衣袖中滑落下来。   宋怜舟好奇地捡起来,打开来看。   这是一幅画像,画像上赫然是一张与自己有七八分相像的脸,眉目含情,带着浅浅的笑意。   和画像上的人比起来,宋怜舟更在意的还是下方的几行小字,说什么找到此人或者提供此人线索者皆可获得一笔赏金,纸张和墨迹都还很新,看上去刚画完不久。   画像右下角还印着一个红色的印章,章内是三个字:“惜舟宫。”   宋怜舟盯着画像看了一会儿,脑袋里的一根线索突然清晰。   叶惜声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屏风之后走出的时候,就看到宋怜舟正拿着他的寻人告示看,顿时吓得魂飞天外,伸手欲拿:“等等师兄你先别看!”   宋怜舟一个侧身躲过,扬了扬手中的画像:“阿声,这什么?”   叶惜声:“……”   “你可别说这是你在路边随手揭下来的。”   “…………”   “这个的神秘宫主,到底是谁啊,阿声——?”宋怜舟煞有介事地拖长了尾音。   在宋怜舟的注视之下,叶惜声拿毛巾裹住了自己的脸,默了片刻,终于自暴自弃道:“……是我。”   “不,不过!这个称呼可不是我自己取的,是外面的人传着传着就变成这样了,我可没有自己叫过奇怪这个称呼……”   这个宫主叫起来和公主似的,安在他身上,着实奇怪。   宋怜舟看着从毛巾之下探出毛茸茸脑袋的叶惜声,有点难以将他和那位旁人口中来历神秘行踪诡谲高深莫测的合体期宫主联系到一起。   在他面前的分明就只是一个还没有完全长大的少年。   “哦~~”宋怜舟拖长了尾音,揶揄道,“听说你在到处找人,这人还是你的……白月光?谁啊,说给师兄听听呗,我也帮你一起找。”   叶惜声擦头发的手一顿:“我要找的人是谁,师兄不知道吗?”   “唔……你要找一个和我很像的人?”   “……”   叶惜声有点气笑了。   他将毛巾一丢,伸手将猝不及防的宋怜舟拉近,执起他的一只手按在了自己心口。   手掌下剧烈的心跳声宛如擂鼓一般猛烈跳动着,滚烫的温度顷刻间便穿透布料传入肌肤内。宋怜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要缩回手,又被叶惜声更用力地按了回去。   叶惜声道:“师兄现在知道我要找的人是谁了吗?”   宋怜舟的眼神都不知道要往哪放,慌乱地看向一边。   他不是木头,况且月西楼曾经和他提过一句,说宫主在找他,所以对于画像上那人是谁,他心里也隐隐有个答案,只是仍旧不敢确信。   但没想到叶惜声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强势地用行动表明了他的心意,这一下倒让宋怜舟有些不知所措了。   叶惜声也是第一次对他家师兄做出这么大胆且逾矩的动作,其实心里也慌得不行。   虽然面上还是强撑着一脸自如,但是微红的耳尖还是非常不讲义气地出卖了他。   叶惜声尽量稳住声线道:“哪有人会和你长那么像啊,师兄,我要寻的……咳,寻的白月光,一直都是你,也只会是你。”   宋怜舟不敢看他,听着他的话,却感到心底蓦地泛上来一丝酸酸涩涩的感觉:“……你现在又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明明之前那夜,你说你只把我当师兄……”   “我当时脑袋进水了。”叶惜声斩钉截铁道。   “不过我虽然说了那样的话,但我绝对不是这么想的。”叶惜声又并拢手指,指天发誓道,“我没听全师兄的话,还以为师兄不喜欢我,心灰意冷才这么说的。”   叶惜声简单说了一下他都听到些什么,宋怜舟听完后简直哭笑不得:“你就不能来多问我几句吗?”   这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乌龙!   叶惜声的耳朵更红了:“这……这事要怎么问的出口。”   “笨死了。”   “嗯,都是我太笨了,都是我不好。”叶惜声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道,“我对我自己太没有信心,也没有及时察觉到师兄对我的感情,我就是全天下最笨的人。”   “还好我终于找到了你,一切都还来得及。”   叶惜声默了默,忽地道:“师兄,我不想再只做你的师弟了。”   “其实很早前,我就不想只做你的师弟了,宋怜舟。”   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被面前的人轻声唤了一句,宋怜舟愣了片刻,转过头看向面前的人。   只见叶惜声看着他,眸光发亮,轻声道:“我还想做你的道侣,可以吗?” 第116章 月影旧事(八)   叶惜声问完之后,室内就陷入了一阵寂静,一时间只能听到两个人急促且紊乱的呼吸声。   室内的温度节节攀升,若有似无的暧昧氛围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宛若一根细细的红绳,牵着两颗心不断靠近。   宋怜舟整张脸都烧得通红,心跳的速度在不断加快,整个脑袋都晕乎乎的,仿佛踩在了虚无缥缈的云层之上。   窗外的风声和雨声都消失了,宋怜舟感觉不到任何外物的存在,他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了面前的叶惜声,也只能听到他说的话,一字一句,郑重地敲开他的心门:   “我还想做师兄的道侣,可以吗?”   宋怜舟一想到这句话,整个人瞬间又红了几分:“……”   他他他他他他他这算表白吗?!   应该算的吧?   叶惜声看向他的视线专注而认真,眼底地爱意不加掩饰地溢出来,让他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千金难求的珍宝一般。   叶惜声还在安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答复,只是一个下意识抿唇的动作泄露了他心底的紧张。   宋怜舟晃了晃神志不清的脑袋,勉强维持住清醒,迎上叶惜声的目光,张了张口:“我……”   “砰砰砰!”   房门忽然被用力拍了拍,紧接着月西楼响亮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即使隔着门板也震耳欲聋:“阿舟,你醒了没啊——?”   宋怜舟:“……”   叶惜声:“……”   旖旎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宋怜舟和半夜幽会被抓包似的,刷一下把叶惜声推开,然后开始整理衣服,看看屋顶又看看地面,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   叶惜声正要说什么,月西楼的声音又阴魂不散地传了进来:“阿舟?你起了吗——”   叶惜声:“……”   叶惜声暗暗磨牙:月、西、楼!   “起了起了!”宋怜舟应一声,连忙去开门,对着门外的月西楼干笑了一声,“哈哈,小楼你怎么这么早来叫我啊……”   月西楼疑惑道:“昨晚我说要不要早点来叫你,你点头了呀。”   宋怜舟:“……”好像还真是。   早知道就不让月西楼这么早来叫他了啊!   不过月西楼见他精神很好,又是一副穿戴整齐的样子,还以为他已经早早地就收拾好准备出门了呢。   “没想到阿舟你起的这么早,都洗漱完毕了,那我们走吧?”月西楼说着,不知为什么脑袋一抽,下意识地朝宋怜舟房间里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就看见了在房间阴影处,有位一身黑衣,长发凌乱,正杀气腾腾地盯着他的男子。   月西楼:“?卧槽阿舟有有有有刺客啊啊啊啊啊!”   宋怜舟回头看了一眼:“不是刺客,他是我师弟叶惜声。”   “那他为什么一脸凶狠地看着我,感觉和我有仇的样子!”   宋怜舟想起刚才的事情,轻咳一声:“阿声,不许瞪着人家。”   叶惜声“哦”了一声,这才收回视线。   月西楼还在警惕地盯着他:“不是等等他怎么进来的?昨天你身边还没人呀?这算私闯民宅了吧???”   宋怜舟一想:还真是,叶惜声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他房间里了。   眼见叶惜声又抬眼看了过来,宋怜舟压低声音道:“小楼……他就是前几日你和我介绍的那位宫主,合体期呢,你说他坏话的时候小声点。”小心挨打。   没想到月西楼的声音顿时更大了:“什么?他就是那个发了疯似的到处找你的那个人?!到处说你是他白月光的那个人?!!!”   “……”宋怜舟捂住脸:都说了让你小点声……   叶惜声自然也听到了,无语片刻,冷笑一声道:“呵呵,你也可以试试看,要是心上人突然消失一年,你会不会发疯。” 第117章 月影旧事(九)   我师兄消失了整整一年,那我发点疯怎么了?!叶惜声有些阴暗地想。   听见这话的月西楼当场就愣在了原地,表情逐渐空白:“等等等等一下,什么心上人?你不是阿舟的师弟吗?”   “既是我师兄,也是我的心上人,还是我的道侣。”   “……”月西楼的样子看上去像是大脑已经彻底放弃思考了。   他的目光神游般在两人中间晃了一下,半晌只能吐出断断续续的几个字:“你……你们……”   “那什么,小楼要不你先过去吧,”宋怜舟连忙掰着他的肩膀把他转过去,干笑一声,“我们过会儿就去找你,哈哈哈……”   月西楼终于艰难地点点头,道了声:“那你们快点来哦。”然后怀揣着巨大的震惊离开了宋怜舟的房间。   月西楼一走,宋怜舟便快速地把门一关,转头瞪了叶惜声一眼:“乱说什么。”   他还没点头呢。   于是叶惜声立刻用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了下去:“师兄……你不同意吗……”   宋怜舟:“……”   又做出这种可怜巴巴的样子害他心软做什么!   他原本没打算这么早就告诉他的。   宋怜舟无奈地叹了口气,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先坦白一小部分:“……不是的,阿声,是因为我一直对你有所隐瞒。我有一个很大的秘密,并且现在也没法告诉你。”   “等时机成熟之后,我会将这个秘密告诉你的,如果你知道真相之后还会原谅我的话……”   宋怜舟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叶惜声:“那方才你问我的问题,我会重新再问你一遍。”   宋怜舟说完这些话之后,原本以为叶惜声会很震惊并且很好奇地追问。   却没想到叶惜声只是平淡地应了一声:“哦,师兄你说那个啊。”   “师兄不用在意在意这些有的没的,我早就全知道了,师兄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还有任务在身,这个任务还和我有关,对吧?”   宋怜舟:“?”   随意的一句话宛如平地惊雷一般,炸的宋怜舟脑瓜子都有些嗡嗡的。   他蓦地抬起头看叶惜声,震惊之下语言系统都几近罢工:“什么?!你你你你你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是,我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掉马了?   叶惜声道:“是凤伶告诉我的。”   宋怜舟的大脑快要宕机:“凤伶它它它它它又是怎么知道的?!”   “凤伶说,他是在和你绑定的那段时间内,听到你和那个叫系统的东西对话,就全知道了。”   宋怜舟:“……”   天杀的,有内鬼终止交易!还是物理意义上的内鬼!!   他现在好像绝望地捂住脸问系统一句:这么多任务者里面,还有谁和他一样,这么抓马地被拆穿了任务者身份的嘛?!   叶惜声看着用袖子捂住脸,全身上下仿佛都写着六个大字“救命啊好丢脸”的宋怜舟,顿觉可爱地不行。   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挡脸的手挪开,道:“师兄的任务是什么?其实师兄想要什么都可以直接和我说,我会把你想要的东西双手呈到师兄面前。”   “师兄只管开口就好了。”   “我、我的任务……”   宋怜舟在心里哀嚎着叫系统:【统子!!怎么办,我们的任务可以告诉叶惜声吗?】   系统也是全程目瞪口呆地听完了两人的对话,没有第一时间答话,而是默默给自家宿主比了个大拇指。   说实话,他,或者说整个时空管理局的系统们,都从来没有遇到过原书男主主动替任务者完成任务的情况,更何况这个任务的还是踹翻男主来的。   还得是他家宿主啊,连男主都能拿下。   这下有叶惜声的配合,完成这个任务简直轻而易举。   【哎呀当然可以告诉他啦,这可是他自己说的要帮我们完成任务,可不是我们占他便宜哦。】   【但是这样完成任务可以吗?】宋怜舟有些忧心,【这样会不会算我们作弊啊?】   系统满不在乎道:【任务判定一向只看结果,不看过程。所以别管这个过程怎么样,只要你最后能在修真大比上打败男主就行了,至于过程……管你用的是实力还是美色。】   “……”宋怜舟又想捂脸了:话糙理不糙,但是你这话也太糙了!!   “嗯?”叶惜声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见宋怜舟没有再说话,便又问道,“师兄,你的任务是什么?”   宋怜舟回过神来,道:“哦,我的任务啊……这个不急,等我们帮小楼解决完眼下的事情再说吧,小楼还在等我们呢。”   宋怜舟说着拉起叶惜声就要走,又被他拉了回来:“可是师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么?”   叶惜声瞬间就更加委屈了:“……师兄你,到底愿不愿意成为我的道侣啊。”   原本他问出这个问题,就是趁着气氛到位,并且用尽了所有的勇气才问出口的,现在居然还要他问第二次。   不过为了拐到师兄,脸皮什么的就丢一下好了。   宋怜舟觉得自己作为年长的那一方,应该尽量维持着冷静与沉稳的架子去回答叶惜声的这个问题。   但是现在他根本控制不住心里的那头小鹿开始乱撞,并且隐隐有着要一头撞死的架势。   他只得侧头躲开叶惜声炙热的目光,小声道:“话都说开到这个份上了……”   “那我也只能说愿意了。”   “!!!”叶惜声委屈的小表情瞬间换成了一个大大的惊喜的笑容,“师兄你……你答应了?!”   “嗯。”   叶惜声立刻激动又兴奋地一把抱住了他,“嘿嘿”两声,笑得像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我就知道师兄最好了!”   宋怜舟见他高兴地像个宛如吃到糖的孩子,也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叶惜声心满意足地蹭了蹭宋怜舟柔软的发丝,嗅着他发间那股好似竹叶般的清香,心里美滋滋地想:师兄,我的。   宋怜舟由他抱了片刻,然后才轻轻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摸摸他的脑袋,欲言又止片刻,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阿声,你不生我的气吗?”   “啊?我为什么要生师兄的气。”他哪敢啊。   “因为我是有目的地接近你,包括一开始救你,到后来邀请你同住……”   “可是师兄你有目的地接近我,分明是我占了便宜啊。”   【哇。】系统看得简直叹为观止:看他发现了什么,一个恋爱脑!   宋怜舟猝不及防又被叶惜声撩了一下,顿时又一阵脸红,胡乱说了句“你没生我气就好”。   叶惜声就轻轻笑了声,道:“其实我也有一个很大的秘密瞒着师兄,我也算是和师兄扯平了。”   “你也有秘密?”宋怜舟惊讶看去。   叶惜声的一生都在系统所说的那本书里,他早就把叶惜声整个人和人生轨迹看得透透的了,那他还有什么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是啊,师兄你靠过来点,我悄悄和你说。”   宋怜舟好奇地心痒痒,微微偏过头靠近叶惜声。   叶惜声压低声音道:“我的秘密就是……”   他忽然噤了声,蓦地凑近,在宋怜舟额前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然后又快速退到一边。   模仿着宋怜舟的语气,语调含着得逞的笑意:“这事不急~等我们帮小~楼~解决完眼下的事情再说吧~”   宋怜舟:“……”   他应该猜到的叶惜声让他靠过去一点的时候,就存了捉弄他的心思了。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   两人虽耽搁了一些时间,但因为已经辟谷,倒也刚好和用过早膳的月西楼遇到。   几人一同来到已经被月西楼下令封锁的、老庄主月明山的院落内。陪同三人一起来的还有山庄的管家贤叔。   老庄主的房间自他走后就没再动过,依旧维持着原来的模样。月西楼站在外面,深深吸了两口气,这才抬脚小心地迈了进去。   宋怜舟怕他触景生情,走到他身后悄声道:“小楼,你还好吧?要是实在难过,不如先去外面缓缓,这里交给我们就行。”   “谢谢阿舟,我已经好多了。”月西楼摇摇头,“这几日我已整理好心情了,我不能沉浸在悲伤中,得振作起来,才能找出我爹真正的死因。”   宋怜舟有些担忧地点点头。   月西楼便转头,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唤道:“贤叔,你们发现我爹时的场景是什么样的?”   “老爷出事后,房间便被大少爷和您先后下令封锁,未曾有过变动,”贤叔朝房间内又看了一眼,沉思片刻,然后有些不忍地闭了闭眼,“当日清晨我赶来时,老爷的身体已经冷了,怕是走了有一会儿。”   “我记得,当时老爷他……是靠坐在门边这个位置。” 第118章 月影旧事(十)密室杀人   “靠坐在门边的?”   “是。”贤叔又仔细地思考了一下,在房内正门右侧的那扇门旁划出了一个大概的范围,“老爷大概就是坐在地上,靠着这扇门边的位置,身体倒向一边。”   月西楼踱步到门边,忽地往地上一坐,靠在门板外侧道:“这样?”   贤叔吓了一大跳,一个箭步冲上前:“少庄……庄主使不得啊!”   “哎呀贤叔,这没什么的,”月西楼被硬拉着站了起来,有点无奈,“办案时都是要还原现场的。”   “那也不能您去啊——”   “对啊对啊。”宋怜舟也劝道,“小楼你现在毕竟是庄主,这么做确实不太好。”   宋怜舟卷起了袖子:“还是我来吧。”   月西楼、叶惜声:“?”   “且慢师兄!”叶惜声忙一把拉住了跃跃欲试的宋怜舟,挥挥手,便有一个傀儡侍从凭空出现,模仿着月西楼的姿势,坐在月西楼刚刚的位置上,微垂着头,尽职尽责。   “瞧,这样不就好了。”叶惜声把宋怜舟拉到自己身边。   宋怜舟便问道:“贤叔,是这样吗?”   贤叔被这突然出现的傀儡吓了一跳,轻轻点过头之后,小心翼翼地看了叶惜声一眼,心知他不是普通人。   宋怜舟得了准信,便半蹲在傀儡面前,细细观察起来,片刻后微微蹙了蹙眉。   他总觉得这个姿势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月西楼也跟着蹲下身,看着面前毫无生息的傀儡,脑海里蓦地想到了父亲躺在这里的样子,呼吸不由地急促几分。   “爹死前,一定在门边挣扎着想要出去。定是有人先给我爹下毒,之后再悄无声息地离开!”月西楼死死地盯着地面上的一个点,咬着牙道,“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我爹关在了房间内,让他毒发之后无法逃出去呼救,无奈之下只能在这推门或者撞门,想要寻找出去的法子。”   “直到毒发身亡,我爹还是被锁在自己的房间内,最后就这样倒在了门边。”   月西楼根据自己的推理,脑子里竟构想出了当时的场景,垂在身侧的手瞬间紧紧地攥成了拳。   “小楼你方才所说的推理,全都是建立在一个基础上,那就是你先入为主地认为月老庄主是被人毒杀,而非自杀的。”宋怜舟提醒道,“但是我们要寻找的却是月老庄主并非自杀的证据。”   月西楼被他点醒,微微垂下头,万分不甘心地抿了抿唇。   “但是小楼你说的也对。如果月老庄主真是服毒自尽的,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位置呢?”宋怜舟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心头涌动的那种怪异感愈发强烈。   “自杀的话,为什么不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或是躺在床上,而是要走到门边呢?这不太合常理。”   总不能是月明山更喜欢地上吧。   “对对对!”月西楼一拍脑袋,“宋兄,你真是太聪明了!我爹倒在了这个位置,一看就是想找机会逃出去,我就说我爹绝对不可能是自杀!”   “这就是最好的证据了,我现在就去和大哥说!”   宋怜舟摇摇头:“可是小楼,我们还是没办法解释,凶手是怎么从这个紧锁的房间里逃出去的。”   “也是哦。”月西楼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再度蹲下身。   宋怜舟心头的那阵怪异感依旧挥之不去,他在脑内试想了一下月西楼推理出来的情景:月明山想要出门呼救却发现门无法打开,随着毒发,他愈发地感到痛苦,忍不住扑到门上,不住地拍打门扇呼救着,直到最后彻底毒发,他双手撑在门上,无力地靠着门缓缓滑落下去——   等等!   如果是这样的话,月明山应该是面朝着大门倒下的!   可他现在却是背靠着大门,面朝室内。   总不能是他倒在地面上之后,又自己调整了一个姿势吧?   而且他当时已经彻底毒发,不可能再有意识和力气了调整姿态了。   宋怜舟越想越觉得线索凌乱,干脆不再执着这个,转而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凶手是怎么从密闭的房间中出去的?   他站起身,四下打量了一番月明山的房间,道:“小楼,月老庄主的房间内有暗道,暗门什么的吗?”   月西楼摇摇头:“没有,爹不会在房间内设暗道什么的。”   “这位公子,这间院子是一年前新建的,”贤叔冲着几人拱了拱手,“几日前大公子便叫来了建造的匠人询问,这间屋子并无密道。”   宋怜舟的心往下沉了沉,又看了一下四面的窗户,确认窗户都是紧闭且被锁扣扣住的,心又往下沉下一截。   他抬头向上看去,叶惜声知晓他的心思,附到他耳边悄声道:“师兄我已经检查过了,屋顶瓦片均完好,没有人出入的迹象。”   宋怜舟点点头。   那就怪了——地下,地面,天上三个方向都没有路,难道这真的是个密室杀人案?   月西楼也想到了这一点,但他固执地认为月明山的死是他杀,便继续固执地朝着这个方向思索。   想着想着,他蓦地想出来一个方向:“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从外面把门关上的?”   “!”宋怜舟瞬间抬头看向他,脑子里蓦地蹦出了新的思路。   虽然月西楼只是随口一问,但是一瞬间,宋怜舟脑子里便出现了一堆曾经看过的推理小说和推理电影的桥段。   “有可能。”宋怜舟快步走到门边,“或许凶手提前布置了什么机关,我们找找。”   四人立刻在靠近门边的地方搜寻。   宋怜舟一边搜一边问道:“小楼,月老庄主可有什么仇家?”   “我父亲待人和善热情,没有仇家。而且自从他将一部分权柄交给我大哥之后,便不常出面做生意了,也没有与别人结仇的可能。”月西楼摇摇头。   “而且我们庄内住的人,除了我和我带的那一队人是修士之外全是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为了保护庄子,先祖曾找过一个大能布了一个阵法,要想进入山庄内要么有人带路,要么……”月西楼欲言又止地瞥了叶惜声一眼,“要么就是修为极强,起码在合体巅峰之上。”   叶惜声就是后者。   宋怜舟点点头:“明白了。”   言下之意便是不可能有庄外的人进来毒杀月明山了,凶手很可能是月影山庄内的人。   “小楼,你可有下令封锁山庄,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外出?”   “有的,我接到庄内的消息之后便下令让山庄封锁了,昨日门童也同我说,自我爹出事以来,未曾有人离开山庄。”月西楼忽地反应过来,“阿舟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凶手一定还在庄内对不对!!” 第119章 月影旧事(十一)   宋怜舟点头道:“很有可能。所以老庄主出事前一天晚上见过他的人,最好都叫来再问一遍。”   月西楼给了贤叔一个眼神,贤叔得了令,立刻退下去寻人。   剩下三人便继续小心地寻找着还有没有被遗漏的线索。   期间叶惜声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宋怜舟身后,像一条小尾巴似的,甚至比之前贴的还紧。   宋怜舟有些无奈地想:怎么感觉分开一段时间之后,这个小尾巴反而变得比之前更粘人了。   粘人的小尾巴拉了拉他的袖子,伸手朝门闩的方向指了指:“师兄,这地方个缺了一块。”   “嗯?”宋怜舟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正想凑近点看看,叶惜声已经将门闩取了下来,递到他面前。   宋怜舟将门闩转到下方的一面,细细观察,果不其然在门闩上边和底边处各发现了两个凹槽,四个凹槽的位置合起来是规整的四边形。   凹槽的位置贴近边缘处,很小,所以非常不起眼。若是门闩正常放置,从斜上方往下看或者从侧面看都极其容易忽略。   但是只要从下方看,这四个凹槽便很明显了。   月西楼也凑了过来:“阿舟你发现什么了?”   “这儿有四个凹槽。”   宋怜舟的指尖细细摩挲着凹槽,感觉到细微的粗糙感,但其所处位置之工整,又很像是人为磨出来的。   结合之前看的推理小说的经验,宋怜舟脑子里蓦地蹦出来一个想法。   他把拿着门闩,来到房门上方踮起脚想要观察一番,却还是有些够不着,便转头唤道:“阿声,你来抱我一下。”   叶惜声本身就一直紧紧跟着宋怜舟,被点到名之后瞬间就高兴了,连忙半蹲下身,一手拍了拍一侧的肩膀道:“师兄坐。”   宋怜舟一手撑在他的肩上,被叶惜声搂着腰放到了另一侧肩膀上。待他坐稳后,叶惜声便环住他的膝窝,将他整个人稳稳当当地抱了起来。   宋怜舟的视野一下子便拔高了不少,目光在门板上扫过,很快便找到了想要看的东西。   与他的设想一样,门板顶上也有两个不起眼的凹槽,为竖直的条状,长度就是门板的厚度,呈两条杠,将门板贯穿。   宋怜舟招了招手:“小楼,这上面有两个凹槽。”   “我看看。”月西楼没有人形坐骑,只能在原地蹦跶着往上看。   还好他蹦得够高,跳上来几次之后也很快发现了门板上的两条突兀凹槽。   月西楼觉得很眼熟:“阿舟,这个门闩上的那四个凹槽有关系吗?”   “有。”宋怜舟点点头,莫名松了一口气,“我想,我已经知道凶手是怎么打造出这间密室的了。”   月西楼:“欸?这么快吗?”   叶惜声:“我也知道了,这其实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机关。”   月西楼:“诶???”怎么你也?   月西楼忍不住道:“是什么机关啊?”   “你等我一下。”   宋怜舟没有立刻回话,指挥叶惜声把自己放下来之后,便在储物戒里翻翻找找,拎出了两根较长的发带。   “首先,凶手的个子一定很高,”宋怜舟对月西楼道,“最起码要比你和我高一点。”不然可能都够不着门板。   月西楼有些云里雾里,还是点了点头。   “其次,凶手就是用一个很简单的机关搭建了这个密室,”宋怜舟把发带卡进门闩的凹槽间,一边比划着一边解释道,“只需要像这样,将事先准备好的绳子穿到凹槽内,然后再将绳子从门板上的凹槽内穿过。”   宋怜舟指了指门板上方的两个凹槽:“这时候就算门被关上,绳子也是可以从室内被拉到室外的,凶手只需要来到房间外,拉动绳子将门闩插进门闩插孔内,然后再松开绳子,将绳子从门板上方抽出,密室就完成了。”   “哦哦哦!”月西楼听得连连点头,“这样的话,凶手就可以在门窗紧锁的情况下从房间内脱身了!”   “凶手在毒杀我父亲之后,通过这个办法,把房间打造成密室,伪造出我父亲是自杀的景象……”月西楼说着说着,声音逐渐疑惑起来,“不对啊,这样的话,爹为什么会倒在门边呢?”   宋怜舟猜测道:“凶手若是要走,必然是觉得月老庄主已经完全毒发后才能放心地制作密室离开。此时为伪造出自杀的假象,肯定是将老庄主摆成一个坐在桌边或躺在床上的姿势,才更能令人信服。   “但是是凶手失误了,在他制作密室过程中,月老庄主竟然还维持着意识,来到门边想要打开门闩离开。”   “这一个变故显然超出了凶手的意料,他不得不在门外拉住门,不让月老庄主出来。”   “直到月老先生毒发,倒在门边。”   “但此时门已被凶手关上,他无法再重新进入房间内布置现场,只能仓皇离开。”   宋怜舟停顿了一下,等月西楼跟上他的思路,才继续道:“因此,从中我们可以推测出两点。”   “其一,凶手对这个毒药的药性以及发作时间都非常了解,且对于自己在药理方面的知识非常自信。他认为到了毒发时间后此毒便必发作,中毒者全无生还可能,才会在没有确认月老庄主是否死去的情况之下便离开。”   “其二,这种毒对月老先生的功效,和对其他人的功效是不一样的。”   “小楼,月老庄主中的是什么毒?” 第120章 月影旧事(十二)   “是宝石牡丹。”   月西楼又想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点头:“贤叔说我爹中的毒就是宝石牡丹。”   “宝石牡丹?这不是小楼你们庄子内特别有名的一种花卉吗?”宋怜舟奇道,“我记得还是一种名贵的药材。”   “是药三分毒嘛,况且宝石牡丹仅仅是成花的花瓣可做药材入药,未成熟前宝石牡丹的种子,可是含有一种毒素的。”   “所以准确来说,月老庄主中的应该是宝石牡丹种子中的毒?”   月西楼点点头。   “此毒具体是什么样的?毒性如何?毒发时有什么症状?有什么色与味吗?下毒之后多久毒发?”   宋怜舟劈里啪啦问出的一长串问题顿时就把月西楼砸得晕头转向,月西楼扶了扶脑袋:“呃……具、具体……具体的我不甚了解。”   “我从小就不爱跟着我爹学习这些花花草草的东西,只爱跟着他学如何从商的事情,除此以外便是修炼和四处游历了。”月西楼尴尬地挠挠头,“所以我不太通药理。”   “但我大哥是从小跟着父亲学习,爹将毕生本领都交给了他,所以大哥他既能从商又通药理,小时候我特别特别崇拜他。”月西楼感叹一声。   “宝石牡丹名贵珍稀,其他人或许不懂,但是大哥肯定知道,我现在就去问问他。”   月西楼说着,便走到门外喊了一个侍女过来,让她去寻一下月文州。   “大公子今晨便下山购置丧葬礼器了,他说他昨日问过您,您都同意了。”   月西楼想起来,昨天月文州让他再看看购置清单的时候,他确实说了句“大哥你看着办就好”。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月文州不在庄内,这下没人知道宝石牡丹的药理了,偏偏这还是眼下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   宋怜舟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那便只能暂时将这事放下,等等月大公子回来了。”   “若是还有其他人也通药理便好了,这条线索便能继续向下查……”   叶惜声悄悄站到他身边,轻咳一声:“咳。”   月西楼有点羞愧:“都怪我不好好看书,所以才什么也不知道……阿舟,我现在就去我师兄房内翻翻他的书,看看能不能找到有关宝石牡丹的消息!”   叶惜声:“咳咳。”   宋怜舟安慰月西楼道:“没事的小楼,我们稍等一下就好,你哥哥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况且我们还要在这把昨夜来过的人都审一遍呢。”   叶惜声实在看不下去了,大声道:“咳咳咳咳咳咳!”   宋怜舟和月西楼的视线终于齐刷刷地落到了他身上。   “怎么了阿声?”宋怜舟有些担忧地碰了一下他的额头,“是不是昨晚淋了雨着凉了?”   “哎呀,师兄,”叶惜声攥住他的手,邀功似的往他跟前凑了凑,“你想要通药理的人,还不简单吗,就在你身边呀。”   “嗯?在哪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宋怜舟盯了叶惜声片刻,大脑一番飞速运转之后,忽地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啊,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我知道了你说的人就是——”   叶惜声期待地眨眨眼:“嗯嗯!”   “——就是绯依啊!”宋怜舟一拍脑门,“要是绯依也在这儿就好了,要不我再传个信回去把她叫来?”   叶惜声:“……”   叶惜声的心默默碎了一地,然后又被他默默拼起来,愤愤地掐了一把宋怜舟的脸道:“师兄,我说的是我啊!”   毛遂自荐但是却被自家师兄完全忽略了,还有比他更惨的人吗??   “啊?阿声你还……”宋怜舟一顿,想起叶惜声是这个世界的男主,男主什么都会一点也不稀奇。   但他还是忍不住感叹:“阿声,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叶惜声轻轻笑了笑:“小时候过的比较艰难,经常生病,所以就自己学了一些药理,之后再病倒,我就可以自己救自己了。”   他就这么轻飘飘地将自己的伤疤揭露在宋怜舟面前。   “之后发现还挺好玩的,进入宗门后干脆就继续学下去了,除药理外,炼丹、药材、诊脉我也都会一些。”叶惜声眨眨眼,“所以师兄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尽管问我。”   他没有说的是,尽管后来成为了修真界的第一人,他也是自己为自己包扎疗伤。   因为他并不习惯将软肋暴露在别人面前,与其让人发现他脆弱,他更喜欢独自一人舔舐伤口。   宋怜舟看着他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微微愣神片刻,心底涌上来一阵心疼,同时狠狠唾弃了一番他刚刚对叶惜声片面狭义的推测。   他总是下意识地就以为,叶惜声什么都会,是因为作为男主有主角光环加持。因为原文中写了叶惜声有多么多么厉害,所以叶惜声这么厉害都是正常的。   但是他忘记了,书中那些被轻描淡写带过的每一字每一句,背后都是叶惜声付出的比别人更多的努力。仅仅用两个轻飘飘的字“突破”,就可以将他的艰辛全部概括。   所以并不是因为他有什么主角光环在。   他的阿声不是因为作为男主才那么优秀,而是因为他足够努力而优秀才成为了男主。   他本该就是这样,光芒万丈、睥睨天下的人啊。   宋怜舟心中一动,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叶惜声的脑袋:“阿声,你受苦了。”   “……”   叶惜声微微一愣,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让宋怜舟产生了什么误解之后,一瞬失笑。   他发誓,这次自己真的没有故意装可怜的意思。   就是因为宋怜舟问了,秉持着“宋怜舟的每一个问题都必须详细准确地回答”的精神,他才将小时候的事情随口一提。   他已经表现地非常随意了,但是架不住自家师兄太心疼他。   宋怜舟总能轻易地察觉到他不小心露出的脆弱,然后就像现在这样温柔而坚定地看着他,好像只要他在难过时一回头,便永远能看见他站在自己身后。   迎着宋怜舟的目光,叶惜声忍不住轻轻心底一算,然后轻笑道:“都怪我这嘴,又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让师兄担心,不说这个了……”   叹出一口气,叶惜声想,   自己这辈子算是栽在宋怜舟身上了。 第121章 月影旧事(十三)   “宝石牡丹的种子呈黑色圆形粒状,约莫豌豆大小,其内含有毒素。若褪去外皮,将种子捣成粉末状,便可用来做毒药。”叶惜声解释道,“溶于水中,无色无味,难以察觉。”   “毒发时间是半炷香。”   “此毒之烈在于,毒发前于体内潜伏时间较长,会让中毒者完全无法察觉。但是最后的毒发却极为迅速,一旦出现中毒症状时,毒性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深入肺腑,药石无医。”   “而且出现中毒症状后,只需片刻就会彻底毙命,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宋怜舟记下这些信息,道:“中毒症状是什么样的?”   “呼吸困难,四肢无力,胸闷头晕,神志不清……总之师兄你能想到的生病时难受的症状都有,因各人体质而异。”   “最重要的是毒性深入血液和肺腑之后,便会将人身体之内搅得乱七八糟,丧失正常机能的人体自然不可能再存活下去了。”   月西楼听得喉咙一紧:“这毒……怎么听上去和虫子似的,一点一点将人的身体蚕食了个干净……”   “可以这么做比。”叶惜声点点头。   月西楼呼吸一滞,几乎无法在地面上站稳:“我爹他……死前也经历了如此痛苦吗?”   宋怜舟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此毒虽然霸道,但同其他毒药一样,若只沾上一些,顶多受点苦,不会丧命。”   “若要致人死亡,约莫需要一钱左右。”   “如此多毒素进入人体内,其痛苦程度想必是……”叶惜声默了默,终究还是不忍心说下去。   月西楼深深吸了两口气:“阿舟我……我出去走走。对了,贤叔怎么去了这么久啊,我去看看……”   宋怜舟点点头,目送月西楼精神飘忽地离开了房间。   月西楼离开后,宋怜舟和叶惜声便也不方便单独留在房间内。   “我也去外面看看。”宋怜舟道。   他心里记挂着制作机关用的绳索,想在附近找找,看看能否找到。   在院子里寻了片刻,宋怜舟来到院子后门之外时,忽然听到了几名侍从和侍女的交谈声。   “诶,你们说,怎么庄主偏偏是二公子呢?”   “嘶,谁知道呢,当时老庄主把少庄主之位给了二公子,我就挺不理解的。”   宋怜舟微微蹙了蹙眉,带着叶惜声将身形隐匿在门后。   便听得那些声音又道:“这不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大公子更适合做庄主嘛。二公子整日不学无术在外面四处游荡的时候,也都是大公子帮庄主处理事务。”   “唉,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心里应该都已经把大公子奉为庄主了。”   “我还以为之后老庄主会改了自己的意图,将少庄主之位换给大公子呢,没想到还没来得及下令就……”   “世事无常啊。”   “你说现在我们月影山庄的商铺和地产都交到了二公子手里,还能走得远吗……”   “二公子瞧着便是一副靠不住的样子,不会过个几年月影山庄就要倒了吧?”   “嘶……那我们要不要提前走了算了?”   听着抨击月西楼的声音越来越多,宋怜舟忍无可忍,自门后走出两步,沉声道:“若是想走,诸位不妨现在便走,月影山庄无需你们这种有二心之人。”   “无论之前如何,当下的庄主就是月西楼,无可更改。你们敢议论当今庄主……”宋怜舟冷哼一声,“真是胆子不小。”   围在一起议论纷纷的下人都吓了一跳,虽然不知道宋怜舟是谁,但都被他身上不好惹的气质震慑住,纷纷一溜烟散了。   宋怜舟看着几人四散离去的背影,眸光微微动了动。   自他认识月西楼以来,便已经得知月西楼是少庄主了,所以他一直认为这件事理所当然。   现在看来,这背后似乎另有一段故事。   叶惜声看他沉默下来,以为是他不高兴,便道:“师兄不喜那些人吗?”   需不需要他去把那些人做掉?   宋怜舟愣了愣,叹了口气道:“也不是……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想要投奔一个更好的主人也可以理解,只是我见不得他们说小楼。”   “走吧,我们去找小楼问问这事。”   那些人的话也给他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从动机上看,月明山将少庄主之位给了月西楼而并非是一直跟他学习的月文州,难免会让月文州怀恨在心。   但他也不轻易相信,月文州这样一个看上去光明磊落的人会轻易毒杀自己的生父。所以有一件事情非常重要:是月明山直接做主将少庄主之位给了月西楼,还是他先给月文州之后,被月文州拒绝,才给了月西楼?   换言之,月文州到底想不想要这个少庄主之位?   *   两人在院落外的小路找到月西楼时,碰巧遇见贤叔带着一人过来。   贤叔道:“庄主,这位就是当晚守在老庄主院外的小厮,据他所言,当晚老爷回房后,当晚去找过老爷的只有两个人。”   “是谁?”   那名小厮道:“回庄主,当晚显示贤管家先来,之后便是大公子。”   话音未落,贤叔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庄主明鉴!老奴为庄子勤勤恳恳效力数十年,感念老爷知遇之恩与收留之情,心中对老爷不胜敬佩和感激,万万不敢生出半分害老爷的心思啊!”   月西楼脸色白了白,却是没说话。   “庄主,若是贤管家害了老庄主,那么后来的大公子必定能发现。”小厮知晓贤叔平日里对人多好,忍不住为他辩解道,“而且大公子来后,我隐隐约约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的声音,那么当时老爷肯定还活着,既如此,这件事便绝非贤叔所为!”   月西楼嘴唇发白,双手开始发抖:“荒唐……那你便是觉得,凶手是我大哥了?” 第122章 月影旧事(十四)   一声质问语气的声音落下,吓得那小厮浑身一抖,扑通一下便跪倒在地:“庄主明鉴!小人……小人绝无此意啊!小人只是觉得贤叔并非是凶手,但也绝无怀疑大公子的胆子!!”   月西楼使劲闭了闭眼。   他当然也知道凶手不是贤叔,这位老人自他未出生前便已经跟在了月明山身边,说是他的心腹也不为过。   但这样的话,有嫌疑的人便就只剩下了一位。   最后一个见到月明山的人是月文州,毫无疑问,他就是嫌疑最大的一个。   他也不想怀疑他的大哥。   那可是他最最敬爱的大哥啊,那是对他最最最好的大哥啊。母亲离世后,父亲和大哥就是他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两个人了。   小时候他不爱读书,是大哥不厌其烦地追在他身后,教他守孝悌,教他正己身。   这样的大哥怎么可能是杀害父亲的凶手呢?怎么可能……   “先起来吧。”月西楼睁开眼,平复好心情,继续询问道,“当晚你一整晚都守在我爹的院外?”   “整晚都是,寸步不离。”   “真的没有看见第三个人进入?”   “未曾,大公子离开后,便不再有其他人进来。”   “从大哥离开到第二日你们发现我爹在房中……这段时间内,你确定你寸步不离吗?”月西楼再次确认道,“中途甚至不曾离开去上茅房,就连片刻困倦都不曾有?”   “这……”   月西楼这么一问,小厮顿时有些不自信起来,认真思考了片刻,还是唯唯诺诺道:“这……庄主恕罪,小人实在是不记得了,但是到了后半夜,确实是感到了片刻困倦,中途也有去过茅房,不过我很快便回来了……”   “后半夜约莫是什么时刻?”   “小人只记得清醒时看过一次钟,那时约莫是丑时中(2:00)。所以大概是丑时末(3:00)小人有些困倦,再清醒时便到了卯时(5:00)。但是小人自知有责任在身,纵使困倦也不敢完全放松,若是有人进来,小人肯定可以察觉。”   “口说无凭。”月西楼坚持道,“无论如何,此处确实存在一段空白时期。”   “小楼。”   在一旁听完全程的宋怜舟终于走上前。   月西楼循声回头:“阿舟!!”   月西楼看到他,一下子就和看到了希望似的,差点热泪盈眶。他连忙紧紧攥住宋怜舟的手,又在叶惜声仿佛要吃人的目光中缩了回去:“阿舟你来的正好,你快帮我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况,我大哥一定不是凶手对不对?”   却没想到宋怜舟摇摇头,躲开他的目光:“很抱歉小楼,就眼下的线索看来……你哥哥确实是嫌疑最大的一个。”   “为什么?就因为这小厮说我大哥他是最后一个见到我爹的人吗?”月文州急急道,“此事还未确定下来,说不定是有人在丑时末至卯时这段时间偷偷潜入……”   “而且大哥他几乎每日晚上都要到我爹房内,陪我爹品茶谈天解闷。若是我在庄内,那便是我和大哥同去。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说不定……这只是一个巧合呢?”   宋怜舟叹了一声:“小楼你和你大哥感情很好,身处局中,难免会忽略一些事情。”   “月老庄主是死于宝石牡丹之毒,若是有人半夜悄悄闯入想要毒杀他,需要先将他叫醒,给他服毒,再等毒发离开。期间不确定因素实在是太多,有可能月老庄主半夜突然被叫醒,警惕心很重,凶手无法轻易让他服下毒药;也有可能会有人路过,或是这位小厮突然醒来,直接将他的杀人场景撞破。”   “总之这样做风险实在太大,他完全可以采用更快速便捷的方式,比如,趁他在睡梦中一刀毙命。”   “半夜有人潜入的概率,因此并不大。”宋怜舟道。   月西楼听着,抿了抿唇,没说话。   “由此我们还能得出一个结论:由于毒发以及布置密室的特殊性,凶手在动手时一定要保证全程都无人进入月老庄主的院落之内,这样他才一定能成功离开,无人发现。”   “如何保证呢?只需要让别人觉得,这段时间不能去找月老庄主就行。这样他就不用去费尽心思找一个不确定的无人时间点,因为人们会自己避开。”   宋怜舟停顿片刻,让月西楼缓缓神:“小楼……你有想到什么吗?”   月西楼茫然地看着他,摇摇头。   叶惜声便帮宋怜舟补充道:“月老庄主和月文州的独处时就是一段很特殊的时间,他们之间既是父子,又是你不在时山庄内身份最尊贵的两人。若是知道他们在一起,旁人难免会觉得是在谈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都会选择回避。”   月西楼猛地瞪大双眼,瞳孔地震。   “另外,月老庄主对于宝石牡丹此毒一定也是了解的。但若是将毒溶于水中,便是无色无味让人难以察觉。”这是叶惜声之前补充过的药理知识。   “且凶手大概率会是月老庄主亲近的人,他才能让月老庄主毫无防备地喝下加了毒药的茶水。”宋怜舟看向月西楼,“小楼,你方才说你哥哥几乎每晚都要去陪月老庄主品茶谈天,对吧?”   “……”月西楼如遭雷击,身子猛然晃了晃。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离他远去,唯有宋怜舟的声音,一遍又一遍,清晰地在他脑海里回响。   宋怜舟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不管从什么角度看,月文州作为凶手的条件都非常充足,事实几乎是无可辩驳地呈列在他的面前。   但是……怎么会是这样呢。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出现在怀疑名单上的是另外的他完全不认识的人,就算他对这人一无所知也没关系,因为这样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和负担地继续查下去,他总能把这个人调查清楚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排除掉其他人之后,所有浮出水面的线索都渐渐指向了同一个人,一个他几乎要熟悉到骨子里的人。   正因如此他才根本不敢思考这种可能性——自己的至亲杀害了另一个至亲。光是对这一点有所怀疑,月西楼都觉得他快要疯了。   见月西楼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宋怜舟心知他突然间遭受了巨大的打击,需要一点时间缓缓,便也先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一片寂静间,那小厮忽然颤颤巍巍抬起头来,开口道:“两位大人,我又忆起了昨日的一些事情,不知当讲不当讲……”   月西楼还在神游状态之中,完全没有听见他说话。宋怜舟便客客气气地朝他点了点头,温声道:“请讲。”   小厮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昨日大公子来找老庄主之后,许是谈话声音大了一些,我发觉我竟在院外也能听到一些声音。”   “您知道的,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最忌讳的就是听到主人家之间的谈话了,连不小心的听见都需避讳。所以我生怕听到些什么不该听的,连忙就离开去了园外。”   老庄主生性喜静,所处的地方也较为清幽,需进入园内,穿过一片连廊,走过一条园中小径,方能到达院外,然后再往里走些才能到老庄主的房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吧,我看到大公子出来了,当时就在附近和我打了个照面。”   “虽然我并不知晓他们谈论了什么事情,但是我确实看到大公子他……一直低着头,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 第123章 月影旧事(十五)   见完月明山后的月文州,行色匆匆地离开了月明山的房间。   小厮的一番话,无疑是给众人刚刚埋下的怀疑的种子又浇了生根发芽的水。   “这能说明什么,”月西楼强颜欢笑道,“说、说不定是我大哥当时有什么急事才匆匆离开呢……”   小厮又在地上磕了三下:“小人……小人并非是怀疑大公子!小人只是将当晚的情况如实告知两位大人,不敢隐瞒丝毫,结果究竟如何,全凭庄主判断!”   宋怜舟抬手制止了他,心平气和地问道:“你还有没有想起什么其他的事情?可还有其他需要补充的?”   小厮这次认认真真又回忆半晌,才摇摇头:“没有了。”   “好了,那你先下去吧。”月西楼挥挥手。   小厮得了令,立马如释重负般舒出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跑远了。   月西楼想去看宋怜舟,又突然有些不敢,硬生生忍住了。   宋怜舟见此情景,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小楼,我知道你很难以接受。”   “不过我还有一些话没有讲完,小楼你……”宋怜舟有些不忍说了,“你还要听我的推断吗?”   月西楼闭了闭眼:“阿舟你说吧,我能受的住。”   “那我说了。”宋怜舟道,“能下毒之人,必定也是知晓宝石牡丹的药理,且能常常接触到宝石牡丹之人。”   “小楼你也曾说过,你哥哥是从小跟着月老庄主学习,因而也通晓药理知识。”   “对了,山庄中的宝石牡丹都养在何处?”   宋怜舟冷不丁抛出一个问题,将月西楼的思路拖了回来,他恍惚地道:“宝石牡丹有专门的培育地,不在山庄内,月影山庄只是我们月氏一族世世代代所居之地而已。”   “那么宝石牡丹如此珍贵之物,作为山庄的根本,其培育地应该也不会轻易让外人知晓吧?”   月西楼点点头:“这是自然。”   宋怜舟便道:“那月大哥知道吗?”   “……我大哥自然是知道的,”月西楼深深地吸了两口气,“并且大哥也有能进入培育基地的权限,他是可以常常接触到宝石牡丹之人。”   他重复了宋怜舟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心中的天平终于开始往一侧倾斜了。   “这样就能说通了,”宋怜舟点点头,开始整合前面提到的所有线索,“那么现在,月大哥动手的时间和条件都已经有了。”   “现在还差一个因素——动机。”   一句话将月西楼点醒:“对啊!阿舟,我大哥根本没有理由害我爹!”   “我爹和我大哥之间有多和睦,山庄内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么多年来,他们之间也从来没有爆发什么争吵,”月西楼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所以大哥为什么要害我爹呢?不可能的,阿舟你说对不对?”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宋怜舟却是摇摇头,忽然转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小楼,我能不能冒昧问一句,为什么月老庄主将少庄主之位给了你,而不是给你哥哥呢?”   突兀的话题转变让月西楼愣了愣,这次他思路转的飞快,立刻就明白了宋怜舟的言外之意:“阿舟你是不是觉得,我大哥是因为想要少庄主之位而不得,才对我爹心怀怨恨,以至于对他动手的?”   宋怜舟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不是这样的,”月西楼道,“阿舟你有所不知,大哥他……不是我的亲大哥,他是被我爹捡来的。”   “什么?”这下轮到宋怜舟狠狠吃了一惊。   “我爹收养大哥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不过不管是在我出生前还是出生后,我爹都是把大哥当作亲儿子疼爱的。”   “但是继承庄主之位的人只能是月氏族人,”月西楼压低声音道,“因为月氏一族有一个祖传的宝匣,只有月氏族人能打开,里面装着的是山庄之根本,这也是对历任庄主都极为重要的东西。”   “我大哥也早知道此事,早在爹决定让我做少庄主之前,他就主动来找我们把话说开了。”   “大哥说我和爹不用考虑他的心情,因为他一点都不想做少庄主,只要能一直留在月影山庄内就已经很满足了。他还说,很感谢爹给了他一个家。”   “他知晓少庄主只能是我,愿意一辈子做山庄的二把手辅佐我。有时候听见有人说我不配这个位置,他还会非常生气地为我说话。”   月西楼说着,使劲摇了摇头:“所以阿舟你误会他了,我大哥真的真的一点也不想要这个少庄主之位,自然也不会因此怨恨我爹,而对他动手啊。” 第124章 月影旧事(十六)   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   宋怜舟没想到月文州不做庄主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这个,而不是他之前阴暗设想的,月明山偏心月西楼什么的。   这样一来,月文州就失去了毒杀月明山的理由。他又怎么会去加害在幼时救下自己,又将自己抚养成人的父亲呢?通过现有的线索就将他指认为杀父凶手似乎仍有不妥。   但是一切线索又都指向了他,夜半来客、让月明山放下警惕的人、宝石牡丹、门上的凹槽……若说这些都只是巧合的话,那么巧合也太多了些。   宋怜舟感觉到自己好不容易整理清楚的思绪又团成了一团乱麻,忍不住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忽然,一只泛着暖意的双手将他的手轻轻拉开。   叶惜声站在他身前,指尖抵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替他揉了揉,温声道:“师兄不必考虑那么多。”   “总的说来,月文州还是最有嫌疑的一个,等他回来之后,把他抓来问问当天晚上他和月老庄主见面的具体情况就好了。”   “到时候对他用一张真言符,由不得他造假。”   “不可。”宋怜舟摇摇头,“门规有训,宗门弟子不可对无灵力护体的普通人动用法术,更何况这种灵力霸道的言灵类术法。”   “门规有训,但我又不是沧翎宗弟子。”   宋怜舟:“……”   宋怜舟瞪他:“沧翎宗的门规管不了你,我还管不了你吗?”   “咳!管得了管得了,当然管得了。”叶惜声立刻老实了。   “叶兄说得对,”月西楼忽然被点醒,猛地抬头,“当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要等我大哥回来问问他就好了!”   “不过不用这么麻烦,我与大哥从小一起长大,他是否说了真话我一看便知。”   眼下也只有这一个方向了。   此时时间也已经快接近正午,宋怜舟几人便暂时休息一会儿,顺便等月文州回来。   这一等就从午时初(11:00)等到了未时末(15:00)。   这段时间内月西楼一直怀着一种极为复杂的心情。他既期待着月文州回来后问话,以此证明他的清白,又紧张这最后的宣布判决时刻的到来,生怕听到的是他最不愿意接受的结果。   就这样在忐忑不安中,下山采购的商队终于回来了。   月西楼得到消息,顿时就有些坐不住,立刻跑到门口,望眼欲穿地等待他大哥回来。   商队的家丁一个个从他面前走过,纷纷驻足向他行礼。   然而直到最后一个人同他行完礼离开,他都没有见到月文州的人影。   宋怜舟和叶惜声迟来一些,刚看到着急忙慌的月西楼,正要唤他,便见他抓了一个商队的家丁过来,急声问道:“我大哥呢?他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大公子说他临时有一些事情,要晚一步回来,让我们先行。”那名家丁一头雾水,“大公子没和庄主您说吗?”   月西楼攥着家丁的手一松,目光突然失去了焦距,艰难地动了动唇,吐出两个字:“没有。”   “!!”   宋怜舟心下一惊,下意识和叶惜声对视一眼,也在对方眼底看到了惊异。   月文州这是……畏罪潜逃、不打自招了?? 第125章 月影旧事(十七)怀疑   偏偏就是在这么敏感的时间节点上,月文州没有向月西楼打招呼便擅自脱离了商队,说是要去办一些他口中的神秘事情,迟迟不回庄内。   谁知道他是真的临时有一些事情,还是直接跑了呢?   月西楼又心神不宁地等了半个时辰,终于彻底坐不住了,召集了几名家丁,由贤叔带着去找人。   宋怜舟见他心急,便道:“要不我和阿声也一起去找吧,人多力量大。”但是被月西楼当场摇头拒绝,“不行不行,阿舟你得在这里我才能安心。”   之后的半个时辰内,月西楼一直在门外焦急地来回踱步。   期间宋怜舟又去了月明山房内,发现靠窗的矮桌上,本应放下四只茶杯的茶盘上却少了两只,便去问了月西楼。   月西楼答道:“贤叔说,他们发现我爹的时候,矮桌上就摆着两杯茶水。正是因为在茶水中发现了宝石牡丹之毒,才认定我爹是自尽的。”   “两杯都有毒?”   “仅在其中一杯发现有毒。茶杯应当还存着,阿舟要看的话我便差人去寻。”   宋怜舟道:“不必了,我就随便问问。”   这条线索最多只能说明,月明山服毒的方式确实是将毒药溶入水中,至于是自杀还是他杀依旧均有可能。   时间可以确定在两人对饮完之后。   宋怜舟思索片刻,又道:“对了小楼,宝石牡丹的种子一般存在哪?”   月西楼:“就在宝石牡丹培育地的仓库中,宝石牡丹是一种极为特殊的花卉,其种子也需要特殊的条件保存。”   “若有人取一部分种子出来,可会有记录?”   “有的,各种药材种子的出入库均有记录。”   “那么近一个月的记录可否调取出来?”   月西楼应了一声,立刻差人去取了。   这个小插曲过后,众人又等待了一会儿。   月西楼焦心地频频朝山下望去,眼见着时间快到傍晚,却仍旧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他实在是等不住了,噔噔蹬走到宋怜舟面前站定:“不行,阿舟我实在是太煎熬了,不能在这干等着,你能不能陪我下山去找一下我大哥……”   宋怜舟安抚道:“好好,我陪你……”同去。   剩下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几人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平稳的声音:“小楼,你找我?”   月西楼猝然顿住,双眼微微睁大,猛地一回过头:“大哥!!”   “嗯。”月文州应道,“怎么了?我听说你在到处找我?”   “大哥你……”月西楼看着他,欲言又止片刻,突然有点不知道怎么说。   过了半晌他才终于组织好语言:“大哥你去哪了?怎么不和商队一起回来,还没和我说……”   “哦,城南那家糕点铺子今日开张,我记得你最喜欢这家铺子的桂花饼了,便去买了一份。”   月文州取出被他捂在怀里、还在发热的油皮纸袋,塞到月西楼手中,“这几日庄内事情繁多,你总愁眉不展,我想着,你吃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或许会高兴些。”   “我原以为买个东西花不了多少时间,便没和你说。”月文州解释的声音竟添上了几分无奈,“没成想铺子生意实在红火,我等了许久才买来一份,回来的路上又见路边的乞儿有些可怜,就将那一份桂花饼给了他。”   “你手中这一份,是我后来又去买的。”   “这一来一回耽搁了些许时间……”月文州望了一眼天色,“方才走得急没注意,居然都这么晚了。”   “大哥……”月西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攥紧手中的油皮纸袋,感受到热气隔着袋子冒出来,将他的手也烘得热乎乎的。   这可是他的大哥啊,对他最最最好的大哥。   他怎么能够怀疑月文州呢?   “怎么了?”月文州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你不是说找我吗?有什么事?”   “大哥,我们是想问你……”张了张口,月西楼却发现自己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只能急切地将求助目光投向宋怜舟。   宋怜舟与他对视一眼,上前一步,柔声道:“月公子,我们想知道老庄主出事那晚,您见他时都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   “能有什么,我和爹之间,无非就是汇报一下最近商铺的事,随便什么话都聊……”   月文州蓦地一顿,反应过来什么,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你们觉得爹不是自杀,是被我杀害的?”   “你们现在是在审问我?”   “没有没有!”月西楼闻言忙连连摇头,“我们只是分析一番后,发现大哥您……确实是最后一个见过爹的人。”   “不过!大哥你只要原原本本将那晚的事情说出来,绝对可以洗清嫌疑,我自然是相信大哥的!”   月文州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洗清嫌疑?说到底,你们不还是怀疑我吗?”   没等来月文州的答案,反而被他质问,月西楼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月文州,喃喃地唤道:“大哥……”   “……罢了。”月文州叹出一口气,“和你们说了也无妨。当夜约莫酉时正(18:00),我同往常一样去找了爹,商量了一番下批货品的押镖的事宜。”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爹便说他乏了,要我先回去。”   宋怜舟:“你们当时坐在何处?”   月文州:“爹房内的矮桌两侧。”   “近几日,月公子可有去取宝石牡丹的种子?”   月文州蓦地冷笑:“庄中机密,无可奉告。”   宋怜舟的表情也冷了下来:“月公子若拒不配合,那我便不得不怀疑你了。”   “问了我这些问题,你不就是在怀疑我吗?”月文州声音透着凉意,“诸位怀疑我之前不如先给我个解释,为何推断爹并非自杀?”   宋怜舟没说话。   他发现月文州这人极为聪明,很会抗辩,总能轻而易举地绕过他的话,再把问题反抛回来,刻意将自己与他们三个划分开,置于弱势一方。   若是没有自己的问话思路,很容易被他牵着鼻子走。   果然,月西楼的思绪就被他扰乱了。   他连忙解释道:“我们在房内的门闩上发现了凹槽,怀疑是有人以此作为机关制作了密室,想要伪造出爹自杀的假象。而且爹若是自杀,尸身倒在门边一事就很奇怪。”   “门闩自建成以来未曾换新,有几个凹槽也是正常,你说阿爹尸身的位置奇怪,更仅仅只是你的一面推测。”   月文州一锤定音:“你们根本就没有找到足够的证据证明爹不是自杀。”   话音落下,周围只余风过树叶的沙沙声,更衬四下一片安静。   宋怜舟有些不甘心地抿了抿唇。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月文州说的没错——证据实在太少了。   因为他们来得晚,错过了第一时间勘察现场的机会。   庄内又人多眼杂,不少线索都可能丢失或者被凶手销毁了。   就比如他一直想要找的那根凶手用来拉住门闩的绳子,迟迟没有找到。   令人逼仄的寂静间,月西楼忽然轻声开口:“大哥,你方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千真万确的吗?”   月文州看向他:“当然。”   月西楼默了默,轻轻摇摇头:“大哥,你撒谎了。”   “你方才并没说实话,或者说了实话,但却又隐瞒了什么。”   “……小楼。”月文州的眸子暗了暗,语调微沉,“你不信我?”   “大哥,我最了解你了,你撒谎的话瞒不过我的。”月西楼眉间聚拢起愁云,声音颤抖着微微扬起,“大哥你为什么要骗我们,为什么不说实话呢?”   月文州似乎是觉得很可笑,眼中流露出几分嘲弄,轻嗤一声:“呵,了解我?你拿什么说了解我?你成日成日地不在庄内,一年里我们连见面的次数都很少,就凭这样你就敢说你了解我?”   “……”   月西楼手中的油皮纸袋呼啦一声落到地上,温热的桂花饼散落一地,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他不自觉地抽了口气,难以置信地望向月文州,看他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陌生人。   宋怜舟上前一步,挡在月西楼身侧,沉声道:“月公子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就好,何必对小楼说这么重的话。”   月文州扯了扯嘴角,凉凉道:“哦,那么请问阁下还有什么招数,想要用来试探我的,尽管使出来吧。”   “小楼之前已经说过,宝石牡丹的种子出入库都有记录在案,前不久我们已经差人去调取了。”宋怜舟定定地看着他,“在此之前,还请月公子先不要离开庄内。”   “哦?”月文州的视线跃过宋怜舟,落到了他身后的月西楼身上,“小楼,这是你下的命令?所以你也认为是我杀了爹?”   月西楼不敢看他,逃避般地移开目光,转身招了招手:“来人,送大哥回去休息。”   月文州被几位家丁围在中间,视线仍一错不错地落在月西楼身上,又问了一遍:“小楼,你不信我?”   “……”月西楼的背影僵了僵,没说话。   月文州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转身拂袖大步离开。 第126章 月影旧事(十八)兄弟   月文州走后,周围逼仄压抑的气氛仿佛在瞬间被抽走,流水声,风声,叶间沙沙作响的声音又重新传回了月西楼耳朵里。   似溺水的人终于接触到生存的空气,月西楼忽然瞪大双眼,猛地喘了两口气,复又紧紧地捂住嘴,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呜咽声。   宋怜舟沉默着走上前,轻轻搭上他的肩膀想要安抚他,却被月西楼侧身躲了过去。   他指尖悬在半空:“小楼?”   “见……嗝,见笑了阿舟。”月西楼的声音闷闷地响起,惊慌中带着一丝颤意。   宋怜舟微微笑了一下:“没事的,哭吧。”   “不行……呜……我已经长大了,我现在是庄主,怎么可以总是随随便便就……”   “你只是长大了,又不是被剥夺了发泄情绪的权力,”宋怜舟轻柔地打断他,声音坚定又温柔,“哭吧。”   “呜……”   月西楼完全招架不住宋怜舟的温柔语调,顿时有些绷不住,胡乱抹了两把眼泪,便急匆匆地跑开了。   宋怜舟看着他的背影,眸光微微动了动:“阿声,小楼应该比你还小一岁吧。”   突然之间,自己的一个至亲就成为了最有可能害死另一个至亲的人,这么巨大的打击换谁来恐怕都很难承受。   但是月西楼将他的脆弱隐藏地很好,在与月文州的对峙中没有露怯,直到最后才撑不住离开。   他已经做的很好了。   “师兄终于能看到我了?”叶惜声从他身后蹭到他身侧,垂眸看了看他,幽怨道,“师兄你已经快一刻钟没有和我说话,快半刻钟没有看我了。方才你一共叫了他二十三声小楼,当然这个数是我乱说的。”   “别贫了。”宋怜舟转头看他,见他鼓着腮帮子幽幽地盯着自己,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噗呲”把他鼓鼓囊囊的腮帮子戳成漏气。   “哼,那月西楼是小我一岁,但这也不是师兄一刻钟没和我说话的理由。”   宋怜舟看着他,又戳了一下他鼓鼓囊囊的另外半边脸:“好啦,回去休息吧。”   宝石牡丹的培育地距离月影山庄有点距离,月西楼说前去调取记录的人要明日清晨才能回来,所以还需要在月影山庄中再停留一日。   夜晚时分,宋怜舟的心绪还是有些纷乱。   叶惜声便陪他一起散散步,整理思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月明山的住所外。   宋怜舟心念一动:“阿声,我想再去看看。”   叶惜声点点头,取出夜明珠照明,牵着宋怜舟小心地绕过地上长得已经有些茂盛的杂草,还轻声叮嘱:“师兄小心脚下。”   宋怜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顺从地就被叶惜声牵着走,走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好像他们没有确定关系之前,叶惜声就已这么细致入微地照顾他了。   曾经他还会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叶惜声对他也太体贴了一些。   现在看来……当时叶惜声百分之一万是在故意钓他吧!   叶惜声见宋怜舟走着走着突然回头瞪他,一头雾水:“怎么了,师兄?”   宋怜舟就非常理直气壮地把自己方才的推测讲了一下。   谁知道叶惜声听完之后,非常认真且无辜地道:“钓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对师兄好是下意识的。”   宋怜舟:“……”好像让他装到了。   宋怜舟威胁般地拽了一下他的衣领:“油嘴滑舌。”   叶惜声被拉的往前踉跄一步,于是顺手便揽住了宋怜舟的腰身,反应极快地指天发誓:“我没有,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宋怜舟算是对叶惜声的脸皮厚度有了新的认识。   两人说话间已经穿过了院子,来到月明山的院落外,同守在外面的家丁打过招呼之后便走了进去。   到房间内,宋怜舟看到早上被他们随手搁置在桌上的门闩,又拿起来看了两眼。   他想着,若是要还原现场,光是在脑内推理还不太够,还得实地还原一下,才能更好揣测凶手的行为动机。   宋怜舟便又把自己的发带拿了出来:“阿声,我想我之前的推理试着插一下这个门闩,你在里面帮我看着点儿。”   “好嘞师兄。”   宋怜舟便点点头,先将门闩放进一侧的门闩插孔内,将发带穿过凹槽绑上之后,又在叶惜声的帮助下将发带穿过门板上的凹槽,放到另一边。   走到门外一只手拉住发带,宋怜舟另一只手拉住门环将门关上,然后缓缓收紧手中的发带,凭感觉将门闩往插孔的方向拉。   忽然,里面传来了什么东西落地的“哐当”声。   “掉了,师兄。”叶惜声的声音从房内传出,“似乎是绳索牵的位置不太对,我们再试一次。”   “好。”   第二次,宋怜舟跟着叶惜声的指示调整好发力的方式,再次缓缓收紧绳索。   “哐当——”室内再次传来了门闩落地的声音。   “绳索没有扣好,从凹槽处滑出去了。师兄不着急,我们再试一次。”   第三次。   “不对,师兄拉的太缓了,无法拉起门闩。”   ……   “还差一点点,这次门闩有些歪了,没有对准。”   ……   “还是有一些偏差,我们再试试。”   就这样,宋怜舟反复试验了十几次,但是每次都以失败而告终。   最后一次,宋怜舟甚至放出了神识去观测屋内的场景,就在这样几乎作弊的情况下,也无法顺利地将那根不听话的门闩顺利插进插孔内。   “不对。”   宋怜舟拉开房门进入,脸色有些白。   “阿声,按照我们这番试验,仅用这个简单的机关根本无法顺利将门关上。”   叶惜声也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回到室内后,宋怜舟站在门前沉思。   他意识到之前自己的想法有些过于想当然了,只是在脑内推演一番之后便认为这个机关可行,从而顺着这个错误的思路继续思考了下去。   但是按照这个方法,凶手根本无法完成密室。   宋怜舟语气微沉,拧眉道:“错了,是我的推断出了问题。”   他的脑中又飞快地闪过数种可能性,然后又被他一一推翻。   如果凶手无法从屋外把门闩插上的话——   那么,所有的可能性就只剩下一种。   一丝灵光蓦地在乍现,一瞬间宋怜舟脑中又闪过了现下所有细碎的线索:合不上的门闩,刻意制造的密室,宝石牡丹的种子,少庄主之位,月明山倒下的位置,夜晚到访的来客……然后有一根线紧紧地将这些线索串联到一起。   先前百思不得其解的怪异之处,这样就可以解释通了。   宋怜舟脑中一片清明,抬头看向叶惜声:“阿声,我知道了……”   “公子!两位公子!!”   突如其来的巨大呼喊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有一个小厮跌跌撞撞从院门外跑了进来,见到宋怜舟两人,急忙迎上前。   “两位公子不好了,大公子他……他跑了!” 第127章 月影旧事(十九)兄弟   月文州跑了?   宋怜舟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拧眉问道:“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可有追踪到他的下落?”   “就、就在不久前……”小厮气喘吁吁地道,“贤管家去给大少爷送饭的时候,大少爷突然发难,反将贤叔挟持然后逃离了山庄。”   “还好庄主正要去找大公子,刚好与他撞见。现在少庄主已经先追大公子去了,派小人来喊两位大人赶快过去。”   “庄主的原话是:‘快!快去把阿舟叫来!就是那个穿着绿色衣服长得最好看的看过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那个!’就这样。”   宋怜舟:“。”   叶惜声:“……呵呵,还挺会形容的。”   宋怜舟道:“小楼在哪里,快带我们去。”   “哦,这边!”小厮拿出一张符箓,“庄主走时用了一对追踪符在自己身上,另一张给了我,我来带二位过去。”   原来这个小厮就是经常跟在月西楼身边的修士之一。   宋怜舟和叶惜声对视一眼,点点头,跟着小厮飞速往山庄外而去。   月影山庄依山而建,坐落在山脉的半山腰处,然而通过月西楼的位置推测月文州的位置之后,几人发现他并不是向着山下跑想要逃离,而是朝着月影山庄的后方,山脉的最高处跑去。   不前往人多的开旷空间,却是去往人烟稀少的山顶,月文州想要干什么?   宋怜舟心下着急,御剑的速度越来越快,一个没注意就将带路的小厮远远落在了后面。   小厮在后面无助地喊道:“两位公子,你们等等我——”   “欸?”宋怜舟回过神来,回头看见在他们身后几乎要看不见的小厮,有些抱歉地道,“不好意思,把你忘了。”   他手中运起清风,冲着小厮所在的方向遥遥送去。   一瞬间,小厮便感觉到周围的风开始规则地流动起来,轻柔地吹在他的后背,往前猛地一推。   “哗啦啦啦——”衣袍翻飞,眼花缭乱间,他已经被风带着瞬间追上了宋怜舟。   “抱歉。”宋怜舟再次朝他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请带路吧。”   周围的空间忽然传来一道几不可察的波动。   这个细微的波动被叶惜声敏锐地捕捉到,他似有所感,抬头望向夜空,一轮高悬的明月正落进他眼底。   几人的身影正贴着明月飞过。   再远处,九颗明亮的、无比夺目的星星正缓缓聚拢到一起,只需再过片刻就能连成一条直线。   叶惜声瞳孔微张,忽然想到了什么。   之前为了找宋怜舟,他几乎是昼夜不分,对时间的感知几乎接近于没有;最近这两日找到了宋怜舟,他更是无暇顾及今天是什么日子。   按照他许久之前的推算,今天——   是神器万象镜现世的日子。   *   「神器现世,天显殊异。   九星连珠,明月高悬,落子山巅,   前尘门启,万象尽现。」   月文州脑中盘旋着从花满楼买来的消息,整个人都因兴奋而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九星连珠之日这么快就来了!   庄中一直有个传闻:月影山庄其实是月氏先祖为守护一个神器而建的庄子。   神器名为万象镜,据说镜中可照出世间所有前尘旧事。   但自万象镜隐匿世间,月家后人的灵根逐渐平庸、直至彻底消失之后,月家便也无需再守护神器,慢慢地变成了现在的商贾世家。   现在庄中老人,通常都把这件事当作茶余饭后的闲话讲给小辈听。   但月文州知道这事并非传闻。他曾经不小心进入藏书阁,在古籍中见到了这一段记载。   并且还得知,万象镜仍会不时现世!   只是对于万象镜现世规律的记载,却已经在漫长的时间中遗失了。   月文州经过多方打听仍未有所获,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花满楼求问,没想到那位大名鼎鼎的楼主竟亲自回复了他,只说他知道这个消息,但是他开出的价格却不能买到。   于是月文州又多方打听,想要投这位脾气古怪的楼主所好。   一切都是这么巧,那位据说是楼主心上人的、失踪了一年的宋怜舟,居然就这么巧合地突然出现在了山庄里。   这是上天要将机会送到他嘴边啊。   “九星连珠”指的就是今天,九颗星星连成一条线时,神器便会现世。   “明月高悬”与“落子山巅”合起来,说的是神器出现的地点,在最靠近月亮的那座山的山顶上。   就在面前了。   月文州带着贤叔,终于爬上了山顶。   从这个地方看去,月亮简直大得有些不同寻常了。月光的银辉倾泻而下,将这一方天地照得恍如白昼。   月文州到底只是个普通人,一路爬上山,难免有些气喘吁吁。   他一面扶着一旁的树干休息片刻,一面微微侧过头,对着身后的人道:“小楼,跟了哥一路,不累吗?”   阴影内沉默了片刻,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月西楼红着眼眶看着他:“大哥,你把贤叔放了。”   月文州闻言,没忍住笑了一声。   在半路上,他就发现月西楼已经追了上来。   明明月西楼是修士,而他只是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只需要把他打晕就能把这老头救走。   但是月西楼就是迟迟没动手,就只是盯着他,一路跟他来到了这里。   思及此,月文州忽地对月西楼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小楼,杀了我,杀了我你就能把贤叔救走了啊。”   被束缚的贤叔忽地剧烈挣扎起来,但是被堵上的嘴中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月西楼蓦地退后一步,表情惊恐地望向他。   “……哈哈哈。”月文州低声笑了起来。   月西楼的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内。他敢问出这个问题,就有自信月西楼绝对不会对他下手。   “小楼,你的心太软了。”月文州摇了摇头,道,“心软的人可做不了庄主。” 第128章 月影旧事(二十)父子   “因为我学一身本事不是为了去伤害我爱的人,而是用来保护他们的!”月西楼紧紧握紧了自己的佩剑,咬牙道,“那你呢,大哥?”   “你会伤害你的家人吗?”   月文州有片刻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小楼,我不会伤害你。”   话音落下,没给月西楼反应的时间,月文州拖着贤叔便想要往山顶的中心位置跑。   忽然,面前落下三道身影。   “月公子,留步。”   月光下缓缓走来的一青一黑两个身影,身姿挺拔清越,恍若下凡来到人间的神仙眷侣。   宋怜舟朗声开口:“别急着走啊,我们不妨先把话说开。”   “啧,来得倒挺快。”   “我和你们没什么好说的,”月文州烦躁地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抵在贤叔的脖子上,阴鸷的视线扫向宋怜舟,“退后!否则,下一个掉在地上的就是他的脑袋!”   宋怜舟的步子顿在原地,视线越过月文州,与他身后的月西楼对上。   月西楼抿了抿唇,冲他摇摇头。   月文州见自己成功威胁到了对方,忍不住轻笑起来,一边拖着贤叔一边缓慢朝着中心的位置挪去。   宋怜舟紧紧注视着他的动作。   他在想,如果他现在把真相告诉月文州,他会是什么反应?   “月文州,你找万象镜干什么?”   忽然,一直站在宋怜舟身边的叶惜声冷不丁开了口。   由于他一直没有说话,全程默默站在宋怜舟身边,存在感实在太低,月文州愣了一下,才注意到这里居然还有一个人。   “你倒是聪明,连这都能猜到。”月文州眯起眼睛打量着他。   “可不止你一人知晓今夜万象镜会在此处现世,”叶惜声冷眼瞧着他,“回答我的问题,为何要找万象镜?”   伴随着话语落下的是无意间泄出的威压,但仅仅是这么一点点,就足以压得月文州双腿一沉,差点跪倒在地。   他不想在弟弟面前露出如此狼狈的模样,强撑着对抗那股威压,额角顷刻间冒出薄汗。   “万象镜?那不是传说中才有的神器吗?”月西楼吃了一惊。   “并不,万象镜是真实存在的。”月文州低垂着头,语调带着无法遏制的激动,“它马上就要出现了……我等了这么多天,就是为了这一刻,”   “大哥,你偷偷跑出来就是为了找这个万象镜?”   “是啊小楼,所以不要阻止我。”月文州歪头看向他,声音带着诡异的温柔,“只要过了今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么?过了今晚,我们就还是无话不谈的、最好最好的兄弟,好吗?”   月西楼看着他,蓦地感到一股毛骨悚然。   他意识到,月文州已经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和蔼又亲切的大哥了。   他咽了咽口水,声音颤抖地问:“大哥……你找万象镜,是想知道什么?”   沉默片刻,月文州轻轻地道:“如果是小楼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那我可以告诉你们。”   “我想知道祖传宝匣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什么?!”月西楼失声道,“那里面的东西是……”   “我知道,只有历任庄主有资格知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大哥,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你想要做庄主吗?”   “我不想做庄主,我只想永远做你的家人,所以我才无比渴求那个秘密。”月文州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月西楼看着他,却是后退了一步。   “……”一旁的宋怜舟听得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什么谜语人?   他干脆直截了当地问:“月文州,就是你毒杀了月老庄主吧。”   月文州冷笑:“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不是我。”   “别装了,我们已经在你房内搜出了制造密室用的绳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怜舟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虽然早有预感,但是月文州的心理防线比他想象的还要牢固。   既然如此,只好用些手段了。   “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他蓦地沉了脸色,周身如春风般的气质一瞬变为万年不化的寒冰。   “原本我看在小楼的面子上不想对你动用法术,但你这般不肯配合,我们也不用对你留什么情面了。阿声,动手吧。”   叶惜声点点头,缓缓向月文州靠近,摊开的掌心间蓦地出现一张符箓。   “?”月文州警惕地望着他,控制不住地向后挪了两步,“你们要干什么?”   “真言符,想试试么?”叶惜声冲他歪了歪头,笑得邪气,“不会有什么感觉的,顶多就是觉得脑子不太清醒,嘴不受控制了而已。”   月文州暗道不妙,下意识地就想跑。   下一瞬,更重的威压自叶惜声周身朝他袭来。月文州甚至连反应过来的时间也没有,就被霸道的威压按着半跪到了地上。   冷汗刷地从额角淌下,月文州终于意识到:先前宋怜舟真的很给自己面子了。   像他们这样的强者,若是真的想杀了他,他恐怕连反抗的意识都生不出来。   他咬着牙缓慢转头看向月西楼。   对上他的视线,月西楼心突地一跳,下意识就想上前,但出于对宋怜舟的信任还是又按捺着退了回去。   “哒,哒。”   轻而缓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仿佛踩在人的心尖上。   叶惜声走到月文州面前,把贤叔解救出来,丢给一旁的月西楼,然后微微弯腰,附到他耳边。   “呵,若不是我师兄管着我,就凭你对我师兄出言不逊的态度,你以为你方才还能站着和我们说话么?”   叶惜声在笑,声音却宛如淬了冰一样冷。   他将符箓夹在指尖转过一圈,然后拿到月文州眼前晃了晃:“还不说吗,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数三个数哦。”   月文州垂着头,目光所及之处只能看到叶惜声的鞋尖。他瞳孔微微颤抖着,发不出一丝声音。   叶惜声的声音听上去宛若地狱恶鬼的催命符:“三……”   月文州喘着粗气:“……”   叶惜声失去了耐心:“一。”   下一瞬,叶惜声手里的符箓啪嗒一下贴在了月文州身上。   “啊!!”月文州发出了一声惊慌又短促的怪叫。   他的心理防线终于被叶惜声摧毁,崩溃地道:“对!就是我给月明山下的毒!就是我!!”   “哦,承认了。”   叶惜声站起来,随手就把月明山身上的符纸揭下来点着:“没想到这随手画的东西还挺有用的。”   “有那么吓人么?就是一张普通的黄纸而已。”   月文州浑身一震:“你……你诈我?”   “不然呢?师兄说了不能对普通人动用法术。”   这就是他在一张被随便画了几笔的普通黄纸,本没有任何效果,但是月文州以为它真是能让人口吐真言的符纸,于是在真言符合叶惜声施加地双重压力下先一步承受不住了。   叶惜声转身落回宋怜舟身边,被他揉了揉脑袋:”阿声,演的不错。”   演的吗?叶惜声无辜地眨眨眼,顺从道:“多谢师兄夸奖。”   “大,大哥……”   月西楼脑子里轰隆一声,完全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大哥……你方才……说什么?”   “月公子,现下你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不如和我们说实话吧。”   宋怜舟叹了口气。   月文州面色逐渐变得僵硬,片刻之后见自己再无狡辩的余地,终于沉默着闭上了眼。   “是,我承认,月明山的毒是我下的。”   月西楼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我也不想这样对他的!”月文州忽然又崩溃地大吼起来,“你们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我的名字根本不在月氏族谱上!月明山、月明山根本就没接纳我进月家!!“   “我不欲与小楼争,我也不想做这个少庄主,只是想一直留在月家我有什么错!可是月明山还是防备着我,甚至……甚至我前几日还听到,他计划着让小楼正式做庄主之后,就同我分家!”   “他要将我逐出月影山庄!!“   月文州缓缓伏下身,忽然神经质地笑了两声:“哈哈哈……他不就是担心他走后,我会和小楼争这份家产吗?说到底他还是处处提防着我,从来没有把我当做家人!”   “不行……不行,我是月氏族人,我不能离开月家,不能!”   “所以,只要让我知晓了月氏一族祖传宝匣里的秘密……”   “我就永远是月氏一族的人。”   “我们就能永远永远做家人了,小楼。”   月文州看向月西楼,眼神里竟有一股难以遏制的、近乎癫狂的兴奋和渴望。   祖传宝匣里的东西,仅有历任庄主知晓。若他能得知,月明山就算想要把他赶走都没有办法!   “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都是月家的人,谁都别想赶我走……谁都别想!!” 第129章 月影旧事(二十一)父子   月文州垂着头,疯魔一般地似嘶吼又似自言自语。   全然没发现宋怜舟已经走到了他面前,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遗憾和悲悯。   “月文州,你知道吗,”他轻轻地道,“我们按照你的方法试了很多次,却发现单凭一人和机关,根本无法成功插上门闩。”   月文州闻言一怔,下意识地道:“不……”   “不可能?因为你很顺利地便成功了,对么?”宋怜舟静静地看着他,“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是里面的人,亲手插上了那个门闩,替你完成了密室。”   月明山确实是自杀的。   周遭一片死一般的安静,只余下宋怜舟轻轻的尾音,飘散在风中。   月西楼面色骇然,看向宋怜舟,浑身抖若筛糠,接连的巨大打击让他整个人已经彻底空白:“阿舟……你说什么……?”   “很抱歉,小楼,虽然我们一直想要找月老庄主并非自杀的证据,但他确实是自杀。”宋怜舟声音带着歉意。   “怎么可能!”月文州忽然怒吼一声,抬起头来死死地瞪着他,“月明山怎么可能还站的起来!我走时他明明已经毒发……你想骗我,让我感到愧疚对不对?!”   关于这个疑点,宋怜舟暂时也没有头绪,但是他能确定月明山在月文州走后肯定还活着。   正准备绕开这个话题,一旁缓过神来的贤叔终于颤颤巍巍地开口:“老奴……老奴想起一桩陈年旧事,或许和此事有关。”   “老爷年轻时,曾经误食了一些宝石牡丹的种子中毒,万幸毒量不多。老爷经过医治之后,身体已无大碍。”   “经此一事,老爷似对宝石牡丹之毒有所抵抗了……”   原来如此,宋怜舟恍然。   月明山之前中过毒,所以有了一定的抗性。虽被月文州下了足以让普通人致死的剂量,仍旧能维持一段时间的神志。   因此才能帮月文州完成这个密室。   月文州难以置信地看着贤叔,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这样便能解释通了,你离开时,月老庄主还没死,昏迷片刻后又醒了过来。”宋怜舟悲哀地看着他,“我一直觉得有个地方很奇怪:月老庄主的尸身为什么面朝室内倒在门边,而不是向着门的方向?现在我知晓了。”   “因为他来到门边,并不是想要逃出去。”   “而是在明白凶手的意图之后,亲手替凶手插上了门闩。”   “再然后,靠着门慢慢坐下,用背将门抵住,静静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宋怜舟蓦地感觉到胸口有些堵,眼眶发酸。   他平复着心情,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猜测……”   “是因为他发现了凶手是他最爱的孩子。他觉得自己活不成了,便用自己的命,替他最爱的孩子完成他想做的事。”   “但其实,如果他当时能立刻逃出去求救的话,凭借他对毒性的抵抗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最后,他还是选择亲手断绝了自己的生路。”   清风吹起几人的发梢,头顶惨白的月光宛如审判的白炽灯光一般,将一切罪恶照得雪亮。   月西楼张着嘴,泪珠无意识地从眼眶里滚落,大颗大颗地砸到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月文州忽然捂住脑袋,疯狂地摇头嘶吼道,“你胡说八道!这一切都是你编出来骗我的!!他明明要将我赶走,又怎么会把我视为他爱的孩子?!” 第130章 月影旧事(终)家人   “不是的,大哥……”   月西楼踉跄着,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两步,一下栽倒在面前。   他嘴唇颤抖着,几乎是泣不成声道:“爹没把你写进月氏的族谱内,是因为他已为你开创了一个新的月氏宗族,将你的名字写在了那本族谱的首页。”   “以及……爹从来没想过要将你赶走,”月西楼使劲闭了闭眼,脑中闪过那日与父亲密谈的画面,“爹说的分家,是因为他已经在其他地方也为你置办好了一处山庄,备好了家具和奴仆,此后你可以去自己的庄子住。”   “而且,爹还把几处商铺的地契、几处培育地的田契,以及山庄内一支商队的管理权都转到了你名下。”   “这些事情,原本他是打算等我过完十八岁生辰,卸下庄主之位后,再同你说的。”   “他说你才华横溢,不应只屈居于月影山庄之内,永远做我的二把手……”月西楼哽咽了一下,垂下头胡乱抹了一把眼泪,“他还说你最为懂事,因为怕自己锋芒毕露引来外人对我们兄弟关系的猜疑,才甘愿隐退幕后,帮我收拾烂摊子。”   “但他觉得不应是这样的。爹知道到你有鲲鹏之志,不应被这小小的月影山庄束缚。你可以带着他为你准备的这些去闯荡四海,创立自己的山庄,添置属于自己的商铺,开创一个自你开始的宗族。凭借你的能力,假以时日定能大有所成。”   “但是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想回来,月影山庄的大门都永远、永远为你打开。”   月西楼哭得几近昏厥,再也说不下去了,趴伏在地上干呕起来。   宋怜舟忙将他扶起,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安慰的话,月西楼已经转身一个猛子扎进了他怀中,失声恸哭:“阿舟……阿舟我该怎么办啊阿舟……”   叶惜声站在一边,额角跳了跳,最终还是没有把这位伤心欲绝的庄主拉开。   月文州一动不动地半跪在地,连胸膛的起伏都几近于无,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尊石像,只余眸光剧烈震颤。   他反应了许久,才将月西楼说出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拼凑成令他绝望的真相。   月明山早早地便为他铺好了一条道路。   但是他却选择了最阴暗、最无法回头的那条。   月西楼的嚎哭声衬得周围愈发安静,无一人发现,天上的九颗星辰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连成了一条线,发出夺目耀眼的光芒。   霎那间,头顶的月光变得分外明亮,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九星连珠,天现殊异。   四周的空间传来一阵剧烈波动,恍若平白无故被撕裂一般,面前的虚空突然出现了一道口子。   一面被漂浮金光锁链缠绕着的古朴铜镜忽然出现在了半空,周身裹挟的强大封印令空气都有些扭曲,附近的灵力宛如被召唤一般疯狂朝此地涌来。   叶惜声抬头看去,眸光微沉:“万象镜……现世了。”   先前在来的路上,叶惜声便坦白了自己也在寻找万象镜。宋怜舟早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闻言道:“需要我帮你去取来吗,阿声?”   “不用,这神器外面封印力量巨大,师兄小心不要被伤到了。”叶惜声迎着狂乱飞舞的灵力,一步步靠近漩涡中央的铜镜。   宋怜舟愣了一下,想起来叶惜声现在是合体期,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需要自己保护的小白菜了。   怕过会儿的巨大动静直接把这周围的山头夷为平地,叶惜声先是往外丢了个结界将这一片罩住,然后又分别往在场的四人身上丢了自己的真气给他们护体。   万象镜现世只有短短片刻,需要在这段时间内将它的封印解除,方能短暂使用万象镜一会儿。   据说要解开外面的这层封印还需要经过什么什么考核,不过现在叶惜声懒得再绕这些弯子。   他现在不用刻意隐藏自己的实力,自然什么都是力大砖飞。   于是叶惜声抬起手,对着万象镜,下一瞬——   大乘期澎湃的灵力顿时呼啸而出!!   宋怜舟只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力量以叶惜声为中心扩散开来,然后,他听见了一道轻微的碎裂声。   “咔啦啦——”   那个现世之后便引得空气扭曲、灵力紊乱的强大封印,在叶惜声手下居然连一秒都没称过,便尽数碎裂!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宋怜舟一时怔住,过了片刻才回过神:“阿声你……真的只有合体吗?”   叶惜声已经将那看上去与普通铜镜无异的万象镜拿到了手中,闻言神神秘秘地朝宋怜舟笑了声:“师兄猜猜看~”   “万象……镜……”   已经化为石像的月文州仿佛蓦地活了过来,猛地抬头望向万象镜,声音透着无尽的渴望与疯狂:“快给我,让我看看!!”   “求你……让我看看阿爹原先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我只想知道一个完整的,由我自己看到的真相……”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月文州喃喃地自语着。   他不相信是真相竟然会是这个样子,不相信是他亲手杀死了对他最好的阿爹。   他还想要知道月明山当时到底经受了什么样的痛苦,又到底在想什么:他想要毒杀月明山,但是月明山居然反过来为杀害他的凶手遮掩。   “对,对,这个镜子能照出前尘往事……”月西楼也蓦地回过神来,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阿舟,可以给我看看吗?我就只看一眼,再见一次活生生的阿爹……”   宋怜舟有些不忍地扭过头:“阿声……”   “师兄想要?”叶惜声二话不说,就献宝似的把寻了许久的神器塞到了宋怜舟手中。   宋怜舟感激地朝他投去一眼,然后将万象镜送到月西楼面前:“小楼,给。”   “谢谢阿舟。”   月西楼接过铜镜,低头看去,古朴浑浊的黄色镜面上正映着他和月文州两个人的脸。   月西楼盯了三秒之后,镜面居然缓缓旋转起来,从中间漾开一圈一圈,宛如水面上的漩涡。   直到铜镜不再模糊昏黄,而是变得清晰明澈,月西楼的脸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画面。   庭院中春草繁茂,一位约莫四十左右的年轻男子正伏在石桌边写着什么,两位孩童自门外哒哒哒跑了进来。   “是爹和大哥,还有我。”月西楼一眼便认出来,然后又补充道,“曾经的爹和大哥和我。”   小月西楼率先扑到月明山的腿上,手中悄悄运起灵力,蓦地便吹来一阵清风,将月明山手下的书哗啦啦吹过几页。   月明山的手顿了顿,月西楼便捂着嘴咯咯咯地偷笑起来。   “小楼不要胡闹,爹在写字。”月明山摸了摸他的头,把他从自己腿上拉起来。   月西楼兴奋地和他比划着:“爹,爹!我学会了,新的!!”   “嗯,小楼真厉害。”月明山宠溺地笑了笑。   月西楼顺势便拉住了他的袖子:“爹爹,陪我玩!!”   “好,等爹爹写完这些字,一会儿就来陪你玩。”   “爹,”站在小月西楼身边的月文州也拿着书卷,送到了月明山面前,“这书上面的药材名状和功效,我都已经记下来了。”   “这么几天就全部记下来了?”月明山有些吃惊地望了他一眼,然后也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小州也很棒呢。”   “就是这里还有几处,我不太明白……”   “是哪里,让爹看看?”   月文州将书本哗啦啦翻过几页,指了一下上面的几行文字:“就是这里,爹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月明山正要说话,就被月西楼不服气的声音打断:“爹爹陪大哥玩但是不陪我玩,爹爹坏!”   “爹爹不是在和大哥玩,爹爹是在教大哥的课业。小楼听话,先去别的地方玩好不好?”月明山轻声哄道。   月西楼撇了撇嘴,哒哒哒地跑走了。   微风簌簌,一旁的树梢上飘下几片落叶,缓缓落到了书页间。   月明山将那片不听话的叶子拿开,声音轻柔地道:“小州,还有哪里不明白吗?”   “没有了。”月文州摇摇头。   但是说完这句话,他却是低着头立在原地没动。   月明山发现了他的异常:“怎么了?小州不开心吗?”   月文州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过了片刻,轻声道:“我……我没有小楼那么厉害,有灵根,还会神奇的法术,爹爹会不会觉得我没用?”   月明山愣了一下,笑着把他拉进了自己怀里:“怎么会,你们都是爹最爱最爱的孩子。”   “那……我也会是爹的骄傲吗?”月文州仰起小脸看他。   “是啊,”月明山说,“每一天都是。”   画面一转,又出现了两个人。   小小的月西楼已经长成了现在的青年月西楼,身着明黄色华贵锦衣,头发在脑后高高地拢成单马尾,一蹦一跳地敲开了月明山的房门:“爹,你找我啊?”   “嗯。”月明山放下手中的账簿,“小楼,明日你便要外出游历去了?”   “对,这次我想往北面看看,见识一下那传闻中的死城金戈城。”   月明山不知道这些,只是一味叮嘱:“路上小心些,最近临近秋日,莫要着凉了。”   “知道了爹。”   “小楼,再过三个月便是你十八岁生辰了吧?”   “是呀是呀,”月西楼笑吟吟地凑到他身边,“爹可有给我备好什么礼物?”   见他一脸理直气壮地索要模样,月明山忍不住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爹把整座山庄都给你做礼物,如何?”   月西楼瞪大眼睛:“爹你这是什么意思?”   “待你十八岁生辰过了,爹便准备正式卸任啦,把庄主之位传给你啦。”月明山笑眯眯地看着他。   “什么?!不要不要,我才不要,”月西楼连连摇头,哀嚎道“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什么德行,我还什么都没学会呢,怎么能做庄主?爹再做两年庄主吧,也让我再逍遥两年。”   “可是爹老啦,力不从心啦。”   “这不是还有大哥帮着你吗?”   “你知晓你大哥的才华,忍心让他一直留在山庄内,只做你的协助者吗?”   月西楼顿了一下,没说话。   “说起来,爹之前就想着找个机会把这件事告诉你,今日既然提起,那就一并说了。”   月明山走到一旁的书架处,不知按下了什么,书架的一侧忽然凭空凹了,旋出一个上锁的盒子来。他拿钥匙开了锁,从里面捧出一个匣子来。   月西楼好奇地凑上来看,微微瞪大眼:“爹,这不是祖传的宝匣吗?你现在就要把他打开给我看?”   “什么祖传宝匣,这原先不过是一个有些神奇的盒子,只因为历任庄主都会在里面放上珍贵之物留给下一任,才有了祖传宝匣的说法。”   月明山扎破手指,将一滴血滴入宝匣的锁扣,下一瞬,锁扣“咔哒”一下弹开了。   “这些东西,小楼你看看吧。”   月西楼接过月明山从宝匣内拿出来的几张纸,翻了翻:“这些都是……铺子的地契啊,欸?落款是大哥的名字?”   “正是,我将月家一半的铺子和一支商队的归属权都转到了你大哥名下,等你过完生辰,这些便都是他的了。小楼,你会因为这个生爹的气吗?”   “怎么会,这些铺子和商队在大哥手上,肯定能被他经营得更好,只是爹怎么突然想到把这些分出来给大哥呢?”月西楼沉思片刻,反应过来,“啊,我知道了,怪不得爹刚才说不忍心让大哥一直留在山庄内,是想让大哥带着这些铺子和商队,去做自己的生意吧?”   月明山笑着点点头:“正是,你哥哥总怕他做的事情太多,会引来外人对你和他关系的猜忌,便甘愿隐于山庄内。但是我知道他志远不在此,山下更广阔的四海八荒,才是他应当闯荡的天地。”   “假以时日你哥哥大有所成后,若我已不在了……”月明山的声音里突然带上了一丝遗憾,复又轻松起来,“到么到家祭之时,切勿忘了告乃翁啊。” 第131章 未说出口的爱   “爹你乱说什么呢!”月西楼被最后这突然的一句话弄得一懵,反应过来后生气地撅起嘴,“不许再瞎说了,爹你肯定能长命百岁的!难道爹舍得抛下我独自离开吗?”   月明山被他逗笑,顺从地点点头:“好好,为了小楼,爹一定长命百岁。”   “这还差不多。”   “……”月西楼看着铜镜中的这幅画面,紧紧捂住嘴,眼泪无知觉地落下。   当时他虽口头对月明山表示了不满,但内心只当作是月明山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并未放在心上。   却不曾想,这是一个再也无法完成的夙愿。   铜镜中画面一转,再出现的画面,竟然是正在门外操控机关,插上门闩的月文州。   他表情阴狠,手上的动作却在不停颤抖,似是非常焦急又紧张。   显然,现在万象镜中的画面就是凶杀现场了。   宋怜舟隐晦地朝月文州投去一眼,见他瞳孔剧烈颤抖,嘴唇还在不停地发抖着,似乎是想强迫自己不要看,但是视线却无法从眼前的画面上离开。   画面来到了房间内,正如宋怜舟所想,门外的月文州无法顺利将门闩插上,此时门闩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路径,斜斜地抵在门闩插孔上。   忽地一只略微颤抖的手将门闩扶正,插进孔内。   月明山的嘴唇已经变成了完全的青紫色,一边皱眉剧烈地颤抖着,一边弯腰扶着门板止不住地喘气。   他的目光透过门缝,看到月文州面色蓦地一松,然后拉走抽绳急匆匆离开。   月明山似乎是想要笑,但巨大的痛苦让他根本无法笑出来,只能勉强扯了扯嘴角。   接着他艰难转过身,背抵在门边,无力地滑落在地。   室内陷入一片安静,只能听见月明山粗重的呼吸声。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两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中,凝视片刻后,缓慢闭上了眼睛。   ——万象镜中的画面停在这一帧,然后缓慢消失了,又回到了原先老旧古朴的模样。   月文州也终于知道了他一直想要知道的、祖传宝匣内的秘密。   里面装的是月明山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爱。   “不……不,阿爹,阿爹!!”   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月文州忽地回过神来,仿佛惊弓之鸟般猛地扑到万象镜前,惊慌不已地拍打着镜面,却再也无法在镜中找到阿爹的身影了。   “不要,不……爹……”月文州终于意识到这个事实,绝望地仰起头,发泄般地嚎哭起来,“爹!!爹我错了,爹你再看看我好不好,爹——阿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整个山巅盘旋着月文州撕心裂肺的痛呼,只是不会再有人回应他的呼唤了。   *   月西楼派小厮去寻的家丁终于姗姗来迟地爬了上来,将月文州带走了。   月文州没有反抗,实际上大哭一场之后,他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表情呆滞、眸光虚无地半跪在地。   但在家丁即将碰到他的瞬间,他忽然猛地站起来,直愣愣地朝着身后的树撞去。   还好宋怜舟反应很快,一个闪身落到他身前,一把将他扯住。在他挣扎的间隙,月西楼匆匆赶到,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似乎终于唤回了他的理智。   月西楼的手还停在半空,红着眼眶死死地瞪着他:“月文州,你又发什么疯!”   “小楼……”   月文州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月西楼面前,他现在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只能失声痛呼:“小楼你杀了我吧!我对不起爹,我也对不起你,杀了我就当给你和爹道歉了……”   “谁他妈想接受你的道歉!”   月西楼蓦地暴怒,弯腰拽起月文州的衣领,强迫他看向自己。   “月文州,我恨死你了。”月西楼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字字都泣着血,“我真的真的恨死你了。”   他忽地又落下泪来,颓然松手,宛如一只困兽:“可你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月文州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很复杂,复杂到让人很难想象这么多的情绪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脸上:悲恸、绝望、懊悔、喜悦、痛苦……各种感情不断扭曲变换,最终交织成一片衰败的灰白。月文州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   一群人乌泱泱撤走之后,山巅上就只剩下了宋怜舟和叶惜声两人。   宋怜舟原本以为事情了结,遂也想跟着一起走,但看叶惜声又开始拿起那个铜镜捣鼓,丝毫没有要走的样子,便也跟着留了下来。   说起来,叶惜声除了要跟在他身边外,另一个目的好像一直都是万象镜。   虽说他俩是来月影山庄的外来人,但叶惜声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甚至全程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更别提有什么情绪波动了。   只有在对上他的视线时,才会展露一个笑容:“师兄,怎么啦?”   就比如现在。   叶惜声原本正在研究万象镜:自从照完月西楼和月文州之后,就和失去了所有神力一般,不论他再怎么照都没动静。   感觉到宋怜舟走到了他身边,探头好奇地瞅了一眼,叶惜声立刻把镜子端到了他面前:“师兄,你也照照?”   宋怜舟盯了镜子片刻,镜面依旧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叶惜声便又收回了手,骂骂咧咧:“什么破镜子,连师兄一万分之一的俊美都照不出来。”   宋怜舟失笑:“这个镜子,本来也就不是用来照人的吧?”   “唔……但是这个镜子照完月西楼之后就再也没动静了,现在和普通的镜子也没什么区别。”叶惜声将万象镜翻来覆去地瞧了瞧,“难道只能用一次?”   正准备灌一点灵力进去,耳边忽然冷不丁响起宋怜舟的声音:“阿声,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叶惜声正全神贯注于手下的镜子,乍一听到这话,还没有反应过来。   待回过神后,耳尖在瞬间就变得通红:“!!”   宋怜舟……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是在暗示他什么吗??   但是这会不会太突然了一点,他都还没有做好准备呢……   可是宋怜舟都已经明晃晃地暗示他了啊!   所以……真的吗真的吗,他真的可以亲亲香香的师兄吗??!!   叶惜声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万象镜,磕磕巴巴地道:“啊?真、真的可以吗师兄?会不会太突然了一点……”   “但是、但是如果是师兄想要的话,那我一定——”   “什么突然?”   宋怜舟奇怪地看着他:“我的意思是,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刚好可以把你我之间先前没说的秘密说开,这很突然吗?”   叶惜声:“……”   “阿声你脸红什么?”   叶惜声:“…………” 第132章 寒冬   叶惜声满脑子的粉红泡泡在宋怜舟木头般的注视下瞬间烟消云散。   偏偏宋怜舟还一脸真诚地疑惑把他干瞅着,叶惜声只能干笑一声:“哈哈,热的。”   宋怜舟点恍然:年轻人火气就是好。   “那就阿声你先说吧。”宋怜舟道。   他以为叶惜声就是和他说着玩儿呢,还想着叶惜声能有什么秘密,无非就是获得了什么秘宝才导致修为突飞猛进,顶破天了也不会比自己的秘密还大。   到时候要是他先说,把叶惜声吓跑了就不好了。   “我啊……”叶惜声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我瞒着师兄的事情就是……”   “我已经活过一次了,我是重生的,我还知道我其实是在一本书里。”   “轰,轰,轰!”   宋怜舟只感觉到有人往他的脑子里投了三颗炸弹,炸的他脑子嗡嗡的,还有点眩晕之感。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知道了什么东西??”   “师兄要是觉得不能接受的话,那我就不知道好了。”叶惜声立马改口。   “不是,等等。”宋怜舟捂住脑袋,艰难地理清思绪,“也就是说,其实初遇那日,你知道我其实不应该出现在后山?”   “是呀,所以我才问了师兄那个问题作为试探。”   “那那那我后来邀请你同住你也知道其实是我在故意接近你?”宋怜舟头晕目眩地连标点符号都忘了加。   “是呀。”叶惜声点点头,看到宋怜舟僵硬的表情时又连忙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当时我只觉得师兄和上辈子有些不一样了,就想要借这个机会观察师兄。”   宋怜舟崩溃地捂住脸,内心疯狂尖叫。   原本以为他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白菜养到了自己家的院子里,谁知道他在叶惜声面前的伪装早就被看穿了!   一想到叶惜声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反常,和在动物园观猴似的欣赏着他的表演,宋怜舟就有点活人微死了。   “师兄,师兄,你怎么了?”叶惜声拽他的袖子。   宋怜舟绝望地闭着眼:“别拉我,我要找个地缝钻一下。”   叶惜声沉默了一瞬没说话,紧接着,宋怜舟忽然感觉到有一只手攀上了他的腰侧,用力把他带进怀中禁锢住。   他的后背紧紧贴着叶惜声的胸膛,耳边传来他委屈又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想得美,师兄休想离开我十步之外。”   宋怜舟面红耳赤,嘟囔道:“你从一开始就都知道,为什么不拆穿我?”   “这不是想要知道,师兄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吗?”叶惜声笑了一下,“不过后来我有猜到师兄并不是原来的宋怜舟了,只是没想到师兄的真实身份是……异世之人?”   “我不光是异世之人,我还是对你心怀不轨的穿书者。”   “心怀不轨?哪种不轨?”   宋怜舟:“……”你是会抓重点的。   宋怜舟轻咳一声,连忙将逐渐偏移的话题拽回来:“你怎么连自己是书中人的事情都知道了?”   “是一个人告诉我的,一个喜欢故弄玄虚、穿黑色披风把脸遮起来的人,称自己为创世神,神神叨叨的。”   这是解锁了新人物?宋怜舟的头更晕了。   正打算问问系统知不知道这件事,宋怜舟忽然瞥见了叶惜声手中的铜镜。   现在的姿势之下,铜镜中刚好可以映出他们两个人的脸。   叶惜声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目光跟着落在手中的万象镜上。   两道目光于镜面中交汇的瞬间,镜中异变突生!   正如之前那般,镜中画面缓缓扭曲旋转起来,形成一个状似于水中漩涡的形状。   但是两人的面色均猛得一变。   因为他们都感受到了镜中传来的一股巨大吸力,旋涡不仅没有平静下来,反而有越转越大的趋势!   周围的场景也缓缓变得扭曲模糊起来,好像要把他送去另一个地方。宋怜舟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居然消失了。   下一瞬,周遭场景陡然一阵变换。   宋怜舟忽然出现在了一片低矮破败的平房之中,此时正值冬季,雪花正柳絮般从空中飞落,穿过他的身体落到了地上。   他在原地茫然地站了一会儿,发现身后的叶惜声不知何时消失了,便四下看了看,想要找叶惜声的身影。   却在看清周围的场景之后瞳孔骤缩,呼吸猛地一滞。   这里……怎么会是这个地方……   虽然只在这里待了一个冬天,但是宋怜舟永远永远都不会忘记这里。   他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地转到另一侧,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桥洞底下。   那里正蜷缩着一个小孩。   宋怜舟看清他的样貌,使劲闭了闭眼。   没错了,不知为何,万象镜把他拖回了他小时候的回忆中。   彼时的他刚刚失去了家,冰冷的寒冬便到来了。   那时候也是他病发得最严重的时候。   他拖着病躯,无处可去,只能在这个勉强能挡风的桥洞底下,熬过寒冷的夜晚。   那时候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觉得自己应该是要死了。   小小的人儿蜷缩成一团,嘴唇被冻成了青紫色,不住地瑟瑟发抖着,怀中紧紧抱着不知从哪捡来的脏破外套。   忽然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唇角溢出的鲜红血液飞溅到雪地上,晕开成刺目的梅花。 第133章 最初的相遇   宋怜舟的呼吸剧烈颤抖着,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拥抱过去的自己。   但他忘了自己现在是一个虚影的状态,他的手从小人儿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小宋怜舟还在不断地剧烈咳嗽着,过了好久才勉强平复下来,原本毫无血色的嘴唇也被嘴角溢出的鲜血染成了殷红。   他伸出已经被冻僵的小手擦掉嘴角的血迹,忍不住将身子蜷缩地更紧了一些。   好冷……   从桥洞外吹来的风好像变得更大了,哗啦哗啦,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将这个小小的生命带走。   小宋怜舟的呼吸渐渐微弱下去,胸膛的起伏也缓缓趋于平稳,直到最后几乎看不到起伏……   宋怜舟怔怔地看着这一切,没想到当时自己已经虚弱成了这个样子。   当时他已经完全感知不到任何外界的动静,就连病痛都因为承受了太久而变得麻木,他只能感觉到寒冷,彻骨的寒冷,仿佛千万根冰锥扎破了他的皮肤,正在他的血液里流淌。   他从没有那么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的流逝,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要死了。   但是刻进骨子里的不服输,让他始终没有真正合上眼。   他知道自己一旦闭上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所以他要吊着这一口气,去死神手里抢他的命。   好在,这场和死神的博弈最终还是他赢了。因为就在今天,在濒死之际,他遇到了那个人……   “师兄,我找到你了。”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宋怜舟蓦地一惊,猝然回头,叶惜声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见他看过来,眼里的阴鸷瞬间被暖暖的笑意取代。   他飘到宋怜舟身边:“可算找到你了,这个破镜子居然敢把我和师兄分开,看我出去不给他砸了……不过,我们现在这是一个什么状态?”   宋怜舟没说话,伸出手试探着捏了捏叶惜声的手,发现可以碰到他之后,忍不住一个猛子扎进了他怀中。   青色的衣袍呼啦啦撞进黑色衣衫之内,惹来叶惜声一瞬间的方寸大乱:“欸?师兄怎么……”   原本想调侃一下宋怜舟怎么主动投怀送抱,发现他情绪不对之后,叶惜声立刻变了神色,温柔哄道:“怎么了师兄?”   宋怜舟在他怀里摇摇头,闷声道:“阿声,我们怎么来这儿了?”   “啊,师兄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想要万象镜吗?在我知道自己是书中人之后,我便很想知道,书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听闻万象镜中可现万象,就想找来试试。”   “方才万象镜将我们卷入的时候,我听到它问我想看什么,我便这么说了,没想到它真能照出来。”   “不过这次我想看的书外的世界,而是……想看看师兄原来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叶惜声微微垂下头,蹭了蹭他的发梢,“我想再多了解师兄一点点。”   “这里就是师兄本来生活的地方吗?”   “是啊,我原先生活的世界其实没什么好看的,没什么让我留恋的地方。”宋怜舟叹了声,“所以我穿过去之后,才想要永远留在那个世界里。哪怕这只是所谓的书中世界我也不在乎,因为那个世界是有家人、有朋友、有你在的世界。”   “……”叶惜声没再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   听着叶惜声有力的心跳声,宋怜舟感到一阵安心。   在修真世界中接触到的所有人,他都没有把他们当纸片人看过。   他们有脉搏、有心跳、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与爱恨情仇,有着自己的人生轨迹,对于宋怜舟来说,他们都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所以那个所谓的书中世界,其实在宋怜舟眼里和这个真实世界没什么区别。   “那太好了,说明不管在哪个世界里,我都是师兄最最最喜欢的人了。”叶惜声不知怎的得出了这个结论,喜滋滋地道。   但是还没等他美完,宋怜舟忽地道:“啊,对了,其实还是有一个人会让我留恋的,不过他已经不在了。”   “啊——”叶惜声瞬间垮起了脸,不爽地哼哼道,“哦~谁啊~”   这不妥妥的早逝白月光剧本吗!!   宋怜舟却没注意到叶惜声吃醋的小语气,扭头看向地上的小宋怜舟,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怀念:“他很快就会来了。”   “师兄怎么知道?”叶惜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看到了地上的小人,“这里是哪里?他是谁啊?就是师兄说的那个人吗?”   “这里是我过去的经历,他就是我。”   宋怜舟蹲下身,伸出手隔着虚空,轻轻抚上了曾经的自己的脸。   “他现在快要撑不下去了,但是我说的那个人很快就会来救他。”   叶惜声看着面前冻得快要失去生命体征的小人,瞳孔剧烈颤抖着,有些不敢相信面前虚弱得不成人样的小孩,会是自己捧在手心里呵护着唯恐伤了一点的师兄。   他以前……怎么过的这么苦……   要是他在就好了,虽然他小时候也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但至少……至少他们依偎在一起还可以抱团取暖。   仿佛是为了印证宋怜舟的话似的,一个小小的身躯突然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中,艰难地走进了桥洞内。   看到躺在那的几乎与尸体无异的小人,小小人愣了一下,蹲下身试探着探了探他的鼻息。   在发现他还有一丝生命体征之后,小小人连忙张开了手臂,把他圈起来,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小小的身躯。   他们依偎在一起,抱团取暖。   小宋怜舟终于感知到这一丝暖意,动了动眼皮,艰难睁开了眼。   小小人见他醒来,连忙又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不要,不能睡觉。”   “有好多人……睡着了之后,就再也不醒了。”   “我,咳咳咳……我不睡。”小宋怜舟小声且虚弱地道。   “谢谢你。”他想要冲着小小人露出一个笑容,脸上的肌肉却因为已经被完全冻僵而无法动弹。   “咕噜噜……”   忽然一个声音从小小人的腹部传来。   就像会传染似的,下一秒,小宋怜舟的肚子里也传来了可疑的“咕噜”声。   两小只对视了一眼,小小人率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小宋怜舟弯了弯眉眼,然后费劲地从脏破外套里撤出他一直紧紧护在怀里的东西。   是半张饼。   宋怜舟把半张饼又掰成两半,一半递到小小人面前,圆润明亮的眼睛看着他:“给你。”   尽管那四分之一的饼已经被冻到又冷又硬,但是小小人依旧双眼放光、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仿佛接过了什么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两人靠着桥洞的石壁勉强寻了个还能避风的地方,贴在一起啃着硬邦邦的干瘪的饼。   宋怜舟停下来喘了口气,忽地问道:“你……咳咳咳,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人的嘴巴动了动,说出了三个字。   风雪却忽地在刹那间变大,将小小人的声音吹散在猛烈的呜呜声中。   小宋怜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只听清了小小人说的第一个字,便又问道:“叶什么?”   小小人沉默一下,道:“……阿夜,你叫我阿夜吧。”   “好,阿夜。”   站在一旁的宋怜舟面色却忽地一变,然后猛然回过头看向身侧的叶惜声。   当时因为这个突如其来起的风,他没有听清救了自己的这个人到底说了什么。   现在,站在万象镜倒映之中的过去,他清晰地看见了小小人的口型,终于知晓了被他错过的这三个字。   叶惜声。 第134章 如果死神非要带我走   自从小小人出现之后,叶惜声整个人就处于一种呆滞的神游状态。   他好像一下子想起了很多事,思绪漂浮到了很远的地方,在时间长河中淌过一圈又被拽了回来。   瞧见宋怜舟在看他,叶惜声茫然地回望:“师兄……他刚刚是不是喊了我的名字?”   “我怎么……总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脑子里还多了一些奇怪的画面?”   叶惜声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两个小孩。小小人似有所感,抬起了头,两人的目光隔着交错的时空,竟交汇了片刻,叶惜声恍然惊觉,这个小小人的眉眼,居然和他有些相似。   小小人看着虚空,道:“风好大。小哥哥,你叫什么?”   “宋怜舟……咳咳,你叫我阿舟吧。”   “小哥哥,你要是没地方去的话。”阿夜说,“要不,和我回家吧。”   几乎是同时,叶惜声也牵住了宋怜舟的手,无意识地道:“师兄,和我回家吧。”   “阿声……”宋怜舟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怔愣片刻,连忙紧紧地反握住他,小心又期待地道,“他……是你吗?”   “我不知道,但是自从他出现之后,我的脑海中就突然多了一段和这个世界相关的记忆。”叶惜声恍惚道,“我不记得我经历过这些事,但总有个声音告诉我……这确实是我曾经所经历的。”   地上的小宋怜舟轻轻地点了点头,被阿夜拉着站了起来。   见两位小人要往外走,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的宋怜舟和叶惜声连忙跟上。   阿夜带他们来到了他的家。说是家,其实就是一间破败的老旧房屋,隐藏在老旧平房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勉强能起到挡风的作用。   阿夜把挡门的茅草拿开,将不断咳嗽着的小宋怜舟带进来,关上门,从一侧破了个洞的墙壁上伸出手,又拿茅草把门挡上了。   宋怜舟和叶惜声作为两个虚影,便直接穿过了墙壁来到室内。   不再受到大风的摧残,小宋怜舟的咳嗽声终于堪堪止住。   阿夜将房间角落堆放着的干燥树枝和落叶捡到中间的铁盆内,又踮脚取下放在高处的火柴,擦出火星,将那堆落叶点着。   然后又在一旁的地上拿起一个缺了半个口的玻璃瓶,从一个大玻璃瓶中倒了点水洗净,又从另一个大玻璃瓶中倒了半杯水,递给小宋怜舟。   “小哥哥,喝点水吧。”像是怕他担心似的,阿夜又道,“是雨水,我滤过的。”   “……”小宋怜舟垂下头看着手中的玻璃瓶。   宋怜舟清晰地看到他眼睛红了。   面前火焰跃动着送来的暖意,是他在多少个寒冷的冬夜都奢求不到的温暖。   “谢谢,咳咳咳咳……”小宋怜舟抿了一口水,忽然又剧烈咳嗽起来。   他拿出手捂住自己的嘴,片刻后又放下,手掌上却出现了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   阿夜被吓了一跳,连忙道:“是不是水太冷了?要不要放在火旁边烤烤?”   小宋怜舟一边咳嗽一边摇头:“不咳咳咳,不用……为什么你,咳咳咳,愿意救我,还愿意收留我?”   “不是收留,”阿夜说,“是我想……给自己捡一个家。”   小宋怜舟愣住了。   “而且你只有半张饼,为什么愿意把一半都分给我呢?”   小宋怜舟说:“因为你救了我啊。”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笑了出来。   因为两个小小的善意,两颗小小的心便凑到了一起。   然后,两个人聊起了他们的家人。   阿夜说很小的时候便被遗弃,所幸遇到了一个老人将他捡走,但是不久之后,老人也离开了。他就一直流浪着长大。   之后他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试图去救许多和他一样的无家可归的小孩。   但是他们有的没能被他救下,有的因为警惕他跑了,还有的甚至想要反过来抢他的东西。   宋怜舟是唯一一个愿意和他分享仅有的食物的人。   轮到小宋怜舟,他犹豫了一下,说,他应该也是被家人遗弃了,就在不久前。   “咳咳咳……但是我不怪他们。”他掩唇咳嗽了几声,忽地深深吸了几口气,“因为我确实做了太久他们的负担了。”   “什么?你怎么了?”   “我生了很重很重的病,治不好的病。”   “我可能,咳咳咳咳,可能随时都会死。”   “不会的,不会的。”阿夜连连摇头,“我给你生火,这样你就不会冷了,你就不会生病了。”   “你放心,我是,咳咳……我是不会放弃自己的,”小宋怜舟的声音虚弱却坚定,“我一定会和死神战斗到最后一刻。”   他的语调忽然一沉:“但如果死神非要带我走的话,我希望……” 第135章 在盛夏重逢   宋怜舟记得他当时想,如果死神非要带他走的话,他希望能让他至少过完这个冬天。   但是他又舍不得草长莺飞、万物复苏的春日,于是他改变了主意,希望等到下个春天之后吧。   可是……热烈奔放的夏天,金风玉露的秋天、银装素裹的冬天,他也一个都不想错过。   说白了,他还是讨厌自己的命却被病魔随意支配的感觉啊。   叶惜声看到坐在地上的小宋怜舟倏尔抬眼,稚嫩的眸中流露出一丝狡黠:“我希望死神永远都带不走我。”   他的心猛地一跳,不自觉地流露出笑意。   还是他熟悉的宋怜舟,永远不会放弃、永远不会认输、有着最温柔坚定又勇敢的心。   这个小时候的师兄也让他好喜欢,宋怜舟怎么小时候就已经这么可爱了呢?   另一个小小人阿夜显然也呆愣了两秒,然后被鼓舞到了似的,脸上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嗯,一定会的!!”   接下来,两人身处的场景仿佛被人按了倍速般快速变换着划过,一天天过去,两个偶然相遇的孩子拼凑出了一个家,度过了一段互相依靠的宁静时光。   这段时间内,小宋怜舟察觉到了自己时日无多,就想着为阿夜留下些什么。   他身上还有几个硬币,是父母离开他之前最后给他的东西——他想把这些钱留给阿夜,为他的家人发挥出所有的价值。   但是第一天他给阿夜的时候,被阿夜坚定地拒绝了。   于是宋怜舟就把硬币偷偷丢在了阿夜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看着他欣喜地捡起了硬币之后才偷溜回家,等了片刻,阿夜就飞奔了进来,兴高采烈地向他分享今天发生的好事。   小宋怜舟听着他说话,笑意吟吟地点头。   随着时间的流逝,宋怜舟的身体状态越发差劲了。   但是为了不让阿夜担心,他总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只在家里剩他一个人的时候,才会一遍又一遍的咳血。   叶惜声看着小宋怜舟苍白的小脸蛋,一阵又一阵地揪心,忍不住拉紧了身旁的宋怜舟:“师兄……后来你的病好了没有啊?一定好了对吧?”   “嗯,我高烧一次过后,病突然就好了许多,”宋怜舟轻声安抚他,“我从未想到我的身体能恢复得如此好过……”   他忽然停顿一下,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声音倏然低落了下去。   “不过,就是在那次高烧之后,我便再也找不到阿夜……找不到你了。”   话音落下时,周围快速改变的场景也停了下来。   小宋怜舟躺在用茅草简易铺成的床上,紧紧皱着眉,脸蛋已经被烧得通红。他嘴唇干瘪,已经陷入了重度昏迷状态,因为过于难受而无意识地发出闷哼。   忽地,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罩着斗篷的黑色身影凭空出现,站在原地默默地打量了他一会儿。   就在黑衣人向小宋怜舟伸出手的时候,房门忽然被打开。   阿夜抱着一堆东西,裹挟着一身冬日的冷冽气息从门外钻了进来,关上门后转身看见屋子内这位不速之客后,便愣在了原地。   黑衣人看向她,也惊讶道:“呀,这是哪来的小豆丁?”   是女子的声音。   阿夜直愣愣地地盯了她两秒,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你就是死神吗?”   ——阿舟说过,死神会有一天来把他带走。   “可不可以请你不要带走他。”阿夜眼眶突然泛红,尽管心里很害怕,但还是小心地靠近了黑衣女子,把手中的东西送到她面前,“我把这些给你做交换,可以吗?如果还不够的话……我、我再去找……”   黑衣女子被逗乐,噗嗤笑了一声:“小家伙,他是你的谁啊?”   阿夜说:“他是我的家人。”   “你不希望他死?”   阿夜点点头。   黑衣女子隐藏在兜帽下的视线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点了点头:“好,如果你能答应我的一个条件的话,那我可以救他。”   阿夜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什么条件!”   “首先,”黑衣女子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强调道,“我不是死神,非要说的话,我是创世神。”   “?”小小人歪了歪脑袋,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继续乖乖听了下去。   黑衣女子继续道:“我来这呢,主要是因为我写了一个故事,但是需要一个人进入故事中,将故事推进到结局,这个故事才能变为真实的小世界。”   “所以我找到了他,因为他身上的特质正是我所需要的:身世够凄惨、过的够艰苦,却仍不坠坚定而强大的内心。”   “最重要的是,他的生命快要走向终点了。”黑衣女子存心逗他,坏笑一声,“我感知到他的灵魂快要离开他的身体啦,刚好可以被我抓走放到书里,嘻嘻。”   阿夜闻言,连忙开始摇头:“不行不行,你刚才说了你可以救他的。”   “是呀。”黑衣女子看了他一会儿,道,“因为我突然发现,你和他是很像的人,所以你的特质和经历也是我所需要的。”   “如果你愿意代替他,去推进我的故事的话……”   黑衣女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阿夜打断了:“我愿意。”   “哦?答得这么快?你可要知道,代替他进入书中之后,你就会失去在这个世界的全部情感与记忆。自进入书中的那一刻起,你就成为了书中人哦。”   阿夜于是又点了点头道:“我愿意。”   “好。”   见他那么爽快,黑衣女子便也不废话,朝他伸出了手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把灵魂交给我吧,小家伙?”   阿夜伸出手去,小小的手掌落在女子摊开的掌心上。   黑衣女子笑了笑:“你就不怕我是在骗你吗?”   阿夜愣了片刻,似乎是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茫然地道:“可是你说了你可以救他。”   因为过于希望宋怜舟快点好起来,所以在听到有这个希望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相信她。   “你一定会让他长命百岁的,对吧?”阿夜有些慌张,害怕地问道。   “哎呀,真可爱~”黑衣女子忽然伸出手薅了一把小小人的头发,直把阿夜薅得晕头转向,才慢悠悠地道,“不逗你啦,我没有骗你,但是呢我不能让他长命百岁,我最多只能让他安安稳稳到二十岁。”   “因为我不可以改变他的命数,我所能做的只有把你的命数转移到他身上。”   “但是我会给他一个机会。”女子微笑着,“我有一个朋友在时空管理局,在这个小家伙到二十岁那年,我会让他和一个系统绑定,并给他一个任务。只要能完成任务,他就可以用任务奖励兑换正常的寿命和健康的身体。”   “他的命要他自己去争取。”   阿夜“哦”了一声,眼中渐渐浮现出期待:“真好呀……那,我还有机会见到他吗?”   “等你走完了书中的剧情,我会重置这本书的世界线,让他孵化为一个真正的小世界。你会获得第二次生命,他则会在系统的引导下穿越到这个小世界。在小世界里我已为他设置好了身份,他会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拥有很多爱他的人。”   “然后,”   “你们会在竹影清风间的热烈盛夏重逢。” 第136章 缠绕的命运红线   “哎呀,好像不小心被发现了一个小秘密呢。”   女子素白修长的指尖拨弄着水晶球,看着里面倒映出来的小世界画面,微微勾唇,堪称圣洁的面容上却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笑意。   她有着一头金色的波浪卷发,长长地拖到地上,宛如一片金色的海洋。   在她身后,短发的女子冷哼一声,微微压了压帽檐:“你为了让他们重逢倒是说的轻巧,但拿的可是我家的系统,用作奖励的可是我局里的能量,有你这么借花献佛的吗?”   “哎呀~大不了我之后亲自下几个小世界,再把能量给你赚回来,行不行?大局长?”   “呵,免了,我怕你把我的世界炸翻。”   短发女子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你的世界里出现了那个东西,你不管管?”   金发女子托着侧脸,懒洋洋地道:“不管啊,既然我已经决定让那个世界自行运作,当然什么都不用管。况且在原本的书中世界,那个东西就是存在的。”   “但你知道那个东西已经和原来的不一样了。一招不慎,那个世界可能会被吞没。”   “嗯……所以这就是命运反复无常却又精彩曼妙的地方,不是么?”   *   阿夜不懂黑衣女子说的那么多话是什么意思,他只听见了他想听的两句话:阿舟可以长命百岁了,以及,他们还有可能再次相见。   思及此,他忍不住有点小小的雀跃,对黑衣女子扬起了大大的笑脸:“谢谢你!”   “我要提醒你哦,第一遍进入书中,你的命运将会全部被我掌控,你只能保存微弱的自我意识。只有在你重生后,我才会将你的自主意识全部还给你。”黑衣女子强调道,“如果你的意志撑不到见到我时便消散,那你彻底死了。”   “即使这样,你还要代替他与我做这个交易吗?”   阿夜又开始听不懂黑衣女子的话了,他隐隐觉得这是个有些危险的事情,但这是救阿舟的唯一方法。于是他坚定地点点头:“要。”   “好,勇敢的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叶牺牲。”   “哪个惜声?”   “就是……死,死掉的牺牲。”   “不好听,换一个,以后你的‘惜’就是‘怜惜’的惜,声是‘舟声’的声。”黑衣女子微笑着点点头,“惜声,和这个小家伙的‘怜舟’很配呢,好听。”   小叶惜声的身上逐渐浮现出点点白光,听到了自己的新名字,他高兴地笑了起来:“好听!”   黑衣女子握着他的手,注视着他身上的白色光点越来越多,最后宛如泡沫一般消失在了空气中。   宋怜舟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些飘散在空中的白色泡沫,手却从泡沫中央间穿了过去。   ——他忘了,他抓不住的。   宋怜舟低下头,眼眶一阵阵发酸。   原来当年阿夜消失的原因是这个。   原本他早该死在那个冬天。   伸出去的手被身侧的人牵住,叶惜声掌心的温度炙热,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处。   他感受到了叶惜声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证明他真正地存在着。   叶惜声轻声道:“师兄,我在呢。”   “……”宋怜舟点点头,用力回握他。   还好,他现在能紧紧地抓住身边人。   此时此刻,叶惜声也有一点恍惚,既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又有一种“竟然如此”的顿悟感。   从这个黑衣女子刚出现时他就认出来了,这就是告诉他书中世界真相的那个人。   还说什么她干掉了原作者来解放他……明明她自己就是原作者,这一切甚至是她跨越两个世界和二十年布下的一个局。但黑衣女子什么都没有说   叶惜声真不知道黑衣女子说的到底什么是真话什么是假话。   但是她说的会让他们重逢是真话。这就足够了。   很庆幸,宋怜舟在两个世界最最最喜欢的人还是他。   也很庆幸,缠绕在他们之间的命运红线,早在一开始就打成了死结。   小叶惜声消失之后,一旁的小宋怜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好转起来。   他轻轻咳嗽了几声,微微睁开眼。   正好和站在床边观察他的黑衣女子对视上。   小宋怜舟吓了一跳,动了动唇,却只能艰难地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你……”   “不要害怕,我是你的医生。”黑衣女子不知从哪里变戏法似的取出一个水壶,送到他的唇边,“先喝点水吧?”   小宋怜舟接过水壶,安静地喝了一小会儿,嗓音终于恢复了正常。   他还从没见过穿着一身黑色的奇怪医生,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了她几眼。   但他不觉得她是坏人。   小宋怜舟喝完水后便开始东张西望地寻找小叶惜声。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小叶惜声进来时,随手放在门边的那堆东西上。   是阿夜,阿夜回来过。   但是他怎么没见到他人呢?他现在又去哪了?   小宋怜舟仰起脸看向黑衣女子,嗓音乖巧:“大姐姐,你有看到阿夜吗?” 第137章 故事的开始   “他啊……”   黑衣女子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脑中想象了数个解释的版本,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他……不在了。”   “!!”小宋怜舟的脊背突然僵直,瞳孔骤缩,愕然望向她,“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的,在这个冰天雪地里,会有很多像你们一样的孩子遭遇不幸。”黑衣女子摸了摸他的头发,温柔道,“他来找到我的时候,就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我只来得及救下你,没能救下他,抱歉。”   “不对,不对,怎么会呢,”小宋怜舟呆呆地望着她,眼神却没有焦距地落在虚空处,“他明明没有生病……”   他猛地噤声了,想起来自己已经昏迷了数天,确实不知道阿夜的身体怎样。   阿夜不像他一样有着数十年对抗病魔的经验,阿夜还比他小两岁。而且他常年营养不良,抵抗力肯定很差,一场小小的病就可能轻而易举地夺走他的生命。   小宋怜舟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低下了脑袋,难过地掉眼泪:“都怪我。”   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耶咦?怎么就怪你了呢?”   她没有说什么会让人误解的话吧?   小宋怜舟还是很难过:“如果我没有生病,我就能发现他生病了,如果有我照顾他的话,他是不是就不会……”   “和你没关系。”黑衣女子温柔地打断他。   “小家伙他……只是走完了自己的命运。”   “不要总把自己放在错误的那一方,你要记得世界上永远有人爱着你,他们不舍得看你难过。”黑衣女子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扶着他躺下,“再睡一觉吧,睡醒后,就是新的一天了。”   小宋怜舟刚刚从昏迷中醒来,又突然得知了这个噩耗,本无任何睡意。   但奇怪的是听着黑衣女子说话,小宋怜舟忽然就感觉很困,上下眼皮开始不听话地打架。   但他还是强撑着保持清醒,问她:“真的还会有人爱着我吗?”   黑衣女子说:“会的,说不定那人就在你不知道的另一个世界哦。”   “睡吧,晚安,做个好梦。”   看着小宋怜舟终于支撑不住地闭上了眼,黑衣女子声音轻柔地落下最后一句话。   “快点长大吧,小家伙~”   *   宋怜舟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福利院里。   福利院的老师说,他是被一个人送来的。   但当他问到底是谁的时候,老师们齐齐卡壳了一下,然后茫然地道,谁来着?好像有点记不清了。   不止他们,宋怜舟也将有关黑衣女子的事情遗忘了。   他脑子里只有个模模糊糊的带着兜帽的黑色人影。   唯一记得就是,那个冬天他失去了很重要的家人。   阿夜就像人间蒸发一般突然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小宋怜舟隐隐记得有人和他说阿夜已经不在了。起初他还总不相信,总会偷偷跑回家看。直到有一天他回去后发现,小小的老房子不知何时倒塌了。   他在原地愣了许久,才终于反应过来。   像是邂逅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梦又突如其来地破碎了。   回到福利院之后,宋怜舟在院外挖了个小土包,在里面埋葬了几片落叶和落花。   其他人都以为他只是挖着玩。   只有宋怜舟知道,他是埋葬了陪自己度过寒冬的那个人。   之后的时间如流水一般快速逝去,小宋怜舟一直在福利院长大。   他很乖很听话,大部分时间都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看书,福利院的老师们都很喜欢他。   但是其他小朋友都不太愿意接近他。   因为宋怜舟会时不时地自言自语,还会莫名对着空气说话。落在大人眼里,这是小孩子自己玩的一种方式,但是落在小孩子眼中,他就是个怪胎。   宋怜舟知道其他小朋友怎么看他的,他没有试图去纠正,也没有试图去融入他们。   他也发现了自己好像和别人不一样,自从阿夜走后,他确确实实给自己幻想出了一个朋友。   这个朋友很神秘,宋怜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只知道他应该是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小孩子。   这个朋友有时出现很久,有时只出现短短几秒,有时经常来找他,有时又很久才来一次。   并且等到他成年之后,这个朋友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宋怜舟在福利院的时间里,也有不少人曾想要收养他。   但是知道这个孩子有先天疾病之后,愤愤打消了这个念头。   于是小宋怜舟就一直留在福利院里,长成了温润帅气的青年。他以优异的成绩完成了初中与高中的学业,还收到了首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期间不少大大小小的竞赛比赛,他一次都没有落下过。   院长以为他如此刻苦拿第一只是为了获得奖金,特意来找他叮嘱过,福利院里准备了充足的资金供他上完大学,所以他不用这么辛苦。   宋怜舟点点头,没说话。   差点忘了,他现在已经不需要通过拿第一证明自己的价值了。   但这是他之前养成的一个习惯,不管做什么都严格地要求自己做到最好。   后来宋怜舟发现自己不仅改不掉这个习惯,甚至还从中品尝到了乐趣,隐隐有更加沉溺其中的趋势。   宋怜舟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古怪的癖好,便也放任自己继续保持这个习惯了。   再后来,他就因为太过沉迷竞赛题,被一球砸进了另一个世界。   在这个修真世界中他绑定了系统,系统还给他发布了任务,劈里啪啦说了一长串,落到宋怜舟耳朵里的只有“第一”两个字。   想着来都来了,不如拿个第一再走,宋怜舟欣然便接受了这个任务。   再再后来,他碰上了正被小团体带往后山的叶惜声。   因为看不惯,所以他趁着系统下线的功夫,跑去给叶惜声解了围。   浮光碎金跃动在片片竹叶间,投下斑驳零落的阴影,落在两个少年发间。   青衣少年朝着半跪在地的黑衣少年伸出手,嗓音清亮:“没受伤吧?”   叶惜声抬眼看他。   这里,就是故事的开始了。 第138章 纠缠不清   万象镜呈现的画面到此结束。   四周的场景被数道白光渐渐吞噬,光芒散尽后,两个人又重新回到了万象镜降落的山巅。   万象镜现世时间已到,自叶惜声手中慢慢消失了。   明月依旧高悬,连树影的位置都没有挪动半分,似乎距离两人进入镜中才过了短短一瞬,但其实他们已经看完了两个人的前半生。   宋怜舟被如此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地有些恍惚,站在原地怔愣片刻,这才缓缓抬眼看向面前的叶惜声。   叶惜声安静地垂眸看着他。   “阿声,”宋怜舟觉得心底泛上了一阵酸意,直叫他整颗心都涨涨地难受,“当时你为什么要代替我进入书中世界啊,你可能会死,你知不知道?”   “这你得问当时的阿夜,”叶惜声失笑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竟然和师兄之间还有这样一段往事,并不知晓当时得自己的想法。”   可是就算失去了现世的全部情感与记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爱上了宋怜舟。   “可能……当时的我有自己的考量吧?说不定是我和师兄之间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花前月下往事呢。”叶惜声开玩笑地道。   宋怜舟被他逗乐了,内心酸涩的感觉忽地被驱散了一些,忍不住屈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哪来的这么多往事。”   “说不定呢,毕竟在今天之前,我可不知道自己曾经还与师兄有所交集过。”   曾经,在他的仅有的印象中,他们是同门的陌生人,是擂台上的对手。   而现在,他们是能托付后背的恋人。   叶惜声忍不住道:“还好,在上个世界让师兄念念不忘的还是我。师兄师兄,我是不是你两个世界以来最最最喜欢的人啦?”   “当然了,”宋怜舟故意道:“不过你之前是不是自己吃了自己的醋了?”   “是,我可真是嫉妒小时候的自己真幸运,居然能遇上这么可爱的师兄。”   可、可爱……   宋怜舟的脸噌一下就红了:这是一个师弟应该对师兄说出口的话吗?!   “你你你……”宋怜舟红着耳尖想要转过身去,又被叶惜声拉了回来,揽进怀中。   叶惜声的眸子盛着一汪温润明亮的月色,直直地盯着他看。   面前亮晶晶的双眸渐渐和记忆中阿夜黑琉璃般的眸子重叠到了一起。   宋怜舟心念一动,忽地伸出手主动勾住他的脖子拥抱住他,将脸贴在了叶惜声的胸膛处。   “阿声,谢谢你。”他轻轻地道。   谢谢过去的你,现在的你,还有未来的你。   叶惜声愣了愣,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将另一只手也环上宋怜舟的腰身,缓缓收拢。   “师兄,也谢谢你。”   宋怜舟听着两人互相谢来谢去,莫名觉得有点好笑,忍不住轻轻笑了出声,鼻息之间的热气喷洒在叶惜声胸口处,酥酥麻麻的。   叶惜声侧过头,在他的耳垂处落下一个轻吻。   “师兄啊,我们之间这么多你来我往的羁绊,光是一两句谢谢早就说不清了。”   “得用一生,慢慢来说。”   宋怜舟的手指把玩着他的头发,闻言弯了弯眉眼,道:“好啊,那我们就纠缠不清一辈子吧。”   叶惜声的呼吸猛地一滞,目光描摹宋怜舟的五官,自纤长的眼睫至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他泛着淡粉色的薄唇上。   暧昧的气氛似乎已经足够了,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两个人都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心知肚明,并且都有所期待。   叶惜声的心脏在胸口剧烈地撞击着,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两下过后,他率先闭上了眼。   一只手箍在宋怜舟的后腰住,大掌抵住他的后背将他带向自己,叶惜声微微俯下身——   “……师兄,你怎么不闭眼!”   快要凑近的时候叶惜声终于忍不住,红着耳尖拉开距离,委屈巴巴地大声控诉。   宋怜舟茫然地眨眨眼:“欸?要闭眼吗?”   “当然要!”   “为什么?”   “因为话本里都是……反正没有为什么,就是要!”   叶惜声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逃跑了,宋怜舟忙憋着笑点点头:“好好好,闭眼闭眼。”   说着,他还真就顺从地闭上了眼。   叶惜声:“……”   虽说宋怜舟确实如他所愿闭上了眼,但是方才好好的气氛全都消失不见了!   他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勇气也破碎地连渣都不剩了,连带着叶惜声自己都有些碎碎的。   但是师兄就在自己眼前,不做点什么是不是会让师兄觉得他不行?   正在叶惜声内心一万种情感交织犹豫间,面前的宋怜舟似乎是因为迟迟没感受到他的动作,有些疑惑地睁开了眼。   见他一脸犹豫纠结的样子,宋怜舟忽然明白了什么,探了探头道:“要不我来?”   来什么?   叶惜声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宋怜舟素白的指尖揪住了他的衣领,往下一拉。   紧接着,两片温热的柔软覆上了他的唇瓣。   叶惜声的双眼陡然睁大了。   月光安静地照耀着,夜风轻轻地吹拂过发梢,一切都很好,唯余他一人方寸大乱。   叶惜声的脑袋发晕,在混乱的思绪中终于捕捉到了重点:怎么能让师兄主动呢?   他抬手扣住宋怜舟的后脑勺,一秒反客为主,用力地加深了这个吻。   从远处看去,黑色的高大身形几乎那将青色的俊秀身影完全包裹住,张扬地宣誓自己的主权。   宋怜舟没想到叶惜声平日里总是软乎乎地和他撒娇,接吻的时候却如此强势和霸道,惹得他都有些喘不上气,唇齿间漏出细微的轻吟。   他不自觉地向后微仰起头,又被叶惜声追过来摁了回去。   片刻,叶惜声终于恋恋不舍地将他放开,眷恋地在他的颈侧蹭了蹭。   师兄香香的,嘿嘿。   宋怜舟被亲得有点缺氧,靠在叶惜声怀里头晕脑胀地懵了一会儿。   以至于有人叫他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直到那个声音愈发清晰,他才发觉那个声音有些熟悉,恍惚回过神来,竟是绯依在叫他。   “师兄——!” 第139章 团圆啦!   绯依等人一路来到月影山庄,原本还以为他们大半夜前来造访,山庄已是闭门谢客。却不想深夜的山庄依旧灯火通明,不时地能看到有人跑来跑去,很是忙碌的样子。   花作酒拦了一个路过的小厮,和气地询问了一下宋怜舟在哪。   好巧不巧,这个小厮就是之前被月西楼派去找宋怜舟,并把他们带去追月文州的那一位。   小厮看着他们,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哦!你们就是来找那位‘穿着绿色衣服长得最好看的看过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那个’公子的!”   顾、花、绯、青:?   刚才他们听到了一长串叽里呱啦什么玩意?   “敢问各位是……?”   花作酒微笑着回道:“我们是沧翎宗弟子,这位是我们的师尊,阿舟……啊,就是你说的那个长得最好看的公子,是我们师兄。”   小厮恍然大悟:原来是大宗门的修士。   “几位稍等,我这就去替各位通报。”   小厮朝众人拱了拱手,转身消失在来去的人群中,片刻之后又回来,再度向众人行了个礼。   “几位久等,庄主说宋公子约莫还是在望月山的山巅上,遣我带诸位过去。庄主还托我向诸位赔个不是,近日来庄中事务繁多,方才还突然发生了一件大事,庄主实在是心力交瘁,无法亲自接待各位贵客,还请各位见谅。”   “本就是我们深夜叨扰,怎好劳烦庄主亲自接见。”顾卿辞客气地回了礼,又问道,“不过我们来时确实看见庄内众人都行色匆匆,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我知道的不多,也不好背后议论此事,诸位不妨直接去问宋公子。他与我们庄主是挚友,知道的一定更为详尽。”   跟在后面默默听着的花作酒三人纷纷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怪哉,宋怜舟失踪一阵,居然还和一个山庄的庄主混成了挚友。   此等社交的力气和手段真是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   花作酒突然有一种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弟弟忽然之间成熟了的欣慰和惆怅感。   小厮将他们带到望月山附近,为他们指了一个方向之后,便匆匆又返回庄内了。   两小只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宋怜舟便非常高兴,御剑在前面跑得飞快。   他们很快便来到了山巅上,一眼就看到了下方拥立在一起的两个人影。   绯依眼尖地在黑衣的层层包裹之下看到了漏出的一截翠绿色的衣摆,一眼便认出来这就是自家师兄,连忙兴奋地作势准备降落在地上。   此时花作酒紧随其后跟了上来,看清下方两人在做什么的时候额角猛地一跳,当机立断地把绯依捞到了自己剑上,呼啦一下捂住了她的眼睛。   一瞬失明的绯依:“欸欸欸欸欸?!”   “二师兄,你干嘛呀!”   花作酒冷漠且平静:“小孩子不能看。”   绯依在他手掌底下吱哇乱叫:“那为什么青邈不用被捂眼睛!”   “因为青邈看到后不会像你一样吱哇乱叫。”   绯依:“?”   青邈的声音幽幽地从一旁传来:“咋咋呼呼的,真是没见识。”   绯依:“???”   不是,你到底在没见识些什么?   谁能来告诉她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二师兄要突然把她的眼睛捂起来?   顾卿辞闭口不言,花作酒讳莫如深,青邈故作神秘。三个人和一个被强制按住一头雾水的绯依,就这么在天上鬼鬼祟祟地等待了一下下。   好在很快,下方的两人便分开了,花作酒也松开了手。   绯依重获自由,顿时就什么也顾不上了,兴奋地朝下方喊了一声:“师兄!!”便直直朝宋怜舟飞去。   发现宋怜舟没反应,绯依还以为是自己叫得不够大声,于是又喊道:“师——兄——!!”   一声石破天惊,惊起林中飞鸟,宋怜舟终于如梦初醒抬头看来,发现竟是师尊四人,混沌的头脑瞬间便清醒了。   瞧见许久不见的几人,宋怜舟自然也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思念,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又有一种早恋被家长发现的即视感,这种尴尬让他收回了将要迈出去的脚步。   绯依又和炮弹似的直挺挺朝他冲来,又被青邈一句“你不要把师兄撞倒了”定在原地。   宋怜舟倒是不在意地冲她笑了笑:“师妹。”   绯依抬眼瞧见宋怜舟现在的模样:面上染了一片绯色,唇瓣殷红,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但是,不管了,先抱了再说。   “师兄!我想死你啦~”   绯依把叶惜声挤到了一边,然后直直扑进了宋怜舟怀里,贴在他身上使劲蹭了蹭。   感受到熟悉的竹叶与松雪般好闻的香气,绯依眼睛蓦地一酸:“呜哇,师兄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宋怜舟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怪我,让师妹担心了。”   青邈在旁边眼巴巴地瞅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轻声叫道:“师兄……”   宋怜舟就把青邈也拉进了怀里。   两小只在他怀里拱了拱,为了争夺师兄温暖怀抱的所有权又开始拌嘴:“喂,青邈你挤到我了!”“谁挤了,明明是你先挤的我!”   “不要吵架。”顾卿辞走上前,把他俩拉了出来。   他又和花作酒上前一人一边拎起宋怜舟的胳膊,仔仔细细地将他打量了一番,确认他能跑能跳脸色红润身体健康后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两小只懂事地将场面留给三位大人了,宋怜舟望向许久未见的师尊和师兄,身侧手指微蜷。   三人相顾之间,竟是无言。   片刻之后,顾卿辞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他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没问他为什么突然跳了望断崖,没问他失踪这么多天都去了哪里,都遭遇了什么,没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只要能看到他安安稳稳地站在他们面前,所有的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剩下的宋怜舟想说便说,不想说,那也一定有他的理由。   倒是花作酒还不放心地问了一句:“阿舟,身体可还无恙?”   “师兄放心,我很好。”   宋怜舟有些羞愧地道:“对不起,让大家为我担心了。我落下望断崖之后,不知为何昏迷了一年,醒来后竟还出现在了金戈城外。”   “我原本想径直返回宗门,但在路上碰到了小楼……啊,就是月影山庄的现任庄主。我得知他爹爹月老庄主几日前离世了,且走得蹊跷,便先陪同他回山庄调查此事,所以延误了一些时日,但……”宋怜舟心下一阵感动,抿了抿唇道,“你们怎么都来寻我了?”   花作酒笑道:“收到了你的书信,我们怎么可能还坐得住。”   顾卿辞问:“月影山庄发生了何事?”   宋怜舟思索一阵,简单地讲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原本是出于好意,但因为一些差错,反倒叫养子对自己动了杀心,结果到了最后反倒包庇了想要杀害自己的养子么?”花作酒听完,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月文州恨到后来发现这全是父亲的爱,想必受不了此等打击,八成是要疯。”   顾卿辞也感慨道:“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两人说完话,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忽地两人交换了一个视线,把宋怜舟推到一旁。   花作酒朝叶惜声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揶揄道:“看阿舟这是……修成正果了?”   宋怜舟的脸嶒一下便红了,以袖掩面,点了点头:“嗯。”   另一边,叶惜声被绯依和青邈围在中间。   绯依朝着宋怜舟的方向挤眉弄眼:“拿下啦?”   叶惜声有些不自在地转过视线,低声道:“嗯。” 第140章 烬灭   一行人走时向月西楼辞行。月西楼尽管满脸都是疲惫,仍然强打精神坚持着把他们送到了庄子的十几丈开外。   最后还是宋怜舟制止了他:“不用再送了小楼,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月西楼犹豫了一下,还是止住脚步,道:“那阿舟你过段时间记得来找我玩啊,我也会去沧翎宗找你玩的。”   “好。”   宋怜舟应完,想起方才花作酒的话,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了句:“小楼,你大哥他如何了?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提起这件事,月西楼的眉头又深深皱了起来,半晌才道:“月文州好像疯魔了,楼中一直念叨着爹还没死。”   宋怜舟心里一咯噔,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换做是其他任何一个人,我都会让他给我爹偿命。”月西楼的拳头渐渐攥紧,“其实我之前也想过,把他送去地府向我爹赎罪,但最终我还是下不了手。”   “我打算将他押在灵堂里,终其一生,都对着爹的牌位忏悔吧。”   *   回宗门的路上,宋怜舟向他们问起了金戈城的事情。   花作酒解释地和老伯说的大差不差,只是对于“黑色雾气”究竟为何物有了更详尽的阐述。   “我们翻遍古籍,发现那怪异之物与一个上古时代的东西很像,那便是在曾由凤凰一族世代守护的边界之外镇压的东西,据传是死亡与疯狂的的阴影。”花作酒解释道。   “首任掌门,也即古籍的编著者,将此物命名为——烬灭。”   “但根据记载,烬灭随着凤凰一族的陨落也销声匿迹了,据说是凤凰一族最后的族人通过献祭自己,将烬灭彻底镇压,可现在烬灭不知为何又突然出现了。”花作酒皱了皱眉。   宋怜舟一惊,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果然如此,在听到老伯描述那个黑色雾气时,他就有所猜测了。   【果然是烬灭!不仅提前出现了这么久,还造成了这么严重的破坏!】系统在宋怜舟脑海里急到揪自己的翅膀,【真是彻彻底底乱了套了!】   最早在彷古村中,他就已经发现了烬灭的踪迹,并且紧急朝时空管理局呈递了报告。   但是局里回给他的消息是,世界检索完毕,一切正常。   不是,这到底哪里正常了!   不是你的宿主你不心疼是吧?!   系统急得又连发了好几个报告,但时空管理局除了一开始象征性地给他升级了一些权限,后面就开始一直装死。   直到时空管理局局长——也就是主神,亲自给他发了消息。   【世界已升级,原先剧本弃置。】   系统:【那我和宿主大大怎么办?任务怎么办?】   主神:【顺其自然,静观其变。】   系统:【?】可以说人话吗亲亲。   主神:【按照原任务继续完成即可。我会保你和你的宿主无虞。】   虽说有了主神这个保证,但系统还是放心不下来。谁知道主神说的真的假的,主神那么忙碌总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他们这个世界看,万一宋怜舟一不小心出事了……那它也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见自家大徒弟二徒弟都皱起了眉头,一旁的顾卿辞笑了笑,开口道:“虽然烬灭出现得蹊跷,但是我已联系上了其他门派的掌门人,向修真界各地都送去了消息,并派了弟子在边关之地驻守。”   “必要时,我们几个五大宗的老东西也尚有一战之力。”   和蔼的语调中透着一股令人安心之感。   叶惜声御剑飞在宋怜舟身侧,听着他们的谈话,心中甚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当甩手掌柜的感觉真不错。   瞧着宋怜舟似乎和顾卿辞聊得差不多了,叶惜声勾了勾他的手指,轻声道:“师兄,是不是该我们两个聊聊了?”   之前他们说好了互相坦白秘密,结果他才刚说完,万象镜就把两人拖了进去。   “阿声想知道什么?”宋怜舟看他。   “师兄的任务。”叶惜声立刻道。   他还记得黑衣女子说过,只要宋怜舟完成任务就可以长命百岁。   什么都比不上宋怜舟的生命重要。   “啊,任务啊……”宋怜舟有点尴尬。   之前不觉得,但轮到说出口了才发现,这个任务怎么……怪中二的……   眼一闭心一横,他快速地将任务目标说了一遍。   “呃?在修真大比上打败我?”   叶惜声听完之后也很错愕,反应过来后忍不住失笑:“就这样?这也太简单了,到时候我假意和师兄过上两招,然后认输便是了。”   宋怜舟脑子里想象了一番那个画面,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那你这算不算是消极比赛?”   “输给师兄我高兴,我心甘情愿心服口服。我输得那么积极,又怎么会是消极比赛?” 第141章 修真界大比   宋怜舟被他的一番歪理弄得一愣,片刻后反应过来,哑然失笑:“这是什么道理。”   叶惜声总是喜欢正儿八经地胡言乱语。   “阿声,你现在修为几何了?”宋怜舟还是想和叶惜声堂堂正正地切磋一番。   却不料叶惜声摇头晃脑地道:“大乘巅峰了,前世挨了不知道多少雷劫都没飞升,原先以为是我修为不够,后来才发现是因为成仙天梯消失了。”他又骄傲地补充道,“所以我不是只能到大乘,而是因为天道之下,最高的境界只有大乘。”   “大乘巅峰?”宋怜舟的表情有一丝僵硬。   原本想着叶惜声要是合体期,那他还能努力追赶一下……   但他怎么带着上辈子的所有修为重生了啊!还是大乘!!巅峰!!!   这绝对是开挂!   系统从宋怜舟识海内飞出,坐在他的肩膀上,摇晃着两条小短腿道:“咱也没想到男主能重生嘛,所以不是宿主你不努力,而是男主太逆天。”   “再说了你都把男主拿下了,做这个任务岂不是拿捏?”   叶惜声忽然眯起眼睛,凑近了一些:“你就是那个天天在我师兄脑子里的系统?”   系统叭叭的小嘴顿住,转头对上了叶惜声直勾勾地盯着它的视线,顿时虎躯一震:“卧槽!你为什么能看到我!!”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圆圆的还长着翅膀,是鸟?”   叶惜声之前刻意压制自己修为的时候,确实看不到系统。但现在,他无所顾忌地将修为放开至大乘,系统又直接大咧咧地出来透气,自然就被他发现了。   系统被叶惜声的语气吓得毛骨悚然,下意识地就想重新钻回宋怜舟识海里,却被叶惜声一下出手攥住,威胁道:“休想!师兄脑子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呜哇救救救救命啊宿主大大!!”系统吓得魂都飞了一大半,在叶惜声的钳制之下不断徒劳地扑闪着翅膀,“他好凶啊呜呜呜,我害怕……”   宋怜舟就瞪了叶惜声一眼,把系统从他手里解放出来:“你别欺负它。”   叶惜声:“我哪有,我就抓它一……”   系统被救了出来,呲溜一下就缩回了宋怜舟身后,探出圆乎乎的白脑袋对他做了一个鬼脸。   叶惜声:……?   很好,遇上对手了。   任务有了着落,系统假装看不见叶惜声瞪他的视线,高兴地开始哼起了歌。   宋怜舟忽地又想起了什么,问叶惜声道:“阿声你既然是重生……那也就是说,其实你先前就知道有人要设计陷害你,对你用刑了?”   “你……也是故意中他们的圈套的?”   “……”叶惜声没料到宋怜舟会突然提起这茬,一下哽住,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完啦。   偏过头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宋怜舟的脸色,叶惜声斟酌了半天才谨慎地开口:“我错了,师兄。”   宋怜舟:?   叶惜声:“我确实是知道这件事的,而且也可以将其避开,但我当时误会了师兄对我的心意,心灰意冷之下就想借此机会假死脱身,没想到却害得师兄为我……”   宋怜舟:“啊,其实当时跳望断崖也是为了完成任务啦,阿声你不用自责。”   叶惜声:?   叶惜声瞪大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眉毛耷拉下来:“所以师兄当时不是因为关爱我担心我牵挂我放心不下我才代我受刑的?”   宋怜舟:“嗯……不完全是?”   叶惜声:“……”QAQ   叶惜声飞到一边安静地自闭去了,宋怜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但还是一脸茫然地赶去安慰自家枯萎的白菜了。   另一边,花作酒接到了梅在雪的传讯。   花作酒看完传讯符上的信后道:“阿雪说他已经出关,问我们几时到达宗门,他好提前为我们备好饭菜接风洗尘。”   顾卿辞道:“约莫两日半吧。”   花作酒点了点头,给梅在雪传讯去了。绯依忽然想到什么,探头道:“小师弟他会做饭吗?我怎么记得他只会做一些糕点泡点茶什么的……”什么时候掌握了新的技能?   被绯依一提,众人也想起了这茬。   难道梅在雪闭关出来还掌握了新的技能?   很快他们就有了答案。   几人风尘仆仆地回到宗门,迎接完宗门外一批长老的探望之后来到梅在雪洞府处,便见梅在雪微笑着摆了一叠叠形状各异的糕点出来。   糕点颜色昳丽,做工精致,被梅在雪精心修饰和摆盘之后显得更为好看。   就是……看着这满满一桌,不免让人觉得有些牙疼。   梅在雪还在微笑着招呼他们:“大家不饿吗,快来坐啊。”   绯依捂了捂腮帮子,将身一扭,把花作酒护至身前:“那什么,二师兄我饭了要不你去做点饿吧!”   青邈震惊看来:“你还让二师兄作上恶了?”   梅在雪表情僵了僵:“怎么了师姐,是不喜欢我的糕点吗?”   “不不不不是的小师弟,师姐我最近牙疼。”   “我去给你们做饭吧,”花作酒哭笑不得道,“绯依青邈还在长身体,吃多了甜食容易蛀牙,还有阿雪你也是。”   “是么?可是师兄你不用担心蛀牙。”梅在雪看着他,又看向一旁的宋怜舟和叶惜声,“还有大师兄和阿声,也不担心蛀牙吧?”   梅在雪都这么说了,宋怜舟也不好推脱,捻起一块糕点尝了一口。   香甜的糕点入口即化,宋怜舟有点被甜到,抿唇咳嗽了一声,道:“好吃,咳咳咳……”   叶惜声立刻贴心地取了一杯水来:“师兄,水。”   “谢谢。”   梅在雪瞧着两人娴熟的互动,眼神意味深长了一瞬,没说话。   宋怜舟回来的消息传来后,连着数十天,沧翎宗接连不断地有人来访。   一部分外界的人心生好奇,想知道这位失踪一年又回来的天之骄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是很遗憾,宋怜舟自己也不知道失踪时自己去了哪里,甚至回想昏迷前后的记忆时,脑中都是一阵钝痛。然后顾卿辞便不许来探望的人再问这个问题了。   另一部分人则是为了修真界大比而来。   修真界大比是修真界百年一次的盛会,由五大宗为主,百余个大小宗门为辅组成的仙门联盟共同举办,凡是修士皆可参加。   其作为盛会的原因不仅在于角逐出天赋异禀、勤奋刻苦的修士,也在于大比会让优秀的修士大放异彩、扬名四方。各宗门还会借此次盛会的排名,更迭一番宗门弟子和长老,乃至掌门。   特别是在烬灭卷土重来的当下,更需要这样的一个盛会鼓舞士气。   在外界看来,如无意外,这次的修真界大比魁首应当是已知的唯一合体期大能,那位神秘的宫主。   但是之前发了疯一般找人的宫主忽地又销声匿迹了很长时间,好似人间蒸发,有人猜测他是在寻人的路上不小心陨落了说不定。   如果他不在,那么最有可能拿第一的就是宋怜舟了。   毕竟他才二十岁就已经化神,可谓是仙途坦荡。   修真大比的比试规则是,各宗门弟子与弟子比试,长老与长老或掌门比试,散修可以随意挑选比试的对象。   最后的榜单综合比试者的修为、年龄、胜负场次、比试时长等等,综合考量制定。   那么在年轻一辈中,各方面都遥遥领先的便只有宋怜舟了。   于是不断地有人来打探,宋怜舟现在修为几何,失踪一年修为可有倒退、可有获得什么新机缘、修习地什么功法。   宋怜舟一开始还委婉地将这些问题全都挡了回去,后来烦不胜烦,干脆闭关修炼去了,谢绝见客。   现在距离修真界大比只剩下不到五个月,时间紧迫,他要抓紧修炼!   刚好还有叶惜声这个格外好使的陪练在,不好好修炼岂不浪费?   于是一开始,宋怜舟就天天抓着叶惜声陪自己练剑。   练了几天之后,宋怜舟就再也不找他了,甚至出门练剑时见了他还要绕着走。   叶惜声很疑惑,堵在了宋怜舟的必经之路上,把人摁着亲了一顿,末了还委委屈屈地开口:“师兄你最近怎么都不叫我了?”   宋怜舟捂住红肿的唇瓣,瞪他:你还要好意思问!   叶惜声自开了荤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每每切磋到后来就撒娇说累了,要休息,还非要拉着他一起休息,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果然,男人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第142章 交易   金戈城,死气沉沉的破旧古宅内。   裹着一身黑色衣袍,戴着斗笠,身着斗篷的人轻轻推开院门,院内早已蠢蠢欲动的黑色雾气便一股脑地向那单薄的身影涌去,没入那人身体之后,又从另一边穿了出去,然后无趣地飘散开。   真没意思,居然是同类。   黑衣人似乎已经见怪不怪,只是朝着院中喊了声:“是我,快收了你的神通吧。”   院中忽地凭空传来一声清冽的笑,片刻,一团黑雾平地升起,缓缓凝实,竟然口吐人言:“你怎么又来了?之前的事情,没得手?”   说着说着,它竟然慢慢幻化成了一个人。   这人看似常人模样,皮肤上却爬满了狰狞错乱的漆黑纹路,眼中的恶意浓得几乎不加掩饰。   它感觉到面前的黑衣人明显顿了一下,然后道:“就不能换个人的样子变吗?你知道我讨厌他。”   黑雾眨了眨眼睛,恶劣地微笑起来:“我知道啊,就是知道你讨厌我才变的,嘻嘻。我要做所有让人讨厌的事情,包括你,我亲爱的朋友。”   “……算了,随你。”   “所以你又来找我干什么?之前你没得手吗?”   黑雾不禁又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面前这个黑衣人的场景。   他发现此人外表一片光风霁月冰清玉洁,内里却截然相反,不断滋生的恶意,几乎将他的整个内心都侵蚀成了空壳。   而且这个人似乎早与其他黑雾有接触。   黑雾在从他身体里钻进钻出,有些兴奋地想:   他们简直是天生的同类。   这是继那个人之后,出现的第二个令他如此感兴趣的人。   所以他都没有舍得直接将这个人吃掉,只是在他身上留下一丝痕迹,想观察一下。   没想到,他的小动作被黑衣人发现了。   更没想到,黑衣人竟然直接顺着他留下的痕迹找了到了他面前。   然后说,想和他合作,或是做个交易。   要是别人这么说,下一秒他就成为黑雾的盘中之餐了。   但他还是没有将这个胆大又狂妄的人全部吃掉,仅仅吃了他一小块灵魂,当作与自己做交易的代价。   然后这个胆大包天的黑衣人说,他恨一个人,他想要一种无解的毒药去对付那个人。   “我要他死。”黑衣人说。   “但我不会让他简单地在无人知晓之地死去,我要让他死在所有人面前,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所以这个毒药的毒发时间与毒发程度必须能全部由我控制,你能做到吧?”黑衣人看向他,“毕竟你可是变化万千,能幻化出任何所想之物的——烬灭啊。”   “吹捧我?”黑雾绕着他转了几圈,笑了声,“我当然可以做到,但是——我不会给你。”   黑衣人:“为什么?”   黑雾说:“因为我就是要做所有让人讨厌的事情,嘻嘻。”   黑衣人:“……”   黑雾:“不过我可以给你一种能破坏筋脉,散去他所有修为的毒,你要不要?”   黑衣人目光阴鸷地盯着它,似乎评估了一番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当时他走时似乎很不甘,不料几个月之后,他竟又跑来找它。   听着黑雾的问题,黑衣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发出一声轻笑。   “当然得手了,我这次来,是因为想请你帮我办另一件事。”黑衣人道,“除了毒药之外,我还筹备了新的计策,仅需你助一臂之力便可天衣无缝。”   他蓦地抬头,藏在斗篱下的漆黑双眸似淬了毒,闪过一瞬寒光。   “让他修为尽失还是太简单了,他身边高手如云,一个两个都那么喜欢他,保他一辈子高枕无忧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我不仅要让他失去他所高傲的一切,”   “我还要让他,身败名裂。” 第143章 间章   黑雾饶有兴趣地盯了他片刻,将他眼中复杂的狰狞神色收尽眼底,才幽幽地道:“哦,可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黑衣人心下一咯噔,知道这个黑雾又要开始和自己唱反调,但还是沉稳了声音道,“我以为之前你吃掉的我那一小块灵魂,就已经为我们之间的交易支付了报酬。如果你觉得不够,大可以再吃一些我的灵魂。”   “居然敢放心地对着烬灭说出这种话,你就不怕我把你全部吃掉?那样你就死了。”   “你会吗?”黑衣人看向黑雾,眼里闪过一瞬笑意,竟是主动替他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你不会,因为我们是同类。”   “……”黑雾发现这个人类把它看穿了,咻地又变回一团雾气的形状,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懒洋洋的尾音:“你说得对,但也正因如此,我对你的灵魂不感兴趣。”   “上次吃掉的一小块灵魂,只作为我们之间第一场交易的报酬。顺便说一句,你的灵魂怪难以下咽的,yue。”   “如果你拿不出什么足够有意思的东西给我,那就快滚。”   黑衣人站在安静了一会儿,没动。   他没有理会黑雾的嘲讽,忽地轻轻开口:“其实,这场交易是对于我们双方的互利。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也对他很感兴趣吧?”   他指的就是他想要对付的那个人。   空气中一片安静,隐隐送来宛如鬼哭般的风声。   黑雾的声音突然在院子里响起:“你怎么知道?”   黑衣人笑了笑:“猜的,看样子我猜对了。”   因为那人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会喜欢他,包括曾经的黑衣人自己。   而且黑雾虽然能化形,他却从没看见黑雾化形成别人的模样。   “我之前和你提的其他要求,你全都应下,甚至没有向我索要任何报酬。”黑衣人声音笃定,“在这唯二的两件关于他的事情上,你却一再拒绝。”   “你也喜欢他?”   黑雾沉默一瞬,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问这个,和你要付给我代价有什么关系吗?”   “我说了,这是一次互利。”黑衣人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一股勾人的蛊惑之意,“他身边有着这么多人,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你呢?你难道不想让他只能看到你吗?”   “放心,我不会要他的命,我会让他一辈子都只做一只被囚禁在你身边的云雀。”   风声大了一些,黑雾没说话,但是黑衣人却知道他已经心动了。   “如果他什么都失去了,那他不就只剩下你了吗?”   黑衣人笑了声,躬身朝他鞠了一躬。   片刻之后,黑雾的声音自他头顶上方传来:“具体怎么做?”   *   时间一晃便过去了数月,修真界大比临近,整个修真界都开始忙碌起来。   沧翎宗内鲜少能看见弟子嬉笑打闹的身影,倒是道场和演武场内人满为患,去晚了还容易找不到地。   宋怜舟有一次偶然路过,好奇地探头瞅了一眼,觉得此情此景倒真像期末周内一窝蜂涌入图书馆的大学生。   不过宋怜舟是不用去图书馆抢位置的,他有自己的vip自习室——叶惜声给他手搓了一个修炼用的空间出来。   近日来绯依和青邈也总喜欢天天跑来找他切磋,因着大比将近,成日念叨着再突破一下给顾卿辞长脸。   花作酒和梅在雪听后也觉得很有道理,索性也带着法宝来一起切磋。   路过的人经常能看到五位亲传,各自拿着剑、鞭子、扇子、弓箭等法宝打成一片,主打一个乱七八糟。   甚至后来连穆秋水都参与了进来。   路过弟子见之,题诗曰:分则各个张扬肆意,合则聚成一坨稀泥。横批:不愧是亲传。   叶惜声见自己专门为师兄打造的幻境内有一群人天天跑来开大会,眼角跳了跳:“诸位这是……?”   绯依和青邈统一口径,道:“为了给师尊长脸!”   “……?”   顾卿辞听后只是笑:“罢了罢了,为师的脸早就够长了。”   顾卿辞近日来也很忙碌,整日在外奔波筹备着修真大比的事宜。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绯依怂恿了青邈,趁着顾卿辞不在偷溜进掌门洞府,想要假借掌门的名义公报一下私仇,狠狠惩罚一下几位乱说宋怜舟闲话的弟子。   宋怜舟自回来之后,便有流言不断四起,说是跳了望断崖怎么可能还活得下来,宋怜舟八成是被夺舍了。   绯依偶然听见了有几个弟子这般议论,气得当场用鞭子把人提溜起来,在歪脖子树上挂了三天三夜。   后来绯依找出了谣言源头的几个弟子,奈何没有证据,就想着假借顾卿辞的名义做几个恶作剧惩罚他们。   但是他们不小心踩到了顾卿辞的花,虽说成功报复了那几个乱传谣言的弟子,但还是被顾卿辞逮住训了一顿。   在这样严肃又有些欢脱的气氛中,修真大比的日期终于临近了。   此次修真界大比的场地坐落在苍山玄台处,此地为五大宗所处山脉之中心,平日一直被阵法隐匿,到了大比之时才会开放。   苍山玄台从外看上去不大,但若是身在其中,便会发觉它足足比外界看来大了数十倍不止。纵使各地修士都陆续抵达,依然不见拥挤。   宋怜舟站在临时的居所内,从窗户往下看去,一批批修士宛如一个个小黑点,正从山下慢慢走上来。   明日就是修真界大比正式开始的日子。   宋怜舟有些不放心,又将弟子名录拿来看了一遍,瞧见自己的名字和叶惜声排在一起,才微微松了口气。   明日一过,这个任务就要结束了,系统也可以回去交差。   系统坐在宋怜舟肩头,蹭了蹭他的脸宽慰道:“宿主不要担心,你和男主的比试都是我一手安排好的,必叫叶惜声输得让人看不出来,我办事你放心~”   宋怜舟点点头,捂住心口,眉头却未能舒展几许。   不知怎的,他最近总是有些心神不宁。 第144章 拉钩   “叩叩叩”门被敲响。   宋怜舟拉开门,一瞬间就被一束花塞了个满怀。   叶惜声从花束后面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冲他笑了一下,然后挤进房间内反手关上房门,将花塞进他怀中,顺势俯身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宋怜舟向后仰了仰脑袋:“做什么?”   叶惜声撒娇道:“想师兄了。”   按照规矩,修真大比期间所有参赛选手都是不允许单独见面的。据说是为了预防赛前言语挑衅与赛后寻仇滋事,容易大大提高管理难度。   但是叶惜声哪里肯遵守这种规定,和宋怜舟分开的每一秒都在想着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但就算这样,他也没忘记在见宋怜舟之前给他带上一束花。   宋怜舟嗅着好闻的花束清香,失笑道:“我们不是没几个时辰前才刚见过吗?”   “有吗?我怎么觉得已经好久没见到师兄了。”叶惜声拥着宋怜舟不肯松爪。   “要是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看见了就看见了,难不成还会有人误会我们在偷/情不成?”   宋怜舟一噎,然后无奈地抿唇轻笑了一声。   叶惜声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唇瓣,愈发地感到心痒难耐,正准备低头一亲芳泽,忽地又传来门被敲响的声音“叩叩叩”。   宋怜舟偏过头:“谁啊?”   今天晚上他这儿怎么这么热闹?   叶惜声蓦地被打断,有些不高兴地扭头看向门外。   便听得玉陵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美人~是我啊~~”   叶惜声的脸瞬间更垮了:“怎么是这厮!”   “玉楼主?”宋怜舟走过去给他开了门,“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呀,顺便给你加油打气~”玉陵春带着一阵扑鼻的香气飞进了屋内,看见叶惜声后神情猛地一僵,“这个刁民怎么也在?!你在这里干什么??”   叶惜声:“偷/情。”   玉陵春:“?”   叶惜声不耐烦:“我师兄不需要你看,快滚快滚。”   “?”玉陵春唰啦一下躲到宋怜舟身后,“小美人儿你看他!我可是来给你送情报的。”   宋怜舟哭笑不得:“玉楼主能如此光明正大地来,是没有参加修真界大比吗?”   “没有哦~因为相比起和别人切磋,本楼主还是更喜欢钱~”玉陵春眼波流转一瞬,冲宋怜舟露出一个妩媚的笑意,“但是比起钱,本楼主更喜欢小美人儿你啦~”   宋怜舟还没有说话,叶惜声就已经冷着脸把他拉到了自己身后,冲玉陵春道:“我师兄已经有道侣了,楼主还是换个人做梦吧。”   “切~你这样的人本楼主见得多了,反正真心都瞬息万变。你别得意,小美人就是暂时被你蒙骗了,本楼主就等着把小美人拐跑走的一天。”   “呵,那你就永远等着吧。”   叶惜声现在看玉陵春真是哪哪都不顺眼。   早在宋怜舟回归宗门的刚没几天,玉陵春就找了上门,蜜蜂似的嗡嗡嗡围着宋怜舟转了好几天。   每次他和师兄独处的时候,这只烦人的花蝴蝶总是会从某个犄角旮旯里面冒出来。   最后他实在受不了了,对宋怜舟道:“师兄,你觉不觉得咱们这儿乱七八糟的虫子有点多?”   宋怜舟:“欸?阿声何出此言啊?”   叶惜声朝不远处的玉陵春投去一个幽怨的视线:“那里就有好大一只杂虫。”   后来在叶惜声孜孜不倦的驱赶之下,终于把这只花蝴蝶赶出了沧翎宗。   宋怜舟刚回到他身边的那几天,叶惜声总是很患得患失,他自己也发现了。   有时候他会在半夜忽地惊醒,然后无意识地凭借本能摸到宋怜舟房间内,站在阴影处,宛如缠绕在他周身的影子一般,静静地盯着宋怜舟看。   有一次,宋怜舟中途迷迷糊糊地醒来了。   看到床边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个人,他吓了一跳,发现是叶惜声之后又很快放松下来,打了个哈欠道:“唔……怎么了,阿声?”   叶惜声没说话。   “是不是做噩梦了?”宋怜舟往里侧拱了拱,半阖着眼,拍了拍外侧的位置道,“不怕不怕,我在呢,来吧我陪你睡。”   叶惜声乖乖点了点头,一骨碌钻进宋怜舟的被窝里。   宋怜舟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孩子似的、无意识地哼唱出了现世的摇篮曲。   清润悦耳的声音,在夜色中缓缓流淌开来。   叶惜声只觉得分外熟悉又分外安心,伸出手把宋怜舟揽进怀里,然后勾住了他的小拇指道:“师兄,我们来做个约定吧。”   “嗯?”宋怜舟勉强睁开了一只眼睛看他。   “叶惜声要永远和宋怜舟在一起,永远都不许分开。”叶惜声轻声说着,勾着宋怜舟的手指晃了晃,“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了……”   “那叶惜声就是小狗。”   叶惜声说完,盖好章,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   宋怜舟“噗嗤”一下笑出声:“为什么只有叶惜声是小狗?”   “因为是叶惜声没能让宋怜舟留在他身边,叶惜声没用,所以只有叶惜声变小狗。”   “才不是,阿声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宋怜舟凑上前,在他的眉心落下一个轻吻:“好啦,睡觉吧。”   叶惜声一整个被自家亲亲师兄治愈了,蹭着宋怜舟的发梢美滋滋地进入了梦乡。   然而第二天清晨一睁眼,他就发现身边的被窝空无一人,宋怜舟不知道去了哪里。   叶惜声一瞬间好像被丢进了冰水里,脑中又浮现出宋怜舟不在时他独自度过的日日夜夜。   他默默地裹着被子坐了起来,浑身上下又开始散发出忧郁的破碎感。   宋怜舟推门进来时,便看见叶惜声坐在床沿发呆,纤长的睫毛上还有着可疑的湿濡。   听见动静,叶惜声抬头望来,眼底瞬间就泛起了雾气:“师兄,你去哪了?”   他委委屈屈地控诉:“我差点就要变成小狗了。”   “抱歉,阿声。”宋怜舟有些心疼地走上前,拥抱住他。   “我去了乌衣镇新开的那家糖水铺子。昨夜见你心神不宁,就想着买一份糖水给你舒缓一下心情。原先计划早去早回,没想到你醒得这么早。对不起阿声,让你难过了。”   “我不会让你变成小狗的。”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柔,“因为宋怜舟永远都不会离开叶惜声。” 第145章 脏东西   玉陵春说不过叶惜声,索性不理会他,冷哼一声飘到了宋怜舟身边:“小美人儿~我有好东西要给你~”   他说着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卷轴,打开后放到宋怜舟面前,顺势往宋怜舟身上一贴:“小美人你看~这是我专~门~为你搜罗来的,可能会和你对上的人的名单~”   宗门弟子会先根据不同境界划分,同境界之中先进行比试,之后便可以越境挑战。   但是境界和宋怜舟差太多的人也不会轻易向他越境挑战,境界差不多的人有可能在比试中途突破,那倒是有可能会想尝试一下越境作战。   所以玉陵春搜罗的信息基本都是聚焦于这些人的。   目前修真界各宗门弟子内已知的实力最强者时是宋怜舟,在修真大比前几天刚刚突破了化神后期,此事暂时还未传开。   “小美人儿唯一需要担心的人就是这位了,盛华宗的言梓奚,目前最新的消息是他已突破化神初期,木雷双灵根,会时间术法,本命法宝是一个铜铃。”   “还有这三个,在元婴巅峰卡了许久了,极有可能在这次大比上突破到化神。”   “剩下这些是目前各宗门里面所有的元婴弟子,同你越境挑战的可能性不大,但难保不会有几个人想要借此机会与你切磋一下,小美人儿你看看,也可以有所准备~”   宋怜舟接过卷轴,笑了笑:“多谢楼主,楼主有心了。”   “哈哈~实不相瞒,本楼主在苍山玄台下设了一个赌局,押得就是这一次谁会夺得修真界大比的魁首,”玉陵春冲他眨了眨眼睛,嘻嘻笑道,“本楼主可是将半数身价都押到了你身上,小美人儿,你不会让本楼主亏了吧?”   其实还是冲着钱来的啊。   宋怜舟哭笑不得:“好,那我必让楼主赚得盆满钵满。”   “那就借小美人儿吉言啦~不过楼主我大概赚不了多少啦。”玉陵春摇摇头,“好多人都押了小美人儿赢,小美人儿现在的赔率低得吓人呢~”   忽地,一旁半晌没说话的叶惜声道:“下注结束了么?我也要押师兄赢。”   “你也要下注?”玉陵春有些疑惑地瞅了他一眼,“我可提醒你,按照小美人现在的赔率,你押小美人可赚不了几个钱。”   “我开这个赌局的目的也不是赚钱,只是为了给小美人儿宣传一下,然后自掏腰包给那些支持小美人儿的人送钱罢了。”   玉陵春哗啦一下展开折扇掩面,看着叶惜声,眯起了眼睛道:“至于你……本楼主可不会亏钱让你赚,你的赔率只有一。”   也就是说叶惜声投了多少就只能拿回多少,一分都不会多。   虽这么说,叶惜声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无妨,本来我便不是想赚钱,给师兄花钱我就是高兴。”管他花的什么钱。   玉陵春:“?”人傻钱多啊你。   “你的心意我领了,你的银子就自己收着吧,别瞎折腾。”宋怜舟无奈地把叶惜声蠢蠢欲动的手按了回去。   玉陵春翻了个白眼:“就是,本楼主还懒得带你下注呢。”   “好了,情报我也已经送到,那我就不打扰小美人休息了。”   宋怜舟点头:“楼主慢走。”   玉陵春忽然侵身上前,鼻尖几乎贴上宋怜舟的脸颊,四溢的花香一瞬间就钻进了宋怜舟的鼻子里。   他在他耳边骚气十足地笑了声:“小美人儿加油~我明天会来看你的哦~”   说完,玉陵春赶在叶惜声发飙之前嗞溜一下蹿出了门。   叶惜声咬牙切齿:“……”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他家师兄刚才应该是被某个采花大盗当着他的面调戏了。   要不过两天去烧一栋他的分部玩玩?   玉陵春刚走片刻,房门又被人敲响了,这次来的是苍山玄台的侍者。   “宋公子,我来给您送晚膳。”   “啊,稍等。”   没想到侍者会突然来,宋怜舟连忙寻了一个屏风后的一个地方将叶惜声藏了藏,这才赶忙去开门。   侍者在外等了片刻,有些疑惑地道:“宋公子,我方才好像听见您屋里有其他人的说话声……”   “啊,我一贯喜欢在一人独处时自言自语,见笑了。”宋怜舟有些尴尬道。   “原来如此。”侍者用一种很惊异的眼光打量了一下宋怜舟,然后端着菜肴走进屋内,放到桌子上,“宋公子,我先给您放着。若有不合口味的,您再去接引处寻我便可。”   宋怜舟客气地回礼道:“多谢。”   侍者直起腰,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动作忽然猛地一顿。   一缕黑雾悄无声息地从他袖中钻出,顺着侍者的手腕和指尖一路缠绕着向下,最后没入茶碗中。   从宋怜舟的角度看,只能看到侍者的背影突然僵了一下。   他不由地有些奇道:“怎……”   仅仅才说出第一个字,屏风之后的叶惜声已出手如电,一瞬闪至那位侍者身前,掐着侍者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拎起来,语调冰冷地道:“你在干什么?”   侍者被他拎在手上,头却以一种极其不正常的姿势,咔吧咔吧向下扭过了九十度。   叶惜声对上他的视线,发觉侍者瞳孔中一片灰白,就这么冲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叶惜声暗道不妙,另一只手迅速掐诀点在侍者眉心,想要唤回他的神智,却还是慢了一步。   侍者两眼一闭,昏死过去。   一切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宋怜舟发觉不对来到叶惜声身边时,侍者已然不省人事,叶惜声蹙着眉把他平放在地上。   “怎么了,阿声?”   “有脏东西进来了。”   叶惜声目光落在桌上的菜碟上,手中运起灵力一扫。   一股扭曲着的黑色雾气立刻被吸了上来,在叶惜声手下不断扭曲变换着,挣扎着想要逃跑。   宋怜舟也看到了,立刻心领神会:“这位侍者刚放进去的?”   叶惜声点了点头。   他最熟悉不过了,这是前世他打了大半辈子交道的东西——死亡的阴影,烬灭。   居然敢蹦跶到他面前。   叶惜声冷哼一声,五指骤然收拢,掌心燃起一瞬的火光,顷刻间便将那缕烬灭燃烧殆尽。 第146章 你们小情侣晚安都要说两遍啊   “明明已经布了数道防御阵法,各宗门还派了弟子日夜巡视,却依旧防不住烬灭么?”宋怜舟拧眉,“麻烦了,若烬灭真的已经渗透进来,怕是会威胁到其他弟子的安全……”   修真界大比期间,几乎所有修士都会聚集在这里。   一方面来看,这里有着整个修真界的最强战力。   但是另一方面,这也是能将所有人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情传出后极有可能会造成众人的恐慌。   叶惜声放出神识,瞬间覆盖了整片苍山玄台。   将每个角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之后,他收回神识,对着宋怜舟笑了笑:“师兄宽心,目前我没发现苍山玄台内有其他的逸散在外的烬灭,这一缕似乎是专门冲着你来的。”   叶惜声同烬灭打交道这么多年,自然是不会看错的。   宋怜舟稍微放下心:“那就好。”还好烬灭只冲他来。   “怕只怕有些烬灭没有逸散在外,而是早就悄无声息地潜伏进了人体内,这样我也无法一眼看出来。”叶惜声道。   宋怜舟:“就和这个侍者一样?”   “不一样,被烬灭寄生的人,看上去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叶惜声的目光落在地面上的侍者上,脑中回忆了一下他昏死过去前的模样,“他应当是被人控制了。”   “兹事体大,我这就去回禀师尊。”宋怜舟严肃道。   “师兄不用太过担心,能寄生进人体的烬灭属烬灭中较高级的一类,生出了稀薄意识的一部分。目前出现的有意识的烬灭,已被我封在了金戈城内,剩下这些应该是不知从何处逸散过来的。”   “那也不可掉以轻心。”宋怜舟说着就要出门,“对了阿声,当年的金戈城你也去了?”   叶惜声跟在他身后,闻言点了点头,道:“金戈城异变后花师兄向宗门传了求援消息,我当时……悄悄去了,用凤凰火种设了封印。”   他当时满腔情绪正无处发泄,只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做转移一下注意。   “不然仅凭他们三位,难以在短时间内控制住局势。”   “辛苦你了,阿声。”   宋怜舟离开房间,落了锁,和叶惜声一边聊着一边朝顾卿辞的居所走去。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这片重重叠叠的房屋之外。   一瞬寂静,片刻后,檐角下的阴影动了动。   身着黑衣的人压低了帽檐,转身离去。   *   “烬灭渗透进来了?”顾卿辞严肃地问。   宋怜舟点点头:“还有侍者遭人控制,想要对我下手,现在还晕在我房间里呢。”   “什么?可有受伤?”   “没有,师尊放心。”   顾卿辞点了点头:“那就好。此事我会去通知到各位掌门,今晚我们几个亲自在苍山玄台巡视。”   “师尊,我也来,”宋怜舟探头道,“我明日比试不多,可以……”   “不行。”下一秒。两道声音几乎是齐齐打断了他。   “比试不多那也是有比试,给为师好好去休息。”顾卿辞不赞同地摇摇头。   叶惜声也跟着道:“师兄不可过度劳累,外面交给我就好,师兄只管安心休息。”   “……”在两道视线的压迫之下,宋怜舟还是默默缩回了脑袋,“好、好吧。”   顾卿辞的视线落在了叶惜声身上:“你打算怎么做?”   “待我在苍山玄台布好阵,整个苍山玄台便会被凤凰神火包裹,烬灭触之即死。”   叶惜声眸色深了深,道:“但烬灭无神无智,其实并不算难对付。真正麻烦的,是藏在阴谋诡计之下的人。”   室内陷入一片安静。顾卿辞沉吟了片刻,低声开口:“其实先不要外传。”   宋怜舟明白他话中深意,道:“弟子知晓。”   信任的体系一旦崩塌,只会陷入人人自危、互相猜忌的惊慌局面,修真界统一的一股绳便会从一开始就被土崩瓦解了。   这是顾卿辞不想看到的。   察觉到顾卿辞有些头疼地拧了拧眉心,宋怜舟心领神会,立刻起身拉着叶惜声告辞:“师尊,那我们先走啦?”   顾卿辞点点头,在宋怜舟即将走出门外时忽地又开口叫住他:“等一下,阿舟。”   “怎么了师尊?”宋怜舟回过头。   顾卿辞冲他笑了笑:“明日的比赛,加油。”   宋怜舟一怔,心底涌上来一股暖流,用力点了点头:“弟子会的。”   自顾卿辞的住所回到宋怜舟的房间后,两人又把那名晕倒的弟子送到了接待处。   “我们发现他晕倒在半路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累了。”宋怜舟面不改色地道。   接引女郎看上去丝毫不意外:“多谢两位公子。小五这些日子来不知怎么了,总是随地大小晕,我已经说过他好多次了。待他这次睡醒,我一定再好好说他。”   宋怜舟顿了顿,暗中和叶惜声交换了一个神色。   离开接待处,叶惜声把宋怜舟送回房间,因着要去布阵,道了晚安后就离开了。   然而他走了还没过五秒,宋怜舟房间的窗户就被敲响。   宋怜舟早有预料,打开窗子,见到的果然是叶惜声。   “怎么了?”宋怜舟俯下身,胳膊半撑在窗沿上,笑意吟吟地低头看他。   叶惜声仰起脸对上他的目光:“想起还有一件事没说。”   “什么事?”   “师兄好好休息。”   宋怜舟哑然失笑:“这也值得你特意敲窗子说一句吗?”   叶惜声也笑了起来:“师兄好好休息自然是值得特意说的大事。”   双方都知道彼此醉翁之意不在酒——“有事没说”只是一个借口,叶惜声不过是想找理由再看宋怜舟一眼罢了,而宋怜舟也会为他打开窗户。   永远都想再多看爱人一眼的心思,早写在两人脸上了,根本藏不住。   “那我走啦,师兄?”   “好,晚安,阿声。”   “晚安。”   他们又互道了一遍晚安。   宋怜舟关上窗,熄了灯,在黑暗中缓了缓乱跳的心脏,暗笑自己真是没出息,然后才钻到了被窝里。   一夜好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叶惜声说的话,总之宋怜舟当晚睡得格外好。   宋怜舟起来的时候,发现外面的锣鼓声和钟声几乎敲得震天响,但都没有把他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时辰,脑子运作片刻,反应过来:现在距大比的开始应该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也就是说……叶惜声已经开始比赛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他错过阿声的比赛了! 第147章 连续突破   宋怜舟瞬间就清醒过来,快速收拾了自己一番,随手揪了一根发带便冲出了门,一边朝着苍山玄台前边狂奔一边随手给自己绑了一个松松垮垮的半扎发。   来到金丹期弟子比试场地,绯依青邈几个已经提前到了,见到他来,绯依踮起脚冲他挥了挥手。   宋怜舟猫着腰挤到四人身边。便听得花作酒侧过头问:“阿舟,怎么才来?”   “起晚了。”宋怜舟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欸,阿声呢?”   “下一场就是他了。”梅在雪轻声细语。   “现在是金丹巅峰的比试,叶惜声从金丹初期至金丹后期的比试没输过。”绯依小声地向他汇报战况。   说来挺奇怪的——因为种种原因,他们都知道叶惜声的实力比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要厉害多了,但是又因为种种原因不能说出来。以至于他们四个现在站在这里,怀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心情看叶惜声极其随意地过五关斩六将,和走某个流程似的。   听着周围人的惊叹声和“沧翎宗今年出了匹黑马”云云,四人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正说着,上一场比试已然结束,随着锣鼓敲响,金丹巅峰的下一场比试开始了。   叶惜声原本没看到宋怜舟来,心情有些低落,正恹恹地走上擂台时,目光一瞬间就捕捉到了台下的宋怜舟。   宋怜舟冲他挥了挥手,用口型对他说了两个字:“加油。”   叶惜声:!!!   叶惜声瞬间支棱起来,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立刻就对宋怜舟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师兄来啦!   他顿时一改“你们都欠我五百两银子”的臭脸,意气风发地上场站定,非常不经意地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甩了甩马尾,举手投足间尽显少年的张扬肆意。   落在绯依眼里活似孔雀开屏。   绯依有点嫌弃地皱了皱眉,退后一步正打算和师兄吐槽,便见宋怜舟正盯着叶惜声看得专注,眼底似乎还有碎光浮动。   “……”绯依默默闭上了嘴巴。   “咚!!”   锣鼓喧天,这一场比试正式开始。   相比起前几场干脆利落、一招结束的比试,这次的叶惜声明显改变了进攻方式。   他唤出了凤伶,却不攻击,只是一味躲避对方挥过来的铁锤。   但是躲避的每个姿势和角度都是他精心设计好的,左躲右闪间却丝毫不让人觉得他正处于下风,脸上带着游刃有余的轻松笑意。   每一帧定格下来的动作都精致地宛如鬼斧神工之下精美的艺术品一般。   其实只是叶惜声吸引宋怜舟注意力的小小手段罢了。   见耍帅耍得差不多了,叶惜声看准时机,微微俯身,长枪一横挡住对方挥来的铁锤。   他能清晰地看见对手因为惊讶而瞪大了瞳孔——   对手用尽全力挥出的两个铁锤,却被他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挡了下来,甚至连气息都没有错乱一分。   见对方尚未反应过来,叶惜声微微勾了勾唇,长枪下压手中发力,灵力瞬间贯穿了整个枪身。   随后,一记横扫!   灵力一瞬荡开,顷刻间便将与叶惜声对垒那人扫飞至擂台下,甚至没给人反应的时间。   围观众人只觉得在短短一眨眼之间,抡铁锤的人就已经不知怎的落到了台下,而台上的叶惜声已经缓缓站直身子,收回凤伶,冲对手抱了抱拳。   众人静默一瞬,随后齐齐爆发出热烈的鼓掌声!   又是一招结束比试!   叶惜声今日的所有比试,都仅需一招便可将对手击于擂台之下,干脆利落看得人直呼过瘾。   有时候相比起你来我往的势均力敌,人们更喜欢看一些秋风扫落叶般的暴力美学。   宋怜舟站在人群之中,见到自己的少年如此意气风发地站在台上,也忍不住微微轻笑了出来。   下一瞬,叶惜声周围的气场忽然一变。   众目睽睽之下,这个变化很快就被所有人捕捉到。众人反应过来之后,又爆发出了一阵惊呼声,高处的裁判长老更是惊得直接从评委席上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盯着下方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弟子。   “又突破了??!”   这个“又”字用得就很灵性,因为叶惜声不仅是从金丹巅峰突破到了元婴,而且这还是他今天第二次突破!!   金丹后期比试时,他就已经从后期突破到巅峰了!   让人不禁怀疑,境界的突破竟然是如此随心所欲的吗?怎么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普通弟子在修真大比上有所领悟,境界得到突破是正常的。   但是!短短一个上午!连续突破两次!!   这合理吗?   围观众人脸上的表情都石化了:一比试就突破,一比试就突破,还有完没完!!   不得了,不得了,沧翎宗好像出了一个万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众人正木然间,忽然听得远处沉闷的雷声乍响。   抬头望去,远处的天色变得昏沉,黑压压的乌云正缓缓朝着某一个山头巨龙,隐隐可见雪白的电光在云层中翻涌闪烁。   有眼尖的人一眼看了出来:“卧槽!是劫云!”   “卧槽!是元婴突破到化神的雷劫!”   “啊?又有人要突破了??”   “什么情况,怎么一个刚突破完另一个就跟着突破?下一个突破的能不能轮到我?”   “下次还有突破连连看记得叫上我。”   “这又是何方元婴道友要破镜啊?”   “还能有谁,可能性最大的就是盛华宗的言梓奚呗。看来啊这修真界又要多一位化神高手咯。” 第148章 再相见   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的时候,叶惜声已经轻轻巧巧地从高台上跃下,落到宋怜舟身边,攥住他的手指亲了亲。   “我还以为师兄不来看我了呢。”   “起晚了。”宋怜舟抽了几下没能成功抽回手,索性就这么由着他牵着,伸出另一只手理了理他的头发,道,“下次突破不用那么张扬”   叶惜声的修为本有大乘,完全可以在下场之后一人悄悄突破,他却选在了如此众目睽睽之下,若是被人发现了端倪就糟了。   叶惜声眨眨眼:“为了给师兄长脸嘛~”   说起突破,宋怜舟又转头望了望天边的乌云。   第一道雷光已经轰然而至。   纵使隔得很远,众人也都听到了响亮的雷声,震得脚下的大地似乎都颤了颤。   绯依还是第一次看到元婴期的雷劫,好奇地踮起脚伸长脖子探头探脑地瞅,啧啧惊叹:“哇,原来师兄当时渡雷劫的时候是这样吗?看起来有点凶险欸。”   叶惜声望天,花作酒缄口不言:“……”   宋怜舟:“……”恰恰相反,你师兄渡雷劫的时候安全得不行。   “我听说从盛华宗的言梓奚也是位天赋不错的天才,渡过元婴雷劫应该没问题。”青邈接话道。   花作酒点点头:“之后,各宗门小辈中的元婴高手又要多一位了。阿舟,你之后极有可能在擂台与他对上。”   “我已有准备。”宋怜舟应下。   小小的插曲并没有打乱仙门联盟设置的大比赛程,金丹巅峰的弟子自由比试完之后,修士们都用过午膳各自休息了一番。   而后,元婴期弟子的各类比试正式开始。   除了单纯实力的对垒之外,大比还开设了不同的技巧类比试,比如绯依的炼丹比试。   “轮到我了轮到我了!”听到自己名字的小姑娘立刻支棱起来,转头看向自家师兄师弟们,“你们都会来看我夺魁的吧?”   宋怜舟和青邈都点了点头,花作酒笑道:“我自然是想一睹师妹风采,不过待会儿炼金师的比试也要开始了,我得先过去。”   梅在雪立刻便道:“师兄,我和你一起去。”   “哦,那二师兄你先去,我会在精神上给你加油哦!”绯依冲他们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你快上去吧。”   花作酒笑着和众人道别,带着梅在雪走远了。   绯依也转身上了擂台,站到一个丹炉旁边,准备开始炼丹的比试。   宋怜舟在擂台下刚看了没一会儿,便听得另一侧的锣鼓声又响了起来。   一问,原来是元婴弟子的比试也开始了。   “这么快?”宋怜舟有些讶异。   炼金、炼丹和元婴弟子的比试竟然几乎同一时间开始。   “掌门担心夜长梦多,刻意将几场比试挪到了一起,借此缩短了比赛的时日。”叶惜声解释了一句,道,“那师兄,我先过去?”   宋怜舟犹豫了一下,道:“我和你一起去。”又对着青邈道,“师弟我和阿声先去,你在这儿等绯依,等她比试结束后带她来与我们汇合可好?”   “好。”青邈点点头。   可不是他自己要看绯依比试的哦,是师兄有任务交代给他,他才不得不留下来等绯依的哦。   *   下午的元婴期弟子比试更为精彩。   虽然元婴弟子不多,但是每个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所以每一场比试的平均时间也持续了很久。   更有甚者足足打了一个半时辰,打到后来筋疲力尽,双双卧倒在擂台上爬不起来,后来还是被人拖下去的。   掌门亲传四人也互相内斗了一轮,最后,元婴后期但主修治愈系术法的梅在雪与元婴中期主剑修的青邈打了个平手。   不过熟人之间的比试大多是切磋,众人也不会打得太过认真。   倒是叶惜声,不想再和人没完没了地比试,只想去台下陪宋怜舟,索性在和梅在雪对上时便故意输掉,然后一整天都悠哉游哉地黏在宋怜舟身边。   第一日结束得早,没轮到宋怜舟,裁判长老便宣布了结束。   经过一日观摩,宋怜舟心里的紧张感消失了不少,回去休息了一晚之后,第二天又精神抖擞地来到了擂台处。   等到元婴期弟子的常规比试结束,自由比试开始之后——   裁判长老年念出了宋怜舟和叶惜声的名字。   宋怜舟浑身一震,与叶惜声对视一眼,心知这一刻终于来了。   他自穿越过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但现在的心境距当时已经大有不同了。   宋怜舟旋身飞上高台,一袭青衣翩然落地,身形似松竹般挺立,风骨卓绝。   在他身前,一身黑衣的叶惜声缓步走来,高高束起的马尾在空中划过一阵好看的弧度。   他收敛了周身所有的气场,只是规规矩矩地走到宋怜舟面前,冲他抱拳。   一旁围观的人不明觉厉,纷纷收敛了说话的音量。   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传出来:“这个叶惜声……怎么突然变成了毫无攻击性的普通人模样?他之前是这样的吗?”   “没有啊,之前的比试里他不是打得很凶嘛。”   “嘶……我怎么有一种,自家灵宠在外龇牙咧嘴,回家之后就对我收起全部爪牙的既视感……”   叶惜声因为先前的几场比试也慢慢有了名气,不少人见过他之前那副虽年少却似能睥睨天下的风姿,看到他现在这样的转变还觉得很是奇怪。   现在的叶惜声简直可以用“人畜无害”来形容。   听有人这么说,立刻就有其他人作出回应:“这还不简单,肯定是宋怜舟气场太强大把他盖过去了呗。”   “这可是宋怜舟啊,咱们随便谁来站到他面前都没什么攻击性。”   “别说站着和他比试了,你敢和他说上两句话吗?”   “为什么不敢和他说话?”绯依在一旁听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我师兄人那么好,和他说两句话他又不会吃人。”   说话那人连连摆手:“我我我可不敢,绯依道友你是他的师妹,自然觉得宋道友很好相处。我们这些人可不一样,若和宋道友说上一句话,怕不是要被冻僵咯。”   绯依:“哪有这么夸张,我师兄明明对谁都是春风和煦的!”   “我作证,宋道友真的是一个极好的人。”她身后忽地传来一个温润的男声。   这声音有些熟悉。   绯依怔了怔,一回头,果然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李为生,李霓裳!!” 第149章 好多人啊   绯依的一声惊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剩下三人纷纷转过头。   李为生脸上挂着笑容,冲众人作了个揖:“绯依妹妹,青邈小兄弟。”   青邈见到两人,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变得惊喜:“你们怎么来啦!”   “我们安顿在了这附近的一个小村庄内,听说今年的修真界大比在苍山玄台召开,想着或许能见到老朋友,便连夜赶来了。诸位,好久不见啊。”   李霓裳站在哥哥身后,稍稍探出了一些身子,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小声道:“好久不见。”   李霓裳没有原先那么瘦弱了,现在她眼睛里神采奕奕,脸上的表情生动不少,雪一样的肌肤也泛着微微的粉色,看着总算有点健康的人的样子。   花作酒也认出了他们:“啊,这两位就是之前彷古村的两位……”   绯依:“对对对,你们见过吧?”   “有过一面之缘。”   “嘿嘿,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李为生,这位是李霓裳,这是我二师兄花作酒,这是我小师弟梅在雪……”   众人互相打过招呼后,绯依关切地问道:“霓裳妹妹,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啦。”李霓裳笑了笑。   “自离开了村子之后,霓裳的身子就一天天好了起来。前些日子为霓裳看诊的医生都说,霓裳的身子已无大碍,只需好好调理就行。”李为生解释了一番,满怀着憧憬和宠溺看向李霓裳,“过不了多久,霓裳就能完全恢复健康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见霓裳妹妹这次气色确实好了不少。”   几人正说话间,忽然一个蓝色的身影咋咋呼呼地挤开人群钻了进来,一边挤一边嘴里还念叨着:“让一让让一让不好意思……谢谢……”   众人身边的位置稍微空旷一些,蓝衣人就这么突如其来地挤到了众人中间。   与众人面面相觑几秒,蓝衣人率先打了个招呼:“嗨。”   绯依瞪大眼:“你是那个那个那个……月西楼!”   “哈哈,是我。”月西楼扫开扇子,笑了声。   花作酒道:“月庄主也来看阿舟?”   “对对,我本来计划着昨日就来的,可是庄中有事情耽搁了一阵,所以刚刚才来。阿舟比试过了吗?我应该没有错过很多吧?”月西楼踮起脚张望。   “没有,月庄主来得正好,阿舟正要进行第一场比试呢。”   月西楼终于看清了擂台上站着的宋怜舟和宋怜舟对面的那人,惊得差点把手中的折扇甩飞出去:“等等,对面那人不是叶惜声吗?他为什么会和阿舟比试??”   花作酒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了一点:“因为所以,如此这般,总之你就这你就不用管了,他想比便让他比去吧。”一些夫夫之间情趣罢了。   月西楼:?   好吧,他不是很懂现在的道侣。   “说起来,月庄主也是修士吧?”花作酒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怎么不来参加修真界大比?”   “……”月西楼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拿起扇子半遮住脸,微微垂眸:“以前是修士,现在不是了。”   “其实我也挺想来修真大比上历练一番的,这可是百年一次的盛会呢。”月西楼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但这儿还有一个庄子的事等着我打理呢。我做了那么多年的少庄主,享受过月影山庄给我的地位与财富,自然也得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花作酒点点头:“世上并非所有事都能两全,庄主无愧于心便好。”   “喂!本楼主都来了这么久了,竟无一人注意到本楼主吗?”   忽地一道带着些许抱怨的妖艳男声在众人耳边响起,然后,一只花蝴蝶慢悠悠地飞到了众人的视线里。   “哇!是变……”绯依紧急撤回了将要脱口而出的话,道,“是玉陵春!”   “嗯哼~本楼主还在花满楼呢,现在只是留了个分身过来看看小美人儿~”   花蝴蝶晃晃悠悠地停到了青邈肩膀上:“我怎么看着是叶惜声和小美人儿面对面站着呢?莫不是他们的感情终于破灭了,叶惜声要与小美人儿翻脸了,还要和他一战定死生?”   “玉楼主想多了,这只是普通的比试而已。”花作酒礼貌地微笑,“一些道侣之间调情的手段罢了。”   “切,没意思。”花蝴蝶的翅膀丧气地耷拉了下去。   老朋友们全部碰面之后,擂台之上的长老也终于核对完了,确实是元婴初期的叶惜声给化身后期的宋怜舟下的挑战书。   裁判长老看叶惜声的眼神宛如看一个脑子不太好的傻子。   此人天赋是上好的,只是也太不知天高地厚的一点,居然敢用元婴初期的修为挑战当今弟子之中的最强者。   宋怜舟肯定也觉得有被这个胆大妄为的毛头小子冒犯到吧。   思及此,裁判长老下意识地朝宋怜舟的方向看去,却发现宋怜舟对着胆大妄为的毛头小子露出了一个温柔宠溺的笑容……等等……宠、宠溺……   裁判长老被突然出现在自己脑子里的词吓到了,差点把手中的毛笔甩飞出去。   再定睛一瞧,两人之间好像瞬间就张开了一股无形的屏障,将所有人格挡在外,一时竟分不清楚这是在众目睽睽的擂台上,还是在两个人私下独处的秘境中。   裁判长老觉得,不是他的眼睛出了问题,就是这两个人出了问题。   他疯狂地给坐在一旁的顾卿辞递眼色:这什么情况?!   顾卿辞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回了一个眼神:他们俩之间就这样,少管。 第150章 任务结束   和裁判长老差不多,擂台之下围观的众人看见叶惜声与宋怜舟对上也纷纷大跌眼镜。   虽说叶惜声先前表现确实亮眼,但他在与绯依对阵的时候就输了啊?怎么还有胆子去向宋怜舟下挑战书。   莫非……他是有什么出奇制胜的法子了?   这个想法不知从何而来,但是莫名的就让人非常信服。于是众人期待的目光都落在了台上的两人身上,想看看两人之间会爆发出一场多么精彩的比试。   “咚。”干脆利落的鼓声敲响。   宋怜舟张开手指握住了奈何的剑柄。   叶惜声伸手唤出了银白的长枪。   众人屏住了呼吸。   下一瞬,擂台上的两个身影就快速交叠到了一起,几息之间就快速过了数招。   众人只觉得眼睛一眨听到了叮叮哐哐的声音,眼睛再一睁两人就已经分开,静静站立于两处。   众人正疑惑间,便见叶惜声把长枪一收,笑道:“我认输。”   众人:???   不是,这就结束了?   你认输还笑那么开心是做什么???   窃窃私语声再一次响起:“这个叶惜声莫不是……傻了?”   “还敢不知天高地厚地向宋怜舟下挑战书,这下脸都丢尽了吧?”   叶惜声不仅不觉得丢脸,反而还很高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很高兴。   自裁判长老踌躇着嘴角宣布完“沧翎宗,宋怜舟胜。”之后,他就欢欢喜喜地拉着宋怜舟下了台。   宋怜舟的脑子也很乱,他在心里问系统:“系统,你不是说都已经安排好了吗?必叫阿声输得让人看不出来?你办事我放心?”   【我当时真的都和叶惜声商量好了!】系统也很莫名其妙,【我让他假装全力迎战,你们缠斗数十个回合之后,他才装作落了下风然后被你击落于擂台之下……】   【叶惜声当时答应地好好的,怎么转眼就水灵灵地投降了!】系统抓狂道。   叶惜声的轻笑声忽然在宋怜舟耳边响起:“因为我永远都不会对师兄动手的,这个比试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还有我现在听得到你说话,你这个小球说话最好注意一点。”   【?你才是球!】   说话间,叶惜声已经拉着宋怜舟飞速掠过了苍山玄台,落到一个无人的僻静角落,期待地道:“怎么样师兄?任务完成了吗?”   “我看看。”系统从宋怜舟识海内飞出来,打开系统面板,调出任务界面。   进度条上硕大的“100%”显示在众人面前。   系统立刻高兴地大叫起来:“任务完成了!”   宋怜舟看着这个满满当当的进度条还有点恍惚,站在原地呆愣了一会儿,一旁的叶惜声早已喜上眉梢:“太好了!那任务完成是不是就有奖励了?师兄是不是就可以长命百岁了?”   “当然。”系统在任务提交界面戳了一下,然后得意地叉起了腰,“对了宿主大大,忘了和你说,在我之前坚持不懈地投诉和上报之下,时空管理局为了补偿你,给了你一个额外的SSR级愿望。”   “所以只要你完成任务就可以拥有健康的身体啦。”   “太好了。”叶惜声松了口气。   系统继续道:“剩下的这个愿望,宿主大大可以随意使用~”系统说着强调道,“宿主大大这可是我特~意~为你要来的奖励哦。”   “谢谢系统,系统你好厉害~”宋怜舟意会到,立刻夸张地捧起场。   “……”系统雪白的球体泛起了可疑的粉色。   粉球非常不好意思地原地局促不安了一会儿,然后轻咳一声道:“那宿主大大想好要兑换什么愿望了吗?”   “这个……”宋怜舟想了一会儿,“我想要烬灭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可以吗?”   “这个不行,SSR级愿望没有SSSR级的那么厉害,只能作用于宿主大大你自己身上。”系统摇了摇头,举了一些例子道,“比如你一夜暴富啦,修为突飞猛进啦,拥有千里眼顺风耳啦……这种。”   宋怜舟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系统的建议:“那我暂时还想不出来要兑换什么愿望,要不先存着?”   “可以可以,宿主大大什么时候想兑换的时候直接叫我就行啦。”   系统说着说着,突然顿了一下:“但是……任务完成之后,我就不能天天陪在宿主身边了。”   宋怜舟愣了一下,明白了系统的意思:“系统,你要走了吗?”   “嗯,我要把这个任务收取的能量带回时空管理局,然后就要去带下一任宿主了。”   系统忽然扑通一下扑到了宋怜舟怀里:“呜呜呜但是宿主我不会忘记你的呜呜呜,你是我心里最好最好的宿主,你要是叫我我肯定第一时间赶到!”   “……”宋怜舟不知道要说什么,正想抱住系统的时候,叶惜声忽然闪现过来,用两根手指把系统从宋怜舟怀里夹了出来。   “呜哇哇哇哇你干嘛!”系统在他手指下使劲挣扎。   “你眼泪鼻涕抹我师兄衣服上了。”叶惜声道。   “没事的没事的。”宋怜舟哭笑不得。   叶惜声这次没有听宋怜舟的话,站在那巍然不动,但是刚要酝酿起来的离别氛围却被冲淡了不少。   系统只好维持着被叶惜声钳制住的姿势,可怜兮兮地和宋怜舟道别:“那宿主,我走了哦。”   叶惜声点点头:“快滚。”   系统:“没和你说话!”   宋怜舟弯了弯眉眼:“阿声,把系统放开吧。”   他正了正神色道:“谢谢你,系统。”   谢谢你陪我一路走来,谢谢你带我认识这个世界,谢谢你处处维护我。   系统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它的眼睛很快就变成了一颗煎蛋:“……宿主……呜呜呜呜,我这辈子值了……”   叶惜声刚把它放开,系统就飞快地凑到宋怜舟脸上狠狠吧唧了一口:“宿主你想我了就叫我哦,我立马就会来的!”   宋怜舟打趣道:“那要是你一走我就叫你怎么办?”   “那我就立刻马上回来!”   “要是忙的话不来也没关系。”   “知道啦,再见哦,宿主大大。”   “再见。”   小精灵朝宋怜舟挥了挥手,然后身子一扭,钻进了凭空出现的一道紫色缝隙中。   空气寂静几秒后,宋怜舟在心底轻轻地道:“系统?”   又过了三秒,系统熟悉的声音响起:“怎么啦,宿主?”   “没什么。”宋怜舟笑了笑,“就是想你了。” 第151章 言梓奚   系统说话算话,只要宋怜舟叫它它就会来。   但是宋怜舟总不能一直让系统分心。所以这次系统的声音消失在脑海里之后,宋怜舟没再喊它。   在原地静静站立一会儿之后,宋怜舟垂下了眼,轻轻叹了一口气。   手指忽然被身侧的人勾了一下,宋怜舟侧过头,就见叶惜声睁着一对圆溜溜的狗狗眼盯着他:“师兄……你不高兴吗?”   宋怜舟弯了弯唇,忽然两只手捧住叶惜声的脸蛋使劲揉搓了一下:“哪有,任务完成了,我当然高兴啊。”   只是熟悉的伙伴离开了自己,一时之间有些失落罢了。   面对离别的时候,心里总还是有许多不舍的啊。   但纵使宋怜舟不说,叶惜声也能知晓他的想法。他抓住宋怜舟在他脸上作乱的手,微微转过他的身子,视线落在宋怜舟身后。   “师兄,看。”   宋怜舟转过头,便见一群熟悉的人与好久不见的人正朝自己走来。   “师兄——”绯依一边大喊着一边率先跑在前头,在他身后,月西楼兴奋地举起折扇朝他挥了挥,“阿舟!”   在他身后,李为生和李霓裳并肩而行,李为生冲他笑道:“宋兄。”   一只花蝴蝶晃晃悠悠地飞到了他的肩头:“小美人~”   “你们……”宋怜舟的瞳孔微微颤抖了一瞬,片刻后轻快地笑了声,“大家都来了啊。”   “喂!叶惜声你怎么拉着我师兄就跑了,害我们找半天!”绯依蹿到叶惜声面前,对他横眉竖眼,“师兄可是我们沧翎宗的不动产,不是你一个人的!”   她扭头又去找宋怜舟告状:“师兄你知不知道他把你带走之后,那些围观的修士们都怎么说?”   宋怜舟虚心求教:“怎么说?”   “就是!……有点忘了,青邈你说!”绯依推了推身边的青邈。   青邈颇为无语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道:“有人说是叶惜声输了比试不甘心,拉你走是想再和你比试一场。”   绯依:“想起来了!还有人说叶惜声是对你爱而不得,所以才想出这个法子创造接近你的机会!遂脑补了你逃他追你们都插翅难飞的风花雪月往事!”   “哇,”宋怜舟听得津津有味,“这么有意思。”   绯依:?你到底在有意思些什么啊我亲爱的师兄,你不是当事人吗?   “阿舟。”花作酒走上前打断了几人的谈话,“已经到了用午膳的点了,阿舟不饿吗?”   花作酒问得隐晦,宋怜舟可能不饿,但是李为生和李霓裳两位远道而来的朋友肯定饿了。   宋怜舟立刻会意:“那大家要不一起来吃个午饭吧?”   今天他认识的所有人居然都不约而同地来了,实在是难得,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聚一聚。   众人于是都纷纷点头应好,把宋怜舟围在中间,来到苍山玄台之下,找了个酒楼好好吃了一顿。   期间,宋怜舟也询问了一下李为生兄妹和月西楼的近况,知晓他们都过得越来越好之后,也由衷地为他们感到开心。   就这样,一群人来自不同地方的、拥有着不同身份的四拨人,以宋怜舟为纽带联系到了一起。   彼此虽然都是第一次见面,但很快便熟络了起来,大家聊得也很投缘。   以至于后来结账的时候,大家都纷纷抢着要付钱。   “我来吧,我还没好好感谢过宋兄呢。”李为生道。   “不行,还是我来吧。”月西楼把他的手按了下来,“你和你妹妹都没吃多少。”   宋怜舟据理力争:“我请大家来吃饭,自然是我付钱。”   “我来吧。”花作酒已经站起身,微笑,“在座的是我们沧翎宗弟子更多,理应是我们付钱。”   绯依:“我有零花钱我也来!”   “咳咳。”   此时的叶惜声放下筷子,道:“各位不必再争,先前我已经付过饭钱了,各位吃得高兴就好。”   “诸位高兴了我师兄就高兴,我师兄高兴了我就高兴。”   众人:……   叶惜声:耶斯,给他装了波大的。   吃完午饭,一行人又上苍山玄台休整了一会儿,等待着下午的比赛。   元婴期弟子自由比试完之后,就是化神期的比试了。   由于目前化神期的弟子只有两位,所以化神期的比试也仅有一场——就是言梓奚对宋怜舟。   宋怜舟目前对言梓奚还是没有什么印象的。先前他们之间就没什么交集,言梓奚突破到化神之后,无需参加元婴弟子的比试,所以他到现在更是没有露面过。   宋怜舟目前对言梓奚的所有了解都是来源于玉陵春给的情报。   但是无妨,宋怜舟相信自己不会输。   *   “这场,盛华宗言梓奚,对,沧翎宗宋怜舟——“   裁判长老的高声落在了擂台上空。   宋怜舟运起轻功,率先落到擂台上,等待着自己的对手出现。   台下响起的热烈掌声,在宋怜舟现身之后猛地响亮了几分。   两位天才弟子之间的比试可谓是万众瞩目,此番前来围观的人格外多,几乎将擂台周围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在所有人期待的注视之下,言梓奚却迟迟没有出现。   宋怜舟负手执剑,一人站在擂台之上,微微蹙了下眉。   裁判长老又念了一遍:“盛华宗,言……”   “我来了。”   冷硬的声音打断了长老的话。   下一瞬,宋怜舟身前出现了一个虚影,缓缓凝实之后化为一人。   言梓奚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视线可以称得上是阴森。   他一身紫衣,更显脸色煞白,额间还有一点奇异的紫色纹路,里面似乎还有什么在涌动。眼尾下垂,带着重重的黑眼圈,看上去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这副模样和宋怜舟想象中的,风华正茂的大宗门弟子大相径庭。   他愣了一瞬,抬眼对上了言梓奚的视线,心跳猛然漏了两拍。   心底一阵没来由的直觉将他裹挟,告诉他:   这个人很危险。 第152章 山雨欲来   “既然来了,那么比试便开始吧。”   裁判长老虽然觉得言梓奚怪怪的,但也没多想。   宋怜舟压下心底的异样感,由于不知晓言梓奚的招式,便先抽出奈何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剑礼:“请赐教。”   言梓奚看着他,歪了歪头。   他手中铃铛忽地轻响了一瞬。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很,长又变得很短。几乎是瞬息之间言梓奚就贴到了他面前,乌发扬起,发梢划过他的脸侧。   宋怜舟反应极快闪身后退,抬手挥出一道风刃。   言梓奚生生接下,被逼退数步,再抬头时脸色更是白的宛如死人一般。   宋怜舟皱起眉,心中的怪异感更甚了。   方才他确信自己连眼睛都没眨,言梓奚就来到了他面前,应该是使用了时间术法。   修真界最为神秘的两类术法就是时间术法和空间术法,两者都极其需要悟性,要看天时地利人和,还要看人的体质。若缺少其中任意一样,甚至连这两类术法的门槛都摸不到。   空间术法他见叶惜声用过不少次,也惊叹其中玄妙。   时间术法他还是第一次见人使用,同样威力巨大。   言梓奚应该是让时间在一瞬悬停,然后径直走到了他面前,落在他眼里却像是言梓奚瞬移到他面前一样。   但纵然言梓奚掌握了这样强大的术法,在面对他挥出去的风刃之后却仍旧不躲不闪,硬生生接下。   是学艺不精?还是想要先在他面前藏拙?   这样想着,宋怜舟心下越发警惕。   不知为何他有一种奇怪的预感:言梓奚的目的似乎并不是与他比试。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出现的瞬间,宋怜舟忽然看到脸色苍白的言梓奚,缓缓勾了勾唇,冲他露出一个有几分诡异的笑容。   他的身影几乎是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宋怜舟心中立刻警铃大作,执剑屏息凝神,放出神识向四周探去。   却见周围寂静无声,连风都停滞了。   被风卷起的落叶还打着旋儿飘在半空中落不下来,蝴蝶振翅停在了空中,看台之下的人们形态各异,全如雕塑一般被定格在了某一帧,只有叶惜声没受影响。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   叶惜声默默地唤出了凤伶,眼神一瞬都没有离开过宋怜舟。   宋怜舟又加强了神识,很快就在身后检测到了一道极快的残影。他转身挥出风刃,却被对方的铃铛挡下。   强大的灵力碰撞之间,言梓奚手中的铃铛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叮——”   “咳咳……”   言梓奚显然被宋怜舟强大的灵力震出了内伤,唇角蜿蜒溢出了一行鲜血。   宋怜舟没想到一个化神期的人这么不经打,一时间都有些犹豫还要不要继续动手。   却见言梓奚不仅没还手,反而还又朝他走近了两步,几乎是贴着宋怜舟的脸盯着他看,直把宋怜舟看得莫名其妙。   然后他神经质地笑了一下,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道:   “你看起来很好吃。”   宋怜舟:“?”   抛开这句话到底正不正常不谈,言梓奚作为正道五大宗弟子,说出这句话本身就不正常。   宋怜舟当即后退数步,将剑横在身前,表情冷了下来:“你不是言梓奚,你是谁?”   “呵呵……”来人似乎根本不打算掩饰自己的身份,继续神经质地笑道,“我?用你们的话来说,我应该是……烬灭吧,以恐惧为食的一支。”   话音刚落,闪着火焰的银枪便破空而来,直直地朝着“言梓奚”刺下。   “言梓奚”祭出法宝抵挡,却不敌丝毫,顷刻间周身便被烈火包裹。   叶惜声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擂台上,看着他,眼神冰冷:“腌臜之物,也敢出现在我师兄面前。”   就该把他的嘴生生撕下来烧掉。   趁着叶惜声把“言梓奚”控制住的时间,宋怜舟跃至半空,手中青色的灵力疯狂翻涌。   再一抬手,化神期的灵力便汹涌地荡开!   大难临头之际,火球包裹之下的“言梓奚”却丝毫也未动,反而带着笑意懒洋洋地道:“有本事就杀了我,我死了,他也活不了。”   宋怜舟浑身一颤,堪堪将那道快要打出的灵力收回。   差点忘了,烬灭现在用的是言梓奚的身体。   “师兄,我的凤凰神火可以不损伤他的身体,就将他体内的烬灭炼化。”叶惜声掐了个诀,火焰瞬间燃烧地更猛烈了一些。   “给我一炷香时间。”   宋怜舟点点头:“我来给你护法。”   周遭安静了一秒,片刻后,“言梓奚”的声音幽幽响起:“我同意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了吗?”   时间,时间。   伴随着话音落下的,还有一声清脆的铃铛声。   宋怜舟猛地反应过来,立刻转头:“阿声退后!它能使用言梓奚的铃铛,可以暂停时间!”   然而为时已晚,叶惜声身边已经骤然冒出浓密的黑雾。   宋怜舟想都没想,立刻抽身上前挥出几道剑气将黑雾打散,一把将叶惜声推开。   然而下一秒,他的周身便被看似溃散的黑雾包裹。宋怜舟警觉地扭头四下观察,视线所及之处却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想什么呢,我的目标就是你。”   “言梓奚”的声音幽幽响起,自黑雾中现身。   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非常恐怖,半边身子都被烧得焦黑,手指处甚至只剩下白骨。他却丝毫不觉得疼痛似的,盯着宋怜舟露出一个贪婪的笑容。   他竟然是直接用言梓奚的身体,生生撕开了叶惜声的火!   “言梓奚”笑得猖狂:“其实连带着他与我一起杀死是最好的的,可惜,你的心太软了。”   外面的叶惜声面色黑得如墨一般,接连挥出几掌,却都在快要碰到黑雾时莫名消失了。   黑雾的周围还有一阵阵波纹状的流动。   原来如此,“言梓奚”将自己藏在了时间洪流之中。在他灵力所至的“上一秒”时,“言梓奚”就能把自己迁移到“下一秒”内。   不愧是高阶的、堪称可以忤逆天道的术法。   叶惜声眉目间泛着冷意,一手抬起,强大的灵力自手中汇聚起来。在他周身,空间开始不断变换扭曲。   既然“言梓奚”使用时间术法,那他就用空间术法反制。   只要他将这一处空间容纳进自己的掌控之下,那么不论其中的时间如何变化,他都能捕捉到“言梓奚”的位置!   剧烈的波动自他周身涌现,引起黑雾所在位置一阵更加强烈的嗡鸣。这一刻,时间和空间开始交错——   黑雾之内,烬灭从言梓奚身体里涌出,邪笑着钻入宋怜舟体内。   “让我看看,你最恐惧的是什么……” 第153章 故梦   冰冷、破旧、昏暗。   这是宋怜舟对“家”最初的印象。   他知道自己的家境不好,所以他比其他人更加努力地学习,希望将来有出人头地的一天,然后为家人赚很多很多钱。   因为成绩优异,他虽然年纪小,却被一所小学破格录取。   他和哥哥宋川在放学的时候,还会打点零工补贴家用。   在他5岁的时候,宋怜舟在和哥哥一起发传单时突然晕了过去。   起初家人以为他只是生了个普通的病,就打算让他在家里休养一段时间,等着病情好转。   但在发现宋怜舟高烧不退昏迷了好几天,甚至开始休克了之后,他们吓得立刻将宋怜舟送去了医院。   小宋怜舟睁开眼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医院中。他茫然地看着白色的天花板,问哥哥宋川:“这是哪里?”   宋川说:“这里是医院。”   “医院……”小宋怜舟重复了一下,“医院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要来这里?”   “因为阿舟生病了。”   “生病了为什么要来医院呢?”小宋怜舟睁着大大的眼睛,很是不解,“之前生病的时候,在家里就好了呀?”   宋川就不说话了。   小宋怜舟自出生以来就没进入过医院。因为先前家里有人生病的时,从来都没有来过医院。爸爸妈妈都觉得,生病了只要硬扛过去就好了。   所以自然也就没人教过他,生病了是要去医院看医生的——尽管这是一个非常基础的常识。   宋川沉默了片刻,俯身拥抱了自己的弟弟,告诉他:“生病了,就是要来看医生的。”   小宋怜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在医院里住了半个月。   而半个月的住院费、医疗费以及药费,也足以让一个本就捉襟见肘的家庭更为贫寒。   半个月后,医生拿着病历本,向他们下达了最后通牒。   “不接受后续治疗的话,病人活不过十六岁,你们自己考虑吧。”   当时他在接待室内听到了父母和医生的谈话。他不知道最后父母做出了什么决定,只知道那天之后,他就重新被接回了家。   但纵使他不再接受后续住院治疗,还是需要每天吃药来抑制病情的。   药物的支出对这个普通的家庭来说更是一笔不菲的开销,宋怜舟至今都记得父亲在看到账单时,脸上浮现出的一种绝望至近乎灰败的颜色。   自那之后,全家人身上的衣服更破旧了。   宋怜舟经常会发现父母用一种很悲哀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摇摇头。   小孩子是很敏感的,纵使他们什么都没说,宋怜舟依旧能察觉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一种情绪。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隐隐有一种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离开自己了。   小宋怜舟感到有点害怕,他害怕父母真的会不要自己,因为他是一个没用的、只会拖累全家的人。   他想,如果自己够努力够有用,是不是就不会被抛弃了?   于是他更加努力地学习,一次又一次将奖状和近乎满分的成绩带回家,带到父母的面前,这几乎成为了他的一种执念。   ——拿到第一,证明自己可以留在他们身边的价值。   我还会拿到很多很多的第一,我会努力做一个有用的人,所以……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每一次,宋怜舟把成绩单捧到父母面前,双眼发亮地观察着他们的反应,期待着他们的脸上露出笑容。   但是每一次,父母都只回给了他一个非常勉强的笑容。   他们什么也没说,这让宋怜舟感到很不安,于是他愈发努力地想要证明自己。   就这样,一年后,小宋怜舟六岁的那个冬天,矛盾终于爆发了。   不断支出的医药费数目已经压垮了这个家庭,况且,养着一个患有疾病、注定活不过十六岁的孩子,对宋怜舟父母来说是根本看不到希望的。   宋怜舟长大的每一天都是朝着死亡更进一步,偏偏父母没有任何办法。   这样的双重压力之下,宋怜舟的母亲率先崩溃了。   “与其为他付出这么多之后还要看着他早夭,不如现在就放手吧。”   在那个夜晚,母亲抽泣着对父亲说出了这样的话。   父亲沉默着,半晌点了点头。   宋怜舟站在房间外的阴影之中,手中还紧紧攥着想要给父母分享的奖状,满心的欢喜宛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一般,瞬间只余一片冰冷。   他没有吵,也没有闹,因为他从小就是一个懂事的孩子,他只是一点一点离开了父母的房间外。   在那之后的一个周末,父母忽然对他和哥哥说,要带他们去游乐园玩。   游乐园啊,那是一个多么奢侈的地方,对于他和哥哥来说几乎是只存在于梦中的地方,宋川从来没去过游乐园。   所以尽管宋川已经十岁了,他依旧表现出了遏制不住的兴奋,问宋怜舟:“弟弟,要出去玩了,你不高兴吗?”   宋怜舟的小手攥紧衣摆,抬头努力对哥哥露出一个笑容:“高兴。”   父母给他们穿上了新衣服,他们终于来到游乐园啦。   宋川很开心,拉着宋怜舟,把他们一直想玩的项目玩了一遍。   但在宋川想要拉宋怜舟去玩过山车的时候,父母阻止了他们,对宋川说:“弟弟生了病,不能玩这种刺激的项目,你自己去吧。”   宋川跑开之后,父母又给宋怜舟塞了一些钱,对他说:“阿舟,你想玩什么就自己去玩吧,我们在这里等你。”   父母对着他笑,但是笑得很勉强。   宋怜舟攥紧手中的硬币,低低地“哦”了一声。   “你这孩子,怎么出来玩还不高兴呢。”母亲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快去玩儿吧。”   宋怜舟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父母,然后转过了身,朝着远处走去。   他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只是在路过一棵树之后停了下来,躲到了树后面,看见父母似乎如释重负般地叹了口气,然后快步走远了。   宋怜舟悄悄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他们在游乐园的一个角落里停了下来,母亲慢慢用手捂住了脸,父亲轻拍她的肩安慰她。   母亲颤抖的声音飘到了宋怜舟的耳朵里:“我……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们实在养不起他了……”   父亲说:“我们对他也算仁至义尽……这之后,他的命就全看他的造化了。”   阴影之下的宋怜舟默默地听着这一切。   其实他什么都知道的,他知道父母带他来游乐园的目的,是想以“走失”为借口把他丢掉。   但是他从小就是一个懂事的孩子。   懂事的他什么都没有揭穿,只是接过了钱,然后离开了自己的父母,任由他们把他抛弃。   宋怜舟能理解他们的选择,他也不恨他们。因为在最后转身离开前,他在父母的脸上看到了懊悔的神色。   宋怜舟想,这样就够了。 第154章 他赢了   寒风之中,小小的身影悄悄离开了游乐园。   宋怜舟没再回去找父母,他告诉自己,是他自己选择的离开。   那么这样是不是就不算被抛弃?   这么自欺欺人地想着,小宋怜舟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   最后的最后,他来到了一个桥洞之下。   宋怜舟无家可归了,这个地方勉强还是一个能避风的地方,所以宋怜舟就停在了这里,背靠着桥洞的墙壁,把自己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夜幕降临,黑暗吞噬了这片空间。   漆黑的天幕上忽然出现了“言梓奚”硕大的一双眼睛,他的眼已经完全变成了猩红色,正饶有趣味地观察着下方的小宋怜舟。   “呵呵……原来这就是你最恐惧的事情……”猩红的瞳孔兴奋地眨了眨,“你害怕被抛弃啊,哈哈哈哈哈哈!”   “言梓奚”神经质的笑声回荡在整个空间内,下一瞬,便被一道清冷如雪的声音打断。   “看够了吗?”   小宋怜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冷漠地注视着上方的眼睛。   纵使脸庞稚嫩,他眉目间也仍能现出一股凌厉之感,声音也变成了他现在的成熟声线。   “言梓奚”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新奇事情一般,打量了宋怜舟片刻,又蓦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之后才道:“没有,当然没有!”   “没想到你看似不可一世,竟然还有这样一段往事,哈哈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在你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真是有趣,太有趣了!!”   小宋怜舟眼尾还泛着红痕,脸上的表情却极其凶狠,眼神里的温度又很冷。孩童的稚气和青年的成熟,竟然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了他脸上。   “言梓奚”看得有趣,正想再出言嘲讽几句,忽然见宋怜舟一抬手,一道青绿色的灵力便快准狠地打了过来。   “言梓奚”根本没想到宋怜舟会对他动手,猝不及防之下,猩红的瞳孔被这道灵力狠狠割出一道口子。   “呃啊!”言梓奚发出了一声惨叫,双眸在黑暗中消失一瞬,再出现时,就只剩下了一只眼睛。   “你恢复灵力了?”   “言梓奚”一只眼睛打量着宋怜舟,语调里带着惊慌:“你怎么这么快就从最恐惧的事中清醒了过来?”   “不可能……不可能,我创造的时间幻境,从没有人这么快从其中逃脱!!”“言梓奚”又是不可置信又是生气,发泄般地大吼大叫起来。   宋怜舟闻言,冷笑道:“没有人做到,不代表我做不到。”   “如果我真的非常恐惧被抛弃,那么一开始我就不会选择主动离开。”他轻声道,“这个幻境困不住我,比起我恐惧的事情,我更害怕的是输给我恐惧的事情。”   因为这就是宋怜舟,不会输给任何人的宋怜舟。   如果这就是言梓奚与他的比试的话,那他一定要赢,   在回忆开始的时候,他就已经清醒了过来。   但他暂时无法摆脱桎梏,只能待在自己年少的身体里,静静地看完了自己小时候的这段故事。   老实说,来到修真界这些日子,他几乎都要将这些往事忘却了。   所以再次看见这段往事,他内心是没什么波澜的。   只是回忆对于情感的影响还是很强烈,他与年幼的自己感同身受,情绪不免也有些失控。   但这些,还不足以让他无法挣脱这个恐惧的幻境。   宋怜舟手中青色的灵力翻涌,抬手又是狠狠砸过去一道灵力。这一下带了点私人恩怨,纵使“言梓奚”躲得快,还是被强大的余波震得又伤了一只眼。   “想跑?”宋怜舟敏锐地察觉到“言梓奚”的气息消失,神识立刻铺展,追踪到他的踪迹,又是一道灵力落下。   黑暗中的怪物狠狠挨了这一下,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别!别打了!!你赢了你赢了。”   宋怜舟已经把“言梓奚”从黑暗中揪了出来。   他小小的身体站在原地,抬起一只手掐着“言梓奚”的脖子,虽然对方比他高了一倍,但他气势上却丝毫不输一分。   手中凝聚起灵力,宋怜舟看着言梓奚面无表情地威胁道:“放我出去,把阿声完好无损地还给我。”   他被烬灭包裹住的最后一瞬间,也看到几丝黑雾朝着叶惜声的方向涌了过去。   这么久过去,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事,宋怜舟有点担心。   烬灭吓得哆哆嗦嗦,完全不见之前的嚣张气焰。   但一提起叶惜声,他立刻举手发誓道:“他他他他他他,我真的没对他动手!是他自己发疯使用了空间术法,刚好和我的时间术法撞到了一起!”   “原本我只是给他创造了一个恐惧之物的幻境想困住他……结果他这么一搅合,直接就把幻境变成了真实的空间片段,现在他自己被困在里面出不来了,可不关我的事啊!”   宋怜舟的手指紧了紧,吓得烬灭又大喊大叫起来:“别杀我别杀我!你别忘了我死了他也活不了!”   “阿声在哪里?”宋怜舟冷声道。   “他现在应该在过去的时间里……”烬灭生怕哪句话惹了宋怜舟不开心就会被他杀掉,连忙一股脑地将他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我可以送你过去!但我、我只能把你送到他所处的时间点,至于让你们那个空间里出来,这就不是我能做到的了……”   “可以,送我过去。”   见宋怜舟点头,烬灭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连忙道:“您这边请。”   烬灭借着言梓奚的铃铛,轻轻摇了摇,空中立刻出现了一道狭长的口子。   “阿声就在那里?”宋怜舟再次确认道。   “对的哈对的哈,您请。”烬灭点头哈腰。   宋怜舟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道:“你和我一起过去。”说着根本不给烬灭反应的机会,一把薅起他就往时空裂隙里跳。   烬灭:“嗯???”   他一脸懵逼地被宋怜舟带了过去,反应过来刚想挣扎,就被宋怜舟更用力地掐住脖子:“别乱动。”   此时的宋怜舟已经恢复了青年身形与现代装束。阳光干净的少年有着一头利落的黑短发,身着简单的运动服,身形虽然偏瘦,但却并不瘦弱,反而因为时常锻炼而显得很有力,钳制住烬灭易如反掌。   不过他一门心思找叶惜声,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落地之后便开始四下寻找。   很快,不远处的小巷中传来的响动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155章 我在另一个世界爱你   宋怜舟不自自觉地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意识到自己是在21世纪,但似乎还能使用灵力。   于是他从储物戒中找出捆仙绳给“言梓奚”缠了一道,给他施了一道困阵和匿身术,威胁道:“在这待着。”   烬灭不敢说话,只得缩在宋怜舟给他布的阵法里不停点头。   确认烬灭真的老实了之后,宋怜舟这才放心地朝发出声音的小巷走去。   小巷内的声音模模糊糊,听上去像是几人的说话声。   宋怜舟快步走到了巷口,呼吸猛地一滞。   他在小巷最深处看到了叶惜声,小时候的叶惜声。   或者说,是他的阿夜。   小小的叶惜声垂着头半跪在地上,在他身前,几个看起来像是不良少年的人正像几堵墙似的把他围住,嘻嘻笑着用手和脚推搡着他。   为首那人弯下腰,狠狠朝小叶惜声啐了一口:“嘿,萝卜点大的小屁孩,还学着别人逞上英雄了。之前欠了那么久的保护费没交,我们还没来找你呢,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啊?”   “不是很喜欢逞英雄吗?来啊,我倒要看看有谁能来为你出头。”   又挨了一脚,小叶惜声却仍旧一声不吭,直挺挺地跪在原地,只是身侧的双手狠狠攥在了一起。   宋怜舟在旁边目睹这一切,顿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紧接着一阵强烈的心疼和愤怒就不可遏制地从心底涌了上来。   ——现在这个场景,和他在沧翎宗第一次见到叶惜声的场景一模一样。   为什么叶惜声总是被欺负呢?   眼见为首那人抬起脚还要再踹,宋怜舟一惊,想也不想便大声道:“住手!”   突如其来的声音止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动作,小混混们纷纷转过头,就连叶惜声也微微抬起脑袋朝他看过来。   见宋怜舟是个不太好欺负的青年人,小混混们显然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警惕地打量着宋怜舟,语气不善道:“你他妈谁啊?”   宋怜舟反问道:“你们在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霸凌别人,真觉得没人会为他出头吗?”   “操,别他妈多管闲事!你信不信老子……”   “我已经报警了。”他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怜舟打断。宋怜舟举起手机,屏幕上闪烁着醒目的“通话中”界面,“就在几分钟之前,算算时间,警察应该马上就要到了。”   话音落下,一阵由远及近的警笛声便从外面传来,愈发响亮地传进众人耳朵里。   小混混们立刻脸色大变,顿时就想四散而逃。   但是他们很快就惊恐地发现,他们的四肢好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到根本跑不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警车停在了小巷口。   小混混头目惊恐地看着宋怜舟,表情好像看到了鬼:“你、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我?”宋怜舟无辜地耸耸肩,“我只是一个路过的热心市民。”   为非作歹的小混混们很快就被警察全部制服住并带走了,宋怜舟和小叶惜声也被带到了警局去做笔录。   在小叶惜声怯生生的讲述中,宋怜舟知道了这伙人一直在对附近年纪小的孩子实行长时间的骚扰和霸凌,除了流浪儿外,不少学校里的学生都被他们欺负过。   不仅如此,他们还借着收保护费的名义抢劫。   叶惜声就是在他们向别人收取保护费的时候站出来掩护那人逃跑了,但是自己却没跑掉。   据说之前也有不少人报警,但是由于这帮小混混溜得实在太快,所以他们一直没有被抓到。   警察叔叔们都以为是宋怜舟这次报警地及时他们才能成功抓住这群人,纷纷对宋怜舟表示了感谢,然后把他们送出警察局。   警局外,小小的叶惜声攥着宋怜舟的两根手指,跟在他身后轻轻地道谢:“谢谢哥哥……”   “没事。”宋怜舟转身,半蹲在叶惜声面前,“别动啊,让哥哥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叶惜声就很听话地站在原地不动了,宋怜舟抬起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发现他身上各处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尤其是膝盖上的伤口最严重,都渗出了血丝。   宋怜舟顿时心疼得不行,转头看到不远处就有个便利店,便对叶惜声道:“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那边买点东西。”   但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再次被叶惜声攥住了手指:“哥哥,我想和你一起去……”   宋怜舟一怔,慢慢转过头对上叶惜声的视线。   小小的叶惜声脸上带着大大的哀求,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情。   宋怜舟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揪成了一团,连忙点点头:“好,我们一起去。”   两人前往便利店,宋怜舟买了一些创可贴,一瓶水,酒精和红药水,又带着叶惜声在附近的公园找了个长椅坐下,准备为他处理伤口。   “要是觉得痛就和我说哦。”宋怜舟揉了揉他的脑袋。   小叶惜声点点头:“哥哥,我不怕痛。”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在带着酒精的棉花接触到伤口时,小叶惜声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   宋怜舟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中:“痛吗?”   “不……呜,不痛……”   小叶惜声一边说话一边还在小小的抽气,显然不是不痛的样子。   “没事的,痛就说出来。”宋怜舟温柔地看着他,“哥哥不会笑话你的。”   “可、可是……”叶惜声倔强地抿了抿唇,道,“可是之前我受了这样的伤,我就一点都不觉得痛。”   “但是哥哥在这里,我突然就觉得好痛……哥哥,我是不是变娇气了?”   宋怜舟冲他笑了笑:“是呀,被人爱着就会变娇气。”   “爱……”   小叶惜声的脑子好像在一瞬间宕机了,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宋怜舟。   “忍一下,阿声。”宋怜舟对着叶惜声的伤口轻轻吹了吹,“好点了吗?”   叶惜声已经完全呆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宋怜舟就一边小心翼翼地吹气,一边给叶惜声上了药,不太深的伤口就清洁之后贴上了创口贴。   “好了,这几天休养一下,很快就能好。”宋怜舟一抬头,见叶惜声还在呆呆地看着自己,忍不住觉得有点好笑,“怎么了阿声?”   想问的问题太多,叶惜声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只能遵循内心问出他最渴望的一个问题:“爱……真的还有人会爱我吗?”   他从小就没有家人。   他经受过的来自这个世界的恶意,太多太多了。   但是有一天,突然有这样的一个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会的,”他听见那个人这样说,“在另一个世界,我会爱你。” 第156章 在未来等你   另一个世界……   叶惜声虽然听不太明白,但是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哥哥,你要走了吗?”   “是啊。”宋怜舟捏了一下他的小脸,“我要回去了,你也快点醒来吧,阿声。”   回去?回哪里?叶惜声又听不懂了。   但他直觉就算问出了这个问题也不会有答案,索性换了一个他之前就想问的问题:“哥哥,为什么你知道我的名字?”   “因为我就是来找你的。”宋怜舟说。   叶惜声怔了怔,有些不安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角,这种被人直白地选择的感觉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同时,内心的想法也更加清晰。   他不想让这个哥哥走。   如果大哥哥再晚来一会儿,他说不定就要和那些小混混们动上手了。   但是大哥哥来了。所以他乖乖地缩在了一边,摆出一副弱小可怜、很需要保护的的样子,想要借此让小哥哥心软,然后把小哥哥留下来。   但是现在他隐隐有一种预感,哥哥是一定会离开的,因为他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所以他又问道:“那,我们之后还会再见吗?”   “当然。”宋怜舟眉眼中溢满温柔,“我在未来等你。”   那份若即若离的感觉愈发强烈,叶惜声的心跳愈发快速,连忙抬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小哥哥,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面前的青年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宋怜舟。我叫宋怜舟。”   ……   世界好像在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宋怜舟看到面前的小叶惜声维持着仰头看向他的姿势,停滞不动。周围的场景渐渐模糊起来,像是燃过之后被风扬起的灰烬一般缓缓消散开。   四周的街景消失了,他又回到了苍山玄台上,还是穿着他最喜欢的一身青衣。   叶惜声的心境空间被破除,他们从过去里出来了。   现在叶惜声就站在他面前,眸光有些散漫,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宋怜舟轻轻唤道:“阿声?”   “……师兄。”叶惜声如梦初醒般,瞳孔缓慢地转向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我都想起来了,你真的在等我……”   虽然宋怜舟从过去的空间回到现在只用了短短一瞬。   但是对于叶惜声来说,他是真正地等了他好久好久。   以这个空间与时间的碰撞为契机,叶惜声想起来了很多事情: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一个很好看的大哥哥从天而降,帮他赶跑了欺负他的坏人。   但是在那之后,大哥哥就消失了。   再然后,在一个寒风呼啸的冬天,他在桥洞底下遇到了一个快要冻死的小孩。   用自己的体温唤回了他的意识之后,小孩问了他的名字。于是他也问了小孩的名字。   他说,他也叫宋怜舟。   尘封在心底的名字被一瞬间唤醒,叶惜声不知是真有如此巧合,让他又遇上了一个叫宋怜舟的人,还是……他真的再次碰见了当初的大哥哥。   只是大哥哥现在变成了小哥哥。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在知晓宋怜舟名字的那一瞬间,叶惜声就不可能让他一个人面对寒冷的冬夜了。   所以叶惜声把宋怜舟带回了他的家,后来也毫不犹豫地替他进入了书中。   现在,他残缺的记忆终于被全部填补完成。   宋怜舟也想明白了这些前因后果,心里不由地一番感慨。   命运果然是个无比玄妙的东西,他们之间一次次偶然的遇见与拯救,都宛如投进水面中的石子。虽然只是小小的变化,荡开的波纹却越来越大,直到后来在两人之间留下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言梓奚”的声音从一边传来:“既然你们都好端端地出来了,那能不能……先把我放开。”   “哦?”宋怜舟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你不说话,差点就忘记收拾你了?”   烬灭默默闭上了嘴。   他也跟着他们从幻境中出来了,但仍旧被捆仙绳和阵法束缚着,动弹不得。   宋怜舟目光转向高台寻找顾卿辞时,擂台下静默一秒,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声。   他们什么都没看见。虽然宋怜舟进入幻境中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但是落在台下众人眼里,却只过去了短短一瞬。   只看到台上的人影消失了一瞬,再出现时,宋怜舟仍仙风道骨地迎风而立,言梓奚跌坐在地上,显然胜负已分。便发现另有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看着宋怜舟……   宋怜舟胜了!   众人正准备鼓掌时,忽然猛地反应过来:   等等,怎么还有一个人!   绯依在台下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叶惜声是什么时候上去的?不对不对,他上去干嘛啊?”   裁判长老站起身,传音向场地中央:“怎么回事?”   顾卿辞也跟着站了起来,眸光沉沉。   他们自然都发现了言梓奚的不对劲。现在的他完全不复先前的那般神秘危险的美,浑身上下只有一股谄媚和邪气。   他额头上的印记间,还有紫色的什么东西在流转。   顾卿辞见多识广,很快便联想到了什么,脸色微沉。   对上宋怜舟的视线,顾卿辞向他脑内传音,问出了自己的猜想:“徒儿,言梓奚这是被烬灭附身了?”   宋怜舟:“是的,而且这是他自己说的,我觉得附身言梓奚的这支烬灭有点蠢。”   顾卿辞:“他对你做了什么?阿舟你没受伤吧?”   “没有,师尊放心。”   “那便好,徒儿你盯着他,我已和盛华宗长老打过招呼,等围观修士走后便将言梓奚控制起来审问。”   师尊不愧是师尊,在弄清楚状况之后便很快做好了后续安排。   宋怜舟点点头,正要应下。   胸口却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闷痛!   宋怜舟闷哼一声,还未反应过来发函恶搞了什么,忽然听见心口处传来一声轻响。   “咔嚓……”   “咔嚓!!”   下一瞬,体内经脉自心脉处朝着四肢寸寸折断!   骤然失去经脉束缚的灵力没有了容身之地,开始狂乱地在宋怜舟体内冲撞,肆虐着寸寸横扫过他的血肉。   剧烈的疼痛在一瞬间便翻涌上来,生生将宋怜舟的意识撕碎,消散在一片混沌之间。   “扑通”,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栽倒了下去。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听到了四周的尖叫声,以及模糊视线中叶惜声惊慌失措的脸。 第157章 入局(一)   宋怜舟众目睽睽之下陷入了昏迷,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叶惜声第一时间冲上前接住宋怜舟倒下来的身躯,惊觉怀里的人儿浑身冰冷,瞬间更加惊慌,颤抖着声音唤道:“师兄!师兄!!”   宋怜舟倒在他怀中,紧紧皱着眉,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只余额角渗出丝丝薄汗。   “让开,让我看看师兄!!”   台下的沧翎宗众人也焦急地上了擂台,绯依更是跑在最前面。   叶惜声半蹲下身,扶着宋怜舟平躺下来,将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侧了侧身,让绯依为宋怜舟诊断。   绯依急急忙忙地转过宋怜舟的手腕,刚探了一下他的脉象,表情就猛得一变:“我怎么……感受不到师兄身上的灵力波动了?”   此话听得众人更是面色一变。灵力波动消失,意味着修士失去了全部的灵力,这对一个普通修士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更别说是对满身傲骨的宋怜舟了。   青邈下意识地反驳道:“怎么可能,该不会是你看错了吧?”   绯依抿了抿唇,一个不好的想法出现在了她的脑子里。此时此刻,她甚至更希望是自己学艺不精,才导致的判断失误。   “我来看看。”花作酒面色沉沉,显然也是想到了同一种可能性。   他抬手放在宋怜舟心口,掌心底下泛出点点绿光。   “阿舟体内的灵力很乱,丹田浑浊,经脉於堵……等等。”声音戛然而止,花作酒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每多说出一个字,众人的心就往下沉了一分。   顾卿辞和几位掌门将场中其他人疏散走后便急匆匆赶来,便见自家徒儿们一个个脸色都极其难看:“怎么了,阿舟怎么样了?”   “……师尊,”花作酒嗓音轻轻颤了颤。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根本难以开口说出接下来的话。   “阿舟的经脉全都被毁了。”   经脉尽毁,他的一身修为全部作废,宋怜舟现在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什么?!”绯依率先叫出声,同一时间叶惜声猛地扭过头,目光如刀子般投向一旁的烬灭。   烬灭被看得一激灵:“干、干什么?”   叶惜声冷声道:“你对我师兄做了什么?”   此话一出,众人审问又愤怒的视线立刻齐刷刷地射向了烬灭。   “你们不会觉得是我干的吧?”烬灭简直想为自己击鼓鸣冤,他连连摇头,“不是我!刚才从幻境中出来的时候他明明一点事都没有,后来突然就晕了,在此期间我可是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碰到!”   叶惜声纹丝不动,手底下已渐渐积蓄起灵力:“谁知道你对我师兄做了什么,毁了我师兄的经脉……”   “喂喂喂你别给我乱定罪名啊,这明明和我一点关系都没……别动手!救命啊救命啊!”   烬灭惶恐地往后缩了又缩。   “叶小兄弟,别冲动。”花作酒一只手按在叶惜声肩头,摇摇头道,“他的身体毕竟是言梓奚的。留着他,我们还有用处。”   “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害了我师兄,我定要让他千刀万剐!”绯依恶狠狠地攥紧了手中的鞭子,威胁般狠狠瞪了烬灭一眼。   “先把阿舟带回去休养。”顾卿辞蹙着眉,“为阿舟修补经脉之事,我来想办法。”   青邈道:“我之前也在看到过温养经脉的法子,我去找找!”   “青邈师兄,我和你一起去。”梅在雪道。   众人纷纷确定好了自己要做的事,之后一部分将宋怜舟送回房内,另一部分人押着烬灭去了大牢。   房间内,花作酒和绯依留下来再次为宋怜舟仔细检查了一番身体。   “似乎是一种……有侵蚀效果的毒?”绯依愁得揪了揪自己的辫子,“我炼了这么多毒,还从来没见过这种……”   花作酒在一旁翻着书:“师妹你来看看,和这个是不是很像?但还是有些不一样……”   绯依和花作酒一边商量着,一边离开房间前往炼丹房。   房间内终于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叶惜声缓缓走到了床榻边,半跪下来,执起宋怜舟的一只手贴在脸侧。   他看着宋怜舟的紧闭的双眸,眉目间满是忧愁。   *   苍山玄台底下的囚牢内。   浑浊的空气中混杂的潮湿腐烂的气味,昏暗的走廊透不进一丝光亮,只有墙壁上燃烧的火盆能勉强照亮一方天地。   漆黑的铁栅栏映着一点橙黄的烛光,鬼火般时不时轻轻颤抖一下,更添几分阴森诡谲。   牢房内的烬灭靠着墙坐着,百无聊赖地抖着腿,铁链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哒,哒”   牢房外传来谁人的脚步声。   烬灭停止了抖腿,疑惑地朝外看去,见牢房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青衣人,上半身隐没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   “刚才不是已经审过一遍了吗,还来?”烬灭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我都说了,你们杀了我呗,反正我和他同生共死。”   青衣人似乎轻笑了一声,紧接着,一种熟悉的同类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开。   烬灭愣了愣,有些惊讶:“你……你也是烬灭?”   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面前的人:“你是哪一支?”   “认不出我?”青衣人嗓音温润地开口,威压却是在一瞬间散开,吓得烬灭立刻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半跪在地,不住地磕头。   “主上!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您!”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位大人不是久居金戈城不出吗?   烬灭心下惊慌,只敢哆哆嗦嗦地垂着脑袋磕头,等着青衣人再度开口。   但他用力磕了半天,都没等来青衣人叫停的话。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便自作主张地停了下来,抬起头,露出一个近乎谄媚的笑容:“主上,您是来救我出去的吗?”   青衣人又是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但是烬灭能感觉到对方冰冷的视线正在看着他。   烬灭不知主上为何这样,只是心底突然泛起一阵惊慌。   良久,面前的青衣人终于冷冷地开口:“救你?”   烬灭陡然一僵,脊背顷刻间冒出冷汗:“主、主上?”   “我是来送你上路的。”高高在上的语气,宛如上位者正看着路边一条濒死的狗,“那些回忆是他心中最深的疤痕,你知道我曾经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哄得他忘记这些痛苦的过去么?”   “但你却将这些伤疤再次血淋淋地揭开来给他看。”   “你,该死。”   烛火似乎明亮了一些,阴影之下的男人微微朝前走了两步,露出一张——   与宋怜舟一模一样的脸。 第158章 入局(二)   “您……”   看到这张脸的一瞬间,烬灭就认了出来:“您为什么用这张脸?”   烬灭本是无形的,若非寄生,那就只有可能是他自己选择变成的这副模样。   于是烬灭瞬间就反应过来:“您是为了他而来?”   “我喜欢他,变成他的模样有什么问题么?”青衣人伸手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脸,又道,“你让他伤心了,所以我杀了你又有什么问题么?”   烬灭僵在了原地,整个人一动都不敢动,仰视着青衣人的瞳孔剧烈颤抖着,难以置信道:“主上……您为了一个蝼蚁般的人类,却要对自己的同类下手吗?”   青衣人身上发散出的危险气息让他认识到,他并不是在说笑,而是真正地对他动了杀心。   这位大人不知是从何处来的,总之它一出现,便是烬灭中最强的一支。   它虽然以恶意为食,但是欲望、情感甚至灵魂都能成为他的开胃点心。所以,它几乎能肆无忌惮地吞噬一切。   包括自己的同类烬灭。   所以各路有意识的烬灭都对它俯首称臣,只求不被吃掉,它也乐得放他们一马,便在金戈城占山为王了。   但是换句话来说,主上想要弄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主上之前一直蜗居在金戈城增长实力,此刻却因为一个人类出现在这里。烬灭有些绝望地想,难道他真的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他的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完,便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掐住了自己脖子,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把他使劲往上提!   青衣人抬起一只手臂,五指微微弯曲呈一个抓握的姿势,隔空掐住烬灭的脖子把他拎起来,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容。   “你最好搞清楚一点,在我心情好的时候,你可以是我的同类。”青衣人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但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就只是我的食物而已。”   “呃……”   烬灭在空中胡乱蹬腿挣扎着,眼球因为惊恐而向外突出,喉咙中发出快要窒息的“嗬嗬”声。   一道道黑色的雾气从“言梓奚”的身体中飞出,钻入青衣人体内,“言梓奚”脸上的生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烬灭不甘地转动视线看向青衣人,拼命从喉咙中挤出质问的气音:“为、为什么……我不明白……您明明也是与我们同源的烬灭,为什么要为一个人类打抱不平?”   “想知道原因?”   青衣人歪了歪头,笑着吐出三个字:“你配吗?”   周围森冷的阴影忽然之间猖狂地张牙舞爪起来,周围变得更加昏暗,只剩下烬灭眼中倒映着的一点烛火,正逐渐熄灭。他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烬灭的力量争先恐后地涌向青衣人的身体,被他吞噬殆尽。   “啧啧,对自己的同类都能下如此重手,真残忍啊。”   青衣人的身边忽然响起一个调侃般的声音。   他身份的阴影中不知何时竟还站了一个人。那人裹着一身黑袍,几乎完美融入了黑暗中,只有在主动开口时才能让人发现他的存在。   青衣人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装出一副心软又善良的样子干什么?别逗我笑。”   “我这么做不正合你意?是你说要我帮你完成你的计划。”   黑衣人道:“得了吧,你本来就打算给宋怜舟报个仇不是么?只是恰好我的计划中也有这一步而已。”   “那也是我帮你完成了你的计划。”   黑衣人看了他两秒,转过头:“随你怎么想。我发现你变成他的样子之后,简直和他一样令人厌烦。”   “哦,多谢夸奖。”   “……”   黑衣人不欲再与他说话,转过身压了压帽檐:“时间差不多了,我去引人过来。”   青衣人饶有兴趣地欣赏着面前猎物濒死时的状态,在黑衣人转身之际问道:“喂,原本你想下手的也是他吗?这个什么言什么溪?”   “嗯。”黑衣人尾音上扬了一瞬,似是非常愉悦,“盛华宗亲传弟子,第二位化神高手……”   “这样的人,死了才有价值。“   按照原先的计划,他们会先用烬灭将言梓奚控制住,引他对宋怜舟动手,并让宋怜舟发现他的身份。   但是阴差阳错之下,言梓奚竟然已经被另一支烬灭感染了。   虽然出了点小插曲,但好在后续事情的发展也没有和他计划的偏差太多,另一支烬灭也对宋怜舟动了手。原先想着让黑雾变成宋怜舟的模样,演出戏将言梓奚解决掉,现在倒还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甚好,一切都正合他的意。   此刻到了该收网的时候了。   “你注意点,别太快弄死了,人还没来呢。”黑衣人叮嘱了一句,正准备离开。   囚室过道的尽头拐角处,忽然映出了一点昏黄的灯光,与一个人提着灯的人影。   有人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提灯走了过来。   “喔,来人了。”   黑衣人停下脚步,微微笑了一下,转身隐匿进一旁的黑暗中。   下一秒,囚室的看守弟子出现在了过道口。   黑暗中传来轻微的响动,以及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看守弟子警惕地停住了脚步,抬起了手中的灯向前看去——   黑暗中的囚室被照亮。言梓奚的尸体侧着头,直勾勾地对上他的视线,面容枯瘦,眼中淌下两行血泪。   看守弟子哆嗦着手,缓缓上移,落在不远处的青色人影身上。   一团团诡异的黑色雾气自他身上钻出又钻入,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缓缓转过脸。   “宋怜舟”白皙的脸侧沾染了鲜红的血液,他伸出一根手指将脸侧的血迹擦去,然后露出了一个近乎残忍的笑容。   “啪嗒”,油灯落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   “杀,杀人了!!” 第159章 入局(三)宋怜舟杀人案   宋怜舟昏迷一天一夜后,终于醒了过来。   他醒来时正值午夜,众人都各自回去休息了,只剩下叶惜声还在床边,牵着他的手靠床小憩。   宋怜舟轻轻动了动,叶惜声便猛然惊醒了。   见他醒了过来,叶惜声立刻喜上眉梢:“师兄你醒了?!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怜舟摇摇头,正要说话,忽然感觉到什么。   他顿了顿,抬起一只手盯着看了一会儿,似乎是对自己的身体有些陌生。   四肢收拢在掌心捏了捏,宋怜舟有些呆愣,又有些茫然:“我怎么……感受不到灵力的存在了?”   “没事的师兄,你只是暂时用不了灵力,”叶惜声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片刻后又强行扬起一个笑脸道,“等你病好了,就没事了。”   顾卿辞还有花作酒都在废寝忘食地寻找修补经脉的法子,一定会有办法的。   一定会有办法的。   “阿声,你不用安慰我。”   宋怜舟忽然收回手,道:“我的经脉应该是毁了吧。”   在昏迷过去之前,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心脉处传来断裂的声音,现在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的身体。他体内的经脉已经凌乱地不成样子,丹田内也是一片空虚,根本无法运转灵力。   再看叶惜声这一副支支吾吾不敢告诉他的模样,他瞬间就什么都是知道了。   “师兄……”叶惜声动了动唇,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他。   宋怜舟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他们早该知道瞒不住他。   “没关系。”看见他的表情,宋怜舟反而笑了笑,“只是变成了不能使用灵力的普通人而已,没关系的,反正我本来就是一个普通人。”   “而且我只是经脉毁了,又不是将学过的东西全都忘记了,说不定我之后还能带着奈何行走江湖,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客呢……”   宋怜舟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   他清楚地知道他只是表现地一脸轻松而已,但……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至凡尘,怎么可能没关系啊,又怎么可能轻易放下。   叶惜声敏锐地察觉到宋怜舟的情绪不对,他有些慌乱又急切地握住了宋怜舟的手:“师兄,我、我的灵力给你,你想要多少就用多少。”   火红的灵力被他搓成了一颗球,小心翼翼地递到了宋怜舟手中。   宋怜舟没有接。他平静地看着他:“阿声,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叶惜声的呼吸猛地一滞,然后更加用力地攥住了宋怜舟的手:“不要,我不走。”   “我不能明知道你有心事还让你一个人消化这些情绪,师兄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师兄,把你的心事都讲给我听好不好?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和你一起面对。”   叶惜声抬起湿漉漉的双眸,使出惯常用的手段,可怜巴巴地瞅着宋怜舟。   宋怜舟果然迟疑了下来:“我不是想赶你走,我只是……”   宋怜舟叹了口气:“我只是一时间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怕让你看到我消沉的样子。”   “那太好了,”叶惜声说,“我就想看到师兄所有的不同的样子。”   宋怜舟微微一怔。   在他眼中,他是年长的一方,还是宗门的大师兄,理所当然地应该永远发挥榜样作用,永远维持着光正伟岸的形象。   但是他却忘了,有人根本不在意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而是仅仅在意他宋怜舟。   宋怜舟快速眨了眨眼,忽然一头扎进叶惜声怀里,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室内烛火摇曳了一瞬,熏香袅袅,晕开一室寂静,良久都没人说话。   叶惜声先是猝不及防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了宋怜舟。   半晌,宋怜舟闷声开口道:“阿声,现在我失去了修为,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怎么会,”叶惜声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道,“师兄就是世界上最有用的人。”   “可是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根本没有价值。”   “不对不对,师兄是世间唯一的珍宝,价值连城呢。”   “……”宋怜舟突然很想哭。   曾经他拼命拿第一只为证明自己的价值,却依旧改变不了被抛下的结局。   但现在叶惜声告诉他,他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成为了他心里的珍宝。   “修为并不能说明什么,多的是修为高强却心术不正的人。”叶惜声继续道,“能于世间清浊纷乱之中,守一颗恒正澄澈之心,才是最为可贵的。所以啊,师兄你就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仅我所有的、一心所向的珍宝与……挚爱。   叶惜声轻轻地在心底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宋怜舟的耳尖悄悄红了:“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叶惜声正要反驳,却被宋怜舟呼啦一下捂住了嘴:“好了好了,不许再说了。”他脸皮薄可经不起叶惜声折腾。   “……”叶惜声被捂住了嘴,在宋怜舟手底下眨巴眨巴眼睛。两人四目相对了片刻,忽然齐齐笑了出来。   沉闷的氛围终于被打破,宋怜舟收回手,正想说点什么,忽然一阵嘈杂声从院外传来,随之而来还有数盏明亮的火光。   “哗啦——”院门被冲破,一群人径直冲进了院落内!   为首那人看上去气势汹汹的,往院落内一站便高声喊道:“宋怜舟!给我出来!!”   找他的?   宋怜舟心下疑惑,起身披上了外衫。   见叶惜声面色一沉就要出去,宋怜舟忙把他拉住,递给他一个眼神:“阿声,稍安勿躁。”   说着他把叶惜声往身后扯了扯,然后率先拉开了门,只身一人来到院中,面对乌泱泱的声势浩大的人群。   “诸位找我何事?”   他声音不大,却自带上位者的处变不惊,短短几个字便让嘈杂的人群安静下来。   为首那人面色不善地看了他两眼,问身边的弟子:“是他吗?”   那弟子颤抖着举起火把,朝宋怜舟看去,然后猛地一哆嗦。   他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他极为恐惧的东西,连连后退了数步,一手指着宋怜舟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   “就是他……就是他!我亲眼看到他杀人了!快、快把他抓起来!”   “他是个怪物——!” 第160章 入局(四)   “你丫才是怪物,你全家都是怪物!!”   听到动静连忙赶来的绯依刚到院外,就听到有人这样给自家师兄泼脏水,顿时就炸毛了:“敢这么说我师兄,你是不是欠抽?”   青邈跟在他身后,握紧手中的剑,语调威胁道:“我师兄何时成了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说上一句的人,你这般言论,莫不是不将我们沧翎宗放在眼里?”   “哎呀,好热闹。”梅在雪在两人身后,笑眯眯地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什么市集呢。诸位这么嚣张地闯进我们沧翎宗的地盘,怕是不妥吧?这将我们沧翎宗的颜面置于何处?”   一顶又一顶巨大的帽子扣下来,在场原本蠢蠢欲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花作酒在最后出场,他语气虽然温和,神情却很冷:“诸位今夜如此大动干戈擅闯阿声的院落,究竟所为何事啊?”   “说不出个让我们满意的回答,你们一个也别想走哦。”绯依核善地微笑着,扯了扯手中的鞭子。   “师妹,瞎说什么大实话。”花作酒道。   沧翎宗亲传齐齐到场,摆明了要为维护宋怜舟的态度,唬得在场众人都不敢说话,纷纷暗戳戳地瞟向领头之人。   他是此次来参加修真界大比的修士,也是盛华宗亲传之一,段晓。   段晓在听到指控之后便一直面带怒意,此刻更是压抑不住心中的火气:“你们还有脸问!你们可知我师兄言梓奚不久前死于狱中!”   “什么?!”   突然接收到这个信息,沧翎宗众人都是一惊。   “言梓奚死了?”宋怜舟脸色变了变。   “言梓奚怎么突然……”绯依皱了皱眉,“那你们来找我师兄干嘛?这和我师兄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师兄就是他杀的!”   段晓愤怒地抬高了声音:“纵使我师兄现在不知为何失去了神智,但他仍旧是我们盛华宗的弟子,你们凭什么随意处置他!”   “更何况,宋怜舟你竟敢……你竟敢杀了他!!”段晓双目赤红地看着宋怜舟,一字一句满含恨意,“你还夺去了他的全部修为!!我赶到的时候,我师兄他……只剩下一具枯骨!”   “他只不过是擂台上的对手,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仇恨,让你对他下如此毒手?!”他厉声质问道。   剩余盛华宗弟子的情绪被调动,纷纷对着宋怜舟怒目而视,四面八方的视线落在了院中的单薄身影身上。   宋怜舟的雪色的外衫在风中轻轻拂动,乌发柔顺地落在他的肩头。他刚自昏迷中醒来,本就虚弱,此刻脸色更是苍白地宛如一张纸一般。   他有些茫然地指了指自己:“你说……我……杀了他?”   “你们胡说八道!我师兄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又怎么会去狱中杀人?”青邈沉了脸色,“说起来我师兄突然昏迷一事说不定也和言梓奚逃脱不了干系,我们还没来找你,你们却反过来率先血口喷人?”   “你们若是有证据,那便随时来找我们对峙啊!”段晓扬声道。   见青邈沉默了下来,段晓发出一声冷笑:“呵,你们没有证据,我们可有。”   他说着推了推身边的弟子,那名弟子一个激灵,立刻忙不迭地点头开口:“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就在刚才我亲眼看到他出现在狱中!”他哆哆嗦嗦地指着宋怜舟,“我看到他杀了言师兄,他脸上都是……都是血!”   “你的意思是,你目睹了我师兄的杀人现场?”   一道清亮的少年音传来,一下子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叶惜声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宋怜舟身前,抱着胳膊冷漠地看着众人。   那弟子忙不迭地点头。   “不可能,这一天一夜以来我一直守在师兄身边,他刚刚才醒过来,未曾离开房间一步。”叶惜声蹙眉道,“你莫不是在说梦话?”   段晓也反驳道:“一天一夜里你难道一步都没有离开?”   本想用这个问题质疑叶惜声,没想到他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是啊,寸步不离。”   段晓噎住了:“你……”   半晌他才想到反驳的话:“你……你们几个都是一伙儿的,当然会选择包庇宋怜舟!你们一丘之貉!”   宋怜舟的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这位公子,你有什么不满都冲我来,不要污蔑他们。”   “喂,你们别太过分!”绯依怒道,“泼脏水泼个没完了是吧!”   青邈:“你们是不是想打架?!”   “我真的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看守弟子不管不顾地大吼。   一片嘈杂声中,段晓也气晕了头,他双目赤红,“刷”地抽出手中的剑:“给我上!把这个戕害了大师兄的罪人拿下!为大师兄报仇!”   “为大师兄报仇——!”   “锃——”伴随着一道道刀剑出鞘的声音,雪白的剑光自人群中亮起。   盛华宗弟子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剑,脸上带着怒意,大喊着冲上前——   “我看谁敢!”   平地忽然响起一声凤凰的尖利的鸣叫,霎时间就将所有人的动作定在原地。   银白色的长枪燃着火光,赫然被叶惜声握在手中,他背后凝出一道凤凰的虚影,大张双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   叶惜声动了动唇,缓缓吐出两个字:“退后。”   巨大的威压瞬间落下,混乱的场面一下变得安静无声。   盛华宗众人的面色都是一片骇然。   他们认得叶惜声,他先前在擂台上连续突破两次的表现十分亮眼,盛华宗内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他。   但他目前不是元婴吗?现在怎么好像拥有……远超化神的实力?!   沧翎宗四位亲传第一时间落到了宋怜舟身边保护他,感受到叶惜声身上的威压,此刻也皆是一惊。   虽然知道叶惜声的实力远远超过了他所展现出来的元婴境界,但是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强。   一片寂静之中,宋怜舟轻轻拉了一下叶惜声的袖子。   叶惜声四溢的威压和周身的火焰瞬间被收回,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宋怜舟:“师兄?”   宋怜舟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转向了面前动弹不得的盛华宗众人,道:“沧翎宗一向以礼待人,我们无意与贵宗发生争端。我只有一句话:言梓奚不是我杀的。”   “如果你们都觉得是我杀了人,那么请拿出足够清晰的证据,而不是凭借一个人的几句话。”宋怜舟看了看那名哆哆嗦嗦的弟子一眼。   “如果你们拿不出证据,那便先请回吧。”   “……”   宋怜舟的话说完之后,庭院之中一片寂静。   叶惜声的威压已经撤下,但是依旧没有一个人动。段晓依旧表情凶狠地盯着宋怜舟,咬紧牙关,身形僵直,攥着佩剑的手指缓慢收拢。   在这个诡异的僵持氛围中,叶惜声的耐心逐渐消磨殆尽。   “怎么,没听到么?”他举起了凤伶,火焰一瞬间在枪尖燃起,“你们是想自己走,还是……我送你们走?” 第161章 入局(五)   “我!我有证据!!”   就在盛华宗的气焰被叶惜声逼得节节败退之时,一直处于惊吓状态的看守弟子忽然蓦地回过神,大呼小叫了起来。   “我们晚上巡视的时候都会带上鉴照用的水镜,能将周围的事物全部记录并保存下来……”那弟子手忙脚乱地从乾坤袋中翻出一面水镜,“它,它一定照到了!”   看守弟子语气笃定,他将水镜托举至空中,注入灵力后,水镜中缓缓凝出一幅画面。   众人被吸引了视线,纷纷抬头向上看去。   水镜中的画面先是一条昏暗的走廊,随手视角转过一个弯,似乎是持着水镜的人转过了一个弯,然后画面中赫然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一只提着油灯的手出现在画面中,将那个人影照亮。   众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宋怜舟正直直地朝着水镜看过来,侧脸上鲜红的血迹分外醒目。在他的脚边,躺着死不瞑目的言梓奚的尸体。   “啊啊啊!”   持着水镜的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手中的水镜一下子摔落在地:“杀,杀人了!”   水镜中照出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是六神无主惊慌失措的看守弟子,另一个则是带着诡谲笑容,一步步朝他走近的宋怜舟。   看守弟子见宋怜舟朝他走了过来,顿时就被吓得转身就跑。   画面中的宋怜舟顿了顿,有些无趣地“啧”了一声,转而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水镜,好奇地细细打量。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样貌。   这确实是一张与宋怜舟别无二致的脸,只不过细看便可以发现,宋怜舟浅灰色的瞳孔之下隐隐透着疯狂的猩红,额间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看上去极为不祥。   他的脸色是毫无生气的白,乌发却浓得像墨一般,原本没什么血色的唇瓣也因为沾了血迹而变得艳红,看上去不似健康的人,倒更像是……现在大病未愈的宋怜舟。   水镜中的宋怜舟好奇端详了水镜半晌后,忽然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音,是看守弟子叫来了盛华宗的人又折返了回来。   “来得挺快。”宋怜舟的嗓音一惯温润悦耳,他微微笑了一下,转身向后退了两步,身形隐匿在黑暗中,然后消失不见。   于是等众人赶到的时候,便只看见了一室寂静的昏暗,与言梓奚孤零零的尸身。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此处,更加激起段晓心中愤懑:“证据确凿,你们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宋怜舟没说话,视线停在水镜之上,皱了皱眉。   他能确信水镜中那个人不是他,除了长得一模一样之外,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一样的地方。   但这个人莫名地给他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   绯依显然也觉得很荒唐,她忍不住大声道:“这算什么证据?!你说这个看上去一脸邪气的人是我师兄?”他看了宋怜舟一眼,“他们两个人有一点相似吗??”   段晓道:“水镜都呈出来了,这人分明就和宋怜舟长得一模一样!”   绯依:“用脑子想一下行不行啊,就不能是有人易容成我师兄的样子要嫁祸给他吗?”   “易容术固然可以改变容貌,但也只能改变容貌,那么水镜中此人与宋怜舟身形一样、声音一样又怎么解释?总不能是他连自己的身形和声音都可以随意改变吧!”   “那也有可能是那人刚好就和我师兄身形差不多啊。”绯依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底气明显不足。   “不,不对。”看守弟子忽然哆哆嗦嗦地开口,“就算这些都是因为巧合而相似,但是总不能连修为都一模一样吧……”   “我确信我当时看见的人,他的修为就是化神后期。那么化神后期的高手,除了宋师兄以外还有谁?”   宋怜舟:“……”   他无话可说,因为一众弟子中,化神后期的确实只有他。   他也意识到了这是一个给他布下的局,千方百计地堵住了他的退路,同时这些前来声讨他的人或许根本不关心证据是什么,因为他们已经在心里认定了他就是凶手,他的罪责,已然成立。   看守弟子继续唯唯诺诺地道:“不过我、我还觉得,现在的宋师兄给我的感觉和当时确实不太一样,所以我猜测,是不是还有另一种可能……”   “说不定,宋师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杀了人……”   “嗯?”段晓望去,“此话怎讲?”   看守弟子深深呼出一口气,鼓足了勇气开口道:“说不定,宋师兄给也和言师兄一样,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呢?你之前又在昏迷,根本没有意识,或许就是在那你不知情时,被控制着去狱中杀害了言师兄。”   “毕竟我听说,宋师兄你之前失踪了一年,又突然重新出现了对吧?”看守弟子似乎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语调微微扬起,“至今为止,你失踪的原因都还未被找到。”   一道道自沧翎宗传出的流言自他的心头划过,看守弟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没有人知道在那一年中你到底经历了什么,那么现在的宋师兄,真的还是原来的宋师兄吗?” 第162章 入局(完)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绯依最听不得别人别人说宋怜舟不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瞪了过去。   青邈攥紧手中的剑柄,压抑着火气道:“我说,血口喷人也要有个度吧?!”   看守弟子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推理中,往人群中躲了躲,还在理直气壮地问:“你又不是成日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你又怎么知道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反正比你知道的多!”绯依气急,拎起鞭子就要上前。   鞭子即将脱手的瞬间,凌空出现一道灵力将她的力道化开,轻飘飘地拖着鞭子的尾端送了回去。   顾卿辞的声音自人群后方传来:“绯依,不得无礼。”   绯依不情不愿地收回了鞭子,哼哼唧唧地小声道:“师尊为什么拦我……”   人群纷纷转头望去,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身后的两个人:顾卿辞,以及盛华宗的宗主。   “师尊。”沧翎宗弟子唤道。   “拜见师尊/宗主。”盛华宗弟子纷纷行礼。   段晓见能主持公道的终于来了,连忙急急上前:“师尊!你快下令让弟子把这个杀害了师兄的人拿下!”   盛华宗宗主伸手摁在了他的肩膀上:“为师知道,此事为师已经和顾掌门商议过。”   自己的大徒弟突然间被不明力量控制,闯出了祸端,又在一夜之间死于非命。盛华宗宗主焦头烂额,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偏偏此事涉及到的另一个人是沧翎宗宗主的大徒弟。   沧翎宗和盛华宗同为五大宗,需要极为谨慎地处理宗门之间的关系,至少不能闹到明面上撕破脸。   更何况事情传出来不久后,听到风声的顾卿辞就率先找上了他,愿用自己的全部名誉和掌门之位做担保,宋怜舟绝对不会做那样的事情。   并且顾卿辞提出来的方案,他也可以接受。   但是盛华宗宗主道:“我和顾掌门商议过后认为,此事仍有蹊跷,还需几日调查。”   一听这话,绯依等人均叹了口气。   段晓顿时急了:“师尊!”   “但是,”顾卿辞蓦地开口,“宋怜舟身上的疑点也未能完全排除,未免再生事端,接下来便将宋怜舟移交苍山玄台天牢内,由盛华宗派人看官,随时提审。”   这算是双方都各退了一步了。   段晓脸色稍微有些缓和,但仍旧觉得不满意,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绯依则是有些着急:“师尊!师兄他怎么会……”   “阿舟,”顾卿辞打断了他的话,看向被沧翎宗众人围在中间的宋怜舟,“这样的安排,你可有异议?”   宋怜舟摇了摇头:“没有,弟子愿意接受师尊的安排。”   他心底非常清楚,这已经是顾卿辞权衡之下做出最好的决策了。   绯依和青邈他们都可以不问缘由、毫无顾忌地偏袒他,只有顾卿辞不行。   因为顾卿辞是掌门,多少道视线都落在他的身上,他做事必须滴水不漏,否则难免落人口舌,连带着影响整个沧翎宗的声誉。   反正他身子正不怕影子斜,此事并非他所为,他就不怕被调查。   “师兄……”宋怜舟听到叶惜声有些担忧地唤他,握住了他的手,“你的病都还没有完全好。”   宋怜舟摇摇头:“没事,我有分寸。”   叶惜声自然也是知晓宋怜舟为何做出这个决定的,所以纵使心疼,他也没多说什么。   在盛华宗宗主的组织下,一行盛华宗弟子将宋怜舟押送到了苍山玄台的囚室内。   他的囚室被安排在了整座天牢的最深处,在他住进来之前似乎还有人打扫过,还算干净整洁。   “进去吧你。”盛华宗弟子将宋怜舟狠狠推进了囚室内,哐当一下关上了门,铁门碰撞的声音传入幽深的走廊中,又撞出阵阵回音。   宋怜舟被推得踉跄了一下跌进囚室内,手上和脚踝上的锁链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他还有点没适应行动被限制的感觉,只得慢腾腾地挪到床边坐下。   环境虽然不差,但是空气中的味道还是有点难闻。宋怜舟掩住口鼻,下意识地就想要召来清风吹散身边的这些味道。   然而一两秒过后,四周毫无反应。   宋怜舟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干了一件蠢事之后,有些哭笑不得。   差点忘了,他已经用不了灵力了。   之前面对着盛华宗众人也是这样,他第一时间想要唤出奈何,手中却仍旧是空荡荡的。   看来,还得一段时间适应普通人的生活才行。   宋怜舟想着言梓奚的事情,却因为没有头绪,想着想着便发了一会儿呆。感到有丝丝寒意涌上来,他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这披风是叶惜声特意给他系上的,上面应该还有灵力。宋怜舟将脸埋进披风上毛茸茸的领子里,顿时就感觉被一阵阵暖意包裹。   暖烘烘的温度让他渐渐泛起了困意。   他自昏迷中醒来之后精神还不太好,紧接着便生了事端,让他精神紧绷了一晚上,此刻难免有些疲惫,他干脆裹着披风,钻进被子中睡下了。   第二天醒来时,看守弟子已经将饭菜送了过来,其丰盛程度绝对不是天牢中的标准。   沧翎宗众人在外面显然担心得不行,方方面面都给他打点到了极致,生怕他受到一丁点儿委屈。   在饭盒底下摸出叶惜声,绯依还有青邈给他写的字条时,宋怜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总之他在囚室中度过了宁静的一天。   又到了晚上,宋怜舟缩在披风里,无聊透过囚室的窗户数着外面的星星。   正当他数得昏昏欲睡之时,囚室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哒,”一下。“哒,”两下。   脚步声不急不缓,在安静的天牢内格外清晰。   整座天牢只关押了他一个人,这里又是天牢最深处,脚步声的主人只可能是来找他的。   但是绯依在纸条中吐槽过盛华宗的人根本不放他们沧翎宗的人进去看他,那么现在这个人又是谁?抱着什么目的?   宋怜舟的脑海里一瞬闪过许多可能性,他慢慢转过头,紧盯着囚室外的一片黑暗。   “哒,哒,哒。”   脚步声逐渐清晰。   浓稠的黑暗涌动起来,宋怜舟能察觉到有人在缓缓靠近,然后,从阴影中现身。   墙上的烛光将来人照亮,宋怜舟看清了:这是一个全身上下都被黑衣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他微微垂着头,宽大的兜帽将他的面容完全罩住。   他停在了囚室外几步之外,没说话,宋怜舟便也先静观其变。   一丝诡异的寂静弥漫在两个人中间。   过了片刻,兜帽下的人发出一声轻笑:“这种时候了都没办法看到你狼狈的样子啊……大师兄。”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黑色衣袍之下漏出一截雪色的衣摆,上面赫然绣着几朵梅花。   宋怜舟的瞳孔微微睁大了一瞬。   一时间他脑中闪过许多画面,然后被一条线串在了一起。他先是错愕,然后转变为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最终他也轻轻笑了声。   “原来是你,小师弟。” 第163章 梅在雪(一)   熟悉的梅花香和少年的嗓音,让宋怜舟很快就就确定了来人的身份。   黑衣人摘下了兜帽,露出藏在阴影背后的梅在雪的脸。   此刻他不似之前那般温润内敛,而是锋芒毕露,直白的目光审视般地打量着宋怜舟,将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   “大师兄见到我,似乎并不惊讶?”   “惊讶自然是有的。”宋怜舟往厚厚的披风里蜷了蜷,抵挡住四面八方传来的寒意,“但看到来的人是你之后,发觉一切都有迹可循,便也没那么惊讶了。”   “什么有迹可循?”梅在雪歪了歪头,“师兄不相信我是来救你的吗?”   这个问题问得就很奇怪,由梅在雪说出来那就更奇怪了。宋怜舟忍不住笑了:“小师弟,看看你现在的模样,自己相信吗?”   宋怜舟的话已经说的很开了,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   见两人之间的假惺惺已经被完全撕开,梅在雪索性也不装了,好整以暇地看着宋怜舟:“那师兄不妨先和我说说,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他语调随意又慵懒,好似两个朋友之间日常的交谈。   但是宋怜舟可不觉得梅在雪来就是为了和自己聊聊天,他不动声色地又将问题抛了回去:“光是我说多少有些无趣,不如我们用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   “大师兄是在和我谈条件吗?”梅在雪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兜帽上的流苏,道,“但是大师兄不要忘了,现在你可是阶下囚,阶下囚是没有谈条件的权利的。”   宋怜舟道:“我如今的境遇不是拜你所赐吗?”   “大师兄为何这么说?”梅在雪脸上的笑容加深了。   “言梓奚的死,”宋怜舟声音笃定地道,“和你有关,对吧?”   “理由?”   “天牢内地形复杂,我所处的位置又是天牢最深处,第一次来的人难免会迷路或是触发什么机关。但你似乎轻车熟路,好像之前就来过了一样。”   “另外,在大家一起听到言梓奚的死讯时,只有你的表情颇为平淡。”   “是么?那或许是我根本没有将他的死放在心上吧。”梅在雪淡淡道,“他与我并无关系,死了也只能怪他运气不好。不过,大师兄当时都自身难保,竟然还有心思观察我?”   “我之前总见你爱站在师兄身边,今天却一反常态地站到了最远的位置,似乎是想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便多看了几眼。”宋怜舟答道。   没想到梅在雪的脸色蓦地一沉,突然暴怒:“闭嘴!我不想从你口中听到他的名字!”   “?”宋怜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有些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行吧行吧,那我换个事情说。”   “你在我入狱的第二天夜晚只身一人来找我,这个时间地点和人物都有些微妙,不得不让我多想。”   “你总不会是半夜睡不着,突发奇想来找我谈心的吧?”宋怜舟微笑道。   梅在雪突然发怒之后又恢复了冷静,此刻看着一脸漠然地看着宋怜舟,语调带着淡淡的嘲弄:“告诉你也无妨,言梓奚的死确实与我有关。”   “更准确的说,就是我一手策划了此事,为的就是将你拉入局,然后声名狼藉。”   “不过我没料到师尊和师兄竟如此喜爱你,纵使我已设计种种矛头都指向了你,他们仍旧没怀疑过你半分。”梅在雪面色沉沉,“有时候我真的想不明白,你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就因为这个,所以你杀害了无辜的言梓奚。”宋怜舟有些悲哀地看着他,“如此草菅人命,沧翎宗的门规和师尊的教诲,你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那又如何?只要能达成我想要的目的,我可以使用任何手段。”   梅在雪脸上连一丝一毫的表情波动也没有,仿佛根本没将自己杀了个人的事情放在心上。   过于淡定的态度都让宋怜舟愣在了原地。   周围一时安静,空气中涌动着幽暗的梅花香,一袭白衣的少年似梅花枝头落下的纯净冬雪,但是细看之下才会发现,他已变成了雪融之后泥泞的土。   宋怜舟叹了口气:“小师弟,你变了很多。”   他的感觉没有出错,从见到梅在雪的第一眼他就能感受到他的敌意,此刻梅在雪终于忍不住向他露出了獠牙。   不过曾经的梅在雪还是个心有道义的大宗门子弟,宋怜舟还记得在四武秘境之中他救月西楼时,梅在雪虽然不理解,但还是为他做了掩护。   而现在,他只能在梅在雪身上看到一种近乎无情的冷血。   “不对,大师兄。”梅在雪摇了摇头。   “与其说是我变了,不如说你从来没了解过我真正的模样。”   “其实早在进入沧翎宗之前,我就已经认识你了。甚至有一段时间内,我天天都能见到你。”梅在雪平静道。   “什么?”宋怜舟疑惑起来。   梅在雪笑了:“看吧,你果然不知道。”   “那么你肯定也不知道,我们之间还有另一层关系。”梅在雪说,“我原本应该也姓宋,从血缘上讲,我还得叫你一声二哥。” 第164章 梅在雪(二)   宋怜舟脸上的表情错愕了一瞬:“什么?”   这样的神情似乎取悦了梅在雪,他忽然又开始笑了起来,笑着笑着,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阴狠:“你当然不知道了,因为宋平那个老东西从来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你和你娘。他不敢,也不愿意。”   宋平是宋怜舟的父亲。   不管是在21世纪还是在修真界,他的父亲都叫宋平,并且在他的记忆中关于父亲的印象都很少。   对于这个世界中的父亲,宋怜舟只在中秋探亲时短暂地见过他一次,印象里宋平是个和蔼又慈祥的老好人。   但是宋平在梅在雪眼中,却仿佛是一个极为可憎的人。   梅在雪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面色阴鸷地道:“其实之后我在沧翎宗又遇到你的时候,我非常惶恐,我害怕你会将我不堪的过去告诉别人,害怕你会破坏我与师兄师姐们之间的关系。”   “但是我发现我多虑了,因为你根本就不认得我。”   “那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宋平根本就没有告知过你我的存在,他甚至都不愿意承认我是他的儿子,就因为我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子!”   梅在雪最后几乎是在吼。   他手背上青筋毕现,狠狠闭上了眼,用力平复着剧烈的呼吸。   宋怜舟从没见过梅在雪有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理智很快为他做出了冷静的判断:趁着现在梅在雪情绪不稳定,说不定能问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于是他微微降低了声线,以一种不敢相信的语气道:“怎么可能,我爹……有外室?”   “是啊,”梅在雪冷冷地笑道,“宋平在你和画雨眠面前装出一副好父亲与好丈夫的模样,怕是连他自己都骗了过去。”   “但他骨子里的劣根还是不会变的。或许他曾经真的和画雨眠相爱过,但他与画雨眠成婚,更多的则是需要画雨眠带来的钱财挽救当时宋家的商队。”   “这些,都是他亲口和我娘说的。”梅在雪凉凉道。   “他觉得能将画雨眠这样的人娶为妻甚是满意,却又在她甘愿为他洗手作羹汤之后,反过来觉得画雨眠无趣。”   “所以他后来又看上了我母亲,将她收作外室,背着画雨眠偷偷养了她几年,却又在我娘有了我之后便对她失去了兴趣。”   “之后他害怕画雨眠发现,就将我和我母亲安置到了瑶州城的城郊,荒无人烟的山野之中。”   熟悉的地名一下唤起了宋怜舟的回忆:“瑶州城城郊……”他蓦地想起去年中秋时叶惜声曾经和他说过,梅在雪的家就在瑶州城附近。   没想到背后是这个隐情。   梅在雪没听到他说了什么,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后来的他似是幡然醒悟又似是心虚,重新投入原先的家后便一心一意地对画雨眠好,但是我有一次却听到他大肆向人吹嘘,这种行为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被逗笑了:“如此冠冕堂皇地粉饰自己的虚伪,你说他可不可笑?”   梅在雪看向宋怜舟,恶劣地想从他脸上找到不可置信以及信仰崩塌之后的崩溃神情。   但他发现宋怜舟只是微微愣了愣神,就连惊讶的表情都只出现了短短片刻。   他眯了眯眼,有些不满意:“你发现你最最敬爱的父亲突然烂掉了,难道不觉得惊讶和愤怒吗?”   宋怜舟道:“还好吧,再怎么惊讶也比不上看见你时的惊讶。”   事实上在两个世界里,他对“父亲”的印象都很浅淡。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恨我的?”他认真地分析道,“宋平喜爱我,却不愿意承认你的身份,于是你接受不了这样的区别对待……”   “不,当时还不是。”梅在雪说,“恨这个感情太复杂了,是由一点点小小的委屈砌成的巨大的山。”   “小时候我还不知道恨是什么,所以只是感到委屈。同为宋平的孩子,你可以住在明亮的大宅院里,锦衣玉食,钟鼓馔玉,我却只能龟缩在城郊破败的小屋中。”   “那时候我很羡慕你,也是真的将你视作哥哥。我偷偷进瑶州城去学堂外偷听,总能听到夫子称赞你。在街上与你一次次擦肩而过的时候,我总看到你被人众星捧月般地簇拥在中心,然后我会偷偷想你的衣服料子是什么触感。而你,估计只觉得我是一个不知从哪来的小乞丐。”梅在雪笑了声。   他承认宋怜舟确实从小就很优秀,优秀的人总能轻而易举地吸引别人的目光。   “但是,宋平和我母亲,都不许我把你当作哥哥。”   他们对此都感到愤怒,严厉地警告他,宋怜舟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宋平觉得他根本不配当他的儿子,当然也不配当宋怜舟的弟弟。而母亲则是憎恨宋家所有人,不想再与他们扯上关系。   梅在雪闭上眼,脑子里似乎还回响着母亲尖锐的咒骂声。   于是他由宋改姓梅,变成梅在雪。   “小时候还觉得委屈的事情,便是母亲总喜欢拿我和你比。她总觉得自己输给了画雨眠,便想从我身上扳回一局。可是我比不过你,你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我是尘埃之中的平民,不管从什么方面来看,我都比不过你。”   宋怜舟不解地皱眉:“对她始乱终弃的明明是宋平,她为什么将我娘当成了假想敌?”   梅在雪说:“是啊,我们都不能理解他,正如你不能理解我。宋二少爷,你的人生顺遂圆满,要什么便有什么,你轻而易举地便能得到我费尽心思都得不到的东西。可我不一样。”   “所以你根本不能理解我,为什么会为了达成一个目的不择手段。”梅在雪冷漠地看着他,“因为很多时候你都有许多种选择,但是对我来说,我能达成目的的手段只有一种。”   “……”   宋怜舟沉默下来。他知道梅在雪是在回应他之前的话。先前他斥责梅在雪草菅人命,梅在雪却说为了达成目的,他可以使用任何手段。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梅在雪是他的同门也是他的家人,有什么事情他们可以一起面对,他还能有很多的选择。   但他作为给他带来苦难的源头……又有什么资格说出这种话。 第165章 梅在雪(三)   见宋怜舟哑口无言的模样,梅在雪似乎觉得很快意。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道:“我原以为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此刻提起来,却又总觉得历历在目。”   “可能是这段记忆对我的影响实在太过深刻了吧,多少个午夜梦回,我总能梦到这段不堪的过去。我总是梦到你,梦到你我之间明明一墙之隔,却仿佛处在两个世界。”   “一遍又一遍提醒着我,你和我之间的区别,是因为我们生来就不同。”   “可是为什么!”梅在雪狠狠地咬牙,“为什么仅仅是因为出身不同,我和你之间就有云泥之别!”   “我生来就要遭受这些不公平吗?”   他的眸光飘忽一瞬,蓦地看向宋怜舟:“所以啊,每次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我都在想……”   “若是没有你就好了,宋怜舟。”   宋怜舟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披风内:“所以,你想杀了我?”   梅在雪笑道:“聪明。”   周围的环境蓦地变幻一瞬,宋怜舟警惕起来。   虽然感知不到梅在雪的灵力波动,但是他猜测,他应该是布下了一个类似结界的东西,将整间囚室隔绝开来。   梅在雪的声音幽幽响起:“但是有没有人和你说过,有时候太过聪明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在你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的时候。”   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瞬,竟然穿过囚室的栏杆来到宋怜舟身前,眸光中暗含威胁之意。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后来又来到了沧翎宗?”宋怜舟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视线,问。   不知梅在雪什么时候会动手,但他现在看上去很有讲故事的兴趣,宋怜舟便尽量再拖点时间。   “因为当时我对你还并无杀心,一心想着只是如何逃离那里,逃离你的阴影之下。”   “自我出生以来,我娘的身体就很差,苟延残喘到十岁那年,她终于死了。”   梅在雪讲述的时候,语调中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诉说一个与他完全不相干的人的故事。   “我操办了她的后事,不知之后要何去何从之时,我听说了沧翎宗正要收徒。”   “于是我便知道了我要干什么,我想进入沧翎宗,成为一名修士。”梅在雪的语气忽然兴奋起来,“因为修真界的法则便是强者为尊,没有人会在意你的出身,只有实力才能决定一切。”   “于是我做到了,我测出拥有灵根,之后进入沧翎宗成为一名外门弟子,终于离开了那个地方。”   “在沧翎宗的这段日子,是我此生中最幸福的时光。”梅在雪轻轻笑了起来,这是一个真正幸福的、满足的笑容,“我终于有了第一个朋友阿声,也遇到了特别特别好的师兄。为了有资格一直站在他身边,我没日没夜地修炼,没日没夜地去历练堂做任务,终于从一众外门弟子中脱颖而出,被师尊收为亲传。”   “有师兄在的日子,好像家一般地温暖,我深深地感受到这一路的摸爬滚打都是值得的。”   梅在雪的视线突然黯了黯:“但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师尊说的那位他还未归宗的大弟子,我们的大师兄,竟然……还是你。”   “哈哈哈哈……多可笑,我兜兜转转走了这么远的路,躲到了这么远的地方,却还是摆脱不了你。   “为什么,你总是阴魂不散地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梅在雪盯着宋怜舟,口吻愈发变冷,“又是像以前一样,只要有你出现的地方所有人都会更加喜欢你,不仅是师尊,师姐和青邈师兄,甚至连素来不喜欢与人亲近的阿声,也莫名地对你有好感。”   他咬紧牙,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怨怼:“更为可恨的是,你一来便分走了师兄一大半的目光,他开始事事都以你为先。在我受伤之时,他却赶去给你护法!他和阿声都去了!”   “明明先前,我才是他最亲近的那个人!”梅在雪说到后来,竟是有些崩溃地大吼起来。   “宋怜舟,为什么总是你!”他猛地逼近,瞳孔中燃烧着滔天的恨意,将他的双眸都染成赤红,“你抢走了我的家人,抢走了我的师尊和师兄师姐,抢走了我最好的朋友,还抢走了我的心上人!”   “为什么你什么都要和我抢!宋怜舟,为什么你不去死呢?”   “我没有。”   宋怜舟丝毫没有被他的暴怒影响到,他打断了梅在雪的话,声音依旧是一贯的沉稳与温润。   “是你先入为主地将我当成了你的假想敌,潜意识里处处与我比较,才觉得我将本应属于你的东西都抢走了。你只能看得到他们对我好的地方,却忽视了他们对你的爱。”宋怜舟仰起脸看着他,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美丽而脆弱。   宋怜舟悲哀又怜悯地看着他:“你和你的母亲一样,都是被自己的想法束缚的,固执又可怜的人。”   “你说什么?”梅在雪脑中的一根弦“嗡”地一声绷断了。   他忽然伸出手,狠狠地掐住宋怜舟的脖子!   “你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和她是一样的人!你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宋怜舟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表情丝毫未变,微微仰起头接下梅在雪扑过来的力道,同时拉近两人之间的身位。   窒息感一瞬便涌上来,宋怜舟眼前黑了黑,不再犹豫,手腕一翻,闪过一点寒光。   “噗嗤”,什么东西没入血肉的声音。   梅在雪的眼睛蓦地瞪大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柄小巧的匕首正插在他的胸口,半截雪白的刀刃裸露在外,在烛火的照耀下泛着冰冷的白光。   握住刀柄的是宋怜舟的手。   趁着梅在雪松手的间隙,宋怜舟连忙拉开身位退到一边,一边深呼吸着缓解不适,一边警惕地盯着梅在雪。   “……匕首。”梅在雪忽然诡异地笑了声,“看不出来啊,你身上居然还带了这个,阿声给你的?你现在不过是个灵力尽失的普通人,竟然还想着反抗?”   宋怜舟也笑了:“不然呢?你不会觉得我会乖乖等死吧?”   梅在雪支起半边身子,摇摇晃晃地转过身,语气挑衅又恶劣地道:“说起来我好像忘记告诉我一件事,你突然经脉尽毁也是我干的。”   宋怜舟飞快地蹙了蹙眉。   “糕点好吃吗?”梅在雪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一瞬间好像又变成了之前那个乖巧的小师弟,“为了让你吃下糕点,我特意做了很多很多,我知道师兄他们都不爱吃甜食,而你不会拒绝我的。”   宋怜舟的呼吸错乱一拍,然后狠狠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情绪。   再睁眼时,他的表情便看不见一丝波澜:“哦,你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激怒我吗?”   他又朝远离梅在雪的方向挪了挪,道:“因为有阿声给我的法宝在,你不能直接对我动手,所以想激怒我,让我主动对你出手吧。”   “那我们不如就一直耗在这里,”宋怜舟说着说着,还打了个呵欠,“看看是谁会先发现我们吧。”   “……”梅在雪危险地眯了眯眼,无声地对峙了片刻之后,他突然又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好啊,宋怜舟,你干得好啊!”   他的身影忽然如鬼魅一般地逼近宋怜舟,在宋怜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拽起他的手,握住那柄还插在他胸口的匕首。   接着,用力地朝着自己胸口深处狠狠摁下!   宋怜舟:?!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收回手,却被梅在雪更用力地握紧。   他一边带着他扎向自己,一边还在诡异地大笑:“哈哈哈,就是这样,你做得很好!”   宋怜舟皱着眉,用力地试图抽手却未果,只能一头雾水地看向梅在雪。   难道是他受的打击太多,终于疯了?   蓦地,宋怜舟发现了不对劲。   随着两人的拉扯,梅在雪胸口处的伤口愈发扩大,但是从中流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一点又一点黑色的不详雾气。   宋怜舟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在言梓奚的身上,他也看到过类似的黑色雾气。   他也终于明白了梅在雪身上的诡异感究竟是从何而来。   想起之前在古籍上看到过的对于烬灭的介绍,宋怜舟心底一沉:烬灭是一切恶的源头,也会引出人心的的阴暗面,所以沾染上烬灭的人往往会被其侵蚀,失去理智。梅在雪现在就像极了失去理智之前的样子。   “小师弟,快停手!”宋怜舟猛然回过神,看着面前几乎已经陷入疯狂的梅在雪,急切道,“烬灭会引导并放大你心底的恶意,你不要被它影响了!” 第166章 梅在雪(完)   “来不及了。”梅在雪说。   他脸上的笑容似悲哀又似沉沦:“从被它盯上的那一刻起,我就没办法回头了。”   宋怜舟愣在原地。梅在雪听清了他说的每一个字,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反应,说明他比他更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但是梅在雪显然已经接受了这样的自己,并且……已经完全失去了对于重新变回正常人的希望。   他抽出匕首,丢到了一边。   伤口中涌现的黑雾逸散开来,梅在雪缓缓凑近,附在宋怜舟耳边低声道:“看到了吗?从那一刻开始,等待我的结局就只有一种:变成怪物。”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我就可以拖着你一起下水了。”梅在雪的声音中带着恶劣的快意,“和我一起变成怪物吧,宋怜舟。”   话音落下,自他伤口中源源不断涌现的黑雾骤然爆发,随后又快又狠地扎进了宋怜舟的身体里!   “唔!”   宋怜舟闷哼一声,一瞬间传来的钻心痛感让他根本无力招架,身形一晃便栽倒在地。   叶惜声给他的披风只能抵御术法,却无法阻挡如影子般的烬灭。猖狂的黑雾好像找到了一个极为满意的宿主,疯狂地朝宋怜舟体内涌去。   身体似乎在被什么东西一点点侵蚀,又似乎被丢到了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冰冷从四面八方蔓延上来,但他已经因为麻木而无法感知。   “呃……”他控制不住地发出呻吟,冷汗顷刻间从额角冒出,额前的碎发凌乱黏着汗水,更衬得他脸色白得像纸。   宋怜舟此刻宛如从水里捞上来似的,大口大口喘着气。   意识模糊间他听到了梅在雪嘲讽的声音:“哈哈哈……你也会露出这种姿态!”   “……”宋怜舟暗暗咬紧了唇,不再让自己发出声音。   身体撕裂般的痛苦让他颤抖着仰起头,试图向上求得一丝纡解,却仍旧无济于事。   黑雾肆无忌惮地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似是要撕碎这个美丽又脆弱的无生机的容器。   意识濒临崩溃时,他忽然听到了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阿雪,你在干什么?!”   梅在雪一怔,下意识回过头,手下力道一松。   周身的黑雾骤然消散,宋怜舟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栽倒在地剧烈咳嗽起来。   口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宋怜舟这才惊觉他已经将嘴唇咬出了血。   叶惜声看见他,面色大变:“师兄!”   宋怜舟虚弱地抬起眼,见到叶惜声快步向他走来,又被梅在雪的结界挡了回去。   “阿声。你怎么……”梅在雪显然有些始料未及,“我明明给你们都下了昏睡一整晚的药……”   他声音忽然顿住,抬眼看向虚空中的一个方向,语气笃定:“是你。”   周围的时间一瞬变得缓慢,一团只有他能看到的黑雾缓缓凝实,对他变换出一个笑容:“猜对咯~”   “你把阿声叫醒,并且引来这里。”梅在雪语调里泛着冷意,“为什么?”   “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黑雾笑容一收,“我和你约定的明明是让他彻底回到我身边,你现在在做什么?你要杀了他!”   “没有什么约定,杀了宋怜舟,从一开始就是我的目的。”梅在雪却是笑了,“我真的好奇宋怜舟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大名鼎鼎的烬灭都不舍得杀掉他。”   “在与你合作的一开始,发现你并不愿意杀了他之后,我就改变了计划。”   “所以我并不指望你的帮助,从始至终,我想的都是依靠自己杀了他。”   黑雾冷冷地盯着他。   “就算现在你把他们都叫来了又能做什么呢?”梅在雪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我身上的烬灭已经将他侵蚀,他只会在变成怪物的痛苦之中发疯,然后慢慢死去。就算你们都来了也无济于事。”   “我知道啊。”黑雾说,“我只是想叫你最最喜欢的师兄来,看看你的真面目是什么样子。”   “……”梅在雪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缓缓转过头,果然看见了叶惜声身后又出现了一人,正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花作酒。   梅在雪:“……你妹的,算你狠。”   笑容又重新回到了黑雾的脸上,它转身消失在虚空中。   时间恢复流动的刹那,梅在雪已经下定了决心。他立刻转身跑到虚弱的宋怜舟面前,一手将他拎起来。   然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拥抱了他的哥哥。   “哗啦啦啦啦——”   烛火明灭的瞬间,黑雾重新快速地出现,猖狂地呼啸着将两人包裹住。   他恶劣地笑了起来:“宋怜舟,我在地狱等你。” 第167章 最后的心愿   梅在雪不想活了,但他也不会让宋怜舟好过。   他要以死为代价,将烬灭死死植入宋怜舟体内,让他也变成不人不鬼的东西!   梅在雪的笑意逐渐变冷,他松开了手,看到宋怜舟因为自己的拥抱,而被烬灭禁锢住,动弹不得。   然后他走到一边,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匕首。   “阿雪,住手!”他听到花作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要对阿舟做什么?!”   一系列动作只发生在片刻,花作酒显然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大声将他喝住。   梅在雪的动作顿了顿,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转过头,看向他的师兄。   “对不起,师兄。”这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   “我知道我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也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不过重来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他的指尖在刀尖上流连,语气中带着平静的疯狂:“我不在意别人怎么想我,觉得我十恶不赦也好,觉得我心狠手辣也罢,都只是无所谓之人的无所谓之见。”   “可是唯独你,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一切。”他抬眸看向他,终于觉得有些难过。   梅在雪发起疯来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但是他唯一在意的一件事,就是花作酒对他的看法。   花作酒是他心中最为纯洁的一捧雪,纵使他的内心早已布满千沟万壑的污泥,他仍旧想要凿出一个干净的角落来放置他的雪。   他希望在花作酒眼中,他能永远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师弟。   但是这一切都被烬灭毁了。   花作酒只是因为信任他,才暂时没有怀疑到他身上。但迟早有一天他会发现,梅在雪已经变成了怪物。   他害怕从花作酒的眼中,看到陌生、震惊和失望的情绪。   如果真到了这么一天,梅在雪想,那他不如去死。   烬灭临时反目将他的计划提前戳破,也不过是提早了他的死期而已。   “阿雪,你在说什么?”风声很大,梅在雪的声音模模糊糊地落在花作酒耳朵里,让他听不真切也听不明白。   但他隐隐感觉到了什么,急切地道:“阿雪你先把匕首放下,阿舟他是你师兄啊!”   “不,在我心里,只有你是我的师兄。”梅在雪看着他,声音里带上几分眷恋,“你呢,师兄,在你心里,我是你唯一的师弟吗?”   花作酒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   梅在雪笑了笑:“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匕首在他手里忽地翻了个面,紧接着他将刀尖对准了自己,毫不犹豫地便朝着心口狠狠扎下!   新的伤口更加快了烬灭的出现,黑色的雾气仿佛受了什么鼓舞一般,兴奋地在囚室中肆虐开来。   花作酒猝然一惊:“阿雪!”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触碰上囚室的栏杆,却被一阵强大的灵力波动狠狠震开。   “我在这里布了结界,你们进不来的。”   梅在雪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依旧笔直地站在原地,微微转过视线,看向一旁一直试图攻破结界的叶惜声:“阿声,你也别白费力气了。”   “这个结界以我的全部法力和魂魄为代价,以烬灭为纽带连接,已与我彻底绑定。它会通过消耗我的生命来维持,但同样的,在我死前结界不会崩塌,哪怕你有大乘期的灵力也无法将其攻破。”   “你们就在这里,送我和他最后一程吧。”   花作酒面色猛地一变:“动用这种邪术……阿雪,你不要命了吗?!”   梅在雪笑道:“我不怕死。”   叶惜声面色沉沉,却没有收回手上的灵力,因为他根本无暇顾及梅在雪说了什么,全部注意力都在角落里的宋怜舟身上。   他几乎被沉重的黑色雾气裹地严严实实,叶惜声只能从缝隙间窥见宋怜舟苍白的面容,好像最后一丝生气都要被抽走了。   心头一阵心焦和愤怒,叶惜声召出凤伶,巨大的火凤直直地撞上结界,甚至让整间囚室的地面都震了三震。   但结界依旧坚固,且完好无损。   “真固执啊。”梅在雪摇了摇头。   “阿声,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很感谢你。就算你之后选择了站到他身边,我还当你是我的朋友。”   “所以我最后再给你一句忠告,离开这里,否则我不能保证我身上的烬灭会不会对你做什么。”梅在雪的目光中泛着冷意,“我会杀了宋怜舟,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敌人了。”   火凤发出一声高昂的鸣叫,消失在半空中,叶惜声有些力竭,收回手,微喘着气对上梅在雪的目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昔日的好友,如今却以一种完全陌生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这一世,许是脱离了原先的剧情轨道吧,梅在雪和他之间的关系确实不如上一世亲近。   但他仍旧记得他曾经满身血污,只是为了救一个少年。   他曾经也是风度翩翩行侠仗义的少年,如今却在这狭窄的囚室和漆黑的雾中,满是阴鸷地道:“因为我恨他啊,恨哪有理由。”   “阿雪,停手吧。”花作酒忽然握住了囚室了栏杆,不顾结界带来的反噬,更用力地握紧。   他一向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上忽地落下泪痕:“再这么下去……你和阿舟都会死的!”   “……”梅在雪忽然很想叹气。   到了最后他还是比不过宋怜舟啊,他最多就是和他打了个平手。   花作酒继续道:“你现在收手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我和师尊都会保护你的,有什么苦什么难师兄都陪你一起受着好不好?小师弟……阿雪你千万不要一错再错!”   “……”梅在雪又怔了怔,面上似是划过一丝动容,随后又摇了摇头,“没有余地了。”   “师兄你看。”他指了指自伤口逸散出的黑雾,“我的身体里全是烬灭,我已经是个怪物了,在很早之前。”   很早之前,他偶然受伤过一次,然后便发现自己不会再流血了。   他的伤口中只会流出不详的黑色雾气,梦魇般如影随形地缠着他。   从那时起,他就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被侵蚀成烬灭的容器了。他早就不再是正常人。   “还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办法的!”花作酒固执地大声喊着,试图将梅在雪的理智唤醒,“绯依医术极好,我是天生的治愈灵根,我们一定有办法能恢复你的身体,你千万不要自己放弃自己!”   “放弃自己……”   梅在雪咀嚼了一下他的话,轻轻笑了起来:“师兄,谢谢你,在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放弃了我的时候,只有你还会让我不要放弃。”   花作酒一愣,一时间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心转意:“阿雪,那你……”   “但是我没得救了,师兄,我很清楚。能够用我最后的生命完成我想做的事,我已没有遗憾。”   话音落下,梅在雪身上的伤口蓦地开始扩大,周遭的烬灭猛然爆发!   冰冷的月光和昏暗的烛光交接的缝隙,被扭曲旋转的烬灭染成了一个漆黑深邃的漩涡,好像开启了一个能吞没一切的深渊的入口。   而站在漩涡正中心,正在逐渐消散的的梅在雪,便是这个入口第一个要吞没的人。   “有时候我也会想,我到底为什么会走上这一步,事情到底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后来我发现,似乎是有的,我能想到的唯一转变的办法,也是我此生最大的心愿。”梅在雪看着他,目光悲哀又眷恋,“那就是,如果有下辈子的话……”   “能不能让我,早点遇到你?” 第168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梅在雪身上的伤口正在扩大,好像一张被点燃的逐渐烧成灰烬的纸,将他的身体烧成一片一片,消散在空气中。   这样的侵蚀之下,梅在雪的身体已经快要完全消失,只剩下黑雾构成的身体。尽管如此,他依旧定定地看着花作酒,贪婪地想要将他的样子铭刻在心中。   直到最后,他轻轻地道:“师兄,我很喜欢很喜欢你。”   花作酒猛地瞪大了双眼:“……阿雪……”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他的心情。今天他突然知晓了他疼爱的小师弟竟然喜欢自己,但就是这个小师弟杀了他疼爱的另一个弟弟。   花作酒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轻声的呼唤随着风飘远了,梅在雪却好像听见了,他微笑着闭上了眼。   随后,他彻底消散在了黑雾之中。   “!阿雪!!”花作酒拼命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碎片,指尖却只能触碰到冰凉的黑雾。   黑雾围着他的指尖绕了两圈,却没有靠近,慢慢朝着漩涡的中心飞去。   叶惜声面色微沉,立刻铺展神识,却再也没有发现梅在雪的任何气息。   梅在雪死了。   更准确地说,他是消失了,连一丝一毫的魂魄都没有留下。   随着梅在雪的死亡,他布下的结界闪烁一下,也很快破碎。   叶惜声一脚将囚室的门踹开,刚进入其中,便被迎面而来的巨大的力量刮得一个趔趄。   这里面的黑雾肆虐程度,竟是比从外面看上去还要大!   他越发地担心宋怜舟,正打算冲进去的时候,忽然听到漩涡中央传来宋怜舟的声音:“别过来!唔……”   他的尾音颤抖了一下,声音沉闷又压抑,似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师兄!你怎么样!”听到宋怜舟的声音,叶惜声更急切地想要冲上前。   可是疯狂的黑雾组成了一道严严实实的墙堵在了他的面前,他一边寻找机会从黑雾之中穿行,一边还要防备着试图侵染他的黑雾,一时之间有些寸步难行。   “叶小兄弟,你先出来!”花作酒的声音从他后方传来,“你小心不要沾到这些烬灭,我替你去找阿舟!”   花作酒进来之后,发现黑雾只是阻碍他前进,却并没有侵染他的意图,甚至在他主动靠近的时候还会缩回去。   他立刻就反应过来,因为梅在雪不愿意伤害他。   心底涌上一股酸涩的感觉,花作酒站在原地深吸了两口气,竭力压下心里纷乱的思绪。   随后他下定决心,转头便钻入了黑雾之中。   眼下不是耽于个人情感的时候,人命关天,阿舟还在等着他们!   花作酒拨开浓稠的黑雾,一步一步向前寻找着。   视线中全被涌动的漆黑遮蔽了,他根本看不到宋怜舟在哪里,只能凭借着方才他声音来的地方摸索过去。   忽地,周围的黑雾安静了片刻。   下一秒,他们似忽然受了某种召唤一般,疯狂地朝着一个方向齐齐涌去!   花作酒一惊,视线随着烬灭黑雾看去。   黑雾涌过的尽头正是宋怜舟所在的地方!   他跪在地上,弓着背,一只手紧紧地揪住心口,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地面,指尖都深深嵌入到了地里。   他身上的披风已经消失不见,乌黑的长发和青色的衣袍在巨大冲击带来的狂风之下向后胡乱地飞扬。数不尽的烬灭疯狂地涌入宋怜舟的身体内,他面上的表情极度痛苦,终于克制不住地发出撕裂般的呻吟。   “呃啊啊啊啊——”   “师兄!”亲眼见到宋怜舟这副样子,叶惜声顿时什么也顾不上了,立刻飞身来到他身边,身形之快甚至都没让花作酒看清。   就在叶惜声急切地伸出手,想要扶起宋怜舟的时候——   “嗡——”   最后一丝烬灭进入了宋怜舟体内,自他身上忽然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直直地将叶惜声和花作酒两人掀了出去。   黑雾消散,烛火重新亮起,囚室内恢复了寂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唯独跪倒在地的青色身影,缓缓动了动手指,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被掀翻在地的两人。   叶惜声起身担忧地寻找宋怜舟时,正好对上他的视线,当即愣在了原地。   宋怜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瞳孔中一片血染般的猩红。   他浑身伤痕累累,脸上、身上皆是被锐器割出的细长伤口,青色的衣衫更是破败不堪。   艳丽的红色顺着唇角流下,没入在他苍白的脖颈,却偏生添了几分妖异到极致的惊心动魄的美。 第169章 黑云翻墨欲遮山(一)   “师兄!”叶惜声回过神来,自动忽略了宋怜舟身上的怪异之处,连忙来到他身边想扶他起来,却因为他的满身伤痕无从下手。   他连忙手忙脚乱地想要去翻找能用的药,却见宋怜舟转动眸光,冷冷地朝他看过来。   他脸上的陌生表情看得叶惜声心里一惊:“师兄……你不认得我了吗?”   这句话好像唤回了宋怜舟的理智,他的身子忽然剧烈颤抖起来,眼中的红光褪去,瞳孔重新变成浅棕。   却又在下一秒,被卷土而来的红光染成血色。   “唔……呃……”宋怜舟脸上的表情又开始扭曲,眼中瞳色不断变化着,似乎是什么东西正在和他争夺身体的操纵权。此刻他人身妖瞳,看上去颇为怪诞诡谲。   “快走……!”他痛苦地捂住头,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丝丝缕缕的黑气又开始从他身上冒出来,叶惜声余光瞥见宋怜舟的影子被烛火拉得很长,忽然扭曲着变化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在挣扎着逃离桎梏……   蓦地,倒影凝实剥离出一只状似妖兽的身形,头顶生出两对长角,匍匐在地,对着宋怜舟张开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   “刷!”   叶惜声阴沉着脸挥出一道灵力打向那道诡影。昏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发出一声嚎叫,倒影渐渐地又变回了正常的模样。   “让我看看阿舟。”花作酒此时也赶到了宋怜舟身边,面色严肃。   他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器,持扇一挥,柔和的圣洁的白光很快就将宋怜舟包裹起来,黑与白的撕扯分外扎眼。   宋怜舟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但他脸上痛苦的神情却没有丝毫缓解。   片刻之后,花作酒收回术法,摇了摇头:“不行,我没办法缓解烬灭对阿舟的影响……”   说话间,一直蜷缩着身子的宋怜舟忽然抬起头,眼中红光大盛,五指成爪闪电般出手,直直地朝着花作酒心口掏去!   花作酒并没有防备他,一时不察竟忘了躲闪。   电石火光指尖,宋怜舟的手堪堪停在花作酒身前,他伸出另一只手恶狠狠地将不听话的这只手按了下去。   “你……休想!”   他嗓音沙哑地开口,似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和另一个看不见的东西说话。   这一幕看上去分外荒诞,宋怜舟竟和另一个怪物同时抢夺着唯一的意识。   眼见着被宋怜舟控制住的另一只手又在缓缓抬起,花作酒心知宋怜舟撑不了多久了,忙对着叶惜声道:“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想个办法让阿舟……”   “啊!”   话音未落,囚室外的黑暗中忽然响起了一声短暂而惊恐的尖叫。   花作酒和叶惜声齐齐转头看去,只见囚室外不知何时站了一队人。为首那人提着灯看着他们,害怕地发抖。   这个弟子看上去有些面熟,好巧不巧,正是指认宋怜舟杀了言梓奚的那名看守弟子。   叶惜声心中暗道不妙。   他一时心急,竟忘了布下结界,想必是这里面的动静吸引了外面弟子的注意。   如今宋怜舟这副样子被外人看到,怕是会更加让他百口莫辩。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看守弟子已经尖叫了起来:“啊啊啊啊啊!他是怪物,我就说他是怪物!!”   一句话唤回了呆愣在原地几人的神智,他们纷纷扭头撒丫子就跑:“救命啊啊啊啊!”   “周公会梦,睡!”花作酒想也不想,挥手朝着那几名弟子扔出一沓昏睡符。   囚室外的尖叫声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传来几人“啪嗒啪嗒”的倒地声。   花作酒看着手上的符纸,突然想到了什么,反手掏出一张昏睡符,啪叽一下贴在了宋怜舟额头上。   宋怜舟的动作僵了僵,眼睛快速地半阖了一下又很快睁开,对花作酒呲了呲牙。   他似乎竭力地想要与昏睡符抗衡,一边昏昏欲睡,一边还想伸出手揭下昏睡符。   “师兄,得罪了。”叶惜声见状,轻声道了一句,随即快速在他身上点了三个穴位,下了一道安神咒。   宋怜舟神情一松,很快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被叶惜声轻柔地托起。   他另一只手穿过宋怜舟的膝窝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对着花作酒使了个眼色:“我们先离开。”   花作酒点了点头。   这么大的动静瞒不了多久,一旦传出去必定会有人对着宋怜舟喊打喊杀,宋怜舟现在的的状态也绝不适合留在狱中。   再者,宋怜舟要是落到别人手里不知会经历什么,他们现在要时时刻刻看到宋怜舟才能放心。   如果现在有人跳出来,大声斥责他们的所作所为有违名门正派的作风,说他们这是对怪物的包庇的话……那叶惜声和花作酒一定会非常认同地点点头:“你说的对。”   别人被烬灭感染会变成怪物,但宋怜舟又不是别人。   就是包庇宋怜舟怎么了? 第170章 黑云翻墨欲遮山(二)   叶惜声没带宋怜舟回苍山玄台,而是去了山下城镇的一间客栈中。花作酒则是去苍山玄台叫了人过来。   于是,在这个诸事发生的纷乱夜晚,晨曦降至前的最昏暗时刻,众人一齐聚在了这个小小的客栈里。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纵使是叶惜声也难掩眉目间的疲惫,揉着太阳穴轻轻叹了口气。   绯依和青邈坐在他身边,面色都有些白。   他们刚听完花作酒解释的事情来龙去脉,便被一个传送阵传到了这里。   “小师弟他……怎么会……”绯依看上去快要石化了,“我现在是不是还在做梦?”   叶惜声转头问青邈道:“花师兄和掌门没来吗?”   青邈点头:“师兄越狱一事已经在苍山玄台传开了,师尊先去应付他们,顺便给我们拖时间。师尊让我们尽快商量出对策,最好是先把大师兄藏起来。”   “二师兄……”青邈犹豫了一下,道,“他说他要留在苍山玄台帮师尊一起应付那些人。但是二师兄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宁,还很难过。”   叶惜声顿了顿,想到什么,无声地叹了口气。   “发生什么事了?”李为生瞧见叶惜声面色严肃的样子,忍不住询问道。   围坐在桌边的剩下几人——李霓裳,月西楼以及暂居蝴蝶体内的玉陵春,也纷纷地投来视线。   他们原本都是留在苍山玄台中焦急地等着宋怜舟从昏迷中醒来。好不容易等到之后,却又听说宋怜舟被指控杀了人,送到了苍山玄台的天牢内。   他们不明所以,只得继续等待结果。   谁知道才一天过去,晚上花作酒忽然急急忙忙地过来把他们叫醒,说宋怜舟出事了,可能会波及到他们,让他们先走。   四人当然没一个愿意走,纷纷询问宋怜舟到底怎么样了。   花作酒见拗不过他们,干脆一个传送阵把他们统统打包送到了叶惜声这里。   刚刚安顿好宋怜舟,转头一看就发现小小的隔间内突然多了三个人和一只蝴蝶的叶惜声:“……”   “啊!”月西楼看到宋怜舟一脸苍白的模样,没忍住叫了声,又怕把他吵醒,连忙飞快地捂住了嘴。   用气声问叶惜声道:“叶小兄弟,阿舟怎么了?”   叶惜声揉了揉眉心:“出去说。”   他关上隔间的小门,领着一行人来到房间的厅堂处坐下。   正整理思绪间,一脸失魂落魄和震惊呆滞的绯依青邈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绯依看上去受到的打击很大,一直坐在桌边默默地石化,青邈的承受能力更加好一点,回过神来之后还能清晰地回答叶惜声的问题。   知晓了苍山玄台的状况,叶惜声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完整地说了一遍。   他们对梅在雪都没有什么防备,喝下他送来的茶水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森冷的气息骤然爬上他的脊背,叶惜声一瞬清醒过来,当时那个来路不明的阴冷气息离他只有几寸。   “谁?”叶惜声蹙眉,警惕地望向四周。   不过潜藏在空气中的气息似乎并没有恶意,只是用模糊不清的声音留下了五个字:“宋怜舟有难。”   叶惜声心里忽然蓦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自心底涌出,一时间他来不及思考来人是谁到底有什么目的,对宋怜舟的担心压倒性地占据了上风。   然后,他在半途遇到了同样形色匆匆的花作酒。   两人交换了一下信息,他发现花作酒也是莫名被人叫醒,并听到了同样的五个字。   等他们赶到天牢时,看守的盛华宗弟子正好换了一拨,他们便趁着换班的间隙快速溜了过去。   再后来,他们就在天牢内看到了那个意想不到的人,梅在雪。   叶惜声说到这里,表情变得有些费解起来。   他没有听到梅在雪之前的那些独白,只听到他向花作酒表露心迹。所以他现在也没有想明白,梅在雪到底为什么突然要杀了宋怜舟。   他还记得他问出这个问题时梅在雪的回答:“因为我恨他啊,恨哪有理由。”   变故好像是在转瞬之间就接踵而来了,明明曾是同窗过几十年的同门师兄弟,梅在雪到底为什么这么恨宋怜舟?   可惜在宋怜舟醒过来之前,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了。   回想起梅在雪身上的种种异常,叶惜声沉默片刻,推断道:“应该是烬灭。阿雪不知何时已经被烬灭侵蚀,烬灭放大了他心中所有的负面情绪,也摧毁了他的神智吧。”   三人一蝶听完事情始末,皆是震惊地呆滞了许久。   过了片刻,月西楼才倒抽一口冷气:“怎么会……”   “先前梅公子看上去如此温和有礼,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一般。”李为生道。   “那恩人现在身体如何?还能恢复如初吗?”李霓裳问。   叶惜声顿了顿,没否认也没确认,只是道:“我一定会让师兄恢复的。”   梅在雪以生命为代价将庞大的烬灭植入了宋怜舟体内,按理说宋怜舟不死即疯。   但是烬灭似乎在宋怜舟体内和他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让他尚能保持一丝理智。   叶惜声之前从未见过这种情况,但这也让他能够看到让宋怜舟好转的希望。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情,”花蝴蝶扑扇着翅膀,提醒道,“盛华宗的人正在满世界找小美人儿呢,要不了多久就会照下来,你们打算一直躲在这里?”   “当然不是,师尊也说了,要让我们找个地方安置大师兄。”青邈下意识地看向了叶惜声。   叶惜声就等这句话:“我觉得……”   “不如宋兄就来我们这儿住吧。”李为生蓦地开口,认认真真地出谋划策,“我和霓裳都是普通人,所居地也是市井小巷之间,那些人不会注意到我们的。”   李为生这么一开口,顿时就把所有人的思绪带动起来,月西楼摇了摇头道:“李兄你们虽然大隐隐于市,但没有法力庇护终究不太安全,万一被他们找上了,也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而我们月影山庄之外有阵法,一般人根本找不到,山庄内也有密道可以直通山下,所以宋兄还是去我那住吧。”月西楼暴露了自己的目的,“先前宋兄住的房间我还原封不动地留着呢。”   绯依也终于回过神,见状连忙争夺宋怜舟居所的所有权:“那说起来我们沧翎宗内阵法更多,更是有几处不为人知的密室可以给师兄住!师兄肯定是住在自己的宗门里更习惯,只要小心点不被人发现就好了。”   “在自己的宗门里还需畏首畏尾,未免太委屈宋兄了,还是来我们这住吧。”   “要不同我一起……”   “来我这!”“来我们这!”   一片嘈杂中,玉陵春奋力抬高声音:“喂,没有人参考一下本楼主的意见吗?本楼主也是法力高强家财万贯,名下自然是有多多的住所给小美人随便住!”   “你吗?”绯依看了他一眼,想到花满楼内那快要熏死人的香风,连忙摇了摇头道,“但是你楼内莺莺燕燕鱼龙混杂的,不会把我师兄带坏吧?”   “什么话!什么叫带坏,我只是带小美人享受享受另一种乐趣……”   “哐当——”   突如其来的茶杯将玉陵春整只蝴蝶都罩了起来,同时也罩住了他口出狂言的嘴。   茶杯之上压着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叶惜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冷地对着茶杯道:“脑子有病就去治。” 第171章 长命百岁   等一下,等一下。青邈忍不住扶额。有人在意一下这个叶惜声吗?   他的问题就是对着叶惜声提的,叶惜声看起来也有话想说的样子。   但是青邈在一旁看得真切,叶惜声每次想开口的时候都有人抢先说话将他打断。   要不是居心叵测的玉陵春说错了话终于让叶惜声忍无可忍,讨论得激烈的这帮人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注意到他。   叶惜声道:“其实诸位现在不管谁和我师兄住都不太妥当。”他又恶狠狠地压了一下茶杯,“尤其是你,玉陵春。”   “师兄现在最合适的就是和我一起。”叶惜声无视茶杯中某只蝴蝶的大声抗议,做出结论。   “为何?”月西楼问。   “因为你们所有人都有些不得不考虑的东西。”叶惜声看向他,“月庄主,你身后还有一个山庄的人,他们全都依托着月影山庄为生,你可以为了师兄与盛华宗周旋,那他们呢?”   月西楼沉默下来。   “还有绯依师姐,青邈师兄,我知道你们不想和我师兄分开才想让他回宗门。但是师兄也是这样想,他是为了保护沧翎宗才主动选择入狱的。”叶惜声叹了口气,“他肯定也不希望因为自己,再给沧翎宗带来争端。”   绯依、青邈:“……”   “玉陵春,你的花满楼遍布各处,若是盛华宗日日寻来,你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还有李为生……你和霓裳姑娘好不容易回归现在平静的生活,就不要插手此事了。”   “至于我嘛,我无所顾虑,一身轻松。哦不对,我唯一顾虑的就是师兄了,所以我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叶惜声笑了笑。   “我也有一处隐蔽的住所,想必各位都知道,其中一切装潢全按的是我师兄喜好,绝不会让师兄住的不舒服。而且那一片山都是我的,闲暇时间,我还可以和师兄一起养养兔子种种花吗,在月下散步片刻……咳。”叶惜声轻咳一声,“扯远了。”   “另外,现在最大的问题其实不是我师兄去哪,而是应对盛华宗的人。”叶惜声指尖在桌面轻叩了一下,“他们觉得我师兄越狱了,需要一个交代,谁能给出这个交代?”   “相比之下,我就是最好的交代。”   “昨晚我和花师兄现身狱中时应该也被人看到了,定会有人把矛头指到我们身上,与其想办法摆脱询问,不如顺水推舟。”   “你们就说,是我带走了宋怜舟,并且叛出了宗门。我的所作所为与沧翎宗没有任何关系,一切后果皆由我一人承担。”   “……”   叶惜声的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了一片安静。   众人面色各异,都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所有人都清楚,一旦做出这个决定,就意味着叶惜声和宋怜舟将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但是他们只有两个人。   但他们分明没有做错什么。   可是他们想拒绝却也找不出更好的说辞,不这样的话,又有什么办法呢?   见没人说话,叶惜声就当他们全都默认了,点了点头:“行,那就按照我说的来。”   他打开茶杯把玉陵春放了出来,玉陵春扑扇着翅膀飞到他肩头,语气是少有的严肃:“喂,姓叶的,你真的想好了?”   “这有什么想不好的,”叶惜声有些奇怪地瞥了他一眼,“能带着师兄一起隐居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玉陵春只当他是在强行找借口,便道:“不要害怕寂寞,本楼主会经常来看小美人儿的……呃,看小美人儿和你的。”   叶惜声:“心意领了,人就算了。”   玉陵春:“?”   月西楼揪着折扇,道:“我也想来……阿舟现在这样我不放心……”   李为生和李霓裳也向叶惜声投去了渴望的目光。   叶惜声便道:“这样吧,我给诸位画几张传送符,等我在我的住宅中布下传送阵的一端,各位就可以直接通过传送符直接来了。”   这些都是宋怜舟的朋友,也都是很关心他的人,所以叶惜声也不会把他们当外人。   “那我也要!”绯依立刻道。   叶惜声花了一点时间画符并且分给了大家之后,众人便在沉沉的夜色之中互相告别,怀揣着同样沉甸甸的心事奔赴了不同的方向。   *   山上的宫殿叫惜舟宫,那么这座山便也叫惜舟山。   叶惜声已经好久没回来了,之前把这片山脉划为自己的地盘,只是觉得这里偏僻无人,很适合隐居。   现在,他动作轻柔地将宋怜舟放到了床榻上,撑着脸看他的侧颜。   四周安静地只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他对“家”没什么概念,先前也并不把这里当作他的家,只是把惜舟宫当作一个睡觉和思念宋怜舟的地方。   只有现在,他才真正的有了回家的感觉。   原来,宋怜舟就是家。   叶惜声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取出了凤凰神火的火种,催动火种,温暖又柔和的火焰很快便缠绕到了宋怜舟身边。   他的凤凰神火不会损伤宋怜舟的身体,而将他体内的烬灭炼化。   不过这次的烬灭和他上一世见过的不太一样,他不知道他的火现在还能否彻底杀死烬灭,这个过程又需要多长的时间,但只要能暂时压制住他体内的烬灭都是好的。   正凝神思索时,忽然有一个傀儡侍从叩了叩门:“主上,山下有一人求见。”   怎么刚回来就有人要见他?叶惜声皱了皱眉:“何人?”   “姓顾。”   叶惜声心中有了猜想,来到山下时,果然见顾卿辞站在不远处。   顾卿辞显然是一路风尘仆仆赶来这里的,脸色是肉眼可见的疲惫,衣摆还沾着灰尘。   “阿舟怎么样了?”这是他问的第一句话。   “师兄睡着了,掌门放心,我可以炼化师兄体内的烬灭。”   顾卿辞点了点头。   两人相对而立,无言静默了半晌,顾卿辞忽然道:“你我应该都清楚,烬灭是什么样的存在。目前被其侵染者无一人生还。”   “我们都知晓那个最坏的结果,只是无法接受。”顾卿辞看上去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孩子,若真有那么一天到来,你……千万不要做傻事,阿舟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叶惜声沉默下来。   见他的样子,顾卿辞无声地叹了口气。   一夜之间,自己的两位徒弟遭此剧变,顾卿辞从来没感到这么无力过。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紧紧抓住还活着的人,他们都无法再承担失去的后果了。   思及此,尽管很不忍心,但他仍旧问出了那个问题:“阿舟……还有多久的时间?”   风声渐起了。   顾卿辞等着他的回答。叶惜声有半晌没说话。   片刻后,他转头望了望山巅的惜舟宫,只道:“我会护他长命百岁。” 第172章 异化   雾锁了山头,傍晚的山巅被阴云掩盖住,竟是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   叶惜声走进房间的时候,发现宋怜舟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   他没有点蜡烛,在满室的昏暗寂静中,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桌前,直直地盯着面前的镜子看,仿佛已经成为了一尊美丽但是了无生气的雕塑。   “师兄你醒了?”叶惜声精神陡然一震,瞬间高兴起来,一连串的话就这么不假思索地冒了出来,“师兄醒了多久了,怎么不喊我?师兄怎么不开灯?师兄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师兄你饿不饿?”   “……”宋怜舟摇了摇头,却没说话,回应叶惜声的只有满室的风声。   叶惜声的笑容僵了一下:“师兄,你怎么了?”   他随手用灵力将室内的蜡烛点亮,室内一下子明亮起来。   因为有些担心宋怜舟,叶惜声快步走到了他身边,抬眼对上镜中宋怜舟的双眸,蓦地愣了一下。   他的瞳色原本是浅棕,宛如盛着一汪春水般温柔。但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却染上了一抹艳红,红色自上而下缓慢过渡成浅棕,带着一种摄人心魄般的妖异。   见叶惜声顿住了,宋怜舟有些逃避地转开目光:“抱歉,咳咳咳……吓到你了吗,阿声?”   “怎么会,我是在高兴,师兄体内的烬灭被我控制住了。”叶惜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师兄着凉了吗?怎么开始咳嗽了?”   “许是灵根受损,身体变差了。”宋怜舟又捂着心口轻轻咳嗽了几声。   此时微微打开的窗户间漏进一丝风,带着雨水的凉意扫过室内,宋怜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叶惜声立刻一挥手将窗户关上,捉来宋怜舟的双手放到自己的掌心内,顿时就感觉好似冰雪落到了自己手中。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道:“手怎么这么冷……”   哪怕他调动灵力,好像都没办法将宋怜舟的手捂热。   “我自醒来之后就是这样,身上凉的好像没有温度一般。”宋怜舟微微垂眸,“我想,可能是因为……”   他手指轻轻动了动,顷刻间便有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逸散出来。   “可能是因为,现在我的身体被这个东西占据了吧。”   自他身上涌现的黑色雾气越来越多,宋怜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阿声,我已经是一个怪物了。”   “别胡思乱想。”叶惜声握紧他的手,用力地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哪有长得这么好看的怪物。”   宋怜舟看着他,似乎是想笑,但是却笑不出来。   叶惜声从一旁取来一个厚厚的斗篷替他系上,将宋怜舟裹成一个毛绒绒的球,然后道:“师兄,你等我一会儿,我去炼几炉能医体寒的丹药。”   宋怜舟将脖子缩进斗篷的毛领里,轻轻点了点头。   “你们几个过来。”叶惜声点了几位傀儡侍从来照顾宋怜舟,很快便抽身去了炼丹房。   *   除了天品火灵根之外,叶惜声还拥有剩下几个灵根,曾经他也是一名深谙此道的炼丹师,炼几枚丹药自然是得心应手。   只是炼丹之时他太过专注,一时间忘了注意宋怜舟那边的状况。   以至于他从炼丹房内踏出来的时候,蓦然便听到宋怜舟的寝殿方向传来一声巨响,连带着还有各傀儡侍从的讯息疯狂涌来。   叶惜声眉头一跳,立刻便往宋怜舟的寝殿赶去。   来到寝殿外时,恰好撞见一个傀儡侍从自房间内被扔出来,摔在地上哗啦啦碎了一地。   叶惜声侧身躲过,连忙进入房间内:“怎么了师兄,是不是他们惹你不高兴……”   话没有问完,叶惜声顿在原地,表情蓦地一沉。   面前的宋怜舟执剑而立,周身缠着散乱黑气,眸色暗红。他手中的奈何显然也受到了主人的影响,剑身上飘落的彼岸花瓣枯萎蜷缩,泛着妖异的紫光。   面对叶惜声,他歪了歪头,轻轻挑起一个邪笑:“哦,我知道你,你就是叶惜声。”   叶惜声不答话,只是道:“你是谁?”   “我?我就是宋怜舟啊。”面前的男子又笑了,不同于宋怜舟带给人温柔,他身上总是有一种掩盖不住的邪气。   叶惜声几乎立刻便笃定,是烬灭在控制着宋怜舟,一如之前的言梓奚一般。   下一瞬他已经出手,指尖燃起火光,化作链条将“宋怜舟”围了个严严实实。   谁知“宋怜舟”非但没反抗,甚至还摆出了一副可怜又难过的模样:“哎呀呀,这是做什么,师弟要对师兄动手了?”   “闭嘴,别用他的身体在我面前装神弄鬼。”叶惜声皱眉道。   麻烦了,看上去烬灭已经生出了意识,事情变得棘手起来。   而且这个烬灭好像比控制言梓奚的那个更为复杂,它似乎很了解他。   叶惜声忽然想到什么,脸色沉了沉:“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你对我师兄做了什么?”   见他的样子,“宋怜舟”仿佛看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再次笑了起来:“别那么紧张嘛,我可没有窃取他的记忆什么的。”   “我与他只不过是两个意识同住在一个身体里,自然能见他所见,感他所感。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人,我自然再清楚不过。”   他忽然变换了模样,眼中红光褪去,周身黑雾消散,唯有温润澄澈的笑容一如平常的宋怜舟一般:   “阿声,你知道吗?在我的眼里、梦里、心里……可都是你。” 第173章 对不起,对不起   “宋怜舟”向他伸出手,半边侧脸映着摇曳的温暖烛光,柔和而明亮,看向叶惜声的目光里带着诱哄般的鼓励。   微微上扬的尾音如同钩子一般钓着人的心,引诱着他们牵住那只素白的手。仿佛只要同他一起,就能去往一个永远幸福与安宁的梦中。,同他一起共享极乐。   昏黄的烛光洒下暧昧的光晕与阴影,就连室内燃着的沉水香也染上了几分惹人情迷的味道。   就连一旁的傀儡侍从都被蛊惑,颤颤巍巍地朝着“宋怜舟”走了过去。   叶惜声的面色更冷了,他掐了一个清心决,又给自己的傀儡们都丢了几个清心决。   “现在居然真的还会有人用这么低级的骗术,你不会觉得顶着和我师兄一样的脸,我就会分不清你和他了吧。”   叶惜声声音一沉,“宋怜舟”身边围绕着的火焰瞬间暴涨,仿佛在昭示着主人的怒火:“不想死的话,就赶快把我师兄还回来。”   “啧,没意思。”宋怜舟见骗不到他,顿时有些失望地半阖下眼,无趣地收敛了笑意。   他一瞬又变回之前的模样,黑发红瞳,妖冶异常:“你确实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竟然拥有能炼化烬灭的火,我若不强行借他的身体苏醒,怕是真的要被你杀掉了。”他挑起了剑尖,有些玩味地看着叶惜声,“放心吧,我醒不了多久,他很快就会回来。但是在那之前……我得先解决你这个棘手的家伙。”   “原本念在你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份儿上,还打算让你用体面一点的方式去死呢。”   话毕,“宋怜舟”忽然抬起手,竟是不顾周身缠绕的火光就要穿过火焰。   叶惜声一惊,不敢伤到宋怜舟的身体,下意识地便收回了灵力。   “哈哈哈哈哈……我了解你,你不舍得他受伤。”下一瞬“宋怜舟”身形消失在原地,只剩下他得意的声音,“但是你不了解我,我也不舍得他受伤哦~”   “我只不过是赌了一把,赌先收手的那个人是你。”   叶惜声站在原地警惕,听了这话,不由得眉头一皱。   不妙,他的师兄是不是被一个疯子盯上了。   阴冷的气息很快出现在身侧后方,叶惜声侧身躲过刺向他的奈何,长枪一勾一挑将面前的人推开,转身又拉开几个身位。   “宋怜舟”一击不中,很快便再次逼近。   若按照修为,就算是异化后的宋怜舟也是打不过叶惜声的。但叶惜声一点不还手,只是四处闪躲,宋怜舟则是毫不留情,招招狠辣,一时之间倒是让他占了上风。   但是“宋怜舟”却并不是很高兴。叶惜声滑溜地就和一条泥鳅似的,他碰都碰不到,更别说交手了。   如此几轮下来,“宋怜舟”率先沉不住气,气急败坏道:“你到底打不打?!”   “我永远不会对我师兄动手。”叶惜声落在他几步之外,看上去分外气定神闲,“你从我师兄身体里出来,我便和你打。”   叶惜声想得很清楚,反正烬灭的苏醒也持续不了多久,他只需要拖着,等到宋怜舟醒过来就好。   “宋怜舟”微微眯了眯眼。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火。   若是一般修士,那他也不怕现出真身来同他打一架。但这小子邪门的很,拥有一种天生克他的火。   但是他已经快要压不住宋怜舟的意识,宋怜舟很快就要醒来了。如果不在此前杀掉叶惜声,以后怕是很难有机会。   “宋怜舟”这么想着,忽然计上心头。   他挽了个剑招,再度快速逼近,出手便是又快又狠,叶惜声自然也是再次转过枪抵挡。   然而“宋怜舟”的身形却在半空中以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角度快速转变了方向,竟是直直地冲着叶惜声的枪尖上撞来!   “!”叶惜声一惊,连忙硬生生卸下力道收回了枪。然而这个动作却不由地让他的速度慢了下来,“宋怜舟”的剑再度回来时,他只能堪堪躲过。   雪白的剑身擦着他的脸侧划过,带起的锋利剑气,将他的脸割开一道狭长的口子。   鲜血顿时从伤口中溢出,顺着脸侧落到下颚上。   “宋怜舟”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瞳孔中倒映着叶惜声脸上的血痕,猛地瞪大了眼睛,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对……对不……”   他眼中的红光尽数褪去,表情又开始变得有些扭曲,似是沉浸在巨大的痛苦和恐惧之中,只能不停地发出颤抖的呓语。   “对不起,对不起……不是,不是我……”   叶惜声伸出手,把他拥进了自己的怀抱中:“师兄,永远不要和我说对不起。”   宋怜舟却好像没听到他说话似的,一直在小声不停地说话,连尾音都带上了哭腔。   叶惜声心疼得不行,将人带到一旁的桌边摁着坐下,然后给他倒了一杯水,轻声哄着他喝完了。   喝了一杯水的宋怜舟终于平静了一些,他倚在椅背上无力地低垂着头,呆呆地盯着茶水中自己的倒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本来就虚弱,刚刚烬灭占据他的身体与叶惜声缠斗,更是让他耗尽了力气。   叶惜声见他唇角不小心沾上了水珠,取了一张帕子来想要为他擦拭。   指尖甫一接触到肌肤,宋怜舟便忽然抖了一下,随后猛然回过神来推开了他的手。   叶惜声僵在原地,愣了愣:“师兄?”   “别!别离我太近……”宋怜舟垂着头,缓慢地往后缩了缩,“万一我又突然失控……”   叶惜声强硬地扣住他的手腕:“但就算你失控,也会因为我受伤而立刻变回来。师兄,不管什么时候,可不可以都不要推开我?”   “可是我迟早会完全变成怪物!”宋怜舟忽然猛地抬头看向他,语气异常凶狠,眼尾却是泛着薄红,带着仿佛刻入骨髓的哀伤。   这样的眼神看得叶惜声一愣。   就在这愣神的片刻,宋怜舟突然挣脱了他的手腕,风一般地自他身边掠过,跑出了房间。 第174章 你变了   宋怜舟慌不择路地四处乱窜,成功在叶惜声巨大的宫殿里迷了路,随便找了个开着门的房间就躲了进去,转身啪嗒一下关上门。   叶惜声知晓他心情不好,也没有去追,只是静静跟在他身后看着他。   等他像兔子一样窜进房间关上门之后,才悄悄地走上前,在门口听他的动静。   他知道宋怜舟不是因为不小心伤到自己而崩溃。   他脸上的伤口并不深,过两天就会好。他只是接受不了自己会变成这个样子。   宋怜舟感受到门外熟悉的气息,沉默片刻,哑声开口道:“阿声……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门外安静了一两秒,然后传来一个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等声音完全消失之后,宋怜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像终于放松下来一般。   他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的力气好像都被抽空了,甚至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干脆背靠着墙壁缓缓坐下。   安静下来的宋怜舟突然又开始懊恼,自己刚才对叶惜声说话的语气是不是太冲了一点。   孩子刚刚破了相,紧接着还要被他凶,现在肯定很难过。   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叶惜声的长相本就是极好的,因此他脸侧那道狭长的口子便分外显眼。   宋怜舟一看到他的脸,就会想起来那种失控的感觉。   意识好像被封进了泛着水雾的玻璃罩子间,他模模糊糊能看到眼前发生了什么,却无法发出声音,也无法做出改变。   最后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打破那个玻璃罩子逃了出来,但那种被禁锢的无力感仍旧时时刻刻萦绕在他的心底,让他不由得感到恐惧。   他想,他或许需要远离阿声一段时间,确保自己不会再伤到他。   宋怜舟兀自想得出神,因此并没有发现室内的烛火突然偏折了一瞬,紧接着,他投在地面上影子的轮廓逐渐开始变得清晰,扭曲变换成一个人形的样子。   耳畔响起一个声音:“你不高兴吗?”   “?”宋怜舟吓了一跳,抬头四下观望了一番,确认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不会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导致他精神衰弱,产生幻觉了吧?   “不是幻觉,你往地上看。”   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   声音显然被刻意遮掩过,模模糊糊的还有回音,好像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只能隐隐约约听出来是个少年。   宋怜舟怔了怔,下意识地往地上看,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影子的异常。   影子注意到他的视线,“噗”一下又长出了一只手和他打招呼:“我在这儿。”   “你是谁?”宋怜舟盯着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   影子明显停顿了一下:“你不认识我了?”   “也对,我现在只能分身寄宿在你身体里,用这个模样你肯定认不出我。等你见到了我的本体,你就肯定会想起来我是谁。”影子非常笃定地道。   宋怜舟皱起了眉:“所以,你就是我体内的烬灭?”   虽然是问句,但是宋怜舟心中已有了答案,语调明显冰冷了几分。   影子也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又是一愣:“你在生气吗?就因为我只是轻轻、轻轻地划伤了他的脸?”   “你原本又不是这么想的,要不是他躲得快,可就不止被划伤脸这么简单。”   影子忽然大叫起来:“你偏心他!”   宋怜舟:“?”   莫名其妙的四个字让宋怜舟都愣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先问话题为什么转变得那么快,还是问他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影子不依不饶:“不管过程怎么样,但是结果就是,我就只是轻轻划伤了他的脸!”   “……”宋怜舟无语一瞬,“问一下,你多大了?”   这种无理取闹的方式,总让他觉得他在和一个小孩子对话。   影子没听到他的话,仍旧在自顾自地说下去:“你居然因为他和我生气,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宋怜舟:“?”   “以前你不管怎样都不会生我的气的,你变了,你真的变了……”   宋怜舟:“???”见鬼了,他居然从影子的话里听出了委屈的意味。   宋怜舟:“打断一下,我们以前认识吗?”   影子说:“认识,等你见到我的本体,你就能想起来了。”   宋怜舟又皱起了眉,思考着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过一个喜欢无理取闹和撒泼打滚的小孩子。   影子显然能读取他内心的想法,又变得张牙舞爪:“你觉得我无理取闹!”   宋怜舟:“是啊。”   影子:“……”   影子生气,影子无能狂怒,影子变得很大,似乎一口就要把宋怜舟吃掉。   “都怪这个叶惜声!如果没有他,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影子恶狠狠道,“我一定要杀了他!!”   宋怜舟眸光一冷:“不许。”   影子大声道:“就要!!”   宋怜舟没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自己的影子。   影子没有眼睛,但不知为何,宋怜舟总觉得影子底下也藏着一双眼,正同样固执任性地和他对视。   片刻之后,终究是影子先败下阵来,委委屈屈地缩成了黑乎乎的一团。   “好吧好吧,我不会再不经过你的同意就控制你的身体,试图去杀掉他了……只要你不生气就行。”   “但我还是非常非常讨厌他!”   宋怜舟认真且真诚地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从我身体里出去呢?这样的话就……”   话还没说完就被影子张牙舞爪地打断:“休想!!”   仿佛是怕宋怜舟又提出什么要求似的,影子说完这句话就呼啦一下逃回了宋怜舟身体里。烛火再度明亮起来,地上的影子轮廓也又重新变回了正常模样。   宋怜舟目睹了自己影子的变化,没忍住扶额叹了口气,又觉得心里一轻。   行吧,争取到这个结果也不错,对方毕竟只是个小孩子,再得寸进尺下去可能会把人家气哭。   至少他现在不用担心会伤到阿声了。   调整好心情,宋怜舟起身,准备去找不知道蹲在哪个角落伤心的叶惜声道个歉。   结果一开门,就见到靠在门边的叶惜声。   叶惜声原本正靠在门边,双手抱胸,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自己高马尾的发尾。   听到门开的声音,他立刻侧过脸,双眼亮晶晶地看来:“师兄……”   宋怜舟愣了一下:“阿声,你没走?”   “走,走去哪呀?”叶惜声的眉眼耷拉下来,委屈道,“没有师兄,这里到处冷冷清清的,我要走到一个冰冷的角落独自伤心吗?”   话语中带着的几分控诉意味,让宋怜舟有点想笑。他踮起脚摸了摸叶惜声的头发:“抱歉阿声,但是我已经找到了不被烬灭控制的方法,之后我不会再……欸!”   还未说出的话被一声惊呼淹没。叶惜声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朝后一拉,便将宋怜舟整个人拉到了怀中禁锢起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他甚至能感受到叶惜声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脸。   叶惜声看着他,灿然一笑:“师兄,我们去散步吧。” 第175章 这是个标题   宋怜舟的身体好转一点之后,叶惜声就把传送阵打开了。   于是冷冷清清的惜舟宫内一下子热闹了起来,时不时有人通过传送阵出现,带着一大堆东西来看宋怜舟。   宋怜舟的心情也明显好了不少,脸上的病气都消散了下去。   影子在第一次出现之后,挑了个宋怜舟独处的时候又出现了一次。   上次虽然喊得很大声,走得非常干脆利落,但是影子回去之后没多久就怂了,又怕宋怜舟因为这件事生气,就特意找了个时间出来又解释一番。   “我要是你住在你身体里压制他们,你就死到临头啦!”影子在宋怜舟面前,张牙舞爪,“没有我,你迟早有一天会被烬灭完全侵蚀成一个没有理智的怪物。”   “啊,那谢谢你?”宋怜舟道。   影子顿了顿,然后有些得意地叉起了腰:“现在知道我比那个叶惜声厉害多了吧?”   “但是最近这几天我的意识总会突然地模糊片刻。”宋怜舟心平气和地看着自己的影子,“你有什么头绪吗?”   影子:“……”   影子心虚地慢慢缩到了一起。   “别想跑,说话。”宋怜舟道。   “好吧,我承认,”影子想跑跑不掉,只能放弃了挣扎,“我能压制住他们的原因也是因为,我是比他们更高一级的烬灭而已。我虽然不会把你侵蚀掉,但是也不可避免地会对你产生影响。”   “与我共生,是你现在唯一能活下来的办法。”   “原来是这样。”宋怜舟点点头。   这两天他总会突然地意识涣散片刻,叫叶惜声担心地不行,还好是正常现象。   “你又在想他。”影子读到他心中所想,顿时就有些不乐意了,“他天天在你面前晃,你还没想够吗?为什么现在都要想他!”   “这个啊……”宋怜舟忽然坏笑一声:“谈过恋爱吗?”   影子:“?”   “哦不对,你应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宋怜舟换了种说法,“有过道侣吗?”   “什么是daolu?”   “没事了,你去玩吧。”宋怜舟说。   影子:“……”   影子生气地缩了回去。   绯依青邈来串门的时候,将他在沧翎宗房间内的东西都带了过来,宋怜舟将东西都摆放好,恍然间又有了回到沧翎宗的感觉。   玉陵春一来就嫌弃这个宫殿内死气沉沉,大手一挥就在惜舟宫内内外外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熏得宋怜舟连打两个喷嚏。   李为生和李霓裳带了一些市井小摊上卖的话本子来,给宋怜舟解解闷。   “摊主说新到的话本子写的就是这个神秘的宫主,应该与阿声有关,就都买来了。”李为生严肃地把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放到宋怜舟手里,“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猜到了他的身份,总之你们小心一点。”   宋怜舟也严肃地点点头。等到李为生兄妹走后,便打开袋子取出了其中一本,翻开平平无奇的第一页封面,只见第二页上赫然写着巨大的标题:《白月光回归,霸道宫主宠上瘾》。   宋怜舟:…………   “和我有关的?写了什么?”叶惜声好奇地凑过来一个脑袋想要看看,又被宋怜舟飞快地推了回去,“哎呀没什么好看的。”   月西楼也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了,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来晚了,先前来探望宋怜舟的人带的东西,早就满满当当地塞了一个房间。   于是他一屁股坐下就开始给宋怜舟分享最近发生的事情,宋怜舟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应和一下。   “……对了,山脚下那座城里的糕点铺子又推出了新口味的桂花饼,我昨日去尝了一下,实在是难以下咽,”月西楼惆怅地叹了口气,“你说一个糕点怎么能难吃到如此地步?偏偏原先的味道他们还不做了,原先的才是真的好吃,我上一次吃的时候——”   月西楼的表情忽然僵了僵,随后苦笑一声:“上次……桂花饼还是大哥带给我的,可惜一口没吃就掉了。”   宋怜舟沉默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花作酒隔了好几天才来,他少见地带了一壶酒。   宋怜舟喝不了酒,便喝茶作陪。   师兄弟俩说了一会儿话,花作酒事情多,待不了多久便要走了。   只是临走前,他忽然道:“阿舟,你说我要是敏锐一些,早点察觉到阿雪的情绪,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宋怜舟沉默片刻,道,“师兄,事已至此了。”   花作酒停顿两秒,点点头,转身走了。   之后绯依和青邈又来了一次,这次他们把院子里的花和那两只兔子给他带来了。   他们还带来了一段话:“师兄,盛华宗和其他宗门好像盯上我们了,为了避免暴露你们的位置,之后我们就先不来啦。”   宋怜舟点点头,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了传送阵中。   惜舟宫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模样。   最近叶惜声总会经常出去一段时间,又风尘仆仆地回来,变戏法似的给宋怜舟变出一束花。   宋怜舟问他,他也只说他是去买花。   这日宋怜舟起来的时候,发现叶惜声又不在。   他走到院子内,看到红颜兔子正和蓝眼兔子正蹦蹦跳跳地玩耍,见到他,两只兔子一齐向他跑来。   宋怜舟笑了一下,拿起一边的草料,蹲下身准备给它们喂食。   两只兔子却在快要靠近他的时候停住了。他们的鼻尖动了动,仔细分辨了一下宋怜舟身上的气味,然后就像看见了陌生人一般,快速地蹦远了。   宋怜舟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淡了下去,他茫然地盯着手中的草料,想起来自己现在半人半烬灭,兔子应该认不出他了。   忽地,一只手覆盖上了他握着草料的那只手,身后一道熟悉清冽的气息顷刻间将他包裹起来。   叶惜声自他身后环抱住他,声音落在他耳畔:“还敢跑。”   两只兔子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揪住耳朵提溜了起来,端端正正放到了宋怜舟身前。   叶惜声的气息包裹住宋怜舟,兔子又对着两人嗅来嗅去一通后发现确实是自己的主人,便放心大胆地开始吃宋怜舟手里的草料。   宋怜舟转头看他:“阿声,你回来了?”   “嗯,我这次没下山,我去后山晨练了,没想到师兄今日起这么早。”叶惜声束着高马尾,额角泛着薄汗,呼吸间带着一股清晨的阳光与晨露的味道,对他咧开一个笑,“这不,刚来就看到这两个小家伙不听话。”   宋怜舟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之后都没再说话,静静地依偎在一起喂了一会儿兔子。   叶惜声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宋怜舟的头发,正打算揪一缕来扎小辫子的时候,一个傀儡侍从忽然行色匆匆地跑了过来。   他附在叶惜声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叶惜声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了?”宋怜舟注意到不对,转过眸光看来。   “没什么,”叶惜声对上他视线的瞬间,立刻又笑了起来,“突然有点事情,我去处理一下就好。师兄,你在这里等我。”   他倾身在宋怜舟唇角落下一吻,随后起身快步离开。 第176章 不讲理   叶惜声走得很快,宋怜舟回过神来想叫住他的时候,他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庭院转角处。   “欸,”宋怜舟冲他的身影伸出手,顿了顿,片刻之后又放了下来,“怎么这么着急……”   叶惜声一走,两只兔子感受不到主人的气息,便也一蹦一跳地跑开了。   宋怜舟顿时觉得有些无趣,干脆也起身回到了房间。   在这里的日子平常也没什么事干,宋怜舟从架子上抽了一本书,缩在椅子里慢慢地看着。   今天天气格外得好,阳光自窗外倾泻而下,将宋怜舟的影子拉成斜斜的一条投到地上。   忽然,影子七扭八歪地动了一下,好像生出了自己的意识似的,慢慢朝着宋怜舟的方向挪了过去。   宋怜舟显然已经见怪不怪,只是又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淡定道:“怎么了?”   “出来透透气。”影子嘴硬地说完,就缩成一团窝在宋怜舟脚边晒太阳。   宋怜舟便也不管他,继续看着自己的书。   影子自顾自趴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很不耐烦地大声道:“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吵啊?谁跑你家门口卖菜来了?”   宋怜舟的手一顿:“我翻书的声音有那么大吗?”   “不是你,是外面传来的,你没听到吗?”影子侧过头静静听了一会儿,“哦,就是这座山的山下传来的。”   “怎么回事?”宋怜舟忽地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放下书微微倾身。   “有好多人在下面,乌泱泱地围在山下说话,怪不得声音这么大……那个叶惜声也在,一个人站在一群人的面前。欸欸他拿枪了,是不是要打架?打起来打起来!”   “阿声也在?”宋怜舟皱了皱眉,“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能不能听得再仔细一点?”   “你想知道啊?”影子又朝他挪动了一下,“我可以把山下的场景带来给你看哦,你要不要看?”   宋怜舟点点头。   影子说:“那你让我控制你的身体和叶惜声切磋一下。”   宋怜舟:“……”   影子:“就一下,真的是切磋。”   宋怜舟站起身,披上了外衫。   影子被他的动作带的往旁边一滑,懵了一下:“你干嘛?”   “你不给我看,我亲自下去看看还不行吗?”宋怜舟说着就要踏出房门,又被自己的影子拖住脚踝缠住,“给给给,我给你看还不行吗?但是你现在绝对不能出去,那些人好像就是冲着你来的,要是他们看到你出现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宋怜舟捕捉到信息:“冲着我来的?”   他想起了绯依之前说的话,“师兄,盛华宗和其他宗门好像盯上我们了。”   果然,总会有这么一天。   “所以,阿声是因为我才被他们刁难。”宋怜舟忽地停下脚步,落寞地垂眸,“都怪我拖累了阿声。”   影子:“?”   它好像没有任何一个字提到叶惜声吧,这又是怎么联想到的???   “此事因我而起,必须得由我出面解决,否则他们会一直对阿声不依不饶。”宋怜舟又蹙了蹙眉。   他蓦地想起之前叶惜声总是频频出去,想来也是去寻找不让其他人发现他们的办法,可惜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出面解决?你想怎么解决?叶惜声不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不就是为了保护你吗?”影子竟然罕见地和叶惜声站到了同一条战线上,“你现在要是出去,他的努力可就全白费了。”   “……”这番话终于成功打动了宋怜舟,他犹豫着停下了脚步。   趁他停顿的间隙,影子看准时机,身形骤然庞大几倍,嗷呜一口就将宋怜舟整个罩住。   光线被剥夺,视线骤然被一片黑暗覆盖住,宋怜舟吓了一跳:“你……”   “在叶惜声回来之前,你就先待在这里,不要乱跑。”影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放心,叶惜声现在好端端的……”   面前的黑雾蛄蛹了一下,翻出了一个类似水镜的东西。   宋怜舟的双眼微微睁大了一瞬。   在水镜中,他看到了山下密密麻麻地站了许多人,从那些人的服饰上看,应当是五大宗中除了沧翎宗的其他宗门都来了。   而站在众人面前的,正是执着凤伶,孑然一身的叶惜声。   叶惜声沉着脸色和他们对峙着,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叶惜声!你还要窝藏逃犯到什么时候!”   人群中忽地响起一个响亮的声音,如惊雷一般乍响在人耳边,将宋怜舟牢牢地盯在原地。   众人仿佛受到了这个声音的鼓舞,立刻叫嚷着便要往前挤。   “啧。”叶惜声长枪一扫,毫不留情地挥出一道巨大的火刃,硬生生将地面切出了一道巨口。   刚涌上前的修士瞬间被这巨大的力量吓得又退了回去,几个跑的慢的人,半边身子已经开始着火。   “都给我退后。”叶惜声抬起长枪,枪尖直指众人颤抖的双眸。   “与其问我要藏他到什么时候,不如问我什么时候会死。”与烈火截然相反的,是他冷冽到极点的语气,“想要带走他,你们就得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山风猎猎,吹动他高高束起的长发,他身后的凤凰虚影缓缓凝聚,恍若自天际而来的不可亵渎的战神一般。   “这位小友,你听我说一句。”   人群之中,缓缓走出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不知是哪位宗门的长老。   “我们也并非认为宋怜舟有罪,只是……”老头还在试图和叶惜声讲道理,“只是你有没有想过,宋怜舟现在已经不是他自己,而是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呢?到那时,修真界的安危谁能负责……”   “我管他是什么。”叶惜声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   “哐当”,一个巨大的火球忽然直挺挺地从他头顶落下,老头吓了一跳,连忙手忙脚乱地躲开。   “少在这给我讲什么大道理,”叶惜声面无表情地端详着他,宛如高高在上的死神在审判逾矩的凡人,“我不想听。”   “我只知道我永远都不可能对他动手,宋怜舟也不会变成怪物。”他的长枪横在胸前,一字一句透着极端的冷酷,“如果他真的变成了怪物……”   “那我就把你们全都杀了然后自杀。”   “想找死的,大可以来试试。” 第177章 一束花   所有人都被叶惜声这一番“他要是出事了我就拉着你们所有人一起死”的疯狂且不讲理言论惊呆了。   老头难以置信地望向叶惜声,瞳孔地震。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需要我再复述一遍?”叶惜声挑眉,冷静的声音中又带着几分偏执,“如果宋怜舟真的变成了怪物,为了防止你们伤害到他,我就只好先把你们都杀了,明白吗?”   四下一片鸦雀无声,原先气势汹汹、声势浩大的众人,此刻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头倒吸一口冷气,嗫嚅半天,只憋出来一句:“……疯了,全都疯了!”   他们知晓叶惜声实力深不可测,所以在来之前他们想了很多劝服叶惜声的话术,但他们完全没料到一件事——叶惜声对宋怜舟的维护已经夸张到了一种近乎变态的程度。   “那么,你现在便是要彻底袒护他,与整个修真界为敌了?”盛华宗的长老突然出声,故意借修真界之由给他扣上了一个巨大的帽子,想要借此给叶惜声施压。   谁知叶惜声丝毫不在意,反而轻蔑地笑了声:“你才知道?”   盛华宗长老一噎,没想到叶惜声承认地那么干脆利落,顿时就有些说不出话:“你你你……”   似是被叶惜声毫不在意的态度激怒,盛华宗长老“你”了半天,终于无能狂怒地一拂袖,怒道:“好啊,好得很!你和你们沧翎宗的人都是好样的!”   “谢谢夸奖。”叶惜声道,“不过我和我师兄现在已不是沧翎宗弟子,我们的所作所为和沧翎宗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污蔑其他人。”   盛华宗长老:“……”你在这说什么屁话呢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沧翎宗那几个人偏心都快偏到修真界外了,也就是他们打不过顾卿辞和他的那三个亲传罢了。   偏偏叶惜声还丝毫没觉得自己哪句话说错,声音掷地有声铿锵有力理直气壮的,看得盛华宗长老一阵心梗,当下一拂袖愤而离去:“好,你非要一意孤行,那我们便没什么好谈的了,但是你想想……”   “难道凭你一人,可以敌得过我们这么多人吗?”   叶惜声的视线冰冷,注视着盛华宗长老一边放狠话一边慢慢退了回去。   “若你执意要同我们作对,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终有一日,我们定会将你这山踏平!”   盛华宗长老气焰强盛地说完,竟是转过身——然后带着自己宗门的弟子快速溜走了。   见盛华宗的人都走空了,剩下几个跟着来的宗门都是一愣,随后也不得不尴尬地跟着撤走。   一时之间人群如潮水般退去,原先人声鼎沸的山脚下竟然变得空空荡荡,其撤退速度之快看得叶惜声都是一愣。   放下长枪,叶惜声莫名觉得有些可笑。   狠话放得比谁都响亮,跑得却比谁都快。   叶惜声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转身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忽然又停住了脚步。   差点忘了还要给师兄带一束花回去,希望师兄不会等得心急。   宋怜舟看着叶惜声离开画面之中了一会儿,再出现时,手中多了一束花。   他心中蓦地一动,一股不知道是甜蜜还是难过的滋味在心底漫开。   他无法想象叶惜声在一个人应付完这些麻烦事的时候,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再去为他准备一束花。   叶惜声总是独自承担住所有的负面情绪,面对他的时候,总是带着满满的阳光与朝气,笑容比鲜花都明亮。   “哦,回来了。”影子看到叶惜声拿着花上山,依依不舍地放开宋怜舟,缩到他脚边,又变成了正常的影子模样。   宋怜舟在空空荡荡的大殿内站了一会儿,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一转头,正好就和探头准备走进来的叶惜声对上。   “师兄,”叶惜声没想到他在这里,愣了愣,然后笑着快步走来,“你在等我吗?”   宋怜舟看着他,忽然一个猛子扎进了他怀里。   “欸?!”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两个人都往后趔趄了几步。   叶惜声措手不及,藏在背后的花差点脱手,反应过来后连忙手忙脚乱地扶住宋怜舟的腰:“师兄小心摔着……怎么了?”   “没什么。”宋怜舟闷声道,“就是想抱抱你。”   叶惜声愣了愣,哑然失笑,随后顺从地闭眼低下头,将宋怜舟整个人紧紧地揽进自己怀里。   *   自那天之后,叶惜声就发现宋怜舟有些不对劲。   他很是心神不宁的样子,时常盯着虚空的某个地方发呆,表情很是落寞忧伤,似乎还有一些愧疚。   虽然他把自己的心事藏得很好,在他面前总是装得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但叶惜声还是发现了。   他不知道宋怜舟怎么了,只能尽力哄他开心。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宋怜舟看着书睡着了。   他动作轻柔地将宋怜舟抱到了床上之后,顺手捡起了他滑落在地上的书,看清了封皮上的字:《时间术法入门》。   这本书他前世修习时间术法的时候学过,发现自己的悟性不够让他更进一步修炼时便放弃了,将这本书收进了某个尘封的书箱内。   所以这本书绝不是宋怜舟偶然找到的,而是他特意去寻的。   叶惜声想着,微微蹙了蹙眉。   宋怜舟要修习时间术法做什么? 第178章 来找我   宋怜舟罕见地做了梦。   他已经很久没做梦了,尤其是同在同叶惜声一起来到惜舟宫之后,有叶惜声陪在他身边,不知怎得总能睡得很沉。   但是今晚宋怜舟睡得不太安稳。   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他又来到了苍山玄台幽暗阴森的天牢,但是他并没有被关起来,而是来到了天牢囚室外的过道上。   此刻脚下的过道变得无比漆黑和幽长,两侧石壁上的烛火也未能将周围照亮半分。宋怜舟抬头,看到面前的路漆黑一片,好像深渊张开了巨口,引诱着人一路向前,探寻隐藏在黑暗之下的东西。   冥冥之中受了什么牵引一般,他抬起脚朝着前面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久到宋怜舟都以为他已经迷失在这片黑暗中时……   面前的地面上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清晰地照出了倒在地上那人的模样——   言梓奚。   昏黄的光线却将他整个脸照得惨白,他的脸侧深深凹陷了下去,仿佛一具枯尸,死不瞑目地望向宋怜舟,向外突出的眼球溢满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恐与绝望。   视线里猝然出现这个面孔,宋怜舟被吓了一跳,无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衣料摩擦间的轻微响动,好像引起了黑暗中另一人的注意,他微微侧了侧身,宋怜舟才发现言梓奚面前还站着一个人。   烛火照亮了他的半截青色衣摆,他的面容氤氲在黑暗之中看不真切,但他正一步步朝宋怜舟走来。   宋怜舟呼吸微微一顿。   就在烛火快要将那人的面容照亮时,宋怜舟的脚下突然一空!   仿佛一不小心踏进了一个伪装的陷阱里,宋怜舟根本来不及反应,便不受控制地直直向下坠去。   他努力地抬起头想向上看,耳畔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声音是被刻意压低后的低沉和喑哑,仿佛不知从哪归来的恶鬼缠在他身侧,轻轻落在他耳畔的一句冰凉吐息。   那个声音说:“来找我。”   ……   “!!”   宋怜舟猝然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撑着被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叶惜声被他突然的动作弄醒了,困倦地掀开眼皮,长臂一伸又把人带了下来捞进怀里,“怎么了师兄,做噩梦了?”   他有力的臂弯箍住宋怜舟的腰身,脑袋搁在宋怜舟肩窝处,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耳畔,酥酥麻麻的——和梦里那个阴冷的感觉不一样。   宋怜舟定了定神,稍稍放松了一些,道:“嗯,是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快睡吧,我守着你。”叶惜声打起精神,又往宋怜舟身边蹭了蹭,朝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他刚从睡梦中醒来,声音里还有些低沉和沙哑,听得宋怜舟一怔,然后微微蹙了蹙眉。   他最后听到的那个声音……好像和叶惜声的声音非常相似。   “来找我。”   找谁?去哪里找?   宋怜舟肯定自己不会无缘无故做梦。这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会出现在他的梦中,还让他去找他,绝对不简单。   宋怜舟有预感,只要能找到那个人,就能知道言梓奚死时那晚的真相。   “对了师兄,”身侧的叶惜声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困倦地问,“你看那本时间术法的书要做什么?”   “哦,”宋怜舟本来也没想瞒着叶惜声,索性便直接说了,“我想学习时间术法。我想回到过去。”   “?”叶惜声瞬间清醒了一些,“师兄,你说什么?”   “嗯,听说时间术法中有一类术法可以回溯时空。我想穿越回过去,回到言梓奚被杀的那个时间点,找到真正的凶手,证明我的清白。”宋怜舟抚上他的脸,垂眸道,“我不想再让你和沧翎宗……因为我被无端地污蔑。”   “时间书法不看重修为,更看重体质和悟性,所以或许,我也可以学会时间术法。”   “虽然……”宋怜舟抿了抿唇,“虽然我现在没有修为,但是不试一试的话,我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师兄你早说呀。”叶惜声安下心来,重新闭上眼在宋怜舟脸侧亲了亲,“我和你一起,师兄,之后我和你一起回去。”   他似是喃喃般地重复了一般。   宋怜舟有些不赞成地道:“不可,现在还不知道回溯过去需要什么代价,也不知道过去有什么,会不会有危险,我不能让你和我一同冒险。”   叶惜声道:“那我就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去了。”   宋怜舟还想劝:“可是……”   叶惜声索性耍赖地闭上眼:“我睡着了,我听不见。”   宋怜舟:“……”行吧。   说干就干。第二天,叶惜声便将与时间术法有关的书都找了过来。   有关时间术法,知晓的人不多,有关的书籍更是不太多。叶惜声把自己两辈子搜罗到的宝贝都翻找了一遍,也就找到了一小摞。   和宋怜舟一起花了一个上午全部读完,也还不知晓让两人回到过去的方式。   但是叶惜声倒是掌握了新的技能。他先给宋怜舟展示了一串葡萄,然后摘下一颗剥好皮让他吃了。   再然后,他捧着葡萄叽里咕噜不知说了一串什么。   他手上的空间骤然扭曲一瞬,光影斑驳间,一串完整的葡萄又出现在他手中   “师兄,瞧!”叶惜声尝试了一次就成功,瞬间得意起来,高兴地把葡萄递到宋怜舟面前求夸。   “太厉害了阿声。”宋怜舟立刻很给面子地鼓掌。   叶惜声就又揪了一颗葡萄下来,剥好皮递到宋怜舟嘴边:“师兄,给。”   宋怜舟就着他的手吞下葡萄,甜滋滋的味道立刻在舌尖化开。   “轰……”   两人正准备再一次对这串缺了一颗的葡萄下手时,忽然听见一声闷雷乍响。   “轰隆隆……”   天色不知何时变得昏暗起来,黑压压的云层已经压向了远处的山头。雪亮的电光在云层间隐隐约约地闪烁,空气中浮起泥土与雨水混杂的潮湿气息。   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宋怜舟只听见了雷声,问:“有人在这附近渡劫吗?   “不,是要下雨了。”叶惜声点燃了蜡烛。 第179章 总攻   第一颗雨珠自乌云间蹦落的瞬间,一行傀儡侍从急匆匆地闯入大殿,自门外对着两人叩首,纷乱的脚步声遮盖了顷刻间就落下的暴雨。   “怎么?”叶惜声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傀儡侍从一齐来着急地向他回报,顿时收敛了神色。   更何况这批傀儡,是他留在山下,用来监控其他宗门动向的,此刻却齐齐回来了。   莫不是山下出了什么事?   傀儡侍从们却没第一时间说话,而是先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宋怜舟。   宋怜舟:“?”   叶惜声:“到底怎么了?”   “主上,”终于还是有一个傀儡侍从犹豫着上前,附在叶惜声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叶惜声脸色蓦地变了变:“当真?”   “怎么了?”宋怜舟好奇地探过脑袋。   叶惜声眉头紧锁着,抬手凝出一面水镜。   宋怜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由得一愣。   这个地方他认得,是金戈城附近的城镇,因为地处与烬灭交接的边陲地带,各宗门都派了弟子驻守。   然而此刻,水镜中出现的却是一片荒凉诡异的景象。   城镇被阴云笼罩着,暴雨倾泻而下,正和现在沉闷的雨声应和在一起。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身上遍布伤口和焦黑的痕迹,看上去已与尸体无异。他们身下的污泥和血水已经被暴雨冲刷成了一条河,隐隐可见不详的暗紫气息在其中流动。   不远处,还有几位弟子痛苦地抱着头嘶吼,七窍中不断溢出不祥的紫色雾气,身侧各式各样的法宝和武器散落一地,似是已经用遍了所有方法与手段,却仍无济于事。   此情此景,分外熟悉。   “……烬灭。”宋怜舟瞳孔微微缩了缩。   “是。”叶惜声用力闭了闭眼,“一夜之内,烬灭暴动。”   “轰隆隆——”   响亮的雷声宛如夺命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尖上。   叶惜声很熟悉这样的场景,前世他纵使再强大也无法救下所有人,那些被烬灭攻陷的村庄,在彻底沦为死寂前,都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指尖在水镜上轻轻划过,水镜中的场景便瞬间切换,但是不管变换到何处,都是一副满目疮痍的狼藉模样。   落下的雨帘好似也被血染红了一般,冲刷着这一幅宛若炼狱般的景象。   “烬灭自金戈城涌出,一夜之间,金戈城附近的城镇已经全部沦陷,边陲地的宗门也难逃此劫。”叶惜声又划过水镜,画面中终于出现了几个活人。他们似乎是某个小宗门的弟子,正勉力支撑着维持护宗阵法。阵法之外,是山一般的的烬灭黑沉沉地压下来。   金光在烬灭之下明明灭灭,眼见着支撑不了多久。   叶惜声又着重看了一下五大宗门,尤其是沧翎宗的情况。   沧翎宗看起来是受影响程度最轻的宗门,没有烬灭的痕迹。不过宗门内众人都是表情肃穆、行色匆匆,显然修真界共同面对的这场危机,于他们而言也是不小的压力。   叶惜声沉声道:“除了这些宗门外,甚至连五大宗都有被烬灭影响……烬灭此次绝非突然的暴动,显然是早有预谋。它应当提前便蛰伏在了修真界各处,只等着这一次的机会,向修真界发动彻底的总攻。”   “轰隆——”又是一道惊雷乍起,雪白的电光一瞬照亮了宋怜舟惨白的面容。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着,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水镜,仿佛连魂魄都被勾走了。   叶惜声不忍他再看,连忙关了水镜,捂上他的双眼:“别看了,师兄。”   这副场景他见过了无数次,所以此刻都有些麻木了,但是宋怜舟,显然还是会为这些画面深深地触动。   这些被或被烬灭侵蚀、或四散而逃的人,其中有不少熟悉的面孔——那日盛华宗牵头来讨伐他们的时候,这些人就在义愤填膺的人群当中。   烬灭好像生了灵智,没去感染普通的百姓,只挑修士下手,而且似乎还只挑对宋怜舟出言不逊的那群人。   所以叶惜声甚至有些残忍地想,不如就让他们自生自灭算了。   反正他不管怎样都可以护宋怜舟平安,他又不是救世主,干嘛去在意其他人的死活。   但此刻他能感觉到宋怜舟纤长的睫毛在他手下轻颤,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他松开手,便见宋怜舟望向他的眸子里带着悲悯和哀伤。   他就知道自己无法做到事不关己了,因为宋怜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果然,宋怜舟回过神来,立刻就想往外跑:“阿声,我们得去帮……”   “等一下师兄,”叶惜声有些无奈地把他拉住,“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留下这里等我好吗,”叶惜声把他拉回来,轻轻在他唇边落下一吻,“交给我,我会处理。”   他的声音笃定,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沉稳力量。   宋怜舟不由恍神了一瞬,便见叶惜声对他微微笑了一下,转身从一旁取了外衫披上,黑色的衣角在他面前划过好看的弧度。   宋怜舟回过神来,下意识想要抓住那人的衣角:“我想……”和你一起。   但是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叶惜声的身影已经快速消失在了门边。   *   宋怜舟:“……”   他默默地垂下了手,原地站了一会儿,一股无名的落差感慢慢涌上心头,然后是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讨厌什么都做不到感觉。   讨厌……   “你讨厌什么?”   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宋怜舟的思绪。   宋怜舟抬起头,见原本就昏暗的室内更是阴沉,而他的影子被投到了墙上,正静静地看着他。   这家伙总喜欢趁着叶惜声不在的时候跑出来。   宋怜舟蓦地想到这家伙也是烬灭,连忙道:“对了,你知不知道烬灭自金戈城涌现,突然进攻修真界一事?”   “知道呀。”   影子随着攀升的黑雾,围着宋怜舟转了几圈,嘻嘻笑道:“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呀,喜欢嘛?” 第180章 来找我吧   “?”宋怜舟蓦地抬头,差点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你说什么?”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呀。”影子没听出宋怜舟语气里的情绪,甚至还有些得意,“他们说你是怪物,那我就让他们陪你一起变成怪物咯,嘻嘻。”   宋怜舟的脑袋嗡了嗡,一时不知道心里是愤怒更多一点还是错愕更多一点:“所以,外面那些肆虐了修真界的烬灭,都是你控制的?”   “是……”影子终于反应过来,明显愣了愣,道,“你又不高兴了吗?你在生我的气?”   影子的声音里带着真心实意的疑惑和委屈:“他们仗着人多欺负你,我就帮你欺负回去,让他们长长教训……但你怎么又生气了?”   “我……”宋怜舟哑口无言。   “我没有生气。”他定了定神,意识到自己的思路不能被影子带偏,正色道:“好吧,谢谢你,但是这样做是不对的。”   “不对?”影子歪歪头,好奇道,“什么是对,什么又是不对的?”   “……”这个问题又把宋怜舟问住了。   他细细想了一番,斟酌着语气道:“虽然这么说不一定准确,但……我觉得会伤害到别人的事情就是不对的。”   影子说:“可是他们也伤害到你了。”   宋怜舟:“……”   宋怜舟试图解释:“他们对我有误解……”   影子表示不听:“那他们也伤害到你了。”   “他们对你说的那些话,我不喜欢。”   “……”   沉默片刻,宋怜舟的语气软了下来,耐心地和它讲道理:“我知道,谢谢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我。”   “但是如果我也这么做的话,”宋怜舟轻声道,“那我和那些伤害了我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影子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没听懂,但是他听出宋怜舟语气里微微的恳求之意。   这个认知让它感到一股微妙的不爽。   虽然它很高兴它的宋怜舟终于向它妥协,但是却是为了那几个无聊又无能的人类,这又让他感到非常的不爽。   所以他近乎报复似的道:“谁管他们怎么想,我只要玩得开心就好了!我不仅要让烬灭将他们侵蚀成空壳,我还要把他们都做成我的傀儡,成为我的的玩具!”   宋怜舟平静地说:“你不能这么做。”   “我可以!”影子猛然涨大,宛如被激怒的野兽一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管不了我的,我喜欢这样!”   宋怜舟仰头看着他,发丝被影子带起的罡风吹得高高扬起。他平静的神情仿佛见不到面前暴怒的影子一般,只是向来温润的眼底却覆了一层冰霜。   一人一影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影子收敛了气势,又缩回了宋怜舟面前的墙上。   它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几分引诱般的甜腻:“别管他们了。我不会让你出事的,你不用去想那么多,只需要一直留在我身边就好了。”   “等到整个修真界都被我控制后,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不管是什么天材地宝,还是他们的命,甚至是……你的修为。”   就应该是这样的,一切都和他想的一样。   只要让他失去一切,它的宋怜舟就会永远属于它。因为他没有其他选择,而它能给他想要的一切。   宋怜舟没有理由拒绝它——   “我不能这么做。”宋怜舟看着他,轻轻道。   宋怜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拒绝他的提议,完全不需要经过任何思考。   “我想我们得谈谈。”   宋怜舟柔声道:“听你的语气,之前你似乎很熟悉我。很抱歉,我无法认出你是谁。”   “谢谢你对我的维护,但或许我们面对面谈完之后,可以想出另外的解决方式。”宋怜舟微微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意味,“所以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吗?”   影子沉默了下来。   身为怪物的他无法理解宋怜舟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这个他递到他眼前的机会。明明它足以让他站在云巅独善其身、俯瞰众人,但宋怜舟偏偏要下去哀怜众生之苦。   但是它从宋怜舟的话语中听出来了一个意思——宋怜舟想见它。   “好吧。”影子嘟嘟囔囔道,“原本想把叶惜声做掉之后再告诉你的……”   宋怜舟没听清:“什么?”   影子忽然停顿了一下,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了,是我把你变成这样的。”   宋怜舟:“?”这又是什么谜语。   “那你来找我吧。”影子默了默,带着诡异的语调开口,“只要你找到我,我就告诉你彻底解决烬灭的办法。作为对你辛苦来找我的奖励,我还会告诉你一些只有我知道的秘密。”   “我要去哪里找你?”宋怜舟问。   “在这里的只是我的分身,而我的本体……估计很快就要被那个叶惜声缠上了。”烬灭嘻嘻笑了一下,“那你就来过去找我吧。”   “过去?什么样的过去?”   “就是你修习时间术法,想要回到的那个夜晚的过去。”   宋怜舟蓦地一惊。   “其实你已经学会了那个可以回溯时间的术法了不是么?只是你没有灵力,没办法发动术法。”影子在摇曳的烛火之下被拉得很长,宛如阴暗滋生的幽灵一般,蛊惑着人向更深的阴影滑落,“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试试我给你的力量呢?” 第181章 溯时   最后的几个轻飘飘的字,却好像一只手,终于不可抗拒地推开了原先宋怜舟堆砌的层层防线,逼迫他直面这个问题。   到底要不要接纳烬灭给他的力量。   宋怜舟垂眸盯着手心,心脏在一点点下沉。   影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阴影之中,为宋怜舟留出足够的时间,让他好好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甚至在走之前还贴心地点燃了几根已经灭掉的蜡烛。   明亮的烛火一瞬间跃动起来,驱散了室内的昏沉。宋怜舟被明亮的光线晃了眼,垂下的眼睫轻颤了颤。   他和影子都无比清楚地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一旦他动用烬灭的力量,那么烬灭就会彻底融入他的筋脉与血管之中,成为他的一部分。   此后他虽然外表上还维持着正常的模样,但是内里已完完全全与烬灭融为一体,变成怪物了。   可是如果不这样的话……   宋怜舟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山巅。   如果不这样的话,笼罩着这里的乌云要何时才能散开呢?   他抿了抿唇,一个决定渐渐在脑海中形成。   “师兄——”   空荡的大殿内,忽然传来一声与绯依声音极其相似的呼唤。   宋怜舟恍惚了一瞬,甚至以为是自己幻听了,直到看到一个红衣身影自传送阵内出现的时候,才微微瞪大了眼。   “太好了师兄,还好你在这里。”绯依看见他后明显松了一口气,炮弹似地弹射过来,给了宋怜舟一个大大的拥抱。   宋怜舟向后踉跄两步接住他:“小师妹,你怎么来了?”   “师尊他们忙不过来,我就是来给你带个话,”绯依仰头看他,小小的脸蛋上满是严肃的神色,“最近外面不太平,师兄你千万千万千万不要出去。”   “好,我知道,”宋怜舟顺从地应下,问道:“嗯,我知道。沧翎宗的大家怎么样?”   “放心吧师兄,我们都很好,我们把李为生兄妹接到沧翎宗来了,月西楼和玉陵春那边,暂时也没有传出烬灭进攻的消息。”   “对了师兄,这个你拿着。”绯依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玉镯,递到宋怜舟手边。   镯子的质地温润透亮,莹白的玉中,隐隐可见水波状的气息在其中流动。   宋怜舟戴上玉镯,立刻便感觉到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缠绕到了手腕上。   宋怜舟好奇地抬起手腕看了看:“这是……”   “给师兄防身用的。”绯依冲他笑了笑,“虽说叶惜声这人有些实力,还算靠谱,但是……万一呢。”   “现在烬灭横行,难免有他护不住你的时刻。”   “这个镯子就是我们做来给师兄防身用的,师尊,师兄,青邈,还有我,我们都往里面注了灵力以及一丝精魄。除我们外,还有玉陵春啊、月西楼呀,以及许多沧翎宗弟子,他们也都在镯子注了灵力。”   “这个法宝不仅能护你,还能提醒我们你遇到了危险,然后我们就会立刻赶到你身边。”   “师兄,”绯依抬头看他,“等我们把烬灭赶跑了,你就回来吧。”   “要是有人敢上门挑事,那……来一个我便打一个,来一对我便打一双!”   “反正大家才不会相信你会变成怪物,大家都在等你回家。”   绯依的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和喜悦。   这话听得宋怜舟又是心里一暖,很快便有一丝丝苦涩的感觉自眼底蔓延开来。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害怕被绯依发现自己的异样,忙偏过头道:“嗯,好。”   “太好啦!”绯依高兴地又拥抱了他一下,“师兄,那我先走了哦,沧翎宗那边需要人手。”   宋怜舟点点头:“师妹,万事小心。”   绯依站到传送阵内,临走前还不忘再回头叮嘱一句“千万不要出去哦”,得到宋怜舟再一次的点头答复,才放心大胆地离开。   宋怜舟一直看着绯依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传送阵中,才微微收敛了嘴角的笑意。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在此刻彻底下了决心。   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因为他也有太多想要保护的人。   宋怜舟定了定神色,尝试着调动灵力的方式,调动体内潜藏的烬灭。   周期的运转很顺利,看到黑雾自手心翻涌起来的一瞬间,宋怜舟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只能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再然后,他回忆着术法书中所写的内容,将黑雾安置在四个方位,将体内烬灭运转过几轮,沉于丹田处,闭眼冥想,放开五感,感受着时间流逝处产生的波动……   “乾坤倒悬,阴阳逆轮,”   “逝水回波,溯流归尘,”   “——敕令,溯时!”   黑雾骤然拔高,自地底径直向上腾起,窜入云雾之中,似形成一堵墙,将里面的人高高围了起来。   宋怜舟的一身青衣在黑雾中格外惹眼。冥冥之中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向上看去。   下一瞬,他消失在了原地。   巨大的呼啸声只出现了短短几秒,便如被什么覆盖住一般骤然噤声。顷刻之内,暴涨的黑雾也消失地无影无踪,大殿内一片死水般的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182章 旧友(一)   宋怜舟又回到了苍山玄台的天牢之中,周围一如之前那般昏暗,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腐腐朽潮湿的味道,隐隐有更为阴冷幽暗的气息自前方传来。   宋怜舟使劲眨了眨眼,适应眼前忽然变化的光线。   他尝试着按照书上的步骤来施展术法,没想到一次就成功了。   回溯时空的过程有些奇妙,宋怜舟只感觉眼前的场景一帧一帧宛如倒带一般快速划过,他忽地感觉到身体轻盈了一瞬,在落地时,眼前的场景已经变换至囚室外的走廊之内。   熟悉的地点,熟悉的时间。   面前的黑暗之中好像隐隐约约有人在。   宋怜舟初来乍到不敢轻举妄动,犹豫着立在原地观察面前的动静,凝神片刻,听见面前似乎传来什么人的交谈声。   “你最好搞清楚一点,在我心情好的时候,你可以是我的同类。但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就只是我的食物而已。”   “为、为什么……我不明白……您明明也是与我们同源的烬灭,为什么要为一个人类打抱不平?”   “想知道原因?你配吗?”   其中一人的声音是言梓奚,另一人的声音……是他自己。   宋怜舟凝神细听了片刻,脑中一瞬间划过许多猜想。   屏住呼吸,宋怜舟悄无声息地朝着黑暗之中摸索过去。   一切都和他做的梦一样,漆黑的过道,微弱的烛火,深渊般的前方的真相,以及一盏忽然亮起来的灯。   宋怜舟仿佛突然受了什么牵引一般,慢慢地抬起头。   他这次真真切切地看清了面前背对着他站着的人,有着与他相似的身形,正向半空中微微抬起手,一道又一道的黑色雾气缠绕在他的身上。   随着那人撤下手的动作传来一声巨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言梓奚的尸体滚落在了地面上,双眼死不瞑目地直视着宋怜舟的方向。   宋怜舟呼吸一滞。   纵使已经在梦中见过了这个画面,但此刻在回忆中亲眼见到,对他的冲击力也是不小。   他努力理清脑中纷乱的思绪让自己镇定下来,一边悄悄的朝着那个背对着他的人走去……   “你来啦。”   空洞又安静的空间内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那人微微侧过了头。   宋怜舟顿时身体一僵,一动也不敢动。   “我等你好久了,”那人继续说着,仿佛身后长了眼睛似的,将宋怜舟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站在那儿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宋怜舟回过神来,意识到他是在和自己说话:“你看得见我?”   那人笑了一下:“正常来说,你通过回溯来到这里,别人是看不见你的。”   “可我是烬灭,我无处不在——”   “我是你的影子。”   那人慢慢转过了身,身形和面容忽然快速发生了变化,逐渐变成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孩童模样,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却带着与之不符的成熟笑意。   他向着宋怜舟伸出手:“我终于等到你啦。”   “……”宋怜舟没动。   他的脑袋现在有些晕。面前这个人的声音和模样,逐渐和他记忆中的另一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而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那人,几乎要将他埋葬在回忆的最深处。   “是你……”   尘封的记忆在忽然间被唤醒。他动了动唇,念出那个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被他提及过的名字。   “阿夜。”   那些在福利院的日日夜夜陪伴在他身边的人,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人,那个行事风格奇特古怪的小人。   甚至连他自己都认为,这个人只是他为自己幻想出来的一个朋友。   但是原来,他真的存在。   “我就说吧,等你见到我的本体,你就能想起我是谁了。”从宋怜舟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阿夜看起来非常高兴,连带着眉梢都涌上了笑意,“虽然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见了,但你果然还是能第一时间认出我。”   “所以……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也是你唯一的朋友,对吧?”   “你……”宋怜舟的思绪有些混乱,连带着语言功能都有些宕机。   想问的问题太多,他一时间不知道要先问什么,只得从混乱的思绪中抓住闪过的思绪一股脑地抛出:“阿夜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为什么当年突然消失了?为什么……你不是我想象出来的吗?”   “你的问题有点多哦,”阿夜说,“不过你想知道的话,我就全部告诉你啦。”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听完我的故事之后,你就什么都明白啦。”   阿夜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看着他。明明是孩童的模样和身形,但宋怜舟却总有一种在与他平视的感觉。   “说起来,你有没有觉得,从小到大你好像缺了一点什么东西?”阿夜话锋一转,忽然抛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缺了东西?”宋怜舟愣了愣,仔细回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吧,我觉得我的人生挺圆满的。”   “不,你缺了一个东西。”阿夜看着他,轻轻地道,“你缺少了对这个世界的恶意。”   “烬灭是恶的集合,所以曾经,在你最绝望愤懑的时候,你身上的恶意构成了我。而刨去恶之后剩下的善构成了你,现在的你。”   “你是我,我也是你。”   “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呀。” 第183章 旧友(二)   阿夜是它给自己取的名字。   它原本不叫阿夜,也没有名字,它甚至连形态都没有。   一开始,它只是一团无意识的四处游荡的能量体。没有形态、没有思维,也没有任何能力。   和宋怜舟的相遇纯属机缘巧合,那天就是小宋怜舟六岁时,被抛弃在游乐场的那个冬天。   那天他躲在墙后听到了父母的对话,知道了他们原来也明白,一个六岁的孩子是很容易走失的。所以他是被抛弃了。   其实他根本没有印象里的自己那么懂事大方,当时的他不解又疑惑,茫然又愤恨,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就这么果断地抛弃了自己——他不是他们的孩子吗?   为什么是他得了这种绝症,为什么是他被抛弃,为什么……偏偏是他要经受这些源源不断的苦难?   常年累月的委屈突然爆发,堆积在他心头的恶意在这一刻忽然发了疯地生长。宋怜舟蓦地想到,他活不下去了,等他死后,他会变成恶鬼吧?   变成恶鬼后,他就再也不害怕被抛弃了,他还可以围观那些正在经受苦难的人,然后和死神一起嘲笑他们的无能。   宋怜舟这样想着想着,忽然笑了起来,笑容中甚至带着满足和期待。   长年累月的痛苦和被抛弃的愤怒已经让他彻底绝望,他开始更加向往那个死后的世界。   所以,阴影之下的宋怜舟拿出了悄悄藏在口袋里的剪刀,将锐利的刀尖对准了自己脆弱的脖颈。   也就在这时候——   无意识的能量体受到他强烈情绪波动的牵引,晃晃悠悠来到了他身边。   小孩子的善与恶都是最纯粹的,他或许没有什么复杂的理由,但却会全身心全情感地讨厌一件事。   这种纯粹的恶对着能量体有种致命的吸引力。他来到宋怜舟身边,将他内心阴暗的情绪尽数吸收掉,也吸收了宋怜舟全部的恶。   与之相应的,宋怜舟的部分记忆与情感也来到了他的身上。   宋怜舟只觉得心里一轻,眉目间的阴郁一扫而空。他愣愣地看着手中的剪刀,有些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烬灭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他身边,成为了他的影子。   才刚刚吸收完恶的能量,所以能量体现在暂时还不能被宋怜舟看到,另外它也需要一点时间吸收转化这些能量。   于是能量体就跟在宋怜舟身边,沉睡了一段时间。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跟着宋怜舟来到了福利院里。   当时宋怜舟正在树荫下看绘本。微风轻拂,他的发梢温柔地扫过他的眉眼。   能量体躲在影子里偷看了他一会儿,想着既然他因宋怜舟而诞生,那它也算是宋怜舟的一部分,两人总得认识一下。   于是它慢慢从宋怜舟的影子里飘出来,飘到宋怜舟面前,用尽量温和友善的语气开口道:   “喂,你。”   小宋怜舟只听到面前忽然传来趾高气扬的宛如霸凌的声音,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在看清面前的能量体之后,明显愣了一下。   “……你是什么……东西?”   能量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他就是一片乌漆嘛黑的,纸人模样的剪影,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不过它看到小宋怜舟似乎有点害怕的样子,它不想吓到宋怜舟,所以它决定给自己变个样子。   而且要变得好看一点。   它觉得,宋怜舟就挺好看的。   于是它将自己的模样变得和宋怜舟一模一样,在宋怜舟面前转了圈,继续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我是你的影子呀。”   “……”小宋怜舟有点被它脸上诡异又莫名的微笑吓到了。   他微微往后缩了缩,小心翼翼地道:“你……你怎么能变来变去?还变得和我一样?”   “当然是因为我……”特别厉害了。   “你在和谁说话?”   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能量体的话。它向身后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另一个小男孩,正震惊地看着宋怜舟。   “他呀,”小宋怜舟不明所以,老实地伸手指了一下能量体,疑惑道:“你看不见他吗?”   小男孩看了看宋怜舟手指的方向,又看了看宋怜舟,眼里的震惊逐渐变为惊恐。欲言又止片刻之后,小男孩一句话也没说,快速跑远了。   小宋怜舟在原地愣了片刻,回过神来:“难道他看不到你?”   能量体点点头。   “只有我能看到你吗?”   “或许吧。”   “那你不会是……”小宋怜舟歪着头想了想,余光瞥见手中的书,忽然有了一个猜测,“你不会是我想象出来的吧?”   能量体也学着他的样子歪头想了想,反正别人也看不见他,只有宋怜舟看得到,那他和被宋怜舟想象出来的东西也没什么区别。   不管怎样,对宋怜舟全肯定就对了。   于是他用力点了点头:“嗯,应该是。”   小宋怜舟又呆住了,微张着嘴看着他,震撼于自己的想象力居然如此强大。   眼见着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能量体的心里开始打起了鼓:他不会说错什么话了吧?   于是他连忙寻找新的话题想要将此事翻篇:“那个,喂,你看的是什么?”   等等,语气是不是又不太对。   “……这个……”小宋怜舟回过神来,又往后缩了缩,“《格林童话》。”   “里面有什么东西?”   “呃……公主和王子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能量体的没有关于“幸福”和“快乐”的概念,乍一听到这两个字,他还有点好奇,往宋怜舟身边凑了凑:“这是什么,让我也看看。”   也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沉闷的钟声。   “要上课了!”宋怜舟脸色忽然一僵,唰啦一下站起来,“一不小心忘记了时间……那个,你拿去看吧!”   他快速将手里的书往前一送,塞到能量体怀里,然后转身跑远了。   能量体懵了一下,低头望了望手里的书,这才猛然回过神来,重新变回能量体的样子后跟上宋怜舟,悄无声息地钻入了他的影子里。   *   它还没有将之前从宋怜舟身上汲取的能量完全消化,还需要一些时间吸收。   因此在回到宋怜舟的影子里之后,他翻开了《格林童话》,看了两页,顿时就有些犯困了。   于是他就又睡了一觉。   第二次醒来的时候,他跟着宋怜舟来到了福利院外面的一处茂盛的灌木之后,那里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小土包。   他飘在宋怜舟身边看了他一会儿,见他吭哧吭哧地把小土包附近的落叶清理到,然后将摘来的花小心翼翼地围绕着小土包摆成一个圈。   然后宋怜舟坐在小土包前,对着地面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能量体又看了他一会儿,见他还是迟迟没有动作,终于忍不住显形问道:“喂,你在干什么?”   一片安静中突然响起的声音把宋怜舟吓了一跳,一回头看到它,又微微放松了一点:“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能量体飘到了他身边坐下:“你在干什么啊,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一座坟墓。”   能量体知道坟墓是什么:“这坟墓这么小,里面埋的是谁啊?”   “是我最好的朋友阿夜。”   “啊?他是一个小小小人吗?”   “不是,他不在这里。只是我用落花和落叶代表我的思念,将我的思念埋葬在这里,让我的思念铸成墓志铭,来作为对他的纪念。”   “哦。”好长又好深奥的一段话,能量体有些听不懂了。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能量体突然又问:“最好的朋友是什么意思?”   “是……”这个问题又把小宋怜舟给问住了,他皱着眉埋头苦思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他看过的《格林童话》,突然灵光一现。   “最好的朋友就是……就是想要和他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分开。”   小宋怜舟终于想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由得有些高兴,眉眼弯弯地冲着能量体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能量体于是也跟着高兴起来,道,“那我也要当你最好的朋友!”   小宋怜舟呆住了:“……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最好的朋友,应该只能有一个人吧?   “我倒数三秒,你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能量体却根本不给他怜舟反应的机会,自顾自地继续道,“三……一!好了你同意了!”   小宋怜舟:“……”   行吧,谁让它是他想象出来的呢。反正也不存在于现实中,那它想怎样就怎样吧。   “喂,现在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是是是。”小宋怜舟很无奈。   能量体得意地哼哼了一会儿,蓦地又想到了什么,欢快的歌声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它忽地又问道:“喂,阿夜就是他的名字吗?”   “什么?”宋怜舟反应了一下,“哦,对啊,他告诉我的,他叫阿夜。对了你能不能别老喂喂喂地叫我,我也有名字的,我叫宋怜舟……”   “噢。”能量体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心底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小宋怜舟没注意到他的动静,顺势继续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也不想再一直你你你地叫了。”   “我啊……”   能量体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叫阿夜。”   小宋怜舟:“?” 第184章 旧友(三)   小宋怜舟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啊?你刚才说什么?”   能量体别扭地哼哼了一声:“你不是问我我的名字叫什么吗,我告诉你啊。”   “你也叫阿夜?”   “怎么了,不行啊。”   小宋怜舟沉默了一下,一方面觉得取什么名字是别人的自由,一方面又觉得,它好像是故意的。   于是他试探着问道:“那你能不能换个名字呀?”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已经认识了一个叫阿夜的人了,我害怕把你和他搞混。”小宋怜舟认真道,“他是他,你是你,你们是不同的。”   他原本是在认认真真解释自己的想法,谁知道面前的能量体突然生起气来:“为什么他能叫这个名字我不能叫,明明我和他都是你最好的朋友啊。”   说着说着,它逐渐委屈起来:“你说你最好的朋友叫阿夜,也说我也是你最好的朋友,但是现在却不让我叫阿夜……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在骗我?”   能量体虽然已经拥有了部分的情感与记忆,但毕竟才刚新生不久,还没有正常的逻辑和思维。   所以宋怜舟说的话“这是我的最好的朋友阿夜”,在他听来就是,只要叫阿夜就可以做宋怜舟最好的朋友。   所以现在的能量体非常难过:“你根本不把我当最好的朋友。”   “啊?”小宋怜舟呆住了,头脑风暴了一下,意识到它是误会了什么,“不是的不是的,不是我最好的朋友都叫阿夜,而是因为我最好的朋友是他,他刚好叫阿夜而已。”   “我没有不把你当朋友。”   能量体:“最好的朋友?”   宋怜舟:“……我没有不把你当最好的朋友。”   能量体“哦”了一声,然后朝宋怜舟做了个鬼脸:“切,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要叫阿夜这个名字的。”   “为什么?”   “因为我是坏孩子,我不仅不会听你的话,还要和你对着干。”   能量体叛逆地留下了一句话,不给宋怜舟再反应的机会,一溜烟又重新变成一团黑影,融入进他的影子之中,留下宋怜舟在原地无语凝噎。   宋怜舟此刻有点怀疑起了自己之前的判断:它真的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吗?   为什么作为一个幻想,它总爱和自己对着干呢?   *   总之,从那天之后能量体就有了名字,以后它就叫阿夜了。   在吸收能量的过程中,他的能力也不断地变强大,甚至学会了怎么把其他能量体也吸收过来,转化为自己的一部分。   随着实力越来越强,他也能随意控制出现在宋怜舟面前的时间和位置了。   只不过它每次出现的时候,要不就是看到宋怜舟坐在小土包前发呆,要不就是看到宋怜舟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树底下看书。   次数多了,阿夜也慢慢注意到,宋怜舟似乎有些安静过了头。   终于有一次,它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不去和他们一起玩啊?”   宋怜舟正在专心致志地看书,突然被打断,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谁们?”   阿夜指了指远处三五成群凑成一团,正在玩丢手绢的小孩。   宋怜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此时穿过叶间缝隙的阳光突然偏折了一瞬,明亮的阳光晃得烬灭眼花了一瞬。也就是在这片刻间,它错过了宋怜舟眼中一闪而过的向往。   再回过视线时,宋怜舟已经转过了脑袋,看着他欲言又止了片刻,然后道:“可能……他们觉得我已经有朋友了吧。”   阿夜听了这句话倒很是得意:“也是,有我陪着你就够了。”   晚上的时候,两人也会钻在被窝里说话。   不过一般都是阿夜说话,小宋怜舟静静地听。如果阿夜不说话,小宋怜舟就安静地看他的《格林童话》。   但是阿夜也不能天天出现在宋怜舟面前,他需要寻找其他逸散的能量体,也需要时间休眠沉睡。   所以有时候他来得晚了,就会看到小宋怜舟点着一盏床头灯,在静静地看书。   “你还不睡觉吗?”阿夜熟练地钻到被窝里,揪过被子来给自己盖上。   “马上。”纸页在他手下发出沙沙的响声,小宋怜舟又翻过了一页。   “你在看什么啊,给我讲讲呗。”   “喏,给你看。”宋怜舟把书挪过去一点。   “不想看,你给我讲吧。”阿夜闭上眼睛打了个呵欠,“好困。”   “好吧。”小宋怜舟好脾气地道,“这个故事讲的就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森林里有一个神秘的城堡,城堡里住着一位美丽的公主……”   “……”   “……最后,王子和公主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小宋怜舟讲完故事合上书,原本以为阿夜已经该呼呼大睡了,谁知一低头,就看到了阿夜顶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睁着大眼睛看着他,脸上不见丝毫睡意。   宋怜舟:“……你不是说你困了吗?”   阿夜:“哎呀,突然就不困了。”   其实它作为能量体本来就不会困,就是哄宋怜舟给他讲故事的手段罢了。   它甚至还开始挑三拣四起来:“你这个童话也太没新意了,这个结局我都听过好几次了。这样吧,我来给你讲一个故事。”   “好呀。”宋怜舟的眼睛亮了一下,非常期待地放下童话书躺好。   阿夜就摇头晃脑,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在很久很久以前,森林里有一个神秘的城堡,城堡里住着一位美丽的公主……”   “……”   “最后,王子终于打败了恶龙。”   “可是就在他来到城堡最高的地方,想要救出公主的时候,公主却突然拿出了一把剪刀,捅进了王子的心脏。”   “公主说,恶龙才是他最好的伙伴,他会和恶龙永远在一起。”   “公主和恶龙联手杀掉了所有进入森林的王子,杀掉了世界上的所有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啦,于是他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嘻嘻。”阿夜被自己讲的故事逗笑了。   宋怜舟:“……”   宋怜舟:“你在逗我吗?”   阿夜:“你不觉得这个故事很有意思吗?谁说在童话的结局,好人就一定要战胜坏人呢。”   “但是在《格林童话》里都是这样,你是不是看了一本盗版书?”   “我没看过书,”阿夜笑了起来,“这个童话是我自己编的,就是在刚才编的。”   宋怜舟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   过了片刻才道:“睡觉吧。”   他转身关掉了床头的台灯,房间内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因为没有小朋友愿意和宋怜舟一个宿舍,福利院里空房间也不少,院长就让小宋怜舟一人住了一个宿舍。这倒也方便了阿夜每天来找他说话。   黑暗之中,阿夜的眼睛显得格外亮,它盯着宋怜舟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我记得好久之前你已经把《格林童话》看完了呀,为什么要看第二遍呢?”   “不是第二遍,应该有……”小宋怜舟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应该有七八遍了吧。”   “同一本书看七八遍,不无聊吗?”   “可能……这些美好的东西,就是有让人一遍遍回忆的魔力吧。”   “那你不觉得我讲的故事也很美好吗?”   宋怜舟:“……”   小宋怜舟默了一下,道:“你开心就好。”   “真的没有吗?”阿夜来劲儿了,一骨碌从床上翻起身,手肘撑在床上,有些兴奋地继续问道,“你想象一下,公主把剪刀扎进王子身体又拔出来的的瞬间,滚烫的血立刻喷溅出来,王子感到非常不可置信,他感到了背叛,却不得不去死,因为公主的剪刀已经再度对他扎了下去。”   宋怜舟:“喂。我才七岁。”   阿夜非但没收敛,飘在黑暗里的声音反而还越来越兴奋,越来越昂扬,甚至眼中倒映着的月光都变成得诡异又疯狂:“这些瞬间不都很美妙吗?在我轻而易举就能将别的东西吸收掉,他们只能挣扎尖叫却无力反抗的时候;在我一只脚把一只虫子踩得四分五裂的时候……”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迷离起来:“你知道脑浆是什么样的吗?我知道。我一只手捏爆了那只兔子的脑袋,它的脑浆溅了我一身,身体失去了头,腿却还在抽搐……哈哈,哈哈哈!那感觉可真美妙,让我忘不掉,让我一遍遍回忆!”   “你说的对,这些美妙的东西……总是会让人一遍遍回忆的。” 第185章 旧友(四)   宋怜舟看着眼前好像精神状态不太对劲的人,再一次深深地怀疑起了自己内心深处是不是也特别阴暗,幻想出来的朋友才会使这个样子的。   偏偏阿夜发完疯还又要来问他:“你不觉得把别人的脑袋捏碎是很美妙的事情吗?”   宋怜舟:“……”   阿夜:“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   宋怜舟:“不觉得!我不觉得,你……你开心就好。”   “为什么?”阿夜歪着头想了想,“你们人类,不喜欢这种事情吗?”   鲜血、杀戮、死亡、痛苦,这些东西,是身为“恶”的集合体的阿夜最喜欢的东西,它原以为自己和宋怜舟相生相随,宋怜舟也应该喜欢这个东西才对。   但是现在的宋怜舟却对他摇了摇头:“不会欸,我觉得你说的事情很……很吓人。呃但是但是每个人对每一件事的看法都不一样,你不用太在意我的评价,我也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   在宋怜舟眼中,阿夜就是他想象出来的一个朋友而已,虽然脑子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可怕想法,但总不会有影响现实的能力,所以他不理解但是表示尊重。   他又等了一会儿,见阿夜终于消停下来,没再发表什么惊人的见解,于是安心地闭上了眼:“睡觉吧,晚安。”   但是阿夜却把他的话听了进去。   宋怜舟说他喜欢的东西很吓人。但是他不想吓到宋怜舟。   所以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在宋怜舟面前提过这些事情,也没有在宋怜舟面前做这些可能会吓到他的事。   它视世间所有生灵为尘埃,对这个世界平等地怀有纯粹的憎恶和嘲笑。   却天生地对宋怜舟有好感,甘愿藏起内心所有不堪入目的东西,仅仅将他喜欢的一面捧到他面前。   我是世间恶的集合体,怀揣着最深刻的恶意和最阴暗的情绪,是泥泞中纵生的污垢。   而另一个我,却是春日最明媚的阳光,是善与美最纯的底色,仿佛连每一朵的花开,都能落入他的温柔目光。   我是我的影子。   我们……永永远远,相生相随。   *   “你觉得还会有另一个世界存在吗?”宋怜舟突然问他。   阿夜靠在树干上,正晒着太阳小憩,闻言懒洋洋地掀开眼睛的一条缝,瞥了眼他手中的童话书:“童话世界吗?这我可不知道,但是肯定会有另一个世界存在,说不定是地狱呢,嘻嘻。”   宋怜舟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了。   反倒是阿夜凑上前,好奇地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就……随便问问。”   “嗯?”阿夜才不信,“到底是为什么,你说不说,不说我挠你了啊。”   他把手放在嘴边作势要呵气,宋怜舟连忙往旁边一躲,笑着阻止:“别别别,我说我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我来到了一个好神奇的地方,这里的人都好厉害,不仅可以在天上飞来飞去,还会使用很神奇的术法,长得还都和神仙一样。”   小宋怜舟回忆着梦中的场景,语调中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期许。   “他们好像叫什么……修士?”   “其他的我有点记不太清了,依稀记得在那个地方我也很厉害呢,我还有一个特别特别好的师尊,一群可爱的师弟师妹们。”   “我记得梦里的我已经长大了,当时我特别特别想做一件事情,就是在一个……什么什么比试上?总之就是拿到第一,为咱们宗门争光。”小宋怜舟双眼亮晶晶地道,“我长大以后也变得这么厉害吗?”   “那肯定啦,”阿夜听得津津有味,用手拖着小脸,催促道,“那后来呢?后来你有拿第一吗?”   “没有,”小宋怜舟的脑袋低了低,“后来好像是在最后一场比试中吧,我输给了我的对手。”   “啊?谁啊?”阿夜耷拉下脸,“需不需要我去把他做掉?”   “……你是不是又偷看老师书架上那些不让你看的书了?”   阿夜对他做了一个鬼脸。   小宋怜舟继续道:“和他没关系啦,是我自己技不如人。在最后出招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胸口很闷,头很痛,我看到小师妹跑上来,还说着什么……什么中毒了什么什么的。”   “然后我就很着急,想要站起来,不想让他们担心,我就一直着急一直着急,直到最后好像就——”小宋怜舟歪着脑袋想了一一会儿,“嗯,然后就醒了。”   “扑哧,”阿夜乐了,“你醒的也太及时了。”   “现在回想起梦里的场景,还是能感觉到特别特别的真实。”小宋怜舟托腮望向远处的天空,眼中折射着亮晶晶的阳光,“虽然我知道这是在做梦,但是那种真实的感觉,我却没有办法忽略,就好像那个世界真的存在一样。”   “噢,是嘛?”   阿夜完全没有把宋怜舟的话放在心上,轻笑了一声又重新躺了回去,半开玩笑道:“说不定呢?万一未来某一天你就穿越到那个真实的世界里去了呢。”   “什么穿越啊,你绝对偷看老师书架上的那些书了吧。”   “你怎么知道那些书里写的是什么,你也看了?”   “我!我没有……”   那时候的阿夜,只当这是一次与宋怜舟很普通的一次聊天罢了。   却没想到当天晚上就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晚上他照常听完宋怜舟的睡前故事睡觉,漆黑的夜幕中,宋怜舟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就在它也昏昏欲睡之时,忽然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空气一阵波动,骤然变得粘稠起来。   再然后,它居然听见了一个女子的说话声。   “哎呀,一不小心让小家伙提前发现了那个世界的一点消息呢~真是糟糕。”   然后是一道略显冷静锐利的女声:“我早就提醒过你了,不要频繁地来这个世界看这个小家伙,会影响到他身上的能量波动。”   “捅出娄子了,还要我来给你善后。”   “哎呀~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行不行?”   锐利的女声似乎无语了一瞬,道:“快点吧。”   婉转神秘的声音轻轻笑了笑:“好啦好啦……哎呀,实在抱歉啦小家伙,不得不让你忘掉这些事情呢~”   “就用这些糖果,来交换你甜美的梦吧~”   一直默默偷听的阿夜蓦地一惊。   什么?这两个人要让宋怜舟失忆?还要拿不知道下了什么药的糖果给他吃??!   阿夜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不再隐匿自己,转身从宋怜舟的影子里跑出来,尽量地张开最大的身形,冲着两个不速之客龇牙咧嘴:“喂,你们要对他做什么!”   “呀,这又是哪来的小东西?”   说话的黑衣女子有些惊讶地抬头,兜帽之下露出一缕金发。   另一位戴着兜帽的黑衣女子也抬了抬头:“……嗯?这里怎么也有时空管理局逸散出来的能量体。”   “还和这个世界产生了因果,”金发的黑衣女子揶揄地看向她,“这下可不能就这么简单回收咯。”   “这能量体……还集中吸收了‘恶’的情感,变成了最为棘手的一种。”冷酷的黑衣女子补充。   阿夜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只想把他们赶走,于是它伸出黑雾攻向两人:“你们,离他远一点!”   “咚……”   巨大的碰撞只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宋怜舟眼睫轻颤了一下,翻了个身。   两个黑衣女子轻松就化解了它的攻击,甚至连手指头都没抬一下。   阿夜有些不可置信地抖了抖。   两个黑衣女子却仿佛根本没注意到它似的,继续自顾自地说着话。   “啊,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带回局内收容吧,虽然棘手,但也不是没有解决它的办法。”   “这么麻烦吗?不如丢到我的故事里走一遭吧,刚好我还缺一个最终大反派。”黑衣女子轻轻笑了起来,“故事的结局让小叶惜声把能量体的恶净化掉,不就方便你收容吗?”   “哦?创世神要用自己珍贵的能力,帮我净化一个小小的能量体吗?”   “是呀,我很乐意呢~”   冷酷的黑衣女子静静看了她一会儿:“你没意见的话,就这么办吧。”   金发的黑衣女子又笑了起来,她转头朝阿夜招了招手:“来,乖孩子,到姐姐这儿来~”   “……”阿夜看他的表情活像在看一个拐卖人口的怪阿姨,“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放心吧,我们对小家伙没有恶意,倒是你……我们想邀请你去一场梦里而已。”   阿夜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才不……”   “忘了说了,你没有拒绝的权力哦。”黑衣女子的嗓音依旧甜美,却无端带上了几分冰凉,“这个世界的天道和我们都不会允许你继续存在在这里,如果你拒绝的话,下一秒就会湮灭。”   “要是来到我的故事里,你还能以另一种方式再活一次。选择什么样的方式迎接死亡,你自己决定吧。”   “决定不出来也没关系,因为我已经帮你决定好了哦。”   黑衣女子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笑意。话音落下的一瞬,她微微抬手,阿夜便骤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强制着把它带往某处,而他完全没有抗拒的余地!   意识到黑衣女子不是在说笑,阿夜的眼睛微微瞪大,拼命挣扎着想要逃离。   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   空气中国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裂口,吸引力裹挟着黑雾,不容抗拒地将他往裂口里拖。   “等一下……!”阿夜拼命挣扎着,向前伸出脑袋,“我、我去我去,但是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嗯……好吧,不听话的孩子也是有问问题的权力的。”   黑衣女子轻轻拍了拍手,周围摧枯拉朽般的吸力忽然停在了半空。   阿夜维持着被拉扯的姿势,终于有空喘口气。   “是什么问题呢,小能量体?”黑衣女子笑眯眯地道。   “我……”   阿夜转过头,看向一旁熟睡的宋怜舟。   它罕见地露出了迷茫的神色:“我之后还会再见到他吗?”   “……呀,”黑衣女子有些意外,藏在兜帽之下的眉梢微微挑了挑,“没想到你这么喜欢小家伙呀。”   她也看向了一旁的宋怜舟,静默片刻后,最终无奈地笑了一下:“好吧,小家伙看上去也很喜欢你。”   “之后我会允许你时不时恢复意识和记忆,离开那个世界一段时间的。”   “相应的,你在这个世界时,也会忘记那个世界全部的精力和记忆,只会以为自己休眠了一段时间。”   “最后,这份约定的结束时间为——”   “小家伙十八岁之前。”   *   最开始的时候,阿夜想的是,他要和宋怜舟永永远远做最好的朋友,要永永远远形影不离。   后来阿夜便退而求其次,只希望宋怜舟能永远记住它就好。   直到最后阿夜想,算了,宋怜舟忘记它了也没关系。   因为在宋怜舟眼中,它只是一个在他童年时期短暂出现过又消失的幻想朋友而已。   可是……   可是在阿夜为数不多的清醒的时间里,它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全都是宋怜舟。   所以在它眼中,宋怜舟就是占据了它全部生命的、最重要的人。 第186章 旧友(完)   去到了黑衣女子说的“故事里”之后,好像做了一场清醒的梦境。   阿夜的意识好像被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罩住了,他只能通过厚重的阻碍看清外界模模糊糊的景象。   意识非常微弱,阿夜开始无意识地攻击,侵蚀,吞噬。他想着反正宋怜舟也不在这里,便放任自己不再压抑自己的本性。   他以恶为生,以恶为食,以恶为形,生来就是恐怖又邪恶的。于是,自然而然会有人向他反击。   意识被封印住一大部分之后,阿夜表现出来的便是混沌又失去理智的形象。再然后有人给他起了名字,他们叫他「烬灭」。   随便吧。阿夜想。   也就在这时候,它遇到了那个几乎可以称作是它命中注定的敌人——叶惜声。   不管是在现世还是在修真界,不管是在故事中还是故事重启后,两世与两个世界,它似乎永远都存在于叶惜声的阴影下。   叶惜声是个挺厉害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让意识微弱的阿夜都感觉到很棘手的人。   他在见到这个人的第一眼就感到很不爽,更是莫名地有一股敌意。   唯一清醒的一些日子里,它陪着宋怜舟一点点长大。   宋怜舟发现了它的反常,问它:“你最近怎么总是不在啊?”   “睡大觉咯。”阿夜在他身边眯着眼睛,懒洋洋道,“你都这么大了,还要我每天陪你玩吗?”   “不是要你陪我玩啦,只是想知道你最近在干什么。”宋怜舟歪着头想了想,“不对,你是我想象出来的……所以你经常不出现,是因为我不够想你吗?”   阿夜:“……”   可以了,不要这么一本正经且严肃地说这种话啊!   *   宋怜舟是个很优秀的人,它一直都知道。   宋怜舟十八岁的时候,拿到了首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在他生日前,阿夜最后一次见到了他。   宋怜舟很高兴地告诉它,他要去奔赴他的山和他的海了。   阿夜看着他,一时间心头闪过了很多想说的话。   它感觉到自己最近休眠的时间越来越久了,也预感到这次见面可能是最后一面。   但是它不像宋怜舟那么有文化,它只看过《格林童话》,不知道如何将离别轻诉,也不想将这最后的时刻渲染得如此悲伤。   所以最后它只说了一句:“恭喜啊。”   时间到了。   它又回到了那个故事中。   彼时的修真界已经几乎完全被他占领。成仙天梯受它影响而消失,失去了目标的人们失去了所有反抗的斗志,只想永远缩在安全区之中,没有一个人想过烬灭会在哪天到来。它向修真界发动了总攻,脆弱得宛如一张纸的修真界根本没有半点还手的力量,只能守着一座山苦苦拖延时间。彻底占领修真界看上去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最后,王子最终还是朝恶龙挥动了剑。   叶惜声以命为祭,启动了寂无阵法。   天地间所有的“恶”被吸收殆尽,包括所有的烬灭。   身体四分五裂之前,阿夜想。   原来这就是给它写好的结局。   此后,意识陷入了长久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   等等,它怎么还能醒过来?   阿夜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虽然只剩下一丝微薄的能量。   这些能量是附在《格林童话》上的。这本宋怜舟送给它的书,它一直带在身边。   因为童话是纯洁又美好的,所以寂无阵法发动时,并没有注意到这本格林童话,也就没有消灭阿夜附着在格林童话上的能量,它就这么活了下来。   而且他惊讶地发现,修真界似乎是……重来了一次?   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的阿夜原先想再多观察一会儿,却没想到叶惜声已经察觉到了它的存在,追了过来。阿夜现在只有微薄的能量,不敢和他硬碰硬,只能暂时先跑,一边跑还一边暗骂:叶惜声,怎么又是你。   还好他很快找到了一处绝佳的地方。那个地方充斥着怨念与绝望,对它来说是绝佳的休养生息之地。于是阿夜躲进里面沉睡了起来。   很久之后它才知道,那个地方是沧翎宗后山的禁地望断崖。   能量恢复了一些之后,阿夜便想和之前一样,找一处地方渗透自己的势力。   他最后选择了金戈城,边陲之地,人烟稀少,不会有人发现的。而且他感受到,似乎有其他几支烬灭的力量在那里盘踞。   正当它联合了其他烬灭如火如荼地吞噬金戈城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自己的栖息地有人闯入。   还以为是又被叶惜声发现了它的踪迹,阿夜连忙回去看,却发现掉下来的人竟然是宋怜舟。   他没想到宋怜舟竟然会出现在这里,也没想到还能在见到他。   再次相逢的喜悦已冲刷掉了心中的疑惑。阿夜很开心,像是在外面漂泊了很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的方向,它想要重新回到宋怜舟的影子中。   但它忘记了,它现在已经不是宋怜舟的影子了,它已经成为了烬灭。   宋怜舟因为承受不住烬灭的力量晕了过去,阿夜很惊慌又很害怕,只得悄悄地带宋怜舟离开,把他安置在了金戈城附近的一处密林中。那里不会被其他烬灭发现,它可以把他保护起来。   宋怜舟醒了,宋怜舟离开了,它并没有阻拦。   阿夜不知道宋怜舟还能不能认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这副模样要怎么与宋怜舟相处,只能在暗中悄悄跟着他。   也就是在这时候,它发现宋怜舟身边又多出了一个人,而这个人几乎吸引了他全部的目光,   ……**的叶惜声,怎么还是你!!   阿夜真的真的很讨厌叶惜声。   不光是因为这个人总是在和它作对,还因为它想对叶惜声动手时,宋怜舟第一次对他生了气。   阿夜越想越委屈,明明叶惜声没有出什么事,宋怜舟还是很生气。   这是宋怜舟第一次用那么严厉的语气和它说话。   它不想让宋怜舟生气的。   所以,都怪叶惜声。   要是没有叶惜声,小宋怜舟就只是它一个人的了。   但是没关系,它会有办法让宋怜舟回到它身边的。它会让他们拥有彼此,也只拥有彼此。   ——你不会抛弃我的,对吧? 第187章 请忘了我   “好啦,故事讲完了,”阿夜很高兴地宣布,“我终于等到了你,你也终于想起我啦。说起来,我已经好久好久没用这副样子和你见面了,算算日子……其实我们已经分开了好久好久。所以跟我走吧,以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他走上前想要去拉宋怜舟的手,宋怜舟还沉浸在巨大的信息量带来的冲击之中,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这个微妙的动作让阿夜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面色一沉,周身的黑气霎时喷涌而出:“你在躲我?你不愿意跟我走?”   这是它的小宋怜舟第一次对他表现出抗拒的情绪。   它感到一瞬间的不可置信,紧接着便是怒不可遏。随着情绪在心底蔓延,它心中的恶意也被彻底激怒了。   它怨恨叶惜声,怨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把它的小宋怜舟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只是……”宋怜舟晃了晃脑袋,努力整理好思路。   毫无疑问,面前的这个人就是他小时候遇见的阿夜,但又和他认识的阿夜很不一样。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它,虽有故人的熟悉,却仍旧带着几分物是人非的陌生。   宋怜舟看着他:“我们得谈谈。”   阿夜固执道:“你不愿意跟我走吗?”   “我……”宋怜舟一顿,有些无奈,“我愿意跟你走,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阿夜高兴地笑了起来。   “但是你不能再这么做了,”宋怜舟眸光温柔地看着他,像是在耐心教导一个顽劣的孩子,“把烬灭的力量收回吧,不要再伤害更多的人,也不要再给修真界带来纷争了,好吗?”   阿夜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它不喜欢宋怜舟说这种话,它讨厌从宋怜舟嘴里听到别人的名字。它不明白那些人有什么好在意的,宋怜舟只要在意它就好了啊。   阿夜感到很不爽,于是他几乎是报复性地道:“哦,不好。”   “阿夜……”   “我不可能这样做的,”阿夜避开了宋怜舟略带哀求的目光,转过头,“只有变得足够强大,才能做所有我想做的事情。……不过你要是实在讨厌我这样,那我就留他们的全尸好了。叶惜声除外。”   宋怜舟:“……”   宋怜舟叹了一口气:“我想我们之间的谈话应该无法再进行下去了。我该回去了。”   “你要走?”阿夜立刻又转过头,“你不是说要永远和我一起,再也不分开吗?”   “抱歉,我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修真界陷落。”宋怜舟静静的看着他。   阿夜被他脸上的陌生表情刺了一下,一瞬间感觉眼睛有点痛,又有点酸。   尽管宋怜舟没说,但它已经读懂了他的意思:回到原来的时间线后,再次见面,他们就是敌人了。   阿夜有好几秒没说话,和宋怜舟静静地对峙着。宋怜舟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过了身。   在这时,身后响起了阿夜的声音。   “这就是你对我开出的要求吗?”阿夜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沮丧和失落,“我只有答应你的要求,你才会留下来陪我,如果我不答应,你就会离开……是吗?”   “我只是想要你永远在我身边而已,就非得接受这个要求吗?”   “……明明以前都不需要的。”   宋怜舟一愣,转过头。阿夜正在看着他,它非常失望,肉眼可见地萎缩了下去:“所以现在连你也要抛弃我了吗?”   抛弃。   这是宋怜舟最害怕听到的词。小时候对于被抛弃的深刻的恐惧和委屈像根一样牢牢扎进了他的“恶”里,连带着传递给了阿夜。所以他也很害怕被抛弃。   宋怜舟想到有一次他和阿夜一起看《格林童话》的时候,阿夜凑到他身边,指着书上的两个字问他:“抛弃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个人听到这句话之后,会很难过呢?”   当时的他沉默了一下,道:“抛弃就是……讨厌一个人,离开一个人,再也不想见到那个人。”   “哦……”阿夜认真思考了一下,“所以抛弃会让一个人变得很难过。”   小宋怜舟点了点头。   阿夜就又坐回去看书了。   过了一会儿,阿夜突然又神神秘秘地凑上来,在他耳边悄悄说道:“放心吧,我永远都不会抛弃你的。”   宋怜舟:“啊?”   阿夜继续补充道:“你也不许抛弃我哦。”   小宋怜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阿夜说了什么,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于是轻笑着点了点头:“好呀。”   “拉钩。”   “嗯,拉钩。”   阿夜很好地记住了它说的话,它从来没有想过离开宋怜舟。   阿夜也会记住小宋怜舟说的每一句话。   有一次小宋怜舟生病发烧了,急得阿夜围着他团团转,眼泪都要掉下来。但是它没有实体,它什么都做不了。   小宋怜舟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一直半梦半醒地无法入睡,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他想妈妈了。   过了一会儿,他就听到了妈妈的歌声,妈妈在给他唱摇篮曲。小宋怜舟在妈妈的歌声中终于安静地睡着了。   后来他才知道,是阿夜在给他唱歌。   阿夜听到了他的话,它跑出去想给宋怜舟找妈妈,路过一幢居民楼的时候,看到一位母亲正在给她的孩子唱摇篮曲。   阿夜默默地记下了这段旋律,回来唱给他听。   不可否认阿夜确实做了很多错事,它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怪物。   但是阿夜从来没有伤害过他,它真的对他很好很好。   所以,任何人都有资格指责阿夜,唯独宋怜舟没有。   “对不起。”宋怜舟蹲下身,轻轻拥抱住了阿夜小小的身躯,“我不是想要抛弃你的,我不会抛弃你,永远都不会。”   “只是我有了很多和你一样重要的人,我不能让他们出事,所以我必须得回去。所以阿夜,收手好吗,我不想回去之后和你站在了对立的一面上。”   宋怜舟放开他,握住它的肩膀,直视它的眼睛。   「只是我有了很多和你一样重要的人。」   这几个字眼再次深深地刺痛了阿夜,他冷冷道:“为什么你心里还会有很多和我一样重要的人?你最重要的人只能是我,我是你唯一的朋友,永远的、唯一的朋友!”   “不过没关系,”阿夜微微眯起眼睛看他,挑起一个十分恶劣的笑意,“我会杀了叶惜声,杀了沧翎宗的掌门,杀了你认识的所有人,直到我成为你心里唯一重要的人!”   “阿夜!”宋怜舟沉下脸,骤然拔高声线。   “我就是这样!我以恶为生,天生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怪物!”阿夜也跟着抬高声音,身后的雾气在一瞬间凝成一只巨大的怪物,冲着宋怜舟发出嘶吼,“我喜欢杀戮与鲜血,喜欢绝望与恐惧,我就是恶本身!”   “想要让我收回烬灭的力量,除非你杀了我!”   宋怜舟的呼吸猛地顿住。   阿夜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蓦地放缓了声音:“对哦,你还可以杀了我。你不是想要知道彻底解决烬灭的办法吗,我告诉你,很简单啊,只要杀了我就行了。”   “但是我因你而生,所以只要你存在,我就也会一直存在。想要彻底杀了我,除非我们两个一起死。”它的声音里逐渐带上了残忍的快意,“我愿意和你一起死,这样就再也没有人会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了。”   只要他们一起死,那它的宋怜舟就再也不会抛弃它了。   宋怜舟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阿夜察觉到他的状况,继续补充道:“就算我现在撤回烬灭的力量,但是烬灭的影响也已然存在,被烬灭侵蚀过的人依旧会在痛苦中死去。你想帮助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让烬灭消失,也就是杀了我。”   “我想和你一起被杀死,我喜欢这样。”   阿夜朝他歪了歪头,几乎是诱哄般地朝他笑道:“动手吧,你还在犹豫什么?”   阿夜知道自己做了很多会让宋怜舟不高兴的事情。但他其实并不觉得他做的事情是错的,他只是很害怕宋怜舟生气。   所以它想让宋怜舟再选择自己一次。他们一起消失,那么宋怜舟就永永远远不会再离开它了。   *   宋怜舟知道阿夜在看着他,在等着他的答案,他不得不偏过了头。   他很犹豫。   如果他没有认识那么多人,那他现在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阿夜。   但他心里有了很多牵挂的人,更有了一个能将整颗心完全占据的爱人。   宋怜舟没办法不犹豫。一想到之后有可能再也没办法见到他们,一种名叫“舍不得”的情绪便如同洪水一般涌了上来。   宋怜舟不怕死,他只是舍不得牵挂的许多人,舍不得叶惜声。   “你在想他们吧?”阿夜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抬手召唤出一片水镜,“那就让你看看他们好了。”   水镜中缓缓出现了几个人影。   一向仙风道骨的顾卿辞此刻显得有些灰头土脸,正在竭力维持着一个阵法,抵御更多的烬灭进入城镇。   城镇之内,青邈一剑击杀了烬灭附身的魔兽,力竭地将剑插在地上,支着剑柄稍作喘息。   他身后,绯依和花作酒正努力救治着伤员。看着两人的脸色,显然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不远处,黑雾聚集得最浓烈的山巅——   草木枯黄,毫无生机,黑色的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如屏障一般将这片山脉牢牢锁住。   山下,叶惜声正提着凤伶,一步步往上走。   他的一身黑衣几乎要融入雾气之中,马尾被山风吹动,在身后高高扬起。火凤在他身边盘旋,为他抵御从四面八方袭来的黑色雾气。   叶惜声抬头望着山巅处的烬灭本体,眸光一片冷冽。   宋怜舟看着他,有些出神。他蓦地想到在凤伶的回忆中,他看到了一步步走上祭坛的叶惜声。那时他的表情也是这般冷冽。   宋怜舟呼吸一顿,感到心中一阵绞痛。   没想到,外面的局势已经恶劣成这样了。   他不知道最后叶惜声还会不会像之前那样以身祭阵,但是他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叶惜声已经当过一次救世主了,现在,他只是他的师弟。这样的责任应该由别的人来承担。   想到这里,宋怜舟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虽然他真的很舍不得他们,但是他也真的很想让他们幸福、安宁。   于是宋怜舟看向阿夜:“对不起。很快就好,不会痛的。”   “我很期待,”阿夜微笑着道,“可是我舍不得对你动手,要不你还是自己来吧。”   宋怜舟点了点头,轻声唤道:“奈何。”   白光闪过,奈何出现在了他手中。察觉到主人想要干什么,奈何的剑身微微颤抖起来,发出似是悲泣般的哀鸣。   宋怜舟用力地握住了剑柄。   他走向阿夜,一步,两步。   阿夜微笑着闭上了眼睛,张开双手,表示等待。   他忽然感觉到宋怜舟攥住了他的手,正当他疑惑地睁开眼睛想要查看情况时,忽然——   “噗嗞!”   刀尖没入血肉的声音响起。   心口处传来一阵剧痛。阿夜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到宋怜舟将奈何塞到了它的手里,带着它的手将奈何刺入了它的身体。而宋怜舟的心口也正插着一把剑。   “你这是……”阿夜感到很奇怪。   但很快,他又蓦地瞪大了眼睛。   致命的伤口竟然开始缓缓愈合,与此同时,宋怜舟的心口处同一位置也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伤口。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阿夜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骤然拔高:“宋怜舟——”   *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去哪里呢?”   有一天,小宋怜舟问了小阿夜一个奇怪的问题。   阿夜说:“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你怎么会死!”   “但是所有人都会死。”小宋怜舟很认真地纠正道,“只是我死了,你会去哪里呢?你是我想象出来的,会不会也跟着我一起消失呀?”   阿夜看出来小宋怜舟是在很认真地问这个问题,于是他也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回答道:“可能……从哪来的回哪去吧。”   小宋怜舟:“欸?”   “哎呀总之就是……反正你死了我也跟着你一起消失,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就对了!”   ……   当时的宋怜舟还不明白阿夜的意思,但是现在的宋怜舟,已经明白了当时它到底要说什么。从哪来回哪去的意思就是,阿夜从能量体而来,最后也会变回一个能量体。   宋怜舟没想过要杀了阿夜。关于消灭烬灭的方式,阿夜只列举了两种情况:它一个人死,以及它和宋怜舟一起死,唯独没有说宋怜舟死了的情况。   但是宋怜舟想到了,如果它一个人死的话,阿夜应该会重新变回一个能量体,继续无意识地飘荡。它之后会遇到什么,会变成什么样,都与他无关了。   只是从此以后,它再也不是宋怜舟的影子。   溯业,是奈何的特殊招式,随着宋怜舟修为的精进,奈何已经能逆转三秒内受到的致命伤害了。其实奈何可以逆转任何武器和术法带来的伤害,只是奈何剑有直接斩碎魂魄的能力。为了确保两人能彻底消失,最后宋怜舟还是不顾奈何的抗拒把它召唤了出来。   阿夜作为宋怜舟的另一部分,自然也有使用奈何的能力。   于是,奈何刺入身体的三秒之内,魂魄碎裂,烬灭消失。   三秒之后,溯业发动,阿夜重获新生。   *   宋怜舟的魂魄已经快要消失了,弥留之际,他看到阿夜大喊着他的名字朝他跑来。   他第一次在阿夜的脸上看见了懊悔的神色。   他很了解阿夜。相处的十几年中,阿夜也有不少次说过他做错了。但是它从来不会认为自己真的做了错事,只是害怕惹他生气才会这么说。   所以,第一次在阿夜身上看到真切的后悔和害怕,还是挺新奇的。   “宋怜舟,你不许死!”他听到阿夜颤抖的哭声与吼声,穿透他逐渐变得模糊的意识,“你想想外面那些人!叶惜声怎么办,你心里那些重要的人怎么办!你要是敢死我就去把他们都杀了!”   宋怜舟想笑,但是却又没什么力气。他知道阿夜只是色厉内荏而已,他死后,阿夜只会重新变成无意识的能量体。   只是……叶惜声他们要怎么办呢。   宋怜舟忽然感到有些沮丧。他要是死了,叶惜声他们肯定会为他难过的。   他不想死后还有人为他难过。修真界的灾祸结束了,他们要开心、要幸福啊。   哦,不过他好像还有一个愿望可以用。   宋怜舟撑着最后一丝意识,从识海中找到了系统留给他的愿望。   【SSR级愿望,只能作用于宿主自身。】   愿望的使用本应该叫系统的,但是宋怜舟还是直接点击了使用。   他现在这个样子,被系统看到了只会徒增悲伤。   SSR级愿望发出了一阵柔和的光,有另一道电子音响起:【请宿主确认是否使用。】   “确认。”   【请宿主说出愿望。注意,SSR级愿望只能作用于宿主自身。】   “我想修改别人关于我的记忆,也算是作用于我自身吧?”   【检测中……权限可行,此类愿望可予以通过。】   “好,那么我的愿望就是……”宋怜舟轻轻呼出一口气,“请让所有人,忘了我。” 第188章 山河阔远,春光无限(正文完)   肆虐修真界的烬灭一瞬之间销声匿迹了。   来自地狱般的悲鸣声和嘶吼声消失无踪,空气中安静地好似时间都静止。躲藏在暗处的人纷纷抬起头,犹犹豫豫地看向远处的山巅。   那里巨大的黑雾也消失了。   雨停了。   厚重的乌云中裂开了一条缝,金色的阳光撕裂厚重的云层,如箭雨一般贯穿大地。   不知是谁小心翼翼地欢呼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人都从出现在大地上,一边欢呼着一边奔向他们的阳光。欢快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一阵高过一阵。   沧翎宗的弟子向山下张望着,看到这个情况,高兴地和身后的红衣少女回报:“绯依师姐!烬灭好像消失……欸,绯依师姐?”   “你……你怎么哭了?”   “……我哭了吗?”绯依呆愣愣地伸手触碰脸颊,只见却触碰到一片冰凉湿濡。   “绯依师姐,”那弟子小心翼翼地道,“你不高兴吗?”   “我高兴啊,当然高兴……”绯依想要努力挤出一个笑意,眼泪却更加不受控制地簌簌落下,她手忙脚乱地抬起手想要将眼泪擦去,却愈发地让眼泪如同决堤般涌出,任凭她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是啊,明明她是应该高兴的呀。   但是心里却好难过,空落落的,好像缺失了一个角,又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烬灭真的完全消失了,困扰修真界数千年以来的噩梦也终于彻底消散了。   虽然不知道烬灭消失的原因为何,但这总归是一件好事。   烬灭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连带着它所带来的影响都消失了,被烬灭侵蚀的人慢慢恢复了理智,因烬灭而逝去的人,竟也奇迹般地恢复了微弱的生命体征。   但是一片狼藉的城镇和宗门也还需要人打理。于是,修真界又重新投入到了灾后的重建工作。   沧翎宗作为五大宗之一,受灾程度又是最轻的,自然也是最忙的一个宗门。   这天,沧翎宗内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他一身黑衣,长发散乱,面容沉郁落寞。守门弟子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认出来,这人竟是叶惜声。   叶惜声虽为沧翎宗弟子,但却在消失了许久之后又从外面重新回到了宗门内。只不过并没有人对这件事情感到奇怪,他们觉得好像本就应该是这样。   于是叶惜声顺利地进入了沧翎宗内。   叶惜声一言不发,哪怕路上有人同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目光呆滞而空洞地向前走着,穿过人群,来到了内门,来到了一个院子前。   院中的台阶上落着几片枯叶,门窗上结着昏沉和蜘蛛网,墙角处的杂草疯长,一看就是许久没有人住过的模样。   叶惜声慢慢地走到了院子里,寻了个台阶坐下。   花作酒收到消息赶来的时候,便见叶惜声一动不动地坐在那,抬头望着虚空中的某一个方向,肩头落着一片枯黄的残叶,好像已经变成了一尊雕塑。   “叶小兄弟,你来这个没人居住的院子里做什么?”花作酒朝里张望了一下,忽然觉得莫名熟悉。   叶惜声没动,喉结滚了滚,吐出几个字:“我等师兄……宋怜舟回来。”   花作酒问:“宋怜舟是谁?”   叶惜声:“……”   花作酒看着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奇妙的预感:“你等的那个人,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吗?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叶惜声说:“我爱他。”   *   叶惜声记得,他终于突破烬灭的封锁走上山巅的时候,面前巨大的黑雾突然扭曲,破碎,隐隐约约拼凑成一个小孩的模样。   他和小时候的宋怜舟一模一样,但是表情,却是宋怜舟从来没有露出过的狠厉和恶毒。   叶惜声微微蹙了蹙眉。面前的烬灭不知为何突然快要消散了,却又不知为何幻化成了宋怜舟的模样的,对着他虚张声势。   面前的烬灭死死盯着他,眸光中不只是惊慌还是恨意:“你要好好地想宋怜舟,每一天都想他,这样他才会回来。”   “什么?”   “你记住,我这么做只是因为舍不得他死了,我还是非常非常非常讨厌你。”   在消失之前,烬灭体内飞出一缕黑雾直直地射向叶惜声。叶惜声下意识地抬手便要挡,那道烬灭却不知带着何种力量,竟然穿过了他的手和身上的凤凰神火,没入了他的眉心。   然后,他就看到了另一个时间线的烬灭的记忆。   他看到宋怜舟脸色很白,眉眼却很温柔;   他看到宋怜舟唇角淌下鲜红的血液;   他看到宋怜舟对着虚空轻声说,忘了他。   烬灭消失了,乌云也消失了,阳光穿透云层,但是叶惜声从来没有觉得阳光这么冰冷过,连他的魂魄都被冻结。   他的瞳孔微微颤抖着,忽地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倒在地。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只知道后来是绯依带人来找的他。   绯依说他当时的状态特别吓人,像尸体一般僵硬又冰冷地跪在那里,不管怎么喊他都没反应,只无知无觉地淌下两行清泪。   也就是在那时候,他发现,所有人好像真的都把宋怜舟忘记了。   宋怜舟存在过的证明,好像被什么东西从记忆中擦除了。只有他还记得他。   叶惜声明白宋怜舟最后的考量,宋怜舟为了不让他伤心,最后肯定也还是想让他也忘记他的。但不知为何,叶惜声还记得他。   叶惜声对此还是感到很庆幸的,这样,他还有可以用来想念宋怜舟的东西。   他拒绝了绯依同行的建议,先是回了一趟惜舟宫,静静地想了宋怜舟两天。   第三天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宋怜舟如果回来的话,应该会先回沧翎宗的吧。   于是他回到了沧翎宗,来到宋怜舟和他之前住过的院子里,继续静静地想念宋怜舟。   烬灭说他要好好地想宋怜舟,这样宋怜舟才会回来。   但是他不知道要想宋怜舟多久他才会回来,所以他每天都在院子里等着宋怜舟。   就这样等啊,等啊。   等到那两扇木门都落了锁,等到思念都结痂成黄澄澄的铁锈。   院中的树,是他之前和宋怜舟一起种下的,如今竟也长得枝繁叶茂。   随着日夜轮转,变得只剩下残枝败叶,然后又变得枝繁叶茂。   等待,好像已经变成了叶惜声很熟悉的事情。之前有一次,他也是这样一个人等了宋怜舟好久。   他已经学会了,如何让思念,在日复一日的时光中疯长。   第二年,叶惜声突然想到,等到宋怜舟回来的时候,总不能用这个荒芜破败的庭院迎接他。   他花了五天时间,把宋怜舟的院子上上下下翻新了个遍。   绯依和青邈在院外探头观察着他:“叶师弟,你要住进这里吗?”   叶惜声修剪花叶的动作一顿。   之后,他不再漫无目的地坐在院子的台阶上了。他重新住进了自己之前的房间,给两人的房间内增添了许多东西,把整个庭院布置得越来越像一个温暖的家。   每一天清晨,他都期待着另一扇房门会被推开。   宋怜舟会从里面出来,对他微笑着说早安,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那扇木门依旧紧闭,一天天,一月月,思念着打开它的手。   这年的冬天,沧翎宗又下了一层厚厚的雪,白雪在院子里的地面上堆积起来,月光之下,反射出惹眼的银光。   叶惜声睡不着,他来到窗边的案几上,一只手搁在窗棱上眺望远处的月色。   夜风温柔地吹拂,撩动他的发丝掠过脸庞,竟吹得他生出了些许困意。   他将脑袋搁在手臂上,迷迷糊糊地低喃:“师兄……”   夜风擦着他的脸侧掠过,温柔地触碰他的肌肤,好似落下一个个轻柔的吻。   “师兄,是你么?”叶惜声被哄得快要睡着了,“师兄,我好想你……”   风似乎大了一些,风中夹着门被推开的“嘎吱”声。   愣了片刻,叶惜声陡然清醒,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房门。   房门静静地敞开着,夜风从外面吹入。   叶惜声不信邪地盯着房门,又唤了一声:“师兄。”   四下寂静无声,门外只有雪色与月光,门内只有他和被月光照得很长的孤零零的影子。   叶惜声又等了一会儿,最后不得不沮丧地承认,门就是被风吹开的。   并没有他想要的那个人。   时间的流逝并没有模糊他对宋怜舟的思念,相反,一天天一夜夜,他的思念在时间的雕琢之下反而变得更加具体。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个冬天之后,叶惜声有一天突然意识到,不知不觉间,春天好像来了。   庭院里看起来少了些生机。叶惜声去找了绯依一趟,托她下次下山的时候带几盆花回来。   *   “没想到这个叶惜声还挺有闲情逸致的,原先看他的模样,总觉得他好像有点疯了。”   绯依捧着一盆花,一边上山一边同其他人讲话。   “绯依,注意言辞。”顾卿辞批评道,“那孩子为心中执念所困,等一个人,却不知何日是尽头,也是可怜人。”   绯依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嘛。”   “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总觉得那个院子里应该要有几盆花。”青邈掂了掂手里的花,道。   “小师妹就是嘴硬心软,若真觉得叶小兄弟疯了,哪会这么轻易答应他的要求。”花作酒也捧着两盆花,笑道。   “说起来,我还总觉得那个院子里,之前是不是住过人啊?叶惜声来找我的时候,我突然对那个人有了一点模糊的印象,”绯依吊儿郎当地晃到了队尾,偏过头想了一会儿,“好像是一个长得很好看很温柔的人,是叫……叫……”   她想得太过出神,没留意脚下的石子。脚底一滑,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栽倒过去。   绯依:“!!啊呀!”   青邈:“什么情……绯依!”   花作酒:“师妹!!”   两个人都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却忘了手中还拿着东西。   眼见着绯依就要啪叽一下栽倒在地上,一只素白修长的手忽然扶住了绯依的手臂,将他稳稳拖住。   头顶落下来人好听的声音,如风穿过竹林泠泠作响。   “师妹,小心些。”   绯依的身形瞬间僵住。   同在场的所有人一起,她一点一点转过头,目光缓缓上移,看到了一张分外熟悉的脸。刹那间,消失的记忆在重新复苏,绯依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宋怜舟看着她,依旧是一袭青衫,眉眼温润,嘴角噙着笑意。   绯依一个猛子扑进了他的怀里:“嗷嗷嗷师兄——你总算回来啦嗷嗷嗷嗷嗷呜呜呜呜……”   青邈也将手里的花一丢扑了上来:“师兄——!!”   宋怜舟笑着揽住他俩,目光向后看去,看到了顾卿辞和花作酒。   两人相比起绯依和青邈显然要冷静很多,只是眼中闪烁着泪光:“……阿舟,欢迎回来。”   “师尊,师兄,”宋怜舟冲他们点点头,目光越过两人,落在他们身后:“阿声。”   叶惜声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只是紧紧地抿着唇,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对不起,让你等久了。”宋怜舟说。   他原本以为自己肯定活不下去了,但是没想到,再睁眼的时候他还在,只是变成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魂,轻飘飘地在世间游荡。   是阿夜在重新变为能量体的一刻,紧紧与他的一丝灵魂融合在了一起。   宋怜舟的灵魂被他保住了,以一种残缺的方式,但是阿夜彻底消亡了。   这个作恶多端的烬灭,最后还是对宋怜舟心软了。   阿夜原先的能力是“吞噬”,在它还是能量体的时候,它就吞噬了宋怜舟全部的恶意。现在宋怜舟与它融合,自然也掌握了它的能力。   还有一个人,啊不,一个统。   系统感应到了愿望被使用,最后关头还是赶来了,当时宋怜舟的意识已经很微弱了,只听到系统说着什么“宿主大大我不会让他们都忘了你的”,然后就陷入了黑暗。   醒来之后,他就发现系统擅自主张,保留了叶惜声对他的记忆。   阿夜原本是好意:宋怜舟可以通过吞噬其他人对他的思念,来一点点凝聚灵魂的力量,最终重新形成完整的灵魂,并重塑肉身。但谁知宋怜舟阴差阳错,竟想让所有人都忘了他。还好最后关头,系统还保留了叶惜声的记忆。   但是如果只有叶惜声一个人记得他的话……宋怜舟估算了一下,大概需要七八年才可以吞噬到足够的能量。   但是宋怜舟的估算第一次出现了错误,叶惜声实在是太想他了,想到这份思念的力量,仅用了三年时间,就重新凝聚了他的灵魂。   宋怜舟这才能这么快就和他牵挂的人相见。   吞噬思念的日子里,宋怜舟其实一直在叶惜声身边。叶惜声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他也很想很想叶惜声,但他只是一丝微弱的灵魂,叶惜声看不到他,也感觉不到他。   有一次叶惜声趴在窗边,昏昏欲睡地喊他的名字,说很想他。   宋怜舟还是没忍住,轻轻抚上了他的脸。   叶惜声好像感觉到他了,他说,师兄,是你吗。   这时候风吹开了房门,他看到叶惜声万分期冀地转过头望去,眼中焕发出光彩,而后,又在一瞬变得失望和落寞,好像一只被抛弃的、无家可归的小狗。   宋怜舟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顿时心疼地不行。   他知道,他没看见的地方,叶惜声也一定经过了很多这样的日日夜夜。   他不想再在叶惜声脸上看见失望的表情了。   好在,他现在终于回来了。   青邈和绯依很懂事地放开了他。宋怜舟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叶惜声。   叶惜声整个人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他开始语无伦次地说话:“师兄,我……你……你真的回来了?我……我很想你,我真的很想你……我把你的院子都收拾好了,你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他蓦地噤声了,因为宋怜舟已经扑进了他怀中,轻轻吻去了他脸侧的泪珠。   “好,”宋怜舟轻声道,“再也不走了。阿声,我爱你。”   还带着料峭春意的寒风一瞬间变得很暖,吹过树梢,一行鸟雀从枝头惊起,排成一行掠过天边。   宋怜舟和叶惜声一齐转头,看着远处的阳光照耀着天际山巅上覆盖的白雪,似能让人窥见那皑皑白雪之下,潜藏的是怎样的勃勃生机。   此后,山河阔远,春光无限。   ——正文完—— 第189章 后记   完结啦!   2025年6月18日深夜11点40分,我在书房里敲下正文完三个字,此时距离第二天的到来还有二十分钟。   其实心里挺多感慨的,但是为了防止我的碎碎念吵到大家,我就先挑重要的说,就是关于番外的问题!   本文的番外有番外与番外if线两种。番外里面讲的是“应说而未说尽之事”,是与正文有关哒,但是不看也不影响正文的阅读,比如之前说的梅梅个人自述就是番外里面的~;番外if线则是“未说而欲说之事”,是独立于正文之外的,相当于平行世界里发生的故事。面前想写的有之前说的江湖第一剑客和他的小跟班,一个学院脑洞和一个娱乐圈脑洞,嘿嘿~梅梅的番外会在这两天放送,if线番外不定时掉落哦~   正事说完啦,揭下来就是我的一点碎碎念。   首先,真的很感谢看到这里的你们,很感谢一直陪伴着我的大家。   全文完的那一刻,心里的感觉很复杂,有开心,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有不舍,还有一些怅然若失。毕竟这本书从1.16开始写,2.9正式发布,到6.18完结,陪着我度过了一个学期,从寒假到暑假,几乎跨越了半年的时间。我好像已经习惯每天打开电脑码字,发布之后打开后台,看看我可爱的小读者们又给我留下什么评论的生活了。   这本书也是我目前写过最长的一篇。我完全没想过我会完结一本42万字的作品,(小声)其实这本书我一开始想的完结字数是30万●| ̄|_   但是不管怎样,不管写的好与坏,我最终还是坚持下来写完啦。   一部作品的完成,肯定少不了宝贝们的支持。没有你们我肯定坚持不下来写到这么多,所以,你们也是我创作道路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是这本书不可或缺的一部分~(ˊ˘ˋ*)♡我爱你们!特别特别爱你们!   一路上我收到了好多人的可爱的评论,真的真的特别开心呀,有时候读着大家的评论,忍不住会笑起来,思考着我怎么有一群这么可爱的读者呀。用一句话形容大概就是:女人就是要看这些才有力气讨生活。   其实每一个点赞、催更和评论,都是我创作的动力源泉,有时候想偷懒不想写,一想到有人追更,瞬间就又动力满满了!另外特别感谢一下从前中期就开始追更一直到完结的宝贝~你们的追更真的给了我很大的鼓励,真的特别特别感动,谢谢你们愿意相信我回写完这个故事,呈现一个精彩的故事。也再次感谢所有宝宝!   这一路上收到了大家的支持和喜爱,当然也会有一些恶意。不是指友善的批评与指正!大家的批评我都会认真看并且修改的,也欢迎大家来挑我的问题!我就是这样一点点改正自己的错误之处,一点点完善自己。希望下一本书能不再犯这些毛病,会变得更好!不过一些恶意确实会让我的心情变得很低落。我是比较在意反馈的人,没办法做到不在意评论说什么闷头写自己的。心情很down的时候,打开宝宝们的夸夸评论,就会瞬间感觉到被治愈了!然后天变蓝了太阳变明亮了,心脏都开始怦怦跳!(此处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   另外大家真的很宠我啊!稿费方面的话我其实没有太在意,但是写得一般般也确实不高,可以说是靠你们在养我了。之前给朋友看了一眼,ta是这么说的:“你的礼物收益怎么这么高”“不是你读者怎么这么好”“接爱打赏的读者”,侧面表明宝贝们真的真的很宠我啊!!!✧*。٩(ˊᗜˋ*)و✧*。   最后,我还是第一次写这——么长的文章,经验不足,肯定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够好。节奏混乱啦,剧情割裂啦,转折生硬啦……等等等等。大家能包容我的这些问题,我真的特别感激。现在也算是有了长篇经验,希望到了下一本书,会给大家呈现更流畅完整的故事。   关于下一本书,原先想写一个傲娇作精毒舌但有钱且命不久矣大小姐受×沉默寡言但能打且老实忠犬型攻的,是短篇古耽。但是又有一个现耽的想法,有点纠结写哪个,容我思考一会儿(其实是完结了想要偷懒休息一下,不过新文这个暑假一定开!)   其他……暂时想不到别的什么了,之后如果有要说的话就发在作话吧。(碎碎念写这么多好像有点多了)   总之,千言万语,万语千言,汇成一句:   谢谢宝宝们喜欢小宋和小叶!   ——2025.6.19感谢相遇   ——江清柚 第190章 番外 梅在雪   梅在雪原本不姓梅,梅是他母亲的姓。   他原先姓宋,小时候,隐隐约约记得他住在一个不大但是很精致的小院落内。   父亲不是很常来,但是每次来的时候都会给母亲带来很多东西。   母亲梅夫人是个很漂亮的人,当年宋平也算是对梅夫人一见钟情,想纳为妾室。可惜他后来还是不敢将这件事捅到正室夫人画雨眠面前,只得偷偷将她当作外室养。   说到底,宋平也没有那么喜欢梅夫人,或许只是一时被她的美貌迷了眼,或许是图片刻的新鲜感……总之,在梅夫人怀孕之后,他很快就对梅夫人失去了兴趣。他突然又觉得梅夫人变成了和画雨眠一样的人,转而又喜欢上了其他更年轻漂亮的女子。   只是可怜梅夫人,常常在檐下枯坐一天,守着空房,望眼欲穿地遥望着那似乎不会有人再来的门槛,于日复一日的等待中蹉跎了岁月。   梅在雪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父亲不是很喜欢他。   在他童年的记忆中,他几乎见不到父亲宋平的身影。   三岁那年,宋平派人把他们从那幢精致的小院内赶了出去,安置到了瑶州城城郊的一个破败的小屋中。   梅夫人不肯走,他一手拉着包裹,一手拉着梅在雪,对着前来接他们的人破口大骂。那些人冷着脸拽着她离开,拽到结交的时候,梅在雪突然看到宋平出现在了那个院子的门口,一只手扶着画雨眠,笑得温柔和煦,画雨眠正偏过头和他说话,身后跟着宋承川和小小的宋怜舟。   一家人就这么其乐融融地进入了他曾经的家。   梅在雪忽然有了一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   梅夫人的声音停止了,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一下子灰败了下去,不知是因为悲伤还是难以置信,她整个人开始微微发抖。那些人再来拽她的时候,她没再反抗,就这么怔怔地任由自己和梅在雪被带走。   那些人把他们带到城郊的小房子中,随手将他们的东西一放,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梅夫人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像突然回过神来似的,蓦地爆发出一阵哭声,然后将脸埋在掌心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声音把梅在雪吓了一跳,他手足无措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挪到梅夫人身边,想要把她扶起来。   “别碰我!”梅夫人忽然用力地甩开了他的手,用一种极其凶狠恐怖的眼神注视着他,“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宋郎才会抛弃我!你滚,滚啊!”   梅在雪被掀到了一边,听着亲生母亲的咒骂,感到又茫然又害怕,却不知道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惊慌地哭了起来:“娘,我错了,您别生气……”   梅夫人却没有听到他的话,依旧在喋喋不休地咒骂着,并且咒骂完他之后,她又开始咒骂宋平,咒骂画雨眠,咒骂所有曾在暗处偷偷嘲讽她的人,好像要把这么多年她因为“外室”这个见不得光的身份所受的委屈统统发泄出来。梅在雪从来没从母亲嘴里听到这么多见不得光的字句,顿时吓得连哭都忘记了。   她显然已经有些疯癫了,咒骂完之后,又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哭着哭着,她伸手一把将一旁呆滞的梅在雪抱进怀里,死死地将他环住,梅在雪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   他听到梅夫人在他的耳边哭诉:“那些男人都靠不住,全都靠不住!!雪儿,娘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娘就只有你了啊……”   “是娘对不起你,当年若非娘贪图那男人的权势,在得知自己无法做妾之后仍愿意给他做外室……你我也不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被人在暗地里嗤笑,都是我的错……可如果不这样,娘也没办法从那个吃人的窑子里跑出来,雪儿,你、你别怪娘……”   梅夫人语序混乱地说着,似乎是真的后悔了,又似乎只是想在梅在雪面前卖惨罢了。   三岁的梅在雪,其实比同龄的孩子更加早熟一点,他能分辨地出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不怀好意的目光,也能感受到那些藏在窃窃私语之下的轻蔑与恶意。   只是他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他呆呆地抬起手,抚上母亲的后背:“娘……为什么就连爹也不喜欢我呢,我和大哥哥、二哥哥,不都是他的孩子吗?”   “他们不是你的哥哥!”梅夫人忽然发疯般的尖叫起来,双手扣住他的肩,声音异常尖锐刺耳,“他们宋家和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从此以后,你便不再姓宋。”   于是,梅在雪就叫梅在雪了。   虽然梅夫人这么说,但他心底还是把宋怜舟当哥哥的。小孩子总是会羡慕很优秀很光鲜亮丽的人,并且幻想着自己能和他一样,或者是和他有点关系也很好。   他是真的很羡慕宋怜舟。   有好几次他偷偷溜进城里的时候都碰到了宋怜舟,在他的印象里,不论何时遇到的宋怜舟都是被人众星捧月般地簇拥在最中间的,他的脸蛋很精致很漂亮,衣着华贵,光鲜亮丽。   梅在雪有些眼馋地看着他腰间挂着的不菲的首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明显小了一截的衣服,有些局促地攥紧了手指。   一街之隔,一对完全相反的同父异母的兄弟,就这样擦肩而过。   梅在雪还是没忍住,偷偷抬起头瞅了宋怜舟一眼,恰好撞见宋怜舟转头望过来的视线。   他望进宋怜舟眼底,心里蓦地咯噔了一下。   宋怜舟的眼睛很大,眼神却很空洞,看着他的时候,好似被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注视着。   ——在之后的某一天,宋怜舟的眼神突然变得极有神采,但是彼时,已经长大的梅在雪却没有再想起来这件事。   当时的梅在雪有点被惊到了,刚想再仔细看看,宋怜舟已经淡然转过头,随众人一起走远了。   梅在雪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这才从刚刚那一眼中缓过神来。   然后愣愣地转过身,用一直紧紧攥在手心里的硬币买好了菜,又拎着一个大袋子回到了家里。   梅夫人正坐在门口等人,见到有人来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亮,伸长了脖子向外望去,却在看到是梅在雪自小路尽头出现之后又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   梅在雪知道她在等谁。她先前虽然说了一大段狠话,但是之后,却依旧日日坐在窗前,对着外面的泥泞小路潸然泪下。梅在雪知道,他其实还是在等着宋平来。   后来宋平终于来了,他先是假装关心地问了一下梅夫人最近的情况,然后委婉地警告他们不要闹到其他宋家人面前。   尽管如此,梅夫人还是很高兴。   宋平见她懂事,便也缓和了脸色,承诺之后会时不时来看他们。   今日宋平又来了,他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还给梅夫人带了糕点。   梅夫人还以为宋平终于回心转意了,高兴地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正说着要留他吃饭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宋家的家仆急匆匆赶来,附在宋平耳边说了些什么。   梅在雪离得远,隐隐约约只听到什么“二少爷”“境界”“突破”的字眼。只看到宋平忽地喜上眉梢,随口便拒绝了梅夫人的邀请,转头便跟着家仆离开了。   梅夫人的脸色一瞬黑得便如锅底一般,片刻之后,锐利的眼神直直扫向了站在一旁的梅在雪。   梅在雪手一抖,手中的茶杯就这么“啪嗒”一下摔倒了地上。   这一个瞬间好像触发了某种开关一般,梅夫人又开始声音尖锐地质问他问什么只有平平无奇的中品土雷灵根,明明宋怜舟就能有极品的灵根,如果他能比宋怜舟还要厉害,那么宋平一定会重新把目光放到她身上的,他就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诸如此类的质问与谩骂,梅在雪已经听过了太多太多。   多到后来,梅在雪都已经忘了梅夫人说了什么,只有那尖锐的声音和扭曲妒恨的面容一直深深镌刻在他的记忆中,出现在每个短暂的梦里……   “又做噩梦了,阿雪?”   然后是香醇醉人如酒一般的声音,轻轻将他托起。梅在雪睁开眼,见花作酒正将一盏茶放在他手边,垂眸朝他看过来。   梅在雪有些不好意思:“原先想着来师兄这复习功课,竟然睡着了,师兄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休息片刻也无妨,你这几日天天挑灯至深夜,脸色都变差了。”花作酒替他拂了拂脸侧的碎发,温声道,“三长老的课业不难,阿雪不必忧心。”   “我知道,只是……”梅在雪抿了抿唇,“这是我拜入师尊门下的第一场考试,不少人都等着看我成绩如何,资质如何,配不配做师尊的亲传弟子……我不想比别人差。”   花作酒就笑了:“为何要与他人比较,不管考的怎么样,阿雪都是我们的小师弟啊。”   “……”梅在雪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梅夫人一直在拿他和宋怜舟比较,甚至最后演化成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执念。她自认为自己输给了画雨眠,迫切地想要在梅在雪身上扳回一局。可是两人自小生长环境不同,宋怜舟又怎会轻易被梅在雪比下去。梅夫人便恨梅在雪不争气,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了他身上。   不知是不是心中郁结积累得太多,梅夫人的身体越来越差,在梅在雪十岁那年撒手人寰。   梅在雪一个人操办了母亲的后事,便开始思考之后的生计问题。   之前家里全靠宋平时不时给的银子支撑着,但是现在梅夫人不在,宋平肯定不会再管他,他得自己想办法谋生。   也就是在这时候,他听说了沧翎宗要收徒的消息。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他想要什么。   他要进入修真界,他要成为一名修士。   他听说过修真界,那是一个以强者为尊的地方,自泥泞中出身最后平步青云的人比比皆是。在那里,没有人会在意出身,家世是否显赫。只要修为足够强悍,便可以让数不清的人俯首称颂。   强者为王,弱者便是牺牲品,这很公平。梅在雪喜欢这样的规则。   于是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他千里迢迢来到沧翎宗测了灵根,虽然只是中品,但是做个外门弟子还是绰绰有余的。梅在雪就这样进入了沧翎宗。   跨入修真界之后,不论先前是什么人,现在都只有一个身份:沧翎宗的弟子。不会有人知道梅在雪十岁之前的童年,梅在雪也终于不用在他人不怀好意的目光中自卑地低下头颅——未来正像一张白纸,等着他重新书写。   在这期间他还认识了叶惜声,一个和他一样有些沉默寡言的男孩,两人被分到了同一间居舍,自然而然便熟络了起来。梅在雪也算是交到了第一个朋友。   原以为日子就能这样平静地过下去,直到有一天,外门新来了一个弟子。他家中有权有势,虽然资质平平,但仗着家中给的资源,还是很快就收拢了一堆“小弟”。   梅在雪心底有傲气,断然是不肯奉承别人的。于是当那弟子前来收买他的时候,他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于是他很快便成了那些人的眼中钉,将自己那部分的外门弟子份例事务都安排给他,扬言他若是敢反抗,他和叶惜声都得遭殃。梅在雪不想连累好友,便也一直沉默着被欺负。   直到有一次,外门弟子的份例事务是挑水。   他前一天刚帮数十人劈了柴,今日又要帮数十人挑水,实在是筋疲力竭,挑水上山时脚底一滑便栽倒在了地上,水桶咕噜噜滚落在地,溅出的水花洒了他一身。   梅在雪怔怔地盯着地面看了几秒,一瞬间好似失去了所有力气,颓然垂下了头。   好累。   这种日子,要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开始怀疑自己一开始的选择是否正确,甚至开始唾弃自己当时装什么清高,现在沦落到这般有苦不能言的地步。他抬头望了望,看着眼前绵延向前,仿佛看不到尽头的山路,一瞬间又感到深深的绝望。   还有好长的路要走,今天他恐怕没办法在宵禁之前完成份例了……   忽然,他感到有一双手将自己扶了起来,耳畔落下一个声音:“怎么了,没摔伤吧?”   梅在雪愣了一下,转过头。   他记得他,他叫花作酒,是掌门亲传弟子中最年长的一位。刚入宗门那天他在沧翎宗里迷了路,就是花作酒将他带到他的屋舍的。   花作酒长得很好看,身上还带着浅淡的花香,梅在雪一时间有些看呆了。   “破皮了啊。”花作酒微微低头,注意到了他手臂上的正在一丝丝往外渗血的伤口,便微微用力攥紧了他的手腕,“我来帮你疗伤,别怕,不疼。”   轻柔的声音仿佛羽毛一般掠过他的心尖,梅在雪愣愣地看着温柔的绿光自花作酒手下溢出,没入他的肌肤中。丝丝痛感与麻意逐渐消散,他的皮肤瞬间就光洁一新。   “好了,”花作酒问,“还有哪里擦伤吗?”   梅在雪呆愣愣地摇了摇头。   花作酒的目光就落到了地上颠倒的两个水桶上,微微蹙了蹙眉:“我记得外门弟子今日的份例是每人只需挑一担水,我记得你白日里已经完成了今日的份例,怎么都快到晚上了你还在挑水?”   “……”梅在雪沉默下来。   他不知道他要不要和花作酒说这件事情。   长久的沉默和忍耐已经让他学会了把委屈打碎往肚子里咽,但是在花作酒面前,他忽然很有倾诉的想法。   花作酒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是有人让你帮他干的?你怕被报复不敢和我说?”   梅在雪:“……”猜的好准。   花作酒:“没事,别害怕,你只管告诉我便好,剩下的事都交给我,我替你撑腰。”   “……师兄,”梅在雪眸光动了动,终究还是在花作酒温柔又鼓励的目光中卸下了所有心防,微微红了眼眶,“师兄,有个人一直欺负我……”   ……   后来,梅在雪不知道花作酒做了什么。   只知道那个人离开了沧翎宗,花作酒亲自来外门督学,整顿门风。   梅在雪能看到他的次数变得多了起来,每次遇到花作酒,他都会忍不住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看,直到花作酒完全离开了他的视线,才如梦初醒般收回目光。   “阿雪,走了。”叶惜声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你在看什么呢?”   梅在雪的目光还滞留在原地,默了片刻,忽地道:“阿声,你知道一见钟情是什么感觉吗?”   叶惜声:“?”   很快,梅在雪便不满足于仅仅只能看到花作酒而已了。   他想跟上他的脚步,站在他的身边,和他并肩而立。想时时刻刻都能见到花作酒,也想让花作酒能看到他。   进入内门,成为掌门的亲传,应该就能做到了吧。   在第一次想要成为修士之后,这是他第二次迫切地渴望得到什么。于是他没日没夜地修炼、不知疲倦地接取各种历练任务,去各种秘境锻炼。无数次生死关头的化险为夷不断锤炼着他的灵力和体魄,终于他费尽千难万险取得了能够淬炼灵根的机缘,一举将自己的灵根提升到了上品。   他终于触摸到了成为掌门亲传的门槛。   接着又是没日没夜、废寝忘食的修炼——直到外门弟子考核那日,他以优异的天赋和榜首的耀眼成绩脱颖而出,成功获得了进入内门的机会。   拜师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顾卿辞。   彼时顾卿辞虽然已经有四个亲传弟子,却也还是选择了梅在雪。就这样,梅在雪终于如愿以偿地成为了掌门亲传。   他做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全都得到了。   拜师礼结束的时候,花作酒领着绯依和青邈在门外等他。   花作酒冲他微笑:“欢迎小师弟入门。”   绯依和青邈应和:“欢迎小师弟!”   花作酒:“对了,师尊没和你说吧,其实我们还有一位大师兄,只是……”   后面的话梅在雪就听不清了,实际上,就在花作酒说完第一句话的时候,他的意识早就已经迷离了。   小师弟。   这三个字从他口中念出来怎会如此好听。   现在,他是他的小师弟了。   自那之后,连带着顾卿辞在内的所有长老见到花作酒时都会调侃,说他身后多了一条小尾巴。   对此花作酒倒是没什么意见:“阿雪年纪小,还是初来乍到,喜欢黏着我也很正常。”   梅在雪虽然年纪最小,但是身上总有一股狠劲,在成为亲传弟子一年之后便拉开了其他内门弟子一大截,狠狠打了所有当初想要看他笑话的人的脸。   梅在雪喜欢这样,当他拿着自己的成绩给花作酒看时,他总会用温柔的鼓励语气说:“真棒。”   许是因为需要帮顾卿辞带绯依和青邈的原因,花作酒很会照顾人,虽然他对谁都是这样的无微不至,但是在梅在雪身上,却成为了让他越陷越深的毒药。   以至于在后来意识到宋怜舟的到来分走了花作酒一大半的目光时,梅在雪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极端情绪的裹挟。   梅在雪知道自己一直都是一个很偏执的人,从小到大只要是他认定的东西,就一定是他的。所以花作酒就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要是被抢走了,那他不如去死。   那就这样吧。即将消散的时候,梅在雪闭上眼,脑中出现的依旧是花作酒的身影。   这里没有宋怜舟,甚至没有其他任何人。花作酒的眼眸中只有他的身影,他看着他,专注而认真。   他的身后有光,很亮很亮,好像阳光,以及指尖触碰到就能获得的新生。   梅在雪的目光中只剩下那束光和那个人。被吸引着,他向前迈开一步。   两步。   三步,四步,五步六步七步……   他向他跑去。   ——如果这是梦。   请让他溺死在这个梦里 第191章 番外 现世篇(一)   鼻腔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宋怜舟睁开眼,视线中模模糊糊出现了几个人影。随着眼睛逐渐适应日光,他也逐渐看清了面前的场景。   纯白的天花板,以及几个聚在一起站在他身边的男生。   其中一人似乎有所察觉,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顿时欣喜若狂:“诶诶,醒了醒了!”   剩下几人一听,也都立刻转过身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   “不好意思啊同学,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球就自己偏到了场外,”其中一个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没,没事……”宋怜舟还有点在状况外,下意识地回答完问题之后,便撑着有些晕乎乎的脑袋坐了起来。   顿了一下,他感觉到了不对。   脑中闪过男生刚才的话,目光掠过他们身上的篮球背心,自己身上的短袖衬衫,以及一旁站着的穿白大褂的医生,立刻反应过来了自己现在身处何地。   校医务室。   所以,他回来了?   宋怜舟盯着掌心,一时间有些难以相信。   可是……他怎么就回来了呢?!   其实不久前他就和系统商量过这个事情——他回来之后,系统就把之前攒的休假一口气全用了,专程来他身边陪了他好几天。   叶惜声,沧翎宗众人,还有昔日的旧友们,也都天天黏在他身边,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盯着他,生怕他一个不留神又消失不见。   至于盛华宗那边,言梓奚醒来之后告知了他们真相,盛华宗的众弟子知道他们错怪了宋怜舟,忙不迭地上门道歉,各种珍宝和补品如流水一般源源不断地送来。   这样的日子平淡又温馨,真的很好很好。   好到当系统问他要留在哪个世界的时候,他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维系时空通道需要能量,现在局里分配来的能量已经快用完啦。”系统绕着宋怜舟飞了两圈,道,“宿主大大你要快点决定一下,是回到原来的世界,还是留在这里?”   宋怜舟还没来得及说话,叶惜声就已经眼睛一垂,眉毛一耷,声音拖得长长的:“师~~兄~~”   宋怜舟:“……好啦好啦,知道了,我不会走的。”   叶惜声顿时眉开眼笑:“我就知道师兄最疼我了。”   宋怜舟见他开心,便也跟着弯了弯唇角,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欸,那我没写完的物理竞赛题怎么办?”   叶惜声:“……你要物理竞赛题还是要我!!”   总之,在宋怜舟成功把叶惜声逗炸毛之后,他最终还是和系统说了要留在这里。   系统说这两天他就去办手续,过两天时空通道就会关闭了。   谁知道第二天宋怜舟刚睁眼,竟然回到了原先的世界。   搞清楚眼前的状况之后,宋怜舟顿时感到一阵头疼。   他怎么就回来了呢?要是时空通道关闭了,他不就再也回不去了!   宋怜舟曾经问过系统,如果他选择留下,那他原世界中的这个身份会怎么办。系统说时空管理局会先接管一段时间,然后会让这个人以一种合理的方式淡出人们的世界。   其实宋怜舟无所谓他在现世的结局如何,但他无法割舍在修真世的家人们,一想到以后可能会见不到他们,宋怜舟便一阵心慌。   “这位同学没事,就是摔倒时在手臂上有轻微的擦伤,昏迷了这么久,估计是熬夜学习太累了吧……诶诶,同学,你要去哪里!”医生正说着宋怜舟的情况,忽然见他揉了揉太阳穴便下床,作势要离开。   “啊我没事的,谢谢你们把我送来。”宋怜舟现在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思考一下,匆匆对着众人露出一个笑容,“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还有急事要先走了……”   说着也没去看他们什么反应,转身头也不回地溜出了医务室。   来到医务室背后随便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宋怜舟靠在墙上微喘了口气,在脑海中轻轻唤道:“系统?”   虽说他只是不带什么希望地随便呼喊一下,谁知道几秒钟之后,脑海里真的传来了系统的声音:“宿主,怎么啦?”   “!!!”宋怜舟顿时一阵惊喜,“太好了 ,系统你还在!快快快,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什么?”系统听出他很着急,忙钻出来看,顿时也被吓了一跳,“咦咦咦?!宿主你怎么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睁眼就回到这里了,系统,你有没有办法把我弄回去?”   “宿主别急,我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系统的小手在光板上一阵捣鼓,很快就找出了原因:“查到了,估计是临近关闭,导致时空通道不稳定,不小心把宿主卷过来了。”   宋怜舟紧张地问:“那我还能回去吗?”   “当然,我会送宿主大大回去哒。不过时空通道刚把你送过来,目前处于短时间的休眠状态,等到三天之后休眠结束,就可以再次使用啦。”   “这期间,宿主大大在这里如果有想做的事情的话,刚好可以处理好。”   “那就好。”宋怜舟放下心来。   心头最大的石头落地,宋怜舟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来,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一下。   要不写点物理题算了?   正兀自沉思间,系统的声音 忽然响起:“宿主大大,你是一觉起来就发现被送到了这里吗?”   宋怜舟点头:“是呀。”   “哦……”   系统忽然神神秘秘地凑近:“宿主大大昨晚是和叶惜声同床共枕的吧?”   “!!”   宋怜舟反应过来系统说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通红。   虽然叶惜声是他道侣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但系统就这样说出来还是很奇怪啊,特别是系统还用了一个成语,更奇怪了啊!   “……是啦,”宋怜舟只能红着脸低下头,小声承认,“系统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不对,你是怎么知道的?”   系统不知道他家宿主莫名其妙脸红个什么劲:“哦,因为我刚发现叶惜声也在这个世界。如果你们昨晚是在一起的那就不奇怪了,估计是时空通道卷你的时候,也顺便把叶惜声一起卷了过来。”   “等等,”宋怜舟捕捉到关键信息,“你的意思是,叶惜声也来了?”   “对啊,他现在很迷茫,正在学校里到处乱晃呢。”   “他在哪里?”   “就在离宿主不远的地方,宿主你先沿着这条路一直走……”   宋怜舟急着见叶惜声,便直接跑了起来,跟着系统的指示从医务室后面绕出来,横穿过操场来到教学楼区,正准备前往最后的那幢教学楼,下课的铃声忽然打响,重获自由的大学生们如同潮水一般从各个出口涌了出来。   宋怜舟被人潮裹挟着,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系统也道:“突然来了好多人把叶惜声淹没了……宿主你等等,我找找他在哪。”   宋怜舟点点头,为了躲避人群,便走到了一旁的小路上等待系统的消息。   这条小路是为了方便学生在教学楼之间穿梭,而现在正值下课吃晚饭的点,学生们纷纷离开教学区,于是这条小路上便只有零星几个人。   宋怜舟在小路边寻了个位置站定,从兜里摸出久违的手机,正准备唤醒一下自己对现代科技的记忆,面前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学长?”   宋怜舟抬起头,看到他面前站着一个男学生。   男学生见他看过来,高兴地扬起了一个笑容:“学长,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大一计算机系的,之前多亏你帮我讲题,我才能拿奖,实在是太感谢你了!”   说实话,宋怜舟有些记不清面前这个人,但是出于礼貌,他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不客气,小事而已。”   “对了学长,那个……”   男同学突然变得扭捏起来,说话也吞吞吐吐的:“学长帮了我这么多,我本来想好好谢谢学长的,结果竞赛结束了才发现,我好像没有学长的联系方式……不过,今天居然在这里偶遇了学长。”   “所以,”男同学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终于做足了某种心理建设一般,“不知道今晚我能不能有幸请学长吃饭?”   宋怜舟:“啊?”   这个请求实在是有些突然,宋怜舟一时惊讶。   若是放在平常,宋怜舟不太会拒绝人,或许就答应了。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快点找到叶惜声,自然没心情应付其他人。于是他笑了笑,刚想开口拒绝。   身后突然出现了熟悉的气息。   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肩头,将他整个人虚虚拢进了一个怀抱之中,他的后背贴上一人的胸膛,隔着布料透过来那人温热的体温。   叶惜声清朗的少年音色自他身后传来:“不好意思啊,你学长今晚已经有约了。” 第192章 番外 现世篇(二)   叶惜声的嗓音混着滚烫的气息扫过耳畔,宋怜舟没来由地愣了一下。   “已经有、有约了……”   男同学率先反应过来,目光落在叶惜声搭在宋怜舟肩膀上的那双手,以及这个具有宣示主权意味的拥抱动作上,顿时就明白了什么,有些尴尬道:“抱歉,原来学长你已经有,有……”   他的话说了一半卡在喉咙里,然后红着脸跑走了。   宋怜舟正愣神呢,忽然听见叶惜声附在他耳边轻轻唤了一声:“……学长?”   这两个有些陌生的字眼从叶惜声的口中吐出来,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糊意味,烫得宋怜舟耳廓一红,连忙捂着耳朵歪过头:“阿声你怎么突然这么叫我……”   叶惜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师兄,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一个学弟……嗯,就是师弟。”宋怜舟被他蹭得有些痒,伸手想去把他的脑袋推开,指尖却触碰到了一片滚烫的皮肤。   宋怜舟一愣,连忙转过头去看他。   来到这里之后叶惜声也跟着改变了装束,穿着黑色短袖T恤和牛仔短裤,衬得他整个人身形非常匀称。他惯常爱扎成马尾的长发也变成了柔软的短发,也是蹭着宋怜舟脖颈的罪魁祸首。   只是他现在脸色明显红得有些不正常,嘴唇却没什么血色,纤长的睫毛无神地耷拉下来,呼吸间喷洒出的滚烫热气灼得人皮肤仿佛要烧起来一般,汗水也自鬓角顺着下颚线不断滚落。   “阿声你怎么了?”宋怜舟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师兄,我头晕,想吐。”   叶惜声没什么力气,顺势靠在他身上,可怜巴巴地说道。   宋怜舟看着他的样子,想到了什么:“阿声,你在外面多久了?”   “记不清……应该有一个时辰了,”叶惜声嘟嘟囔囔着,“我一睁眼就在这里了,不过我总感觉师兄也在这里,所以我一直在找师兄。”   “笨,不知道找个地方躲太阳吗,我总会来找你的。”宋怜舟把他扶住,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关系,很快就不难受了,我带你回家。”   这么热的天气在外面曝晒两个小时,叶惜声应该是中暑了。   而且……这倒霉孩子怎么大夏天的穿黑色衣服呢!   好在为了便于上课,宋怜舟租的公寓离学校不远。小区虽然老了一些,但胜在夏天阴凉。宋怜舟半拖半拉地把人带进家门,丢到沙发上,给他打开电风扇通风,又倒了一杯水给他喝。   叶惜声乖的像个布娃娃似的任由他摆弄,只是偶尔会突然蹦出来一句:“学长是什么意思?”   宋怜舟正忙着把家里的窗户都打开通风,闻言回道:“就是师兄的意思。”   “哦,”叶惜声就喊他,“学长。”   宋怜舟噔噔瞪地从客厅跑到阳台,没听到。   叶惜声立刻又委屈上了:“师兄为什么不理我?”   宋怜舟噔噔瞪地从阳台跑回客厅:“嗯?”   “学长?”   “嗯?”   “学长。”   宋怜舟哭笑不得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生病了还不安分。”   叶惜声于是立刻老实下来,端着水杯开始继续安安静静地喝水。   等到一杯水喝完,宋怜舟把他的水杯收走,问他:“还渴吗?”   叶惜声摇摇头,却在宋怜舟伸手过来的一瞬间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拉进自己怀里抱住,然后继续可怜巴巴地撒娇:“哥哥,头晕。”   宋怜舟哭笑不得,叶惜声已经迷糊到师兄学长哥哥乱喊一通了。   “我去给你买药。”宋怜舟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爪子松一下,大夏天的也不嫌热。”   叶惜声闻言,爪子顿时收得更紧了:“不要,我已经好很多了,师兄就在这里陪我吧。”   大夏天的,万一师兄出门后也中暑了怎么办?中暑可是很难受的。   宋怜舟探上他的额头,发现他的体温确实没有之前那么高了,便放心地从茶几上摸到遥控器把空调打开。   “好好好,我陪你。”宋怜舟哄他,“要不要睡一会儿?”   叶惜声虽然好了些,但还是觉得有点头疼和乏力,于是便点了点头,喜滋滋地将宋怜舟搂紧了。   丝丝凉意和好闻的清香钻入他的鼻尖,叶惜声很快就安心地进入了梦乡。   宋怜舟则是在确认叶惜声已经睡着之后,蹑手蹑脚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想把他搬到卧室里去却没搬动,只得让他躺在沙发上,找了一条毯子来给他盖上。   接着,他把窗户关好就准备出门买菜。   在这个世界里他和叶惜声都是普通人,普通人可是没有辟谷的。   宋怜舟常年一个人住,学会做饭是必要的,虽然不及花作酒的手艺,但做出来的饭菜应该勉强算可口。   于是叶惜声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宋怜舟正端着一盘菜放到桌子上,笑吟吟地对他道:“醒了,好点了吗?”   “好多了。”叶惜声被一阵浓烈的香味勾到了桌边,吸了吸鼻子,“师兄,你做了什么,好香……”   “糖醋排骨。”宋怜舟说着又转身钻回厨房,“先去洗手,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叶惜声就顺从地去洗了手,回到桌边看着宋怜舟做的菜越看越稀奇,在诱人香味的吸引下,没忍住用手指去捏盘子里的一块肉。   啊啊啊啊啊烫烫烫……!!   宋怜舟一出来就看见叶惜声可怜兮兮地抱着手指吹气,顿时又好气又好笑,又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急什么,不知道烫吗?”   叶惜声被教训了还很高兴:“嘿嘿。”   宋怜舟看着他的样子,深深地怀疑他谈个恋爱把自己谈傻了,又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去拿筷子。”   “遵命!”   叶惜声飞快地在他脸侧亲了一口,然后钻进厨房拿了筷子,还给两人都盛了饭,拉开椅子,眼巴巴地瞅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菜等宋怜舟来。   宋怜舟瞧着他的模样忍不住想笑,把最后一盘菜放在桌上后,倾身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开饭吧。”   *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宋怜舟最后还是在回去之前把物理题做完了。   不知道时空管理局接管这具身体后会发生什么,为了防止他没地方住,宋怜舟又找房东交了几个月的租金。   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之后,两人就准备回去了。   宋怜舟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曾经短暂租住过的小屋,关上了门,将钥匙藏进门上的暗格里。   叶惜声倚靠在墙上等他。   三天的时间,他也算是短暂体验了宋怜舟的生活。   或许等到两人垂垂老矣之时,这段经历还会成为两人之间难忘的回忆吧。   因为……他现在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走吧阿声。”宋怜舟对着叶惜声笑了笑,伸出手想要牵他,却反被他攥住了手指。   紧接着,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套到了他的手指上。   宋怜舟低头一看,居然是一枚钻戒。   “阿声,这是……?”宋怜舟有些吃惊,“哪来的?”   “我的手机里面有很多钱。”叶惜声的手机是他来到这里的时候莫名出现在他口袋里的,他拿出手机,打开余额给宋怜舟看,“还有什么人在我的备忘录里留下了一行字,说……这是我替她完成故事内容的回报。”   虽然没有明说是谁,但是两个人彼此都心知肚明。   宋怜舟轻抚钻戒,笑道:“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这个。”   “我虽然对这个世界印象不多,但还是知道,求婚都是要戒指的。”   银色的钻戒泛着微弱的光,衬得宋怜舟的手指愈发白皙修长,叶惜声忍不住轻轻在他的指尖落下一个吻:“真好看。”   求婚。   宋怜舟的笑容有些僵硬,指尖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他看着叶惜声,努力维持着声音的沉静,却控制不住那发抖的尾音:“阿声……你知道这个代表着什么吗?”   “我知道。”叶惜声很认真道,“但是我就想要给你一个厮守一生的承诺。”   “我想要和你探索从未有过的新奇经历,想要和你一起体验已经重复过千百次的日常小事。”   “我还想在阳光下吻你,千千万万遍。”   宋怜舟:“……”   他的喉咙有些哽咽,在视线模糊的瞬间扑上去环住了叶惜声的脖子。   叶惜声温柔地回抱住他,问:“师兄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宋怜舟想,他想要的已经有了吧。   平淡、温馨、鲜活,却有你陪伴的每一个生活的瞬间。   ——本番外完—— 第193章 番外if线 学院篇(一)   大学开学的第一天,叶惜声竟然遇见了邻居家的大哥哥宋怜舟。   彼时他正和好友玉陵春一起在这个偌大的校园里转悠,寻找着学校大礼堂,参加大一新生的开学典礼。   眼见着典礼快要开始,但是他们还没有找到方向,叶惜声便叫住了一位与他擦身而过的学长向他问路。   学长长得很好看,一双眼睛温柔得不行。   “新生的开学典礼啊,刚好我也要过去,你们跟着我吧,”学长微笑着冲他们点了点头,视线忽地在叶惜声身上停留了两秒,“你是……叶惜声吗?”   叶惜声愣了一下:“学长认得我?”   “嗯,之前伯母联系上了我妈妈,说你和我考进了同一所学校,想托我照顾一下你。”学长道,“还记得我吗?我是宋怜舟。”   这个名字一出现,叶惜声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自宋怜舟小学毕业搬家前,两家人就一直是邻居,便也自然而然地交往了起来。   两人也是相伴着度过了一段最天真无邪的童年时光。   宋怜舟虽然只比叶惜声大两岁,但已经比他成熟稳重很多了,在叶惜声还在四处闯祸的年纪,宋怜舟已经能熟练地给他收拾烂摊子了。   只不过一别八年,两人的模样都已经大变样了,所以叶惜声一开始并没有将他认出来。   宋怜舟听他这么说,也笑了一声:“其实我也认不出来,是因为伯母之前给我看了你的照片。”   叶惜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我妈他就是不放心我……哥你不用太在意她的话,我能自己照顾自己的。”   宋怜舟微笑着点了点头,又问:“阿声,你是什么专业的?”   “金融学。”   “好巧,那我还是你的直系学长。”   这时宋怜舟已经领着两人来到了礼堂门口,示意两人他要去后台准备之后便走另一个方向离开。   玉陵春的一整个眼睛都要黏在宋怜舟身上,一路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刚转过头,便见叶惜声正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看够没?”   玉陵春嚎了一声,拽住了他的袖子:“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帅的一个帅哥!”   “小时候认识的,干嘛?”叶惜声努力将自己的袖子抢救出来。   “卧槽你知道吗我好像对他一见钟情了。”玉陵春两眼发直,念念叨叨着,“你快点把他联系方式给我一个。”   叶惜声斜睨了他一眼:“你这明明就是见色起意。”   “少废话!联系方式你给不给。”玉陵春作势要去锁喉,被叶惜声一个侧身躲过,“我可没有。”   他是真的没有,两个人分开的时候还正是玩泥巴的年纪,他怎么会有宋怜舟的联系方式,   玉陵春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儿,确认他没有说谎之后,才不得不偃旗息鼓:“行吧……那你之后帮我要一个联系方式。”   叶惜声满脑子想着的都是赶紧入场,便敷衍地点了点头:“行行行。”   开学典礼正式开始后,叶惜声和玉陵春纷纷不约而同地拿出了手机开始玩。   直到上方主持人的声音传来:“接下来有请学生会主席,宋怜舟同学发言!”   玉陵春哗啦一下就把头抬了起来,还兴奋地拍飞了叶惜声的手机。叶惜声一脸无语地将自己的手机从桌面上捡回来,一抬头,就看到宋怜舟正在聚光灯下调试话筒,白得耀眼的光线自他的头顶落下,描摹出他脸部的轮廓,投下精致的剪影。   宋怜舟开口,清冽的嗓音一瞬飘了过来:“老师、同学们,大家下午好……”   后来他说了什么,叶惜声已经不知道了,他只看到宋怜舟的嘴一张一合,整个人在聚光灯下,耀眼得过分。   “卧槽卧槽卧槽他居然还是学生会主席!”散场的时候,玉陵春震惊地拉着他说了好几句“卧槽”,碎碎念着,“这也太特么nb了我c!”   叶惜声莫名地就有些得意:“那肯定。”   小时候的宋怜舟就已经早早地展露了他自己到底有多优秀,不仅深受老师喜爱,还是传说中那“别人家的孩子”。   “卧槽你有没有看到他刚才在台上的时候,简直帅得我晕倒。”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到了食堂里,买好饭准备找位子的时候,叶惜声看到宋怜舟也在,就坐在一个靠窗的桌子边。   玉陵春当然也看到了,立刻高兴地要拖着叶惜声往那边走。   叶惜声一惊:“喂你干嘛!”   “男神就在那边啊,怎么可能不去!”玉陵春一边说着一边拽着他走。   却等到了宋怜舟身边的时候,忽然换了一副样貌,挂上了得体又大方的笑容:“宋学长~好巧啊,我们可以坐这里吗?”   宋怜舟抬头见到是他们,微笑着点了点头。   玉陵春立刻欢天喜地地拉着叶惜声坐下了。   宋怜舟优雅地夹了一筷子菜,突然说话:“阿声,之后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叶惜声愣了两秒,蓦地觉得脸上烫烫的,低下头“喔”了一声,有些别扭地道:“……谢谢哥。”   之后三人都在安静地吃饭。   眼见着宋怜舟盘中地食物越来越少,叶惜声还没有动作,玉陵春不由地有些急了,藏在桌子底下的手猛得肘了叶惜声一下。   “?”叶惜声投来一个莫名其妙的视线。   玉陵春把手放在耳边,比了个电话的手势,示意叶惜声去要一个联系方式来。   “……”叶惜声看懂了,但是他不想懂。   于是他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若无其事地扭过头,继续扒拉自己的饭。   玉陵春咬牙切齿,毫不客气地伸手,在叶惜声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我特么让你吃!   对自己的损友他自然是往死里整,这一下可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咳咳咳咳咳!”   叶惜声吃痛地想要抽气,好巧不巧又被呛到,一下便剧烈咳嗽起来,惹得宋怜舟抬起头望过来,担忧道:“阿声,怎么了?”   “没……咳咳咳咳咳,我没事,咳咳咳咳咳……”   叶惜声一边咳嗽一边摆手,在宋怜舟看不到的地方,余光狠狠地剜了玉陵春好几眼。   玉!陵!春!   玉陵春丝毫不惧地瞪了回去:你要敢再装没看到我就继续拧。   叶惜声也狠狠瞪他:你神经病啊!   宋怜舟看着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空气里忽然出现了火药味,有些迷茫地道:“你们……怎么了?”   这个怂包想要你的联系方式却不敢开口!   叶惜声原本打算恶狠狠地戳穿玉陵春,但是他莫名地不想要宋怜舟给联系方式,所以他就改为恶狠狠地继续瞪着玉陵春。   玉陵春见指望不上叶惜声,无奈之下,只能主动出击,对着宋怜舟道:“学长~那个……我,我想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宋怜舟还以为他表情这么郑重是什么大事呢,“阿声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二维码递给玉陵春,忽地想起来:“阿声,我好像也没有你的联系方式,要不要加一个?”   其实玉陵春刚说话的时候,叶惜声就已经看他很不爽了,闻言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好啊好啊。”然后一把将宋怜舟的手机从玉陵春手里抢了过来。   玉陵春加到了联系方式,显然有些高兴昏了头,甚至开始口不择言:“对了学长,你有没有对——卧槽!”   剩下的话语被一声痛呼淹没,叶惜声收回了掐住玉陵春胳膊的手,警告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又收回目光,微笑着对宋怜舟解释:“啊……那什么,他是问你有没有对未来的想法。”   宋怜舟:“啊?”   “哥你别在意,他这个人就这样神经兮兮的。”叶惜声站起身,“我们吃好了,先走了哥,回见。”   “什么?”玉陵春发出了抗议的声音,“我什么时候吃唔唔唔……”   叶惜声随手抓起一个鸡腿塞到他嘴里,皮笑肉不笑道:“走。”   连拖带拽地把人带离宋怜舟的视线,叶惜声这才收敛了表情,给了玉陵春的胳膊一拳:“你特么给我注意一点说话,你出柜不代表人家出柜,别在他面前乱讲话。”   玉陵春自知理亏,也没反驳,安安静静地啃着自己的鸡腿。   “我可以试探一下嘛。”半晌,玉陵春忽然道,“万一宋学长就喜欢我这一款呢?”   叶惜声上下扫了他一眼:“他会喜欢你?”   “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又有钱又有颜的,难道魅力还不够吗!”   “呵呵,挺好的,下次记得晚上再做梦。”   ————   (学院篇下一篇绯依青邈梅梅花花就会出场啦~番外if线主要是架空世界观,没有主线,都是小日常,所以能想到合适的梗我就继续写,想不到梗的话就写两篇~)   (另外放一下新文简介,评论区蹲蹲~简介之后会有变动)   排雷:XP之作,全书为了受服务,攻妈千万千万不要入,会有虐攻(是训狗文学)   《炮灰不断作死后,反派他却说爱我》   人人皆知襄阳侯府有一位脾气不好、命不久矣的小世子江朔雪。   除了天生患病以外,被千娇百宠着长大的江朔雪几乎没有遇到过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他绑定了一个炮灰反派系统,命运的齿轮就此转动。   什么?那个从小被他欺负到大的木头侍卫居然是这个世界的龙傲天?!   什么?他竟然是龙傲天成神路上的炮灰反派之一?!!   什么?如果刷满了反派值他的绝症就会消失??!!   什么!只需要欺负陆千重就可以获得反派值!   作为混世大魔王的江朔雪平生最会的事情就是惹是生非。为了活命,江朔雪兢兢业业做坏事,勤勤恳恳当反派。   反派值刷满的那一天,原以为他终于能把陆千重气走。   陆千重却把他抵在了墙边,小心翼翼地问他,可不可以亲一下。   江朔雪:???   不是,没人告诉他当反派还要被亲啊! 第194章 番外if线 学院篇(二)   随着新一批社团和部门招新的结束,一年一度的破冰仪式也便也陆续在各个活动室内开启了。   叶惜声最后加入了花艺社,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平行世界里有一个自己很会种花。而玉陵春追随着宋怜舟的脚步,自然而然地也加入了学生会。   破冰仪式结束后,叶惜声正准备离开教学楼,却在路过学生会社团活动室的时候,不经意透过敞开的门看到了里面的人影。   学生会的破冰仪式应该也是刚结束,活动室里的人稀稀拉拉地往外走,只剩下了宋怜舟、玉陵春和另外一个女孩子。   宋怜舟坐在讲台旁的椅子上,正准备起身,却又好像被叫住了,紧接着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又重新坐了回去。   鬼使神差地,叶惜声微微凑近了一些,听到他的声音轻轻柔柔地传出来:“绯依,破冰不是结束了吗?”   “哎呀会长——”然后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破冰结束了我们还可以团建嘛,我们都多久没团建了!”   “我把青邈,梅在雪和副会长都叫来了,他们过会儿就到!”   “团建!”玉陵春一听有热闹,眼睛都亮了,“我可以参加吗学姐!”   “当然,学姐第一眼看你就觉得合眼缘。”绯依拍了拍玉陵春的肩膀,颇有种梁山好汉的豪迈之感。   “好吧。”宋怜舟无奈道,“那你们想吃点什么?我去买。”   “奶茶!”绯依举手,“五分糖去冰黑糖珍珠奶茶加波霸!”   宋怜舟点点头,好看的眼睛转向玉陵春。   “我……”玉陵春一看到宋怜舟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油嘴滑舌,“学长买的我都喜欢。”   “唰啦——”叶惜声一下就把门推开了。   开门的动静吸引了室内三个人的注意,宋怜舟朝他看了过来,微微惊异:“阿声?”   “哥……”   叶惜声当时脑子一热就闯了进来,现在对上宋怜舟的目光完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能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我那个……那个我……我来等玉陵春哈哈。”   “啊,那还要等一会儿呢,你先在这坐一会儿吧,想吃点什么?”宋怜舟问。   叶惜声胡乱地点点头:“都可以。”   绯依好奇:“会长,你们认识啊?”   “很早之前就认识了,说起来也是你的直系学弟。”   宋怜舟同几人打了声招呼便出门了。叶惜声在活动室挑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刚落座,就见玉陵春转头,颇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明晃晃地传递着一个信息:你会这么好心来等我?   叶惜声回敬一个眼神:管得着吗你。   不多时,青邈,梅在雪和花作酒便陆续来了。   众人纷纷落座以后,绯依正一一把人介绍给玉陵春认识,宋怜舟也拎着一大袋东西走进了活动室:“在聊什么呢?……谁要黑糖珍珠奶茶?”   绯依:“我的我的!”   青邈:“我也要喝!”   绯依:“你走开,是我先点的!”   宋怜舟:“好了好了,我都买了。”   梅在雪:“哇……梅花形状的蛋糕?”   宋怜舟:“是啊,专门给你准备的。”   众人就这么瓜分完了宋怜舟带来的零食、点心和水果,期间宋怜舟还给叶惜声拿了一些去,见他没什么参与的意愿,便也不再勉强。   叶惜声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就在角落里阴暗地盯着他们团建。   看到玉陵春坐到了宋怜舟身边之后,盯得更起劲了。   众人围成了一个圈落座之后,随着花作酒的一句灵魂拷问:“那我们干什么呢?”大家的视线纷纷不约而同地转向了绯依。   平日里就属绯依鬼点子最多了。   绯依深知此事,有些得意地扬了扬头:“我早就准备好了哦——我们来玩‘只倾听不评判’吧!”   “只倾听不评判?”青邈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怎么玩?”   “就是每个人说一个秘密的事情,可以和自己有关,也可以和别人有关,反正是秘密的事情就行了。但是在分享者讲述的期间,其他人只可以倾听,不可以评判哦!”   “我先来,咳咳!”绯依清了清嗓子,道,“我发现……会长他,好像有喜欢的人了哦!”   青邈、梅在雪、花作酒、玉陵春、叶惜声:“?”   宋怜舟被呛了一下:“什……”   “嘘,只倾听不评判。”   宋怜舟:“……”   剩余众人纷纷露出一脸吃瓜的表情:“细说。”   “我们是不是都知道,会长喜欢男生?”   除玉陵春以外的人都点了点头,玉陵春愣了几秒,突然两眼发光。   “可是咱们会长,玉树临风才华横溢的,收到的情书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的,居然——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是吧副会长?”绯依戳了戳花作酒。   花作酒点头:“我和阿舟共事三年,确实没见过他对谁表现出额外的好感和关注。”   宋怜舟:“既然如此……又能说明什么?”   绯依神神秘秘地笑了起来:“说明……会长一旦对谁有了特别的关注,就会表现得很明显啊!”   “你们不知道,会长这两天经常和一个男生出双入对呢,会长何时与旁人单~独~走得那么近过,我看着两人,不对劲!”   宋怜舟:“……”   叶惜声听得心里一惊,差点把手机甩飞出去。   因为叶惜声戴了帽子和口罩,绯依并不知道他蛐蛐的另一个当事人就在现场,依旧在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宋怜舟的视线有些心虚地飘到教室最后方,对上叶惜声的目光,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   不得不承认绯依说的是实话,这两天他确实会经常偶遇叶惜声。既然都遇到了,那么同行一段路肯定是少不了的。   叶惜声则是被绯依戳穿了心思,顿觉脸上一阵滚烫,思索着要不要钻到桌子底下去。   “而且刚开学的时候,我还看见会长和那个学弟一起吃饭呢,两人分明很早就认识了。”绯依洋洋得意地说着自己的判断,看向一旁的玉陵春,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学弟,那天我看到你也在,你说是不是?”   玉陵春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木着脸呆滞地点了点头。   绯依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剩下众人:“哦~~”“哇塞~”“竟有此事。”   宋怜舟:“这都什么和什么……”   绯依:”会长,你敢说你对他和对别人都是一样的?”   宋怜舟:“你……我……他……”   宋怜舟:“咳,算了。” 第195章 番外if线:天下第一剑客和他的小跟班(上)   【一】   宋怜舟准备下山游历了。   整个武林山庄都忙碌着为宋怜舟送行,尤其是武林山庄庄主兼武林盟主玉陵春。   ——他是忙着焦虑的。   全山庄的人都知道他喜欢宋怜舟,偏偏他之前玩得花,所以每次和宋怜舟表白的时候对方都是笑而不语,一副礼貌但是明显不信的模样。   可恶啊!   宋怜舟可是名满武林的天下第一剑客,不仅武功高强,性格温润,就连容貌也是极佳,玉陵春非常担心宋怜舟下山会被其他人看上。   必须做点什么杜绝这种可能性,某盟主暗自下定决心。   【二】   第一次见到宋怜舟是在集市上,那时候叶惜声正在替别人看着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   因为他长得好看,所以不断地会有人来问他。   “小兄弟,糖葫芦怎么卖?”   “三文钱一串,五文钱两串。”叶惜声回答。   那道带着斗笠的青色身影就是在这时候经过摊前的。叶惜声话音落下的时候,青色的身影偏过了头,脚步一转就停在了摊侧。   叶惜声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是在等人,便没放在心上。   又过了一会儿,叶惜声发现。   这人好像是在看自己。   虽然隔着一层朦胧的面纱,他分明也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当他转头看去地时候,青衣人又会欲盖弥彰地偏过头。   叶惜声:……   如此往复几次之后,叶惜声终于忍不住了,发问道:“这位公子,你是要买东西吗?”   “不是啊。”青衣人答得从善如流。   “那公子一直盯着我看,是有什么事吗?”   青衣人默了片刻,随后从面纱之下传来一个声音:“三文钱一串,两串不应该是六文钱吗?”   叶惜声:“……?”   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的叶惜声大脑都宕机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这人难道是来展示他算术有多么好的?   他忍不住又看了那人一眼,感受到了那道自面纱之下投来的视线带着真诚的疑惑。他确实是在真心实意地发问,而不是在拿他寻开心。   谁家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跑出来了?   宋怜舟挂名武林山庄做门客的这些年,家财万贯的玉陵春自然不会短了他的吃穿,所以他自然不知道没钱是什么概念。   直到旁边的包子摊摊主笑着解释了一下,他才明白过来。   “小公子不知道这个啊?五文钱两串,自然是招呼更多人来买两串咯。”   宋怜舟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叶惜声:“呃……那……公子要吃糖葫芦吗?”   宋怜舟:“好呀,我要两串。”   六文钱被静静地放在了叶惜声的手掌心,宋怜舟拎着两串糖葫芦离开了,没走出几步之后,就将其中一串送到了路边玩耍的小孩。   叶惜声一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地想。   可真是个怪人。   【三】   第二次见到那个少年是在密林深处。   彼时宋怜舟打算抄个近路前往幽州城,赶上一年一度的江湖拍卖会,便选择了深林之中人迹罕至的一条小路。   月悬中天,星夜沉沉,宋怜舟正认真地走着夜路,忽然听到面前传来一行人凌乱的脚步声,远处的竹林似是因为这些人的影响而微微摇晃。   宋怜舟脚步微顿,掏出了斗笠戴上,收敛了气息朝着声源处走去。   【四】   “嘿,我看你往哪跑。”   面前的彪形大汉们似乎是断定了猎物已经完全失去反抗能力,慢悠悠地踱步靠近,为首那人不断输出着不堪入目的字句。   “连长衡堂的东西都敢偷,小子,你有几条命够我们玩儿的?”   “……”叶惜声一边慢慢往后退,一边用余光扫着四周,思考着之后的脱身方式。   不好办,这些人可都是亡命之徒。   ”说话啊,哑巴了?”为首那人见他沉默不语,顿觉没劲,“刚才不是还很嚣张吗,现在怎么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哈哈哈哈,被老子吓尿了吧!”   叶惜声悄无声息地攥紧手里的匕首,冷笑:“你们长衡堂干的是什么勾当,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若是没有我,自然也会有旁的看不下去的人出手。”   “你们就尽情犬吠吧,能得意的日子也不多了。”   为首的彪形大汉振了振刀,抖了抖身上的横肉。   “小子,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   说话间他出手如电,在叶惜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以蛮横的力道将人生生从地面上拎起来。   “哟,这模样……”彪形大汉忽然拎着叶惜声凑近眼前,细细打量了一下,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长得还算标致,就这么死了倒也可惜……”   话音未落,林间蓦地传来破空声。   一截青色的竹条自林间飞速射出,径直打在彪形大汉的手腕上。那人吃痛大叫一声,不可控制地松了手。   叶惜声重获自由,连忙一边大喘着气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后退。   “谁!什么人!!”   彪形大汉们纷纷暴怒,朝着竹条袭来的方向怒吼,声音之大惊起林中一片飞鸟。   “深更半夜,诸位不要这么大火气嘛。”   忽然一道清冽的嗓音夹杂着一些调侃的意味传来。在众人的注视中,黑暗里缓缓现出一个人影。   来人素白的手指轻轻向下压了压斗笠,再度开口,嗓音里带上了几分无辜。   “一不小心竹条便脱手了,哎呀哎呀,真是太不小心了。”   彪形大汉眯了眯眼,直觉感觉这人不太好惹,语气不善道:“你是何人?”   【五】   “我只是偶然路过此地之人。”   宋怜舟随手把玩着刚折下来的竹条,漫不经心道。   彪形大汉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几分不屑:“路过就赶紧滚。自以为是的小子,别来插手别人的事情,不知道吗?”   宋怜舟道:“若我非要插手呢?”   彪形大汉似是也没料到遇上了一个刺头,默了片刻,语气危险道:“如果你非要找死,那大可以来试试。我们长衡堂的事情,何时轮得到一个外人来管,外人又如何管得了。”   “哦?”好久没听到有人用这种趾高气扬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宋怜舟一时竟还觉得有趣。   他微微偏了偏头:“外人管不了,那你说……武林山庄管不管得了呢?”   声音落下,彪形大汉们均是面色一僵:“武林山庄?”   宋怜舟的斗笠面纱忽然轻轻动了一下,下一瞬,彪形大汉的手下们蓦地发出哀嚎,纷纷捂上了自己的右手臂,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流出。   “以风为刃,剑气无形,你是……”彪形大汉瞬间反应过来,瞳孔因为恐惧而不住地颤抖,“你是,武林山庄的——宋怜舟!”   “答对了,但是没有奖励哦。”   宋怜舟笑吟吟的:“若是再不走的话,可就不是受点伤这么简单了哦。”   彪形大汉:“……”   彪形大汉:“啧,算了,这人不好惹,我们先撤。”   一群人就在宋怜舟面前落荒而逃了,其速度之快,看得宋怜舟颇为啼笑皆非。   叶惜声正靠着树干喘气,余光间宋怜舟朝他走过来,静默片刻,问道:“为什么来救我?”   宋怜舟道:“我路过啊。”   他真的是路过。   叶惜声就侧过头,不说话了。   于是宋怜舟便道:“连长衡堂的东西都敢偷,你真是胆子不小。”   “不要你管。”叶惜声嘴硬道。   宋怜舟置若罔闻,继续道:“若真的缺钱,也不能偷长衡堂的东西,那里面可都是一些要钱不要命的疯子。”   叶惜声轻嗤一声:“都是些不义之财。”   “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不怕你家里人担心吗?”   “……”   叶惜声默了默,道:“先前大梁与月国一战,我爹娘埋骨青山了。”   宋怜舟:“……”   宋怜舟:“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   “呵。”叶惜声忽然自嘲地笑了声,微微仰起头,“扬州叶氏才人辈出,不是能文就是能武,不是能为国就是能为民,偏偏出了我这么个废物。”   宋怜舟有些惊异:“你是扬州叶氏的人?”   “从前是吧。爹娘走后,他们嫌我无依无靠又身无长物,便将我逐出了叶氏。”   “叶氏子弟各个惊艳绝伦,只有我什么都不会,全身上下唯一的本事,就是在街头巷尾学的这些见不得光的手艺。”   “可……”月光下的叶惜声微微垂了垂头,“我也想为爹娘守护的人们做些什么。”   即使他只有这些小偷小摸的手艺,他也会劫富济贫;纵使长衡堂凶险万分,他也敢闯。   身边的青衣人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站了很久。   等到月亮渐渐落下去,金色的光芒自山头升起。   【六】   宋怜舟说:“要去吃点东西吗?”   叶惜声说:“好。”   两人就这么简短地交流过几句之后,无言地下了山,来到附近的城镇,在一家早餐铺子里吃了点东西。   等到两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起来,耀眼的光芒险些让叶惜声都有些睁不开眼。   “走了?”他听见宋怜舟说。   叶惜声深知今天的事情只是萍水相逢般的偶遇而已,今日匆匆一面过后,他的生活又会回归以前的状态,他们本就不是同路人。   望着那似是不染纤尘的青色身影,叶惜声喉咙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却不料宋怜舟道:“要与我同行吗?”   叶惜声愣了一瞬:“什么?”   “我此次游历,目的也是为了斩妖除魔,行侠仗义。我们志向相同,何不一起做个伴呢?”面纱下的声音透着微微的笑意,“而且我也算是有点碎银子,养我们两个还是不成问题的。”   叶惜声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什么话,说得好像我图你的银子似的……”   “所以你意下如何?”   “我……考虑考虑吧。”叶惜声忽然有些泄气,“我这种身无长物的废物,只会一些被人唾弃的歪门邪道,我这样的人……真的能够斩妖除魔,行侠仗义吗?”   “喂,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宋怜舟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叶惜声才惊觉那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几米开外。   此刻他转过身,迎着朝阳望向他,轻轻掀开了面纱的一角。   斗笠下,青年眉眼弯弯,一双眼眸暖的似是三月春水。   “吃糖葫芦吗,我请你。”   叶惜声:“……”   好像被明亮的太阳晃了眼,叶惜声快速眨了一下眼睛。   随后他快走几步,站到那人身边。   “行,来两串。”   【七】   一向吊儿郎当的玉陵春感受到了危机感。   因为他发现,他的小门客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   【八】   了解江湖的事情多了一些后,叶惜声才明白,原来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剑客就是他身旁的这位宋怜舟。   同行的闲暇时光里,宋怜舟也会教他一些武学和剑招。   奈何他确实没什么武学天分,基本上只能学到一些皮毛,唯有一项——轻功,他学得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叶惜声思考了一下,可能是因为之前的生计非常需要潜行和飞檐走壁,所以他才无师自通了一些轻功的基础吧。   叶惜声还发现,宋怜舟的武功之高强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不管来人有多么气势汹汹来者不善,看起来又是多么厉害,全都被宋怜舟一招秒杀。   叶惜声第一反应:我去这么牛逼。   叶惜声第二反应:好像抱到大腿了。   【九】   玉陵春发愁了,很发愁。   为了拆散宋怜舟和他身边那个小跟班,玉陵春几乎是用尽了办法,派了好多人试图将小跟班掳走或者让两人迷路什么的。   但是派出去的人实在是太废物,全都被宋怜舟一招秒杀。   两人指尖没有丝毫被拆散的痕迹不说,反而看上去还越来越亲密,打完一架之后还有闲情逸致一起逛个夜市划个小船什么的,好不惬意。   甚至宋怜舟吃了一颗的糖葫芦递给小跟班,小跟班都会极其自然地接过来咬一口。   宋怜舟:好玩。   叶惜声:好玩。   玉陵春:完蛋。   尤其是发现这个小跟班打扮起来样貌完全不输自己的时候,玉陵春心里的慌张达到了巅峰。   不能在暗处阴暗地盯着看了,玉陵春决定主动出击。   于是在跟着二人来到一处客栈之后,玉陵春给叶惜声写了个纸条,约他半夜在客栈后院相见。   【十】   叶惜声来赴约了。   其实他不是很乐意来,但是写纸条的人精确地说出了宋怜舟的身份,他怀疑对方是冲着宋怜舟来的,放心不下才来赴约。   还未见到人便先闻到了一阵浓郁的香气,熏得叶惜声差点窒息。   再往前走两步,他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花蝴蝶。   不对,花蝴蝶好像是一个人,身侧还站着两个人。   花蝴蝶一看到他就趾高气扬地道:“你就是那个什么……叶惜声对吧?”   叶惜声警惕地盯着他:“有何贵干?”   “也没什么,就是我要你明天起从小美人……阿舟身边消失。”玉陵春高高在上地道,“你们只是彼此的过客,他和你不是一路人你明白吗?只是因为你们认识的时间短,他对你稍微有点兴趣而已,识相的就赶紧离开知道吗?”   果然是冲着宋怜舟来的。   叶惜声自然是不会答应,但是他也不会傻到和面前的花蝴蝶硬刚。幸好之前偷东西的时候还掌握了一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于是叶惜声正了正神色,道:   “其实并非如此,我们已经互相表明了心迹,认定了要做彼此此生唯一的人,从今往后开启一场风花雪月的旷世绝恋,共赴花前月下红鸾暖帐之约!”   花蝴蝶的表情龟裂了:“……此、此话当真?”   叶惜声面不改色心不跳:“自然是千真万确。”   “怎、怎么可能,小美人怎么能抛下我呢,明明我才是最早认识他的人……”   花蝴蝶的表情看上去像个被夫君始乱终弃的妻子。   一旁的小跟班见状,立刻开始出起了馊主意。   小跟班1:“盟主你要振作起来啊!宋公子只是有心悦之人了又不是成亲了!”   小跟班2:“不过这个夫君在外遇到解语花,原配找上门来的剧情莫名有些眼熟是怎么回事?”   小跟班1:“噢噢噢噢!我知道我知道!我在话本里面看到过,后面的事情我会!”   小跟班1立刻换上了一副深沉的表情,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叶惜声。   “给你五百两,离开宋公子。”   叶惜声:“……?”   “不够?那你直说吧,要多少钱才肯离开宋公子?”   叶惜声:“…………”   玉陵春也反应过来:“哦哦哦对对对!本盟主有的是钱,你直接说个数吧,要多少才肯离开。”   “呃……”叶惜声试探着道,“一千两?”   玉陵春:“成交!”   说完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小跟班立刻掏出了银票就往叶惜声怀里塞,一边塞一边不忘叮嘱:“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明天白日里人多眼杂,不如今晚就离开客栈吧。”   叶惜声笑眯眯地收下银票:“好说。”   嘴上答应地有多爽快,叶惜声收拾东西的动作就有多利落。   当晚,叶惜声带着一千两银票,抱起还在睡梦中的宋怜舟后,便运起轻功溜之大吉了。   【十一】   宋怜舟醒来的时候,立刻感觉到客栈变了,   叶惜声正招呼他一起吃饭。宋怜舟走到桌边坐下,喝了一杯水润嗓,又四下看了看,疑惑道:“阿声……这不是我们之前住的客栈吧?”   “啊,是。”   叶惜声便地把昨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宋怜舟听得哭笑不得:“骗了玉陵春这么多钱,他估计都快恨死你了。”   “不过你在收下他那一千两的时候,可有片刻认真考虑过他的要求?”   叶惜声装傻:“什么?”   “自然是……从我身边离开什么的。”宋怜舟偏过头,声音越来越小。   他听见叶惜声的轻笑声落在耳畔:“那自然是……钱和人我都要了。” 第196章 番外if线 天下第一剑客和他的小跟班(下)   【十二】   第二天玉陵春担心打扰宋怜舟休息,特意晚了片刻去寻他。结果等待他的便是空荡荡的房间和这两人已经退房了的消息。   玉陵春脸都要气歪了。   好你个叶惜声,竟然敢耍他!   可惜叶惜声的逃跑轻功实在太过高超,竟然绕过了玉陵春布下的眼线,他一时间竟不知去哪里找叶惜声。   玉陵春狠狠地咬牙:给我搜!掘地三尺都要把这个小贼找出来!   于是就在一行人搜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宋怜舟主动出现了。   “盟主最近在找我?”宋怜舟自圈外轻飘飘地落进来,在玉陵春满眼的震惊中给他倒了一杯茶。   玉陵春愣神几秒之后反应过来,一边呜呜呜地说着“小美人儿你看看他……”一边就把叶惜声前几天干的坏事全复述了一遍。   “我知晓,这次的事情确实是他太过分了,我此程就是来替他向盟主赔不是的。”   “阿舟,你替他赔什么不是啊,这跟你又没关系,我要他给我道歉!”玉陵春一捋袖子,“乖昂,告诉我他在那里,我去收拾他。”   宋怜舟想到叶惜声近日的模样,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叶惜声自从玉陵春手中诓骗一千两之后便整日洋洋得意,在他面前摇着尾巴求表扬,哪里看得到一丝一毫的悔意,道歉自然是更加不可能道歉的。   宋怜舟道:“我在武林山庄的厢房中,床头的暗格中藏有一些银票,应当有一千两,盟主可以去取来。若是还有多的也请盟主一并收下,全当阿声惹盟主不快的小小补偿。”   “此次出山我只带了这么些盘缠,还望盟主见谅。”   “小美人儿,我要你的一千两干什……”玉陵春说着说着,话音一顿,反应过来,“小美人儿你不会要包庇他吧?!”   宋怜舟点点头:“阿声年纪小不懂事,那一千两我替他出了,盟主也别再生气了,当心气坏身子。”   “年纪小?”玉陵春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他仅仅小我们两岁,到底哪里年纪小?”   宋怜舟:“……总之,你别欺负他。”   “我——”玉陵春一口气堵在了胸口,瞳孔地震,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我欺负谁?他?我欺负他??我,欺负他???”   “呃,盟主……”   “小美人儿你真是变了呜呜呜呜哇哇哇,你都开始维护一个外人了!”   玉陵春大声控诉着,一跺脚夺门而出,宋怜舟追出去的时候只看到他消失在客栈大门边的残影,还有两个小跟班一边追过去一边喊着“盟主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什么的。   宋怜舟:“……”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十三】   知道宋怜舟就是天下第一剑客之后,叶惜声便缠着他想看看他的剑术。   恰巧又有不长眼的人来拦他们的路,于是,宋怜舟第一次在叶惜声面前亮出了自己的剑。   剑未出鞘,便打得山匪连连求饶。   两人把山匪押到官府之后,宋怜舟应着叶惜声的要求,在竹林之下表演了一段剑舞。   剑身映着清亮的月光,出鞘的刹那,似是与大地深处共振而发出的一声嗡鸣。   剑气所过之处,飘至空中的竹叶便被悄无声息地切成两半。   宋怜舟收了势,负手执剑立在月光与飘落的竹叶之下,宛如神仙一般,令叶惜声都有些看呆了。   宋怜舟宠溺地笑了笑:“怎么样,这下总看够了吧。”   “不够不够。”叶惜声笑吟吟地凑到他身边,“自然是看一千遍一万遍也不够的。欸,大侠,我听话本里说,侠客的剑都是有名字的,那你的这把剑有没有名字啊?”   “有啊,”宋怜舟轻柔地将剑插回剑鞘,“他叫奈何。”   “奈何?”叶惜声问,“是茫茫将奈何的奈何,还是黄泉路奈何桥的奈何?”   “都不是,是……能奈我何的奈何。”   【十四】   叶惜声后来也去买了把佩剑,取名为凤伶。   站在宋怜舟身边的时候,他总暗戳戳地觉得他们格外配。   这日他们来到一处茶楼歇脚,见有不少行色匆匆的百姓都从城门外涌进来,衣衫褴褛,风尘仆仆。   叶惜声好奇地探出头去:“这……哪来这么多流民啊?”   前来倒茶的店小二听闻,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两位公子有所不知,近日月国似是又有来犯之意。为提防他们,当今圣上便提前将边关城镇内的人牵走了。你说这,好端端的怎么又要打仗呢?”   宋怜舟是江湖中人,对朝堂之事自然并不知晓。叶惜声听得却是皱了皱眉:“十二年前大梁与月国一战,月国分明元气大伤,现在怎么这么快便来犯了?”   店小二摇摇头表示不知,拎着茶壶出去了。   雅间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叶惜声转头望着下方的人流,面露忧愁之色。   不多时,另外一个店小二端着几叠精致的糕点来了,林林总总摆了一桌后,对着两人笑道:“客官,请慢用。”   叶惜声重新打起了精神,笑着给宋怜舟夹了一块:“我点的可都是你爱吃的,大侠尝尝?”   宋怜舟点点头,没拒绝,却是对着店小二正欲离开的背影道了声:“留步。”   “两位客官还有什么事吗?”店小二转过身。   “坐下来一起吃点吧?”宋怜舟似笑非笑,“跑来跑去的,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店小二连连摆手,“我、我怎么能吃两位客官的点心呢?”   “我们请你,另外,耽误的这些时间的工钱我们会结给你,耽误茶楼生意的钱我们会赔偿给掌柜。”宋怜舟拿出了一叠钱放在桌子上。   他说话做事都滴水不漏,偏偏那店小二一直犹豫着,甚至开始逐渐发抖。   “怎么?”宋怜舟微微眯了眯眼,语气冷了下来,“不愿意么?还是……因为知晓有毒,所以不敢呢?”   话音刚落,店小二突然身形暴起,以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门边。然而宋怜舟的速度却比他更快,鬼魅一般地来到他身边,奈何一下出鞘,悬在店小二脖颈间,生生止住他的动作。   店小二目眦欲裂:“你是怎么发现的!”   “可曾听闻医毒圣女绯依?”宋怜舟歪了歪头,笑道,“她是我师妹。”   【十五】   江湖之中有个最为神秘的门派,名唤沧翎派。   门派内仅有五人,却各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大师兄宋怜舟,天下第一剑客,自是不必多说,听闻前些日子出山做了武林山庄的门客,深受盟主赏识;   二师兄花作酒,自创食材与药材结合的药膳,为天下医者开创了一条全新的治病救人之路;   三师妹绯依被誉为医毒圣女,医术虽绝,但她更擅长炼毒;   四师弟青邈极善锻造,酷爱锻造些闪闪发光珠光宝气的玩意儿,其品质却是一等一的,往往千金难求;   至于小师弟梅在雪更是大有来头,他家满门被魔教屠戮,其人也曾在魔教领域内遭受了数年的折磨,幸得花作酒相救。不过他悟性极高,将魔教中的各种术法和卷宗都学了个彻底,于武林而言,对于对抗魔教极为有用,花作酒便将他带回了沧翎派内。   店小二脸色白了又白,面如死灰。   他不是大梁人,对沧翎派知之甚少,却是听说过医毒圣女名号的。   他下的毒能被一眼看穿,也不稀奇了。   【十六】   正等着店小二作何反应的宋怜舟突然面色一变,手中运起内力,一下便将筷子震飞出去,直逼店小二的脖颈。   然而为时已晚,店小二口中漫出黑血,直挺挺栽倒下去。   宋怜舟立刻上前,伸出食指探了探,那人已无鼻息。   他眸色微凝,翻转那人的手腕,撕开护腕,赫然见一个繁复的花纹印于其上。   宋怜舟皱了皱眉:“魔教中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死前,还说了一句话。”叶惜声走到他身边,眸光复杂地看着地上的尸体,“是月国的语言。”   宋怜舟:“他说了什么?”   叶惜声:“……不是什么好话,你就不用知道了。总之,此人应该也是月国人。”   宋怜舟:“这样么……我想我知道这次月国来犯的底气了,竟是和魔教勾搭上了么……”   【十七】   天下分诸国,江湖却是同一片。   宋怜舟在江湖上也算是有人脉,托了些人打听,很快便联系到了月国的好友。   好友告诉他,虽说江湖与朝堂井水不犯河水,但是有他这个天下第一剑客在大梁,月国终究还是有些忌惮的。于是他们和魔教达成了合作,让魔教来将他铲除。   好友还警告他,不可插手朝堂之事,此次战争并非一方简单的对错便可带过,而他们江湖中人,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趁此机会把魔教连根拔起。   宋怜舟都一一应下了。   【十八】   月国正式向大梁宣战了,烽火燃在边境上空。   宋怜舟只来得及飞鸽传书一封信回沧翎派,便带着叶惜声潜入了月国。   几日搜寻,追捕,几人终于来到了魔教教主的老巢。   被逼至绝路,魔教教主脸上反而露出了疯狂的笑容。   “这里可是魔族禁地,你敢来吗?”魔教教主哈哈大笑着,“哪怕是魔教中人也不敢轻易涉足此地,几百年来,更是没有任何踏入此地的人能够活着离开!”   “可是,我却可以借此涅槃重生!”   魔教教主大笑着向后栽倒,身影被深渊吞噬。   宋怜舟皱了皱眉,正要飞身跟上,袖子却突然被人拽住:“等等,宋怜舟!”   叶惜声还从来没有这么大声地喊过他的名字,宋怜舟有些诧异地扭过头。   “别去,求你……”叶惜声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我们已经把魔教教主逼到了末路,可以还江湖几十年太平,我们已经做的够多了,不是么?”   “可是他终究有卷土重来的一日,届时必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宋怜舟蹙了蹙眉,“既然他现在虚弱,我自是要借此机会斩草除根。”   “可你没听到他说什么吗,从来没有人能够活着离开那里!”叶惜声手下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颤抖的语气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之后的事,我们之后再考虑好不好?到时候江湖里肯定也有人和你一样站出来的……现在就不要去了好不好?阿舟我们,我们回家吧……”   在以前,叶惜声以为自己的志向很大很大,大到想要造福一个国家和百姓。   但是现在他的愿望却很小很小。   他只希望眼前人平安,仅此而已。   “……”宋怜舟眸光复杂地看着他,慢慢地将袖子从他手中抽走,“对不起啊,阿声。”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但……这就是天下第一的宿命。”   【十九】   沧翎派众人赶到时,叶惜声正坐在山崖边发呆。   “最后的痕迹是在此处消失了……”花作酒皱着眉道。   “这位公子,你可有见过我家师兄?”青邈环视一圈,走到叶惜声面前比划着,“大概这么高,穿着青色的衣裳。”   叶惜声抬眼呆呆看了看他,又看向山崖之下。   梅在雪面色骤变:“你是说,大师兄跳下了魔窟?”   他连忙飞身掠至悬崖边,往下看去,神色越发凝重:“师兄……还布了奇门遁甲之术,将魔窟入口隐匿起来了。”   绯依问:“魔窟是什么地方?”   梅在雪急促地呼吸了几下,闭上眼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继续道:“魔窟……对于魔教教主来说是修生养息之地,对于大师兄来说却处处都是陷阱。”   “如果他是误入此处,还可以蛮力破开石壁寻找一条出路。但他若是追杀魔教教主而去,恐怕……不会轻易离开。”梅在雪蹙了蹙眉道,“魔窟内有一处镇山石,需要内力极为丰沛之人才能将其打破,届时,魔窟便会坍塌,魔教教主就插翅难逃。这些,我告诉过大师兄。”   “他也知晓,普天之下有足够深厚内力打碎镇山石的人,唯他一人,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吧。”梅在雪闭了闭眼,“或许,这就是天下第一的宿命。”   【二十】   叶惜声蓦地回过神:“魔窟坍塌的时候……失去了全部内力的他要怎么出来?”   梅在雪看着他,目光浸满哀伤,又重复了一遍:“这就是天下第一的宿命。”   【二十一】   话音未落,众人脚下蓦地一阵地动山摇,崖边石砾滚滚而下。   “这里要塌了,大家快走!”花作酒率先出声,拎起呆滞的叶惜声,运起轻功同众人一起,落到了远处的树顶。   片刻之间,众人刚刚立的那片悬崖就塌了个彻底。   “阿雪,把这位公子送到安全的地方去。”花作酒望着远方,眸光沉沉,“我们去找阿舟。”   “师兄,我也要去……”梅在雪抗议的话还没说完,叶惜声就仿佛如梦初醒一般,猛地在花作酒手下剧烈挣扎起来,“我不走,我也要去找他!”   “你们……”花作酒叹了声,最后还是妥协了,将叶惜声带到碎石堆上空。   魔窟入口已经完全被掩埋,众人只得拨开表面的碎石一层层向下寻找。   叶惜声没有那么强大的内力能够直接震开碎石,事实上他的脑子里现在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了,只知道不知疲倦地用双手将碎石扒开。   直到十指伤痕累累,血肉模糊,鲜血涂抹在石砾之上,也不曾停下。   视线越来越模糊,泪水滴落在手上,混合着汗水一起滑落。   正当他万念俱灰心生绝望之时,眼前的一抹艳红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手忙脚乱地擦干眼泪,定睛看去,是剑穗的一角。   叶惜声颤抖着伸出手。   【二十二】   大梁边陲的小山庄内,不知何时住了一个新的人。   他将村尾废弃的小屋修缮了一番,便住了进去。村中人好奇去看时,却发现他眼上蒙着一块白布。   眼睛看不见的人,却能自行将破败的屋子修好,简直就像什么武林大侠一样。   村民都非常好奇,总是借着给他送东西的时间去观察他。   青年也都接受了村民的好意,还将自己采来的药材送给他们当作回礼。   这日青年又送走了几位村民,转身正要回屋时,却顿住了脚步。   他缓缓笑了笑:“啊,你来了。”   不远处的树梢上,少年的眸光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抿了抿唇。   “原先想把我自己养得健康一点再去找你们的,免得你们担心,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到我了。”宋怜舟微笑着转过身,蒙着白布的双眼面对着少年的方向,突然怔了一下,“奈何……你把它找回来了啊。”   抱着剑的人不声不响,眼泪簌簌落下。   ——本番外完—— 第197章 红绸十里,两心无间(大婚番外·上)   不可一世的修仙天才,那一年的沧翎宗出了两位。   其中一位年纪轻轻就名震修真界,堪称从小优秀到大,修真界各门派弟子各散修之榜样,乃掌门顾卿辞首席亲传弟子宋怜舟。   另一位天才,便是经常跟在宋怜舟身后的叶惜声了。   他的实力深不可测,恐怕是比大乘还要厉害。烬灭消失后,成仙的通路又重新出现了,据说有人曾亲眼见过成仙天梯出现在了叶惜声面前。   可不知为何,叶惜声却迟迟没有飞升。   成日成日地跟在宋怜舟身后,不修炼,也不做什么事,只是看着他。   除这两位之外,顾卿辞的其余亲传弟子也是各个天赋异禀。花作酒是天生的治愈灵根,绯依医毒双修,一手鞭子模样的神器使得出神入化,青邈身为剑修,更是有了几分宋怜舟的风采。   唯一可惜的是,掌门最小的亲传弟子梅在雪,据说在先前的浩劫中不幸陨落了。   不怕天才多,就怕天才聚一窝。   如今的沧翎宗可谓是聚集了年轻一辈的佼佼者,称得上整个修真界中最强大的宗门。其他各宗门面上虽然没说什么,但私底下都暗暗忌惮起了沧翎宗。   但是他们发现,沧翎宗并没有趁此机会一家独大。   沧翎宗弟子并没有因此感到沾沾自喜或是盛气凌人,在掌门的严格管理下,沧翎宗弟子皆戒骄戒躁、修身养性、德行为先。   于是沧翎宗愈发声名远扬,被人交口称赞,也成为还未拜入宗门的修士最为心向往之之地。   于是,当年的宗门招新,沧翎宗的门槛都快被踏破。   好不容易进了宗门的新弟子都兴致勃勃,想要去拜会一下传说中的两位天才之时,却被告知宋怜舟与叶惜声已经去游山玩水许久了。   *   宋怜舟回来之后,在沧翎宗内待了一段时间,忽然很想去下山游历。   先前他身为一缕魂体,因需要吞噬叶惜声的思念而只能待在他身边。   而那段时间,叶惜声又因为宋怜舟的离开而魂不守舍,成日成日地呆在他和宋怜舟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自然没有去其他地方看过。   于是,连带着宋怜舟都好久没有出过门。   宋怜舟都快忘记沧翎宗外的山川湖海是什么样子的了。于是在某个平淡的一天,他忽然说:“阿声,要不要去别的地方看看?”   叶惜声没问去哪里,也没问为什么去,只是点了点头:“好。”   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总给人一种想要好好感受生命与世界的念头。   沧翎宗众人自然也没有异议,只是青邈和绯依仍旧忙着修炼,花作酒要跟着顾卿辞学习掌管宗门事宜,宋怜舟和叶惜声反而成了最闲的两个人,这一趟的下山游历便也只有他们两个。   不过,叶惜声对这个结果倒是极为满意。   他喜欢宋怜舟在身边,他喜欢看着宋怜舟,一直看着他,好像要把之前分别的几年时光里,没有看到的宋怜舟全都补偿回来一样。   第一站,两人去了距离沧翎宗不远的江南水乡。   正值四月,春城无处不飞花,白墙黑瓦的水乡也春雨绵绵。   宋怜舟和叶惜声坐在乌篷船里,小雨淅淅沥沥地打在船顶,雨珠汇成透明的珠链,一条条从乌蓬顶上落下来。   春雨落下的时候没有什么声音,但周围的一切都好像氤氲在了朦朦胧胧的雨丝之中,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会让人觉得,这一方天地之中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   宋怜舟静静地看了会儿,忽然心念一动,回眸看向身后之人:“阿声……”   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宋怜舟就已经被按捺不住的叶惜声摁住亲了上去。   “唔唔唔……”   船外小雨绵绵,船内温度节节攀升。   纵然宋怜舟已经习惯了叶惜声突如其来的热烈的吻,但他还是有些招架不住这样的攻势,在两人错乱的呼吸间,眸光渐渐泛起水色。   不知过了多久,叶惜声还没有放开他的意思,宋怜舟只得使劲推了他一把,将头偏到一边。叶惜声的吻顺势落在他耳边,然后顺着脖颈一路往下。   “行了,阿声。”宋怜舟被他弄得有些痒,又用力地推了他一下。   自他回来之后,叶惜声也是变得越发粘人了。   叶惜声不听,耍赖般地埋首在他颈间,道:“师兄方才想说什么?”   宋怜舟愣了一下,有些气恼道:“好啊,你知道我方才有话要同你讲,你还……”   叶惜声笑吟吟的:“我还怎么了?”   “……”   他家白菜好像变坏了!!   叶惜声见宋怜舟许久没说话,还以为是他生气了,连忙抬起头来,便见宋怜舟正气鼓鼓地瞪着他。   宋怜舟都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有多勾人,眼底弥漫着雾气,眼尾泛着薄红,被叶惜声亲到红润的唇瓣上还沾着晶莹水渍。   叶惜声又有些心痒,凑近了些许,熟练地撒娇:“师兄,我错了。”   “……”   “师兄你想说什么?告诉我好不好,我保证这一次一定好好听,一个字都不落下。”   “……”   “师兄,你身上怎么香香的?”   眼见着话题逐渐偏移,宋怜舟连忙轻咳一声,一把将叶惜声推远了一些,直起身整了整衣襟:“真是的,没个正形。”   叶惜声不置可否,撑着脸侧笑吟吟地看着他。   宋怜舟莫名有些脸热,轻咳一声,转过头去:“我是想问你,你为什么不飞升?”   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一个天道完整的独立的小世界,成仙天梯便也存在了,叶惜声若是想,随时都可以去上界看看,那里毕竟也是每个修真者的终点。   叶惜声却“啊”了一声,有点委屈地道:“我还以为师兄知道其中的原因呢。”   宋怜舟自然是知道几分的,但是他知道归知道,这些话由叶惜声亲口说出来,意义总归是不一样的。   “我觉得成仙也就那样,反正只要在师兄身边,我当个没有灵力的凡人也很开心。”叶惜声摇头晃脑地道,“不,不只是凡人,只要有师兄在,我不当人也一样开心,我可以做师兄的小狗,师兄的小猫,师兄的小兔子……”   宋怜舟哭笑不得,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又乱说。”   第二站,他们去了山川林立的中原。   在一处很高的山脉的最顶上,他们看到了日出。   火红的朝阳自山间升起,温暖的阳光将宋怜舟包裹起来。   宋怜舟眯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忽然说:“从前觉得能有一个人相伴终身是奢望,毕竟我的身体对任何人来说都只会成为负担……”他又深深吸了一口气,道,“现在觉得,无病无痛的生命和健康的身体,真美好啊。”   叶惜声看上去有些不高兴:“师兄,你要是再说前半句话我就生气了。”   他又有些心疼地将他揽住:“我的师兄,一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第三站,他们去了金沙遍地的北沙漠。   第四站,人迹罕至的雪国。   第五站,山林深处的苗疆……   接下来,接下来……   还有好多的地方,都被他们一一走过。   他们还顺路去了月影山庄,月西楼如今愈发有庄主风范了。   李为生和李霓裳在一座幽静的小城安顿了下来,开了一家花铺。两人前去拜访的时候,还收获了一束带着晨露的花。   花满楼他们自然也去了,当然,叶惜声并不是很想去。玉陵春之后还想和他们一起游历,被叶惜声非常坚定且目露凶光地挡了回去。   似乎也是在玉陵春那受了刺激,叶惜声开始琢磨起了什么。   于是,在那个晚上,夜幕低垂的灯会之中。   宋怜舟放飞了手中的孔明灯,转头便看到叶惜声在看他。   周围明灭的灯光照得他的五官俊朗深邃,他的眼底倒映着一人地身影。   他说:“师兄,我们成亲吧。” 第198章 番外 红绸十里,两心无间(大婚番外·下)   事实上,叶惜声说出这话也不全是因为受了玉陵春的刺激。   早在许久之前,他便计划着要和他的师兄成亲了。   记得那是他和宋怜舟因为时空通道不稳定,而一起被卷入宋怜舟原先所在的21世纪的三天。   他在那几天内学到了宋怜舟那个世界人们向伴侣表达爱意的方式,并且在离开前夕,在宋怜舟的无名指上套上了一枚钻戒。   按照那个世界的说法,这叫“求婚”。   那时候他便想着,要回到修真界和宋怜舟成亲了。不,不如说,其实他一直都想着这件事,只是在那个节点,这种念头从未有过地强烈。   可惜那枚钻戒不能跟着他们一起回来,所以宋怜舟的无名指上依旧空空如也。   叶惜声有时候会玩他的手指,然后漫不经心地想着,他还欠宋怜舟一次求婚。   比如现在。   宋怜舟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有些愣神,眼底浮动的碎光好似凝于眼眶间的泪珠。   他说:“我还以为我们已经算是成亲了。”   宋怜舟并不注重什么仪式。他觉得既然身边的朋友和家人都知道了这件事,他和叶惜声也心知肚明,那便算是已经成亲了。   但是叶惜声却觉得还远远不够。   “那怎么能算呢。”叶惜声牵起他的手,将一枚戒指模样的法器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这是他四处搜寻来最好的炼器材料,请了最好的炼器师打造而来的,戒指内部还刻着他们的名字。   叶惜声将宋怜舟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我还没有给师兄万两黄金和十里红绸做聘,还没有请旧友亲朋来做个见证。”   “还没有用一场最最声势浩大的仪式,告诉整个修真界,全天下最好最好的人,现在完完全全属于我。”   宋怜舟噗嗤一声笑了:“这么点事都要昭告天下?”   叶惜声的亲吻落在他指尖:“这可是比什么都重要的大事。”   宋怜舟看着他,没说话,眼尾却逐渐红了起来,然后勾起了一个有些湿润的笑意。   “好啊,成亲吧。”   *   沧翎宗这些日子又出了两件大事。   其一,云游许久的两位大能终于回了沧翎宗,引得宗门弟子纷纷跑到山道上围观,沧翎宗内竟一时人去楼空。   其二……   两位大能,宋怜舟和叶惜声,宣布他们要成亲了!   已卸下掌门之位,退居幕后许久的顾卿辞听闻此事,特意从隐居之处赶回了沧翎宗,很是满意地点点头:“阿舟年纪不小了,早该成亲了。”   沧翎宗新任掌门花作酒也放下了手头的事务赶了过来:“阿舟,准备何时操办婚宴?我提前着手准备。”   “师兄,掌门事务繁多,这点事情还是我和阿声自己来吧。”宋怜舟笑着摇摇头。   花作酒看起来有些不赞同:“这怎么能是小事呢?”   “咚——”绯依和青邈合力将一个大箱子搬到了宋怜舟面前,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这些应当是没用了,师兄你看吗?不看的话,我就和青邈把他处理掉。”绯依从箱子后面探出头。   宋怜舟看着面前快有他半个人高的箱子:“呃……这些是什么?”   绯依看了眼叶惜声,有些意味深长地笑道:“哦,师兄还不知道自己有多出名吧?宗门内可是有不少人倾慕师兄的,他们平日找不到你,就把这些情诗啊信啊什么的都给我和青邈,拜托我们转交。这不,都攒了这么多了。”   “唉要我说,叶惜声你小子真是好福气啊。”   宋怜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叶惜声就抢先一步开口:“这箱子还是处理掉吧。师兄是我的,他们想都别想。”   青邈伸手掏了掏,从箱子里掏出一封信:“哦,这儿还有玉陵春寄来的……”   叶惜声瞬间应激,抬手便挥出一道术法将那封信焚烧殆尽:“这个更是想都别想!”   然后又转身抱着宋怜舟不撒手了。   *   兹事体大,花作酒特意拜托了已经是长老的穆秋水,请她把自己的师尊——也就是曾经的三长老——从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拽了出来,测算了一个良辰吉日。   婚期将近,叶惜声看起来很兴奋。   成日跑上跑下的,凡事都要亲力亲为。   他许诺的红绸十里,真的做到了。宋怜舟有一天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满目飘扬的红绸缎,几乎遍布了整个沧翎宗。   微风轻轻吹拂着檐下垂落的红纱,宋怜舟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眼睛亮晶晶地朝自己邀功的叶惜声,忍不住好笑地敲了敲他的脑袋:“像小孩子一样。”   叶惜声得意地哼哼:“反正有师兄宠我,一直当小孩子也没什么不好。”   没过几天,顾卿辞来找了宋怜舟一趟,给他带了一个消息。   “阿舟,你可听说过月老祠?”   “月老祠?”宋怜舟有些疑惑地摇了摇头。   “嗯,月老祠一个已经飞升的上古大能留下的遗迹。据说大能还未飞升前,便喜好做一些促成姻缘之事。飞升之后,她便留下了这个遗迹,赐予心诚的道侣祝福。”   “通过月老祠里的试炼,便会得到一张特殊的道侣契,据说会让道侣间产生特殊的联系。”   “不知这种说法是真是假,但能得到大能的祝福,也是好的。”   宋怜舟也觉得很有道理,和叶惜声商量了一下,便决定去月老祠现世之地看看。   进入月老祠之后,两人不出意外地又被分开了。宋怜舟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原先以为要经过多么艰难的重重试炼,没想到走着走着,面前出现了一道白光。   再往前走了几步,他整个人便已经置身于月老祠外了,面前还浮动着一张泛着金光的道侣契。   宋怜舟看着外面的景色,一时有些恍惚:……这就……结束了?   *   与此同时,不知名维度空间内。   “你就这么轻易放他走了?连一点做做样子的试炼都不愿意给他?”   短发女子倚在一边,看着面前这个自行运作的小世界,与正托着腮看得饶有兴趣的金发女子。   “当然啦~”   自称创世神的女子笑了起来:“我磕的cp,必须锁死!”   *   叶惜声隔了一会儿才出来,看上去有些垂头丧气的。   宋怜舟正打算上前问问情况,就被人一把抱进了怀中。   “阿声,怎么了?你那边有什么?”   “秘境里的师兄不要我了。”叶惜声的声音有点闷闷的,“由于演得太拙劣,被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我知道师兄肯定不会不要我的。”   “当然了,”宋怜舟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抚着,“怎么又不开心了?阿声?”   “师兄。”   叶惜声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看他,表情很可怜,语气却很认真:“绝对禁止弃养可怜的叶惜声!”   *   大婚那一天,沧翎宗前所未有的热闹。   宋家人都来了,许久未见,画雨眠又心疼地拉着宋怜舟的手说了很久的话。   月西楼、李为生、李霓裳还有玉陵春都来了。玉陵春非常不情愿地送上了他的贺礼。   似乎还少了一个人。   在仪式前,宋怜舟带着一碟子梅花糕,独自来到后山,找到了梅在雪的坟冢。   这是花作酒为梅在雪修的。   宋怜舟将梅花糕摆在墓碑前,沉默了许久,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正准备离开时,身后突然传来了花作酒的声音:“阿舟,你也在这里啊。”   “师兄。”   花作酒站到了宋怜舟身边,垂了垂眼:“没想到你还会来看阿雪。阿舟原谅阿雪了吗?”   “阿雪做错了事情,阿舟,你有不原谅他的理由。”   宋怜舟沉默了一下:“我应该……还是没有原谅他的吧。”   “那……阿舟,你恨他吗?”   “不恨。”这次,宋怜舟几乎没怎么犹豫。   “就像世间的色彩并不是非黑即白。我对阿雪……也并不是刨去了爱之后便只剩下恨。而且恨一个人,也太累了。”   *   这确实是声势浩大到让整个修真界都震撼的大婚。   叶惜声的兴致格外高,但凡是有人说一句贺词,他都会毫不吝啬地挑一个稀世法器送出去。   “师兄!”远远地看见宋怜舟和花作酒走过来,叶惜声高兴地冲他们挥了挥手。   一身红衣的少年郎,格外俊俏,看得宋怜舟都有些愣神。   下一瞬,他已经被叶惜声拦腰抱了起来。   “师兄,你去哪里了?仪式都要开始了。”叶惜声问。   “去见了一个故人。”宋怜舟说,“久等了,阿声。”   叶惜声弯了弯眉眼:“不久,等师兄多久都不久。”   “我们走吧,师兄。”   花作酒也微笑:“去吧,阿舟。”   在高朋满座之下,在祝福之中,在热烈的欢呼声和喝彩声之中。   两人并肩走上铺了红色绸缎的台阶,来到飘在半空中、泛着金光的道侣契前。   在那个长达一生的誓言下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   叶惜声喝醉了。   宴席已经接近了尾声,和花作酒打了声招呼后,宋怜舟便扶着叶惜声回到房间休息。   谁知道刚转身关上门,宋怜舟便被人揽着腰抵在了门板上。   他抬起头,撞进叶惜声一片清明的眼底,哪有刚才半分迷蒙的样子。   宋怜舟反应过来:“阿声,你装的?”   “嗯。我要是不装醉,怎么找借口抽身?”叶惜声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眼底还有一些小得意,“毕竟……春宵一刻值千金,你说是不是呀,师兄?”   房中幽幽的烛火偏折一瞬,竟将满屋的大红色映出了几分旖旎的味道来。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谁都没有说话,屋内安静地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周遭的空气似乎也染上了烛火和呼吸的温度,逐渐变得滚烫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也喝了点酒的原因,宋怜舟觉得自己也是有些不清醒了。   明明是想趁着叶惜声喝醉,反客为主……趁人之危的……这两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被亲的七荤八素的时候,宋怜舟脑子里还在迷迷糊糊地这么想着。   他不知怎么的就被叶惜声按在怀里亲了半天,又不知怎么地就被他连哄带诱地勾到了床上。   叶惜声抬手挥出一道风,床边红色的轻纱就这么层层垂了下来。   “师兄,看着我。”   “阿声……唔……”   烛影摇晃,暧昧的红色光晕在室内层层晕染开。   意识迷蒙间,宋怜舟只依稀记得,叶惜声看他的眼神极尽了温柔。   他吻过他的眉眼,最后落到他的唇边:“师兄,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