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暴君怀里撒个娇,打个滚 作者:腊月23 简介:   源名:系统养崽:我的阿贝贝是暴君?   别名:在暴君怀里撒个娇,打个滚   【双男主+系统养崽+腹黑+甜宠】   【病娇暴君+撩而不自知、不负责任奸臣+高情商崽崽】   一朝穿越,裴郁是盘着他的阿贝贝醒来的,谁知手里陪睡的阿贝贝竟变成了暴君。   可比在暴君手下苟活更可怕的是,他还要替暴君养育崽崽。   暴君:“看在你怀了朕太子的面子上,就暂且留下你这颗脑袋”   裴郁汗颜,“陛下,不是怀,是养。”   裴郁为了完成系统任务,整天对暴君又舔又撩,两眼一闭哥哥、老公叫个不停。   还玩角色扮演。   今天是“红楼小官被恩客强迫”的戏码;   明天是“霸道帝王对奸臣强制爱”的戏码;   大后天是“世家公子成婚当日被腹黑帝王掳走,强迫入洞房”的戏码;   再后来……终于把暴君哄高兴了,裴郁死盾逃走。   暴君抱着骨灰盒相思两年,后来发现骨灰是面粉,开始全国通缉裴郁“老婆,你的阿贝贝想你了,没有它你睡得着吗?”。   系统:宿主你的阿贝贝忘暴君那里了吗?   裴郁脸色通红,含泪点头“我的阿贝贝在暴君身上长着”在暴君身上长着”。 第1章 我的阿贝贝   “我的阿贝贝……”   裴郁睡梦中到处寻找那个熟悉的毛绒酒瓶玩偶。   他自小便有抱着阿贝贝入睡的习惯。   酒瓶毛绒阿贝贝被他洗得掉色。   他依旧舍不得扔。   满朝堂的人跪伏在地,惊恐地看着六部侍郎当众骚扰龙体。   而后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表情,嘴里一直呢喃着什么“阿贝贝”。   手握带血利刃的帝王,脸色黑沉,忍受着他的骚扰,额头青筋暴起,暴怒一声:“放肆!”   睡梦中的人猛然惊醒,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到手边,低头便对上一双死不瞑目的双眸。   裴郁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响起:“陛下残暴,肆意诛杀忠臣,就不怕遭天谴吗?”   不,我在说什么?   我手里是什么?   怎么不是我的阿贝贝?   他不解地盘了盘手里的东西,咦?这是什么   金碧辉煌的金銮殿,百官跪倒两侧,皆浑身颤抖,不敢言语。   而他身前倒着几名血泊中的官员,脚下还有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一双修长有力的长腿缓缓步入眼帘,裴郁疑惑抬头望去,猛然与一双猩红残暴的双眸对上。   “你……”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手里抓的是什么,惨叫一声,猛地松手摔落在地。   他的酒瓶毛绒阿贝贝,怎么变成了男人身上的物件   “你……你是谁?你把我的阿贝贝弄到哪里去了?”   他明明在医生值班室睡觉,怎么一睁眼就换了地方?   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一方黑色砚台迎面砸来,跪在地上的裴郁两眼一黑,瞬间晕了过去。   昏过去之前,他还在迷糊地想:有人谋杀医生,值班护士快报警啊!   “陛下息怒!”   文武百官跪地高呼,却没人敢上前扶起地上晕过去的人。   六部侍郎真是色胆包天,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攥住龙根,侵扰龙体。   黑色砚台上的血迹滴落在明黄色的龙靴上,帝王只是冷漠地看着地上不知死活的男人。   裴郁是被痛感疼醒的。   睁眼便看见身着黄袍的男人,一手持滴着血的利刃,一手握着染血的黑色砚台。   满身血污,如地狱罗刹般矗立在他身侧。   那砚台上滴落的,正是他自己脑袋上的血。   浓重的腥臭味紧随而至,扑入鼻腔。   裴郁“呕”的一声,直接吐在了男人的龙袍上。   随即听见满朝文武齐齐发出惊恐的抽气声。   虽说性骚扰他人不对,可这人也不能动辄杀人啊!   他忽然又意识到一件事:他不是加班猝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   “拉出去,砍头。”威严冷冽的声音自头顶落下。   裴郁猛然抬头看向黄袍帝王,男人肤色苍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身形消瘦,形销骨立,宛若地狱索命的厉鬼。   他这是穿越了?   天崩开局啊!裴郁在心底哀呼。   忽然,脑海中响起一道机械声响。   【恭喜宿主解锁带崽重生,今日任务:攻略暴君云以檀,积攒生命值,当前宿主和崽崽生命倒计时24小时】   裴郁低头,看见手心浮现出跳动的“24小时”倒计时,眼前浮现出一处模拟空间,空间里躺着一个含着手指熟睡的肉团子。   系统涌入的信息太多,裴郁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不是,那孩子是谁的?   他现实里连女朋友都没有,哪里来的孩子?   他重生了,居然还要24小时后死去?   裴郁满心崩溃:“系统,谁家好人重生就要直面死亡?”   一道透明机械面板浮现在他眼前:【宿主现实生活中因加班熬夜猝死,唯有完成任务,方可获取生命值】   【当前宿主和崽崽生命倒计时:23:54】   【23:53】   裴郁连忙追问:“那孩子是谁的?”   【是你与暴君云以檀的伴生崽崽,目前处于沉睡状态,宿主完成对应任务即可唤醒崽崽】   裴郁怒火上涌:“暴君的崽崽为什么在我的空间里?”   他是个男人啊!   “我死,他是不是也要跟着死?”   他不过无意间冒犯了暴君一下,不至于还要帮他养孩子吧?   难道暴君有摸一下就能令人怀上的本事??   【是的,宿主生则崽生,宿主亡则崽亡】   合着这父子俩,直接赖上他了。   一个要杀他,一个要靠他活命,真是讨厌至极!   裴郁迅速冷静下来。   前世他是三甲医院主治医生,加班熬夜是家常便饭,最终连值三个夜班、做完九台手术后,突发急性心梗猝死。   二十八年的人生,就此落幕。   他还未曾成家,还未曾侍奉父母尽孝,就要这样死去吗?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生命倒计时:23:00】   【22:59】   裴郁快速擦去眼角泪水,满心不甘:“上辈子我行医救人,劳苦功高,重生一趟,就不能让我安稳度日吗?”   “滴——”一块巨型光屏突兀浮现。   【请宿主确认是否接受当前任务?】   裴郁咬牙:“不接受任务会怎么样?”   【系统将即刻抹杀宿主,连带崽崽与宿主前世神魂,一并灰飞烟灭】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裴郁闭眼,点击了“确定”按钮。   下一瞬,原主记忆尽数植入脑海。   原主裴郁,是宣国十二年金科状元。   自幼天资聪颖,十六岁金榜题名,起点极高,短短三年,便从翰林院修撰越级升任正三品六部侍郎。   此人学识卓绝,情商却极低,屡次当众冲撞帝王云以檀,此番更是惹怒君上,被判死罪。   暴君云以檀,宣国当朝帝王,残暴嗜杀,性情乖戾,阴晴不定。   但凡忤逆、不顺从他之人,尽数被诛杀。   朝堂官员换了一批又一批,金銮殿的地砖,从未干涸过血迹。   裴郁只觉膝下地砖刺骨冰凉,更让他心惊的,是即将落下的夺命利刃。   他完全能想象,云以檀这一刀落下,自己的头颅会像方才张大人的首级一般,滚落满地。   身着黑衣的金吾卫一左一右上前,就要拖拽裴郁行刑。   如今进退皆是死局:不攻略暴君,会被系统抹杀;忤逆暴君,会被帝王斩首。   裴郁暗自咬牙,横竖都是赌,不如拼命苟活。   他猛地死死抱住云以檀的大腿,脱口而出:“夫君,我有了你的孩子,你怎么可以杀我?”   ……   偌大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如同被扼住脖颈的鸭子,纷纷瞪大双眼,齐刷刷看向裴郁,全场死寂。   被抱住大腿的云以檀身形一震,执剑用剑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眉眼覆上寒霜,一字一顿,沉声发问:“你、叫、朕、什、么?”   裴郁看着掌心跳动的【22:10】生命倒计时,冷汗顺着白皙脸颊滑落,融进膝下的血泊之中。   后世史学界,将裴郁定义为“精神失常之人”,后世记载,其言行完全符合精神分裂症病症。   【系统,调取云以檀完整历史资料!】   巨型面板即刻刷新:【经后世医学考证,云以檀自幼饱受顽固性头痛折磨,常年服用汤药丹药,丹药内含大量铅、汞等重金属物质】   裴郁瞬间理清思绪:重金属长期摄入,极易致人幻视幻听、性情暴戾怪异。   怪不得云以檀嗜杀成性,皆是病痛折磨所致。   百官众目睽睽之下,裴郁撑着地面起身。   现在暴君要杀他,必须先想办法苟活下去。   他忽然抱住手持利刃的云以檀,俯身狠狠吻上他沾染血迹的薄唇。 第2章 敢杀我,老子就弄死你的崽!   “啊!这……”   整个金銮殿有一瞬的鸦雀无声,紧接着响起此起彼伏、不可思议的倒抽凉气声。   “这……这,裴侍郎好大的胆子!”   “莫不是方才被砚台砸坏了脑袋?”   “久闻陛下后宫从未纳妃,难道陛下……好男风?”   “闭嘴!小心陛下砍了你脑袋!”   手持利刃的锦衣卫从未遇过这般场面,只能无措地立在大殿中,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上前拉开二人。   裴郁双眸紧闭,撬开云以檀紧抿的唇齿,在对方挣扎之际,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他。   从校草一路成长为医院院草的裴医生,凭着一张绝世容颜,向来没有他拿不下的人。   云以檀双眸先是惊愕圆睁,随即微险眯起。   最后眼底归于一潭死水,任由裴郁吻着自己。   裴郁心底急得抓狂:你倒是给点反应啊,不然我接下来该怎么收场?   系统,快查看!云以檀有没有心动?我的生命值有没有上涨?   好歹原主也是宣国芝兰玉树、俊朗冠绝京华的当朝正三品六部侍郎。   若非情商太低,家中早已姬妾成群。   奈何他一心为国理政,年仅十九,身边连个贴身侍奉的妻妾都没有。   【系统检测:云以檀心动率0,弑杀欲99%,宿主和崽崽当前生命值剩余18:57】   裴郁心底惊呼:什么?怎么会?   各项数值非但不涨,反倒下跌?   他都主动色诱了,云以檀居然不为所动,他到底是不是个正常人?   系统实在看不下去,无奈叹息【宿主,单凭一个吻,就能让暴君动心?这可不是无脑霸总恋爱剧情】   裴郁脑中灵光一闪,对啊,无脑恋爱套路……   “砰”的一声,云以檀猛地用力推开裴郁。   剑尖直指他的鼻尖,声色冷厉:“大胆!裴侍郎竟敢以下犯上,当众凌辱朕!来人,拉出去斩了!”   锦衣卫立刻迈步上前,裴郁手脚并用地跪爬到云以檀脚边。   死死抱住他的大腿哀嚎:“夫君,你怎么可以忘了我?”   “怎么可以忘了我们的孩子?”   你敢杀我,我就带你崽一起去死!   “你说过,这辈子会爱我、护我、护孩子一辈子,你怎么能如此负心?”   一众伸长脖子看戏的大臣再度齐齐倒抽凉气。   一位老臣实在看不下去,出声厉声斥责:“裴大人!你怎可当众认君为夫?你可看清眼前之人是谁!”   裴郁哭哭啼啼,抱得更紧:“我又不瞎,怎会不识自己夫君?昨天夜里他还抱着我共赴巫山。”   裴郁心底默念阿弥陀佛,这般少儿不宜的话,但愿空间里的小崽子听不懂。   出言斥责的老臣瞬间老脸通红,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身子一晃,险些栽倒,被身旁同僚连忙扶住。   裴郁敏锐察觉到云以檀眉心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当即加码哭诉。   “床上缠绵时,你唤我心肝、宝贝、亲亲,事罢转头就拔剑要杀我,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他哭得凄惨,脑袋埋在云以檀颈窝,双手环住他腰身,一副被负心人狠狠辜负的可怜模样。   “哐当”一声,云以檀手中长剑脱手落地,一旁侍奉的太监吓得连滚带爬跪地伏身。   “陛下息怒!奴才即刻传张太医,来给裴侍郎诊治头脑!”   想来是方才陛下那一砚台,彻底砸坏了裴侍郎的脑子。   威严空旷的金銮殿再度死寂,只剩裴郁细碎的哭啼声。   云以檀被他手脚并用死死缠住。   黑金龙袍下摆浸染暗红血迹,脚下躺着几具死状惨烈的尸体。   云以檀腮帮紧绷,额头青筋暴起,双拳死死攥紧,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太吵了……”   头好痛,周遭声响刺耳,殿内日光刺眼,好似千万只虫蚁在颅中啃噬,叫嚣着要冲破头颅。   他嗓音暗哑低沉,裹挟着刺骨死气。   文武百官瞬间噤若鹌鹑,垂眸躬身,无人再敢多看一眼。   裴郁身子瑟缩一颤,暴君的头痛病发作了!   他又要开始杀人了!   云以檀骤然伸手掐住他脖颈,将人直接提至半空。   唇角勾起残忍嗜血的笑意:“裴郁,你好大的狗胆!”   【滴滴!系统高危警告!云以檀弑杀欲100%,宿主和崽崽生命值剩余01:20】   与此同时,一道软糯稚嫩的童音响起【爹爹……救窝……难受……怕痛】   裴郁精神一振:你叫谁爹爹?   空间里的小肉团子含着手指,歪头看向他,软糯回话【叫你呀……你是爹爹……】   裴郁连忙唤出系统:【这就是伴生崽崽?】   【是的,宿主生命值持续走低,伴生崽崽会同步承受痛苦,请宿主尽快提升生命值】   裴郁看着空间里挥舞小手、满脸痛苦的幼崽,心口骤然一揪。   是你父皇要杀我,关我什么事啊!   云以檀是真的动了杀心,他的生命只剩不到一个小时!   窒息感席卷全身,裴郁双腿慌乱蹬踏。   双手死死攥住云以檀铁硬的手腕,眼底盛满深情,哑声开口:“逢时,你从前……都唤我心肝的。”   话音落下,滚烫眼泪毫无预兆砸落在云以檀手背上。   逢时?   “芳锦低霞布满池,春光六月正逢时。吾儿降生恰逢春,往后便唤你逢时,好不好?”   数十年未曾入梦的温柔宠溺嗓音,骤然回响耳畔。   自母妃离世后,世间再无人记得他尘封多年的小名,区区一个六部侍郎,怎么会知晓?   云以檀错愕望着裴郁眼底的痛楚,竟被那几滴眼泪灼得心口刺痛。   他骤然松手,裴郁重重摔落在地,捂着脖颈剧烈咳嗽,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裴郁意识消散前只剩一个念头:完了,要灰飞烟灭了。   这狗暴君心思太难揣测,这辈子注定孤寡,娶不到伴侣!   云以檀一脚踹翻身前御案,厉声呵斥:“来人,宣太医!”   片刻后,张太医领着一众太医连滚带爬冲进金銮殿。   轮番望闻问切、辨证诊治后,一众太医齐齐回话:“陛下,裴大人是脑中淤血压迫神经,导致神志错乱,中医有言,淤者不通……”   “说人话。”云以檀斜倚殿内软榻,单手撑着头,满脸不耐。   “裴大人头部受创,失忆错乱,错将陛下认作夫君。”   “失忆?”薛丞相难以置信看向地上的裴郁,目光落在他额头被砚台砸出的血窟窿上。   失忆后的裴侍郎实在胆大妄为,竟敢当众搂抱陛下唤夫君。   薛丞相沉声问道:“张太医,裴大人还有痊愈的可能吗?”   从前的裴郁品行端正,虽刻板固执,但一心为国、勤政爱民。   可失忆后言行放荡大胆,若是继续纠缠陛下,裴氏一族必会被株连九族。   满头冷汗的张太医跪地,悄悄擦去额头冷汗,颤声回话:“这……少则几日,多则数年,甚至……”   张太医抬眼,胆战心惊看向高位上的云以檀,不敢继续言说。   云以檀指尖轻叩太阳穴,戾气满身:“说。”   张太医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声音发颤:“甚至,终生无法痊愈。”   云以檀指尖骤然一顿,缓步走下金銮台阶,手起剑落,温热鲜血溅上盘龙柱,张太医头颅滚落地面。   云以檀语气冰冷刺骨:“庸医。” 第3章 陛下,你要杀了你的小心肝吗   “陛下息怒!”群臣跪地山呼。   云以檀头疼得快要炸开,利刃挨个指向跪在地上的一众太医:“给你们一个月时间,治不好裴侍郎,便诛尔等九族!”   众太医伏身叩首:“臣遵旨!”   裴郁再次睁开眼,望着头顶明黄床帐,眨了眨眼——他没死。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响起【恭喜宿主完成初级任务,当前宿主和崽崽剩余生命值72小时】   伴生崽崽欢快的声音随之传来【爹爹……棒棒……】   裴郁激动地从床上跳下来,云以檀没有杀他,他还多了三天生命值。   他不用死了!   孩子也不用死了。   他们都不会灰飞烟灭了!   太好了,只要抱紧云以檀,就能活下去。   【系统,既然云以檀是史书里的暴君,我为什么非要去抱他大腿?】   【后世史料对云以檀存在极大误解,他并非书中记载的荒淫无度、暴虐成性。】   【史实中,他统一文字、终结乱世、轻徭薄赋、整顿吏治。宿主只需攻略云以檀,修正他偏激的性格缺陷,即可解锁永久生命值】   裴郁暗自叹气,这任务实在艰巨。   史料记载云以檀二十八岁便驾崩,按年份推算,他如今才二十五岁,只剩不到三年寿命。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更何况云以这般暴戾偏执的性子,他要怎么才能改变?   “砰”的一声,殿门被猛地撞开,杂乱脚步声接踵而至,空气中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   裴郁心头一紧,深更半夜,除了云以檀,谁会闯帝王寝宫?   “陛下!”周公公惊慌的呼喊声传来。   云以檀手提染血长剑,踉跄着踏入殿内。   瞥见站在床边的裴郁,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剑尖直抵他鼻尖:“你是谁?谁准你进朕寝宫的?”   裴郁望着满身血污、发丝凌乱的云以檀,吓得浑身一颤。   月牙白锦袍被暗红血渍浸透,鲜红血珠顺着剑尖不断滴落。   眼前人分明是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厉鬼。   裴郁心跳狂跳,这暴君怕是头疼病又犯了,大半夜又出去杀人。   病得实在不轻。   他脸上勉强扯出一抹柔和笑意:“逢时,这么晚,你又出去了?”   云以檀歪头看向他,眼底转瞬掠过一丝茫然:“你唤朕逢时,你究竟是谁?”   周公公从门外追进来,跪趴在地:“陛下您忘了,这是裴大人啊。”   裴郁缓步靠近,轻轻夺下他手中长剑递给一旁的周公公。   取出锦帕,细细擦去他脸上血污:“夫君,我是你的心肝,你怎么又把我忘了。”   空间里的崽崽吓得哇哇大哭【呜呜,爹爹怕怕……】   裴郁心底苦笑:我也怕啊,这位暴君动一动手指,我们父子俩就要没命。   锦色手帕很快被鲜血浸透,裴郁压下心底的惶恐。   淡定的接过周公公递来的新帕子,擦拭他眼角残留的血迹。   “你方才去哪了?”   裴郁放轻语调,动作生涩又笨拙,生怕稍有不慎,就惹得这位暴君暴怒。   云以檀忽然攥住他的手腕:“朕从未纳妃,你到底是什么人?”   裴郁眼底漫上一层哀伤,缓缓将头靠在云以檀胸口:“我不只是你的妻,我还怀着你的孩子,你摸摸看。”   裴郁抓过云以檀的手,按在自己平坦的肚子上,轻轻往下压了压:“摸到了吗?”   空间里方才还啼哭的崽崽瞬间眼亮,扭着小身子在空间里蹦跳。   【哎呀呀……父皇……抱抱……】   臭小子,高兴什么?   你父皇到现在还对我们心存戒备,他那把剑随时都能落下来。   周公公战战兢兢看着裴郁这番怪异举动,失忆后的裴大人变化实在太大。   从前的裴郁恪守君臣礼法,年纪轻轻却刻板保守,一言一行皆循规矩。   失忆后竟这般胆大放肆?   一介男子谎称怀有龙嗣,这可是欺君灭九族的死罪。   朝野皆知陛下素来厌烦孩童,至今不曾立后纳妃。   又怎会容忍一个男子胡言身怀他的子嗣。   旁人都说陛下疯癫,如今他反倒觉得,裴大人精神也不太正常。   云以檀竟当真认真地摸了摸他,还俯身贴上去侧耳细听。   甚至抬手轻轻敲了敲他的肚子,低声开口:“里面有人吗?开门。”   空间里的小崽子愈发欢喜【啊啊……父皇,窝在……】   裴郁假意微微鼓腹哄骗他,暗地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傻逼云以檀!   又在心里呵斥空间里的小孩:“他算不上你父皇,我们俩才是一体的。”   空间里的崽崽歪着小脑袋,满脸疑惑,全然听不懂。   裴郁一阵汗颜,先不说男人本就不可能怀孕。   就算真有身孕,哪有人敲两下肚子,里面的孩子还能应声开门的?   “唰”地一声寒光乍现,云以檀骤然抽出利刃对准他的小腹:“逆子,竟敢不愿见朕,待朕剖开你的肚子,看你能躲到何处!”   【啊啊啊,呜呜……窝怕怕……】   小崽子的哭嚎震得裴郁脑袋发疼。   望着抵在腹前的利刃,他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   故作惊恐地抹起眼泪:“陛下,你这般,会害死你的小心肝啊。”   周公公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如同筛糠:“陛下万万不可!”   难道今夜,裴大人也要沦为陛下剑下亡魂?   往日朝堂之上,裴郁虽时常直言进谏、言辞锋利,却也是一心为民的好官。   云以檀脸上戾气狰狞,神色却骤然一变。   手中长剑哐当落地,双手死死捂住头颅,厉声怒吼:“滚!所有人都给朕滚出去!”   糟了,云以檀的头疼病发作得愈发猛烈了。   周公公慌忙捡起地上长剑,连滚带爬往外退,走到殿门口又猛地拦住紧随其后的裴郁。   “裴大人,陛下尚未沐浴更衣,今夜便劳烦您贴身伺候。”   裴郁指了指自己,难以置信:“我?你就不怕我死在这里?”   他今晚根本逃不出去,明早怕是就要劳烦周公公替他收尸。   周公公擦了擦满头冷汗,陪着笑脸劝道:“您与陛下本就就是夫夫,这种事自然该由您照料。”   不等裴郁反驳,“砰”的一声,殿门直接关上,将他独自困在屋内。   裴郁:“……”   云以檀头痛欲裂,仿佛被巨斧劈开一般。   眼前发黑、恶心反胃,耳鸣眩晕不止,只能徒劳地用双拳狠狠捶打自己的头颅。   裴郁看在眼里,急在心头,若是不能尽快缓解他的症状,今晚自己必死无疑。   【滴!检测到宿主急需止痛药物,是否进入商城选购?】   一块巨大的商城面板浮现在眼前,裴郁心中一喜:【有商城空间怎么不早说,害得我空有医术无从施展!】   他前世可是医院副主任医师,看病问诊本就是拿手本事。   他仔细观察云以檀的症状,虽暂时无法确诊颅内是否长有肿瘤,却能初步判断,这是重度偏头痛。   畏光畏声、性情暴躁、间歇性剧烈疼痛……完全吻合。   裴郁在商城找到治疗急性偏头痛的特效药,点击购买。   【佐米曲普坦——售价500商城币,是否确认购买?】   五百商城币?裴郁暗暗咋舌,这黑心系统简直是趁火打劫!   空间里的小崽子抱着药盒咿咿呀呀地叫唤【爹爹……药药……】 第4章 你是朕的妻子?   看着云以檀被病痛折磨得痛苦不堪的模样,裴郁咬咬牙,点击了“购买”。   买下这颗药后,他仅剩50商城币。   缺医少药、医疗落后的古代,一场普通风寒都能轻易夺人性命。   裴郁暗自叹气,看来必须尽快赚取商城币。   免得日后急需用药时,无力购买。   拿到药物,裴郁迟疑看向宝剑不离身的云以檀。   此人生性多疑暴戾,该如何劝他吃下这粒药?   云以檀瘫坐在殿角,疼得大汗淋漓,可他似乎早已习惯这般蚀骨疼痛,面色苍白淡漠,眸子空洞望着虚空,硬生生咬牙强忍。   偏头痛发作时,本就痛得生不如死。   裴郁前世行医时,见过重症偏头疼病患。   痛到失控撞墙,几名医护都拉扯不住,病患甚至跪地哀求医护将自己打晕。   至少昏死过去,便能脱离这份剧痛。   “夫君,喝点水。”裴郁端起水杯,递到他唇边。   云以檀视线模糊,心绪烦躁至极,双手胡乱挥摆:“滚开!”   动作幅度太大,颅内血管骤然抽痛,痛感翻倍袭来,他攥剑疯狂嘶吼:“滚!都滚出去!”   水杯应声摔碎在地,裴郁啧了一声,陡然高声唤他:“云以檀!”   他语调凌厉干脆,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让云以檀骤然一怔。   从前那个屡次当众顶撞、言辞锋利的裴侍郎,早已被他斩于剑下,如今朝野上下,无人敢直呼他名讳。   这人,是活腻了吗?   趁他失神错愕之际,裴郁迅速捏住他下颌,将一颗白色药丸喂入他口中。   这是速效口崩片,无需温水,可在口腔快速融化吸收。   口中异物入喉,云以檀脸色骤沉,抬手狠狠掐住裴郁脖颈:“你给朕吃了什么?”   他力道极大,裴郁被掐得双眼翻白,险些窒息昏厥。   拼尽全力出声解释:“是药……治头疼的药。”   云以檀欲张口吐出,可药丸消融速度极快,转瞬便融入口腔,根本来不及吐出。   “铮”的一声利剑出鞘,冰冷剑锋直抵脖颈。   云以檀面色阴沉可怖:“你想害死朕?说!你是何人派来的细作?”   身处牢笼一般的帝王深宫,他从不相信任何人。   利刃划破脖颈肌肤,温热鲜血缓缓渗出。   裴郁疼得倒抽冷气:“夫君,我们是夫妻,我怎么会害你?这真的只是普通止痛药。”   “找死!”云以檀全然不信,高举长剑,径直朝着他劈砍而下。   药物起效需要十分钟,此刻云以檀视物依旧模糊,裴郁就地翻滚,堪堪避开致命一剑。   【啊啊!救窝……宝宝不想死……】   空间小崽子凄厉的哭喊声,震得裴郁脑仁发疼。   “陛下!夫君!你听我解释!”   云以檀失控挥剑乱砍,红木桌案被劈成两半,瓷制茶盏尽数碎裂,床幔帷幔也被利刃割裂破碎。   “所有人都盼朕去死,朕偏不如你们所愿,都给朕去死!”   裴郁躲闪得狼狈不堪,心底暗自后悔,何苦心软救下这个暴君。   早知如此,就让他痛死算了!   直到云以檀体力耗尽,脱力瘫倒在地,裴郁才趁机夺下他手中长剑,远远丢开。   他上前抱住浑身脱力的云以檀,抬手捧起他的脸,俯身吻上他的唇。   “夫君,我还怀着你的孩子,你若是死了,我岂不是要做鳏夫?”   云以檀身躯猛地一震,顷刻间头脑清明,视物恢复清晰,缠骨蚀心的偏头痛如同潮水般尽数褪去。   可随之而来的是浑身酸软无力,眼皮沉重,睡意席卷而来。   “你的吻竟这般奇效……头,不痛了。”   药物起效了!裴郁心头一喜,捧着他脸颊追问:“真的不痛了?”   这一粒药足足花了他五百商城币,若是无效,他定要找系统退一赔三。   云以檀从未感受过这般通透清醒,好似一股清冽气息,抚平了连日烦躁,消解了颅内紧绷的痛感。   他垂眸,静静打量怀中的裴郁。   从前恪守君臣礼节、刻板执拗的六部侍郎,如今柔弱依偎在他怀中,一声声唤他夫君。   往日朝堂之上,这人最是敢直言进谏,动辄骂他昏君、批判他暴虐无道。   难道头部受创失忆,真的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性情?   “你说……你是朕的妻?”   云以檀彻底清醒,裴郁心头一凛,大脑飞速盘算保命对策。   主动认错,必死无疑,甚至会连累裴氏满门被诛;   顺着谎言演下去,尚有一线生机。   他看向掌心跳动的生命倒计时【16:43】。   横竖都是死,不如放手一搏。   裴郁泪眼婆娑,轻轻点头:“夫君,你当真把我忘了?”   云以檀避开他的话,再度沉声反问:“你腹中,有朕的孩子?”   裴郁身子微僵,眼神闪躲一瞬,抬眸委屈反问:“你不信我?”   这个谎言本就荒诞至极,男子怀胎,本就违背常理。   可偏偏,原主是被他一砚台砸伤头部失忆,一切都有说辞。   云以檀捏着他下巴,细细打量片刻,忽然勾唇轻笑:“既然爱妃怀有朕的子嗣,那便生下来,朕、养、着!”   裴郁震惊地张大嘴巴,他……居然信了?   空间里的崽崽瞬间蹦跳欢呼【啊啊……父皇养窝!】   云以檀该不会真的患有精神分裂,或是妄想症吧?   云以檀拉着他起身,迈步走向床榻:“夜深了,爱妃陪朕就寝。”   他站在床边,张开双臂,目光沉沉看向裴郁。   裴郁脚步迟疑,摸不透暴君此刻神志是否清明,万一喜怒无常再起杀心,自己依旧难逃一死。   云以檀不耐蹙眉催促:“替朕更衣。”   裴郁尴尬上前,伸手为他宽衣,心底崩溃哀嚎:难道今晚真要陪暴君同眠?   他一个男人,今日清白要保不住了?   “爱妃从未伺候过人?”看着裴郁对着衣间系带手足无措、反复拉扯,云以檀脸色沉了下来。   往日裴侍郎锦衣玉食,想来家中仆从姬妾成群,才会连皇家衣袍系带都不会解。   看来此人生活奢靡,说不定暗中贪墨银两。   云以檀眼底掠过一丝冰冷杀意,暗自打定主意:事后彻查,若是属实,便可除之。   陡然一阵深重倦意袭来,云以檀眼皮沉重,困意汹涌而至。   他心底暗自诧异,自己常年失眠,每夜至多安睡一炷香时长,余下整夜睁眼到天明。   今日为何睡意浓重,莫非是那粒药物的缘故?   古装衣袍系带繁琐复杂,裴郁从未接触过,急得满头大汗,频频看向殿门。   偷懒跑路的周公公倒是自在,这本是内侍分内之事,如今全丢给了自己。   云以檀身上月牙白锦袍沾满血污,污渍遍布,裴郁一时无从下手。   “爱妃在找谁?”头顶传来低沉威严的嗓音。   裴郁尴尬转头:“夫君,你这衣袍系带,太难解了。”   云以檀困意上头,懒得耗神,烦躁地三两下扯下外袍,随手抓起衣袍蒙在裴郁头上。   “今夜你替朕守夜,敢偷睡—死! 第5章 裴大人睡在了龙床上?   裴郁手忙脚乱取下蒙在头上的衣袍,转头便看见云以檀已然沉沉睡去。   他静静看着近乎昏睡不醒的云以檀。   古人从未接触过西药,身体对药物极为敏感。   这款药物本身带有嗜睡副作用,看来这暴君这几日,能少杀几个人了。   裴郁翻身躺进床榻内侧,拉过被褥蒙头大睡。   神他妈替你守夜!   老子才不伺候!   趁着夜深无人,他心念一动进入系统空间,看向那个约莫七八个月大的幼崽。   白日里闹腾兴奋的小崽子,此刻含着手指熟睡,睡得直冒鼻涕泡。   裴郁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婴儿肥小脸:“我替你父皇养你,他反倒一心要杀我,真是没良心。”   “话说,暴君的伴生崽崽为什么会在我的空间里?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他并非女子,也从未和暴君云以檀有过肌肤之亲,系统凭什么凭空塞给他一个孩子?   熟睡的小婴儿翻了个身,撅着小屁股背对他,睡得香甜安稳。   一旁的云以檀双手交叠放在腹间,睡相规整。   唯独眉心紧紧蹙起,好似藏着万般难解的烦忧。   裴郁轻叹一声,望着头顶明黄色帷幔。   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在暴君手下安稳苟活。   可就在裴郁沉入熟睡之际,身侧之人,眸色在黑暗中骤然睁开。   房梁之上,一道黑衣身影悄无声息落地:“主子,是否需要属下将此人处理掉?”   身着明黄色亵衣的帝王,目光阴郁地打量着身旁睡相极差的人。   睡梦中的裴郁无意识呢喃翻身,一只手熟门熟路找到他的阿贝贝。   “阿贝贝……我的阿贝贝……”   指尖触碰到熟悉的阿贝贝,裴郁眉眼舒展,面露满足。   云以檀发出一声闷哼,浑身紧绷。   他强压心底的不适,恨不得直接剁掉他的手。   可此人疑点重重,他至今没有查清对方底细。   不知究竟是谁,有本事顶替当朝六部侍郎的身份,潜伏在自己身边。   况且,此人的确用诡异医术,治好纠缠他多年的偏头痛。   跪地黑衣人久久等不到指令,头颅垂得更低:“请主子吩咐。”   云以檀烦躁推开往自己身上的脑袋,冷声下令:“裴郁身上疑点太多,彻查他隶属哪一方势力。”   “是。”黑衣人应声,悄无声息消散在夜色之中。   次日寅时,周公公领着一众宫人内侍,前来伺候云以檀梳洗,却发现寝殿内一片寂静,毫无动静。   往日帝王寝宫烛火彻夜长明,陛下早已起身等候伺候。   身后小太监低声发问:“干爹,陛下迟迟未醒,会不会出事了?”   周公公低声呵斥:“不该问的别多问。”   他凑到门缝处张望,殿内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贴耳细听,也听不到半点声响。   周公公眼底浮起笑意,看来陛下终于对云雨之事有了兴致。   这些年陛下饱受失眠顽疾折磨,夜夜难以入眠,什么药都吃了,全都无效。   没想到裴侍郎一来,陛下竟能睡得如此安稳。   他抬手示意身后宫人:“全都退下,切勿惊扰陛下安睡。”   卯时,周公公再来,殿内依旧寂静。   辰时再度前来,寝殿依旧毫无动静。   周公公有些担心,如今日上三竿,陛下与裴大人竟还未起身。   莫非昨夜二人缠绵太过,疲累不起?   想来也是,陛下身边常年无近身侍奉之人。   历朝帝王到他这个年岁,早已后宫佳丽三千,子嗣繁多。   他曾私下问询太医,陛下是否有隐疾。   太医院一众太医皆言陛下体魄强健,唯独对男女情爱毫无兴致。   过往也曾有官家女子偷偷爬龙床,最终全都被陛下一剑斩杀。   久而久之,朝野上下,再无人敢觊觎龙床。   一名小太监快步跑来:“干爹,文武百官已在金銮殿等候三个时辰,再三问询陛下何时上朝。”   周公公满心焦灼,既担心陛下旧疾复发身体不适,又怕贸然入内打搅二人,招来杀身之祸。   “吱呀”一声,寝殿房门从内推开,裴郁身着一身素白里衣,站在门口慵懒伸了个懒腰:“早啊。”   周公公连忙躬身行礼:“裴大人,陛下……可醒了?”   他探头看向裴郁身后,并未看见云以檀的身影。   裴郁随口道:“还睡着呢,今日免早朝,让诸位大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周公公听得一头雾水,满心牵挂帝王安危:“敢问裴大人,陛下向来睡眠清浅,今日为何嗜睡?”   裴郁朝他神秘一笑:“大概是陛下的头疼病,快要痊愈了。”   周公公眼前一亮:“当真?不知是哪位神医,为陛下开具药方?”   裴郁拍了拍胸口:“自然是我。”   周公公满脸讶异:“您?裴大人竟精通医理?”   裴郁不耐他再三追问:“不该问的别问,我绝不会害我的夫君。”   周公公连忙赔笑:“是,是老奴多嘴了。”   看来失忆后的裴侍郎,心智确实错乱不轻。   裴郁转身走入寝殿,低声自语:“不上朝也好,免得他一时暴戾,乱杀人。”   “砰”的一声,房门径直关上。   周公公讪讪收回手,挥动拂尘吩咐身后宫人:“去传令,告知文武百官,陛下今日免朝。”   心惊胆战等候一上午的文武百官,听闻免朝消息,齐齐松了一口长气。   每日上朝,皆是把头颅别在腰间度日,云以檀喜怒无常,稍有不悦便当庭杀人,众官员整日活在惶恐之中。   薛丞相拉住传旨小太监,低声询问:“陛下为什么不上朝?”   朝野皆知,云以檀虽性情暴虐,却从不懈怠朝政,每日准时上朝,处置各地政务。   他心性狠戾,却从不荒废朝务。   小太监眉眼含笑:“陛下在睡觉。”   薛丞相与周遭偷听官员,尽数面露震惊:“睡觉?陛下竟能安然入睡?”   举国皆知云以檀身患重度失眠,继而诱发偏头痛、性情暴戾、嗜杀成性。   太医院与民间神医全都束手无策,百官常年跟着受苦。   “究竟是哪位神医,治好陛下顽疾?”   小太监笑而不语,迈步前行:“丞相大人应该想得到。”说罢快步离去。   一众官员立刻围拢薛丞相:“丞相,您可知是谁?”   薛丞相轻捋胡须,笑意意味深长:“除了裴侍郎,还能有谁。”   众人瞬间恍然大悟。   昨日金銮大殿,裴郁当众抱住陛下唤夫君,晕厥后更是被陛下亲自带回寝宫休养。   “什么?裴大人把陛下睡了?”   “莫非陛下与裴侍郎,当真存有私情?”   “那日朝堂你们都看见了,裴侍郎当众勾引陛下,动作娴熟至极,定然朝夕相处许久!”一众官员瞠目结舌,议论纷纷。   “往日看不出来,陛下素来厌弃裴侍郎,裴侍郎更是屡次上书直言,怒斥陛下暴虐无道,没想到二人私下暗生情愫。”   云以檀一觉睡足一天一夜,隔日清晨骤然睁眼。   望见窗外天光大亮、日上三竿,心头骤然一惊,自己竟睡得如此沉熟。   忽然胸口传来一重压迫感,他转头望去,只见身旁之人睡得四仰八叉。   一条腿搭在他腹间,一只手牢牢攥住了他所谓的阿贝贝。 第6章 谁允许你爬龙床?   云以檀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好不精彩,反手将人拉起来“裴侍郎,你竟敢爬龙床!”   睡得香甜的裴郁猛然从睡梦中惊醒,迷迷糊糊的又朝云以檀靠了过去。   习惯性手去摸向云以檀裤子“唔,我的阿贝贝……”   睡梦中的裴郁正习惯性的抱着他的毛绒酒瓶阿贝贝睡得香甜。   虽说他已经是成年人,但仍旧有睡觉抱阿贝贝睡觉的习惯。   睡着的时候必须抱着他的酒瓶阿贝贝,否则就睡得不踏实。   就算值夜班的时候也会偷偷将阿贝贝带到值班室。   云以檀额头青筋暴起,反手抓住他大胆的手,将人从龙床上掀翻在地。   “放肆!”   裴郁疼得“啊哟”一声,彻底从睡梦中醒来,眼神瞬间清明,记起自己当年的窘境来。   他习惯性的看了看掌心的生命倒计时【01:10】   他瞬间慌了,叫出系统【怎么睡一觉还有1个小时的生命值?】   【系统:系统检测暴君对宿主的杀欲99%,一个小时候宿主即将被斩杀】   空间里的崽崽又在翻腾痛苦【爹爹救窝……难受……】   裴郁惊呼【我到底做什么惹怒了云以檀,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啊!】   【系统:系统检测到宿主在云以檀睡眠期间有侮辱逾越行为,已经惹怒云以檀,请宿主尽快想出破解方案】   裴郁抱住脑袋哀嚎,“我侮辱他什么了,我缓解了他的头疼,又守了他两夜,他居然还想杀我!”   “真是没天理了”   这时系统发出刺耳的提示音【倒计时00:34,请宿主尽快想办法自救】   裴郁冷静下来,迅速调查昨晚睡眠的影像查看。   当看到自己睡眠时把云以檀当成大型玩偶搂抱,手还习惯性的把人家的……命根子当成阿贝贝摸的时候,裴郁的世界观崩塌了!   我他奶奶的在干什么……   老天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小心翼翼的看向提着利刃目眦欲裂的云以檀,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裴郁……你真是猥琐啊啊啊!   【00:25】   【00:24】   【爹爹救……窝……啊呜呜……】   眼看生命倒计时越来越少,裴郁膝行至云以檀脚边,抱着他的腿哀嚎,“夫君,你终于醒了,我以为又要当寡夫了。”   云以檀一脚踹开他,利刃直指他鼻尖,“裴郁谁允许你爬龙床,馋朕的身子?”   裴郁猛然抱住他的腰身,将头靠在他胸口。   “夫君,你怎么忘了,我以前睡梦便有握着你的……那个才能入眠,不是你允许的吗?”   云以檀额头的青筋暴起,“我准许的?”   这个裴郁真当他傻?   谁会喜欢被人握着命根子睡觉?   裴郁一双桃花眼眨呀眨,“嗯,你也很喜欢呢,每次都……哎呀,你好坏!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他脸颊绯红,一副欲言又止的羞涩模样,让云以檀不由得怀疑自己以前是否真的说过这话。   裴郁食指缠着他的发丝把玩,“夫君,你脑子不是不疼了吗,怎么还没记起我?”   云以檀冷漠的看着他,这人不知道昨晚给自己吃了什么药,困扰他多年的头疼竟然奇迹般的好了。   平日最多睡上一个时辰,便只能睁眼等待天亮。   每每醒来便觉得头脑胀痛,烦躁胸闷,可今天却感到浑身轻松,头脑清明。   多少年了,他有多少年没有睡得这般踏实了?   “你给朕吃的什么药?”   裴郁满脸深情的看着他,“我对医理有所研究,昨晚是我自己研究的药。”   云以檀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我竟不知道裴侍郎竟然通晓医理?”   试想这人虽然榆木刻板,但也不妨碍他是宣国极具才华的状元郎,想必平日喜欢专研各类书籍。   裴郁笑的羞涩,“为了夫君,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时周公公带着一众小太监走进来,面带笑容“陛下,您终于醒了,奴才伺候您更衣。”   云以檀淡淡点头,“我睡了多久。”   周公公吩咐一群太监伺候裴郁更衣,他亲自给云以檀穿衣。   “回陛下,您睡了两天两夜”   云以檀一惊,“两天两夜?”   他看了一眼暗处,并未见暗卫现身,想必这两日裴郁并没有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他给自己吃的药竟然这么霸道,他如昏迷般睡了两天两夜。   裴郁第一次被几个太监围着服侍穿衣,觉得很不适应。   周公公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脸色,“是啊,陛下,裴侍郎衣不解带的照顾了您两夜”。   云以檀意味深长的看向裴郁,衣不解带?   照顾他两天两夜?   我看他睡得比谁都舒服。   裴郁尴尬摸了摸鼻子,“照顾夫君本就是我分内之事。那个……夫君,几时用膳,我饿了。”   他摸了摸扁平的肚子,妈的,这个昏君睡了两天两夜,他也没吃好。   云以檀意味深长的看一眼他的腹部,“传膳,不能饿着朕的爱妃和皇子。”   “噗”裴郁差点吐出一口老血,他怎么忘了,自己之前编排的怀有身孕一事。   【恭喜宿主,获得7天生命值,云以檀弑杀欲降低50%,好感度为0】   空间里的小崽子跳得欢悦【棒棒……父皇棒棒……爹爹棒棒……】   裴郁心里一喜,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虽然没在暴君面前获得好感度,但至少小命保住了。   周公公极力忍住脸上的笑意,奸细的嗓子高呼一声,不多时便有几十个手持托盘的宫女太监鱼贯而入。   裴郁看着面前的膳食,不由得睁大了双眸,暴君的饮食还真丰富。   光早餐就有十几个。   这时一个年长的掌事宫女手里端着一杯药放在云以檀手边,“陛下,您吃药的时间到了。”   周公公脸色一变,欲要阻拦,被云以檀一个眼神止住。   云以檀神色不变的端起药汁一口饮尽,冷漠的将碗摔在桌上,“好了,你可以去母后那里复命了。”   掌事宫女冷漠端走药碗,敷衍的朝云以檀行了一礼,“奴婢一定将话带到。”   裴郁看到云以檀面色不改的喝完黑色药汁,不由得心生疑惑。   “这是什么药?”   “皇太后爱子心切,特意寻遍名医,为陛下开的治头风的药”宫女面带不屑。   她早就听宫里传遍了,这个六部侍郎被陛下砸伤脑袋后,借着失忆不要脸的爬上龙床。   枉他曾经是宣国的状元郎,读书人的表率,却做出爬龙床的勾当,真是让人不齿。   裴郁挑眉,“是吗?我略懂医术,不知道这碗药具体是什么药物组成?”   宫女脸色一顿,高声斥责裴郁,“裴大人这是怀疑皇太后对陛下的药动手吗?”   “陛下与太后母子情深,你一个侍郎好大的胆子,竟敢从中挑拨母子俩的关系。”   “我定要禀明太后,你一个侍郎竟敢逾越管皇家之事。” 第7章 跟谁学的撩人本事?   裴郁掏了掏耳朵,这女人真会倒打一耙!   这个掌事姑姑绝对有问题,那碗药更有问题。   她一个掌事姑姑竟敢当着云以檀的面大呼小叫,由此可知,她并没有将云以檀放在眼里。   不,应该说是皇太后并没将云以檀放在眼里,亦或是……   那碗药才是导致云以檀犯病的根源。   裴郁看向云以檀,他到底知不知道太后的用心?   云以檀一脚踩在凳子上,夹起一块青菜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吵死了,不吃就给朕滚出去!”   裴郁一顿,云以檀知道那碗药有毒!   掌事姑姑冷哼一声,朝云以檀行礼:“奴婢还要回去复命,便不打搅陛下用膳了。”   等人走后,云以檀神色如常用膳,并未表现出半分不适。   裴郁瞥见周公公有片刻失神,悄悄转身抹了抹眼角。   看来不止云以檀一人知晓这碗药有毒。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的考古发现,云以檀常年服用掺杂重金属的药物,最终因此殒命。   他暗暗唤出系统【帮我检测药物成分】方才他已用手帕暗中蘸取了少许药汁。   【宿主,这些药物中含有砷、铅、汞,以及曼陀罗植物成分】   裴郁暗自咋舌,太后究竟有多恨云以檀,竟在药中掺入这么多剧毒之物。   尤其是曼陀罗,极易致人产生幻觉。   长此以往,药物不断加重云以檀的病情,令他性情暴戾、虚实难辨,最终变得嗜杀成性。   他看着毫不在意用膳的云以檀,一代帝王竟被至亲如此算计,还无力反抗,实在可怜。   “再用这种眼神看朕,挖了你眼珠子!”云以檀语气凉凉地警告他。   裴郁立刻收回视线,亲手给他盛了一碗汤。   递到他唇边,像哄孩童一般:“夫君……啊,张嘴,我喂你!”   他再次唤出系统【若是云以檀死了,我能回去吗?】   【不能,系统将判定宿主攻略任务失败,你会随之陪葬】   【狗日的!什么破烂系统!】   【滴!无法识别!听不懂!宿主为何辱骂自己?】   裴郁:……   他严重怀疑这系统根本不是人工智能,绝对是人工操控!   看来他和云以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暴君,绝对不能死!   云以檀警惕地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裴郁笑着温声道:“刚喝完药嘴里定然苦涩,喝点甜汤甜甜嘴。”   云以檀耳尖泛起一丝可疑的绯红:“朕又不是孩童,无需你喂。”   裴郁勾唇浅笑,宠溺地刮了下他的鼻尖:“小淘气,又闹脾气了!”   无人能抗拒被人珍视宠溺的滋味。   他忽然含住一口汤,捏住云以檀的下巴,嘴对嘴喂了过去。   云以檀双眸倏然睁大,桌下的手下意识攥紧衣摆。   唇瓣传来的柔软湿意让他浑身僵硬,彻底失神。   整整半碗汤,被裴郁一口口喂尽。   最后他轻柔拭去云以檀唇角的汤汁,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真乖。”   云以檀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泛红,一旁的周公公躬身垂首,拼命憋笑,不敢抬头直视。   云以檀双眸微眯,喉结滚动,心底疯狂呐喊:放肆!   大胆!   竟敢以下犯上!   拖出去斩了!   可最终,他只动了动唇,低声质问:“裴侍郎,跟何人学的这般撩人手段?”   裴郁扬起衣袖,从容坐回原位:“夫君喜欢吗?”   话音刚落,云以檀脸色骤变。   头颅胀痛欲裂,那股熟悉的剧痛席卷全身,他反手狠狠掀翻餐桌,厉声嘶吼:“滚!都给朕滚出去!”   裴郁猝不及防,滚烫汤水淅淅沥沥溅了满身。   “云以檀……”   云以檀双目赤红、眼神空洞失神,拔剑将餐桌劈成两半,随后持剑对着殿内宫人胡乱挥舞。   “都给朕去死!”   裴郁惊愕当场,怎么突然又疯魔了?方才明明还好好的!   骤然一道寒光劈来,云以檀的利刃直朝他心口砍去。   周公公反应极快,猛地将裴郁拽开。   “裴大人快走!陛下头疼病复发了!”   裴郁猛然惊醒,是那碗药!   算时辰,云以檀服药刚过一盏茶,药物毒性彻底发作了。   原来令云以檀头疼疯癫的根源,当真就是太后日日送来的汤药!   看来他的特效药只能暂缓病痛,无法根治,想要彻底治愈,必须斩断毒源。   此刻云以檀发丝凌乱、双目猩红,状若恶鬼罗刹。   殿内来不及躲闪的宫人,尽数被利刃所伤。   凄厉的尖叫声骤然响起,裴郁转头望去,云以檀一剑刺穿一名宫女的腹部。   宫女在地上抽搐数下,彻底没了气息。   裴郁震惊失神的瞬间,他又一剑斩落一名太监的头颅。   裴郁惊恐地连连后退,云以檀竟当众残杀无辜宫人!   这与滥杀无辜何异!   难怪朝野民间,皆冠他以“暴君”之名!   “云以檀,住手!”裴郁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周公公死死拽着往外拖。   “裴大人万万不可!你上前就是送死,快逃!”   陷入疯魔杀戮的云以檀,似乎被他这声呵斥拽回几分神智,身形骤然僵立。   可下一瞬,刺骨裂颅的剧痛再度袭来,无数幻影妖魔嘶吼着朝他扑来。   “去死!全都去死!”   云以檀高举长剑,再度疯狂挥砍。   原本静谧祥和的养心殿,转瞬沦为人间炼狱。   数十名宫人倒在血泊之中,凄厉的惊呼声、求救声此起彼伏,整座宫殿俨然成了屠宰场!   裴郁浑身瑟瑟发抖,一碗汤药的毒性竟如此强横?   能让执掌天下的帝王,沦为只会嗜血杀戮的行尸走肉。   “周公公,带所有人立刻撤出大殿!”   周公公吓得面色惨白:“那您呢……”   裴郁立刻调出系统空间页面【购买一支镇静剂】   【强效镇静剂,售价500商城币,宿主是否确认购买?】   随着生命值提升,他的商城币也同步增加,裴郁立刻确认购买。   空间里的小崽子抱着药剂递过来,小脸憋得通红,吭哧吭哧道【爹爹……救救……】   一支强效镇静剂瞬间出现在裴郁手中,他沉声道:“我留下来制服云以檀。”   周公公满脸错愕:“陛下此刻神志尽失,六亲不认,您万万不可上前!”   裴郁眼神坚定,语速利落果决:“多等一秒,陛下便多一分危险,照我说的做!”   周公公想起前日裴郁确实治好陛下多年失眠顽疾,当即对着慌乱逃窜的宫人高声下令:“所有人立刻退出大殿!”   宫人得令,一窝蜂仓皇逃出殿外,裴郁反手紧闭殿门。   偌大养心殿,此刻只剩他与疯魔的云以檀二人。 第8章 孩子,你爹爹不爱我了   裴郁看着拄着剑跪倒在地的云以檀,缓缓靠近:“云以檀,你能听到我讲话吗?”   那碗药掺有高浓度曼陀罗,云以檀此刻陷入幻觉幻境,不知还能不能听清他的话。   云以檀一手死死抱住头,满脸剧痛,循着声响望向裴郁:“出去!”   裴郁暗松一口气,看来他尚存几分神志。   “云以檀,我给你用一剂药,能压住剧痛,你配合我好不好?”   云以檀满头冷汗、喘息不止,长剑直指他:“听见没有,给朕滚出去!”   裴郁非但不退,反倒上前一步,单手握住剑尖,清晰感受到云以檀握剑的力道松了几分。   他趁机夺下对方手中利刃,上前一把将人抱住:“云以檀,你明知那碗药有毒,为何还要日日喝下?”   被拥入怀中的刹那,云以檀身躯骤然一僵。   双手狠狠攥住裴郁肩头:“他们杀不死朕,便想用这种法子日夜折磨朕,那朕便遂了他们的心愿。”   他们?   是太后一党、朝中百官,还是另有幕后之人?   “嘘,别再说了,我亲你一下就不痛了。”裴郁俯身吻上他颤抖的唇。   云以檀浑身一震,眼底转瞬闪过片刻清明。   趁他失神恍惚,裴郁眼疾手快,一针扎在他血管内。   整支药剂推入完毕,云以檀瞬间脱力,软倒在裴郁怀中。   眼底浮起一丝不甘,拼尽全力想要撑起身:“裴……郁,你就不怕朕日后斩了你?”   裴郁轻轻拍抚他的后背,在他耳畔低声呢喃:“云以檀,别硬撑了,睡一觉一切就好了。”   云以檀眸子猩红,不甘中带着迷茫,枕着他的臂弯,片刻便沉沉昏睡过去。   裴郁就这般跪坐在冰凉地面,稳稳抱着他。   太后为何执意给云以檀下毒?   云以檀身为一国帝王,为何要受太后掣肘?   史料记载,太后并非云以檀生母。   他生母娴贵妃在他七岁那年病逝,此后由太后抚养长大,也是太后一手扶持他登上帝位。   可眼下种种迹象都与史书相悖,结合每日那碗汤药来看,皇太后分明一心想要云以檀性命。   这皇家母子之间的纠葛,实在错综复杂。   不知过了多久,周公公小心翼翼探进脑袋。   看见地上相拥一坐一卧的两人,连忙开口:“裴大人,还是把陛下抱到龙榻上歇息吧。”   裴郁冷嗤一声:“睡什么床,地上更凉快!”   周公公一时语塞:“……”   忽然怀中之人缓缓睁开双眼,嗓音低沉:“爱卿就这般憎恶朕?”   裴郁心头一慌,立刻换了一副柔软神色:“夫君你醒了!方才你那般癫狂,可把我吓坏了,我险些就要做寡夫了!”   云以檀从他怀中坐起身,目光沉沉锁住他:“哦?你竟这般惦记朕?”   裴郁面露委屈:“夫君这话从何说起,我们本是夫妻,我不关心你,还能关心旁人?”   云以檀撑着地面起身,顺势拉起跪在地上的裴郁。   身旁之人双腿骤然一软,直直朝旁侧栽倒,他眼疾手快揽住裴郁腰腹,将人扣进怀中:“你就这般刻意勾引朕?”   裴郁无言以对:……   心里暗骂:分明是跪久了腿麻!   这个始作俑者反倒倒打一耙,早该任由他躺在地上!   裴郁反手环住他的腰,脑袋抵在他胸口:“陛下,就不能哄哄你的小心肝吗?”   云以檀难得嘴角微微抽搐,伸手推开怀中之人:“周宁安,备衣,朕要上朝。”   周公公望向窗外偏西的日头,面露为难:“陛下,今日早朝早已散了。”   他绝口不提方才殿内血腥疯癫的举动,仿佛方才失控伤人之事从未发生。   裴郁拉住他的衣袖:“陛下今日陪陪我好不好,你许久不曾陪我外出散心了。”   云以檀眉头紧锁:“不许撒娇!朕绝不会为一人耽误朝政。”   裴郁心底一阵反胃,云以檀这话听着暧昧,可他半点受用不起。   自己哪一点像惑主的妖妃了?   他指尖缠绕起云以檀的长发把玩:“不是我贪玩,是腹中孩儿想念爹爹陪伴。”   云以檀身躯猛地一震,沉默垂眸看向他平坦的小腹。   周宁安眼观鼻、鼻观心,小心翼翼劝解:“陛下,裴大人所言有理,多出门走动,对他腹中胎儿大有裨益。”   裴郁:……   云以檀:……   最后云以檀终究拗不过裴郁,被他拉扯着往御花园走去。   一路二人无话,云以檀走在前头,裴郁跟在身后。   他微微缩着身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忽然前方人影脚步一顿,裴郁收不住势头,直直撞上他清瘦的后背。   “唔……陛下?”他捂着鼻尖,疑惑抬头。   云以檀垂着眼,神色冷淡看向他:“方才怎么不唤夫君了?”   裴郁心头一紧,糟了,一时口误。   他立刻扬起笑脸,伸手抱住云以檀:“是我错了,往后只唤你夫君,真是个粘人的小性子。”   云以檀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裴郁,没人同你说过,你的演技拙劣至极?”   裴郁故作无辜眨了眨眼:“夫君,你这话我听不……”   话音未落,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已然抵在他颈侧。   云以檀阴冷低沉的嗓音响起:“裴郁,你当真以为朕会全然相信失忆的说辞?”   冰凉刀刃紧贴颈动脉,裴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稍有异动,便会丧命于刀下。   最是无情帝王家,他数次舍身相救,这人非但毫无感念,反倒动辄取他性命。   裴郁硬生生逼出几滴眼泪,声音哽咽:“夫君,除了你,过往旧事我一概记不清,你一定要信我!”   见他落泪,云以檀眉头拧得更紧:“老实交代,你隶属何方势力?如实招来,朕饶你一命,如若不然……”   他手腕微微一转,刀刃划破肌肤,裴郁脖颈立刻渗出血丝。   到底有多少人,处心积虑想要取这暴君性命?   颈间刺痛让裴郁眼泪再也憋不住,眼眶通红,泪珠接连滚落:“呜呜,孩儿,你爹爹不要我们了,他心里厌弃我……”   “呜呜,他还要亲手杀了你我二人……”   云以檀被他哭得头疼不已,一个七尺男儿,这般啼哭成何体统。   他不由得细细打量裴郁:若此人真是奸细,这几日有无数良机可取自己性命,可他从未下手。   非但数次救下自己,还处处流露情深意切。   莫非他是真的失忆?可疑点实在太多。   宣国虽盛行男风,但堂堂三品六部侍郎,不顾朝堂颜面当众认帝王为夫,还一口咬定男子身怀龙嗣,实在违背常理。   若非头部重创失忆,寻常人绝做不出这般贻笑大方的荒唐事。   “别哭了,朕只是同你说笑。”云以檀收起匕首,递给他一方绣黑龙纹样的黑金锦帕。   他暂且信了!裴郁心底暗自窃喜。   他仰起头,朝云以檀撒娇:“夫君,帮我擦。” 第9章 我现在可是两个人吃饭   云以檀嘴角抽了抽,轻轻擦拭掉他脸上的泪水。   裴郁一脸乖巧的仰着脸任由他擦。   这般看去,裴侍郎果真如外界所言,生得一副绝世容颜。   这般容貌若是生在女子身上,足以称得上倾国倾城!   二人行至御花园花圃边,一阵微风拂来,云以檀微微眯眼,心中郁结一扫而空。   “你给朕用的什么药?”   裴郁拉着他在湖边坐下,朝他暧昧眨眼:“自然是我的吻,治愈了陛下的顽疾。”   云以檀满脸难以置信:“你当朕是三岁孩童?”   裴郁失笑:“是我用珍稀药材自研的药方,恰好对症陛下的病症。”   这是云以檀第一次无拘无束与人静坐湖边赏景。   皇家规矩森严,一言一行皆受束缚,更别说席地而坐、自在赏景。   “夫君,你躺我腿上,我帮你按按头吧。”   云以檀静静望着他无忧无虑的笑颜,低声喃喃:“裴郁,你不该蹚进这趟浑水。”   裴郁歪头,笑得一脸无辜:“夫君,你说什么?”   云以檀缓缓闭上双眼。   他当真是魔怔了,怎会对一个目的不明的人吐露真心话。   裴郁的真实身份、接近他的目的尚且未知,他绝不能自乱阵脚。   他顺着裴郁的力道躺下,将头枕在他腿间,任由对方指尖在自己发间轻轻揉按。   湖边微风拂面,鼻尖萦绕着裴郁身上清冽独特的异香,令人通体舒畅。   按摩的间隙,裴郁暗中唤出系统【帮我检查云以檀的脑部,排查是否存在肿瘤等异物】   系统快速扫描完毕,给出答复【云以檀脑部无肿瘤及任何异物】   【系统,我这般讨好亲近云以檀,他对我的好感度有没有上涨?】   【系统检测:云以檀对宿主好感度0,请宿主继续努力,提升好感】   裴郁:……   他暗自松了口气,没有肿瘤就好,基本可以确定,云以檀的头痛皆为外部因素所致。   “夫君,你明明知道那碗药有毒,为何还要坚持喝下?”   紧闭双眼的人骤然睁眼,眼底闪过一丝凌厉杀意:“裴郁,不该问的别问。”   裴郁满脸担忧:“我只是不想你死。”   云以檀挑眉:“为何?”   这世间所有人,都盼着他死!   百姓骂他滥杀无辜,朝臣斥他暴虐无道。   太后只想将他养成半死不活的傀儡,天下人无一不希望他殒命!   可偏偏,裴郁说,不想让他死。   裴郁认真望着他,一字一句道:“若是你死了,我会跟着陪葬。”   这话他说得无比真心,大佬可千万别连累自己!   上辈子死得憋屈,这辈子他只想安稳苟活!   云以檀心神巨震,猛地从他腿上坐起,用探究的目光细细打量他:“你所言当真?”   裴郁三指并拢对天起誓:“我若半句虚言,我出门遭横祸,你溺水而亡,太后遭雷劈,皇室子孙世代不得善终,你的弟弟妹妹……”   “够了!闭嘴!”云以檀又气又无奈,“合着你发誓,还要诛朕九族?”   裴郁失笑出声,伸手紧紧揽住他的肩头:“所以我是真心盼着夫君长命百岁、安康顺遂!”   云以檀哭笑不得,拉着他起身往宫内走:“你可知深宫之中,何种人活得最长久?”   裴郁茫然:“……”   皇宫里,当真有长寿之人吗?   “糊涂之人。”云以檀淡淡道,“所以想安稳长久活下去,就收起你那点小聪明。”   裴郁叹气,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我们两个都这般傻,将来孩子会不会也是傻子?”   毕竟基因向来只传缺点不传优点!   云以檀意味深长地瞥了眼他的肚子:“等你生下来再说。”   言归正传,裴郁攥紧他的手,认真央求:“夫君,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喝那碗毒药了,好不好?”   云以檀望着他澄澈干净的眉眼。   这双眼里,没有算计,没有阴私,甚至没有半分畏惧。   这小子,倒是极会伪装。   “不喝,朕会死得更快。”   裴郁心头一沉,原来堂堂一国之君,也有身不由己、受人掣肘之时。   “究竟是谁想要你的性命?”   云以檀眼神阴寒:“天下人,皆想朕死。”   “我不想!”裴郁斩钉截铁开口,低头轻吻他的手背。   “夫君,纵使天下皆与你为敌,我也会站在你身侧,与你共进退。”   云以檀喉间发涩,心底情绪翻涌,嘴唇翕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自母后离世,他便再也不信任何人。   周遭豺狼环伺,人人皆对他虎视眈眈,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可如今,偏偏有一人,不惧他的暴戾,不惧他的暴君之名,甘愿为他与天下为敌,任谁都会心绪动摇。   “裴郁,你对旁人,也这般搂抱亲昵吗?”   他的嗓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裴郁朝他俏皮眨眼:“夫君胡说什么,这些私密温情,我只对你一人做过。”   云以檀望着他红润的唇瓣、狡黠调皮的笑意,心口莫名泛起一阵酥麻暖意。   这般陌生的情愫,从未有过。   他的臣子,何时变得这般妩媚勾人?   云以檀抬眸望向刺眼的烈日,生平第一次,觉得这日光竟这般温暖动人。   【滴滴!恭喜宿主获得云以檀好感度5%,额外奖励7天生命值!】   空间里的小崽子欢呼雀跃【耶!爹爹最棒!】   裴郁心中窃喜,看着掌心不断刷新的生命值,险些当场欢呼。   这下,总算暂时保住性命了!   呜呜,只要哄好这暴君,他就能拥有永久生命值!   “夫君,快到午膳时辰了,我好饿。”   云以檀蹙眉:“早膳才过不久,你怎会饿得这般快?”   裴郁怯生生摸着小腹:“我如今是一人食、两人饱,你舍得饿死你的小心肝和腹中宝贝吗?”   云以檀忍无可忍:“裴郁,适可而止!”   裴郁委屈眨眼:“你难道不信我怀了你的孩子?连自己的亲生骨肉,你都不想要吗?”   云以檀骤然俯身逼近他,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笑意:“十个月后,你若生不出子嗣,朕便亲手剖开你的肚子,好好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第10章 陛下有隐疾?   裴郁歪头看他,“我若生出来了呢?”   云以檀:“……”   今日清晨醒来,他便能察觉对方与自己身形构造别无二致。   也就是说,裴郁是彻彻底底的男子。   一个男人诞育子嗣,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若真能生出来,朕便立他为太子,你就是朕的皇后。”   裴郁一怔,摸了摸鼻尖,云以檀想得倒是长远。   等他攻略完云以檀、达成目的,自会抽身离开,谁还会留在这里陪他演戏。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御花园,不远处的暗处,几道人影悄然尾随离去。   “夫君,我们的吃食当真安全吗?”裴郁一想到皇太后敢明目张胆给云以檀下毒,心底便一阵发怵。   重金属慢性中毒绝非一朝一夕形成,除了那碗汤药,谁也不知皇太后是否还在云以檀的膳食中投毒。   云以檀嗤笑一声:“谁知道呢,那老太婆手眼通天,说不定连你也早已被她盯上。”   裴郁顿时后背发凉,深宫妇人,没有一个是善茬。   构陷算计、借刀杀人、残害子嗣,阴毒计谋层出不穷,寻常人根本活不过几时。   一想到自己也深陷这盘棋局,裴郁就心生惊惧。   看来必须尽快完成系统任务,早日逃离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   “怕了?”云以檀双臂环胸,目光凉凉睨着他。   裴郁连忙赔笑:“怎么会,夫君一定会护着我的,对不对?”   云以檀摊手:“你也看见了,朕自身难保,如何护你?”   裴郁瘪着嘴,眼圈一红,泪珠啪嗒啪嗒滚落:“你根本不爱我,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儿惨死吗?”   面对他的控诉,云以檀极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裴侍郎聪慧过人,怎会不懂深宫生存之道?”   裴郁一把抱住他的腰,将满脸的泪水鼻涕尽数蹭在他衣襟上。   “我听闻,深宫之中,不得帝王宠爱的妃嫔下场凄惨,轻则被灌药打落子嗣,重则打入冷宫、孤寂老死。”   云以檀满脸嫌弃地推开他:“爱卿多虑了,朕这后宫,根本无人敢对你动手堕胎。”   裴郁吸了吸泛红的鼻尖:“为何?”   云以檀眼神幽深阴冷,朝他露出一抹森然笑意:“因为朕后宫所有妃嫔,早已尽数成了朕的刀下亡魂。”   裴郁暗自咋舌,果然史书不假,云以檀此生不近女色,至死也没留下半个子嗣。   他尴尬开口:“陛下莫非有隐疾?”说话间眼神下意识朝他下身瞥去。   “放肆!”云以檀厉声呵斥,“再敢肆意揣测编排朕,信不信朕让你也沦为后宫亡魂之一!”   裴郁连忙收敛神色赔笑,好不容易攒下的好感度可不能白白清零。   他对着云以檀撒娇:“夫君,我开玩笑的。”   云以檀攥住他的手臂,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白皙的脸颊:“你都怀了朕的孩子,朕有无隐疾,你难道不知?”   裴郁不愿再纠结这荒唐说辞,拉着云以檀快步往养心殿走去:“快走,今日我亲自下厨给夫君做菜,你定然爱吃。”   云以檀兴致寥寥,任由他牵着前行。   暂且留他一命,养在身边当个新奇玩物也好。   正好借机查清,他究竟隶属何方势力。   必要之时……云以檀眼底闪过一丝凛冽杀意——杀无赦。   二人刚踏入养心殿,周公公便笑着上前迎礼:“陛下,时至午膳,该用膳了。”   裴郁摆了摆手:“告知御膳房,今日无需送餐。”   周公公一愣:“这是为何?”   裴郁朝他神秘一笑:“今日我亲自下厨,为夫君烹制膳食。”   周公公满脸震惊。   从前的裴侍郎身为朝堂表率,恪守君子远庖厨的礼法,从未听闻他通晓厨艺。   他迟疑看向云以檀,见帝王默许,连忙躬身道:“那老奴为裴大人打下手。”   裴郁再度摆手:“不用,让夫君陪着我就好。”   周公公惶恐摆手:“万万不可!陛下万金之躯,怎可做这些粗鄙杂活,还是老奴……”   裴郁转念一想,他要用空间食材制药食补,千万不能被旁人窥见。   当即大手一挥:“那便让夫君在一旁看着就好。”   云以檀觉得新奇有趣,默默跟在他身后。   看着他在小厨房内忙前忙后、煎炸烹煮,不多时,整座小厨房便飘满浓郁香气。   他心生好奇:“你往菜肴里加的是什么?”   “调味佐料而已。”这些,皆是他从系统空间兑换而来。   云以檀学着他的模样,舀起一瓢清水便要下锅:“锅里冒烟了,再不加水就要糊了!”   “你别捣乱!”裴郁慌忙抢下水瓢,将人往外赶,“出去等着,别在这里添乱。”   云以檀不服气:“朕不看着,怎知你会不会在膳食里下毒谋害朕?”   裴郁被他气笑,抬手驱赶:“那你一会儿别吃便是。”   他的确在饭菜里加了东西,却绝非毒药,而是能排解体内重金属毒素的解药。   只治头痛治标不治本,云以檀常年服食毒汤药、沾染各类毒物,体内重金属早已严重超标。   若是在现代,可借助输液快速排毒,但在古代,最稳妥便捷的法子,便是将解毒药剂掺在日常膳食中,潜移默化排毒调理。   不多时,三菜一汤尽数出锅。   色泽红亮的红烧肉、鲜香的芦笋炒腊肉、清爽的白灼菜心,还有一锅鲜美的鱼汤,殿内香气四溢。   周公公忍不住赞叹:“裴大人手艺绝佳,比御膳房的厨子做得还要美味。”   御膳房距养心殿路途遥远,佳肴送至殿前早已失温变味,哪里比得上现做现食的鲜香可口。   裴郁颇为得意:“我从前专门学过烹饪,周公公也坐下一同尝尝。”   周宁安连忙躬身推辞:“裴大人折煞老奴了,奴才可不敢与主子同桌,老奴伺候陛下与裴大人用膳即可。”   裴郁耸耸肩,心中暗道:客气归客气,饿肚子的可是自己。   他给云以檀盛好一碗米饭,摆至桌前:“开饭吧。”   周公公连忙上前制止:“裴大人万万不可!膳食尚未试过毒,怎能直接食用!”   帝王每顿膳食,皆需专人先行试毒,确认无害后方可呈上。   裴郁暗自感慨深宫规矩繁琐,难怪云以檀向来用膳甚少。   御膳出锅、辗转运送、太监试毒,层层耽搁,冬日饭菜早已冰凉,何来美味可言?   “无需试毒,方才厨房只有我一人,我总不会毒自己。”   说罢便夹菜入口。   云以檀看着桌上简单却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微微蹙眉:“当真没有下毒?”   裴郁懒得与他多费口舌:“怕有毒便别吃。” 第11章 死罪可逃,活罪难免   犹豫片刻,云以檀学着他端起米饭开吃,吃了一口裴郁给他夹的肉,忽然双眼微眯。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在宫里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吃过这种美味。   不等周宁安伺候,自己主动夹菜吃。   周公公看得老泪纵横,陛下受疾病困扰多年。   连带着食欲不佳,犯病时吃什么吐什么,一连两三日水米不进是常态。   整个人瘦得形销骨立,如同活死人般。   今日,他是第一次见陛下吃了这么多饭。   裴郁看他闷头吃饭,给他盛了一碗汤,“别光吃饭,喝点汤。”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云以檀吃得肚子滚圆,毫无形象地躺在软塌上哼唧。   “周宁安,给朕揉揉肚子。”   周公公第一次见他吃这么多饭,慌忙跪在他床榻上给他揉腹部。   裴郁从空间里给他购买了两粒促消化的药物,“把药吃了,省得食积发热。”   真是没出息,堂堂帝王跟饿死鬼似的,一大半的饭菜进了云以檀的腹中。   云以檀想也不想地将药物塞进口中,就着茶水吞下。   裴郁挑眉,“不怕是毒药?”   云以檀撑得难受,懒得给他一个眼神,“以后朕的膳食就交给你了。”   裴郁将他从床榻上拉起来,“吃饱了先别睡,站起来走走促消化。”   云以檀吃饱就昏昏欲睡,“裴郁……你是不是在饭菜里下了毒药,朕好困。”   裴郁拉起他在屋里来回走,“你吃太多,晕碳了。周公公,你去将朝臣递上的折子搬过来,让陛下办公。”   周宁安看云以檀没有反对,忙带着小太监走了出去。   云以檀不满,“不看,朕今天休沐。”   裴郁:“你都休沐三天了,折子都堆积如山了。”   不一会儿周公公和两个小太监搬着半人高的折子走了进来。   裴郁将云以檀按坐在桌前,“干活了!”   古代的皇帝也不轻松,和现在的牛马有什么区别,永远都有干不完的活。   云以檀倒是没有反抗,打开折子看了一眼扔在一边。   又打开折子看了一眼又扔在一边,最后干脆拉着裴郁让他帮忙批折子。   裴郁刚开始还觉得云以檀批阅折子没耐心,在他看了五本折子后知道了其中的缘由。   所有的折子中没有提到任何民情灾情,全都是对云以檀的歌功颂德,俗称——拍马屁。   还有一部分是关心他的身体的,属于嘴上关心,没有实际行动的虚荣派。   也怪不得云以檀烦躁,谁看了也觉得他们这是把皇帝当猴耍了。   身为帝王,外面的情况一概不知。   又不能经常出宫体察民情,仿佛暗处有一个推手,硬生生遮盖住了云以檀的眼睛。   怪不得云以檀一发疯就在朝堂上乱杀乱砍。   看来他心里明镜儿似的,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留着也没用。   而他这个整日敢公然反抗斥责云以檀的倔驴却活了下来。   云以檀自始至终就清楚,谁该留谁不该留!   忽然有一本折子被扔在了裴郁的跟前。   云以檀脸上的不耐消失,端坐起身子,意味深长地对裴郁道:“看看这个。”   裴郁疑惑打开,其他折子皆是歌功颂德,唯独这本折子与众不同。   里面全是对外界百姓苦难的倾诉,以及对云以檀荒废朝政的不满。   “陛下被小人蒙蔽双眼,不知百姓疾苦,表面以为黎民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庶。”   “实则外面的百姓早已在水深火热中苦苦挣扎,就等着他们的陛下拯救他们。”   “你身为一国之君,暴虐无度,弑杀成性,整日疯疯癫癫,如何能治理好一个国家?”   “陛下任意猜忌屠戮忠臣,双耳不闻百姓疾苦,双目不识奸佞小人,以至于吏贪官横,民不聊生……”   裴郁忍不住高呼:“谁这么大的狗胆竟敢教训辱骂夫君……”   忽然看到下面的署名,顿时犹如被遏制住喉咙的鸭子,“额……这……”   这竟是他自己上的折子。   应该说是他来之前,原主裴侍郎上的折子。   怪不得云以檀要用砚台砸他。   这话也太直白了,情商低,性子直,妥妥的职场倔驴。   想必那一砸,是云以檀对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云以檀看着他窘迫的样子不由得嗤笑,“自己的字迹都不认识了?”   周公公在一旁忍笑。   裴郁双膝跪下,装模作样山呼:“万岁饶命,臣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云以檀眼底带上一丝笑意:“起来吧,失忆后倒是转性了。”   裴郁一喜,正要起身,忽然又听到云以檀淡淡道:“死罪可逃,活罪难免,以后你就给朕做饭、批阅折子吧。”   妈的!这是要我当免费劳动力啊!   他这是什么命,死前是牛马,穿越后还要继续当牛马!   但只要不杀头,让他干什么都行。   除了这一本折子,其余折子皆被云以檀扔在了地上。   裴郁拿着一本折子沉思,“夫君,你想不想出去看热闹?”   云以檀挑眉,“什么热闹?”   裴郁将一本折子拿给他看,“这是户部尚书张远道的请假折子。”   张远道称内宅有事,要告假十日处理。   云以檀一脸反感,“连内宅之事都需告假处理,张远道这户部尚书做得也太清闲了。”   只因一点私事随意请假,明显没把朝堂当回事。   周宁安笑道:“陛下,老奴听说张大人府上这几日甚是热闹。”   有八卦!   裴郁兴奋不已,“说来听听。”   周宁安看云以檀没有反对,立刻道:“这事都在朝堂上传开了,张大人宠妾灭妻,私养外室,私生子比嫡子还要大上几岁。”   “如今嫡子病重,张远道竟要抬外室为平妻,家中夫人不允,外室便公然上门叫嚣。”   裴郁一脸八卦,“嚯!肯定是在张夫人进府之前,张远道就和那外室纠缠不清了。”   小三上位、男子偷腥这类八卦在哪个时代都屡禁不绝。   也是人们茶余饭后喜闻乐见的趣谈。   周公公说得兴起:“张远道被外室迷昏了头,给了张夫人两条路选。”   “哪两条?”   “一、应允抬外室为平妻,日后家产尽数交由外室之子继承;   二、收下一纸休书,带着她体弱多病的儿子被逐出张家。”   裴郁眼珠一转,“夫君,我们去看看热闹好不好?”   云以檀曲指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别人的家事,你掺和什么?” 第12章 真丢我们男人的脸   裴郁耐心解释,“那些官员不是老这么忽悠蒙蔽你吗,那咱就破罐子破摔不务正业给他们看。”   云以檀双眼一眯,“说下去!”   “我记得户部尚书好像是太后的人,您不如趁机拔除这颗钉子……”   云以檀“唰”的一下合上奏折,“爱妃既然想看,那朕就陪你走一趟。”   户部尚书府上   张夫人抱着襁褓中的儿子跪在院中哭的撕心裂肺。   “张远道,我当年走街串巷卖豆腐供你读书科举,如今你功成名就竟要休了我,你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当年张远道家境贫寒,连笔墨纸砚都买不起,是她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豆腐供他读书科考。   短短数十年,当年之人早已变心。   如果不是外室带着一双成年的儿女找上门来,她还被蒙在鼓里。   张远道身侧,左边站着身着粉色罗裙的妖艳女子,另一边是他和外室所生的一对儿女。   “张氏,休要再提当年事,你一个女人抛头露面丢尽了我的脸面,我不计前嫌娶你,已是偿还当年的恩情。”   张夫人面带狰狞,“我抛头露面?你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年的张远道感动得哭着抱着她立下毒誓,“若我功成名就,此生只对你一人好,一定会好好待你。”   “当年的誓言铮铮在耳,如今你却忘得一干二净。”   张远道不自在地别开眼,“你别不识好歹,这些年我没有三妻四妾,府中只有你一人,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张夫人冷笑,“所以你就在我刚生下孩子不久,便带着外室子女逼我让位?”   张远道身边的女人不满道,“要怪就怪姐姐数十年不曾为老爷生下子嗣,难道姐姐要眼睁睁看着老爷绝后吗?”   张夫人踉跄站起,“啪”的一巴掌打在女人脸上,“贱人!你知道什么?”   徐莫娘被她一巴掌打翻在地,哭得一脸委屈,“老爷,夫人打我。”   张远道心疼地扶起地上的徐莫娘,指着张夫人的鼻子大骂。   “贱妇,莫娘如今已经被抬为平妻,你有什么资格对她动手,还不快给她道歉?”   秋风萧瑟中,刚出月子的张夫人抱着孩子气的浑身发抖。   “我这么多年怀不上孩子,是因为当年寒冬腊月卖豆腐伤了根本,她不知道,难道老爷还不知道吗?”   张远路面带不悦,“莫娘不知道隐情,你何必牵连无辜”   “再者这么多年我花钱寻遍京城名医为你医治,是你自己的身体不争气,怪不得旁人。”   徐莫娘一脸得意,“若不是姐姐身体不好,又怎会连累小公子早产,落得夭折之相。”   一听到她诅咒自己的孩子,张夫人气得朝她扑过去,“贱人,你敢诅咒我的孩子!”   “啊,老爷,夫人要杀我,救命啊!”徐莫娘吓得往张远道怀里躲。   张远道搂住徐莫娘躲开张夫人的巴掌,反手一巴掌朝她打去。   张夫人错愕的看向他落下的巴掌。   十多年的相互扶持与夫妻情分,没想到到最后她只得了一个巴掌!   忽然一声响彻云霄的惨叫声响起,张远道抱着胳膊惨叫出声,“啊,我的胳膊……”   一道强劲有力的手臂将张夫人拉到一边,随后一件狐毛衣领锦白色大氅披在张夫人肩头。   “夫人,小心着凉。”   那声音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清朗温柔。   张夫人错愕抬头看去,却被一道温热的猩红挡住了视线。   “啊!杀人了!”紧接着便是徐莫娘刺耳的尖叫声。   一条带血的胳膊从肩头齐齐被斩断,抛向空中,云以檀嫌弃地甩掉利剑上的血珠,“聒噪!”   张远道捂着胳膊蜷缩在地上哀嚎。   “来人,有刺客!啊啊……我的胳膊!”张远道大声喊叫。   裴郁掏掏耳朵,“吵死了。”   云以檀一个凌厉的视线甩去,一旁的周宁安立刻塞住张远道的嘴,将人拖到一边。   惨叫声戛然而止,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张远道目眦欲裂地怒视着眼前人,“唔……裴郁……”   裴郁无奈的看向一旁淡漠擦剑的云以檀,不愧是历史上有名的暴君。   能动手绝不啰嗦!   他看着地上狼狈的张远道,“张大人,有人举报你宠妾灭妻,身为朝廷重臣不自爱,私养外室,你的所作所为令朝廷威严全无、陛下颜面受损,你可认罪?”   张远道这才看清他身后站的人是谁,顿时脸上血色全无。   云以檀因病常年居于宫内,极少出宫。   为何这一次却独独来到自己家中?   他跪在地上呜呜咽咽地朝云以檀磕头。   周宁安上前将他口中的布帛拿掉,他哀嚎着喊冤,“冤枉啊陛下,这只是臣的内宅之事,何须牵扯到朝廷颜面!”   众人一听张远道喊陛下,慌忙跟着跪下行礼。   张夫人偷眼打量为她披衣的裴郁,暗自猜测此人的身份,却正对上他带笑的眉眼,顿时一惊,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云以檀挽了个剑花,剑尖直指张远道,“朝廷要员家事亦是国事,你自身德行有污,连累朕被百姓辱骂,你该当何罪?”   张远道战战兢兢,“陛下,世间男子皆有三妻四妾”   “夫人她身体有恙不能生育,臣只是想开枝散叶、为家中留后,何错之有?”   裴郁并不认同,“你口口声声说张夫人不能生育,那她怀中抱着的是谁?”   张远道暗骂裴郁多管闲事,“那是夫人早产生下的幼子,自出生便体弱多病,郎中更是断言活不过三月,是早夭之相。”   张夫人哭着反驳,“你胡说,我的孩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徐莫娘冷嘲热讽道,“姐姐还要自欺欺人多久?那孩子自出生便哭声微弱、药石不断,日后怎么可能担起府中重担。”   一句话让张夫人无言以对,只能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流泪。   裴郁看向她身后的一双儿女,“不知这位夫人,你的一对儿女多大了?”   徐莫娘忙道,“一个十岁,一个九岁。”   裴郁哼笑,“张大人,这么说十年前你便知道她不能生育了?”   张远道张了张嘴。   云以檀面露不屑,“看来你与夫人成婚前,你们二人便早已苟且在一起。”   张远道和徐莫娘如同受惊鹌鹑般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裴郁接着道,“张大人,你婚内不忠、私德败坏,还要宠妾灭妻,真是丢我们男人的脸。” 第13章 想要朕命的人多了   张远道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心底暗自恼恨裴郁恃宠而骄。   自己乃是正二品大员,裴郁区区正四品,在他面前本无半分话语权。   可如今这人竟借着陛下在场狐假虎威,实在不知天高地厚。   但一想到太后在背后撑腰,他又生出几分底气:“陛下,此乃臣的内宅私事,连太后都未曾过问,还请交由臣自行处置。”   云以檀眼神一冷:“张远道,你真当朕今日登门只为后宅琐事?”   “这么多年你贪污受贿、卖官鬻爵,克扣赈灾银两,你真当朕眼瞎,一无所知?”   张远道满脸惊恐,将脑袋磕得咚咚作响:“臣冤枉!这些年臣恪守本分,分毫不敢私吞公款,还望陛下明察!”   裴郁双臂环胸:“张远道,你这座宅邸修得比丞相府邸还要奢华,钱财从何而来?”   张远道厉声怒斥:“裴郁,你别凭空污蔑!你区区四品小官,也配审讯我?是谁给你的胆子?”   裴郁勾唇轻笑,用肩膀轻撞了一下云以檀:“谁?当然是我夫君了。”   那双灵动的双眸中带着促狭,看的云以檀喉结滚动。   “又是谁给你的胆子,敢诘问朕身边之人?”   “来人,剥去张远道官服,打入天牢等候发落。张家所有家产尽数充公,家中女眷没入官妓,男子全部流放边疆。”   张远道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裴郁上前扶起一旁的张夫人:“世间男子大多薄情,夫人多年付出,终究是错付了。”   张夫人抱着怀中孩儿哭得难以自持,忽然屈膝跪倒在云以檀面前:“陛下、裴大人,民妇恳请与张远道和离。”   不等云以檀开口,裴郁大手一挥:“取纸墨来,让张大人写下和离文书。”   此刻的张远道如同霜打茄子,垂头提笔写下和离书,递到张夫人手中。   张夫人抱着孩子,郑重朝云以檀与裴郁磕了三个响头:“民妇多谢陛下与裴大人为民妇讨回公道。”   裴郁伸手将她扶起:“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张家妇”   “张家所有罪责、惩处皆与你无关,带着孩子好好活下去,莫要再为不值得之人伤心。”   张夫人眼眶热泪汹涌而出,朝裴郁深深一礼:“多谢大人,民妇永世铭记恩德。”   云以檀望向裴郁,目光意味深长。   裴郁轻声道:“你若愿意,我可以为你孩儿调理身子,根治病根。”   张夫人面露喜色:“当真?求大人救救我孩儿!”   裴郁仔细查看过孩童症状,笑着宽慰:“虽是早产,但底子尚可,稍后我开几副汤药给他调养。”   “只是孩童素来难养,平日里切莫吹风受寒,细心照料,将来定然能平安长大。”   张夫人千恩万谢,抱着孩子离去。   张远道怔怔望着她毫无留恋的背影,一旁的徐莫娘早已哭晕在地。   离开张府后,裴郁心情舒畅,沿街沿路买了许多吃食。   云以檀跟在他身后吐槽:“你是不是饿死鬼投胎?”   裴郁拿起一块点心塞进他嘴里:“尝尝,很好吃。”   云以檀猝不及防被塞了糕点,眉头紧蹙:“市井吃食不干净,日后想吃,让御膳房专门给你做。”   周宁安笑着上前:“裴大人,您爱吃什么,奴才一一记下。”   裴郁拍掉掌心点心碎屑,撇了撇嘴:“切,御膳房做的,还不如我亲手做的好吃。”   古时食材与烹饪手法远不及现代丰富,裴郁浅尝一口便没了胃口。   夕阳垂落,二人都没有提及回宫之事。   “咱们处置了张远道,太后此刻应当已经收到消息了。”   云以檀毫不在意:“早晚要走到这一步。这些年张远道为她搜刮了无数钱财,除掉他,等于斩断她一条臂膀。”   裴郁暗自咋舌,堂堂皇太后,竟也这般贪财!   云以檀嫌弃地瞥到他嘴角沾着食物残渣。   扔给他一方锦帕:“擦擦嘴。倒是你,往后务必多加小心,母后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裴郁往他身侧凑近几分:“夫君,你肯定会护着我的,对不对?”   云以檀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小心!”   话音未落,破空锐响骤然传来。   云以檀一手揽住裴郁纵身跃起,长剑凌空劈断射来的羽箭。   “有刺客!”周宁安反应极快,拔出腰间佩刀,当即与数名蒙面黑衣刺客缠斗在一处。   裴郁吓得手中糕点掉落在地,紧紧搂住云以檀脖颈:“救命!是谁要杀我们?”   云以檀护着他避开刺来的刀锋,将人牢牢护在身后:“想取朕性命的人,数不胜数。”   除了皇太后,还能有谁?   刀光剑影之间,裴郁慌忙躲闪,心底暗自心惊,此地紧邻皇城,这群刺客胆子也太大。   另一边,周公公仅凭一己之力牵制住大半黑衣人。   裴郁心中讶异,没料到一名太监竟身怀武艺。   “陛下,快带裴大人先走!老奴来拖住他们!”   黑衣人源源不断涌来,此次出宫随行护卫本就不多,片刻间便落了下风。   云以檀揽着裴郁的腰,纵身跃向林间。   一众黑衣人紧随追赶,余下刺客被周宁安与几名侍卫阻拦。   “嗖嗖——”密密麻麻的箭矢从路边草丛激射而出。   裴郁瞳孔骤缩,箭簇分明直指他与云以檀要害。   “小心!”裴郁失声惊呼。   云以檀旋身挥剑,尽数击落漫天暗箭,转瞬二人便被数十名黑衣人团团围困。   裴郁吓得缩在他身后:“夫君,你有没有暗卫死士之类的人手前来接应我们?”   他从前看小说,帝王出行皆有暗卫隐匿随行。   眼见对方人数还在不断增加,裴郁生怕自己活不到明日。   云以檀反手斩下一名刺客头颅,又一剑刺穿另一人的胸腹,嫌恶甩掉剑上血渍:“你想多了,豢养死士很费钱。”   裴郁:……   一国之君,竟还会缺银钱?   眼见刺客越聚越多,裴郁连忙唤出系统【空间里都有什么武器?】   系统面板展开,一排排匕首、枪械、攻坚器械陈列其上,每一件售价都十分高昂。   这时空间里抱着小AK的幼崽哇哇大叫【爹爹……枪枪……打坏蛋!】   瞧见这怪异一幕,裴郁忍不住失笑【你凑什么热闹?】   云以檀正杀得酣畅,听见他突兀的笑声,不由回头侧目:“你吓傻了?”   裴郁抬眼的刹那,瞳孔骤然紧缩,失声大喊:“小心!” 第14章 你不是和朕有一腿吗?   就这一眼,被一名黑衣人逮住空隙,利刃刺中他的肩头。   云以檀眉头皱也不皱一下,如同砍萝卜般斩下对方的头颅。   其余黑衣人见裴郁不会武艺、云以檀肩头负伤,一窝蜂提剑猛扑上来。   “我擦擦……完了!”裴郁吓得连连后退。   系统发出疯狂“滴滴”警报声【检测到宿主生命正受到威胁,是否购买武器装备?】   “买,买!”裴郁立刻点击购买一把弩,掌心瞬间多出一把精巧弩箭。   【阿呆……枪……】空间里,肩扛AK-47的愤怒小婴儿急得原地跳脚、哇哇大叫。   裴郁隔空揉了揉他的脑袋:“我若是买枪,你那黑心的爹定然会怀疑我,一把弩足够防身。”   这个时代,弓箭与弩皆是寻常武器,不会引人疑心。   云以檀被一众黑衣人围困,身上添了无数大小伤口,却仿若毫无痛觉,身陷人群之中杀红了眼。   忽然几道人影如鬼魅般从他身后偷袭。   裴郁立刻举弩对准他们,“嗖嗖”两声,精准射中对方胸口。   有了裴郁相助,云以檀身后压力骤减。   他飞身掠至裴郁身侧:“走!”一手揽住他的腰身,朝山林深处飞掠而去。   “你受伤了!”裴郁看着他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忍不住惊呼。   这批杀手究竟是谁指派,下手狠戾毒辣,分明是奔着取云以檀性命而来。   云以檀眉眼染满血迹,眼底猩红一片:“这点小伤,还取不了朕的性命!”   二人奔逃途中,又一批黑衣人从密林追出,两人联手配合,堪堪将追兵击退。   云以檀独自扛下大半攻势,身上伤势愈发严重,脚步踉跄、面色惨白。   裴郁解决掉两名偷袭自己的黑衣人,搀扶着他往密林深处逃窜:“云以檀,撑住!周公公很快就会带援军赶来救我们。”   眼下局势不明,他也不知周宁安能否成功突围,对方摆明了要在宫外就地除掉云以檀。   云以檀整个人虚软地靠在他身上,嗓音嘶哑:“你哪里来的弩?”   裴郁心头一虚,随口搪塞:“我从前路过打铁铺,见它样式精巧,便买了下来。”   “为何方才危急之时,迟迟不肯拿出?”   果然是帝王心性,疑心极重!   “方才吓坏了,一时没想起来。”   云以檀反手斩下一颗头颅,温热的鲜血溅上裴郁脸颊。   裴郁吓得大步后退,却被云以檀猛地拽回身前。   “躲什么?你也想趁乱弑君?”   他眼底暴虐杀意翻涌,仿佛裴郁但凡点头,他便会毫不犹豫斩下他的头颅。   裴郁心头大慌:“你胡说什么!我们情意深重,我怎么舍得你死!”   云以檀脚下骤然踉跄,被一名黑衣人掷出的铁钩勾住臂膀,手中长剑险些脱手。   他全然不顾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咬牙攥紧裴郁:“都到这般境地,你还敢撩拨朕,不知羞耻!”   裴郁:“……”   “小心!”裴郁抬弩,射杀了偷袭他身后的黑衣人。   云以檀伤势过重,脚步愈发虚浮,死死攥着裴郁的手臂:“本国私自锻造兵器者——死!”   裴郁嗤笑一声:“你都自身难保了,还计较这些琐事。”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裴郁咬牙拽着他,拼命往密林深处钻。   云以檀学着他的样子低低嗤笑:“你若主动上缴,朕可免你罪责。”   啧!原来是看上他的武器了。   裴郁艰难拖着他前行:“少威胁我!这荒山野岭,我若杀了你就地掩埋,将罪责尽数推给这群黑衣人,也没人能查出来。”   云以檀神志渐渐涣散,语气虚弱:“你舍不得。”   “我若是死了,你和腹中孩儿……也活不下去。”   裴郁:……   竟把这茬忘了!   “在那里!”一声怒喝骤然传来。   裴郁咬牙暗骂:“这帮人真是阴魂不散!”   云以檀拄剑立身,望着身后黑压压的追兵:“不见朕的尸首,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忽见前方一处陡峭悬崖,云以檀当即拽住裴郁往前奔去:“跳下去!”   裴郁大惊失色:“你疯了!跳下去我们都会死的!”   云以檀漆黑的眸子沉沉望着他:“落入他们手中,死无全尸;纵身一跃,尚有一线生机。”   裴郁哀嚎:“哪里有生机!这么高鱼严.这么陡,跳下去只会粉身碎骨!”   “你既然叫朕一声夫君,便该生死相随!”   云以檀一脚将他踹向悬崖,随后纵身一跃,紧随其后。   “啊啊啊!昏君无道!”裴郁的咒骂声响彻整座山谷。   他才刚来这里,难道又要丧命于此?   他才不要给暴君陪葬!   忽然腰间一紧,急速坠落的身形骤然减速。   云以檀牢牢拖住他的身体,二人一同坠入山下深潭。   两道身影砸落潭中,激起滔天水花。   紧接着几道黑影迅速潜入水中,将昏迷的云以檀与裴郁双双救起。   “咳咳咳……”云以檀忍着伤势,咬牙将裴郁推给黑衣人:“把他带上去。”   两名黑衣人一左一右架住昏迷的裴郁,其余人正要上前搀扶云以檀,却被他抬手制止。   他独坐于干燥岩石上调息,数十名黑衣人齐齐跪伏在地。   为首一名佩戴黑金面具的黑衣人低声请示:“主子,方才您为何不许属下出手接应?”   云以檀阴鸷的眸子落在昏迷在地的裴郁身上。   方才他始终无法确定,暗中伺机刺杀自己的人手,是否是裴郁。   此次出宫查抄张远道家宅,本非必要之举,却是裴郁一再怂恿。   恰逢出宫便遭遇刺杀,层层巧合,由不得他不疑心一切皆是裴郁暗中谋划。   故而他刻意压制暗卫不动,只想亲眼查清,这场刺杀究竟与裴郁有无关联。   地上之人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掌心仍紧紧攥着那把精巧弓弩。   面具黑衣人十分识趣,上前双手接过裴郁手中的弓弩,躬身禀报:“主子,宣国境内从未见过这般精巧器物。”   此弩构造精巧、材质上乘,应为精铁锻造,与那些粗笨的木质弓弩截然不同,射程更远、威力更强。   以宣国目前铁匠技艺,绝无可能打造出这般精良兵器。   方才险境之中,裴郁明明有无数机会趁乱刺杀自己,却始终未曾动手。   云以檀指尖摩挲着手中弓弩,眸光愈发幽深莫测:“倒是有趣。”   若真非裴郁所为,那幕后之人,便只能是宫中那位。   只不过,这位裴侍郎的身上,着实藏着太多秘密。   黑衣人迟疑开口:“主子,您身上的伤势……”   “死不了,继续彻查。”   “是。”数十名黑衣人应声,转瞬隐入密林,消失无踪。 第15章 父子携手   裴郁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偶有风声吹过,风中还伴有一丝粗喘声。   没死!裴郁一喜。   借着昏黄的月光才发现他在一个山洞里。   而云以檀则靠在一旁的石头边不知死活,那急促难受的呼吸声正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裴郁快速来到他身边,摸着他滚烫的身子和腰间还在流血的伤口,心头不由得一沉。   这是刀剑伤碰水引发的感染性发热,若不及时救助,云以檀的命就保不住了。   云以檀睡梦中的警觉性仍旧很高,在他靠近的一瞬猛然抽出匕首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谁准你靠近朕?”   泛着寒光的匕首抵在颈动脉上,裴郁艰难的抓住他紧握的匕首,“云以檀醒醒,是我。”   高烧导致云以檀意识模糊,他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逼仄黑暗的冷宫里。   他拼死从一只野狗嘴里夺得一块发霉的馒头,大腿鲜血淋漓,腿上的肉被狗撕咬掉一块。   可是他仍旧拼命的跑,拼命的跑,不敢有片刻的停息。   他满眼都是母后饿得皮包骨的惨状,只要他跑得快,只要他把食物给母亲,母亲就能活下来。   他们就能熬过这个寒冬。   可漆黑的夜里,这条路怎么这么长,无论他怎么努力都跑不到头。   身后眼睛泛着红光的恶狗龇着牙追着他不放。   当恶狗再次把他扑倒,手里的馒头滚落到臭水沟里,云以檀绝望得心如死灰。   食物没了,母后没救了!   “滚开……去死!”黑暗中云以檀肆意挥动手中的匕首。   愤怒的孩子和恶狗厮打在一起,那一刻他忘记了疼痛。   忘记了饥饿,只剩母亲临死前没能吃上一口食物的遗憾。   他生于冷宫,和母亲相依为命。   他曾听冷宫里的宫女说过,从前的母后是万人敬仰的皇后。   可就是因为身后无外戚势力支撑,被人设计陷害,在怀孕时被当今圣上打入冷宫。   自打云以檀有记忆开始,他头顶的天空始终是灰蒙蒙的,可只要有母亲在身边陪伴,他也很快乐。   但就在那个寒冬里,他的母亲也离开了他。   他的人生没了指望。   他只是一只可以任人踩踏的蝼蚁。   “滚开,都去死!”   “云以檀,醒醒!”裴郁看他已经烧迷糊了,只能快速从空间里购买一些纱布和消毒药。   空间里的崽崽似乎感受到了异常,大晚上的没睡觉,手里抱着抢救药物咿咿呀呀的叫。   【阿呆……救救……】   裴郁叹气【你父皇要是出事了,咱俩也得陪葬】。   小小年纪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只是睁着一双懵懂无知的双眸看着他。   意识不清的云以檀极难制服,裴郁又因坠崖身上有伤,奋力从他手里夺走匕首,将人按在一块干净的石块上。   “云以檀你醒醒……”   他从空间里买了一些照明工具,当撕开云以檀伤口处的衣服时,才惊觉他肩头骨头里镶嵌了一枚箭头。   “这枚箭头必须拔出来,不然你这条胳膊就废了。”   若是在现代社会,这对裴郁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做个外科手术拿掉就行了。   可山洞条件简陋,没有无菌室,根本无法给他做手术。   一时之间他犯了难。   “母后……”睡梦中的云以檀低声喃喃,痛苦地蜷缩起身子,“母后……对不起……”   是我没有找到食物……   是我没有找到愿意给你看病的御医……   是我没用……   他的母后善良大度,即使身处恶劣的困境中,依然每日教他读书识字,教他为人为君之道,教他独立坚强……   可忽然有一天,那个在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撒开了他的手,他赤着脚拼命去追。   “母后,不要离开我……”   忽然一双温柔的手托住他的脸颊,温热的气息往他口中渡入一汪清泉。   “云以檀,坚持住。”   万般无奈之下,裴郁决定冒险在山洞里给他做手术。   他在空间里买了大量的医用物资,然后对着空间里的崽崽道:“这里没有旁人,只有你能帮助我。”   空间里的小崽子虽然满脸不懂,但仍然很积极地“咿咿呀呀”拍着小胸脯回应他。   “我若是需要什么,你就从空间里拿给我,不然你的父皇就死定了。”   流着口水的小崽子满眼泪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裴郁购置消毒单、一次性手套,用剪刀剪去云以檀身上破损的衣物,仔细清洗伤口。   “止血钳。”   空间里的小崽子立刻哼哧哼哧递出一把止血钳。   “碘伏,纱布、麻醉药。”   眼看空间里这几日积攒下来的钱越来越少,裴郁却顾不得其他,当下最主要的目的是抢救人。   “生理盐水,输液管……”   小崽子出人意料的聪明,似乎能和裴郁思绪相通,很快便知晓他需要什么。   “缝合线,剪刀。”   一场无声的手术在昏暗的山洞里进行着,直至箭头被顺利夹出。   为云以檀用上抗感染和退热的药物时,洞外已然天光大亮。   他需要隔一段时间就监测云以檀的体温,还要时刻防止他乱动,撕裂缝合好的伤口。   裴郁在山洞里生了一堆火,片刻不敢离开,时刻关注着云以檀的情况。   空间里的小崽子困得睡得鼻子冒泡,裴郁也熬出了两个大黑眼圈。   裴郁不敢外出搜寻物资,唯恐遇到搜山的黑衣人。   云以檀还在昏迷,他又不会武功,一旦遇上便是死路一条。   深夜的山洞潮湿又寒冷,裴郁抱着云以檀坐在火堆边,数着时辰等待救援的人赶来。   忽然怀里的人睫毛轻轻颤动,云以檀缓缓睁开双眸。   醒来的一瞬立刻全神戒备,下意识去摸怀中的匕首。   “别动!”裴郁从身后抱住他,“伤口会裂开。”   听到他的声音,云以檀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裴郁从身后抱在怀里,二人身上同披着一件外衣。   云以檀挑眉:“这是哪里?”   裴郁维持一个姿势熬了一夜,腿脚麻得没了知觉,满脸痛苦:“不是你带着我找到的山洞吗?”   云以檀这才想起二人被杀手追杀、情急之下跳崖的情景。   崖下是一方寒潭,他带着昏迷的裴郁寻了这处山洞藏身。   看着妥善处理过的肩头伤口,他眼底满是意外:“伤口是你处理的?”   裴郁点头,扶着石壁一瘸一拐地站起身:“你昨夜高烧感染,现在感觉怎么样?”   云以檀活动了一下身子,只觉浑身轻松,肩头的伤口也不再剧痛:“好多了。你从哪里得来的药?” 第16章 毕竟是龙种,皮实着呢!   裴郁看着他怀疑的目光,胡诌道,“我随身带的有一些金疮药,又在洞口找到了一些草药,看来药效不错。”   云以檀明显不信,目光中带着打量与怀疑,“你怎么会随身带金疮药?”   这人身上有太多他越来越看不懂的东西。   裴郁幽幽道,“你问问朝中哪个朝臣身上不带外伤药的?”   云以檀以暴虐出名,稍有不满对朝臣轻者杖打,重者砍头。   大家每天都是脑袋别裤腰上去上朝。   所以久而久之每人身上都会带上一些外伤药,以备不时之需。   云以檀挑眉,“我杀的都是该死之人!我记得好像没对你动过手。”   裴郁摸摸额头的疤痕,“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是没动过手,倒是动过砚台。”   那一砚台把他砸伤了!   云以檀“……”   他心虚的打量着山洞,“看在你没在我昏迷时做伤害我的事,我就不计较你的逾越之罪。”   裴郁一脸不可思议。   不是,这人什么脑回路,不应该谢谢他的救命之恩吗?   不愧是自私自利的帝王……别人救他是本分,他出口感谢就是情分!   “放心,你是我崽崽的父皇,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死的!”   说到孩子,云以檀脖子僵硬的转到他身上,艰难开口“你……他……没事吧?”   裴郁嘴角抽了抽,云以檀真是被他带偏了。   居然真的以为他一个大男人肚子里有个孩子。   “放心,毕竟是龙种,皮实着呢!”   云以檀额头的青筋跳了跳,率先走出山洞,“先去外面找出路。”   两人刚走出洞就看到周宁安带着一群锦衣卫找了上来。   看到云以檀后,周宁安老泪纵横,“陛下,老奴终于找到你了。”   一名穿着锦衣卫盔甲脸上带着疤痕的人走到云以檀面前跪下,“锦衣卫指挥使高石救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云以檀浑身血污,好在伤口已经被裴郁处理好。   看着眼前黑压压跪着的一群人,一脸不满,“你们是该死,朕等了你们一夜!”   高石将头垂得更低,“罪臣该死!昨夜有人袭宫,臣被绊住了脚”   “等我们知道消息时已经是后半夜的事了。”   裴郁低声道,“有人刻意阻止锦衣卫营救陛下?”   云以檀:“哪座宫殿遇袭?”   高石“是皇太后的慈安宫,对方也是一批死侍,尽数被诛杀,没有抓住活口。”   裴郁蹙眉,“也是死侍?和刺杀陛下的是一波人吗?”   高石,“应该是,都是死于口中藏毒,身上没有找到任何证明身份的东西。”   裴郁摸着下巴,怎么会这么巧。   这边云以檀被刺杀,那边紧跟着皇太后也被袭击,同样都是死侍。   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为了掩人耳目混淆视听?   可惜的是没有抓到活口,等同于线索全断了。   “废物!”云以檀呵斥。   高石头几乎要垂到地上,“请陛下责罚!”   满身血污的周宁安跪在地上道,“是老奴没用!昨夜一共三波人围杀老奴,我们带的锦衣卫全部被杀,一时之间无法突围。”   “最后还是巡防营的人发现了异常,老奴才得以脱身”   云以檀沉声问,“有没有抓到活口?”   周宁安和高石对视一眼,满脸愧疚。   “老奴没用”   裴郁蹙眉,“全都死了?”   周宁安“也是一群死侍,抓到的也咬破隐藏在口中的剧毒当即死亡。”   裴郁看向云以檀,等同于线索全断了。   就是不知道云以檀心底有没有嫌疑人,可皇家水深,里面的关系颇为复杂,不是他一个外人可以窥探的。   云以檀看着天边的乌云,低声道,“此事先不要声张,回宫后再说!”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在深山老林里,无法骑马或坐轿辇。   高石和周公公一左一右护着云以檀的安全,裴郁紧跟在身后。   周宁安身上布满大大小小未来得及处理的伤口,有几处深可见骨,可他依然脚步稳健,不见分毫吃力。   裴郁暗自惊讶,这个老太监绝对是个高人。   看他这么忠心护主的表现,他应该是云以檀的人。   他快走几步追上周宁安,“周公公我这里有一些治疗外伤的药你先用上,以防感染发热。”   周公公脸上带着讶异,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真心实意的笑。   “多谢裴大人,老奴无碍,您若有药还是先紧着给陛下吧。”   他们这些当奴才的命贱,无儿无女,即使有病,也都是硬挺着看造化。   裴郁,“陛下身上的伤我已经替他处理好了,倒是你,再不处理,以后左腿和右胳膊就要废了。”   可以明显看出他左腿和右胳膊上各有两道深可见骨的皮外伤。   周公公还要再说什么,被云以檀打断,“先疗伤!”   他当即命令原地休息,裴郁蹲着为周公公疗伤。   看到他不拘小节单膝跪在地上给自己清洗伤口,周宁安大吃一惊。   下意识就要跪下,“裴大人不可,老奴怎能受您如此……”   “别动!”   裴郁制止住他的动作,“现在我是大夫,你是病患,你的伤口需要缝合,待会儿会有些疼,你要有心理准备。”   他让高石在一旁给自己帮忙。   高石好奇的看着他将一些水倒在周宁安腿上。   那些液体立刻咕嘟咕嘟的冒起了泡泡,不由得大吃一惊,“裴大人,这是什么?”   “双氧水,清洗伤口用的”   高石以前行军打仗,并未见过如此清洗伤口的方法。   随即裴郁又倒了一些碘伏在伤口上,细心的把伤口上的砂石和干草碎屑清理干净。   然后对周公公道,“现在不方便给你用麻沸散,要缝合了,忍着。”   给他用麻沸散容易耽误行程,身为一国之君。   云以檀晚回去一分钟,就会有一分钟的危险。   周宁安点头,“老奴明白,裴大人尽管医治。”   裴郁拿出手术钳和缝合弯针,一针一针的缝合他的伤口。   这一奇异行为引得周围的锦衣卫纷纷围了上来。   当看到他用针竟然如同缝衣服般在皮肉上穿针引线,不由得阵阵惊呼。   “这是什么方法,好残忍” 第17章 你可别饥不择食   裴郁头也不抬,“这叫缝皮,可以把皮肉缝在一起快速愈合,大大缩短创口愈合的时间”。   空间里的小崽子一脸得意,【阿呆……棒棒……你们……土土……不懂……】   裴郁失笑出声,这么多人在场他没办法说话,不然高低要夸奖小家伙几句。   小小年纪胆识过人,对这些狰狞血腥的伤口没有一点畏惧,还主动递上手术用具。   真是自己的好帮手!   高石按住痛得满头大汗的周宁安,“裴大人这种治疗的方法,可以用到战场上”。   锦衣卫各个惊奇,“是啊,去年我一个同乡就是因为被砍伤腿伤口不愈合,发热死了”   “这种伤口就怕发热,一发热就救不回来了”   “你们看,周公公腿上裂开翻转的皮肉缝到一起了,像一条蜈蚣”   “不流血了,也看不到骨头了,好神奇”   众人皆是对裴郁赞不绝口。   裴郁擦擦脸上的汗水,对众人笑道,“只要没伤到心脏,即使只剩一口气,我也能把人从阎王殿里抢回来。”   “裴大人好厉害”   “裴大人果然是宣国状元郎,什么都会”   “若我那兄弟遇到您,就不会死了”   云以檀看向在众人称赞声中逐渐迷失自己的小裴大人,眼底露出一丝浅笑。   “好了,该出发了”   众人这才意识到当今圣上还在此,忙收起玩笑,列队出发。   裴郁递给周公公一些药物,“一日三次,一次两粒,你的伤口七日便可愈合拆线”。   周宁安七岁净身入宫,经历了宫里大大小小的欺压磨难,一步一步陪着云以檀杀出一条血路。   若非身居高职,没人把他一个太监当人看,他们这些人连山里的野狗都不如。   如今看裴郁为他亲自清洗缝合伤口,不由得心头微热。   “多谢裴大人,若以后有需要老奴的地方,裴大人尽管开口”   裴郁拍拍他肩头,忽而靠近他耳边低语,“你把那暴君伺候好,别让他老是发脾气杀人就行了。”   周宁安看向云以檀的方向,尴尬赔笑。   云以檀双眼微眯,“裴郁,过来。”   裴郁哈哈大笑,对高石道,“高指挥使,你给周公公砍根棍子当拐杖,我们要加快行程了。”   以前的高石看不起这些文官,认为他们只会耍嘴皮子,可今日着实被裴郁的手段所折服,忙道“是!”   裴郁屁颠屁颠的跑到云以檀身边,“伤口怎么样了?还疼吗?”   云以檀上下打量他,“疼,尤其是腿,疼得狠!”   裴郁一眼看出他的故意,心道以我裴医生的手段,你那些伤口早就不疼了。   可他还是关心的问道,“用不用给你也削根竹子拄着?”   云以檀目光沉沉,“不用,我看你这根拐杖就行。”   裴郁“……”   【恭喜宿主,获得好感值10%,获得生命值15日,请继续努力】   裴郁心里小雀跃,真是表里不如一!   表面嫌弃,内里还不是被老子迷得晕头转向!   裴郁一路上认命的扶着他下山,也不知道云以檀是不是故意的,浑身重量压在他身上。   裴郁累得满头大汗。   “裴爱卿,你那些稀奇古怪的药物哪里来的?”   温热的呼吸扑到耳廓,裴郁觉得耳根又酥又痒。   下意识侧了一下脑袋,忽然感到耳朵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   云以檀脚步一顿,眸光微沉。   “哦,是我看着古书自己研制的。”   待他话说完,看云以檀依旧没动,他顿了一下,以为暴君又在怀疑他。   “夫君……你不相信我?”   云以檀抿了抿唇,“别乱勾引朕。”   裴郁“……”   驴头不对马嘴!   忽然系统发出一阵兴奋的声音【啊啊啊!恭喜宿主获得好感值30%,请再接再厉攻略暴君哦】   空间里的小崽子欢乐的跳跃【阿呆……棒棒……父皇……棒棒……】   裴郁疑惑看去,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有好感值?   真是暴君心,海底针!令人捉摸不透。   云以檀暗暗摸了一下嘴唇,眸色更加深沉。   几人刚回到宫里,就听到外面太监高喝一声“皇太后驾到!”   云以檀和周宁安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底看到了怀疑。   他们刚回宫,惠安皇太后就得到了消息?   裴郁更是咋舌,云以檀被刺杀的消息在第一时间就被封了起来,朝中大臣都不知道,惠安皇太后是如何得知的?   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哒哒”的脚步声,人还未到便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声,“来人,把裴郁周宁安抓起来,扔进天牢斩首!”   一顶大帽压下,裴郁下意识往云以檀身后躲去。   此时一个穿着凤纹黄服的女人在奴婢的搀扶下快步走进宫殿内。   一眼对上裴郁打量的眉眼。   裴郁被她凌厉阴狠的视线惊了一跳。   这就是历史上的惠安皇太后吗?历史上她活的比云以檀这个皇帝还久。   她进宫的时候先皇已经六十岁高龄,所以在皇帝驾崩后,她也只不过三十多岁。   后来扶持云以檀上位,如今也不过四十岁出头。   历史记载,云以檀死于二十八岁,这位可是活到了六十多岁。   由于云以檀没有留下子嗣,其后多年,都是由惠安皇太后代为处理朝政。   用现在的话说,她已经算是自立称帝了。   周宁安率先跪下请罪,“是老奴没有保护好陛下,请太后治罪。”   惠安太后看也不看他一眼,而是直直走向裴郁,“你就是裴侍郎?”   裴郁行礼,“臣六部侍郎裴郁,叩见皇太后。”   惠安打量他一番,食指抬起他的下颌,“裴大人果然如民间所说面若敷粉,冠绝京华。”   裴郁被她说的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不由得想起宣国的野史,听说这位皇太后平日就喜欢好看的男人。   在五十岁的高龄时还让手下寻遍全国上下找美男往宫里送。   裴郁不由得汗颜,她如今守寡多年,正是如狼似虎的年龄,莫不是看上自己了?   大姐你可别饥不择食,我现在是你儿子的姘头。   老子就是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人侍奉你们母子二人啊!   云以檀,救命啊!   他强挤出一丝笑容,“皇太后谬赞。”   云以檀看向皇太后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皇太后忽然尖声厉色道,“来人,把他给我打入死牢,用刑重重的审,为何他要谋杀陛下”。   立刻有两个带刀侍卫走了进来。   变脸这么快吗?   裴郁一惊,“臣冤枉啊,昨夜陛下受袭,臣也在场,并非我所为。” 第18章 将裴郁打入天牢,择日斩首!   这老妖婆是得不到的就要毁掉吗?   哪有当妈的打自己儿子老婆的主意!   真是连皇家最后的体面都不顾了!   “还敢狡辩!”惠安呵斥一声,“听说昨天是你怂恿檀儿出宫,幕后主使不是你是谁?”   “定是你蛊惑檀儿出宫,而后在宫外策划刺杀”   “裴郁你好大的胆子,刺杀皇帝乃是滔天大罪,你就不怕被株连九族?”   好一个阴谋家!   裴郁苦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哪有做母亲的,不第一时间探望亲生儿子的伤势,反倒先来问罪旁人!   他若真想杀云以檀,有千百种法子。   一针药剂推入血管便能取他性命,何必用这般笨拙的手段。   “臣冤枉,请陛下、太后明察!”   这惠安皇太后,分明就是想找个替死鬼顶罪!   惠安抬手一挥,两名锦衣卫上前,一左一右死死钳制住裴郁。   裴郁心头大慌,求助般看向云以檀:“陛下,臣冤枉啊!”   云以檀,你倒是说句话啊!   云以檀冷眼看着眼前景象,刻意避开裴郁求救的目光,淡淡开口:“母后,此事与裴大人无关。”   惠安太后这才故作担忧地看向云以檀,“檀儿,哀家听闻你昨日遇袭,可有受伤?伤到何处了?”   云以檀眉眼低垂,面上喜怒不辨:“死不了,那帮刺客皆是废物,还不够朕砍得。”   惠安太后脸色一沉,藏在衣袖中的手微微收紧:“你无事便好,真是先祖庇佑。”   她身后一名叫锦瑟的宫女连忙赔笑:“太后为您担忧了一夜,彻夜守在佛堂诵经,只为祈求陛下平安顺遂。”   云以檀意味深长道:“托母后洪福,儿臣无碍。”   裴郁:“……”   你倒是管管我啊!   果然,惠安凌厉的视线再度牢牢锁在他身上:“哀家听闻,裴大人前段时间受伤失忆,醒来之后便死皮赖脸纠缠陛下?”   裴郁:“……”   无人看见的角度里,云以檀唇角悄然微勾。   裴郁只得硬着头皮再度跪下:“是,臣确实不记得过往诸事。”   惠安不屑冷笑:“裴大人好手段,既然不记得前尘往事,怎会记得陛下是你的夫君?”   裴郁耳尖微红,当初为了保命才出此下策,如今被人当众提起,难免心生窘迫、颜面发烫。   可眼下若是不能攀住云以檀,今日断然过不了皇太后这一关。   他面上掠过一抹羞涩,正色道:“臣对陛下的情意早已刻入骨髓,纵使魂飞魄散,也分毫磨灭不得。”   云以檀浑身一震,眼底翻涌着复杂异样的情绪。   惠安忍无可忍,厉声打断他:“住口!你一介男子,怎可如此浪荡轻浮、不知廉耻?”   锦瑟满脸鄙夷:“裴大人当真恬不知耻,竟敢当众玷污陛下清誉!”   裴郁挺直跪姿,目光灼灼直直望向云以檀:“情意在心,便该坦荡言说。”   “纵使身为男子,爱上陛下,臣亦不觉半分羞耻。”   以往在临床上多少难缠的病人都应付过来了,还应付不了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皇家精神病人”?   云以檀被他炽热直白的目光烫得心口一颤,竟一时失语,无从应答。   惠安皇太后显然气急,颤抖着手指向裴郁,怒声质问:“哀家听闻……你还四处散播谣言,谎称自己怀了龙种?”   裴郁舔了舔干涩的唇瓣,自昨日至今,他滴水未进、片刻未歇,这对皇家母子,当真磨人至极。   事已至此,不妨再添一把火。   他坦然迎上惠安皇太后的目光,字字铿锵:“是。心悦一人,便愿为他孕育子嗣。”   云以檀嘴角微抽,抬手轻抵额角,一脸无奈。   惠安险些气到晕厥,当即厉喝:“来人,传太医!”   “哀家倒要瞧瞧,一介男子,如何怀得龙嗣!”   裴郁被锦衣卫死死按在地上,面色苍白、浑身不适。   昨日云以檀虽一路护他,但他也受了伤。   本想着回宫再妥善医治,没曾想又被这对母子摆了一道。   “放开他。”云以檀冷声开口。   锦衣卫立刻松手,裴郁得以短暂喘息,却刻意不再看云以檀,暗自盘算脱身之计。   他本就未曾怀孕,腹中孩儿是养在空间之中,一旦太医把脉,必定当场露馅。   届时又会被旁人抓住把柄、加重罪责。   他抬眼看向云以檀,却见此人毫无紧张之色,正悠然品茶。   他拼命朝云以檀使眼色,对方却只是微微挑眉,默然不语。   云以檀竟半点不急!   狗皇帝!   不多时,郑太医匆匆入殿,为裴郁细细诊脉半晌,随后瑟瑟发抖跪倒在太后面前。   “启禀太后,裴大人并无身孕。”   裴郁心头一紧,慌忙追问:“您可诊察仔细了?”   郑太阳气得胡须微颤:“老夫行医三十余载,从未听闻男子可孕,裴大人莫要戏耍老夫!”   裴郁瞬间面如死灰!   完了!彻底完了!   他打开空间,看着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崽子。   忍不住伸手狠狠戳了戳他的小屁屁:“臭小子,关键时刻一点用没有!”   熟睡的小家伙嘤咛一声,翻了个身,继续酣睡。   裴郁:……   “大胆裴郁!竟敢欺瞒圣驾,该当何罪!”惠安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之上。   裴郁再度跪地,心底暗自吐槽:古代规矩当真繁琐,动不动就要下跪,膝盖都要废了!   “太后,臣……男子逆孕,异象非常,寻常太医自然诊察不出。”   他实在无从辩解,只能胡乱搪塞,心底默默祈祷云以檀赶紧出手,护下他的性命。   惠安怒声呵斥:“还敢狡辩!真当哀家与陛下可随意糊弄?来人,将裴郁打入天牢,择日问斩!”   裴郁心头大惊,这对母子莫非都性情乖戾,凡事动辄喊打喊杀?   他泪眼朦胧,满眼无助地望向云以檀:“陛下,救我!你不疼你的小裴裴了吗?”   一旁跪地的周公公,身子猛地一颤。   素来沉稳冷静的云以檀,也没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   裴郁继续哽咽哭诉:“我真的怀了你的孩子,你从前明明说过心悦于我……”   云以檀眸光沉沉,眼底翻涌着外人无从窥见的惊涛骇浪。   惠安忽然快步上前,拦在二人中间,打断他们对视:“檀儿,你怎可轻信他的荒唐妄语!”   “定是你两日未服药,旧疾复发、心智昏乱!来人,将哀家为陛下备好的汤药端来!”   裴郁满脸错愕,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要逼云以檀服药?   云以檀双拳微攥,神色淡然。   望着眼前面色惨白、心如死灰的裴郁,心口莫名传来一阵细密的抽痛。   皇太后这是在步步紧逼,刻意逼他妥协。 第19章 你的喜欢对朕一文不值   你若是不喝药,我就要裴郁的命!   你若想保下他,就得乖乖喝药!   段文丽坐在一旁淡定喝茶,云以檀眸底酝酿着风云。   不多时一小宫女端着一碗药匆匆从外面走来。   “陛下,您的药熬好了。”   裴郁一脸紧张,云以檀不要喝!   里面有毒,你若是喝下去肯定又要犯失心疯。   云以檀朝他看一眼,黝黑的眼底深如寒潭,让人看不清摸不透。   随后他端起黑漆漆的药汁一口饮尽。   “云以檀!”裴郁大叫,被身旁的锦衣卫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砰”的一声,玉碗被摔碎,云以檀清明的视线变得冷厉浑浊,“你满意了?”   惠安得意的用手帕轻轻拭去他唇角的茶渍,“乖,喝了药你的病就好了,裴郁这种人放在你身边终究是祸害,不如尽快处理干净。”   “既然他是你的人,就交给你处理吧。”   云以檀侧脸错开她的手,忽然心头涌上一阵滔天怒火,额间血管胀痛,双眼发黑,头痛欲裂。   烦躁、暴怒,那种想要杀人的感觉又来了。   他一步步靠近裴郁,捏着他的下颌逼视他,“为什么要骗朕?”   裴郁喉结滚动,竟不敢直视他的双眸,心里想着保命之法。   “我……我真的喜欢你。”   云以檀不屑嗤笑,“喜欢?你的喜欢对朕而言是累赘、是多余,一文不值。”   裴郁暗暗在心里腹诽。   要不是为了自己的命,谁会自虐般喜欢上一个暴君?!   他咬紧后槽牙,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来人,将裴郁打入天牢!”   裴郁错愕地看着他,狗皇帝,你是真想要我死啊!   “陛下三思!”周宁安跪地上前,死死抱住云以檀的腿,“裴大人罪不至死啊。”   “狗奴才,滚开!”云以檀一脚踹开周宁安,挥袖扫落桌上的物件,“谁敢求情,杀无赦!”   他抽出平日杀人的利刃,一剑劈裂了桌面。   惠安太后在锦瑟的搀扶下后退一大步,假惺惺规劝:“檀儿息怒,这种人不值得!”   裴郁对云以檀的情绪很复杂,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生在这样无情的帝王家,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最终以裴郁被打入死牢、云以檀旧疾疯癫发作,此事暂且落幕。   天牢里关押的都是重刑犯,阴暗潮湿,空气中满是血腥味与霉味。   裴郁被关在最里侧的囚牢,牢中只有一张草席,别无他物。   他手脚皆戴镣铐,被锦衣卫猛然推进去,身形踉跄摔倒在地。   他痛得闷哼一声,从前只在电视剧里看到的情节,如今却落在自己身上。   身上的手铐脚铐足足有二十公斤重,压得他步履艰难,手腕脚腕皆磨出了血泡。   更要命的是深秋夜寒,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死囚服,冻得他瑟缩在墙角。   妈的!别人穿越都是身份显赫的王爷、帝王,偏偏他是个无关紧要的炮灰!   还是一个靠攻略暴君才能活下去的小人物!   “天道不公啊!”裴郁仰天长叹。   “吼什么!闭嘴!”狱卒用鞭子抽了一下牢门,呲着大黄牙,“进到这里的都是死囚,埋怨老天爷也没用。”   裴郁嘴角抽了抽,缩在一边不再说话。   这些狱卒敢如此对待四品朝臣,定然是受皇太后授意。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该隐忍的时候便不可张扬。   牢头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在他身上来回打量:“你就是那个死缠着陛下,还到处宣扬自己怀了龙种的六部侍郎?”   裴郁背对着他,不予搭理。   这人的目光,让他极为不适。   说话间,几个狱卒慢慢围拢过来,隔着牢笼对他出言轻薄:“话说,裴大人一个男人,是如何爬上龙床的?”   “身为男子如何怀孕、如何生子?裴大人不妨给哥几个说道说道。”   裴郁闭上双眸,用凌乱的发丝遮住脸面。   “听说裴大人是宣德五年的状元郎,你们读书人都是这般恬不知耻吗?”   “不知裴大人魅惑圣上的本事是跟谁学的,难不成是跟妓院里的风尘女子学的?”   “不如裴大人陪哥几个玩玩如何?”   饶是裴郁素来不愿惹事,此刻也忍不住怒斥:“放肆!一群狗东西!我乃当今圣上亲封的四品官员,岂容你们肆意羞辱?”   他猛然站起,露出精致俊秀的眉眼,看得几个狱卒顿时色心大起。   “怪不得能迷倒当今圣上,裴大人果真生得一副好容貌。”   “啧啧,百闻不如一见,裴大人当真如民间所言那般好看。”   “嘁,靠着这张皮囊爬上龙床,也不怕丢尽天下读书人的脸面?”   裴郁指着他们怒喝:“你们就不怕这些妄语传入陛下耳中,被诛九族!”   几个狱卒面面相觑,随即仰头大笑:“进了天牢,你还当自己是什么高官?哥几个对你做些什么,不过举手之劳。”   “六子,打开牢门,让裴大人瞧瞧,咱们敢不敢动他!”   裴郁眼底闪过一丝惊愕,这些人如此放肆,背后定然有人授意。   他若惨死在这些人手底,怕是永远无人知晓。   【阿呆……打……】   空间里的小婴儿哇哇大叫,愤怒攥着拳头蹦蹦跳跳,恨不得立刻冲出来教训这些人。   裴郁眼前一亮,对啊!不如趁他们进来,反手制服众人,趁机逃出天牢。   【系统,购买枪支】   “不知伺候当朝要员是什么滋味。”   “我还是第一次碰男人,裴大人的滋味定然不错。”   几个呲着大黄牙的狱卒打开牢门,伸手便要撕扯裴郁身上的囚服。   裴郁手脚带镣,费力躲闪,正要点击页面购买枪支,忽而听见天牢外传来凄厉惨叫。   “啊啊……我的胳膊……”   “拦住他……”   裴郁一惊,难道有人夜闯天牢取他性命?   一道黑影骤然闪现。   裴郁赫然看见云以檀一手提剑、一手提着人头,发丝凌乱,眼珠猩红,俨然一副索命厉鬼模样。   “啊!鬼啊!”名叫六子的狱卒失声惨叫,正要拔刀,便被云以檀一剑封喉,头颅瞬间滚落地面。   “什么人?”剩余几名狱卒拔刀,死死盯着那宛如索命厉鬼的人影。 第20章 抱了一夜阿贝贝   云以檀半边脸都是血,眸子浑浊不清,一身白色广袍被血染红,阴森森的盯着牢里的众人。   狱卒被他看得浑身战栗。   云以檀这是又犯病了!   裴郁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忽然拢住胸前的衣衫,“不要啊,你们不要碰我!”   “陛下救命,他们想轻薄我。”   几个狱卒被他忽然的尖叫吓得一哆嗦。   其中一个呵斥一声,“闭嘴,你叫嚷什……”后边的声音再也发不出来。   只见云以檀一剑刺穿了他的喉咙,那人捂住喷涌鲜血的脖颈,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彻底不动了。   “啊!杀人了!”几个狱卒挣扎着,尖叫着往外跑。   云以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手里的剑肆意挥动着。   不一会儿整个天牢内归于平静,地上到处是手脚断肢,还有几颗四处滚动的人头。   犯病时候的云以檀太可怕了!   裴郁使劲往角落里缩,惊恐地看着提剑一步步靠近他的云以檀。   “你……陛下……你冷静一下。”   “夫君……云以檀……”   “你想干什么,你不能杀我……”   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给他一针安定?   裴郁在心里估算着,是他取药的速度快,还是云以檀斩他脑袋的动作快。   云以檀抬起剑,朝他猛然落下。   一道刺眼的亮光从眼前划过,裴郁猛然闭上了双眼,“啊!夫君,我怀了你的孩子,你不能杀我!”   “砰”的一声,手脚的镣铐被尽数斩断,身上的重力骤然减轻。   裴郁错愕地睁开眼,看向云以檀,“你……你没杀我?”   忽然被云以檀抓住衣领拎到跟前,“裴……裴郁……亲我……”   裴郁“?”   云以檀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猛然扣住裴郁的唇吻了上来。   裴郁被他这暴力又带着血腥味的吻惊得呆住,“唔……你……”   云以檀几乎是噬咬着他的嘴唇,仿佛要把他吞下去。   “疼……亲我……头好疼……”   恍惚间,裴郁才意识到,原来云以檀以为是他的吻缓解了头疼,所以才夜闯天牢,专程来找他“索吻”止痛。   裴郁叹气,点开空间页面取出一颗药,趁着他亲吻的功夫送入他口中。   然后捧着他的脸颊,低声道,“别吐,药很快就吸收了,头一会儿就不疼了。”   云以檀力竭地瘫软在他怀里,呼吸急促,神志逐渐模糊。   “裴郁……”   这种药物起效很快,会使人产生浓重的困意。   裴郁将人放平在稻草上,托住他的头,“睡吧,睡醒了头就不疼了!”   可云以檀似乎不想睡,竭力睁着眼望着他,一遍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   “裴郁……”   “嗯。”   “裴郁……”   “嗯,我在。”   “裴郁,你好大的狗胆……”   裴郁“……”   “……为什么骗朕你怀了朕的孩子……”   裴郁“……”   这事过不去了是不是?   【咿呀呀……父皇……】   空间里的小崽子还没睡,在里面蹦蹦跳跳地叫唤。   裴郁轻轻按摩着他的太阳穴,“没有骗你……但我也确实没怀你的孩子……”   这事真说不清!   浅眠的云以檀看上去十分难受,眉头紧蹙,呼吸急促,眼珠不停转动,似乎拼尽全力想要醒过来。   裴郁轻轻揉按他的眉心,“别挣扎了,睡吧。”   在他轻柔的安抚下,云以檀彻底睡了过去。   不多时天牢门口传来一阵响动,周宁安气喘吁吁地往里跑。   看见天牢里熟睡的云以檀,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太好了,陛下没事。”   裴郁朝他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别出声,然后指了指门外满地血腥狼藉,“收拾干净,再拿两床被褥过来。”   虽然周宁安不理解他为何不带着陛下离开,但看见病情平复的云以檀,高悬的心瞬间落回胸腔。   他当即指挥高石等人将地上的残肢收拾干净,随后命人抱来了崭新的被褥和一些日常用品。   裴郁就这样陪着云以檀在天牢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是被云以檀压醒的。   云以檀把他抱在怀里,一条腿压在他肚子上,把他当成了软乎乎的抱枕。   而裴郁也没安分,照旧习惯性攥着他的阿贝贝…   裴郁满脸尴尬……   怎么一和云以檀睡在一起,就下意识做出这般失礼举动……   看来自己睡觉爱攥东西的习惯实在不好。   他察觉到掌心异样,想趁云以檀熟睡悄悄抽出手,却猛然对上一双格外清明的眼眸。   裴郁眨了眨眼,手不敢再动,强扯出一丝笑意,“早上好……夫君。”   云以檀双眼微眯,猛然按住他正要抽出的手,“别动!”   裴郁快要哭出来了……   实在尴尬又难堪,抱了一夜的竟是暴君的……   关键还被本人撞个正着……   “陛下,我睡着了不知情。”   “嗯。”云以檀眯着眼,手臂环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按了按。   裴郁满脸难为情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是自己的。”   云以檀喉中发出一声闷哼,用力攥住了他的手,毫不留情道,“裴郁别给自己找借口了,你的,有朕的大吗?”   裴郁“……”   “自己惹出来的燥热,自己平复!”睡足过后的云以檀心情格外平和,语气还带着一丝笑意。   裴郁被他按住手挣脱不开,“陛下,臣是男子。”   云以檀:“你方才唤我夫君……”   “……”   “你还欺瞒朕,谎称怀有朕的子嗣。”   裴郁“……”脚趾尴尬地蜷缩起来!   “朕没有治你欺君之罪,已经算是最大的忍让,你不要恃宠而骄。”   裴郁:“陛下,我真没有。”   “嗯,你没有,所以……快点!”   裴郁只好认命顺从,折腾许久,直到肩头被云以檀轻轻咬住,溢出舒畅的低喘,他才得以喘匀气息。   不愧是真龙天子……   耐力当真持久。   云以檀浑身覆上一层薄汗,从草堆上坐起身。   环顾一圈天牢内的景象,忍不住问,“你就让朕在这天牢睡了一夜?”   裴郁揉揉酸痛的手腕,“是你自己闯进来的,我也在这里熬了一夜。”   云以檀:“你就不会带朕回寝宫?”   裴郁挑眉,“我如今是待定罪臣,私自出去等同于逃狱。”   “说起来,也不知是谁下的令把我抓进来,还要将我问斩。” 第21章 这是朕的太子?   云以檀静静的看着他,忽而嗤笑一声,“裴郁,你这张嘴倒是挺厉害。”   “不及陛下,动动嘴皮子就可以治臣死罪!”   云以檀沉默,“朕知道你受委屈了,改日弥补你。”   假大空的话早就听够了!裴郁背对他不愿搭理人。   从古至今这些所谓的领导都一个德行,用人超前,不用人朝后!   谁还没个脾气咋地?   他是第一个敢拿后背对着帝王的朝臣,云以檀嘴角抽了抽,“但你实在不应该欺骗朕。”   裴郁挑眉,“我欺骗你什么了?倒是你过河拆桥,顺着你妈……皇太后的意将我治罪打入大牢。”   云以檀,“我若不顺着她,保不住你,倒是你不应该当众说自己怀了龙肆。”   平日这人私下开个玩笑也就算了,当着皇太后的面还强词夺理,非要说他怀了龙肆。   裴郁“……”   该怎么跟他说呢!   云以檀站起拍拍身上的尘土,“和朕回去吧,太后那里我自会去说。”   裴郁沉默的看着他良久,“你想见见他吗?”   云以檀蹙眉不解,“谁?”   “你儿子”   云以檀错愕,“你不必如此,即使没有怀上,我也不会责怪你。”   “我可以让你见到他”裴郁继续道。   云以檀罕见的脸上出现了担忧,他摸摸裴郁的头,“你是不是也病了?”   裴郁忽然握住他的手,把意念传给他。   云以檀一脸不解,忽然看到眼前出现一个跳动的小身影,他顿时呆立当场。   “这是……”   【啊……阿呆……父皇……】空间里的小崽子欢快的跳跃着,张开手臂朝他们扑过来。   可惜他是空间里的婴儿,无法真正的触碰到两人,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   小崽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委屈的哇哇大哭【阿呆……父皇……抱窝……】   裴郁笑道【你现在还没足月,等以后出来了就可以抱了】   云以檀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足以用震惊二字来形容了,“他……他是谁?”   裴郁“你看他额头的龙印,那就是你儿子。”   云以檀,“我为什么会看到他,他是在你肚子里吗?”   裴郁失笑,“不是,是在空间里。”   “那是什么东西?”云以檀一脸白痴。   裴郁“不知道,你把我砸死之后,我醒来就有了这个东西,暂且称为空间吧。”   穿越重生之类的东西对云以檀来说更难以消化。   云以檀想伸手触摸小崽崽,可只能触摸到一团空气,什么都摸不到。   【他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裴郁尴尬【我也不知道,系统说……应该和普通婴儿一样,十个月吧。】   云以檀抿唇不语,一双眸子死死盯着那个小崽子。   【父皇……抱……】小家伙流着口水朝云以檀笑。   裴郁看到紧张的云以檀,失笑道,“你说的话他能听的懂,你可以和他聊天。”   云以檀紧张的喉结滚动,张了张嘴【小孩,你是谁…………】   小崽子欢快的跳了一下,咿咿呀呀的和云以檀聊天【父皇……】   这些东西太过神奇,可云以檀不知怎么的,眼睛一热,眼尾通红,“很好,你就是宣国以后的太子,给朕好好活着。”   裴郁“……”   好霸气的话!   欢快了一会儿的小崽子打了个哈欠,趴在床上睡着了,云以檀才依依不舍的松开裴郁的手。   他受的震惊似乎不小,消化很久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想要什么,朕可以封你为皇后”云以檀忽然道。   裴郁嘴角抽搐,“不用,臣只想当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苟活下去!”   云以檀眼底闪过一丝迷茫,“这可是宣国多少女人做梦都想要的荣耀。”   “陛下,臣不是女人,更不喜欢皇后的位置”   云以檀沉默,“可你怀了朕的孩子。”   裴郁扶额,“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怀,是养。”   云以檀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也是,毕竟朕没碰过你。”   就是不知道哪个孩子从哪里来的?   那孩子和自己小时候一样,他特意看了一下他的脚心,也有一颗和自己脚心一模一样的梅花胎记。   裴郁挑眉,“实话!”   “你想要什么?”云以檀直接开口问。   裴郁,“活命,只要陛下好好的活着,我和孩子便能活着。”   “仅此而已?”   裴郁点头,“仅此而已,等孩子出来之后,我便会离开,希望陛下那个时候放我自由。”   云以檀眉眼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忽而朝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成交!”   “所以,那些药以后不要再喝了”   ……   第二日朝堂上便有谣言,陛下对六部侍郎裴郁甚是宠爱。   “听说裴郁昨天得罪了太后被打入天牢,当晚陛下便抱着被褥去了天牢陪他”   “裴大人真是胆大包天,御医当众戳破他怀龙肆的假象,他却死不承认,非要说自己怀了龙肆”   薛丞相摸着胡须从几人身后经过,重重了哼了一声,“怀了如何没怀又如何,只要陛下喜欢。”   有官员谄媚的问,“薛丞相,以您之见裴郁是失忆了,还是装的?”   薛丞相瞥视他一眼,“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裴郁有本事得到陛下的宠爱”   那位官员尴尬,连连点头,“是 ,您说的对。这裴郁呆板了几十年,居然被陛下的砚台砸通透开窍了”   礼部尚书满眼不屑,“切!不过是凭着皮相行魅惑主上的无耻之事罢了”   三王爷云赭手里的折扇扇得起劲儿,“刘大人若有魅惑我侄儿的本事,也可少奋斗几十年。”   户部尚书瞪着眼睛,被旁边的同僚笑的满脸通红。   “看,那不是裴大人吗,他从天牢里放出来了?”   “听说是陛下亲自把他从天牢里领出来的”   “那可是天大的恩赐”   裴郁一到金銮殿门口,就看到众官员齐齐朝他看过来,交头接耳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么。   他佯装没看到,大摇大摆的往前去。   有几个官员主动上前打招呼,“裴大人来这么早,昨夜没出宫?”   言语间满是打探,其余官员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裴郁了然于心的淡然一笑,朝众人拱拱手,“早朝时间快到了,各位来的也不晚啊。”   天打太极似的回答让周围的人没听到想要的。   温迎和裴郁同级,都是副部级,他是右侍郎,平日两人一起处理公事,关系算是比较亲近。   他亲眼所见裴郁这些日子的作死行为,不由得担忧,“琼南你没事吧?” 第22章 裴大人所倾慕之人   裴郁,字琼南,人前人后温迎总喜欢叫他表字。   琼南?又穷又难!裴郁不喜欢做这个表字。   怪不得他一个六部侍郎府上穷的连耗子都懒得光顾。   裴郁看着这人和旁人不同的真挚关心,不由得眨了眨眼,“你是……”   温迎错愕,“你真的失忆了?我是温迎啊,你不记得我了?”   温迎?原主裴郁暗恋的那个温迎?   原主裴郁看似清心寡欲,至今未娶,实在 有不为人知的隐疾,他喜欢男人。   而暗恋的对象还是他的同乡挚友温迎。   但这段未曾说出于口的暗恋,随着温迎的成婚而掐灭在萌芽状态。   温迎对原主什么感情不得而知,但原主却在心里苦苦暗恋温迎许久。   温迎满脸愁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玉佩,“你还是低调些好,万一陛下又发疯,误伤你就不好了。”   裴郁看向他腰间的玉佩,心里顿时了然,他腰间的那个玉佩还是裴郁赠送给他的。   若对方是女子,那可真算是定情信物了。   难道温迎知道原主的心意?   这就有意思了。   温迎不愿给裴郁答案,转而娶了其他女子,可却拿着裴郁送的玉佩贴身戴着。   不喜欢人家,还钓着他!这不妥妥的渣男吗?   但不管怎么说他知道自己“生病”的这几日,所有的工作都是温迎帮他干的。   心里多多少少对温迎有些感激,拍了拍他的肩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温迎只道他没听见去自己的话,又关切道“你昨日如何得罪了皇太后,惹得陛下将你打入天牢?”   他动作自然而然的弹了弹裴郁肩头的灰尘,一脸关切,“有没有受伤?等下朝后需不需要我为你请郎中?”   裴郁“……”   温迎看他的眼神都要拉丝了吧!   你明知原主对你抱有什么样的感情,却还动手动脚让人误会,这就不好了吧!   温迎看他不语,又靠近了他几分,低声道,“朝中局势复杂,你性子耿直,若是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告诉我。”   两人靠的极近,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关系有多亲近。   裴郁猛然看到龙柱后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和一双阴鸷的视线,忙后退一大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清了清嗓子,“无非是些寻常婆媳矛盾而已,陛下夹在中间也难做,为了安抚太后,只好委屈我了。”   温迎咋舌,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你……琼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对我抱有爱慕之心,对我迟迟不给你答案不满”   “可你也不能因此雌伏在陛下身下故意惹我伤心”   裴郁“?”   温迎猛然抓住他,“我娶雪莹是对不起你,可她怀了我的孩子,她名节已坏,我不得不娶她。”   “你若不介意,我也可以瞒着她在外与你成家,反正你也不会生子,到时候孩子出生以后也算做你的孩子”   谁家女子祖上干了缺德带冒烟儿的事才遇上你这种极品男,婚前苟且爽够了不说,还想包养男子?   裴郁忙手掌对外打断他,“打住,打住,温兄你真的误会了,我对你真没有什么想法。”   真是癞蛤蟆肖想白天鹅——长得丑,玩的花!   什么绝世渣男语录你都说得出口。这话要是传到云以檀那个疯子耳中,不把咱俩大卸八块才怪。   温迎一脸沮丧,“你终究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我不是不肯原谅你,我是想揍醒你!   裴郁忽而朝他眨了眨眼,掩唇在他耳边低语,“多谢温兄关怀,我和陛下真的有一腿。”   “我早就被陛下的滔天武略,帝王之才所俘虏,早就心仪他许久。”   温迎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把玩玉佩的手一紧,“你就不怕背负上以色侍君的罪名?”   裴郁心想找个机会得把那块玉佩要回来,不然若有心之人误会就麻烦了。   “这就不劳烦温兄操心了”   “我……”温迎看了看周围无数双八卦的眼睛,张了张嘴最终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周围看八卦同僚被裴郁后几句故意的声音惊得炸起,一时之间难以消化他话里的意思。   “裴郁和陛下到底是什么关系?”   “呸,真会往自己脸上抹金,还妄想成为陛下的妃子”   “这裴郁平日没见这么不着调啊,如今是真魔怔了”   一旁的三王爷云赭听得有意思,不由得上前,“裴大人当真倾心于我家陛下?”   裴郁一看是云以檀皇叔,忙行礼,“许久不见三王爷,今日怎么有空来上朝?”   谁不知道云赭是当今陛下的皇叔,两人相差不过两三岁。   先皇去世,云以檀即位,云赭平日很少上朝,只喜欢闲云野鹤的生活。   云赭哈哈大笑,“本王听说陛下最近病情好转,身为皇叔,理应来探望。”   裴郁挑眉,哪有来朝堂上探望病人的?   此时周公公现身,众官员忙位列于两侧。   云以檀坐在上首,视线扫过众人,经过某处时停顿了一下。   裴郁手握笏板,有模有样的站在百官之中,在云以檀望过来的时候朝他暧昧的眨眨眼。   云以檀唇角微勾,懒洋洋道,“来人,琼南身体不适,为裴爱卿赐座。”   百官之中又是一阵哗然,陛下竟然宠爱裴郁到如此地步,竟然当众赐座,就连当今丞相太傅也没有这种待遇。   再则裴郁看着生龙活虎,脚步稳健,到底是哪里不适?   众人忽然想起平日里的传闻,视线纷纷扫过他的肚子。   难道男儿身的裴侍郎真坏了?   温迎眼底的失落更甚。   被百十双眼睛看的毛毛的裴郁:……   身为帝皇,居然当众叫臣子表字,这也太暧昧了!   云以檀当众做什么幺蛾子!   周公公亲自去搬了凳子,笑道,“裴大人,请吧。”   裴郁强扯出一丝笑意,“臣,谢陛下!”   那位置离云以檀极近,近到裴郁一动,云以檀便能看清楚他所有的小动作。   周公公唱和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众百官安静如鸡,皆不言语,裴郁看向空了一半位置的朝臣,细细回想来,那些没来的人皆上了奏折请假。   不由得嗤笑,云以檀这个皇帝做的有够差劲,满朝堂上的官员不是请假称病便是以各种理由不来上朝。   无非是看云以檀越来越不正常,整日不是杀人就是杀人,无人主持朝局,他们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想来便来,不想来便不来。   而云以檀似乎也不在意。   裴郁细细看了一眼那些空缺的位置,多数都是太后的人。而来上朝的官员也都是神色恹恹,打不起精神。   这和当代牛马上班族有什么区别!   领导不作为,牛马们也得过且过,过一天算一天。   首位上云以檀以手撑腮状似无聊,脸上看不出喜怒。   良久之后云以檀缓缓坐直身子,懒洋洋的声音在安静的朝堂上响起,“既然众爱卿无事启奏,那么就由朕来说几句吧。”   他一个眼神,周公公便搬来了小山似的奏折。   云以檀两指夹起一个奏折,“安杰可在?”   下方引起一阵喧闹,温迎主动站出来,“启禀陛下,安大人请假未来。”   他属于右六部侍郎,平日里也核查官员的考勤记录。   “缘何请假?”   温迎顿了顿,“臣不知。”   “砰”的一声奏折砸在温迎头上,云以檀面带不善,“不知道你插什么嘴,聒噪!” 第23章 当众向九五之尊示爱   温迎惊恐跪下:“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又发什么神经!云以檀的性格真是阴晴不定!   温迎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同样一头雾水的温迎战战兢兢退下。   裴郁站起来走到中央,“陛下,臣记得安深请假是因家中妻妹出嫁。”   云以檀唇角勾起,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戾气,“妻妹出嫁关他何事,嫁给他了?”   众朝臣中发出阵阵忍笑。   云赭主动站起来,“说来,臣听闻一个关于安深的趣事,想必这便是他请假的理由。”   云以檀又恢复到了那副懒散的样子,“哦?皇叔说来听听。”   云赭朗声道,“安深的妻妹未婚有孕三月有余,眼看要瞒不住,安深便亲自为她寻了一门亲事,于今日成婚。”   他话中疑点颇多,又说的不明不白,又足以勾起众人的八卦欲。   有人忍不住问,“安深妻妹怀的谁的孩子?为何要草草嫁给旁人?”   云赭笑得意味深长,挥动手里的折扇,“安深妻妹常年居于安夫人内宅,至于怀的谁的孩子,想必各位大人都能猜得到。”   古代的八卦这么带劲儿吗?   他贱兮兮的问云赭,“怀的莫不是安大人的孩子?”   云赭勾唇一笑,手里的折扇扇得更起劲儿了,“裴大人好聪慧,不妨再继续往下猜。”   裴郁一下来了兴致,“莫非安深怕夫人面前交代不过去,想找个接盘侠?”   云赭手上的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接盘侠?”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个新鲜的词。   裴郁笑的一脸得意,“就是安深搞大妻妹的肚子,因畏惧内宅妻子,然后让其他男子娶他妻妹当冤大头。”   朝堂上哗然四起,其实安深这事众人私下早已知晓,只不过没人敢在朝堂之上讨论此事而已。   没想到裴郁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说了出来。   云赭“唰”的一声收起折扇,“哈哈,小裴大人猜的正是。”   裴郁听得满眼放光,小姨子和姐夫有一腿,这八卦真爆!   忽然感到一双视线冷冷的扫视过来,抬眼正对上云以檀意味深长的打量。   裴郁收起脸上的八卦,正色道,“安深此行此举有损宣国颜面,请陛下重罚,以儆效尤。”   云以檀罕见赞同。   斜靠在龙椅上懒懒道,“裴爱卿说的是,家有爱妻还朝三暮四,私续私情之人最为可恶。”   站在朝臣中的温迎身子晃了晃,眼神有一瞬的呆滞。   裴郁高声应和:“古往今来男人的劣质本性罢了!”   “家中妻妾成群犹不满足,还妄想左搂右抱,风流快活,真是令人不齿。”   指桑骂槐,让温迎更加抬不起头来。   云赭折扇摇得轻快,“看来裴大人是深情之人,谁若有幸得你垂爱,肯定很幸福。”   云以檀忽然坐直身体,双肘撑在膝盖上,弯腰看向他:“是吗?裴大人当真如皇叔说的那般钟情?”   裴郁嘴角抽了抽,心道这叔侄俩一唱一和真是讨厌。   “自然,我心脏很小,只容得下一人,旁人来了挤也挤不进去。”   云以檀朝他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哦?不知道裴大人心脏现在可被人占了?”   裴郁一眼识破他的小伎俩,“当然,臣的心早已被陛下占满,容不得旁人。”   既然你想听我就说,反正难堪的不是我。   云以檀哼笑出声,接过一旁的茶盏,借由喝茶的功夫眉眼微弯的看向下方。   而那人竟不躲不闪,直直看向他,眼底一片柔情。   群臣中一片哗然:六部侍郎竟当众向九五之尊示爱。   其脸皮之厚……   其胆子之大……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保守的老臣早已气得胡子乱颤,但忌惮于云以檀在场,不敢当众对他讨伐。   心里暗自发誓,下朝后一定要弹劾他,堂堂六部侍郎竟然胡言乱语,魅惑陛下,霍乱朝纲。   温迎脸色通红,臊得抬不起头,裴郁的话犹如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痛!   低声喃喃,“你还在埋怨我!”   裴郁还是不肯原谅他当初不得已犯下的错误。   旁观的官员发现他的异样,好意问道,“温大人,你怎么了?”   温迎摇摇头,“我没事。”   云以檀眼底的冰霜融化,似乎心情很不错。   大手一挥:“来人,将安深抓拿归案,交由刑部审理。”   刑部尚书文毅出列,“臣遵旨!”   朝堂之上众官员皆一脸错愕,平日云以檀对朝臣的私事都是睁只眼闭一只眼,不予过问,今日是怎么了?   可接下来更让他们感到炸裂的是,云以檀开始发威当众处理了好几个官员。   “户部尚书带头谎报契税,查!”   “礼部尚书卖官鬻爵,杀!”   “礼部尚书藐视律法,罚!”   “工部尚书建造豆腐渣工程,杀!”   整个上午众朝臣过得胆颤心惊,朝服内皆湿透。   都不知道昔日浑浑噩噩的皇帝今天是怎么回事,竟然开始处理朝政。   有人欢喜,有人忧。   可让大家意外的是今日朝堂之上无血腥事件发生,陛下虽然震怒,但似乎心情很不错。   自从上次裴郁被砸失忆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今日下朝,本想回家看看,半路却被周公公叫去了御书房。   “裴大人,陛下请您去御书房议事。”   周围经过的官员纷纷看过来,眼底皆带着意味不明的探究。   裴郁跟着周公公往御书房走去,一路上心里盘算着。   今日云以檀在朝堂着手处理了皇太后一众势力的许多官员,想必以后的麻烦会更多。   忽然想起那日两人从牢狱中出来后云以檀的话。   “皇太后的势力在朝中盘根错节,并非一日之功可以彻底拔除。”   “前朝与后宫牵扯过深,我若动手清算,必然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他抓住裴郁的手,认真的看着他,“你可愿随我一起携手进退?”   裴郁犹豫,他并不想参与朝局竞争中,历朝历代的宫斗死的都是他们这些无辜的人。   神仙打架,凡人避开!他只想苟活下去,不想死的太早。   “陛下,臣势单力薄,帮不了您。”   云以檀似乎看透了他的犹豫,忽然冷声道,“你现在想退缩也晚了,我们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裴郁叹气,早知道不让云以檀看到空间里的那个孩子了。   自从他得知自己有了子嗣后,行为做法越发偏激疯狂。   就拿今天当朝处理六部众多官员来说,有种不计后果的冲动。   看他心神不宁,周宁安低声道,“三王爷也在,想必不是什么坏事。”   裴郁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多谢公公告知。”   周宁安笑眯眯道,“裴大人客气了,若不是您为老奴治病,老奴这条腿和胳膊不定能保住。”   裴郁笑道,“同为陛下做事,理应相互照顾。”   周公公但笑不语。   到了御书房,裴郁看到有人在,规规矩矩行礼。   云以檀已经换下朝服,穿着云锦色常服,坐在案首旁不满看着他,“下了朝不来找朕,想去哪里?”   裴郁:… 第24章 带球跑这种事我干不来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两口子似的!   云赭用折扇盖住半面脸,露出一双看笑话的桃花眸子。   裴郁硬着头皮回答,“陛下找臣什么事?”   云以檀赤着脚一步步靠近他,逼得裴郁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他抵住对方还要靠近的胸膛,“陛下,您有话直说。”   云以檀忽而靠近他耳边,“琼南,咱们的孩儿闹腾你了没有?”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足够屋内人听清楚。   云赭虎躯一震,愕然看向两人,又将询问的视线看向周宁安。   周宁安规规矩矩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裴郁尴尬的摸摸鼻子,“陛下,现在不方便,等完议事臣再给您看。”   还“咱们的孩儿”说这么暧昧干什么?   云以檀主动握住他的手,“叫我夫君,还有现在给我看。”   裴郁无奈,只好和他共享感应。   空间里的小婴儿正在咿咿呀呀的爬来爬去,感应到他们到来之后,兴奋的朝他们这边爬来。   云以檀满眼好奇,隔着空气触摸小婴儿虚幻的影像,“他吃什么?羊奶还是……”   他将视线看向裴郁胸口。   裴郁双手交叉护在胸前,一脸尴尬,“我是男人,没有……奶给他吃,空间里有婴儿专门吃的奶粉。”   云以檀点头,“怎么看着瘦了,是不是食物不够?”   “要不要朕拨些银款给他用,你不能苛待朕的太子。”   裴郁扶额,“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找我来到底什么事?”   云赭听得云里雾里的,眉头越拧越紧,总觉得裴郁的一言一行和府中那位很像。   云以檀指了指云赭,“是皇叔找你。”   裴郁疑惑,他和三王爷从来没有交集,他找自己干什么。   云赭正色道,“听闻裴大人医术了得,我府中有位病患,想请裴大人看看。”   裴郁错愕,“谁病了?”   云赭道,“是我的王妃,病了许久……我寻遍宣国上下也没找到能治他病的大夫。”   裴郁了然,听闻云赭当年在边关打仗的时候带回来一个女子,只是那女子一直在王府从未露过面。   有人说那女子奇丑无比,有人说她是敌国的奸细。   云赭当年就因为她主动放弃竞争皇位,所以才轮到云以檀继位。   也有人说那女子在战场上断了手脚,所以不方便露面。   外界对此众说纷纭,云赭好似也没打算理会外界谣言,依然每日在府中陪着他的王妃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   裴郁又问道,“王妃是什么症状?”   云赭迟疑了一下,“裴大人随我去府上诊治一番自然便知晓了。”   啧!这王妃还挺神秘。   裴郁看向云以檀,得到他的默许之后,点头,“那我便随王爷走一趟吧。”   云以檀紧跟其后,“我也去。”   云赭一言难尽的看他,“不会把你的人弄丢。”   云以檀,“那可说不定,毕竟他是我太子的亲爹,万一被旁人拐跑了,你拿什么赔我?”   云赭一双桃花眼眨了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云以檀也看向裴郁,“亦或者被人骗去做旁人的外室,给别人的儿子当爹……我和太子岂不无人依靠了。”   瞧他那阴阳怪气的样子,裴郁敢肯定,他一定偷听了早朝前温迎对自己说的话。   “陛下多虑了,臣不会。”   云以檀,“也是,你自己都会生,怎么会给别人养儿子?”   剩下的话被裴郁猛然捂住嘴塞回了肚子中,“慎言!”   云以檀“啪”的一声拍掉他的手,“放肆!你敢捂朕的嘴,就不怕朕诛你九族?”   裴郁意味深长的对他说,“严格意义上来说,你也算我九族的一员。”   还有你儿子!   云以檀“……”   云赭看着两人斗嘴不由出神,他们不是夫妻胜似夫妻。   而他与王妃即便相伴多年,却依然形同陌路。   真是同人不同命!   “你是皇帝,怎么说出宫就出宫,忘了上次惹的祸了?”   裴郁严肃提醒上次云以檀出宫被追杀的惨事。   云以檀忽然掏出一把匕首架在他脖颈上,掐住他腮帮往他嘴里塞了一颗黑色药丸。   裴郁只觉得喉咙里滚入一物,顿时大惊,“你给我吃了什么?”   匕首一横,用力压在他大动脉上,“噬心蛊,解药在我手中,若一月之内你没有解药,便会被蛊虫啃食心脏而亡。”   经他一说,裴郁只觉浑身不适,似有虫豸在体内乱拱,“你什么意思?”   方才还与自己调情说笑,转眼便要胁迫于人?变脸也太快了吧?   云以檀语气恶劣的威胁,“你若敢私自带着我的太子逃走,我便杀了你。”   裴郁双手举起做投降状,“放心,带球跑这种事我干不来。”   最后裴郁还是硬把云以檀留在了宫内,独自一人随云赭出宫。   王府的马车奢华又舒适,裴郁掀开窗帘看着沿街盛况。   京城商铺林立,异族商人云集。   不得不说云以檀性子疯归疯,却将宣国治理得十分富庶。   “不知裴大人何时倾心于陛下的?”云赭斜靠在茶桌旁,一双狐狸眼暗暗打量他。   在他印象中,裴郁素来刻板、迂腐,时常当众直言斥责云以檀的暴戾行径,若非政绩卓著,早已被贬入狱。   裴郁笑道,“感情一事,从来不由人掌控,只需顺心而为。”   “唰”的一声,云赭展开折扇,“原来裴大人喜欢……嗯……”   他歪头思索许久,忽然一拍脑袋,“喜欢这般热烈的,裴大人莫非是得了那‘死的哥……儿子综合征’?”   裴郁错愕看向他,这般现代病症名词,云赭一介古人怎会知晓?   “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王爷怎会得知此病?”   云赭不屑嗤笑,“不知是哪个庸医起的这般拗口怪名,又是死哥,又是死儿子的,着实荒唐。”   裴郁正色看向他,“王爷可否告知,你是从何处听闻这个名字的?”   难道云赭也是穿越而来?   云赭轻摇手中折扇,避而不答:“裴大人对陛下倾心爱慕,只是不知陛下对你有几分真心?”   裴郁心底微沉,本以为能在此寻到同道知己,终究是奢望。   云赭见他沉默,继续道:“檀儿自幼性情孤僻冷冽,向来无情无念,裴大人小心飞蛾扑火,到头来一场空。”   裴郁挑眉,“我倒是看出来了,一把年纪,依旧孤家寡人,连个知心人都无。”   “这种人在我们那边,最后只能吃低保,就是寡汉!” 第25章 你的王妃是个男人啊?   云赭惊得半天合不上嘴巴,最后只能失笑,“这话若传到陛下耳中,你的脑袋早搬家了。”   裴郁笑道,“王爷若不说,陛下自然不知,再说了王爷府有美姬侍奉左右,您就当听个笑话好了。”   云赭摇折扇的动作一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角可疑地抽动了一下。   到了王府,云赭便亲自领着裴郁去了后边的宅院。   “求方苑”裴郁看着门庭上三个嚣张狂放的大字,不由得赞叹一句,“好字。”   谁知云赭头也不抬地大步跨了进去,“我家王妃性格古怪,若裴大人看到或者听到什么,出了这个门就当自己眼盲心瞎。”   裴郁心里的疑惑更重,又看了看门庭上的那三个字,快步跟了上去。   此时一个婢女端着茶水走过来行礼,“王爷。”   云赭淡淡道,“王妃今日如何了?”   婢女将头垂得更低,“今日王妃水米不进,吐得厉害。”   云赭抬了抬手,婢女退下。   一路走来,裴郁总觉得整个王府的布置和别处不同,给人一种现代风的风格。   “裴大人,请吧?”   云赭打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进入室内一股血腥味伴随着死气扑面而来,裴郁看到眼前的情景,不由得脚步一怔。   拔步床上一个男子四肢被铁链拴在床上,双腿以不自然的形态弯曲着。   即使脚链和手链里细细的塞了棉花,他被束缚的地方仍旧血迹斑斑。   一看就是来回挣扎造成的摩擦伤。   男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红晕,整个人瘦得形销骨立。   以郑太医为首的数十个御医正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见到云赭走进来,慌忙行礼。   “见过王爷”   云赭面带不悦,“郑太医可想好医治王妃的办法了?”   郑太医面带窘迫,“王妃高烧不退,所患病因复杂,微臣无能,诊断不出王妃所患何病。”   “废物!”云赭一脚踹倒凳子,“一群庸医,一个发热你们都控制不住,本王要你们何用!”   “王爷恕罪!”众御医伏地请罪。   云赭快步上前,抱住床上皮肤滚烫的人,“方吟,你醒醒,别吓我”   他的声音并未引起床上人的任何反应,云赭将头埋在他脖颈间,满脸痛苦,“求你不要再伤害自己了行不行?”   裴郁错愕的看着眼前的一幕,难道这个男人就是云赭嘴里的“王妃”?   三王爷的王妃是个男人?   马上一部狗血的“强制爱”剧情在脑海里浮现,宣国的三王爷爱上男人,为了逼他就范,遂对他实行“强制爱”。   小美人不从,就拼命的用伤害自己的方式谋求自由?   我靠……好狗血的剧情。   “裴大人……”   “裴大人!”云赭不满的看着裴郁,“你在看什么?”   裴郁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啊……臣在。”   “本王让你来给王妃看病的,你发什么呆?”   云赭眼角通红,将他怀里的男人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在他脸上轻吻一下。   “你来看看王妃的情况”   裴郁收起心底的八卦,穿过人群走到床前,小心翼翼的查看一下男人的情况,最后得出不容乐观的结论。   “王妃四肢骨折后畸形愈合,还有感染,营养不良,贫血,低钠血症,低蛋白血症……”   他给出了一大堆诊断,云赭听得云里雾里,他问郑太医,“你可认可裴大人的诊断?”   郑太医怒斥道,“裴大人并非正统医者,他所说的病症微臣闻所未闻。”   他身后的王御医附和道,“不知裴大人师从何人,可曾通晓古今医理?”   裴郁双手抱胸,“我乃中医学博士,毕业于京大中医药大学,考取的医凭比你都高。”   众御医你看我,我看你,皆是一脸迷茫。   郑太医斥责道,“裴大人莫非失忆后学会吹嘘,你所说的地方,老夫从未听过。”   他又朝云赭道,“王爷,您怎可将王妃托付给一个油嘴滑舌的江湖骗子手中?”   “他曾蒙骗皇上自己怀了龙嗣,被陛下一怒之下打入大牢,如今又来王府胡诌,请王爷三思!”   裴郁看着这老头就头疼,当初就是他诊断自己假孕,导致他被皇太后诬陷,被云以檀打入大牢。   如今又在这里掀自己老底,真是同行相妒。   裴郁双手一摊,“既然你们认为我是骗子,那么不如大家打个赌如何?”   王太医问他,“如何赌?”   裴郁道,“就赌谁能在最短时间内将王妃的发热治好。”   郑太医气的胡子乱颤,“王妃性命堪忧,你怎么可以用作赌注?”   裴郁笑意自得,看向云赭,“不如王爷做个见证,我若能在最短时间内治好王妃的高热,你们这些御医就跪下喊我一声爷爷。”   他的话实属猖狂,众人皆是脸色一变。   他们并非普通乡野村医,而是身份高贵侍奉皇室的御医,像郑御医这般还身兼官职。   王御医不服,“你若是输了呢?”   裴郁双手一摊,“那我就辞官归隐,永不在各位面前露头。”   病床上的人烧得浑身滚烫,呼吸急促,眼看情况越来越严重。   云赭脸色同样难看,“就依裴大人所言,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限。”   几个御医碰头讨论,商讨药方,裴郁淡定的走到床前摸了一下王妃的额头,“啧,至少40度。”   又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听诊器放在他胸前认真听诊。   云赭看他掀开王妃的上衣,拿一个古怪物件对王妃动手动脚,顿时勃然大怒,“裴郁,你在干什么?”   “本王还没死呢,你就敢对王妃动手动脚”   裴郁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嘘,别说话,我在查找病因。”   良久之后,他眉头微蹙,“他肺部有感染,需要立刻用药控制炎症。”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粒退热药递给云赭,“把这粒药给他塞进去。”   云赭错愕的看着他手里的白色药丸,“塞哪里?”   裴郁趴在他耳边低语,“后面……你平日用的……”   饶是宣国三王爷听了他的话也忍不住脸色微红,“那个地方怎么能退热?”   裴郁一本正经道,“我们那边向来使用这种退热栓,安全,高效,还吸收快,用过之后要多喂温水。”   云赭轻咳一声,“你们都先出去。”   众御医伸着头打量云赭手里的东西,皆是一头雾水,“这样小小一粒药物如何退热?”   裴郁笑着将众人轰出去,“有没有用,各位只待一炷香后见分晓便是。”   待人走后,云赭将床上人翻个身,犹豫了一下才撕开药物包装。   床上的人忽然挣扎了一下,“云……云赭,你……你干什么?”   云赭按住他的腰,眼神暗了暗,“别动,我给你用药。” 第26章 怎么都想诛我九族?   “滚开!”龙方吟忍无可忍的踹了他一脚。   可他脚上带着镣铐,又因长久的发热让他没有一丝力气,反倒被云赭按住了腰身,方便用药。   床上的人哽咽咒骂,“唔……你……畜生,咳咳咳……”   ……   裴郁看着走廊下还在商讨药方的御医,不由得嗤笑。   这些御医虽然平日得到的皇家恩宠多,但是担的风险也高,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上级砍脑袋。   所以这也导致他们用药畏首畏尾,瞻前顾后。   裴郁指着刚才在廊下见到的婢女,“给王爷送盆温水进去。”   这个时候药物应该用上了,物理降温有助于加速退烧。   婢女端着一盆温水送了进去,然后又有几个婢女进进出出送茶水和换洗的被褥衣物。   王太医看着他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不由得嗤笑,“待会儿若不能治好王妃的病,定要禀报皇上治他的罪。”   郑太医甩袖冷哼,“无知小儿,也敢在老夫面前猖狂,王妃的病岂是他一粒药治好的。”   “他若不能治好王妃的病,就等着辞官滚回老家吧”   正在喝茶的裴郁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毫不在意的哼着歌继续品茶。   中医有中医的好处,西医有西医的妙处!   像高烧这种急症,用西医治疗,是最正确的选择。   不多时王妃卧室的门大开,云赭走了出来。   众人一窝蜂的涌了上去。   “王爷,王妃的病情如何了?”   “王爷,这是我们商讨出来的方子,可以煎药给王妃服用了”   忽然看到云赭抬手制止住他们的话,“王妃已经出汗退热,不用再服用药了。”   众御医皆是满脸惊愕,“当真退热了?”   云赭脸色稍缓,“对,方吟已经醒了。”   众人皆是一脸不信的你看我,我看你。   尤其是郑御医,脚步踉跄着差点摔倒,被身后的王御医及时扶住了身子。   裴郁这才施施然的站起走到他们身边,“各位,可愿认输?”   郑御医喉咙里如同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   他顿了顿,双手抱拳,朝裴郁郑重的行了一礼,“微臣愿赌服输,请裴大人受我一拜……”   倒是个能屈能伸明事理的老头。   裴郁忙上前扶住他,笑道,“您可折煞我了,我可受不住您一拜。”   他身后的王御医嘴巴张了张,最终没把那句“爷爷”叫出口,而是跟在郑御医身后朝裴郁行了一礼。   裴郁忙将人扶起,“我与各位既是同僚,也是同行,理应相互学习,共同进步,刚才我那只是玩笑话而已。”   郑御医惭愧点头,“裴大人说的是,不知道您对王妃以后的治疗有何高见?”   王妃的病情暂时得到控制,云赭脸上神色稍缓,“裴大人可能治好王妃的病?”   裴郁两手一摊,“情况复杂,臣要做出一个合理的治疗方案。”   云赭不耐,“需要多久?如何治疗”   裴郁看着病床上人灰败的脸色,给出一个中肯的方案。   “王妃四肢断裂时没有接好,需要重新敲断四肢重接,后续还需要康复治疗,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   云赭大怒,“你敢!你是想要本王妻子的命吗?若重新把四肢打断,方吟还怎么活下去?”   裴郁心道你和云以檀有什么区别,他喜欢杀人,你喜欢折磨人。   他朝云赭郑重的行一礼,“这就是我的治疗方案,王爷若不相信我,大可另找他人,告辞!”   郑御医摸摸胡须,沉声道,“我以前游学时曾听说过断肢再接之术,可惜没有亲自经历过。”   王御医“我也在书上看过,只是这种方法极其危险,而且过程复杂,致死率很高。”   裴郁点头,“这里条件有限,的确容易导致一些并发症。所以王爷您要有心理准备。”   他上过无数台手术,术前谈话是常规操作。   身为医生,即使心里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也无法保证手术不会出什么意外。   更何况这里还是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   云赭脸上满是纠结,他紧紧抱着床上的人,看着他没有一点血色的脸。   龙方吟的身体越来越糟糕,以前还能下床走路吃饭,可这两年来身体越来越差。   而他本人一心寻死,根本没有想活下去的欲望。   他将头埋在龙方吟颈窝,“方吟,不要抛下我。”   而床上已经醒来的人,双眸紧闭,看也不看他一眼。   云赭猛地从床边站起,眼底带着纠结,“你有几分把握救好方吟?”   裴郁,“王妃若配合,臣便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若不配合,那便是没有把握。”   云赭双拳紧握,满眼痛苦的看着床上没有一丝求生欲的男人。   他重新坐回床边将人抱在怀里亲吻,“方吟,方吟,你听到了吗,我找到了能治你病的大夫”   怀里人双眸紧闭,长睫微颤,仍旧不愿睁开眼睛看他一眼。   云赭不停的啄吻着他苍白的唇,“方吟你配合好不好?求你了。”   良久之后怀里的人才缓缓睁开眼,眼神空洞无神,“好了,你便放我走吗?”   云赭不语,只是将头埋在怀里,肩头微动,双手紧紧抱着他,似乎想把怀中人融进自己骨子里。   “好……只要你身体恢复了,我便放你走”   裴郁伸着脖子看两人交颈而抱,像是生离死别般难舍难分,确切的说应该是三王爷舍不得。   裴郁正看的起兴,忽然看到三王爷猛然站起,从他身边经过,“你若治不好王妃,本王诛你九族!”   裴郁“……”   一个个的,怎么都惦记着他九族的人头!   裴郁看看时间,太阳快要落山了,今天什么都没准备,不方便手术。   他对云赭道,“这几天我会每日过来先用药物调理王妃的身体,待他身体允许了,才能施行下一步的救治方案。”   云赭点头,“好,有劳。”   忽然病床上的人动了动,缓缓睁开来双眸,看向裴郁的方向。   随时观察着他状态的云赭忙问,“方吟,你想说什么?”   龙方吟抬起手费力的指向裴郁,“我……有话对他说。”   裴郁一怔,他看向那双黯淡无光的眸子,不禁感到惋惜。   这么漂亮的男子,竟然落得如此惨状,真是可惜了。   云赭示意裴郁过来,然后一挥手,屋内的众人皆退下。   裴郁缓缓走到床边,低声问,“您想说什么?”   龙方吟眼珠缓缓转向云赭,“你也……出去!”   云赭一脸不满,“夫人,本王在这里也不耽误你们聊天……”   床上的人动了怒,“出……咳咳,出去!”   “好,好,你别生气,本王出去就是!”。   此时屋内只剩下裴郁和龙方吟,两人谁都没说话。   裴郁摸了摸胳膊,这屋子怎么有股阴森森的感觉。   忽然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抓住了他,“你给我用的是西药对不对?” 第27章 被系统抛弃的棋子   裴郁猛然抬头看去,“你……你怎么知道?”   如今的宣国还没有西药这个概念,龙方吟竟然知道西药,他错愕的看着对方“你……你也是……”   【系统,他到底是什么人?】   系统给出对方资料,【龙方吟,被系统抛弃的棋子,十年前因攻略失败,而滞留在古代】   裴郁错愕【什么意思?攻略失败就回不去了?】   【是的宿主,他当年因任务失败,被系统抹杀,从此以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裴郁心里一阵恶寒,这狗币系统,还带这样的。   那他要是失败了,不也回不去了吗?   和一个死人有什么区别?   龙方吟顿时红了眼,“我等了十年,本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是时空BUG下的意外穿越者,没想到你也是。”   裴郁嘴角抽了抽,“你也是穿越者?你怎么穿过来的?”   龙方吟,“我只是看了一本强制爱的小说,骂了一下书中的腹黑主角云赭,然后……就穿成了被他强制爱的小娇妻。”   裴郁“……”   “那你蛮惨的!”   看到龙方吟如今的惨状,可以想象得到,他骂的没错。   龙方吟靠在床头,思绪渐远,“我与他相识于战场,我们算是过命的交情……”   裴郁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他,“我知道了,你在战场上救过他的命,他对你暗生情愫,然后将你带回家,冲破家中原配妻子的阻拦,决定娶你为妾。”   “但事与愿违,你被原配处处刁难,想要逃离王府,他就对你搞强制爱!”   龙方吟张了张嘴,一言难尽的看着他“没有原配,他是个光棍!”   裴郁“……”   小说中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威武的战神从战场归来,都会带回一个女子。   然后女子各种作妖磋磨原配,最后王爷赶走原配,和绿茶婊快乐生活。   而龙方吟就是那个小绿茶!   龙方吟一眼识破后他丰富的内心戏码,淡淡道“你是不是被霸总小说洗脑了,把我幻想成恶毒小绿茶了?”   裴郁尴尬挠头。   “话说,你怎么混到这种地步了?也太给咱们穿越人士丢人了?”   每个穿越人士不应该用牛逼轰轰的技能把古人收拾的服服帖帖吗?   龙方吟叹气,“并非每个穿越人士都像你这么幸运”   “我本来有攻略的女主,也就是他妹妹”   “当年我和他妹妹准备成婚,可在婚礼当日云赭将我掳走,老子……我不从,他就打断了我的四肢,将我囚禁在王府。”   裴郁惊得嘴巴大张,“云赭抢了自己妹夫——也就是你,然后对你搞强制爱?”   龙方吟点头。   这该死的背德感,怎么听着这么上头!   裴郁双眼放光“所以,这种应该叫霸道腹黑王爷爱上我?你是不是身心都被他霸道过了?”   他视线飘向裴郁胸口的几道新摞陈,陈摞新的吻痕。   龙方吟弹了弹他的脑袋,“你这是什么八卦的表情,这种爱给你,你要吗?”   裴郁摇头,“这种男人太可怕,要我,我也想着逃离。”   连自己妹妹的男人都不放过,简直……猖狂!   光云以檀一个病娇就够他喝一壶的,更别提这个变态王爷了。   龙方吟叹气,“我后来想离开时已经被系统抛弃了,我整日被云赭囚禁在这方寸之地,早已没了活下去的欲望。”   “只希望死后,能穿回去,回归正常的生活”   裴郁猛然抓住他的手,“你可得好好活下去,不然我九族的脑袋不保。”   龙方吟蹙眉,“你能帮我?”   裴郁点头,“刚才云赭不是说了吗,你病好了,他就放你离开。”   龙方吟苦笑,“你被他骗了,你真以为是我不愿意被治好吗,而是云赭不希望我好起来。”   裴郁蹙眉。   “因为我一好,就会离开他,反而我这种四肢尽断,病骨支离,哪里也去不了,这才是他想要的。”   云赭竟然比云以檀还变态!   云以檀是一刀给人个痛快,云赭则是喜欢让人生不如死!   裴郁愤愤,“那你就更不能如他愿了,你相信我,我真的可以帮你治好腿脚,只有身体好,以后才有逃走的机会。”   良久之后,龙方吟仿佛升起了新的希望,“你说的对,与其这样赖活着,不如站起来和云赭正面刚。”   裴郁递给他一些药,嘱咐他按时吃,“这些日子你要多吃饭,营养跟上,我会每天过来给你用药治疗,一周后做手术。”   龙方吟死寂多年的心,又萌生出了新的枝丫,他点点头,“谢谢你。”   裴郁离开时天色已暗,他今晚不打算回宫,想回家看看。   毕竟从他穿过来之后,就一直在皇宫里,还没回过一次家。   按照原著的记忆,找到一个宅院,看到面前寒酸破落的宅院,裴郁牙疼的蹲在门口。   他好歹也是宣国四品的六部侍郎。   每个月有15两俸银,再加上一些外快收入,无论如何也不至于穷酸到这种地步。   忽然大门打开,两人自里面走出。   “温大人,我家大人许久未归,若他回来我一定告诉您”头发花白的老管家满脸客气。   温迎像是失了魂般,“徐伯,这些日子他……一直没有回来?”   管家点头,“我家大人……大人?”他快走两步,欣喜的走向蹲坐在阶梯上的人。   “您回来了,为何不进府?”   裴郁拍拍屁股站起来,“这就来了。”   温迎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快步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琼南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今天又要跑空。”   福伯笑道,“温大人已经来找好几次大人了,次次都跑空。”   裴郁抽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宫中事务繁忙,一时脱不开身。”   温迎知道他在找托词,宫里都传遍了,陛下相中了裴郁,日日留他夜宿在宫里。   以前这人整日忧国忧民,忙于政务,经常饥一顿饱一顿,面色饥黄形销骨立。   可如今看着却面色红润,精神奕奕,想必在宫里被陛下养的很好。   可是……温迎难耐的抚摸着腰里的玉佩,心口酸涩不已。   难道裴郁真的不肯原谅他了吗?   还是他故意做给他看,在赌气? 第28章 朕是不是妨碍裴大人倾诉衷情了?   “温兄?温兄……”裴郁叫了几声走神的人。   温迎一怔,“啊……什么?”   裴郁笑道,“你还没吃完饭吧,不如今晚留下吃饭吧。”   就当还他往日照顾的人情。   温迎一脸欣喜,“真的吗,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裴郁大笑着揽住他肩头进府,“今晚我给你露几手,尝尝我的手艺。”   他又扭头吩咐管家,“福伯,买几坛酒回来,我今晚与温兄不醉不归。”   福伯难得见他这么开心。   以前的裴郁整日一副苦瓜脸,连带着整个府中的气氛异常压抑。   他乐呵呵道“是,大人。”   裴郁在宅院中看了一圈,才知道自己这个四品六部侍郎做的有多寒酸。   整个府里就两个粗使丫头,一个厨娘,外加一个管家。   他想到自己身上的亵衣都是补丁摞补丁,不由得心酸长叹。   这么穷的官员,就算是去嫖,别人还不一定乐意跟他!   “你还会做饭?”看着他洗菜切菜的熟练模样,温迎顿时惊呆了。   这还是以前那个木讷呆板的裴郁吗?   他一向是天下读书人的表率,坚持君子远庖厨,从来不亲自下厨做饭。   没想到裴郁为了他,竟亲自洗手作羹汤,看来他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想到这里温迎心里五味杂陈,终究是他辜负了琼南。   裴郁摆摆手,“温兄往日没少帮我做事,我理应亲自下厨感谢。”   温迎眼底闪过一丝柔意,“琼南对我还是这么与众不同。”   裴郁炒菜的手一顿,完了,让人误会了。   他将菜端出厨房,对温迎道,“你先把菜端上桌,我再烧个汤就来。”   “好”   最后裴郁做了三菜一汤,福伯温了两壶酒,两人坐在厅堂闲聊喝酒。   聊得大多数是两人当年的同乡之情,以及这么多年在官场上相互提携的往事。   大多数是温迎说,裴郁沉默的听着。   他毕竟不是原主,对温迎没有那种想法,更是无法与温迎共鸣。   温迎摩挲着手里腰间的玉佩,面带难色,“琼南当年我若早知道你赠送我玉佩是因为……是我愚钝,辜负了你的深情。”   “噗”裴郁嘴里的酒喷了出来,一块玉佩竟让温迎误以为自己对他还有深情。   “温兄,你误会了,这块玉佩是我母亲的遗物,你不如归还……”   这块玉佩还是当年原主裴郁先考上状元入宫,同一年的温迎落榜,原主为了激励他,遂赠玉佩激励。   告诉他,自己会在宫里等他一同官袍加身,携手并进。   当年原主是在变相告白,而温迎却因落榜伤神没有在意。   至此,错过了原主的深情。   如今这块玉佩也应该物归原主了。   温迎晃神了一下,握紧玉佩,低声喃喃,“这竟是令堂的遗物这份深情……原来你当年便对我……”   这份深情他一辈子也还不完。   裴郁“……”   你到底听没听清楚我在说什么?   酒足饭饱,温迎称赞道“琼南,我竟不知你厨艺这么好?”   裴郁酒量不好,眉宇间染上了一丝醉意。   “我以前一个人,工作忙,经常饥一顿饱一顿,后来被胃病狠狠折磨几次之后,就学会了自己做饭。”   温迎一顿,重新审视眼前的人,他怎么没听说过裴郁有什么病?   再不济他也是四品大员,身边有奴仆照顾,也不至于饿着他。   “琼南,你喝醉了”   裴郁仿佛没有看到他眼底的怀疑,又喝了一杯酒,随即一脸嫌弃。   “我没喝醉,你们这里的酒度数低,没劲儿。”   他又喝了一杯,忽然学着古人举杯站起对着月亮高吟,“我欲将心付明月,奈何明月不自知”。   “啪嗒”一声,温迎手里的酒杯脱落掉在地上,他错愕的看着醉酒的裴郁。   裴郁心里真的有他!   他猛然站起,走到裴郁身边,握住他的手,“琼南……我……”   裴郁醉眼朦胧的看着莫名其妙的温迎,这人在干嘛?   【警告,警告宿主,危险正在靠近!】   裴郁疑惑,哪里有危险?   这系统乱报警什么?   “砰”的一声巨响自黑暗中传来,惊得两人瞬间清醒。   “谁?”裴郁高喝一声,难道是进贼了。   他家里什么都没有,即使耗子进来了也得空手而归,贼进来偷什么?   福伯提着灯笼寻去,猛然看到墙角边的人,惊得手里的灯笼都掉了,“老奴参见陛下。”   裴郁与温迎皆是一惊,慌忙跪下,“臣参见陛下。”   云以檀镇定自若的拍了拍身上尘土,不快道,“朕是不是打扰了两位的雅兴?”   裴郁忙道,“陛下说笑了,您来的正好。”   云以檀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哦?不妨碍裴大人倾诉衷情?”   裴郁赔笑,“陛下说笑了,臣只是醉酒后拽文弄墨罢了。”   云以檀脸色一沉,“哼!我看你倒是挺开心!”   还跪在地上的温迎忙解释道,“陛下臣与琼南……”   “掌嘴!让你说话了吗,插什么嘴?”云以檀厉声呵斥。   温迎错愕的看着忽然变脸的云以檀。   他一个四品右侍郎被掌嘴,这事要是传出去了,他在同僚之间的脸面何在。   “怎么?连朕的话也不听了?”云以檀把玩着手里的匕首。   “臣不敢!”温迎一脸苦涩,实在下不去手。   真是伴君如伴虎,温迎到底哪里得罪他来,云以檀要这么折辱他。   裴郁跪在地上,“陛下,今天是臣邀请温大人来府上一聚,要错也是臣有错在先”。   云以檀磨牙冷笑,“哦,裴大人的意思是朕错怪他了?”   裴郁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陛下没错,全是臣的错。要罚就罚臣吧。”   温迎一脸难耐的看着挚友,张了张嘴终究没敢说什么。   毕竟这个以弑杀出名的帝王的心思,谁也猜不透。   云以檀坐在座椅,擦拭着锋利的匕首,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末了忽然一笑,“是吗,那朕就成全你。”   裴郁错愕……   我就那么一说,你就当真了?   云以檀朝他勾勾手指,“过来!”   裴郁眼底闪过惊惧,真害怕云以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把自己给捅了。   他能打110报警吗?   他磨磨唧唧不肯上前,云以檀一记眼刀甩过去,裴郁立刻膝行上前。   云以檀一巴掌朝他的脸打下来   温迎吓得浑身抖动,低垂头颅紧闭双眸,一句求情的话也不敢说。   裴郁眉心狠狠一跳,这一巴掌打下来不把脸打歪才怪。 第29章 劳您今晚和臣睡一起了   “啪”一声,云以檀巴掌转移位置。   不轻不重的在他屁股上打了一下,与其是说打,不如说是摸。   看着力道大,但落到身上却不疼,还被他狎昵的抓了一下。   裴郁的脸“轰”的一下红透了,堂堂帝王居然当着外人的面打自己臣子的屁股。   真是……真是……太荒唐了!   怪不得被称为暴君……不对,现在应该称为好色君王。   猛然与云以檀调侃的视线对上。   那人眼底满是戏谑,“怎么,爱卿不服?”   裴郁张了张嘴,随即抿唇,低声道“谢陛下手下留情”。   不要脸!   温迎错愕的看着被打“屁股”的裴郁,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只知裴郁为了气他故意接近云以檀,没想到私下竟被陛下肆意羞辱玩弄。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清廉忠臣为了他居然做到这种地步。   原来一切的一切他都是被逼的!   温迎膝行上前,大声哀嚎,“陛下都是臣的错,请您饶了琼南。”   云以檀一脚踹翻椅子,“滚下去!”   温迎连滚带爬的跑出了裴府。   裴郁……   看着他的背影哀叹一声,你好歹挣扎一下啊!   说好的爱情呢!   福伯早已退下,厅堂内只剩下两人,裴郁缩在一边大气不敢出。   云以檀又朝他勾了勾手指,裴郁迟疑了一下缓步上前。   “这么晚,陛下怎么来了?”   “跪下!”   裴郁直直的跪在他脚边。   忽然一柄冰凉的匕首架在他脖子上,云以檀鬼魅似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你喜欢他?”   裴郁错愕至极,喉结滚了滚,“我……与他只是同乡之谊。”   云以檀一脚踩在他肩头,脚上使了力,“我欲将心付明月,奈何明月不知情!”   裴郁被压得趴在地上:……   堂堂帝王怎么还喜欢听墙角?   裴郁咬牙切齿的问,“陛下,这么晚来找臣,究竟为了何事?”   “捉奸!”   裴郁“……”   云以檀看他一脸不忿,用鞋尖挑起他的下颌,“你出宫时,朕是怎么和你说的?”   裴郁一脸迷茫,他说什么了?   云以檀看着他带着红晕的眉眼就来气,“朕不是吩咐你早些回来吗?你都当耳旁风了?”   裴郁气结,推开他的腿缓缓从地上坐起,“陛下,臣是回自己家,这么晚还回宫里干什么?”   谁下班了还回单位?   这不是让他变相加班吗?   云以檀一顿,猛然抓住他的衣领将人硬生生从地上拉起。   “这里是你自己家,朕的皇宫于你来说就是牢笼?”   忽然系统发出刺耳的“滴滴”声【警告,警告,暴君黑化值正在增加,对宿主好感度直线下降,目前好感度10%,生命值减少10天,请宿主快速想出应对之策】   裴郁:……   看了看手心只剩下三天的生命值。   我日你……   原来危险在这里!   他本就少得可怜的生命值,又降低了!   看着空间睡着的崽子忽然躁动不安起来,裴郁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底的怒气。   主动握住云以檀的手,“陛下,臣就是回娘家过个夜,明天就回去了”。   云以檀眉梢微动,手上的力气松了些。   裴郁嘴角抽了抽。   看来真得哄哄这位暴君,不然急眼了一刀把自己嘎了,他不得冤枉死!   他主动勾住云以檀的脖子坐在他怀里,“夫君吃醋了吗?我只不过才回家半日,你就一刻也离不开我?”   他声音粘腻又带着讨好的意味。   云以檀双眼微眯,手腕一转,匕首隐入袖中。   裴郁暗喜,真是个别扭的性格!   “晚饭吃了吗?”他食指搔了搔云以檀的下颌,看着他滚动的喉结不由得勾唇一笑。   云以檀猛然抓住他作乱的手,“裴郁,你这边勾引着朕,那边和温迎不清不楚,胃口也太大了。”   裴郁眨了眨眼,将头靠在他胸膛“我与他真是清白的。”   忽然一怔,下意识说了一句,“陛下,你心跳的好快。”   云以檀猛然将人推开,不自在道,“裴爱卿,别恃宠而骄。”   裴郁“……”   云以檀“别以为你怀……养着朕的太子,就能在朕面前耀武扬威。”   裴郁“陛下我没有。”   “若朕再发现你和别人勾勾搭搭有什么逾越之举,朕定要去父留子,杀了你!”   裴郁:……   果然还是那个傲娇又无情的帝王。   感情他如今能活着,全因为空间里的那个小崽子?   算了,等攻略成功以后,他就离开,就不和小皇帝计较了。   云以檀看他不说话,以为吓到他了,唇角扬起得意的弧度,“朕饿了,去给朕做饭吃。”   最终裴郁还是屈于淫威,给他简单下了一碗鸡蛋面,好在云以檀并未再说什么,沉默的把面吃个精光。   看了看夜色,“陛下,这么晚了你该回宫了”。   云以檀吃饱喝足脸色终于没那么难看了,“这个时候宫门已经关了,你要朕住大街上吗?”   裴郁“……”   真难伺候!出来浪的时候怎么不想回去的事?   他叫来福伯吩咐道,“去把客房收拾出来给陛下睡。”   福伯忙领着下人去收拾。   云以檀脸色这才好转。   劳累了一天,裴郁才安然睡下。   云以檀的控制欲不是一般的强,他前脚出宫,后脚他就偷偷跟过来了。   裴郁叹气,要不是有系统任务在身,他高低得辞官回家去。   恍惚间他睡得迷迷瞪瞪,忽然感到床前有双眼睛盯着自己。   他猛然睁眼正看到床头站着一披头散发的人,吓得瞬间清醒,大叫一声,“谁?来人……唔……”猛然被人捂住嘴巴。   借着月光才看清厉鬼正是云以檀。   “云以檀,大半夜不睡觉,你想吓死我吗?”   云以檀面带哀怨,“裴爱卿,你府上怎么会有耗子?”   裴郁下床点燃烛火,尴尬道,“我府上年久失修,人少清冷,有耗子也不稀奇。”   云以檀一屁股坐在他床上,开始数落,“床板太硬,被子又破又冷,屋里还有一股霉味儿,你就这么待朕的?”   裴郁:……   总比让你睡大街好吧?   云以檀猛然抽出匕首,在指尖把玩“朕可以治你个大不敬的罪。”   试想大半夜的一个厉鬼似的人在你床头玩匕首,你作何感想?   裴郁头疼,小心翼翼的问,“您想怎么样?”   云以檀沉默的看着他,“没有阿贝贝你睡得着?”   “噗!”裴郁好险没有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皇帝就是皇帝,有话不知说,偏要拐弯抹角的让他自己说出来。   不就是想和他睡一起吗,这有何难!   他爬进床里侧,拍了拍身边的床铺,“陛下,劳您今晚和臣睡一起了。” 第30章 女人四十猛如虎啊!   云以檀这才眉毛不是眉毛,鼻子不是鼻子的上了床。   待烛火熄灭,裴郁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他躺在里侧,很快进入梦乡。   而身旁的云以檀则是一直睁眼在等待着什么,直到身边的那人靠过来,熟悉的找到阿贝贝。   云以檀这才心满意足的闭眼睡觉。   第二天裴郁醒来的时候,床侧已经不见云以檀的背影。   福伯端着水走进来告诉他,“陛下早早就起床离开了。”   裴郁猛然惊醒,“什么时辰了?”   福伯“现在是辰时。”   裴郁赤脚跳下床,“辰时?上朝要晚了,你怎么不早叫我?”   寅时上朝,他居然睡得这么死,被那些言官抓到小辫子又要上折子参他。   福伯笑道,“大人莫慌,陛下走时特意吩咐奴才别叫醒您,等你睡醒了再去宫里找他。”   裴郁一听,也不慌了,既然领导都发话了,他急什么?   他慢悠悠的起床穿衣,又淡定的吃了早餐,这才晃悠悠去了皇宫。   等他到宫里的时候,正赶上群臣下朝。   直直的越过众人异样的眼光,大大咧咧的往养心殿走去。   这时忽然一个太监拦住他的去路,“裴大人,皇太后有请。”   裴郁一顿,大早上的皇太后找他干什么?   他看了看远处,并未见到周宁安的身影,迟疑了一下,这老妖婆找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万一是坏事,他总要提前找个帮手。   小太监看他犹犹豫豫不肯走,不耐催促道,“裴大人快些,皇太后可等不了”。   裴郁只好跟着他离开。   皇太后住在慈安宫,装修奢华大气,丝毫不输云以檀的养心殿。   刚走到宫门口裴郁就看到一人衣衫不整的从里面匆匆走出来,差点与他撞上。   裴郁慌忙侧身避让,不知对方是谁,要不要行礼。   却看那人看也不看他一眼,撞了他也不道歉。   裴郁错愕的看着那匆匆离开的熟悉背影,不由得怔愣住。   这人不是当今宣国的镇国大将军段朝吗?   大早上的……   衣衫不整……   还是从皇太后宫里出来……   裴郁眼底的八卦之光亮起,忽然想起以前看到的宣国野史。   历史上的敬孝皇太后,嗜好养男宠。   即使年过六旬,每夜仍需男宠侍寝。   她喜好高大强壮的男子,最喜欢从朝中的武将中下手。   看着那逃离开的背影,裴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看来野史没有误我啊!   “裴大人,请吧!”小太监高声提醒他。   裴郁忙进去宫殿内,进去之后才发现进入的是皇太后的寝宫。   裴郁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褪去,就看到皇太后段秀丽只着薄衫便从里面走了出来。   裴郁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这皇太后怎么这么不知检点。   古代最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况且男子不能进女子闺房。   虽说段秀丽一把年纪了,不在乎这些,可好歹也是皇太后啊。   见外臣在前,自己却穿成这样,裴郁眼睛不敢乱看,低垂着脑袋行礼。   段秀丽斜躺在榻上,情致不高,似乎没有得到满足。   一双眼睛在他身上打量,“抬起头来。”   裴郁缓缓抬起头,心里盘算着这老女人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听说陛下昨天宿在裴大人府上了?”   果然,云以檀行踪逃不过皇太后的眼线。   他忙道,“昨天陛下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没来得及回宫,便宿在了臣家里。”   段秀丽嗤笑一声,“是吗?我竟不知道皇帝这么信任你。”   裴郁尴尬一笑,“臣理应为陛下解忧。”   段秀丽看着他带笑的眉眼,不由得出神。   她这辈子最不甘心的就是年纪轻轻守了寡。   她也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可偏偏要和旁的老人一样穿衣打扮,夜夜守空房,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   为什么男子可以娶妻纳妾,她却要为了一个已故的男人守身如玉。   想起昨晚的滋味,犹觉得不满,堂堂将军居然如此束手束脚,让她没有尽兴。   她赤脚走下榻,亲自扶起地上的裴郁,看着他倾国倾城的美貌,涂着血红色豆蔻的指甲抚上他光滑的脸蛋。   裴郁身子倏然一僵,一动不敢动。   不好,这老太婆不会觊觎他的美色吧?   “裴大人紧张什么,陛下能给你的,哀家也能给你。”   裴郁浑身一僵,顿时石化!   她,她,她什么意思?   段秀丽靠近他,丰腴的身子主动贴了上去,“男子哪里有女子温柔贤惠,裴大人千古才子,难道想雌伏在男子身下承欢?”   救命啊!   谁说古代女子保守?   什么三从四德,女戒,在这姐妹儿身上根本不存在!   这富婆是要包养他啊!   裴郁的三观一下子被震得稀巴烂,他浑身被汗水浸透。   前段时间他当着满朝文武明确表示过和云以檀有一腿,他不信手眼通天的皇太后不知道这事。   这个世界终于要癫了吗?   母子两人共抢一男人?   看他不语,段秀丽又往他怀里靠了靠,“裴大人一个四品官实在是屈才,过些日子有个巡抚的位置空出来,我看正适合你。”   巡抚?那可是正二品的官员。   不得不说裴郁狠狠心动了一下。   可看着怀里体态丰腴,脂粉味浓得能呛死人的段秀丽。   裴郁狠狠吞了吞口水,阿姨,我真的不爱好你这口!   您这个年纪都和我妈一样大了。   好好的享受一下退休老年生活不爽吗,干嘛非要往年轻人身上凑?   裴郁后退一大步,噗通跪下“谢皇太后挂念,臣……担当不起!”   这就是变相拒绝了。   段秀丽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裴郁,你别不知道好歹,哀家看上的还没人敢拒绝。”   女人四十猛如虎啊!   连镇国大将军余力都没能满足您,阿姨您就别祸害我了!   裴郁重新跪到地上,诚惶诚恐道,“承蒙皇太后喜爱,但臣恐怕无福消受您的宠爱。”   段秀丽指甲狠狠掐住掌心,“狡辩,若不是看你有几分颜色,哀家还瞧不上眼。”   我谢谢你看不上我!   裴郁将头垂得更低,面带羞愧“臣年幼时被山上滚落的石头砸伤……落下残疾,床事不行……”   他满脸羞愧,羞耻得难以说出口的模样让段秀丽不由的怀疑,“此话当真?” 第31章 你们母子俩要玩死我啊!   裴郁磕头,“臣不敢欺骗皇太后。”   段秀丽脸色阴沉,“裴郁,你知道敢欺骗哀家的人没有好下场吗?”   裴郁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臣不敢!”   段文丽“你说自己不能人事,哀家怎么听说檀儿日日留你宿在寝宫里……”   裴郁错愕半分,心道你知道我与你儿子的关系,你还对我下手?   老太婆你也太饥渴了吧?   裴郁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尴尬,眼神飘忽,脸上爬上一抹殷红,“那非臣的功劳,是陛下……勇猛……”   “臣……只许躺下享……让陛下享受即可”   阿弥陀佛!为了我的清白,为了我的颜面豁出去了!   老太婆你可要真的相信我,我真的没有伺候富婆的心思啊!   此话一出,锦瑟和几个伺候的宫女眼底满是鄙夷,堂堂四品大员居然如此不要脸。   怪不得这么大了,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段秀丽唾弃一口,“原来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滚!”   裴郁连滚带爬的滚出了慈安宫。   待到无人的地方时,靠在墙边轻抚胸口,妈呀!那个阿姨太可怕了!   妈妈,有坏人要脱我裤子!   呜呜……还好清白保住了!   忽然一阵冷笑声自头顶传来,裴郁吓得一激灵,猛然看到蹲在墙头的云以檀,不由得翻白眼。   我这条小命,早晚要折在你们母子手里。   “裴爱卿跑这么快干什么,后边有鬼追你吗?”   有鬼,还是个可怕的女鬼!   裴郁想起刚才的事,没好道,“你娘让我给你当爹,你乐意不?”   云以檀蹲在墙头歪头看他,拿着匕首刮墙皮,阴恻恻的看着他,“你答应了?”   匕首刮墙砖的声音刺耳,让人浑身难受,裴郁吞了吞口水。   乖儿子,你比你妈更可怕!   “哪能啊,我只忠心于陛下,断然不会脚踏两只船!”   看他这样子,似乎见怪不怪!   想必段秀丽平日给他找的后爹不少!   刮墙皮的声音戛然而止,云以檀从高墙跳下来,“不去找朕,整日乱勾搭什么?”   裴郁“……”   “听说裴大人床事不行?”   裴郁“陛下到底听了多久?”   “全部!尤其是你那句夸朕勇猛,还躺下让朕享受……”   裴郁……   云以檀视线扫过他的身体,“不过你也用不到,废了就废了吧。”   裴郁双腿一紧,“云以檀 ,你什么意思?”   身为一个男人,任谁也容忍不了被同类赤裸裸鄙视这种事。   云以檀,“我说错了吗,难道你还想在上面?”   裴郁“我怎么不能在上……不是,谁要和你……你想到哪里去了。”   这人脑回路真奇葩!   云以檀夹住他飞身而起,在各座宫殿屋顶飞快穿梭,“你离那老妖婆远点,别带坏朕的太子。”   裴郁搂紧他的腰,吓得不敢往下看。   不正经的是你妈,我才是那个受害者好吧?   到了养心殿,裴郁被押着看奏折,但他今日三观受到惊吓,无论如何也不能平复心情安心审阅奏折。   野史曾记载,段秀丽的上位史堪称奇葩。   她是被姑姑拉皮条送到了先皇床上去。   她这个姑姑也是个奇葩,她本是一个尼姑,趁着进宫做法事的功夫为先皇引荐了段秀丽。   而那时的段秀丽正跟着她姑姑在道观修行,本身也是一个小尼姑。   野史说,段秀丽的姑姑直接向先皇说,“我这个侄女千娇百媚,倾国倾城,有一手服侍男人的好手段,特此谨献给陛下。”   先皇见到人之后,被迷得魂都飞了,当天便在佛祖眼皮子底下宠幸了小尼姑。   裴郁当年看到野史的时候惊得他拍桌而起,“这事搁二十一世纪也少见,老祖宗真是荤素不忌,思想开放。”   这小尼姑也是有手段的,从普通答应做起,短短时间便在后宫站稳脚跟,成了宫斗冠军。   虽然最后没有生下一儿半女,但也被奉为宣国唯一的皇太后。   “裴郁!”云以檀冷冷的声音唤醒回忆中的裴郁。   “啊,什么事?”   云以檀忽然靠近他,双眼微眯打量着他,“朕的太子如何了?”   裴郁看左右无人,握住他的手将意念传给他。   空间里的小崽子正在吐口水泡泡玩,感应到他们的到来,顿时兴奋不已,咿咿呀呀的不知道说的什么。   【阿呆……父……父皇……】   云以檀心情不错的隔着屏幕戳戳他的小肚皮,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了,咯咯的笑着躲开。   云以檀看得新奇,“他什么时候能出来陪朕玩?”   裴郁指了指左上角的时间,“大概还有几个月。”   云以檀托腮“不能现在出来吗?”   裴郁嘴角抽了抽,“好像不能,他身上的各类器官还没长成熟。”   按照孕育时间,这个小崽子现在应该只有五六个月,还不能出来。   云以檀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器官,只是满脸失望,“哦,你说他真的是朕的孩子吗?”   裴郁眨了眨眼,“嗯,你不相信?”   云以檀一只手和小家伙玩,一只手托腮冷笑,“裴郁,朕是有病,但并不傻。”   裴郁“……”   原来你知道自己有病啊!   “第一,你不是女子,第二朕并未碰过你,这个孩子如何来的?”   裴郁张了张嘴,这还真没法解释。   若和云以檀说有个系统的玩意儿,他一定会说自己才是脑子有病。   “陛下既然不承认他是你的孩子,又何必留臣一命?”   空间里的小崽子似乎感到他的不快,睁着一双大眼睛呆愣愣的看他。   云以檀不满,“你吓到朕的太子了。”   裴郁意味深长道,“你不认他,又何必说他是你的太子。”   云以檀抱臂冷冷看着他,“朕这一辈子都不会成婚,也不会有任何女子怀上子嗣,总要找个人来继承皇位。”   裴郁咋舌,“江山怎么办?你可是皇帝,怎么能没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云以檀不屑,“这江山谁爱要谁要,朕自己都活得艰难,没责任保护任何人。”   “所以我想给谁就给谁,我说谁是太子谁就是太子”   裴郁心中暗道,云以檀真是疯的可怕。   别人争破头皮都想要的权利,他却不屑一顾。   也不知道当年他为什么要坐上皇位?   裴郁叹气,“陛下没有想要守护的人吗?” 第32章 是养,不是生   云以檀“没有,朕恨不得杀尽天下人!落得个耳根清净。”   云以檀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导致心理阴暗,性格扭曲。   史书野史只记载了他登上皇位以后的种种业绩,对他年幼的事情描述的很少。   所以裴郁也就无从得知云以檀的上位史。   云以檀又在逗空间里的小崽子玩,“他叫什么名字?”   裴郁摇头,“还没起。”   云以檀想了半天,“你平时叫他什么?”   裴郁挠了挠头,“都说贱命好养活,就叫狗子吧?”   忽然接收到云以檀两道刀光似的眼神。   “给朕的太子起名怎可如此轻浮?”   “那你说叫什么?”   云以檀似乎也被难住了,他又狠狠掐了一下小家伙肉嘟嘟的小脸,“就叫云星月,朕的太子堪比天上星月,别人只能仰望。”   裴郁忍不住失笑出声,“你一定会是个合格的父皇。”   云星月,光从这独一无二的名字上就知道,其实云以檀也很喜欢这个孩子。   并不像他所说的那般无所谓。   云以檀耳尖微红,不屑嗤笑,“若不是你亲生,朕还懒得搭理。”   裴郁纠正,“是养,不是生。”   云以檀视线扫过他的肚子,“无所谓了,你若是能让太子平安出生,也算是大功一件。”   裴郁点了点小崽子,“云星月小朋友,你要赶紧长大,快出来和你父皇见面哦。”   空间里的小崽子兴奋的一蹦三跳,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啊咿……阿呆……父皇】   裴郁和他玩了一会儿,“小名就叫安宝吧,愿你往后余生一世平安、顺遂”。   云以檀唇角勾起,“既然是你起的名字,朕允了”   “不过以后不许再说这种祝福的话了,像是要分别似的,不吉利。”   裴郁一顿,心虚的看向别处。   心道,等孩子出生,拿到我想要的,肯定是要离开的。   这时周宁安走进来行礼,“陛下,礼部的常大人来请示皇家五谷丰登祭祀大典诸项事宜。”   云以檀不耐道,“这种小事还要来问朕,让他看着办。”   周宁安退下。   裴郁算算日子,后天便是秋季五谷丰登祭祀大典,皇帝这一日会率领百官在祈年殿感谢上天,让百姓丰收。   顺便祈祷来年风调雨顺,让百姓吃饱穿暖,这在古代是一个很重要的祭祀大典。   空间里的小崽子累得睡着了,云以檀揉揉眉心,“礼部的这帮废物真是不中用,什么都来问朕,朕要他们何用。”   宫中大典都是交由礼部操持。   想必云以檀这些年疯癫无状,喜怒无常,导致下面官员办事束手束脚,不知其喜好,唯恐他一个不高兴,乱砍人。   “朝中风气不正,百官人人自危,自然不敢乱拿主意”   云以檀幽幽道,“你在骂朕不作为?”   裴郁赔笑,“不能怪您,这些年您为国鞠躬尽瘁,饱受疾病困扰,已经很不容易了。”   云以檀哼笑,敲了敲他的脑袋,“少拍马屁,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心里骂我。”   裴郁赔笑。   不管怎么说,最近云以檀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好,已经很少见他头疼。   自然而然乱砍人的事件也减少了许多。   想必再用一段时间药物,云以檀身上的重金属就可以完全排出来了。   当晚他又被云以檀留宿在宫里,裴郁如今脸皮已经厚的刀枪不入。   无论同僚如何看他,如何明里暗里蛐蛐他以色侍主,他都能八风不动的回一句,“你行你上?”   一句话噎得人说不上话来。   他这日抽空去了三王爷府上给龙方吟用药。   龙方吟的感染已经被控制住,困扰多日的高热也已经好了。   但三王爷云赭还是不允许他踏出房门一步。   这日裴郁听诊后,看向渐渐恢复气色的龙方吟,“你就这么心甘情愿的被他困在这方寸之地?”   龙方吟淡定的看书,“他即使放了我,我哪里也去不了。”   他四肢尽断,特别是脚,一点知觉都没有,想走出门口都很难。   裴郁叹气,低声问他,“你就不想出去找你的妻子?”   龙方吟放下手里的书,“你若是把云赭那王八蛋一刀砍了,我就能彻底的逃出去找。”   裴郁扶额,“我砍他干什么,他又没强制我。要砍也是你自己砍。”   平白无故还要背负一条人命官司,他是嫌命太长吗?   龙方吟勾唇一笑,“开玩笑的,让他这么死,太便宜他了。”   裴郁不解,难道他还想以他一人之力撼动权势滔天的王爷?   龙方吟看懂了他眼底的不解,冷笑道,“其实我未婚妻已经被他杀了,我的一切都被他毁了。”   裴郁一怔,杀妻夺恨之仇,确实不共戴天,任谁都难以释怀。   三王爷连自己的妹妹都杀?   完了,这世道又多了两个疯魔的人!   裴郁似乎看不懂龙方吟了,提醒他“过两日就是皇家祭祀,三王爷这几日肯定很忙,你倒是可以出去走走”。   云赭身为皇室人,这么重要的典礼他肯定会参加,而且还会协助礼部安排诸项事宜。   “你先休息吧,等过了祭祀,我就给你安排手术的事”   龙方吟靠在床头,“多谢了,对了,你有春药之类的药物吗,安定针也行。”   裴郁瞪眼,“你想干什么?”   难道他真的要杀了三王爷?   龙方吟懒洋洋道,“干倒云赭,上了他。”   裴郁“……”   你还怪有野心咧!   看到他脸上的震惊,龙方吟猝然失笑,“开玩笑的,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裴郁总觉得这人没安好心,也不知道他对云赭抱着怎么样的感情。   龙方吟似乎一点也不着急逃走的事。   两日之后正是五谷丰登祭祀典礼,皇帝皇太后携百官去祈年殿烧香祈福。   浩浩荡荡的队伍自宫中出发,裴郁站在百官群中徒步而去。   祈年殿在离皇宫十公里以外的地方,裴郁心里抱怨。   凭什么云以檀坐龙辇出行,他要徒步十公里。   一来一回,不累死人啊!   这时温迎靠了过来,悄悄地给他一块用手帕包着的点心,“路途遥远,琼南先吃点东西垫垫。” 第33章 弑杀   裴郁错愕的看着他手里的吃食,这才想起大家都是寅时起床,到现在都空着肚子,什么都没吃。   他环顾四周,发现很多人都在身上带了干粮点心,唯有他两袖空空,什么都没带。   此时已经走了一半的路途,有的官员已经偷偷拿出干粮边走边吃了。   裴郁又饿又渴,沉默的接过温迎递过来的食物,“多谢温兄。”   温迎看到他接似乎很开心,又给他一个水壶,“渴了吧,喝点水。”   裴郁吃了一口点心,觉得又干又噎,古代的点心真是难吃。   接过水壶正要喝下,忽然看到周宁安穿过人群朝他走了过来。   递给他一个食锦小盒,一挥手里的拂尘,正色道,“祭祀典礼,敢偷吃者-杀之!”   裴郁慌忙把食物和水还给温迎。   四周偷吃的百官纷纷面带囧色的将食物重新藏回袖子中。   周公公靠近裴郁耳边低声道,“这是陛下让老奴传的话,另外陛下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裴大人。”   众人:……   周宁安说完笑眯眯的挥动拂尘离开。   裴郁打开看到里面满满一整盒的各色点心还有一些甜汤。   他纠结的看向队伍前方坐在龙辇里的那道身影,到底让不让人吃啊?   忽而抬眼对上一道意味深长的双眸,不由得怔住,然后迎着云以檀的目光拿起一块点心大大咧咧的吃了起来。   像是故意为之,又像是挑衅。   云以檀勾唇一笑,扭过身去。   裴郁吃的更起兴了,心里暗骂,真是别扭又死要面子的皇帝,不想让他吃温迎的食物明说不就好了。   非要拐那么大一圈,他恶狠狠的咬了一口点心,又喝了一口甜汤。   “就吃,就吃,有本事杀了我”   四周官员惊愕的看着他的骚操作,又看看前方,沉默的不敢再动。   谁让裴大人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呢,仗着陛下的宠爱可以当众挑衅皇威。   更何况……他还怀着龙嗣,众人越想越不是滋味,但都不敢再吃一口食物。   温迎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沉默的收起吃食,跟在百官群里不敢再多语。   到达地方后,皇帝携皇太后上香跪拜诸神和祖宗牌位,百官跟在后边一同跪拜。   祈年殿是专门的皇家祭祀寺庙,位于京都最高的凌云山上。   一上午又是登山,又是跪拜,裴郁累得不想动。   皇帝和皇太后分别被安排专人伺候休息,他们这些官员只能随意的找个阴凉地方休息。   秋高气爽,天气还是有些燥热。   裴郁蹲在树荫下乘凉,一想到还要走路回去,就犹如霜打的茄子般蔫儿的抬不起头。   况且他连中午饭还没吃,连口水都没喝。   此时祈年殿所有伺候的人都去了皇帝和皇太后休息院落。   “先去……主动点……”   “皇太后交代……必须……”   “皇上……药……喝下”   一阵窸窸窣窣的交谈声从旁边一个小角门传来,裴郁本不予搭理,忽然听到对方提起云以檀。   况且还是女人的声音,他不由得好奇,偷摸着站在角门口望去。   待看到里面人的时候裴郁心头的疑惑更重。   皇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锦瑟正领着一个眉眼端正的小尼姑匆匆往云以檀休息的后院走去。   裴郁蹙眉,锦瑟为什么会领着一个尼姑去后院,他心生不妙,悄声跟了上去。   云以檀平日最烦这烧香拜佛之地,正神情恹恹的躺在床榻上休息。   若求神拜佛有用,人间哪里还会有苦难,岂不人人都如神仙般快乐。   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周宁安看着他精神不济,以为他又犯了头疼病,小心翼翼道,“陛下,要不要老奴去把裴大人请来?”   云以檀耷拉的眼皮掀起,忽然想起早上裴郁那挑衅的眼神,嗤笑一声,“他现在在哪里?”   周宁安看他终于有了精神,赔笑道,“奴才刚才看到他在大雄宝殿前的树荫下乘凉,奴才这就去把他寻来。”   不知道为何,每一次云以檀进寺庙之类的场所时总是心神不安,异常烦躁。   果然杀伐太重的人佛祖也排斥!变着法的惩罚他!   他随意摆摆手,周宁安快步朝外走去。   周宁安离开后,云以檀只觉得眼皮沉重的睁不开,而且浑身燥热不安。   他随意拉开胸口的衣服,翻了身昏昏沉沉睡去。   忽然一条湿凉的手臂缠上了他的胸口。   燥热难耐的云以檀喉中发出一声轻喟,将领口的衣服撕扯的更开。   他浑身难受的像要燃烧起来,迫不及待的想要纾解。   忽然胸口一沉,一具柔弱无骨的身体缠了上来。   云以檀休息的后院有重兵把守,即使是裴郁未经允许也进不去。   他正急得抓耳挠腮,忽然看到周宁安笑盈盈的快步走了过来。   “裴大人,可是找陛下?”   裴郁见到他,猛然抓住他,“周公公快带我去见陛下。”   周公公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多了几道,“裴大人这么惦记陛下?正好陛下也正想着裴大人呢。”   裴郁一脸着急,不由分说的抓住他往里走,在他耳边低语,“快,陛下有危险。”   周宁安脸色神色一紧,看着满院的侍卫,不予多问拉着裴郁就往里走。   两人紧赶慢赶到云以檀的休息室时,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女人的叫声。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迟疑,唯恐进去打搅了云以檀的好事。   随即听到一声暴怒的“滚”,两人反应过来争先恐后的往里跑。   周宁安边跑边喊,“有刺客,护驾,护驾!”   裴郁跑的鞋子都掉了一只,云以檀你可不能出事,你要是死了,我也完了!   “砰”的一声一具无头女尸被从里面扔了出来,正好砸在裴郁脚下,吓得他脚步一顿,被眼前的惨状惊呆。   云以檀衣衫不整,眸色猩红,满脸鲜血,一手握剑,一脚将一颗光溜溜的脑袋从屋内踢了出来。   那一刻满院的侍卫忘记了行礼,皆是满脸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滚溜溜的头颅顺着阶梯滚到女尸旁边,汩汩的鲜血顺着切口喷涌而出。   一时的惊吓,再加上血腥腥味熏得裴郁差点晕过去。   这个身首异处的小尼姑不正是和锦瑟在一起的那个女人吗?   最后还是周宁安率先打破宁静,他连滚带爬的跑到云以檀身边,“陛下,您没事吧?” 第34章 没被玩死   云以檀脸上带着不自然的潮红,呼吸急促,像是一头发怒的野兽。   裴郁强忍着内心的不适,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问,“有没有受伤?要不要给你找太医。”   云以檀这个样子更多是被人下药了,还是那种特别上不了台面的猛药。   云以檀双眸猩红,呼吸粗热,忽然抓住他的手,硬着把人推进了屋里。   裴郁一惊,“云以檀,你干什么?”   周宁安一脸惊恐,“陛下,那是裴大人啊……”他以为云以檀犯病要杀裴郁。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从里面大力关上,周宁安吓得跪倒在门前,“陛下,求你放过裴大人。”   “陛下,是裴大人提前发现了异常,他是来报信的啊”   屋内一片狼藉,裴郁被神志不清的云以檀摔在床上,他吓得缩成一团,企图和云以檀讲道理。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你先忍一下,我想办法给你治病”   用现在的方法只要输液加速体内药物快速代谢就可以。   可不等他在空间购买药物,一抹巨大的黑影就朝他压了下来。   “帮我!”云以檀嗓子沙哑,像砂砾般粗糙。   裴郁哀哀戚戚求饶,“我不是女子,没办法帮你,你等一下,我去找个……啊!”   抓住裴郁的手,拎小鸡似的将人按压在身下。   裴郁吓得一哆嗦,他可不想被当成解药被云以檀压。   “陛下你听我说,我不行……”   “聒噪!”云以檀忽然扯开腰带绑住他乱动的手,捏着他的下颌,“怎么,你不愿帮你的阿贝贝纾解?”   裴郁一顿,不敢与他对视,“我……臣还没做好准备。”   忽然系统发出刺耳警告【当前宿主生命值50%,请尽快帮云以檀解决当前困境,和崽崽一同获得系统赠送的20%生命值】   裴郁怒吼,【你个死系统瞎掺和 什么,难道用老子给暴君纾解吗?】   【老子的清白就值20%?】   【滴滴,宿主和崽崽当前生命值45%,请尽快完成系统派发的任务】   裴郁犹不甘心,【老子的清白啊!】   忽然系统里的小婴儿学着他的样子仰天长叹【老子……清白啊呜呜……】   裴郁慌忙隔空拍了一下他的小屁股【别不学好,赶紧睡觉去】   小婴儿吃着手流着口水歪头看他【阿呆?】   裴郁一想要做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就一脸牙疼,小混蛋不好管,老混蛋更难缠!   此时的云以檀脑子不正常,若真把他幸了……事后又不认,他找谁说理去!   云以檀眸色一沉,“你不是说爱我吗?你我之间连孩子都有了,连这件小事你都不愿?”   小事?不然你让我压你试试。   裴郁眼神闪躲,“我……我是爱你,但……我更喜欢柏拉图式的恋爱。”   云以檀听不懂他说的话,脑袋里只叫嚣着要纾解,猛然拉开他的官袍,“裴郁,你就多余长张嘴。”   “你若不愿,以后睡觉时别想再抱着阿贝贝睡”   裴郁心里一哽,心道真是造孽,没有阿贝贝他睡不着啊!   云以檀猛然低头咬住他的嘴,似乎不得章法,又啃又咬。   裴郁惊得眸子怒睁,咬紧牙关不让他得逞,急的云以檀捏着他的腮帮子逼着他张嘴。   “呜唔……云以檀……”   云以檀嘴上满足了,又继续和他繁琐的官服做斗争。   裴郁被惹急了,张嘴朝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嘶!”云以檀眉头一皱,却没有松开他。   一股铁锈味在两人口中弥散开,瞬间激起了云以檀的征服欲,双手用力,便将他的衣服撕破了。   “啊,我的官服……”裴郁惨叫一声。   【滴滴滴……暴君当前兴奋值100%,请宿主再接再厉,完成当前任务可获得20%生命值】   云以檀嗤笑,继续粗暴的撕扯他的衣服。   眼看最后一件遮体的亵衣亵裤要保不住,裴郁急了,“云以檀,你这是强迫,你……你儿子会提前出生的。”   【宿主,你儿子已经睡着了,可以做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了】   【滚!】   系统立刻禁声,圆溜溜的滚蛋了。   云以檀手下的动作一顿,失神的眼神有一瞬的清明,歪头看他,“什么意思?”   为了自己的清白,裴郁只能胡诌,“大夫说了,这个时候不能行房,不然……孩子……不保。”   云以檀还是一脸困惑,“大人的事,小孩子掺和什么?”   裴郁扶额,云以檀的脑回路真不能和正常人比,“你也不想你的太子出事吧?”   云以檀气馁的停下手中的动作,又烦躁的将自己脱了衣服,就那么大咧咧的呈大字型躺在床上,“那你帮朕想想办法。”   裴郁看着他毫不知羞耻的样子,没眼看的别开眼,“我帮你找别的女人。”   忽然收到云以檀两记眼刀,他尴尬,“那怎么办?”   总不能看着云以檀被憋死吧。   云以檀忽然用拇指摩挲着他的嘴唇,眼神幽暗,“其实你可以帮我……”   裴郁识破他的计谋,大吃一惊慌忙下床要跑,却被云以檀快人一步掀翻在床。   他阴鸷的摩挲着他的嘴唇,“既然裴大人能解决的事,又何必找别人。”   裴郁:……   身上最后一件衣物也没保住,裴郁被折磨的生不如死。   直到日头西斜,房门才打开。   周宁安一直跪在外面,喊得嗓子都哑了,终于看到云以檀神清气爽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周宁安行礼的空隙,一脸担忧的朝他身后望去,并未看到裴郁的身影   顿时心里一凉,难道裴大人被陛下杀了?   他顿时惊得后背发凉,眼圈微红,“陛下,裴大人他……”   他跟着云以檀十多年,除了已逝的先皇后,从来没见他亲近过什么人。   本以为一辈子也就这么孤苦无依没个可心的人了,没想到裴郁能冲破陛下的心结,陪在他身边安抚照顾。   周宁安心想男子又怎样,不能孕育子嗣又如何?   只要裴郁能一心对陛下,陛下也能放下心结留裴郁在身边,那就再好不过了。   没想到转眼间,人就没了,周宁安越想越难受,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   裴大人那么欢腾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   云以檀挑眉,“哭什么?去找件他能穿的衣服。”   周宁安一顿,“裴大人没死?”   云以檀意味深长的朝房间里侧看一眼,“没被玩死。” 第35章 裴大人的嘴唇肿了   周宁安没听清他话里的意思,一听到裴郁没死,顿时大喜过望。   飞快去找了一套衣服,待他正要进去,却被云以檀快一步拿走衣服。   “传朕口谕,调集五百禁卫军,包围祈年殿,不准放任何人离开”   周宁安神色郑重,看着院中已经被清理干净的地面“是,奴才这就去办。”   今夜注定不平静。   云以檀拿着衣服走到床边,将衣服扔在背对他埋首在被褥中的人。   “起床,穿衣服”   裴郁背对他,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给他一个后脑勺,此刻他正一个人悼念自己被抢走的“初夜。”   虽然没有到最后,但云以檀的手段也够恶劣的!   他全身上下,除了屁股,哪里都饱受摧残,现在两个大腿中间还火辣辣的疼。   这不公平,也不正常!   云以檀一个“病”这么久的人怎么会这么生龙活虎?   反倒最后求饶的人是他!   裴郁越想越愤怒。   忽然被褥被掀开,云以檀站在床边自上而下的抱臂看他,“裴大人这是什么表情?”   裴郁眉梢带红,嘴唇红肿,用被褥紧紧包着身体。   一副被蹂躏惨了的良家妇男模样,此刻正瞪着他。   云以檀一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起床了,朕为你报仇。”   裴郁“报仇?我看你是报复我。”   他声音沙哑,竟带着一股娇嗔,听得两人皆是一震。   云以檀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裴大人这是在朝朕撒娇。”   裴郁因为刚才的折腾,嗓子沙哑的厉害,愤愤朝他扔枕头,“闭嘴!滚!”   云以檀被砸中胸口也不生气,反倒轻笑一声,“我给你找了件干净的衣服,你先忍一下,回宫再洗澡。”   熟悉滴滴“滴滴”声又响起,【当前检测到云以檀身体健康状况良好,心情愉悦度100%,宿主和崽崽获得生命值30天,获得系统奖励生命值20%,请再接再厉】   云星月小朋友在空间里开心的转了个圈圈【阿呆,棒棒…】   裴郁扶额,不知道刚才云星月看到没有,真是少儿不宜!   裴郁脸色黧黑,【系统,你要不要测测我的心情愉悦度】   【系统:……】   裴郁看着手心增加的生命值,心情不但没好,还更加郁闷。   这坑逼的系统,拿他清白不当回事。   眼看天色暗淡下来,裴郁拿起衣服,“你背过去。”   看着他肌肤上的痕迹,云以檀也有些尴尬,他走到桌边背对裴郁而坐。   身后传来淅淅索索穿衣服的声音,云以檀喉结滚动。   忽想起刚才的滋味,精于算计的眸中闪过一丝异样。   古装穿着繁琐,裴郁找了半天才穿上,“是皇太后给你下的药。”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云以檀点头,把玩着手里的匕首,“她想用当年自己上位的方法逼我就范,真是不知所谓。”   裴郁想起读过的宣国野史,惊得嘴巴大张,原来是真的。   皇太后真的是由小尼姑上位成功的。   如今她想用同样的方法让云以檀也和他父皇一样陷入美色,好掌控他。   没想到算盘珠子崩眼珠子上了!   “她想在你的后宫布下眼线?”   云以檀冷笑,“不止,她想让别的女人生下我的孩子,然后去父留子,掌控朝堂。”   不愧是历史上最有野心的皇太后。   她需要的不是皇家子嗣,而是一个听话的傀儡。   裴郁看着云以檀挺直的背影,不由得唏嘘,帝王之家也四处凶险啊!   处处有人算计,就连子孙后代都逃不掉。   怪不得云以檀一直不肯纳妃,也不愿留下子嗣。   他这一生铤而走险,被人利用、迫害、算计,定是不想子孙后代也如提线木偶般重蹈覆辙他的路。   “陛下想做什么?”裴郁穿好衣服,坐在他对面直直看着他。   云以檀挽了一个剑花,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冷笑,“你看着好了。”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云以檀带着裴郁走到院中。   夜色黝黑,院中站满带刀侍卫,将一群和尚尼姑赶到院子里跪下。   此时天色黑沉,院子被火把照的亮如白昼。   所有随行的官员站在院中另一侧,就连皇太后都在重重“保护”下来到了云以檀院中。   此刻的皇太后怒气冲冲,直直走到云以檀面前,“这么晚了,皇帝想干什么?”   云以檀双手拢袖,神色淡淡的看着她,“今天有贼人潜入室内,想刺杀朕,不知母后可知?”   段秀丽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眉头紧蹙,“竟有这事,皇帝可曾受伤?”   对于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她早已知晓。   暗骂下属办事不力的同时,也笃定云以檀拿她没办法。   毕竟皇帝也要顾及皇家脸面,不可能真正的与她撕破脸皮。   不然这么多年的药白下了!   裴郁看着打哑谜的母子俩,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果然后娘不亲!   母子俩没一个省油的灯,你想弄死我,我想弄死你!   云以檀“朕无碍!幸亏裴大人来的及时,出手救了朕。”   裴郁:……   我谢谢你还记得自己的畜生行为!   段秀丽阴狠的眸子看向裴郁,藏在袖子中的指甲狠狠掐着掌心。   这个碍事的裴郁,早就应该把他除了!   随行官员也都讶异的看向裴郁,在看到他换了衣服后,更加心疼。   裴大人一定受了很重的伤,不然这个时候怎么会把官袍换下,而且……细看之嘴唇好像也肿了。   走路的姿势也很古怪。   没想到平日看着柔柔弱弱的裴大人竟然能在关键时刻出手救驾,众人看向他的眼神带着耐人寻味。   裴郁被看的尴尬不已,他现在走两步就觉得大腿疼得厉害。   段秀丽敛起眼底的异样,“陛下可找到真凶了?”   云以檀一步步迈下阶梯,看着跪在地上的和尚尼姑,眼底闪过一丝弑杀,“找到了,祈年殿所有的僧人和尼姑皆是凶手。”   “什么!”段秀丽错愕不已,“皇帝无凭无据为何会这么说?”   云以檀看向她,“母后怎么会认为朕无凭无据?”   段秀丽手握得死紧,“祈年殿僧人一共200多,陛下当真认为这些都是凶手?”   “既然母后不认,我就把证据抬到你面前”云以檀朗声道,一挥手,“抬上来。”   高石亲自抬着一具尸体放在院中众人面前。   众人看着那具尸首分家的尼姑,皆是满身冷汗。   平时法号佛语不离嘴的僧人们皆是低垂头颅,瑟瑟发抖。   段秀丽吓得后退一大步,“这……这是……” 第36章 杀戮   云以檀嗤笑,“母后看清楚了,就是这尼姑潜入朕的屋内下药,欲刺杀朕,被裴大人识破,后被朕斩首诛杀。”   段秀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句话说不上来。   这分明就是她派来勾引云以檀的尼姑。   本想让这尼姑怀上子嗣生下孩子,然后她就有理由废掉云以檀,掌控朝局。   没想到被云以檀和裴郁识破,让她的计划落空。   云以檀一步步走到段秀丽身边,利刃出鞘,刀光剑影下,跪在最前方的两颗僧人的头颅滚落在地。   “杀!”   一声令下,五百禁卫军抽出利刃,将满院僧人尼姑诛杀殆尽。   惨叫声,求饶声哭喊声一直持续数小时。   段秀丽被迫站在廊下观赏了一场“屠杀”。   又惊又怒间她指着云以檀质问,“佛祖面前,屠杀僧人,你就不怕上天惩罚?”   云以檀淡定坐在廊下擦剑,外面的屠杀与血腥似乎和他无关。   “佛祖从未保佑过我,我为何要畏惧他?”   “你……你……简直疯了!皇帝疯了!”大受打击的段秀丽尖声厉叫。   “你难道就不怕天下百姓嗤笑?史官记下你的暴行,子孙后代咒骂,让你遗臭万年吗?”   云以檀眼底带着寒霜,“生前哪管身后事,是非对错随他们评论。”   他这一生活的艰难,从未有人伸手拯救他于苦难,他又怎么会在乎别人的评论。   满院的哀嚎声还在继续,冲天的血腥味让裴郁不适的掩住了口鼻。   看向满院的残肢和滚落的头颅,裴郁心里震撼不已,这才是云以檀真正的手段吗?   所有祈年殿的僧人不论对错皆被屠杀殆尽,手段残忍又决绝。   不,应该说这是皇太后段秀丽做的恶,只不过脏了云以檀的手而已。   段秀丽一直觉得自己很了解云以檀。   这么多年她明目张胆的对他下毒药。   掌控前朝后宫,对云以檀随便拿捏羞辱,他皆拿自己没办法。   养了这么多年的狗,她决不允许对着主人露出獠牙!   可是今天,她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当年听话的帝王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   这场屠杀就是云以檀对她的警告与挑衅。   满院大臣跪在地上,低垂头颅,不敢多语,胆小的已经吓得晕厥了过去。   直到后半夜,这场屠杀才结束。   随着云以檀和满朝官员的离开,祈年殿被一把大火点燃。   屹立了百年的庙宇在大火中付之一炬。   后来有人在民间听到传言,曾有人在祈年殿见真龙腾飞,后被天雷击中焚烧殆尽,里面所有的僧人皆羽化登仙。   回去的时候,裴郁被叫着坐在了云以檀的龙辇上。   虽然已经是后半夜,但他一点都不困,更是无心欣赏龙辇上的奢华,而是看着那个斜靠在软垫上,一手撑头的云以檀。   一场屠杀对于云以檀这样嗜杀的人来说无所谓,可对他来说完全是冲击感官的存在。   如今他还感觉心跳加速,仍然没有从惊吓和震惊中回过神来。   发怒时的云以檀太可怕了!   神来杀神,佛来弑佛!   段秀丽想在宫外设计云以檀,若那尼姑成功怀上龙嗣,那么孩子的出生日便是云以檀的死期。   而云以檀用最狠毒的方式回敬了她,这两母子算是真正的撕破了脸皮。   “怕了?”假寐中的云以檀双眸中带着戏谑,似乎根本没把刚才那场屠杀放在眼里。   裴郁摇摇头,他非圣母心,更不会斥责云以檀暴虐无道,残杀无辜行为。   以云以檀当前所处的境地,若要自保,必须手段狠辣,否则早已成了段秀丽手下亡魂。   云以檀缓缓坐起,一只手缓缓附上他的腹部,又用力的按了一下,“他有没有闹腾你。”   裴郁一顿,尴尬的往后撤了撤身子,“皮实着呢!”   还好现在是晚上,小家伙已经吃着手睡着了。   忽然意识到这人一定是故意的,明知道他肚子里没孩子,还故意按他肚子。   云以檀似乎对他的抗拒动作极为不满,朝他勾了勾手。   裴郁迟疑一点,附耳靠近他。   却听到云以檀暧昧问他,“朕是问刚才你在屋里伺候我的时候,他有没有闹腾你!”   “你!”饶是裴郁再开放也忍受不了他的戏弄与暗示,甩开他的手,咬牙切齿道,“少儿不宜,你也知道有孩子在!”   也不知道空间里的小崽子有没有看到云以檀的恶劣行为。   这胎教做的真是失败。   云以檀“男男欢爱,云雨之事本就是人之常情,朕的太子早晚要学会这些。”   裴郁吼他,“他还这么小,你就不怕他学坏?”   云以檀理直气壮反驳,“胎教本就要趁早。”   “你……”裴郁气结。   以后再有人说云以檀有隐疾,他定要撕烂对方的嘴。   这人不但没有隐疾,还生龙活虎的很!   肆无忌惮,不知满足!   云以檀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脸色,勾唇闭眼假寐。   “裴爱卿伺候阿贝贝的手段倒是有一套。”   “闭嘴!”裴郁实在听不下去了,上去捂他的嘴。   忽然感到手心一阵濡湿,又慌忙移开手掌。   一个陪睡的小玩偶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涩情?   云以檀朝他眨眼,“它陪你睡,你伺候它,有什么好害羞的?”   这人真是开起黄腔没完没了,裴郁默默转身背对他。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他要消化一下。   如今云以檀与段秀丽已经撕破脸皮。   他与云以檀的关系摆在这里,恐怕他在朝堂的处境会更难。   宫里关系复杂,人心叵测,不易防范,皇太后捏死他像捏死一只蚂蚁简单。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懒洋洋的声音,“怕什么,有朕在。”   裴郁还没来得及感动,又听到他说,“朕死的时候准许你陪葬。”   裴郁“……”   第二日上朝时,朝堂上的气氛明显发生了变化。   以往的官员神情倦怠,积极性不高,如今各个神情肃穆。   文官武官分立两侧,无人请假缺席,就连平日常年卧榻的一些朝廷大臣都一一到场。   裴郁矗立在百官之中看向皇位上的云以檀。   祈年殿的那场屠杀确实震撼了这些官员。   那人仿佛对周围的变化毫不在意,斜靠在皇位上,神情慵懒,神情淡漠。   周公公站在下方唱和,“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此时一个五大三粗的武将主动站了出来,“陛下,臣有事起奏”。 第37章 发难   云以檀眉眼未抬,“准奏。”   裴郁看到这人眼底的八卦瞬间亮起,这人不就是上次在段秀丽寝宫衣衫不整逃走的将军吗?   是正二品辅国大将军段朝,更是皇太后段秀丽一脉的远房侄子。   没想到私下和段秀丽有一腿。   【系统,段秀丽真包养了段朝吗?】   【系统:请宿主提升个人素质,不要打听八卦。】   【裴郁:我@#¥%……】   史书对此人的评价是“草包”将军,空有一副魁梧身材,却无勇无谋,只靠段秀丽的关系在军营中胡混。   但他却手握宣国百万大军,是段秀丽最坚实的靠山。   段朝声音洪亮有力,“塞北战事吃紧,最近鞑靼人屡次进犯,杀我边关百姓,抢夺财物女人。”   “但军饷和粮草迟迟未到,导致军心涣散,无力对抗外敌,请陛下拨粮饷,解燃眉之急。”   裴郁给听笑了,段朝好手段,打着为国为民的名头明着向云以檀要钱,实则是在行威胁之意。   早不要钱,晚不要钱,偏偏在云以檀对抗段秀丽第二日便哭穷要钱。   一看就是故意为之。   这么迫不及待的为姘头出气吗?   凭他一个武夫还没脑子敢当庭向云以檀发难,这背后一定是段秀丽的手笔。   没想到老太婆这么急着发难。   云以檀仍旧神色淡定,“户部尚书何在?”   户部尚书崔亮踉跄出列,噗通一声跪下,高声呼道“陛下,国库空虚哪里有钱发粮饷啊?”   云以檀冷笑,“又一个哭穷的,真当国库里的银子哪里去了?”   崔亮擦擦额头汗水,“陛下近年来各地旱涝洪涝不断,百姓颗粒无收,赋税收不上来,边关战事连连,这……国库里的银子实在不经用啊。”   云以檀低垂的眼皮懒得掀起,看向下方百官,“朕竟不知道,朕的国家竟这般穷。”   身着紫色官袍的张文渊尚书淡定出列,朗声道,“陛下这些年身体抱恙,久不问朝事,自然对国情不甚了解。”   裴郁错愕的看向张文渊,这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吗,敢当众指责云以檀。   忽然系统发出“滴滴”的警报声【解锁剧情进展新人物,兵部尚书张文渊 宣国史上著名奸臣,联合皇太后段秀丽逼死云以檀,加速宣国破灭的关键人物】   裴郁猛地反应过来。   他想起来了,张文渊就是那个联合段秀丽起兵造反,逼迫云以檀退位,让他二十八岁便陨落的佞臣之一。   张文渊身为兵部尚书,掌管全国军事。   他却暗中卖官鬻爵,造假军工账册,联合段秀丽暗中吞噬兵权,一步步架空云以檀。   以至于最后年轻的帝王关键时刻手中无兵权,最后被人逼死。   【请宿主帮助云以檀改变剧情走向,可获得生命值30天,系统奖励生命值30%,崽崽获得加速成长值10%】   裴郁摩挲着下巴,这买卖倒挺值。   他正愁着不知道云星月小朋友什么时候出生呢。   完成任务,积攒生命值,他就能尽快长大出生。   张文渊身为兵部尚书,常年称病卧床,朝堂之上几乎很少见他的影子。   今日刚上朝便对云以檀当众指责发难,根本没把堂堂帝王放在眼里。   裴郁蹙眉,看向坐在高位的云以檀,朝堂之上大多数官员都是段秀丽一方的势力,朝堂早已被她掌控。   云以檀现在是孤军奋战,凭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朝堂。   段朝,张文渊、崔亮都是皇太后的人,齐齐联手逼问云以檀。   裴郁眼底染上冷意,段秀丽在用这些人告诉云以檀,这就是不听话和她对抗的下场。   云以檀自上而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眼底是浓浓的嘲讽与森冷,“听闻老师身体抱恙,来人,给尚书大人赐座。”   周公公亲自给张文渊搬来太师椅。   张文渊没有客气,堂而皇之的坐在太师椅上。   谁不知道他当年曾是翰林侍讲学士,经常入宫为皇帝讲学,答疑,当年被皇太后一步步提拔为兵部尚书。   也算云以檀半个老师,怎么也得给他三分薄面。   “老师这是在责怪朕没用了?”   这些官员之所以敢当众为难他,无非因为他手中的权力早已被架空。   在他们眼里自己不过是一个傀儡帝王而已。   张尚书拱手道,“老臣不敢。”   段朝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请陛下尽快想出良策,战士们还等着粮饷对抗外敌。”   户部尚书崔亮哭吼,“陛下,国库真的没有银子了。”   朝堂之上气氛凝滞,百官矗立两侧大气不敢出,实则眼底皆带着看戏的神色。   他们倒要看看往日没权没势,又暴虐无道的帝王遇到当前窘迫是何种表情。   裴郁冷眼看着这些置身事外的朝廷要员。   往日一个个满嘴忠君爱国,一心为民,关键时刻却集体沉默在一旁看云以檀的笑话。   他们无非想看昨日在祈年殿如何嚣张和肆无忌惮的帝王,如今有多狼狈。   云以檀的所作所为动了段秀丽的逆鳞,而段秀丽就指挥全体官员齐齐孤立云以檀。   年轻的帝王面对内忧外患的窘迫只有低头认错。   别无二法!   他正要站出去,却被身边的温迎拉住衣袖,暗中朝他摇了摇头。   裴郁叹气,以原主执拗的脾气肯定没少得罪人。   满朝官员也只有温迎能真正地为他着想。   高座上的帝王一步步迈下王座,忽然一声利刃的嗡鸣声响起,随后一股温热的血迹喷向站在前面的官员身上。   户部尚书崔亮肥硕的身子轰然倒下。   斩落的人头滚落在大殿中央,一双错愕的眸子正对上云以檀淡漠的眉眼。   百官愕然噤声,不知谁惨叫一声,随后百官齐齐跪在地上“陛下息怒!”   就连坐在太师椅上的张文渊都跪了下去。   裴郁这是第一次在朝堂上见云以檀当众杀人,不禁吓得腿一软跟随百官跪在地上。   满身血污的帝王提着利刃一一指着众百官,“朕养你们是来解决问题,不是给朕制造麻烦。”   “边关危急,国库空虚,你们倒好意思向朕问责?”   云以檀字字句句沉重而尖锐,忽而将利刃指向武将,“守不住边疆,护不住百姓还有脸向朕伸手要钱。”   众武将齐齐叩头谢罪,“臣等有罪,望陛下恕罪。”   云以檀看向跪在前方的段朝,“边关缺饷银?”   段朝低垂头颅,眉眼却带着不屑。   他云以檀发疯起来能杀一人,两人,还能把整个朝堂的官员杀完吗?   “陛下,饷银不到位,那些战士各个消极怠战,臣无能,管教不住,请陛下责罚。”   云以檀挽了个剑花,“你是无能,连人都管不住。”   段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满脸不服。   这时一道清凉的声音打破僵局,裴郁主动站出,“陛下,臣有一计,可解段将军当前困境。” 第38章 舌战群儒   温迎错愕的看着空空的掌心。   裴郁抽走的衣袖,仿佛连他的魂儿也一起抽走,他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云以檀挑眉,“说!”   裴郁瞥视一眼暗自幸灾乐祸的段朝,朗声道,“陛下依臣之见,谁消极怠战那就把他家中老小尽数充军,到了战场一家人团聚了,自然知道如何御敌。”   “首先应让段将军先做出表率,以振军心”   此话一说,满堂哗然。   言官当即指责裴郁,“裴大人好狠的心”   “将士戍边保家卫国,家眷理应受到尊敬与保护,若让其充军作战,只有等死,岂不寒了将士们的心?”   另一官员大呼“此计歹毒至极,裴大人真敢想啊!”   张文渊高声斥责“哼,我看他裴郁就是小人嘴脸,陛下怎可允许奸佞挡道,祸乱朝堂啊!”   “文臣挡道,国之将亡!”   温迎暗暗靠近裴郁,低声提醒,“裴郁此事和你无关,别多管闲事。”   这是皇家势力之间的博弈,水深且门门道道极多,裴郁一个文臣不应参与其中。   裴郁没有搭理他,冷笑说“各位大人此言差矣,外敌当前,若因饷银不到位而不愿反抗保身后全家老小的性命,岂不都是傻子?”   生死面前,是全家老小的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据他所知云以檀每年投入军营中的银子不计其数,为什么将士们还过得如此拮据?   明眼人都看的出军心涣散只是段朝的说辞,他无非是想当众为难云以檀,为段文丽筹谋罢了。   众官员皆被他堵得满脸通红,一句话说不出来。   裴郁继续道,“要我说,段将军理应率先带家眷冲向前线,为全军做表率,振奋军心。”   “家中男子全都上战场,家中女眷充入军妓犒劳将士们”   段朝愤然大怒,指着裴郁的鼻子大骂,“你!裴郁你好狠的心,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算计我全家老小。”   裴郁勾唇冷笑,挺直了腰身一脸傲然,“段将军真会倒打一耙。”   “自古有站着死的将军,不屈不降的将士,还第一次见不战而降的王八将军。”   外战还没起来,段朝先自我否认,打击军心,不是不战而降是什么?   裴郁一介文官,若论嘴皮子,全朝堂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想当年原主连云以檀都敢骂,更别提一个小小将军了。   被当众骂王八,段朝气得圆眸怒睁,眉毛倒竖,恨不得当众给裴郁一拳。   此时张文渊掷地有声的声音响起“既然裴大人此计不可行,无法帮陛下解决当前困境,若真有本事就说些让我等心服口服的良计”。   段朝反应过来裴郁是故意让他难看,紧随张文渊的声音,“裴大人,你我不是斗嘴的时候,若您能助我解决边境困境,段某甘愿三步一跪,亲自去你府上请罪。”   此时云以檀的视线也朝裴郁这边看来。   裴郁分明看到那人眼底带着促狭,不由得啧了一声,真是不知好歹,我这是在帮你哎。   张文渊斜眼看过来,“难道裴大人当真只会耍嘴皮子,实则胸无点墨?”   温迎立刻站出来,“裴大人只是忧心战事并无冒犯之心,请陛下明鉴。”   他真心不希望裴郁参与到这些党派之争中,一不小心就会落个吃力不讨好的地步。   张文渊甩袖冷哼,“我看他裴郁有本事的很。”   裴郁冷笑,你个老东西都把老子架起来烤了,我能饶过你?   他面向云以檀,“陛下,臣听闻张尚书年轻时曾上过战场,对军事有所研究,臣恳请陛下派张尚书上前线稳定军心,击退外敌。”   张文渊大吃一惊,“裴郁!你是疯狗吗胡乱攀扯?”   温迎错愕的看着裴郁。   他印象中的裴郁虽然刻板迂腐,但也从不恶意害人,走奸佞之道。   可如今的眼前这人,行事乖张,咄咄逼人,反其道而行,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裴郁吗?   张文渊再也忍不住,猛然站起指着裴郁的鼻子大骂,“我乃文官,毫无作战经验,如何能指挥战士打仗?”   他当年只去边疆押送过粮草,根本没有参战经验。   裴郁学他斜眼看人,“尚书大人身为兵部尚书,能文能武,是文官中的大能,武将中的头脑,为什么不能上战场?”   此时的裴郁仿佛一只单打独斗不肯认输的孤胆英雄,舌战群儒,不肯退让一步。   满朝堂的官员皆以旁观者的态度矗立在旁。   幸灾乐祸者有之。   冷漠旁观者有之。   唯独没有愿意携手相助者。   温迎犹豫良久,神色沮丧的退回原位。   张尚书转而朝云以檀跪下,老泪纵横的哭诉“陛下,臣是文官,且年事已高,如何能上战场啊?”   云以檀把玩着手里的利刃,掀起眼皮朝裴郁的方向看一眼,却看那人朝他挤眉弄眼,和刚才咄咄逼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云以檀勾唇,“不论文官还是武官,皆是我朝栋梁,理应为宣国做出贡献”   张尚书错愕的看着云以檀,这还是平时那个见了自己谦卑的帝王吗?   他总觉得自己曾经辅佐过云以檀,而且身后还有皇太后做靠山,所以云以檀应该有所忌惮。   即使他经常抱病在府中享乐,云以檀在自己面前却表现出一副谦卑恭敬的态度。   可如今他竟觉得眼前的帝王陌生的很。   他张了张嘴,“陛下,臣……”   “臣附议!”裴郁插嘴打断他的声音,“陛下,臣觉得以尚书大人的能力定然能在一个月之内平定反贼,耀我宣国荣耀。”   “陛下,您不能听裴郁……”   “准了!”云以檀打断他的话,“朕就给张尚书和段朝一个月的时间平定边境叛乱。”   此话一出,满朝官员被打的措手不及,不等大家反应过来,周公公尖细的声音在朝堂上响起,“退朝!”   裴郁第一个从朝堂上跑出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难道要等到文官武将将自己围起来殴打的时候再跑吗?   谁知还没出金銮殿,就被周公公笑眯眯的请走了。   “裴大人,陛下在御书房等着您呢”   裴郁看向恨不得将他生吞的段朝和张文渊,脚步一转,毫不犹豫朝御书房走去。   走到朱红漆门紧闭的御书房前,周公公躬身退下,“裴大人请吧,陛下在里面等着您呢”。   两边的小太监躬身推开房门,裴郁刚迈步进入就被一道霸道的力气猛然拽了进去。   “唔……痛”裴郁痛呼一声。 第39章 原来偷人去了   云以檀猛然将人按在门板上,捏着他的下颌恶狠狠的看着他,“谁准你掺和进来的?”   不用问裴郁也知道他说的是刚才朝堂上的事。   裴郁一脸烦躁,“老子……臣就看不惯他们那副嘴脸不行吗?”   你死了老子和云星月小朋友要跟着陪葬,我不是救你,而是在救我们俩。   这人什么意思,难道打扰了他的什么计划吗?   【系统检测到云以檀心情愉悦度90%,恭喜宿主获得生命值50天,崽崽获得成长值10%,并获得系统额外奖励10天生命值】   裴郁……   云以檀真闷骚!   心里都要乐坏了吧,表面还找他麻烦。   他狠狠推了一把云以檀,“老……帮你你还不乐意?”   云以檀被他推的一个踉跄,抿唇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是谁?”   裴郁耸肩,“知道啊,皇太后的那帮狗腿子。”   云以檀恨铁不成钢的咬牙,“知道你还明知故犯?”   不帮你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张文渊以后弄死你吗?   裴郁忽而朝他神秘一笑,“你不馋段朝手里的兵权?”   那可是百万大军啊,历代皇帝最是忌惮功高盖主的将军,毕竟谁掌握兵权谁就能掀翻整个宣国。   还能随时干翻云以檀。   云以檀被他说中心事,勾唇一笑,“朕自有法子让段朝主动交出兵权。”   “什么法子?十年以后还是百年以后?”   他可等不了那么久,等完成系统任务,把小崽子交给云以檀他就跑路离开。   毕竟他也很惜命,害怕云以檀这个疯子一个不喜也给他一刀。   云以檀一顿,他做事一直讲究徐徐图之,对于他来说,三年五年根本不重要,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   “你为什么这么着急?”   裴郁随意胡诌个理由,“你不赶紧把自己屁股擦干净,难道还要等咱崽出生以后还被这些文臣武将要挟吗?”   “那种被人像提线木偶摆弄的日子舒服吗?”   云以檀脸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提线木偶?   这不是在说自己吗?   登基十年,被人掌控十年。   只能靠疯癫暗中行事。   历代帝王没有像他活得这么窝囊。   “爱妃……你……说话真粗鲁”   裴郁“……”   云以檀掩住眼底的异样,朝裴郁勾勾手。   裴郁刚走到他面前就被他猛然拉坐在身旁软榻上。   “为什么一定要张文渊上战场?”   裴郁一个趔趄差点坐在他腿上。   整个人几乎被他拥抱在怀里,那人的呼吸直接喷在了耳廓上。   他不自在的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拉开两人的距离。   你是真不懂啊,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张文渊此战必败,到时候你就可以抄家问斩一条龙,既除掉了他和段朝,也能充盈国库,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呢?”   弄死张文渊,斩断了皇太后段文丽的一条手臂。   云以檀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巴,顿觉得喉中干涩,忽然想起那日在祈年殿里发生的一切。   这张小嘴可没少遭罪。   当然也没少骂他!   “裴爱卿,朕发现你很有当奸臣的潜质”   裴郁得意一笑,“你也有当暴君的潜质。”   云以檀脸色一沉,掐住他后颈往自己眼前按,“你胆子挺肥,敢骂朕。”   裴郁被按得软倒在他怀里,鼻息间都是龙檀香的味道,几乎要吻上他的唇。   他双手撑在云以檀大腿上,身子极力往后仰,“少儿不宜,你的太子还在看着呢。”   云以檀果真收敛了许多,把玩着他的手心,“裴郁,经过今日一事,你也算当堂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裴郁知道云以檀的意思,满朝官员半数都是皇太后段文丽的人,极少数的中立派态度不明。   既不站太后,也不站云以檀。   唯独他裴郁今日在朝堂之上公然反抗太后一派的势力,力挺云以檀。   这也就说明他自此以后归属云以檀一方。   两人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裴郁直直面对云以檀深邃的眸子,心道我有的选吗?   “陛下若不负我,我定生死相随”   云以檀喉中一滞,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   他从小便生活在尔虞我诈,你死我活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之中。   可忽然有一天一个人愿意无条件的帮你,向你许诺未来。   他未免不会怀疑此人的目的。   可裴郁那双真挚的眸子,又让他疑心不起来。   他抿唇看向别处,“裴郁,你最好记住今天的话,若有一天朕发现你欺骗朕,朕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裴郁伸了个懒腰,唇角带着笑意,心道到时候我一定跑的远远的,让你找也找不到我。   “陛下,天色不早了,臣再不走皇宫就要锁门了。”   云以檀蹙眉,“你走了谁给朕做饭?”   裴郁嘴角抽了抽,心道我是你老妈子吗。   “我已经将膳食的方子交给周公公了,以后由他来给你做饭。”   云以檀“晚上没有阿贝贝陪着你睡得着吗?”   裴郁一哽,顿时想起在祈年殿时“阿贝贝”的威力,心里莫名一股排斥。   “臣,现在已经戒掉摸着阿贝贝睡觉了”   没有它我睡得更安稳。   云以檀脸色一沉,烦躁的挥挥手,“滚吧!”   裴郁麻溜的滚了出去。   周宁安亲自将他送到宫外,疑惑的看到一路郁闷的裴郁忽然面带微笑,不由得好奇“何事让裴大人这么开心。”   忽然顺着裴郁的视线看去,温迎正站在不远处朝裴郁招手。   裴郁草草对周宁安道别,“公公送到这里就行了,告辞。”   说完快步朝温迎的马车小跑而去。   周宁安一直目送马车离开,才挥动拂尘回去。   回到御书房看到云以檀还在批改奏折。   “人送走了?”年轻的帝王仍沉着脸。   周宁安躬身道,“裴大人让老奴送到宫门口就走了。”   云以檀批改奏折的手一顿,“哦?宫门口?”   周宁安迟疑了一下,“裴大人在宫门口上了温大人的马车。”   手里的朱笔在白皙的纸张上划下一道长长的笔画,云以檀冷笑,“怪不得这么急着回去,原来偷人去了。”   周宁安腿一软,忙跪下,“陛下,据老奴所知,裴大人与温大人是同乡的旧相识,并非……并非……”   云以檀将手里的毛笔扔在一边,懒懒道,“明天记得把裴郁的双腿砍断,看他还会不会跑着到处勾搭人。” 第40章 穷,是真穷!   周宁安吓得身子颤抖,跪在地上久久不敢回声。   晃动的马车上,裴郁掀开布帘看向外面人影稀疏的街道,“温兄带我去哪里?”   温迎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一脸担忧,“裴郁,你今天在朝堂之上为什么要帮陛下?”   裴郁一顿,他的视线又定格在温迎挂在腰间的玉佩上,心里叹气。   原主对温迎到底是怎样的感情,亦或者说温迎对原主到底抱着怎么样的想法。   “食君之禄忠君之责,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温迎一脸着急,“你难道没看出陛下的势力远不如皇太后一脉的势力吗,你无异于引火上身。”   裴郁心里并不赞同他的看法,“温兄,难道我要因为怕被报复而冷眼旁观吗?”   温迎嘴唇绷紧,“朝中局势混杂,沉默方能自保。”   裴郁叹气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   看来他与温迎终究是无法做朋友。   “天色不晚了,我该回去了”他作势要下车,却忽然被温迎拉住衣袖。   “裴郁听我一言,陛下他只是在利用你,自古帝王多无情,他并非良配。”   也许裴郁并不知道,朝中早就流传着他为权爬上龙床,主动雌伏在一个男人身下的丑闻。   更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谈。   当朝六部侍郎以色侍主,还谎称以男子之身怀了龙嗣,当真是不知廉耻。   裴郁心里哀嚎,你都能看出来的问题难道我看不出来?   可这是我的任务啊,办不成我也活不下去。   他佯装无奈,“温兄,小心隔墙有耳。”   温迎期待的神色泯灭,眼底满是失落,   “裴郁,你是不是有苦衷,你告诉我,我一定帮你”   以前的裴郁不是这样的,他虽为人刻板迂腐,但也懂得审时度势,对自己多有信任。   当年不懂他对自己隐忍般的感情。   他曾赠玉暗示,可自己迟迟没给他想要的回应,转身娶了别人。   裴郁他一定对自己很失望吧。   可他也不愿眼睁睁的看着裴郁为了报复自己,而对陛下越陷越深。   裴郁抽回衣袖,“温兄,多谢提醒,我定会牢记于心。”   “等一下”温迎忽然叫住他,往他怀里塞了一包银子,“你……若真有苦衷,只管向我开口”。   他有责任将裴郁拉出泥潭。   裴郁看着青色绣有文竹的钱袋,心有疑惑,温迎给自己钱干什么?   贿赂他?   还是想收买他?   可细想之下,他身上也没值得对方觊觎的地方。   摸了一下重量大概只有一二十两银子,谁家贿赂官员也不能这么抠门啊!   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白给他花的。   这朋友能处!   裴郁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温兄。”   先收下再说,毕竟跟着云以檀混了这么久也不见他一分钱。   温迎看着他下车,看着他进入府中大门,看到那破落不堪的木门紧闭,最终他只能叹气离开。   “大人您回来了?”身躯佝偻的管家快步迎了上去。   裴郁点头,思绪仍然没从刚才的谈话中回过神来。   不管怎么说,这人感情上虽然渣,但看起来倒真是为了他着想。   “大人晚上想吃些什么,我吩咐厨娘去做”老管家许久不见他回府,如今见他回来非常开心。   裴郁随手一挥,“晚上简单吃点,莲子银耳汤,清炒豌豆黄,对了,我想喝宫里做的清汤羊肉小锅”。   说完许久不见有人应答,裴郁疑惑望去。   老管家一脸苦涩地咂摸咂摸嘴,无措地捏了捏补丁摞补丁的衣摆,“大人,咱们府里哪吃得起那么精贵的菜。”   裴郁一顿,“我平时的俸禄不够买这些东西的?”   老管家张了张嘴,“您忘了,平日里您的那些俸禄全都捐给寺庙和街上的流浪儿了。”   裴郁睁着一双眸子不敢置信地看他,“一分都没留给府里?”   老管家满脸苦涩,“大人,您当真伤到脑子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裴郁一屁股坐在院子的石墩上,放眼望去看着破败的院落和萧瑟的景致,满是不敢置信。   他堂堂一个四品六部侍郎居然穷到如此地步。   家中奴仆一个手指头数得过来,个个饿得面黄肌瘦,营养不良,衣服补丁摞补丁,房子四面漏风。   连四菜一汤都做不出来。   怪不得上次云以檀来说他府中耗子都懒得光顾。   真是失败!   博得清廉美名有什么用,还不是穷得连饭都吃不起。   他从怀里拿出温迎塞给他的银子,摩挲着荷包上的文竹,扬声长叹“知我者,莫温兄也!”   怪不得温迎塞给他钱,原来早就看破他的困窘,只是没有表面上说出来罢了。   看到他怀里的银子,老管家眼睛都看直了,“大人,你哪里来的银子,够咱修缮东屋那间破楼的屋顶吗?”   裴郁一顿,顺着老管家手指的方向望去。   他书房的房顶青瓦掉落,房顶漏了一个大洞,上面用稻草随意遮盖了一下。   “大人,前日下雨刮大风,您的书房砖瓦掉落,雨水浸湿了书籍,府里没钱修缮,老奴只能拿稻草暂时遮掩一下”   说到这里老管家的腰更弯了,浑浊的眼里满是无奈与瑟缩。   裴郁心里酸涩不已,没钱的脊梁直不起来啊!   他无奈地将银子尽数倒出来塞给管家,把荷包重新塞回怀里,想着改日还给温迎。   “去找几个泥瓦匠,随意修缮一下即可。”   老管家得了银子,脸上笑的褶子都多了几道,“哎,老奴明天一早就去找人修缮。”   “大人,咱晚上先吃几口馒头稀粥应付一下吧,等老奴把后院母鸡下的鸡蛋卖了之后,再给您买米煮粥喝”   裴郁心累地摆了摆手。   还不如留在宫里混顿饭再回来呢!   他一个四品朝廷大员过得还不如普通百姓舒坦。   穷得连饭都吃不起了。   哀原主不幸,怒其不争。   一个四品大员,动动手指就有人主动送来银子,何苦那么清廉正直呢!   “死脑子,一根筋儿!”   他又将怀里的荷包拿出来甩了甩,真希望能从里面掉出来一张银票来。   忽然一道阴森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就这么喜欢这个荷包?”   裴郁被吓得猛然跳了起来,“谁?”   回头便看到树上倒挂着一个人。   一双哀怨的眸子正看着他,待看清是谁之后,裴郁恨不得给他一拳。   “大晚上的陛下想吓死臣吗?”   云以檀从树上跳下来,视线一直定在他手中的荷包上,“谁送给你的?” 第41章 孩子还有多久出来?   他不提还好,他一提裴郁满腔怨气迸发出来,“温兄知道我生活拮据,特意送来银子解困。”   他一个外人都知道给我钱,你一个皇帝难道就看不到我很缺钱?   云以檀一哽,竟奇迹般的看清他眼底的哀怨,背着手朝他书房溜达,“银子留下,荷包就免了吧。”   裴郁心里冷哼一声,重新将荷包塞回胸口,“不,我很喜欢这个荷包。”   云以檀脚步一顿,两道凌厉的视线射向他,“你很喜欢?”   裴郁越过他径直走进书房,“这么晚了,陛下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云以檀站在他身后磨牙,紧跟着他走,“我不能来?你还没回答朕的问题,你很喜欢温迎送的荷包?”   “温兄雪中送炭,我总不能不知好歹!”   云以檀气笑了“你在怪朕?”   裴郁避而不答,“陛下,您看看我这书房的星星亮不亮?”   云以檀面带不喜,“大晚上的书房怎么会有星……”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猛然看到房顶有一个大洞,正好能看清天上的星星。   云以檀“……”   裴郁幽幽的看着他,“陛下,星星亮吗?臣书房的夜景美吗?”   云以檀第一次感到尴尬,他的臣子居然穷到这种地步,当真是……   丢他的脸!   随后裴郁背着手溜溜达达的往外走,“这下陛下知道臣为何喜欢温迎的荷包了吧?”   你还不明白吗?还要我说的更明白些吗?   给钱啊!   昏君,给我钱啊!   云以檀闭嘴不语,跟着他往外走。   裴郁咬牙,好……好得很!   还装是吧?   他又带着云以檀去后厨,“陛下,您还没吃晚膳吧,臣给您做几道菜吧?”   云以檀之所以出宫找裴郁,就是因为吃不惯周宁安做的饭,觉得他做的味道始终和裴郁相差甚远。   所以裴郁前脚走,他后脚就跟了过来。   一听说这人要给他做好吃的,顿时满意至极,“朕正觉得腹中饥饿,爱卿要给朕做什么?”   裴郁拿着刀,“陛下请看。”   抬手从空气中抓了一团东西,放在案板上“啪嗒啪嗒”的剁着。   然后又从半空中捧了一团空气放在锅里,拿着锅铲左右翻转。   最后拿出一个盘子,从空无一物的锅里盛出一团空气放在盘中,端给云以檀。   “陛下请用餐”   云以檀看的一脸黑,“什么都没有,你让朕吃什么?”   裴郁恍然大悟般的一拍脑袋,“哎哟,臣忘了,府中清贫,连下锅的米都没有了。”   云以檀满脸黑线,隔空点了点他,“裴郁,你想给朕要钱就直说,何必绕这么大一圈。”   裴郁扔下铲子猝然失笑,“陛下愿意给吗?”   云以檀冷冷看着他,“你是敢第一个跟朕明目张胆要钱的官员。”   裴郁勾唇一笑,拉着他的手放在腹部,“我可以不吃,你难道也想你的太子饿死?”   云以檀一顿,眉头拧起,“他也会饿?”   裴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也是人,营养不良也长不大。”   云以檀沉默,忽然一抬手,一道黑影无声落下。   云以檀,“你有钱吗?先给朕支一百两银子。”   带着金属面具的黑色身影沉默的从怀里掏出银票双手奉上,随后消失在夜色中。   裴郁惊叹不已,“他是谁?从哪里出来的?”   云以檀将一百两银子霸道的拍在桌子上,“少废话,做饭,生不下朕的太子,朕诛你九族。”   有钱的就是爷!   裴郁立刻收起银票,满脸笑意,“只要我吃好了,你的太子就饿不着。”   他叫来老管家,吩咐他去街上买一些肉食米面回来。   回头便看到云以檀朝他招招手,“让朕看看孩儿。”   裴郁抓住他的手将意念传给他,空间里的小崽子正咿咿呀呀的吃手玩。   感知到有人靠近,他睁着一双萌动的大眼睛兴奋的蹦跳【阿呆……父皇……】   云以檀唇角带着笑意,紧蹙的眉眼松开,【好像比上次看到的胖了】   裴郁,“那当然,小孩子长的很快。”   “还有多久出来?”   细算时间,以及再加上获得的成长值,“大概三四个月吧”   云以檀隔空戳了戳他的小肚子,“出生之后会叫父皇吗?”   裴郁汗颜,刚出生的小孩子怎么会说话。   “你可以命令他说话”   云以檀瞥他一眼,“裴郁,别把朕当傻子,小心我诛你九族。”   裴郁嗤笑,“诛吧,诛吧!最好连你儿子也一起杀了,让你个老光棍孤独终老。”   云以檀不怒反笑,掐他腮帮子“你倒是学聪明了。”   忽然看到空间里的小崽子张开双手撅着小嘴巴朝他扑过来,裴郁被他逗得发笑。   “小小年纪就会撒娇”   云以檀也在笑。   可两人越看越不对劲儿。   小家伙频繁做求抱亲亲的动作,嘴巴里还咿咿呀呀的喊着什么【夫君……抱……亲】   裴郁脸色顿时黑了下来,瞪云以檀,“都怪你,平时也不知道避着小孩子。”   这小家伙分明在模拟他与云以檀平时胡闹时的场景。   云以檀也反应了过来,摸着下巴稀罕不已,“这他也要学?”   真是胎教失败!   裴郁以手扶额。   云以檀“等他出生了就分床睡,不然容易耽误朕的大事。”   裴郁嘴角抽了抽,懒得理他的神经质。   这时老管家买东西回来,乐呵呵道,“大人您发财了吗,这些米面够咱们吃两个月的。”   裴郁心酸,心道暴君一顿饭的花费比他一年的生活费还多。   他越想越不舒坦,狠狠剜了云以檀一眼。   不顾家的玩意儿!   云以檀托腮坐在灶火边烤火,“再腹诽朕,诛九……砍你脑袋。”   老管家知道他的身份,忙道“这等粗活还是让老奴来吧。”   云以檀摆摆手,老管家看向裴郁,得到对方的首肯之后才出去。   裴郁“在我们那里,一个男人若连妻儿都养不活,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云以檀“……”   忽然一道有节奏的敲击声在窗棂边响起,云以檀神色一凛,“进来”。   一道黑色身影悄无声息的跪在他面前,“主子,边疆来报,张文渊、段朝大败,折损两万将士,鞑靼大军已压入边境。”   裴郁大吃一惊,“当真输了?”   云以檀冷笑,“早就预料到的事。”   他一挥手,黑衣人再次隐入黑暗中。   裴郁:“这俩草包,真是废物!连累了那么多将士的性命。”   云以檀托腮看着他,“你的财运来了。” 第42章 当奸臣也不错!   裴郁正担忧边境战况,没好气道,“哪里来的财?”   云以檀哼笑,“最迟明天一早边疆战败的消息就会送到朝堂之上,不耽误你带兵去下午抄张文渊的家”。   裴郁顿时大喜,“抄家?”   他以前只在电视上看到官员抄家的剧情,没想到如今也轮到他了。   据他所知张文渊和段朝富得流油,随便从砖头缝里刮刮就够他吃上十年了。   他兴奋的搓了搓手,脸上带着一股谄媚,“抄家这种事不都是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员去办吗,臣一个六部侍郎……”   云以檀嗤笑,“我说让谁去督办就让谁去。”   裴郁忍不住哈哈大笑,抱着云以檀亲了一大口,“陛下,臣真是太爱你了。”   这就是官大的好处,有绝对的话语权。   云以檀眸色深沉,瞳孔缩了缩,下意识紧抿嘴唇,看着他兴奋的小脸。   “裴爱卿,你说什么,朕没听懂”   “MUA……爱你,爱你,孩儿他爹你太给力了,啊哈哈哈……”   裴郁已经高兴疯了,一连亲了好几口,情绪给的满满的,恨不得给云以檀磕一个。   历朝历代上的抄家对官差来说可是一项肥差。   抄家的官员都会私吞一些财物,但凡去者人人有份儿,这是大家默认的私规。   只要做的不过分,就算是皇帝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下他的房子可以修了,府里的生活可以改善了。   那可是银子啊,白花花的银子啊!   云以檀弹了一下他的脑袋,“跟着朕,不会让你吃亏。朕能不能养家?”   “能,能,夫君是真男人!”   裴郁挽起衣袖从一条猪后腿上切了一块肉,“好,今晚我给你做红烧肉吃。”   云以檀失笑,“瞧你那小气样,以朕的实力早晚把你养成挥金如土的豪横性格。”   裴郁心脏猛然一跳,云以檀这话说的好像他是被宠养的小娇妻。   心跳加速,但仍揶揄他一句,“什么时候?等到七老八十我可挥霍不动了。”   又收到云以檀的脑瓜崩,“等着,不出两年,朕定要你另眼相看。”   一想到有肥差等着他,裴郁顿时干劲儿十足。   猪肉切成四方大块焯水,加入冰糖香料翻炒,然后烧大火闷煮。   三颗鸡蛋打散倒入锅中,定型盛出,然后再炒番茄,一道番茄炒蛋便出锅了。   他夹起一块鸡蛋塞到云以檀嘴里“尝尝。”   锅边饭最香,以前他和爷爷奶奶在乡下的时候,都是围着锅边吃。   爷爷烧火,奶奶做饭,每道菜一出锅,他都张着嘴馋猫儿似的等吃,奶奶总是笑眯眯的喂他吃。   等到大家吃饭的时候,他早就吃饱了。   云以檀一顿,眸底闪过一丝异样,就着他的手张嘴咬住。   “怎么样,咸淡如何”   云以檀舔舐一下唇角,“可以,好吃。”   裴郁又将蘑菇沥水捞出,放入面糊中搅拌,油温五分热一块一块放入炸。   捞起的第一勺,夹起一块吹凉塞到云以檀嘴里,“炸蘑菇,可好吃了。”   云以檀张嘴,舌尖卷走,状若无意的碰触了一下他白皙的手指。   手指上一阵濡湿,裴郁抿唇,“好吃吗?”   云以檀嚼着吃食一边添柴,一边托腮看着认真做饭的裴郁,“美味儿!”   那人做饭的时候很认真,睫毛忽闪,唇角翘起,不似他刚来时的沮丧样儿,云以檀失笑,真是个小财迷。   “裴郁……”   “嗯?”   烟火气中裴郁抬头疑惑看过来。   云以檀托腮看他“想吃蒸鸡蛋羹”。   “等着!”   只要钱到位,别说鸡蛋羹,就是凤凰蛋羹也给他弄得到!   裴郁麻溜的在碗沿边磕碎三个鸡蛋,加入温水香油,少许盐快速搅拌散,直接上锅蒸。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三菜一汤带着一碗专属蒸鸡蛋羹端上桌子。   两人并未去餐厅,而是各自搬着一个小板凳围着灶火边吃。   裴郁将嫩黄色的鸡蛋羹放在云以檀手边,“凉了再吃。”   又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   “尝尝,你上次吃过的”   “吃慢点,烫”   云以檀沉默的吃着他夹的菜,面色柔和,不见往日暴戾。   不知不觉中,桌上饭菜被一扫而光,云以檀撑得直哼唧。   周宁安不在身边,他舍不下脸让裴郁给他揉肚子。   裴郁吐槽,饿死鬼投胎的吗,比他吃的还多。   云以檀靠在凳子上消食,“裴郁,朕撑得难受,嗝……”   裴郁从厨房里找出半箩筐山楂。   山楂消食,但味酸涩,云以檀不一定愿意吃。   他在厨房里找到一些白糖,放在洗净的锅里熬成褐色汤汁。   然后将糖葫芦一个个压扁,挑出籽放进锅里沾上糖汁。   为了使其快速定型不融化,又过了一遍井水,不多时一串扁扁的糖葫芦便做了出来。   拿给云以檀的时候,对方还一脸嫌弃,“小孩子吃的东西,我不爱这口。”   裴郁仍是塞进他嘴里一颗,“胃不和则卧不安,你吃这么多,今夜别想睡了。”   裴郁看他犹豫,“你明天不还有大事要办吗?”   云以檀这才想起来边疆的事,拈起一颗放进嘴里咬。   忽然一股清甜伴随着山楂独有的清香在嘴里爆开,他吃的眯起了眼。   “这真是山楂?怎么和平时吃的不同?”   裴郁,“我把里面的籽挑出来了,不酸。”   “原来朕的臣子是一个看人下菜碟的奸佞之臣,今天要是朕不给钱,是不是就吃不上这顿饭了?”   裴郁笑的眯起双眼,只要有钱,当奸臣也不错!   夜色寂静,府中一片漆黑,唯独灶房里一豆灯火。   窗户剪影下,一人倚墙而坐,一人站在灶台忙碌,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   裴郁挽袖洗碗收拾东西,云以檀高大的身影坐在灶火旁的小板凳上吃糖葫芦。   高大的身躯看着很是憋屈,可他竟不觉得有什么,吃的一脸满足。   “边疆失守,你打算派谁去?”裴郁最终还是忧心边境之事。   云以檀用手帕擦擦手上的糖霜,“薛思勉的小儿子,薛自来。”   裴郁蹙眉,“我听说薛丞相的小儿子只有十八岁,他可用吗?”   云以檀失笑,“你真当朕这些年在朝堂之上没有一点自己的势力?”   “薛自来的舅舅戚问是镇国大将军,薛自来自小跟着戚问在边关长大”   “他痴迷兵法,小小年纪便上过战场,不比他舅舅差,只不过后来戚问病逝,他才被接回丞相府。”   裴郁一惊,“薛思勉是陛下的人?”   那老头整日在朝堂上不是打瞌睡就是请病假不上朝。   他一直以为老头是中立派,没想到他竟是云以檀的人。   云以檀吃掉最后一串糖葫芦,“砰”的一声,手里的竹签钉进土墙里一寸。   裴郁满心惊讶,好深的内力。   “朕早晚把整个朝堂握在手中。”   晚霞退场,天色渐暗,云以檀仍然没提要离开的事。   裴郁叹气,认命的让老管家把客房收拾出来。   自从上次云以檀在府里住过一次之后,老管家就着重把那间客房里的耗子洞全都堵上了。   还刻意收拾了一番,说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无非是扫扫地,换床晒洗干净的被褥。   可在他回卧室的时候,云以檀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陛下,臣要休息了”   意思你该走了!   “嗯,是该休息了”   裴郁扶额,“云以檀,你去客房睡。”   云以檀一脸不满,“你又直呼朕的名字。没有阿贝贝你睡得着吗?”   裴郁“……”   我怎么在你脸上看到一股兴奋劲儿? 第43章 权利可以让裴大人主动张嘴   作者:鞠躬, 感谢宝子们送的礼物,作者努力码字中!   忽然想起他的目的,裴郁站在卧室门内,将云以檀阻挡在门外,一脸戒备。   “我戒了”   云以檀嗤笑一声,硬是闯进去,“朕不许,这是圣旨。”   裴郁“……”   你就这么喜欢被人抓住命根子的感觉?   云以檀看着他一动不动,猛然抓住下颌,拇指在他嘴唇上狠狠按了一下,“你敢擅自戒掉阿贝贝,朕就让你的嘴巴天天受罪。”   “无耻!”裴郁狠狠咬住他的拇指,直到嘴里一股血腥味弥漫他才松开。   云以檀看着血淋淋的手指,眼底升起一股兴奋,将上面的血液尽数吮吸干净。   “嗯,裴大人的味道真不错。”   裴郁:……   云以檀大大咧咧的张开手臂等着他给自己宽衣解带。   看到裴郁一脚踏出房门,似乎想要逃走,他哼笑一声,“抗旨不遵,格杀勿论。”   看他不上当,云以檀也不脱衣服,直接躺在他床上,双手枕于脑后,“朕还没拿准让谁去抄家呢……”   裴郁认命的重新走回来,将人从床上拉起来,“权力真是个好东西。”   云以檀哼笑,任由他脱衣服,“权力确实是个好东西,至少可以让裴大人这样的美人儿主动张开嘴伺候朕的……唔。”   裴郁猛然捂住他的嘴,以防他再说出什么下流的话。   【系统,我能杀了他吗?】   【系统:杀了他,你和崽崽就真成了孤儿寡夫了。】   【云星月,咱不要你爹了行不行?】   空间里的小崽子歪着头,流着口水咧嘴朝他笑的一脸懵懂。   【阿爹……父皇……】   裴郁叹气,我真的被你们父子俩坑惨了。   一夜无眠,第二日裴郁被刺挠醒,总感觉有人往他身上蹭,他迷迷糊糊的往床里侧挪。   可旁边的人依旧跟着他,还不停的往他手上蹭。   裴郁不堪其扰,迷迷糊糊睁开眼,便看到一张帅得惊为天人的俊脸正往他颈窝钻。   裴郁这才想起昨晚云以檀非要和他睡一张床。   他抬起手想要推开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又习惯性的抓住“阿贝贝”。   而所谓的陪睡玩具已经堪比铁烙,灼热的烫人。   同一时间云以檀也睁开了眼,直直的看着他,腿压到他肚子上。   “裴郁,朕……难受……嗯”   又往他身上蹭了蹭。   “盘盘”   裴郁尴尬,大早上的发什么情,他撤开身子,“要上早朝了,该起床了。”   云以檀不满,抓住他的手不让人离开,“盘盘”。   裴郁胡乱揉了揉,可对方依旧不满意,追着他蹭。   裴郁有吃早膳的习惯,他每天都会早起给自己做一份儿早餐拿到路上吃。   眼看时间不多了,他只能埋头苦干。   云以檀被伺候的一脸满足,最后手指抚摸上他的下颌,将他的小脸抬起,“亲亲”。   裴郁嘴角抽了抽,“小心你的太子看到。”   这胎教做得太歪了!   云以檀似乎也颇有忌惮,猛然睁开眼问裴郁,“他醒这么早?”   裴郁看了一眼空间里睡得冒鼻涕泡的小家伙,暗舒一口气,还好没看到。   云以檀看他表情就知道小家伙还在睡,又重新躺回去,半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样,“亲亲”。   裴郁咬牙,“啵啵”两口亲在他脸上,甩甩酸痛的手腕“好了,要晚了。”   云以檀不满他的随意应付,转而将人拉坐在自己肚子上,“别糊弄我,不然今天早朝谁都去不了。”   忽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大人 ,该起了。”   老管家以为房中只有他自己,端着水盆推门而入。   猛然看到自己大人正骑坐在当今圣上的龙体上,吓得一激灵,打翻了手里的水盆,踉跄跪倒在地上。   “老奴该死,陛下赎罪”   经他这么一捣乱,云以檀也没了兴致,把裴郁从身上拉下来,“出去吧,再打盆水来”   “是”老管家颤颤巍巍的走出去。   裴郁被折腾得气喘吁吁,狠狠的打掉他摸向自己肚子的手,“别闹,再不起床就晚了。”   云以檀勾唇哼笑,“怕什么,要是让人知道昨晚是裴侍郎侍寝,说不定还能体谅一二。”   毕竟是他自己整日在朝堂上说倾心于他,还怀着他的龙嗣。   裴郁懒得和他打嘴仗,独自起床穿衣往外走,“自己穿衣服,我在厨房等你。”   云以檀平时倒也没那么金贵,在宫里的时候穿衣吃饭基本不用自己动手,但在宫外他倒没那么讲究。   “去厨房干什么?”   “吃早餐,不吃就别来”   本朝官员都是空着肚子上朝,就连他这个皇帝也是,有时候一上一上午,经常饿得肚子难受。   他好奇的跟着裴郁进厨房,老管家在一旁烧火,看到他要行礼,被他抬手压下,饶有兴致的问裴郁,“做的什么?”   “龙须面,吃吗?”   云以檀坐在一边的小板凳上托腮看着他围着灶火忙碌。“龙须面是什么?”   裴郁不语,将提前切好的肉沫放进锅里翻炒变色,简单加入盐和酱油调色,再加入番茄炒出沙,最后加入开水。   热水混杂着香气沸腾开,裴郁抓一把细面下入水中,不过段时间,复又盛入白净碗中。   然后滴上几滴香油,再铺一个煎蛋和几根青菜在上面,看着煞是诱人。   “龙须面好了,吃了暖和”   云以檀拿起筷子挑起几根细细的面条,“这面如此细,不会煮断吗?你是如何切的?”   深秋的早晨寒露深重,裴郁毫无形象的“呼噜”吃了一大口,顿时感到五脏六腑都暖和了。   和奶奶小时候给他做的一个味道。   管家笑着应和,“回陛下,和面的时候加点盐,不容易断,再切细点就行了”。   “这些都是大人教的”   擀面、切面最是讲究力道和刀工,对于裴郁的手艺,云以檀无话可说。   他低头斯文地吃了一口,顿感眼前一亮,随后不再多说,埋头吃了起来。   不多时连汤带面吃得干干净净。   裴郁舒服地喟叹一声,“走吧,上朝。”   直到坐上马车,云以檀还在回味刚才那碗龙须面,“你每天上朝都吃得这么好?”   裴郁吃了饭又犯困,靠在马车上眯眼,“和你的珍馐美味相比,我这碗面可上不了台面。”   云以檀失笑,捏了一下他的脸蛋,使劲往他身边蹭,“你可比朕吃得好,朕每天上朝都是空着肚子。”   裴郁:“我有低血糖,早上不吃饭容易头晕。”   他以前上班的时候,无论多晚都会吃早餐。   即便是穿到了古代,习惯使然,上早朝之前他也要吃两口。   云以檀:“以后朕的早食就由你负责,每天早上记得带来给朕吃。”   裴郁“嗖”的一下睁开眼,“凭什么?御膳房连碗面也不会做?”   “没你做的好吃”   裴郁“早知道不给你做饭吃了。”   云以檀眯眼,“抄家……”   “行行行,给你带还不行吗”   云以檀哼笑。 第44章 裴郁,我会给你一个名分   果然刚一上朝,边疆战败的消息就呈了上来。   群臣愕然。   云以檀大怒。   即刻责令将段朝和张文渊押解回都城。   “朕念及君臣之情,免去段朝、张文渊诛九族之罪,只问罪本人,家产尽数充入国库”。   天子一怒浮尸遍野!   那些想要求情的官员被云以檀的雷霆手段所震撼。   他还彻查段、张两人的党羽,一时之间朝堂之上空出许多位置。   朝堂上人人自危,无人再敢请假休沐,偷奸耍滑。   曾经那个被皇太后所拿捏的傀儡帝王如今羽翼渐丰,终于拿出来强硬态度。   云以檀登基十年,不同于以往的消极疯癫,以前他在朝堂上胡乱砍人,现在是连带家眷一起斩。   自古帝王多无情,生死全在他手中掌控。   张文渊是他一直尊敬口口相称的“老师”,另一人是皇太后的远房亲戚。   可他竟眼也不眨一下的说杀就杀了。   裴郁跪倒在百官之中,偷眼欣赏着众百官脸上惊愕与惊恐的表情。   云以檀这一手翻身仗打的漂亮!   既震慑了百官,又挑战了皇太后在朝中的权威。   悄无声息中除掉了她的两大得力干将,重重打击了太后一派的势力。   众百官胆颤心惊跪倒长呼“陛下仁慈”。   薛丞相年迈的声音在朝堂上响起“陛下,臣听闻此次战败原因是边疆战士没有棉衣御寒,战马没有粮草,十万兵将被鞑靼两万人马袭击战败。”   裴郁出列,“陛下,臣记得段将军和张尚书走时带了十万饷银和五万石粮草,何故战士冻死,战马挨饿?”   朝堂之上的众官员大气不敢出,唯恐牵连到自己头上。   云以檀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跪倒一片的官员,“大理寺卿何在?”   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臣郎月泰在。”   “御史台何在?”   另一道清瘦的身影出列,“臣闫立卓在”   两位大人出列跪在地。   “限你们一月时间将此事给朕查清楚”   “臣遵旨”   裴郁暗自揣摩,云以檀钦点的这几人应该是他自己的人。   此事关乎兵部、户部等各大官员,看来他是想借此事重新整肃一下朝堂了。   正好此时将太后一党的势力剔除干净。   真是一箭双雕。   还是帝王心思重啊!   云以檀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六部右侍郎何在?”   温迎忙出列,“臣在”。   “你身为六部右侍郎,粮草督办可到位?”   温迎一顿,“启禀陛下,粮草督办隶属户部,微臣……不知。”   云以檀面带愠怒,“你身为六部侍郎,有督办工程、地方核查之责。各地所征集粮草是否到位,质量如何你也不知。”   温迎吓得满头大汗,他虽然属于六部右侍郎,但这些他可查可不查,都有专门的户部官员督办。   一时之间他摸不清云以檀的意思,“臣……失职,请陛下责罚。”   云以檀似乎气的不轻,冷哼一声,“占其位,不谋其政,回去给朕好好面壁思过,罚俸半年。”   温迎心中有冤,却说不出,只惶恐,“臣遵旨”。   裴郁站在一边看得真切,心道云以檀又发什么疯,好端端的问罪温迎干什么?   这些事情分明和温迎没有关系。   温迎才是受了无妄之灾!   抬眼的瞬间便对上一双警告的眸子,裴郁浑身抖了一下。   他怎么在云以檀眼底看到了算计。   云以檀重新坐回龙椅上,懒洋洋的声音在寂静的朝堂响起,“六部左侍郎何在?”   裴郁重新跪倒地上,“臣在”。   “张文渊、段朝抄家之事你去查办,给朕查仔细了,若有疏漏饶不了你”   裴郁按下心底狂喜,“臣遵旨”。   “退朝!”周公公挥动拂尘。   退朝后已到半晌,众官员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早上,各个夹紧尾巴从朝堂上离开。   有不怕死的三五人聚在一起嘀咕。   “啧,抄家问斩的事归属刑部和大理寺,陛下为何交给裴郁做?”   “你不知道裴郁如今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啊,这么个肥差当然是给他做了”   其中一个官员暗暗指了指一脸沮丧的温迎,“瞧瞧都是六部侍郎,待遇可不是一丁点儿的差。”   “可不是吗,温迎无故被罚俸,裴郁倒捞了个肥差”   “几家欢喜几家忧啊!尚书府和将军府一起抄,裴郁可真捞了个肥差”   忽然一道幽幽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等各位大人被抄家的时候,裴某一定亲自督办”。   众人猛然齐齐望去,正对上他揶揄中带着狂傲的俊脸。   “裴大人说笑了,我等都是安分守己之人。”群臣齐齐缩着脖子快步离开。   人不可貌相,这人闷着一肚子坏水儿!   裴郁看到他们老鼠见了猫似的,乐得哈哈大笑。   别说,云以檀真给了他一个大惊喜,他以为只抄张尚书的家,没想到连带将军府也给抄了。   当真是肥差啊!   忽然看到不远之处温迎犹豫着走过来。   裴郁本想装看不到,但分明与那人对上了眼,再假装看不到就太刻意了。   温迎踉跄着走上来,差点摔倒,裴郁伸手扶了他一下。   “小心”   “琼南,你是不是想通过陛下故意引起我的关注?”   裴郁“……”   这位大人,你多少有点自恋!   “你让陛下在朝堂之上责骂惩罚我,是不是还不肯原谅我当初娶了别人,让你失望了?”   裴郁“温兄,你误会了,陛下想惩罚谁,不是我能左右的。”   温迎神色恍惚,低声喃喃,“琼南,我真希望一切回到我还没娶雪莹以前,我还有的选择。”   裴郁想走了。   往常这个时候暴君早该来叫自己了,为什么周公公还没来通传?   温迎犹没有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如果我如今的境地能让你开心解恨的话,我无话可说”。   “若你愿意,等我的孩儿出生,便于雪莹和离,我会给你一个名分”   “STOP!”裴郁制止他继续说下去,“温兄,你想多了。”   “我真的没有对你有那种幻想”   “琼南……我知道你……”   “不,你不知道!”裴郁忍无可忍打断他。   忽然看到周公公朝这边走过来的身影,裴郁大步迎上去,“周公公,可是陛下又找我了?”   温迎看着他逃离的背影,仿佛恍然醒悟般抓住他,急涩道,“琼南,你最近小心些,张尚书受你牵连被迫上战场战败,段朝将军也对你怀恨在心。”   “你触犯的是太后一党的利益,她不会放过你的。” 第45章 抄家   裴郁既然敢做,就不怕他找上门来。   “我知道,多谢提醒”   温迎仍不愿放开他的手,他靠近低语“琼南,你别再被陛下利用了,你出头得罪人,到最后得势盈利的是他,你又何苦呢?”   自古以来,帝王最是无情!   “等他目的达到,早晚会像对待张文渊一样,一脚把你踢开,对你下死手的。”   虽然在感情上温迎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但不妨碍他有一颗能看清局势的清醒头脑。   裴郁叹气,有些事明知是火坑,他也要往里跳。   “我的事你不用管,保护好你自己吧。”   温迎怔怔的看着他离开,唇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我就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   裴郁加快脚步。   周公公快步上前,“裴大人要找陛下吗,我带您去养心殿。”   原来不是云以檀找他。   裴郁看着温迎已经离开,立刻摆摆手“没有,我还有事办,先走了。”   周公公却笑眯眯的不肯放他离开,“我看陛下今天早朝心情很不错,不知裴大人使了何种法子?”   据他所知,云以檀昨天深夜又去了裴郁府上。   “给他吃饭”   周公公一顿,“老奴愚钝,请裴大人细说。”   裴郁笑道,“你只要在陛下上朝之前,让他吃上早膳,只要不饿肚子,陛下的心情就会好很多。”   周公公叹气,“裴大人有所不知,自从陛下吃了您做的饭菜之后,就不肯再吃宫里的膳食,即使老奴按照您以前的法子做饭,他也不肯多吃。”   看似一样的饭菜,不同人做出的口味就不一样。   说话间就到了养心殿门口,云以檀看到他进来,不由得挑眉,“真是一刻也离不开朕吗?”   裴郁尴尬,要不是温迎,他不至于躲到这里来。   周公公躬身退下。   “朕下午派三皇叔和你一起去办差事,你不用怕”   一想到下午要去抄家,裴郁开心的搓搓手,“陛下,您不介意臣从里面多扣一点吧?”   云以檀哼笑,“记得先把你那狗窝修修,省的朕睡着不舒服。”   那你还真是邪乎,放着自己的金屋不住,偏要住我的狗屋。   这就是答应了,裴郁满心欢喜。   “办完差事就低调些吧!你最近风头太盛,已经引起太后的注意。”   裴郁刚在兴头上,一头冷水浇下,让他唏嘘不已。   “陛下您会保护臣吧,我这可都是为了你”   云以檀烦躁的将奏折扔在一边,“臣子的天职就是辅佐君王,更何况朕还没少给你好处费。”   裴郁“……”   从古到今,亘古不变的是这些老板们对待下属都是一副资本家嘴脸!   云以檀看他不说话,好笑的问他“怎么,不开心了?”   裴郁背着手溜溜达达走出去,“臣下午还有事,先告退了。”   云以檀张了张嘴,看他走远,低声咒骂,“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说走就走,根本不把朕放在眼里。”   裴郁刚走出去就碰见了云赭,他正好要问他关于龙方吟的事。   因着最近事务繁忙,他说要给龙方吟手术的事一拖再拖。   “三王爷,王妃如今如何了”   云赭最近心情不错,眉宇间带着喜色,“本王还没感谢裴大人出手相救,方吟好多了。”   医生最喜欢听的就是病患见好的消息,他朝云赭拱拱手,“王爷客气了,这是下官应该做的。”   云赭看四周无人,忽然低声对他说,“本王还有一事相求。”   “张文渊府上有一对东海的海珠,拳头大小,本王想要过来作为生辰礼物送给王妃”   裴郁勾唇一笑,“那对海珠可是赃物,要收缴入国库的”。   “王爷此举就不怕陛下问责?”   云赭手里的扇子摇得更轻快了,“陛下让裴大人亲自督办此事,难道就没有徇私情?”   裴郁,“原来王爷主动要求参办此事是别有用心。”   云赭朝天拱了拱手,做足了低姿态,“本王对那些金银财宝没兴趣,只想要那对海珠。”   抄家之事理应归刑部和大理寺,陛下明目张胆的偏袒裴郁让他操办,一看里面就是有猫腻。   裴郁和云赭联手,下午时分便带着御林军和大理寺的人将张文渊和段朝府上掀了个底朝天。   虽然云以檀让裴郁代为抄家,可事关贪污证据的事,所以裴郁特意带了大理寺的人参与。   大理寺卿是郎月泰,他身负其他任务,所以派手下秦霜和来协助裴郁。   秦霜和对裴郁抢了他们的活有些意见,还看不起裴郁在朝堂上“魅惑君主,以色侍主”的名声。   总觉得他只不过是长得好看,会耍嘴皮子,实则对办案审讯一事一窍不通。   所以在抄家现场根本没给裴郁面子,不听他指挥,让手下的人只按照往日章程办事。   连带着他的手下对裴郁也爱搭不理,对他下的命令随便应付了事。   就连云赭都看不过去了,训斥几句,“陛下这次将此事交由裴大人全权办理,你们理应在旁协助。”   秦霜和拱手抱拳,“王爷,大理寺有自己的办事章程,此等大事不能马虎,还请王爷包涵。”   “况且我们办理过的此类事比裴大人吃的盐都多,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云赭脸色一沉。   裴郁双眼微眯,他平日里好说话并不代表他好欺负,这个时候不立威,更待何时?   他并不应秦霜和的挑衅,走到院落里一箱箱的金银珠宝面前,拿了一块翡翠在手里掂了掂,随意扔给一个御林军。   “大热天的诸位兄弟们辛苦了,这是陛下赏的喝茶钱”。   那个御林军一顿,不知道当接不当接。   云赭淡定的喝了一口茶,对那人道,“裴大人的话就是陛下的话,还不赶紧接下。”   御林军面上一喜,拱手接下。   他们虽然依章办事,但这大热天的又是搬东西又是砸墙的,确实辛苦。   况且都知道抄家是个肥差,办事的官员能从中间捞不少好处,但他们这些苦力却什么也拿不到。   人心都是肉长的,多多少少他们心里也会有些意见。   没想到这位裴大人竟然主动给他们好处费。   裴郁挨个给了每个御林军好处费,他这一波操作直接收买了不少人心。   云赭在一旁朗声道,“跟着本王和裴大人,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多谢王爷”   “多谢裴大人”   几十个御林军笑嘻嘻的拱手感谢。   而在一旁看着的秦霜和脸色就难看了许多。他本想发作说裴郁私吞赃物,收买人心。   可方才云赭的那句“裴大人的话就是陛下的话”彻底堵死了他。 第46章 一家三口都是财迷   朝堂之上谁不知道裴郁当下是陛下眼前的红人。   要不然也不会打破规矩让他一个六部侍郎过来抄家。   他身后几十个大理寺的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蠢蠢欲动。   凭什么他们御林军就捞到了好处,到了他们这里什么都没有。   秦霜和气的额头青筋暴起,却不敢开口给手下的人讨好处。   毕竟他还没那个资格。   裴郁欣赏着他的窘迫,心里冷笑,借刀杀人谁不会!   喝完了一盏茶,裴郁这才一抬手,令御林军搬来一箱金银珠宝,朝秦霜和道,“诸位也辛苦了,这是本官的一点心意。”   秦霜和还没反应过来,他身后大理寺的人纷纷越过他朝裴郁道谢。   “多谢裴大人想着兄弟们”   “以后有事裴大人尽管吩咐,小的们定当万死不辞”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秦霜和若此时再拿架子就太不知好歹了。   他忙拱手朝裴郁道,“刚才多有得罪,还请裴大人海涵,我替兄弟们谢过裴大人了。”   倒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裴郁笑眯眯的朝他拱手,“都是自己人,兄弟们客气了。”   云赭手里的扇子摇得轻快,暗暗朝他竖起大拇指。   收买人心这一块还得是他!   裴郁勾唇一笑。   还是那句话,再难搞定的病人都搞定了,更别提这些人了。   果然此后的事情就办得顺当多了,所有御林军和大理寺的人全部听命于裴郁。   不管是抄张文渊的家还是段朝的家,裴郁皆毫不吝啬的给了好处费。   经过几天的相处秦霜由一开始的万般不顺眼,到最后对他佩服的更是五体投地。   除了将府里明面的财产尽数找出,他们又在裴郁的指挥下在两人家的墙体夹缝和顶梁柱里找到了大量金银财宝。   秦霜和咋舌:“墙体内和柱子里还能藏钱?”   旁边的一个御林军更是不敢置信大呼“兄弟们真是开眼了,这些可恶的贪官到底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裴郁暗道,若不是有系统帮忙,他还真找不到这些藏匿的财产。   所以他见到好玩的稀罕物就扔给空间里的云星月小朋友玩。   小家伙兴奋的爬着往他这边来,抓起东西就往嘴里塞。   裴郁慌忙制止住他【不能吃,脏。】   【阿呆……啊呀……】   裴郁只需在现场指挥,其余时间便在客厅里喝茶等待即可,所幸无事,他拿着玩具逗空间里的小崽子玩。   【等你那个抠门父皇归天后,国库里所有的财产都是你的】   云星月不知道听没听懂,笑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裴郁失笑,隔空点了点他的头,【小财迷!】   不愧是贪官,小孩子的玩具都打造的无比精致。   鎏金小车马,圆雕小摆件,就连拨浪鼓都是银鎏金的,上面还錾刻花鸟、嵌珍珠宝石。   云星月小朋友被拨浪鼓吸引住,乌黑溜圆的大眼睛追着裴郁手里的拨浪鼓看。   裴郁又在赃物里扒拉一遍,居然还发现一个纯金不倒翁。   云星月小朋友趴在地上玩的兴致勃勃,嘴里还发出咿呀咯咯的笑声。   云赭看到他拿了一堆玩具玩,不由得失笑,“裴大人真是小孩心性,居然喜欢小孩子的玩具。”   裴郁懒懒的靠在桌上支着脑袋,“这些自然要留着,等以后我和陛下的孩子出生后,可以留给他玩。”   “噗”云赭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   视线疑惑的看向他的肚子,他早就听闻裴郁失忆后整天在朝堂上喊着心悦陛下,并怀上了他的子嗣。   他听闻以后也只是一笑而过,毕竟他一个男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怀上孩子。   可如今又听到他的疯言疯语,不由得暗自咋舌,简直和云以檀一样,疯魔的厉害。   裴郁看着他惊呆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三王爷若喜欢孩子,也可以回去让王妃给你怀一个。”   云赭双眼眯起摸摸下巴,“多谢裴大人提醒,本王回去会和方吟商讨一下。”   裴郁实在低估了这些官员的贪污能力,本以为一下午就能办完的事,硬是用了六天时间才将两人府上的金银财宝搬完。   他朝云以檀抱怨,“第一次觉得数钱这么累。”   云以檀看他毫无形象一屁股坐在书桌下的台阶上,不由得哼笑,“是挺累,毕竟偷了朕四箱子金银珠宝呢!”   说到这里,裴郁嘻嘻一笑。   趴在书桌上,睁着一双大眼睛看他,“张文渊和段朝的财产充盈了半个国库,陛下开心吗?”   他一双眼睛仿佛带着钩子,看的云以檀心痒痒,狎昵的抹了一下他的脸,“没人不喜欢钱,朕也一样。”   裴郁歪着头眯着眼,“我这几天都没休息好。”   云以檀看着他眼下的乌青,“辛苦了,等这件事过去你可以歇歇了。”   裴郁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头枕在双臂上几乎要睡过去,“我一闭眼梦里全都是数钱的情景,常常把自己笑醒,一整夜都睡不了一个时辰。”   云以檀掐了一下他的腮帮,“小财迷”。   裴郁心道,真好,咱们一家三口都是财迷。   这时周宁安悄无声息的走过来,正要往他身上盖毯子,却看到云以檀将人从地上抱起,径直走到屏风后的休息处。   云以檀沉默的坐在床头看着睡得香甜的人,他所有的计划似乎因为这人被迫变动许多。   很多他以为要等上五年十年的事情,竟因为他的参与而提前获得满意的成果。   云以檀用手背轻轻摩挲他的脸颊,“裴郁,你又是因为什么而帮朕?”   感情?   还是孩子?   他皆不信这些莫须有的东西,生在帝王之家,许多事情不由人。   对于他来说感情与旁人的期待都是多余的。   第二日云以檀在朝堂之上大发雷霆,下令继续彻底清查段朝和张文渊的残余势力,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张文渊兵部尚书的位置空缺出来,而裴郁因办案有功,被晋升为兵部尚书。   直接越级提拔,从四品擢升为二品。   下朝之后各个官员纷纷前来祝贺,其中多少真情多少假意,裴郁心知肚明。 第47章 陛下要立后纳妃   但表面上却客客气气,让旁人拿不到错处。   空间里的小崽子似乎能感受到他的好心情。   兴奋的在空间里对着那群走远的官员吐舌头搞怪【吐噜噜……咿呀……阿呆棒棒……】   裴郁失笑,【我们的安宝小太子,这么开心啊?】   【呀呀啊……】小家伙更加兴奋。   裴郁意味深长的摸了摸他的脑袋,【以后你当了皇帝我就是太上皇,咱俩就能在整个皇宫里横行霸道了】   小家伙被摸得一脸开心。   张文渊和段朝一案牵扯甚多,本该刑部、吏部、大理寺调查,可云以檀只让御史台郑旬和大理寺郎月泰联合裴郁联手办案。   调查了约莫两个多月才有了一个结案。   其中许多牵涉到皇太后的,都被云以檀暗中压了下来。   裴郁知道仅此一件小事根本绊倒不了段秀丽,云以檀是想搜集证据,一举将其击倒。   彼时云以檀派薛丞相之子薛自来奔赴前线抵御外敌。   裴郁如今在朝堂上混的可谓是如鱼得水,兵部一切事宜被他尽数掌握在手中。   不过他也忙的够呛,一直在旁协助薛自来奔赴前线之事,云以檀彻底放权为他。   兵部的各项事宜他亲自过问,早上还在城南,下午就跑到了远在百里之外的郡县统计粮草事宜。   晚上又掌灯查验送给将士们的各种棉袍吃食。   等到云以檀再在朝堂上见到他人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两个多月没见,人消瘦了一大圈,甚至脸颊都有些凹陷。   裴郁也隔着百官看向他,但身在朝堂,两人只能通过眼神远远相望,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疲惫。   裴郁心道,老子为了你的江山和性命可操碎了心,这下你可怎么感谢我吧!   谁知刚一上朝,糟心事便来了。   礼部左侍郎左松出列,“再过几日便是一年一度的选秀日,请陛下充盈后宫,将来诞下子嗣,宣国才后继有人啊。”   督察院左都御史也出列规劝,“陛下自继位以来后位空悬,没有子嗣,请陛下立后选妃,充盈子嗣,以免帝室无后。”   百官一同跪下规劝,“请陛下立后选妃”。   裴郁一时之间是懵逼的,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   为何大家这么沆瀣一气的劝云以檀娶老婆?   他朝高位上的人疑惑看去,却见那人脸色一沉,嘴唇紧抿,似乎在极力的隐忍着什么。   裴郁忽而朝他勾唇一笑,心道古代皇帝当得也憋屈啊,身子都不是自己的。   今天睡这个明天搂那个的,看似惬意,实则和会所里伺候富婆的牛郎有什么区别。   伺候走一波,明天还有另一波等着!   还不知道是谁享受谁呢!   忽然系统方发出新任务【请宿主接受新任务,帮助云以檀选妃立后,充盈后宫,改变历史上他绝后的遗憾,任务成功奖励崽崽和宿主生命值30%】   裴郁咋舌,【他娶妻生子,系统舱里的太子咋办?】   他看着系统舱里吃着手指朦胧无知的云星月小朋友。   “啧,安宝啊,你爹要给你娶后娘了,到时候再给你生一堆兄弟姐妹和你争皇位,你可咋整啊?”   不过想想也是,只是让云以檀多生几个孩子,又没说要抢安宝的皇位。   云星月小朋友感受到他来了,兴奋的咿咿呀呀伸着手要他抱。   裴郁隔空点了点他的脑袋,“你的太子之位要不保了。”   小家伙不懂,歪着头睁着一双大眼睛朝他笑。   【请宿主点击任务版,确定接受任务】   裴郁点击“确定”【陛下,赶紧洗洗脱光侍寝吧!】   说的好像云以檀才是怡红院里等着陪床的人。   裴郁被自己的想法逗乐,肩头一耸一耸的忍笑辛苦。   忽而云以檀发怒的声音传来,“裴尚书你笑什么?”   百官齐齐朝他看去,裴郁嘴角抽了抽,心道还不允许人笑了。   他正色道,“回陛下,臣是替陛下开心。”   “哦?何来的开心?”   “陛下以后能享受到左搂右抱,美人在怀的潇洒人生,老了还能享受含饴弄孙,颐享天年的快乐。”   “放肆!”云以檀忽然朝他扔下一个茶杯。   帝王一怒,百官恐惧。   “陛下息怒!”   茶杯在脚下崩裂开,茶渍溅在他手背上,裴郁错愕的看着高台上突然发怒的人。   我只是开个玩笑,你至于吗?   好端端的又发神经?   旁观的周公公拼命朝他使眼色,示意他跪下认错。   跪在地上的温迎暗中拉了拉他的衣角,“琼南别说了,快跪下请罪。”   裴郁却高昂着头颅不肯低头,反倒问云以檀,“陛下,臣何错之有?”   云以檀猛然从龙椅上坐起,指着他大骂,“裴郁你敢质问朕,如今仗着朕的宠爱胆子越来越大了,你就不怕朕治你的罪?。”   裴郁气笑了,老子为了你的江山社稷操累了两个多月,一句感谢的话没有,你还倒打一耙。   群臣照样是一脸迷糊,都知道裴郁是陛下面前的红人。   两个月前还破格连升两级成了兵部尚书,如今怎么又翻脸要治他的罪了?   有人眼底满是幸灾乐祸,一时的恩宠代表不了什么,你裴郁越是有所猖狂,现在就有多狼狈。   温迎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倒是大理寺卿郎月泰上前替他说了一句,“陛下息怒,想必裴尚书是因为这段时间的操累,脑子……有些糊涂了。”   云以檀冷笑,“他是糊涂了还是不服从管教,朕还拎得清。”   礼部侍郎左松朗声道,“裴尚书前段时间疯疯癫癫非要说自己怀了龙种,臣怀疑他是……”   云以檀“是什么?”   左松将头垂得更低,“他是伤了脑子之后错把自己认作怀了龙嗣的女子,所以才对陛下纳妃一事百般阻挠。”   “陛下切不可被断袖之风所蛊惑”   裴郁“……”   说他糊涂可以,说他恋爱脑,他就不认!   裴郁拎起手里的笏板砸向老头,“老匹夫再胡说八道,老子给你脑袋也开瓢。” 第48章 朝堂斗殴   左松没想到他竟敢当场动手。   颤巍巍的指着他,“不是你大言不惭在朝堂上当着百官的面说怀了龙嗣吗,如今又假惺惺的做给谁看?”   空间里的小崽子反应异常激烈,手里抓着一根棍子朝裴郁哇哇大叫【阿呆……打……打……】   裴郁差点喷笑出声,云星月简直是一个愤怒的小鸟版的婴儿,肩头扛着棍子在空间里哇哇大叫。   【阿呆……打……棍棍……】   【我要是接过你这根棍子,此事就上升为刑事案件了】   裴郁一把揪住他的胡子,“知道你还往我夫君床上塞女人,你打算改行当老鸨吗?”   满堂官员被他的疯言疯语所惊呆,“裴大人莫不是疯癫了?”   “我看就是恃宠而骄罢了!”   “谁不知道他心仪陛下,如今得知陛下要立后,肯定心里不好受”   “你……你,真是有辱斯文!”左松大怒,上前和他打了起来。   兵部尚书对礼部侍郎在朝堂之上大打出手,这在历朝历代也实属罕见,百官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就连龙椅之上的云以檀也被眼前的乱象所惊住,狠狠揉了揉眉心。   不知谁高喊了一声,“裴大人不可!”   “哎呀,左侍郎流血了!”   裴郁骑到他身上对着他就打,“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不让陛下娶老婆了?”   “他想娶谁娶谁,老子不稀罕!”   他的语气更像是在赌气!   云星月看裴郁不接棍子,又不知道从哪里扛着一把AK-47非要塞给他,小眉头紧蹙,挥动着手臂,【阿呆,打……打……】   裴郁哼笑【没有枪,你爹我也能料理了这个老匹夫】   看笑话的官员一个两个犹如伸着脑袋的大头鹅,瞪眼张嘴,惊呆当场!   得!刚才还埋怨左大人往陛下床上送人,这会儿又说不稀罕了!   裴大人当真病的不轻啊!   云以檀手掌支撑着额头,感到脑袋突突的跳着疼。   左松边回手边大喊,“裴郁你太猖狂,敢殴打朝廷命官。”   “老子就打你了,不服憋着!”裴郁一点也忍不了,专门撕他那张嘴。   左松毕竟是皇太后一派的人,朝堂上有官员看不下去,也加入了战斗。   一时之间裴郁被众人围攻殴打。   云星月小朋友眼看裴郁吃亏,急得满眼泪水,对着众人吐口水【吐噜噜……呸……阿呆……呜呜啊……父皇救……阿呆】   周公公在旁边急的大叫,“哎压到裴大人的手了……”   “小心腿,别折了!”   眼看裴郁要吃亏,周宁安扑腾一声跪倒在云以檀脚下,“陛下,您倒是管管啊!裴大人受伤了。”   云以檀冷眼看着下方混战的百官与裴郁。   确定他没有危险后,心道,这拳头要么落在百官身上,要么落在朕身上!   郎月泰和郑旬看不下去了,暗中对着几个平日不对付的官员补上几脚。   郎月泰:“你们欺人太甚,怎么这么欺负裴尚书!”   郑旬双手拢袖,看似旁观,实则暗中踩中一个和他平日不和官员的衣袍,让对方一个踉跄脸面朝地,摔了个狗啃泥。   反观他则是一副苦口婆心相劝的模样,“都是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值当众动手!”   对方摔得鼻青脸肿,只当是群殴混乱无人追责,愤而再次加入战斗。   郎月泰意味深长的看了郑旬一眼,暗中竖了个大拇指,“高!”   郑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温迎上前拉架,“别打了,琼南别打了……”却被不知谁的拳脚打中,官帽都被打掉了。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文官武将混战一处,俨然成了大型斗殴现场。   有官员头发凌乱的从人群中爬出来,高声呼喊,“杀人了!要出人命了!”   云以檀立在高位看着下方混乱的场景,气得额头青筋绷起,旧疾险些复发。   周公公眼看局势彻底失控,高声大喊,“护驾!高石何在!”   早已候在朝堂外的高石当即带领御林军,将打作一团的百官强行拉开。   “哎呦我的头!”   “我的腿要断了!”   平日里衣帽齐整、注重仪容的百官,此刻个个鼻青脸肿、头发凌乱、官帽歪斜,或坐或躺,哀嚎不止。   反观当事人裴郁,唇边带着一抹青紫,从容淡定地立在众人之间整理仪容,周身不见半分狼狈。   空间里的小崽子兴奋地挥动手臂【阿呆……加油……棒棒……】   裴郁得意的摸了摸他的头【乖崽!学会了吗,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从小到大你爹我打架不带输的。】   云星月小朋友紧紧攥住小拳头,一脸认真【干!阿呆……干】   裴郁仰头大笑,这胎教做得不错!   他在云以檀几乎要动怒杀人的目光下,挑衅地一脚踢在身旁一位官员的屁股上。   “起开!屁股压到我的笏板了。”   那官员被踢得敢怒不敢言,连滚带爬地退到一旁。   “砰”的一声,云以檀摔出今日第二个茶杯。   “荒唐!当朕这里是什么地方?是可以肆意斗殴的菜市场吗?”   百官狼狈跪地,齐声叩拜:“陛下息怒!”   唯独裴郁兀自立在原地,直到云以檀投来凌厉眼刀,他才慢悠悠屈膝跪下,扬声开口:“陛下保重龙体。”   云以檀气结,“有你在,倒是朕的福气!朕定能长命百岁。”   裴郁咧嘴一笑,“陛下福寿延年,定能比那千年王八万年鳖活得更久。”   百官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裴尚书竟敢如此口出狂言?   “砰!”   云以檀摔碎第三个茶杯,怒声斥道:“裴尚书屡次顶撞朕,不知悔改,罚俸一月,禁足府中面壁思过三月!”   “今日所有参与斗殴官员,一律罚俸一月!”   百官齐声:“臣等领罚!”   裴郁却直接拍拍衣摆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云以檀眉头一蹙,周宁安连忙上前阻拦:“尚未退朝,裴尚书去哪儿?”   裴郁背对龙椅上的人,朗声道:“回家,面壁思过!”   说罢不顾阻拦,大摇大摆走出金銮殿。   他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彻底惹恼了云以檀,他烦躁地挥袖呵斥:“都给朕滚出去!”   百官躬身退朝,无人脚步能及裴郁迅速,仿佛身后有狗追。   他头也不回逃出皇宫,直至坐进自家马车,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怪不得后世掌权者惯常过河拆桥、杀鸡儆猴!”   “上梁不正下梁歪,老祖先都心思不正,更何况后世之人!”   赶车的老管家掀开车帘疑惑问道:“大人,您在和谁说话?”   裴郁满心郁结,摆摆手:“鬼!赶路回家,离开这糟心地方。” 第49章 云以檀要立后选妃?   从那以后裴郁都奉旨在家面壁“思过”。   早上睡懒觉,中午在院子里开荒种花草。   下午无聊时就给云星月小朋友上早教课。   什么都不讲,专讲孝道。   【以后你当了太子,要孝顺阿爹,懂吗?】   云星月小朋友被他从床上拽醒,迷迷糊糊的点头,【阿呆……】   【好吃好喝的先紧着阿爹,你有错要学会低头,阿爹有错你要懂得宽恕】   【对了,你父皇那个老登有错,你就往死里打他,然后把他送养老院里去……】   云星月呆愣愣的看着他【呜啊……阿呆……】   裴郁想起云以檀的种种,愤愤的挥动拳头,【老子早晚把云以檀那个渣男甩了。】   云星月小朋友也跟着他挥动拳头,小脸满是愤怒,【渣渣……父皇……】   裴郁被逗得哈哈的笑,摸摸他的脑袋【不愧是我的崽,养的值了!】   以往没有时间,现在他终于把龙方吟的手术给做了。   手术当日太医院的郑太医和王御医等一众太医院的御医悉数到场。   裴郁不知道的是,当天太医院除了当值的御医全部称病请假,而云以檀居然罕见地没有问责。   手术进行了一天,所有御医皆被他的高超医术所折服,尤其是他手里的骨科器械。   几位御医争相出资购买他手里的手术设备,皆被裴郁一一拒绝。   告诉他们精密仪器,非一朝一夕能学会的!   而郑御医则是眼含泪水的仰天长叹,“当真是天外有人,山外有山,老夫佩服啊!”   老头恨不得早几年遇到裴郁,一定要跪拜他为师。   居家的这段时间,听管家说周宁安来找过他,温迎也来探望过,都被他以“不便”为由拒绝。   为此他还特意让管家从外面买来两只恶犬在家。   管家疑惑不懂,“大人,咱们府上穷的耗子都懒得光顾,买狗干什么?”   裴郁蹲在地上翻地种花,懒懒道,“买狗自然是防狗用!”   管家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只知道一连几日院子里的狗都对着围墙吠叫许久。   甚至还听到重物落地的闷哼声。   待他要出去查看时,被裴郁拦住,对他道,“看什么看,肯定是什么猫阿狗啊的想进来偷东西吃。”   那声音大的差点把老管家的耳朵震聋。   “大人,咱们府上从来没见过有猫狗过来偷东西”   裴郁哼笑,“哦,那肯定是采花贼或者拐子贼肖想本大人的美貌吧。”   管家掏了掏耳朵,站的离他远了些,“大人,您声音太大了。”   裴郁对着院墙高声道,“声音不大,不足以震小人!”   老管家听到院墙外面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不多时便消失不见了,转身便看到裴郁心情不错的哼着小调回屋了。   墙外狼狈摔倒在地的云以檀咬牙切齿,“真是长本事了!”   居然连他都骂,远远站着的周宁安担忧的看着他,“陛下,小心伤口又裂开。”   云以檀捂着腹部的伤口,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   “陛下既然思念裴尚书,您为什么不走正门进去探望啊?”   云以檀坐在地上,手搭在膝盖上喘息,“你以为他买两只狗真的是为了防贼?”   “他裴郁分明是防的朕,朕若真从正门进,那个憨子真的会放狗咬人”   光天化日之下,堂堂帝王被两条狗追着咬,岂不是丢人?   至少大半夜被狗咬,谁也不知道是他。   周公公咂摸咂摸嘴,最后无奈道,“看来裴尚书是真的生气了。”   云以檀从地上站起拍拍身上的尘土,“朕也很生气!”   周公公欲言又止,“陛下……老奴听闻……裴尚书他经常逛青楼”   云以檀眉心一挑,恶狠狠地磨后槽牙,“真是胆儿肥了,敢背着朕偷人。”   周宁安一旁道,“老奴看裴尚书也不是那样的人,肯定是觉得烦闷无趣,才……”   “哼!派人给我继续盯着他,若敢留在青楼过夜,就把他给我阉了进宫当太监”   周宁安“……”   裴郁看似被禁足在家,实则小日子过得滋润极了。   被搁置了许久的宅子翻新也提上了日程。   如今府里有了银子,裴郁对老管家说“放手去做,你家大人有的是钱。”   老管家便铆足了劲儿的找了京都最好的工匠,决定重新修府邸。   家里整日叮叮当当的扰人清闲,裴郁一大早便跑出去玩。   除了每日去给龙方吟换药之外,还经常大摇大摆的去逛窑子听小曲儿。   知道的是他在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休假。   这日刚听完小曲儿回府,就在门口见到了等他许久的温迎。   半月不见,往日形销骨立的人反倒脸颊上有了肉,显得更加温润耀眼,温迎怔愣了一下,反倒把自己看得不好意思了。   裴郁勾唇一笑,“温大人不知道本官在禁足中吗?”   “小心陛下知道了降罪!”   温迎张了张嘴,面带激动,“琼南,陛下如今忙着立后纳妃,哪里有时间关注我。”   裴郁一顿,喉中一紧,“是吗,他倒挺忙。”   温迎紧盯着他脸上的表情,似乎对他脸上的失落很满意。   “琼南,太后已经为陛下选了她的侄女女为后,钟太傅的女儿,和内阁大学士的……儿子岑元入宫为妃子,定于下个月初六大婚。”   “内阁大学士的……儿子?”   男的?   温迎紧盯着他错愕的表情,“太后听闻陛下心仪男子,所以特意为他选了一个男子……”   裴郁身子一晃,太后此举肯定是针对自己。   老妖婆想离间他和云以檀,与其让一个无法掌控的男子陪在帝王身边,不如找一个听话的人呆在他身边。   “陛下他……怎么说?”   温迎看到他失魂落魄的表情,心底无端的有些开心。   “陛下点头答应了,正让礼部的人准备大婚事宜。”   裴郁苦笑一声,他居然答应了?   怪不得常言道,最是无情帝王家。   明明说过这辈子不会娶任何女人,没想到转眼就要成婚了。   他妈的,还一娶就是三个?   一男两女,真是爽歪歪。   温迎越说越兴奋,“琼南,你也别伤心,陛下他终究是要娶妻生子的,男子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一时的兴趣……”   “温迎……”   裴郁忽然失神的叫住他。 第50章 陛下应付的过来吗?   温迎犹觉得这件事情对裴郁太过残忍,心疼安慰他,“哎,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裴郁低声喃喃,“你说,洞房花烛陛下是一对一,还是一对三?”   温迎“?”   裴郁摸着下巴,一脸好奇,“他一个人应付得过来吗?”   温迎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也是一脸迷茫,“啊?陛下身强体壮……自然……自然应付的过来”   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被他带偏了,温迎面带囧色,“咳咳……琼南,你是不是气糊涂了?”   裴郁眨了眨眼,“我们到时候能闹洞房吗?”   他还是第一次见一男娶三个的,很好奇,新婚夜为了争宠会不会打起来?   温迎结巴,“闹……闹什么?”   裴郁被自家的想法逗笑了,“没什么,你回去吧。”   温迎只当他猛然听到噩耗伤了心神,正要劝他,却看到裴郁已经回了府里,兵部尚书府的大门怦然关上。   温迎差点撞到鼻子,但他的目的已然达到,心道这次裴郁应该不会再对陛下抱有幻想了。   他有机会了!   他暗暗发誓,再也不会干让裴郁伤心的事。   云以檀娶老婆的消息一点都没打扰到裴郁,他继续种他的花草,闲时去青楼听曲儿。   好不容易得来的休假,谁不享受,谁孙子!   无聊时也会和空间里的云星月小朋友聊天。   【安宝啊,你爹要给你娶后妈和后爸了】   云星月小朋友正吃手玩,感受到他的到来,撅着屁股往他身边爬来【阿呆……】   【你父皇那个老登艳福不浅,天天有人排队伺候,等你大妈,二妈给你生一堆兄弟姐妹你就挨个教他们做人】   云星月睁着一双朦胧无知的大眼睛呆呆的看着他。【啊呀呀……阿呆……】   小孩子似乎能感受到他情绪低落,隔空伸手向他要抱抱。   裴郁忽而叹气,【糯米团子似的,以后我不在的时候被人欺负了咋办?】   他以后肯定要离开的,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可如今看到云星月,竟觉得不舍。   【后妈后爸都不是省油灯,肯定会虐待你……还有你那帮兄弟姐妹,你可怎么办啊?】   云星月看着他微红的眉梢,忽然从空间里拿出一根棍子对着空气挥动,瞬间又换成AK,嘴里还发出【哒哒……打,坏坏】的声音。   一下子把裴郁逗得大笑不止,心里的那点阴郁瞬间一扫而光。   直到一月后,他在酒楼听闻云以檀成婚的日子定在下月初六,正是他禁足结束的日子。   不耽误他进宫吃酒席。   裴郁今天在外面待的时间有些长,回府时已经是暮色沉沉,他背着手溜溜达达的往府里走。   堂堂尚书府连个守门的小吏都没有,只有两头石狮子守在门口。   裴郁径直推门而入,意外的竟然没有看到老管家。   总觉得院子里静悄悄的,连那两只看宅的恶犬都夹着尾巴耷拉着脑袋窝在狗窝里低声呜咽着。   裴郁揉了揉它们的脑袋,“大毛二毛怎么了这是,今天这么乖?”   大毛只是低声呜咽,连尾巴都懒得朝他摇一下,若在以往早就扑上来欢快的摇尾巴了。   裴郁今天喝了点酒,有些微醺对着宅子喊了一句“福伯?”   院子静悄悄无人回应,裴郁踉踉跄跄走到客厅,疑惑客厅的门怎么关着?   刚推开门,猛然被一道蛮力按在门上。   裴郁被撞得痛呼一声,颈间一凉,一把匕首架在了脖颈上,倏地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眸子。   “云以檀?”   云以檀双眼微眯,手上利剑往他颈上压了压,“裴尚书,去哪里鬼混了?身上臭死了!”   疯子!   裴郁翻个大大的白眼,“把剑拿开,你弄疼我了唔……。”   云以檀手指掐住他的下颌,如同饿狼,狠狠咬住他的嘴唇。   他的吻又急又凶,痛得裴郁生理性眼泪都流了出来。   “裴郁……裴郁,朕头疼……”   云以檀犹如饥渴了许久的孤狼,见到水源,恨不得扎身其中,与他融为一体。   关键是那人的手也不老实,在他后腰又揉又搓。   裴郁被吻得呼吸困难,费力推着他的胸膛“滚开……唔……”   猛然看到福伯正垂头丧气的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裴郁使出吃奶的力气,一脚踩在他足背上,云以檀吃痛松开。   裴郁气呼呼的擦擦嘴巴,“云以檀?你怎么在我家。”   云以檀气笑了,“裴郁,你浪荡了这几个月是不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他歪头看对方,“你对我家大毛二毛做了什么?”   云以檀笑的阴恻恻。   旁边的福伯急色的看着他,最后低声提醒他,“陛下说要让大毛二毛进宫做太监,所以把它们俩给……”   他一个手刀砍下,裴郁猛地一激灵。   好狠!连狗都阉!   这是在暗示他不听话也和狗一个下场?   他甩了甩脑袋,端起云以檀手边的茶杯一口饮尽,“不好意思喝高了。”   云以檀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胭脂味儿,脸色一沉,“朕让你在府中面壁思过,你却每天混迹青楼,把朕的话当做耳旁风吗?”   裴郁坐在太师椅上,两条腿架在椅子扶手上,靠在另一个扶手上假寐,“真是笑话,谁规定当皇帝的能左搂右抱,做臣子的就要清心寡欲?”   云以檀蹙眉,“此事朕以后再向你解释”。   他朝老管家摆摆手,“给裴尚书煮一碗醒酒汤端来。”   福伯擦擦额头的汗水,慌忙躬身退下。   走之前还一脸担忧的看着几乎要睡过去的裴郁。   直到会客厅的大门被关上,云以檀才从首位站起来,弯腰看着要睡过去的裴郁。   “你生气了?”   裴郁烦躁的睁开眼,“我气什么,你娶老婆关我何事?”   一个温迎娶了老婆还纠缠他,就够他恶心的了,又来一个云以檀。   “好货色”都让他遇到了,他是什么招“渣男”的体质吗?   云以檀沉默,“裴郁,你别说气话。”   轮到裴郁气笑了,他睁开眼斜睨云以檀,“陛下真是自作多情,我若真在意早就杀到皇宫里去了,你见我动了吗?”   云以檀抿唇,的确,裴郁这段时日一直晾着他。   本以为以他的性格,过不了几天便会认错,亦或者拿孩子威胁他。   “裴郁,你真是黑心肝!往日夫君不离嘴,亲亲抱抱要不停,如今说不要就不要了” 第51章 太子怎么看着瘦了很多   裴郁烦躁的从椅子上站起,“天色太晚了,陛下请回吧。”   云以檀猛然抓住他的手,看着他眼下的乌青,“裴郁!没有你的阿贝贝你睡得着吗?”   裴郁嘴角抽了抽,的确,他这段时间失眠很严重。   一则因朝堂上的糟心事,一则是没有阿贝贝相伴。   可这也不足以成为云以檀威胁自己的理由。   “我早就戒掉抱着阿贝贝睡觉的习惯了,以后也不会了”   “为什么?”云以檀追问。   裴郁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陛下如今要成婚了,难道你要我们四个一起睡?”   “话说我和你的那些妃子们是以姐妹相称还是以兄弟相称?”   “你就不怕我们几个给你玩坏了?”   云以檀“……”   一想到那情景,云以檀心里就一阵恶寒!   他幽幽道,“你是不是也吃错药了,怎么比朕还疯魔?”   裴郁看着他被气的不轻,反倒自己心里的郁闷扫去几分。   抱臂看着他,“你的阿贝贝给我了,你的皇后和男妃子用什么?”   云以檀狠狠揉了揉眉心,“你不要胡思乱想,它只属于你。”   裴郁嗤笑,“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心眼很小,占有欲很强,没办法与其他人分享所爱之人的身体。”   不知道哪句话取悦了云以檀,裴郁看到他凌厉的五官变得柔和,眼底带着一丝笑意。   云以檀抓住他的手亲吻一下他的手背,“我以为你知道我的苦衷。”   他没有用“朕”,而是用上了我。   饶是裴郁再铁石心肠,也不由得柔软了几分。   可原则就是原则,他没有当三,插足别人婚姻的爱好。   “无论陛下有何苦衷,皆不是辜负臣感情的理由,请回吧!”   云以檀脸色绷紧,猛然将他抱在怀里,“如今朝中太后的势力被拔除大半,她现在急着给我立后纳妃无非是想栽培新的傀儡。”   “钟太傅和内阁大学士的儿子岑元皆是她的人,还有她那个侄女,都是她安排在朕身边的眼线”   裴郁被迫趴在他胸口,听着他急速跳动的心脏恍惚出神。   别人穿越都能享受独一无二的宠爱与深情。   为什么他偏偏要经历这些磨难。   “云以檀,你别让我在朝中的名声更臭”   他早已背负上“以色侍主”的臭名,说不定以后还会被载入史书,遗臭万年。   “裴郁,朕不会让那种事发生,谁敢胡说乱写,朕会杀了他。”   云以檀恨不得将人揉进骨子里,他这段时间寝食难安,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一件什么重要的东西。   身为帝王,他不能有软肋,所以他时刻提醒自己不要依赖任何人和任何事。   可裴郁这人,还是打破了他的心理防线,强硬在血肉里生根发芽。   裴郁不信他的说辞,剧烈挣扎,“你少骗我……”   忽然感受到云以檀的身体一僵,随即他一脸痛苦的弯下了腰。   “你怎么了?”裴郁撤后半步,忽然看到他左侧肋下白色锦衣上染红一片血迹。   “云以檀,你受伤了?”   云以檀满脸痛苦委屈,“裴郁,我好疼”   慌乱间裴郁拉开他的衣服,看到他左腹部被包扎住,血迹已经渗透布条,还在不停往外渗血。   云以檀疼的跪倒在地上。   裴郁费力将他抱坐在太师椅上,小心翼翼解开布条,看着一道深入骨头的狰狞伤痕,他喉头一紧。   “怎么受的伤?”   云以檀疼得直抽气,看他神色紧张,一脸担忧,抿唇道,“这个月十五,太后派一百死侍要杀你,朕亲自率领暗卫半路阻拦,受了点伤。”   他居然不知道有这事。   裴郁喉中苦涩,他知道太后早晚要清算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他这些日子没见云以檀,一直以为他在忙着娶媳妇,没想到他暗中为自己做了这么多。   云以檀看他神色悲哀,紧紧抓住他的手,“裴郁,是我没用,护不住你。”   往日狠厉弑杀的君王此刻卸去浑身的戾气,头埋在裴郁腹部犹如一个无助的孩童。   裴郁叹气,解开他的绷带,在空间里购买了一些治疗外伤的药物重新给他处理伤口。   看他担忧,云以檀唇角勾起,靠在他身边和空间里的云星月小朋友玩。   “朕的太子怎么看着瘦了很多”   云星月小朋友正手里拿着消毒药物和绷带,嘴里咿咿呀呀的踮着脚尖给裴郁递东西。   【阿呆……药药……】   裴郁也觉察出小孩子的不正常,似乎没以前长的快了,而且也没以前欢腾了。   他唤出系统询问,得到的答案却是【因为你和云以檀这段时间感情不和,老是闹别扭,崽崽能感知到父母感情不睦,所以也会跟着不开心。】   还带这样的?   裴郁咋舌!   这和寻常百姓家父母吵架不和,孩子跟着抑郁的情况有什么区别?   云以檀疑惑的问他,“他到底怎么回事?”   裴郁“哦,他知道你要给他娶后娘,所以不开心了。”   云以檀:……   为了安抚小孩子,裴郁摸了摸云星月的头,【安宝乖,爹爹和你父皇没有生气,我们感情好着呢!】   话刚说完,便看到系统舱里的小孩子欢呼一声,嘴里咿咿呀呀说着什么,又欢快的转了个圈圈。   【阿呆棒棒……】   云以檀稀罕不已,“小孩子家也会有心事?”   裴郁失笑,小家伙精明着呢!   云以檀斜靠在休息躺椅上逗着云星月小朋友玩,裴郁给他重新包扎了伤口。   裴郁恍惚间觉得他们更像寻常百姓中幸福的一家三口。   “你准备如何应付太后?”   云以檀弹了一下云星月小朋友的屁股,惹得他在空间里咯咯大笑。   “将计就计,暗中摧毁她的势力”   裴郁一顿,“你还要娶后纳妃?”   云以檀脸上带上一丝心虚,“这只是权宜之计,那些人只是养在后宫,朕不会去碰她们。”   裴郁忽然从躺椅上坐起,淡淡的看着斜靠在床榻上的帝王。   “所以,这就是你计划?”   云以檀眸光幽深,“裴郁,我筹备了十年,就是为了扳倒段秀丽,绝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半道停止报仇。”   “当年我母亲被她害死,她常年在我的吃食中下药,桩桩件件,我与她不共戴天!” 第52章 我不是恋爱脑   裴郁深吸一口气,他怎么忘了,云以檀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他身负重担,肩负仇恨,又怎么会为了他和云星月而停止报仇。   “你怎么了?”云以檀疑惑,伸手上前想要拉他。   裴郁后退一大步,朝他深深作揖行礼,“那臣就祝陛下得偿所愿,大权在握。”   他的任务只是辅助云以檀,改善他早亡的悲惨命运,并不是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裴郁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该奢望的就别妄想得到。   云以檀脸色一变,“裴郁,你什么意思?”   裴郁迎上他的目光,“云以檀,你知道的,我心很小。”   云以檀怔愣。   “心里只能装下一人,同样的我也无法与别人共享同一个男人。”   “我对感情要求很高,我要绝对的忠诚和信任,如果给不了,就别招惹我”   他看不起温迎的既要兼得,对云以檀也做不来委曲求全。   他知道对方有自己的难处,但他裴郁就是有感情洁癖,感情上不允许对方有任何污点。   即使是权宜之计也不行。   云以檀眼底闪过一丝惊慌。   但他经历的惨痛经历和所走过的路,不允许他相信任何人,更不会向一个臣子低头。   “裴郁,你别不知好歹,朕说过,不会碰那些人,也不会让她们任何一个人怀上朕的孩子。”   裴郁觉得自己不矫情,他也不是恋爱脑。   但就像现实中他喜欢一个人,对方即使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要和别人成婚,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扭头就走。   他就是再卑微,也不会介入别人的感情,沦为旁人感情里的第三者。   我可以成全你,但你不能恶心我。   “陛下就当臣不知好歹吧,臣所追求的感情陛下给不起,那就别谈条件!”   他的思想和云以檀无法共鸣,古代皇帝后宫佳丽三千,而他只想一生一世一双人。   云以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身影,却无论如何也碰触不到,只觉喉中如咽了黄连般苦涩。   “裴郁……”   “陛下请回吧,时间不早了,臣要歇息了。”   待身后的门合上落锁,裴郁脱力的坐在椅子上。   “终究不是一路人。”   空间舱里的云星月又不开心了,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啃手。   裴郁叹气,“失恋的又不是你,你愁什么愁?”   云星月小朋友一双溜圆的眸子中蓄满泪水【阿爹……父皇……】   裴郁看着他,心中更觉酸涩。   虽然这不是自己的孩子,但终究是自己的伴生崽崽,和亲生骨肉没什么区别。   忽然系统发布一条新任务【请宿主接受新任务,毁掉暴君的婚礼,改变暴君早死的结局,任务成功获得生命值30%,崽崽成长值20%】   裴郁一顿,忽然想起史书上记载,云以檀的死,是后宫与前朝联手所致的结果。   后宫有段文丽联合众妃下毒构陷,前朝一众官员推诿施压、消极不作为。   年轻的帝王手中无实权、身边无亲信,日日煎熬,身心俱疲,最终年纪轻轻便含恨惨死。   裴郁摸着下巴,“用什么方法阻止他成婚呢?”   很快,裴郁面壁思过的期限结束,恰逢云以檀大婚的盛典将至。   宣国上下百姓喜气洋洋,行走在市井长街,处处皆是盛大欢腾的氛围。   大婚前夕,裴郁去探望龙方吟,他恢复得不错,已经能拄着拐杖在庭院中缓步慢行。   见裴郁来,龙方吟开心不已,挥手屏退左右侍从,只留二人对坐于庭院银杏树下煮茶闲谈。   “三王爷近日应当很忙吧?”裴郁率先打破沉寂。   龙方吟望着他憔悴倦怠的神色,语气迟疑,“听闻陛下近日大婚,云赭身为皇叔,连日操劳,督办各项婚典事宜。”   “你……没事吧?”   裴郁低声呢喃,“他要娶三个,两女一男,真是荤素不忌。”   龙方吟错愕,“什么?”   裴郁狠狠灌了一口茶水,“妈的!他要一起娶三个,嫖娼都不带这么猛的?”   “噗”龙方吟嘴里的茶喷出,他本以为裴郁会伤心,难过,他早已在心里准备好了安慰的措词,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招。   “你这到底是生气,还是吃醋?”   “都有!”裴郁气呼呼道,“老子快三十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他倒好,一连娶三个。”   龙方吟为他添满茶,“这种渣男不要也罢,不值得伤心。”   裴郁咬着杯沿,双眼微眯,“我只是伤心被他利用,错信他。”   本以为尽心尽力的完成系统的任务,辅助他夺权,云以檀就会完全对他敞开心扉,没想到终究是被他摆了一道。   腹黑的狗男人!   龙方吟眨了眨眼,“你就这么心甘情愿的被他当垫脚石?”   裴郁“怎么可能,我不开心,他也别想得意。”   “啪啪”龙方吟鼓掌,“这就对了,自己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   裴郁“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龙方吟勾唇“这种事我经历过,你就搅黄他的婚事,把他训成听话的狗,狗认了主人自然就忠诚了”   裴郁朝他暧昧的眨眨眼,“怪不得三王爷最近这么老实,看来你平时没少训他。”   龙方吟勾唇一笑,喝了一口茶,“他乐意给老子当狗!”   裴郁和对方击了个掌,“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渣男就要有渣男的下场。”   “他云以檀负心在前,就别怪老子无情在后”   龙方吟埋首在他耳边嘀嘀咕咕半天,裴郁听得一惊一愣,频频朝他竖大拇指。   “高!”   龙方吟得意,“我会告诉云老三,让他帮我就行了。”   裴郁失笑,没想到高高在上的三王爷,竟然被人直呼“云老三”。   初六正是纳彩成婚的好日子,也在这天云以檀成婚,迎娶一后两妃。   百官位列,皇宫内红绸满天,满堂映彩,喜气洋洋。   皇太后居首位,百官分立两侧。   皇后喜轿从皇宫正门抬入,随后是两顶妃子轿辇从侧门抬入。   皇帝寝宫内,云以檀一袭雪白里衣,披头散发,赤脚坐在地上擦剑。   周宁安带领一群太监宫女捧着红色喜服跪在地上,任由外面如何喜气洋洋,屋内却阴冷死静。   眼看太后的人又过来催,周宁安老脸上满是着急,“陛下……吉时快到了……该换喜服了。”   云以檀依旧沉默擦剑,仿佛周围的喜乐与他无关。   “陛下……”   云以檀忽然抬起一双泛着血丝的眸子看向他,“裴郁到了没有?” 第53章 云以檀,你愿意嫁给我吗?   周宁安一顿,今日皇帝大婚,百官均到场,可唯独裴郁一人没到。   他知道云陛下心里有苦,可又觉得裴大人更可怜。   周宁安当年蒙受先皇后和陛下恩惠,保住小命,先皇后殁了之后,他尽心尽力照顾云以檀。   本以为能在有生之年看到陛下身边能有个知心相伴的人,他就是死也能闭上眼了。   可如今陛下大婚,新娘不是裴大人。   以裴大人倔强要强的性格,他又怎么会忍受陛下身边有了他人。   周宁安膝行至他身边,朝他重重磕了一个头,“陛下,裴尚书他既然不愿来,您又何必强求……彼此徒增伤心罢了。”   难道要裴郁亲眼看着自己“夫君”娶他人吗?   云以檀看向窗外,红绸满天,锣鼓喧天让他觉得刺耳又刺眼。   “强求……”   想起那日在裴府裴郁的质问与愤怒,他竟觉得无颜面对。   是我奢望了吗?   云以檀踉跄站起,“周宁安,朕头疼得厉害。”   周宁安脸色苍白,每次陛下犯头疾都会大开杀戒。   若今日控制不住,在婚礼上弑杀,必定会引起朝局震荡,天下百姓恐慌。   一想到裴郁,云以檀觉得头疼再次来袭,心里异常烦躁不安。   他紧紧抓住云以檀的手,“陛下,今日您不可……不可啊”。   云以檀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自从裴郁治好了他的病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喝那药了,头疾也很久没犯了。   他也很久没有杀人了。   云以檀甩开他的手,一剑将桌子劈开两半,“一帮蝼蚁宵小杀了又如何。朕犯下的杀戒还少吗?”   周宁安哭得鼻子一把泪一把抱住他的腿,“先皇后临终前嘱咐您万事学会隐忍,如今时机未成熟,您不可自乱阵脚啊。”   云寓家以檀踉跄坐在地上,脸色灰白,“我要忍到何时……”   周宁安慌忙上前,“陛下您稍等,我这就去找裴尚书。”   除了先皇后,如今唯有裴郁能治住陛下的头疾,他今天就是死,也要把裴郁找过来。   忽然被云以檀强有力的手抓住,他额头青筋暴起,血丝爬上眼球,“不用……他不会来”   “陛下,裴大人不是心狠之人,老奴相信他会理解您的苦衷。”   云以檀也想裴郁陪在身边。   可上次两人不欢而散之后,他就知道裴郁一定不肯再原谅他。   此时若去唤他来,那人一定会骂他一句“疼死你,活该!”也不会再来看他一眼。   想到这里云以檀苦笑地摇头,“周宁安”   周宁安心中戚戚,“老奴在”   “取常服来”   周宁安错愕“陛下……”   一后两妃均已到来,百官候列,只等云以檀现身跪拜行礼。   皇太后位列首位冷眼看着百官,凤袍内的指甲几乎要掐破掌心。   直到看到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她唇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   云以檀就是再怎么翻腾也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谁是阎王,谁是小鬼,一目了然。   站在她身后的锦瑟一脸错愕,“陛下怎么没有换喜服?”   皇太后端起茶杯淡定地喝了一口,“只要人来就行,随他高兴。”   云以檀一身素色锦袍衬得他一脸病容,无半分喜色,与满堂红绸喜烛形成鲜明对比。   百官眼底皆带着错愕与不解,看着年轻的帝王一步步走来。   周宁安亦步亦趋跟在云以檀身后,满脸愁容,仿佛今日不是成婚,像是在参加一场丧礼。   云以檀站在一身红色凤袍的皇后身边,双手拢袖,扫视一圈下方百官,眼底带着厌恶。   唱和官看他到来,暗暗擦拭一下额头的汗水,得到皇太后的首肯后,唱和道,“拜天地祖宗……”   “慢着!”忽然一声喝止自太和殿门口而来。   这道声音在安静的婚礼现场实在太突兀,引得所有人的视线纷纷望去。   云以檀猛然朝那道熟悉的身影望去。   裴郁一袭红色喜袍,玉面桃花眼,眉梢带着红晕,犹如从天而降的神祇。   他自远处缓步而来,满堂惊呼,众人侧目哗然。   温迎差点把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身着大红喜服的裴郁真是太美了,美得刺痛了他的双眼。   原来裴郁穿上喜服是这样的……   陛下大婚之日,兵部尚书裴郁穿着喜袍打断婚礼,是何居心?   御林军欲阻拦,被云赭一个凌厉的视线定在原地。   大红色喜袍翻飞,裴郁穿过层层宫卫,眼神坚毅而淡定,视线始终定在那个站在高位的帝王身上。   直到到了跟前,他挺直腰身,面对云以檀,“新郎官不来,陛下一人如何祭拜天地祖宗?”   云以檀喉结滚动,冷漠的眼神寒霜褪去,看着他的眉眼,“裴郁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裴郁猛然拉住他的衣领,“云以檀,我裴郁看上的男人绝不会拱手让给别人。”   云以檀喉结滚动,“裴郁,你今天穿的是喜服。”   只有成婚之人才会穿上喜服。   裴郁不顾四周,大方展臂给他看:“穿上这身喜服,这辈子你就是我裴郁的人。”   “我这辈子只有丧偶,没有分手,云以檀你敢吗?”   云以檀眸子微颤,几十年来他第一次感到心慌与悸动。   “裴郁,你好大的胆子”   裴郁哼笑,忽而拿出一个小小的四方锦盒。   在云以檀的注视下从里面拿出一枚素环玉戒指,然后单膝跪地。   云以檀神情一滞,竟不自觉的后退一步,“裴郁……”   裴郁认真而庄重的看着他,“云以檀,今天我不是以君臣之礼跪拜你,而是以求婚的方式跪地。”   他把手里的戒指往前递了递,大声道,“云以檀,你愿意嫁给我吗?”   云以檀眼神中满是错愕,第一次觉得他那双眼神灼热得烫人,竟不敢回视。   “往后余生,不论悲哀、喜乐,贫穷与富贵你我皆不离不弃,携手并进,你可愿意?”   身着喜服的皇后和两位妃子皆满脸惊愕的看着突然出现的另一位“新郎官”。   从古至今还是第一次见臣子在皇帝大婚当日当众抢婚的。   关键抢的还是皇帝!   温迎满眼痛苦,身子晃了晃,“你竟然……竟然如此对我”。   皇后段敏紧紧抓着喜帕,死死咬紧下唇,求助的望向高位上的姑母。   同时恼恨裴郁破坏了她的好事,抢了她的风头。   “裴尚书,你想干什么?”段秀丽拍案而起。 第54章 抢到就是我的   作者:感谢謃、薄荷蓝精灵、子规莫语、染黎墨、暖洋丫,栖鸟与林、回响8176、Autonomies等宝宝送的礼物,作者努力码字更新,喜欢的宝子给个五星好评,鞠躬~~   百官满脸惊愕的看着眼前戏剧性的一幕,裴尚书疯了吗?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跑进皇宫“抢婚”。   抢的不是别人,正是坐拥天下,万人之上的帝王。   云赭站在百官之首,手里的扇子摇得轻快。   这下回去给龙方吟有交代了,就是不知道他今晚让不让自己进房睡觉。   裴郁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无动于衷的人,自己都这么主动了,这人还在犹豫什么。   他好看的眉眼微压,兀自生气这人没动静,他都舍下面子主动求婚了,云以檀还在磨磨唧唧。   忽然看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戏谑,裴郁喉中一哽,在云以檀没反应过来时,猛然抓住他的衣领逼迫他低下头颅。   “云以檀,你今天敢不答应,信不信我杀了你的一后两妃,让你的婚礼血流成河?”   忽然耳边响起刺耳的警告,【宿主,让你改变暴君早死的结局,并没有让你以身入局啊】   【你懂什么,这叫一石三鸟,既搅黄了暴君立后纳妾的婚事,又能让老子名正言顺地摆脱单身,还能给我的崽找个爹,这种利大于弊的好事我为什么不能做】   【系统:呜呜呜……宿主你太伟大了,为了任务竟然不惜以身深入虎穴,感动ing……】   【裴郁:死一边儿去!】   裴郁不理会系统的叫嚣,猛然拿出一柄匕首架在云以檀脖颈上,“说——你愿意。”   云以檀猝尔失笑出声,“裴郁,你是第一个敢拿刀威胁朕的人?”   群臣惊呼,“裴尚书,不可啊!威胁陛下是死罪!”   温迎踉跄走出“裴郁你冷静,先把刀放下。”   裴郁手里的刀往前送了送,面对百官,“云以檀口口声声说爱我,转头却娶了别人,是对还是错?”   百官哪里敢评价云以檀的对错,转而劝裴郁,“陛下身为帝王,肩负延绵子嗣之责,你怎可为了一已私利霸占他?”   “裴大人,寻常百姓三妻四妾也属正常,你就不能大度些”   裴郁笑了,“敢问各位大人,若你们家姬妾口口声声说此生只爱你一人,转而却和爬上了别人的床,生了孩子叫你爹,你们作何感想?”   众人一哽,犹如喉中吞了一个苍蝇,被恶心的不轻。   段秀丽赫然怒斥,“大胆裴郁,你敢威胁陛下,来人还不将他拿下!”   周宁安哎哟一声,忙劝阻,“裴尚书,您赶紧把刀放下。”   御林军看到他手里的刀持刀一拥而上,云赭在云以檀的示意下,错身一步挡在前面,“退下!”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皆不敢再上前。   云以檀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问,“裴尚书这是在逼婚?”   裴郁朝他眨了眨眼,“云以檀,你明知我有了你的太子,却还要另娶他人,是不是欺人太甚?”   云以檀轻轻摸着他的眉眼,“裴郁,你今天真美。”   “臣这副美貌,配得上陛下吗?”   “配得上”   裴郁继续循循善诱,“能做陛下的夫君吗?”   云以檀手指缓缓描绘着他清秀的五官,“能,但只能是妻”,说完接过他手里的指环径直戴在手上,却被裴郁一晃闪开,亲自接过戒指戴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   “戴了我的戒指,这一辈子就被我套牢了,想跑也跑不掉了”   云以檀猝然失笑,下一刻却被裴郁紧紧吻住了嘴唇。   【系统:宿主,让你攻略暴君,不是让你拱了暴君】   裴郁:【少他喵的废话,老子的幸福自己争取】   空间的小崽子兴奋的跳动。【“阿呆……亲亲……”】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兵部尚书却当众亲吻陛下。   这……这……   群臣错愕,就连御林军都呆愣当场,差点握不住手里的武器。   温迎紧紧捂着胸口,大口呼吸,“裴郁……裴郁你……”   史官更是激动的记下这罕见一幕。   “檀儿,你想干什么?”   一声不合时宜的尖叫声打破两人之间旖旎的场景,段秀丽纤长的指甲指着他,“今日是你成婚的大日子,你想让天下人嗤笑吗?”   云以檀反应过来之后,主动捧着裴郁的脸加深这个亲吻,直到将怀里的人吻得瘫软在自己怀里。   “母后,今日便是朕和裴尚书成亲日子,您应该为儿臣感到高兴”   裴郁主动揽住他的腰,头靠在他胸口,挑衅的望向段秀丽,“母后,一会儿可别忘了给改口费啊。”   【宿主:你脸皮不是一般的厚啊】   【滚!】   段秀丽大怒,“裴郁,你魅惑圣上,视祖宗礼法于不顾,想干什么?”   裴郁勾着云以檀的发丝玩,“母后,强扭的瓜不甜,我与陛下是两情相悦,婚姻自由,请母亲体谅,把着一后两妃哪来的送回到哪里去吧!”   群臣错愕,都娶进来了,还有送回去的道理?   “你!你们……”段秀丽气的捂住胸口,猝然往后倒去。   “太后!”锦瑟忙扶住她。   裴郁眨了眨眼,悄咪咪的在云以檀耳边低语,“夫君,母后不会被我气死了吧?”   云以檀弹了一下他的脑袋,“现在知道害怕了?”   裴郁哼笑,“娶个豪门媳妇能让我少奋斗好几十年,我有什么好怕的?”   云以檀失笑,刚才还感到头疼欲裂,现在竟感到浑身轻松,头脑清爽。   “陛下,您不能如此对待小女啊!”钟太傅迈着年迈的步伐跪地长嚎。   裴郁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云以檀今日娶得其中一个妃子便是他的女儿钟敏。   钟太傅以头抢地,“陛下对此,臣的女儿即已入宫为妃,您和裴大人如此,让臣以后如何在朝堂自处,臣的女儿以后如何做人?”   内阁大学士也从百官中出列跪在地上,“陛下,岑元虽是男子,可既遵召入宫便是陛下的人,怎么如此随意送回?”   “如此不是逼着让他死吗?”   朝廷两大官员齐齐向云以檀讨要说法,百官也齐齐跪倒在地,“请陛下三思。”   温迎踉跄从百官中膝行跪出,“裴郁,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与百官作对没有什么好处啊!”   裴郁一顿,心里哀泣,我知道啊,可是我也没办法啊!   云以檀猛然将裴郁拉到身后,挡住他与温迎之间的视线,脸色阴沉的可怕。   裴郁磨牙,这些人都是皇太后一派的人,真是一群老不朽,竟然当众逼着云以檀做选择。 第55章 求婚,告白都是假的?   他看向高位上的段秀丽,刚才还要死要活的女人,此刻满脸算计,眼底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高傲。   忽然被一只大手抓住手腕,裴郁错愕的对上云以檀不耐的眉眼。   “怕什么,有朕在”   一句强势的安慰,让裴郁高悬起来的心瞬间落回胸膛。   至少知道,此刻不是他一个人在战斗。   裴郁圈住他的腰身,把下颌放在他肩头,“我不担心。”   身着大红喜服的兵部尚书,微微一笑,眉眼飞扬,尽是勾人摄魄的美。   云以檀喉结滚动,将他的手紧紧握在掌中。   看向群臣的视线猛然变得森冷,“你们这是打算逼朕让步了?”   百官以头抢地,“臣等不敢!”   可满地官员,没有一个退让。   段秀丽呵斥,“裴尚书,你打算让檀儿为了你做下荒唐事吗,你就不怕后世子孙嗤笑?”   裴郁冷笑,好一个联手逼迫!   忽然一道纤细的身影跪在地上,皇后段敏跪地痛哭,“陛下今日若让臣女回去,臣女也无颜苟活于世,唯有以死明志。”   她手握一把精巧的匕首用力对着纤细的脖颈划下一道血痕,温热的鲜血洒在红毯上。   段敏犹如一朵枯萎的鲜花,凋零在地。   裴郁瞳孔一缩,他虽不愿云以檀娶妻,但也无意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子。   下意识去扶她,却被云以檀快人一步按住他的肩头。   在他的示意下,周宁安一抬手,两个宫女上前查看情况。   万幸只是伤了皮肉,并未割到大动脉。   “敏儿!”段秀丽痛呼一声,身子颤抖地指着裴郁和云以檀。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皇后今日若有个三长两短,全是你裴郁害得。”   云以檀蹙眉,“朕并未与她拜堂成亲,哪里来的皇后?”   “荒唐!”段秀丽气得不轻,“我看你病得越来越不轻了,你是君王,怎可和一个臣子胡作非为,哪里有帝王的威严?”   云以檀嗤笑,“母后有把朕当做一个君王看待吗?”   他猛然抽出利刃对着下方跪着的百官,“还有你们,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君王吗?”   钟太傅狠狠磕头,“陛下,臣等都是为了宣国,为了您好啊。”   内阁大学士也紧随其后,“陛下,裴尚书才是祸乱朝纲,蒙蔽圣听,请陛下明察。”   温迎脸色苍白,原地踌躇片刻,将头颅垂得更低。   他竟觉得裴郁比陛下疯得还要厉害。   裴郁实在听不下去了,这两个老东西仗着两朝元老的身份在朝中作威作福,根本没把云以檀放在眼底。   如今又联合段秀丽逼着云以檀娶他们家儿女,暗中想要把控朝局。   “闭嘴!老匹夫,我看你们才是其心可诛”   “你们口口声声为了陛下,难道当年也是这般用命威胁辅佐先皇的吗?”   钟太傅指着他鼻子大骂,“裴郁,你构陷忠良,欲让陛下断子绝孙,就不怕遭天谴吗?”   裴郁“哈”了一声,“你确定把你女儿嫁入后宫就一定能怀上陛下的孩子?”   “你……你简直荒唐!”钟太傅气的老脸通红,他一个当朝太傅又怎会当众和裴郁讨论自家女儿的私事。   裴郁又指着内阁大学士嘲笑,“还有你,你家送入宫的是儿子吧,能怀得上吗?”   内阁大学士鼻子差点被气歪。   “奸臣当道,奸臣当道啊……裴郁他是想让陛下绝后,是我等没用,劝不醒陛下,愧对列祖列宗啊!”   裴郁抱臂冷笑,我就看你们演。   他虽然不在意,可并不代表云以檀不在意。   他猛然抽出腰间利刃,想要砍掉这些老东西脑袋,却被一只手强硬的按压了下去。   裴郁虽然很喜欢看云以檀为了他与整个朝堂为敌的疯癫模样,但他心知自己有任务在身,现在还没到让云以檀与段文丽翻脸的时候。   云以檀蹙眉,裴郁拍了拍他的手,从他身后走出,“既然三位美人儿都抬进来了,那么我就替陛下收下了。”   云以檀蹙眉,“别闹,剩下的交给我处理。”   段秀丽怒斥,“裴郁,你什么意思?”   裴郁双手拢袖看向段秀丽,“我既已与陛下成婚,那就是他的夫君”   “这三位美人儿自然要归我处置,无论是留下我自己处置,还是留给陛下安排,都是我说的算。”   钟太傅气的当堂大骂,“你!简直不知廉耻!”   裴郁暗暗翻白眼,心道我就是不讲道理、不顾伦常,你能奈我何!   云以檀疑惑的看向他,揣测他说出的话是真是假。   忽然看到裴郁的手摸向了那位男妃,顿时脸色一沉。   “裴郁,你给朕收敛点!”   裴郁抬起男妃的下颌左右打量他,“叫什么名字啊?”   男妃似乎被吓破了胆,结结巴巴道,“回禀大人……岑元,臣……臣叫岑元。”   裴郁笑的一脸温柔,“好一个尤物,放在后宫当花瓶不错。”   岑元吓得扑腾一声跪在地上,“求……求大人饶命。”   就是太胆小了!   云以檀猛然把人拉到身边,咬牙威胁,“哪只手碰他,朕剁哪只手!”   裴郁啧了一声,“我帮了那么大一个忙,你不得赏我个美人玩玩啊!”   云以檀喉中一哽,“演戏?裴郁你再说一遍?”   感情刚才的跪地求婚、深情告白都是假的?   云以檀感到胸口憋闷,狠狠攥了攥心口。   裴郁拍了拍他的肩头,在他耳边低语,“等忙完,再向你解释。”   云以檀捏着他的下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朕等着你的解释。”   裴郁的搅局让这场婚礼不知如何收场。   一后两妃已经抬入皇宫,偏被裴郁截胡、当众宣告心许云以檀,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在历朝历代也是少之又少。   不论是百官,还是段秀丽皆气的不轻。   反观当事人裴郁和云以檀,则是当众搂搂抱抱,你情我浓地依偎在一起。   段秀丽气的浑身发抖,她本想将这三人安插在皇帝身边当做自己的眼线,没想到被一个裴郁横插一杠破坏。   “皇帝,你怎可为了儿女私情放弃身为帝王的职责,你就不怕列祖列宗怪罪吗?”   云以檀垂着眼看着旁边叉腰的裴郁,“母后此言差矣,裴郁既是朕的肱股之臣,也是朕的灵魂伴侣。”   段秀丽拍桌愤怒,“荒唐!他分明是祸国殃民的奸臣,今日本宫就替你处置他!” 第56章 洞房可以,但不能失身   “来人,将兵部尚书裴郁打入天牢,择日问斩!”   段秀丽本想对云以檀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奈何裴郁屡次破坏自己的好事,那就别怪自己不留情面。   云以檀挑战的不止是皇家底线,还是她的威严,她决不允许云以檀脱离自己的掌控。   高石手持利刃站在下首一动不动。   段秀丽脸色一变,“高石,你耳聋了吗?”   高石看向云以檀,仍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不动。   段秀丽脸色扭曲,指甲掐破掌心,同时心里惊惧不已。   原来云以檀的势力已经悄悄渗透到整个朝局当中。   裴郁忽然站出来高声道,“太后,臣不是善妒之人,也不愿夫君为难,愿意与几位美人和平相处。”   云以檀意外地挑眉。   段秀丽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她深知如今自己已经失势,如今的云以檀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由她拿捏的帝王。   她压下眼底心里的怨恨,算裴郁识相!“既然裴尚书顾大局识大体肯退让,那就这么办吧。”   “陛下莫辜负了本宫的用心。”   皇太后离开后,群臣也紧跟着离开,一场婚宴变成了一个笑话。   裴郁在心里欢呼了一声,赢了!   终于把这老太婆搞定了,否则今日的任务怕是要失败了。   正在疑惑系统怎么没有宣布他攻略成功之时,抬头的一瞬便对上云以檀阴恻恻的眼神。   裴郁惊恐的后退一大步。   “裴郁,你把这些人留下是想干什么?”   裴郁嘿嘿一笑,“四个人正好凑成一桌麻将,多好啊!”   云以檀哼笑,“是吗?你莫不是把这几位当成自己娶的媳妇了吧?”   他还在记恨刚才裴郁说要把几位美人留下自己享的话。   裴郁赔笑,“陛下若肯割爱,也不是不可以。”   云以檀脸色一沉,恶狠狠地掐着他的腮帮子,“是吗,那今晚你就替朕去洞房好了。”   裴郁扭捏,“那怎么好意思啊,话说我先去谁屋里?”   云以檀气笑了,手上用了力,“三个都给你,记住,你要是敢失了身,朕就把你阉了入宫当太监。”   裴郁疼得直叫唤,真是狡猾,入洞房不让失身是什么鬼逻辑。   “疼疼……老公我错了。”   云以檀眉头一蹙,“老公是什么?公公的意思吗?”   “你想让朕当太监?”   裴郁哈哈大笑,“老公就是夫君的意思啊。”   云以檀挑眉,“那我叫你什么?”   裴郁眼珠一转,在他唇边暧昧低语,“老婆。这是我与陛下之间的专属爱称。”   “老婆,老公……”云以檀在齿间反复琢磨,忽而命令道,“那以后你就是朕的老公,朕就叫你老婆。”   “记住以后要恪守身为老婆的本分,不许勾三搭四”   裴郁拍了拍胸口,承诺道“放心吧,我以后一定会遵循三从四德。”   云以檀挑眉,眼底染上一丝玩味“你肯遵循三从四德?”   裴郁点头“那当然我一定会遵,打不得,骂不得,惹不得,说不得以上四德!”   云以檀:……   裴郁继续说“三从就是从不讲道理,从不讲温柔,从不体贴”。   云以檀气笑了,狠狠在他唇上咬一口“你这张嘴不适合开口说话!”   还没来得及离开的云赭,朝两人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摇着折扇溜溜达达地离开。   得赶紧回去向龙方吟邀功去,说不定他心情一好,自己今晚就能爬上他的床。   眼看任务完成,裴郁想要溜之大吉,可云以檀早已识破了他的伎俩,直接把人押到了寝宫。   回想起自己刚才逞强挑衅朝廷礼法,以一人之力硬刚太后一党的势力,裴郁就觉得自己厉害极了,肯定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天。   一身大红喜服的裴郁被绑着扔上了云以檀的龙床,嘴里被塞了布团。   他扭动着身躯坐起来,看着满室芳华,红烛高燃,红帐垂下,处处透露着春意。   坏了!今晚是云以檀和美人们的洞房花烛夜,把自己绑进来是几个意思?   【系统,这是什么剧情?】   【系统:白日抢婚,晚上入洞房啊,宿主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裴郁大吃一惊,【我是为了完成你给的任务啊,你不能真让我和云以檀入洞房吧?】   系统:【系统只要结果,不看过程,宿主加油!】   裴郁愤而大骂【我日@#¥%……&*,云以檀敢动老子,老子今晚就和他那三位美人挨个入洞房】   【系统:你是我见过的历代宿主中最好色下流的!没有之一】   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裴郁心累地挥挥手,【给老子滚!】   系统圆溜溜地滚了。   房门被推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裴郁奋力地扭头去看,“云以檀,你绑我干什么,快点放开……”   一抹红色映入眼帘,随后是帝王高大挺拔的身姿,身形巍峨,九五之气摄人心魄。   红色喜服淡化了他眉宇间常年的戾气,烛光下的帝王竟出奇的好看。   裴郁眼眸被晃了一下,喉结滚动,只觉舌根发干,“你……”   婚宴上一身白色锦服像是在参加葬礼,现在却又换上了喜服。   云以檀很满意他的反应,摩挲着他的下巴,将人抱坐在自己腿上,“老婆,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裴郁瑟缩了一下,“洞房花烛夜,你绑我干什么?”   云以檀把头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不把你绑住,你跑去和别人洞房了,我怎么办?”   裴郁:……   “裴郁,你一点也不老实,以往是朕小看了你。”   他料到裴郁会生气,会给自己摆脸色,会不理他,却没想到他敢只身一人前来抢婚。   他真的很喜欢这般癫狂疯批的裴美人。   当裴郁身着大红喜服出现的那一刻,不得不说云以檀内心满是震撼、错愕,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裴郁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当众抢婚,而他却只能用卑鄙、阴私的心思独自筹谋此事。   “裴郁,裴郁~”云以檀强硬吻住他的唇,心底的酸涩几乎要溢出心口。   “唔……云以檀……”裴郁被他咬伤了唇,忍不住扭了扭身子。   不知压到何处,云以檀猛然将人调转方向,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两两相对,轻啄他的嘴唇,“既然把朕抢回家了,就得负责。”   裴郁猛然察觉他身体的变化,微微后仰抬头,“我今天要是不出现,你是不是真打算与她们三个拜堂?”   云以檀沉默,盛满情欲的眸子瞬间清明,“我会血洗婚宴,让段秀丽和那帮老东西全都葬身这场婚宴。”   裴郁猝然大惊,“你疯了?杀了他们,你想过后果吗?” 第57章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一股弑杀的寒霜爬上眼眸,云以檀冷笑,“后果?什么后果,无非是宣国毁灭,朝堂不复存在。”   云以檀真病得不轻!   裴郁看着他冷酷无情的眉眼,心里一片冰凉。   他本以为这些日子的治疗,云以檀已经清醒了很多。   没想到他内心依旧如此残暴无情。   云以檀摸上他的眉眼,与他额头相触,“裴郁,你别害怕,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裴郁苦笑,他以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若这次不是他出现在婚宴上,说不定现在那里早已成了一片尸海。   “云以檀,我知道你报仇心切,可冤有头债有主,答应我,不要伤害其他人好不好?”   云以檀脸色一沉,咬紧后槽牙,“你也认为我滥杀无辜?”   血丝爬上眼球,云以檀呼吸加重,死死掐住裴郁的脖颈。   “当年之事没有任何人怜悯我,帮助我,就连神明都不愿意给我和母后一丝眷顾”   “如今你却要我宽恕,凭什么?”   裴郁被掐得呼吸困难,“你冷静一下听我说咳咳咳……”   听到他刺耳的咳嗽声,云以檀猛然松开手,紧紧将人抱在怀里,“裴郁……裴郁你不要死,不要离开我。”   裴郁又是被掐,又是被抱的,一时之间差点被他磋磨死,暗暗翻了个白眼。   云以檀现在的症状,和他接触的那些精神病人有什么区别。   他的任务是阻止云以檀早死的悲惨命运,还要改变他在历史上暴君的风评。   可如今看来仍旧是任重而道远。   轻叹一声,他轻拍云以檀的后背,“你已经身处高位,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奈何你,若一刀杀了段秀丽,岂不太便宜了她?”   云以檀一顿,神志渐渐清醒过来,抿唇看着裴郁脖颈上红紫的手指印记。   “接着说。”   裴郁:“暴戾报仇只会两败俱伤,不如慢慢折磨来得痛快。”   云以檀眸色加深,他忽然想起当年母后被打入冷宫的惨痛经历。   曾经母仪天下的皇后,被构陷打入冷宫,彼时还怀着几个月的身孕。   整日吃不饱穿不暖,冬日寒风刺骨,连身御寒的衣服那帮人都不肯给她。   好在后来母后强忍屈辱,生下他。   虽然身处困境,但依然教他读书识字,教会他为人要坚韧,遇事冷静,学会隐忍而后发。   后来母后被害死,他那段时间过得浑浑噩噩,心底的信念轰然倒塌,导致他性格大变,变得扭曲嗜杀。   今日在喜宴上,恍惚间看到母后坐在上首一脸慈爱的看着他。   大婚当日,拜天地拜父母,唯独不会拜仇人。   若不是裴郁后来出现,也许他真的会血洗婚宴,杀了段秀丽。   云以檀眯眼看着唇角带着蔫儿坏的裴尚书,“裴尚书有何良计?”   裴郁暗舒一口气,云以檀终于听进去他的话了。   “自然是她越在乎什么,就夺走她什么,让她感到绝望、愤怒,直至灭亡。”   云以檀看着他小脸上的狠劲儿,靠近他,与他脸贴脸,“嗯,老婆你说得对,那就按照你说的来。”   裴郁眨了眨眼,这人叫老婆叫得真顺嘴。   忽然他拉着裴郁往外走,“你与我去一个地方。”   裴郁只感到脚下一空,身子瞬间腾空,再看时离脚下已有一丈距离。   裴郁顿时被吓得哇哇大叫,紧紧勒住云以檀的脖子,“你干什么?我会摔死的。”   云以檀一手揽住他的腰身,飞快地在琉璃瓦房顶上飞跃,直奔皇宫最偏僻的角落。   直到双脚落地,裴郁高悬的心才怦然落回胸膛。   他蹙眉看着黑黢黢的破落庭院,“这是什么地方,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大晚上的,两人穿着一身喜服出现在这阴森森的地方,真有些渗人。   云以檀神色悲凉,“冷宫。”   裴郁一顿,忍不住大叫,“即便我破坏了你的婚宴,你也不能把我打入冷宫啊。”   翻脸无情的狗男人!   云以檀心头的阴霾被他一句话散去几分,他促狭地看着满脸惊恐的人。   “你现在才知道害怕?”   裴郁摸了摸起鸡皮疙瘩的胳膊,“废话,谁也不想来这种地方。”   这里可是冷宫,宫廷剧里,一个遍布冤魂的地方。   云以檀低声喃喃,“我母亲在这里住了十八年。”   裴郁错愕,怪不得云以檀自从进入这里后便神色悲凉,眼底尽是落寞。   他母亲在这里住了十八年,那他定然也在这里待了十多年。   母子二人当年在此定是受尽折辱与磨难,不然云以檀也不会养成那般暴虐扭曲的性格。   裴郁不是当事人,无法体会他当年所遭受的痛苦,多余的慰藉对云以檀来说毫无用处。   裴郁哈哈尬笑,“原来是我婆婆住的地方啊,怪不得我觉得这么亲切。”   云以檀挑眉,“不怕了?”   裴郁赔笑,“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更何况我长得这般英俊潇洒,婆婆定会喜欢我这个儿媳的。”   云以檀唇角勾起,身上的郁愤散去几分。   他拉着裴郁的手一步步往前走,直到走到一扇朱漆剥落的大门前,才堪堪停住。   他并未进去,而是替裴郁整理了一下衣袍,“今日是你我的大婚之日,理应来跪拜天地与母后。”   裴郁一顿,大半夜来这阴森森的地方,竟是为了拜天地?   这扇门之后,应该就是当年云以檀与他母后栖身的地方。   一阵阴风刮过,裴郁硬着头皮对云以檀说,“大半夜的,你不怕打扰母后安息?”   裴郁心里满是悔意!   他本就不是真心想和云以檀结为夫妻,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可对方却全然当真。   甚至带他来祭拜母后,裴郁自觉承担不起这份深重的情意。   他在心底默默向先皇后致歉:阿姨莫怪,我也是为了救你儿子的性命。   一阵凉风吹过,撩起他额前长发,裴郁吓得一哆嗦,往云以檀身后躲了躲。   “阿姨,大晚上的,你可别吓我!”   夜色昏暗,四周寂寥无声,昏黄的月光将周遭映照得一片朦胧。   裴郁一抬头,猛然看见高墙之上有数人探着头颅往下俯瞰。   “啊,谁!”裴郁一屁股跌坐在地,指着墙头上的人失声大叫,“云以檀,那里有人!” 第58章 我也要喝避子汤?   云以檀却将他拉起,淡淡道,“那不是人。”   裴郁心跳加速,大叫:“胡说,那分明是人。”   月光映衬下,他能清晰看见那些人的五官、头发,怎么不是人。   云以檀朝他阴恻恻地笑,“那是杀害我母后之人的首级。”   裴郁眼一翻,差点一口气上不来背过去。   “那……那是人头?”   云以檀将人搂在怀里,揽着他的腰在他耳边低语,“我说过,但凡欺辱过我母后的人,我会一个个清算。”   “我会砍掉他们的头祭奠我母后,我要用他们的人头装饰冷宫的宫墙。”   疯子!   还是个稀罕品种的疯子!   裴郁浑身哆嗦,将头埋在他颈窝里,眼神再也不敢乱看。   “陛下,我们走吧,我有点冷。”   云以檀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后颈,将人往怀里按了按,“乖,叫我老公。”   裴郁麻溜地改口,“老公,我怕!”   该示弱的时候就要示弱,该撒娇的时候就要撒娇!   不然难保宫墙之上没有自己脑袋的位置。   下一刻却被云以檀硬生生从身后拉出来,按着他跪下:“我们还没拜堂。”   裴郁错愕:“拜……拜堂?”   大半夜,四周黑漆漆一片,两人穿着喜服拜堂,高墙之上还有一群看热闹的“人”,怎么看都像是阴婚。   “扑腾”一声,裴郁被云以檀按在地上,对着紧闭的朱红大门连磕三个头。   云以檀直直跪在地上,“母后,我从未忘记我们的仇恨,终有一天我会手刃仇人,提着她的头来见您。”   这哪里像是拜堂,分明更像是发毒誓。裴郁吞了吞口水,心里暗道:连我也算上吗?   忽然对上云以檀幽幽看过来的视线,“裴郁,你有没有什么话对母后说?”   裴郁摇头,“没……”瞥见云以檀脸色一沉,他连忙改口:   “阿姨……母后,我会一直陪在云以檀身边,直至他大仇得报。”   云以檀满意地在他手背上亲了一口,“裴郁,记住你的话,我生你生,我死你死!”   裴郁欲哭无泪,我这是招惹了个什么祸害!   要死你自己去死,我惜命!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云以檀抱着他飞掠皇宫上空。   裴郁从冷宫出来后便浑浑噩噩,吓得不轻,直到被云以檀扒了衣袍按进大红喜被里,才猛然回过神。   “云以檀,你干什么?”   云以檀埋头解着他腰间的细带,“自然是入洞房。”   裴郁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场“屁股保卫战”要打。   他连忙将人推开,“你今晚睡我这里,那一后两妃怎么办?”   云以檀不屑嗤笑,“什么一后两妃,朕只娶了你一位妻子……不对,是你娶了朕。”   说着抬手示意手上的戒指。   裴郁脸颊微红,这戒指确实是他亲手给云以檀戴上的。   云以檀捏着他的下颌,逼他直视自己,“老婆,你不会后悔了吧?我们可是在母后跟前拜过天地的。”   裴郁欲哭无泪,谢谢你提醒,不光是你母后,还有墙头上那一排排人头。   “云以檀……”   “叫老公。”   “老公,我若是违逆你,你是不是也会砍下我的人头,挂在墙头?”   云以檀脸色一沉,拇指轻轻抵在他唇间,“不会,我会让后厨做一道小鱼沿.鸡炖蘑菇。”   裴郁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云以檀恶狠狠咬了咬他的耳垂,“小鸡,就用你的。”   裴郁:“……”   妈妈,救命,这里有变态!   云以檀摩挲着后槽牙,“老婆,夜色已深,该歇息了。”   接下来一切彻底失控。   大红喜帐中,时不时伸出一只胡乱抓向虚空的手。   “陛下……云以檀你敢用那个东西,我就咬死你,拿出去!”   “呜呜,云以檀,你这个混蛋……”   周宁安怀里拂尘,亲自守在殿门口整夜值守,一夜里足足送了五六次热水。   整夜都能听见兵部尚书大骂陛下的声音,刚开始从怒斥到哭求,最后嗓子哑得发不出半点声响。   周宁安的义子周大海低声询问:“干爹,后宫来人问话,问陛下今夜何时去皇后宫中?”   世人皆知今日是陛下大婚,虽过程曲折,但一后两妃皆已接入后宫。   按礼制,新婚当夜理应先去皇后宫中。   周宁安挥动拂尘低声呵斥,“你眼瞎了不成?陛下此刻不正在与皇后洞房?”   “哪里来的旁支皇后?”   周大海望向紧闭的殿门,内里又传来一道慵懒的男声:“周宁安,备热水。”   周宁安连忙应声,“奴才遵旨。”   下一瞬,一道娇软哽咽的声音紧随而出:“云以檀,饶了我吧……”   周大海连忙躬身退下,“是儿子糊涂了。”   朝野上下谁不知晓,陛下亲口认定的妻,唯有兵部尚书裴郁一人。   翌日日上三竿,裴郁才悠悠转醒,入目满目赤红。   大红喜被、大红枕褥、大红帷帐,燃尽余烬的红烛,满室皆是喜庆红笺。   裴郁只觉浑身筋骨酸痛,像被人拆开重组一般,愤愤捶了一把枕头。   云以檀真下流!   戒指是这么戴的吗?   帷帐四角照明的夜明珠,是这么用的吗?   还有……还有……   裴郁越想越羞恼不堪。   这人床笫之间的行径,半点不像古人!   “咿呀”一声,殿门被人从外推开,周宁安见他醒来,连忙上前:“裴尚书,您醒了,快些把药服下。”   说罢从托盘中端出汤药,轻轻放在裴郁手边。   裴郁神色古怪,“我一个男子,也要喝避子汤?”   他看电视剧的时候常见,古代妃子侍寝后,皇帝若不想留下子嗣,便会给妃子一碗避子汤药喝。   周宁安脸上笑意瞬间僵住:……   恰在此时,云以檀抬步走入殿中,轻咳一声,亲自接过药碗,俯身喂他:“不是避子汤,是疗伤药。”   裴郁这才知晓闹了天大的笑话,尴尬地挠了挠腮边,“我又没受伤,喝什么药?”   云以檀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腰,“当真没受伤?”   “哎呦疼……你轻点!”裴郁疼得龇牙咧嘴。   云以檀再也忍不住,仰头低笑出声,“裴爱卿,哪里痛?”   周宁安眼圈一红,低头擦了擦眼角,自从先皇后薨逝后,他有多少年没见陛下真心实意的笑过了。   陛下年纪轻轻便活的如活死人般,这么多年更是被段文丽折磨的不成人形。   幸亏他身边有裴尚书陪着。   裴郁狠狠一口咬在云以檀脖子上“怪谁?下次你也试试。”   云以檀笑得肩头颤抖,俯身将人抱在怀中喂药,“喝完睡一觉,明日便无碍了。”   裴郁赌气仰头一饮而尽,小声嘟囔:“技术真差!” 第59章 不准再爬我床   周宁安接过药碗,笑着躬身退下!   云以檀捏了一下他的鼻子,“朕的皇后在撒娇吗?”   裴郁靠在他怀里抱臂,“要是昨晚让我来,我技术肯定比你好一万倍。”   云以檀眼底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好,明日就让你在上面。”   裴郁听出他话里的分歧,怪叫一声,“你是畜生吗,我这伤没有七八天好不了。”   “都被你玩坏了,还怎么用?”   云以檀“那就切了做小鸡炖蘑菇。”   裴郁脸黑“分床一个月,不准再爬我床。”   云以檀蹙眉,“要那么久吗,昨夜朕已经很小心了,分明是你扭来扭去不配合。”   裴郁气结,“小处男就是麻烦,各个方面都生涩!”   云以檀“小处男是什么意思?”   “雏儿。”   云以檀脸色一沉,掐着他的下颌狠狠在他唇上咬一口,“难道你不是?”   裴郁吃痛一口咬在他虎口上,直到嘴里尝到血腥味儿才松嘴,“老子比你清白,至少没一下娶三个。”   云以檀有些心虚,心道这事真过不去了!   云以檀“那三个人你看着办,实在不行就随便找个错,赶出去。”   这还差不多,裴郁这才满意,“放心,原则上是我娶了你,你的就是我的,他们见了我也要叫一声‘夫君’。”   云以檀气结,掐着他的腮帮子往两边扯,“怪不得你要把人抬进宫里,原来是为了方便自己。”   裴郁忙赔笑,“哪儿的话,就当是在宫里养个吉祥物玩玩而已。”   后来听说皇太后回宫后大病一场,连下面官员给她进贡的男宠都没力气召见了。   反观裴郁如今在宫里混的如鱼得水。 前朝他照常上朝办事,将兵部事宜办得圆满周到,大部分事宜可越过云以檀直接做决定。   朝堂上的一些官员即使看不惯他,但也不敢得罪他。   谁不知道那日在皇帝大婚现场他抢婚出尽风头。   据后来听说大婚洞房当夜,陛下并未踏入后宫,而是把裴郁留宿在了寝宫里。   下朝时几个官员交头接耳私下议论,“听说一夜要了六七次热水。”   “有守夜的宫女说两人闹腾了一夜,第二日裴大人连下龙塌的力气都没有。”   “古有妲己魅乱朝堂,今有裴郁祸国殃民。”   “你们说咱们见了他,是叫裴尚书呢,还是叫皇后呢?”   “这……这……”   裴郁大摇大摆的穿过人群,并不在意群臣的谣言蜚语。   他今早在朝堂上提出新的科举制度,遭到一些大臣的反对。   他再一次发挥舌战群儒的名场面。   当时辩得几个朝廷大员瞠目结舌,当场摔了笏板。   要不是云以檀及时出手制止,说不定他又要撸袖子和那帮人干一架。   宣国的科举制度仍然沿袭前朝的推荐拜师制度,穷人没钱拜师,也就没有参加科举的机会。   所以朝堂之上的官员大多都是世家子弟出身。   这也就导致了官员之间搞小集体抱团严重。   一些官员和后代蒙受祖荫,拿着朝廷的俸禄混吃混喝。   他们更不会体会百姓疾苦,有的官员连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   甚至他们吃一顿饭的钱都顶得上普通百姓一年的开销了。   裴郁的改革制度自然动了他们的蛋糕,所以当他的计划提出的那一刻就遭到朝堂上大多官员的反对。   裴郁是谁,吃软不吃硬,就是喜欢头铁!   你越是不让我干,我偏要干!   不管是官职比他大的还是小的,他都不留情面,一并反驳外加嘲讽,几个官员被气得差点晕厥过去。   最后眼看局势要守不住了,云以檀一声令下“此事裴尚书拟成折子递上来,待朕看过具体章程后再议。”   “陛下,不可啊,祖宗宗法不可废!”   “陛下三思,裴尚书此想法太过冒险,容易伤了功臣之心啊!”   云以檀被迫观摩一场唇舌大战,耳朵都磨出茧子了,心烦地挥挥手,“退朝!”   下了朝后裴郁立刻溜之大吉,温迎在后边连追几步都没叫住他。   为了他的老腰着想,裴郁没打算滞留在宫里,他打算回府里居住一段时间。   自从上次让云以檀那个混蛋尝到甜头之后,一连几天他都缠着自己不放。   就连早朝上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劲儿。   一场早朝下来,裴郁腰疼得不行,他再留在宫里,早晚要肾亏!   为了防止云以檀拦截他,他特意抄了另一条出宫的小道。   那条小道是平日宫女太监出宫的路。   直到走到无人处,裴郁确定云以檀没有追上来,他才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边走边看。   路过的宫人纷纷朝他行礼,裴郁好心情地和大家打招呼。   “寒冬将至,棉服火炭可曾分发下来了?”   “吃食用度可曾有克扣现象?”   宫人们平日只听闻裴尚书不按理出牌,在宫里横行霸道,连皇上和太后都管制不住他。   他上次只身大闹陛下婚礼的事更是在宫里闹得沸沸扬扬,本以为他肯定被打入天牢诛九族。   可没想到陛下不但不责怪,反而纵容他的荒唐行径,还日夜将他留在宫内宠幸。   本以为他是个嚣张跋扈、苛刻蛮不讲理的佞臣,没想到竟这般平易近人。   几个宫女忙跪下行礼,“内务府已经分派到各个宫殿内。”   裴郁点头,“吃穿用度若有任何不满,可向上级反映,或者写小纸条投诉。”   有胆大的宫女不解地问道,“皇后……裴大人,何为小纸条?”   裴郁笑得一脸狡黠,“就是写书信交于圣上投诉。”   宫女们大惊磕头,“奴婢们不敢。”   裴郁示意她们起来,“若你们不愿交给陛下,交于我也是一样。”   他本就生得极好看,一双桃花眼似带着小勾子,看得宫女们各个羞涩地点头应下,“多谢大人。”   忽然一声惊呼声从前方偏殿里传出。   “来人啊,岑公子上吊了!”   裴郁脚步一顿,看到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边跑边大喊,“救人啊,岑公子上吊了!”   那人看到裴郁慌忙跪倒在他脚下,鼻涕眼泪糊满脸,“裴大人求求你救救岑公子吧。”   裴郁一时之间没想起来他嘴里的岑公子是谁,此时恰逢高石巡逻经过。   他忙拱手道,“岑公子就是内阁大学士之子,也就是上次婚宴上抬进后宫的……那位。”   经他这么一说,裴郁这才想起来,这位岑公子就是云以檀的后宫之一,岑元。   也就是内阁大学士家的公子。   小太监跪在地上将头磕得砰砰响,“求求你们救救公子吧,他快要死了。” 第60章 屋内禁止荡秋千   高石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救岑元。   岑元本是嫁给陛下为妃的,但大婚当日被裴郁截胡,陛下又对裴郁百般纵容。   他摸不准裴郁对岑元的态度。   “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救人?”裴郁呵斥一声,快步跟着小太监往偏殿里走。   高石忙率大内侍卫军跟上。   岑元所住的是皇宫内的一处偏远偏殿,离云以檀的寝宫八百里远,犹如被打入了冷宫。   裴郁一脚踹开房门,猛然看到房梁之上挂着一个瘦弱的身影,手扒脚蹬,脸色发青。   裴郁忙上前一脚将人踹下,大喝一声,“屋内禁止荡秋千!”   “砰”的一声,岑元从高处摔落在地上,喉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公子……公子你何苦想不开啊!”小太监抱着他哭得惨兮兮。   “咳咳咳……让我死了干净。”   岑元缓缓睁开双眸,看向逆光站着的高大身影,丰神俊朗,眉眼间带着柔光,如神仙降临,一时之间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裴郁半蹲在地上蹙眉看他,“你见过吊死鬼吗?”   岑元下意识摇摇头。   裴郁猛然伸出舌头,拉着眼角做鬼脸,“舌头伸得老长,脸色青紫,浑身僵硬,丑死了。”   岑元被吓得瑟缩一下,眼角的泪水哗啦啦流出,“死了还讲什么美丑。”   早就听说当今陛下残暴嗜杀,与其死在他手里,还不如一根绳吊死。   裴郁啧啧两声,“我怕你吓到别人,为什么想不开要寻死?”   岑元怔怔地看着他,“进宫本就非我所愿,与其这样受辱,还不如死了。”   裴郁将人从地上扶起,忽然感到他身子僵硬了一瞬,低头便看到他两条手臂上都是鞭子抽出来的伤痕。   裴郁眉心一跳,猛然扒开他的衣服,看到他胸口无数陈旧伤痕交错,还有一些烫伤。   不由得脸色一沉,“谁打的?”   他凌厉的视线扫向小太监,“你打的?”   小太监吓得“扑腾”一声跪在地上磕头,“不是奴才,岑公子身上的伤入宫时就有。”   裴郁双眼微眯打量岑元,“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岑元咬紧下唇,眼角的泪水啪嗒嗒落下,摇头,“与他人无关,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裴郁挑眉,“你还有自虐的爱好?”   岑元身上的伤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殴打所致。   他想不到岑元再不济也是云以檀后宫的侍君,谁敢对他下此狠手。   他递出一个眼神,高石立刻将小太监押了出去,房门重新关上,屋内只剩下裴郁和岑元二人。   裴郁坐在主位,看着缩在一旁的人。   “你今年多大了?”   岑元长睫簌簌颤动,“十六。”   裴郁眉心狠狠跳了一下,在他们那里,十六岁的孩子本该还在上高中,而岑元却已被迫嫁入宫门。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岑元仍旧低垂头颅,默不作声。   裴郁也不急,淡淡看向他,“你若不说,我自有能力查出来,但后果不一定是你能负担得起的。”   “你既已经嫁入皇宫,便是我……陛下的人,胆敢对你动手,就是藐视君威,打陛下的脸面,一经查出,定会株连九族。”   他连威胁带恐吓,吓得岑元再次双膝跪地。   他“咚咚”朝裴郁磕了几个响头,力道之大,让裴郁都觉得他快要把自己磕出脑震荡。   “裴大人,我身上的伤和其他人无关,是……是我自己所致,求您不要将此事告诉陛下。”   裴郁手指轻敲桌面,脚尖微微挑起他的下颌,“岑元,你身上的伤,是从岑府带出来的吧?”   裴郁前世本是医生,自然看得出岑元身上的伤是家暴所致,他方才也亲口说了,进宫并非他所愿。   由此可以推断,岑元在岑府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岑元错愕地看着他那张妖孽俊美的脸,“我……是我自己不乖,和我父亲……无关。”   裴郁暗自叹气,岑元说到底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他此前也暗中调查过岑元的身世。   他是岑有成外室所生的庶子,在岑府本就不受待见,平日里受尽磋磨折辱。   岑有成又是段秀丽的人,受她授意,强行将家中儿子送入宫中。   岑有成的正室夫人知晓云以檀素来杀伐果断、性情暴戾,死活不肯让自家嫡子入宫。   岑有成无奈,只能让庶子岑元顶替嫡子嫁入宫中。   岑元入宫之前,岑有成定然暗中交代过他,让他伺机对付云以檀,或是以卧底身份打探云以檀的消息。   只是不知岑有成究竟想让他打探什么消息,或是图谋云以檀的什么把柄。   云以檀身上秘密众多,防备心极强,从不对人袒露心事。   所以裴郁对他的私事一无所知,况且史书上关于他的记载本就寥寥无几。   他英年早逝,后世留存的史料极少,极大概率是他的政敌段秀丽刻意抹黑、抹去了相关史实。   裴郁收敛神色,换上温和笑意,伸手将人从地上扶起来,“不管旁人如何评价,在我看来,你是个很乖的孩子。”   岑元身子微微瑟缩,不知想到了什么,只是无助地摇头,“我没用,完不成父亲交给我的任务……”   话音落下,他才猛然捂住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满眼惊恐地看向裴郁。   裴郁仿若未曾听见,抬手轻轻抚过岑元额角的伤痕。   “别再作贱自己,每个生命,都有属于自己的光芒。”   岑元从小到大,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般温柔的话。   他自幼饱受打骂、饥寒与羞辱,早已被磋磨得胆小怯懦,对人事皆心生畏惧。   “大人……我……”   话未说完,泪水便再次汹涌而出。   裴郁无奈叹气,当真是个惹人疼惜的小可怜。   他轻柔抚摸着岑元的头发,“别哭,我给你上药。”   裴郁从怀中摸出一盒外伤药膏,小心翼翼涂抹在他脖颈的伤口上,看着岑元微微颤抖,又轻轻对着伤口吹了吹气。   “疼吗?”   温热温柔的气息拂在脖颈,夹杂着淡淡的养心殿檀香味。   岑元大气不敢出,脸颊微红,轻轻摇了摇头。   “把衣服脱了。”   岑元身形一僵,错愕地紧紧攥住衣领,“大人,我……”   他入宫前便听闻,这位裴大人有龙阳之好。   且性情张扬跋扈、行事乖张,是朝野上下皆知的奸佞之臣。   难道他想趁四下无人,逼迫自己委身于他。   一念至此,岑元吓得浑身瑟瑟发抖,泪水簌簌滚落。   心想与其被奸臣折辱,倒不如方才直接吊死,落个干净。   裴郁无奈失笑,扬了扬手中的药膏,“上药而已,你胡思乱想什么?”   岑元这才知晓自己误会了对方,瞬间羞得满脸通红,连忙褪去衣衫,趴在床榻上,将脸颊深深埋进被褥之中。 第61章 你家大人牛不?   裴郁看着岑元消瘦白皙的脊背上满是触目惊心的伤口,顿时怒火中烧。   新叠旧伤,旧覆新伤!   这个孩子到底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竟被打的皮开肉绽,过了这么久伤口还在化脓渗血。   岑家怎么能这么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   他暗自从空间里购买一些治疗外伤的药和消毒水,轻轻把他背上腐烂的脓血清洗干净。   现在的裴郁空间里还养着一个孩子,也有了身为父母的感同身受。   若有人这样对待他的孩子,他绝对会让对方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空间里的小崽子此时已经长大许多,能颤颤巍巍的走路了,不停的给裴郁在旁边打下手。   【阿爹……药药……】   裴郁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安宝真棒!】   真是继承了他的医学天赋,一到他救治人的时候,小家伙比谁都积极。   从很小的时候就会在一旁给自己递药打下手,到如今已经熟练的成为了自己的好帮手。   【安宝,纱布拿来】   小家伙歪着头睁着一双大眼睛,接到指令后,从空间抱出一卷纱布递到裴郁手里。   【Good Job!】裴郁赞扬了一句。   小家伙虽然听不懂阿爹在说什么,但从表情也看得出在夸他,高兴地原地转圈圈。   【阿爹……棒棒……】   裴郁边处理岑元的伤口,边教育云星月小朋友。   【做人不要太实诚,有人伤害你的时候一定要还回去,不要傻愣愣的站着挨打】   【打赢了是对方没本事,打不赢是对方欺负人,无论如何都是对方的错!懂吗?】   云星月听不懂,只咬着手指头对着他傻笑。   裴郁忍不住失笑出声【肉团子似的,以后受欺负了可怎么办?】   他在身边还好,他若离开,也不知道云以檀会把他教育成什么样。   云以檀一个大变态,可别再养出个小变态来。   处理的过程岑元痛的咬着被褥,浑身出了一层冷汗,可竟一声痛呼也没发出来。   裴郁暗自惊讶,黑暗中长大的孩子,连声痛都不会喊。   若此事发生在他那个时代,他早已报警,将家长的种种犯罪行为曝光在媒体之上。   可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封建王朝,还有很多个“岑元”默默忍受着折磨,无处伸冤。   甚至被残忍的埋进不见天日的土里。   岑元身上的伤很多,裴郁处理完之后,已经是下午时分。   他拿出一粒止痛药递给岑元,“吃了它伤口就不会痛了。”   岑元满头大汗,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怯怯的接过他手里的药吞下。   裴郁,“我会三天来为你换一次药,切记别碰水,按时吃药。”   岑元点头,呆愣愣的看着他,“您为什么要救我?”   裴郁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你是云以檀的人,也就是我的人,以后我护着你。”   反正云以檀又不要,那这一后两妃自己就不客气了。   而且岑元这个孩子身上有着关于云以檀的重要秘密,他要对方主动说出来。   岑元眼梢又红了,抓紧手里的药低头掉泪珠。   裴郁叹气,将一块代表他身份的令牌递给他,“有了此物,没人敢欺负你,若想找我,凭着令牌可在宫里畅通无阻。”   岑元接过令牌,眼睛哭得红肿,珍重的放在胸口,“谢谢……”   裴郁站起离开,刚走到门口岑元就踉跄追了上来,“裴大人……我之所以不想活,是因为我父亲他……”   裴郁抬手制止住他要说出口的话,“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岑元怔怔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只有被手里的令牌硌的皮肉发疼,才回过神来。   他从袖中拿出那封父亲递给他的书信,放在烛火上燃烧成灰烬。   裴郁回到府中时已经是下午时分。   他饿得饥肠辘辘,老管家看到他回来,立刻让厨娘给他做饭。   然后暗戳戳的拉着裴郁到书房,将门关上满脸担忧的看着他。   “大人,您没事吧,大街小巷都传遍了,您在陛下大婚当日当众撒泼,抢走新郎……陛下”   旁边的厨娘和粗使丫头也都走过来问他。   “大人,我出去买菜的时候听到大街小巷都在议论此事呢”   粗使丫头一脸惊恐,“好多人都向我打听是不是大人您惹怒了陛下,咱们要被诛九族了”   裴郁哈哈大笑,拍了拍管家的肩膀:“过两日记得给裴家的列祖列宗烧点纸钱”   老管家缩着脖子,咂摸咂摸嘴,“是要向列祖列宗请罪吗?”   裴郁“告诉他们后辈子孙有本事了,给他们娶回家一个皇帝媳妇。”   “以后你们等着跟着本大人享清福吧”   下人们齐齐倒抽一口气“大,大人,难道民间传闻都是真的,您真的把陛下给…”   裴郁得意一笑,“如何,你家大人牛逼不牛逼?”   厨娘和粗使丫头双手合十朝祠堂跪拜,“列祖列宗保佑!”   管家暗戳戳朝他竖起大拇指“真是咱老裴家祖坟冒青烟了,大人您真厉害”   裴郁哈哈大笑:“岂止是冒青烟,简直是失火了!”   这团火就是太烈了,把你家大人烧得外焦里酥!皮开肉绽!   动作间牵动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裴郁咧嘴捂住腰,“我先去休息会儿,饭好了叫我,对了,今日谢客,不见任何人。”   厨娘扯着大嗓门往后厨跑,“大人,我这就去给您杀鸡宰鹅做好吃的。”   老管家欢天喜地的去准备给祖宗烧纸用的香烛。   裴郁一觉睡到天黑,直到管家第三次叫他起床吃饭,他才懒洋洋的从床上坐起。   他在皇宫的这段时间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云以檀精力逆天,每晚都抱着他折腾。   开了窍的小处男就是难搞!   裴郁揉了揉腰,“下午有没有人来找我?”   他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告诉云以檀,不知道那人找不找他。   老管家看他满脸疲惫,遂将饭菜给他端到了寝室。   “温大人来找过您,被老奴以大人你身体不适正在休息,给劝回去了”   温迎怎么老是追着他不放,按理说他都和云以檀成婚了,那人也该死心了。   啧!人太受欢迎了也挺烦恼。   老管家小心翼翼的给他夹菜,“大人,这么晚了……陛下他会来吗?” 第62章 裴家儿媳   感谢宝宝们送的礼物,名字下方~~   裴郁疑惑,“他来干什么?”   云以檀可别来,来了他今晚又要遭罪。   老管家小心翼翼的给他夹菜,“您不是说他是我们裴家儿媳吗……他不应该跟着您回婆家吗?”   裴郁一哽,心道你想什么呢。   那可是九五之尊,咱家这小池塘可养不起他那条金龙。   “小别胜新婚,再说了大人我不喜欢太粘人的小妖精,明日上朝时就见了,哪在乎这一晚。”   老管家听得一愣一愣的,顿时觉得他家大人出息了,连九五之尊都被收拾的服服帖帖。   吃完饭后裴郁去将科举改革的步骤流程写成折子准备明天递上去。   他实在是太累了,不止是因为云以檀,还因为朝堂上的事情。   这次他大胆逆天的科举改革方案触动了太多阶级的利益,这条路本就走得艰难。   所有改革道路上遇到的大大小小事宜他都要提前预判,并想到解决办法。   他不睡,空间里的云星月小朋友也没睡,在空间里玩还不停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小朋友熬夜长不高,赶紧去睡觉】   【哎呀……阿爹……】   小家伙伸着双手要他抱,裴郁隔空摸了摸他脑袋【乖,等出来了,阿爹就可以抱了】   小家伙看裴郁不抱他,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颤颤巍巍的向他走来【抱……阿爹……呜呜……】   说着竟然哭起来了,裴郁觉得稀罕,现在云星月小朋友的情绪更加丰富了,不似以前呆呆傻傻的模样。   裴郁放下手中的笔陪他玩了一会儿,忍不住问系统【我儿子什么时候出生?】   系统立刻上线【他现在的月龄相当于普通孩子的七个月,大概快要出生了】   裴郁【他怎么出生,从哪里出生?】   总不能要他像女人一样生孩子吧。   关键是他也没那功能啊。   【等待宿主完成攻略任务,伴生崽崽自然会出来,宿主不用担心哈】   说了,又像是没说。   裴郁叹气,隔空弹了一下小家伙的脑袋,【赶紧长大,你父皇的皇位还等着你继承呢】   你出来了,老子就跑路。   小家伙被弹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顿时委屈的满眼泪水【阿爹……坏坏……打我】   裴郁失笑,【你现在学聪明了,语言能力也发达了】   云星月小朋友撅着小嘴,抱臂坐在地上瞪人。   裴郁觉得好笑,【臭小子,别撒娇!赶紧睡吧】   第二日裴郁上朝时刻意去早了一些,抄小道去给岑元换了药,然后才去上朝。   百官站列两行等待许久,云以檀迟迟才到。   裴郁看到那人脸色煞白,眼睛下挂俩大大的黑眼圈,一副被女鬼吸了阳气似的。   裴郁望向周宁安,对方朝他暗暗摇头,裴郁一时之间没看懂是什么意思。   云以檀幽幽的朝裴郁看过来,裴郁一哽,在那无声的眼神中看到了埋怨,他忙低头不敢再做声。   今日朝堂上讨论的依旧是几个月后的科举选拔制度。   裴郁依然寸步不让,坚持改革,认为但凡有意向者人人可参加。   礼部侍郎左松则是极力反对,“阶级不同,所学内容亦不同,如此推行,岂不是对普通百姓不公。”   裴郁冷笑:“既然知道不公,那就更得打破这种不公制度,让天下文人才子人人有参加科举、走上朝堂效忠陛下的机会。”   “难道左大人认为世家子弟人人都是当官治理国家的料?”   左松一顿:“裴大人莫要将脏水往老臣身上泼,我主持了多年的科举,自然知道其中要害。”   “不像你,纸上谈兵!光耍嘴皮子功夫有什么用。”   裴郁嗤笑,“怪不得这么多年朝堂之上尽是草包,尸位素餐,占着茅坑不拉屎者大有人在,原来都是拜你所赐。”   “我看他们就是拿着朝廷俸禄在养老!”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裴郁这句话无异于得罪了大多数世家子弟出身的官员。   左松气的差点当堂晕厥过去,他指着裴郁的鼻子,“裴郁你欺人太甚!”   裴郁一个凌厉的眼神看过去,流里流气道,“怎么,你还想打架?”   上次两人在朝堂上大打出手,老头门牙都被打掉了,现在一说话还漏风!   “你!”左松怯懦的往后倒退一步。   忽而朝云以檀跪下喊冤:“陛下,老臣在礼部坚守本分,兢兢业业干了十多载,如今竟被裴郁污蔑,请陛下为老臣做主!”   云以檀用手支撑着脑袋懒散的坐在皇位之上,“有错便改,科举弊端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你不积极改革配合,对着朕嚎什么?”   左松一哽,眼泪硬生生被逼回了眼眶,他怎么忘了,这位可是裴郁背后的坚实靠山。   裴郁用宽袖掩唇朝云以檀眨了眨眼,而对方视线只是冷冷从他身上飘过,没有停留一秒。   裴郁:……   啧!这傲娇的小模样,连偷偷调个情都不愿!   裴郁又用嘴型向他叫了一声“老公”,暗示性的舔舐了一下嘴唇。   云以檀懒懒的勾唇,“裴尚书,你面瘫了不成?需要朕给你找御医吗?”   周宁安低头忍笑。   裴郁鼓着腮帮子瞪他:……   莫不是昨晚没陪他睡觉生气了?   翰林院谢韫出列朗声道,“陛下,科举改革非一朝一夕能改变,裴大人此举有些天方夜谭,还请陛下定夺。”   裴郁瞥视他一眼,“又一个着急的,挖你家祖坟了吗?”   这些官员沆瀣一气,暗自勾结,定是早商量好的想联合起来对付他。   谢韫蹙眉,“裴大人此话怎么说,朝堂之上大家就事论事,你怎么还攻击臣?”   郑旬忽然出列,“陛下,臣觉得裴大人此举可行,历年来因科举舞弊暗箱操作者大有人在”   “这正是因为礼部和翰林院疏漏不作为所致,臣认为裴大人所说的改革能查缺补漏,改善这种不良作风。”   左松勃然大怒,“郑旬,老夫与你近日无怨往日无仇,你为何联合裴郁在陛下面前污蔑我?”   御史台查处科举舞弊,和礼部和翰林院是天敌,平日里郑旬就处处与他作对。   谢韫一脸不满:“郑大人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是何用意?”   郎月泰哼笑,“两位大人在怕什么,每年科举过后上交到大理寺的案件可不少,两位大人敢说不知道?” 第63章 不能给裴郁偷腥的机会   郑旬跪在地上朗声道,“陛下,臣要弹劾礼部尚书左松”   “宣三年,左松以一万两白银的价格泄露考试内容,导致科举试题暴露,考试结果不公。”   “翰林院谢韫在审核阅卷时暗中受贿,为世家子弟行方便,请陛下明察。”   左松大吃一惊,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陛下明察,臣冤枉。”   谢韫大怒甩袖,“一派胡言,请陛下还臣清白。”   两人想破头也想不出为什么五年前的旧事被翻了出来,还恰逢在裴郁要求科举改革之时。   不由得怀疑其中是裴郁的手笔。   裴郁被他们怨毒的眼神看得一脸懵逼。   其实他们确实冤枉了裴郁,他与郑旬和郎月泰平日走得并不近。   也不知道两人会当堂发难左松和谢韫。   与其说是他的手笔,不如说是两人提前商量好的更为妥当。   忽然又觉得不像,他看向坐在首位上的那位,心里咯噔一声,难道是云以檀暗中相助?   想明白后裴郁了然的朝对方勾唇一笑,心里得意至极,他双手拢袖站在一边看好戏。   周宁安接过郑旬弹劾的折子递给云以檀。   云以檀脸色阴沉,看过之后将折子摔到左松和谢韫身上,“你们干的好事,来人,将左松、谢韫打入天牢,让他们把事情给朕交代清楚。”   “陛下臣冤枉啊!”   “裴郁,你害我,你害我啊!”   裴郁伸着脖子看好戏,根本没把那声咒骂放在心里。   下朝后,裴郁朝郑旬和郎月泰拱手道谢,“还要多谢两位大人帮忙,裴某记下这份恩情了。”   郑旬不语,郎月泰笑眯眯拱手回礼,“裴尚书客气了,咱们都是为陛下办事罢了。”   两人离开后,裴郁一拐弯去找云以檀了,两天没见还怪想念。   谁知走到了御书房却被周宁安拦了下来。   裴郁一脸不解,“谁在里面?”   周宁安看左右无人,低声道,“里面没人,陛下不愿见您。”   新婚燕尔期还没过,就就遭到老公厌烦了?   裴郁大吃一惊,“为何?”   周宁安悄咪咪的将他拉到一边问,“您自个儿想想最近有没有什么得罪陛下的地方?”   裴郁挑眉,心道云以檀还真是小心眼,不就是昨晚没留宿在宫里吗?   一夜而已,至于这么矫情吗?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门,轻咳一声,高声道,“既然老公不肯见我,那我就改日再来了。”   等了半天也不见里面有动静,裴郁“嘶”了一声,“欲擒故纵,想要我哄,明说不就得了!”   他趴在门板上,眯着眼往缝隙里看,“老公~~小檀檀……快开门啊,老婆我想死你了。”   云以檀端坐在案桌之后批改奏折,眼皮子抬也不抬一下。   周宁安缩着脖子站在一边尴尬赔笑。   今天怎么这么沉得住气了?   裴郁敲门,“老公你在里面吗?”   “小檀檀。”   等了半天不见动静,裴郁捏着鼻子掐着嗓子叫了一声,“哥哥~~开门啊!”   “砰”的一声,里面传来重物砸地的声音,伴随着云以檀一声怒吼,“滚!”   狗皇帝,脾气还挺大!   裴郁猛地往后一顿,摸了摸鼻子,背着手溜溜达达的“滚”了。   周宁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张了张嘴满脸着急,“裴尚书您别走啊……陛下他……”   裴郁摆摆手,“陛下和我闹脾气呢,夫妻之间的正常情趣而已,改日我再来。”   周宁安:……   裴郁离开后,周宁安小心翼翼的探头进去,“陛下……裴尚书走了。”   云以檀脸色黧黑,将桌上的奏折尽数扫落,“给我盯紧他!”   他就不应该答应让那三个人留在宫里,省得给裴郁偷腥的机会。   周宁安“奴才这就去办。”   裴郁又走了那条小路出宫,途径岑元宫殿门口的时候特意去看望了他。   照顾岑元的是一个叫王三的小太监,也就是上次哭喊着求他救岑元的人。   “三儿啊,你家公子如何了?”裴郁自顾自的溜达进院子。   王三正在扫地,看到他忙上前请安,“回禀裴大人,公子他较前日好多了。”   此时紧闭的房门猛然从里面打开,一个消瘦的身影跑了出来,在离裴郁三米处又猛然停下。   岑元脸色微红,抿唇行跪拜礼,“岑元见过裴大人。”   比上次要死要活的样子有精神多了,裴郁摆摆手,“免了,你身上的伤如何了?”   岑元低垂头颅,“好多了,多谢大人关心。”   这才意识到有些失礼,忙让开道,“大人进屋喝杯茶吧。”   裴郁也不客气,他今天本就是为了给岑元换药,进入屋内便看到桌上摆了很多书籍。   裴郁随手翻翻,都是一些古典文集和四书五经,“你要参加科举?”   岑元摇头,“我没钱拜师,身份卑微,没有资格参加科举。”   裴郁看着桌上他写的字,不由得惊叹,字体工整犹如印刷,光看这字就知道此人是一位饱读诗书、通晓古今的才子。   可再看岑元耷头缩背的自卑模样,不由得叹气,世家门槛耽误了多少文人才子。   “你想参加科举吗?”   岑元一顿,“我……自然是想,可我的身份……”   “那就去参加。”裴郁截断他的话,“以你的才华定然能争取一下状元之位。”   岑元双眼一亮,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晕,“真……真的吗?大人当真这般看得起我?”   裴郁心道你要是看到我那狗爬的字体,就知道自己多牛掰了。   忽然岑元又如泄了气的皮球,“可我没有拜师,无人举荐……”   裴郁道,“你就拜我为师,我举荐你。”   科举改革非一朝一夕之事,若要耗费三五载,岂不耽误了岑元。   岑元“扑腾”一声跪在地上,泪珠滚落,“大人若能助我,您便是我的再生父母。”   “怎么又哭?”裴郁递给他一方手帕,“起来吧,我给你换药,你若想功成名就,就得有个好身体。”   岑元错愕的看着他递过来的烟灰色帕子,双手珍重接过,跪在地上朝裴郁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裴郁既心虚又开心。   心虚的是他肚子里没有三两墨,对古代诗书文集一窍不通,真害怕把岑元教歪了。   不过开心的是自己也成了别人的师父。 第64章 你会淹死他的   裴郁小心地将纱布换下,看了一下伤口,愈合得还不错。   抗生素在他身上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一些化脓的伤口已经渐渐长出红色肉芽。   裴郁小心地为他消毒、上药、包扎。   岑元光裸着上半身趴在床上,眼圈微红,忍不住痛呼出声。   “啊……疼”   “忍一下,这里会有点疼。”   “唔,师父轻点……”   猫儿似的声音飘出房顶,趴在房顶上的人双眼微眯,看向屋内旖旎的情景,奈何被帷幔挡住,什么也看不到。   只能听到一些细碎的细微声响。   云以檀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眼底闪过一丝杀意,随即飞掠离开。   第二天是休沐,裴郁再次不请入宫。   他先是去了养心殿,后又去了云以檀的寝宫,均没有见到人。   他正疑惑云以檀人去哪儿了,正好看到周宁安的干儿子气喘吁吁地朝他跑来。   裴郁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云以檀出事了?   周大海一看是他,忙行礼,“裴大人,我正要找您。”   裴郁忙抓住他的手,“怎么了,是不是陛下……”   “干爹让我告诉您,陛下去了新安宫。”   裴郁一顿,新安宫?   那不是岑元住的地方吗,云以檀去那里干什么?   周大海看他没动,一脸着急,“干爹说,陛下是带着净身房的两位公公一起去的。”   裴郁大吃一惊,“净身房?”   那不是专门净身的地方吗?   他飞快地朝新安宫赶去,心里已然明白云以檀想干什么。   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新安宫时,就听到里面传来哭泣声。   裴郁慌忙进去,就看到岑元被人从背后按着头插进水缸里,两条小腿只做小幅度挣扎。   待快要淹死时又拉上来,不等人喘口气,再次被按进水里,以此反复,把人折磨的奄奄一息。   太监王三被打得鼻青脸肿,跪在地上低声哭泣。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裴郁慌忙上前救人。   忽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拦住他。”   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架住裴郁的胳膊,令他动弹不得。   裴郁猛然看向悠闲躺在走廊梁柱上的人,“云以檀,你想干什么?”   云以檀这才坐起身,双腿在空中悠闲晃动,“裴尚书怎么来了?”   裴郁脸色难看地指着仍旧头浸在水缸里的岑元,“你这样会淹死他的,让你的人放开他!”   云以檀歪着头朝他露齿一笑,“你这么担心他?”   裴郁深吸一口气,云以檀这几日不愿见他,他原以为只是前日私自归家的缘故,没想到症结在此。   眼看岑元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裴郁怒火中烧,“云以檀,你有什么冲我来,他只是一个孩子!”   云以檀仍旧悠闲坐在梁上,“原来他在你眼里只是个孩子,怪不得你日日对他嘘寒问暖,关着房门替他宽衣相约。”   裴郁气结,“什么宽衣相约,我那是在给他清理伤口!”   “朕竟不知宫里的御医尽数无用,要你一个兵部侍郎亲自替他处理伤口。”   裴郁咬牙,他若是再与这偏执之人争辩,岑元早已溺水窒息。   “云以檀,你先放开他,我们之间的恩怨不要牵连无辜。”   云以檀露出森然笑意,“裴郁这般护着他,你喜欢他?”   裴郁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连裴尚书都不叫了。   他咽了咽口水,急忙解释:“怎么会,我只喜欢你。不管身心还是精神,我都不会出轨。”   云以檀歪头,“是吗?我该信你吗?”   他阴森偏执的模样看得裴郁头皮发麻,“当然。”   云以檀坐直身子,双腿在空中轻轻晃荡,“好啊,那你亲手杀了他。”   “铮”的一声,一把匕首落在裴郁脚边,刀刃泛着刺骨冷光。   裴郁后退一大步,错愕地看着他,“那是一条人命,岂能随意虐杀?云以檀,你不要再滥杀无辜了!”   骤然,云以檀身形一闪,从高空转瞬出现在他身前。   双手猛地扣住他的脖颈,眼底猩红翻涌,浑身剧烈颤抖,“你如今才知晓朕满身业障?朕杀人数不胜数,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陛下!不可啊!”周宁安扑跪在地,死死抱住他的大腿苦苦哀求。   “裴大人罪不至此!”   王三吓得浑身发抖,早已忘了哭泣。   云以檀抬脚狠狠将他踹开,“狗奴才,滚开!”   裴郁抬手示意周宁安不要掺和,脖颈被扼得呼吸艰难,出声呵斥:“云以檀,你别发疯!”   此刻的云以檀已然听不进任何话语,额角青筋暴起,黑发无风自动。   “但凡敢背叛朕者,都该死!朕纵使屠尽天下人,又有何妨!”   裴郁暗道不好,云以檀旧疾复发,偏执疯病一旦发作,当真会不择手段、滥杀无辜。   他死死攥住云以檀的手臂,强忍窒息的痛楚,哑声问:“云以檀,你连我也要杀吗?”   云以檀神志不清,手上力道愈发收紧,语气暴戾,“你算什么东西,朕杀你又如何?”   周宁安跪在一旁不停磕头,声嘶力竭:“陛下!您醒醒!这是裴尚书啊!”   裴郁忽然抬手捧住他偏执泛红的脸,强忍不适,放软语调轻声安抚:“好好好,是我的错,是我惹你生气了,别闹了。”   云以檀瞳孔微颤,掐着脖颈的力道悄然松懈。   裴郁瞅准时机,猛然挣脱桎梏,俯身吻上他的唇。   在云以檀惊愕张口的瞬间,顺势加深这个吻。   云以檀颤抖的身躯渐渐平复,反手扣住他的腰掌控主动权,肆意纠缠。   直吻得裴郁浑身发软、气息涣散,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慵懒舔了舔唇角。   “裴尚书真不知廉耻,又勾引朕!”   气喘吁吁的裴郁:“……”   他连忙趁机求情:“云以檀,你让人放了岑元,我与他真的毫无私情。”   云以檀旋身飞掠回横梁,双臂环胸,再度慵懒躺下,一副执意要处死岑元的模样。   “云以檀!”裴郁怒极,捡起地上石子朝他砸去。   “你若敢伤他,我便与你恩断义绝!这辈子、下辈子,我再也不理你!”   石子尚未近身,便被云以檀挥袖弹回,直直砸在裴郁额头。   小石子带着劲风,裴郁痛呼一声,跌坐在地,捂着额头瞪向他。   一旁的周宁安连忙上前查看,失声惊呼:“陛下!裴大人额头流血了!”   云以檀身形一顿,瞬间掠下横梁,抬手拨开裴郁的手。   只见光洁额头上赫然肿起一块淤青,正渗着细密血丝。   裴郁疼得眼尾泛红,满心委屈又愤怒。   这人向来如此肆意妄为,在他眼中,旁人的性命当真这般轻贱,可以随意剥夺?   他猛地攥住云以檀的衣袖,低声示弱:“逢时,岑元只是我收的弟子,我与他清清白白,毫无私情,你饶了他好不好?”   他心知若是不肯低头,偏执疯癫的云以檀,肯定不会放过岑元。 第65章 带你玩点不一样的   云以檀看着他紧抿嘴唇,强压哽咽,眼底泛红的可怜模样,不由得觉得心里狠狠被掐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一抬手,侍卫便将岑元放开。   躺在地上的岑元一动不动,不知死活,王三爬上前大哭,“公子你醒醒啊。”   “裴郁,你让我非常生气,你得补偿我。”   云以檀如孩童般耍赖,拉着裴郁不放,似乎在这件事情中,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裴郁推开他,踉跄往岑元身边去。   他先是摸了摸岑元的颈动脉,发现没有波动,又听了听胸口,发现有微弱的呼吸,立刻对他进行心肺复苏。   当看到裴郁口对口对着岑元做人工呼吸的时候,云以檀蹲在一边脸上布满杀气。   不依不饶的抓着他怒吼,“你亲他,裴郁你居然亲他,你当朕是死的吗?”   裴郁被拉得无法救人,他忙朝高石喊道,“快拉开陛下,我这是在救人。”   高石和周宁安慌忙一左一右架住云以檀往后退。   云以檀气的踹地上的岑元,“他就是装死,裴郁你敢背叛朕,朕绝对饶不了你们这对奸夫淫夫!”   裴郁鼻子差点气歪,“云以檀你再拈酸吃醋,我就和你分手。”   云以檀气的浑身发抖,眼底一片猩红,“你……你……你敢!”   裴郁懒得理他,继续抢救岑元。   直到一盏茶的功夫后,岑元才呕出一大口水,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王三喜极而泣,“公子你醒醒了,太好了,公子又活过来了。”   岑元率先看到的是气喘吁吁的裴郁,他抱着裴郁“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呜呜……师父……我好怕。”   裴郁叹气,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裴郁安慰了许久,岑元还在哭,仿佛整个人是水做的般,眼泪哗啦啦的流,将裴郁的衣襟都浸湿了。   “你哭够了没有?”云以檀阴恻恻的瞪人。   云以檀心里烦躁不安,这人一哭裴郁就心软哄人。   岑元吓得缩进裴郁怀里,哭的更起劲儿了。   裴郁一个头两个大。   “云以檀,你有完没完?”   云以檀看裴郁护别人不护他,顿时不乐意了,一抬手对身后的两个净身房的小太监说,“把他给我阉了,送去刷恭桶。”   岑元吓得不轻,“我不要当太监,师父救我。”   裴郁气的肚子疼,“云以檀,你别吓他。”   云以檀冷冷瞪一眼裴郁,站起来转身离开。   那冰冷的眼神中充满警告与杀意,裴郁喉中一哽,忙对王三说:“三儿,照顾好你家公子。”,快步跟上云以檀。   今天要不把这祖宗哄好,明天他就会变着法儿的折腾人。   到时候死的就不止岑元一个人了。   他快步跟上云以檀,“我与他真的没什么,你到底在生气什么?”   云以檀脚步走的很快,压根不搭理他。   裴郁伸手去牵他的手,“老公你说话呀~~”   云以檀脚下踉跄一下,被裴郁及时从身后抱住腰身。   看着他通红的耳根,裴郁又咬着他的耳朵叫了一声,“老公,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云以檀“嗖”的扭头看他,“错哪儿了?”   裴郁:……   他本以为自己撒撒娇,云以檀就会消气,想破头皮也没想到他会反问这么一句。   他错哪儿了?   他哪儿都没错,是云以檀自己小心眼儿,爱生闷气。   云以檀看他眼神心虚的转开,顿时一头火,甩开他的手,“我看你就是敷衍我。”   “你哪儿错了,错的是我,我就不该伤害你的心上人。”   一个飞身登上琉璃瓦顶,转身消失在视线中。   裴郁张着嘴看了半天,最后无奈叹气,“怎么这么难哄。”   周宁安赔笑,“陛下偶尔也会有小孩子心性,裴大人您耐心哄一下就好了。”   他看得出来,也只有在裴郁面前,云以檀才会耍出那些小心思。   若是以往,他早就一刀解决了事。   入夜时分,裴郁并未出宫,而是转而来到云以檀的寝宫里。   周宁安告诉他云以檀气的连晚膳都没有吃,关在房里谁也不见。   裴郁叹气,他的改革制度还需要这人大力支持,不能把金主爸爸惹毛了。   他挽起袖子,去小厨房做了三菜一汤,端着敲响云以檀寝宫的门。   良久之后仍没见里面有人应答,裴郁无奈打开门端着走了进去。   在屋内看了一圈,最后在高高的房梁上找到了人。   “云以檀,下来吃饭。”   云以檀躺在房梁上,跷着二郎腿,头枕在胳膊上,紧闭双眸不愿搭理人。   裴郁将饭菜放在桌子上,仰着脖子哄他,“宝贝,我给你做好吃的,下来吃饭了。”   房梁之上的人终于动了动,懒散地给了他一个眼神,转身背对他。   裴郁:……   真是别扭的家伙。   此刻寝宫里只有他们二人,宫女和太监都被赶了出去,裴郁捏着嗓子叫了一声,“哥哥~~你下来陪我嘛。”   云以檀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找你姘头去!”   裴郁深深闭了一下眉眼,强忍怒意展颜一笑,“哥哥,你下来,今天带你玩点不一样的。”   房梁上的人影猛然晃动了一下。   裴郁继续发力,“很刺激哦……今晚保证让哥哥满意~~”   云以檀瞥视了他一眼。   裴郁看得好笑,掐着嗓子继续撒娇,“人家今晚空虚寂寞冷,哥哥你下来陪我玩啊。”   看云以檀还不懂,他露出肩头,咬着下唇,“哥哥~~,人家想你了。”   “砰”的一声,云以檀从房梁之上掉了下来,紧随而来的居然还有两个戴着面具的暗卫。   裴郁:……   他难得的脸“轰”的一下红到了脖颈,趴在桌子上,用广袖遮盖住脸。   云以檀脸色一沉,“滚。”   两个暗卫“嗖”地一下消失在黑夜中。   裴郁气急败坏地捂着发热的脸嗔怪,“你屋里到底藏了多少人?”   云以檀弯腰对上他的眉眼,“裴尚书想和朕玩点什么不一样的?”   裴郁眨了眨眼面带心虚,他就是那么一说。   云以檀眯眼,“你敢骗朕,朕现在就去阉了你那姘头去。”   裴郁一惊,忙赔笑:“没有骗你,今晚我们玩SM和人物角色扮演。”   云以檀歪头:“SM是什么?角色扮演是什么意思?”   裴郁在他唇上亲一口,轻浮地拉下肩头的衣服,“今晚我假装是青楼小官,你是嫖……客人,我们来搞强制爱。”   “你想对我酱之酿之,我不愿意,你就对我搞强制,你说刺不刺激?”   云以檀眼神一亮,无师自通地拍了拍他的后腰,“不就是想阿贝贝了吗,今晚让它好好伺候伺候你。” 第66章 小两口玩的挺花   裴郁耳尖通红,为了取悦暴君,脸皮都豁出去了。   他闪身躲过云以檀的手,“先吃饭,我还没吃饭。”   云以檀不依,“不是说要角色扮演吗,还有死M,你骗朕?”   裴郁叹气,今日若不满足他,云以檀定是不肯罢休。   他忽而朝对方勾唇一笑,趴在他胸前,“死鬼,瞧你猴急的。”   这就开始了,云以檀舔舐了一下嘴唇,两只手色眯眯的抓他后腰,“衣服脱光,上床等着本公子。”   裴郁嘴角抽了抽,好色是男人的本色。   他在云以檀的注视下一件件脱掉身上的外衫,每脱一件就朝对方抛个媚眼。   “哥哥,人家手好累,你帮我脱嘛”   云以檀被他勾的魂儿都飞了,三两下拔掉他繁重的官袍。   官袍系带繁琐,他急躁的一头火,忽然不知从哪里拔出一个匕首就要划开裴郁的官袍。   裴郁忙制止他,“这是官袍,你毁坏了,我明日上朝穿什么?”   云以檀露齿一笑,“不穿更好看。”   裴郁发个白眼,心里咒骂,去你奶奶个腿儿!   老子这是把你好色的本能给激发出来了吗?   忽然被云以檀按趴在书桌上,从身后抱住他“别那么麻烦了,只要脱掉亵裤就行”。   裴郁咬着下唇,一副被强迫的可怜小模样,“不要啊哥哥……人家不要嘛。”   媚眼如丝,勾人摄魄!   云以檀只觉得鼻子一热,两道鼻血流了下来,“原来朕的爱卿这么不正经!”   脑海中浮现朝堂上的裴郁,官袍加身,身姿笔挺如松,面带威严,可私下居然反差这么大。   太勾人了……   裴郁一怔,忙用帕子捂住他的鼻子,“云以檀你流鼻血了。”   云以檀胡乱的一擦,毫不在意“没关系,朕还能战斗!”   他学街头巷尾的登徒子狞笑,“今晚小美人你跑不掉了,乖乖的伺候朕……本公子吧。”   裴郁“噗嗤”一声笑出来,拉着他走到水盆边,用凉水轻轻拍打他的额头。   “身体要紧”   云以檀浑身火热,火急火燎的开始撕扯他衣服。“死不了,你个小妖精,乖乖从了本公子吧。”   还演上瘾了。   裴郁手抵在他胸口推开他,“等会儿就喂饱你”   “天色还早,你猴急什么?”   云以檀不满的在他小腿上咬一口,“不要,我现在就要嫖你。”   裴郁嘴角抽了抽,在他耳边暧昧低语,“有些事情晚上做才刺激,再等一等。”   云以檀双眼微眯。   裴郁暗舒一口气,“周公公说你已经一天没吃饭了,不饿吗?”   云以檀冷哼,“我不吃饭怪谁?”   怪你自己小心眼儿。   裴郁拉着他走到餐桌边,“我特意给你做了好吃的,我们先吃饭。”   吃饭的时候云以檀非要裴郁喂他。   裴郁瞪他,“你是小孩子吗?”   云以檀脸色一冷,“是小孩子你就喂?所以你也喂岑元吃饭?”   裴郁“你吃他的醋干什么,他不也是你后宫的妃子吗?”   不知道哪句话惹到了人,云以檀硬是将人拉坐到腿上,赌气般挑眉命令他,“喂我!”   裴郁:……   深秋夜色微凉,裴郁特意给他做了萝卜煨羊排,素炒三鲜,炸土豆条和红薯粥,简简单单三道菜。   刚开始云以檀还要他一口一口喂着吃,后来就直接埋头大吃。   他虽然吃的快,但身子沉稳,进食从容,举筷矜贵不露急促。   裴郁发现云以檀尤其钟爱炸土豆条蘸番茄酱。   那番茄酱他加糖和醋熬制,很合云以檀的胃口。   “等过些时日下雪了,我给你做火锅吃”   云以檀嘴里咬着一块排骨抬起头问他,“何为火锅?”   裴郁神秘的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保证你吃一次就忘不掉。”   “为什么非要等到下雪天?”   裴郁拿帕子擦了擦他的唇角的汤渍,“下雪天吃火锅最有氛围。”   云以檀眉眼微弯不再说什么,但眼底染上的笑意可以看得出他心情很不错。   “到时候还可以玩角色扮演吗?”   裴郁“当然,你想玩什么我都陪你。”   云以檀思索半天,“下次就玩山匪劫持良家公子做山寨夫人的角色。”   裴郁:……。   云以檀平时一定没少看民间话本。   但只要把人哄高兴了,他的日子也就好过多了。   不一会儿三菜一汤就被两人扫荡干净,酒足饭饱,云以檀“叼”起裴郁就甩到了床上。   裴郁本来身上就只剩一身里衣,云以檀三两下将人剥个光光,埋头大吃特吃。   “小美人儿,我来了”   裴郁差点被他折腾死,他也只不过才两日没有与他同房而已,这人就如发了情的狗般撕咬他。   期间还逼着他不停叫“哥哥”。   “不要啊,放开我~~”   “我不要……”   裴郁喊得嗓子都哑了。   事后裴郁眯着眼睛气喘吁吁地趴在他怀里,“云以檀,你属狗的吗?”   云以檀咬着他的手指玩,“你喜欢狗哥哥的阿贝贝吗?”   裴郁“嗖”了一下睁开眼,脸色微红的掐他腿根,“你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云以檀闷哼一声,轻笑着躲开,“太子睡了吗?”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裴郁给天看空间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崽子。   小家伙最近长大了许多,越发的闹腾,白日有时候会在空间里故意引起裴郁的注意。   云以檀弹了弹他的小屁股,“以后上朝的时候,你让他在一旁参与。”   有时候他都怀疑,糯米团子似的人以后能不能挑起大梁。   裴郁咋舌,“他还小呢。”   云以檀“慈母多败儿!小孩子就要从小培养,朕还指望着他替我分忧解难。”   裴郁扶额,“你什么意思?这么早就要撂挑子?”   云以檀想得挺美,这么早就想退休享清福。   真是干了他上辈子想干而不敢干的事。   云以檀在他脖颈间深吸一口气,“等他成年,朕便会将皇位传给他,到时候就带着你到处游玩吃美食。”   裴郁沉默,心道到时候我早就跑了,谁还和你玩。   “云以檀,科举改革迫在眉睫,我们要尽快培养自己的势力,为安宝以后扫清障碍” 第67章 骂来骂去就这些话   云以檀眸色微沉,“我知道,如今段秀丽虽然低调行事,不敢再将手伸那么长”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她在朝堂上的势力非一朝一夕能拔除干净。”   裴郁摸了摸空间里的小家伙,“父母爱其子则为之计深远,我们为星月做好后勤保障,让他以后把宣国发扬光大。”   “你这个当爹的可不能掉链子。”   云以檀翻身将头埋在他脖颈里,闷声道,“我知道,裴郁你会一直陪着我吧?”   裴郁的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他心口。   父母爱其子则为之计深远!当年他的母亲也是如此,为了他,忍辱负重,竭尽所能保护他,只为了她的孩子能活下去。   他身上寄予的不仅是母后的希望,还承载着裴郁和云星月的生命和未来。   以前的他孑然一身,生死对他没那么重要。   为报仇雪恨,他不择手段,以身犯险,可如今有了羁绊之人,他做事反倒稳重了许多。   裴郁不语,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背。   片刻后裴郁已经呼呼大睡过去,还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第二日早朝时云以檀并未叫醒他,而是独自起身去了朝堂。   等裴郁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周大海服侍他起床。   裴郁吃了早饭,云以檀还没下朝,倒是周宁安递了消息过来。   云以檀今日正式敲定科举改革,文武百官分成两队,一队持反对态度,一队中立,只有极少数人支持改革。   在云以檀斩了两个官员之后,所有人皆持沉默态度。   裴郁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冬天来了,狂风暴雪也要来了。   忽然耳边响起系统的声音【请宿主接受新的任务,帮助暴君云以檀成功施行科举改革,改变历史上失败的改革制度,奖励崽崽和宿主生命值50%】   裴郁这才恍然醒悟过来,原来自己此时参与的科举改革就是历史上著名的“空头科举改革”。   也是历史上一个著名的笑话。   据宣国历史记载,云以檀在当年为了在朝堂上培植自己的势力,想通过科举改革制度,废除世家承袭制,让民间真正有能力有才干的文人才子报效朝廷。   这在当年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大型改革,得到了民间文人才子的大力支持。   可惜因太后一党的搅合,云以檀势力微弱,身心早已不堪重负,最后以失败告终。   这也加剧了文人才子与朝廷之间的矛盾。   世人皆认为云以檀不作为,空口白话欺骗天下才子,为以后云以檀的早亡和宣国的覆灭埋下了隐患。   历朝历代的文人才子都是一个国家的中坚力量。   运用得好便是一把强国利刃,运用不好,便会成为国家崩塌覆灭的诱因。   【请宿主确认接收任务】   裴郁深吸一口气,点下确认键。   这场改革他势在必行,绝不能因为旁人的插足而半途而废。   云以檀刻意选在他不在的这天颁布科举改革,试图将百官的怒火转移到自己身上。   可百官又不傻,怎么会不知道谁才是始作俑者,但云以檀却在用最笨拙的方法保护他。   改革制度是上午颁发的,下午新任礼部尚书和翰林院院士便去了裴府拜访。   云以檀特意将重任交给了礼部和翰林院去办,唯独没有提关于裴郁的只言片语。   但两位新上任的官员还是极有眼色地去拜访了裴郁。   裴郁在云以檀下朝之后便回了府中,一是他早就猜到有人会来拜访他。   毕竟此项改革由他提出,二是他回去之后好打探改革制度颁发下去后民间才子的反应。   新任礼部尚书季知节和翰林院掌院学士卢云奇是两位年轻有为的官员。   二人当天便亲自拜访了裴郁,直至深夜时分,才各自携着一沓卷宗离开。   季知节抱着卷宗看着皎洁的月光,长叹一声:“裴尚书是我今生所见之人中最渊博识广、心怀天下之人。”   卢云奇神色感慨,“朝中都骂他是魅惑君王的奸佞之人,今日一见,才知他思想竟如此开化,分明是旁人看不穿他而已。”   科举改革是云以檀自从上位以来颁布的第一项改革,裴郁对此事极为上心,一连熬了好几日。   云以檀在朝堂上也不清闲,仍有大部分官员坚决抵制科举改革。   这日裴郁在朝堂上再次与一些官员爆发激烈争吵,不过这次好在有季知节和卢云奇为他抵挡一二。   下朝之后裴郁并未像以前那般快速离开,而是晃悠悠地混在百官之中。   “真是荒唐……”   “祖宗立法他也敢改……”   “别说了……连陛下都站在他那边。”   “呸!谁不知道他以色侍主,行魅惑君上之态……”   裴郁高傲地抬起脑袋,双手拢袖跟在那些人身后。   直到温迎叫了一声:“琼南……”   那几个官员才发现他在偷听,又羞又愧,拂袖而去。   裴郁掏了掏耳朵,“温兄,你打扰我听笑话了。”   温迎叹气,“你明知他们说的不是好听的话,又何必去听呢。”   裴郁看着四周窥探的视线,朗声笑道:“大家各凭本事吃饭,我就喜欢看有些人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此话一出,周围一些官员缩着脑袋,灰溜溜地快步离开。   温迎张了张嘴,“琼南,你可知道民间都在传你……”   那些话他实在耻于开口。   裴郁挑眉,“说什么?以色侍主?祸乱朝堂?还是奸臣当道?”   温迎咋舌,“你……你知道。”   裴郁耸肩摊手,“骂来骂去就这些话,就没有点新意吗?”   “难道你就不在意?”   裴郁哼笑,“乱世洪流,总要有人牵头踽踽前行,若因惧怕别人的不解与辱骂而止步不前,岂不处处受制于人?”   温迎呆呆地看着他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竟觉得难受。   以前的裴郁最注重名节,不知何时他竟成了这般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裴郁,为了陛下背负上骂名,值得吗?”   裴郁收起脸上的笑,清明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值得!”   温迎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双手紧握,喃喃问他,“你就那么喜欢陛下?”   裴郁:“这和感情无关,我所做之事是为了宣国,为了天下百姓,不单单为了他云以檀。”   温迎踉跄后退一步,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玉佩,此时此刻他竟觉得烫手。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终究晚了一步,他的琼南已心有所属,再也不会回到他身边了。   可从前这人眼中分明只有自己。   三日之后,一则流言蜚语悄然在民间流传。 第68章 朕的太子在干嘛   新文开了【兽世养崽,品种不同,禁止垂涎】,压力大烦恼多的宝子可以看看,悠闲美食治愈田园风…   大街小巷,茶楼饭馆皆在流传有术士算出宣国三年而亡。   其缘由是当今陛下受奸佞之臣蒙蔽,不听朝臣良言,独宠奸臣,诛杀有功之臣,剥夺后代子孙所享功劳。   妥妥的过河拆桥,小人行径。   “荒唐!”云以檀将折子扔在地上。   周宁安小心翼翼捡起地上的折子,“陛下,这里面一定有人在做局刻意抹黑裴尚书。”   云以檀冷笑,“给我查,朕倒要看看是谁在抹黑他。”   “咔嚓”一声响动,引得云以檀幽幽看过去,“你就不急?”   裴郁嘴里咬着苹果,一只手拿着一个折子翻动,“急什么?敌人在暗,我们在明,越是自乱阵脚,对方越得意。”   云以檀伸手夺过他手里的苹果,“咔嚓咔嚓”两口吃干净,“被人骂作奸臣的滋味如何?”   裴郁不满苹果被抢走,踹了他一下,“你被骂暴君的滋味如何。”   云以檀嗤笑,“不如何,朕还可以更暴戾。”   裴郁怀疑那些人把云以檀骂兴奋了!   他双手一摊,“我也无所谓,他们嫉妒我所以才骂我。”   他就喜欢摆烂,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云以檀掐了一下他的腮帮,“裴尚书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   周宁安走过来低声道,“陛下,三王爷有事求见。”   裴郁揉了揉被捏疼的脸,撂下折子伸了个懒腰,“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云以檀,“不留下听听是什么新鲜事?皇叔可是个看笑话不嫌事大的。”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裴郁安然坐在一旁决定不走了。   正好他也是个爱看笑话的,不过他看的是云赭的笑话。   云赭信步走进来,朝云以檀行礼之后,折扇一打开,促狭的对云以檀说,“陛下,我听闻最近民间有很多关于裴大人的传言。”   云以檀单手托腮,抬起眼皮懒散的看着他,“说来听听。”   云赭“唰”的一下收起扇子,满眼八卦之光,“大批文人才子要联名上书请求陛下处死奸臣裴郁。”   云以檀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没有看到想看的笑话,云赭继续卖力说道,“更有一些人编排话本,造谣裴郁私下喜欢被人……”   “被人什么?”一道幽幽之声响起,云赭一激灵,这才看到帷幕之后裴郁端坐其中。   他眼珠一转,朗笑道,“原来裴大人在陛下这里啊。”   裴郁哼笑,忽然朝云赭伸出手,“拿出来吧。”   心道改日一定要告诉龙方吟栓好自己家这条狗,省得出来祸害人。   三王爷下意识捂住胸口,“这话本是我……你……裴尚书,你跟本王要什么?”   裴郁抓住他胸口的衣服,硬是从里面掏出几本画本。   云赭大吃一惊,“你……当着陛下的面,你敢这么对本王动手动脚?”   裴郁,“不当着陛下的面就可以?”   云赭紧了紧衣服,一脸得意,“我不吃你那套,我有方吟。”   看来龙方吟已经把这条狗驯熟了,叔侄俩一个德行,都是个抖M!   裴郁哼笑,“知道你是有主人的,等我见了龙方吟,定要告诉他把绳子拴紧点。”   云赭这才反应过来裴郁是在变着法的骂他是狗,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少得意,能解决了眼前的困境,才算是你有本事。”   裴郁翻着粗制滥造的话本,看得连连摇头,和他以前看的画本差远了。   不过说来,古人的想法一点也不古板。   云以檀坐在他身后,脸色越看越黑。   有的把裴郁写成青楼里的小官,天生有一手魅惑男人的本领;   有的把他写成勾人的狐妖,专门吸食男人的阳气;   还有一本以他为原型画像的春宫图册,名字叫什么《裴氏阴阳房中秘术》。   身为一个看过更劲爆片儿的现代人,裴郁只觉得内容平平无奇,“原来有这么多人垂涎本官这张脸。”   “你很得意?”云以檀蹙眉质问。   裴郁摸着下巴,眯眼看着云以檀,“若是让我自己写,我就写《霸道帝王爱上身为奸臣的我》。”   他拿肩头撞了撞云以檀,“你忘了?这是以前咱们玩过的角色扮演。”   云以檀扶额,第一次觉得他的兵部侍郎言行思想太过疯癫出格。   他大手一挥,“来人!”   周宁安慌忙上前。   “自今日起,销毁民间所有此类话本文册,但凡敢诋毁裴尚书清誉者,格杀勿论!”   “奴才遵旨!”   裴郁摸了摸鼻子,“大可不必,就当做个娱乐笑话看看便好。”   云以檀蹙眉,“此番针对你的风波绝非普通流言,背后定有黑手推手。”   云赭也担忧道,“定是你这次的科举改革动了世家权贵的利益,所以他们才暗中诋毁你、煽动宣国才子闹事暴乱,此事绝不可轻拿轻放。”   云以檀脸色阴沉,“这件事你不用管了,交给我。”   论阴谋算计,裴郁自认为的确不是两人的对手,但他们的话也提醒了自己。   历朝历代,文人才子暴动皆是动摇国本的大忌。   文人才子是国家的未来,对社稷发展至关重要,故而历代帝王从不敢轻易得罪士林学子。   入夜,云以檀并未让裴郁回府,在真相查清、风波平息之前,他绝不允许裴郁身陷险境。   裴郁困在宫中百无聊赖,本想去找岑元,可云以檀早已明令禁止他踏入新安宫,无奈之下,只能陪着云以檀批阅奏折。   翻看半晌,只觉乏味,“全是弹劾讨伐我的折子,看得无趣。”   云以檀看得心头火气,捏了捏眉心,“这群老臣妄图拿祖宗礼法逼朕退让,简直可笑至极。”   裴郁哼笑,“这些规矩对你没用,反正你从来不是循规蹈矩、愚孝守旧的君主。”   云以檀挑眉,这话不假。先皇因他积郁而终,段秀丽的势力也被他死死压制。   他伸手揉了揉裴郁的小腹,“云星月这会儿在做什么?”   裴郁拍开他作乱的手,“摸破肚皮也摸不出你儿子。”   云以檀凑在他耳边低咬,“没有,那我们就造一个。”   裴郁嗤笑,“我可没这本事,有能耐你自己怀一个给我看看。” 第69章 裴郁,你不要恃宠而骄   云以檀悻悻,和他肌肤相触,看向空间里的小朋友。   云星月此时正在玩上次裴郁抄家时给他的玩具,感受到他们来了,忙颤颤巍巍的走过来,【阿呆……抱……】   云以檀摸着下巴:【怎么还这么小,什么时候长大?】   裴郁拿眼瞥他,“你在娘胎肚子里长成年的?”   云以檀被他堵得一哽,弹了一下云星月小朋友的屁股:【你阿呆现在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云星月小朋友被弹后捂住屁股往一边躲,小脸满是委屈的看向裴郁:【父皇坏坏……阿呆抱……】   裴郁叹气:【等以后他老了,你也弹他,就弹他老二。】   云以檀失笑:【裴郁,你就教坏朕的儿子吧。弹坏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夜色渐凉,屋内却是一派温馨祥和的气氛,时不时传来裴郁气急败坏的声音。   周宁安坐在门口守夜,苍老的脸上满是柔和的笑意。   先皇后若是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陛下得偿所愿。   三天之后,一则消息在朝堂之上平地炸起。   山门县和鲁县的文人才子打着清君侧的口号声讨裴郁。   如今已经有大批才子加入,逐渐形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历朝历代文人才子起事,都不是一件小事。   裴郁一脸茫然,他只是提了一个改革而已,怎么就要“清算”他?   而且此事还对那些身份低微、郁郁不得志的才子有好处,为何他们会讨伐?   云以檀震怒,下令派兵剿杀。   朝堂之上因是否派兵一事吵得沸沸扬扬。   一部分官员认为应以理服人,不能寒了文人才子的心。   一部分认为此举背后有人蓄意造反,应该立刻出兵镇压。   还有一部分人认为最终的根源在于云以檀宠信奸臣裴郁,应该将此人连根拔除,还天下才子一个公道。   裴郁双手拢袖听得新奇,“杀了我就能平定叛乱,你哪里来的谬论?”   那个叫程饶的言官早就看裴郁不顺眼了,他高声道,“此次文人叛乱因裴大人而起,是也不是?”   裴郁不否认,点头应下。   程饶哼了一声,“你身为一国之臣,本该是天下文人才子的表率,可是你呢,逛花楼、进赌坊,魅惑陛下”   “行事乖张,公然顶撞皇太后,甚至连陛下的大婚时也要插一脚,桩桩件件你认也不认?”   裴郁挑眉,程饶说的那些事,是他在云以檀让他闭门思过时,他为了气对方,才做的荒唐行径。   再说了他只是去听曲儿喝酒,并未留宿,怎么也被人拿来说道。   程饶看他神色躲闪,以为终于抓到了他的把柄,得意质问,“裴尚书总不会不敢承认吧?”   皇位之上云以檀面色阴沉,看不出在想什么,而百官个个伸着脖子一副看笑话的模样。   裴郁扶额,一副苦恼的朝程饶勾了勾手指,“程大人可否上前说话。”   程饶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地斜视他,“朝堂之上,裴大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有什么好藏着瞒着的。”   裴郁双手一摊,略感遗憾,“我之所以去花楼是因为看到里面的花魁长的像你家夫人,所以想去确认一番。”   “至于去赌坊是因为看到你儿子在里面赌钱,想劝他改邪归正。”   “至于魅惑陛下,我勾搭自己夫君和你有什么关系?”   “别人夫妻之间的夫妻情趣你怎么也要插一手,你是闲得蛋疼吗?”   程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气的两眼一翻转身就要去撞龙柱,“裴郁你竟敢如此侮辱我夫人和儿子,毁我清誉,老臣愿以死明志。”   “程大人不可啊……”   “冷静,程大人!”   裴郁翻白眼,“我都说要悄悄告诉你,是你自己偏要我当众说出来的。”   有官员进而怒斥裴郁,“你身为二品大员竟逼得官员自尽,裴郁你就不怕遭天谴?”   裴郁“哈”了一声,“要真有天谴,你还有命在本官面前哔哔?”   “你……你!”   得!又气晕一个!   裴郁啧啧,“你们这战斗力不行啊。”   此时温迎站了出来,“陛下,当务之急是派一人前去安抚这些起事造反的文人才子,以防被有心之人利用。”   这倒是一个很现实性的问题,若此事闹大,朝廷就会受到威胁。   云以檀厌烦了文官以死相逼的戏码,懒懒道:“哦,你认为派谁去合适?”   温迎一顿,他只是提议,实则心中并无合适人选。   “臣,臣心中尚无合适人选。”   云以檀嗤笑,“就派温爱卿去如何?”   温迎一顿,实在不想接这个烂摊子,“臣,臣无能,恐让陛下失望。”   郑旬出列,“陛下,臣愿一试。”   郑旬是御史台官员,自然知道如何劝慰文人才子。   云以檀食指敲击龙椅扶手,似在思考。   “陛下,臣愿前去。”裴郁朗声出列。   朝堂之上犹如被按了静音键,百官满脸错愕。   按理说遇上此事,裴郁躲都躲不及,怎么还会主动去面对文人才子?   云以檀一顿,脸上闪过一丝讶异,“胡闹,你去干什么?”   裴郁:“此事因我而起,我理应去处理。”   云赭蹙眉,“裴大人,那帮文人才子可不似朝堂上的这些蠢货般好糊弄,你可要三思而行。”   被比作蠢货的百官:……   裴郁再次请战,“臣愿前去一试,请陛下应允。”   云以檀猛然站起,脸色阴沉,“此事以后再议,退朝!”   “陛下!”裴郁叫住他,“造成今天的局面不是臣想看到的,此事中的误会只有臣才能向那些才子解释清楚,请陛下应允。”   他当堂跪下,以头抢地,态度执着。   云以檀双拳紧握,脸色阴沉可怕。   这人竟也学百官当众逼他。   郎月泰出列劝慰:“裴大人,此事非你一人之事,那些反民粗暴无知,你的话他们不一定愿意听。”   毕竟裴郁才是造成整件事的始作俑者,那些人此时恨他入骨,他若出面,难保会使局势更加失控。   裴郁摇头,“此事并不会动摇我改革科举的决心,不求大家体谅,只希望解开误会。”   他的改革利国利民,只是被有心之人利用煽动文人才子暴乱。   他咽不下这口气,也希望有机会真正接触那些人,知道他们心中所想。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他总觉得此事中透露着古怪。   云以檀看他坚持,不肯松口,“裴郁,你不要恃宠而骄。” 第70章 我怎么和谁都有一腿?   裴郁朝他露出一抹安慰的笑,“陛下,信我!”   下朝后,云以檀愤而离开,裴郁这才得到机会去直面讨伐他的文人才子们。   温迎脸色苍白地看着他,“你可知道此事为何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裴郁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温迎:“陛下三日之前下令销毁全部民间关于你的话本画册,底下的官员过度解读陛下旨意,为完成任务,将诸子百家书籍全部烧毁”   “大批文人因此入狱,一些官员甚至不惜杀了几位百般阻挠、不肯配合的才子,此举惹怒了他们,才有了此次的讨伐。”   “裴郁,你也只不过是陛下手可以利用的棋子罢了。”   裴郁脸上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脑中一阵嗡鸣。   忽然想起历史上著名的“焚书坑儒”,当年秦皇只是要求销毁方士书籍,却被下层官员欺瞒,落了个“焚书坑儒”的恶名。   如今这件事情却落到了他头上。   他从来没想到此事会连累无辜生命。   云以檀只是下令销毁以他为主角的画册小说,并未说要销毁文学书籍。   那些官员定是有意为之,往他身上泼脏水,借他之名故意激怒书生,进而将事情闹大。   坐实他裴郁“奸臣”之名,让他无路可退。   所有的疑惑都已经解开,竟还真是因他而起。   而云以檀此时反倒成了帮凶。   裴郁紧紧闭了一下眸子,“多谢温兄据实相告。”   温迎张了张嘴,“琼南,你……”   裴郁抬手制止他接下去要说的话,“我知道了。”快步离开皇宫。   裴郁回到府邸便换上常服出门了。   他专门去了云交楼,那是京都最大的酒楼,也是文人才子的聚集地。   裴郁在酒楼一楼,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点了几个小菜,一壶温酒,慢悠悠喝着。   酒楼生意火爆,两层楼全部坐满客人,一楼更是座无虚席。   他叫来小二询问,“你们店里生意天天都这么好?”   店小二忙得脚不沾地,但是看他生得异常俊美,停下脚步低声道,“最近外省爆发文人暴乱,好多文人书生来这里声援。”   云交楼就是一处消息聚集地。   “裴郁?呸,斯文败类,亏我以前还将他当做文人榜样崇拜,没想到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一个喝得面色通红的书生捶着桌子大声嚷嚷。   另一个书生衣衫破旧,面黄肌瘦,“我的书都被官府的人烧光了,其中还有很多古籍孤本!”   “为了护住我的那些书籍,我父亲葬身火海,母亲重伤卧床,呜呜……该死的裴郁,是他害死了我的双亲!”   他哭得不能自已,被身旁友人轻声劝慰。   又一名书生怒斥道,“我的好友因不肯配合烧毁书籍,被官差抓进牢狱,日日受刑,裴郁真是丧尽天良!”   “断人前程,犹如杀人父母,他裴郁就是千古罪人!”   “依我看,焦李柏反得好,最好抓住裴郁,将他五马分尸!”   裴郁脸色越发沉重,没想到那些官员竟然借着他的名头干下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   倘若他今日不深入市井,只看旁人说辞、朝堂奏折,根本听闻不到、看不到这些实情。   有人出声劝道:“声音小点,小心被宫里那位听见。”   邻桌几名文人纷纷靠拢过来,“听说当今陛下和裴郁关系暧昧,偏听谗言。”   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笑得一脸猥琐,“你说裴郁一个男子,甘心屈居在帝王身下,他定然是个……”   说着比划了一个下流的手势,惹得旁桌众人哄然大笑。   裴郁双眼微眯,抿了一口酒。   所谓文人才子,不过是一群识得文字的流氓罢了。   他往嘴里丢了一粒花生米,端着酒壶慢悠悠走到这群人跟前,“诸位,我听闻陛下只是下令没收兵部尚书裴郁的话本图册,并未下令烧毁典藏书籍。”   众人见他眉眼周正,肤色白皙,眼尾带着一丝酒后红晕,模样格外勾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他。   那名尖嘴猴腮的书生嬉笑着凑上前,“不知这位公子高姓?”   裴郁笑着斟了一杯酒递给他,“免贵姓王。阁下高姓?”   书生贪恋地打量着他,仰头喝下这杯酒,“免贵姓张,名进,王公子有所不知,上行下效,那帮狗官为了巴结裴郁,便把所有典藏书籍焚烧殆尽。”   裴郁佯装大吃一惊,“怎会如此?听闻裴尚书推行科举改革,是想给天下才子一个科考入世、为国效力的机会,绝非焚烧典籍、断人前程。”   衣着破旧的书生“呸”了一声,“王兄别把他捧得这般高尚,裴郁本就是个表里不一、阴险狡诈的奸臣。”   张进嘿嘿一笑,伸手搭在裴郁肩头,“裴郁靠着美色上位,惯会以色诱人,依我看,那些官员全都和他有一腿,不然做事怎会这般卖力。”   我是八爪鱼吗,和所有人都有一腿!   只怕这群官员哪里是攀附他,分明是想要取他项上人头。   云以檀与他的初衷本是好的,可政令传到下层官员手中,反倒变成了扳倒他裴郁的借口。   张进一口大黄牙气味刺鼻,裴郁被熏得微微侧过身子。   张进又凑上前,“你我同为读书人,等焦李柏攻入京都,不如王兄随我们一起起事,捉住裴郁将他五马分尸。”   “张兄认识焦李柏?”   张进得意一笑,“那自然,他是我的远房表兄,我们时常书信往来。”   裴郁挑眉,有这群读书人在底下煽动造势,这场动乱只会愈演愈烈。   刘书生仰头长叹,“陛下闭塞视听,我看宣国早晚要葬送在大奸臣裴郁手里。”   “古有焚书坑儒,今有裴郁祸国,哀哉,哀哉!”   裴郁揉了揉眉心,我可真是承蒙各位抬举。   等他准备离开酒楼时,尖嘴猴腮的张进又追上来,亲热地搭上他的肩膀,“王兄家住何处?不如我送你一程,去你府上喝杯茶水。”   裴郁忽然朝他展颜一笑,主动搭上他的肩膀,“我家就在附近,张兄随我前来。”   张进被他的容貌迷得失了分寸,完全没有察觉他眼底冰冷的杀意。   裴郁将人引至僻静街巷,越往里走,张进心中越发疑惑。   “王兄,你家到底在哪里?” 第71章 角色扮演,暴君和奸臣   裴郁猛然转身看过来,一脚将人踹倒,“我家在哪儿你不用管,你先看看我为你选的墓地喜不喜欢?”   张进踉跄倒地,大吃一惊,“你……你想干什么?”   裴郁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在手里掂了掂,“干什么?当然是杀了你。”   张进惊恐地后退,“你……你到底是谁?”   裴郁阴森地一笑,“就让你死个明白好了,我就是你口中的大奸臣裴郁啊。”   张进两眼一翻,差点晕倒过去,“你……你就是……裴郁?你若敢杀我,天下读书人都不会放过你的。”   裴郁举起砖头犹豫了一瞬,忽而朗笑道,“奸臣就要做奸臣该做的事……”他一砖头闷了下去。   “啊!救命啊!”张进捂着脑袋大吼。   “砰”的一声,裴郁手一抖砸偏了,砖头在地上碎成碎渣。   裴郁挑眉,怎么连杀个人都下不去手。   忽然人影一闪,一道黑色身影出现在面前。   戴着面具的黑衣人单膝跪地,“此事交给我,不脏大人的手。”   裴郁挑眉,这不是云以檀的暗卫吗?   “是你家主子让你跟来的?”   影卫低头,“是。”   裴郁看向瘫成一滩烂泥的张进,“他刚才对我动手动脚,给我把他双手双脚剁去,再将他阉了。”   “是!”影卫拿出匕首一步步靠近张进。   “大人饶命,我错了!”张进吓得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影卫抓住他的手臂,抬起明晃晃的匕首那一瞬,闻到一股尿骚味儿。   原来这人竟吓得大小便失禁了。   裴郁勾唇一笑,抬手制止影卫的动作,“张进,转告焦李柏,三日后我在云交楼要见他。”   张进看见自己小命保住了,拼命朝裴郁磕头,“谢大人不杀之恩,小人一定将话带到。”   裴郁嫌弃地掩住口鼻转身离开,“他若敢前来见我,我会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他若是避而不见,一旦兵戈相向,便是他的死期!”   张进看着他离开,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影卫瞥了他一眼,一脚踩断他方才触碰过裴郁的那只手,随即闪身离开。   空无一人的小巷里,只剩下张进杀猪一般的嚎叫声。   裴郁回到府中,意外看见云以檀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为什么不杀了他?”云以檀脸色不善。   裴郁明白他指的是张进一事。   他笑着端起云以檀手边喝剩的茶水一饮而尽,“杀他一人,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我要的是以德服人。”   云以檀面露不屑,“旁人都嘲讽你以色侍人,你反倒想要以德服人,裴尚书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好脾气了。”   裴郁一屁股坐到他的大腿上,在他脸颊亲了一口,“我本就是以色侍人,他们说的难道有错?”   “陛下敢否认,不是被我的容貌吸引吗?”   云以檀眸色骤然暗沉,“裴郁,朕可以背负所有骂名,但你不行。”   裴郁眨了眨眼,“我为何不行?”   云以檀沉默不语,他打心底不愿看着裴郁遭受流言诋毁,受人羞辱。   暴君的骂名他扛得住,昏君的名头他也担得起,唯独不愿世人将不堪的标签扣在裴郁身上。   “你从前说过,最看不起没有能力养家的男人,我不想做这般软弱无能之人。”   裴郁眼底掠过一丝错愕,眼神渐渐柔和下来,“云以檀,从我决意和你并肩的那一日起,便早已打算与你荣辱与共,不分彼此……唔……”   话音未落,他忽然被云以檀吻住双唇,对方抱着他走向床榻。   “今天,朕想和你玩一场奸臣与暴君的强制爱。”   裴郁失笑,都到这种紧要关头,云以檀还有心思嬉戏。   “好,依你,今天换些新玩法。”   云以檀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满心期待:“朕很期待。”   裴郁忽然抽下云以檀的腰带,捆住自己的双手;   在云以檀错愕的目光里,他一脚踩在对方胸口,故作怯懦:“陛下想要做什么,臣好害怕。”   只是他那双浸着情欲的眼眸毫无怯意,反倒勾人心魄。   云以檀只觉得喉咙干涩,浑身燥热,他攥住绳子的另一端,低叹,“裴爱卿,你可要了朕的命。”   裴郁却猛地翻身调换位置,反客为主压在他身上,又用腰带捆住了他的双手。   他凑近对方耳边,吐出灼热气息,“今天,换我主动。”   云以檀先是一惊,随即双眼微眯,“裴爱卿胆子越来越大,敢压制朕?”   裴郁嗤笑,捏着他的下巴,“你说要玩强制爱,可没规定是谁强制谁。”   云以檀失笑出声,“裴郁,你这是要造反!”   之后二人褪去衣衫,一同坠入缱绻之中。   温存过后,云以檀吻了吻满头薄汗的裴郁,笑着打趣:“出力的一直是我,你只是躺着,怎么反倒累成这样?”   裴郁气喘吁吁地拍了他一下,“你那个姿势,到底是谁在享福。”   云以檀放声大笑,拿起他的指尖放在唇边轻咬。   “是你扬言要强制朕的。”   “裴大人真是身姿柔婉,让朕沉溺不已。”   裴郁掐了一下他的大腿根。   云以檀笑着躲开,仍旧把玩他的指尖,神色认真起来,“三日之后你和焦李柏会面,我必须一同前往。”   裴郁说道:“焦李柏是这群文人的首领,在学子之间威望极高,不会轻易加害我的。”   云以檀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你太小看这群读书人,他们手中笔墨,便是一把伤人利刃,万万不可轻视。”   连日积压在裴郁心头的烦闷,听完这番话之后消散大半,整个人轻松不少。   三日后,当朝奸臣裴郁将要在云交楼会晤焦李柏的消息传遍整座京城。   会面当天,大批文人学子涌入京城,人人都想亲眼看一看,把当今帝王迷得神魂颠倒的奸臣究竟生得何等模样。   裴府之内。   老管家佝偻着脊背,满脸忧虑地看向神色淡然的裴郁,“大人,您当真不带护卫随行吗?”   裴郁换上一身文人装束,素色儒衫垂落,玉簪束起长发,眉目清隽,自带一身文人风骨。   “整座京城都处在陛下掌控之中,我带护卫又有何用?”   老管家踌躇片刻,忍不住劝道:“您……您就不怕在街上被人轻薄占便宜?”   “噗嗤!”裴郁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神色古怪地看向老管家,“我是男子,谁会占我的便宜?”   老管家暗自叹气,心里感慨:您是真不清楚自己的容貌有多惹眼!   裴郁朝庭院外望了一眼,“也不是孤身前去,云以檀说好今天过来陪我,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老管家一边向外走一边回话:“老奴去大门口瞧一瞧,或许街上人流拥堵,耽搁了行程。” 第72章 皇帝为什么不进皇后宫中   养心殿内,今日百官休沐,云以檀用过早膳,便准备出宫去见裴郁。   “皇太后驾到!”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段秀丽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她的侄女段敏,以及另一位妃子钟蕊。   云以檀单眉挑起,一脸不耐,直觉告诉他,段秀丽这个时候来绝不是什么好事。   难道是冲着裴郁来的?   他坐在首位懒得行礼,“母后怎么来了?”   经历过前段时日的两件事之后,段秀丽收敛低调了许多,不敢再兴风作浪。   她看向云以檀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慈爱。   “哀家听闻檀儿的身体近来好转许多,特来看望。”   云以檀着急去找裴郁,不知为何总感觉心慌不安,懒得应付段秀丽。   “多谢母后,朕无恙。”   段秀丽笑道,“檀儿身体见好,也是宣国的福报。母后还盼着你充盈后宫,多为哀家诞下几个皇孙,到时候母后也能颐养天年享清福了。”   云以檀挑眉,颐养天年是假,暗中培养傀儡是真。   “母后如今年事已高,尽可在后宫享福。”   段秀丽脸色一沉,全然无视他眼底的不耐,抬手一挥,身后两名端庄女子上前,对着云以檀屈膝行礼。   “臣妾见过陛下。”   云以檀端起一杯茶慢悠悠饮着,转头问周宁安:“她们是谁?”   他声音清亮,殿内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行礼的两名女子皆是一怔。   段秀丽死死攥紧手中帕子,心头咬牙。她清楚云以檀今日急着出宫见裴郁。   她今日前来,就是为了拖住他,否则她与朝堂老臣的所有谋划,都将功亏一篑。   那些老臣自身无能,阻拦不住云以檀推行新政,反倒要她出面周旋,当真是一群废物。   想要阻止变革,就要掐住云以檀的软肋,斩草除根,重新让朝堂回归她段秀丽的掌控。   这半年来,借着裴郁的助力,云以檀暗中拔除了不少她安插的人手。   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大权旁落。   她要借着此次文人造反之事,彻底败坏裴郁在天下学子心中的名声,让他沦为世人唾弃的奸臣。   裴郁一心想为天下寒门才子争一条入世为官的出路,那她便借文人之手,亲手毁掉他。   她迫不及待想看看,裴郁被自己一心庇护的人反噬加害,会是何等模样?   是寒心,是后悔,还是满心不甘?   今日,她绝不能让云以檀出宫为裴郁撑腰。   段秀丽强扯出一抹笑意,“哀家方才还说你旧疾好转、记性见好,怎得转头就忘了?这是你迎娶的皇后与妃嫔。”   云以檀眉头紧蹙,“母后说笑了,朕何时迎娶过女子为后、为妃?”   段秀丽深吸一口气,面色微沉,“看来檀儿旧疾复发,记性又变差了。”   她转头厉声看向周宁安,“你告诉陛下,哀家所言是真是假!”   云以檀懒懒掀开眼皮看向周宁安,“周宁安,太后所言当真?”   他语调平淡,目光却如利刃般直直射向周宁安。   周宁安连忙躬身行礼:“回禀陛下,您数月之前确实大婚立后。”   段秀丽得意地用帕子轻拭眼尾,“陛下可想起来了?”   云以檀再度看向周宁安,“是这两位?”   周宁安心惊胆战,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一边是帝王威压,一边是太后苛责,犹如头顶悬着两把利刃,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   尚未回话,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小心翼翼看向段秀丽,赔笑道:“太后,陛下与皇后伉俪情深,朝夕相伴。”   段秀丽面色一黑,心中暗骂老狐狸。   周宁安狡猾至极,绝口不提裴郁,既不得罪帝王,也让她抓不到半分错处。   眼看裴郁与焦李柏会面的时辰越来越近,云以檀起身道:“母后若无要事,便请回吧,朝中尚有政务待朕处理。”   段秀丽忍无可忍,直接跨步挡住他的去路,索性挑明话说:“檀儿,你既然已将段敏与钟蕊接入宫中册封,为何从不留宿二人宫内?”   “后宫子嗣凋零,你就不怕宣国后继无人?”   云以檀轻啧一声,抽出匕首在指尖把玩。   钟蕊与段敏瞬间吓得花容失色,双双跪地:“陛下饶命!”   段秀丽慌忙后退数步,“檀儿你想干什么?难不成还要弑杀哀家与皇后?”   云以檀嗤笑出声,“母后多虑,儿臣只是无趣,随手把玩罢了。”   段秀丽一挥衣袖,怒声道:“胡闹!后宫牵连前朝局势,陛下心中难道不明?”   云以檀挑眉,到如今,段秀丽依旧不死心,妄图操控他、掌控朝堂。   她安插在朝中的党羽已被拔除大半,如今竟想借后宫再度牵制自己。   裴郁说得没错,这老妖婆一日不除,他便一日无法真正独掌大权。   他缓步走到皇后段敏身侧,用匕首轻轻抬起她的下颌。   望着那张与段秀丽有七分相似的眉眼,淡淡开口:“母后,皇后这张脸与您太过相像。朕不喜乱伦,实觉得膈应,下不去口。”   段敏脸上的讨好笑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羞愧难堪,泪水瞬间簌簌滑落。   段秀丽错愕过后,勃然大怒:“檀儿你疯魔了?怎敢对敏儿、对哀家说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   周宁安连忙上前打圆场:“太后息怒,民间本就有侄女似姑的说法,陛下所言并无不妥!”   段秀丽盛怒之下,一脚踹向他:“滚开!狗奴才,谁要你多嘴!”   周宁安踉跄倒地,却依旧面色镇定,起身拂去尘土,躬身垂首:“太后教训的是,奴才多嘴了。”   段秀丽深吸数口气稳住心绪,伸手指向钟蕊:“皇后你不喜,那她呢?”   云以檀不耐地啧了一声:“她生得一副与钟太傅别无二致的容貌,朕亲她,如同亲她爹钟太傅,实在无福消受。”   钟蕊伏跪在地,浑身瑟瑟发抖,生怕云以檀一时动怒取她性命。   段秀丽脑中骤然浮现出钟太傅五短矮胖的粗陋模样,顿时一阵恶寒,转瞬便反应过来。   云以檀根本就是故意找茬!   “你……你是想活活气死哀家!”   “这个不喜,那个不爱,难不成你满心满眼,就只有一个裴郁合你心意?”   云以檀指尖挽了个利落的刀花,坦然道:“母后英明,儿臣此生,唯爱他一人。”   “你!”段秀丽被气得气血翻涌。   云以檀懒得再与她纠缠,衣袖一挥:“来人,送母后回宫!”   说罢大步离去,全然不顾身后段秀丽气急败坏的呼喊。   刚走出养心殿,一名畏畏缩缩的小太监便快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第73章 诛杀奸臣(加更)   感谢GtinGZG宝子送的礼物,加更感谢,还有以下宝宝,名字太长就写下方了…   周宁安正要怒斥小太监,忽然看清来人,也是一惊,“岑……您怎么在这?”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岑元。   毕竟云以檀从未承认过他“宫妃”的身份。   身着太监服饰的岑元“扑腾”一声跪在云以檀面前,浑身颤抖:“陛下……求……求您带……带臣去找师父。”   云以檀脚步骤然顿住,心底烦躁翻涌不止。   今日诸事缠身,一桩桩事接踵而至,人人都想来绊住他的脚步。   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隐隐预感今日有事发生。   “滚开!你去见他做什么?又要在他面前装可怜哭啼,博他怜惜?”   云以檀眼底泛着冷戾。   岑元最擅长扮作柔弱无辜的小白花,次次都能牵动裴郁心软,分走裴郁所有注意力。   他暗自发誓,这早晚要弄死这个祸害。   岑元吓得浑身瑟抖,对着地面重重磕下三个响头,额头泛红:“求……求您,带我去见师父!有人要杀他,我能救他!”   云以檀神色骤然紧绷,一把攥住他的衣领,目光凌厉:“你说什么?”   岑元咬紧泛白的下唇,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函递上:“陛下……一看便知。”   云以檀一把撕开信封,看清纸上字字句句的阴谋算计,瞬间双目猩红,目眦欲裂。   内阁大学士岑万私传密令,命岑元联合皇太后拖住云以檀出宫,暗中设局,伺机谋害裴郁。   岑元吓得声音发颤,缩在一旁:“我父亲会在文人群中埋伏心腹死士,借着今日对峙之机发难,利用天下学子的恨意,借刀杀人,除掉师父……”   他越说越惊惧,死死攥住云以檀衣摆,眼底满是哀求:“求陛下救救师父……求您了。”   周宁安早已吓得面无血色,急声劝道:“陛下,今日裴尚书与焦李柏对峙至关紧要,绝不能出半点差错,我们必须即刻赶去,揪出潜藏作乱的贼人!”   云以檀将密函死死拢入袖中,看向眼底含泪的岑元,沉声道:“多谢你据实相告,你在宫中静候消息。”   岑元用力摇头,语气恳切坚定:“陛下!带上我!我认得父亲所有心腹人手,能帮您揪出所有埋伏的爪牙!”   “跟我来!”   云以檀不再迟疑,猛地攥住他的衣领,足尖一点,纵身跃上皇宫屋顶。   “周宁安,持朕令牌速去见高石,调集一万御林军,死守云交楼,护裴郁万全!”   周宁安慌忙接住掷来的纯金令牌,不敢耽搁半分:“奴才即刻前去!”   此刻的京都长街人潮涌动,无数各地赶来的文人才子纷纷结伴,朝着云交楼汇聚而去。   人人心中都憋着一股讨伐奸臣的怒意。   “我看大奸臣裴郁必败!他怎配与焦先生对峙?焦先生身后,是万千寒门学子!”   “裴郁以色媚主,为人不齿,竟还有脸面当众辩理,实在可笑!”   裴郁孤身踏入云交楼的刹那,喧闹满堂瞬间死寂无声。   楼内座无虚席,乌泱泱全是半生寒窗、困顿寒门的贫苦读书人。   每个人眼底都带着偏见与怒意,等着看他身败名裂。   众人齐刷刷抬眸凝望他那张过分昳丽的面容。   世人传言他眉眼妖冶、身姿纤弱,媚骨不输女子。   可亲眼相见,众人方才知晓传闻虚浮不实。   裴郁身姿挺拔、神色淡然,眉目间是读书人独有的清正傲骨。   皮囊之下藏着权臣深不可测的城府与算计。   只是这般风骨气度,终究抵不过那张惊绝夺目的容貌,牢牢攫住所有人目光。   裴郁心底了然。   今日全场无一人信他,人人皆视他为祸国奸臣,等着抓他错处、将他钉死在污名之中。   但他无惧流言蜚语,为了新政、为了寒门前路,他今日必须站稳、辩赢所有人。   他从容抬手,行文人拱手之礼,声线清朗沉稳:“在下兵部尚书裴郁,今日有幸与诸位相聚辩理,三生有幸。”   端坐大堂正中的焦李柏率先回过神,压下心间惊艳,起身拱手回礼:“在下鲁县焦李柏,见过裴尚书。”   焦李柏身形清瘦,眉宇郁结深重。   半生寒窗苦读,出身寒门无人提携,空有满腹学识却报国无门,常年郁郁不得志。   长久的困顿磋磨,让他性情偏激执拗。   此前地方官员肆意焚毁典籍、打压学子,彻底激怒了他,遂牵头集结寒门书生对峙朝堂,只求讨一个公道。   裴郁望着他眼底积压的愤懑,心中了然。   焦李柏从不是真正的乱臣,只是被世道不公、官吏苛政逼至绝境,又被有心人刻意挑拨煽动,将满腔怨气尽数泄在自己身上。   他没有半分高官倨傲,快步上前虚扶,语气谦和:“久闻焦兄学富五车、身怀治世之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周遭文人这才彻底回神,心中悄然动摇几分。   眼前的裴郁谦卑温和、举止坦荡,无半分跋扈官威,与世人传扬的奸佞形象判若两人。   可还有数百道目光死死锁在他身上,愤慨、鄙夷、质疑、痛恨交织交错,密密麻麻的敌意几乎将他吞没。   裴郁心神沉稳,面上不动分毫。   这点非议与敌视,他早已见惯。   他垂眸敛眉、端杯饮茶,余光悄然扫过二楼暗处。   心头莫名一紧,敏锐察觉几道阴狠刺骨的视线。   他强迫自己冷静。   今日是他为新政宣传,洗刷污名、收服寒门学子人心的关键一战。   成败在此一举,绝不能有半分差错。   就在此时,焦李柏踏前一步,厉声发难:“裴尚书!”   “你肆意焚毁典藏书籍,妄图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世人皆言你是祸朝奸臣!今日你孤身至此,可敢与天下学子当众辩上一辩?”   全场瞬间落针可闻,数千道目光齐齐锁定裴郁。   暗处无数眼线蛰伏窥伺,蓄势待发。   只待他一言失当,便会立刻借题发挥,坐实他乱政祸朝的罪名,将他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大堂内外气氛肃杀凝重,风声静止,人人屏息静待。   裴郁端坐如故,身姿挺拔如松,神色从容不迫,眼底无半分畏惧怯懦。   “有何不甘。”   一字落地,坦荡磊落,震彻满堂。   焦李柏步步紧逼,字字铿锵:“你因一己私怨、一人祸端,怂恿陛下焚毁典籍,斩断寒门百姓读书改命的唯一通路!此等行径,与滥杀无辜、断人生路有何不同?”   台下一众守旧文人纷纷点头附和,眼底满是认同,怒意愈发浓烈。   无数怒吼此起彼伏,响彻整座云交楼:   “废除新政!严惩奸臣!”   “恢复祖制!还文坛清净!”   “裴郁祸乱朝政,不配为官!” 第74章 刺杀   此起彼伏的声讨浪潮汹涌袭来,层层叠叠,几乎要将裴郁吞噬殆尽。   裴郁暗暗观察四周,他看向隐藏在角落里的几道身影。   他们虽然身着文人服饰,但个个身强体壮,皮肤黝黑,满脸戾气,和文人模样大相径庭。   裴郁几乎可以肯定,就是这帮人暗中挑唆,今日就是要借天下文人之口,逼迫他废止新政。   裴郁神色自若地站起扫视全场,“我不知焦兄哪里听到的谬论,焚烧书籍,不让文人才子参加科举一事非我所为,也不是我想看到的。”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一脸惊愕。   焦李柏脸色骤变,厉声呵斥:“一派胡言!你问问在场的文人士子,他们中有多少人耗尽半生积蓄购置的书籍被焚烧殆尽”   “有人甚至因此被关进牢狱,受尽磋磨,难道裴大人仅凭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抹去自己犯下的错事?”   人群中又是一片哗然。   “狗官敢做不敢当!”   “裴尚书手握权势,就可以肆意妄为吗?”   裴郁目光沉静,缓缓扫视台下数千寒门学子,话语句句叩击人心。   “我与当今陛下所要推行的改革,是破除千年科举弊病,打破门第束缚、阶层固化的旧科举制度。”   “世家子弟,生来便有书院可读、名师可拜。”   “新政之下不分阶级,不分尊卑,不论门第之人全都可以参加科举考试,绝不是你们口中焚书断绝学子前程。”   焦李柏错愕地看着他,裴郁描绘的改革前景的确令人心动,可……   可想起自己在鲁县的亲身遭遇,他依旧心存疑虑,一时间进退两难。   人群里一名衣衫破烂的书生胆怯地问道:“你……你说的是真的,我们穷苦人也可以参加科举?”   裴郁一挥衣袖,朗声道:“旧制科举,看似人人平等,实则寒门无路可走,寻常百姓毫无出头之机。”   “千年来,多少寒门才子满腹经纶,一身才干抱负无处施展,”   “被家世门第阻隔在朝堂之外?多少心怀家国的才子,最终埋没山野,碌碌无为?”   “旧制度维护的从不是公道,不是受苦百姓,只是权贵世袭,是士族的利益!”   人群之中有人低声抽泣,裴郁的话语直击众人内心,掀开了他们心底不敢表露的渴望与抱负。   裴郁一脚踩在木桌上,高举双手慷慨激昂游说:“在座千千万万文人才子,才是宣国的未来。”   “大家唯有齐心协力,摒弃陈旧观念,革除旧时弊病,才能解救贫苦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你们出身民间,体会百姓疾苦,入朝为官才会体恤百姓,造福同乡之人。”   一番话语直击千年积弊,撕碎粉饰太平的虚伪外壳,长久禁锢学子的陈旧观念瞬间崩塌。   焦李柏神情震动,颓然坐回木凳,嘴唇不停颤抖,心绪翻涌激荡,望向裴郁的目光变得复杂。   “裴大人胸襟宽广,眼界高远,我辈远远不及,焦某……焦某自愧不如!”   台下喧嚣瞬间平息大半。   无数衣衫朴素、半生困顿的寒门学子抬首凝望,心中怒火渐渐消散,只剩茫然与震撼。   他们一生失意,受尽强权压迫只能认命,从来没想过改变世道,挣脱困境。   听完裴郁一番话,众人方才醒悟,困住自己的从来不是天资不足,而是固化的世道,还有自身的怯懦退缩。   这时人群中响起一声质疑:“世家势力盘根错节,官场官官相护,我们势单力薄,何日才能熬得出头之日?”   裴郁淡然一笑:“正因如此,我才会同陛下废除旧制,推行全新科举。”   “我裴郁推行新政,不求名留青史,不求权贵接纳,只求给天下寒门一条生路,给世间布衣一个前程。”   字字千钧,落地有声。   学子们满心愧疚,他们误会了忠臣,将贤臣视作奸臣,险些断送自己翻身的机会。   “原来是我们错怪裴大人了……”   “是啊,裴大人真心想为我们谋前程啊。”   几名潜藏在人群中的密探高声叫嚣,刻意煽动众人情绪:   “裴郁花言巧语,欺骗读书人!”   “新政看着利民,实则压榨寒门!”   “他想借寒门势力扰乱朝堂,再联合陛下清算所有文人!”   刺耳的污蔑声再次响起,刚刚平复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仅凭你一句话,如何可信?你能代表陛下吗?”   “改革诏令迟迟不下,莫非你刻意拖延,准备事后清算我们?”   裴郁眯起双眼,紧盯角落里叫嚣最凶的几人。   正是他们不断煽动学子闹事。   可他心里清楚,就算识破这些人行迹有异,也不能当众动手。   一来他并未带人护卫,二来他好不容易取得文人信任,人设不能倒塌。   正当他准备开口辩解,一团烂菜叶迎面砸来。   “狗官蛊惑人心!”   “裴郁最擅长蛊惑众人,大家不要被他的外貌蒙骗!”   紧接着,更多烂菜叶、馊馒头、臭鸡蛋接连砸落,裴郁只能抬手护住脸面,身上沾满肮脏杂物。   他依旧高声解释:“诸位,我说的句句属实。三日之内,陛下便会颁布改革诏令,到时候,大家自然明白我没有欺骗诸位。”   一枚臭鸡蛋狠狠砸在他脸上,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裴郁几欲作呕。   焦李柏满心困惑,局势刚刚好转,转眼便乱作一团。   “打死这个狗官!”   不知是谁高喊一声,一根板凳木棍猛地砸向裴郁。   裴郁只觉头顶一阵剧痛,温热的鲜血顺着脸颊流淌而出。   人群顿时大乱,一部分人上前围攻,一部分人慌忙逃窜。   焦李柏大喊着阻拦躁动的人群,裴郁却一把将他护在身后:“你快走,有人借机作乱,刻意挑拨你我之间的矛盾。”   焦李柏瞬间醒悟:“是谁在利用我们?”   裴郁满头鲜血,身上沾满污物:“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真相。他们真正要除掉的人是我,你尽快离开。”   焦李柏心绪激荡,上前挡在裴郁身前:“祸事因我而起,我不能独自脱身,眼睁睁看着你受难。”   倘若不是他受人蒙蔽欺骗,带头起事,裴郁也不会身陷险境。   裴郁苦笑劝说:“你就不要再掺和进来。一旦你遇害,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就在此刻,裴郁眸光一凛,一名换上文人装束的刺客手握尖刀,狠狠朝着他刺了过来。 第75章 有啥好哭的,没事闲得慌!   裴郁浑身血液倒流,手脚冰凉,果然有人想趁乱杀他,是他大意了。   千钧一发的刹那,耳边传来急促的破空之声,一道身影急速挡在自己面前,一脚将那人踢飞至门外。   云以檀一身玄黑龙纹锦袍翻飞猎猎,帝王威压轰然倾覆全场。   他紧紧将裴郁搂在怀里,看着他脸上的血迹,眼底闪出一丝杀伐血气。   大手一挥手,顷刻间禁卫军冲进来将云交酒楼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不留!”   利刃出鞘,禁卫军满脸杀气。   酒楼数百文人惊呼出声,面带惊恐,开始四处逃窜。   但四周都被禁卫军围住,连只苍蝇都飞不出这间酒楼。   没想到一场文人辩论,却要将命丢在此处。   裴郁忙抬手制止,“陛下不可!和他们无关,有人故意混进来捣乱。”   众人这才意识到眼前之人就是他们口中的暴君云以檀,纷纷下跪。   焦李柏也没想到事态发展到如此不可控的地步,裴郁受袭,有人要杀自己,就连当今陛下都惊动了。   裴郁唯恐他受刺激滥杀无辜,紧紧抓住他的手,“我没事,你赶紧派人保护焦李柏,有人要杀他。”   那些人一定会杀了焦李柏,然后嫁祸给他,让他彻底失信于天下文人才子,彻底将他钉在“奸臣”的耻辱柱上。   “云以檀,我们要将那些作乱的人找出来,不然以后事态更加失控”   云以檀这才冷静下来,凌厉的视线扫向人群。   云交酒楼很大,楼上楼下足以装下数千客人,裴郁看向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一时之间无法辨认刚才对他动手的“杀手”。   忽然一道瘦弱的身影踉跄跑过来,扑倒他怀里大哭,“师父你受伤了,呜呜呜……疼不疼啊……对不起我来晚了。”   裴郁这才看清小太监装扮的岑元,他笑着摸了摸岑元的脑袋,“师父没事,别哭了,这么人看着呢。”   岑元仍旧是哭的不能自已。   云以檀不耐的将他从裴郁身上“撕开”,“闭嘴!让你来干什么的?”   岑元这才擦了擦眼泪,确定裴郁没事之后才望向人群。   忽然指着一个方向“凶手就在东侧人群第三排!藏青色短衫和绯红色长衫的那人。”   他读书识字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记人相貌也是一样,他曾在父亲府中见过他们。   两人被他当众指出,猛然转身就要逃走,却被高石眼疾手快的带人制服。   接下来岑元又当众指出数十人,皆被禁卫军当场羁押。   众人经历了一场终身难忘的辩解大会,又经历惊心动魄的刺杀,一时之间文人才子彻底改观对裴郁和云以檀的认知。   暴君还是那暴君,奸臣却不一定是奸臣。   躲过暗杀的焦李柏面上没了刚才的颓废与愤怒。   他双手抱拳朝裴郁道,“是我学识浅薄,有眼无珠误会了大人,待我回去定然会将大人所说原句带回,立刻遣散人群,静候大人佳音。”   裴郁抱拳回礼,“有劳焦兄,三日后陛下便会颁布科举改革,科举之时希望在金榜上见到诸位的名字。”   在场的文人学士以文人之礼向他行礼。   散场之后,裴郁忽然浑身无力的软倒在云以檀怀里,脸上带着后知后怕的惊恐,“老公,我好怕!”   焦李柏错愕地看着刚才还义正言辞,一身官威的裴郁顷刻间化作一朵柔若无骨的女子般,正向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暴君撒娇诉苦。   这种瞬间的反差犹如一记惊雷劈中焦李柏,让他一时之间……恍惚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民间的一些广为流传的画册,裴尚书和陛下真的……有一腿?!   云以檀脸色阴沉,将他头上的烂菜叶子拿下,反手将人抱起,“受委屈了,先回去。”   裴郁此时浑身臭鸡蛋烂菜叶,他本想在酒楼洗漱一下,奈何云以檀担忧此地不安全,直接带着他回了裴府。   此时高石特意牵来一匹马,云以檀抱着裴郁飞身上马。   裴郁推了推他,“我身上脏”。   云以檀抿唇不语,双腿一夹马腹,马儿嘶鸣一声朝着裴府的方向快速驶去。   到了裴府后,管家福伯早已等候多时,但看到浑身狼狈的裴郁时还是惊了一大跳。   “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裴郁不在意的摆摆手,“你大人我当英雄去了。”   云以檀抱臂冷笑,“现在狼狈的像个狗熊。”   裴郁:“我这是为了谁?”   云以檀面色一沉,心里憋塞的厉害,他还从未觉得这么委屈过。   裴郁的确是为了他,可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若不是他执意不肯要暗卫,也不至于差点出事。   忽然又觉得是自己过错,他若不曾在宫中缠斗,也许裴郁不会受此侮辱。   裴郁让管家安排好了岑元,又让人往他房间准备了热水沐浴,这才看到云以檀正坐在院中的大树上一言不发。   裴郁对他招招手,云以檀扭开头看别处。   裴郁不会功夫,无法上去抓人,只好在院子里喊叫,“本官缺一个陪洗澡的,谁要来啊。”   正好岑元经过走廊,一脸扭捏害羞的走了过来,“师父……您需要搓澡吗,我可以……”   “嗖”的一声,一个人影从树上下来,阴恻恻的看着他,“你可以干什么?”   岑元没想到云以檀会在树上,吓得倒退一大步,“陛……陛下,我……我”   裴郁扶额,忙拉着云以檀,“你别吓他。”   云以檀冷哼一声,“你父亲岑万暗杀朕的兵部侍郎,朕要诛他九族,你身为次子,回去洗洗脖子等着被砍吧。”   岑元吓得脸上血色全无,“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师父……师父救我,我……我不想死。”   裴郁扶额,搂着岑元轻拍他后背,“他吓你的,今日若不是你认出刺客,你师父我就交代在这里了。”   岑元趴在裴郁肩头哭得肩头耸动,连他的衣服都浸透了。   裴郁心疼坏了,忍不住朝云以檀抱怨,“你欺负他干什么,他又不知情。”   云以檀看裴郁一心向着岑元,气的吹胡子瞪眼,“有啥好哭的,没事闲得慌!”   他对管家说,“老头,去把水缸抬过来,今天不哭满水缸,朕就把他扔河里喂鱼。”   在裴郁的暗示下,福伯忙陪笑拉走岑元,“公子,最近旱灾严重,我后院种的菜要渴死了,咱去那个地方哭。”   岑元抽抽嗒嗒的被带走了。   裴郁叹气,心累!   云以檀溜溜达达走进他卧室,“站着干什么,不是要我陪你洗澡吗?”   裴郁不情不愿的跟了进去。   刚一进去就看到云以檀麻溜的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然后大咧咧的坐进浴盆中。   “进来,让我爽一下”   裴郁“……” 第76章 朕差点被骗身   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云以檀看他不动,不耐地拍了拍木桶,“怕什么?你不是胆子挺大的吗?”   裴郁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生气,自己做事之前分明和他报备过的。   只不过是他来晚了,为什么到最后怪到自己头上。   他趴在木桶边缘望着裴郁的双眸,“你咋啦?”   云以檀傲娇地哼了一声,“裴郁,你知不知道朕在宫里的时候差点被那帮女人骗得失身。”   裴郁大吃一惊,把他上下摸了一遍,尤其是某个地方,“怎么回事,被她们占到便宜了吗,小檀檀累不累?”   “皇太后太过分了,怎么能骗我单纯可爱的老公。”   云以檀嘴角抽了抽,反手将他按进浴桶里,“你的阿贝贝现在兴奋得很,不信你试试。”   裴郁大笑着推搡他:“等一下,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云以檀三两下褪去他衣服,“不急,边忙边说。”   水桶里的水溢得满屋都是,就连床铺上都是水渍,到最后兵部尚书气息奄奄地躺在床上。   “陛下,饶了我吧,臣……臣知道您是清白的了。”   云以檀今日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特别兴奋,直到夜色来临,月亮悄然爬上窗户,他仍旧在宣泄自己的情绪。   “裴郁,你有责任对朕的清白负责。”   最后裴郁硬生生晕了过去。   第二日,云以檀在朝堂上颁布科举改革制度,令礼部和翰林院的季知节和卢云奇为督办,裴郁在旁辅助。   裴郁昨日单刀赴会,舌战群儒,一战成名,彻底洗清了他在文人才子中的名声,甚至朝堂上的一些文官都对他心生敬佩。   但也都知道昨日裴郁受袭,云以檀下令彻查背后之人的事,一时之间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所以改革令颁布得异常顺利。   岑元自从兵部尚书府直接回到了宫里,虽说他这次救了裴郁,但也曝光了他父亲是幕后推手这件事。   所以不知道云以檀在处理父亲的时候会不会连他一起处理掉。   他好像特别讨厌自己靠近师父。   岑元越想越心酸,他在这个世上除了师父真心对自己好之外,就剩那个在自己身边伺候的小太监王三了。   他推开新安宫的门,并未像平常一样见到王三迎上来,不由得揪心,不知道自己昨天没有回宫,他会不会担心。   大家都是苦命人,他并没有身为主子的优越感,反而将王三看做亲弟弟般。   “王三”岑元喊了一句,仍旧没听到有人回应,他推开门的一瞬,猛然看到房梁之上吊着一个人。   待看清楚之后,岑元猝然大惊,“王三!”   他哭着喊着想把王三放下来,可他的身高根本够不到人,而且王三面色青紫,头颅低垂,早已死透。   岑元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着吊死的人,“王三,王三……来人啊……”   他刚要跑出去叫人,忽然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在他面前关上。   昏暗的室内,一袭紫色官袍出现在他视线中,岑元愕然看去,脸色惨白,犹如瞬间坠入冰窖。   “父……父亲。”   内阁大学士那张狠辣狰狞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岑万一脚踹在他胸口,“吃里爬外的东西,我费尽心机将你送进宫里,没想到最后你竟敢联合外人对付我。”   岑元当年在岑府早已被打得吓破了胆,捂住胸口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父亲……我没有……”   “还敢顶嘴!”岑万左右开弓扇他两巴掌。   “你将为父给你的书信给云以檀看,又在云交楼当众指出那十多个杀手,不孝子,你是想害死我吗,想害死岑府上上下下三百口人吗?”   “果真是和你母亲那个贱人一样上不了台面。”   岑元被打得耳鸣眼花,他只是抱着头,躲也不敢躲。   他知道自己懦弱无能,护不住任何人。   当年母亲被岑万的大夫人害死,他在岑府过得生不如死,一切的一切都怪他太懦弱。   可如今他终于有了想保护的人,却又与孝义相悖,让他左右为难。   岑元硬生生止住眼底的泪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您为……为什么要杀了王三,他是无辜的。”   “嗖”的一声,岑万抽出匕首架在岑元脖子上。   “这就是你背叛我的下场,所有你在乎的人都是因你而起,当年是你母亲,如今是这个小太监,以后……就是裴郁。”   岑元瞳孔微缩,嘴唇抖动,“不……求您不要……”   “可惜啊,你终究是看不到了,岑元你知道了太多了,为了我的前程你只能死。”   岑元满脸不敢置信,嘴唇抖动着问他,“在您眼里,我到底算个什么?”   岑万眼底满是怨毒,“我们毕竟父子一场,你若是乖乖交出从岑府拿的东西,我就饶了你,否则……”   寒光一闪,刺痛了岑元双眸。   “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拿。”   岑万手上用力,在岑元雪白的脖颈上划下一道血痕,“岑元,自从你嫁入宫中那日,我就丢失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一定是你偷走了对不对?”   那些证据关乎他的性命和岑家未来,若被岑元交给裴郁和云以檀,他也就完了。   “东西在哪里,还给我!”   岑元眼底满是惊恐,双拳紧握,摇了摇头,“父亲,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什么。”   岑万眼底布满血丝,面色狰狞,“那你就去死!”   利刃举起,岑元被吓得紧闭双眸,他心里有释然也有不甘。   释然的是他窝囊的一生终于结束了。   不甘的是他辜负了师父的希望,师父明明说过他可以参加科举,考取状元的。   利刃捅下的瞬间,被一道凌厉的石子打掉。   岑万一惊,“谁!”   一个黑衣暗卫从房顶飞身而下,一脚将岑万踹飞。   岑万撞到门板上,踉跄起身开门逃走。   刚走到院中就看到裴郁正双手拢袖带着一群禁卫军等着他。   “裴郁!”岑万目眦欲裂,满脸杀意。   裴郁掏了掏耳朵,“声音小点,本官听得到。”   他一抬手,御林军上前将岑万押跪在地上。   裴郁从一个御林军手里夺走一把刀,一刀砍下岑万左手掌。   岑万痛的在地上哀嚎,嘴里骂骂咧咧,“啊,裴郁你不得好死!” 第77章 你确定要看朕哭   裴郁一脚踩在他胸口,冷冷看着他,“本官的徒弟你也敢打,真当老子好欺负?”   岑元瘫坐在屋内,怔怔看着突然出现的裴郁。   裴郁朝他勾勾手指,岑元踉跄站起走到他身边。   裴郁将他额角凌乱的发丝别在耳后,看着他高高肿起的脸颊,“傻孩子,师父今天再教你一招,孝、但不能愚孝,他这么伤害你,根本没把你当儿子看待。”   “对敌人的纵容,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岑万挣扎着大喊,“岑元,我养了你十六年,你不能忘恩负义,我才是你父亲,裴狗只是想利用你而已。”   “闭嘴!”高石用一块布将他的嘴塞住。   岑元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眼底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一头扎进裴郁怀里。   “师父……呜呜,王三死了,我父亲杀了他。”   裴郁叹气,终究还是太过胆小,轻轻顺了顺他的后背,“乖,你想不想为他报仇?”   岑元长睫颤抖,嘴唇张了张,泪水比话语先一步涌出。   王三是他进宫之后唯一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他多想让王三回来,不愿他死去。   可现实已经告诉他,那个单纯的少年因他丧命。   王三的尸体已经被御林军抬了下来,躺在院中,岑元这才看清他脖颈上狰狞的刀口,那一刀几乎砍掉他半边脑袋。   也就是说他遇害之后,又被岑万吊在了房梁之上。   王三死得极惨!   而这一切,只是岑万给他的警告。   这就是他不听话的下场。   岑元“扑腾”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王三,是我对不起你。”   一边是至亲父亲,一边是忠心仆人,忠义与孝义令他进退两难。   他苦读多年诗书,典籍只教会他孝义大于天,却从未教他同父亲反目。   可王三因他惨死,实在无辜。   裴郁递给他一方帕子,“生命没有贵贱,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来人,将岑万押入大牢。”   岑万呜咽着拼命挣扎,看向岑元的眼神满是威胁警告。   岑元只是怔怔看着他被御林军押走,心底一团纷乱。   岑万本是皇太后一派,定然掌握着段秀丽大量把柄,于是云以檀下令,在岑万交代清楚内情之前,派人严密看管他。   奈何天算不如人算,岑万当夜还是死在了牢狱之中。   裴郁和云以檀第一时间得知噩耗。   扳倒段秀丽的一条关键线索就此断裂,云以檀勃然大怒,下令彻查此事。   裴郁满心无奈,段秀丽势力盘根错节,掌权将近二十年,皇宫各处遍布她的眼线。   他和云以檀实在防不胜防。   科举改革有条不紊地推行,裴郁抽空前去探望岑元。   云以檀执意一同前往,生怕裴郁被人蒙骗。   “你不要再吓唬他,他如今已经够凄惨了。”   王三遇害,父亲在狱中自尽,云以檀追责查案,岑家老小尽数打入牢狱,唯独岑元安然无事。   接连变故,对于本就胆小的少年而言,早已难以承受。   若是云以檀再出言恐吓,岑元很容易崩溃。   云以檀不耐地“啧”了一声,“你就这般护着他?”   裴郁斜睨他一眼,“他是我的徒弟,将来要考取状元,可是我的脸面。”   云以檀嗤笑,“你是不是忘了,他出身岑家。岑万谋划作乱,刺杀兵部侍郎,依律法应当诛灭九族,他本就在九族牵连之内。”   裴郁……   他竟把这件事忘了。   家族背负重罪者,没有参加科举的资格。   他忽然看向云以檀,“话说他当初嫁给了你,你岳父被判诛九族,按规矩你也难逃牵连。”   云以檀:“我从来没有承认过岑元的身份,倒是你,事事对他上心,真要追责也轮不到我!”   二人打闹玩笑,一来一回之间,很快抵达新安宫。   此处如今由裴郁调拨重兵把守,没有云以檀准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刚进门,就看见岑元坐在廊下石阶上失神发呆。   裴郁走上前,轻声问道:“外面天气寒凉,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岑元猛然一惊,眼中满是惶恐,看清来人是裴郁之后,“哇”地一声失声痛哭。   他扑进裴郁怀中,“师父……师父我好怕。”   裴郁叹气,岑府抄家判刑,亲友接连获罪,岑元饱受惊吓,整日担忧云以檀忽然降罪杀他。   云以檀迟迟没有处置他,这种长久煎熬,比立刻行刑更加折磨人。   他终究只是一个十六岁少年,从前在岑府便活在恐惧之中,如今更是孤苦无依。   “乖,别怕,有师父在。”   云以檀蹲下身,揪着岑元的衣领,把他从裴郁怀里拉开,“给你爹哭丧呢?他现在躺在乱葬岗,要不要朕送你去陪他?”   岑元吓得脸色惨白,拼命往裴郁怀里躲闪,“呜呜……师父我不要去……不要去乱葬岗……”   裴郁抬手拍开云以檀的手,“你别吓他?”   云以檀抱臂瞪眼,“我真后悔让你来看他,会哭就了不起吗?”   裴郁失笑,“有本事你也哭,我也怜惜怜惜你!”   云以檀勾起唇角,露出一排锋利白牙:“你当真想看朕落泪?”   裴郁打了个寒颤,一想到云以檀哭丧的模样,场面太过怪异,他实在不敢想象。   到时候谁落泪还不知道呢。   岑元哭得浑身无力,脸颊沾满泪水,“师父……都怪我,对不起大家。”   裴郁温和安抚:“傻孩子,这件事不是你的过错,你父亲犯下的罪孽和你无关。”   岑元早就听闻父亲在狱中带着全部秘密自尽一事。   他父亲一向贪生怕死,怎么会选择自尽?   到底是自尽还是被人灭口,已经无从查证;作为岑家仅剩之人,他也不愿再深究。   师父说得没错,父亲落得这般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云以檀冷哼一声,“岑万死得太过轻巧,本该逼他吐出全部内情,再治他死罪。”   裴郁叹气:“线索就此断掉,我们只能重新搜集证据。”   岑元怯生生抬头看向二人,“师父……我这里存有父亲从前交给我的书信,或许可以帮到你们。”   裴郁神色一振:“真的,在哪里?” 第78章 你还是有点用处   岑元擦擦眼泪,跑进屋内,趴在床底撬开一块砖头从里面拿出一沓写好的书信。   岑元将书信递给他:“这是我进宫之后与父亲的书信来往,还有一些……我在岑府时偷藏的一些他与别人往来的书信。”   说完这些,低着头手指无措的绞在一起,唯恐被师父嫌弃他的小偷行径。   裴郁快速浏览完一些书信,顿时满脸惊喜,“岑元,你真是帮了我们大忙,这些证据对我们至关重要。”   岑万是一个奸诈狡猾的老狐狸,他将朝中所有与他有来往的官员都写在了一张名单上。   其中还有一些受贿数额,对方所得到的好处都列的清清楚楚。   更让裴郁意外的是,其中还有他每个月给段秀丽上供的数额。   没想到一个内阁大学士每个月要“孝敬”段秀丽一万两白银。   书信中还写道朝中官员从大到小,每个月都要“孝敬”段秀丽数额不等的银子。   甚至段秀丽还明晃晃的卖官鬻爵,明码标价。   一百万两白银能升到七品以上五品以下的官员,“孝敬”两百万便能升到五品以上的官员。   裴郁看的心惊胆战,七品以上的官员每年的俸禄也只有几十两。   若想攀附上级、升官,只有不断压榨百姓中饱私囊、贪污受贿,才有钱贿赂上级。   堂堂当权者居然带头贪污受贿、祸乱朝堂,更纵容下面的官员贪污腐败,欺压百姓。   云以檀的脸色更难看,他没想到母后才是那个最大的“贪污”者。   “我以前只知道她挥霍无度,没想到竟暗中贪污这么多。”   岑元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二人,“师父……这个可以用吗?”   裴郁挑眉,好小子,还不傻,倒是有几分机灵。   他拍了拍岑元的肩头,“还要多谢你,你帮了师父和陛下大忙。”   岑元眼泪又落下来了,呜咽出声,“王三……我为你报仇了。”   裴郁和云以檀对视一眼,原来岑万上次来杀岑元就是为了找这些证据。   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他就杀了小太监王三,而后又要杀岑元,若不是他们及时赶到,今天这些对他们至关重要的证据也不会落到他们手中。   裴郁拍拍岑元的肩头,“别哭了,王三在天有灵一定会感激你的。”   岑元满眼泪水,“师父,我是不是很懦弱、很没用,要不是因为我,王三也不会被我父亲杀害。”   云以檀最讨厌他哭,嘲讽道,“你是没用,不如淹死在自己的眼泪里赎罪。”   岑元吓得一缩脑袋,眼泪啪嗒嗒掉得更多了。   裴郁将他搂到怀里,“不,你很勇敢,至少知道自保,师父觉得你很棒。”   也许是哭累了,岑元缓缓讲起以前的事。   “我母亲是父亲的外室,当年我亲眼看到母亲被岑家主母扔进井里害死,而我父亲不但不责怪她,还将那口井填塞,让我母亲尸骨无存……”   “后来他们打我骂我,还不给我饭吃,那时我就发过誓……一定要为母亲报仇,可惜我没用……”   “没办法亲手给母亲报仇,呜呜……师父……”   裴郁叹气,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能活到今天已是不易。   “所以你暗中收集岑万犯罪的证据,盼望着有一天能为母亲报仇?”   岑元点头,“我没用,只能带着证据逃离岑府,师父……谢谢您和陛下为我母亲报仇。”   云以檀将那些信一一看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看向岑元,“你倒是有点用处,但下次再敢对着裴郁哭哭啼啼,就把你送净身房去!”   岑元吓得一缩脑袋,可怜兮兮地看向裴郁。   裴郁嘴角抽了抽,“你怎么这么执着于阉人。”   云以檀挑眉,“阉了他,朕才放心。”   又意味深长地朝裴郁下身看去,“其实阉了你也一样,朕小时候养过一条狗喜欢到处发情,被我亲手阉了之后,就乖多了。”   裴郁只感到某处冷飕飕的。   拿到证据之后,云以檀迅速清理了一批朝中大臣。   震怒之下在朝堂上斩了几颗头颅,而后抄家问斩一气呵成。   其中最忙的当数大理寺和刑部,郎月泰现在看到裴郁就瘆得慌。   只要朝堂上裴郁一说话,陛下总要肃清一批人,再将所有案件移交刑部与大理寺,命他们彻查清楚。   即便私下他找了郑旬帮忙,手中依旧积压了数十件案件未曾处理。   郎月泰时常想揪住他衣领问清楚,一个兵部侍郎为何偏偏最爱弹劾官员。   这本该是言官的职责。   朝堂官员被肃清大半,可云以檀自始至终都没有动段秀丽。   在群臣看来,云以檀此举是顾及“孝道”,暗地里都夸赞他精神终于正常了。   实则无人知晓云以檀的真正心思,他要让段秀丽亲眼看着自己数十年在朝堂经营的人脉、心腹,被他逐一拔除。   裴郁说得没错,绝不能让段秀丽死得太过轻松。   她越是在乎什么,他便夺走什么,让她一步步陷入无助、恐慌与惊惧。   一点点蚕食她最后的精神支柱。   裴郁这段时间也熬得厉害,陪着云以檀逐一查清朝中官员底细,最后一网打尽。   往日丰神俊朗的兵部尚书,此刻顶着一双黑眼圈,精神萎靡地走在回寝宫的路上。   刚下朝,他从养心殿走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好想回家睡个懒觉,好想休沐,好想……不用去见云以檀。   “琼南。”温迎大步追了上来。   裴郁懒得回头,今日朝堂之上,温迎因办事不力,被云以檀降职为佥都御史,调离六部核心政务。   朝野上下都清楚,云以檀近期大力整肃朝堂,除惩治贪官污吏外,办事拖沓、履职不力的官员一概惩处。   有功亦有赏,近期抄家充盈国库,陛下对政绩卓著的官员赏赐颇丰。   其中以裴郁所得最多,大批金银财宝源源不断送入裴府,把老管家欢喜得不行。   他时常跟在裴郁身后,商议府中是否添置下人、扩建府邸,让宅院更为阔气。   裴郁疑惑:“府中不过三四人,添置太多下人作何用处?”   老管家一脸慈爱笑意:“您之前说府中水池太浅,养不住陛下那条金龙,我寻思着索性再挖一条河道。” 第79章 裴氏言论   裴郁乐呵,挖河是要把云以檀天天养在里面游泳吗?   温迎今日被罚,昔日同僚都暗自唏嘘。   往日他与裴郁同为六部侍郎,可转眼短短几个月,一个不停升官,一个却落得被降职的下场。   有人嘲讽问他,“温大人不是自诩平日和裴尚书关系最为亲近吗,怎么不见他在朝堂之上为你在陛下面前说句好话?”   “就是啊,裴郁现在是陛下眼前的红人,他一句话顶你十句,怎不见他开口?”   “我看他就是过河拆桥,早忘了你们当年的同窗友谊。”   温迎看着眼前的裴郁,他成功推动科举,成了百姓口中人人称赞的功臣。   如今才发现他与裴郁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温兄有事吗?”裴郁挑眉问他。   “我……”温迎张了张嘴,他想像往常一样与他叙叙旧,说说当年的同窗之谊,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现在的裴郁,已经不是他能高攀得起的人。   裴郁忽而勾唇一笑,“听说令夫人要生了,还没恭喜温兄要当爹了。”   温迎脸色“唰”的一下变得通红,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的玉佩,“多……多谢。”   他本想请求裴郁替自己在陛下面前多说好话,可对方一句话便堵住了他的心思。   雪莹的事情一直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一个坎,毕竟是他先对不起裴郁在先。   如果当年他没有酒后失德,两人之间也许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裴郁摆摆手,“等温兄家孩儿出生,我定会去府上讨杯酒喝。”   温迎怔怔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底只剩无奈。   裴郁晃悠悠的往前走,心道有一天得找个顺当的理由把温迎手里的那块玉佩要回来,省得以后夜长梦多。   忽然看到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人鬼鬼祟祟的在拐角处探头探脑。   裴郁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哪里来的小贼!”   “啊!”岑元吓得一激灵,待看清来人后,眼梢微红的拍着胸口,“师父,你吓死我了。”   裴郁抱臂弯腰看他,“在这里干什么?”   岑元将藏在身后的食盒拿出来,“师父,上了早朝你一定饿了吧,我给你做了点心。”   刚开始裴郁还准备让他住在裴府安心读书,只等来年开启科举之路,可云以檀死活不让。   非要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监督,为此还在新安宫给他派去了几个下人使唤,又开了小厨房。   岑家被判诛九族,在裴郁的游说下云以檀最终没有动岑元。   裴郁暗中帮岑元迁出岑家族谱,不再属于岑家人,以方便他来年参加科举。   所以岑元经常在他上下朝的路上暗中给他送好吃的。   裴郁并未推辞,毫无架子的坐在台阶上吃点心。   “有心了,为师还真是饿了,那些朝臣太能啰嗦了。”   岑元看到他吃自己做的点心,非常开心,将食盒打开端出两道精美的点心。   “师父,啰嗦是什么,是哪位圣人的言论?”   “咳咳咳。”裴郁差点被点心噎死,“不是圣人之言,是我自己随口说的,你不用学。”   他怕自己学识浅薄,把岑元教歪了,到时候别说考状元了,估计连个解元都考不上。   岑元忙递上茶水,“师父小心点。”   他最近从周公公口中听闻裴郁的一些丰功伟绩,一脸崇拜的看着裴郁,“师父,您为什么这么聪明,您平日读的都是什么书?”   裴郁:“普通书,你若想创出一番天地,一定要多去看,去听,去想,去经历。”   岑元一脸崇拜“师父您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裴郁笑笑,“知识来源于书籍,经验来源于经历。”   岑元听得认真,“师父,你很厉害。”   裴郁被夸的轻飘飘的,舒展身体斜躺在石梯上,“记住师父一句话,盛世信佛,慈悲为怀,与世无争”   “乱世信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让你不爽的都是来克你的”   岑元听得认真,“那现在是什么世道?”   裴郁哼笑,“魔道吧”。不然云以檀怎么天天发疯砍人。   他就是一副毁灭所有,大家一起下地狱的摆烂态度。   “师父,魔道该如何自处?”   裴郁“乱我心者不可留,垃圾就扔垃圾桶里!”   岑元听得一愣一愣的,听了裴郁的话他胸口的郁结之气散去,脑中一片清明,“师父,您是不是圣人化身?”   裴郁有些心虚的一口吃掉手里的点心,拍了拍手站起来,心道我可担待不起“圣人”的名头。   岑元提着食盒紧追几步,“师父,您回家吗,上次您给我带的书我看完了,能再给我带几本吗?”   裴郁本想去找云以檀,但想到去了也是被他当劳力使唤,不如回家歇着。   “等着,明日就给你带。”   好歹原主也是状元出身,家里什么不多,就是书多,正好拿给岑元读。   他没有坐府里的马车,而是背着手溜溜达达的往府里走。   自从上次经历了科举改革一事之后,他发觉久居高堂之人,很难听到百姓真实的声音。   耳朵听到的和折子上看到的未必是真的,也有可能那是别人刻意想让你看到的。   如今诸多事宜都按照他和云以檀的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行着,云以檀在百姓之间的口碑也越来越好。   极大地扭转了他“暴君”的印象。   裴郁一路上都很开心,街头有很多小吃铺子的老板不停的往他手里塞食物。   “裴大人下朝了啊,我这刚出炉的烧饼您尝尝。”   裴郁笑着摆手,“多谢,吃过了。”   隔壁卖包子的老板热情邀请,“裴大人,刚出炉的肉包子您来俩?”   裴郁一一拒绝。   包子老板感激道,“要不是您上次帮忙,我这店铺就被上头的人收走了。”   紧挨京都的私人店铺常会被一些官员私下强行征用,占为己用,很多百姓敢怒不敢言。   裴郁在一次买东西时发现异常之后,就上折子明令禁止官员参与经商买卖,更不可以各种理由与商人勾结欺压百姓。   云以檀当日便颁布了法令,狠狠责罚了一批官员。   “是啊,光每年的房租和各项苛捐杂税我们都交不起。”   “还要感谢裴大人为我们减免了不少赋税。”   众人纷纷朝裴郁弯腰感谢,裴郁忙道,“陛下常说做官就是要为百姓服务,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众人忙道,“陛下英明,一心为黎民百姓着想。”   裴郁一路上脸上的笑意就没落下来过。   飘飘然的走到府门口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位挺着孕肚的漂亮妇人站在门口。 第80章 大人,陛下知道您养外室吗   对方一直盯着他看,眼神中是他看不懂的异样。   那夫人在看到裴郁的一瞬,挺着大肚快步走到身边,朝他盈盈福身,“雪莹见过裴尚书。”   裴郁一顿,这名字好熟悉。   美妇看他没反应,忙垂眉道,“妾身的夫君是温迎。”   雪莹暗中绞紧手帕,掩住眼底的妒意。   传闻中裴郁一个男人拥有芳华绝代的美貌,果然不假,怪不得勾得温迎整日失魂落魄。   裴郁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女人就是温迎的夫人雪莹。   看着女人高耸的腹部,他忙道,“不知夫人找我何事?”   大冷天任由一个怀孕的妇人等在门口,他有些不忍。   雪莹眉梢微红,手里紧紧捏着帕子,“可否去大人府上一续。”   裴郁有些犹豫,他府上没有女眷,不知道如何招待一个孕妇。   看他犹豫,雪莹扶着大肚,再次朝他行礼,“雪莹有事相求,请大人应允。”   裴郁叹气,挺着那么大一个肚子,看着怪累的。   “夫人请”   裴郁将人带到议事厅,对福伯道,“去给夫人泡杯茶”。   福伯看他身后跟着一个孕妇,也有些意外。悄咪咪的问他,“大人,宫里那位知道吗?”   裴郁一顿,“什么?”   老管家将他拉到一边,又是欢喜又是忧的,“裴家终于有后了,老奴九泉之下能给老爷夫人一个交代了。”   “可若是让陛下知道您偷养外室,还令其怀有身孕,会不会诛咱们家九族啊?”   裴郁听了半天才知道这老头误会了,心道你大人我若是敢在外面偷吃,云以檀能拎着大刀光脚追我八里地!   老头又一脸八卦的问,“夫人肚里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裴郁挑眉,“是男是女关我什么事?”   老管家半张嘴,“啊?”   “又关你什么事?”   老管家“??”   裴郁揶揄道,“又关云以檀什么事?”   老管家瞪眼,“大人说的什么话,她怀的不是您的孩子吗?”   达到逗人的目的,裴郁低声闷笑,“胡说什么呢,这位是温迎的夫人”   老管家“啊”了一声,双手拢袖咂摸咂摸嘴,面带失望,“这样啊……”   福伯躬身退下。   裴郁对还站在大厅的雪莹道,“夫人请坐”   裴郁刚在首位坐下,就看到雪莹“扑腾”一声跪在他面前。   “裴大人,求您放我夫君一条生路”   连带她身后的丫鬟也一起跪下。   裴郁好险差点跳起来,他忙去扶雪莹,“夫人不可,有话起来说。”   雪莹却执意跪在地上,“裴大人若肯放过我夫君一马,待我诞下孩儿,便会主动与他合离,将位置让与大人。”   裴郁错愕的看着她,“夫人……您在胡说什么?”   雪莹垂下纤长睫毛,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流下,身形单薄孱弱,一副凄楚可怜的模样。   “大人不必急着否认,我当年与夫君成婚时便知道他心有所属,只不过不知道对方是您”   裴郁被雷得瞠目结舌“你怎么知道是我,温迎亲口告诉你的?”   雪莹哭得不能自已,“他日日将大人送的玉佩戴在身上,酒后更是坦言对不起大人,我又怎么会不知道是大人。”   当年得知温迎日日戴在身上的玉佩,是裴郁送给他的定情信物之时,她被恶心得够呛。   一个男人甘心雌伏在另一个男人身下,明知对方有家室,还时刻惦记着。   本以为她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需享受着温迎带给她的富庶生活即可,谁知那个没脑子的蠢货又被降职。   害得她跟着丢人。   雪莹垂泪哭泣,“雪莹有自知之明,当年夫君因我腹中孩儿才迎娶了我,实则他心中一直喜欢的是大人。”   她朝裴郁磕头,“只要大人帮我夫君官复原职,待雪莹诞下孩儿后,宁愿吃斋念佛,以抵消对大人的愧欠。”   裴郁扶额叹气,这都是什么神经质的病人。   忽然看到空间里的小崽子愤怒的握着拳头,小脸涨得通红,似乎在愤怒的呼喊着什么。   裴郁偷听了一下【阿呆……父皇的……我的……】   一边说还一边吐着舌头喷口水【秃噜噜……不要抢我阿呆……】   裴郁偷笑,小家伙占有欲还挺强。   雪莹为了男人的前程,什么都拱手相让,真是恋爱脑。   裴郁不忍看她一个孕妇跪地磕头,亲自扶她起来,“夫人,我与温大人无任何私情,您误会了。”   雪莹躲开他的扶持,尖声道,“不可能,他日日饮酒买醉,梦中总叫着大人的名字,你们之间怎么能没什么。”   裴郁沉默看她,“你希望我们有什么?”   雪莹脸上闪过一丝嫌恶,“男子之爱本就不被世俗所接受,大人就是再否认,事实也摆在那里。”   她身后的丫鬟插声道,“我们夫人已经降下身段主动求大人了,大人怎么这么铁石心肠?”   没有的事,你让我怎么承认?   好言劝不醒糊涂鬼!   裴郁再次叹气,“我言尽于此,夫人请回吧。”   “至于朝堂之事,全凭温兄自己衡量,旁人没法干预”   简言之,你老公自己作死,我也没办法!   雪莹眼底闪过一丝怨恨,但她低着头颅,很好的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雪莹打扰大人了,告辞”   她扶着孕肚缓缓起身,忽然一声惊呼,脚下一崴摔倒在地。   “啊……好疼”   雪莹脸上血色全无,吓得裴郁慌忙查看她的情况,“你没事吧。”   雪莹却紧紧攥住他的手,“大人既然不愿帮我,为何要推我?”   裴郁脸上空白了一瞬,难以置信的看着她,“What …F……夫人你在说什么?”   这宅斗剧情也终于轮到他身上了吗?   空间里的小崽子歪着头,一脸蠢萌【咦?】   雪莹捂住肚子哀嚎,“我的肚子好疼,我的孩子……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   她身后的婢女大叫着往外跑,“快来人啊,有人要害夫人和她腹中的胎儿。”   裴郁来不及叫住丫鬟,她就像提前演练好的一样飞奔了出去。   再看雪莹,裙下缓缓渗出一片血迹,裴郁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身为医者,他很清楚雪莹腹中的胎儿怕是要出事了。   雪莹痛得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报复的快感,“裴郁,你伤了温迎的孩子,我们夫妇定要向陛下讨要一个说法。” 第81章 裴郁,你为什么要害我妻儿   裴郁脸色阴沉,“你故意的?”   雪莹得意的一笑,“要不是你勾引我夫君,害得他被降职,我也不至于找过来”   “一个以色侍君的娈宠,居然还要魅惑我夫君,你真是好不要脸”   这个女人真是爱的极端,居然拿自己孩子的性命为温迎博一个前程。   裴郁眉头紧蹙,“我不知道温迎和你说了什么,但身为一个男人,遇事只会躲在女人背后,实在令人不齿!”   空间里的小崽子感受到他情绪的波动,从自己的私藏里拿出一把枪【突突突……坏蛋突突……】   “你懂什么!”雪莹猛然推了裴郁一下,状似疯癫的朝他吼。   “这些年要不是我,他温迎能走到今天这么高的位置?”   “可如今他功成名就了,居然想要抛弃我,找你这个恶心的男人,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   裴郁被推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看着歇斯底里的女人,“那也不是你拿亲生孩子陷害我的理由”   “我自始至终都是无辜的,你们夫妻之间的事莫要牵扯到我。”   “我对他温迎也没有那种龌龊心思!”   雪莹朝他唾弃了一声,“从你送他定情信物的时候,你就对他芳心暗许了,裴郁,裴尚书,你好不要脸啊!”   “觊觎别人男人,逼其妻子堕胎,你说要是这些事传出去别人该怎么说你?”   裴郁咬紧后槽牙,被情所困的女人智商几乎为零,现在自己说什么都是枉然。   “温迎被贬官是因为他无能,办事不力,多次失职,和我无关”   “我不是帝王,朝堂也不是我的一言堂,温夫人你找错人了”   雪莹捂着肚子,痛得满头大汗,她忽然跪倒在地朝裴郁磕头,“裴大人,看在你们昔日同窗之情的份儿上,求您放过我夫君吧。”   “雪莹!”一声慌里慌张的声音自院中传来,裴郁猛然看去,随即深深闭了一下双眸。   千算万算,没算准被一个妇人算计了。   温迎踉跄跑进屋内,看到流血不止的雪莹,顿时满脸痛苦,“雪莹,雪莹你怎么了?”   雪莹仍旧跪在地上朝裴郁磕头,“裴大人求你放过我们夫妻,我愿意与夫君和离,让出温夫人的位置。”   裴郁冷眼看着她表演,他真是小看了这个女人,想必当初温迎酒后失德,也与她有一定的关系。   温迎无措的抱着雪莹满脸痛苦,“别说了,别说了,是我对不起你。”   雪莹还在流血,她泪眼婆娑的看着温迎,“夫君,别怪裴大人,我知道你心悦于他,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不要。”   裴郁摇头,轻声道,“别说了,大夫呢,快去找大夫啊!”   雪莹的婢女跑进来,呜咽哭诉,“已经去找大夫了,大人,夫人只是来求裴大人让你官复原职,没想到他就推了夫人。”   “他明明知道夫人即将临盆,却还这样为难她,裴大人摆明了想要一尸两命,害了夫人和小公子。”   “小翠,别……别说了”雪莹有气无力的看着温迎。   “夫君你不要相信小翠的话,是我的错,我若知道你和裴大人两情相悦,也不会……不会和你成婚,惹得裴大人不快。”   她越是这样说,温迎越是觉得对不起他,他抱着雪莹低声呜咽,“别说了,求你你别说了。”   雪莹满眼泪水,“只要裴大人能帮您在陛下面前求情说句好话,你就能官复原职,你快求求他啊。”   说着就要再次朝裴郁跪下,被温迎心疼紧抱。   “雪莹, 是我对不起你,你别跪他!”   裴郁冷冷看着他们夫妻二人,“二位,再演下去你们的孩子可就保不住了。”   空间里的小崽子扮鬼脸,朝两人吐舌头【啊呸……秃噜噜……噗……】   裴郁暗中弹了一下他的脑袋【不许没礼貌!】   空间的小崽子气的双颊鼓起,扛着AK-47像只愤怒的小河豚【父皇杀……突突突……坏蛋】   裴郁扶额,真担心把云星月养成云以檀那残暴的性格。   一个大变态已经够他喝一壶的了,又来一个小变态。   看来云以檀平日的胎教做的很成功。   温迎猛然抬头看过去,他不明白为什么裴郁这般冷漠。   “你难道没看出来她都流血了吗,你就不能看在她失去孩子的份儿上,不要说那么难听的话?”   裴郁双手拢袖,淡定喝口茶,“没人要求她拿孩子的性命作为赌注,她事做得难看,要我说好听的话表扬她吗?”   “你!”温迎气得满脸通红,怒目而视裴郁,“我竟不知道你如今变得如此冷血!”   雪莹膝行至裴郁脚下,鲜血在地板上流出一条蜿蜒的痕迹。   她满脸哀求的抓住裴郁的衣袖,“裴大人此事全是我的错,与夫君无关,请你高抬贵手放过他。”   裴郁甩开她的手,“我还要请温夫人高抬贵手放过我才是。”   温迎猛然站起,怒指着他,“裴郁!难道你真如外界所说得了权势就高傲地不把旁人的生命放在眼里吗,你也太过分了,你给我的夫人道歉。”   裴郁冷笑,“她跑到我府上构陷我,要我道歉,你是被爱情冲昏头脑了吗?”   温迎道:“她跑到你府上求情不假,可你也不能因嫉妒而伤害她腹中的胎儿?”   “那难道不是条人命吗?”   裴郁一步步逼近他,“你亲眼看见我伤害她了?”   “你真的了解自己的枕边人吗?”   “你知道她的真面目吗,温迎啊温迎,你真是蠢如猪,我都替你感到可笑!”   以前只觉得温迎只是执拗,自我,没想到竟还如此愚蠢。   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他进一步,温迎就退一步,满脸血色褪尽,震惊的满目错愕,“你……雪莹心思单纯,怎么会如你所说的那般恶毒?”   雪莹抓住裴郁苦苦哀求,“别说了夫君,他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咱们得罪不起他。”   温迎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甩衣袖,“我温迎在此立誓,此事定会给我夫人和未出生的孩儿讨一个公道!”   说完抱着雪莹大步离开。   裴郁也气得够呛,这夫妻俩一个蠢,一个坏,都跑到他家来恶心他了。   他烦躁地一挥衣袖,觉得地上的血尤其刺眼,“来人,把屋子打扫干净。”   他真是小看雪莹那个女人了,为了让温迎与他反目,竟然不惜伤害自己的孩子。   老管家带着洒扫的丫头进来。   小丫头在地上擦洗。   忽然老管家蹲下摸了一下地上的血,放在鼻尖闻了闻,错愕的对裴郁说,“大人,这是猪血。” 第82章 欺负阿爹的坏蛋全突突   裴郁猛然站起,“猪血?”   老管家点头,“你闻闻这血有一股猪骚味儿,不是人血。”   裴郁气笑了,和云以檀斗、和满朝文武斗,甚至和天下才子斗他都没输过。   没想到折在了一个女子手中。   手段这么劣质,他居然没发现!   他无力的摆摆手,“罢了,随她去吧,她只不过是被嫉妒冲昏了头,想要温迎眼里有她。”   老管家叹气,“大人,您就不怕她坏您名声,让您在朝中更难立足。”   裴郁嗤笑,“你大人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且看吧!”   果然老管家的担忧是对的,第二日,裴郁打伤临盆妇人、觊觎人家夫君的事就在朝堂之上闹开了。   一连四五位言官弹劾他。   “裴大人此举实在有损朝堂威严,请陛下重罚!”   “裴大人身为朝廷命官,怎敢如此嚣张跋扈,请陛下明察!”   裴郁手持笏板站在百官之中,冷眼看着他们叫嚣跳脚。   这些官员真是闲得淡疼,正经事不做,专门嚼人舌根。   偏他们都是言官,朝堂之上本就有弹劾官员的权利,他还不能拿人怎么样。   空间里的小崽子又被惹炸了,扛着一把AK朝四周乱射,嘴里还嘟囔着【突突突……坏蛋全突突……】   他现在极度护着裴郁,只要有人说裴郁坏话,他就扛着那把AK乱突突人。   裴郁寻思着哪天把他那把AK收了,省得他养成云以檀的性格,一不满意就扛枪突突人。   还要多让他读一些教人稳重、善良的书籍。   云以檀撑着额头,冷眼看着下方百官。   昨夜他批阅了一宿折子,又因裴郁没在身边,彻夜难眠。   裴郁这些日子日日留在宫中操劳朝堂变革,只不过昨日被他放回府中歇息一日,今日便出了事。   本该商议朝堂正事,入耳的却是满耳琐碎八卦,云以檀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不禁思索,许是自己近来脾性太好,许久未曾在朝堂动怒杀人,这帮老东西都快要骑到他头上来了。   此时温迎跪在下方,高声叩首:“陛下,臣要弹劾兵部尚书裴郁!”   “他对臣的夫人出言侮辱、动手欺凌,害得臣妻流血不止、险些小产,请陛下为臣做主!”   “另、裴大人还逼迫臣妻与臣和离,说……说……”   温迎满面羞愤,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哽咽难言。   云以檀不耐蹙眉:“说什么?你是断气了吗?”   温迎险些一口气岔过去,当即以头抢地,厉声控诉:“他说他心悦肖想于臣,逼臣妻让位,妄图抢走本该属于臣妻的位置!”   朝堂之上瞬间死寂,群臣瞠目结舌,下一瞬哗然四起。   “这……简直有辱斯文!”   “仗权欺人!难道温大人上次被贬,是裴郁暗中作祟?”   “我宣国竟有此奸臣,实为国之耻辱!”   云以檀眼底寒霜凝结,沉声开口:“兵部尚书何在?”   裴郁从容踏出百官队列,并未下跪,只躬身行礼:“臣在。”   “佥都御史所言,你可认罪?”   裴郁斜睨跪地的温迎,语气坦荡:“陛下,臣不认!”   云以檀紧蹙的眉头骤然舒展,眼底寒冰消融:“哦?那他为何执意诬陷你?”   温迎慌忙抬头:“陛下,臣绝无诬陷!”   “陛下!”裴郁出声打断,“臣要弹劾佥都御史温迎及其夫人,擅闯臣府邸滋扰生事、恶意构陷朝廷重臣!”   温迎被反将一军,气得浑身发抖:“裴郁!陛下面前,你竟敢颠倒黑白!”   裴郁与他对视而立,身姿挺拔傲然,全无被百官弹劾的狼狈窘迫。   “温大人,你口口声声说臣殴打欺凌令夫人?”   温迎眼神躲闪,不敢与他直视。   “臣句句属实!雪莹身怀六甲,昨日归来满身是血、险些小产,此事绝非虚假!”   裴郁挑眉颔首:“如此说来,你从头到尾,并未亲眼看到臣对令夫人动手?”   温迎神色慌乱:“雪莹心性单纯善良,绝不会说谎!”   云以檀满脸不耐,冷声斥责:“是她单纯,还是你愚钝?她明知道自己身怀六甲,还硬闯当朝兵部尚书府邸,想干什么?”   裴郁悄悄朝他眨了眨眼。   温迎慌忙解释:“她是知道臣办事不力被贬官,特意登门恳请裴尚书,求他在陛下面前为臣美言几句!”   “荒唐!”云以檀龙颜大怒,“你被贬罢官,是朕下的旨意!是你自身无能失职,与裴郁何干?”   “依朕看,分明是她垂涎兵部尚书容貌,求而不得、勾引不成,反倒恶意诬陷!”   裴郁摸摸鼻尖,眼底掠过一抹笑意,心头郁结尽数散去。   温迎难以置信地看着君臣二人,满脸茫然:“陛下,臣……臣绝无虚言!臣妻如今卧病在床,腹中孩儿险些不保,她怎会拿未出世的骨肉说谎!”   双方各执一词,满朝文武皆是难辨真假。   一旁官员看向闭目养神的薛丞相,低声请教:“裴郁此人不知廉耻,搅乱朝堂秩序,丞相如何看待此事?”   白发老头端坐首位,缓缓睁开惺忪双眼,轻抚长须:“真相尚未查清,你何以笃定,不是温夫人心生妒意、刻意构陷裴大人?”   问话的文官满脸惊愕:“这……此话怎说?”   旁边偷听的官员也是一脸愕然。   他本想拉拢薛丞相一同声讨裴郁,不料对方反问驳斥。   众人骤然想起,薛丞相之子薛自来奉命镇守边关以来,捷报连连、战功赫赫。   陛下龙心大悦,屡次赏赐薛家,皆被薛丞相婉拒,直言功绩皆为薛自来所得,自己无功不受禄。   老头心思狡猾,想为儿子铺路,让陛下愈发赏识器重薛自来。   少年将军一腔热血、戍守疆土,待班师回朝,日后必是宣国栋梁、镇国大将。   薛丞相说罢,再度闭目养神:“陛下识人善用,所重之人品行定然无差,此事静待陛下圣裁便可。”   旁听官员闻言,瞬间后背发凉、幡然醒悟。   裴郁,是陛下的床榻之臣!   温迎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几欲晕厥:“不可能……雪莹绝非此种小人……”   随后温迎被侍卫呵斥退下,朝堂转而商议各省灾情政务。   散朝之后,裴郁刚踏出大殿门槛,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裴郁……” 第83章 你喜欢温迎?   裴郁懒得搭理他,想要躲开,却被他再次拦住去路。   “温大人有何事?”   温迎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你……”   “我怎么了?”裴郁淡淡看他。   “你是不是还在恨我朝堂之上弹劾你之事?”   裴郁一脸怪异的看着他,“不然呢?我要感谢你吗?”   感谢你和你老婆一起搞我?   温迎一副正义凛然的态度,“你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裴郁心怀天下,为人清廉正直,与他关系亲密。   可如今的裴郁嚣张跋扈,做事狠辣,伶牙俐齿,根本不在乎名声。   裴郁暗暗翻个白眼,“温大人,就算我是以前那个人,对于你与令夫人的行为也不可能隐忍受辱吧?”   “你俩还真是般配,看来月老的垃圾分类很到位!”   温迎怔怔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的话有异样,什么叫“就算是以前”那个人。   难道眼前之人不是当年的挚友?   一股异样的感觉爬上心头,随即被温迎否认,他与裴郁十年友谊,怎么会怀疑他人被掉包了。   “你既然认为自己没错,我就算再在乎你,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夫人被欺辱,终有一日我会替她讨回公道!”   裴郁嗤笑,“裴某等着!对了,回去问问你夫人,怀里揣了那么多猪血,身上臊得慌不?”   温迎一脸羞愤,“她都那样了,你还要羞辱她?”   明白人不可细说,糊涂人难缠!裴郁甩袖离开。   他并未回府,而是去找了云以檀,周公公在一旁已经等候许久。   “裴大人,您这边请。”   裴郁跟着他去往御书房,一路上连连叹气。   不管怎么说,温迎算是他来到这里后交的第一个朋友,曾经也没少帮他。   实则他一直心存感激,知晓他人懦弱无能,但当个知心朋友尚且可以。   没想到转眼就因误会与他翻脸。   周宁安看到裴郁脸上的郁结之气,低声劝慰,“大人不必烦忧,群臣之间向来利益至上,大人只需保护好自己就行。”   裴郁又长叹了一声,“我知道,但任谁被诬陷抨击,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周宁安为了逗他开心,笑道,“陛下最近馋您做的饭了,特意让我来请大人。”   裴郁心里有事,没有做饭的心思,本想拒绝,但一扭头便看到角落里拎着食盒的岑元,正偷偷摸摸往他这边看。   裴郁脚步一顿,小家伙又来给他送饭了。   他朝岑元招了招手,对方犹豫着走了过来。   周公公忙赔笑,“岑公子又给裴尚书带的什么好吃的?”   今日降温,岑元许是等候许久,耳朵冻得通红,眼神却依旧神采奕奕。   他脸红着朝周宁安行礼,“都是一些家常点心,公公若不嫌弃,也尝尝看。”   周宁安很喜欢这个乖巧的孩子,笑眯眯道,“我可没这口福,您还是留给裴大人吧。”   裴郁笑着打开食盒,看着里面几道新做的点心,捻起一块,“嗯,甜而不腻,绵密爽口,这点心叫什么名字?”   见他爱吃,岑元小脸满是欢喜,“是用红豆和绿豆加蜂蜜一起做的,师父,你爱吃吗?”   裴郁点头,“正好今日小雪,走吧,去陛下的小厨房,我给你们做火锅吃。”   空间里的小崽子直流口水,不停朝裴郁伸着小手嚷嚷【阿呆……吃……窝吃……】   裴郁失笑,小孩子口欲期,看见什么都想吃。【你还太小,不能吃。】   他在空间里有专属的婴儿奶粉,只是如今愈发贪恋外界的食物。   小崽子双眼含泪【斯哈……窝吃……阿呆……】   寒风掠过,灰蒙蒙的天际,细密的雪花洋洋洒洒飘落而下。   “真的吗?”岑元欣喜不已,纵使畏惧云以檀,只要能陪在师父身边,他便满心欢喜。   周宁安领着岑元先去小厨房备菜,裴郁独自前往御书房寻云以檀。   刚推开门,骤然对上倒挂在悬梁上的人,裴郁惊得低骂一声,看清是云以檀后,又气声道:“你有病吧!”   云以檀利落翻身从梁柱落下,捏着裴郁的脸颊嗤笑,“你也就敢在朕面前嚣张,连一个妇人都拿捏不住。”   裴郁烦躁推开他,“她本就被情爱冲昏头脑,我堂堂男子,不屑与一介孕妇计较。”   云以檀指尖依旧摩挲着他的脸颊,眼底凝着裴郁看不懂的阴翳,“你喜欢温迎?”   裴郁一顿,瞬间摸清这位暴君的别扭心思,原来症结在此。   “怎么,你吃醋了?”   云以檀骤然沉默。   裴郁挑眉凑近,语气夸张,“你不会真吃醋了吧?”   云以檀偏头避开他的视线,嘴硬道,“朕才不吃醋!”   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赌气,他骤然抽出身畔长剑,“砰”的一声,将桌案上的鎏金茶盏劈成两半,“刀剑久置不用,都快生锈了!”   空间里的小崽子蹦蹦跳跳,拍手欢呼【父皇棒棒……】   这扭曲的父子滤镜!   裴郁:……   真是一对别扭又阴鸷的父子。   裴郁暗自叹气,再不解释清楚,下一刀恐怕就要劈在自己身上。   “我与温迎只是同窗情谊,并无半分私情,一切皆是他夫人误会。”   云以檀兀自擦拭长剑,裴郁主动走近他身侧,柔声补道:“再者,以我这般容貌风骨,天下唯有九五至尊的陛下,方能相配。”   云以檀收剑入鞘,唇角缓缓勾起,“不是朕配得上你,是朕惜你、疼你。”   裴郁抿唇浅笑,拉着他往外走,“好,多谢陛下疼惜。今日下雪,我做火锅给你吃。”   云以檀任由他牵着,心底暗自盘算,回头定要寻个由头,将温迎贬出京都,省得碍眼。   可踏入小厨房,看见正在低头择菜的岑元,他心底黑名单上又默默添了一个。   来日定要将这小子送进净身房阉了,省得日日黏着裴郁,惹人厌烦。   周宁安依照裴郁吩咐,从御膳房取来整块牛油。   时辰尚早,裴郁撸起衣袖,着手炒制火锅底料。   牛油融化,下入葱姜爆香,炸出香味后捞出残渣,再添入大量干辣椒与各式香料。   宫中调料齐全,裴郁做起来得心应手。   起初云以檀还在一旁插科打诨,百般挑剔,“朕不喜葱味,臭!”   一旁烧火的岑元小声解释,“只是用来调味,不吃的。”   云以檀冷眼扫去,戾气尽显,“闭嘴!朕准你开口了?”   岑元吓得眼眶通红,险些落泪。   云以檀不耐摆手,“滚出去哭!” 第84章 你在娘胎里就会三字经吗?   岑元被赶出去后,他坐在灶火旁烧柴。   当裴郁把大量的辣椒倒进去的时候,云以檀被呛得鼻涕眼泪齐流,又因没掌控好柴火,衣袍上硬生生被烧了几个洞。   自己还气的不行。   裴郁好笑的看着他,“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来。”   云以檀跑出去,不一会将岑元赶了进来,“你烧火,不然一会不让你吃饭。”   岑元不停打喷嚏,但不敢反驳,只能烧火。   裴郁实在看不下去了,“你欺负他一个孩子干什么。”   岑元憨憨一笑,“没关系的师父,我来帮你。”   裴郁夸了他一句,“乖!”   忽然感到两道怨恨中带着委屈的视线看过来。   云以檀:“我刚才烧了那么久的火,你都没夸我一句。”   裴郁:……   火锅底料熬好时,已经过了晌午,大雪倒是越下越大。   裴郁切了一块火锅底料放在锅内,添上菜和肉,三人围着灶台吃得浑身冒热气。   云以檀从小到大吃了无数珍馐,可还是第一次吃火锅这种食物,刚吃一口,顿时被这味道俘虏。   即使被辣得“斯哈斯哈”,他仍没有停下筷子,还时不时和岑元抢吃食。   “肉丸子是我的,放下!”   “你吃青菜。”   裴郁:“锅里还有很多,为什么非要抢他的。”   云以檀嘴巴辣得通红,不满的看向裴郁,“你这顿饭到底给谁做的?”   若是裴郁敢说给那个臭小子做的,他就片了他身上的肉下火锅。   瞥见他眼底的警告,裴郁微微错愕,下一刻忙不迭回答,“当然是给你做的。”   云以檀这才得意地朝岑元挑了挑眉。   岑元吓得全程不敢夹一块肉,唯有裴郁给他夹菜,他才敢小口吃上一口。   云以檀气得直跳脚,“你干嘛给他夹,不给我夹!”   “裴郁,你给朕夹菜……”   路过的宫女太监被香味吸引,频频侧目,可一看见云以檀在用膳,吓得一溜烟跑远。   最后三人吃饱喝足,裴郁将剩余的火锅料放到雪地里,待其凝结成块储存起来,留着下次食用。   临走前,云以檀还蹲在雪地里数了数,沉声威胁岑元,“一共七块,你若敢偷吃,朕便砍你脑袋。”   岑元吓得连忙摇头,“臣不偷吃。”   腊月将至,天寒地冻,裴郁日渐慵懒,再也不愿早起上早朝。   云以檀便顺理成章将人拘在宫中。   殿内地龙烧得炽热,云以檀的寝宫与御书房尽数铺着御用波斯地毯,裴郁时常光脚行走其上,丝毫不觉寒凉。   不止他慵懒,空间里的小崽子也懒了许多,日日赖床贪睡。   裴郁戳了戳被窝里的小崽子【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出来。】   小崽子身子微微蠕动,迷迷糊糊睁开一双大眼望着他,奶声奶气喊了一声【阿爹……】   如今他口齿愈发清晰,已然能短暂和裴郁对话。   裴郁与云以檀闲来无事,总爱逗他玩耍。   云以檀还特意让裴郁在空间购置启蒙书籍,一本正经开启线上教学。   奈何每每都是三分钟热度,孩子尚且懵懂,他自己反倒先失了耐心。   “怎么这么笨,教都教不会!”   “朕在你这个年纪,早已能背诵三字经。”   裴郁失笑,“你莫非在娘胎里就会背三字经了?”   云以檀眯起眼看向他,“朕天生聪慧,不行吗?”   裴郁背过身钻进被窝,懒得与他争辩。   云以檀不满地拉过他,“不许背对朕。”   裴郁无奈轻叹,“臣实在太累,明日还要早朝。”   他真羡慕云以檀精力旺盛,这人仿佛从不知“疲惫”二字怎么写。   从前整日杀伐决断、易怒癫狂,如今白日勤于朝政,夜里总爱缠着他,偶尔还要逗弄空间里的小崽子,精力旺盛得过分。   反观自己,从前是高端牛马,如今依旧难逃劳碌,还是被人骑的牛马!   云以檀却不肯让他安睡,手臂揽住他的腰,指尖轻捻他的耳垂,慢声问道:“你那空间,能否教孩子骑射?”   裴郁咋舌,“他这么小,你就想着教这些?”   云以檀啧了一声,“他在里面学齐全本事,日后出世便可继承朕的皇位,替朕分担朝政。”   “到时朕便带你遍历山河,四处游玩。”   裴郁暗自失笑,心道你还是做你的独行帝王吧,我可不敢奉陪!   空间里的云星月被二人闹醒,再也不肯安睡,咿咿呀呀的唤着裴郁。   见两人无人搭理自己,他急得直蹦【阿呆……】   云以檀翻身压在裴郁身上,抬手解他衣襟。   裴郁轻轻推他,“你儿子还看着呢,等他睡着再说。”   云以檀黑着脸威慑空间里的小家伙【速速睡觉,不然便打你屁股!】   云星月满心不服,软糯开口【小檀檀……老婆亲亲……】   云以檀身形一怔,方才旖旎情思瞬间消散,无奈扶额【臭小子,尽学些不三不四的!】   “噗嗤”一声,裴郁笑得在床上蜷起身子,“这混小子到底跟谁学的?”   定然是日日偷看二人相处,偷偷学了去。   小家伙见终于引得两人注意,顿时兴奋不已,张着无牙的小嘴笑得欢快【咯咯亲亲……老公……】   云以檀面色发黑,低头轻咬裴郁的唇,“是不是你教的?”   裴郁捂着唇偷笑,“真是名副其实的无齿之徒!你怎不说是跟你学的?”   【亲亲……老公…】小崽子撅着小嘴,有模有样模仿着平日所见。   云以檀终究忍不住失笑,“等他出世,朕便给他选妃立后。”   裴郁被他大胆的想法惊到,“你疯了,他这这么小,你这么急着含饴弄孙?”   被褥下,云以檀的手轻轻掐住他的腰,语气执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往后,你不想陪朕含饴弄孙?”   裴郁怕痒躲开,笑着反驳,“咱俩老头哪里会哄孩子。”   心底却莫名酸涩翻涌,他本是系统绑定的任务炮灰。   等任务终结,便会彻底离开,又怎能长久陪伴这父子二人。   他暗自叹自己命苦,旁人做任务只需侍奉一人,唯独他,既要陪着云以檀,还要照看年幼的小家伙。   云以檀低笑一声,执意解他衣衫,“我不管,你要一直陪着朕。”   “别闹,安宝还没睡。”   云以檀颓然躺回床榻,啧了一声,“这小子真是碍事。”   第二日恰逢休沐,待云星月彻底睡熟后,云以檀便缠着裴郁不肯停歇。   直至天蒙蒙亮,裴郁才筋疲力尽沉沉睡去。 第85章 不要爱上云以檀   第二日他起床时已经过了晌午。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周宁安进来伺候他穿衣。   “陛下呢?”裴郁觉得浑身疼得厉害,尤其是某个被过度使用的地方。   周宁安笑道:“陛下和三王爷在御书房议事,这个点儿应该已经结束了。”   话刚说完,就见云以檀走了进来,脸上似乎带着不耐。   裴郁挑眉:“怎么了?”   云以檀:“三皇叔想抢朕的火锅底料。”   裴郁一顿,倏尔失笑,“他要就给他呗,反正以后还可以做。”   云以檀嗤笑,“就不给,馋死他!”   有时候裴郁觉得云以檀性格挺割裂。   在朝堂上一副冷酷无情的暴君模样,在他面前又像个没有开智的孩子。   “他来就是为了要火锅底料?”   云以檀:“哦,还想邀请你去王府玩。”   裴郁瞬间明白过来,让他去王府肯定是龙方吟的主意,想来他也许久不见对方了。   同为系统派来的牛马,理应多走动走动,正好今日无事,可以去看看。   “闲来无事,朕也陪你去三皇叔府上看看。”   裴郁拿眼斜他,“什么叫闲来无事,奏折看完了吗?折子写完了吗?治理雪灾的办法你想出来了吗?”   云以檀不耐烦地一挥衣袖,“朕就算是牛马,也得有休息的时间吧!”背着手溜溜达达率先往外走。   他往日整日听裴郁抱怨自己是牛马,现在终于体会到他的感受。   永远有批不完的折子,解决不完的难题。   裴郁大笑着追上去,“你要是牛马,也是头高级牛马。”   两人坐上前往王府的马车时,云赭心不甘情不愿地亲自赶车,嘀咕道:“这是把我当牛马使唤了吗?”   裴郁“噗嗤”一声笑喷在云以檀怀里。   到了王府,云以檀和云赭去了书房商议事情,叔侄俩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馊主意。   毕竟冬季来临,北方年年雪灾严重,每年都有大量村民冻死饿死,朝堂必须提前做好防范。   裴郁则直接去找龙方吟。   临走之时,云赭意味深长地告诉他,“你去找吧,他就在府里。”   裴郁刚开始还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寻遍多处,最后才在王府花园的一棵树上找到了人。   人的确在王府,只是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看来三王爷平日里没少被戏耍。   他疑惑方才三次路过此处,怎么都没看见树上有人。   龙方吟见他来了,利索地从树枝上跳下来,“你可算来了。”   裴郁惊讶地看着他,“你的腿彻底痊愈了?”   如今在树丛间肆意穿梭,简直像只灵动的小猴!   龙方吟当着他的面,三两下爬到另一棵柏树干上,“不愧是裴医生,手术效果极好,我的腿恢复得十分彻底。”   裴郁点头,“看出来了。”   病愈后的龙方吟,活脱脱一个窜天猴!   龙方吟仿佛为了印证自己的状态,又翩然掠上房顶,“要不要上来坐坐?”   古代房檐陡峭湿滑,极为危险,裴郁替他捏了把汗,“小心些!”   真怕他把腿里的钢板给蹦断了。   龙方吟嗤笑一声,转瞬飞至裴郁身前,拎着他的衣领,直接将人带上房顶。   “啊!你干什么?”脚下陡然一空,裴郁吓得紧紧攥住他的衣袖。   龙方吟哈哈大笑,“你这般胆小,皇宫殿宇比这更高,你就从未上去看过?”   裴郁此刻终于明白,当初云赭为何要折断他四肢,龙方吟生性好动,片刻也安分不住,整日在王府上空飞掠穿梭。   云赭当初用近乎残忍的方式困住他,想来也是无可奈何。   前一秒还在东边房顶,下一刻便落在西边树梢,还时不时带着裴郁凌空飞跃。   裴郁吓得不敢低头俯瞰,唯恐他一时踏空,两人当场摔断脖颈!   “你这一身功夫,是系统给的金手指,还是你后来自学的?”   龙方吟折腾够了,才带着他安稳落地,“是我未婚妻教我的。”   裴郁大吃一惊,“她一个女子,武功居然这么高?”   龙方吟望着远处屋舍,怔怔出神,“嗯,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最后被她兄长云赭一刀砍了。”   裴郁:……   裴郁汗颜,“我认为女儿家宜吃喝嫖赌,吃喝玩乐,何必学这般凶险功夫。”   云赭杀妹、囚禁妹夫……   这般行径,竟比云以檀的疯癫偏执还要离谱。   他忽然凑近龙方吟,低声道:“你如今伤势痊愈,就从未想过报仇?”   龙方吟看向他,勾起一抹神秘笑意,“你说呢?”   看着他阴恻恻的笑容,裴郁后背一凉,下意识摸了摸脖颈,“那、那我先回去了。”   窥探他人家事,不妥、不妥。   龙方吟骤然翻身跃上大树,一个倒挂金钩悬在枝头,直直看向裴郁,“裴郁,我需要你帮我。”   裴郁慌忙后退一步,咽了口唾沫,“你要我帮你杀了云赭?”   开什么玩笑,他没这个本事,更不想掺和旁人的恩怨纠葛。   龙方吟摇头,“唤出你的系统,让它帮我想想办法,我要重新联系上我的系统,借它之力,重回我的世界。”   裴郁惊得瞠目结舌,“这也可以?”   龙方吟:“当然可以。这些系统本质相差无几,除了派发任务,亦能解决宿主难题。”   裴郁当即唤出系统:【有什么办法能让任务失败的宿主,重新联系上所属系统?】   系统提示:【宿主只需完成当年未完成的主线任务,即可重新召唤绑定系统。】   裴郁将原话转告龙方吟。   他沉默片刻,望向远方:“我的主线任务,是诛杀反派云赭。”   裴郁:……   可惜你到最后,偏偏爱上了本该诛杀的人。   他随即再次询问系统:【能否帮我查询宿主龙方吟,当年的详细过往?】   系统提示:【龙方吟,五年前绑定系统,主线任务诛杀反派云赭、辅佐主角云泽月夺权。宿主后期爱上任务反派,放任主角惨死,任务彻底失败,已被系统强制抛弃。】   又是一个误了终生的恋爱脑!   龙方吟翻身从树上跃下,“帮我问它,我如果此刻完成任务,能否重返原世界?”   裴郁如实转达。   系统提示:【可以。虽保护主角任务失败,但宿主若能将功补过、诛杀云赭,即可抵消罪责,解绑回归。】   龙方吟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欣喜。   裴郁默然轻叹。   他们这些系统宿主,生来便被任务桎梏,一旦失败,轻则放逐异世,重则抹杀消亡。   龙方吟坐在石桌旁,从容擦拭着一柄锋利匕首,语气淡然:“过来人劝你一句,千万别爱上云以檀,你的下场,只会比我更惨。” 第86章 你不会真的爱上云以檀了吧   裴郁喉中堵塞得厉害,他的任务是攻略云以檀,改变他早死的结局,顺带把他的伴生崽崽养大。   可眼看空间里的小崽子越来越大,他一想到任务完成时,要离开孩子和云以檀,心里就有些心酸。   龙方吟忽而嗤笑,“你不会真爱上那个暴君了吧?”   裴郁翻个白眼,“怎么可能,我可不会像你——恋爱脑!”   龙方吟不满,“说来你还得感谢我,若不是老子当年魅力太大,勾得云赭神魂颠倒,说不定今日的皇位就是他的。”   裴郁顿时一脸八卦地挤到他身边,“真的假的?历史上没有详细记载,给我讲讲呗。”   龙方吟:“当年先帝在时,本来立的云老三为太子,但他后来因杀了妹妹,又抢占妹夫,在民间名声败坏,所以先帝便断了立他为储的心思,后来你男人才上位的。”   裴郁听得兴奋起来,我滴个乖乖,云赭干的事搁现在也够炸裂的!   “你知道当年云以檀的上位之路吗?”   龙方吟哼笑,“这事你要亲自去问云以檀,从我嘴里说出不好。”   裴郁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云以檀的上位史更炸裂?   史书记载不详,只说他顺势上位,并未细说缘由。   但想起两人成婚那日,云以檀带他去冷宫拜会其母后的恐怖场景,想必那人一路走来也实属不易。   “反正姓云的都不简单,你小心为好。”   裴郁点头,“放心,有你这个例子在,我会很惜命的。”   龙方吟又转身飞到树干上擦拭匕首,“你不必反复往我伤口上插刀,到时候我就不信你能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裴郁:“人皆是如此,来时一丝不挂,去时高温融化,我没什么放不下的。”   龙方吟嗤笑,指了指他的脖颈,“姓云的都是下流痞子、扒屌无情!享受一下就行,可别当真。”   ……   裴郁脸上一红,下意识捂住脖颈上的吻痕,心道龙方吟虽说性格偏激,却总结得极对。   云以檀总热衷于在他身上留下各式印记,尤其是脖颈,冬日的围脖都遮不住那些痕迹。   这边两人闲谈思量,宫内另外两人也未曾清闲。   近来北方多处高原地界频发雪灾,各省官员接连递折上报,频频向朝廷索要银两赈灾。   如今国库充盈,但云以檀牢牢把控朝局,不该出的银两,一分不肯拨付。   这些库银皆是抄没贪官污吏家产所得,他绝不会任由钱财流出,再滋生一批蛀虫。   云赭道:“北方雪灾历来是历朝顽疾,和南方水涝一般,皆是天灾难治!”   云以檀指尖轻叩桌沿,眉头微蹙,“皇叔可有良策?”   云赭两手一摊,“除了朝廷拨款,资助灾民购置炭火棉衣,别无他法。”   云以檀眸色沉沉,朝廷每年拨付的赈灾银两不在少数,可层层盘剥克扣,最终落到灾民手中的寥寥无几。   忽听见书房门被推开,裴郁大步走入,“此法行不通!朝廷耗财费力,事难办成,最后落得两头不讨好!”   云以檀见他肩头落满碎雪,朝他招手,“过来烤火。”   裴郁坐到他身侧,云以檀自然抬手,轻轻扫落他肩头积雪,“在外待了许久?手怎么这般冰凉。”   裴郁:“方才和三王妃在外闲聊,也不觉得冷。”   云赭看着二人亲近模样,只觉刺眼。   忍不住开口炫耀,“看到你们就想到本王每次上朝时,方吟都非要左亲一口,右亲一口,和本王难舍难分,怎么不见他亲你?”   裴郁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道你那位日日与你温存的王妃,此刻正盘算着如何取你狗命!   云以檀沉默良久,神色古怪地看向云赭,“皇叔真是老不正经了不成,龙方吟和我不熟,你能让他亲我?”   “噗嗤!”裴郁一口茶水尽数喷出,笑得瘫靠在云以檀怀中,“哈哈哈!说得是!三王爷舍得吗?”   云赭脸色瞬间难看至极,幽幽叹道:“陛下,你学坏了。”   昔日被顽疾缠身、性情暴戾、动辄伤人的云以檀,如今眼底终于有了鲜活人气,再也不是受人摆布的傀儡帝王。   裴郁见他吃瘪,笑得几乎喘不上气。   云以檀淡淡一语,便将云赭噎得无言以对。   云赭无奈扶额失笑,“言归正传。裴尚书方才所言句句属实,最怕朝廷拨款下行,百姓分毫未得。不知尚书可有解决之法?”   裴郁:“法子倒是有,但朝廷需放开地方山林砍伐禁令。”   古代百姓之所以冻死那么多,主要还有一个原因,当地官员和富绅对山上的植被数目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老百姓烧柴难,所以也没办法分取暖。   只要朝廷放开山林归属与砍伐权限,诸多取暖难题便可迎刃而解。   云以檀:“哦?详细说说。”   裴郁略一思索,开口道:“我曾在古籍中见过火炕,百姓做饭烧火的热气可循环导入床榻,整夜恒温保暖,足以抵御寒冬。”   正是后世东北火炕的原理,只是这时代没有这个技术。   云赭满脸疑惑:“床上引火,难道不会引发火灾吗?”   门外传来一道慵懒嘲讽的声音:“靠热气导热循环,蠢货不懂就少说。”   龙方吟闪身而入,斜倚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搭在桌边,“没文化便多读书,免得贻笑大方。”   见他进来,云赭瞬间褪去方才端正模样,快步走到他身旁,满眼关切,“今日锻炼够了吗?冷不冷、饿不饿?”   龙方吟颔首,“够了,只是双腿有点酸痛。”   云赭立刻殷勤上前,替他揉肩捶腿,“定是劳累过度,晚上去温泉泡一泡便能缓解。”   裴郁满脸错愕看着二人相处模式,传闻中的强制爱呢?   记得刚见面时云赭把龙方吟用链子锁在床上强制宠爱,对方一副要死不能活的悲惨模样。   转眼间就来个大逆转,现在的龙方吟把云赭收拾的这么听话吗?   到底谁在强制谁?   云赭亲自喂龙方吟喝水,“你刚才说的什么导热原理?本王怎么听不懂。”   龙方吟朝裴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裴尚书会的,我也会,陛下不如把这份差事交给我。 第87章 病重   云以檀挑眉,看向裴郁。   裴郁知道他是在询问自己,但他不知道龙方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不敢轻易答应。   他要杀云赭,万一以后把自己拉下水,就……   他看向云以檀,到时候他会不会怪自己。   龙方吟眼底闪过一丝异样,“裴尚书只知道火炕的导热原理,可知道怎么垒火炕?”   裴郁摇头,他并不会这些东西,只知道好用。   “我会!”龙方吟高声道,“陛下若把此项任务交于我,定不负众望帮您办成。”   云以檀沉思,裴郁心里乱作一团,他用眼神问龙方吟想干嘛。   可对方只是朝他坦然一笑。   “朕就给你和皇叔两月时间,若此事办成另外有赏,若办不成……”   云以檀朝云赭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眼神,“皇叔看着办吧。”   云赭震惊,什么情况?迷迷糊糊的接了个外派的任务,还是自家王妃求来的。   裴郁暗示龙方吟别乱来,可对方却看也不看他一眼。   裴郁忽然后悔进来这里,总感觉被龙方吟算计了。   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回去的路上他思索着龙方吟的事情,忽然觉得一阵眩晕感袭来,他下意识扶住了身旁的云以檀。   云以檀蹙眉,“怎么了?”   裴郁又感到一阵疲惫感袭来,下意识摇头,“没事,可能坐太久马车了。”   从王府到皇宫的路途遥远,裴郁坐在马车上被晃荡的想吐。   云以檀蹙眉,吩咐赶车的侍卫,“走稳当些。”   暮色降临,温度骤降,京都路上遍地是上冻的积雪,车轮打滑,侍卫尽量走得缓慢一些。   马车内放了厚厚的被褥和坐垫,裴郁靠在云以檀肩头闭眼假寐。   忽然又一阵强烈的胸闷恶心感传来,裴郁猛然推开云以檀,连滚带爬的跑到马车外面“吐”了起来。   “停车,停车!”云以檀慌忙勒令侍卫停下,脸上少见惊慌的抱着吐得昏天暗地的裴郁,“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裴郁一时之间也猜不准自己到底怎么了,头晕眼花,恶心想吐,还浑身无力,不像是中毒。   可就是浑身难受的厉害,总觉得胸口闷闷的喘不上气来。   “没事,可能吃坏肚子或者着凉了。”   云以檀见他脸上毫无血色,亲自用手帕擦拭掉他嘴角的脏污,将人抱进马车内,拍了拍车壁,“加速回宫,让人去将郑太医找来。”   “是!”车外一道低沉的声音快速回应。   裴郁心想肯定又是那帮暗卫。   这帮暗卫对云以檀绝对忠心,个个虎背熊腰螳螂腿,功夫又高,也不知道云以檀在哪里找到的这些极品。   想着想着便陷入了黑暗中。   云以檀紧紧抱着渐渐瘫软的人,他从来没有见过裴郁这般模样,在自己心里他似乎无所不能。   治好了自己的病,助他夺权,帮他暖床、养崽。   可忽然有一天他忽然倒下的时候,云以檀却第一次感受到手足无措的恐惧感。   他把脸贴在裴郁脸颊,“裴郁,朕不允许你出事!”   郑御医半夜被神秘黑衣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揪出来,一路提进宫里,气儿还没喘匀乎就被告知裴郁病重,陛下震怒。   郑太医瞬间面色苍白,和宫里值守的御医一起跑到云以檀寝宫。   裴郁将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最后吐出来的全部是苦胆水,宫女进进出出清理换洗被他吐脏的床单被褥。   云以檀脸色阴沉的吓人,郑太医和值守太医几乎是被提溜进来的。   欲要向云以檀行礼,却看到对方一个利索的摆手,“先去看裴尚书。”   郑太医诊脉时,小声问着裴郁的症状,他知道裴郁懂医理,很难想象到底有什么病能折磨得他如此严重。   裴郁摇头,“不像是食物中毒,也不像感冒着凉,就是胸闷恶心想吐的厉害。”   郑太医反复诊脉看舌苔,眉眼间尽是焦灼。   裴郁这种状态实属罕见,他治了这么多年病也没见过。   云以檀一直站在床边看着,“他是怎么了?”   周宁安也是一脸着急,催促老头,“郑太医,您赶紧说裴尚书到底是什么病啊。”   郑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陛下,裴大人这脉象怪异,微臣无能……”   他身后一同诊脉的值班太医诊脉后也是一脸怪异,张了张嘴,却被郑太医眼神制止。   云以檀震怒,“废物!”   裴郁看得出此时的云以檀情绪失控,似乎极度在害怕什么。   他觉得这会儿呕吐感好一些,朝云以檀招了招手。   云以檀上前将他抱坐起,“不用怕,朕会治好你,不用怕……”   裴郁摇头,“我没事,可能最近压力太大,累到了。”   云以檀自然不相信他的说辞,将头埋在他颈窝,“好,累到了那就好好休息。”   裴郁点头,朝郑太医笑道,“烦请郑太医帮我开一些调理脾胃的方子。”   他唯恐云以檀发疯一刀将郑太医砍了。   郑太医一副欲言又止的看了看他,最后躬身退下。   裴郁看不懂他眼底的犹豫,以为自己真得了什么不治之症,郑太医不忍说出口。   他有些难受,自己还没助云以檀成就大业,孩子还没见到,就要死了吗?   众人退下后,云以檀忽然将裴郁紧紧抱在怀里,“裴郁,你到底怎么了?”   裴郁心酸的摸了摸他的头,“不用担心,我真的没事。”   云以檀忽然吻住他的唇,几乎要把人揉碎进骨子里,裴郁明显感受到他的颤抖。   刚才众人都在还不明显,现在屋内只有两人在,裴郁才发现云以檀不安的厉害。   他忽然觉得可笑,以往残虐暴戾的昏君也有怕的时候吗。   直到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云以檀才将人放开,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颊,“没有朕的允许,阎王爷也休想带走你。”   很好,那个霸道不讲理的昏君又回来了!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裴郁觉得好多了,云以檀上床陪着他躺下。   烛火被熄灭,身旁的裴郁沉沉睡去,云以檀却怔怔看着窗外。   窗外又下起了大雪,将黑夜映得寒凉,他记得母亲就是在寒冬离开他的。   那夜也是这么冷,母亲病重,冷宫里请不来御医,他就偷偷去求人,最后只落得一身伤。   还不敢让母亲看到,最后为了给三天三夜没吃饭的母亲弄到一点吃食,与一只野狗争夺半块馒头,最后依旧没有救回母亲的命。   他探了探裴郁的鼻息,确定温热均匀的气息之后,才将人往怀里按了按。   “是不是我对他不好?” 第88章 裴大人到底是什么病   周宁安安顿好外面之后,一直守在床边伺候,他隔着帷帐劝云以檀,“裴大人也是正常人,难免有个头疼脑热的,陛下不必太过担忧。”   印象中的裴郁一直活泼灵动,偶尔还有一些坏点子冒出来,周宁安一直对他印象很好。   总觉得自从陛下有了他在身边之后,性子也好了很多。   有裴郁在,是宣国的福气,亦是陛下的苦尽甘来!   郑太医带着值守的李太医走出寝宫的时候,两人皆是一身冷汗。   李太医快步追上郑太医,“老师,裴大人一介男子,为何脉象会是……”   郑太医忽然脚步一顿,擦了擦额头汗水,摇头,“记住,这件事绝无可能,是你我诊错了。”   李太医一脸错愕,“这……可是……”   郑太医摆摆手,“若想保住脑袋,就要少说话。”   李太医顿时觉得脖颈凉飕飕的,不敢再多言语,快步跟上郑太医的脚步。   裴郁这病来得邪乎,无事的时候像正常人一样,犯病的时候吐得起不来床,还浑身难受得厉害。   太医院众人都给不出明确的诊断,云以檀下朝后便日日守在他身边。   他暗中派人着手调查裴郁所有吃食以及身边伺候的人,朝堂百官更是一个也不放过。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凡是和裴郁拌过嘴的官员人人自危,唯恐哪一日被云以檀抓入大牢。   有时候裴郁睡得安稳,他便伸手捏住对方鼻子、捂住嘴巴,把人憋醒。   裴郁睡眼惺忪地问他怎么了,云以檀又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再次将人哄睡。   云以檀实在害怕,怕他在睡梦中永远也醒不过来。   就连裴郁也察觉出身体的异常,身为医者,他将所知病症一一回想,却都觉得对不上。   可空间里的小崽子却越来越活跃,有时候半夜能把裴郁折腾醒,非要人陪着玩耍。   每到这个时候,裴郁便胸闷难忍,呕吐不止。   云以檀得知后,便会出言呵斥、威胁小家伙。   【再不乖,等你出来朕就打你屁股!】   不知小家伙是不是正处在叛逆期,在空间里对着云以檀吐舌头挑衅,还不停拍打空间墙壁。   云以檀见裴郁被搅得头晕呕吐、无法安睡,恨不得将这小屁孩揪出来【怎么这般能折腾,朕的太子一点也不稳重!】   裴郁刚吐完,浑身无力地瘫软在云以檀怀中:【大半夜不睡觉,想干什么?】   【阿呆……玩……陪窝。】   裴郁苦笑:【你阿爹我半条命都快没了,怎么陪你?】   小孩子不懂这些,只是一味折腾,在空间里不停踹墙、蹦跳。   云以檀:“我让人备一点蒙汗药给他用,可以吗?”   裴郁气笑了,父子俩一个比一个离谱。   云以檀啧啧道,“他近来怎么这般能闹腾,以前倒是十分乖巧。”   裴郁也觉得奇怪,往日小家伙乖巧可爱,不知近来为何如此焦躁不安。   直到后半夜,云星月折腾累了沉沉睡去,裴郁这才得以踏实安睡。   第二日,云以檀依旧不许裴郁前去上朝。他嘱咐周宁安好生伺候,独自一人上朝。   朝堂之上依旧商议北方雪灾事宜。   少了裴郁的朝堂,争执少了许多,倒不是裴郁往日搅乱朝局。   而是群臣心知,只要裴郁在场,无论众人如何争辩,云以檀最多厉声呵斥,不会轻易动杀心。   一旦裴郁不在,云以檀发起怒来,说砍人便砍人,朝堂之中无人敢像裴郁那样出言阻拦。   故而近日朝堂百官维持着表面虚假的“祥和”,个个十分识趣,不敢招惹云以檀。   三王爷举荐一位擅长治理雪灾的能人,两人亲自动身前往北方处置灾情。   户部十分利落,即刻从国库调拨银两,各州县全力配合,没有半点推诿。   办事效率比往日快上数倍。   再也无人敢提起科举制度的弊端。   就连云以檀在朝堂提出削减世家承袭所得朝廷俸禄,群臣也无人反驳。   只是一味顺从。   即便如此,云以檀依旧时常动怒、摔砸器物。   没有裴郁的朝堂,仿佛又回到往昔众人把脑袋别在裤腰上度日的艰难光景。   有人私下低声议论,“裴大人究竟得了什么病,这都六七日不曾上朝了。”   “我听闻太医院的人说,就连郑老太医都查不出病因,恐怕情况不妙……”   “唉,眼看朝堂刚刚步入正轨,他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病倒。”   有人看见薛丞相经过,连忙上前拉住他询问:“丞相,您可曾入宫探望裴尚书,他如今境况如何?”   数十名朝臣放下往日的矜持高傲,纷纷围上薛丞相,“裴大人何时能够上朝?”   其实众人心中都想去探望裴郁,一来打探消息,二来近来裴郁在朝堂风头正盛,正好借机拉近关系。   就算往日与他争执不休的官员,看见他推行的新政初见成效,也有心与其交好。   只是碍于颜面,无人牵头,便一直没能成行。   毕竟朝堂上的裴郁,口舌实在犀利!   “他身子究竟如何?病情很重吗?”   “能否起身走动,饮食怎么样?”   薛丞相脸上也难得露出焦灼之色,摇头叹气,“我前两日去往裴府探望,府中只有一位老管家留守。裴尚书这几日一直住在陛下行宫,不曾归家。”   群臣心中皆是“咯噔”一声。   众人固然震惊云以檀对他这般宠爱,更多的却是意识到裴郁病势沉重。   皇宫之中有最好的药材、御医日夜守候,病情依旧不见好转,足以说明裴郁的身体恐怕已经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   温迎踉跄挤上前,紧紧抓住丞相的手臂,“您……您在宫中见过他吗?”   他心底隐隐不安,不知是不是上次朝堂当众弹劾之事,将裴郁气倒。   他有心前去探望,奈何雪莹近日身子不适,需要时刻照料。   温迎此刻心乱如麻,束手无策。   薛丞相摇头,“陛下不许外人觐见,唉……听闻郑太医近日一直在宫中值守。”   老丞相话语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纵然有郑太医日夜诊治,裴郁依旧不见起色。   众人纷纷摇头叹息,“怕是凶多吉少!”   温迎脸色惨白,下意识伸手去摸腰间玉佩,却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自从和裴郁决裂之后,他便不再佩戴那枚玉佩。   前朝人心惶惶。   寝宫内,裴郁一觉睡醒,只觉浑身轻快,不用上朝的日子果然最舒坦。   周宁安连忙上前伺候他起身穿衣,“您早膳想用些什么?奴才这就吩咐御膳房备下。” 第89章 传说中的宫斗   裴郁睡了一夜,有些胃口,“想吃点甜粥,再做几道酸辣可口的菜吧。”   周宁安一看他有了胃口,高兴极了,“哎,奴才这就去吩咐御膳房做。”   裴郁这几日吃啥吐啥,吐得身形消瘦,连走路都没劲儿,好不容易今天有了精神,忽然想去御花园赏雪。   站在门口的周大海忙给他拿上白色狐皮大氅披上,“外面天寒地冻的,大人您慢点。”   裴郁失笑,“我一个大男人哪里就那么娇气了。”   周大海仍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他师父早就暗地里吩咐着他,宫里除了要伺候好陛下,就数这位大人了。   伺候不好陛下至少被责罚,伺候不好裴大人,脑袋会搬家。   裴郁手里抱着一个暖炉,缓步慢行在御花园内,白雪覆满琼楼玉砌,寂静院内一片素白苍茫。   冬日的御花园也就那样,没有春景美,裴郁正想要回去,忽然空气中隐约传来一股梅花香。   裴郁使劲嗅了嗅,“哪里种的有梅花?”   周大海忙道,“前面有一片梅园,每年的这个时候梅花开的正盛,大人您可以去看看。”   他一路引着裴郁往前走,刚走到梅林边,就听见一阵银铃般的欢笑声。   裴郁脚步一顿,按理说他一个外臣擅自进入御花园不合规矩,他转身要离开。   “回去吧,我累了”   周大海也是一脸尴尬,心道忘记提前让人给裴尚书清场了,唯恐回去被师父责骂,他忙赔笑道,“大人不必惊慌,可能是一些宫女。”   毕竟谁都知道陛下后位空悬,虽然迎娶了一后两妃,但位置如同空设,唯独和裴大人走的亲近。   而且陛下成婚那日的洞房,还是和裴大人一起度过的。   虽然表面没有册封,但以陛下的态度恐怕立裴尚书为后这是迟早的事。   裴郁仍不愿留下,转身就要离开,忽然一阵不急不缓的声音自梅花林传来,“谁在哪里?”   裴郁心里“咯噔”一声,这声音怎么听着像是皇太后段秀丽。   此时再走就已经晚了,裴郁只能硬着头皮朝梅林走去。   到了地方之后,才顿觉今日出门没看黄历。   段秀丽身后站着一群世家臣女在御花园赏雪,他居然还看到了段敏、钟蕊以及挺着大肚的雪莹。   “臣裴郁见过皇太后!”裴郁跪在雪地里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   段秀丽淡淡扫视他一眼,忽然指着远处的梅花同众人道,“今年下雪早,你们看这梅花开的极好。”   众人忙点头迎合,段敏笑道“是啊,儿臣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美的梅花。”   雪莹笑着接话,“外头的梅花开的再好,也不如宫内开的艳丽,臣妇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好看的梅花。”   裴郁跪在雪地里冻得膝盖生疼,雪水早已浸透了他的棉裤,刺骨的寒意往骨头里钻。   他暗自后悔来这里,段秀丽本就看他不顺眼,他这不是主动把把柄交到对方手里吗?   段秀丽道,“是啊,相差毫厘谬之千里,鱼龙混杂之辈终究上不了台面。”   段敏一脸嫌恶的看一眼裴郁,轻声道,“就怕有些东西没有自知之明,看不清局势。”   周大海和裴郁一同跪在地上,眼看裴郁开始浑身颤抖,他着急的想去通知陛下。   正要趁众人心思不在这里偷偷溜走,忽然一声凌厉的呵斥传来,“让你起来了吗?皇太后面前敢如此失礼。”   锦瑟一脚将周大海踹倒在雪窝里。   周大海忙磕头道歉,“奴才只是没跪稳,请姑姑责罚!”   裴郁深深闭了一下眼,高高悬起的心瞬间跌入谷底,完了,今天完蛋了。   段秀丽这才像忽然醒悟过来似的,朝他们这边看来,“哟,裴尚书怎么还跪在地上呢,赶紧起来吧。”   裴郁这才踉跄站起,跪的时间久了双腿早已冻得没了知觉,差点摔倒在地上,被周大海及时扶住身子。   段敏不怀好意的问,“跪了这么会儿就不行了,裴大人不会故意装柔弱,想让陛下责怪姑母吧?”   裴郁赔笑,实则心里早就骂开了,你跪在雪地里试试。   “皇后说笑了,臣没事。”   他实在不愿和这帮女人斗嘴,只想回去吃饭休息。   段秀丽幽幽看来,“听闻裴大人最近病了,可曾好些?”   裴郁“多谢皇太后关心,只是小病而已。”   段敏心直口快“小病怎么还每日缠着陛下,莫不是故意装病惹陛下垂怜?”   此时一群世家女也纷纷看向他,在看到他的样貌之后,有人娇羞的低下了头颅。   也有人满脸不屑,一个娈宠,凭着一副姣好的容貌甘愿雌伏在一个男人身下,当真是毫不知羞耻。   裴郁不耐烦与她打太极,心里那股恶心胸闷的感觉又来了。   他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大氅,“皇后说笑了,陛下仁慈,怜惜朝臣,所以特让臣留在宫内休养身子。”   段敏被他的厚脸皮恶心的够呛,“裴郁,你说的好听,要不是你勾引着陛下不放,他又怎么会被你魅惑?”   裴郁“皇后若有此本事,就没臣什么事儿了。”   “你!”段敏大怒,一巴掌打在裴郁脸上,“谁给你的本事敢侮辱本宫。”   裴郁被打了踉跄倒退几步,白皙消瘦的脸颊上多了一道五指印记。   他不在意的舌尖顶腮,舔舐了一下出血的牙床,“皇后娘娘责打前朝重臣,总要给臣一个理由。”   “还敢犟嘴!”段敏气不过又扇了他一巴掌。   “大人!”周大海吓得浑身发抖,他已经想到自己因护主不力惨死的结局了。   怎么办,怎么办!   又一巴掌下来,裴郁摔倒在雪地里,他本来这几天就因生病导致浑身无力,接连被段敏打两巴掌,觉得耳朵嗡鸣,双眼昏花。   段秀丽看够了戏,淡声道,“敏儿!你是中宫皇后,没必要和一个娈宠置气!”   钟蕊掩唇一笑“娘娘别动怒,裴大人兴许是天生对男子情有独钟。”   “听闻上次还为了佥都御史温大人,和其夫人争风吃醋,差点害死她腹中胎儿”   众人顿时一阵哗然,“我也听说了,他一个男人怎么敢的?”   “听说还逼着温夫人与其夫君和离,给他腾位置”   “哎呀,真是伤风败俗,不知廉耻” 第90章 云以檀,你来的太晚了   议论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入裴郁耳中,犹如一记耳光刮在他脸上。   忽然雪莹扶着孕肚从人群中走出来,跪在皇太后跟前。   泪眼婆娑,哭得不能自已:“请皇太后和皇后娘娘为臣妇做主!”   段秀丽忙令人扶起她,“你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有什么委屈就和哀家说。”   雪莹眼泪汪汪哭诉道,“夫君曾说裴大人在少年时期就对他暗许情愫,还特意赠送定情信物。”   众女眷看向裴郁的眼光中带着不屑与嘲讽。   雪莹继续哭诉,“我那日去裴大人府上只是想问问缘由,没曾想他竟要逼我和夫君和离,我不肯,他就殴打我”   “害得我流血不止,差点小产,我夫君气不过找他理论,裴大人就在陛下面前诬陷我夫妻俩,害得我夫君被陛下责罚。”   “我们夫妻实在没办法了,特来请皇太后为臣妇做主!”   说完哭得不能自已,还拿出玉佩给众人瞧。   段秀丽拿着玉佩端详,看到中间的一个“裴”字,不由得大怒,质问裴郁,“裴尚书,这块玉佩你可认得?”   裴郁暗自咬牙,后悔没有提前将玉佩从温迎身上要回,才导致今日祸端。   也恨自己当初太心软,给了仇人可乘之机!   段敏呵斥一声“裴大人,母后在问你话,你耳聋了吗?”   裴郁无奈,“这正是臣的玉佩。”   段秀丽大怒,“这么说你承认将此物赠送给温迎当做定情信物了?”   裴郁深深闭了一下眼,既然你们夫妻无情,那就别怪我无意。   他跪在地上,“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传家玉佩,早年我参加科举时被人盗窃,不知道为何跑到温夫人手里了。”   雪莹一顿,没想到他竟反咬一口,“胡说,分明是你赠送给我夫君的。”   裴郁直直迎上她的双眸,“温夫人说是我所赠,可有证据?”   雪莹眼神闪烁,双手紧紧抓住衣服下摆,她没有证据,这块玉佩还是他从温迎书房偷出来的。   但今日若不将裴郁定死,以后就更没有机会了。   “求皇太后替臣妇做主,臣妇一介女流,怎敢拿夫君的清誉诬陷裴大人。”   裴郁朝段秀丽磕头,朗声道,“请皇太后为臣做主,不能因她一家之言就断定臣对温大人有妄念。”   “请太后,还臣一个清白。”   段秀丽暗自咬牙,裴郁当真是伶牙俐齿。   他不止搅得自己和云以檀母子离心,也搅得整个朝局不得安宁,不如趁今日将其诛杀,以绝后患。   “裴郁你还敢狡辩,自己做的事不肯承认,还往一个怀孕妇人身上泼脏水,真觉得天下没人治得了你吗?”   “你在府中殴打温夫人,害得其见红差点落胎总不假!”   裴郁跪得直直的,“太后太抬举臣了,臣只想尽臣所能协助陛下治理好天下,其余污蔑臣一个也不认。”   “伶牙俐齿!来人,把他给我押入大牢,待哀家禀明皇帝,再做处决!”   裴郁心里一凉,他若是进入大牢,恐怕等不来云以檀,就会身首异处。   落到段秀丽手里只有死!   忽然一股剧烈的恶心胸闷感传来,裴郁转头对着雪地里呕吐了起来。   这病来得真是时候,他索性顺势躺在地上,身躯因呕吐抽搐,弓成虾状,满脸痛苦。   “呕……救我……好难受”   段秀丽看到他满地打滚的痛苦样子,只是淡声道,“他怎么了?”   周大海急得满头大汗,忽然高声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啊,裴大人要死了。”   裴郁“……”   我谢谢你!   段秀丽一惊,唯恐他引来云以檀,指着他怒斥“闭嘴!把这个小太监给我绑起来!”   锦瑟一抬手,两个侍卫正要上前绑了周大海,他却一溜烟地朝外跑去,边跑边喊,“来人啊,裴大人不行了……”   刚出御花园就与周宁安碰上,他犹如抓到救命稻草般扯着师父的衣袖大哭,“师父,快找陛下,皇太后要杀裴大人。”   周宁安猝然一惊,“什么……”   话还没说完,只听到耳边一阵疾风刮过,云以檀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眼前。   段秀丽在周大海跑出去的一瞬已经令人将裴郁强制押走了。   裴郁浑身无力,头晕眼花又吐得厉害,被两个侍卫押着,身上的白色狐裘大氅都沾了泥水。   他心底迫切渴望云以檀快点来救他,以前天不怕地不怕,可如今身体病重,心里无端生出一丝后怕。   难道是因为平日太依赖云以檀了。   “把他给我抬起来!”段敏呵斥侍卫,“走快点。”   段敏越想越得意,只要扳倒裴郁,她就能稳坐中宫之位,陛下就会多看她一眼。   忽然耳边一阵疾风刮过,一阵温热的鲜血溅到她脸上。   段敏脸上的得意凝固,低头看到两颗圆滚滚的人头滚落到脚边。   她猛然尖叫一声,“啊,杀人了!”   云以檀一剑一个砍掉压制裴郁的两个侍卫的人头,猛然将脸色惨白的裴郁抱到怀里。   “你怎么样?”   裴郁在落入熟悉怀抱的一瞬,一股委屈涌上心头,“云以檀,你好慢!”   云以檀颤抖着将人用大氅包住,摸着他肿起的脸颊,“对不起,我来晚了!”   待女眷反应过来之后,惊呼一声,纷纷跪下。   段秀丽气得浑身发抖,“皇帝当着这么多女眷的面诛杀侍卫,到底想干嘛?”   云以檀一甩长剑,段秀丽吓得猛然后退一大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你……你想杀了哀家不成?”   云以檀眼底一片猩红,恶狠狠地看着她,“母后带走裴尚书想干什么?”   段敏忙道,“陛下,姑母只是想询问裴大人一些事情,绝无恶意。”   “裴尚书是朕的人,你们可曾经过朕同意就带走他了?”   段敏吓得脖子一缩,“是……是裴尚书他对陛下不忠,与别的朝臣勾搭,所以母后才想教训他一番。”   云以檀咬紧后槽牙,“是吗,朕怎么不知道他做过什么对不起朕的事?”   段敏一指跪在地上的雪莹,“是……是温夫人说裴大人暗中勾搭温大人,还赠送定情信物,殴打威胁她,是她求到姑母面前的。”   雪莹本就挺着孕肚不便,又因见到云以檀当众杀人,吓得浑身颤抖,腹痛得厉害。   “臣妇……臣妇……不敢诬陷裴大人,确有此事。那玉佩可以作为证据。” 第91章 反目   裴郁感到身体回温,渐渐有了精神,他抓住云以檀的手一脸伤心,“早些年我的传家玉佩被盗,竟不想是温大人所偷,亏我一直把他当做挚友。”   雪莹无措地大吼,“你胡说!分明是你给的定情信物。”   云以檀一甩衣袖,“聒噪!随意诬陷朝廷重臣,把她给我看守起来,让佥都御史亲自来朕这里领人。”   要温迎亲自来宫中领人,那罪过可就大了,分明坐实了雪莹构陷的罪名。   若不是看在她怀孕的份儿上,说不定早已被暴君一刀砍掉了脑袋。   雪莹浑身瘫软在雪地里,双眼呆滞,脑袋一片空白。   经此一事温迎的官职恐怕也保不住了,还要连累整个家族跟着遭殃。   想到这里她吓得硬生生晕了过去。   段秀丽暗恨自己下手太慢,极力压住眼底不快,“皇帝,你不要被裴尚书蒙蔽双眼,此人狡猾……”   云以檀打断她的话,“前朝之事什么时候轮到后宫插手管了?”   “我看母后是老眼昏花了,如今也该颐养天年了,来人,送母亲去云心阁修养身心。”   段秀丽脸上一片灰败,指甲死死掐进掌心的肉里,“檀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云以檀:“母后,朕并无老眼昏花。”   段秀丽恨恨怒斥,“你此举等同于拘禁哀家,前朝重臣定然不会放过你。”   她说这威胁的话相当于与云以檀撕破脸皮,你若是敢动我,前朝的那些官员也不会同意。   云以檀抱起裴郁,扬起下颌俯视她,“是吗,那母后且等着看吧,前朝到底谁说了算。”   段秀丽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说不出来。   “来人,送母后去云心阁!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云心阁是皇家佛堂,历朝历代犯了错的宫中贵妃太后都被送往那里吃斋念佛,为皇家祈福。   说白了,就是一种变相的软禁!   云以檀这是打算把她彻底地困死在那里。   云以檀又剑指段敏,“还有你,来人,此女肆意造谣朝中重臣,其心可诛,把她给朕打入冷宫,没有旨意,永生不得走出宫门一步!”   段敏苦苦哀求磕头,“陛下,臣妾知道错了,求陛下饶了臣妾……”   她又转而祈求段秀丽,“姑母救我,我不要进冷宫。”   段秀丽无力地推开她,她自身难保,又怎能顾得上皇后。   云以檀抱起裴郁快步朝外走去,“周宁安,去将郑太医叫过来。”   “奴才遵旨!”周宁安忙一路小跑地往太医院跑去。   经历了一场糟心的事,裴郁好不容易养起来的精气神儿瞬间消耗殆尽。   他浑身更加难受,直接晕倒在了云以檀怀里。   这一觉不知道睡到了什么时候,只知道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暗,屋内只有周大海一个小太监伺候着。   看到他醒来,周大海忙上前,“裴大人,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说话有些模糊,且不敢抬头,裴郁觉得不对劲,抬起他的下颌,猛然看到他半边脸红肿。   “你……你的脸怎么了?”   周大海咧嘴一笑,“没事,这是干爹让奴才长长记性。”说话间扯动脸上的伤,顿时紧蹙眉头“嘶”了一声。   裴郁尴尬,定是因为御花园的事,周宁安责罚了周大海。   他心觉不安,本来是他自己要去御花园的,不干周大海的事,可最后受罚的却是他。   “上药了吗?”   周大海挠了挠头,“不疼的,干爹给了上好的外伤药。”   裴郁叹气,伴君如伴虎,宫里一言一语稍有差池就可能会掉脑袋,周宁安也算是为干儿子操碎了心。   “现在什么时辰了?”   周大海跪在地上伺候他穿衣、穿鞋,“现下是晚膳时间,大人您想吃什么,奴才让御膳房给您做。”   裴郁没有一点胃口,一连打了几个喷嚏,鼻子堵塞,想来是在雪地里跪久了着凉了。   “陛下呢?”   周大海:“陛下在御书房。”   忽然想起云以檀今天在御花园内与段秀丽反目的一幕,裴郁有些担心明日早朝会有前朝官员闹事,所以想去找云以檀提前商量对策。   到了御书房,敲门而入。   御书房灯火通明,地上扔了很多奏折,云以檀坐在案首一脸烦躁,周宁安在旁小心伺候。   裴郁捡起地上的折子看了一下,是光县巡抚写得歌功颂德的折子。   内容无非是云以檀的新政策实施下去以后,使百姓受益的一些浮夸之词。   裴郁笑道,“看来陛下的政策初见成效啊。”   云以檀抬头看来,眉眼间没有欣喜,反而有一股淡淡的疏离冷漠。   裴郁没将他的愤怒看在眼里,自然而然地坐在他身边,“怎么了?”   云以檀一摆手:“出去!”周宁安躬身退下。   裴郁眉头微蹙,这语气听着怎么这么凶。   御书房内只剩两人,裴郁蹙眉,“怎么了?”   “砰”的一声,一块精致的玉佩摔在裴郁怀里,“你这块玉佩到底怎么丢的?”   裴郁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他就知道这事过不去。   “裴郁,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说话!”   云以檀手指敲击木质桌边,在裴郁听来,犹如一道催命符。   裴郁眼神飘离,“就是赶考的路上丢的,具体怎么丢的……时间这么久远,忘了!”   “撒谎!”看得出来云以檀在极力地隐忍着什么,视线飘向他的腹部,深吸几口气。   “裴郁,朕再给你一次机会,玉佩到底为什么会跑到温迎手里?”   裴郁不知道怎么给这个醋坛子解释,那是原主给温迎的,并非他所赠。   可现在他占据着原主的身份,根本解释不通。   云以檀猛然捏住他的下颌,逼他抬起头来,“裴郁,告诉我实话!”   他的手犹如铁钳,捏得裴郁颌骨生疼,眼底并无半点怜惜,只有被背叛的愤怒。   裴郁疼得眼角挤出生理性眼泪,看起来惨兮兮的,霎时可怜。   “云以檀……我……”   暴君终究是暴君,一个不喜,就可以翻脸无情。   “哗啦”一声,案首上的折子和笔墨全部被扫落在地,“你喜欢温迎?” 第92章 翻脸   裴郁被他吓得紧闭双眼,身子跟着颤抖了一下。   “云以檀,你冷静一下听我说……”   云以檀“唰”的一声将一封书信扔在他面前,“裴郁,你还要隐瞒朕多久?”   裴郁打开书信,当看到里面的所有内容时,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云以檀连他与温迎从幼年的所有相识、相知、相惜的过程调查得清清楚楚。   甚至两人参加科举时,因住不起酒楼,而在一间小破庙里相拥而眠的事情都写得清清楚楚。   书信中特别写了他因温迎落榜后,为表自己会继续等他的心意,特意将母亲留给他的祖传玉佩当做定情信物赠送给温迎。   裴郁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抱头哀嚎,完了完了,这些都是原主做的啊,和他无关。   他想向云以檀解释清楚,可却不知道怎么说,因为“他”确实做过这些事情。   他的犹豫在云以檀看来,就是承认书中事实的存在,云以檀顿时火冒三丈。   “你果真喜欢他!裴郁,你一边对温迎真心交付,一边又对朕勾勾搭搭,你可真是……真是玩得够花啊!”   裴郁立刻双膝跪地,以头抢地,“陛下,臣……那都是一些旧事,臣如今真的对温大人没有那种感情。”   “撒谎!”云以檀怒声呵斥,“那日你在婚礼上对朕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在母后冷宫前许诺此生不负朕,可你却处处欺瞒朕。”   “裴郁你好大的胆子,真当朕好耍的吗?”   裴郁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惹得云以檀如此震怒。   他猛然抬头欲要去拉他的手,忽然一阵剧烈的头晕胸闷感袭来,裴郁一屁股重新瘫软回地上。   “呕”又忍不住干呕起来,然后就是浑身疼得厉害,他蜷缩起身子,闷哼出声。   “云以檀……我真的没有……”   云以檀双拳紧握,觉得舌根苦涩,强忍着没有上前去抱裴郁,而是高声唤来了周宁安,“带裴大人下去休息。”   裴郁错愕地看着他,本以为两人之间已经成了相互信任的伙伴,亦有了感情羁绊,可如今他才知道,帝王翻脸起来,是真的无情。   周宁安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和周大海一起扶起裴郁。   “裴大人,老奴去请郑老御医为您诊治。”   那股难受感也就一会儿,过去了就好多了,裴郁努力地撑起身子,推开两人。   “不用,我没事。”   云以檀,你这个混蛋,给老子等着!如今任务还没完成,他还不能和对方翻脸。   他恭恭敬敬地朝云以檀行了一个君臣之间的礼仪,“今日全是臣的错,陛下若要责罚,臣无话可说。”   云以檀后背一僵,硬生生没有回头看他,甩了一下衣袖,“滚出去,朕不想再看到你。”   裴郁苦笑,说话真难听。   “臣、告退!”   裴郁没有让任何人搀扶,挺直腰板,大步走出御书房。   此时皇宫还没下钥,他想回家。   裴郁也很烦恼他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看四下无人时,唤出系统【我的身体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直频繁生病?】   “叮”的一声,系统上线的声音响起【检测到是因为系统舱里的崽崽即将足月出舱,闹腾得厉害,所以才会连累宿主】   裴郁脚步一顿,我艹!居然把这事给忘了。   最近只是发现云星月在系统里异常活泼,完全没想到他是想出来。   【他是云以檀的伴生崽崽,怎么不去闹腾他?】   系统沉默良久【额……可能因为他不敢!】   他扶着宫墙叹气,欺软怕硬的小混蛋。   【我需要做些什么,或者怎么帮助他出来?】   【宿主不用做任何事,只需吃好睡好,保持好心情就行,时间一到崽崽自会出舱】   裴郁【可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天天难受得一口饭吃不下,再这么折腾下去要嗝屁了!】   现在云以檀对他猜忌得厉害,而且他也把皇太后给得罪了。   若能趁此时逃离云以檀身边,也算是一件好事。   【当前宿主任务完成度达到95%,只需等到崽崽出舱,就算完成系统派送的任务了,以后就自由了】   一想到这里,裴郁觉得他还能再苦逼地忍受几日。   他打开系统舱,看到空间里的云星月还在折腾,破坏玩具,翻腾屋子,反正就是一刻不停地“忙碌”着。   【你个不孝子折腾的都是老子的命,就不会安静几日】   感受到他的到来,小家伙更加欢腾,张开手臂朝他跑来【阿父抱……】   裴郁隔空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臭小子,你这几日可是把我折腾得够呛!】   怪不得连最有经验的郑御医都查不出来病因,原来是因为这个小混蛋。   【你折腾老子,你的皇帝爹也折腾老子,我和你们父子有仇吗?】   云星月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以为裴郁在和他闹着玩,更加雀跃地和他隔空闹腾。   “呕”又一股熟悉的恶心感传来,裴郁忙制止他【别闹腾了,再闹腾,等你出来,我就和你断绝父子关系】   【以后我们就是仇人!】   也许是折腾累了,云星月小朋友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地朝他的小床睡去。   裴郁这才感觉舒服很多。   回去的时候居然发现宫门口有一顶小轿子候在那里。   “大人,请!”   一个锦衣卫模样的人对他行礼,裴郁一顿,心里一股期待,“陛下让你来的?”   锦衣卫:“奴才不知道,是周公公安排奴才们将大人安然送回府上。”   一股失落感传来,裴郁叹气,不是云以檀。   若云以檀不保他,朝堂上那些大臣不把他撕吧撕吧蘸酱吃了才怪!   且看吧,走一步算一步。   裴郁离开后,云以檀坐在空无一人的御书房许久,周宁安进来时,他面前的奏折没有翻动一下。   “他走了?”   周宁安小心翼翼地给他倒杯茶水,“裴大人已经安然到家。”   云以檀没有接茶水,烦躁地揉了揉眉眼。   想起裴郁离开时愤怒隐忍的表情,怕是真的气坏了。   周宁安:“陛下,您这样会让裴大人产生误会的。”   云以檀看着窗外寂静的夜色,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   身为帝王,他身上背负的仇恨太多,有太多不由人的事,关键时刻只能艰难取舍。   若此时处理不了段秀丽,恐怕以后再也找不到机会。   只能让裴郁受点委屈。   “暗中让人好好照顾他。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裴府”   周宁安叹气,躬身退出。 第93章 孩子闹腾   裴郁第二日并未在家中休养,既然知道了病因,就没什么好怕的。   只是孩子闹腾,又不是得了绝症。   老管家给他端来了一碗素细面,“大人,您为何不多休息几日?”   裴郁已经许久没吃素面,休息了一夜很有胃口,将一碗面吃了个精光,顿时觉得通体暖和。   “我感觉好多了,也该上朝了。”   老管家看着他几日不见便形销骨立的身体,不由得觉得心疼。   他虽不知道所谓的“上班”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去上朝。   但耐不住裴郁根本不听他的话,他也只能将马车上垫得厚实暖和一些,减少他路上的颠簸。   谁知裴郁快到朝堂上之时,就被气喘吁吁的周大海拦住了去路。   “裴大人止步!”   裴郁一顿,“小周公公怎么了?”   周大海苦哈哈地赔笑,“传陛下口谕,今天您不必去上朝了。”   裴郁一顿,“为何,我身体现在已经好了。”   一阵寒风刮过,周大海硬生生出了满背冷汗,“陛下说……说……”   裴郁脸色微沉,“说什么?”   那些话周大海实在不忍说出口,但圣命难违,他只能代为传达,“陛下说让你休养几天再去……”   裴郁神色严厉,“原话!”   周大海“扑腾”一声跪在地上,猛然闭上双眼,大声道,“告诉裴郁,朕再也不想见到他,让他别出现在朕的面前!”   说完立刻以头抢地,浑身战栗。   裴郁满脸错愕,踉跄后退一大步,差点摔倒在雪地上。   经过的官员幸灾乐祸者有之,看笑话者有之,意味深长者亦有之。   昔日陛下面前的红人,今日也不过如此。   有想上来打招呼拉近关系的官员看到这一幕,脚步一转,昂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朝堂之上向来如此,宠辱皆在一瞬间。   裴郁失魂落魄地转身朝府邸走去。   手中的笏板捏得咯吱咯吱响,肩背耷拉,垂头丧气。   “师父,师父!”经过新安宫时岑元冲出来拉住他。   宫里已经传遍了,师父失宠,昨日被陛下责骂赶出宫去,今天被勒令不准上朝。   可岑元不管那些,在他心里,师父依旧是最好的人、最完美的人。   裴郁抬起猩红的眸子看向来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竟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岑元这里。   “为师没事,你回去吧。”   今天的事确实有些出人意料,他不知道云以檀为何要在百官上朝的路上当众折辱他。   很多事情都是稀里糊涂,亦或者说是被他刻意隐瞒。   岑元却没有走,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裴郁身后,守宫门的高石看到他跟着裴郁出去,也没有上前阻拦。   就这样岑元硬是跟着裴郁回到了裴府。   威严肃穆的议政殿上,云以檀高坐首位,听着一些地方官员上报地方雪灾的情况。   忽然左都御史靳未上前,“臣要弹劾兵部尚书裴郁擅入禁地,窥探宫闱,言语轻浮,对太后及皇后大不敬,心怀觊觎之心。”   百官纷纷暗自观察云以檀的反应。   昨天白日裴郁擅闯御花园,顶撞皇太后和诸位官员女眷,陛下为了护他,竟然将皇太后拘禁、皇后打入冷宫的消息在朝堂中不胫而走。   这简直是史无前例、令人瞠目结舌的皇家丑事。   当今陛下竟然为了一个臣子拘禁惩罚其母后和皇后。   另一个言官也愤而怒斥,“陛下,此事往小了说是您被奸臣魅惑,往大了说就是裴郁祸乱朝堂,动摇国本,离间皇家母子关系。”   御史大夫也出列,“陛下,裴郁他恃宠而骄,不分尊卑,朝堂之上实属不该留此祸害误国啊!”   云以檀:“哦?以爱卿之见,该如何处置他?”   靳未大步上前,“陛下,臣认为裴郁祸乱朝堂,此人留不得!”   陆陆续续有数十位官员站出来弹劾,“请陛下除奸佞,以肃朝纲!”   “陛下与太后母子一场,怎可罔顾孝义,将其拘禁起来,就不怕被史书诟病吗?”   “请陛下严惩裴郁,放出皇太后和皇后。”   周宁安小心翼翼地看一眼高位上脸色阴沉的帝王,他暗暗替裴郁捏了一把汗。   昔日裴大人得罪的人太多,之前有帝王之宠在身,无人敢动他。   可如今他一失宠,那些官员立刻齐齐发难,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   帝王十二旒冕垂在额前,身着黑金九龙黄袍,眉眼凛冽沉肃,一股不怒自威的磅礴气势压得众人大气不敢出,亦不敢揣测帝王心中所想。   以往受裴郁新政牵连之人犹如找到了宣泄口,齐齐抱团逼云以檀处置裴郁。   昔日跟着先皇的一些老臣也都纷纷站出规劝:“陛下切不可被奸佞小人蒙蔽双眼,和太后母子离心,是为大忌啊!”   “是啊,皇后是一国之母,也不该受裴郁牵连被打入冷宫,请陛下三思!”   云以檀神色凉凉,“哦,以诸位爱卿之言,朕该如何处置裴郁,安抚太后和皇后?”   靳未朗声道,“臣认为,裴郁所犯之罪可诛九族,陛下理应向太后赔礼道歉,亲自将太后迎出云心阁。”   “然后向列祖列宗三步一叩首请罪,祈求原谅!”   他身后的几位大臣连连附和,“臣附议。”   “臣也附议,请陛下严惩小人,慰藉皇太后。”   周宁安眉头微蹙,看向满脸杀意的云以檀,暗自摇头,这些人仗着三朝元老的身份拿列祖列宗压云以檀认错。   他们自始至终都没认清如今的天下已然不是段秀丽的天下,而是早被这个年轻的帝王掌控在手中。   郎月泰上前,“陛下三思,裴大人有功有过,罪不至死!”   郑旬也出列朗声道,“裴大人之罪是否属实,还需陛下定夺,诸位大人这么急着要他的命,是何用意?”   靳未怒斥,“郑大人,诸位同僚就事论事,你说这话是何意?”   郑旬看也不看他一眼,“就事论事还是私人恩怨,只有在座的各位自己知道了。”   裴郁主张的新政,直接损害了在场数位官员的家族利益,他们肯定要趁其病,要其命!   众官员不服,有人冷嗤一句,“郑大人这么护着奸贼裴郁,莫非和他有牵扯?”   郑旬淡淡瞥视那人一眼,还没发话,就听到郎月泰学着那人冷嗤一声,“张大人这么急着抹黑裴大人,莫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柄在裴大人手上?” 第94章 犯病弑杀   “你!郎大人慎言,陛下面前,怎可一派胡言?”   云以檀以手撑头,冷眼看着下方吵成一锅的场面,始终不发一言。   郎月泰挑眉,一副泼皮无赖样儿,“玩笑而已,张大人怕什么!”   “你,你,朝堂之上怎可儿戏?”张大人气得浑身发抖。   郎月泰:“你都能睁眼说瞎话,我为何不能开个玩笑让大家乐呵乐呵。”   张大人两眼一翻差点晕厥过去,正要厉声与郎月泰理论,却听到郑旬轻咳一声,“朝堂之上,怎可如农家泼妇一般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郎月泰这才有所收敛。   众人看向高位上满身满是戾气的帝王,这才彻底安静下来。   靳末仍不甘心被针对,“陛下,奸佞之人不可留,请陛下……呃……咳咳”   忽然眼前一道黑影闪过,接着是红色雾气四溅,靳末只觉得喉中再发不出一丝声音,他下意识摸向喉咙,只摸了一手血。   他人生最后的一幕,是手提利刃,眼底一片猩红的云以檀。   靳末脸上是来不及收回的错愕和惊恐,下一刻尸首分离,满朝文武惊呼四散。   云以檀居然又在朝堂之上当众杀人,他们猛然想起眼前这人是杀人如麻的暴君。   只不过这几个月的安稳假象,让他们误以为云以檀的“病”好了,不会胡乱杀人。   “陛下,你怎可袒护奸臣,寒老臣们的心啊!”   云以檀一剑封喉,冷笑:“给你脸了!”   “陛下,你如此弑杀,就不怕列祖列宗怪罪……呃……”   云以檀一刀砍掉他的脑袋,“下去找列祖列宗告状去吧!”   刚才跪在地上请奏让云以檀诛杀裴郁的几个官员来不及躲避,被云以檀一刀砍掉手臂亦或是脑袋,瞬间殒命当场。   云以檀随意擦拭掉眼角溅上的血液,俯视百官,“还有谁有话要说?”   视线扫视之处,皆是沉默。   百官纷纷跪下齐呼,“陛下赎罪!”   云以檀舔舐尖牙,剑尖一一扫视在场的官员,“不是要让朕杀裴郁吗?不是要管朕的家事吗?怎么不说了?”   地板上躺着几具头身分离的朝臣,群臣瑟瑟发抖跪在地上,唯恐下一个脑袋搬家的就是自己。   周宁安一甩拂尘,尖细的嗓音在朝堂上高呼,“退朝!”   百官匆匆离开。   云以檀身子一软,摔倒在地。   周宁安惊呼一声,上前扶住他:“陛下!”   云以檀以剑拄地,眼底猩红褪去,徒留满脸疲惫,“周宁安,朕头疼!”   周宁安慌忙朝外跑,“陛下,老奴去找裴大人。”   云以檀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制止住他,“不行……不能让他进宫。”   若被裴郁看到他又乱杀无辜,定然不会再理他。   裴郁在时总是担忧他的身体,不停引导他一心向善,他表面也是一副配合病愈的样子。   可实则裴郁不知道的是,久居阴暗之人,并不是见了暖阳,就永远不会再回到黑暗里。   实则他一直在苦苦隐忍、克制,他看到群臣仍想将其全部诛杀,见到段秀丽仍想起那碗带毒的药。   他并不敢告诉裴郁,他的病并没治愈。   他心里仍滋生邪念,尤其是在见到他的时候。   想要将他拴在身边,想把他藏到没人看到的地方,想对他做一些下流卑鄙的事。   可他又硬生生地克制着。   唯恐吓到他,唯恐给云星月做一个不好的榜样。   裴郁说过,“父母爱其子,则为之计深远!”   他不想云星月走他的老路。   可他控制不住。   “周宁安,不要告诉裴郁!”   周宁安跪在地上早已满眼泪水,他知道云以檀的苦衷,也知道他的无奈。   “陛下,您何苦呢!”   云以檀瘫坐在血泊里,看着躺在地上的七八具尸首,“朕现在已经把他惹生气了,他不会来见朕。”   若此时裴郁知道他头疼,以那人锱铢必较的性格,定然会仰天大笑怒骂他一句,“疼死活该!”   想到这里云以檀居然觉得疼痛散去几分。   他浑身脱力地靠在周宁安肩头,眼底是森然的冷意,“今天发生的事情若泄露到裴郁耳中半分,格杀勿论!”   周宁安张了张嘴,无声叹气,“老奴这就去安排。”   远在家中的裴郁并不知道朝堂上发生的一切,他仍在家气愤早朝时云以檀将他赶出皇宫的事。   从早上回来,他就吐得厉害,瘫软在床上咒骂云以檀。   “不知道好歹,你给老子等着!”   “等这件事情过后,我定要亲自为自己讨个公道。”   “小心眼,腹黑,恶毒!”   岑元坐在一边胆战心惊地听着,半天了手里的书一页也没翻动。   “师父,您……您渴吗?”   岑元小心翼翼送上茶水。   裴郁骂了之后,心里郁结之气散去几分,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茶水,继续骂“云以檀个老登,过河拆桥,不知好歹,气死我了!”   虽然他的话岑元有很多听不懂的地方,但不妨碍看得出裴郁很生气。   老管家端过来的饭菜师徒俩都是一口没动。   裴郁是气的,再加上身子不舒服,岑元是吓得,再加上担忧他。   两人各怀心事。   裴郁越想越不甘心,猛然从床上坐起,“明日我一定要去上朝,非要当面向云以檀讨要个说法不行!”   岑元嗫嚅道,“师父,陛下正在气头上,您何必……”   裴郁冷笑:“他气?我还生气呢,我脸都没了,还怕什么?”   说是要去上朝,但裴郁当夜又被闹腾得呕吐不止,吓得岑元和老管家一直守在床边一夜,第二天说什么也不让他去上朝。   岑元哭得眼睛都肿了:“师父,您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什么不让叫大夫?”   老管家也是满脸担忧,“大人,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向九泉之下的老爷和夫人交代啊。”   裴郁无力地摆摆手,“没事,过段时间就好了。”   孩子的事太过玄乎,这俩人不一定信。   果然后半夜裴郁就不吐了,安然入睡到天亮。   由于担忧裴郁,岑元一夜没敢合眼,即使天亮了,他也是寸步不离地跟在裴郁身后,不愿去休息。   白天时裴郁的精神好多了,他带着岑元去原主以前的书房里,“这里的书你随便看。”   不愧是状元出身,师父府上的书真多!岑元小心翼翼拿出一本书有滋有味地看了起来。   裴郁闲着无聊,也跟着拿起一本书看,不多时便枕着书呼呼大睡起来。 第95章 裴郁,你认不认错?   第二日裴郁说什么也不愿意在家里待着了,非要去上早朝。   这两日宫里的事他一概不知,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云以檀表面不允许他进宫,但并没有下达什么正经的惩罚拘禁圣旨,他心里总有些不安。   觉得还是去看看为好。   所以第二日一早他便强撑身子去上朝,走之前和空间里的云星月商量【小崽子,你安分一点别闹腾,今天阿爹有重要的事办】   云星月吃着手指头不解地歪头看他【阿爹……】   裴郁隔空摸了摸他的脑袋【你父皇欺负我,今天你阿爹我要去报仇,你最好别惹我,否则连你一块收拾!】   小崽子似乎理解了,眼神飘忽地去一边玩去了。   裴郁已经六七日没来上朝了,寥寥几个官员过来和他打招呼,其余人眼底皆带着他看不懂的谨慎与防备。   裴郁看得好笑,几日不见,这都什么表情,不甘心老子没死,还是畏惧老子又出山搅和了?   他在百官中甚至见到了温迎,那人神态萎靡,弯腰缩背,不似之前意气风发。   他忽然想起云以檀那日在御花园斥责雪莹的事。   想必温迎受那女人牵连,朝堂之上没少被云以檀问责。   温迎在离裴郁三米远处停住脚步,看向他的视线中带着一丝疏离,甚至有几分怨恨。   裴郁一顿,心里也五味杂陈。   既心疼他被一个女人算计,又觉得是他太过懦弱无能,很多事情根本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温迎朝他深深看了一眼,转身离去。   背影不似刚才那般萎靡,似有一股决绝蕴含其中。   裴郁大摇大摆地走到朝堂之上,百官分列两队,不多时在周宁安的唱和下,云以檀缓步走到龙椅坐下。   凌厉的视线扫视下方,经过裴郁身边时也只是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裴郁手持笏板站在百官之中,身形较之前消瘦许多,但依旧挡不住他古松般挺立的身姿和姣好的容貌。   他看向四周,官位上空了很多,不由得疑惑这些人都去哪里了?   难道最近朝堂之上有什么事发生吗,为什么他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他低声问旁边的同僚,对方却嗫嚅着摇头说“不知”。   裴郁总觉得百官之中有数道视线在偷偷窥探他,待他回头看过去之时,那些人又移开了视线。   裴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这种感觉真烦人!   待他看向高位上的那位时,云以檀轻飘飘地移开了视线。   周宁安一甩拂尘,“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陛下,臣要揭发兵部尚书裴郁觊觎骚扰同僚,殴打诋毁内子,谋害人命。”   佥都御史温迎“扑腾”一声跪在地上,神色悲痛,以头抢地,“请陛下为臣做主!”   裴郁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错愕地看着跪倒在地的昔日好友。   他妻子雪莹侮辱诋毁他也就罢了,温迎如今居然也拔刀相向,当众弹劾他杀人,私德有亏。   云以檀神色淡定,动也不动一下,似乎早已对此见怪不怪,“无故污蔑朝廷命官是要下牢狱的,佥都御史可有证据?”   温迎眼尾通红,脸色苍白,“陛下,我与裴大人是同乡,宣国十二年一同参加科考,臣落考时心灰意冷回乡,当时裴大人赠祖传玉佩并附带一封表明心意的书信交于臣手上。”   裴郁眉头微蹙,他怎么不知道还给温迎写过情书?   下意识看向高位上的云以檀,却见那人眉眼深如潭水,看也不看他。   “书信在哪里?”   裴郁磨牙,他难道真信温迎所言?   他主动站出来,“陛下,臣从未给温大人写过任何书信,请陛下明察。”   温迎却犹如被刺激到了一般,膝行上前,将一封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书信交到周宁安手上。   又转头质问裴郁,“裴郁,我曾经把你当做至交好友,可你为什么频频加害于我?”   裴郁气笑了,“我何时加害于你?”   温迎不顾场合怒指着他,“我问你,我夫人孩儿又有何错?”   他一句话说得不明不白,裴郁听得云里雾里。   “怎么又扯到你夫人了,我倒要问问你,为何纵容你夫人三番五次对我行污蔑之事?”   还告到皇太后那里去,说些子虚乌有的事,害得他在朝堂之上的名声尽毁。   若说以前温迎还对裴郁抱有一丝好感,可现在他只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裴郁,你害得我夫人难产而亡,孩儿生下便成了没娘的孩子,你如此为难一个妇人良心就不会痛吗?”   百官中一片哗然,“什么,温夫人难产没了?”   “听说那日在宫中就……温大人也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   “哎,可怜了孩子,刚出生便没了娘。”   “这事闹的,要不是她在御花园得罪了裴……”   “嘘,别说了,是温夫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哎,温夫人真可怜,年纪轻轻便去了。”   听到百官的议论,裴郁心脏猛地一缩,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满脸恨意的温迎,雪莹死了?   还是难产而亡?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御花园云以檀把雪莹拘禁在宫里,还指明要温迎亲自去捞人。   雪莹吓得当场晕厥过去,想必就是在那个时候导致的难产而亡。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眼底有一丝迷茫,毕竟害死雪莹,并非他本意。   温迎此时已经满眼泪水,他“咚咚”磕了几个响头。   “臣知晓裴大人心意,但臣不好男色,推辞再三,但裴大人执意相赠,臣拒绝不过只能收下,想着寻个时间归还,没想到此事却成了我妻儿的催命符,请陛下为臣做主!”   高位上的云以檀阴鸷的眼神看向下方的二人,他缓缓扬起手里的书信,“裴尚书,你怎么说?”   裴郁吞了吞口水,什么叫他怎么解释,他根本没写过那些书信,要他怎么解释?   他定了定神色,“陛下,臣没有。”   云以檀眉心缓缓拧起,猛然将书信摔在他脸上,“是不是时间久了,你就忘记自己做过的龌龊事了?”   天子一怒,百官发抖! 第96章 革职查办(加更)   作者:加更感谢爱吃神仙粥的杨小叶子送的礼物,求一个五星好评……   在地上的裴郁打开书信,看到上面熟悉的字体和暧昧的言语,不由得深深闭了一下眼睛。   这笔迹的确是他的,但……他真的没有写过这些暧昧的书信给温迎。   原主性子保守谨慎,骨子里又有一股迂腐之气,怎么会大胆到写这种露骨的书信给一个男子。   可年代久远,真凭实据又钉在他面前,他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   而且云以檀看起来很生气,似乎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   裴郁将书信死死攥进掌中,眼神坚定,“陛下,臣从未对温大人抱有此等龌龊心思,书信也并非我写,至于定情信物更是无稽之谈。”   百官神色各异,有蹙眉不解者,也有震惊错愕者,亦有幸灾乐祸者。   “他裴郁不仅喜好男色,还侵扰过龙体,真是毫不知羞耻。”   “当初陛下大婚,他一身喜袍破坏陛下大婚,还厚颜无耻地要迎娶陛下,真是疯癫至极。”   “奸臣误国啊!他还滋扰后宫妃嫔,害得太后被囚,此人不可留!”   云以檀与他相向而立,眼神凌厉而冷漠,给裴郁一种两人只是陌生人的感觉。   “裴郁,你认不认?”   云以檀的话很轻,轻得只有两人听得到,裴郁却浑身一僵。   这话是专门说给他听的,并非以君臣的身份,而是被相爱之人背叛之后的质问。   裴郁只觉喉中发紧,竟被云以檀看得发虚。但又恼恨他的不信任。   自从他来到这里以来,所做种种都是为了他的江山社稷,没想到最后落得个如今的地步。   当真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都说帝王无情,今天他裴郁算是见识到了。   他后退一大步,重新朝对方跪下,“臣句句属实,请陛下定夺!”   云以檀垂眸看着那人弯下去的腰身,顿时心如刀割,深深闭了一下眉眼。   “兵部侍郎裴郁,德行有亏,不思悔改,罚俸一年,在府中面壁思过,未经允许不得出府。”   温迎不敢置信地看向裴郁,铁证面前,他居然只是被罚俸,面壁思过。   那么他那枉死的妻子算什么?   他所遭受的侮辱算什么?难道普天之下真没有能治得了他裴郁的吗?   “陛下!老臣有事起奏!”   忽然一声苍老的声音在朝堂之上响起,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缓步走进来。   众人皆是一惊,“段老怎么出来了,他不是早已不问朝堂之事吗?”   他们口中的段老,正是跟着先帝打天下,先后辅佐过三位皇帝的三朝元老段远。   亦是皇太后段秀丽的叔父。   “皇太后被囚禁,皇后被打入冷宫,段老怎么会在家坐得住!”   段远颤颤巍巍地朝云以檀行礼,“老臣参见陛下。”   云以檀眉头微蹙,虚扶了他一把,“天寒地冻,段老怎么来了?”   “来人,赐座!”   周宁安忙搬来一个太师椅,亲自扶着段远坐下。   段远却突然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地看向云以檀,“陛下,不可被奸臣蒙蔽双眼啊!”   云以檀:“哦,段老认为谁是奸臣?”   段远如今重新站到朝堂上来,就是豁出老脸了,若他任由云以檀打压皇太后一脉的势力,那么以后整个朝堂都要被他控制在掌中。   而这个裴郁就是他手中最厉害的刀,必须除掉他。   “陛下,奸臣裴郁行事荒唐乖戾,有辱皇家脸面,离间您与皇太后的母子之情,请陛下明鉴。”   裴郁眉心一跳,老头,我挖你家祖坟了吗?   云以檀扫视一眼一脸不忿的裴郁,“以段老之见,朕该怎么做?”   段老眼底闪过一丝嗜杀,“陛下年轻,受他魅惑难免行事仁慈,以老臣之言应该去而除之,诛其九族,以儆效尤!”   裴郁猛然睁圆双眸,“老头,我挖你家祖坟了吗,你要灭我九族?”   说来说去段远还是想逼他裴郁承认错误,并且合理找个理由让云以檀放出皇太后。   这哪里是在逼他啊,分明是在逼他云以檀。   段远代表的是段秀丽一脉的势力,如今她被囚禁,不便言语,只能将希望放在段老身上。   裴郁心里嗤笑,老东西想凭着三朝元老的身份逼迫云以檀主动认错放出段秀丽,如意算盘打得真响。   段老呵斥他一声,“裴郁,老夫早就在民间听过你的荒唐行径,以色侍主,魅惑陛下,残害殴打内宅妇人,祸乱朝堂,你简直猖狂!”   人在无语的情况下真的会气笑,裴郁乐呵出声,“你一把年纪耳聋眼瞎,我不与你辩解,但若硬把屎盆子扣在我头上,我也不认。”   “你!你!”老头气得两眼一翻,差点晕厥过去。   转而痛哭高呼,“陛下,老臣先后辅佐三位帝王,从来没有受过此等屈辱,为表清白,老臣只有以死明志了。”   说完就要去撞龙柱。   裴郁啧了一声,这些老东西动不动就喜欢撞龙柱,就没其他新意了吗?   云以檀眉眼间戾气横生,并未加以阻拦,只是淡声道,“前段时间朕梦见先帝,他说对段老甚是想念,段老若去陪他,想必他老人家一定很开心。”   云以檀此话一出,满朝文武皆满脸惊愕,不敢再去拉段老。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段老顿时僵住。   裴郁“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指着老头,“您赶紧去吧,说不定先帝都等急了。”   老头愤而甩袖,“陛下,今天您若不处置裴郁,老臣与一众文臣就长跪不起。”   说完率先跪在地上,朝堂上的几十个文官也都跟着跪在下方。   裴郁叹气,一个人不行还要拉帮结派陪同,这些文臣真是无耻。   从古至今,这朝堂之上都不是皇帝的一言堂,既要防着武官造反,也要防着文官逼宫。   他看向神色不明的云以檀,对方也远远朝他看来,眉眼间是他看不懂的异样。   云以檀厌恶地看向以段家为势力的文臣,像看一堆死人。   他忽然淡声道:“来人,将裴郁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裴郁猛然朝他看去,脏话差点脱口而出,但顾忌这是朝堂,才硬生生忍住。   一旁闭眼假寐的薛丞相猛然睁开双眸,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透亮,“陛下,裴尚书他……”   云以檀猛然抬手制止,“裴郁三番五次搅合朝局,性子顽劣,实在德不配位,着即革去一切官职,打入天牢。” 第97章 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强制爱吗   群臣哗然,裴郁震惊!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风向转变,大家都以为云以檀会护着裴郁到底,最多轻拿轻放简单惩罚,可没想到最后竟然是革职查办。   裴郁也没想到自己算来算去一场空,昔日的辉煌与荣耀被云以檀一句话轻飘飘抹去。   这人翻脸起来当真无情至极。   御林军立刻上前摘掉裴郁官帽,押着他就要离开。   如今裴郁只剩一身白色里衣,发丝凌乱,一身狼狈,但他神色淡定,腰杆挺得笔直。   “陛下,草民有话要说。”   云以檀始终背对裴郁,听到他的话才缓慢转身,脸色凝重,眉头拧紧,喉中干涩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裴郁却上前一步,“陛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旁边的言官一脸得意,“大胆裴郁,你如今已是庶民,哪里还有资格和圣上说话。”   御林军刚想把他押下去,却看到云以檀一甩衣袖,凌厉的眼神猛然扫过来。   御林军忙退下。   云以檀看着神色淡定的裴郁,喉结滚动,眼神飘忽,竟不敢与他对视,“有话就在这里说。”   虽被当朝剥去官服,但裴郁身姿笔挺,扬起下颌,不见一丝狼狈,“都是一些私事,陛下确定要在这里说。”   他朝云以檀露出一抹暧昧的笑,嘴唇蠕动,用唇语说出,“床笫之欢”几个字时,看到云以檀毫无波动的眼神颤抖了一下。   云以檀轻咳一声,低声道,“放开他!”   御林军将人放开,裴郁跟着云以檀走到侧殿。   云以檀不允许任何人跟着,就连周宁安也不允许,此时侧殿里只有他和裴郁。   裴郁看着身着黑金色黄袍的高大帝王,他一步步靠近云以檀,露出一侧光滑的肩头,“老公,在进入牢狱之前,再做一次吧。”   云以檀喉结滚动,眼神黏在他那张过分秾丽的脸上,双拳紧握,硬生生别开脸,“裴郁,如今你还不知悔改,竟然还妄想勾引朕。”   “啪”的一声裴郁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云以檀,老子给你脸了是不是?”   清脆的巴掌落下的那一瞬间,云以檀被打得脸偏到一边,耳朵嗡嗡作响,缓缓看向对方,眼底盛满不敢置信,“裴郁你敢……额……”   裴郁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云以檀勒得猛蹙眉头。   裴郁粗鲁地将手伸进他衣领里,狠狠揉捏了一把,“云以檀你是肾虚吗,连这都满足不了老子。”   云以檀被抓得衣衫凌乱,气喘吁吁地阻止他的手乱摸,“裴郁,这里是朝堂,你给朕收敛点!”   裴郁一脸狞笑,粗暴地将人按压在地上,撕开他的衣衫,“无所谓了,反正都要死了,老子死之前也要爽一次。”   云以檀被他的疯癫状态惊得错愕不已,心疑他是不是受刺激也疯了。   “裴郁,你听我说……”   “啪”的一声又被裴郁打了一巴掌,“闭嘴!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强制爱吗?平时你那些角色扮演都是小儿戏”   “老子今天就让你试试被强制的滋味儿。”   裴郁三两下脱掉自己的衣服,又不顾云以檀的挣扎扯开他的亵裤。   云以檀忍不住闷哼一声,双手掐住他的腰身,“裴郁……唔……你别。”   裴郁忍着痛,咬牙切齿地怒斥一声,“闭嘴!云以檀等我死后,你可以在史书上为我新增一项罪名,强|奸帝王。”   裴郁将脸贴在他胸口,深深闭了一下眼睛,是时候了!   该走了!   就当所有的真心都喂了狗!   云以檀心狠狠悸动一下,他猛然抓住裴郁的手,“胡说什么,朕什么时候说要你的命了。”   一切都不重要了。   完全接纳对方之后,裴郁舒服地喟叹一声,主动吻上他的唇,语气中带着撒娇,“嘘,别说了,好好享受吧!”   就让老子走之前再白嫖一次吧,回去的时候还能吹吹牛逼,老子可是嫖过帝王的男人。   云以檀双眸颤抖,总感觉心慌得难受,像是立刻就要失去他,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前朝百官矗立等待,纷纷猜测云以檀和裴郁两人在说什么悄悄话。   又忌惮他会不会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云以檀,免去他所有的罪名。   有几位官员一脸担忧地朝侧殿的方向伸了伸头,一脸好奇地问周宁安,“周公公,陛下怎么还不出来,您要不去催催?”   “是啊,以防那奸人裴郁对陛下不利啊。”   周宁安一甩拂尘,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诸位大人莫急,说不定裴大人正在主动向陛下投案自首呢!”   众人张了张嘴,终究不敢再说什么。   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有官员跪得腿疼,可没云以檀的命令他们也不敢擅自站起。   就连三朝元老段远都一直跪在地上,跪得他心慌气喘,面色苍白,可周宁安像是没看到一样,只是尽职尽责地守在一边。   裴郁身下铺的是龙袍,身上压着是云以檀,两人都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情动间他抚摸着云以檀的脸,“云以檀……你会……啊,你会忘了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云以檀此刻竟心慌得厉害,他知道今天这件事对不起裴郁,但今天绝不能放裴郁回去。   身为帝王不能有情爱,更不能有软肋,但如今,这些他都有了。   他用唇描绘着裴郁的眉眼,鼻唇,最后狠狠堵住他那张微张的唇。   母后曾说过江山和美人不能同时兼得,但他云以檀就是不信,他都想要。   他必须得到!   “裴郁,对不起……”他紧紧将身下之人搂抱进怀里。   他今天若不“处置”裴郁,出了皇宫自然有人想尽一切办法替他“处理”裴郁。   与其那样,不如把人放在身边最安全。   裴郁仰头哈哈大笑,抓住云以檀后脑勺的头发将人狠狠按在颈窝,在他耳边恶狠狠地说,“云以檀,你是对不起老子。”   “记住,是你先对不起我的!我要你永远忘不掉我。”   而我……却会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情事过后裴郁忍着不适,淡定坐起穿上衣服,弹了弹身上不存在的灰,“陛下,该送臣上路了。” 第98章 陛下挨打了?   他一离开怀抱,云以檀就心慌得厉害,想要再次将他拥抱在怀里,却被他一脸嫌弃地推开,“死远点!”   云以檀:“……”   他一脸哀怨地看着裴郁,“你不能提了裤子就不认人了吧。”   裴郁嗤笑,看着那张人前冷酷无情,人后装柔软的脸,“啪啪”拍了几下,“你的阿贝贝也就那样,老子用烦了,以后就用不到了。”   云以檀紧抿嘴唇,一件件穿上衣服,“裴郁,我知道你怨恨我,以后你自会明白我的苦衷。”   他想给裴郁和云星月一个干干净净的朝堂,让裴郁能尽情地在干净的朝堂发挥他的才能。   即使知道这条路很难走,他也要做下去。   裴郁却猛然转身抓住他的衣领,一拳头挥了过去,“少他妈废话,我管你有什么苦衷隐情,既然选择把我排挤在外,就别他娘的装深情,老子最讨厌你这种圣母!”   云以檀被一拳打在脸上,踉跄后退两步,唇角立刻流出鲜血。   又挨打了!   他满脸错愕,还没从刚才的温情中反应过来,转眼就被裴郁给揍了。   裴郁越想越气,干脆直接一脚将人踹倒,骑在他身上对着他就是打,“云以檀,少拿这种自我感动似的方式试探老子,老子不稀罕,也绝不买账!”   周宁安听到异样的动静,猛然看见打作一团的两人……不,正确地说应该是裴大人单方面殴打陛下,他顿时大吃一惊。   “裴大人不可啊……”   云以檀一手抵挡他挥过来的拳头,一手制止周宁安和房梁上的暗卫,“退下!”   暗卫只是露个头,转眼便消失在房梁之间,而周宁安只是看了一眼,转眼便又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百官听到他的惊呼声,慌忙围过来,想要去侧殿看看是什么情况。   却被周宁安伸手拦住,“诸位大人请回吧,陛下正在教训裴大人呢!”   百官虽然很想看热闹,但也不敢僭越,只能回到各自位置,“哦,哦,原来如此!”   裴郁追着云以檀打,对方是一点不敢还手,只是围着侧殿满屋子躲,“裴郁你……放肆!”   “你干什么,别打了……”   “裴郁,大胆!”   “老婆,轻点,流血了!”   帝王最后的尊严被裴郁一锤打成碎渣渣,云以檀脸上青紫一片,狼狈至极。   裴郁这边累得也够呛,他腰酸痛得厉害,尤其是某个地方。   空间里的小崽子又开始兴奋了,在空间里又蹦又跳【阿爹……好玩,父皇躲猫猫】   小家伙以为父皇和阿爹在躲猫猫玩,他也想玩,就兴奋地在空间里蹦来蹦去。   这下可把裴郁折腾坏了,他抱着一根柱子“呕”的一声吐得昏天暗地。   云以檀慌忙上前轻抚他后背,“你病还没好,就别折腾了……”   “滚开!”裴郁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云以檀,我不欠你的!我们两清。”   云以檀脸上布满慌张神色,一边担忧他的身体,一边又难受他说的话,“好,是我的错,你先冷静一下。”   裴郁觉得好一些后,淡定站起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大摇大摆地走出侧殿,在群臣惊愕的目光中,对御林军伸出双手,“锁上,走吧!”   众人不解地看着他凌乱的发丝和脸上异样的潮红,暗自揣测云以檀到底在侧殿怎么教训了他。   为何这人脸上带着一股……一股餍足??   大家再看从侧殿里一瘸一拐走出来的帝王时,更是一惊。   云以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皇袍被撕破,唇角带血,与裴郁的一脸得意形成明显对比。   不是说陛下在侧殿教训裴郁吗,到底是谁在教训谁?   “陛下……”就连一旁的周宁安都有些无措地想要上前去扶他。   云以檀抬手制止,目光沉沉地看向裴郁挑衅的眼神,心累地对御林军挥挥手,“把他带回去,拘禁府里,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府中半步。”   裴郁挑眉,哦,不让他进牢里了?   群臣之间一阵哗然,暗叹裴郁果真好手段,不知道又用了什么魅惑之计勾得陛下对他从轻处罚。   在必死的结局面前能够体面地全身而退,也是一种能力。   温迎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铁证面前,陛下居然没有杀裴郁。   他所有的指责与妻子的性命都成了一个笑话。   段远仍旧跪在地上,错愕地膝行两步上前,“陛下怎可对裴郁轻拿轻放,他……”   “闭嘴!”云以檀不耐,“皇太后之事朕自有定夺,退朝!”   说完一甩衣袖,愤而离开。   群臣退朝,裴郁随意整理了一下衣袖,跟着御林军大摇大摆地离开。   身后是无数双嫉妒的眼神。   带头的是高石,他并未给裴郁上枷锁,而是派人分立左右跟在他身侧。   表面上裴郁被贬为白衣,幽禁在家中,但他宅邸该有的待遇一样不缺,就连门头上的牌匾都没被摘下。   唯一不同的是宅子四周戒备森严,府中常驻御林军,整座宅子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就连岑元也被遣送回了宫里,府中只有裴郁与几位奴仆。   老管家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自家大人在朝堂之上又得罪了陛下,无奈叹气。   大人不是说把陛下娶回家了吗,都是自家人,至于连官职都撤了吗?   小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这也太严重了吧,回头便看到裴郁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在吃鸡腿。   老管家无奈,“大人,您不如向陛下低头认个错,兴许他一高兴就把你官复原职,然后把府里的官兵都撤了。”   裴郁摆摆手,“我没错认什么错?是他云以檀忘恩负义,要认错也是他来认错。”   老管家惊慌之下,作势要去捂他的嘴,“大人别胡说,小心隔墙有耳!”   裴郁冷笑,“随便,更炸裂的事老子也做过了,不在乎多加一份罪名。”   老管家叹气,心道小夫妻俩一个个都犟得像倔驴似的!   忽然裴郁脸色一变,扶着床把吃进去的东西全部呕吐个干净。   老管家吓得要去叫人,被他拉住。   “不用,一会儿就好了。”   老管家满脸担忧,“大人,您……您今天给老奴个实话,您到底得了什么病?” 第99章 把孩子抱给云以檀   裴郁眼珠一转,一个计谋在他脑海中生成,他总感觉自己的任务快要完成了,也快要离开了。   但他不能就这么干净利落的离开,毕竟还有云星月没有安顿好。   况且还有他的徒弟岑元,那个胆小爱哭的孩子,若他就这样离世离开,那个孩子往后的仕途之路也就毁了。   裴郁叹气,脸上佯装出一抹悲哀,“扶我起来。”   老管家双手颤抖的扶着他坐起,拿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   裴郁:“我时日不多了。”   “啊!”老管家猛然一惊,差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下意识抓住裴郁的手,老泪纵横,“到底是什么病这么严重,老奴去求皇上。”   裴郁叹气拍了拍他的手臂,“我的病药石无医,陛下为我寻遍大江南北最好的大夫,都预判我时日不多了。”   老管家哭得身子颤抖,双手合十跪在地上,“是老奴没有照顾好您,若是可以,让老奴替您去死,求老天爷不要带走我家公子。”   眼看裴府的日子才好过起来,大人也复职了,有了归宿,可如今老天爷却要夺走他的生命。   老管家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裴郁鼻子酸涩,眼眶微红,他也舍不得老管家,可最终还是要认清现实。   他将老者扶起来,“求神拜佛若是有用,谁都不用死了。”   “公子,您还这么年轻……”   裴郁叹气,“你别哭了,听我给你说。”   “我……我在外有个孩子……”   悲伤得不能自已的老管家猛然停止哭声,“啊?您真的在外面养人了?还有个外室子?”   裴郁硬着头皮点头胡扯,“对,快要出生了,等出生后我就把他抱回府中养着……”   老管家擦了擦眼泪,一脸惊恐,“陛下知道此事吗?”   裴郁只能继续编,“他不知道,所以……所以你答应我一件事,待我死后,你将我的尸体连同我住的屋子烧了。”   这就是在交代后事了。   老管家又哭了,“那怎么可以,虽然您被革职查办,可再怎么说也要留个全尸,办一场丧礼啊。”   毕竟夫妻一场,当今陛下总不至于连这点情面都不给。   裴郁摇头,“我如今在朝堂之上得罪了陛下,他没对我抄家问斩已是格外开恩,若知道我背着他在外偷人,还有了孩子……他非要将我五马分尸不可。”   “你难道要看着我被云以檀从坟墓里挖出来再鞭尸吗?”   一时间接收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信息,老管家此时已经说不清到底是畏惧还是伤心了,眼神呆滞,浑身脱力地瘫坐在地上。   裴郁心中有愧,但为了脱身之计,也只能硬着头皮骗老者。   “记住,待我死后将孩子交给云以檀。”   老管家此时脑中已经没了自己的想法,眼神呆滞地看着裴郁,“您就不怕陛下迁怒于您的孩子……”   裴郁叹气,一脸忧郁地看着外面的夜空,“他若是还顾忌一点夫妻情面,就不会加害孩子。”   云星月也算是给他留个念想罢了。   老管家此时脑中一片凌乱,已经不能正常思考了,只知道他家公子要死了,哭得悲痛不已。   裴郁叹气,“你出去吧,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   老管家弯腰驼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他要去裴家列祖列宗面前烧香请罪。   是他没有照顾好少爷,也请裴家列祖列宗九泉之下多多照应他家公子。   人走之后,裴郁默念一声,罪过!   接下来的几天,老管家尽职尽责地照顾裴郁,而裴郁则是留在卧室看书,哪里也不去。   云以檀没有来过,外面的消息也传不进来,只是有时候天亮之时,能看到院中的侍卫提着水桶在清理地上的血迹。   裴郁刚开始还问高石是怎么了,是不是夜里有人偷袭。   若是有也是段氏一党的人。   毕竟云以檀在府中安排了这么多御林军,想必就是在预防段秀丽暗中对他动手。   高石总是一板一眼地告诉他,“不是,是府里偷东西吃的夜猫而已。”   久而久之,裴郁再也不多问什么。   他心里似乎知道了云以檀想要干什么。   可那人却在此时将他推开,摆明了不想他参与。   有时候裴郁想,这样也好,皇家之事错综复杂,他一个外人不能给予任何帮助。   云以檀要屠杀段氏一党也好,要倾覆整个宣国也罢,都是他自己的事。   他不会劝云以檀停止复仇,毕竟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十天之后的夜里,裴郁忽然听到窗外有异响。   他打开窗户看去,看到院中多了一些手持火把的禁卫军,将整个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他没有看到高石,问守门的侍卫,“高石哪里去了?”   侍卫禀告道,“小的不知,大人请不要出来!”   裴郁总觉得心慌,老管家也一脸焦急地将衣服披在他身上,“大人,怕是外头发生了什么大事。”   如今府中被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外头的任何消息自然也进不来。   裴郁也有些着急,云以檀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他要瞒着自己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吗?   他唤出系统:【帮我查查云以檀想要干什么。】   【检测到云以檀今夜准备清肃后宫,屠杀段氏一派党羽。】   裴郁大吃一惊:【什么?他要在今夜动手?】   虽然知道云以檀早晚要处置段秀丽,但没想到他下手这么快。   【他目前危险吗?】   【抱歉,系统无法为您预判未发生的事,已检测到段氏一党已集结宫外兵力,准备在今夜逼宫造反,逼迫云以檀退位。】   裴郁猛然站起,不行,他要去告诉云以檀这个消息。   既然双方都决定在今夜动手,他就不能坐以待毙,他的任务是改变云以檀早亡的命运,所以他更不能坐以待毙。   他刚打开房门,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传来,裴郁猛然扶住身边的桌子稳住身形。   怎么回事,这股眩晕比以前来得更猛烈,他的身子几乎要站不住。   【系统,我怎么回事?】   【经系统检测,是空间里的小崽子感受到宿主情绪的剧烈波动,反应也变得激烈。】   裴郁坐在床边,深吸气尽量平复内心的躁动不安,【云星月,你给我老实点。】   若是以往,小崽子会听话不再闹腾,可今天不知是怎么了,闹腾得厉害。   似乎格外烦躁。 第100章 云星月小朋友   裴郁难受得双眼发黑,又吐了一会儿,难受得厉害,【系统,他到底怎么了?】   【经系统检测,时机已经成熟,空间崽崽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出来和宿主您见面了。】   什么?云星月要出来了?   裴郁无助地抱住头哀嚎【祖宗,这个时候你可不能添乱啊,你父皇还需要我帮忙,你这个时候出来不纯属捣乱吗?】   他试图和空间里的小崽子沟通,可那小子根本不听他的话,攥着小拳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阿爹,难受。】   【救窝……阿爹。】   裴郁顿时心疼坏了,时机已经成熟,他若不出来,空间舱慢慢就会消失,到时候云星月就会有生命危险。   可这个时候,对于他和云以檀来说,却不是最佳时期。   云以檀在这个时候选择和段氏一党彻底翻脸,应该早已为他和孩子做好了打算。   以往在朝堂上的种种疏离,再到最近派大量御林军将他保护起来,想必也是考虑到云星月的存在。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云星月要出世。   真是祸不单行!   老管家看裴郁难受得厉害,无措地朝窗外看了看,“大人,您不如早点休息,说不定明日就有消息了。”   “对了,我今天偷听到那些官爷的话,好像三王爷也紧急归来,看来真有大事发生了。”   裴郁一顿,北方发生雪灾,云赭带着龙方吟去赈灾,若此时归来,说明事情已经到了非常危急的地步。   这场云家与段氏一党的对立被摆到了明面上,云以檀是打算联手云赭一同平乱吗?   忽然想起龙方吟所说的话,若不是先帝嫌弃云赭品行不端,那皇位之上坐的便是云赭。   裴郁后背顿时惊出一层冷汗,云赭此时回宫到底是好是坏?   是打算趁乱谋权篡位,还是协助云以檀夺权?   裴郁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怎么办?他怎么才能出去?   今夜恐有大变,他怎么睡得着。   他快步跑到书桌边,拿起纸笔写下一张字条:段氏一党集结两万兵马欲于今夜造反,万事小心!   他猛然打开门,对守在门口的御林军道:“速速将此信交到陛下手中!”   御林军有些迟疑:“大人,陛下说未经允许……”   裴郁一脸急切:“还不速去!此事事关陛下与我的性命!”   既然这人唤自己一声“大人”,裴郁便知晓,云以檀从未真正将他降罪革职。   这些御林军看似看守,实则护他,绝不敢怠慢。   御林军拿着书信立刻疾步离去,他刚离开,立刻有新的御林军补上战位。   裴郁轻叹,看守果然严密。   可他此刻被困府中,寸步难行,只能静静等候消息。   老管家叹气:“公子您去歇息吧,老奴来守夜。”   裴郁只觉浑身不适,连连摆手:“你回去吧,今夜无事,明日再来即可。”   老管家迟疑不肯离去:“公子,还是让老奴留下照看您吧。”   裴郁态度坚决:“房中多一人,我睡不安稳,有事我自会唤你。”   拗不过他的坚持,老管家只能无奈叹气离去。   裴郁不敢深睡,时刻留意着屋外动静。   夜半时分,他忽然被一阵窒息的憋闷惊醒,浑身大汗淋漓、呼吸困难,想要呼救,喉咙却紧紧发紧,发不出半点声音。   【系统,我好难受,我怎么了?】   “叮——”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恭喜宿主,主线任务完成。】   裴郁猛地从床上坐起,心中又喜又疑【任务完成了?这么说,云以檀活下来了?】   【系统检测完毕:云以檀全歼段氏叛党,斩杀段秀丽,成功扭转早亡宿命,宿主任务圆满完成,可解除绑定,脱离本世界。】   得知云以檀成功平乱,裴郁心中狂喜,可转瞬又冷静下来。   任务完成,意味着他要离开了。   当真到了离别之际,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满心遗憾,没能再见云以檀最后一面,还有千言万语未曾诉说,也没能亲眼看着腹中孩子长大成人。   眼前的世界骤然碎裂崩塌,裴郁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天色微亮,驻守裴府的御林军奉令悄然撤离,只留数十人守在府门外。   次日清晨,老管家端着水盆,满心欢喜想要告知裴郁喜讯,推门的刹那,手中水盆“哐当”砸落在地。   “公子!”   老管家踉跄扑上前,抱住倒在地上、身体早已冰凉的人,老泪纵横,哭得几欲晕厥。   “公子您醒醒!您怎么这般狠心,丢下老奴独自离去……”   恍惚间,他瞥见床榻上,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安安静静地睁着眼睛看向他。   老管家小心翼翼抱起孩子,环顾空无一人的房间,满心茫然,不知这孩子从何而来。   巨大的悲喜交织,让他泪水如断珠般滚落:“裴家有后了……公子,您睁眼看看,裴家有后了啊!”   随后他在书桌上发现两封书信,一封是裴郁留给岑元的,一封是留给自己的。   信中细细交代了所有身后事,再三嘱托,孩子名唤云星月,务必交由云以檀抚养长大。   老管家谨遵裴郁遗愿,一把火点燃了他居住的卧房,府中奴仆围着燃烧的院落,哭得肝肠寸断。   就在此时,府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一道满身血污、手持利刃的高大身影踉跄闯入。   云以檀望着熊熊燃烧的裴府,声嘶力竭地嘶吼:“裴郁——!!”   满身血污的高石率领一众御林军,提着水桶匆匆涌入:“快!救火!!”   云以檀不顾众人阻拦,疯了一般要冲入火海,被数名暗卫死死按住。   “裴郁!你出来!给我出来!!”   烈火燎原,整间卧房顷刻化作焦黑木架。   云以檀瘫跪在灰烬前,眼底翻涌着彻骨猩红,低声哽咽:“裴郁……”   你为何不肯等等我。   你是不是还在怨我往日冷漠无情,连最后一面都不愿与我相见。   昨夜尚且浴血厮杀、冷酷狠厉的帝王,此刻抱着襁褓中的婴儿,伫立在满目灰烬之中,无声恸哭。   怀中的婴儿似是感知到了他的悲恸,挥着小小的手臂,骤然哇哇大哭起来。   一旁双眼红肿的老管家满脸惊愕,这孩子自出生起便安静乖巧,从未哭过,此刻却哭得撕心裂肺。 第101章 任务失败   时光不肯为任何人驻足,转眼间已经过了三年之久。   宣国如今已是另一番景象,百姓安居乐业,国家安稳富强。   江南睢县一个小县城里,长街车水马龙,临街商铺鳞次栉比。   此时正是午时,各大酒楼坐满宾客,言语间纷纷感叹当今宣国盛况。   “陛下新政策实施不过短短三年,就见到了成效,减轻赋税,在各地开办国学,普通百姓的孩子也有机会科考入仕途。”   “是啊,今年又是丰收年,百姓再也不用挨饿了。”   又有人低声道,“这新政还是那位裴尚书在世时提出的,他若还活着看到如今的盛世,一定会很开心。”   “可惜了那么一个好官,年纪轻轻便没了。”   坐在角落里一个粗布衣衫的男人坐没坐相,脚踩在木凳上,一口花生米一口酒地喝着。   时不时有人往他那边频频看去,皆被他出色的长相所吸引。   睢县只是江南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而已,居然有如此出色的人。   裴郁听着饭馆里议论纷纷的声音,心里不停骂娘。   本以为完成系统任务便能安然回去。   谁知一睁眼,还在这个世界。   他想问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被告知他任务失败,无法回到原来世界。   裴郁【什么叫没有完成任务?云以檀不是没死吗,而且他的伴生崽崽也已经交到他手上。】   系统罕见地叹了一声气,【自从宿主假死逃走之后,暴君就天天寻死觅活,总想着下去找宿主,所以从另一方面来说,宿主您任务失败!】   裴郁【我草……还带这样的??】   这么说只要暴君有那种想死的心思,他的任务就算一直完不成?   从那以后,裴郁发现他就呼唤不出系统了,他好像和龙方吟一样,被遗忘在了这里。   既然已经“死亡”,裴郁就不想再回到云以檀身边过那种有了今天没明天的日子。   往后余生他也没打算再去见云以檀,所以就在睢县随便开了一间医馆。   平日给人看病,没想到转眼间已经过了三年之久。   金銮殿上,百官无声步入,分列两侧,耐心等待君主上朝。   随着周宁安一声唱和,身着九龙袍服的君王缓步而入,怀里还抱着一个团子大的小人儿。   小家伙身着太子服饰,睁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毫不畏惧地打量着下方的官员。   对于此情此景百官早已习惯,当今陛下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带上小太子。   平日对他也是宠爱有加。   对于他的身份百官也议论纷纷,有人说这孩子应该是裴郁在外的私生子。   因为那个孩子眉眼间和裴郁长得实在太像,漂亮得过分,而且性子跳脱调皮。   活脱脱一个翻版的裴郁。   但这种说法不被认可,毕竟若他真是裴郁在外的私生子,怎会被陛下带在身边,还册封为太子。   也有人说是云以檀遗落在民间的私生子。   因为这孩子眉眼间和云以檀也有三分相似。   更有人说是已逝的皇后段敏为陛下生下的孩子。   总之外界众说纷纭,但都没有得到官方印证,不管怎么说他们这位太子殿下极其受宠。   自从裴郁去世之后,云以檀一心处理国事,时至今日仍没纳妃选后,后宫形同虚设。   云以檀处理朝政时,云星月小朋友也不闲着,他趴在桌子下方,两只小脚翘起来,手里拿着一个木头玩具把玩。   户部尚书:“陛下,如今百姓丰收,尤其以南方睢县最为突出,其种植的新农产作物一亩地可收千斤。”   云星月稚嫩的声音插进来“又一个为了政绩吹牛逼的!”   户部尚书耿尘“......”   云以檀眉眼清冷,神色恹恹,“亩产千斤?稻谷才收四五百斤,是何农作物也亩产千斤?”   “夸大其词也要有个限度,地方县令是想脑袋搬家吗?”   户部尚书耿尘立刻将一份睢县的丰收统计数递上去,“这是臣亲自去调查的今年丰收记载,请陛下查阅。”   周宁安忙上前接过,可比他更快的是云星月。   “我来!”他飞快跑到阶下,拿走户部尚书手里的折子,献宝似的踮着脚跟递给云以檀。   “父皇,看。”   云以檀眼底的阴郁散去几分,将人抱坐在腿上,摊开折子看了起来。   “星月,你可看得懂?”   云星月指着一行字,一字一顿地念了起来,“农作物名为土豆,是由一个郎中发现的,然后当地县令推广种植……”   稚嫩的声音在朝堂上响起,百官顿觉心中微动。   当今陛下虽然整日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对朝堂之事不甚关心。   但好歹小太子聪慧,小小年纪早已博览群书,对朝堂之事还有自己的独特见解。   别人在他这个年纪还没断奶,云以檀却已经准许他参与朝堂之事当中。   然后下面的字小家伙就不认识了,指着一个名字皱着小眉头问云以檀,“父皇,这是什么字?”   “裴。”云以檀怔怔地看着那个字,过了这么久,心里依然痛如刀割。   云星月歪着头问,“这个发现农作物的郎中姓裴?”   云以檀蹙眉,“一个看病的郎中如何懂得种植农作物,简直胡扯,真当朕好糊弄的?”   耿尘忙跪下,“陛下,丰收当日臣也在场,那名为土豆的作物确实高产,他们搞了一块什么……实验田地,收后上称足足有一千五百多斤。”   群臣一片哗然,“若真能亩产千斤,可以在全国各地推广种植,天下再也没有饿死的百姓了。”   “是啊,一亩土豆收成是稻子的三四倍之多,此作物不仅能在百姓中推广,也能在军队中种植,战士们温饱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云星月笑得露出一口小奶牙,拍着小手欢呼,“裴郎中好厉害,父皇会不会奖赏他?”   云以檀淡淡一笑,“星月为什么觉得要赏他?”   小家伙歪着脑袋,“嗯,若他所说属实,那他就能让天下百姓不饿肚子,自然要赏。”   百官听到他稚嫩的声音,不由觉得好笑,纷纷道,“太子仁慈。”   “太子小小年纪就能识人善任,当真得陛下真传!”   云以檀却忽然道,“若他所说不实呢?”   云星月握着小拳头,鼓着腮帮子,“那就杀!为了一己私欲敢吹牛逼的人都该死!”   云以檀:…… 第102章 小霸王   有时候他总能在云星月身上见到裴郁的身影,思想跳脱,顽劣不堪。   总能说出让人意外的粗俗言语,为此他也严厉纠正过很多次。   甚至他的老师岑元也没少教导他,可小家伙就是死性不改。   云以檀有时候会问他还记不记得未出生时的事情,可小家伙却一问三不知,将以前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有时候云星月去宫外贪玩回来之后问云以檀,“为什么别人都有父亲和母亲,而我只有一个父皇?”   云以檀对此无言以对,他并未将小家伙的真实身世告诉他,一则害怕他会像自己一样过度思念裴郁。   二则从他存在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事情都透露着不可思议,说多了只会对云星月不利。   有时候云以檀想这样也好,至少他不会像自己一样思念裴郁,那种滋味真的太难。   他记得云星月在空间时对裴郁也很依赖。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思念,让他恨不得下去陪他。   可看着他留下的孩子,又觉得下去没法给裴郁交代。   只能每日在对裴郁的无尽思念中抚养着云星月长大。   他现在只希望云星月能快点学会处理朝政,到时候他就可以脱手,去找想见的人。   刚才还喧哗热闹的朝堂,顿时一片肃静。   大家怎么忘了,这位可是暴君的儿子。骨子里继承了他爹的暴虐基因。   云星月又看到折子上记载土豆这种植物可以做很多美食,有什么土豆粉,炸薯条,炸薯片,土豆泥……   云星月吸了吸口水,“父皇,我们去睢县去看看好不好?”   云以檀弹了一下他的脑袋,“就知道吃,吃胖了就拉不动弓,挥不动剑了。”   云星月每日过得很充足,早起要跟着岑元先生背书。   下午还要学习骑射和功夫,晚上还要和云以檀一起处理折子。   这要是放在其他小朋友身上早就哭闹着不愿意干了,可云星月不同,他似乎天生就是做帝王的命。   学什么都很快,对很多事情有自己的独特见解,朝臣都对他暗生钦佩。   就是闲下来的时候淘气得很。   不是逗猫遛狗,就是爬树抓鸟,要么就是偷溜出去宫外玩,仿佛有永远用不完的精力。   就像今日下了朝,他在朝堂之上被云以檀拒绝去睢县的提议,下了朝就哭闹着非要吃滑溜溜的土豆粉。   云以檀被他闹得头疼,直接给御膳房下了死命令,明日必须让云星月吃上土豆粉,否则脑袋搬家。   御膳房的厨子吓得浑身战栗,他们不但没有听说过何为土豆粉,而且就连什么是土豆都不知道。   只知道江南睢县刚刚栽培成功头一茬,并且那土豆粉只是当地一个郎中随口说的,并未真正做出来过。   可若他们做不成,指定是脑袋要搬家了。   谁都知道那位暴君陛下对小太子宠溺得很,即使是要天上的星星也要摘下来。   御膳房的师父连夜查阅典籍,想要找出土豆粉的配方,可找了一夜,愣是没查出来任何有用的资料。   御膳房的厨子无奈之下求到了内阁大学士岑元头上。   此人是三年前宣国的状元郎,短短三年便凭着过人的本事被云以檀破格提为内阁大学士,平日主要教导太子。   别看他年纪轻轻,却学识过人,就连平日里调皮难管的太子殿下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岑元听了御膳房的厨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长叹一声,“我已知晓,你们先回去吧。”   待人感激涕零地离开之后,岑元放下手中的书看向窗外晴朗的天空,渐渐红了眼眶。   师父,您若是还在该多好。   虽然如今他已位极人臣,也算是达成了当初师父的心愿。   裴郁在书信中让岑元一定要参加科举考试,若日后有机会就尽心尽力地辅佐新帝,还要他告诉云以檀不可嗜杀,做一个明君。   后来那封信被云以檀夺走了。   据他猜测应该是嫉妒裴郁给自己留了书信,没给他留,所以他将裴郁生前留下的所有东西都拿走了。   岑元自知没有胆量规劝云以檀,但他一直尽心尽力地栽培教导云星月。   他会谨遵师父教诲,尽自己所能教太子知识,让他做一个明君。   “本宫就要吃土豆粉……还要吃薯片……”   “做不来本宫就砍你们脑袋!”   外面稚嫩的声音传来,岑元缓步走出,看到那群厨子正好碰到云星月。   小家伙双手掐腰,正趾高气扬地对着御厨们发脾气。   厨子们跪在地上吓得浑身颤抖,不停磕头,“太子殿下,那土豆粉奴才们实在没有见过,更不知道怎么做。”   云星月一脚踹在一个胖厨子身上,“要你干什么吃的,今天晚上做不出来,本宫让父皇诛你们九族!”   御厨们磕头求饶,“太子饶命!”   岑元叹气,朝他招招手,温声叫道,“星月,来这边。”   有时候岑元会想,若师父还在世,云星月定然不会被娇惯成如此嚣张跋扈的模样。   当今陛下总觉得愧欠师父,所以连带着对他过分溺爱,百求百应。   这就导致三岁半的小家伙在宫里横行霸道,说一不二。   看到岑元叫他,云星月扔下御厨们,一蹦三跳地跑过来,“舅舅,你叫我干什么?是不是给我做土豆粉吃?”   岑元摸了摸他的脑袋,“你若喜欢,改日让陛下派人去睢县将土豆粉的制作方法学会,然后再让御厨做给你吃。”   云星月肉包子似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睢县那么远,一来一回至少得一个月的时间,我才不要等那么久。”   说完眼圈微红,“我就要吃土豆粉,还有薯片,现在、立刻、马上就吃。”   对于他的骄横,岑元是半分办法也没有,只是一味地责怪自己没有教导好云星月。   以前师父在世的时候告诉他凡事不必拘谨,书上的知识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能太过迂腐刻板,要随性而为。   所以他教导云星月就用了师父的办法,书上的知识所学不多,允许他有自己的想法和认知。   可这样下来有利也有弊。   好的是云星月做事头脑灵活,不受限于书本之上,坏处就是他现在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小霸王。 第103章 儿臣要吃土豆粉   凡事以自己的想法为主,只要他认为对的,别人所说所做都是错的。   就连云以檀有时候也被他辩解得无言以对。   也就是他脾气现在好多了,若是在以前,云星月早就挨打几百次了。   云星月越说越伤心,眼泪啪嗒啪嗒地就落了下来,“舅舅,你带我去睢县行不行?”   “不行!”岑元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他,“睢县路程遥远不说,况且你身为太子怎可轻易离宫?”   云星月是太子,身份显赫,危险性也高,所以平日云以檀并不允许他擅自离宫。   云星月看岑元不答应他,双手抱臂,小脚跺地,“哼!舅舅坏,我再也不理舅舅了。”   说完转身就跑,任凭岑元怎么追也追不上,小家伙会功夫,起落于各个宫殿的房顶之上,转眼间便没了身影。   岑元累得气喘吁吁,忙招来侍卫,“快将太子抓下来,房顶太高,别摔了他。”   侍卫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飞身紧跟了上去。   别看他小小年纪,轻功可是厉害得很,自小便得云以檀和那帮暗卫真传,一般的侍卫还真跟不上他。   云以檀平日也舍得锻炼他,有一段时间把他交给暗卫。   几个暗卫直接将他带到外面的训练营,无论是跳崖训练还是暗礁训练,小家伙学得都是有模有样。   就连暗卫首领都在云以檀面前对他多有夸奖。   所以有一段时间云星月就喜欢穿上暗卫服,蒙上黑面“装酷”。   他学着暗卫在各个官员家里卧底偷窥。   每日还在云以檀耳边嘀咕,今天看到那个官员收受贿赂,让父皇抓人;   明日哪个官员被老婆罚跪搓衣板,后日又见到云赭咬龙方吟嘴巴。   云以檀听了一耳朵八卦,恨不得堵上他的嘴巴,但一想到还要让他帮忙处理折子,便只能忍着。   从岑元那里跑回来的云星月三两下跑到御书房里,一个利落的翻身从房檐跃下,迈着小腿一头扎进御书房。   “父皇,儿臣要吃土豆粉!”   守在门口的周公公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影快如闪电般消失在眼前,一声巨响之后只留下敞开的房门。   他激灵了一下,忙跟了上去,“太子留步,陛下在忙呢!”   云星月才不管云以檀是不是在忙,他边跑边嚎,“父皇,我要去睢县吃土豆粉,还要吃薯片。”   云以檀正在批阅折子,今年是他验收农业新政改革之后的第一年。   这些年朝廷轻徭薄税,鼓励百姓开荒农耕,土地所有权归他们个人所有,朝廷提供农作物种子。   此项政策从去年开始实施,今年正好是验收的第一年,云以檀看到各地上报的奏折,心感甚慰。   此政策惠民惠农,让百姓真正有属于自己的土地,收成全部归个人所有,不再饿肚子,不再年年颗粒无收。   所以今年是个丰收年,各地的收入非常可观,思索间猛然听到一声尖利的哭嚎声。   “父皇,呜呜,我要去睢县吃土豆粉……”   云星月一下子蹦到书桌上,直接躺在奏折里挥动四肢,把书桌上的奏折和笔墨全部踹到地上。   “我要去睢县,我要吃土豆粉……”   “我要吃薯片,我要吃……”   云以檀脸色黧黑,“云星月……你皮痒了是不是?”   云星月一点也不怕他,一头扎进他怀里,鼻子一把泪一把地干嚎,“我就要去睢县,我要吃土豆粉……”   云以檀狠狠捏了一下眉心,这个小混蛋真是被惯坏了。   若是以自己以前的脾气,小王八蛋屁股早就遭殃了。   但每次打他时,看到那双与裴郁有几分相似的眉眼,他就下不去手。   小家伙也像是抓到了他的软肋,每次被云以檀责骂,就看着他哭。   哭到喘不上气,哭到呕吐,哭到把自己憋得嘴唇青紫,直到云以檀投降哄他,他才停止哭闹。   整个皇宫的人拿他没有办法,就连云以檀也是。   有时候云以檀看着睡着的小家伙就会想,自己还是太仁慈了,若是裴郁在世,云星月根本没有耍横的机会。   以前听闻民间妇人常用他吓唬夜里哭闹不止的孩童,可如今一个云星月就够他头疼的。   “睢县山高路远,你如何去?”   云星月泪眼婆娑,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儿臣听闻您要朝中大臣去睢县巡查,儿臣想一同随从。”   云以檀蹙眉,“你听谁说的?”   云星月得意道,“我自己猜的,听那些朝臣们说今年各省各县农作物丰收,父皇您自然要派人去实地调查清楚,所以儿臣也想一同陪同。”   云以檀气笑了,“你就那么肯定我一定会派人去调查?”   云星月竖起一根手指严肃地对他说,“父皇,我可是太子,自古以来农桑为本,解决温饱乃是民生大计”   “若是我,也一定要派人去实地调查清楚,奏折上的事情是真是假。”   云星月所说正中他心中所想,云以檀忍不住仰头大笑,将小家伙抱起抛向空中,复又接住,“不愧是我云以檀的孩儿。”   云星月开心得咯咯大笑,趁热打铁地央求道,“父皇同意我去睢县吗?”   云以檀将人放在地上,看着他圆滚滚的眸子,“你当真要去睢县?”   云星月笑得眉眼弯弯,“当然,儿臣也要去看看那个裴郎中所说是真是假。”   “若说的是真的,儿臣要对他进行嘉赏,若说的是假的,儿臣会替您砍了他的脑袋。”   云以檀意味深长地看着一脸认真的小人儿,“你过早接触政事也不算坏事,早晚你都要独立。”   小家伙在襁褓里时,他每日就抱着他上朝,这么多年的耳濡目染,让云星月处理起朝政来越发得心应手。   相较于同龄的小孩,他的思维和想法比他们更加成熟活跃。   有时候云以檀也会将一些简单的政事交予他,从几次处理的结果来看,非常不错。   云以檀有时会觉得自己的胎教做得非常成功,不枉他每日教授他为君之道。   若是裴郁还活着,一定会为小家伙感到开心。   可惜那人永远也看不到了。   云星月听到他的话不由得满脸惊喜,“这么说您准许儿臣去睢县了?” 第104章 去睢县   云以檀将人抱坐在膝盖上,“后天朕派户部尚书耿尘去睢县调查实情,你就跟着他去。”   小家伙欢呼一声,“耶耶……太好了!我可以去睢县了。”   云以檀无奈,“记住你去睢县不是为了吃,要去核查当地县令的政绩是否真如奏折里所说的那般:地方农作物丰产,百姓自给自足,还有那土豆是否真的能一亩地收千斤。”   云星月重重点头,“儿臣谨记心中,若所说属实,儿臣定将那土豆秧苗带回京都,还要将裴郎中带回来,让他在京都栽培土豆。”   “若能成功,就全国推行,重重嘉赏裴郎中和地方县令。”   云以檀赞许地点点头,“切记去了不可骄纵,不可张扬,不可暴露身份,万事小心。”   “所有人对你不尊不敬,可直接斩杀,不必向我禀报”   云星月身份一旦暴露恐引来危险,云以檀已经暗中安排暗卫跟着。   并且让耿尘在明,云星月在暗调查。   小孩子更不容易引起人怀疑。   云星月一脸开心,“放心吧父皇,包在儿臣身上。”   云星月说完就开始着手准备去睢县的东西。   云以檀回到寝宫,看着墙上挂着的画像,将一个随身带的小瓷瓶从颈间拿出。   “裴郁,你看咱们的孩儿已经长大,他能单独替朕处理国事。”   小瓷瓶里装的是裴郁的骨灰,还是后来裴府的管家交给他的。   他将瓷瓶随身带在身上,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带着,只有这样才感受得到裴郁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云以檀赤脚坐在地板上看着他的画像出神。   画像上的人唇红齿白,眉眼带笑,一双魅惑的眸子勾魂儿似的看着他。   仿佛裴郁站在那里望着他,下一刻就色眯眯的朝他扑过来叫“老公”。   还会无耻的抓着他的阿贝贝睡一夜。   “小色鬼!”云以檀描摹着画像上人的五官,轻笑出声。   反应过来之后就是无尽的空虚与失落,云以檀将装着他骨灰的瓷瓶按在胸口,哽咽出声,“裴郁,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等我将星月养大,不……再等我两年,等到星月真正会处理朝政,我就去陪你。”   不多时云以檀一手拿着瓷瓶,一手抱着裴郁的画像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入眠。   不多时“吱呀”一声,寝殿的门被推开,一个小小的人儿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走到躺在地上睡着的父皇身边,早已习惯地将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他怀里,“父皇,你又想母后了是不是?”   云星月从来没见过他的母后,在他很小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母后。   那时候他从来没有出过宫,也不知道每个小孩儿都有一个父亲和一个母亲。   他甚至一度认为自己只有父皇一个人。   直到他偷溜到宫外才知道每个孩子都有一个父亲,一个母亲。   伤心受伤的时候可以扑到母亲怀里哭泣喊疼撒娇。   他曾经问过云以檀一次,那天父皇什么都没告诉他,但当晚他喝了很多酒。   然后就抱着一幅画像哭了一夜。   后来周宁安告诉他,画像上的人就是他母亲。   虽然父皇不允许他碰那幅画像,但云星月是谁啊,你不让我看,我偏要看。   他可是在暗卫营受过训练的,偷偷摸摸的本事一流。   当他打开那幅画像的时候,瞬间惊呆了,“我母后好美啊!”   虽然他母后看起来和父皇一样都是男人,但云星月仍旧觉得他的母后比宫外见到的任何一个母亲都美。   他“吧唧”一口亲在那幅画像的脸颊上,幻想着被母后拥抱的模样,是不是以后疼了就可以来找母后哭诉了。   但是周宁安告诉他不要在父皇跟前提起母后,不然父皇就活不下去了。   为了防止父皇早死,所以云星月只敢在心里想念母亲,从来不敢在云以檀面前提起他。   所以每次父皇抱着那幅画睡着的时候,他都会偷偷地窝在父皇怀里,那样他就觉得是父皇和母后一起拥抱着他。   第二日,云星月正式和耿尘启程去睢县。   最后知道消息的岑元连官服都还不及穿,从床上起来匆匆往宫里赶去。   他想不通为何云以檀会舍得一个三岁半的小孩子去睢县,即使再怎么想锻炼他,也不应该如此狠心。   当头发凌乱、掉了一只鞋子的岑元好不容易拦住云星月一行人的马车时,小家伙正躺在耿尘怀里睡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岑元忍了忍没将人摇醒,只能跪在地上求云以檀,“太子年龄尚小,无法忍受长距离颠簸,请陛下将他召回。”   双手拢袖的云以檀站在宫门口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他不小了,快四岁了,也该出去锻炼了。”   饶是岑元脾气再好也忍不住怒了,“陛下就不怕有个万一,无法向他父亲交代?”   “当初我师父拼命留下他唯一的血脉,您就算再不喜,也不该如此对待一个孩子。”   他以为云星月是裴郁的外室子,云以檀不喜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毕竟没人会喜欢背叛自己之人的孩子。   所以这些年岑元拼命往上爬,就是为了在朝堂之上有话语权,尽其所能的保护云星月。   只希望能留住师父在世间唯一的血脉,也算是给自己留个念想。   可云以檀太过于霸道,不但将云星月册封为太子,还刻意锻炼磋磨他。   岑元对此忍无可忍。   云以檀一脸怪异的看着义正言辞的人,“岑爱卿是不是还没睡醒,大早上的在这儿说什么糊涂话?”   不等岑元反应,他甩袖离开,心道若这人不是裴郁的弟子,他早就将人砍了。   这些年他脾气还是太好了,纵容得一些人越来越放肆!   他怎么会虐待自己的孩子,那是裴郁拼命留下的骨血,他还指望云星月替自己干活,怎么舍得虐待他?   越想越生气,云以檀摩挲着颈间的小瓷瓶,“老婆,你这个蠢货徒弟真是越来越大胆了,朕能不能砍了他?”   瓷瓶无任何反应,云以檀叹气。   云星月一离开,他心里仿佛被挖去了一大块。   臭小子,一个土豆粉就能把他勾走,以后会不会被人用食物骗他割地? 第105章 相见   作者;不好意思,今天有事更新晚了!   耿尘一路上心惊胆战,唯恐照顾不好云星月,吃喝拉撒睡一概不经旁人手。   幸好他家中有一个和云星月同岁的孩子,否则真不知道怎么照顾孩子。   不过云星月也挺让人省事,一路颠簸,吃不好睡不着,他竟也没有喊一声苦,叫一声累。   沿途经过一些田地村庄时,他还会趴在窗口问耿尘,“那种植物叫什么?”   “每亩地能收多少?”   “那片植物为什么变黄了,是渴死了吗?”   户部尚书耿尘此次是去调查实情和引进土豆苗种,他走的是明路,而云星月的行程保密,是以他儿子的身份跟着去游玩的。   所以他们没有走官道,走的是乡间小道。   经过客栈休息时云星月还会装模作样地去各地街市考察,只是每次回来手上都拎满了大包小包的吃食。   不过对于耿尘来说,只要不哭闹,一切都好说。   小孩子贪吃也属正常,好在云星月虽然贵为皇子,性格不娇纵,吃喝拉撒都很好照顾。   一月后终于到了睢县地界。   耿尘并没有提前告知朝知县,而是带云星月走小路,正好沿途好观察田地实情。   此时正值四月,田间地头满是忙碌的农人,耿尘几人特意穿了一身粗布麻衣,他牵着云星月的手嘱咐。   “待会儿有人问你,就说你是我儿子,殿下切莫说漏嘴。”   虽然云星月是来暗访的,但耿尘还是要以他的安危为主。   刚开始他想了一路也没想出要给云星月安排一个怎样的身份。   陛下虽说让他来跟着吃土豆粉,但耿尘心里明白,若真是简单的吃个土豆粉,不至于让小太子独身冒险跟随他。   所以后来他求到周公公头上。   才知道陛下此举一则想锻炼云星月,二则让他暗中调查当地农业丰收的真正实情。   后来在路上和云星月商量身份问题时,小太子边玩鲁班锁,边不耐地说道,“就说我是你儿子,你去应付县令,我得空去民间调查。”   耿尘大吃一惊,“你一个人如何去调查?”   云星月头也不抬道,“让你手下跟着我,给他们一种我是被宠坏的世家公子哥的假象,毕竟谁也不会注意我一个小孩子,我反倒更容易调查实情。”   耿尘尴尬,心道他的心思竟不如一个三岁的小孩子灵活。   但另一方面,暗自腹诽:我可没敢认你这个祖宗当儿子。   云星月今日身上穿的也是一身粗布衣衫,他跟着耿尘行走在田间地头,双眸穿梭于农人之间。   忽然看到不远处的田间,一群农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四周还有更多的农人往那边去。   耿尘低声道,“太子殿下,我们去看看。”   云星月拿眼斜他,“爹,你该叫我什么?”   耿尘猝然惊醒,忙拉住他的手往人群中去,“儿子,走,咱们去看看。”   裴郁蹲在田间给农人们讲今年收的土豆质量。   “这批土豆是黄心的,这种土豆淀粉含量高,适合煮、炖、做土豆泥,也可以用来做土豆粉。”   他周围围满了人,云星月垫着脚尖也挤不进去,只听到有人说他心心念的“土豆粉”。   他顿时眸光一亮,在外围急得直嚷嚷,“让开,让本宫……我看看,土豆粉呢,土豆粉在哪儿呢?”   他声音带着幼儿的尖细稚嫩,旁边有农人低头看他,“小娃娃来凑什么热闹?”   云星月鼓着腮帮子跺小脚,“我也要看土豆,你们都挡着我如何看?我要吃土豆粉。”   旁边一个妇人看他腮帮子鼓鼓的,眼睛黑亮得像浸了水的葡萄,皮肤白皙红润,顿时觉得稀罕得不得了。   “小娃娃想吃土豆粉啊?这里只有裴郎中会做,你问问他。”说着给他让出一条通道。   云星月一猫腰钻进了人群,耿尘也想挤过去,奈何被人群堵在外面,只能干着急地喊,“殿……儿子你小心点别伤到。”   云星月一听说有土豆粉,哪里还记得他,哼哧哼哧的就往人群里挤。   农人们一看是个小孩子,只当他贪玩误入这里,接力似的把他提溜到最前面。   裴郁拍拍手上的泥土,“这批土豆要尽快收起来,过几日会有雨,容易烂在地里生芽。”   “生芽的土豆不能吃,容易中毒”   他正要站起,忽然看到一个呆萌可爱的小孩子努力挤到了他身边来。   裴郁忍不住打量了起来,这小孩是谁?   小家伙虽然身着粗布麻衣,但皮肤相貌自带贵气,不像是经常在农间奔跑的乡下孩子。   云星月看到裴郁时忍不住张大了嘴巴,这个人长得真好看。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他,但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况且眼前之人身着白衣,衣服上都是泥土,脸上的皮肤呈小麦色,一看就是经常下到田间劳作的农人。   两人相互打量,裴郁忍不住问了一声,“这谁家的孩子?”   农人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认识这个小孩。   忽然一声斯文的声音传来,“不好意思,这是我儿子。”   耿尘挤过人群,将云星月抱起来,不自然地擦了擦小家伙脸上的汗水,“儿子,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我都追不上你了。”   裴郁看了看耿尘,又看了看云星月,暗自摇头,这两人五官没有一点相像之处。   小孩子矜贵,圆脸圆眸,异常可爱;大人斯文,单眼皮国字脸,一身官气,怎么看都不像是父子。   云星月双手抱臂,趾高气扬地看着裴郁,“刚才有个阿婆说你会做土豆粉?”   裴郁没有搭理贪吃的小孩子,上下打量耿尘。   忽然想起朝县令之前说户部尚书会亲自来考察他们县土豆的种植情况。   他心中明了,眼前这人应该就是那位户部尚书。   这人倒是聪明,为了掩人耳目竟然带着孩子来打掩护。   对于不愿搭理他的裴郁,云星月小朋友很生气,若不是不能暴露身份,这些人都得给自己下跪。   但一想到来时父皇交代的事情,他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会做土豆粉?”   小贪吃鬼!裴郁笑道,“会的,小屁孩想吃土豆粉?”   既然这人不愿意暴露身份,裴郁就当做不知道。   云星月瞪圆了双眼,愤怒地用小手指着他,“你叫谁小屁孩,本……”   “咳咳……安宝,这位哥哥和你开玩笑呢!”耿尘忙打断云星月的话,唯恐他暴露身份。 第106章 大人欺负小孩了   “哥哥?”裴郁一脸怪异的看着耿尘。   这人眼神儿是不是有问题,按照年龄,不应该叫自己一声“叔叔”吗?   可听到他叫怀里的小孩子“安宝”时,神情有一瞬的恍惚。   这个孩子也叫“安宝”吗,当年他给空间里的小崽子就是起名叫做安宝。   当年离开时孩子已经出生,论时间算起,也是三岁左右的年纪,和眼前的小孩年岁相当。   不知道那个孩子现在被云以檀养得怎么样了?   忽然一只小脚踹了他一下,伴随着稚嫩的怒斥声,“你到底会不会做土豆粉?”   裴郁看着衣衫上的小脚印,蹙了蹙眉头,这小孩真讨厌!   耿尘忙按住云星月乱动的小脚,“安宝,不能没礼貌。”   云星月双手抱臂“哼”了一声,“谁让他不理我。”   裴郁学他双手抱臂,脸色一沉,“给我道歉!”   云星月一脸惊讶地指着自己,“你让我道歉?你配吗?”   裴郁气笑了,“错了就要道歉,难道还要看对象?”   耿尘眨了眨眼,心道云星月还用演被惯坏的世家公子吗?   他本身就是一个被陛下宠溺坏的小孩子,只要在这帮农人面前收敛点,别太过分就行。   他朝裴郁道,“不好意思,我儿子平日被惯坏了,我代他向你道歉……”   裴郁不买账,“不行!就得他亲自道歉!”   旁边有农人笑道,“小公子你还是道歉吧,裴大夫脾气可不好,小心他用针扎你。”   “是啊,得罪了他,你心心念的土豆粉就没有喽。”   “哎呀,裴郎中做的土豆粉一绝,不吃可惜。”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云星月觉得自己没有错,气得还要踹裴郁。   裴郁眼睛一瞪,指着他的脚,“再踹我,耳朵拧掉。”   “你敢!”云星月气势不足地呵斥一声,但脚瞬间收起,不敢再乱动。   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拧过耳朵,要是以后被父皇知道了,非得嘲笑他不可。   耿尘一只手死死按住他乱动的小脚,“安宝,别闹。”   要真让陛下知道有人拧小太子的耳朵,他的小命不保。   谁都知道陛下虽暴戾,但对这个小太子却格外宠溺,决不允许任何人碰他。   “请问阁下是否就是发现土豆的裴郎中,听闻您……”   耿尘正要问,这时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朝田间地头跑过来,“裴大夫,有人找你看病。”   裴郁哼笑了一声,拍了拍身上的衣服,不欲再和一个小孩子胡闹。   “知道了,这就来。”   他正要走,忽然衣袖被一只小手抓住。   云星月蹙着眉头看他,“你就是裴郎中,你真的会做土豆粉?”   裴郁挑眉,“你认识我?”   云星月滚圆的眸子一转,“我听别人说有个裴郎中会做土豆粉,你就是他吗?”   裴郁挑眉,“对,我就是裴郎中,我会做土豆粉。”   云星月一喜,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对方说:“会做也不做给你吃。”   说完转身离去。   云星月呆愣了一下,扭头问耿尘,“他敢违抗本宫的命令,本宫杀了……”   耿尘忙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低语,“太子不可,我们的目的还没达到!”   云星月看看四散开的农人,眼珠一转顿生一计,从耿尘身上跳下来,追着裴郁的身影跑去。   “儿子你干什么去?”耿尘慌忙跟上,却看到云星月抬手制止他,“我们分头行动。”   耿尘一脸着急,“不行,你不能独自行动。”   忽然看到一个布衣打扮的高大身影从他身后闪现出来,“大人不必惊慌,我们会暗中保护小殿下。”   耿尘吓了一跳,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他怎么没有发现?   忽然想起陛下既然放心让小太子跟来,一定提前做了安排。   云星月迈着两条小腿追上裴郁,“裴郎中你别走啊,等等我。”   裴郁蹙眉看向追上来的小家伙,“天色不早了,你跟着我干什么?”   云星月仰着头向他举起双手,“我爹说等我吃了土豆粉再让我回去。”   裴郁错愕地看向远处离去的身影,心道你爹心也太大了吧,怎么会放心把你一个小孩交给我?   不怕他把小孩拐走了吗?   云星月踮了踮脚尖,“我知道我爹住在哪家酒楼,等吃了土豆粉就去找他。”   裴郁扶额,看来这小孩不吃到土豆粉不罢休,“算了,走吧。”   等会儿让人暗中通知朝立,让他准备迎接上面的官员。   既然这个孩子是那个户部尚书的儿子,好生照顾之后,也算是给他留个好印象了。   至少能在云以檀面前替他们县美言几句。   裴郁看他一直踮着脚尖,不由得好奇,“走啊,你在干嘛?”   云星月累得吭哧吭哧,忍不住加大了音量,“我脚疼,你抱着我走路。”   裴郁嘴角抽了抽,心道世家小公子就是骄纵,连路都不愿多走两步。   他无奈地抱起云星月,不由得蹙眉,“你怎么这么重?瞧你这小肚子吃的都快成啤酒肚了,胖得像头小猪似的。”   云星月虽然听不懂什么是啤酒肚,但也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话。   况且他平日最讨厌别人说他胖,一听他说自己胖得像猪,顿时气红了双眼。   “你……你胡说,我生气了,你给我道歉。”   裴郁好笑地挑眉,“你刚才踹我还没道歉,凭什么要我给你道歉?”   滚圆的眸子里瞬间溢满泪水,“你耍赖。”   都是别人给他道歉,他还没给人道歉过。   当然除了父皇!   裴郁哼笑,“不是谁哭谁就有理了,我们俩最多算是抵平了。”   云星月气呼呼的不知道要怎么还嘴,毕竟在京都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耍赖的人。   想着想着眼泪就啪嗒嗒的往下落,觉得眼前这个人坏透了,“不知羞,大人欺负小孩儿。”   裴郁挑眉,也不哄他“你再这样我喊了,快来人看啊,有小孩儿诬赖大人了……”   他声音猛然拔高,吓得云星月下意识用小手捂住他的嘴,“你别喊,丢死人了。”   哼!真是遇到对手了,等回去以后就让父皇砍掉他脑袋。   “哈哈哈。”裴郁仰头大笑,这小孩真逗!   “走吧,回家给你做土豆粉吃。”   一听说有好吃的,正生气的小家伙也不气了,嘴馋地舔了舔嘴巴,“土豆粉好吃吗,是滑溜溜吗……” 第107章 发现了了不得的秘密   裴郁失笑摇头,这小公子当真是个小吃货,为了吃土豆粉,竟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跟他走了。   这孩子胆子也太大,寻常孩童见到陌生人定然警惕。   他倒好,仅凭一个土豆粉就敢跟他走,当真不知世间险恶。   “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云星月一双圆眸眨了眨,“你不敢。”   裴郁挑眉,“哦?为何?”   云星月贼贼地一笑,“你别问,我就是知道。”   他既然敢和这人离开,早就提前做好了盘算。   裴郎中这个人,就连父皇都有所耳闻,若是他敢对自己心存歹念,定然会招来大祸,株连九族。   再者,就算对方有心动手,也快不过父皇派出的暗卫,他身边常年有暗卫暗中跟随保护。   裴郁只觉得有趣,“你就那么自信?”   云星月一脸得意,“当然,因为我有一个非常厉害的……爹爹。”   裴郁挑眉,心中暗自思索:听闻户部尚书耿尘身居要职,有他作为靠山,这孩子才有这般底气。   可若是真把耿尘引来,对自己绝非好事。   他刻意隐姓埋名远离云以檀,只想彻底斩断过往纠葛,不想再和朝堂那群人产生任何牵扯。   如今他在这座小城镇过得安稳,闲时坐诊看病,忙时跟着农人下地,研究农作物种植。   这般平淡自在的生活,他格外满足。   裴郁抱着云星月走进医馆,今日馆内来了两名被镰刀不慎割伤的男子。   正值农作物丰收时节,每日总有不少劳作受伤的农户前来求医。   裴郁俯身查看伤口,沉声道:“伤口很深,韧带断裂,需要缝合。”   一旁陪同的农妇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们是附近镇上的,跑了两家诊所,都说我相公这条腿治不好”   “而且往后怕是要落下残疾。旁人说您医术高明可以医治,我们特意赶来寻您。”   裴郁点头,“把人扶进来吧,我看看。”   裴郁安排云星月在一旁等候,准备带两名病人去后堂缝合。   云星月不肯安分,吵着要跟着进去。   裴郁起初还忧心,孩童见到血腥场面定会害怕,可小家伙自始至终看得十分认真,还主动伸手给他递送器具。   裴郁心中诧异不已,店里跟随学医多年的伙计见到皮肉缝合尚且心生畏惧。   没想到这小小孩童竟如此镇定,甚至懂得主动搭手,眼力见比不少成年人都要好。   “你懂得医理?”   云星月摇摇头,“不懂,我父……爹爹没教过我。”   只是他仿佛天生就熟悉这些冰冷的医疗器械,并不觉得可怖。   裴郁又问道:“你不害怕?”   云星月再次摇头,“怕什么?我爹身上的伤比这还要严重, 他不准御医靠近,平日里都是我给他上药。”   裴郁恍然大悟,难怪他面对血淋淋的伤口毫无惧色,原来是早就见惯了伤痛。   他一边专心缝合伤口,一边不解询问:“你父亲经常受伤?”   在他印象里,户部尚书斯文儒雅,不像是修习武艺、时常受伤之人。   云星月歪着头思索片刻,“对的,他常常寻死觅活,每次醉酒之后,就会伤害自己。”   裴郁心头一惊,手里的缝合针险些脱手:“你爹喜欢自残?是不是有精神病?”   云星月小脚重重一跺,满脸不满,“你才有病!我爹只是太想念我娘,才会生出求死的念头。”   裴郁了然,心中暗叹:没想到宣国户部尚书,竟是这般痴情之人。   “你娘呢,跑了?”   云星月小脸瞬间耷拉下来,“所有人都说我娘已经不在人世,所以我爹才不想继续活着。”   裴郁啧啧称奇,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你爹爹倒是一往情深,一直没有续弦再娶,甚至想要追随亡妻而去。”   怪不得这次户部尚书亲自带着儿子前来睢县调研,肯定是家中无人照料孩童。   云星月掰着细细的手指头,“所以我爹说,让我多吃多睡、好好读书,快点长大,等我能够独当一面,他就可以去找我娘了。”   看着小家伙失落落寞的模样,裴郁心底涌上一丝心疼,轻声宽慰:“逝者已逝,节哀。”   他不由得怜悯这个孩子,小小年纪失去母亲,父亲又一心求死,全然顾及不到他。   耿尘未免太过不负责任。   纵然死了老婆,可孩子尚且年幼,怎么能一心想着抛下孩子撒手而去。   不多时,裴郁处理完两名病人的伤口,开好药材,细细叮嘱注意事项。   “三天过来换药,伤口万万不能碰水,切记不要自行换药,一定要来医馆。”   古代医疗条件简陋,没有消毒药剂。   自从和系统解除绑定,他无法再从空间获取物资,只能想方设法叮嘱病患,尽力避免伤口感染。   家属连连道谢,带着伤者离开医馆。   天色已经彻底沉入黑暗,裴郁牵着云星月洗净双手,关上医馆大门。   瞧见小家伙面露疲色,他弯腰将人抱起往后院走去,“饿了吧,我给你做饭。”   一听能吃到土豆粉,云星月瞬间精神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吃土豆粉了吗?现在就能吃到土豆粉吗?”   裴郁失笑,天色这般晚,耿尘应当很快就会寻过来接孩子。   他挽起衣袖,着手制作土豆粉。   当年他选择落脚此地,正是看见这片土地贫瘠,百姓常年食不果腹。   后来机缘巧合,从几名番人手中买下一批无人看好的土豆,独自摸索栽培成功后,便劝说本地县令推广种植。   幸运的是,县令愿意接纳新作物,当年便协助他种下第一茬土豆。   亲眼见到土豆亩产千斤之后,县令立刻在农户之间推广,最终大获成功。   再加上朝廷推行惠民新政,人人有地可耕,百姓靠着土豆,终于不必再忍受饥荒。   “好了吗?好了吗?”云星月眼巴巴围在灶台边,不停探头往锅里张望。   裴郁用提前熬好的大骨高汤,调入自制秘制调料,不多时,一碗滑溜溜、香气扑鼻的土豆粉便出锅了。   “吃吧。”   土豆粉端上桌,一人一碗。裴郁往自己碗里添了少许辣椒和米醋。   “我也要!我也要!”云星月兴奋地学着他,想要舀一勺辣椒油。   裴郁连忙伸手拦住,“别放太多,这辣椒辛辣,你未必吃得惯。”   云星月满脸不服,“我知道,我爹给我吃过。” 第108章 我要告诉父皇你虐待我   他两岁就跟着父皇尝试辣椒,头一回直接被辣哭,第二次便慢慢适应、渐渐喜欢上了,只是吃多之后如厕时屁股会火辣辣地疼。   他曾经问父皇,吃辣椒之后会不会难受,父皇一本正经地说不会。   可有一次,他看见父皇如厕回来神色疲惫,又听见御医劝说父皇少食辣椒,心里便明白了,父皇同样会屁股疼。   他偷偷笑了父皇很久。   后来听宫里周公公说起,母后生前爱吃辣椒。   他时常给父皇做辣味的吃食,尤其是一种叫火锅的美食,父皇格外偏爱。   裴郁看小家伙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唯恐烫到他,便亲自端起碗吹凉了喂他。   云星月眨了眨眼,正要开口说自己会吃饭,可看到裴郁把滑溜溜的粉吹凉递到嘴边,他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啊……”吃到之后,云星月眸子瞬间瞪得滚圆,“唔,好吃。”   不枉他跑了这么远的路,他在京都还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土豆粉。   而且父皇都嫌他吃饭慢,事多,平日里很少喂他吃饭,他在两岁的时候就学会了自己吃饭。   忽然感觉被人味道的滋味还不错,只要张大嘴巴等着吃就行。   算了,把至少裴郎中得罪自己的事一笔勾销得了!   裴郁用大骨汤作为汤底,又加了一点火锅底料和自制的牛肉丸一同炖煮,鲜香麻辣,吃着十分上头。   云星月吃得满头大汗,却不肯停下来,乖巧地坐在凳子上,晃动着小脚,“还要吃……给我夹那个圆圆的……”   “不要吃菜菜”   “吃滑溜溜……”   裴郁擦去他嘴角的汤渍,“不能挑食,全部吃完。”   这小家伙吃饭的时候虽然要求颇多,但吃相矜持端雅,咀嚼缓慢而无声,一看平日的家风就十分严谨。   云星月小眉头紧蹙正要反驳,可一想到眼前这人给自己盛了美味的滑溜溜,也就不和他计较了。   他拧着眉头把青菜吃下,嗯……好吧,混在滑溜溜里的青菜也很好吃。   不多时小家伙就把一碗粉吃得干干净净,还意犹未尽地望向裴郁的碗中。   裴郁默默转身背对着他,“不能吃太多,夜里容易积食。”   云星月哼了一声,嘴硬道:“我早就吃饱了。”   见裴郁不搭理自己,他又开口询问:“这就是土豆做出来的土豆粉?”   裴郁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懒得应答他。   方才只顾着喂他吃饭,自己碗里的食物都已经坨成一团了。   虽说已经吃饱,可云星月仍旧没忘记此行的目的,“你说的土豆亩产千斤是真的吗?”   裴郁挑眉,心中暗道:这小孩子的问题应当是旁人提前交代好的,不知朝县令是否已经见过户部尚书。   “土豆生长周期短,两三个月便可收获,耐寒、易于栽种,亩产极高便是它的优势。”   云星月认真记在心里,“北方能种植吗?”   若是不能种植,那他往后岂不是吃不到滑溜溜的土豆粉了,此地距离京都路途遥远,往返一趟就要两个月之久。   裴郁点头,“可以种植,但南北气候环境不同,栽种的时节也有区别,需要实地考察规划。”   一听北方也能栽种,云星月顿时开心地扭动起小身子,“真的吗?真的吗?你可以跟着我去北方推广种植吗?”   裴郁动作一顿,眼前这个孩童来自京都,那是云以檀所在的地方,他一刻也不愿踏足。   当初培育土豆只是万般无奈之下的选择,万万没想到会引来朝廷的关注。   “我不能跟你去。”   云星月小脸瞬间耷拉下来,“为什么?你若是能在北方把土豆种植成功,我让爹爹赏赐你许多银子。”   “或是你想要任何官职,我都可以替你求取。”   裴郁心累地摇了摇头,心中暗叹:跟你根本解释不清!   窗外天色彻底暗沉下来,都这么晚了,耿尘怎么还没来接他的儿子。   裴郁正要出门查看,忽然看见一名衙役快步跑来。   “裴郎中,您今日是不是在田间抱走了一位小公子?”   裴郁连忙将云星月抱起来,问道:“你是来接他的?莫非是他父亲……”   衙役骤然瞧见这般精致可爱的孩童,不由得惊叹出声:“好漂亮的小孩儿。”   云星月鼓着腮帮子瞪着他,“你眼瞎啊,我是男孩子。”   衙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好俊俏的小公子,您便是户部尚书府上的小公子吧?”   裴郁心头一动,这么说来,朝县令已经见过户部尚书耿尘了,他开口问道:“是户部尚书派你来接他的?”   衙役憨笑道:“并非如此,尚书大人说这几日事务繁忙,特地嘱托您帮忙照看几日小公子。”   裴郁愣住了,“为何是我?”当真把他这间医馆当成托儿所了不成?   衙役摇了摇头,“许是觉得这孩子与您眉眼相像,颇有缘分吧。”   “说起来,你们二人长的真像,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是裴郎中您的孩儿。”   裴郁嘴角狠狠抽了抽,心底腹诽:若真是我的儿子,就这顽劣性子,早就挨上几百回打了。   云星月窝在他怀里,开心地扭动着身子,这下总算可以名正言顺留下来吃滑溜溜的土豆粉了。   衙役又凑到裴郁耳边低声叮嘱:“县令命我转告您,务必好生照料这位小公子,他可是户部尚书之子,咱们县城今后,还要仰仗他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裴郁扶着额,无奈应下:“知道了,回去转告朝县令,我会妥善照看小公子。”   衙役传完话便告辞离去,屋内只剩下二人两两对视。   云星月一脸雀跃兴奋,裴郁满脸无奈郁闷。   云星月双手抱臂,摆出一副颐指气使的姿态,“听到没有?你要好好伺候本公子,不然我爹爹绝不会轻饶你。”   裴郁嘴角一抽,忍不住弹了一下他的小脑袋,“在我的地盘,就要听我的规矩,再胡闹,往后一口土豆粉都别想吃。”   云星月捂住脑门,噘着嘴瞪他,这人怎么和父皇一模一样,总喜欢弹他的脑袋。   他暗暗在心底给裴郁记下一笔。   日后一定要把这个郎中的恶劣行径尽数告知父皇,让父皇责罚他,杖责板子。   哼!到时候一定让这人跪在自己面前磕头认错,让他知道得罪本太子的后果。 第109章 嚣张跋扈云星月   骤然身边多了一个孩童,裴郁格外不适应,白日既要下田劳作、坐诊看病,夜里还要费心照料孩子。   就算是牛马,也不至于这般操劳吧。   “喂,我要沐浴。”云星月颐指气使地使唤裴郁。   这个郎中到底懂不懂如何伺候人?   在皇宫里,向来有一众宫女太监专门伺候他洗漱。   可这人倒好,眼看就要歇息了,还坐在院子里摆弄草药。   裴郁将所有草药收拢收好,没好气地对他说:“我不是你的下人,好好说话。”   不知为何,云星月心底隐隐有些怵他,尤其暗卫不在身边的时候。   他别扭地改口,小声道:“我要洗漱沐浴,你去为我准备热水。”   裴郁搬来一只木桶置于院中,试好水温,直接拎起脱得干干净净的小家伙,一把放进水盆里。   云星月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你……你居然让我在院子里洗澡?我要回屋内沐浴。”   裴郁三下五除二把人按在水里清洗干净。   像搓洗土豆一般粗手粗脚搓洗一遍,拿大浴巾裹住,直接将人扔在了床榻上。   云星月被摔得晕乎乎的,费劲从床上爬起来,叉着腰怒视裴郁,“你太粗鲁了!我要……我要告诉我爹,你虐待我!”   裴郁劳累了一整天,早已没有多余的精力和他拌嘴,打了个哈欠,淡淡呵斥:“小屁孩安分点,再吵闹,当心挨揍。”   说完便转身去往屋外冲凉。   满心闷气的云星月跳下床,在屋内翻出纸笔,打算给云以檀写信。   他一定要把裴郎中的所作所为全部禀报给父皇,让父皇打他屁股。   父皇打人屁股可疼了!   御书房内,周宁安亲自端着茶水走进去,看着仍在批改奏折的云以檀,不由的轻声劝慰,“陛下,夜深了,该就寝了?”   云以檀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眉头,这才意识到天色已晚,下意识问了一句,“太子可曾来信?”   周宁安将茶水递上,笑道,“未曾,陛下是不是想小太子了?”   云以檀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出神。   这是小家伙长这么大,头一回离开自己身边这么久。   往日云星月在宫里上蹿下跳,吵得他脑袋嗡嗡作响,他总嫌这孩子太过闹腾,恨不得把人丢远一点清净几日。   可当真分开,偌大皇宫安安静静,他反倒浑身不自在,心里空落落的。   前些日子耿尘送来书信,说一行人已经平安抵达睢县。   信里夸赞云星月,一路之上不哭不闹,走到哪里都要追着当地人打听风土民情,观察百姓生计。   小小年纪眼界开阔,假以时日,定然能成为一位心怀天下的明君。   云以檀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杯,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嘴上从来不说,可儿子有这长进,他心底着实欣慰。   “耿尘那边还有别的消息吗?”云以檀抿了一口热茶。   “暂时没有新的传信,睢县路途遥远,书信一来一往本就要耗费不少时日,太子殿下贪玩,许是玩得高兴,便忘了写信。”周宁安低声回话。   云以檀轻轻哼了一声,嘴上冷硬:“随他,出去历练本就要吃苦,不能事事都由着他性子。”   话虽这么讲,他却依旧忍不住望向窗外夜色。   裴郁,你会不会怪我狠心,星月还那么小,就将天扔出去历练。   可他身上担负的责任注定他与旁的孩子不同,帝王出身的孩子,注定要经历许多苦难。   他幻想着,若裴郁还活着,肯定不会舍得让云星月离开自己身边。   毕竟那人是真的疼爱孩子。   睢县。   当夜,云星月憋着一肚子火气,趴在桌案前面吭哧吭哧写信。   油灯昏昏晃晃,把小小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桌上笔墨纸砚都是从裴郁书房找出来的,纸张粗糙,墨块也算不上上好。   小家伙攥着毛笔,小手握得又紧又用力,眉头死死皱着,一笔一画写得格外卖力。   很多字他认得,写起来却磕磕绊绊,遇到笔画繁杂的字,干脆直接画个圈代替。   他先是认认真真把土豆的事情写上去。   写睢县的土地原本十分贫瘠,往年地里产出微薄,老百姓年年吃不饱饭。   裴郎中种出来的土豆,两三个月就能成熟,一亩地足足能收上千斤,煮着吃、磨成粉都好吃。   尤其是做滑溜溜的土豆粉,非常好吃。   他还认认真真写下,裴郎中说北方也能够栽种土豆,只需要调整播种时节。   写完正事,笔锋陡然一转,开始大篇幅告状。   【父皇!这个睢县的裴郎中十分凶恶!】   【他弹我的脑袋!】   【他不给我多吃土豆粉!夜里让我在院子木桶洗澡,搓我的身子,十分粗暴,属于虐待!】   【儿臣恳请父皇速速过来,狠狠打他的屁股,替我报仇!】   写到最后,还在信纸边角,认认真真画了一个气鼓鼓的小人,代表受委屈的自己。   写完之后,云星月吹了吹纸上还没有干透的墨迹,小心翼翼把信纸折好,揣进怀里。   绝不能让那个小气的裴郎中看到,不然肯定不给自己做土豆粉吃。   他还记得自己身边跟着暗卫,趁着裴郁回房休息,偷偷溜到院子墙角,压低声音呼唤暗卫现身。   两道黑衣身影悄无声息从暗处落下,躬身行礼。   “把这封书信火速送回京都皇宫,亲手交给父皇,万万不可弄丢!”   云星月把信纸递过去,小脸一本正经,“记住,一定要让父皇看见我写的话。”   “遵命,殿下。”   暗卫拿好书信,身形一闪,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云星月做完这件大事,胸中闷气消散大半,晃悠悠回屋睡觉。   躺倒床上,脑海里已经开始脑补画面:父皇收到书信勃然大怒,快马赶到睢县,抓住裴郎中,狠狠打他屁股。   想到这里,小家伙忍不住咯咯笑出声,翻个身,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另一边房间,裴郁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屋顶。   隔壁房间传来孩童呓语般的声音。   裴郁长长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身心俱疲。   好好一个悠闲躺平的日子,凭空多出来一个小祖宗。   白天要坐诊看病,要下地查看土豆长势,回到家里,还要伺候这位小少爷。   他翻了个身,心里暗自祈祷:耿尘快点把这孩子接走吧,再这么下去,自己迟早要被折腾垮。 第110章 出发找儿子   京都皇宫。   几日之后。   正午刚过书房外面传来脚步声响,周宁安快步走进屋内,神色喜悦,双手捧着一封皱巴巴、边角还沾着一点油星的信纸。   “陛下,睢县传来太子殿下亲笔书信。”   云以檀手上动作一顿,立刻放下手中朱笔。   心底第一反应是总算等到消息,指尖接过来,一眼就看见信纸歪歪扭扭的字迹,不少地方还有圆圈代替文字,一看就是云星月手笔。   他脸上不自觉带上浅浅笑意,慢悠悠拆开信纸,先往下读关于土豆的内容。   一行行看下去,云以檀神色慢慢郑重。   亩产千斤。   耐寒冷,生长周期短,南北皆可栽种,只需要微调播种时间。   若是此话属实,那对于整个大宣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这么多年,历朝历代都被粮食问题困住。   一旦土豆能够全国推广,荒年百姓就不用再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的惨状可以大幅度减少。   云以檀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眼底满是震动。   他早就听说睢县试种新作物,却万万没想到效果竟然这么惊人。   耿尘在书信之中只是简单提过几句,远没有儿子写的这般直白详细。   他继续往下阅读,画风骤然急转。   通篇密密麻麻,全是云星月的控诉告状。   弹脑袋、不给吃饱土豆粉、露天院子洗澡、搓洗粗暴,属于虐待。   请求父皇前来,狠狠打裴郎中屁股,替自己报仇。   信纸角落,还画了一个鼓着腮帮子,委屈巴巴的小人。   云以檀盯着那一段文字,愣在原地,足足半晌没有说话。   周宁安站在一旁,偷偷观察帝王神情,大气都不敢喘。   他心里好奇,太子殿下到底写了什么,陛下表情这么微妙。   片刻之后,御书房里响起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   云以檀肩膀微微抖动,越想越好笑,最后干脆低低笑出声。   他能够想象出来,自家儿子写这封信的时候,究竟有多委屈,有多义愤填膺。   堂堂一国储君,千里外出体察民情,最大的委屈,居然是洗澡被搓身子,吃不到更多土豆粉,脑袋被人弹了一下。   小家伙平日在宫里横行霸道,肯定没经历过那种对待。   想来未必是坏事,外界复杂,云星月以后总要面对重重苦难。   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般宠溺纵容他胡作非为。   笑完过后,云以檀又陷入沉思。   信上写土豆的内容条理清楚,看来云星月这一趟,是真的认认真真在观察民间农事,不是纯粹跑出去吃喝玩乐。   可纸上内容终究是孩子一面之词。   亩产千斤这件事关系重大,只凭书信,不能够完全下定论。   纸上写的裴郎中此人究竟是什么模样,究竟是行事粗疏,还是当真苛待太子。   仅凭云星月一面告状,也分辨不出真相。他只知道自从小家伙出生后,还没受过如此委屈。   耿尘书信只寥寥数笔,很多细节讲得含糊不清。   他坐在高位之上,看得到奏折之上粉饰出来的太平盛世,却很难看见地方真实模样。   奏折可以造假,官吏可以欺瞒朝廷。   想要知晓睢县真实情况,旁人转述,永远不如自己亲自走一趟。   况且……他心底,也隐隐有一点别的念想。   摸了摸颈间的小瓷瓶。“裴郁,你被我困在宫中那么久,想不想出去看看?”   当年答应过裴郁以后会带他游历大好河山,可终究是食言了。   你会不会怪我?   当年种种误会纠葛,直到裴郁惨死,他都没有再见上他一面,这也成了他这辈子无法弥补的遗憾。   他将信纸仔细叠好,放在桌角。   “周宁安。”   “奴才在。”周宁安躬身。   “传朕旨意。整顿行装,朕要微服出行,去往睢县。”   ”对外只说龙体抱恙,在宫内静养,朝中政务交由几位内阁大臣协同处置。”   周宁安猛地一怔,抬眼,有些吃惊:“陛下,您要亲自前往睢县?路途遥远,一路舟车劳顿,安全一事……”   “不必大张旗鼓。”云以檀摆了摆手。   “微服简从,少带侍卫,暗中安排护卫随行即可。”   “一来实地核验土豆种植究竟是否如书信所说那般神奇,亲眼看一看睢县百姓真实生活;二来,去见见太子,也去见一见那位裴郎中。”   他想起信上儿子义愤填膺,嚷嚷要自己替他报仇打裴郎中屁股,嘴角又不受控制向上扬了扬。   “至于太子口中的告状,是真是假,朕亲自过去看一看,自有分晓。”   周宁安立刻应声领旨:“奴才明白,这就下去安排。”   三日之后。   一队并不起眼的车马,悄悄驶出京都城门。   没有旌旗仪仗,没有浩浩荡荡百官跟随。   云以檀换上一身素色锦袍,一身富商打扮,身边仅仅带着周宁安,外加数十名精心挑选、隐匿行迹的暗卫护卫,一路向着睢县赶路。   一路向南,沿途风景不断变换。   云以檀也没有浪费路上的时间,沿途随意停留,亲自走访路边村镇,观察民间农事,聆听普通百姓闲谈。   越往南走,天气越发温热。   车马昼夜兼程,一路马不停蹄。   与此同时,睢县。   云星月早就把写信告状这件事抛到脑后。   最开始还憋着一口气,时时刻刻盼望着父皇快一点过来,狠狠教训裴郁。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迟迟看不见父皇身影。   每日有好吃的土豆粉可以吃,还跟着裴郁跑到田野之间,看大片大片土豆田地,好奇心彻底压过委屈。   大部分时间,他早已经忘记自己还写过一封告状信。   裴郁的日子依旧过得十分煎熬。   白天坐诊接诊络绎不绝的病患,忙得脚不沾地。   结束诊疗,还要陪着县令和耿尘一起去田地,查看土豆长势,记录气候对于作物的影响。   要将所有的一切都整理成册子给户部尚书,好让他以后在全国推广时使用。   回到家中,还要看管精力旺盛、一刻都闲不住的云星月。   云星月总爱追在他屁股后面不停提问。   “裴郎中,土豆为什么不怕冷?”   “要是遇到大雨,土豆会不会烂在地里面?”   “真的可以在北方种出来吗?”   叽叽喳喳,问题无穷无尽。   裴郁为了消耗他的精力,刻意使唤他。   “安宝,去给我倒杯水”   “安宝,把院子里的草药收回来”   “安宝,随我去田间收土豆”   云星月一开始还犟嘴不愿意去,可在裴郁几次的冷落和没有饭吃之后,他渐渐的也愿意跟着他干一些活。   在田间得到农人的夸奖以后,还会回来个裴郁得意的炫耀。 第111章 到达地方   裴郁还会教他辨认草药。   小家伙学得似懂非懂,转头就随手薅一把院子里的野草,一本正经告诉他这是名贵药材,常常把裴郁弄得哭笑不得。   当然,冲突依旧时常发生。   云星月依旧改不掉皇宫里面养出来的骄矜习气,时不时习惯性颐指气使使唤裴郁。   每到这种时刻,裴郁也不惯着,直接一巴掌打在屁股上。   再不听话就直接不让吃土豆粉和用土豆做的其他美食。   比如薯片,薯条,一些炸物等等,这些可都是小家伙的最爱,每一次都吃的肚子鼓囊囊的才肯罢休。   一听到没有好吃的,小太子立刻偃旗息鼓,老老实实收敛脾气。   然后干裴郁吩咐给他的那些活。   刚开始的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到最后得心应手了就开始和村里的小朋友比赛谁拔的多。   云星月平日在皇宫里强势惯了,什么都要争第一,不管是拔土豆还是干农活什么都要干的最多。   但他一个没下过地的小皇子怎么会干农活,输了比赛就气呼呼的找裴郁抱怨。   裴郁暗自笑他较真,没想到第二天小家伙吃了早饭一抹嘴便跑到地里去拔土豆。   短短两天就上手了,晚上回去的时候掐着腰得意的向裴郁炫耀。   “我今天扒得土豆最多,第一名呢”   裴郁看他泥猴似的放下手中的草药,朝他招招手,“过来。”   小家伙跑到裴郁面前,得意的鼻孔朝天,“我得了第一,有奖励吗?”   裴郁看他白嫩的小手心磨得通红,可看着比之前更加接地气,身上没了世家公子的傲气。   想起他第一天来的时候可不愿意下地,死死挂在他身上,劈叉都用上了,小脚就是不愿意踏进泥土里。   “有的,等会儿给你做土豆泥和炸薯片吃”   云星月瞬间两眼放光,“真的吗,那你要多给我做点,我要分给村子里的小朋友吃。”   裴郎中做饭太好吃了,有很多吃食他在京都都没见过。   就连村子里的小朋友都没吃过,只有自己有。   云星月暗自想,等他离开的时候一定要把人绑回京都。让他天天在宫里给自己做美食。   夜里洗澡依旧是在院子木桶里,裴郁依旧下手粗暴,搓得云星月嗷嗷叫。   每一次洗完澡,云星月都在心里面默默记上一笔,心里念叨,等父皇来了,通通算总账。   可转头吃到香喷喷零食,又瞬间把仇恨忘得一干二净。   县城之内,朝县令时时刻刻小心翼翼。   每隔几日便会上门拜访一趟,小心翼翼打探小公子是否满意,想方设法讨好。   生怕哪里伺候不周,影响自己在耿尘心中的印象。   裴郁对此只觉得无比心累。   他只想安安稳稳种地行医,安安静静过普通人日子,莫名其妙被卷进一堆官场是非里面。   这天黄昏,晚霞铺满整片天空。   裴郁刚刚从田里回来,满身尘土,一身疲惫。   推开自家小院大门,就看见云星月在他书房里写写画画,画的是土豆植株。   听见推门声响,云星月抬起脑袋,兴冲冲跑过来:“裴郎中,今天我们可不可以吃土豆粉?多加圆圆的牛肉丸!”   裴郁把肩上锄头靠在墙边,抹了一把额头上汗水,淡淡开口:“可以,但是青菜必须吃干净,不许挑食。”   “好吧。”云星月垮了垮小脸,勉勉强强答应下来。   裴郁惊讶的看着他出神的画工,竟然将土豆植株画的如此详细,包括出土的土豆,都画的非常详细生动。   “你画这个干什么?”   云星月一本正经的说,“到时候可以让我爹在全国推广种植,宣国的百姓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裴郁面带惊讶,这些时日他发现了这个小公子素日性格骄纵了些,但是待人做事上还是很有一套的。   很多事情他甚至有自己的见解和想法。   这个小孩儿实在太聪明了,不像是耿尘这种人能培养出来的孩子。   他不由得对小孩子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此刻距离睢县城门不远的官道上,一辆朴素马车,已经缓缓驶来。   马车车厢之中,云以檀掀开侧帘,望向远处睢县城墙轮廓。   一路奔波,终于抵达。   他眼底情绪沉沉,沿途走来,他看到了许多坐在高堂之上不曾看到的,听到的东西。   周宁安坐在一旁轻声说道:“陛下,前面便是睢县城门。我们入城之后,先找一处宅院落脚,再做打算。”   云以檀微微颔首,目光遥遥望向县城方向。   “先落脚休整。明日,我们去看一看田地,再去会一会那位裴郎中。顺便……看一看星月。”   想起那封满是控诉,还要他过来打人屁股的书信,云以檀唇边,又漫上一抹浅淡复杂的笑意。   小家伙在京都骄横嚣张,除了自己没人能治得了他,他倒要看看这个裴郎中是何人。   若真是刻意虐待云星月,那便杀了,一个会种地的郎中而已。   他和裴郁的孩子不能任由旁人欺负的。   云以檀此次出行算是微服私访,他只带了周宁安和一行暗卫在身边。   两人在客栈安顿下来之后,云以檀先去当地街上逛了一通。   周宁安不由得惊奇,“公子,老奴记得三年前当地官员折子上还说本地土地贫瘠,颗粒无收,百姓过得艰苦,可这……这明显与折子上所说不符啊。”   云以檀也观察到了,自从进入睢县以来,路上未见一个乞丐。   地里庄稼长势良好,街道之上商铺林立,马路修的宽而平坦,并不像折子上所说的那般贫瘠。   难道是因为本地官员说谎?   “本地县令是谁?”   周宁安道,“是一个叫朝立的官员,在位五年,业绩平平。”   云以檀收起折扇,转身进入一家当地最大的酒楼。   酒楼一楼高朋满座,店小二看他衣着华丽,举止神态间露着富贵,忙将二人引向二楼雅间。   周宁安递给对方一块银子,“你们店里有什么特色美食,统统上来”。   店小二一一报了菜名,云以檀面带不耐,这些东西他都吃腻了。   本以为来了睢县能有什么特色美食,看来也不过如此。   忽然想起云星月时常念叨的“土豆粉”,他问店小二,“可有一种叫做土豆粉的食物?”   店小二双手一拍,更加热情了,“目前店里还没有,公子也是为了土豆粉来找县令大人合作的吧,”   周宁安看云以檀挺感兴趣,忙问,“此话怎讲?为何你们店里卖的没有土豆粉?”   店小二笑道,“土豆粉只有裴郎中会做,他现在忙着栽培土豆,没有时间教大家伙。” 第112章 你们都嫌弃我   又是裴郎中,倒是引起了云以檀的兴趣。   店小二又得意道,“我曾有幸吃过裴郎中用土豆做的美食,那味道叫一个绝,很多商人都想要他手中的方子,但都被裴郎中拒绝了。”   云以檀挑眉,“为何?”   周宁安也打趣道:“难道是价格没谈拢?”   店小二哈哈大笑,“那哪能啊,裴郎中不是那世俗之人”   “他向那些商人提了一个极为苛刻的要求,只要他们能做到,他便亲自教会他们方子。”   “哦?什么要求?”云以檀倒觉得这个郎中是一个有趣的人。   “裴郎中要求对方要在我们睢县开铺面,而且食物原料只能从我们睢县百姓那里进货,不能收购其他地方的土豆。”   “再则要求他们每个月按时缴税,还要帮助睢县经济发展,比如修路、修建景点和宣传本地……”   很多词店小二复述不出来,嘿嘿一笑挠头,“反正裴郎中就是为了帮我们睢县百姓致富。”   “以前大家过怕了苦日子,但自从裴郎中来到这里以后,咱们的生活才渐渐好起来。”   经过的店家也过来插话道,“你们也是想合作的商贾吧,若是能做到以上几点,我倒是可以带你们去见见裴郎中。”   云以檀双眼微眯,暗自揣测,这个裴郎中比那些商人还狡猾。   不过他此举既给本地百姓种植的土豆找到了销路,也给当地增添了一份收入。   周宁安看云以檀脸上神色,赔笑道,“这位裴郎中倒是个有趣的人。”   他见云以檀有兴趣,于是吩咐店小二上了几道菜和一壶酒。   老板看他们出手阔绰,点的都是贵菜,有心多说几句,“在咱们本地没有人不知道裴郎中的,连我们县太爷都对他尊敬有加。”   云以檀:“裴郎中不是本地人?”   店老板笑着解释,“不是的,他三年前忽然来到本地,本是江湖游医。”   “县太爷夫人难产,眼看大人小孩儿都没救了,是裴郎中剖膛开肚将人救回来的。”   “从那以后他就在本地居住下来了,也就是从那个时候他带领咱们县百姓种植土豆,逐渐让百姓们有饭吃,不再饿肚子。”   云以檀一顿,剖膛开肚?这种奇特的治法只有裴郁一人敢做。   他摸了摸颈间的瓷瓶,心底的疑惑更重。   周宁安婉拒了店老板要带他们去找裴郎中的热情,在一旁伺候着云以檀吃饭。   “公子,您可是想到了什么?”   方才他发现云以檀的神色就不对劲。   云以檀蹙眉,“找机会把星月带过来。”   周宁安不解,“公子既然来了,为何不亲自去见小殿下?”   云以檀并未动一口盘中菜,“若是我去找星月,势必会暴露身份。”   况且耿尘还在这里调查,他没必要过早现身。   周宁安一抬手,立刻有一个暗卫现身,沉默地跪在云以檀面前。   “去把小公子带过来,记住,不可惊动任何人。”   “是,主子。”暗卫转身离去。   此时裴郁正带着云星月下地挖土豆,不一会儿小家伙干得出了一身的汗,朝裴郁嚷嚷,“好热,我出汗了,好难受。”   裴郁在一旁观察土豆,头也不抬道,“热就光膀子。”   云星月瞬间瞪圆了双眸,“光膀子多不文雅,羞羞脸。”   裴郁哼笑,指着地里的农人,“你看大家不都光膀子干活吗,就你金贵!”   云星月鼓着腮帮子瞪他,“哼!脱就脱。”   他把上衣脱掉,露出光溜溜的上身,白白嫩嫩,小胳膊藕节似的,引得几个农妇出言夸奖。   “这小公子皮肤水灵白皙,一看就没下过地。”   “哟,这小家伙真可爱,胖嘟嘟的。”   这时一个同样光着膀子的小孩子跑过来,好奇地看着他,“安宝,你怎么这么白?”   另一个小孩子也跑过来摸他胳膊,“你是小姑娘吗?”   云星月叉着腰跺脚,“瞎了你们的狗眼,小爷我是男子汉。”   裴郁走过来捏了捏他的小脸,“不许骂人,快点干活,要下雨了。”   此时天色变暗,天空的云彩遮盖住太阳,田间刮起了风。   “哎呀,真的快下雨了,大家加紧时间收土豆!”   裴郁蹙眉,“快点,下雨过后土豆容易发芽烂在地里。”   这批土豆收成不错,若是真烂在地里,亩产会大打折扣,农人的收入也会减少。   农人们相互招呼着加快速度,就连几个孩子都过来帮忙干活。   云星月朝裴郁喊了一声,“裴郎中,我要尿尿。”   裴郁一指小树林,“去那里。”   云星月扭了扭身子,“那边有人。”   他才不要当众小解,太丢人了。   他可是尊贵的太子,若是被父皇知道了,肯定要训他。   裴郁正急着指挥农人收土豆,没好气道,“那就憋着,尿裤子里。”   云星月鼓着腮帮子跺脚,“哼!你真坏!”一头扎进树林里。   小家伙特意跑得远一些,挑了一处离人远、不易被看见的地方。   刚脱了裤子小解完毕,忽然眼前一道黑影闪过,“太子殿下,主子要见您。”   云星月慌忙提上裤子,一脸惊喜:“我父皇来了?快带我去见他。”   黑衣人点头,抱着他飞快朝客栈而去。   云星月满心欢喜能够见到父皇,瞬间就把裴郁抛在了脑后。   一到客栈,云星月就扑进云以檀怀里,“父皇,儿臣好想你。”   平日尚且不显,云以檀怀里抱着儿子,才惊觉自己也对小家伙思念不已。   他摸了摸小家伙的头,忽然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怎么没穿衣服?是不是那个裴郎中又虐待你?”   这个人真是胆大包天,居然连衣服都不给孩子穿。   云星月摇头,“就是太热了,裴郎中让我把衣服脱了。”   云以檀脸色黑沉,“往日教你的礼仪都忘了,在外衣不蔽体成何体统?!”   云星月眨了眨眼,忽然闹起了小脾气,“哼!你们一个两个都嫌弃我!我回去了。”   说着转身就要走。   云以檀一哽,下意识去拉他,“你去哪儿?”   云星月甩开他的手,“去找裴郎中。”   云以檀心里恼火,“逆子,我才是你父皇,你找他干什么?” 第113章 孩子丢了   云星月也很恼火,他都好几个月没见父皇了,一见面就各种挑剔他这不好,那不好。   “父皇你一点也不爱我!”   不像裴郎中,每次他做得好了,都会抱抱亲亲他。   云星月越想越觉得云以檀嫌弃他,捏着拳头,头也不回地下楼要走。   周宁安忙上前哄他,“哎呀小殿下,陛下若是不爱您,又怎么会千里迢迢过来找您。”   他把小家伙抱给云以檀,“陛下您看,小殿下长高了,吃胖了,比在宫里更精神了。”   云以檀不自在轻咳一声,搂着他,“午饭吃了吗,坐下一起吃点吧。”   臭小子真是和裴郁一个德行,小心眼,动不动就生气。   云星月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窝在云以檀怀里吃着他夹的菜,“嗯,不好吃,没有裴郎中做的饭好吃。”   “呸,肉又柴又干,还不麻不辣。”   小家伙平日里吃惯了裴郁做的饭菜,乍一吃饭店的菜,总觉得差点味道,吐着小舌头不愿意下咽。   云以檀嘴角抽了抽,心中仅存的一点对他的耐心也被消耗殆尽,“不吃就一边待着去。”   云星月当真跑到窗边看雨,下大雨了,不知道地里的土豆收完没有。   裴郎中会不会淋到雨?   想到这里云星月猛然一惊,“糟了,我忘记告诉裴郎中来见父皇了……”   到时候裴郎中找不到自己一定会担心的,云星月正要下楼离开,却听见云以檀不紧不慢地问他:   “平日里裴郎中都给你做什么饭?”   一听到吃食,云星月猛地刹住脚步,得意地朝云以檀炫耀,“麻辣土豆粉、炸薯片、薯条,还有火锅,对了还有一种叫做泡面的面食,父皇你在京都吃过吗?”   “火锅……”云以檀下意识握紧茶杯,眼底漫上一层失落。   他吃过的……是裴郁亲手做给他的。   自从裴郁离世之后,御膳房的厨子也曾按照他从前留下的方子复刻过,但味道始终和裴郁做的相差甚远。   “父皇,你想吃吗?等我见到裴郎中,让他给你做。”云星月歪头看着神色落寞的云以檀。   从回忆中回过神的云以檀轻轻摇头,不是那个人,怎么做也复刻不出当初的滋味。   他转而呵斥云星月,“就知道吃,你是不是忘了此次前来的任务?”   “身为未来储君,怎可为了口腹之欲迷失本心?”   云星月被训得撅着小嘴,双手背在身后低头盯着鞋尖,心里默默嘀咕,裴郎中做的饭就是好吃嘛。   另一边,裴郁和农人刚把土豆全部装袋,大雨便倾盆而下。   眼下正值春季,农人们纷纷感叹,“这场雨来得正好。”   裴郁累得捶着腰,总算赶在大雨来临前把土豆收完了。   他扫视整片田地,四处寻找云星月的身影。   可来回看了两遍,都没瞧见那个小小的人影。   裴郁连忙拉住一旁玩耍的孩童,“你们看见安宝了吗?”   几个孩子全都摇头,“没看见。”   不安感渐渐攫住裴郁的心,他冲进雨里,又挨个询问田间劳作的农人,“有没有看见一直跟着我的那个孩子?”   一位农人回道:“方才好像看见他进了小树林,之后就没再出来过。”   裴郁慌慌张张往树林里冲,在林中来回搜寻几圈,依旧不见孩子踪迹,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孩子不见了。   帮忙寻人老农问道:“裴郎中,安宝会不会自己先回住处了?”   裴郁顾不上撑伞,快步冲进茫茫雨幕。   往常这孩子去哪里都会提前和他说一声,今日却凭空消失。   “安宝!安宝!”裴郁失声呼喊,可他跑回住处,翻遍屋前屋后,都没看见孩子。   问了铺子伙计,众人都说没见孩子回来。   裴郁脸上仅存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无数可怕的猜想一股脑涌入脑海。   安宝对外身份是耿尘之子,倘若在睢县走失,事情就彻底无法收场。   要么是人贩子拐走,要么是有人蓄意设计,目标直指户部尚书耿尘。   裴郁双腿一软,瘫坐在泥泞地上。若是后者,他和朝县令都难辞其咎。   劫持官员子嗣乃是死罪,得罪户部尚书更是后患无穷。   耿尘身为钦差巡查睢县,他的孩子在此地被掳,消息一旦传回朝堂,必定掀起风波。   而他隐藏的身份也会随之暴露,以云以檀疯批偏执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一同帮忙寻找的张大发焦急开口:“裴郎中,要不要去找朝县令,让他派人一同搜寻?”   裴郁骤然回神,万万不能让朝立知晓此事。   此刻朝县令正陪同耿尘四处巡查,消息传到他耳中,耿尘立刻就会得知孩子失踪。   到时候,就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张哥,你带着村里乡亲在四周山林田地仔细找找,我去镇上搜寻。”   “安宝兴许只是贪玩跑远了,等我们实在找不到,再去禀报县令。”   张大发立刻应下,转身召集村民寻人。   裴郁翻身上马,策马朝着镇上飞速狂奔。   孩子绝对不能出事,这不仅关乎他自身性命,更牵扯整个睢县未来的发展。   雨势越来越大,视线被雨水模糊,脚下土路泥泞湿滑。   裴郁没有披蓑衣,浑身湿透,马匹好几次险些打滑摔倒。   他顾不上浑身冰冷,满心只盼能尽快找到安宝。   镇上百姓大多认识他,问路也方便许多。   抵达镇子后不便骑马,裴郁翻身下马,落地才发觉方才跑得太急,一只鞋子早就弄丢了。   眼下顾不上这些,找到孩子才是头等大事。   大雨滂沱,街上摊贩要么收摊回家,要么挤在店铺屋檐下避雨。   路人看见浑身湿透的裴郁,连忙招呼:“裴郎中,雨这么大,您这是要去哪?”   “裴郎中,快进来躲躲雨,全身都淋透了!”   裴郁一一谢过众人好意,沿路不停询问路人,“各位有没有见过一个到我腰这么高的小孩,皮肤白白嫩嫩,模样很好看?”   “有没有见过三四岁左右的小男孩……”   一路问下来,所有人都摇头说不曾见过,裴郁心底愈发冰凉。   他不肯放弃,沿街一户一户打听,走到一家酒楼门前,店家连忙上前搭话:“哎呦,裴郎中,下这么大的雨,您怎么跑出来了?”   裴郁狼狈地站在店门口,声音沙哑干涩,浑身冻得发冷,几乎快要放弃希望。   “老板,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孩子……”   一旁的店小二连忙搭话:“是不是一双大眼睛,长得像年画娃娃一样的小男孩?”   裴郁心神一震,急忙追问:“你见过他?” 第114章 你认错人了   店小二忙道,“见过,就在……”   “裴郎中!裴郎中~~”一声稚嫩的声音从二楼窗户口传来,裴郁猛然一抬头,动作之大差点把脖子扭断。   二楼窗口,云星月兴奋地朝他摆手,“你是来找我的吗?”   裴郁此时那叫一个狼狈,被淋得浑身湿透,犹如落汤鸡,鞋子也跑掉了一只,湿黏的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紫。   猛然看见对他露出无辜笑容的云星月,顿时满腔怒火,“熊孩子,你跑这里干什么?”   “你给我下来,看我不打你屁股!”   他声音粗犷,带着怒火,活像气急了的家长,把马绳一扔就要上楼找云星月算账。   云星月吓得一缩脖子,“我忘记告诉你了,对不起嘛……”   一旁正淡定吃饭的云以檀眉头微蹙,这个裴郎中行事真是粗鄙。   他云以檀的儿子,什么时候轮得到旁人来管教。   他走到窗边,顺着云星月的方向往下看去,猛然看见楼下那道狼狈不堪的身影,脸上神情有一瞬的呆滞,手中茶碗瞬间脱手,朝着楼下砸去。   “砰”的一声,茶碗正好砸在裴郁头顶。他被砸得眼冒金星,捂着头痛呼一声,抬头便骂。   “我擦……你他妈@#¥%……&”   此时天上的雨越下越大,挡住了他的视线。   裴郁只能看清窗边立着一道高大身影朝自己扔东西,看不清来人模样。   妈的!素质也太差了!   他气势汹汹一头扎进酒楼,朝着二楼飞奔,一脚踹开雅间木门,“谁他妈砸的我?”   找了整整一天孩子,他心里七上八下,脑子里预想过无数糟糕的后果,结果却看见这熊孩子在酒楼吃喝享乐。   裴郁气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平白又被人砸了脑袋。   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熊孩子身份尊贵,打不得也骂不得,偏偏送上来一个出气对象!   雅间之内,云星月头一回见他发这么大脾气,吓得躲到云以檀身后。   周宁安看见来人猛吸一口气,双目圆睁,下意识望向云以檀。   云以檀同样满脸震惊,任由窗边风雨打湿长发,双眼死死盯住那道愤怒的身影。   “裴……裴郁。”   裴郁先是看见躲在人身后的云星月,再看向他身旁那道高大身影,满腔怒火“噗嗤”一下直接被浇灭。   他下意识后退一大步,十分丝滑地转身就要下楼逃走。   一定是幻觉,肯定是自己看错了。   本该远在千里之外的云以檀,怎么会出现在睢县这种小地方。   一定是被安宝气出幻觉了。   没错,一定是这样,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裴郎中,你等等我!”云星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得这些大人举止怪异,好似全都被定在了原地。   眼见裴郁要走,他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你等等我啊……”   小家伙一动,他身后的云以檀也动身了。   两个人全都朝着裴郁离开的方向追去。   只是云星月腿短,跑得很慢;云以檀直接从二楼窗口飞身跃下,紧追裴郁的身影。   裴郁一只脚穿鞋,一只脚光着,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鞭子抽打在马屁股上。   马儿一声嘶鸣,向着街道飞奔而出。   猝然一道黑影拦在前方,裴郁心头一惊,连忙攥紧马绳勒停马匹。   大雨丝毫没有停歇,反而越下越大。   空旷的街道之上,一人端坐马背,一人站在马前,当街拦住去路。   两人遥遥相对,彼此望着对方。   云以檀望着马背上狼狈不堪的人,面色紧绷,双拳紧握,任凭大雨浸透衣衫,半步不肯退让。   裴郁只感觉心脏狂跳,脑子一片空白。   他握紧缰绳,用沙哑的声音对着面前之人喝道:“让开!”   云以檀非但没有避让,反倒一步步走到马边,仰头看向他,声音低沉有力:“下来!”   马儿好似察觉到主人的惶恐,在原地不安地来回踱步。   裴郁呼吸急促,完全没有下马的打算,心里还在盘算该如何脱身。   骤然一股蛮横的力量,直接将他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我艹你……”预想之中温暖的怀抱并没有出现,裴郁直接被拽摔在青石板地面上。   一屁股重重磕在地上,疼得裴郁哎哟一声,“疼……疼……你放手。”   云以檀没有半分怜惜,反而攥住他的衣领,把人提到自己面前,“裴郁,你没死?”   身后传来一阵“哒哒”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声焦急大喊响起:“父皇……爹,不要杀他。”   云星月猛地扑进裴郁怀里,高声大喊:“爹,不要杀裴郎中,他是好人!”   一桩桩信息接连砸过来,裴郁当场彻底懵住。   这个孩子,居然叫云以檀爹……   他又叫安宝,难道,这就是当年在空间之中降生的那个孩子?   裴郁此刻只觉得,还不如直接晕过去来得痛快。   云星月看着父皇脸色阴沉,又见裴郎中吓得面色惨白,当场吓哭,紧紧抱着裴郁的脖颈,向着云以檀哀求。   “爹,你不要杀他,他是好人。”   他是真的害怕,怕父皇如同处置朝堂大臣一般,一刀抹了裴郎中,往后他就再也吃不到滑溜溜、薯片一类的吃食了。   云以檀咬紧后槽牙,目光牢牢锁在裴郁身上,一刻也不肯移开。   裴郁心中苦笑,这世间简直就是一出巨大的狗血闹剧。   不对,该说他这一生,就是一场狗血大戏。   他抬手轻轻安抚怀里的孩童,硬着头皮迎上云以檀的视线,开口问道:“你是安宝的父亲?”   云以檀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眼底掠过一丝疑惑,“裴郁你……”   裴郁站起身,揉了揉摔得生疼的屁股,对着云以檀拱手一揖:“你家小公子这几日一直暂住我那里。既然您来了,我便可以放心将孩子交还于您。”   这时周宁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伸手就要抓住裴郁,“裴尚书,您不认得陛下……公子吗?这么多年,陛下一直以为您已经……”   裴郁淡淡拨开攥住自己胳膊的手,“诸位,你们认错人了,我并不是你们口中的裴尚书。”   云以檀错愕地望着他,眼底掠过异样神色,“你叫什么名字?”   裴郁再次拱手抱拳,“在下只是睢县一名郎中,名叫裴……裴忘,并不是诸位所说的裴郁。”   云以檀眉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大步,甚至把方才抓过他衣襟的手,嫌弃地在自己衣摆上蹭了蹭,仿佛刚刚摸到了什么脏东西。   裴郁:……   你他娘的什么意思?   我是病毒吗? 第115章 裴郎中不要我了   裴郁忍不住咒骂一声“神经病!”转身牵着马儿离开。   他还没有从再次见到云以檀的惊愕中回过神来,此时只想快点离开本地。   他正要翻身上马离开,忽然被一只小手抱住大腿。   软糯又委屈的孩童嗓音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响起,带着一丝雀跃:“裴郎中,你是来找我的吗?”   云星月仰着一张白净稚嫩的小脸,乌黑的眼眸亮晶晶的,眉眼间与云以檀有着几分相似。   裴郁看得一怔,之前他为何没有提前猜出这个孩子的身份。   刚开始以为他是耿尘的儿子,后来也怀疑两人并非父子,可竟没想到他与云以檀的关系。   “小公子,找到你爹我也就放心了,告辞!”   云星月却着急了,他现在还不想离开裴郎中,他还有很多美食没有吃够呢。   他踮着小脚想要裴郁抱:“你去哪儿,我也要跟你走。”   此时雨渐渐停了下来,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   裴郁不敢看云以檀,叹气摸了摸云星月的脑袋,想起当初在系统空间里照顾他的场景。   那个时候的小孩很乖、很懂事,可如今一想到这几天云星月的闹腾与淘气,裴郁心里对云以檀微有抱怨。   把孩子越养越歪!   看他不说话,云星月歪着头问云以檀:“爹,你认识裴郎中吗?”   裴郁身形一僵,浑身紧绷,下意识看向云以檀。   云以檀浑身湿透,却仍掩饰不住一身的帝王气度,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浑身湿透、单脚穿鞋、满身泥泞、狼狈不堪的人。   眼底掠过一丝嘲弄:“一身落魄泥泞,满身市井烟火,又黑又丑,我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裴郁怒睁双眸,三年不见,这个暴君嘴巴还是这么恶毒。   但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只是草草朝对方抱拳:“这位公子说得对,裴某只是一个混迹市井的泥腿子,就不在这里碍公子的眼了。”   云以檀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下次再让我看到你这张脸出现在我面前,我不介意亲手给你剥下来。”   裴郁磨牙,忍不住回了一句:“我这张脸怎么你了?我自小便长这样,你不喜欢看就滚远点。”   云以檀眉心一跳,重新审视了一遍眼前的人。   虽说和裴郁有几分相似,但皮肤比他黑,身形比他干瘦,浑身脏兮兮的,身上没有半分裴郁的傲骨。   这些年他见多了官员为了巴结讨好他,刻意找来和裴郁相似的男子,可那些人终究不是裴郁。   投机取巧者,早已被他一刀砍掉脑袋,那些刻意相似的男宠,也尽数被他赶出宫外。   没想到在这偏僻乡下,居然也能看到和裴郁相像之人。   云以檀心里堵得厉害,恨不得一刀斩了这个泥腿子。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滚吧,你还不配和我说话。”   裴郁:……   云以檀你好样的!老子记住了!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策马快速离去。   “哎,哎裴郎中等等我!”云星月迈着小脚就要追上去,被云以檀一把拎起后衣领,夹在腋下带回酒楼。   “你干什么,放开我!”云星月哇哇大叫。   回到雅间,云星月一脚踢翻椅子,又掀翻满桌酒菜,气急败坏道:“你为什么要赶走裴郎中?”   “我讨厌你!”   云星月大发脾气,路过的伙计正要上前询问缘由,被周宁安拦住,塞了一块银子:“小孩子闹脾气而已,损坏的东西我们照价赔偿。”   伙计暗自诧异,看着这孩童模样可爱漂亮,性子却这般骄纵,定然是平日里被惯坏了,随即拿着银子转身下楼。   云以檀并未搭理他,透过窗棂望着那道身影彻底消失的方向。   心绪稍稍平复,心底的疑惑缓缓浮上心头。   当年他亲眼看着裴郁离世,裴府管家亲手将骨灰交到他手中。   他从不相信所谓死而复生,可方才那名裴郎中,让他沉寂多年的心,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那个人,真的太像裴郁了。   云星月砸完屋内所有能砸的东西,站上凳子,凑到云以檀耳边大喊:“你为什么要把裴郎中赶走?”   云以檀蹙了蹙眉,冷冷看向他:“你屁股又痒了是不是?”   云星月小脸一拧:“打我我也要说!裴郎中是睢县最会种土豆、最会做美食的人,你把他赶走了,我以后再也吃不上滑溜溜了!”   云以檀厉声呵斥:“你是宣国未来的储君,岂可为了口腹之欲袒护旁人?   平日里教你的礼仪规矩,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去墙角罚站!”   云星月倔强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小拳头紧握,心里暗自盘算:等会儿他就偷偷跑出去找裴郎中。   父皇对他太过严苛,自己动辄冷脸训斥,满口规矩,自己偶尔说句玩笑话便要受罚,半点不温柔。   哪里像裴郎中,会给他做好吃的,他乖乖干活、听话,还会温柔夸奖他。   云以檀见他满脸不服,再次沉声呵斥:“你那是什么表情?还敢不服?”   周宁安连忙上前打圆场:“安宝,你爹也是为了你好,你离开的这几个月,陛下日日都在想你。”   云星月背对墙壁罚站,满脸不屑:“他才不想我,他心里只有娘。”   云以檀身形一顿,心头酸涩与愧疚翻涌而上。   云星月越说越委屈:“他只爱娘,他心里时时刻刻都想着九泉之下的娘亲。”   周宁安慌忙制止:“别说了,小殿下,千万别再说了。”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云以檀,却见那人沉默注视墙角的孩童,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悲伤。   云星月越想越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嗒往下掉:“娘亲不要我,父皇也不疼我,现在连裴郎中也不要我了。”   “呜呜呜……我就是一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孩子。”   周宁安看着孩童落泪,心中也发酸,只得祈求地望着云以檀:“公子,您哄哄小殿下吧,他还这么小……”   云星月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小年纪机灵聪慧,骨子里却带着执拗倔强,事事要强。   不过三岁年纪,便能看懂简单文书、理清细碎事务,此番更是被陛下狠心送至睢县历练。   别家稚童尚在父母怀中撒娇嬉闹,他却早已被迫独立、步步谨慎。   实在让人心疼。   若……若是裴尚书还活着,定然舍不得让孩子这般辛苦。 第116章 孩子梦游了   云以檀心里乱如麻绳,他深知自己早已对不起裴郁,可如今看见云星月,又觉得愧对孩子。   他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父皇,养育云星月,也只是因为这孩子是裴郁留给他的念想。   他唯恐日后去往九泉见到裴郁,那人得知自己没能将云星月培养成合格的帝王,会埋怨他。   云以檀无奈地朝站在角落的小孩招招手:“过来吃饭。”   抬眼一看,满桌饭菜早被云星月掀翻在地,他心累地起身:“周宁安,安排住处,我们在这里待上几日。”   “不要惊动地方县令和耿尘。”   “是,公子。”周宁安应声下楼安排事宜。   云星月一听暂时不走,顿时好了伤疤忘了疼,暗自盘算:哼!等到晚上,他就偷偷去找裴郎中。   另一边,一路骑马赶回家的裴郁正坐在门槛上发呆,他最怕的局面终究还是来了。   本以为远离京都就能躲开云以檀,三年时光,他原以为自己能平静淡忘过往。   可当云以檀与云星月父子一同出现在眼前时,他才发觉心底仍有牵挂。   纵然当年对云以檀满心不满,也拦不住自己对孩子的思念。   原来云星月就是当初他在系统舱抚育长大的孩子,从前他还无数次畅想过孩子降生后的模样。   回想这几日相处的点滴,裴郁扶额失笑:“小魔王!”   小家伙鬼点子多,口齿伶俐不肯吃亏,身上还带着几分被宠坏的娇气。   不得不说,云以檀把他养得很好。   可一想到三岁孩童竟跟着朝中官员外出视察,裴郁又气恼云以檀这般粗放放养的粗心。   一个三岁的小孩儿能懂什么?   对方居然就这么放心把孩子随便托付旁人带走!   也不怕孩子出事被人拐走!   入夜,他托伙计转告一同寻人的农人,告知孩子已经寻回,自己简单洗漱过后便上床歇息。   夜半时分,身侧骤然一凉,有一团软乎乎的东西钻进被窝,裴郁猛然惊醒。   “谁?”   深更半夜有人爬上自己的床,难道遇上采花贼了?   转念一想自己是男子,不必过分惧怕,裴郁抬脚便要把人踹下床,耳畔却传来一道稚嫩的喊声:“裴郎中,是我。”   裴郁心头一惊,慌忙下床点燃烛火,这才看清窝在被窝里的小家伙:“云星月?”   云星月一身黑色夜行衣,眉眼得意地看向裴郁:“是我,你想不想我?”   裴郁左右张望,没瞧见云以檀的身影,心头一沉:“谁带你过来的?”   “我自己呀!”   “大半夜你独自跑过来的?”   他家距县城足足五公里路程,难以想象一个孩童深夜孤身赶路。   云星月双臂环胸,扬起小脸轻笑:“我会功夫,跑得可快啦,我棒不棒?”   裴郁两眼一黑,险些晕厥:“你……你胆子也太大了!你爹呢?”   云星月自顾褪去外衣,往裴郁被窝深处钻:“他睡着了,我偷偷跑出来的。”   裴郁连忙按住他脱衣服的动作:“祖宗哎,你要害死我啊!赶紧穿好衣服回去!”   云星月困意浓重,扭着身子躲开他的手:“不要,我困了,你快躺上来哄我睡觉。”   “我还要听你讲三只笨猪的故事。”   从前他失眠难安时,裴郁总会坐在床边讲故事,这是他最爱的消遣。   裴郁暗自腹诽:别说三只笨猪,再过片刻你爹说不定就要把我当成猪砍了。   他有心连夜送孩子返程,可屋外夜色浓黑、星月全无,深夜赶路太危险,只能暂且作罢,打算次日一早将人送回客栈。   此刻他只祈祷云以檀千万别深夜寻上门,否则自己浑身是嘴也辩解不清。   三只笨猪的故事还没开讲,云星月便靠在裴郁怀中沉沉睡去。   昏黄油灯下,裴郁端详着小家伙俊俏精致的眉眼,唇角不自觉弯起柔和的弧度。   云以檀的伴生崽崽果真生得好看,性子也聪慧机敏。   只是聪明过了头!   唉,但愿明日能顺顺利利把孩子送回去。   次日天刚蒙蒙亮,裴郁便把熟睡的孩子团吧团吧裹好抱起,动身送往客栈。   他没有进店,只将孩子托付给店家:“这孩子昨夜梦游跑到我家中,麻烦你把他交给他父亲。”   店家错愕地望着怀中小儿:“梦……梦游?”   这孩子也太厉害了,梦游竟能跑十余里路。   裴郁神色郑重地点头:“对,若不是我及时发现,孩子恐怕早已被歹人拐走。”   他刚把孩子塞进店家怀中准备离开,身后骤然响起一声冷斥:“原来你竟是个偷孩子的贼人。”   云以檀手摇折扇从二楼缓步走下,看向裴郁的目光满是轻蔑:“店家,睢县的窃贼这般肆无忌惮?光天化日竟敢诱拐孩童。”   “此事,该不该报官查办?”   店家连忙赔笑打圆场:“这里面定然是误会,裴郎中绝非贼人。”   裴郁险些被气得鼻歪:“你看管不住自家孩子,任由他深夜乱跑,反倒诬陷我偷窃,真是荒唐可笑!”   云以檀眉眼下压:“旁处不去,为何偏偏去找你?”   裴郁回道:“这件事你该问你的儿子才对!”   云以檀淡淡开口:“他一个孩童懂什么,自然是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裴郁一时语塞……   此事根本无从辩解,他懒得纠缠,转身便要离开。   云以檀身形一晃,折扇横在他身前拦住去路:“我准许你走了吗?”   二人距离极近,对方身上清冽的檀香扑面而来,裴郁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后大步退开:“你想干什么?”   云以檀反问:“你深夜掳走我的孩子,倒是我该问你想干什么。”   裴郁怒极反笑:“你耳朵聋了吗?是你儿子半夜私自跑到我家!看管不力反倒怪我?”   数年未见,云以檀的性子依旧恶劣,惯会倒打一耙,凡事永远认定自己全无过错。   云以檀一手接过熟睡的云星月,一手攥住裴郁的衣领往楼上拖拽:“你既然觉得委屈,便等星月醒来说清楚。”   他气力极大,裴郁像小鸡崽一般被拎着上楼。   直到被扔在桌边,裴郁才恍然明白,这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自己走。   云以檀把睡得安稳的云星月安置在床上,望着孩童恬静的睡颜,神色微微动容:“他出生之后,他爹便死了,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他愿意主动亲近的人。”   裴郁微微一怔,没料到云以檀会主动提起过往旧事。 第117章 裴某家中已有妻妾   “不知道裴郎中对我儿用了什么迷药,让他这么粘你?”   心底的感动瞬间散去,裴郁压下心头软意。   刻意扯出一抹疏离淡漠的神色,语气冷硬,不带半分往日温柔。   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生疏不耐:“公子说笑了,可能是小公子厌倦了浮华的生活,想要体验一下普通百姓的生活而已。”   “再则我希望公子管束一下自家孩子,毕竟老是往别人家跑很容易让人反感生厌。”   只要他对云星月流露半分熟稔温情,以云以檀的心思,必定能从蛛丝马迹中猜出真相。   到时候,他三年的伪装尽数作废,等待他的,只会是无尽的纠缠与禁锢。   云以檀淡淡扫视他一眼:“裴郎中不好奇他爹是怎么没的?”   裴郁后背瞬间激起一层冷汗,深深闭了一下眼,云以檀刚才是在试探他。   只是他心中烦绪太多,没有注意到而已。   “尊夫……人是怎么没的?为何是爹不是娘?”   云以檀怔怔地看着面前那张与裴郁十分相似的脸。   昨日这人一身狼狈,他没有好好留意,今日对方身着百姓粗布麻衣,头发用一根青色麻布绳束起,五官全然展露在外,乍然一看竟和裴郁一模一样。   不对……云以檀神色恍惚了一下,他不是裴郁。   这泥腿子相貌气质不及裴郁万分之一。   他摸了摸颈间的瓷瓶,裴郁已经死了,连尸骨都化成了灰烬。   “我与安宝的爹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他当初用魅惑手段勾引我,爬上了我的床榻。”   “咳咳咳……”裴郁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云以檀——世上怎会有脸皮这般厚的人。   又心寒自己在云以檀心中这么差的形象。   “你就对他没有丝毫感情?”   云以檀双眼微眯看向他:“没有。”   裴郁气结,心里暗骂:你他奶奶的,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竟然半分感念都没有。   怪不得都说自古帝王最无情。这人依旧是那个阴鸷多疑、睚眦必报的暴君。   “那就是他强|奸了你,亦或是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就范的。”   云以檀嘴角抽了抽:“朕……我是男子,他为妻,我为夫。”   显摆什么!裴郁默默翻了个大白眼。   “你不依,人家也爬不上你的床!”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若没有回应,这强迫之事便成不了。”   云以檀薄唇轻启,语调平缓无波:“裴郎中这性子倒是与我夫人有几分相似。”   裴郁挑眉。   对方字字句句淬着冰冷锋芒,带着毫不掩饰的打压与讥讽:“说话粗鲁,毫无素养可言!”   裴郁:“……”   “不过我夫人是贵人之躯,不是你一个乡下泥腿子可比的。”   裴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扯出笑意:“这位公子平日一定没少挨夫人的打吧?”   云以檀沉默,裴郁在世时,他可不敢说这些话刺激对方。   “你夫人莫非是被你气死的?”   云以檀蹙眉:“胡说八道!我夫人已逝,你再胡乱编排,我绝不饶你。”   这么多年过去,云以檀还是这般自负得令人生厌。   裴郁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云以檀脸色一沉:“我儿还未醒来,事情尚未说清,你想去哪里?”   裴郁摸了摸鼻子:“这位公子,确实是你儿子主动去找我的,你若不信,等他醒来当面询问便是,我不会跑。”   “再者我若是回去晚了,家中夫人定会追问缘由,你叫我如何作答?”   云以檀挑眉:“就你,还有夫人?”   裴郁郑重朝他拱手抱拳:“我与夫人成婚未久,正是情深意浓、你侬我侬之时,她离不开我太久,还望公子体谅。”   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拍额头:“哎呀瞧我这记性!忘了你定然理解不了,毕竟你是丧妻的鳏夫,自然不懂旁人夫妻恩爱甜蜜的滋味。”   云以檀咬牙:“你很得意?”   也就如今对方这身市井身份,若是放在从前,他早已下令将这泥腿子斩首。   哪还容他在自己面前张扬。   裴郁朗声一笑:“公子言重了,我只是忽然惦记我那位爱撒娇的小娇妻罢了。”   “我若是归家太迟,她定会哭闹着问我是不是不爱她了,总得哄许久才肯罢休,裴某就此告辞。”   不顾云以檀铁青的脸色,裴郁大摇大摆走出房间。   云以檀望着那道得意远去的背影,咬牙暗忖:不过一介乡下泥腿子,有什么可得意的!   裴郁离开后,周宁安端着洗脸水进屋,脸上满是后怕庆幸:“万幸小公子平安归来,昨夜他私自出逃,可把老奴吓坏了。”   云星月半夜出逃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实则陛下全程知情,周宁安先前不解陛下为何不阻拦小太子。   今日再见那位裴郎中,他才明白其中缘由——陛下是想念裴尚书了吧。   想到此处,周宁安鼻尖一酸:“公子,小公子身子无碍吧?”   云以檀望着睡得安稳香甜的云星月:“你说……他为何这般依赖一个乡下泥……郎中?”   周宁安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回话:“或许……是思念裴尚书了吧。”   当初得知云星月是裴郁子嗣时,周宁安震惊许久,但云以檀对孩子的疼爱,他全部看在眼里。   虽说想不通裴尚书身为男子如何诞下小太子,周宁安始终笃定,小殿下是裴尚书与陛下二人的孩子。   云以檀眼底泛红,摩挲着儿子的小手,心口堵得发闷:“可他从未真正见过裴郁。”   他与裴郁的缘分止于那处奇特空间,孩子降生,裴郁便离去了。   裴郁甚至不曾抱过他。   周宁安见他难过,当即老泪纵横:“陛下,老奴相信父子连心,小殿下嘴上不提,心底一直惦念裴尚书。”   他擦去泪水暗自感慨云以檀命途坎坷:昔日那位真心待他的先皇后离世,只剩他孤身一人;   好不容易遇上知己裴尚书,对方又骤然离世,只留下一个孩子。   这般境遇,和剜心之痛没有两样。   “陛下,要不要派人彻查裴郎中的身份?”   云以檀摇头:“不必了,他不是裴郁,别去打扰他的生活。”   裴郁在他心中独一无二,旁人永远无法替代。   “两日之后启程回京都。”   周宁安张了张嘴,最终无奈躬身应答:“老奴这就去安排。” 第118章 裴郎中救命   裴郁一路奔回家,快速收拾东西,趁着云以檀还没识破自己的身份,要赶紧离开。   否则以这位暴君的行事手段,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东西还没收拾妥当,院中忽然传来呼喊声:“裴郎中可在?”   裴郁吓得一激灵,看清来人是衙役后,只觉得快要被云以檀折腾出心病。   “在的,可是朝县令有什么吩咐?”   来人是衙役六子,平日里和裴郁相熟,他笑着开口:“朝县令让我来通知裴郎中,三日之后在府中设宴招待贵客,到时请您赴宴陪坐。”   贵客?   裴郁心头一紧,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云以檀,转念又觉得不对,云以檀不会轻易暴露身份。   那便是耿尘了。   “不知是哪位贵客?”   六子笑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县太爷格外看重此人,只晓得对方是商人身份。”   不是耿尘!   裴郁眉头紧锁,莫非是前来洽谈合作的外地商人?   他眼下一心只想逃离睢县,心底却又隐隐不甘。   这片地方,是他亲眼看着一步步发展起来的。   况且土豆品种刚培育成熟,后续推广还离不开他。   裴郁颔首应声:“好,裴某定会准时赴约。”   六子走后,裴郁一屁股坐在凳上,烦躁地挠了挠头。   真是烦心!   只盼着云以檀尽快带着云星月动身离开。   这场雨下得恰逢其时,不少农人专程来找裴郁请教土豆种植的相关问题。   裴郁便整日奔波在田间地头。   这几日没再见到云星月,想来云以檀已经带着孩子返程了。   走了也好,他本就不会照顾孩子。   再者云星月身为宣国储君,本就该接受正统培养。   云以檀说得没错,他不过是乡下泥腿子,根本照顾不了小家伙。   雨后田地土质松软泥泞,裴郁同农人一同光脚下地,查看土豆出苗情况。   忽然药铺伙计快步赶来:“裴郎中,有人急症求诊,情况看着很急!”   裴郁深一脚浅一脚从泥地里迈步出来:“我这就回去。”   他拎着鞋子、赤着双脚同伙计往回赶,边走边问:“是谁生病了?清楚病症吗?”   伙计神色慌张:“就是之前来过药铺的那位小公子……说是有人快要不行了。”   裴郁脚步骤然顿住,小公子?是云星月?   谁病危了?难道是云星月出事了?   担忧瞬间涌上心头,他加快脚步往药铺赶去。   裴郁气喘吁吁赶回铺中,望见屋内景象霎时怔住:云星月哭得双眼红肿,周宁安正低声安抚他。   看见裴郁归来,小家伙径直扑进他怀中:“裴郎中,快救救我爹,他快要死了!”   确认孩子安然无恙,裴郁稍稍松了口气,可听闻云以檀遇险,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起:“云……你爹要死了?”   云星月哭得涕泪横流:“我爹生病了,快要撑不住了!”   裴郁疑惑看向周宁安,前几日见时云以檀尚且身强体健,怎么会突然病危?   周宁安面露难色,欲言又止,最终无奈叹气:“裴郎中还是过去看一看才稳妥。”   裴郁心头一沉,莫非云以檀当真性命垂危?   他拎起医药箱,立刻跟着周宁安赶往二人暂住的酒楼。   药铺地处偏僻、距离镇区较远,好在周宁安提前备好马车。   裴郁把云星月抱上车厢,车夫扬鞭驱马,疾速驶向镇区。   一路之上云星月啼哭不止,哭声揪得裴郁心绪纷乱,满心挂念云以檀的安危。   抵达酒楼后,周宁安主动接过医药箱:“裴郎中这边请。”   云星月紧紧拽着他的手:“裴郎中快些,救救我爹!”   进到卧房,裴郁看见云以檀斜倚在床柱旁,除却面色泛白,神态平静淡然,丝毫看不出病危将亡的模样。   裴郁面露疑惑:“你哪里不舒服?”   云以檀懒洋洋掀开眼皮看向他:“不想活了。”   裴郁蹙眉又问一遍:“我问你身体哪里不舒服?”   云以檀静静打量他片刻,转头看向云星月:“你从哪找来的庸医,连病人的话都听不明白?”   裴郁此刻才反应过来,云以檀根本没有性命之忧。   连日赶路奔波本就疲惫,又因焦急一路疾行,他面色严肃看向二人:“这就是你们口中快要没命的情况?”   周宁安窘迫地别开视线。   云星月抿起嘴角委屈辩解:“是真的!从前天开始我爹就水米不进,还不停打喷嚏、精神倦怠,这不就是快要出事了吗?”   裴郁一时失语……   对照安宝描述的症状,分明只是风寒感冒。   他下意识抬手贴上云以檀的额头,掌心立刻触到滚烫的温度。   云以檀没料到他会近身触碰,当即厉声呵斥:“放肆,你……”   “闭嘴!”裴郁满心火气,一场普通风寒就故作病危,云以檀真是越来越矫情了。   眼见云星月哭得喘不上气,裴郁更是气恼,成年人这般小题大做,平白吓坏孩子。   云以檀被他厉声呵斥得一愣,下意识收声,眼底掠过一丝怯意。   这人动怒的模样,竟和从前的裴郁格外相像。   “裴郎中,我爹会不会真的死掉?”云星月攥住他的衣袖追问。   裴郁心头发酸,弯腰将孩子抱起安抚:“你爹只是着凉风寒,没有生病危险。”   云星月撇着嘴追问:“当真?”   裴郁点头:“我待会儿开一剂药,服药休养几日便能痊愈。”   可云星月并未展露喜色,稚嫩的小脸依旧布满忧虑。   裴郁虽心生疑惑,只当孩子惊吓过度,便没有深究。   他提笔开好药方,吩咐周宁安前去抓药。   周宁安离开后,卧房内只剩三人。   云以檀依旧倦怠地靠着床柱,目光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云星月眼圈泛红,窝在裴郁怀中。   裴郁越看越觉得云以檀行事不妥:“不过一场小病,为什么非要吓唬孩子?”   云以檀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抬眼望向他:“不过小病一场,你又何必多管闲事?”   “让我我自生自灭,难道不好吗?”   裴郁一时语塞,只觉得此人不识好歹,当即正色呵斥:“当着孩子的面怎能说这种话!”   云以檀望向哭得难以平复的儿子,轻叹一声朝他伸手:“安宝,过来。”   云星月年纪尚幼时便知晓,父皇一心想去找娘亲。   每比生病都抗拒服药。   有一回父皇头风发作,眼底遍布红血丝,依旧不肯让御医诊治。   当时听宫里宫女议论父皇要去找母后。   云星月吓得连日守在父皇身侧寸步不离,生怕稍有疏忽就见不到父皇了。 第119章 寻死觅活   这两日本来父皇是打算带他回京都的,可却忽然病了, 这两日他水米不进、浑身滚烫、昏昏恹恹的模样,彻底吓坏了他。   他慌得六神无主,只能哭着催周宁安去找裴郁。   卧房里静得压抑。   窗外微风穿帘,吹得帐幔轻轻晃动,屋内只剩药香与沉沉的死寂。   裴郁看着父子二人落寞凄楚的模样,心头烦躁渐消,只剩满心无奈。   他拿起方才写好的风寒方子,细细添了两味温润安神、疏解郁结的药材,落笔沉稳,字字斟酌。   他以前虽然是西医,但这几年来也学了一点中医,足以用来看感冒发热这些小病。   云以檀本就心神衰败、郁结入骨,如今又染风寒,内外夹击,若是再不静心休养,小病拖成顽疾,迟早彻底垮了身子。   写完药方,裴郁将纸页叠好,冷漠看向靠在床柱上、一脸漠然死寂的男人。   “只是风寒,不算大病。按时服药,忌口静养,三五日便能痊愈。”   他语气平和,带着医者惯有的冷静克制,试图劝他安分休养。   可云以檀只是懒懒抬了抬眼皮,苍白的唇瓣微启,声音沙哑虚弱。   “裴郎中能治得了病,若治不了命。”   他说得很慢,目光空洞地落在虚空处,没有焦距,没有情绪。   裴郁双手抱臂看着他,“命这个东西太过于虚幻,我一向不信他。”   云以檀抬眸看他,“那你信什么?”   裴郁嗤笑,“信医信药,信我自己,自己的命运自己掌握。”   云以檀怔怔的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自信张扬的有股熟悉感。   他看着裴郁,“你和我已逝的夫人很像。”   裴郁一顿,认识到露馅了,他快速收起医药箱,“你认错人了,天下之大怎么会没有外貌相似的两人。”   云以檀收敛眉眼,“是吗……”   他又何尝不知道裴郁已经不在了,他走的很干脆彻底,说来是自己没有保护好他。   本以为当初的保护是为了他好,可却是他这一生最后悔的事。   裴郁走之前是不是特别恼恨他,不然也不会宁愿让管家随意烧掉尸体,也不愿再和他见一面。   他下意识摸向脖颈间的精致瓷瓶。   “天下百病,你皆可医治。那你手里,有没有一剂无病之药?”   裴郁眉心骤然一紧,心头猛地一沉,生出不好的预感。   “什么药?”   云以檀缓缓转头,漆黑的眸子一片死寂,直直看向他,一字一顿,寒凉刺骨:   “一剂喝了,无痛无苦,一睡长眠、再也不醒的药。”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骤然响起云星月哇哇大哭的声音。   裴郁手中的药方险些捏皱,眼底瞬间燃起凛然怒意。   “孩子面前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简直枉为人父!   裴郁压着心底翻涌的火气,目光凌厉,冷声呵斥:   “丫的有病吧!不过一场寻常风寒,就寻死觅活的不想活了?你就那么矫情?”   云星月扑倒云以檀身上,“呜呜呜……爹,你不要死,不要离开我。”   一旁的周宁安暗自擦眼泪。   裴郁看着床边眼眶通红、瑟瑟发抖的云星月,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安宝就在这里!他才几岁年纪,日日惶恐、夜夜不安,满心满眼只有你这个父亲!”   “你身为父亲,非但不忍下心护他安稳长大,反倒一心求死,你对得起孩子对你的依赖吗?”   裴郁竟然不知道云以檀还是个情痴,他的离世居然对这人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所有人活着,都有牵绊、有责任、有牵挂。   哪怕历经大悲大痛,也会为了年幼的孩子撑下去。   可面对他义正言辞的斥责,云以檀没有半分愧疚,没有半分动容。   他静静听着,苍白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极尽悲凉的嗤笑。   那笑意薄如残影,无悲无泪,却藏着世间最绝望的荒芜。   他抬眼,清冷目光直直撞进裴郁眼底,轻飘飘吐出一句话。   “我老婆都没了。”   “我要儿子干什么?”   短短十个字,轻得像一缕风,却重得压垮满堂喧嚣、压碎所有道理。   裴郁浑身一僵,呼吸骤然停滞,所有未尽的呵斥尽数哽在喉头,瞬间哑然失语。   他站在原地,瞳孔微震,心口被一股极致的酸涩与猝不及防的震撼狠狠攥紧,久久动弹不得。   云以檀,你就当真那么看重感情?   他看着对方,“你老婆留下孩子是为了什么?”   云以檀忽然摔了手里的茶碗,“那我呢?他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人人都劝他为孩子而活,为身上的责任而活,为过往身份而活。   人人都告诉他,云星月乖巧懂事、可怜孤苦,是他此生唯一的牵绊、唯一的寄托。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痛不痛,熬不熬得住。   愿不愿意孤身守着回忆、守着遗孤,过完漫长又荒芜的余生。   裴郁吓得猝然一惊,抱着云星月后退一大步。   云以檀双眸泛着血丝,发丝凌乱,脸色苍白如厉鬼,“他裴郁才是最可恶,凭什么他可以甩手不沾泥,凭什么他可以放下我和孩子一个人潇洒离去?”   他赤脚下床,猛然抓紧裴郁的肩膀,“凭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愧疚、煎熬,你告诉我为什么?”   “既然注定要离开,为什么当初那么对我死缠烂打?”   “告诉我为什么?”   周宁安老泪纵横,上前拦住他“公子,公子你冷静一下,他不是裴尚书”。   裴郁怔怔看着眼前形销骨立、心如死灰的男人,心底翻涌起从未有过的震动与愧疚。   他一直以为,云以檀只是一时走不出丧妻之痛,郁结于心、颓废消沉。   他一直以为,只要看着幼子长大,他便能安稳度完余生。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清醒。   原来自己当年的离去、那场无人可挡的别离,从来都不是一场简单的遗憾。   直接摧毁了云以檀的整个人生。   原来他这么多年的沉寂、颓废、自弃、厌世,从来都不是矫情,不是软弱。   是真的——爱人离世,此生无望,人间再无半分可恋。   他苟延残喘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床边的云星月似懂非懂,却听得懂父亲话语里的悲凉,小小的身子轻轻颤抖,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死死攥着父亲的衣摆,哽咽无声。   云以檀垂眸看着泣不成声的幼子,眼底没有温柔,没有怜惜,只有一片麻木的荒芜。   他轻声开口,嗓音轻哑破碎。   “没了裴郁,我的人生早就毁了。”   裴郁喉间酸涩发紧,眼眶微热,站在原地,彻底无言。   千防万防,没防住暴君是个恋爱脑。 第120章 泥腿子郎中   裴郁本想转身就走,但看着云星月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的可怜模样,忍不住怼了云以檀一句,“就你这副死出,估摸着那个叫裴郁的也不一定想见你。”   陷入悲哀中的云以檀神色一顿,眼底带上一丝迷茫:“你什么意思?”   裴郁冷笑,“你矫情自负,还虐待孩子,说不定裴郁希望你长命百岁,少去打扰他安眠。”   周宁安在云以檀看不到的地方拼命朝裴郁摆手,想要制止他说下去,可裴郁越说越上瘾。   “一个大男人没了老婆就哭哭啼啼,寻死觅活,连我这个乡下泥腿子都看不起,更何况你老婆。”   “砰”的一声,又一个茶碗摔碎在他脚下,云以檀脸色黧黑,“滚出去!”   裴郁嗤笑一声,“幼稚!”说完转身就走。   “呜呜,裴郎中等等我!”云星月慌忙追了上去。   云以檀气得喘气,“他……他什么意思?”   这个郎中是想把他一个病患气死吗?   周宁安小心翼翼的将地上摔碎的瓷片打扫干净,“乡下人出言无状,公子莫放在心上。”   云以檀指着裴郁大摇大摆离开的背影,“去,把他的头砍掉。”   一个乡下的土郎中居然这么猖狂,敢编排他老婆。   周宁安叹气,“公子,小公子已经和他走了,您就暂且饶他一命吧。”   云以檀一屁股坐在床上独自生闷气。   难道他连思念裴郁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云星月那个小叛徒就这么跟别人走了,小吃货,简直没有一点当朝储君的威严。   云以檀越想越气,又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头晕的厉害,一定是被那个庸医给气的。   周宁安将药方交给一个暗卫,交代他按照上面的药方抓药,周宁安熬好药之后端到云以檀面前。   “公子,您先吃药,等病好了再取裴郎中的性命也不迟。”   云以檀气的头疼,端过药一口饮尽,忽然感到苦涩无比,比他以往喝的药都要苦,不由得大怒,“方子里加了什么,为何这么苦?”   周宁安下意识看向熬药的暗卫,那人单膝跪地,罕见的犹豫了一下,“回主子,里面加了比往常量多一倍的黄连。”   云以檀“……”   口中的苦涩越来越浓郁,云以檀恨不得掐死那个泥腿子郎中。   周宁安忍笑,忙端水让云以檀漱口。   “公子,老奴已经联系耿尘了,他已安排妥当,后日咱们便以商人的身份去见朝县令。”   云以檀连漱三次口才将苦涩去掉,他眸光沉沉,暗自咬牙,等有空一定要给那个泥腿子一个教训。   “知道了,你去安排。”   云以檀烦躁的挥挥手,不知道为何喝了这剂药之后非常想睡觉。   难道那个庸医在药里面加了迷魂散?   越想越困,不知不觉间便睡了过去。   周宁安惊讶的看着沉睡的云以檀,他还是第一次见云以檀睡得如此安稳沉熟。   自从裴尚书离世以后,陛下日日难以入眠,本就已经治愈的头疾也频繁发作。   周宁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心想若是裴尚书还在,陛下怎么也不会落到如今这种地步。   如今的他已大权在握,在朝堂之上有着说一不二的权威。   可自从裴尚书离世之后,这些他以往最渴望的东西,再也激不起他的任何兴趣。   裴郁带着云星月大步走出酒楼,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   云星月小短腿使劲倒腾,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后,生怕被丢下,小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回到裴郁的小药铺,院子里晒着草药、摆着菜苗、空气清清爽爽,阳光暖融融洒下来。   云星月瞬间变回那个活泼闹腾的小孩子,一会儿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一会儿跑去摸晾晒的干菌子,一会儿又扒着灶台看裴郁忙活。   他蹦蹦跳跳、叽叽喳喳,笑声清脆透亮,完全没了在云以檀身边的小心翼翼、惶恐不安。   裴郁看着他开开心心的样子,心里又软又无奈。   也难怪孩子总想往他这边跑,跟着云以檀那样日日寻死觅活、阴郁消沉的爹,小孩子心里早就憋坏了。   接下来两天,云星月彻底放飞自我。   白天跟着裴郁去田里看土豆,帮着摘野菜、晒干货,晚上乖乖坐在小院里吃薯片、吃薯糕,睡得安稳踏实,小脸肉眼可见圆润红润了不少。   短短两天,小家伙彻底恢复了孩童该有的鲜活朝气。   裴郁几乎都快忘了酒楼里那个偏执又可悲的男人,只想着等云以檀病好赶紧走人,别再折腾人。   结果刚安稳两日,周宁安又急匆匆跑到药铺,火急火燎找他出诊。   “裴郎中!我家公子又不舒服了!这次真的难受得厉害,麻烦您赶紧过去一趟!”   裴郁一听就头大,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又是云以檀折腾人。   他本想直接拒绝,可周宁安急得满头大汗,再想到万一云星月又被吓得哭,他只能压着脾气,拎着药箱再次赶去酒楼。   一进卧房,云以檀正懒懒靠在床头,气色看着不差,就是眼神沉沉,死死盯着进门的他,一副蓄谋已久的样子。   裴郁例行上前搭脉,脉象平稳顺畅,风寒基本好了大半,只剩一点体虚乏力,根本算不上不舒服。   他当即皱起眉:“你没什么大事,好好休养就行,没必要反复折腾。”   云以檀根本不听他的话,眼皮微抬,语气带着不讲理的蛮横:“我上次吃了你的药头晕乏力、浑身难受,你是不是在里面加了蒙汗药?”   裴郁猛地转头看向床上一脸淡定、胸有成竹的云以檀,瞬间气炸了。   他活这么大,行医救人,第一次遇到这种骚操作!   “这位公子你有完没完!你这就是妥妥的医闹!”   行医这么多年,他治过刁民、治过权贵,从没见过这么无赖、这么偏执、这么不讲理的病患!   生病不好好看病,整天装病、矫情折腾、吓唬孩子,现在还下药暗算给他治病的郎中!   云以檀看着他脑袋发沉、站都站不稳、偏偏气得炸毛的样子,非但不慌,眼底反而掠过一丝隐秘的满足。   他就是故意的。   这个庸医在他药里面加了那么多的黄连,害得他现在嘴里有苦涩味儿。   他不好过,这个泥腿子也别想好过! 第121章他不是裴郁   看着云以檀一副无赖闹事的幼稚模样,裴郁懒得陪他演戏。“这位公子,我个人能力有限,看不了你的病,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完提着医药箱就要走。   云以檀懒散地靠在床边,“把我治坏了你不管了,庸医!”   裴郁哼笑,“我看你非但没有病,还生龙活虎精神得很,分明就是耍赖诬陷。”   云以檀真是越来越没个正行了!   从前只知道他暴虐不讲道理,如今看来他还很无赖。   “爹,你吓裴郎中,你不乖哦!”云星月一开始还担忧父皇是真的病重。   但看着他和裴郁拌嘴的模样,百分之百确定父皇是在装病。   因为这种情况他太熟悉了,以前云以檀要死不活非要去找母后的时候,他就是这副模样。   整日躺在床上不吃不喝,早朝也不去,还要他费心巴拉地在床前伺候。   云以檀斜瞟一眼儿子,“你个不孝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云星月一脸严肃,“爹,你想要我做什么可以明说,裴郎中他是无辜的。”   在他很小的时候因为害怕父皇真死了,还整日担忧嚎啕大哭,但后来发现父皇就是不想批折子了在找理由偷懒。   所以再遇到那种情况云星月也就淡定了,这就是为什么他小小年纪就非常努力地去读书识字,帮着处理简单朝政的原因。   老子靠不住,只能靠自己了。   可以说云星月是在云以檀的“吓唬”中长大的。   如今看到云以檀用熟悉的套路“折腾”裴郎中,云星月再也看不下去了。   裴郁哼笑,问云以檀,“他真是你儿子?”   云以檀挑眉,不然呢?   裴郁又问旁边的周宁安,“他真是安宝的爹?”   周宁安赔笑点头。   云以檀蹙眉,“你什么意思?”   裴郁拎起医药箱哼笑,“儿子不像儿子,老子不像老子!”   说完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出。   云以檀怔愣了一下,瞬间明白被他嘲讽了,气得下床紧跟几步,“裴郁,你给我站住,你什么意思?”   说完之后猛然一愣,他怎么脱口而出叫了“裴郁”的名字,可这人分明不是裴郁!   前面的裴郁脚步也是一顿,双手下意识紧握想要扭头看去,下一刻却硬生生止住没有回头。   加快脚步离开酒楼。   周宁安叹气,将赤脚下床的云以檀劝回,“公子小心地凉。”   云以檀沉默地看着离去的背影,低声喃喃,“他不是裴郁!”   这人除了和裴郁一样有一张能气死人的嘴外,哪哪儿都不像他。   云星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下意识朝裴郁追去,“裴郎中你等等我!”   刚要去追就被云以檀抓住衣领提了回来,“瞎跑什么,你老是跟着他干什么?”   云星月挣扎,“我要找裴郎中,我还有很多好吃的没吃呢。”   云以檀怒其不争地弹了一下他的脑袋,“小吃货!你就不会像你爹我一样有点出息?”   云星月眼看裴郁消失在视线中,气鼓鼓地双手抱臂,“我看最没出息的就是爹你,堂堂九五之尊居然老是和一个郎中作对。”   云以檀:……   到底谁是你爹?   云以檀顿觉头疼地挥了挥手,“把他送走,别让他出现在我面前。”   一个暗卫闪现出来,单膝跪在他面前,“是,主子!”   云星月开心得直蹦跶,“太好了,我要去找裴郎中。”   云以檀更头疼了。   待熊孩子离开之后,房间才彻底安静下来,云以檀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你也觉得他很像裴郁是不是?”虽然嘴上不承认,但云以檀觉得那个叫裴忘的人身上有很多和裴郁的相似之处。   嘴毒,性子刚硬,爱耍小聪明,还有一丝狡猾。   周宁安倒杯水放在他手边,“陛下,您是思念裴尚书太过了。”   云以檀摩挲着脖颈间的瓷瓶,“你说这世上真有相像的两个人吗?”   周宁安替他感到心酸,“陛下,这么多年了,小公子也长大了,您不如放过自己也放过他。”   自从裴尚书离开之后,陛下就一直有轻生的念头,时常陷入对裴尚书的思念中不能自拔。   他曾交代后事,死后要和裴郁合葬。   每每想起,周宁安就难受得落泪,“陛下,您若真走了,小殿下就真成了无父无母的孩子了,到了九泉之下您又怎么和裴尚书交代?”   云以檀苦笑,不用想也知道裴郁只会斥责他自私自利,说不定还不肯原谅他。   “可没有他——我真的活不下去!”   裴郁看着再一次黏上来的云星月,心里五味杂陈,云以檀一副寻死觅活的恋爱脑模样。   这个孩子也只能被逼着“揠苗助长”似的成长,有时候他恨不得敲敲云以檀的脑袋。   说好的暴君呢?说好的帝王之威呢?   说好的王霸之气呢?   爱情哪儿有事业重要!   “裴郎中,我们中午吃什么?”云星月一到裴郁家就像是换了个人,从一个“小大人”瞬间恢复到单纯可爱、古灵精怪的小孩模样。   裴郁叹气摸摸他的脑袋,“今天做火锅吧。”   云星月欢呼一声,“好啊!我喜欢吃火锅。”   没有什么事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不行就两顿。   所有的烦恼与郁闷都将消解在火锅里。   裴郁带着小家伙准备所有的食材,“安宝,你去隔壁刘婶子家借点辣椒,家里没有了。”   云星月放下手里的青菜飞快地往外跑,“我这就去。”   小家伙刚跑出门外看四周无人,悄悄招来暗卫,“悄悄告诉我父皇,今天裴郎中做火锅,让他来吃。”   说到底云星月还是担忧云以檀的身体,他知道每每父皇“犯病”的时候,都是吃喝不下,还会严重失眠。   所以有好东西,小家伙还是会想着父皇。   暗卫把消息带给云以檀的时候,周宁安还在为中午吃什么而烦恼。   毕竟云以檀生病的这几天滴水未进,他们现在又在睢县这么偏远的小地方,若真有个万一,他百死难赎。   周宁安欣喜道,“公子,您不是最爱吃火锅吗,不如去尝尝。”   云以檀正靠在床边看书,想也没想便拒绝,“不去,难吃!” 第122章 你为何会做火锅   这世间除了裴郁做的火锅好吃,其余的都是仿品!   周宁安劝慰:“连小公子都说好吃,您不如去尝尝。”   云以檀嗤笑,“他一个小孩子吃过什么美食,自然是那郎中做什么他吃什么了。”   况且那人还有家室,云以檀想到这里就暗自磨牙,将手里的书摔出去。   一个乡下泥腿子能娶个什么深明大义的夫人,想必也是普通乡下泼妇。   哼!想到那人在自己面前炫耀和自家夫人如何恩爱时,云以檀心里就一股无名火。   炫耀什么,想当年他和裴郁恩爱之时,这人还不知道在哪里挖泥巴,况且他与裴郁之间还有一个孩子。   想到这里云以檀心里舒坦多了,翻身下床,“我倒要去看看,他一个庸医能做什么火锅,不好吃了,诛九族!”   最好连他那个新婚妻子一块儿砍了!看他还怎么嘚瑟。   乡下小院,云星月兴奋地跟在裴郁身后看着他熬底料做火锅。   “好了吗,好了吗?”   “什么时候可以吃啊?”   “好香啊,我都忍不住了!”   裴郁失笑,“小馋猫!待会儿给你在里面下土豆粉会更好吃。”   云星月开心地拍着小手,“真的吗,太好了,我还没吃过火锅里的土豆粉。”   裴郁做的火锅底料很香,不一会儿便引来了邻居驻足围观。   “裴郎中做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这是在做火锅吧,我有幸吃过一次,那味道叫一个绝!”   “是啊,我活了六十年第一次吃火锅,比什么都好吃。”   得闲的店伙计也走到后院笑道:“裴郎中做的火锅一绝,要不怎么说天南地北的商人都想找他合作做生意呢。”   裴郁笑着从灶房里走出来,“今天熬得多,待会儿给你们分一点火锅底料。”   “好啊,我就惦记着这口呢!”   “哎呀,那我可得等着!”   云以檀到门口的时候,率先看到裴郎中家门口围满了人,紧接着一股辛辣浓郁的香味便传了过来。   云以檀一顿,这味道好熟悉,忽然听到一声稚嫩的呼喊。   “爹,你来了,快进来吃火锅!”   云星月挤过人群拉着云以檀的衣袖就往小院里走,“裴郎中做的火锅可香了,正好我们还没开吃。”   云以檀还没有从怔愣中回过神来,便被云星月拉到了裴郁面前。   裴郁看到他也是一愣,这人怎么来了?瞧见云星月开心的模样,瞬间明白了缘由。   肯定是小家伙偷偷邀请他来的。   云以檀收起眼底的疑惑,重新打量四周。   前边是看诊的铺面,后院是居住做饭的院落,收拾得整整齐齐,院子里晾晒着不少草药。   和普通农家小院没什么区别,院中的麻绳上挂着几件云星月的衣物,并没有见到女主人的衣裳。   裴郁看他一脸嫌弃,暗暗翻了个白眼,“你来干什么?”   他语气烦躁,半分客气都没有。   云星月小脸上带着讨好:“裴郎中,是我让爹来的……”   裴郁一道凌厉的眼神扫过去,云星月吓得脑袋一缩,吐了吐小舌头:“我看我爹快饿死了,所以就让他来吃顿饭。”   “不过你放心,可以向我爹要钱,他很有钱的。”   裴郁扶额,这父子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唉……   云以檀蹙眉:“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肯来你这小破地方吃饭已经是给足你面子了,你那是什么眼神?”   裴郁气笑了,伸手指着大门:“滚!”   云以檀眉头一蹙。   “麻溜地滚!”裴郁拎起笤帚赶人,“我这乡下小院请不起阁下这尊大佛,请爬着滚!”   云以檀不敢置信地看着赶他走的人,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你一个泥腿子敢赶我,小心你的脑袋!”   云星月无奈叹气,他这个爹还不如自己一个小孩子讨人喜欢。   周宁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连忙劝道:“裴郎中勿怪,我家公子只是一时口不择言,并没有嫌弃您的意思。”   他拿出提前备好的糕点,“今日多有打扰,这是我们从京都带来的特色糕点,您尝尝。”   裴郁本不想收下,直接把这个高傲自负的男人赶出去,可看着周宁安一脸恳切、云星月哭丧着小脸,只好无奈收下。   细看才认出是京城云交楼的翡云糕点,从前他就爱吃这一款,清爽适口,豆沙绵密。   从前老管家常常买给他吃,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老管家如今身体可好?   不知他是否还守着裴府,往事如烟,终究再也回不去了。   “坐下吃饭吧。”   “太好了爹!裴郎中让你留下吃饭了!”   云星月慌忙拉着云以檀落座,又凑到他耳边小声叮嘱:“爹,咱俩都安分一点,不然裴郎中真的会把咱们赶出去。”   云以檀别过脸“哼”了一声,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坐在院中的石桌边等着开饭。   “洗手去!”灶房里忽然传来一声呵斥,云以檀猛地起身,四处找水盆,走了两步才发觉自己反应过激。   扭头就看见云星月和周宁安正满脸惊讶地望着自己,云以檀嘴角抽了抽,呵斥云星月:“看什么看?饭前要洗手不知道吗?”   这句话格外熟悉,从前在裴府吃饭时,裴郁也总这样叮嘱他。   云以檀望向厨房那个清瘦的身影,恍惚间好似看见当年在裴府后厨忙碌的裴郁。   从前裴郁常常在府中给他开小灶,他烧火、裴郁掌勺,还总嫌弃他手脚笨拙,把控不好火候。   每次开饭前都会厉声催他洗手,不洗就不许上桌。   眼前这位裴郎中说话的口吻,竟和从前的裴郁一模一样。   云星月立刻跑到水池边招手:“爹,来这边洗手。”   不多时,一只泥炉小火锅被端上桌,炭火在下边烧着,汤底正咕嘟嘟冒着红油火锅。   裴郁把各类涮菜依次摆上桌,就见云星月迫不及待就要往锅里下肉丸子。   “快点,快点,我快饿死了!”   云以檀眉头紧蹙,眼底浮起一丝疑惑:“你一个郎中,怎么会做火锅?”   裴郁面无表情地把荤素食材下入锅中:“哦,以前看别人做过,就学了些法子。”   云以檀猛地站起身:“谁?看谁做过?”   这味道——他绝不会认错,分明就是从前裴郁烹制的口味。   这些年他吃过各地不少火锅,大多都是宫廷流传出去的方子。   裴郁从前说过,同一道菜,每个人烹制出来的风味都独一无二,旁人很难复刻。   这些年他走遍天南地北尝过无数火锅,始终没人能做出裴郁的味道。   为何偏远乡下的一名郎中,偏偏能调出这般滋味。 第123章 他不可能是裴郁   裴郁一顿,意识到引起了对方的怀疑,“以前有幸去过一次京都,在一个亲戚家吃过一次。”   “什么亲戚,姓甚名谁?”云以檀不依不饶追着问。   裴郁眼珠一转,“哦,忘了,好像那家亲戚和一个当官的做邻居,说是人家给了他一块火锅底料。后来我亲戚搬走了,我就自己琢磨出了这种火锅的做法。”   云以檀沉默许久没有说话。   从前的裴郁心肠热忱,做的吃食总会分给左邻右舍。   说不定裴忘口中的亲戚,就是当年受赠食物的邻居之一。   “爹,你尝尝这个滑溜溜,特别好吃!”云星月笨拙地用筷子给云以檀夹了一筷子土豆粉。   云以檀掩去眼底的失望,应了一声“嗯”,低头吃饭。   裴郁看向一旁站着的周宁安,“这位……你也坐下一起吃吧。”   周宁安一怔,连忙摆手:“老奴谢过裴郎中,我不饿。”   那可是当今陛下,他一个奴才,万万没有资格同席用膳。   不料云以檀看了他一眼,开口道:“既然裴郎中相邀,你便坐下一起吃吧。”   周宁安左右看了看,这才小心翼翼落座。   云以檀吃了一口后便不再言语,只顾埋头进食。   裴郁一边涮菜,一边照看云星月。   火锅底料偏辣,小家伙吃得嘶嘶吸气、满头大汗,却依旧停不下嘴:“滑溜溜,我还要滑溜溜……”   “爹,那是我的羊肉,给我留点!”   “裴郎中,我还要……”   几位大人沉默无言,全靠云星月活跃气氛。   小家伙吃得兴高采烈,唯独云以檀抢他菜时,会气鼓鼓地嚷嚷。   云以檀夹起最后一块羊肉,在小家伙眼巴巴的注视下一口吃完,淡淡道:“嚷嚷什么?平日教你的礼仪都忘了?”   眼睁睁看着最爱吃的羊肉没了,云星月瘪着嘴嘟囔:“老登,跟小孩子抢东西。”   “噗嗤!”裴郁没忍住直接笑喷。   云以檀咀嚼的动作骤然一顿:“老登是什么意思?”   云星月见父皇终于有不懂的词,得意地朝他吐舌头:“爹爹是大笨蛋,我就不告诉你!”   这可是裴郎中偷偷教他的,他才不会泄密。   云以檀转头看向裴郁:“是不是你教他的?”   裴郁喝了口茶水,压下嘴里的麻辣,慢悠悠道:“老登,是夸赞人的意思。”   云以檀气笑了:“裴忘,你当我是傻子?你们分明是在骂我老不死、蹬鼻子上脸!”   裴郁:……   你非要这么理解,我也没办法。   云星月眨着大眼睛,小屁股在板凳上得意地晃来晃去:“略略略,就不告诉你!”   云以檀冷哼一声:“臭小子,晚上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云星月脸上瞬间闪过惧色,连忙往裴郁身边躲:“裴郎中救我!我爹要打我!”   裴郁淡淡瞥了云以檀一眼。   云以檀眼神莫名一颤,下意识辩解:“我什么时候说要打他了?你那是什么眼神?”   反应过来不对,他猛地一拍桌子起身:“别用这种眼神威胁我!”   裴郁轻笑一声,夹了颗肉丸子递过去:“坐下,吃饭。”   云以檀下意识落座,后知后觉察觉自己被拿捏,气呼呼一口咬碎丸子。   这个裴忘,一定是在食物里动了手脚!不然自己怎么会下意识听他的话、怕他的眼神。   周宁安看看那个又看看自家陛下,觉得也是稀奇,为何感觉陛下骨子里对裴郎中畏惧的厉害。   吃到最后,云星月摸着圆鼓鼓的肚子:“裴郎中,我吃饱了,饭吃不下了。”   裴郁看着他碗里剩下的青菜,无奈叹气:“把菜吃完,不许挑食。”   云星月撩开衣襟,拉着他的手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撒娇:“你摸摸,再吃肚皮就要撑破了,我真的吃不下了。”   裴郁骤然呵斥:“爱吃不吃,不吃喂狗!”说着直接把碗里的青菜倒进云以檀碗中。   云以檀蹙眉,暗自吐槽儿子毫无储君仪态:“云星月,坐好,把衣服穿端正!”   他低头正要吃碗里的剩菜,夹筷的动作猛然僵住,不敢置信看向裴郁:“你骂谁是狗?”   裴郁:……   云星月哈哈大笑:“爹爹是狗!”   云以檀又气又笑,起身追着小家伙打闹:“臭小子,看我不打你屁股!”   周宁安跟着温和失笑,轻声道:“老奴许久没见过陛下这般放松自在了。”   裴郁敛去笑意,低头佯装收拾碗筷。   他此刻满心只有一个念头:赶紧送走这父子二人,回归安稳日子。   周宁安连忙上前:“裴郎中,这些活让老奴来做吧。”   裴郁摇头拒绝:“来者是客,哪有让客人收拾的道理。”   周宁安心下一咂摸,瞬间听懂了这是逐客令,不知陛下能否听出来。   云以檀脚步一顿,仿佛没有听到般执意要抓调皮的云星月,小家伙吓得绕着裴郁躲来躲去。   “裴郎中救我!我爹要打我!”   “别躲,出来!”云以檀伸手去抓。   “啊!救命!裴郎中救我!”云星月嬉笑着,像只小猴子一样扑爬到裴郁身上。   云以檀抬手作势要打,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裴郁身子猛地一僵,臀部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他咬牙瞪向云以檀:“你往哪儿打?”   打闹的父子俩瞬间停下动作,齐齐看向裴郁。   云以檀动作一顿,摩挲着指尖,蹙眉疑惑:“你的屁股怎么这么弹?”   裴郁反手一巴掌甩过去:“你脸怎么总往我手上撞?”   “哇!”云星月惊得张大嘴巴,倒吸一口气,下意识看向云以檀:“爹!你怎么摸裴郎中屁股!”   云以檀脸颊被打偏,耳廓嗡嗡作响。   他死死盯着裴郁,咬牙道:“你敢打我!这世间除了我老婆,无人有资格动我分毫!你给我等着!”   裴郁将身上的云星月轻轻放下:“怎么?又要诛我九族?”   云以檀长睫剧烈颤动,气急:“你!”他怎么知道自己要说这句话?   这人动怒时的模样,和裴郁简直一模一样,带着一股我不活你也必须死的疯批感。   他沉默片刻,转身退出小院,低声道:“叨扰了,裴郎中。”   眼前这人,总给他无尽错觉,让他误以为他的裴郁回来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失控,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转身的刹那,云以檀眼底瞬间泛红。   他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   这人不是裴郁。   他的裴郁,早就不在了。 第124章 骨灰怎么变成了面粉   “安宝,走!回去。”云以檀喊了一声,没有回头。   云星月看看父皇,又看看裴郁,小嘴撇着,满心不舍,他根本不想走。   他想留在裴郎中身边,他还想听裴郎中讲故事,还想吃他做的美食。   裴郁叹气,蹲在小家伙面前摸了摸他的头:“回去吧,别让你爹担心。”   孩子跟着云以檀有富裕的生活,跟着他只能在乡下,永远没有出头之路,即使在不舍得也要放手。   云星月眼底挂着泪珠,一副欲哭未哭的可怜模样问云以檀:“爹,我能明天再回去吗?”   他真心想留在裴郎中家里。   云以檀脚步一顿,手指微蜷,冷声道:“周宁安,把公子抱回去。”   周宁安柔声哄着将云星月抱走,朝裴郁点头示意,转身离开。   云星月的眼泪当即落了下来,朝着裴郁大喊:“我还会回来的。”   裴郁露出一丝苦笑:“回去听话。”   一路上,周宁安抱着云星月走在后面,云以檀沉默走在前头。   小家伙哭了一路:“你为什么不让我留在裴郎中家里?我讨厌你!”   “父皇是坏蛋,呜呜,我要找裴郎中!”   云以檀淡淡看着他:“你为什么老是要找他?”   云星月负气地双臂抱臂:“哼!他不打我,还给我做好吃的。”   云以檀将他从周宁安怀里接过来。   寻常孩童心性单纯,容易被哄骗,可云星月不一样。   这孩子聪慧敏锐,心思剔透,对朝政之事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小小年纪便心思活络。   很多时候,云以檀都能从他身上看见裴郁的影子。   若是裴郁还在,小家伙定然会更加肆意骄纵。   毕竟当年身处空间时,裴郁极为疼爱他,父子连心,孩子天生对生父有着难以割舍的羁绊。   或许,云星月心底早已隐隐认定,那位裴郎中,就是裴郁。   可云以檀心里明白他不是,任何人都无法代替裴郁在他心里的位置。   他也不允许任何人充当孩子生父的替代品,更决不允许云星月认别人当爹。   他的生父以及自己的妻子只能而且必须是裴郁。   即使那人已经离开,可对于他来说裴郁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   云星月见云以檀不理自己,在他怀里拼命扭动:“你不让我找裴郎中,就别抱我!”   “呜呜……我讨厌父皇!”   他哭得撕心裂肺,小手不停拍打云以檀,挣扎得格外厉害。   云以檀忍不住拍了下他的屁股:“你给我消停会儿。”   云星月挣扎得愈发剧烈:“啊!呜呜,父皇打我,我要找裴郎中!”   混乱之间,小手无意间触碰到云以檀颈间的瓷瓶,拉扯间只听“啪”的一声,小瓷瓶绳子断裂,从云以檀脖颈间滑落飞出。   云以檀瞳孔一缩,猛然伸手去抓,却慢了一步,瓷瓶脱手而出,狠狠摔在路边的石头上。   周宁安惊呼出声:“啊……那是……”   那是盛放裴尚书骨灰的瓷瓶,多年来由陛下日日贴身佩戴,从不允许任何人碰触。   云星月瞬间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慌忙捂住小嘴,不敢再哭。   云以檀猛地跪坐在地上,慌乱地捡拾散落的骨灰。   一阵狂风刮来,他直接俯身趴在地上,用身躯死死挡住寒风。   “裴郁……裴郁不要走……”   他的声音满是祈求与无助,周宁安也慌忙跪地,侧身帮忙挡风。   可风势太大,云以檀瘫坐在地,目眦欲裂地看着细碎的粉末洋洋洒洒,随风四处飘散。   他的裴郁……他留在世间最后的念想,也要没了。   他徒手扒着泥土,想要留住混在土里的最后一点骨灰。滚烫的泪水“啪嗒啪嗒”落在泥土里。   “裴郁……别走……”   裴郁离开的时候他没有哭,三年来独自抚养云星月长大他没觉得委屈。   可如今看到裴郁留给他的唯一念想也没了的时候,云以檀难受的难以抑制。   你怎么不等我,我说过去找你的!   他真是无用,这一生坐拥天下,却什么都留不住。   留不住母后,留不住裴郁,到头来一无所有。   泪水模糊了视线,云以檀紧紧闭上双眼,身躯剧烈耸动颤抖。   云星月彻底吓坏了,呆呆立在一旁,忘了哭泣。   他一直以为瓷瓶里装的是母后的骨灰。   自打他记事起,父皇便日夜挂在脖颈间,视若珍宝,不许任何人触碰,哪怕是他也不行。   这下是真的闯下滔天大祸。   云星月“哇”的一声崩溃大哭,心底惶恐不已:完了,他把母后的骨灰弄没了,父皇一定会怪罪他的。   “陛下,这……这好像不是骨灰!”周宁安盯着指尖的白色粉末,满是疑惑。   云以檀双眼通红,脸上泪痕斑驳,沙哑问道:“你说什么?”   周宁安将指尖粉末递上前:“老奴见过骨灰,颜色粗暗,绝非这般洁白细腻。这好像是……面粉。”   云以檀连忙从泥土里捏起粉末,放在指尖细细端详,脸上浮起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枚瓷瓶常年贴身佩戴,从未假手他人,为何裴郁的骨灰,会变成面粉?   他强行压下心中巨震,强迫自己冷静,沉声唤来暗处的黑衣暗卫:“即刻回京都彻查此事,重审裴府管家福伯。”   暗卫单膝跪地:“是。”   暗卫正要离去,云以檀忽然开口叫住他:“再查,三年前裴府周边,是否有一户邻居举家迁移。”   “是,主子!”   周宁安心头巨震,低声道:“陛下,您是怀疑那位裴郎中……”   云以檀抬手制止他的话:“此事严禁外传,静待调查结果。”   他看向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云星月,朝他招了招手:“你不是想去找裴郎中吗?”   云星月吓得缩了缩脑袋,心底忐忑不安,完全猜不透父皇的心思。   一双圆眸中挂满泪水,吓得不敢说一句话。   他刚刚闯了大祸,本以为难逃责罚。   云以檀温柔拭去他脸上的泪水,开口道:“周宁安。”   “老奴在。”   “把小公子送回裴郎中家,就说我们有事需处置,拜托他照看安宝几日。”   周宁安连忙抱起云星月:“是,陛下。” 第125章 裴郎中知道阿贝贝吗?   送走几人的裴郁默默将灶房收拾干净,坐在院中许久。   今天这顿饭吃完,云以檀就该带着安宝回京都了吧。   太阳西斜,裴郁才想起按照以往的习惯,他午后总要小睡一觉。   忽然又想起明日要去县衙作陪,他闻了闻衣袖,满身都是火锅味道。   懒得在家烧水沐浴,索性打算去村头河里简单冲洗一番。   收拾好换洗衣物刚出门没多久,云星月便迈着小短腿跑来,哼哧哼哧推开了院门。   掐着腰在院子里大喊,“哈哈...裴郎中,本公子又来了!”   就等着裴郁欣喜的从房间里跑出来抱他。   周宁安快步追在身后:“小公子慢点,别摔倒了。”   等了半天没见人,云星月不管不顾,挨个房间找了一遍,始终不见裴郁身影,瞬间满脸慌张:“裴郎中呢?裴郎中去哪了?”   周宁安在院中喊了几声,依旧无人应答,连忙安抚快要急哭的小家伙:“小公子别慌,许是去地里了。”   “不可能!”云星月大声嚷嚷,“他一定是被父皇吓跑了!”   他记得吃火锅时,父皇放话要诛裴郎中九族,一定是这话把裴郎中吓走了。   父皇实在太讨厌了!   他攥紧小拳头,怒气冲冲就要去找云以檀算账。   “咦,是谁找裴郎中?”药铺伙计听见动静探出头,见是云星月,笑着问道,“安宝,你找裴郎中吗?”   云星月急忙追问:“裴郎中是不是卷铺盖跑了?”   伙计挠挠头:“他跑哪儿去啊,方才我看见他拿着衣服出门,应该是……”   “你看!我就说他跑了!”云星月气得直跺脚,眼圈一红,晶莹的泪水瞬间漫上眼底,“都怪父皇,早知道就不让他来吃火锅了。”   说着就要转身去找云以檀质问。   伙计见状哈哈大笑:“别急别急,他应该是去村头河里洗澡了,你去那边一准能找到他。”   云星月瞬间破涕为笑:“真的?他没有走?”   周宁安失笑:“那老奴陪小公子去找裴郎中吧。”   云星月坐在院中小凳上晃着小腿:“不用,我就在这里等他回来,周宁安,你回去找父皇吧。”   没能把小公子交到裴郁手上,周宁安哪里敢擅自离开,只得笑着守在门口:“老奴陪着您等。”   村头小河清澈见底,村里的人常来洗衣沐浴。   裴郁寻了一处偏僻无人的浅滩下水。   时节将近入夏,这几天气温骤然回升,暖意融融,已然有了盛夏的燥热。   午后日光虽烈,河水却被晒得温度刚好。   裴郁舒服地轻喟一声,靠在河边青石上泡澡休憩。   林间静谧无人,他索性打算多泡一会儿。   可视线扫向岸边的瞬间,裴郁骤然一惊,他放在岸上的换洗衣物,竟不翼而飞!   裴郁环顾四周,山林空旷,不见半个人影。   难道是山中野兽把衣服叼走了?   他急得想要起身上岸寻找,可此刻浑身赤裸,山林常有猎户、砍柴人经过,也常有妇人来河边洗衣,若是被人撞见,简直无地自容!   裴郁又气又窘,低骂出声:“艹!谁这么缺德带冒烟儿,偷拿别人衣服!”   他挪到岸边,探出上半身四处张望,忽然耳边响起一道轻佻散漫的口哨声。   “好一幅美人出浴图。”   裴郁吓得立刻缩回水中,抬头望去,只见云以檀正悠然坐在河边的一棵高树上。   他的衣物,正被对方随手放在身侧。   裴郁瞬间破防,气急大骂:“你他妈……偷我衣服干什么?”   云以檀双臂抱胸,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笑意:“哦?这是裴郎中的衣服?我还以为是旁人丢弃不要的旧物。”   裴郁气得抬手指着他:“你!”   这人明明已经离去,为何又折返回来?   云以檀全然没有归还衣物的意思,单手枕在脑后,慵懒躺在树干上:“我一直有件事,想问裴郎中。”   见他耍赖不还衣服,裴郁没好气应声:“我只是行医郎中,只管治病救人,旁的问题一概答不了。”   云以檀低低嗤笑:“这件事,裴郎中一定知道。”   眼见对方把玩着他的亵裤,姿态浪荡轻佻,裴郁又气又羞,抓起河边碎石就朝他砸去。   “云以檀,你能不能要点脸?”   云以檀衣袖轻扬,碎石被劲风弹回,精准砸在裴郁额头。   “哎哟!”裴郁吃痛低呼。   云以檀唇角微勾,目光沉沉望着水中的人:轻嗅他洗的发白的亵裤,“裴郎中,知道什么是阿贝贝吗?”   裴郁眼神下意识闪躲,故作茫然:“什么阿贝贝?从没听过,是吃的还是用的?”   云以檀翻身跃下树干,毫无形象地岔腿蹲在水边,一瞬不瞬盯着他:“裴郎中当真不知?”   裴郁满心戒备,佯装无辜问,:“我为什么要知道。”   云以檀双眸微眯,淡淡开口:“阿贝贝,既能吃,也能用。”   裴郁满脸荒谬,心底暗骂云以檀谎话张口就来,不要脸到家了。   云以檀紧紧锁住他错愕的神色,缓缓续道:“我亡妻生前,最爱吃,也最依赖他,每晚没有它,便彻夜难眠。”   裴郁脸颊瞬间爆红,慌乱起身怒斥:“云以檀你胡说八道什么……”   话音未落,他猛然惊醒,自己此刻浑身赤裸,险些暴露破绽。   连忙迅速沉入水中,侧身想要去抢岸边的衣服。   可云以檀早已将衣物高高举起,悬在他够不到的高度。   下一瞬,他伸手攥住裴郁的手腕,像提溜小鸡仔一般,直接将人拽到身前。   “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阿贝贝?”   裴郁浑身毫无遮掩,彻底暴露在他眼前。   手腕被牢牢扣住,他又羞又怒,抬手就朝云以檀脸上挥去。   “放开我!”   “砰”的一声,云以檀骤然松手。   裴郁这一掌没能打到人,重心不稳,狼狈地摔落水中,咕嘟咕嘟呛了两大口河水。   他平日只在浅滩泡澡,根本不会游泳,瞬间在水里慌乱沉浮,挣扎呼救:“救……救命……咕噜噜……”   云以檀脸色骤然阴沉,双眼微眯,冷冽地盯着水中挣扎的身影。   “云以檀……救我……我不会……不会游泳……”裴郁口鼻不断进水,难受得气息紊乱,拼命呼救。   混蛋!他非要等自己溺水窒息,才肯出手相救吗?   “扑通”一声,云以檀纵身跃入河中,一把攥住他的发丝将人拽出水面,语气冰冷偏执,反复追问:“你当真不知道,什么是阿贝贝?”   裴郁尚且来不及喘息,只能虚弱摇头:“不……咳咳……不知道……” 第126章 登徒子!   话音未落,他再次被云以檀猛然按入水中。   大量河水涌入口鼻,窒息感席卷全身。   裴郁拼尽全力挣扎抬头,却被对方死死按住头颅,动弹不得。   云以檀!老子定要杀了你!   片刻后,他再次被拽出水面。   云以檀眼底带着一丝偏执的狠戾笑意:“现在,知道阿贝贝是什么了吗?”   裴郁眼底布满红血丝,湿发凌乱贴在脸颊,狼狈不堪,气息微弱:“我……咳咳……不知道。”   挣扎间又被云以檀按进水里,裴郁被淹得浑身脱力,喝了一肚子水。   身子直接往水里沉,却又被云以檀抓住沉不下去,但也上不去。   裴郁被折磨得不轻,“云……以檀,我艹你……唔,咕噜噜……”   云以檀眼眸赤红,咬牙将人又按进水里,又拉起来。   恶魔似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你艹我?想得倒是美,不过我经常用阿贝贝……弄……裴郁,他可是喜欢得很啊!”   “他每次都被我折磨得神魂欲死,嘴上说着不要,却还抱着我不松手,你说他是不是更骚……更会勾引人!”   裴郁睁着一双通红的眸子瞪他,被折磨得嘴唇发紫。   脸上却依旧带着倔强:“咳咳咳……你老婆死得烧成粉末了,你还在这里羞辱她,你就这么恨她?”   云以檀怔怔看着他倔强的脸,只恨不得扒下他那张伪善的面具:“你怎么知道我老婆烧成了粉末?”   他恨裴郁居然用面粉骗了他三年!   狗胆子真大!   裴郁沾着水珠的长睫一颤,眼神闪躲:“人不都是如此吗,来时一丝不挂,去时高温火化,你……少在这里发癫!”   “我不是你老婆,不会忍受你的暴虐!”   云以檀喉中苦涩不已,昔日那种头疼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忽而仰头大笑,笑得眼尾通红,比哭还要难看。   “裴郎中不仅医术高明,嘴皮子也厉害!”   “你当然不是裴郁,你不及他的一根发丝!”   裴郁嘴唇紧抿,刻意不去看他:“我只是乡下一个泥腿子郎中而已,不敢和尊夫人攀比,公子高看我了。”   “放开我!”   “是了,我夫人善良坦荡、有担当、尊贵无双,岂是你一个满嘴谎言、下三滥的小人能比的!”   裴郁浑身一僵,只觉荒唐可笑。   从前云以檀日日骂他奸臣、小心眼、爱占便宜,没想到他“死”后,反倒在对方心里变得高尚完美。   裴郁察觉对方今日疯癫状态异常,心底暗忖:难道云以檀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了?   不可能!   自从当年假死脱身,他便与所有旧识断绝联系,隐姓埋名,孤身隐居小镇三年。   若不是县令朝立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他的功绩上报朝廷,他安稳的生活根本不会被打扰。   顿时懊悔当年一时心软强出头,早知如此,当初绝不该引种土豆,平白惹来一身是非。   裴郁嗤笑一声,彻底摆烂:“公子骂得对,我就是一介小人。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公子大人有大量,别与我一般见识。”   云以檀看着他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心底怒火更盛。   “嘴硬!”   他反手揽住裴郁的腰,直接将人提上岸。   裴郁浑身瘫软躺在草地上,尚且来不及喘息,腹部骤然挨了一脚。   剧烈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他当即趴在地上剧烈呕吐起来。   “咳咳咳……呕……咳咳……”   云以檀这一脚,几乎要将他五脏六腑踹移位。   裴郁疼得身子弓成虾米,将腹中喝下的河水尽数吐了出来。   云以檀立在一旁,冷漠注视着他浑身赤裸、狼狈不堪的模样,呼吸却愈发沉重,眼底幽暗翻涌,双拳死死攥紧。   裴郁,到了此刻你还在装!   你骗了我整整三年,到现在依旧不肯承认吗?   既然你执意伪装,那我便陪你好好玩玩!   忽然,远处林间传来一阵交谈动静。   裴郁慌忙想要抓衣服遮蔽身体,却见云以檀一脚稳稳踩住他的衣物。   他此刻衣不蔽体,唯恐路人靠近,只能带着几分祈求看向云以檀:“你先把衣服给我。”   云以檀鞋尖轻轻挑起他的下颌,眼神晦暗轻佻:“仔细看来,裴郎中这张脸生得倒是极好。荒郊野岭四下无人,不如,让本公子好好玩玩。”   裴郁满脸震惊,猛地甩开他的手,压着怒意低斥:“你疯了吗?”   云以檀嗤笑:“方才敢在我面前一丝不挂的沐浴,此刻反倒知道害羞?装什么清纯?”   裴郁拼命去扯他脚下的衣服,又气又急:“云以檀,你无耻!”   云以檀非但松脚,反倒将他的衣物远远甩开:“无耻?比起你满口谎言的欺骗,我这点无耻,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他一脚踩住裴郁的脚踝,迫使对方以屈辱的大字型躺在草地上。   随即抽出腰间匕首,寒刃对着他,语气狠戾威胁:“二选一,第一要么在这里从着我,第二要么我废了你,拿去喂野狗。”   裴郁又痛又羞,看着腿间寒光凛冽的匕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云以檀……你疯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云以檀指尖摩挲着锋利的刀刃,眼神偏执:“我这刀极快,就一下,不疼。”   细密的冷汗顺着裴郁额角滑落,他彻底妥协:“不要……我……我选第一个。”   此刻他无比确定,云以檀的疯病不仅没好,反倒愈发魔怔极端。   云以檀挑眉:“哦?愿意伺候我了?”   裴郁浑身难受,狼狈点头:“你……你先把衣服给我。”   云以檀反手收起匕首,不再被他欺骗,猛然将裴郁推倒在地,高高在上冷声命令:“跪好,趴下!”   裴郁浑身颤抖,下意识双臂抱紧自己:“我……我冷,你先让我穿上衣服。”   云以檀捏住他的下巴,嗤笑一声:“别耍小聪明,你心里那点算计,我一清二楚。”   裴郁心头一紧,骤然伸手抱住他,将单薄的身子缩进他怀里,低声哀求:“有人要过来了,你带我去别处好不好?”   他骤然扑来的瞬间,云以檀浑身一震,下意识紧紧抱住他纤细的腰身。   掌心细腻温热的触感传来,心跳骤然失控,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下一秒,头顶骤然传来一阵剧烈剧痛。   云以檀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手持石块、眼神清冷的裴郁。   “你……”   裴郁毫不犹豫一脚将他踹开,连滚带爬抓过衣物快速穿上,边穿边怒斥:“混蛋!登徒子!王八蛋!”   堂堂九五帝王,行事竟与地痞流氓别无二致,肆意仗势欺人、强人所难,当真是无耻至极!   云以檀眼前一黑,彻底陷入昏迷。   闭眼之前,他死死攥住裴郁的脚踝,气若游丝,执念入骨:   “你……你……”   裴郁,你逃不掉! 第127章 暴君被开瓢   裴郁穿上衣服抄小路飞快的往家跑,看来云以檀已经认出了自己。   这里已经不能待了,他要赶紧离开。   估计云以檀也识破了他当初假死的骗局,以那人睚眦必报、心胸狭隘的性格定然不会放过他。   云以檀刚才就差点把他溺死在河里,再不走,今晚小命就完蛋。   裴郁一脚踹开小院大门,正打算收拾东西跑路,忽然一声稚嫩中带着惊喜的声音传来。   “裴郎中,你回来了。”   云星月飞扑到他怀里抱着他的腿,“我就说你不会跑的。”   裴郁气都来不及喘上一口,不敢置信的看着云星月和周宁安。   “你……你怎么在这里?”   周宁安看着他头发衣服湿乱,脚上只穿了一只鞋,不由得担忧的问:“裴郎中您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裴郁一口喝完杯子里的水,擦了擦额头的汗,“哦,后边有只狗在追我。”   云星月不解的歪头看他,“你别怕,我帮你把那畜生打跑。”   裴郁:……   小心你老子打你屁股。   他强扯出一丝笑意将云星月塞到周宁安怀里,“我这段时间有急事没办法照顾安宝,您还是把他带回去吧。”   云星月立刻猴子似的爬到他身上紧紧抱住他的脖子不放,“你去哪里?我也要去。”   裴郁怎么扒拉都把人扒拉不下去,再等一会儿云以檀都要追上来了,“你……你听话,改天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不行,你不带我,我就缠着你。”   裴郁气结,一个云以檀差点把他弄死,又来一个云星月,这父子俩是打算把自己弄死吗?   周宁安在一旁笑道:“裴郎中,我家小公子和你很有缘啊。”   裴郁欲哭无泪,这种缘分给你要不要!   他今天给云以檀脑袋开了瓢,再不跑路,明天他能把自己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裴郁一边应付哭吼的云星月,一边收拾自己的细软,他的东西不多,只要把衣服和钱都带上就行。   可云星月就像个小尾巴似的,挂在他身上不下来,还嚷嚷着:“带我去,带我去,我保证听话。”   最终裴郁也没将人甩下来,只好拎起人往腋下一夹带走,翻身上马的瞬间被周宁安拦住去路。   “裴大夫您要去哪里,若是我家公子问起,我也好有个交代。”   裴郁心道我就是躲你家公子的。   他轻咳一声,“家中妻子有孕在身,回去看看她,两日便回。”   周宁安错愕了一瞬,反应过来的瞬间只能看到骑马远去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今天的事情,陛下发现裴尚书骨灰造假一事,这边裴郎中又着急离开。   那样子不像是回家探望有孕妻子,更像是……在逃走。   一个模糊的想法在周宁安脑中渐渐形成,他猝然变脸,难道裴郎中就是……裴尚书?   他慌忙要去给云以檀报信,却远远看到他正被两个暗卫扶着往这边来。   周宁安慌忙上前,“公子,您怎么了?”凑近了才看到云以檀后衣领上满是鲜血,顿时吃惊不小。   “谁把陛下打成这样,你们是怎么保护公子的?”   其中一个暗卫低声道:“公公还是先找人给陛下看看伤口吧。”   周宁安忙把云以檀扶入院内坐下,打来一盆干净的水替云以檀将脸上的血渍擦洗干净。   云以檀阴厉的眸子扫视一圈院子,“裴……郎中呢?”   周宁安道:“裴郎中说他乡下的妻子怀孕了,他回去看看。”   “砰”的一声,云以檀将盆踢飞,脸上狰狞可怖,“你说什么?嘶……”   剧烈的动作导致被裴郁砸过的脑子嗡嗡作响,他一屁股瘫坐回原位,心里又懊恼又气愤。   裴郁那个混蛋居然真的背着他娶妻生子了?   那他们的曾经算什么?   云星月呢?他就不顾及一下孩子的感受?   很多事情说忘就忘了?   他现在恨不得把裴郁抓回来质问他,他的心是什么做的?   周宁安慌忙扶住他,“公子息怒,奴才让人来帮你看一下伤口。”   此时暗卫已经领着药铺伙计张大山走了过来,平日裴郁不在家的时候,小病他也可以处理。   张大山看对方衣着富贵,身后还跟着仆人和打手,忙小心翼翼的帮他处理伤口,“公子您这是被什么打伤的,伤口怎么这么深?”   “必须得把脑后伤口周围的头发剪掉,不然伤口不容易好。”   周宁安一惊,“什么?还要剪头发?”   这位可是当今陛下啊,浑身上下无比矜贵,这药铺伙计还真敢说,居然要剪陛下的头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能剪头发?”   张大山无奈,耐心解释:“这看着像砸击外伤,伤口不规整,创面大,实在太重了”   “这两日还要观察一下有没有伤到脑子,若不把头发剪掉,伤口不愈合也会感染死人的。”   周宁安心里一惊,后悔没有照顾好云以檀,凶手还真是猖狂,连当今陛下都敢打。   他再次朝两个暗卫看去,却见两人摸了摸鼻子,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就是不看他。   周宁安瞬间明白了过来,难道是熟人作案?   云以檀深深闭了一下眸子,裴郁居然下手那么狠,明显是冲着要自己命去的。   “剪吧。”   周宁安顿时浑身起了一层冷汗,“陛……公子您……”   若被朝臣看到当今陛下脑袋后边秃一块,定然会引起朝堂议论,天子威严何在啊!   云以檀立刻抬手制止他多言。   周宁安递给张大山一块银子,“您小心一点,头发能少剪就少剪一点。”   张大山忙赔笑接下,“放心我会小心的,我们店里有裴郎中配的专门治疗外伤的药,一天一次,七天就好,不留疤不耽误长头发。”   云以檀脸色阴沉,看向伙计,“裴郎中在此处干了多久?”   张大山被他阴郁的眼神吓得瑟缩一下,:“裴......裴郎中是三年前来我们睢县的,这家药铺也开了三年。”   云以檀暗自咬牙,三年,和裴郁假死逃离的时间正好对的上。   “他可曾娶妻?”   他不愿相信以前裴郁说过家中已有妻妾的话,那人谎话成篇,一定是在骗自己。   伙计笑道:“那是自然,裴郎中为人和气,俊朗有才,他在我们睢县可是很受姑娘家欢迎。”   “要不是他家中早有妻子,我们店铺的门槛都要被媒婆踩破了。” 第128章 通缉令   云以檀觉得脑袋突突疼得更加厉害。   周宁安暗自惊讶,原来裴郎中真是裴尚书。   只是没想到他已成家。   他小心翼翼看向云以檀黑沉的脸,心里叹气,这下陛下和小太子可怎么办啊!   上了药,伙计嘱咐他隔一天来换一次药。   周宁安付了钱,朝张大山问道:“你可知裴郎中是哪里人士?”   张大山挠挠后脑勺,憨厚一笑:“抱歉,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裴郎中也从未和我们说过。”   云以檀抿唇,脸色黑沉得能拧出水来,满嘴谎言的人,想必早就给自己留了后路。   周宁安担忧的看向云以檀:“公子要不要奴才派人去查……”   云以檀低垂沉思,裴郁在他眼皮子底下又逃走了。   在河边时他就不应该心软被他蛊惑,想到这里云以檀轻叹一声:“云星月呢?”   周宁安此时急得满头汗水:“小公子也被他带走了。”   云以檀眉心一跳,双眼微眯,裴郁居然连孩子都带走了?   周宁安立刻跪下请罪:“奴才该死,小公子哭闹不止,非要跟着裴郎中走。   “裴郎中走得急,说回家看有孕的妻子,两日便回,老奴没多想,便由着他将小公子带走了。”   云以檀阴沉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是嘛,我自有办法让他主动带着孩子回来找我。”   “去报官,就说本公子的儿子被贼人裴郎中偷走,让官府张贴通缉令。”   妻子有孕?能不能生下来又是一说。   周宁安一滞,心里一片冰凉,陛下当真要不顾旧情,和裴尚书走到这一步?   云以檀不耐烦地呵斥一声:“看什么看,还不快去!”   周宁安立刻领命去报官。   第二日,整个睢县的百姓都在议论一件事,裴郎中居然因偷孩子被列为通缉犯了。   “裴郎中品行端良,教咱们种土豆,让咱们不再挨饿,怎么会干那种龌龊事?”   “是啊,去年我儿子腿被镰刀砍伤,去了好几个地方都不肯治,最后还是他给看好的。”   “我才不信他能干那坏事,这事肯定有误会。”   一个满脸麻子的混混嗤笑:“这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别看那小郎中表面温和善良,背地里谁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人附和道:“我看也是,不过那小郎中长得倒是挺水灵,娘儿们似的,那腰可真细。”   两人猖狂大笑,忽然被人一脚从茶铺里踹飞到大街上。   混混惨叫怒骂:“哎哟,哪个不长眼的敢踹大爷?”   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下的手,就被一旁带刀衙役押着,跪倒在一位浑身贵气的公子身前。   云以檀冷漠地看着两人:“我看他们像是和贼人一伙的,带下去好好审问。”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磕头求饶:“饶命啊,我们根本不认识什么裴郎中……”   衙役立刻上前捂住他们的嘴巴,将人带走。   站在他身后的耿尘满头大汗,低声道:“公子,按照您的吩咐,通缉令已经下发到睢县周边各个县城,未曾让衙役搜寻裴郎中踪迹。”   耿尘此刻脑子仍是懵的,他不知陛下为何会屈身来到睢县这种小地方,还带着太子同行。   如今太子被人带走,本地县令并不知晓云星月的真实身份,只当是他的儿子丢了。   可弄丢太子乃是滔天大祸,朝立怕是保不住项上人头,他弄丢太子,同样难辞其咎。   一想到家中一百零八口人的性命,耿尘只觉两眼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弄丢太子,乃是诛九族的重罪!   看着云以檀淡定饮茶的模样,耿尘心中疑惑更甚。   太子失踪,身为父皇的云以檀,竟半分不急。   最让他费解的是,陛下只让人张贴通缉令,并未大肆派人搜寻太子下落。   也未调动兵力捉拿裴郎中,反倒日日在县城闲逛,全然一副不急不躁的模样。   而最让他无法理解的,是那张通缉令。   通缉令上裴郎中的画像,竟是陛下亲手所画。   画中人丰神俊朗,眉宇间带着肆意张扬的笑意,和那个灰头土脸的乡下郎中判若两人。   通缉令上的字迹,也是陛下亲手书写,内容看得他一头雾水。   他曾偷偷询问周宁安:“阿贝贝是什么?”   通缉令上只草草写了几行字:“老婆,你的阿贝贝想你了,没有它你睡得着吗?你是在和我欲擒故纵玩角色扮演吗?”   “限你主动投案,好好伺候阿贝贝,否则上天入地,你也跑不掉!”   老婆是什么意思?   阿贝贝又是什么?   角色扮演又是何意?   这和寻常通缉令截然不同!   寻常通缉令都会写明贼人样貌特征、悬赏银两,可这张通缉令一概没有,只剩几句莫名其妙的话语。   周宁安摇了摇头:“老奴也不懂。”   他总觉得通缉令上的言语带着几分暧昧,想来是陛下与裴尚书之间的隐秘暗号。   裴郁是真的回了乡下。   他记得自己原身是俞县人士,当即带着云星月一路疾驰,赶回了俞县。   他家住在俞县乡下深山里的偏僻村落,因常年山体滑坡,多数人家早已搬迁,村中仅剩七八户住户。   裴郁打算先在县城购置一些生活用品与吃食,暂住几日观察局势,再做后续打算。   刚踏入县城,他一眼就看到了墙上的通缉令。   看清画像与内容的瞬间,裴郁气得头顶冒烟。   云以檀这个缺德带冒烟儿的玩意儿,竟敢当众调戏他!   王八蛋,昨日那一下果然下手太轻,早知道直接把他砸死!   云星月如今识得不少字,歪着头疑惑看向裴郁:“上面画的是你吗?阿贝贝是什么?”   裴郁嘴角狠狠一抽,耳尖微微泛红:“烂黄瓜,不是什么好东西!”   云星月似懂非懂:“烂黄瓜?是我爹在找我们吗?”   他认得通缉令,从前在京都见过。   裴郁眼珠一转,蹲下身看向云星月:“你爹是在和我们玩捉迷藏呢,他找不到我们,就故意写这些话骗我们现身。”   云星月瞬间眼睛发亮,一脸兴奋:“我最喜欢捉迷藏!那我们偏不上当,不让爹爹找到!”   裴郁揉了揉他的头顶,夸奖道:“安宝真聪明,咱们就躲好,让你爹慢慢找去吧!” 第129章 夫人死了   因为家里有孩子,裴郁买了很多东西,为了防止自己暴露,他将斗笠压得很低。   回去的时候还是租了一辆赶牛车才将东西拉回去。   赶牛车的老头看他买了那么多东西还带着孩子,不由得好奇问:“你们去裴家村干什么,那村子早就破落得没几户人家住了。”   裴郁还没回话,云星月就兴奋地说:“我们在捉迷藏,越偏僻越不容易被找到。”   老头只当小孩子在说笑,乐呵呵地赶着牛车往山上走。   裴郁摸了摸云星月的脑袋,心里愁坏了。   云以檀在到处找他,老是带着孩子也不是办法。   关键是跑也跑不远。   若他一个人,天南地北去哪里都行,可如今身边带着孩子,去哪里都不方便。   云星月是太子,也不能丢太久,否则肯定会引起朝局动乱。   他有些后悔一时冲动带上他。   “裴郎中,你叹什么气?”云星月靠在他怀里吃点心,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抬头看他。   裴郁摸了摸他的脑袋:“没事。”   很快到了俞村,裴郁看着荒凉的村落,很多土房子早已塌陷,四周荒无人烟。   可裴郁却不由得心生慰藉,越是荒凉的地方,云以檀越不容易找过来。   俞县裴家村的人都姓裴,因为早年出了裴郁一个状元,整个村子也跟着沾光,官府便拨款把整个村子迁移到了山下。   但裴郁家老宅还在,他家在村子最东头,房子算是村里保存最完整的,只是双亲早已不在人世。   当年鱼沿.他考上状元以后,当地县令和里正就帮他修缮了破旧的老房子。   虽然多年未归,裴郁简单收拾一下,依旧可以住人。   他先将灶房收拾干净,给云星月简单做了一顿饭,好在小孩子不挑食,吃得十分开心。   裴郁坐在院子的老槐树下,看着村里仅剩两三户人家亮起灯火。   心里稍感安慰,好在不是荒无人烟,不然大晚上住在这里,确实有些瘆得慌。   云星月什么都不怕,还在村子里转悠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兴冲冲地告诉裴郁:“村里有位阿伯给了我一个萝卜吃,他还问我是谁家的孩子呢。”   裴郁看着他怀里水灵灵的大萝卜,想来是留守村里不愿搬走的老人。   他与这些人本不熟识,可能老人看云星月可爱,便赠予了他萝卜。   毕竟云星月是个小话痨,见谁都能聊上几句。   正好家里买了羊排,他打算明日给小家伙炖汤喝。   “你告诉他来历了?”   云星月摇头:“没有,我只说我是来找亲戚的。”   裴郁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不愧是未来帝王,小小年纪便有防备之心。   “村子里人少,夜里谨防山上的野狼下山觅食,不要走远。”   “知道啦,我们今晚吃什么?”云星月爬上大树坐着。   裴郁暗自摇头,小家伙跟小猴子一样,仗着会一点拳脚功夫,一会儿爬高一会儿上树。   裴家村一到夜里就静得吓人,裴郁打算早早吃饭休息。   “小心别摔下来,我去给你做饭。”   吃过晚饭,抱着小家伙沉沉睡下。   这里条件虽然简陋,却也足够落脚。   连日奔波逃命,父子二人疲惫不堪,沾床就睡。   第二日,裴郁被屋外的呼喊声惊醒,他瞬间警觉惊醒,此地并无熟人,难道是云以檀找过来了?   他小心翼翼推开门,只见一位挺着肚子的年轻女子站在门外呼唤。   裴郁微怔,他并不认识此人,披好衣衫开门询问:“你找谁?”   女子怔怔看着他许久,眼眶骤然泛红:“琼南哥,你不认识我了?”   裴郁一愣,看她年纪轻轻、容貌清秀,且怀有身孕,心中满是疑惑。这女子是谁?难道是原主旧时故人?   “抱歉,请问你是……”   林小荷再也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你真的不认得我了?我是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林小荷啊!”   原主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裴郁豁然了然。   眼前的林小荷,是原主年少时的邻家妹妹,年少时曾对原主心生爱慕,却从未说出口。   后来原主高中状元、远赴京都,林小荷便嫁了人,二人多年未见,没想到她竟能寻到此处。   林小荷擦去眼角泪水:“我听村头二大爷说,你家老宅有人回来寻亲,没想到竟是你。”   裴郁佯装恍然,连忙将人迎进院内:“小荷,好久不见,多年未见,我险些认不出你了。”   林小荷破涕为笑:“我们上次相见已是十年前,我如今都老了,你认不出也正常。”   裴郁从屋内搬来小板凳:“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他记得林小荷当年嫁去了邻村,还曾托人给他寄过书信。   林小荷轻声道:“还好,我与相公在镇上开了家小茶馆,生意勉强糊口。   “这些年我时常回村里看看,昨晚听二大爷说你家来人,今日一早便过来瞧瞧,没想到真的是你。”   裴郁这才明白,难怪老宅多年无人居住,院中却无荒草丛生,原来是林小荷常年帮忙打理清扫。   他将昨日在镇上购置的点心摆上石桌:“多谢你这些年照拂老宅。对了,你这是……怀身孕了?”   林小荷轻抚小腹,眉眼带着羞怯:“嗯,这是我和相公的第三个孩子。琼南哥,这些年……你可曾成家?”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白衣的小孩迷迷糊糊从屋内走出,顶着鸡窝头,小裤子一撸到底,对着墙根淅淅沥沥小便起来。   裴郁嘴角微微抽搐。   解完小便的小孩打了个哈欠,顺势窝进裴郁怀里,闭眼又睡了过去。   林小荷微微怔住,看着怀中皮肤白皙、容貌矜贵精致的孩童,一眼便知绝非寻常人家的孩子。   “琼南哥,这是你的孩子?”   裴郁尴尬点头:“抱歉,孩子睡迷糊了。”   林小荷眼底掠过一抹落寞。   她自幼倾慕裴琼南,可爹总说他绝非池中之物,不是寻常乡野女子能高攀的。   “琼南哥,你的夫人怎么没有一同回来?”   裴郁拢了拢衣衫,将熟睡的云星月严实盖住,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他死了。”   林小荷大吃一惊,满眼错愕:“她……不在了?” 第130章 裴郎中,我叫你爹爹吧   裴郁眨了眨眼点头,“嗯,当年孩子出生,他……难产没了。”   林小荷看向孩子的眼中带着怜悯,“琼南哥你一定很伤心吧,孩子这么小就没了娘,怪可怜的。”   我要是伤心我是狗!   裴郁腹诽,云以檀那个王八蛋,自己当年为了挽回他早死的悲惨结局,呕心沥血尽心尽力辅助他,到头来他却容不下自己。   不一会儿怀里的云星月醒了过来,他睁开眼便看到院中挺着大肚子的林小荷。   瞬间从裴郁怀里坐起来,走到她身边,小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好奇不已,“软软的,这里面是什么?”   林小荷被他逗得失笑,“是小孩子啊。”   云星月蹲在她面前双手托腮,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不已,“能打开让我看看吗?”   裴郁慌忙上前捂住他的嘴,对林小荷尴尬道:“小孩子不懂事胡说的,你别介意。”   林小荷摸了摸云星月的头,“现在还不能见,要等到几个月以后才能出来呢。”   云星月歪头看了看,“我知道,这里面是个小房子,以前我也住过,里面还有很多玩具和吃的,还有玩具能突突人。”   裴郁一顿,云星月居然记得以前空间的事情。   “你……记得以前的事?”   云星月想了半天摇摇头,“不记得了,但是我经常做梦梦见我的小房子,里面什么都有,可好玩了,还有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不过后来我从小房子里出来以后,有一个人就消失了。”   裴郁眼圈微热,那个消失的人就是我啊,你会不会想念。   林小荷知道他没了娘亲,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乖孩子,等以后我的孩子出生了,就和你一起玩。”   云星月笑得眉眼弯弯,“好啊,小弟弟出来会叫我哥哥吗?”   林小荷惊讶不已,“小弟弟?你说我肚子里是个男孩?”   云星月点头,“嗯,是啊。”   裴郁慌忙训斥:“胡说什么,你又怎么知道里面是个小弟弟。”   林小荷激动不已,以前就听说村子里的老人说,小孩子能感知大人不知道的事情。   她头两胎都是女儿,公公婆婆明里暗里嫌弃她不生儿子。   虽然丈夫说男孩女儿都喜欢,但她总感觉压力很大。   没想到这一胎真是个儿子,她二话不说拉起云星月,温柔地给他梳头发,“荷姨借你吉言,等会儿带你去镇上给你买好吃的。”   云星月咯咯笑着,“真的吗?”   他又看向裴郁,“我可以去镇上吗?”   裴郁抿唇,“等会儿我也要去镇上买东西,和你们一起。”   林小荷手巧,不一会儿就给云星月扎了一个高束马尾辫,又给他戴上一顶镶嵌宝石的金玉头冠。   转眼间,小家伙从一个朴素的乡下孩童,变成了矜贵非凡的小公子。   林小荷看着那顶贵重的金玉冠,不由得暗自惊讶。   琼南哥对孩子这般疼爱,这般精致贵重的发冠,寻常官员家的孩子可佩戴不起。   裴郁连忙谢过她。   他平日本就不擅长照顾小孩,每次给云星月梳头都颇为头疼,只会简单扎个马尾,硬生生把云星月与生俱来的贵气折损了大半。   想着今日无事,也怕云星月待着无聊,裴郁便索性跟着林小荷一同去镇上逛逛。   一路上林小荷兴奋地给裴郁介绍:“琼南哥你很多年没回来了,这几年镇上变化很大。”   裴郁点头,“确实。”   俞县虽不如睢县繁华,却也热闹非凡,沿街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林小荷一路上给云星月买了许多吃食,裴郁想要掏钱,却被她执意拦下。   “琼南哥,你儿子可是我的小福星。再说我本就是他荷姨,理应多疼他一些。”   裴郁尴尬道谢,心中也暗自感慨,林小荷性子爽朗大方,全然没有寻常女子的扭捏拘谨。   云星月常年被困在深宫之中,长到这般大,最远也走不出京都。   每次偷偷溜出宫,不出两个时辰,必会被父皇的暗卫抓回去。   这也是他格外粘着裴郁的缘由。   在裴郁身边,没有宫中严苛的规矩束缚,不用日日对着枯燥的奏折,也不必听一众老臣整日絮絮叨叨地说教。   他听着林小荷的话,忽然灵机一动,凑到裴郁耳边小声道:“裴郎中,以后我叫你爹爹好不好?”   裴郁心头一颤,鼻尖微酸,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好,你想叫什么,便叫什么。”   云星月瞬间开心地在前面蹦蹦跳跳,“爹爹,我要吃烤鸡!”   “爹爹,我要吃糕点!”   他又拉着林小荷好奇追问:“荷姨,那是什么?”   “荷姨,那些人在做什么?”   三人一路从城南逛到城西,不知情的路人看去,只当是裴郁带着身怀六甲的妻子和幼子出门闲逛。   远在睢县的云以檀,日复一日苦等。   起初他还耐着性子,笃定裴郁迟早会主动现身,可转眼七八日过去,依旧查不到半分人影。   云以檀气急,接连摔砸了无数次东西。   耿尘整日战战兢兢四处打探,没有云以檀的命令,他不敢命县令大肆搜查,只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灼等待。   待云以檀又一次摔碎茶杯,周宁安小心翼翼上前劝慰:“想来是裴郎中带着小公子避开了官道,故而未曾见到通缉令。”   云以檀气得咬牙:“郑玄呢?让他来见我!”   郑玄是暗卫首领,此番追查裴郁下落的总负责人。   片刻后,一名身形挺拔、身着黑色劲装、脸覆赤色面具的男子快步走入,抱拳单膝跪地:“主子,刚收到情报,暗卫在百里之外的俞县,查到了裴郎中和小公子的踪迹。”   云以檀猛然起身,“当真?”   郑玄垂首回话:“是。属下探查的暗卫亲眼所见,二人正在俞县小镇街上,与一位身怀六甲的女子一同游玩。”   云以檀怒目圆睁,猛地一掌拍碎桌案,一字一顿咬牙出声:“你、说、什、么?”   身怀六甲的女子?   裴郁果然早已另成家室,连妻子都再度有孕?   三年,不过短短三年。   那人竟彻底抛却过往情份,转身另娶他人,连孩子都快要出世了。   骤然心头气血翻涌,云以檀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子重重瘫坐在椅上。   “公子!”周宁安大惊,连忙上前替他顺气。 第131章 捉迷藏输了   郑玄忙上前喂他吃下一颗药丸:“公子冷静,您这是怒火攻心导致的呕血。”   “属下这就去安排暗卫将人带回。”   服下药丸后,云以檀神志稍清,他抬着手,咬牙切齿道:“不用……我亲自……去接人!”   俞县也张贴着他的“通缉令”,所以裴郁也没敢逛多久。   林小荷似乎知晓这件事,也不主动追问,只是刻意带着他去往远离闹市的街道游玩。   如今裴郁一身布衣,一副寻常百姓的模样,在田间地头日晒,肤色略深,和画像上那副贵公子的模样大相径庭。   不仔细端详,还真认不出来。   林小荷问裴郁:“琼南哥,后天便是你的生辰,你我多年不见,到时我带着相公回裴村,给你做几道菜,可行?”   她心底隐隐担忧裴郁会嫌弃。   毕竟他久居官场,早已不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能够攀比的。   裴郁一愣,这才想起自己的生辰将近,往年他从不在意这些。   没想到原主的生辰居然和自己是同一天,不得不说冥冥之中自有缘分。   “好啊,多谢你还记挂着我的生辰。”   林小荷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琼南哥果然和寻常高官不一样。   逛完街,裴郁带着云星月回了家。   小家伙怀里抱满大包小包的吃食,一路上小嘴就没停过,就连裴郁怀里也堆着林小荷给他买的东西。   “爹爹,你生辰想要什么?我可以送给你。”   他方才听见了林小荷的话,记着裴郎中的生辰快要到了。   裴郁笑着拿帕子擦去他嘴角的糖渍:“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健康快乐就好。”   他心中对云星月满怀亏欠,相处这么久,越发舍不得这孩子。   有个孩子在身边吵吵闹闹,日子确实热闹许多。   云星月眉眼弯弯,满心欢喜:“你的生辰愿望为什么是我呀?我的愿望是你开心快乐。”   裴郁心头一酸,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谢谢。想你爹吗?”   孩子跟着他出逃这么久,不知会不会想念云以檀。   云星月腮帮子鼓鼓的,嘴里嚼着食物,歪着头思索半晌:“现在不想。”   裴郁挑眉:“哦?”   云星月小小的眉头紧紧皱起:“父皇总是对我很凶,不让干这个,不让干那个,不听话就要打屁股。”   要不然就罚他批阅折子、背诵诗书、学习礼仪。   在他看来,这些责罚,还不如挨一顿打来得痛快。   不像裴郎中,什么都允许他做,还会带他逛街游玩,给他买好吃的。   裴郁在心里暗骂云以檀苛待孩子。   早知道他这般不待见云星月,当初就该把孩子远远带走。   “爹爹,我不想让父皇找到我们,我们躲得严实一点好不好?”云星月稚嫩的声音,在这座僻静的小村落响起。   裴郁心头酸涩,轻轻点头:“好,你想躲多久,便躲多久。”   两日过后,便是裴郁的生辰。   考虑到裴郁处境特殊,林小荷带着丈夫与食材来到了裴家村。   一同前来的还有她的两个女儿,两个丫头和云星月年纪相仿,三个孩子凑在一起玩得十分尽兴。   林小荷和丈夫亲自下厨给裴郁做饭。   裴郁见林小荷挺着大肚子行动不便,想要上前搭把手,却被她赶出灶房。   “琼南哥,你只管在外边等着吃饭就好,今天这顿饭,由我们夫妻俩来做。”   林小荷的丈夫徐大光为人老实木讷,头一回见到裴郁这般身居高位的人,难免紧张。   不过来之前林小荷已经叮嘱过他,他只是憨憨一笑:“您先去歇着。”   被夫妻俩这般热情对待,裴郁有些手足无措,只好到院子外面摆放桌椅,等候开饭。   耳边听着孩子们门外热闹的嬉闹声,灶房里时不时传来夫妻俩的说笑声,裴郁心底忽然涌上一阵孤单。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的日子一直过得胆战心惊。   从前对暴君鞍前马后只为完成任务,后来任务失败,被系统抛下,他便开始四处逃亡。   好不容易过了两三年隐姓埋名、安稳自在的日子,云以檀这个暴君,又寻上门来。   裴郁重重闭上双眼,身心俱疲。   忽然房顶传来一丝细微异响,裴郁猛地抬眼望去,一片瓦片掉落下来。   想来是房屋年久失修,瓦片松动滑落。   裴郁把地上杂物挪开,免得绊倒跑来跑去的云星月。   而房屋的另一侧,暗卫轻轻拍着胸口,险些就此暴露!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林小荷相公的手艺着实不错,就连云星月也不挑嘴,吃到最后小肚子胀得圆滚滚的。   林小荷带着丈夫女儿告辞离去时,天边已经铺满晚霞。   裴郁喝了些酒,虽说没有喝醉,脑袋却嗡嗡发沉。   “安宝,我回屋里躺一会儿,你不要跑太远。”   “知道啦,爹爹!”   闲来无事,云星月爬到院子的大树上玩耍。   小家伙一刻也闲不住,整个村子都被他跑遍。   谁家有人,谁家没人,他摸得一清二楚。   他生性擅长与人打交道,见人便会聊上几句。   张口闭口爷爷奶奶,每次回来怀里都会揣着村民给的蔬菜或是小零嘴。   裴郁暗自感慨,这孩子的性子可比云以檀讨喜多了。   裴郁这一觉,直接睡到夜里,梦里纷乱繁杂,片段层出不穷。   睡梦中他不停奔跑,云以檀在身后步步紧追,吓得他满头大汗。   双腿沉重无比,好似有什么东西死死拖拽着自己,怎么也跑不快。   云星月趴在树上,树上有一处鸟窝,小家伙嘟嘟囔囔,对着窝里的鸟蛋唠了许久。   “你娘怎么不回来看你,是不是也不要你了?”   “我娘也不要我了,大家都说,生我的时候她就死了。”   “你娘是不是也是难产死的?”   “你怎么不说话?能不能让我开开窝看看你?”   鸟蛋:……   鸟妈妈扑扇着翅膀,在一旁叽叽喳喳叫唤,似乎骂的挺脏。   鸟蛋始终没有回应,云星月托着腮,满脸愁容,骑坐在树干上,只觉得百般无聊。   这里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同龄人陪自己说话。   他好羡慕荷姨家的两个姐姐,要是自己能有一个妹妹就好了。   倏然,四周传来异样动静,云星月小脸一凛,有危险!   他正要往下爬,一道黑影悄无声息从他身后逼近,直至到了身侧,云星月才猛然察觉,抬腿便横扫过去。 第132章 跑不掉   “哼!”只听到一声不屑的嗤笑,他直接被人拎着两只腿,犹如倒栽葱似的从树上拎了下来。   “放开我……唔。”云星月剧烈挣扎,身子被掰转,小嘴被人死死捂住。   他看见那张熟悉张狂的脸,起初脸上掠过一丝欣喜:“父皇……”话音又迅速咽了回去。   完了!被找到了,捉迷藏输了!   云以檀捏了捏他的腮帮子:“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想反抗?”   云星月从他怀里挣下来,不服气道:“谁让你偷袭,这不公平。”   抬眼便看见院内站着三五个暗卫,其中就有他的师父郑玄。   小家伙一溜跑到郑玄身边:“师父,你的人是不是早就发现我了?”   他年纪尚幼便被送进暗卫营,一直跟着郑玄,如今一身拳脚功夫全是郑玄所教。   至于轻功为何这般出众,全是为了躲避父皇的追捕练出来的。   望着小家伙失落的小脸,郑玄迟疑片刻:“小殿下好手段,暗卫们追了十日,才寻到你的踪迹。”   云星月开心地蹦跶几下,转头朝云以檀炫耀:“哈哈哈,我的逃跑功夫是不是大有进步?”   从前他偷偷逃出宫,父皇手下的人不到半日便能将他抓回去,这一回足足跑了十天。   云以檀暗暗翻了个白眼,抬手做了个手势:“带他下去。”   云星月这才察觉到不对劲:“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我要找我爹爹。”   “父皇,你不能欺负我爹爹,是我自己求着他带我走的。”   他心里清楚,私自带走皇子乃是重罪,父皇定然不会放过裴郁。   他得赶紧通知爹爹快跑,他父皇喜怒无常,最擅长翻脸。   笑着笑着就能把他收拾了。。   云以檀身形一顿,心口猛地漏跳一拍:“你叫他爹爹?”   难道裴郁已经把真相告诉了云星月?   云星月心急,一心要冲进屋里通知裴郎中赶紧逃命,他父皇已经找过来了。   “是我自己要叫的,与他无关,你要怪罪就怪罪我。”   云以檀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伸手在儿子脑袋上弹了一下:“你若是喜欢,便叫吧。”   他本就是你的爹。   云星月眼珠机灵一转,身子一矮,从云以檀胳膊底下窜出去:“爹爹,我父皇……唔……”   话音未落,就被郑玄捂住嘴巴抱了起来。   云星月拼命挣扎:“放开……唔……”   云以檀挑眉看向他,好似早就看透了他心中的盘算:“你想去报信?”   云星月眼眶通红,蓄满泪水:“呜呜……父皇,不要杀爹爹……”   这时一名年轻暗卫快步跑来:“主子,裴郎中喝醉了,正在屋内歇息。”   云以檀微微蹙眉,不是带着孩子一同在外吗,怎么还喝醉了?   那暗卫单膝跪地,继续回禀:“今日是裴郎中的生辰,他夫人特意为他庆贺生辰,席间裴郎中同那男子饮了几杯酒。”   暗卫把自己所见的一切,原原本本禀报给云以檀。   晚霞散尽,小小的院落彻底沉入夜色。   云星月还在低声哭泣,满心惧怕云以檀会一刀杀了裴郁。   云以檀只觉胸中气血再度翻涌,喉头泛起一阵腥甜。   他们夫妻竟这般恩爱?   那个女子还特意为裴郁筹办生辰?   他抬手轻轻拭去儿子眼角的泪水:“我不会杀他,但是……他也难辞其咎。”   他抬手示意,郑玄立刻抱着云星月退了下去。   屋内,熟睡的裴郁满身冷汗,意识想醒,身体却动弹不得。   察觉到有人靠近,他想要张口呼喊云星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忽然有沉重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嘴唇被人牢牢堵住。   “唔……”   云以檀死死吻住他,宣泄那深入骨髓的思念。   三年,整整三年,裴郁,你怎么舍得一走了之。   睡梦中的人挣扎着想要躲开,唇齿之间呼吸困难,却被云以檀捏住脸颊,逼得他无法合上嘴。   愈发深重的吻令睡梦中的人窒息,裴郁猛地睁开双眼,撞进一双浸着阴冷杀意的眼眸。   屋内光线昏暗,并未点燃蜡烛,可裴郁一眼就认出,来人正是云以檀。   他抬脚狠狠踹过去,一声闷响,沉溺情欲之中的云以檀被踹中腹部,脸色瞬间沉到极点。   “裴郁,你踹疼我了!”   裴郁胸口剧烈起伏,尚未从惊吓之中缓过神:“云……云以檀,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和云以檀的纠葛始于一场误会,可对方却把误会当了真,二人分开之时也闹得极其难堪。   逃亡整整三年,这个人终究还是找来了。   上一回碰面,他险些被对方溺死,如今的云以檀,疯魔得愈发厉害。   云以檀目光沉沉地锁住他:“那你又为何会待在此地?”   裴郁竭力强迫自己冷静,环顾一圈,不见云星月的身影:“安宝呢?”   云以檀阴鸷的眸底掠过一丝玩味:“你既然这般疼他,当初生下来假死脱身的时候,为何走得那般干脆?”   裴郁嘴角抽了抽,无奈扶额:“不是生,是养。”   云以檀骤然逼近,将他逼退抵到墙边,手背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生和养,又有什么分别?裴尚书还真是死鸭子嘴硬。”   熟悉的触感,冷酷的语气,裴郁喉结滚动,拼命想要拉开距离:“云以檀,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们之间早就没有关系了。”   看见他躲闪回避的眼神,一股怒火骤然冲上云以檀心头:“没关系?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吗?”   “裴郁,你心肠为何这般狠。当初若是不喜欢我,为何还要百般勾引挑逗?”   “怀上我的孩子,事后又拍拍屁股假死逃走?”   裴郁缩在墙角,脑子嗡嗡作响。   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眼前这人根本就是个疯子,不能用常人的逻辑和他沟通。   “云以檀,说起当初的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若是不应,我也逼迫不了你!再说,你当时也并非全然不情愿!”   “至于孩子,我一个男人怎么生孩子,你心里……清楚实情。”   “至于逃走……纯粹是我受不了你的冷暴力,才借机脱身逃跑。”   裴郁一字一句同他辩驳,云以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照你的意思,全都怪我?”   裴郁眨了眨眼:“不然呢?”   云以檀被气得失笑,拇指狠狠按压在他的唇瓣上:“裴郁,你这张嘴依旧这般伶牙俐齿。”   狡猾,又奸诈。   裴郁被迫含住他的手指,眉眼间满是嫌弃。   洗手了吗?   云以檀被他眼底流露出来的厌恶深深刺痛,猛地俯身,将人狠狠按倒在床上。 第133章 父皇怎么了?   “你干什么?”裴郁心头一惊。   云以檀猛然扯开他身上的里衣,嗓音低沉阴鸷:“听说今日是你的生辰?”   他的食指在裴郁冷白的肌肤上缓缓滑动,唇角勾着一抹恶劣的笑:“过得可还开心?”   裴郁被他死死压制,动弹不得,冰凉的触感划过肌肤,像毒蛇爬过,刺骨阴冷:“关你什么事?”   云以檀忽而在敏感处微微一拧,如愿听见他唇间溢出隐忍又羞涩的细碎轻吟。   “啧啧,裴尚书这般敏感,当初是怎么娶妻生子的?”   他俯身凑近裴郁耳畔,轻啄了一下他的耳郭,气息灼热暧昧:“是我让你舒服,还是你那位夫人让你舒服?”   耳畔细碎的痒意让裴郁浑身瑟缩。他这才恍然明白,自己这几日始终处在云以檀的监视之下。   裴郁咬牙硬撑:“我本就喜欢女子。况且我妻子如今怀有身孕,你于我而言,不过是匆匆过客。”   云以檀身形骤然一僵,心口像是被利刃狠狠贯穿。   裴郁最是清楚如何拿捏他的软肋,短短几句话,便刺得他痛彻心扉。   他微微挪开视线,死死盯着裴郁的眉眼,嗓音沙哑颤抖:“裴郁,你再说一遍。”   裴郁眼底翻涌着报复般的疯狂,字字冰冷:“我说一百遍也是一样,我爱我的妻子。”   云以檀猝然低笑出声,笑声里裹挟着疯戾的狠厉:“好,很好。原来我在你眼里,从头到尾只是个可有可无的笑话。”   过往种种画面在脑海中疯狂翻涌,云以檀只觉胸腔窒息,呼吸困难。   “不过三年,你就另娶妻室、安稳度日。裴郁,你当真是铁石心肠!”   裴郁抿紧唇,别开目光。   他只盼云以檀彻底放下对自己的执念,带着云星月彻底离开。   下一秒,高大的黑影再度沉沉压下。   云以檀粗暴撕开他仅剩的衣衫,眼底猩红偏执:“既然如此,便宜我一次又如何?横竖谁都可以,不差我一个。”   衣衫尽数碎裂散落,裴郁又怒又慌,奋力挣扎:“你敢强迫我试试?”   “云以檀!我妻子身怀有孕,你到底想干什么!”   云以檀被他的抗拒彻底激怒,低吼出声:“那又如何?只要我想,你这辈子、永远都是我的!”   慌乱之间,裴郁扬手,清脆的一巴掌狠狠甩在云以檀脸上:“滚出去发疯!我早就不欠你!”   云以檀的脸被打得偏过一侧,眼底血色翻涌。他毫不在意地抵了抵酸胀的腮骨,笑意寒凉刺骨:“你不欠我?到底是谁先绝情绝义?”   裴郁几乎崩溃。   这人为何如此偏执、一根筋!   “三年了!你到底还想怎样?你就从未想过,我当初为何执意假死脱身、彻底逃离?”   云以檀瞳孔剧烈震颤。   当年种种遗憾、悔恨尽数翻涌心头。   他本以为寻回裴郁是失而复得的天赐惊喜,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早已被这人彻底剔除在人生之外。   他根本无法接受这般结局。   “这三年,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他红着眼朝裴郁嘶吼,像个受尽委屈、无依无靠的孩子,“我日日都在找你!若不是还有云星月撑着,我早就……”   望着眼前人冰冷淡漠的眉眼,他到了嘴边的万千苦楚,骤然冻结在喉间。   如今的裴郁,眼底真的半分他的痕迹都没有了。   “裴郁,别这样对我。”   裴郁静静看着他,语气疲惫又清醒:“云以檀,你早该醒了。你坐拥宣国江山,还有云星月,何必这般偏执纠缠?”   “强扭的瓜不甜。你若非要逼我,不如直接杀了我!”   窗外皎洁月色,为屋内万物镀上一层朦胧柔光。   一滴滚烫的泪珠,骤然从云以檀眼角滑落,满脸压抑不住的悲恸与绝望。   裴郁心头骤然一震。   昔日冷酷无情、杀伐决断的暴君,竟然落泪了。   他一时手足无措,全然不知该如何安抚。   他不是软糯的云星月,眼前之人是一言不合便能取人性命的帝王。   “裴郁,你当真无情。”   云以檀转身大步走出房间,房门“砰”的一声重重合上,隔绝了一室暧昧与酸涩。   裴郁扯过被褥盖住自己光裸的上身,浑身脱力般瘫软在床上。   差一点,就被他的眼泪击溃,差一点就心软妥协。   他怔怔望着窗外夜色,猛地拉过被褥蒙住脑袋,脑中纷乱如麻。   一夜无眠。   次日天光微亮,裴郁早早醒转。   身侧没了云星月叽叽喳喳的吵闹,偌大的房间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无心做饭,独自坐在院中石桌旁失神发呆。   经过昨夜那场决裂拉扯,云以檀定然带着云星月启程回京了。   想起那个乖巧黏人的孩子,裴郁满心愧疚。   自孩子出生,他从未好好抱过一次,好不容易相伴十余日,又要匆匆别离。   裴郁揉着胀痛的额角,心底又酸又涩,五味杂陈。   忽然,身后传来轻微的推门声,一道稚嫩清脆的嗓音响起:“爹爹,我来啦!”   裴郁猛然抬眸。   一身华贵锦袍的云星月,蹦蹦跳跳地走进院中。   他寓家身后,跟着神色沉沉、喜怒难辨的云以檀。   裴郁骤然怔住:“你……你们没走?”   云星月熟稔地爬上他的膝盖坐好,一脸天真:“走去哪里呀?”   裴郁身形一滞,下意识看向云以檀。   可男人眉眼冰冷,一眼都未施舍给他,径直坐在对面石凳上,垂眸望着地面,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沉郁落寞。   裴郁彻底懵了。   谁来告诉他,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云星月等不到他的回应,又扭头看了看死气沉沉的父皇,小声提醒:“爹爹,我和父皇都还没吃饭呢。”   裴郁嘴角狠狠一抽。   父皇?   难道云以檀已经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云星月了?   可看孩子澄澈无忧的模样,又全然不像知情的样子。   他陡然想起昨夜自己谎称“妻子怀孕”的借口,心头一紧。   若是云以檀把这件事也告诉孩子,再加上当年抛弃他的过往,云星月会不会心生芥蒂、埋怨自己?   裴郁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想问云以檀缘由,可这人宛如闹脾气一般,自始至终不看他、不理他。   无奈之下,他只能轻声问怀里的小孩:“你父皇……怎么了?”   云星月乖乖靠在他胸口,语气老成又平淡:“嗯……大概是不想活了吧。”   裴郁浑身一震,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 第134章 作精云以檀   云以檀惜命至极,当年从朝堂的尸山血海里一路登顶、执掌天下。   他比任何人都看重性命,怎么可能寻短见?   云星月早已见怪不怪,慢悠悠解释:“他经常这样。太医都说他郁结于心生了病,可我知道,他是想母后了。”   “以前在皇宫也是这样,父皇一想母后,就这般死气沉沉、萎靡不振。”   最后受累的都是他。   他要替他批阅奏折、打理朝堂琐事。   连岑元师父都说,父皇是抑郁了,太过思念母后。”   小家伙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拍了拍裴郁的手背安抚道:“裴爹爹你别管他,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裴郁:“……”   他在心底默默吐槽:你父皇这毛病,绝对两天好不了!   心底却又忍不住心疼儿子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这些。   他无法想象,一个还不到四岁的孩子,本该正是黏着父母撒娇的年纪,却要日日担忧唯一的父皇会不会死,那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云星月是不是每日都陷在恐慌与不安里?   时时刻刻害怕会失去父皇,害怕自己转眼之间就成了孤儿。   裴郁实在忍无可忍,厉声朝着云以檀喊了一声:“你跟我过来!”   云以檀挑了挑眉,一副浑身提不起劲的模样,一晃三摇地跟在裴郁身后往屋内走。   云星月眨了眨眼,心里暗自纳闷,父皇怎么这般听裴郎中的话?   “砰”的一声,裴郁反手关上屋门,他难以置信地望向云以檀:“安宝说的都是真的?”   云以檀斜靠在门边,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关你什么事?”   裴郁一时语塞:“……你……”   云以檀嗤笑一声:“你想说什么?心疼他,还是想来谴责我?”   “我劝你在说这些之前,先好好想一想自己当初都做过些什么。”   裴郁双手用力揉了揉脸:“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这般吓唬他。他年纪还这么小,你怎么忍心日日这样吓他?”   云以檀双臂环胸,定定看着他:“我哪里吓他了?”   “安宝说你一心寻死。”   云以檀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看向裴郁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我本来就不想活了!”   裴郁嘴唇蠕动,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云以檀这副自暴自弃的死出儿样给谁看?!   云以檀一步一步朝他走近,将他步步逼退抵到门板之上。   俯身凑到他的耳畔,声音低沉沙哑:“不过我现在才发觉,当初那满腔深情全都喂了狗”   裴郁:……   耳畔拂过的气息没有半分温热,反倒像细碎冰碴一般,凉得刺骨。   云以檀望着他骤然僵住的神情,往后撤开一大步:“不过你放心,如今我也想通了。有的人虽死了,但还活着;有的人活着,还不如死了!”   一语双关!   裴郁紧紧闭上双眼,只觉得自己纯属自取其辱,这人的思绪根本不能用常理来揣测。   云以檀拉开屋门走出去,沉声道:“放心,我已经对你死心了,你不必再担心我纠缠你!”   “想要爬上朕床榻的人数不胜数,朕还不至于饥渴到惦记一个有妇之夫!”   裴郁:……   云以檀一挥衣袖转身离去,裴郁独自一人站在屋内怔愣了许久。   直到院子里传来云星月喊饿的声音,他才迈步走出去。   见云以檀依旧坐在院中没有离开,裴郁索性做了三个人的早饭。   谁知道开饭的时候,那人就如同残废一般,一动不动瘫坐在院子里。   就连洗手的水,都是云星月端过去给他的。   裴郁刚把饭菜摆上桌,云星月便吭哧吭哧端起一碗粥,走到云以檀跟前:“父皇,吃饭了。”   云以檀懒懒瞥了一眼碗里的粥,随即偏过头望向别处:“不想吃。”   云星月轻轻叹了口气:“父皇,吃饱了才有力气自杀去见母后啊。”   云以檀:……   裴郁:……   话音刚落,他竟端起碗,笨拙地舀起一勺粥,想要喂给云以檀。   裴郁错愕地望着眼前这倒反天罡的一幕——到底谁才是那个需要被照料的人?   云以檀这么副残废模样是想搞哪样儿??   他怎么有脸让一个四岁的孩童喂他吃饭?   “他一直都是这样吗?”裴郁忍无可忍,开口向云星月问道。   云星月一副早已习以为常的模样点了点头:“父皇每次犯病的时候都会这样,不吃也不喝,得我喂,他才肯吃上几口。”   裴郁心底一时冒出一个念头,想跟孩子说,干脆别喂他,让他死了算了。   可到最后,他也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先吃饭吧。”   裴郁心底始终不敢相信,云以檀真的会张口吃下一个孩子递过来的饭。   哪知云以檀带着一丝挑衅望向他,当真张开嘴,咽下了云星月勺里的米粥。   儿子孝敬老子,天经地义!   裴郁被眼前一幕惊得一时语塞:“你还要不要点逼......脸?”   你是没有手,还是没脚?   话到嘴边,猛然想起孩子还就在一旁,他嘴角狠狠抽了抽,最后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馒头。   “安宝,别喂他了,过来吃饭!”   云星月却摇了摇头,神色执拗:“父皇说以前母后在世的时候,都会喂他吃饭。”   “所以我也想像母后那样喂父皇吃饭,这样他就不会总想着丢下我去找母后了。”   小家伙说得可怜,裴郁只觉嘴里的饭菜难以下咽,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得发闷。   这个孩子小小年纪到底经历什么?   自己的离开让变态者更加变态,无辜者更加无辜!   裴郁忽然有些懊悔,要是当初带着孩子离开该多好。   云以檀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懒懒道,“裴郎中是不是想把安宝带走?”   云星月一听顿时欣喜不已,“真的吗爹爹,你想带我离开。”   他并不懂大人之间的意思。   裴郁沉默摇头,“我不能带你离开。”   云以檀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云星月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为什么?”   裴郁摸了摸孩子的头,“为什么要带你走,等你继承皇位,干倒你……咳咳,爹爹更希望带着你独美!”   去父留子岂不快哉?   云星月笑的眉眼弯弯,拍着小手,“对哦,到时候我继承了皇位,就把裴爹爹接到身边,到时候就可以永远和爹爹在一起了。”   云以檀脸色黑沉,重重放下刚端起的碗,负气般的背对两人坐在门口。 第135章 一家三口   云星月慌忙拉住他:“哎哎……父皇,你怎么不吃了?”   裴郁抓住小家伙的手臂,无奈道:“你爹被气撑饱了,你快吃,别管他。”   云星月一脸懵懂:“气儿?”   裴郁端起碗喂他吃饭,随口敷衍:“嗯,你爹属气球的。”   云星月更加不解:“气球是什么?”   “一种欠拍的玩意儿。”   小家伙瞬间了然,乖乖点头:“哦!”   云以檀狠狠瞪了裴郁一眼,可恶!被他阴阳得心口隐隐发疼。   最后裴郁带着孩子吃完早饭,自始至终,没喊一句蹲在门口赌气的云以檀。   收拾好灶台,裴郁打算带云星月下山逛街。   裴家村偏僻,附近本就没什么好玩的去处。   云星月一听能出去玩,瞬间喜笑颜开,转头看向闷闷不乐的云以檀:“父皇,我要和爹爹下山玩,你要不要一起?”   他心里暗暗琢磨,说不定带父皇出去转转,他的心情就能好起来。   云以檀赌气闷坐了一早上,见没人搭理自己,郁结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故作随意地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倨傲开口:“既然你们非要带上我,那便走吧。”   裴郁暗自翻了个白眼,出声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都?”   云以檀双手拢在袖中,避而不答,反倒懒散反问:“怎么不见裴夫人?你们平日不在一起居住?”   裴郁动作一顿,随口搪塞:“她……回娘家了。”   云以檀挑眉追问:“不知裴夫人是何方人士?”   管得真宽。   裴郁懒得应付,淡淡回怼:“关你什么事?她如今身怀有孕,我怕照顾不周,便让她先回娘家静养了。”   这话一出,云以檀脸色瞬间沉冷,嗤笑一声:“不会照顾人?我看你从前,倒是很会伺候人。”   孩子在场,裴郁无心与他唇枪舌剑,转身便要离开。   手腕却骤然被云以檀攥住,男人俯身,直直盯住他的眼眸,语气暧昧又挑衅。   “裴尚书倒是谦虚。我记得,从前你不管是做饭,还是在床上,都格外会伺候人。”   裴郁猛地甩开他的手,又气又恼:“孩子面前你胡说八道什么,有意思吗?”   云以檀笑意寒凉,字字戳心:“现在知道顾忌他的感受了?当初是谁狠心把他抛下,不管不顾?”   裴郁心口一哽,瞬间哑口无言。   他抿紧唇,看向院子里蹲在地上玩蚂蚁的小小身影,心底五味杂陈。   这孩子跟着云以檀,着实受了太多委屈。   小小年纪,便早早学会看人脸色、照顾旁人。   初见时那副故作成熟的小大人模样,身上半点孩童该有的天真烂漫都没有。   裴郁心头又气又疼,忍不住恼恨云以檀的偏执极端:“若不是你整日要死要活,他怎么会过得这般辛苦?”   云以檀微微抬颌,眼神冷硬:“少推卸责任。若是让他知道,你如今早已拥有了别的孩子,你说他会怎么想?”   裴郁骤然色变:“云以檀,你有意思吗?”   若是让云星月误会,自己是为了别的孩子抛弃了他,该有多伤心。   云以檀轻哼一声,率先走出院子,故意扬声喊:“安宝,走!逛街去!”   云星月欢呼一声,快步跑过来拉住裴郁的手:“走啊爹爹,我们一起去街上玩!”   裴郁压下心头繁杂的情绪,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好。”   三人一同下山。   今日裴郁特意绕开了林小荷的茶馆,带着两人去往另一条热闹的街市。   一路上最高兴的莫过于云星月,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左看右看,对街边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什么都想要。   他拉着云以檀的衣角撒娇:“父皇,我要买这个,京都都没有的!”   云以檀下意识看向裴郁,却见那人神色恍惚,心思早已飘远。   他顿时心头不喜,随口推脱:“我没钱,让你爹爹买。”   云星月立刻转头,满眼期待地望着裴郁。   裴郁无奈叹气,从钱袋里摸出一枚铜板,递给街边小贩。   云星月捧着小小的泥人,兴冲冲举到他面前:“爹爹你看,好看吗?”   那是一尊粗陶捏成的儒雅书生,做工粗糙,五官却依稀清秀。   裴郁看着可爱的小泥人,忍俊不禁:“这哪里像我?怎么突然想起买这个?”   云星月笑得眉眼弯弯,软糯道:“很像的!等我回京都,就把它带回去,这样我每天都能看见爹爹了。”   裴郁心口猛地一酸。   果然父子连心,这孩子,远比他想象中更依赖自己。   他格外珍惜眼下和云星月相伴的每时每刻。   就在这时,一道欠揍的声音骤然响起。   “这种死丑死丑的东西,有什么可看的?”   云以檀垂眸看着孩子手里的泥人,眼底带着几分轻慢,故作训斥:“我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的?。”   云星月却瞬间眼睛一亮,灵光一闪:“对哦!那我把裴爹爹一起带回京都,不就可以天天看见爹爹了!”   父皇从前教过他,想要的东西,就要不择手段留在身边。   他是未来的储君,这天下、这宣国的一切,都该属于他。   这么说来,裴郎中,也是属于他的!   云以檀满脸嫌弃地摇了摇头:“身为未来储君,脑子这般迟钝,啧啧……”   裴郁:“……”   云星月仰着小脸,认真看向裴郁:“爹爹,你愿意跟我回京都吗?”   裴郁鼻尖一酸,轻声道:“爹爹还有别的事要办,暂时不能跟你回去。”   云星月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满是失落,却又不死心地追问:“是什么事呀?”   对上小孩纯粹又期盼的眼神,裴郁喉间发哽,一时说不出话。   一旁的云以檀看着他窘迫的模样,眼底满是揶揄,正要开口:“你裴爹家里有小……”   “云以檀!”裴郁厉声打断他。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云星月看看脸色紧绷的裴郁,又看看似笑非笑的云以檀,好奇追问:“裴爹家里有什么呀?”   裴郁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随口扯谎:“京都有条疯狗咬我,我不敢回去。”   云星月瞬间瞪大嘴巴,一脸认真:“我从没听说京都有疯犬!爹爹你告诉我是哪条,我让父皇把它打死!”   裴郁沉默:你父皇,就是那条恶狗。   被人明里暗里骂作疯狗,云以檀又气又闷:“你骂谁是狗?”   裴郁理都不理他,拉着云星月继续往前走,淡淡回了句:“谁应,就是谁。” 第136章 你教他杀人?   这一路,云星月买了满满一堆零食小玩意儿,无论看上什么,裴郁都会毫不犹豫地给他买下。   最后所有东西,全都一股脑塞进了云以檀怀里。   怀里实在塞不下了,云以檀忍不住低声嘟囔抱怨:“你别太惯着他。”   裴郁语气强硬:“我乐意。”   云以檀暗自磨牙,瞥见不远处的包子摊,别扭开口:“我饿了,给我买包子。”   裴郁斜睨他一眼:“你没手?自己不会买?”   云以檀瞬间不乐意了,又委屈又霸道:“凭什么只给安宝买,不给我买?”   裴郁挑眉逗他:“他叫我爹爹,你也叫一声,我就给你买。”   云以檀微微一怔,随即忽然凑近他耳畔。   气息温热,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叫老婆,给我买吗?”   话音刚落,云星月好奇地看了过来,一双滚圆的大眼睛眨呀眨:“父皇,你为什么叫裴爹爹老婆?”   “老婆是什么意思?是老婆婆的意思吗?裴爹爹是女子吗?”   两人皆是一怔,裴郁慌忙摆手:“没有,安宝你听错了。”   云以檀摸着下巴,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老婆,是我对裴郎中的专属称呼。”   安宝鼓着腮帮子思索半天,忽然眼前一亮:“我明白了!那我以后也叫裴郎中老婆!”   “老婆,我饿了!”   “老婆抱我”   裴郁:……   云以檀嘴角狠狠一抽,抬手轻轻弹了下他的脑袋:“胡闹,不许乱叫。”   安宝朝他吐了吐舌头,嬉皮笑脸:“略略略,我就叫……”   “老婆,我想吃烧饼!”   “老婆……”   云以檀又气又无奈,追着云星月作势要打:“逆子!不准这么叫他!”   街边路人频频侧目,全都被这父子俩出挑惊人的容貌吸引。   裴郁无奈扶额,默默远离这一大一小两个活宝。   逛了一上午,几人早已走累。   云星月肚子饿,吵着要去酒楼吃饭,云以檀却百般不愿。   “外面的吃食没什么好吃的,我们回去自己做。”   裴郁瞪他一眼:“你做还是我做?”   这人说得好听,每次回家做饭、收拾的都是自己,他只会翘着二郎腿,大爷似的坐等吃喝。   云以檀勾唇浅笑:“我给你烧火,一碗龙须面就够。”   当年他常常空腹上朝,裴郁亲手煮的一碗龙须面,温柔熨帖,慰藉了他无数个日夜。   只是自从这人离开后,他便再也尝不到那般滋味。   裴郁冷嗤一声:“惯的你!龙须面没有,不吃就饿着!”   云星月听得满心好奇,仰着小脸追问:“龙须面是什么?听起来好厉害,爹爹,我也要吃!”   裴郁心软摸了摸小家伙的头:“好,爹爹回去给你做。”   云以檀:……   担心孩子只吃一碗面营养单一,裴郁又带着两人去集市采买食材,挑了新鲜的蔬菜和鲜肉,这才返程回家。   裴家村地处偏僻,平日里人烟稀少,一路走回来,除了他们一家三口,连半个路人的影子都没有。   回到家中,裴郁将买来的公鸡递给云以檀:“拿去处理干净。”   大公鸡扑棱着翅膀四处乱扑腾,云以檀费劲按住,蹙眉问道:“怎么处理?”   裴郁一边和面一边随口道:“杀鸡,把内脏清理干净。”   云以檀当场僵住:“……怎么杀?”   裴郁头也不抬:“我怎么知道?”   高高在上的帝王,哪里做过这种粗活,一时间竟手足无措。   裴郁又补了一句:“别在院里处理,去村子东头的小河边,干净些。”   云以檀当即转头招呼儿子:“安宝,去把鸡处理了。”   云星月二话不说,拎起公鸡转身就往外走。   动作娴熟利落,熟练得让裴郁恍惚以为,他是个杀鸡不眨眼的小屠夫。   “你……”   裴郁话还没来得及出口,院门口立刻传来几声公鸡咯咯的挣扎声,转瞬,彻底没了动静。   裴郁快步跑出去查看,只见云星月手里握着一把镶满宝石的锋利短匕,干脆利落地抹了鸡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云星月淡定地将死鸡扔在地上,还上前轻轻踢了一脚。   公鸡在地上微弱扑腾几下,彻底没了气息。   “啪嗒——”   裴郁手中攥着的鸡蛋,直直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   云星月这般干脆狠厉的手法,让裴郁浑身一阵发冷,起了满背的鸡皮疙瘩。   这孩子还不到四岁,怎么会这般熟练?   他依稀记得自己幼时,家里养过一只公鸡。   逢年过节家里要杀鸡,年幼的他还会哭着死死抱住公鸡阻拦,嚷嚷着太过残忍、小鸡可怜。   可最后公鸡还是被杀了,他嘴上哭得厉害,吃肉的时候却吃得最香,还被父亲打趣。   短短数年光阴,云星月到底经历了多少旁人想象不到的事?   云星月拎着死翘翘的公鸡,一脸骄傲地回头邀功:“爹爹,我把鸡杀好了,我厉害吧!”   稚嫩的小脸上沾着几点鲜红的血渍,笑容却天真烂漫、纯粹无害。   裴郁脚步踉跄,险些一屁股跌坐在门槛上。   云以檀接过地上的公鸡,看了眼利落的刀口,十分满意:“干得不错儿子。和杀人一个道理,一刀抹脖,最是干脆省力!”   裴郁浑身发颤,指尖死死指着他:“你……你教他杀人?”   云星月歪着脑袋,一脸天真懵懂:“我没有亲手杀过人呀,只是在暗影阁训练的时候,看过旁人杀人。”   “而且我也见过父皇杀人,都是一刀抹脖子的!”   小家伙还边说边比划,脸上带着崇拜。   裴郁眼前阵阵发黑:“你……你……”   小小年纪,竟然早早进入暗影阁受训?   云星月轻轻耸肩,语气带着几分小小的遗憾:“只是父皇力气大,能直接斩下头颅,我力气还小,不然刚刚我也能把鸡头剁下来。”   裴郁彻底失语,完全跟不上眼前颠覆认知的现实。   见他脸色惨白、神色不对,云以檀随手将鸡丢给暗处待命的暗卫。   上前伸手环住裴郁的腰身:“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滚开!别碰我!”裴郁浑身应激,猛地用力将他推开。   云以檀眉头紧锁,满心不解:“你又无缘无故凶我!”   裴郁一把攥住他的衣襟,怒火翻涌:“你居然当着孩子的面杀人?还教他这些!他才多大啊!”   云以檀满不在乎地轻嗤一声:“他是大宣未来的储君,心慈手软只会任人宰割。”   “我只是提前让他认清人心险恶、世道残酷,教他自保罢了。” 第137章 委屈   这样倒显得裴郁有些妇人之仁,他喉间一哽,瞬间无言以对。   他骤然明白,云以檀自幼在血雨腥风的皇权争斗中长大,受尽磋磨,自然绝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   他只能用最残酷的方式,教会云星月认清人心险恶、学会立足自保。   身为未来的帝王,云星月注定无法像寻常孩童一般,养在温室、被万般宠溺。   裴郁心底涌上无尽的酸涩与愧疚。   好好的孩子,偏偏生在了最无情的帝王之家。   察觉到裴郁情绪低落,云星月连忙跑到他身边。   仰着小脸担忧地望着他:“裴爹爹,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裴郁强扯出一抹笑意,轻轻擦去他脸上沾染的鸡血:“没事,爹爹去给你做饭。”   不多时,暗卫拎着处理干净的鸡折返回来。   裴郁今日打算给孩子做炸鸡米花。   云以檀摩挲着下巴,静静看着裴郁的背影,暗自思索方才是不是真的吓到他了。   厨房之内,裴郁忙碌备菜,云以檀在一旁烧火,两人配合默契,气氛静谧。   裴郁将切好的鸡胸肉腌制入味,裹上生粉,准备下锅油炸,随口叮嘱:“火势小一点。”   “好。”云以檀抽走几根柴火,目光凝在裴郁忙碌的身影上,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从前的裴府。   那时他尚未大权在握,裴郁待他温柔体贴、百依百顺。   每次他去尚书府,裴郁都会亲手为他做各式吃食。   他便乖乖在一旁烧火,岁月安稳,满是老夫老妻般的和睦温情。   可今时不同往日……云以檀鼻尖微酸,眼底泛起温热,他和裴郁,好像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如今他已成家,并且孕有子嗣,他与云星月没人要了。   没过多久,金黄酥脆的鸡米花顺利出锅。   浓郁的香气飘散开来,云星月迈着小短腿飞快冲进厨房:“什么味道?好香啊!”   看到灶台上的美食,忍不住张大了嘴巴“可以吃了吗,可以吃了吗?”   裴郁将炸好的鸡米花盛入盘中,递给他:“这个叫鸡米花,端出去吃吧。”   云星月迫不及待捏起一块,烫得不停吐舌头,却舍不得吐掉,含糊道:“好吃……嘶……好香!”   裴郁无奈失笑:“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余光瞥见云以檀投来一双幽怨的眼眸,裴郁视而不见,继续收拾灶台。   云以檀忽然朝云星月招了招手,脸上挂起一抹刻意的和蔼笑意:“安宝,过来。”   云星月乖乖走到他身前:“父皇,怎么啦?”   云以檀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抬手指向院外:“你看谁来找你了?”   云星月疑惑地转头张望,趁他分神的瞬间,云以檀飞快抓了一大把鸡米花塞进嘴里。   等云星月回头,瞬间如遭晴天霹雳!   天塌了!   裴郁特意给他做的鸡米花,硬生生少了大半,而始作俑者云以檀,正吃得一脸满足。   云星月小嘴一瘪,当场张嘴嚎啕大哭:“呜呜呜……爹爹,我的鸡米花没了!”   他端着空了大半的盘子跑到裴郁身边告状:“爹爹你看!父皇偷吃我的鸡米花!”   裴郁又气又好笑,抬手一筷子抽在云以檀手背上:“你还要不要点脸?连孩子的东西都抢。”   “嘶——”云以檀手背上瞬间浮出两道红痕,疼得他龇牙咧嘴,满心委屈,“好疼!凭什么只给他吃,不给我吃?”   裴郁抬手还要抽他,云以檀慌忙一把搂过儿子。   咬牙切齿地温柔哄劝:“乖,好东西要分享,不能吃独食。”   “不然长不高,腿儿还短!”   云星月吸着鼻子,泪眼婆娑,可怜巴巴地望着裴郁,委屈得说不出话。   云以檀:……   你光看着裴郁哭是什么意思?   裴郁忍无可忍:“你,给我滚出去!”   云以檀一愣,不服气地辩解:“凭什么?我又没……”   话没说完,裴郁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再不出去我扇你!”   云以檀悻悻被踹出厨房。   裴郁让云星月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安心吃东西。   小家伙晃着两条小短腿,美滋滋地啃着鸡米花,眉眼弯弯地看着裴郁:“爹爹,你做的饭最好吃了!”   裴郁温柔揉了揉他的头顶:“乖,好吃就多吃点。”   厨房门口,云以檀蹲在地上,听着里面父子俩温馨的对话,气得头顶冒烟。   自从有了云星月,裴郁待他便愈发冷淡、满心抵触。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裴郁随后炒了一大盘大盘鸡,又做了面食。   端出锅时,只见云以檀孤零零坐在院中,神色落寞,一动不动。   云星月开口喊他吃饭,他置若罔闻。   小家伙一边大口干饭,一边大声念叨:“好好吃!父皇,你真的不吃吗?”   整座小院都萦绕着诱人的食物香气,连蹲在房顶值守的暗卫,都忍不住垂涎三尺。   云星月仰头冲房顶挥手:“小七叔叔、小八叔叔,你们快来吃!我裴爹爹做的饭超香的!”   裴郁认得这两个常年贴身护着他们的暗卫,转身进厨房又盛了不少饭菜,抬头道:“二位平日辛苦,下来吃点东西吧。”   两名暗卫面面相觑,又瞥了眼蹲在门口赌气的云以檀,局促推辞:“多谢公子好意,我们……不饿。”   裴郁笑着劝说:“今日做的太多,吃不完也是浪费,二位就当帮我分忧了。”   小八挠了挠头,不再推辞,利落从房顶跃下接过饭菜:“多谢公子。”   云以檀瞪圆了眼,暗自憋屈:居然没人喊他吃饭。   云星月笑得咯咯直响,故意逗他:“父皇,你真不吃?待会儿可就一点都不剩啦。”   裴郁给儿子夹了个大鸡腿:“别管他,凉了就不好吃了。”   云以檀气得心口发闷,可鼻尖萦绕的香气实在诱人。   最后终究抵不过口腹之欲,气哼哼地坐到餐桌前,埋头大口干饭。   云星月见状,贴心地夹起另一个鸡腿递给他:“父皇,给你吃鸡腿!”   云以檀唇角悄悄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瞬间原谅了方才小家伙的“背叛”。 第138章 纠缠   吃饱喝足后,云以檀伸手拍了拍儿子鼓囊囊的小肚子:“安宝,去刷碗。”   “哦。”云星月二话不说,乖巧起身收拾餐桌。   裴郁狠狠瞪了云以檀一眼,连忙对孩子道:“放着,我来。”   云星月干活十分勤快,摇头道:“不用的爹爹,我会刷碗。”   裴郁憋了许久的火气终于压不住,冷声质问云以檀:“你平日里就是这样?什么活儿都指使孩子去干?”   云以檀看着他,语气幽幽:“常言道,没娘的孩子像根草。他早晚要学会独立。”   裴郁气极反笑:“他是没娘,难道爹也死了?”   云以檀唇角勾起一抹冷涩的笑:“我时常跟他说,你母后不在了,父皇早晚也会死。”   “所以安宝从小就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变成无父无母的孩子。”   眼见裴郁眼尾渐渐泛红,云以檀心底泛起一丝恶劣,字字戳心:“你不知道吧?这个被你亲手舍弃的儿子,格外争气。小小年纪,凡事从不依靠旁人,事事都要争第一。”   “啪!”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   正在灶房刷锅的云星月猛地抬头看过来,满脸诧异:“父皇,你是不是又惹裴爹爹生气了?”   云以檀毫不在意地顶了顶腮,随意摩挲了下被打的脸颊。   语气轻佻:“没事,打是亲骂是爱,你裴爹爹心里有我。”   房顶值守的两名暗卫对视一眼,连忙快步跃下,悄悄将小主子抱离院落。   “云以檀,你很得意是吗?”裴郁气得浑身发抖。   他根本无法想象,云以檀竟是这样苛待一个年幼的孩子。   云以檀挑眉反问:“你气什么?当初明明是你先不要他的。”   此刻的裴郁只觉得眼前之人愈发偏执可恶:“我从来没有不要孩子,我只是不要你!”   “你就是个暴虐无道、自私自利的暴君!当初我就不该把安宝留在你身边!”   这句话,如同利刃狠狠扎进云以檀心口,疼得他浑身战栗。   他猛地攥住裴郁的手臂,眼底满是狼狈与不甘:“是,我自私!可我也曾为我们的未来谋划,为我们的孩子拼尽全力!”   “你为什么...从来不肯给我一次机会?”   “你既然说不要我,当初又为何要来招惹我?”   裴郁不愿再纠结过往纠葛,语气冷淡疏离:“你我早已恩断义绝。若是你真心不喜欢安宝,我可以带他走,从此彻底消失在你眼前。”   听到他要带走孩子,云以檀瞬间慌了心神,眼底满是慌乱与偏执:“事到如今,你还想着离开我?”   “你以为,我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吗?”   这三年来的煎熬与苦楚,裴郁从来不曾过问,半分思念、一丝愧疚都无。   满心满眼只剩对他的指责、对孩子的惦念。   云以檀心头积攒三年的委屈尽数翻涌:“自从你走后,我日日都想随你而去,可我怕你会怪我没有照顾好安宝。整整三年,我日日活在煎熬与悔恨里。”   “可你呢?假死脱身,逍遥度日三年,对我、对孩子不闻不问。到底是谁心狠?”   “这三年,你在外安稳度日、娶妻生子,从未踏回京都半步,从不问我和孩子死活!到底是谁无情无义?”   字字诘问,句句诛心,堵得裴郁哑口无言。   他无从解释,更无法言说自己经历的系统任务与身不由己。   “裴郁,你但凡回头看我一眼,便知我对你用情至深。可你,为何要这般待我?”   “我将你的骨灰贴身带了整整三年,最后才知晓,里面装的不过是面粉!”   “于你而言,我们的生死离别,难道只是一场儿戏吗?”   裴郁抿紧薄唇,别开视线,心底无奈又无语。   没想到福伯竟用了这般荒唐的损招。   见他始终沉默回避,云以檀又怒又痛,俯身狠狠攫住他的唇。   吻得凶狠、急切,带着三年积压的思念、委屈与偏执,恨不得将眼前人彻底揉进骨血里。   “唔……”   裴郁被他紧紧禁锢在怀中,胸口闷痛,想要推开,却浑身无力。   一滴温热的泪水猝然落在脸颊,滚烫的温度,让裴郁心口骤然一疼。   那个杀伐果断、残虐冷情的暴君,竟然也会为情所困。   直到两人皆呼吸急促、气息紊乱,云以檀才缓缓松开他。   拇指用力擦去他唇角渗出的血珠,声音沙哑又冰凉:“裴郁,你根本没有心。”   他将人牢牢抱在怀里,眼底是化不开的执念:“你如今在外有家有室,是打算彻底舍弃我和孩子了吗?”   裴郁舌根酸涩发苦。   他与云以檀的缘分,始于荒唐,也终于荒唐。   可兜兜转转,两人终究还是被命运牢牢捆在一起,无法脱身。   沉默良久,裴郁终究说出了心底最决绝的话:“云以檀,别再执着了。带着安宝,回京都吧。”   “过往种种,就当是大梦一场。”   云以檀怔怔望着他,忽而低低苦笑,满目悲凉:“原来,你一直是这么想的。”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不甘、委屈、慌乱交织缠绕,他无法接受再次与裴郁分离。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骤然落入院中。   云以檀神色一凛,:“何事?”   郑玄快步上前,躬身掏出密信:“主子,京都出事了。”   云以檀接过信件,快速阅览,眉心瞬间紧紧蹙起——云赭出事了。   他并未刻意避讳裴郁,信上的内容,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裴郁满脸惊愕:“云赭怎么了?”   他心头瞬间闪过龙方吟的身影,连忙暗自担忧,不知那人是否安好。   可云以檀却一脸漠然,随手将密信揣回怀中,语气冷淡:“他出事有什么好稀奇的?”   裴郁愕然。   云赭是当朝皇叔,地位尊崇,云以檀竟好似早就预知了一切?   此事难不成与他有关?   看穿他心底的猜疑,云以檀嗤笑一声,淡淡道:“残害亲妹、强占妹夫,多行不义,早晚自食恶果。”   裴郁一时语塞。   说到底,作恶的小舅子与偏心的妹夫,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他回过神,连忙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强行拉回思绪:“京都出事,你身为帝王,理应即刻回京处置政务。”   云以檀抬手示意郑玄退下。   他定定望着裴郁,眼底褪去所有戾气,只剩卑微与忐忑:“明日,我便带安宝回京……”   裴郁下意识攥紧双手,抿唇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一路平安。”   云以檀眉眼低垂,声音闷闷的,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临走之前……能不能和我睡一次?” 第139章 得逞   裴郁:……   他忍无可忍地抬眼瞪他:“你皇叔身陷祸事、京城动荡不安,你满脑子想的还是这些龌龊念头!你真是……唔!”   话音未落,便被云以檀俯身吻住,紧接着整个人被打横抱起,大步走进屋内。   “砰——”   房门重重合拢。   云以檀将人轻轻抛在床榻上,急切地褪去身上衣物,眼底满是执拗与贪恋。   “裴郁,若你当真不愿我日后纠缠,便最后成全我一次。”   裴郁气急地踹他,“你给我收敛点,我这里什么都没有。”   云以檀硬生生被踹了一脚也不生气,在他唇上亲了一口,闷笑道,“我带的有。”   裴郁“……”   你是早有打算吧。   忽然被对方抓住脚,两只鞋子被尽数甩掉,然后是腰带,紧接着是衣服,里衣……   裴郁顾得上面顾不得下面,不一会儿便犹如被拔了毛的公鸡般,只能任云以檀为所欲为。   “王八蛋,你……唔……”   “云以檀,你……不知道我已有妻室……”   云以檀趴在他耳边,灼热的呼吸染红他的耳尖,“裴郁,我就喜欢玩别人夫君。”   裴郁气的捶他,“你轻点。”   云以檀哈哈大笑,“怕什么,曾经你我在朝堂侧殿也偷过情,现在怎么反倒拘束了?”   裴郁:……   一夜荒唐,裴郁晕过去之前还想,要是云星月晚上忽然回来怎么办?   绝不能让云以檀在这里过夜,这人简直不知所谓。   可后来才发现很多床事根本由不得他,一切都比掌控在云以檀手里。   直到最后晕过去,也不见他停下来。   第二日裴郁醒来之时浑身酸痛难忍,尤其是某个被过度使用的地方,可更让他疑惑的是自己好像在马车上。   他猛然睁开眼坐起,猝然看到眼前的情景顿时一愣,自己正躺在奢华的马车之上,身下是厚实的被褥。   裴郁一时之间没搞清楚自己的状况。   “爹爹,你醒了?”云星月扑到裴郁身上紧紧抱着他,   “!”裴郁顿时痛的龇牙咧嘴,臭小子,你是想要我的老命吗?   “安宝,我们要去哪里?”   云星月开心的对他说,“父皇说要带你和我们一起回京都啊。”   裴郁猛然一惊,“什么?”   忽然马车一重,帘子被掀开,云以檀那张欠揍傲娇的脸出现在裴郁的面前。   看到裴郁醒来,云以檀勾唇一笑,“你醒了?”   “你要带我去哪里?”裴郁问他。   云以檀将手里的茶水递给他,“当然是回家了。”   裴郁心里一股排斥,“什么意思?我家就在这里。”   云以檀脸上带着意气风发的得意,抱起云星月扔给外面的暗卫,自己将裴郁搂在怀里。   “老婆,这里是娘家,你要和为夫一起回夫家。”   这一声轻浮又黏腻的称呼,听得裴郁浑身发麻,耳根发热。   他烦躁地偏头,用力推开往自己脖颈间蹭的脑袋,语气满是抗拒:“云以檀,我是不会和你回去的,你快点将我放下来,让我下车!”   “为什么?”云以檀微微一怔,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许,带着几分不解,还有几分被拒绝的不悦。   裴郁眼神慌乱闪躲,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硬着头皮说道:“我若是走了,我妻儿怎么办?我夫人身怀六甲,无人照看,我不能丢下他们。”   他以为这话总能让云以檀收手,哪怕这人再偏执霸道,总该有几分底线,不至于为难妇孺。   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云以檀的变态程度。   云以檀神色平淡,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的就是我的。你夫人腹中的孩儿,也是半个我的孩子。等他出生以后,朕便把他抱到皇宫抚养,锦衣玉食、名师教导,半点委屈不了他。放心,我会把他当自己孩子抚养。”   裴郁:……   他彻底被这人的无耻震撼到了,连他的孩子都要一并夺走。   没等裴郁回过神,云以檀继续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至于你那夫人,她若肯乖乖和你和离,朕便赐她千两白银、良田百亩,保她这辈子衣食无忧、富足安乐,后半辈子无人敢欺。”   话音稍顿,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帝王的狠戾决绝:“可她若是不知好歹,不肯和离,执意占着你的夫人名分不放,那便……”   “嗡”的一声轻响骤然响起。   一把锋利的短匕被他随手甩出,狠狠插在马车中间的木桌之上,剑身震颤,寒光凛冽,透着刺骨的寒意。   裴郁错愕地看着那把匕首,浑身发冷,心底一片冰凉。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人是铁了心的要夺他、逼他、困他,不惜逼走他的妻子,甚至对无辜妇人下手。   当今堂堂一国帝王,坐拥万里江山,万民敬仰,却偏偏要强夺他人夫君,拆分他人家庭,不择手段、不知羞耻。   可转念一想,这般偏执疯狂、肆无忌惮的模样,偏偏就是云以檀能干出来的事。   这人从来如此,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得到,从未有过半分退让。   就在裴郁心神震动、满心悲凉之时,云以檀抬手,骤然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转头看向自己。   他俯身,在裴郁泛红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双眼微眯,眼底带着极致的餍足与回味,语气暧昧又放肆:“昨夜我观察许久,裴尚书归隐三年,依旧洁身自好,那处干净白皙,和三年前在朝堂侧殿与我私会时,一模一样。”   他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裴郁耳廓,牙齿轻轻咬住他的耳垂,用气音低低呢喃,字字句句都带着撩人的恶意:“还是一样的敏感,一样的羞涩。”   滚烫的羞辱感瞬间席卷裴郁全身,他耳根红透,脖颈发烫,整张脸血色尽退又瞬间涨红,恼羞成怒之下,猛地抬手将人狠狠推抵在马车壁上。   “死变态!”裴郁声音发颤,又气又羞,咬牙低吼,“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没用!”   大半夜肆意荒唐,事后还这般细细打量、肆意调侃,简直无耻至极,什么龌龊事都干得出来。 第140章 回京都   云以檀被他推得微微一滞,非但不恼,反而低低笑出了声,带着几分无赖的得意:“反正你也爽到了,少不承认了,嘴硬心软的样子,三年没变。”   裴郁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只觉得胸口憋了一口恶气,无处发泄,浑身都透着无力。   不管裴郁如何抗拒、如何恼怒,云以檀早已打定主意,这一次找到他,就绝不会再放手。   三年前他年少隐忍,放手让裴郁炸死离开,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如今他皇权稳固、天下在手,再也不会任由心心念念之人,逃离自己的身边。   裴郁心里也清清楚楚,自己彻底栽了。身份彻底暴露,云以檀执念深重,他再也逃不掉、躲不开了。   往后的日子,怕是只能任由这人纠缠禁锢,再无安稳可言。   马车滚滚前行,一路向着京都疾驰而去。   阔别三年,沿途郡县的景象,让裴郁满心震惊。   三年前他离京之时,宣国遍地疮痍,百姓苦不堪言。   先帝昏聩,苛捐杂税层层叠加,压得平民百姓喘不过气。   沿途田地荒芜、寸草不生,村落破败萧条,随处可见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流民,整个天下都透着衰败凋零的气息。   可短短三年光景,在云以檀的治理下一切天翻地覆。   田地里禾苗郁郁葱葱,长势喜人,良田万顷,再也不见半分荒芜。   沿途村落炊烟袅袅,百姓衣着整洁,往来行人面色平和,没见有乞丐乞讨。   官道平整宽阔,商旅往来不绝,街边集市热闹繁华,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处处都是国泰民安、盛世太平的模样。   裴郁看着窗外日新月异的山河景象,心底五味杂陈。   他不得不承认,云以檀是实打实的千古明君。   他通过任务改变了云以檀早死的结局,他便还百姓一个富庶安乐的国家。   可就是这样一位造福万民的帝王,偏偏对他偏霸道疯狂,用尽一切手段,非要将他困在身边。   “看够了?”身侧的云以檀察觉到他的失神,伸手再次将人揽进怀里。   掌心稳稳贴在他的腰侧,轻轻摩挲着,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力,“朕说过,朕能坐稳这江山,便能给天下百姓安稳。如今江山稳固,万民安乐有你一份功劳。”   裴郁抿紧嘴唇,一言不发,满心疲惫。   他不想承认,却不得不认。   云以檀将江山治理的很好。   一路车马疾驰,三日之后,巍峨恢弘的京都城门终于遥遥映入眼帘。   阔别三年,京都早已褪去往日的动荡萧瑟,处处繁华鼎盛,烟火繁盛,再也不见当年朝堂混乱、人心惶惶的乱象。   马车缓缓驶入皇城,穿过层层叠叠的朱红宫墙,最终稳稳停在了皇宫最深处的皇帝寝宫宫门外。   裴郁路上还在猜测云以檀会将他带到哪里,如今他已“死”,若是骤然现身,肯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车门打开,云以檀率先下车,随即俯身,直接将浑身酸软的裴郁打横抱了下来。   裴郁浑身无力,后遗症就是浑身酸痛,根本挣扎不动,只能任由他抱着。   云以檀居然把他带来了皇宫。   “放我下来,我不进去。”裴郁哑声开口,语气带着最后的倔强。   云以檀低头看着怀中人,眉眼温柔,动作却强势至极:“进了这里,往后便是你的住处。裴郁,别再想着走,这辈子,你都走不了了。”   说完,他抱着人大步踏入宫殿,进门之后,立刻沉声下令:“传朕旨意,朕的寝宫无朕亲笔口谕,任何人不得入内,宫内之人亦不得外出半步。一应起居用度按时供奉,严守宫门,违令者斩。”   值守禁军与周宁安齐齐躬身领命,声音肃穆:“遵旨!”   看到周宁安脸上的笑意,裴郁这才意识到,怪不得好久没见周公公了,原来他早就回宫了。   猛然想起云以檀刚才的话,裴郁心里一凉,这根本就是彻彻底底的囚禁。   云以檀想把他困在这深宫之内!   “云以檀,你太过分了!”裴郁抬眼瞪他,眼底满是怒火与不甘。   “你想干什么,千里迢迢把我带回京都就是为了囚禁我?”   云以檀将他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俯身撑在他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眼底偏执浓烈,毫无半分愧疚:“裴郁,你暂且住在宫内陪陪安宝,等我将事情处理好,便一同和你回裴府。”   说的倒是好听,实则就是不想放他离开。   裴郁看着他俊美却偏执的眉眼,只觉得满心疲惫,无力争辩。   他知道,这人一旦打定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自己再怎么反抗、怎么怒骂,都是徒劳。   “云以檀,我不是你的笼中雀!”   云以檀轻轻摸摸他的眉眼,眼底带着一丝留恋,“裴郁,你是我老婆,理应一直陪在我和孩子身边。”   说完直接离开,任凭裴郁如何叫他都不肯回头。   自此裴郁便彻底的被“困”在了宫里。   这里的日子枯燥又压抑,日复一日,没有半分自由。   不知道云以檀把云赭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龙方吟现在怎么样了?   云赭出事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   宫门层层把守,禁军日夜轮值,宫外的消息一点传不进来。   别说出宫,就连宫殿的院落,他都不能随意踏出。   只有云星月和云以檀可以随意进出,晚上两父子会一同来休息。   夜间云以檀会不止餍足的折磨他,第二日早早起床去上朝,这几日心情也是出奇的好。   他还特意安排,让裴郁每日教导年幼的云星月读书识字、修习礼法、习得为人处世的道理。   云星月天真乖巧、软糯懂事,日日黏着裴郁,一口一个裴爹爹喊得清甜亲昵,格外依赖他。   古代的诗书礼仪裴郁自己都是一知半解,又怎么会教孩子。   他真害怕把云星月教歪了!   到时候再养出一个“云以檀二号”就麻烦了。   “他已经快四岁了,平日里都是谁在教他?”   云以檀在寝宫内有一个小厨房,所以每日裴郁都会负责给父子两人做饭。   一到用膳时间父子俩就眼巴巴的回来等着。   裴郁虽然不想理会云以檀,但他不能饿着云星月。   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吃饱,也要营养均衡的吃好。   云以檀将碗里的饭吃了一半,“你那个惯会投机取巧的徒弟平日在教他。” 第141章 你认识我母后吗   裴郁一顿,想半天才想起曾经收了一个叫岑元的徒弟。   后来听人说他中了状元,一时之间感叹良多。   岑元能考中状元要么全凭运气,要么就是全靠学识渊博。   反正绝对是和自己无关。   毕竟他未曾教过他任何东西,也是那孩子思想端正,没被他教歪。   云星月在宫里吃饭比在外面规矩多了,咽下口中的饭菜才低声道,“本宫……我想让裴爹爹教我。”   裴郁一顿“为什么?”   云星月歪着头想了半天,“反正就是想让你教我。”   最主要的是父皇不靠谱!   还没有裴爹靠谱疼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裴郁越来越像自己曾经在父皇寝宫偷看的画像上之人。   以前听周公公说,那便是“母亲”的画像。   云星月一时之间有些纠结,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母后?   还是这人是父亲因太过思念母后,特意找来的想象之人。   可是他也喜欢裴爹爹啊!   裴郁看小孩子说不出原因,便也不忍心逼他。   通过他这几日的观察,云以檀真的把云星月当成了“小牛马”。   白日会抱着云星月上朝,早朝处理简单朝政,下朝批改奏折,下午还要去学习诗书礼仪和如何做好一个合格的君王。   连裴郁都替儿子感到累得慌,可云星月似乎早就习惯了。   从来不在他面前喊累抱怨。   只有在晚上睡觉时脸上才有一丝独属于三四岁小儿的娇气。   会让裴郁抱着他,喂他吃饭,给他洗脸,还要裴郁哄他睡觉。   还会趴在裴郁肩头给他讲白日朝堂上的事。   会生气骂朝堂官员笨,还会骂有的官员拍云以檀的马屁。   每次裴郁都是既心疼又觉得好笑。   反观云以檀整日吊儿郎当,使唤云星月干这干那,夜间则是不止餍足的折磨他。   要么就是让裴郁给他做各种吃食。一点也没个帝王的样子!   后来裴郁实在看不下去了,也会主动帮云星月批改折子,这也就导致云以檀开始当“甩手”掌柜。   晚上时温情过后,裴郁忍着腰间的不适问云以檀,“云赭到底出了什么事?”   云以檀将人抱在怀里亲吻,“他的事你别掺和,也与你无关。”   他越是不说裴郁心里越是心慌,“那你告诉我龙方吟怎么样了?”   “他啊……刺杀皇叔,现在已经被打入死牢了!”   裴郁猛然坐起,“你说什么?他刺杀云赭?”   云以檀手顺着他的腰身往下,似乎根本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趴在他耳边低语,“老婆,你刚才叫的真好听,再来一次。”   裴郁满心担忧龙方吟,一巴掌打在他脑门上,“滚开,云赭死了吗?你把龙方吟怎么样了?”   “他为什么要杀云赭?”   裴郁恍然想起龙方吟以前的遭遇,又想起他说的话,顿时浑身惊出一身冷汗。   云赭害得龙方吟被系统放弃,滞留在这里。   而且姓云的为了将他困在身边,不但折断了他的四肢,还将他绑在床上数年。   换作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忍受这“非人”的折磨。   更何况龙方吟还说过要“宰”了云赭。   裴郁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为何由爱生恨,但也不想龙方吟真走到那一步。   毕竟云赭的身份摆在那里,龙方吟若是硬来,只会吃亏!   云赭和云以檀一样,性格偏执狂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云以檀的脑袋被打的歪到一边,顿时不满,“朕提醒过你少管他们的事。”   裴郁蹙眉,“我与龙方吟是挚友,你说不管就不管了?”   云以檀双眼微眯,强势将人搂抱在怀里,“你对别人比对朕都关心,到底谁才是夫君?”   裴郁嘴角抽了抽,都什么时候了,这人还吃醋。   看云以檀不愿意说龙方吟的事,裴郁也不打算追问下去。   看来要想办法找其他人打听一下了。   日子一日日流逝,裴郁所在的寝宫与世隔绝,外界的风雨半点吹不进来。   宫内只剩日复一日的纠缠、禁锢与消磨。   云星月愈发黏裴郁,日日跟着他读书习字、嬉戏陪伴,早已将这位温柔耐心的裴爹爹,当成了最亲近的人。   在他心里,裴爹爹温柔儒雅、待人温和,比宫里任何宫人内侍都要亲近。   这日午后,春日暖阳融融,宫中百花盛放,暖风习习。   裴郁陪着云星月在宫殿廊下练字,他字体不怎么样,不过幸亏云以檀找来了大家之作让小孩子临摹。   裴郁只需要一直陪在他身边就行。   云星月趴在案前,认认真真临摹字帖,时不时抬着圆圆的小脸打量裴郁,小脑袋里满是疑惑。   总觉得裴爹爹和父皇藏起来的那幅画像上的人越来越像。   从前他不懂父皇为何将一幅画视若珍宝、藏得这般严实,如今见到裴郁,瞬间豁然开朗。   孩童心思纯粹,藏不住半点疑惑,忍不住小声开口问道:“裴爹爹,你是不是认识我母后呀?”   裴郁执笔的手骤然一顿,墨汁微微晕开,在宣纸上染出一小团黑点。   他抬眸看向懵懂天真的孩童,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为什么这么问?”   云星月眨着澄澈的大眼睛,认认真真说道:“因为父皇书房里有一幅画,画上的人和裴爹爹长得一模一样!”   “但周公公告诉我说那是我母后,你和那个人好像好像”。   孩童无心的一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所有伪装的平静,狠狠扎进裴郁心底。   裴郁指尖微微发凉,心头巨震。   他终于彻底明白,云以檀这三年,从来没有放下过他。   将对他的执念与相思,藏在了画中,藏了整整三年。   可这份经年不变的执念,于裴郁而言,没有半分感动,只剩无尽的窒息与压迫。   他宁愿云以檀早已将他遗忘,宁愿自己只是他人生中一个不起眼的过客。   裴郁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烦闷,收敛心神,语气平淡地敷衍道:“我不曾见过你母后,可能只是和他长的像罢了。”   云星月小脸上带着一丝失望,“哦!”低头继续练字。 第142章 师徒见面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素色官袍的岑元慢慢走了过来。   岑元年纪轻轻,学问好、人品端正,是云星月的专属老师。   这几天他没见云星月来听课,担心孩子生病了,在门口求了高石好久,才获准进来见云星月一面。   刚走到廊下,岑元抬头一看,一眼就看到了走廊里的两个人影。   小小的孩子趴在桌上练字,模样乖巧听话。   而坐在孩子旁边的青衫男子,身姿挺拔,眉眼温柔儒雅。   那熟悉的样子,让岑元心里猛地一震,瞬间屏住了呼吸。   岑元脚步一顿,站在廊下直直看着那人。   满廊都是暖融融的阳光,春风轻轻吹过。   眼前这个人,跟他日思夜想、找了整整三年都没找到的师父裴郁,长得一模一样。   三年没见,师父的容貌一点没变,还是那么温柔清雅,只是眉眼间多了一层化不开的疲惫和落寞。   岑元当场僵在原地,浑身紧绷,心跳飞快,眼里全是不敢相信的惊喜。   他不敢贸然上前,生怕认错人,只是长得像而已,白白空欢喜一场。   他强行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快步走上前,先对着小皇子弯腰行礼:“臣,参见小殿下。”   云星月看见自己的老师,立马放下毛笔,甜甜开口:“先生安好。”   岑元直起身,目光不由自主黏在裴郁身上,一眼都舍不得挪开,连声音都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不知这位是?”   不等裴郁说话,天真的云星月抢先开口,语气特别骄傲:“这是我的裴爹爹!父皇特意让裴爹爹陪着我读书写字的,他可厉害了!”   裴爹爹。   这三个字钻进耳朵里,让岑元又是一愣,心里越发疑惑。   没等他多想,裴郁慢慢抬眼,淡淡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岑元彻底看呆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是他。   真的是师父!他根本没死!   当年得知师父去世的消息,他消沉了很久。   后来收到师父留给他的信,岑元才咬着牙撑了下来。   师父让他入朝做官、辅佐帝王,这么多年,他一直把师父的教诲记在心里,时时刻刻督促自己上进。   师父的离世,一直是他心里最大的遗憾和伤痛!   可他万万没想到,恩师竟然一直在皇宫里,被困在这深宫之中!   岑元眼眶通红,多年的沉稳克制彻底崩了。   他上前一步,声音哽咽发抖,什么礼数都顾不上了,当场红着眼哭出声:“师父,真的是您吗?”   裴郁突然看到自己以前的学生,眼底也是猛地一颤,满心惊讶,紧接着涌上无尽的心酸和感慨。   看着眼前已经长成稳重端正模样的少年,裴郁紧绷多年的心瞬间软了,声音也微微发颤:“岑元……起来吧。”   简简单单三个字,依旧温柔,和当年在朝堂上,他耐心教导、温和提点的时候一模一样。   “师父,呜呜,师父……我好想您!”岑元再也忍不住,扑进裴郁怀里大哭起来。   从前的他受尽冷落,还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算计,危难时刻,只有师父肯拉他一把。   他一直贪恋师父的温柔,贪恋这安稳温暖的怀抱。   云星月手里的毛笔啪嗒掉在纸上,张着小嘴,愣愣看着平日里一本正经、格外严肃的先生,竟然不顾形象抱着自己的裴爹爹大哭。   云星月悄悄撅嘴,心里嘀咕:哼,先生哭得傻乎乎的……   裴郁轻轻拍着岑元的后背:“好了,多少年了,怎么还这么爱哭。”   岑元这才反应过来旁边还有云星月,尴尬地抹掉眼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云星月歪着头看他:“先生,你认识我的裴爹爹吗?”   岑元一愣,下意识看向裴郁,却见裴郁轻轻朝他摇了摇头。   岑元立刻会意,对着云星月解释:“你裴爹爹是我以前的恩师,多年未见,一时没忍住情绪,是我失态了。”   云星月笑得眉眼弯弯,拍着手开心道:“太好啦!先生是我的师父,裴爹爹是先生的师父!”   裴郁笑着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写了这么久字,去玩一会儿吧。”   小孩子本就贪玩,一听能玩,立马开开心心的。   平时父皇只会逼着他不停做事、读书,从来不让他休息。   只有裴爹爹,处处心疼他,生怕累着他。   云星月开开心心放下笔,一溜烟跑去花园玩了。   师徒二人猝不及防重逢,坐着聊了很久。   “我当年是假死脱身,刚回京都十几天,身份暂时不能暴露,你在朝堂之上……”   “我明白!”岑元立刻打断他,“师父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您还活着的消息。”   裴郁点了点头:“这几年辛苦你了。安宝性子调皮,肯定没少让你费心。”   岑元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小殿下特别聪明,学东西特别快。他跟您一样,心思通透,有自己的主见和想法。”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比不上他。”   听到儿子这么优秀,裴郁心里忍不住暗自得意:“安宝确实遗传了我的优点。”   幸好他一点没遗传云以檀暴戾偏执的性子。   刚开始他还一直担心云星月在深宫被带成“小变态”,听完岑元的话,才算彻底放心。   想来这些年,多亏岑元在一旁悉心教导、时时纠正。   “岑元,你知道三王爷云赭的事吗?”   岑元神色一紧,小心环顾四周,低声道:“听说过一点,但知道的不多。现在朝中没人敢私下议论这件事,生怕惹祸上身。”   裴郁皱紧眉头:“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以龙方吟的心思,做事向来稳妥,铤而走险之前,肯定会给自己留好后路。   可他现在被关在大牢里,处境凄惨。   裴郁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突然不顾一切发难,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给妻子报仇?   岑元压低声音道:“听说云赭的妹妹云泽月回来了。”   裴郁大吃一惊:“什么?云泽月不是被她亲哥砍死了吗?”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初龙方吟跟他说,自己的妻子云泽月被云赭一刀杀害,之后他又被云赭强行掳走囚禁。   现在居然说云泽月没死?   到底是这兄妹俩联手骗了龙方吟,还是另有别的隐情?   裴郁越想越不对劲,低声问道:“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见一面龙方吟?” 第143章 狗血剧情   岑元面露难色:“刺杀皇族是诛九族的重罪,龙方吟被陛下关在天牢,重兵层层把守,任何人都不许靠近探视。”   裴郁暗自咬牙,没想到云以檀把人看得这么严实。   “那云赭现在在哪?情况怎么样?”   岑元道:“他已经很多天不上朝了。师父若是想知道内情,我可以帮您暗中打探。”   裴郁点头叮嘱:“这件事一定要悄悄进行,不能张扬。”   “我现在不方便露面,云以檀身边暗卫遍布,你打探消息的时候,千万小心,保护好自己。”   “再则,我希望你在星月面前不要暴露我的身份,等到了时间,我自会告诉他真相。”   岑元郑重颔首:“弟子谨记师父叮嘱,定然万分谨慎,绝不牵连师父,也保全自身。”   不知不觉中云以檀感觉裴郁对他的态度变了。   从前裴郁对遭际疏离冷淡,处处保留距离,如今却一改往日模样,变得温顺又妥帖,事事顺着。   他虽然心有疑虑但也不愿在与裴郁起冲突,毕竟裴郁才给了他一些好脸色。   兴许是裴郁想开了,一家三口在一起也挺好。   晚上云以檀回宫歇息,裴郁也不再刻意避开,主动打理起居,端茶递水、整理衣物,事事周到细致。   最让云以檀满意的是晚上裴郁对他的百依百顺,各种姿势都愿意配合。   还会喘着叫“老公”,云以檀觉得自己魂儿都在天上飘着。   裴郁整天累得腰腿疼,暗骂云以檀的毫无节制,但为了进一步麻痹云以檀,彻底打消他的疑虑,他也只能咬牙配合。   因快要入夏,天气越来越暖和,裴郁不忍心看到云星月整日埋在养心殿里批改奏折,就提议去御花园转转。   这段时间云以檀不允许他踏出寝宫一步,每日都派有重兵把守。   不知道云以檀是在防他还是在防其他人。   眼看已经过了五六日的时间,岑元还没将消息地进来,裴郁猜测不知道是不是云以檀从中作梗。   正在吃点心的云以檀挑眉问他,“你想去御花园?”   裴郁将手中的奏折一扔,“你把我一直关在这里,我是你什么见不得人的情妇吗?”   “咳咳”云以檀呛声咳嗽,忙端一杯水饮下。   “你胡说什么呢,你怎么会是穷情妇,你是我……”   他忽而看向云星月,发现小家伙正睁着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看向二人。   “父皇,情妇是什么?”   裴郁这才意识到云星月在场,忙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听。”   “哦”云星月低头继续批改奏折。   裴郁心酸的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别写了,裴爹带你出去玩玩。”   云星月头也不抬,“裴爹爹你和父皇一起去吧,我奏折还没批改完呢。”   “好,太子正是长大了,知道替父皇分忧了!”云以檀拦住裴郁的脖子,一听可以和裴郁单独出去,顿时开心不已,毕竟平日这小家伙非常黏裴郁。   走到哪儿跟到哪儿,他想做点大人之之间的事都不行。   裴郁嘴角抽了抽,“为什么不想出去玩。”   云星月抬头认真的 看着裴郁,“我若出去玩,这些奏折就没人看了,回来还要熬夜看。”   而且明日父皇会早早带着他上朝,根本不给他睡懒觉的机会。   他是太子,而且都这么大了,若是当着众多朝臣的面偷懒睡觉、流哈喇子就太丢人了。   “砰”的裴郁一巴掌拍开云以檀的手,“这么奴役一个孩子,好意思吗你?”   云以檀无所谓的耸肩,“他早晚要独挡一面,朕这是在锻炼他的独立能力。”   裴郁狠狠瞪他一眼,将奏折一分三份,“你少偷懒,现在帮安宝批改奏折。”   云星月一脸惊喜!   云以檀一脸痛苦!   还是人多力量大,不多时几摞奏折不到一个时辰便批改结束了。   裴郁这才带着云星月出去玩。   初夏的御花园花园草木葱郁,花儿开得正好,微风清爽,暖阳格外舒服。   云星月这是第一次有裴郁陪着玩耍,格外开心,清脆的笑声回荡在花园各处。   看着开心的父子二人,云以檀心底的猜忌越发淡薄。   他只当裴郁是彻底放下了过往的隔阂,愿意安心留在深宫,陪着他和孩子安稳度日。   日复一日,裴郁的顺从温和,一点点磨平了云以檀所有的警惕。   后来裴郁已经可以在宫内随意走动,云以檀也不再让暗卫暗中监视他。   裴郁曾多次在岑元以前住过的新安宫见他。   岑元这些日子谨遵叮嘱,行事极为谨慎,短短数日,岑元便摸清了不少关键信息。   这日他又在新安宫见到了裴郁。   “三王爷云赭的确闭门不出,称病罢朝,不见任何人。”   裴郁蹙眉“云泽月呢?”   岑元道“失踪多年、早已被传身死的其妹妹云泽月,确实已经归来,就住在长公主府内”。   说完岑元犹豫了一瞬,“学生打听到,那长公主已经成婚,并且已孕育两子一女”   裴郁一顿,“她已成婚?”   岑元点头,“听说她当年是以和亲的身份嫁到了塞外,如今已成婚十载,大儿子现如今已经十三岁了。”   十三岁?裴郁暗自琢磨,当年龙方吟说被云赭困了十年,然后再见上现如今的三年,统共十三年的时间。   长公主家的儿子已经十三岁?   裴郁猛然睁开了眼睛,难道说云泽月在离开时就怀了龙方吟的孩子?   然后龙方吟后来得知真相,愤怒刺杀云赭?   亦或是云赭要对其孩子不利?   毕竟云赭和云以檀一样都是蛮不讲理的变态性格。   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裴郁心中有诸多疑问,但也知道这只是自己的猜忌,毕竟只有见到龙方吟才知道事实的真相。   岑元随后又给裴郁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听说……龙方吟刺杀皇亲国戚,要秋后问斩!”   裴郁好歹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谁,谁判的?”   岑元“刑部”   裴郁脸上闪过一丝古怪,“刑部?”   恐怕刑部没有那个胆儿,此事要么是云以檀搞的鬼,要么是云赭那个老变态的主意。   可怜了龙方吟……真是命苦! 第144章 阴谋   这件事情疑点重重,根本不像外界传闻的那般简单。   裴郁猜测, 当年的强取豪夺,生死离别,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想要查清所有真相,解开所有谜团,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被关在天牢的龙方吟。   可天牢重兵把守、防卫森严,寻常人半步不得靠近,唯有帝王亲自下令,方可入内探视。   他必须找能进入天牢的机会。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龙方吟被杀。   云以檀最近心情不错,连日看着裴郁温顺体贴、安分守己,他心境松弛,眉眼间也少了往日的凌厉冷硬。   回到寝宫却裴郁早早备好一桌精致酒菜,都是云以檀平日里爱吃的菜式,荤素搭配、香气浓郁。   云以檀欣喜不已,而且关键是今日云星月并不在身边。   “儿子呢?”   裴郁倒了一杯酒放在他手边,“回东宫了。”   云以檀迫不及待的上前搂住人,头在他颈窝蹭了蹭,“那臭小子终于滚蛋了,老公我今天要奋战一夜。”   裴郁端着酒杯,语气温柔缱绻,态度恭敬又亲昵。   “陛下最近辛苦了,今夜无事,小酌几杯,解解乏。”   云以檀觉得他的裴郁又回来了。   亲昵的就着他的手将酒一口饮完,“老婆,今晚能玩角色扮演吗?我还想‘玩霸道帝王强制爱’” 。   他涩涩的趴在裴郁耳边,“玩你一整夜。”   裴郁心里骂娘,变态,猥琐……你也不怕肾亏!   表面脸上闪过一丝淡笑,“好啊,今夜我们……促膝长谈。”   又一杯酒进肚,云以檀听了他的话晕乎乎的就开始脱他衣服。   “急什么,先喝酒助兴”   不知不觉间,云以檀一杯接一杯,饮下了大量烈酒。   烈酒醇厚猛烈,纵使他酒量极好,也经不住这般持续畅饮。   云以檀抱着裴郁在他耳边尽说些下流涩情的话,连裴郁一个现代人都听得耳根通红。   自己不在的这几年,云以檀都学了些什么?!   没过多久,酒力彻底上头,云以檀眼神渐渐迷离。   意识变得混沌模糊,整个人彻底醉倒在桌前,沉沉睡去。   裴郁确认他彻底失去意识,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才缓缓敛去眼底的温和笑意,神色恢复了平静淡然。   他动作轻柔,仔细为他盖好被褥,随后换上一身素色轻便衣衫,趁着夜深人静、宫中守卫松懈,悄然离开寝殿。   宫中暗卫也早已习惯他安分守己的模样,无人多加阻拦,一路畅通无阻。   裴郁按照提前打探好的路径,避开巡逻侍卫,悄然赶往皇宫深处的天牢。   岑元身为臣子不能夜宿皇宫,但他早已替裴郁打点好了一切。   天牢重地,常年重兵把守,守卫森严,戒备严密至极。   寻常时候,哪怕是朝中重臣,无帝王圣旨,也休想靠近半步。   裴郁拿出提前备好、仿帝王口吻的通行手谕,顺利骗过守卫,踏入了重兵环绕的天牢之中。   天牢内部阴暗潮湿、寒气刺骨,处处充斥着腐朽血腥的气息,漆黑幽深的廊道里,寂静得可怕。   层层深入之后,裴郁终于抵达了关押龙方吟的专属囚室。   这里是天牢最深处、防卫最严密的地方,单独关押、隔绝内外,杜绝一切探视和消息传递,足以见得云以檀对龙方吟的忌惮与防备。   囚室之内,灯火昏暗。   多日不见,龙方吟早已没了当初意气风发的模样。   衣衫破旧脏乱,发丝凌乱,面色苍白憔悴,满身狼狈,但好在身上没有明显外伤,显然没被用刑。   可裴郁看到他如今的样子,依旧觉得心酸。   听见脚步声靠近,蜷缩在角落的龙方吟缓缓抬眼,浑浊的目光看向来人,看清是裴郁的瞬间,他眼底瞬间掀起滔天波澜,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挣扎着撑起残破的身子,声音沙哑干涩:“裴郁?你没死?”   他当年就怀疑过裴郁应该是完成了系统任务,安然离开。   可如今看到人又活生生的站在面前,不由得心生悲凉。   “你的任务也失败了?”   裴郁抿唇没有说话,没有多余寒暄,直奔主题:“我今夜来,只为问你一件事。你当初不惜赌上一切、铤而走险刺杀云赭,到底是为什么?”   虽说龙方吟被系统抛弃留在了古代,但他若不走这条道路,也可以好好的过上富庶的生活。   “云赭如今无碍,云泽月也早已成婚嫁人,且孕有子嗣,可你为什么会落到如今这种地步?”   龙方吟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悲凉与荒谬。   他沉默良久,喉咙滚动数次,沙哑的笑声带着无尽的自嘲与绝望,在死寂的囚室中缓缓响起。   “所有的一切我都认,我只恨没有杀了云赭!”   裴郁怒不可遏的吼他,“你傻啊,为了他们兄妹值得吗?”   “我问你,云泽月的大儿子是你的种吗?”   龙方吟苦笑,“她的孩子和我没有一点关系,我当年以为云赭杀了云泽月,后来才知道这是兄妹俩的计谋。”   “到头来我才知道,我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裴郁一顿,好家伙,有大瓜啊!   龙方吟的声音低沉破碎,字字句句都带着刺骨的寒凉与绝望。   他抬眼看向裴郁,眼底满是疲惫与荒谬。   “当年先帝临死之前留有一道遗诏,若鞑靼入袭,就让云泽月去边境和亲……”   当年他并不知情,而云赭为了让云泽月成功逃走,就在两人婚宴上设计了一出哥哥杀死妹妹,抢妹夫的惊世骇俗的戏码。   云泽月则暗中逃离,这十年来龙方吟始终怀着对云泽月的思念与愧疚,而云赭则是以“爱”的名义,理所当然的囚禁磋磨他。   只是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云赭是书房看到了兄妹俩的书信,才知道当年的真相。   他愤而质问云赭,可对方只有沉默。   情急之下,龙方吟一刀插进了对方胸口。   “你杀了他?”裴郁听得瞠目结舌,云赭兄妹俩可真够损的。   这些日子三王爷避而不见,不知道是真的死了,还是重伤不醒。 第145章 云以檀,你要死了吗   龙方吟咬牙,“不知道,即使没死,那一刀也会要他半条命。”   裴郁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毕竟这件事情发生在谁身上都难以接受。   兄妹俩太过狡猾,云赭无情,利用龙方吟保全他妹妹。   可怜龙方吟一直被蒙在鼓里。   云泽月的孩子既然不是龙方吟的,很有可能她当时离开时已经怀上身孕。   龙方吟就这样被硬生生扣了绿帽子。   那个女人和他哥一样,心思太可怕!   云赭更是绝情,难道往日对龙方吟的种种,都是在演戏吗?   “我一直以为,我的执念、我的疯狂、我的反叛,全都有理有据,是血海深仇支撑着我活下去、拼到底。”   龙方吟眼底满是荒芜与悲凉:“云泽月以为,兄长是为了保护她,是迫于无奈,是为了让她逃离纷争、安稳度日。”   “而我,被最爱的人、最恨的仇人联手蒙在鼓里,整整十多年。”   “到头来才发现,我的仇恨是假的,我的牺牲是可笑的,我的执念,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裴郁听完所有真相,心中一片冰凉。   原来整件事,根本不是简单的兄妹恩怨、朝堂纷争,而是一己私欲所导致的。   皇家之人都是冷血无情!   裴郁沉默许久,缓缓开口:“你真傻,为了云赭兄妹俩赔上自己的命,不值得!”   龙方吟苦笑一声,眼底满是疲惫与决绝:“我耗费数年心血布局,早已无路可退,也无心再退。”   裴郁心疼道,“你知不知道你要秋后问斩?”   龙方吟无所谓的摆摆手,“死对我来说是解脱。”   裴郁张了张嘴,“方吟,别这样,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龙方吟随手擦掉眼角的泪水,“你应该替我感到高兴。”   裴郁一顿,张了张嘴。   龙方吟忽而露出一丝笑,“我又联系上了我的系统,等死了之后我就可以回去了。”   “真的吗?”裴郁一喜,“那操蛋玩意儿不是早就抛弃你了吗?”   龙方吟哈哈大笑,“不知道,有一天它忽然联系上了我,告诉我可以回去了。”   裴郁神色一顿,“条件是什么?”   龙方吟勾唇一笑,“死。”   “谁死?”裴郁心脏一跳,他记得当年龙方吟的任务是辅助云泽月,杀了反派云赭。   难道只要他杀了云赭就可以……   “我死!”龙方吟眼底没有痛苦与悲伤,只有肆意爽快的笑。   裴郁苦笑一声,这系统还真是够恶心的。   宿主不是人吗,就不能安安全全的回去?   一定要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一万的方式吗?   “我本来还想办法救你,由此可见你……”   “不要费力气了!”龙方吟坐在牢门边对他笑,“我本就不想活了,只是后悔没有杀死云赭那个畜生。”   裴郁叹气,那对兄妹可真不是东西。   “裴郁,答应我一件事。”龙方吟忽然看着他,“我死后,将我所有的东西烧掉,不要让云赭拿到我的任何东西。”   云赭那种畸形的爱让他恶心。   这就是在交代后事了,裴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怎么劝他。   龙方吟却是一副从容的态度,“裴郁,我和你不一样,姓云的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你有云星月,你还有希望。”   “而且……这三年来,我亲眼看到云以檀对你的思念,他……值得你去磨合调教。”   裴郁抽了抽,龙方吟口中的云以檀仿佛一只等着被调教驯化的狗。   龙方吟看着裴郁脸上的忧伤,忽而失笑出声,“裴郁,你应该为我高兴,我要离开了。”   裴郁看着他消瘦的脸颊,“好,恭喜你……苦尽甘来。”   龙方吟目送裴郁离开,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当年的他也是意气风发的穿越者。   自以为能完成任务顺利离开,却没想到被两兄妹设计,落得如此下场。   要说也不能全怪云赭,如果说他对云泽月是责任的话,对云赭的感觉就比较复杂了。   云赭带给他过灾难,也曾挽救他于生死之中,两人有过针锋相对,也有过惺惺相惜。   可惜到最后都被现实打败。   罢了,罢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浮云,他要回到原来的世界,那里才是他的家。   裴郁离开时满心酸涩,他也是被系统抛弃的人,如今看到龙方吟的下场,让他也心生警醒。   世界上最靠不住的就是感情,若有一天他和云以檀也相互厌倦了,该怎么办?   不知不觉中走回到了宫殿之中,忽然看到寝宫灯火通明,本该睡着的云以檀竟然在批改奏折。   裴郁忽然后背起了一层冷汗,他没醉?亦或者说他是在装醉。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忽然感到心里一股悲伤油然而生,争来斗去,到最后能得到什么?   云以檀放下手中的朱砂笔忽然跑过来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冷不冷?”   他没有问裴郁去了哪里,去见了谁,干了什么,只是问他冷不冷。   裴郁没有吭声,任由他拥着走进屋里。   “你不问我去了哪里?”裴郁坐在桌边淡淡问他。   云以檀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手边,“裴郁,你说的对,你并非我的笼中鸟,你是自由的。”   裴郁握住茶杯的手猛然一紧,“那你为什么不允许我出去?”   云以檀叹气,“你‘死’了三年,朝堂之上早已大不相同,我要找一个合理的理由让你现身。”   裴郁一顿,“合理的理由?”   云以檀点头,“朝堂之上还有一些官员记得你,我若贸然让你现身,势必会引来诸多非议。”   裴郁挑眉,“你怎么就知道我还愿意去朝堂上当官?”   云以檀抓住他的手,“我和云星月都需要你,你休想当甩手掌柜。”   裴郁忽然想起龙方吟的遭遇,抽回手,“陛下慎言,如今您已经手握大权,星月被你教育的很好,已经不再需要任何人。”   云以檀沉默许久,忽而道,“朕……已经决定让你以摄政王的身份辅佐星月打理朝局。”   裴郁以为自己听错了,久久没有反应过来,云以檀要将大权交给云星月,还让他当摄政王辅佐他?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坐在旁边的人,“你……要死了?” 第146章 朕的皇后   云以檀被他说得胸口发疼,愤怒的问他“你就那么盼着朕死?”   裴郁扶额,“那你发什么疯,为什么忽然要让出皇位。你当年费心夺权的意义何在?”   多年的隐忍与屈辱,杀母之仇,被迫吞下毒药的痛苦,每日还要遭受难忍的偏头痛。   好不容易杀了仇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权利,为什么又要轻而易举的扔掉?   云以檀忽而笑了,“当年夺权是迫于无奈,一开始为了母后报仇,后来为了保护你,也为了给云星月留下一个太平盛世。”   说完云以檀满脸疲惫,后来他得到了一切,却发现又失去了一切。   裴郁的“死”让他每天都在思考人活下去的意义。   帝王之所以需要子民,是为了让他们繁衍,保证家国延续下去,而他需要裴郁,才算是真正活着。   否则一切对他来说都毫无意义。   “裴郁,这几年来不止你累,我也很累,如今老天垂怜,你又回来了,我想用有限的时间和你一起逛遍宣国,吃遍宣国美食。”   “当年答应过你的事没有实现,如今老天又给了我一次机会,我不能对你食言。”   他的话让裴郁心动,他也看得出云以檀这三年的难熬。   他将云星月养得很好,这么多年后宫形同虚设,没有纳一个妃子,只是一心一意栽培云星月成长。   虽说培养云星月的目的“不纯”,但也确实为他和孩子做到了极致。   裴郁忽然又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不能被他的甜言蜜语迷惑。   龙方吟的例子在前,他更加要小心。   “你为什么这么执意要为我重回朝堂之上找理由?”   当年虽说朝堂之上对他这个人有诸多非议,但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介普通朝臣,随便编个理由不就回来了吗?   云以檀轻咳一声,解释道:“当年你假死之后,我给你立了个衣冠冢。”   裴郁挑眉,“然后呢?”   云以檀眼神闪躲,“里面除了你平日的物件,我还将一枚皇后宝印埋入其中。”   裴郁“……”   “啥玩意儿?”   云以檀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衣冠冢是以皇后的待遇立下的,所以皇后宝印也被一同葬入其中。”   当年他不顾朝臣的反对,执意要以皇后的身份让裴郁下葬,为此还杀了很多反对的朝臣。   所以如今裴郁若忽然现身,定然会在宣国引起非议。   所以他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让裴郁正大光明的站在朝堂之上。   裴郁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他应该站在朝堂之上接受百姓的瞻仰,实现他自己的价值。   裴郁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怪不得云以檀将自己带回之后,一直把他困在皇宫、不让他露头。   怪不得一直没有告诉云星月他的身份。   他在等……   在等一个合适让自己现身的机会。   亦或者说,他在给自己铺路。   云以檀看他不说话,以为他生气了,忙解释道:“你放心,我已经想到了办法。”   裴郁挑眉,“哦?说来听听。”   云以檀兴奋地在屋内走来走去,“我打算直接对外宣布,我在民间游玩时遇到了此生挚爱,打算迎娶你,直接封为皇后,到时你就可以自然而然的陪在我和云星月身边了。”   裴郁咋舌,“云以檀你当大家都和你一样蠢?”   “你也说了朝堂之上有人认识我,到时候你又打算如何解释我的身份?”   云以檀理所当然道,“谁说世上没有两个相像之人?或者说你是裴郁的双生兄弟,谁敢追根到底?”   看到裴郁仍旧一副震惊愈沿的模样,他得意的勾唇一笑。   “怎么样,我这个办法可行吧?我现在已经着手让人打造新的皇后宝印,你只需再等上两个月。”   裴郁觉得可气又可笑,都说云以檀残暴无道,可有时候裴郁却觉得他幼稚得可笑。   云星月都比他靠谱。   云以檀忽然又拿出当年裴郁赠送他的那枚戒指,“你看,从你走后,这枚戒指我一直保存得很好,如今终于又可以戴在手上了。”   他伸着手指示意裴郁给他戴上。   裴郁摩挲着那枚光滑的戒指,当初只是为了完成任务、逗云以檀玩的,没想到他竟保存至今。   他托着云以檀的手指,轻轻为他戴上。   云以檀忽而眼眶一热,忙扭开脸看向别处,“裴郁,答应我……不要再离开。”   裴郁觉得这人今天状态不对劲,捏着他的下巴逼他与自己对视,“你怎么了?”   云以檀忽而抱住他,“没事,就是开心,我的老婆回来了。”   裴郁叹气,拍了拍他肩头,“你打算如何处置龙方吟?”   旖旎的气氛消失,云以檀顿时不满,“你对别人比对我上心。”   裴郁烦躁的推开他不停蹭着颈窝的脑袋,“你所说的秋后问斩是真的?”   云以檀挑眉,“当然,皇家威严不可挑衅,他刺杀朕的三皇叔,朕总不能当做没看见吧。”   裴郁:“你知道前因后果吗?云赭死了吗?他知道你判了龙方吟死罪吗?”   云以檀不满的摸了摸被拍疼的脸颊,“云老三现在还在昏迷中,他还不知道他心姘头被判死刑的事。”   裴郁不敢置信,“夺...杀妻之恨如同杀人父母,你就不怕他醒了之后找你要人?”   云以檀无所谓的耸耸肩,“他敢!龙方吟的行为本就是死罪,朕只是按照宣国律法行事而已,再者,这是他妹妹云泽月要求的,关朕什么事?”   裴郁错愕不已,“你是说云泽月……要求判龙方吟死罪的?”   云以檀点头,“当初朕从俞县回来的时候,云泽月来找朕哭诉,说她兄长差点被龙方吟害死,非要替兄长讨回公道。”   裴郁一拍桌子猛然站起,“云赭兄妹俩忒不是东西!不但合起伙来欺骗龙方吟,如今还要赶尽杀绝!”   他又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们姓云的,都是一群忘恩负义、心狠的东西。”   云以檀:……   “老婆,你别忘了,咱儿子也姓云。”   裴郁揉了揉眉心,彻底气糊涂了! 第147章 回府   裴郁越想越生气,“所以说你刚才是故意装醉的?你早就知道我去天牢见龙方吟的事?”   绕了一大圈子,问题又回到了原点,云以檀叹气,“老婆,这里是皇宫。”   裴郁一顿,也是,皇宫之内遍布他的眼线,想必自己平日里的一举一动,他全都知晓。   顿时心底一阵窝火,自己那些偷偷摸摸的举动,此刻看来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云以檀连忙开口,“我说过,你是自由的,放心,我不会怪罪你。”   “你还敢怪罪我?”裴郁声线拔高,满眼不敢置信地怒视着他。   云以檀:“……”   “是朕的错!”   裴郁心知现在不是和他计较的时候,“所以云赭到现在还没醒,是云泽月擅自替兄长做主,要处死龙方吟?”   云以檀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她是朕的姑姑,朕不能置之不理。”   裴郁抿紧唇角,心里暗自吐槽:她是你的姑姑,可不是我的!   龙方吟就算有错,也不该背负污名死去。   这对他太不公平。   他本该清清白白地离开这个世间。   裴郁指尖摩挲着茶杯壁,“你准备什么时候放我出宫?”   云以檀道:“你若想回去便回去,只是最好别让太多人知道你死而复生的消息。”   裴郁点头,“放心,我有分寸。”   次日,裴郁早早起身去了东宫,替云星月穿衣。   小家伙乖乖从床上坐起,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裴爹爹,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往常这个时辰,他和父皇上朝的时候,裴爹爹还在房中熟睡。   裴郁接过太监手里的湿帕子,轻轻给他擦了擦脸,“我这几日有事要出宫,你在家要乖乖听话。”   听闻他要离开,云星月的困意瞬间全无,一脸焦急:“你走了谁陪我玩,谁帮我批改奏折?”   “谁给我做可口的膳食?”   最关键的是,没人能管得住肆意妄为的父皇了。   裴郁笑着安抚:“等我办完事情就回来陪你,奏折就让你父皇帮你批改。”   云星月瞬间垮起小脸,闷闷道:“不能不走吗?你走了我会很想你的。”   裴郁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心疼他小小年纪就要早起上朝,日日有处理不完的公务,半点玩耍的时间都没有。   云以檀分明是把亲生儿子当成小牛马在使唤。   “你若是想我了,就让你父皇带你来找我。”   云星月闻言瞬间喜笑颜开,“你家在哪里呀?”   裴郁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你父皇知道,离皇宫不远。”   随后,裴郁回到了自己曾经居住的尚书府。   推开大门的瞬间,守在府中的福伯只当自己眼花,当场红了眼眶,跪地大哭:“三年了!公子,您终于回来看看老奴了!您要是缺什么,老奴这就给您烧过去!”   裴郁嘴角狠狠一抽,“我缺云以檀,你能把他烧给我吗?”   福伯愣愣看了他半晌,咂了咂嘴,“公子,私自焚烧帝王画像,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啊!”   裴郁噗嗤一声笑出声,“那我便日日留在府里缠着你。”   老管家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依旧满眼难以置信:“您……您是人是鬼?”   裴郁怕老人家受惊吓出事,大笑着将他扶起,“福伯,你摸摸我的手,是不是温热的?”   福伯颤抖着摸上他温热的掌心,当即嚎啕大哭,紧紧抱住他:“公子!您没死!老奴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主仆二人絮絮说了许久的话。   裴郁这才知晓,自他假死离去后,云以檀每个月都会照常发放他生前的俸禄,供养尚书府的一众下人养老。   所以时隔三年,府里依旧是原班人马,一位老管家、一位厨娘,还有一个粗使丫鬟。   府邸也维持着从前的模样,院中的菜园、廊下的花草,全都和裴郁离开时一模一样。   就连当年裴郁假死、被大火烧毁的寝室,也被重新修葺复原,完完全全保留着他生前居住的样子。   福伯老泪纵横,哽咽不止:“这些全都是陛下亲自吩咐的。这三年来,陛下每个月都会带着小太子来府中过夜。”   “陛下每次来都安安静静的,从不苛待我们下人,身边只带一名宫人伺候,常常一个人在院中枯坐一整夜。”   裴郁抬手抚上庭前的廊柱,心底酸涩泛滥。   云以檀一次次带着孩子来到这座空府,心底该是何等煎熬难过。   提起小太子,福伯满脸欣慰:“小太子生得俊秀乖巧,陛下待他极好,疼得如同亲生孩儿一般。”   他还记得当年公子说,这孩子是自己的私生子。   当初他心惊胆战把孩子抱到帝王面前,日日担忧陛下会迁怒加害。   没想到陛下不仅悉心将孩子养大,还立他为当朝太子。   福伯由衷感慨,陛下是真的心悦公子。   说起孩子,裴郁忍不住失笑,“是啊,安宝一直很乖。”   他忽然看向福伯,“当年你怎么敢胆大妄为,把我的骨灰换成面粉?”   福伯愣了一下,随即乐呵呵笑道:“当年老奴虽不知您为何执意要焚身尸体。”   “但也知晓您必有苦衷。我换走骨灰,一是为了孩子,二是想给陛下留个念想,让他好好善待小太子。”   裴郁无奈苦笑,这下总算明白,为何云以檀发现珍藏三年的骨灰竟是面粉后,会那般暴怒。   这时,府里的厨娘和粗使丫鬟见到裴郁,又是一番失声痛哭,哭得裴郁一阵头疼。   厨娘当即张罗着要上街买菜,给他做爱吃的饭菜。   粗使丫鬟抹着眼泪说,这三年来,她日日为他晾晒被褥、打扫庭院,从未间断。   裴郁看向福伯,开口吩咐:“你和刘婶儿出门后,悄悄把我未死的消息传出去。”   “就说我当年身染顽疾,隐世调理,如今钻研药理,已经自愈康复。”   他要等,等云泽月主动登门。   他料定,云赭被龙方吟重伤昏迷至今未醒,心急如焚的云泽月,一定会千方百计找来自己这里求医。   届时,他便能借机和云泽月谈条件,顺利见到昏迷的云赭。   福伯连忙应声:“好!公子放心,这事交给老奴来办!”   一旁的刘婶儿也笑着接话:“这事我最擅长!我就对外说,咱们公子医术通天,妙手回春,硬生生治好自己的顽疾!”   得知公子归来,府里上下人人欣喜,恨不得昭告天下,普天同庆。 第148章 长公主   果然两日之后,一顶奢华却低调的软顶小轿停在了裴府门前。   下人递上拜帖,不多时,一位打扮雍容华贵的夫人,在仆从的搀扶下缓步走进裴府。   云泽月神色焦灼,大步跨入院中。   裴郁望着来人,并未起身行礼下跪。   岁月磋磨,这位曾经的皇家贵女早已生下三个孩子,褪去了少女娇憨,只剩为人母的疲惫与体态臃肿。   她身侧一名下人快步上前,厉声训斥:“见到长公主,为何不下跪行礼?”   裴郁稳坐客厅主位,端着茶杯,悠然跷着二郎腿,分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长公主身份尊贵,不知屈尊来到草民寒舍,所为何事?”   云泽月这些年久居京外,却也多多少少听闻京都大小传闻。   她清楚裴郁与当今陛下关系匪浅,更有流言说,裴郁当年的私生子,被陛下接入宫中,册立为当朝太子。   在极其看重血脉正统的皇室之中,此事本就是大忌,云泽月心中素来对此颇有微词。   在她眼里,裴郁不过是凭着一副皮囊、耍些小聪明博取帝王欢心的男宠,根本登不上大雅之堂。   若非兄长卧病昏迷、久治不醒,她肯定不会拉下脸面登门求助。   她看向态度淡然、毫无恭敬之意的裴郁,厉声呵斥:“大胆!明知我是当朝长公主,竟敢拒不跪拜?”   裴郁从容抿了一口茶水:“若长公主是来摆皇家威风,那怕是找错地方了。来人,送客。”   福伯立刻上前抬手示意:“诸位,请回吧。”   云泽月身后护卫厉声喝止:“你竟敢如此放肆,可知得罪长公主,会是什么下场?”   裴郁低笑一声,重重将茶杯搁在石桌上。   目光带着几分轻蔑看向云泽月:“那长公主不妨好好想想,在我裴府仗势撒野,又是什么下场?”   云泽月眼皮微抬,重新打量裴郁。   除却一副好相貌,此人举止粗莽、性情傲慢,她实在想不通,自己的侄儿究竟看中他哪一点。   可一想到至今昏迷不醒的兄长,她只能强行压下满腔怒火,放下身段。   她挥手屏退身旁下人,对裴郁放缓语气:“听闻你医术卓绝,我府中有一重症病人急需医治。你若能将他治好,本公主必有重谢。”   裴郁忽而扬唇一笑,背着手慢悠悠走到云泽月近前:“长公主口气倒是不小。您瞧瞧我这宅院,像是缺钱财赏赐的样子吗?”   他心中暗自腹诽:这就是龙方吟要依附的气运之女?眼光差劲,脑子也不甚灵光。   还好她没能登上高位,倘若她当了女帝,恐怕比云以檀还要昏庸荒唐。   云泽月咬牙:“那你究竟要如何,才肯随我出诊?”   裴郁没有直接答复,抬手指着四周宅院景致:“此地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是陛下下令修建。”   “就连您脚下这两块地砖,没有陛下旨意,都不许私自更换。您倒说说,我还缺什么赏赐?”   云泽月愣怔片刻,旋即嗤笑:“你倒是狂妄。就算是陛下,见了我也要唤一声姑姑,你区区一个帝王男宠,也敢在我面前嚣张?”   裴郁勾唇,笑意带着几分戏谑:“长公主当年未婚先孕、私奔离京,远走他乡这些年,怕是有所不知。我这个旁人口中的娈宠,早已被陛下放在心尖上疼宠。”   “你!”云泽月勃然大怒,“满口污言秽语,竟敢诋毁本公主名声!来人,将他拿下!”   她心底满是惊骇,这人怎会知晓自己当年的秘事?   她本以为,时隔多年,当年的旧事早已被世人淡忘。   如今被裴郁当众点破,她顿时心慌不已。身为长公主,名声于她而言重于性命。   况且当年知晓内情的,唯有兄长与自己的驸马,裴郁究竟从何处得知?   她身后的护卫当即拔出利刃,瞬间将裴郁团团围住。   裴郁神色从容,拢着衣袖静静看向她:“动手之前,还请长公主掂量清楚后果。”   他心中暗忖:笑话,我老公是帝王,我儿子是当朝太子,我会怕你?   云泽月高傲扬起下颌:“你少猖狂!不尊长公主、折辱皇室宗亲,本就是死罪。”   她本觉得亲自登门,已是给足了裴郁脸面,没想到对方这般不识抬举。   只要将他押入天牢,严刑逼供之下,不愁他不肯医治兄长。   裴郁嗤笑一声:“我的生死,从来不是您一句话便能定夺。”   她骨子里与生俱来的皇族优越感,让她以为皇室身份便能凌驾律法之上,随意拿捏旁人。   若非这般偏见傲慢,龙方吟当初也不会受尽云赭折磨。   到头来受害者反倒落得罪责加身。   裴郁实在为龙方鸣感到不公。   “只是长公主可要想明白,一旦抓了我,您兄长必死无疑,您到陛下面前,更是百口莫辩。”   “我劝你切莫因一己私愤,连累整个长公主府满门!”   云泽月怒火上涌,狠狠一挥衣袖:“我行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教!还愣着做什么,把他拿下!”   “不许碰我的裴爹爹!”一声稚嫩却气势十足的呵斥骤然从院门口传来。   云星月飞身到裴郁身侧,抽出随身小匕首,直面一众侍卫。   “谁敢动他一下,便是找死!”   小小孩童眉宇间杀气凛然,颇有几分帝王风范。   一众侍卫慌忙收刀跪地行礼。   裴郁下意识望向门口,云以檀面色阴沉,紧随其后走了进来。   云泽月见到帝王,先是错愕一瞬,连忙跪地叩拜:“陛下,您怎么来了?”   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自己此番前来本是暗中行事,陛下怎么会知道?   方才太子口中那句称呼,她没能听清,是叫裴郁裴爹爹?   方才还胸有成竹的云泽月,此刻彻底没了底气。   裴郁弯腰抱起云星月,亲昵地在他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安宝,想我了?”   云星月被逗得咯咯直笑,搂住他脖颈回亲了他一下:“可想了。我一下学堂,就缠着父皇带我过来了。”   见到孩子,裴郁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转头吩咐:“福伯,把我今早做的点心端来给安宝。”   云泽月怔怔看着眼前一幕:裴郁见到帝王,非但不曾跪拜,还毫无顾忌抱着太子、唤着太子小名。   她瞬间心凉半截,终于明白此人究竟有多深得帝王偏爱。   云以檀背着手,并未开口让她平身,语气平淡开口:“姑姑为何会在此处?”   云泽月素来畏惧这位侄儿,早年她亲眼见过云以檀在宫宴之上铁血杀伐,处置一众官员护卫。   兄长也曾再三叮嘱,万万不可得罪陛下。   她万万没想到,如今陛下竟会为了裴郁亲自现身,就连太子,也对此人这般亲近。 第149章 因果报应(1)   云泽月强扯出一丝笑意,“我听说裴……公子医术了得,遂亲自登门想请他给兄长治病。”   云以檀走到裴郁身边,看他身上没有伤痕,挑眉道,“是吗,姑姑是打算请人,还是绑人?”   云泽月心里一惊,忙磕头道,“陛下误会了,我与裴公子只是言语上有些冲突,并未动手。”   云星月却不愿意了,“胡说,本宫分明看到姑祖母让侍卫用刀对着裴爹爹,我若是晚来一步,大刀就插到裴爹爹身上了。”   云泽月吓得一身冷汗,忙道,“太子看错了,姑祖母怎敢对裴公子如此。”   云以檀甩袖冷哼一声,“姑姑身为皇家宗亲,怎可如此心胸狭隘,传出去就不怕丢皇家脸面。”   此刻云泽月才意识到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怪不得这人刚才在自己面前这般猖狂。   她深深闭了一下眼,对着裴郁道歉,“是我心急救治兄长心切,还望裴公子原谅我刚才的无礼行为。”   裴郁淡淡道,“权力是个好东西,希望长公主不要滥用,以免辱没皇家威严。”   云泽月咬牙点头,“裴公子教训的是。”   裴郁并未放过她,而是继续以凛然的口吻提点她,“但愿长公主是真的记住了,以权压人为人不齿,随意定人生死更是可恶,我想这个道理三王爷比您更懂。”   裴郁点到为止,云泽月却明白了他话里的深意。   可一想到龙方吟对兄长的伤害,她就恨不得立刻将人绞杀!   但此刻听完裴郁的话,她才知晓,这人方才刻意发难,本意是冲着龙方吟而来。   云泽月暗自压下心底恨意,表面顺从道,“本公主回去一定自我反思。”   裴郁知晓她心底不服,却不打算今日为难她,只想让她亲身体验一番被权势压制的滋味。   “长公主回府中等着吧,我有空便去探望三王爷。”   云泽月这才躬身告退离开。   人一走,云星月立刻收刀,凑到裴郁跟前炫耀,“裴爹,我棒不棒?”   裴郁抱起他,在他软嫩小脸上亲了一口,“安宝刚才太飒了,简直迷死爹爹了。”   云星月被他夸得咯咯直笑。   云以檀暗暗指了指自己的脸,略带醋意道,“难道我刚才不帅?”   裴郁抱着安宝转身就走,“走,爹爹今天给你做好吃的。”   云星月得意地朝云以檀吐舌头,“略略……爹爹不亲你,哈哈……”   云以檀快步追上两步,伸手搂住裴郁的腰,“不必理会云泽月,朕自会处置她,替你出气。”   裴郁嗤笑,“她和她兄长一样,都爱仗势欺人,果然你们姓云的,没几个省心的。”   云以檀:……   云星月看着裴郁眨了眨眼:……   裴郁:……   猛然想起,小家伙也姓云。   他轻咳一声,捏了捏云星月软乎乎的小脸,“安宝除外,以后跟着我姓裴好了。”   云星月立刻欢呼,“好啊!那我以后就叫裴星月,我最喜欢这个名字!”   云以檀气笑,弹了弹小家伙的额头,“你这小叛徒!”   云星月搂着裴郁的脖颈,对着云以檀皱鼻子,“你这老登最讨厌了!裴爹爹,我们不要父皇好不好?”   裴郁意味深长地看了云以檀一眼,轻笑,“好啊,等你将来登基,就把他送去颐养天年。”   说完才反应过来,古代并无养老院一说。   这话裴郁说了不止一遍!云以檀双手抱臂,看着眼前毫无顾忌的一大一小,无奈道,“裴郁,你就不能收敛一下你的野心?”   裴郁勾唇浅笑,带着两人转身进屋。   云以檀坦然坐在一旁主位,开口道,“你想做什么尽管去,龙方吟眼下暂无性命之忧。”   裴郁指尖轻叩桌面,心底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三王爷府。   几日未见裴郁,云星月愈发黏人,凑在他耳边小声告状。   “父皇可懒了,如今朝堂奏折,大半都是我在批阅。”   “他还敢在朝堂上打瞌睡、打呼噜呢!”   裴郁忍不住失笑,云以檀斜睨着两人,淡淡开口,“你俩给我安分点,朕都听见了。”   “云星月,你是不是屁股又痒了,敢在我老婆面前说我坏话?”   云星月笑得在裴郁怀里打滚撒娇。   用过晚膳,裴郁带着两人出门逛街。   小家伙一路买了不少零嘴吃食,返程时却赖着不肯走,执意要留宿裴府。   裴郁无奈叹气,“你明日还要随父皇早朝,不能留宿在这里。”   云星月立刻趴在他肩头闭眼装睡,任凭裴郁怎么唤,都不肯应声。   裴郁无奈失笑,“云星月,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他虽心疼小家伙日日早起上朝辛苦,却也不愿让他养成偷懒任性的性子。   小家伙依旧紧闭双眼,死活不肯睁眼。   云以檀伸手戳了戳他圆滚滚的小肚子,打趣道,“臭小子,你这演技也太拙劣了。”   “来人,把太子抱回宫!”   云星月瞬间睁眼,挥舞着小胳膊大喊,“父皇坏!我不要回宫!”   喊完才发现,根本无人上前。   裴郁失笑不已,云以檀一脸得意,“哼!跟我斗,你还差得远!”   最后,耍赖无果的云星月还是被抱回皇宫,垮着小脸,依依不舍朝裴郁挥手道别。   次日,裴郁前往三王爷府邸。   云泽月也在府中,早已没了前日的嚣张气焰,对裴郁礼数周全、笑脸相迎。   裴郁心底第一次真切体会到,手握权势的滋味!   惯于以权压人的人,终究也会臣服于强权。   昨日亲眼目睹皇帝与太子双双为他撑腰,云泽月自然不敢再得罪他分毫。   裴郁由她亲自引路,前去探望云赭。   他早知云赭伤势沉重,却没料到严重至此,龙方吟那一刀,直直刺入胸口要害。   若是刀刃再偏两厘刺穿心脏,云赭早已性命不保。   裴郁暗自轻叹,真是……活该!   云泽月满脸焦灼,望着床上面色灰败的兄长,急切问道,“我兄长还有救吗?”   裴郁如今虽无系统、空间相助,但一身医术可没丢。   他故作迟疑,缓缓道,“我只能尽力一试,能否救活,尚且未知。”   云泽月死死攥紧手中锦帕,眼底满是恨意,“我定要让伤我兄长之人,血债血偿!”   当初得知龙方吟刺伤兄长,她本想当场诛杀对方,可兄长昏迷前执意拦下,让她放了龙方吟。   且不知为何,云以檀提前知此事,直接以“刺杀皇室宗亲”的罪名,将龙方吟打入天牢。   她如今纵有恨意,也无从下手。   裴郁看着她死性不改的模样,不由得嗤笑一声,“长公主可信因果报应?” 第150章 因果报应(2)   云泽月蹙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郁也不绕弯子,直言道,“三王爷落得如今的结果和你们兄妹二人当年种的‘因’有关,长公主是打算不放过谁?”   “你哥哥?还是你自己?”   云泽月攥紧手帕,“我哥对龙方吟不薄,他到最后反倒要我哥的命,难道我就不该恨?”   裴郁真想给这个女人鼓鼓掌,这倒打一耙的功夫倒是一流。   “长公主是装糊涂呢还是真糊涂,你当年为了不被嫁到边塞和亲,明知自己未婚有孕还要执意与龙方吟成亲”   “你哥更是为了掩护你,将龙方吟折断四肢囚禁数年,你们兄妹自私刻薄,还不知悔改,依我说,老天就应该收了你们兄妹俩。”   “放肆!”云泽月拍桌而起,指着裴郁道,“陛下还未怪罪我们兄妹二人,你一个外人怎敢轻易断人生死?”   裴郁哼笑,“既然说开了,我就不怕得罪你,谁的命都是命,长公主若执意如此偏激,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云泽月恨得咬牙切齿,“你想怎么样,陛下已经判了龙方吟秋后问斩,就凭你也想替他翻案?”   裴郁摇头,“他本就没错,何来翻案一说。”   眼前这个女人如今仍是执迷不悟,势必要处死龙方吟。   真是良言难劝想死鬼!   云泽月大怒,歇斯底里的大喊,“我哥的命就不是命,你只看到我哥将他软禁在家,怎么没看到我哥为了他的病四处求医,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他?”   “我哥为了他不要皇位,不要子嗣,到底哪里对不起他龙方吟?”   裴郁冷笑,“你眼里只有你哥的付出,根本没看到龙方吟的痛苦,多说无益,既然长公主如此执迷不悟,那便看老天站在哪一边吧。”   说完甩袖离开。   “等一下!”看到他要走,云泽月踉跄跑出,“你什么时候治我哥的病?”   裴郁道:“放心,我不是冷血之人,以后每天我都会来府上为三王爷用药,不会让他死的。”   死了岂不便宜了他!   裴郁离开之后,云泽月站在院中许久。   她不认为自己有错,当初哥哥提前得知先帝留的那封遗诏,若当初她不装死离开,恐怕早已被嫁到边塞和亲。   千算万算,只是没想到哥哥会对龙方吟动了情。   她犹记得当日龙方吟得知当年真相之后,一刀刺向哥哥的场景。   哥哥本可以躲开的,但他硬生生接下了那一刀。   她看得出那一刀是冲着要哥哥的命去的,但哥哥非但不生气,还执意要她放走龙方吟。   她不能理解哥哥的深情,只恨龙方吟对哥哥的无情。   看着仍旧昏迷未醒的云赭,云泽月眼泪顺着脸庞流下,“哥,你快点醒过来吧,我只有你了。”   裴郁今天被气得不轻,他让福伯往宫里递了封信,晚上云以檀亲自接他去天牢见龙方吟。   这次见他,裴郁总觉得龙方吟的气色比之前好多了,至少脸上没有了上次见面的绝望与颓废。   而且他住的牢房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云以檀既没有对他用刑,也没有短缺他的吃食衣着。   裴郁亲手给他做了几样吃食,一壶温酒。   两人面对面坐在天牢之中对饮几杯。   龙方吟尤其钟爱他做的食物,吃了一口酸辣粉,满脸满足,“我已经很多年没吃过酸辣粉了,还怪想念的。”   那是没穿过来以前他最喜欢吃的食物,这么多年,他几乎已经忘记家乡的味道。   “我今天去见了三王爷……”裴郁率先打开话题。   龙方吟吃饭的动作一顿,“嗯”了一声,继续吃碗里的酸辣粉。   裴郁看着他比前几日见面,脸上略微长了一点肉,也不想扫了他吃饭的兴致。   给他夹了一块自己研究的蛋糕,“云泽月主动求到我头上救三王爷,我去看过了,你那一刀若是再向左偏一点,就可以要了他的狗命。”   “噗嗤”一声,龙方吟笑了,放下碗筷,“是啊,我若是学医的,肯定一刀插进他大动脉里。”   裴郁看他虽然在笑,笑意却并不达眼底。   他轻声问龙方吟,“三王爷如今昏迷不醒,救治与否……我把这个决定权给你。”   “你若点头,我便救他,你若不愿,我便不会出手相救!”   此时已是夜晚,天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但他们这一处却十分隐秘安静。   龙方吟看向窗外升起的弯月,恍然间才意识到,他已经来这里十三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我十三年的时间全部耗在了这里,到最后落了一身伤……”   他犹记得当年的意气风发,现在想起恍如隔世。   本以为古人愚笨保守,能将云泽月兄妹俩拿捏,到最后才觉得荒唐可笑。   不但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还因任务失败滞留在了这里。   “裴郁,如今我不想再与云赭兄妹有任何交集,他云赭是生是死都与我无关,他欠我的,全在那一刀里还清了。”   裴郁点头,“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他轻易死去,但也不会让他活得那般舒坦。”   龙方吟唇角微弯,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   “多谢!对了,替我谢谢你家那位,当初我刺杀云赭,若不是他及时让人出手将我带走,如今我已成了云泽月的刀下亡魂!”   裴郁一顿,原来云以檀也在暗中保护龙方吟。   当初将龙方吟关在天牢,实则是对他的保护,任凭云泽月如何折腾,她的手也伸不到天牢里去。   这些年,所有和裴郁相关的一切,他都在暗中默默付出。   裴郁从天牢中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云以檀一直在天牢外面等着他。   裴郁与云以檀走在洒满月光的皇宫中。   一晃三年过去,很多人、很多事都发生了变化。   唯独云以檀对他的爱,从未变过。   裴郁主动牵上云以檀的手,“云以檀,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云以檀一顿,眼眶微热,反手紧紧包裹住他的手,“你说过,身为夫君,要有养家的本领。如今,你可还满意?”   裴郁失笑,“满意得不得了!”   有时候裴郁觉得云以檀暴虐无道,有时候又觉得他幼稚自私,可如今又惊叹于他的细心与责任感。   怪不得能当上帝王,很多他没考虑到的事情,云以檀都替他周全好了。 第151章 因果报应(3)   几日之后一则传闻悄然在民间流传,长公主云泽月当年因不愿联姻,而诈死逃走。   “听说当年先帝留有遗诏,让长公主嫁到塞外和亲,她抗旨不遵私自逃走”   “后来因她诈死逃走,导致边塞连年战争,百姓苦不堪言,兵将死伤无数”   “哎呦,这么多年怎么怎么有脸回来了,听说早就成婚了,孩子都十多岁了”   “天杀的,为了一己私欲竟然不顾百姓的死活”   “吃着百姓供奉的米粮,还不愿保佑百姓,这就是皇家长公主吗?”   朝堂之上,言官当众弹劾三王爷对其妹疏于管教,导致百姓怨声载道,有损皇室声誉。   更有言官要求云以檀彻查此事,给百姓一个交代。   云以檀坐在首位一手支撑着脑袋,一手敲击着龙椅扶手,眉眼低垂似在思索。   实则是在回忆昨晚裴郁对他百依百顺的滋味。   昨晚裴郁又和自己玩了“角色扮演”,这次是“霸道帝王强逼状元郎”的戏码,昨晚那叫一个刺激。   云以檀摸了一下唇角的伤口,唇角不自觉的勾起,小野猫似的!   裴郁的腰真会扭。   扭的他魂儿都散了!   站在下方的两个言官等了半天不见首位上的人有反应,你看我我看你,眼底皆是胆颤心惊。   难道他们的话触动了云以檀的忌讳?   毕竟陛下最重皇家颜面,不允许官员私下讨论皇家诸事。   尤其是当年和已逝官员裴郁的风流韵事,还有那个孩子。   三年前裴郁离世,陛下将其私生子抱回,取名云星月,并且直接立为太子。   当时群臣反对,毕竟皇家最注重血统。   但陛下却打破祖制,立一个朝臣的私生子当太子,简直史无前例!   陛下当众杀了几个碎嘴的官员,凡是在民间说起此事者,格杀勿论。   曾有一段时间天牢人满为患,朝臣人人自危。   坐在龙椅下手的云星月偷眼看向云以檀。   发现他一会儿摸嘴巴,一会儿勾唇笑,以他对父皇的了解,他的神志恐怕早就飞到了千里之外。   云星月轻咳一声,稚嫩的声音在朝堂之上响起, “大理寺卿何在?”   郎月泰出列,“臣在!”   “彻查当年之事,五日内给父皇和本宫一个交代”   “臣领旨!”   云星月小脸微沉,大声道“周宁安,传父皇旨意,在事情未查明之前,责令长公主在府中面壁思过,未经允许不许踏出府中一步。”   “老奴领旨!”   退朝之后,群臣离开,云星月走到仍在神游天外的云以檀身边,弯腰看着他,“父皇,回神啦!”   云以檀猛然坐直身体,看到空无一人的下方,不由得蹙眉,“这些官员怎么回事,朕都在这里等许久了,他们还没来上朝!”   云星月叹气扶额,“父皇,有没有一种可能,已经下朝了!”   云以檀神色一震,立刻站起拍拍屁股走人,“怎么没人通知朕,周宁安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云星月:……   他小跑着追上云以檀,“父皇打算如何处置姑祖母的事?”   云以檀着急去看裴郁,昨天折腾的有些厉害,不知道他睡醒了没有。   “此事交于你处理,不用手软,更不用顾忌情面,要给百姓和朝臣一个交代。”   “身为帝王,要顾全大局,该舍得必须得舍掉”   此事背后的推手是裴郁,他想将当年之事闹大,逼云泽月在龙方吟的事情上主动退让。   而他只需配合就好。   云星月穿着繁琐的太子服饰,腿又短,根本跟不上腿长步子大的云以檀,伸着手要他抱,“父皇,好累,抱抱。”   云以檀不耐烦的一只手提溜起他的衣领,将人夹在腋下,走的飞快。   云星月挥动四肢,“父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   云以檀弹了一下他的脑袋,“身为帝王,要有掌控全局的本事,臭小子,学着点。”   云星月鼓着腮帮子,哼!有什么好得意的,本宫早晚超过你!   云以檀最后还是去晚了一步,宫人告诉他裴郁已经离开。   云以檀略微思索一下,换下朝服转身就走。   云星月追着他,“父皇,你干什么去?”   老登!又偷懒跑路!   云以檀忽然蹲下看着他,“安宝,你已经大了,要学会替父分忧,乖,把那些奏折批改完。”   云星月张大嘴巴,错愕的看着摞得比他都高的奏折,小脸严肃的说,“父皇,你再这样偷懒,我要告诉爹爹了。”   云以檀嘴角抽了抽,立刻紧张道,“别,等我回来给你好吃的。”   他知道裴郁疼爱云星月,若是小家伙告状,两人好不容易修复起来的关系肯定又会危如累卵。   云星月双手抱臂,仰着小脸“哼”了一声,“我不要吃了,你晚上把爹爹带回来哄我睡觉就行。”   云以檀捏了捏他的脸,“放心。此事交给我!”   等真到了晚上,小屁孩睡着,就不知道裴郁会“哄”谁睡觉了。   裴郁离开宫门后并未去其他地方,而是按照之前答应的事每日给云赭治病。   到了三王爷府中并未发现云泽月的身影,裴郁顿觉舒坦,看来她此时已经被勒令在府中面壁思过了。   陪同在身边的只有一个老管家,他小心翼翼的将这两日云赭的情况尽数禀报给裴郁。   “昨日王爷的手和脚动了一下,似乎有苏醒的迹象”   “奴才们按照您的吩咐每日为他按揉四肢,防止有压疮”   裴郁看着云赭苍白的脸,淡声问道,“可曾按时喂药?”   老管家忙道,“一日两次,次次不少。”   裴郁点头,挥手退下屋内的奴仆。   空无一人之时,掀开他胸口狰狞的伤口,久不愈合的腐败血肉已经被清理缝合。   裴郁照例消毒包扎。   看着睡梦中疼得满头大汗的人,裴郁嗤笑,“你若真有心就别装死,睁开眼看看吧,你那好妹妹要弄死龙方吟。”   “你再不醒过来,怕是以后再也没机会见他了。”   睡梦中的人似乎能听到他的话,长睫颤抖,竭力想睁开眼睛。 第152章 清白   裴郁嗤笑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你本就对不起他,还这么对他,我要是龙方吟,你早就死几百回了”   看着床上人不停的挣扎,裴郁不屑冷笑离开。   刚回到府中便看到福伯正满脸笑容的在门口等他。   “今天怎么这么开心?”裴郁忍不住问。   福伯悄咪咪道,“大人您听说了吗,长公主被陛下囚禁在府中不能出门了。”   裴郁勾唇一笑,这消息大早上周宁安就告诉他了。   老头乐的直笑,“要老奴说,敢得罪您的人,没一个好下场!”   那长公主多年不在朝中,定然对当年之事了解的不甚清楚。   他们裴大人当年可是很得“盛宠”,陛下为了他后宫空置多年,不曾迎娶任何一个女子。   福伯悄声道,“有人说其实大人才是真正的“皇后””。   裴郁失笑,“慎言!小心隔墙有耳!”抬头便看到云以檀正站在廊下唇角带笑的看着他。   裴郁:……   心头瞬间咯噔一下,后背下意识绷紧。   方才福伯那番调侃,直言他是“皇后”,这般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被旁人听去,足以诛九族。   偏偏云以檀就站在不远处的廊下。   秋日的暖阳穿过庭院错落的枝叶,午后金色的光芒衬得帝王清隽矜贵,眉眼温柔。   福伯此刻也后知后觉僵在原地,笑容瞬间僵住,忘了陛下也在。   慌忙躬身行礼:“老奴参见陛下!老奴失言,罪该万死!”   云以檀淡淡抬手,听不出半分怒意:“失言在何处?”   裴郁:……   福伯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两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陛下说的是。”脚步飞快离开。   庭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微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裴郁站在原地,无奈轻吁一口气,抬眸看向眼前的帝王,眼底带着几分无奈:“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朕回自己‘皇后’娘家,何须提前说?”   云以檀缓步朝他走近,修长挺拔的身形将裴郁笼罩在光影之中,他抬手,挑起裴郁的下巴,毫不避讳的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昨晚有没有累到?”   裴郁嘴角抽了抽,微微偏头,避开他亲昵的触碰,这人真是越来越粘人了。   他前脚离开,这人后脚就追了上来,“云以檀,要点脸行吗?”   云以檀低笑一声,微微俯身,视线与裴郁平齐,“哎,朕发现现在越来越离不开你了,干脆你嫁给我得了。”   裴郁心头微动,抬眸静静望着他。   云以檀又啄了一下他的唇,“睡也睡过了,孩子都有了,你总得给朕一个名分吧。”   裴郁沉默片刻,带着几分现实的考量:“陛下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古往今来,从未有男子为后、入帝婚的先例。”   云以檀把玩着他的手,“那朕就破个先例,说不定后辈之人还夸朕有先见之明。”   三年前,他力排众议,不顾满朝文武反对,执意立云星月为太子,斩杀所有妄议之人,堵住悠悠众口。   他不在乎身后名,更不在乎旁人的污言秽语,只是担心裴郁与云星月受委屈而已。   裴郁被他逗笑了,他怎么忘了,云以檀本就不是循规蹈矩之人。   任何祖先惯例在他这里都不好用,他只遵从自己内心,想干啥干啥。   云以檀看他笑,高悬起来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膛之中。   以前做事不计后果,是因为身前身后无人可依,无人忌惮。   如今有了孩子,有了想要携手共度一生的人,他需要考虑的事情更多了。   “再过几日凤印就做成了,朕准备让钦天监的人着手看日子,你说可好?”   裴郁勾唇一笑,眼底盛满笑意,“行吧,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吧。”   云以檀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吻,“朕要你,以宣国皇后的身份,站在朕的身侧。”   短短一句话,震得裴郁心头巨震。   云以檀的执着与爱意让他差点难以承受。   晚上时云以檀留在了府中,好不容易摆脱云星月那个小屁孩,他与裴郁要好好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第二日早朝时云以檀才不情不愿的离开。   郎月泰那边很快就有了消息,先帝遗诏是真,云泽月逃婚也是真。   但当年云赭不知用什么方法提前得知先帝遗诏,遂与其妹妹联手制造出一则诈死逃离的假象。   还牵连无辜,导致龙方吟被云赭囚禁府中多年,所以才有了后来的报复。   而且龙方吟当年有参与救治雪灾灾民、救助百姓的功绩,罪不至死。   云以檀震怒之下,传唤云泽月,她对当年之事供认不讳,也承认诬陷龙方吟一事。   真相公布之后朝臣震惊,云以檀念及云泽月皇室身份,将其幽禁在潭山寺为皇家祈福。   云赭久病不醒,也算是罪有应得,待其醒后再做决断。   而龙方吟则是被无罪释放。   龙方吟离开天牢那日,裴郁亲自去接了他。   龙方吟的精神状态不错,先是仰头看了看久违的天空,然后露出一丝真心的笑。   裴郁和他并肩走在一起,“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龙方吟道,“很快了。”   他既然已经联系上自己的系统,就不愿再呆在这里。   他看着裴郁,“你真打算留在这里?”   裴郁看着站在不远处一大一小的身影,“是,而且我也回不去了。”   当年任务失败,他也被系统抛弃到了这里。   “恭喜你得偿所愿,可以离开。”   龙方吟勾唇一笑,“是啊,我也很开心。”   裴郁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告诉他自己与云以檀即将成婚的事,想必此时的龙方吟,内心并没有看起来那般洒脱自在。   “我最近一直在给三王爷看病,他已有苏醒的迹象,你离开之前要不要去见见他?”   龙方吟嘴唇紧抿,双掌微蜷,“不了吧,我们已经没有再见的必要。”   他与云赭的情意,早就被当年那一刀彻底斩断。   见了面,徒增伤感罢了。   “裴郁,谢谢你的帮忙,我知道我能无罪释放,全是因为你暗中相助。”   云泽月如今被彻底幽禁,再也没有机会出来作恶害人。   这对兄妹,终究都没落得好下场。   裴郁摆摆手,“别这么说,这是你应得的!” 第153章 撂挑子   龙方吟如今无处可去,裴郁把他带进了府中居住。   以前他知道龙方吟性子跳脱,穿天猴似的不老实,如今在府中每日不是发呆就是睡觉,似乎对所有的事情失去了兴趣。   裴郁有时候也会带他上街转转,但他都以太过劳累为由拒绝了。   云以檀也不知道这几日发什么癫,每日都往府中送东西。   金银财宝也就算了,还让宫中绣娘每日来为他量体裁衣,还问他喜袍的样式是否满意。   裴郁这几日疲于应对,除了每日去给云赭治病之外,都会在外面待很晚才回来。   这几日朝中大臣也很忙,自从云以檀当众说要娶男皇后之后,整个朝堂之上吵得如同炸开了锅。   有人说娶男皇后不妥,有违祖制,有的说古往今来从来没有立男人为后的典范。   也有人暗舒一口气,认为陛下终于放下对裴郁的执着,决定娶贤纳后了,不管男女总能挫挫身上的暴戾之气。   不过大家规劝归规劝,吵归吵,再不会出现动辄以撞龙柱、长跪不起威胁皇帝的戏码。   毕竟在云以檀这里,他可能会真的让你撞龙柱而亡。   也有可能让你直接“跪死”。   亦或者在你未提出自残之前,他就一刀把你送走了。   这种事情在朝堂之上屡见不鲜。   所以最终谁也没让他改变主意,就这么在他自以为的安静中让钦天监选了日子。   他还特意提出让岑元协助礼部的人一起安排。   岑元知道陛下要娶的是自己师父,在伤心了一日之后,也开始忙碌了起来。   毕竟云以檀后来找到他,得意的炫耀,“知道朕为什么选你这个废物帮忙吗?”   岑元镇定的跪在地上摇头。   云以檀翘着二郎腿喝着茶不屑道,“裴郁没有家人为他主持婚事,朕就勉为其难的把你当做他娘家人,一切按照他的想法来就行。”   岑元错愕一瞬,立刻跪下重重的磕头谢恩,“臣,谨记!”   云以檀这几天也挺忙,他想亲手绘制帝王与皇后的婚袍,忙到来不及上朝,来不及批改奏折,一股脑全都交给了云星月。   亲爹要结婚,云星月忙得脚不沾地。   四岁的小孩子硬生生熬出了黑眼圈,周宁安每日心疼的直抹眼泪。   幸亏陛下娶的是这孩子亲爹,若是旁人,岂不让别人说亲父皇和后爹联手虐待亲生儿子?   传出去也太难听了。   这日云以檀又在琢磨喜袍的新样式,书房的地上全是他扔掉的废弃图纸。   云星月抱着一幅画呼哧呼哧的跑到书房,气喘吁吁的问他“父皇,你要娶的是不是我母后?”   云以檀正心烦画不好图纸,烦躁的摆了摆手,“一边儿玩去,奏折批改完了,诗书礼仪会背了吗?”   云星月却“唰”的一下打开手中的图画,“裴爹爹就是画上的人对不对?”   怪不得他总觉得裴爹爹看起来很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今日才想起他就是父皇画像上的“母后”。   以前他常见父皇醉酒后抱着画像哭,对着画像中的人喃喃自语,一说就是一整夜。   周宁安告诉他说,画像中的人就是他“母后”。   “告诉我是不是?”他又厉声质问了云以檀一遍。   云以檀看着他手中的画像,神色恍惚了一下,这三年来他就是靠着这幅画像熬过无数个夜晚。   这是他亲手给裴郁画的画像,画中的人风姿卓越,眉眼如画,如今又活生生的站在了他面前。   让云以檀觉得那三年仿佛是做了一场梦。   他放下手中的毛笔,“对,他就是你裴爹爹,朕的皇后。”   云星月眼角的泪水啪嗒嗒流了下来,小拳头紧握,瘪着嘴,“他当年为什么不要我?”   云以檀一顿,看向他身后悄然出现的人。   裴郁今日本就是来看云星月的,几日不见还挺想念他,没想到却看到眼前这一幕。   他顿时觉得心如刀绞,当年走的有多潇洒,如今就有多心痛。   他抱起哭的伤心的云星月,轻轻擦拭掉他脸上的泪水,“对不起,当年之事是我不对,但父亲并不是因为不喜欢你而离开。”   云星月哭的鼻涕横流,小拳头紧握着不肯往裴郁怀里钻,“呜呜呜……他们都说我没有母后,说母后死了……”   他自小便缺少“母亲”的关怀,之所以喜欢往宫外跑,就是因为喜欢看别的母亲哄孩子的温馨场面。   他也经常幻想着被母亲抱在怀里的滋味,可父皇说过,他的成长道路必定和别人不同。   他要坚强,独立!   所以他悄悄将这个想法埋在心底,没想到他的“母亲”又活过来了。   裴郁也跟着红了眼眶,“有的,对不起,我有不得已离开的理由,是我对不起你!”   这几年的委屈与思念让云星月再也忍不住的趴到裴郁怀里大哭不止。   小孩子就是这样,只要你有一点示弱,他就会原谅你所有的错误。   云以檀叹气将两人搂在怀里,“你父亲之所以不敢告诉你,是因为朝堂复杂,他也是为了你好。”   “那父亲以后不准再抛弃儿臣”云星月吸了吸鼻子,小脸严肃的看着裴郁。   裴郁失笑,“好,以后再也不会了。”   自从知道自己有“母亲”以后,云星月也开始偷懒了,日日缠着裴郁要他陪着、抱着,就连吃饭都要喂。   小家伙似乎想要裴郁弥补他三年多来所缺的关爱。   偏裴郁对小家伙没有抵抗力,事事依着他。   云以檀却不愿意了,如今云星月撂挑子不干了,活儿全都扔给他了!   无论是上朝,还是批改折子,活儿全都堆到了他身上。   没了云星月这个小“牛马”使唤,他真觉得自己快累死了。   每次向裴郁抱怨,都只能得到一句,“他才多大,现在不玩,等长大以后就没时间玩了。”   云以檀只能捏着鼻子继续干活。   云星月对他得意的吐舌头,然后朝裴郁撒娇,“爹爹抱。”   云以檀眼珠子都快瞪上天了,发现儿子粘人的功夫比他还要牛逼。   谁家男孩子这么矫情? 第154章 大婚   这日他问裴郁,“你再婚,要不要请你乡下的媳妇儿来?”   裴郁错愕半天,才想起他乡下的那个“媳妇”。   忍笑问云以檀,“你不介意?”   云以檀哼笑,“介意什么,反正你现在是我的,她若是个识时务知好歹的,我不会让她吃亏。”   裴郁嘴角抽了抽,心道云以檀这胸襟放在他们那个世界也是奇葩中的奇葩。   他前天收到林小荷的书信,她上个月生了个儿子。   还要裴郁替她感谢云星月这个小福星,说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感谢小家伙。   裴郁看着云以檀这个“憨货”,将真相告诉他,“根本没什么媳妇,那是我乡下的一个朋友,人家都生第三胎了。”   云以檀眼底闪过一丝异样,亲了亲裴郁的手背,“原来这么多年你一直为我守身,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当天夜里裴郁被折腾的浑身酸痛,昏睡过去之前忽然想起,以云以檀的性格不会不去调查当年之事。   又被这人骗了!他肯定早就知道林小荷和自己的关系,刻意逼自己主动承认说出。   啧!怪不得都说帝王最擅玩弄人心!!   帝后大婚定在下个月初八,多年的心愿得以实现,云以檀最近的心情简直不要太好。   连上朝都是乐呵呵的,闲来无事时总是在朝堂之上显摆。   “张大人,你去年刚成婚,你夫人可曾给你亲自戴过戒指?”   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戒指的张大人,满脸问号,“陛下,臣……没有如此待遇。”   云以檀更加得意,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给众人看,“他说戒指一旦戴上就代表着圆满,恩爱永不间断,代表着他把我放在心尖上……”   “对我永远不离不弃”   “你说,他怎么这么离不开我?”   张大人:……   云以檀又问,“郑大人,你家夫人日日给你做朝食吗?”   郑大人尴尬赔笑,“陛下,臣……”   “他啊每日都要在上朝之前给我做朝食,都是他亲自下厨,亲自烧火做的,那味道叫一个绝……”   “你说他怎么这么贤惠呢?”   郑大人:……   一场早朝全成云以檀自己一个人在絮絮叨叨的炫耀,有官员想上前禀报一下朝堂之事,被其他官员连忙制止。   对方只做了一个杀鸡抹脖子的动作,那名官员恍然大悟,暗暗擦汗。   他若此时打断陛下,说不定明年的今日就是他的忌日。   有官员忍不住笑问,“不知陛下迎娶的是哪家千金……公子?”   当年云以檀与裴郁之事在朝堂之上闹得沸沸扬扬。   后来裴郁病逝,陛下还以皇后的身份为其立了衣冠冢。   从那时起官员们才知道他们的陛下有龙阳之好。   所以料定迎娶的一定是位“男皇后”。   云以檀勾唇一笑,往日阴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止不住的潇洒得意,“他啊,是一位我放在心尖上多年的人,如今也算得偿所愿了。”   众官员你看我,我看你,眼底皆带着惊疑不定的神情。   放在心尖多年?得偿所愿?   可裴郁不是已经不在了吗?   莫非陛下找了一个裴郁的“替身”?   又忽然想起长公主那件事情中,有人曾说过裴郁只是病重,并没死。   原来传闻是真的!   云以檀可不理会众人的疑惑,大手一挥“退朝”,便大摇大摆的离开。   裴郁早上带云星月回裴府了,云以檀一个人在宫里挺无聊,昨晚又研究出一款新的喜袍,想问问裴郁喜不喜欢。   裴郁觉得龙方吟这段时间越来越不正常,他怕人真出事了,这天特意带着云星月一起回去看他。   龙方吟看到云星月也很惊讶,“这就是空间里的那个孩子?”   裴郁笑着点头。   龙方吟将人抱起,“长这么大了。”   云星月睁着一双大眼睛看他,“你不开心吗?”   龙方吟失笑,这小孩子还挺敏感,“没有,叔叔看到你很开心。”   云星月歪头看他,“可我看着你很不开心。”   龙方吟摸了摸云星月的小脑瓜,“你很聪明,将来一定会是一位睿智合格的君王。”   他很羡慕裴郁,即使被留在了这里,也有爱人和孩子相伴,以后的以后一定会很幸福。   裴郁看着他越来越消瘦的脸颊,“确定时间了吗?”   龙方吟点头,“十日之后。”   裴郁一顿,十日之后就是他与云以檀的大婚。   可唯一的好友却要离开,一时之间他内心五味杂陈,鼻子有些酸楚,“好,恭喜。”   龙方吟摸遍全身没找出什么值得拿出手的礼物,“我知道十日之后是你和陛下的大婚,很遗憾不能参加你的婚宴”   “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愿你所愿皆所求,平安和云以檀共度一生。”   别人的一辈子很长,而他这一辈子就要结束了。   裴郁眼圈微热,喉中哽咽,“好,回到那里……你也是,平安顺遂!”   裴郁带着云星月离开之前,犹豫再三还是将云赭的近况告诉了他,“三王爷今日有短暂的苏醒,但还不能说话。”   那人苏醒后一直在流眼泪,眼神在屋内四处寻找,可惜就是说不出话。   裴郁猜,他一定是在找龙方吟。   龙方吟摩挲着茶杯壁,“我与他这辈子缘尽,但愿下辈子永不相见。”   裴郁不知道是替他难受,还是开心,只是点点头,带着孩子离开。   盛夏将至,天气渐暖,可龙方吟却觉察不出暖意,只觉得浑身如同浸入冰水中,冷的难受。   十日之后,帝后大婚如约而至,举国上下欢呼一片。   云以檀大赦天下,宣布免除百姓三年赋税,百姓山呼万岁,举国同庆。   往日吊儿郎当的帝王,今日身着龙纹喜袍,牵着同样穿着特制男皇后喜袍的裴郁一步一步登上皇位。   这辈子再也不会放开裴郁的手。   百官见到裴郁的相貌之后,纷纷惊讶不已。   “这……这人怎么和当年已经病逝的裴尚书一模一样”   “难道是借尸还魂了?”   早已知道详情的郎月泰站在百官之中冷笑,“这话,你敢说给陛下听吗?”   郑旬摩挲着下巴看向裴郁的背影,裴尚书竟真的没死?   那个官员吓得脖子一缩,谄媚的看向神色恍惚的岑元,“岑大人,您曾自称裴尚书是您师父,这人可是……”   岑元淡淡朝那人看一眼,“陛下说是就是,陛下说不是,我等不能随意编排。”   那人讨了个没趣儿,“是。岑大人教训的是。”   远在裴府的龙方吟换上一身黑衣,趁着夜色悄然潜入三王爷府中。 第155章 双双离世   今天的月亮很圆很亮,衬得脚下一片亮堂,龙方吟找到熟悉的房间,看着床上沉睡的人。   他与云赭纠缠十三年,被这人利用,玩弄、囚禁、强迫,也曾被他保护过。   可到最后两人终究不是同路之人。   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忽然一声嗡鸣之声响起,龙方吟握着匕首一步步靠近床边,看着云赭脖颈间那跳动的颈动脉。   冰凉的匕首在他肌肤上滑动,“云赭,我知道你什么都知道,很可惜你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缓缓靠近云赭耳边嗤笑,“不过,我也不想听你说什么。”   病床上的人睫毛微颤,脸上带着一丝痛苦,想要竭力睁开眼,可怎么都醒不过来。   脖颈间的匕首如同一条冰凉的蛇顺着肌肤游荡到胸膛上,龙方吟带着冰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还真是命大,这一刀居然没有要你命!”   “云赭,如你所愿我就要死了,这次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拦不住我了”   “这么多年被拘禁,玩弄,我真是恨透了你!”   病床上的人剧烈挣扎,双手下意识朝声源处抓去,却次次抓空。   龙方吟冷漠的看着他胡乱抓空的手,这双手曾经是扼制住他的枷锁,也曾拯救他于危难之中。   也曾为他遮风挡雨,但也曾残忍折断过他的翅膀。   “云赭,我不是你的玩物,也不是你的私人所有物,我是个活生生的人”   “你所做的一切给我了我无尽的痛苦,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静谧黑沉的房间中,龙方吟看着病床上那张痛苦的脸,忽而觉得挺有意思。   继续在他耳边恶劣地说,“云赭,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就要死了,你开不开心?”   病床上的人挣扎更加剧烈,嘴唇蠕动,“不……不要……”   龙方吟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徒劳的挣扎,“这辈子你再也控制不了我,你也阻止不了我离开,我要回到属于我的世界,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至于你……就一个人好好享受独属于你的腐烂生活吧”   他忽而将匕首压在对方颈动脉上,“云赭,我带你走好不好?”   病床上的人额头青筋暴起,反应剧烈,但自始至终脖颈都没躲开匕首。   龙方吟看得有意思,忽而哈哈大笑,“王爷,你可得好好活着,我要让你往后余生都活在痛苦思念之中。”   “你们云家出情种,可惜并不是谁都稀罕!”   “这辈子……下辈子……永远不要相见!”   “不……方……吟”病床上的人好不容易抓住了他的手,如同珍宝般攥紧,“别……走……”   他猛然站起,静静看着病床上眼角流出泪水的人。   “云赭,我龙方吟这辈子都不欠你的!”   病床上的人眉头紧蹙,似被梦魇裹挟般痛苦,双眸流出泪水,那是无声的挽留。   龙方吟站了许久,直到唇角溢出鲜血,他毫不在意地擦掉,“但愿下辈子,不要再来打扰我。”   他的时间不多了,来见云赭,只是做最后的告别,也算是给这十三年画上一个句号。   虽不完美,但结局却很满意。   病床上的人手指下意识紧紧抓住被褥,但就是无法睁眼苏醒过来。   龙方吟飞身离去,犹如一缕清风,屋内再也没了他的气息。   病床上的人猛然睁开眼,“噗”的一口血吐在地上,一只手下意识抓向龙方吟消失的方向。   “别……别走……”   下一刻双手无力地下垂,云赭彻底昏死过去。   翌日,皇宫   裴郁在云以檀怀里醒来,那人已经醒来,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脸上带着揶揄,“你阿贝贝真是累坏了,上半夜干活,后半夜还被你抓了一夜。”   裴郁这才意识到手里抓的是什么,尴尬的用被褥盖住脸,只剩下一双眼睛,“能伺候皇后,是你的荣幸。”   云以檀哈哈大笑,“的确,朕还要多谢皇后不嫌弃。”   忽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云以檀不耐,今天是他和裴郁大婚的头一日,谁这么大胆敢来扰他的兴。   “滚!”   周宁安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陛下,宫外传讯,三王爷薨了。”   “什么!”裴郁猛然从床上坐起。   云以檀也是一惊,但他比裴郁镇定,让人进来伺候两人穿衣。   周宁安第一个走进来,亲自伺候云以檀穿衣,“今早三王爷府中的奴才来报,王爷一早便没了气息。”   云以檀沉声问,“怎么回事,不是说快醒了吗?”   周宁安跪在地上替他穿衣,“事情的确有些蹊跷,府中奴才说前半夜的时候人还好好的,早上醒来去看时,他床前只有一摊血迹,人已经没了呼吸。”   裴郁简直不敢置信,他对自己的医术一向很有自信,云赭快要苏醒,不可能就这么没了。   忽然他想到了一件事,忙对周宁安说,“去我府中确认龙方吟是否还在?”   忽然看到另一个太监匆匆跑了过来,跪在地上,“皇后……您府中奴仆前来传话,说府中一位公子病逝了。”   龙方吟真走了!   裴郁一屁股坐在桌边,久久不能回神。   是不是云赭早有预知龙方吟的离开,所以才……   裴郁叹气,两人真是……   帝后大婚第二日三王爷就死了,喜事的第二日便是丧事,裴郁和云以檀又是忙得不可开交。   云以檀本来打算带裴郁去宫外玩一段时间,但宫中事宜太多,也只能搁浅。   由于三王爷无子嗣,只能让云泽月出来主持他哥哥的身后事。   裴郁在三王爷府棺椁前见到了云泽月,她身上早已没了身为长公主的倨傲,一身白衣坐在灵堂前麻木地烧纸。   裴郁以“挚友”身份来祭奠,上了三炷香之后没打算停留。   忽然云泽月叫住他,“皇后请留步。”   裴郁没什么话和她说的,只是淡淡的看着她。   云泽月擦擦脸上的泪水,郑重的朝裴郁行了一个礼,“臣女有个不情之请,还请皇后应允。”   以前在他面前高傲得不可一世的长公主如今心如死灰。   裴郁:“你说。”   云泽月满脸祈求的看向裴郁,“我哥生前最挂念的仍是龙方吟,可否让他们一同下葬。” 第156章 悔恨   在哥哥心里,龙方吟就是他的王妃,他的妻子。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纳妾娶妻,更没有一个子嗣。   哥哥曾说过即使死后也要和龙方吟葬在一处。   当年她还不屑于哥哥的这些深情,没想到一语成谶,如今两人在同一天双双离开。   裴郁看着他,“长公主不是不愿承认龙方吟的地位吗?”   云泽月怔怔看着黑漆漆的棺椁,忽然忍不住痛哭出声,“我错了,当年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的任性,哥哥怎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当年哥哥劝她若不愿和亲,他可以去求陛下收回成命。   劝她不要连累无辜,可当年她嚣张任性,未婚先孕,只能牺牲龙方吟保全自己。   哥哥为了她也是一错再错,如今斯人已逝,她才恍然醒悟,可惜已经晚了。   “是我害了哥哥和龙方吟,若不是我……他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求您应允将他们二人合葬在一起。”   这是她能为哥哥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合葬也是他生前的心愿。   裴郁叹气,龙方吟离开之前曾交代过他不愿和云赭再有瓜葛。   “长公主,方吟与三王爷并无成婚,于情于理不合规矩,而且他死之前曾交代过身后事,你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身为龙方吟的挚友,裴郁亲眼看着龙方吟在人生最后一段时间的痛苦。   他也不想龙方吟到了另一个世界,还被云赭纠缠。   一段孽缘,就在这里掐断吧。   云泽月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看向堂前的棺椁,悔恨得无以复加。   那人竟真的那么恨哥哥,连死都不愿意和他合葬。   陆陆续续有官员过来吊唁,裴郁悄声离开,云泽月早已哭得力竭,眼神空洞的看着灵堂上孤零零的棺椁,心如刀绞。   哥哥这悲苦的一生,就这么结束了。   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而她最终还是连累了哥哥。   还……害了龙方吟。   从三王爷府出来的时候裴郁心里很难受。   龙方吟与三王爷纠缠十三年,最终落得个这样的结局。   他替三王爷感到惋惜,但也替好友龙方吟感到开心。   至少他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家乡,再不用受人摆布。   回头再看一眼挂满白色孝布的王爷府,长叹一声,转身离开。   刚上马车就被一双强劲有力的手臂揽入怀中,云以檀抱着他的腰身,将头埋在他颈间。   两人都没有说话。   裴郁知道云以檀心里难受,那毕竟是他三皇叔,是他在皇家唯一的至亲。   他与皇室的人向来不睦,唯独和云赭走得比较近,如今这人也离开了,他怎能不难受。   裴郁轻轻拍拍他的背,“陛下节哀。”   云以檀却将他抱得更紧,“老婆,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   裴郁一顿,“怎么忽然说这话?”   实则云以檀当年得知“云星月”存在的时候,就猜测出裴郁身份的不简单。   还没来得及查清他的身份,他就“死”了。   人总是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他曾经向老天祈祷过,只要让裴郁回来,他什么都不追究。   最终老天垂怜,他的裴郁回来了。   如今看到三皇叔和龙方吟的结局,他仍然心有余悸。   如果裴郁真的回不来了,他也会像皇叔一般跟着离开。   裴郁处理了龙方吟的身后事,他与云赭在同一天下葬,却没有葬在一处。   不是他无情,而这是好友生前的愿望。   等他们的事情忙完之后,已经过去一个月的时间了。   云以檀与裴郁“度蜜月”的事情也一再搁浅。   自从成婚以后,裴郁明面上是宣国的“皇后”,实则等同于摄政王的身份。   晚上是云以檀的“皇后”,白天朝堂之上辅助云星月处理朝政。   云以檀是彻底的准备摆烂了,朝中诸多事宜就交给了两人处理。   晚上处理折子的时候是裴郁带着云星月处理,他在一旁打混搅局。   一让他看折子不是嫌累就是骂官员乱拍马屁,要么就围在裴郁身边要亲亲抱抱。   云星月实在看不下去,无奈扶额,“爹爹,要不然你把他带走吧。”   父皇自从成婚以后好像更“作”了。   以前哄着他干活,如今又在爹爹面前撒娇,哄着爹爹给他当“牛马”。   他实在看不惯父皇黏黏糊糊的样子,觉得碍眼,不如把人赶走。   裴郁也被缠得烦死,推开云以檀又凑过来的脸,“你去一边玩去。”   云以檀不满,“我们新婚不过一月余你就烦我了?”   裴郁看着案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不然陛下允我一个月的假,让我好好休息一下?”   云以檀一听听闻裴郁愿意休息,顿时开心不已,“好啊,到时候我们去江南看看,听说那里的三月很美。”   “砰砰”云星月不满的将手里的折子扔在桌子上,“我也要去,你们俩别想把我扔下自己偷偷出去享受。”   云以檀一脸不满,“独留你一人在京都是为了锻炼你的能力,等你以后长大了,有了知心人,你再陪着他出去不晚。”   云星月平日被他坑出经验了,这次高低不上他的当。   “父皇,您这个年岁正是拼斗的时候,爹爹说工作时的男人最有魅力。”   云以檀一顿,转头问裴郁,“安宝说的是真的?”怪不得每次裴郁老喜欢去找岑元玩。   岑元那小子如今已经被擢升为宰相,朝中很多事裴郁总喜欢去找他商讨。   而且两人一呆就是一整天,名义上两人是师徒,可他总觉得岑元那小子对裴郁的心思不纯。   在朝堂之上就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可和裴郁在一起时,一口一个“师父”叫得热情。   还总喜欢跟在裴郁身后撒娇,整天乐呵呵的像个傻子,偏裴郁似乎还顶喜欢吃他那一套。   云以檀渐渐有了危机感,难道裴郁被岑元那副假正经的样子吸引住了?   裴郁不知道云以檀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他现在每日批改奏折批得头疼,只想让云以檀自己解决。   “对,工作时的男人最帅,最有魅力!”   云以檀双眼微眯,挽起袖子,大手一挥,“周宁安,把奏折给我抱过来。” 第157章 使诈   周宁安乐呵呵地将奏折抱了过来。   云以檀拿起朱砂笔,低头认真批改起来。   裴郁朝云星月悄悄挤了挤眼,两人齐齐伸了个懒腰,手牵手转身离开。   云以檀当即不乐意了,“喂、喂!皇后,你们要去哪?”   裴郁回头朝他摆了摆手,笑的温柔,“陛下加油,我去给你做夜宵。”   云以檀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心底软软的,果然,裴郁最是心疼他。   可这份清闲只持续了短短两天,云以檀便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彻彻底底被父子俩联手骗了,两人说什么都不肯回来批奏折。   “我一看奏折就头晕眼花、腰背酸涩,实在不适。”   这几日裴郁闲来无事,便常常带着云星月出宫逛街游玩,小家伙正玩得尽兴,哪里肯回宫当牛马。   “父皇,你也太不中用了吧?”   云以檀嘴角狠狠一抽,抬手弹了下他的脑门,“滚一边去,你个小叛徒,竟敢拐朕的皇后!”   云星月气呼呼挥着小手要和他打闹,“胡说!那是我爹爹,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云以檀嗤笑一声,“小矮子还想动手弑父?毛都没长齐。”   他伸手攥住云星月的小腿,直接将人倒着拎了起来,“腿还没朕的胳膊长,多吃几年饭再说吧。”   云星月平生最恨被人调侃矮小,当即又气又急,大声嚷嚷:“爹爹救我!父皇欺负人!”   裴郁无奈扶额叹气,“云以檀,快放开他!你再这么晃,把孩子晃散架了,我跟你没完!”   云以檀低低哼笑,臭小子,倒是学会告状了。   从前他也这般逗弄小家伙,云星月只会鼓着腮帮子跟他硬犟,从不哭闹,更不会服软。   可自从裴郁回来,这小家伙倒是愈发娇气了。   云以檀松开手,云星月立刻扑过来抱住裴郁的大腿,委屈巴巴地哽咽:“呜呜,我讨厌父皇,他总欺负我。”   裴郁心软,弯腰将人抱起来轻声哄着,转头瞪向某人:“云以檀,你再欺负安宝,今晚就给我滚去偏殿睡。”   他这几日被云以檀缠得疲惫不堪,正想着好好分床歇息几日。   云以檀顿时大惊失色,连忙讨饶:“老婆!我们刚成婚,你就不让我上床,传出去要被文武百官笑话的!”   “那你就给我老实安分点。”   云以檀一脸委屈又不甘,“这么多奏折,让朕一个人怎么批得完?你只顾着心疼那臭小子,就半点不心疼你老公?”   裴郁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张委屈的脸,无奈提议:“这样吧,我们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批改奏折。”   两人闻言瞬间来了兴致。   “爹爹,什么是石头剪刀布?”   裴郁耐心给父子二人讲解规则,又亲手示范了一遍,成功勾起了两人的兴趣。   他佯装替云星月整理衣襟,凑在小家伙耳边低声叮嘱了几句。   “来来来,开始!朕绝对不会输!”云以檀兴致勃勃。   裴郁勾唇浅笑,“那就开始了。”   第一局,裴郁出剪刀,云星月出剪刀,云以檀出布。   云以檀输得满心不服,可接下来接连两局,他次次落败。   最后只能捏着鼻子,硬撑着批改了一整夜奏折,次日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上朝。   次日、第三日、第四日,日日如此。   直到第五日,云以檀彻底不干了。   就算他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眯着眼,满脸怀疑地打量着眼前父子二人。   “你们俩绝对有问题。”   这几日不用上朝、不用批奏折,日日带着云星月出宫闲逛,裴郁过得无比舒心自在。   他神色坦然,一本正经反问:“能有什么问题?”   云以檀笃定道:“游戏输赢本有概率,朕不可能次次都输,定然是你们俩提前串通好了!”   云星月捂着嘴偷偷憋笑,故作无辜:“父皇,每一局游戏你都亲眼看着呢,你何曾见过我和爹爹作弊?”   云以檀望着儿子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狡黠模样,眼底笑意沉沉,循循诱导:“乖,你如实告诉朕,以后父皇就不给你布置繁重课业了。”   云星月眨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淡淡回:“我的课业,现在归爹爹管。”   云以檀:“……”   行,他现在在家里是半点地位都没有了。   裴郁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淡淡开口:“堂堂帝王,这般输不起,就不怕满朝文武嗤笑?”   云以檀哼了一声,理直气壮:“你身为皇后、摄政王,带头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凭什么不许朕输不起?”   裴郁从容淡定:“这叫战术。”   云以檀揉了揉云星月的头顶,淡淡吩咐:“乖,回东宫去,父皇和你爹爹有要事商议。”   往日这些日子,云星月夜夜都黏着裴郁同眠,夜里还能听爹爹讲故事,哪里肯走。   “我不要!今晚我就要和爹爹睡!”   云以檀懒得跟小家伙废话,直接拎起他的衣领,转头吩咐侍卫:“郑玄,把太子送回东宫。”   郑玄连忙上前接住挣扎的小太子,快步退离。   “爹爹救我——!”   云星月稚嫩的声音带着满满的绝望,渐渐远去。   裴郁无奈扶额:“你何必总跟自己儿子置气。”   云以檀缓步逼近他,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坏笑:“裴郁,别以为朕不知道,就是你偷偷教云星月作弊,父子俩联手坑朕。”   他抬手轻轻捏住裴郁的下颌,拇指暧昧摩挲着他柔软的唇瓣,嗓音低哑缱绻:“乖乖主动交代,不然,朕可要对你用刑了。”   裴郁挑眉,从容反问:“那陛下想怎么对我用刑?”   云以檀俯身,干脆利落将人拦腰抱起,笑意暧昧:“自然是用朕独有的法子。”   直到被折腾到床上,裴郁才彻底看清云以檀的卑鄙。   也不知他从哪里搜罗来的杂书,学了一堆花样百出的招式,缠了他整整一夜。   裴郁被折腾得浑身发软、无力招架,最终只能乖乖招认,坦白了游戏作弊的小伎俩。   云以檀抱着浑身轻颤的人,细细亲吻他泛红的唇角,嗓音宠溺又得意:“朕的皇后,真乖。”   可次日天刚亮,裴郁便趁着某人熟睡,悄无声息收拾东西回了裴府。   他得躲上两日。   不然云以檀不肯放过他,黏人的云星月也日日缠着他闹,两头折腾,实在头疼。   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第158章 穿越回现代   趁父子俩上朝时,裴郁回了裴府。   回到裴府的这一刻,只觉得浑身舒坦。   在皇宫里的日子,他简直是被一大一小两个黏人精死死缠死。   皇帝云以檀身为一国之君,朝堂之上威严肃穆、震慑百官,可私下里黏人的本事比小孩子还离谱。   自从大婚之后,这人恨不得时时刻刻挂在他身上,白天缠着他陪看奏折,晚上更是变着法子折腾闹腾。   云星月就更不用说了,最黏他,事事围着他转,眼里心里全是自家爹爹,天天寸步不离,连他歇口气的功夫都不肯给。   裴郁算是彻底摸清这父子俩的脾鱼沿.性了,一个记仇又黏人,一个娇气又缠人,再待在皇宫里,他迟早被这两人磨得身心俱疲。   所以天刚亮,他趁着两人还没下朝,果断收拾东西溜回了裴府,打算安安静静躲两天清闲。   裴府空阔安静,没有宫里络绎不绝的宫人,没有此起彼伏的请安声,更没有那一大一小没完没了的闹腾。偌大的庭院冷冷清清,却也清净自在,没人催他陪玩,没人闹他哄人,更没人半夜折腾他。   裴郁难得彻底放松下来,不用费心周旋,不用事事顾及旁人,想吃就吃,想歇就歇。   他慢悠悠用过午饭,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吹着温柔的风,只觉得舒坦又自由。   傍晚简单吃了点厨娘做的东西,早早便洗漱上床睡觉,睡得格外安稳踏实。   他心里还暗自盘算着,等在裴府歇够了、养足精神,再慢悠悠回皇宫对付那两个人。   可谁都没想到,这一睡,天翻地覆。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窗外传来熟悉的车流鸣笛声、行人喧闹声。   裴郁迷迷糊糊睁开眼,脑袋还有些惺忪,下意识伸了个懒腰。   他心里还淡淡嘀咕,果然回裴府就是清静,没人挤着抢着挨着他睡。   可下一秒,他浑身一僵,猛地彻底清醒了。   鼻尖萦绕的不是裴府淡淡的木质清香,也不是皇宫里的熏香气息。   而是现代城市独有的、带着微凉空气的味道。   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古朴的雕花床顶、明黄色的纱帐 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简约的白色天花板、熟悉的LED吊灯,身旁是柔软的现代床垫和纯棉被套。   这根本不是裴府的卧房,而是他穿越之前,在现代住了好几年的公寓卧室!   裴郁心脏骤然一缩,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懵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身上穿的是最普通的现代宽松睡衣,不是异世精致的锦缎寝衣。   他慌忙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环顾整间屋子。   书桌、电脑、台灯、简约衣柜,每一样东西都熟悉到刺眼,是他刻在记忆里的模样。   他踉跄着冲到窗边,一把扯开窗帘。   窗外不是古色古香的街巷庭院,没有青砖黛瓦,没有宫墙楼阁。   只有林立的高楼、纵横的马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是他阔别许久的现代都市景象。   一个可怕又荒唐的念头瞬间窜进他的脑海:难道是因为他任务做完了,系统把他送回来了?   【系统你在吗?】   四周静悄悄一片,没有任何声音。   裴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不是系统?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任务还没结束,还能陪着那父子俩很久很久。   谁能想到,不过是躲回裴府睡了一觉,醒来就彻底回归现代了。   这一刻,裴郁半点重回故土的喜悦都没有,只剩铺天盖地的恐慌和心慌。   他回来了,那云以檀和云星月怎么办?   他什么话都没来及得给两人说,两人也许只知道他回到了裴府,可若在府中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裴郁简直无法想像那种场景。   也许此时云以檀纵使满心不甘,也默认了他的小任性,等着他消气回宫。   可他这一消失,就是彻底的杳无音信。   系统走得干脆利落,从头到尾没有半点提醒,没有给他一丝告别的机会,更没有给他半点缓冲的时间。   就这么硬生生把他从异世剥离,扔回了现代,把最在乎他的父子俩,孤零零留在了那个没有他的世界。   裴郁不敢细想后续,一想心口就疼得发闷,手脚冰凉。他能想象到,云以檀发现他彻底消失后的慌乱无措,一向沉稳帝王,定会方寸大乱,疯了一样派人寻遍全城、搜遍全国。   他更能想到,云星月找不到爹爹,会红着眼睛到处哭喊,日日盼、夜夜等,却再也等不到他的身影。   “不会的……不可能的。”   裴郁声音发颤,整个人彻底乱了分寸,他不信就这么结束了。   他大步冲出卧室,在整套公寓里疯狂翻找,客厅、阳台、书房、次卧,每个角落都仔细扫视一遍。   他一边找一边轻声呼喊,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   “云以檀?星月?你们在不在?别躲着我。”   回应他的,只有死寂的空气和窗外的喧嚣。   偌大的公寓,安静得可怕,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呼吸声。   没有那个会黏着他撒娇、会记仇闹腾的帝王,没有那个软软糯糯、一口一个爹爹的小太子。   没有温热的烟火气,没有打闹的嬉笑声,更没有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点点滴滴。   裴郁僵在客厅中央,浑身发冷,眼眶瞬间红了。   他明明只是想躲两天清闲,躲开父子俩的黏人闹腾,好好歇一歇。   他还想着歇够了就回宫,继续陪云以檀批奏折,带云星月逛街市,继续过他们热热闹闹的小日子。   谁能料到,一场短暂的躲避,竟成了彻底的分离。   裴郁浑身脱力的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他现在不知道怎么办,更不知道去哪里寻找父子俩。   简单吃了饭之后他便下楼漫无目的在大街上、公园里转悠,总希望能找到父子俩。   万一他们也穿过来了呢……   万一……   想着想着裴郁红了眼角。   他不想离开那里,那里才是他的家。   找了一天之后一无所获,裴郁又回到了自己的公寓里。   他刚走出电梯,便看到附近有新的邻居入住,家政公司的人正进进出出的搬东西。   裴郁朝对面敞开的大门看了一眼,里面一个戴着黑色棒帽的年轻人正站在客厅里指挥放东西。   当那人看过来的瞬间,裴郁立刻惊呆住了。   “我草……龙方吟?” 第159章 回到原来的世界   不对……这个龙方吟和他在以前见到的龙方吟略有变化。   眼前的龙方吟更年轻一些,比之前的那个至少年轻十岁。   一时之间裴郁有些拿不住,眼前这个人难道是他弟弟?   可两人长的也太像了。   对方也看到了他,怔愣了一下,同样满脸不敢置信,“你……回来了?”   ……   约五分钟后,裴郁将人邀请到了家里。他为龙方吟倒了一杯水,“你……怎么变年轻了?”   龙方吟摘掉帽子,随意整理了一下头发,“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就回到了我二十多岁的模样。”   也许是系统BUG,也许是对他的补偿,反正他回到了当年还没穿越回去的样子。   那十三年对他来说恍如梦境。   “话说,你怎么回来?任务完成了?”   裴郁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觉睡醒就回来了。”   他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龙方吟,可对方似乎比他还疑惑,“不应该啊,回来之前系统应该会通知你。”   裴郁叹气,“所以这就是疑惑之处,我已经回来一周了,也不知道云以檀和云星月怎么样了。”   龙方吟看着他满脸沮丧,不由得好笑,他心无牵挂去哪里都行,而裴郁在那边有家有室,心有牵挂自然不愿意回来。   裴郁看着龙方吟神情平和舒展,往日眉间的愁绪不再,他想了想也没必要将往事告诉他。   既然他已经从往事中走了出来,就不要再在他伤口上撒盐。   “你怎么搬到了这里?”   他记得龙方吟和自己不是一个地方的人。   龙方吟笑道,“我把工作辞了,天南地北的游玩,找到喜欢的地方就居住一段时间。”   裴郁是真心为他高兴,“真羡慕你。”   龙方吟看了一下他的公寓,不由的称赞,“你这屋里设计挺不错,简约大方,很符合你的风格。”   裴郁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那边的父子俩,满心愁绪不知道要怎么办。   龙方吟参观了一下他家,站在他家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决定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他拉起裴郁,“别伤感了,说不定你哪天一觉醒来又回去了,走陪我出去逛逛。”   龙方吟说的对,他在这里伤感无用,不如先暂时观察一下情况。   就这样裴郁和龙方吟成了邻居,他发现实则龙方吟每日也很少出去。   两眼一睁就来他这里吃饭,然后就趴在窗边发呆,或者上网。   有时候会拉着裴郁熬夜玩游戏,看电影。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的时间,裴郁已由当初的满心急躁到现在的心态平和。   他们这边的小区居住率不高,虽然远离市区,但因环境好,所以房价很高。   上班族很少选择这里,大多是一些搬到这里养老的富裕家庭较多。   这天裴郁在小区喂猫,听到两个老太太闲聊。   “听说了吗,对面那排别墅被人买了下来。”   “哎哟,这年头还是有钱的多,听说是一户特别有钱的人买来养病住的。”   裴郁看向对面小区的别墅群,对面那一排是别墅,价格都在七位数以上,普通富裕的家庭根本买不起。   他倒是经常见有豪车出入,但一次也没见过本人。   不知道什么样的富豪能一买一排。   “啧!人类的悲喜并不相同,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听到龙方吟的感叹,裴郁哼笑,“是啊,你说世界上有钱的那么多,多我们一个怎么了?”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对面安保很严格,一排排的黑衣保镖提前到场,不多时一排的豪车开进别墅内,看不到车里的人。   龙方吟摸了摸后颈,“嘶,怎么感觉像黑社会。”   两个小区之间用黑色栅栏隔着,可以看清对面的房子,而对面也可以看清他们这边的高楼。   周围围了很多看热闹的老头老太太。   “哎哟,这排场真大,不知道是谁家?”   “还能是谁家,咱们T市最有钱的无非就那几家。”   裴郁好奇的问一个老太太,“张奶奶,那几家是哪几家?”   张奶奶顶喜欢这个帅气嘴甜的小伙子,笑道,“无非要么是云家,要么就是龙家或者郑家,估计也只有他们才有那个实力能买下一排别墅了。”   “云家”裴郁心神一动,难道百年之后还有云家的后代?   就是不知道对面这户人家是不是,要是能接触到他们就好了。   随后一辆豪车停在了别墅大门口,众人只看到一辆轮椅被抬了下来。   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轮椅上人的后脑勺,其余什么都看不清。   “啧,还坐轮椅,不知道是哪家的少爷”   龙方吟踮着脚尖看,“什么少爷,我怎么看像个老头子。”   裴郁站的位置低,什么都没看清。   他已经回来一个多月了,每天都在想云星月和云以檀,父子俩找不到他该怎么办。   尤其是云星月,刚出生便与他分开,父子俩好不容易团聚了,却又被迫分开。   裴郁这些日子寝食不安,人都瘦了一圈。   直到人群散去,裴郁和龙方吟两人才离开。   别墅内   沙发上坐着一大一小无心欣赏别墅的豪华,大的满脸戒备加一脸愁容,小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父皇,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爹爹?”   云以檀叹气,将云星月抱坐在腿上,“别哭,我一定会帮你找到爹爹。”   当时父子俩发现裴郁不见之后,直奔裴府找人。   接着在府中找了一圈都没见人,可府中的福伯发誓说昨天他家大人回来,晚上他还去送了茶水。   结果第二天人就不见了。   云以檀大怒之下,立刻调动京城所有锦衣卫和暗卫找人。   他率先想到的是裴郁被人暗中掳走,可眼看半月过去仍然没有传回任何消息,父子俩彻底慌了神。   云星月每天哭闹着要找爹爹,甚至还要自己出去找。   这天暗卫又传来消息,以前裴郁所在的裴家庄和睢县也没发现裴郁的身影。   云以檀抱着云星月无助的坐在裴郁离开的房间。   两人感情和睦,还有云星月在身旁,此时的他实在想不透裴郁再次离开的理由。   当天夜里云星月哭睡着了,云以檀抱着孩子睡在裴郁的床上,结果两眼一睁便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父子俩在陌生的地方,一时之间慌了神,直到被人捡回了家。 第160章 我知道你老婆在哪里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轮椅缓缓从电梯中驶出。   云以檀和云星月齐齐朝来人看去。   “三皇叔,你什么时候带朕和太子去找皇后?”   男人坐在轮椅上,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衬得利落俊美,正无奈扶额的看着眼前的父子俩。   “我说过这里不是我们那个时代,大侄子你能不能改改口,别一口一个朕。”   云星月气呼呼的道,“皇叔祖,你说过要带我和父皇找爹爹的。”   云赭再次叹气,父子俩真的一个比一个执拗。   “别叫皇叔祖,叫爷爷……”云赭猛然意识到自己如今也不过刚而立之年。   被叫做爷爷实在太老,可论辈分云星月还真该叫他爷爷。   “已经查到这里就是你爹爹居住的城市,只不过T市人口众多,你们得给我些时间。”   云星月乍然到了陌生的城市,又找不到裴郁,心里没有安全感,天天闹腾的厉害。   云以檀也深觉无奈,他的权力在这里好像不好使,而且在这里只认识云赭一个人。   刚过来时见到云赭他也受到不小的惊吓,毕竟当年三皇叔已薨逝,可眼前的人居然还活着。   还将他与云星月带回家里。   云赭看着父子俩,“这边环境好,空气清新,适合养病,你们先熟悉熟悉周边的环境,我会派人继续寻找裴郁的下落。”   其实不止云以檀父子在找裴郁,他也在找人。   他当年死后穿越到这里,由一开始的茫然到最后的庆幸。   他好像来到了龙方吟的故乡。   这几年他也一直在寻找龙方吟的身影,可华夏天大地大,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人,实在太难。   而且这几年他郁积于心,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真害怕再也找不到龙方吟。   “朕饿了,让御膳房的人传膳”云以檀坐在首位趾高气扬的下命令。   云赭嘴角抽了抽,偏偏这个二货侄子也穿来了,还沉浸在他那个皇室身份里不能自拔。   这就是为什么他不放心将人扔在外面,不出一日,保不齐有人将这父子俩送进“精神病院”去。   这时一身燕尾服的管家走了过来,“公子,您想吃点什么?”   云星月呵斥一声,“大胆奴才,见了我和父皇为何不下跪?”   满头银丝的管家:……   云赭长叹一口气,“云星月别闹了,这里的人不兴下跪。”   老管家挺喜欢这个可爱的小孩子,毕竟云赭一直没有成婚,家里冷冷清清,没有一点人味儿。   如今来了这么一个咋咋呼呼的小孩子,连面瘫脸的公子都被“气活了”。   他家公子每天不是生气,就是在生气大吼的路上。   这两父子把他折腾得不轻。   管家乐呵呵地弯腰,“小公子您想吃什么,我这就安排御膳房去做。”   云星月这才满意,歪着头想了半天,“就吃那个什么堡,里面加大鸡腿,还有红红的酱汁。”   管家赔笑“那叫汉堡和番茄酱。”   云星月眼神一亮,“对,就吃那个”。   云赭脸色一沉,“少吃垃圾食品,张叔让厨师给他做儿童餐。”   云星月见有人敢反抗,顿时不满,“大胆!你……”   “闭嘴!”云以檀弹了一下儿子的额头。   在云星月委屈的目光中训斥了一句,“你爷爷都说那是垃圾了,身为皇家子嗣,身份尊贵,怎可吃垃圾?”   云赭:……   云赭觉得还是赶快找到裴郁为好,否则他怕是没几年活头了。   他之所以选择这边养身体也是因为这边环境优雅,适合休养身体。   吃饭的时候依旧是云以檀坐在首位,云赭和云星月分坐下方左右。   管家张了张嘴,在云赭的示意下只好闭嘴。   云以檀食指点了点桌面“给朕布菜。”   老管家怔愣一下,只好充当古代小太监的身份给云以檀夹菜。   云星月指着旁边的一个女仆,“你过来,伺候本宫用膳。”   女仆同样怔愣了一下,忍笑站在他身边伺候他吃饭。   云赭叹气,这一大一小真把他这里当成自己的皇宫了。   一顿饭吃完,云以檀和云星月继续坐在沙发上“发愁”。   他们不敢贸然出去,这里的很多东西他们不懂,也不认识路,找人这件事情上只能寄希望于云赭。   云赭懒得见父子俩这副“苦瓜脸”,自己转动轮椅决定去外面转转。   听说这边环境优美,人少安静,还有山有水,后山还有一个瀑布,他想去看看。   两名保镖一左一右紧跟在后头。   到了后山的瀑布,看到那里有两个年轻人在闲聊,他本就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转动轮椅决定离去。   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云赭手一顿,猛然看去。   瀑布边的石头上,一个年轻人正挽着裤腿坐在溪边休息。   午后的阳光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柔光,云赭惊呆当场,只觉得不真实。   他寻找多年的人就在眼前。   “先生?”其中一个保镖看他神色不对劲,低声提醒。   云赭眼底涌上一股温热,忙收回视线抬手示意保镖不要出声。   他坐在阴凉处看了许久,不多久另一个年轻人闯入眼帘,正是那父子俩一直寻找的裴郁。   云赭看着多年不见的人,心酸得难受,想要去见他,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只能黯然离开。   他知道自己不该再去打扰龙方吟,十三年的纠缠最后闹得并不光彩。   龙方吟之所以执意离开,就是恨透了他。   回到家的云赭,在父子俩期盼的目光中走回书房。   云星月又哭了,最爱看的动画片也看不进去了。   “父皇,我要爹爹!”   别看父子俩在宣国时常常斗嘴,互看不对眼,但真到难处时,云以檀还是很疼爱儿子。   一天天没有消息,云以檀觉得不能再等了,他决定带着云星月自己出去找裴郁。   谁知刚走出门口就被云赭“揪”回来了。   “两位小少爷,我们少爷有请!”老管家笑呵呵的将两人拦住。   云以檀心里乱糟糟的,不耐烦道,“让云赭下来见朕!”   老管家嘴角抽了抽,心道你们真是一点都不尊重残疾人。   不多时云赭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看着云以檀,“我知道你老婆在哪里。” 第161章 寻人启事   云以檀猛然从沙发上站起,“你找到裴郁了?他在哪里?”   云星月眼神一亮,“真的吗爷爷,你快说我爹爹在哪里?”   云赭手指微缩,他真羡慕云以檀。   见到所爱之人只有欢喜,不像他畏畏缩缩不敢露头。   “我可以带你们去见他,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爷爷你快说!”云星月飞快的跑到他身边。   云以檀双眼微眯,“你敢威胁朕,就不怕……”   云赭满心无力,“云以檀,我劝你收回你的帝王威严,否则早晚有一天会被人送进动物园里。”   云以檀神色一滞,“动物园是什么地方?”   老管家乐呵呵对云星月说,“你记不记得我上次带你去的地方,里面有老虎狮子,还有海豚。”   云星月反应过来,大声道,“父皇,就是关各种狗狗猫猫的地方,可以让很多人看。”   云以檀:……   妈的!被云赭戏耍了!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找到裴郁的惊喜,暂且不与云赭计较。   “快说什么条件?”   云赭手指敲击扶手,沉声道,“见到裴郁,我希望你们不要暴露我的身份。”   云以檀挑眉,“为什么?”   云赭叹气,“龙方吟也在,如果龙方吟问起,就说以前的事情我不记得了。”   云以檀顿时了然,他不想掺和两人的纠葛,他现在只想找到老婆。   “知道了,快点带我去找裴郁。”   云以檀一刻也等不了,只想去找裴郁,可眼看外面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也只能作罢。   第二日,云赭在睡梦中就被人强行从床上拉了起来。   “爷爷,你快点带我去找爹爹!”云星月爬到大床上对着他的耳朵大叫。   云赭一夜没休息好,做了一夜纷繁错杂的梦。   梦中全是龙方吟抛弃他离开的画面,无论他怎么祈求,那人都不愿回头看他一眼。   猛然被大喇叭似的小屁孩叫醒,他用枕头捂住脑袋。   心想这要是自己的孩子,直接打死算球!   吃过早饭,云赭直接带人去了裴郁所在的小区。   昨天骤然见到两人,只知道他们住在这个小区,还没来得及调查出具体住在哪一栋楼。   “这要怎么找?”云以檀看着眼前几十层的高楼傻了眼。   云赭大早上被叫醒,心情很不爽,冷笑,“我只知道他们住在这里,其余的要你们自己找了。”   云星月看着偌大的小区,更加心急,“父皇,你快想办法找到爹爹啊。”   云以檀咬牙,总不能让他一家一户去问吧。   他看向云赭,“三皇叔,若能帮我找到裴郁,朕定重谢。”   云赭双手一摊,“陛下打算如何重谢我?”   如今云家已是T市首富,名利金钱样样不缺。   他就是看不惯这对父子这几日在他家不可一世的模样,临走时也打算给他们一个教训。   云以檀黑脸:……   他忘了云赭以前也是个难缠的老狐狸。   忽然挑眉道,“若有机会,我定会在龙方吟面前替三皇叔美言几句,说不定他就回心转意了。”   云赭沉默许久,招来一个保镖,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不多时,一个黑衣保镖带着一大一小在小区内来回转悠,手里拿着个大喇叭,走一路喊一路。   “谁家的孩子和大人丢了,快点出来认领!”   “各位邻居出来瞧一瞧看一看了,这是谁家的人,赶快拎回家!”   云以檀牵着儿子,像个傻子般跟在保镖身后,身后围了一大群看热闹的老太太和老头。   “哎哟,妈呀,老头子我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寻亲的!”   “这两人是父子吗,长得真帅,不知道是谁家的?”   云以檀回想这一生,最丢人的时刻莫过于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简直丢人!   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堂堂帝王与太子,居然被人像傻子一样溜圈儿围观!   云赭,你给朕等着!   早晚有一天,朕要报这个仇!   保镖带着两人在小区里来回转悠了一上午,喇叭里反复播放:“各位邻居出来瞧一瞧看一看了,皇家贵族,看一眼少一眼!”   “谁家大人小孩丢了,快领回家!”   云星月却觉得很好玩,夺走保镖手里的大喇叭大喊:“爹爹你在哪里,快点出来带我回家!”   “爹爹我好想你!”   稚嫩的小奶腔儿特别招人喜欢。   围观的人更多了,有老太太拿着零食逗云星月,“小朋友你爹爹叫什么名字啊,告诉奶奶,我帮你找。”   只要能找到爹爹,云星月根本不在乎脸面,“我爹叫裴郁,长得可帅了,是宣国的皇后。”   众人“呦呵”一声哈哈大笑,“这小家伙好可爱,跟奶奶回家吧,奶奶帮你找你爹爹。”   “皇后啊?那你一定是皇子了,也太可爱了吧!”   不一会儿,云星月被人塞了一大堆零食,老头老太太们空前热情。   裴郁和龙方吟逛完超市回来,看到拥堵的小区顿时一愣。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多人?”   “出来瞧一瞧看一看了,谁家大人小孩丢了!”保镖的喇叭还在响。   龙方吟觉得好玩,笑着问旁边的老太太:“这是怎么回事,谁家人丢了?”   老太太乐呵道,“不知道谁家的,一大一小长得可好看了,那小孩说要找他母后,哈哈……”   母后?   裴郁心头一顿,莫名心跳骤然加速,迫不及待地往人群里挤去。   “哎,裴郁!那不是裴郁吗?”一个常在小区遛弯的老太太指着挤进来的人大叫。   一脸沮丧的父子俩猛然抬头看去。   “爹爹!”云星月“哇”的一声大哭着奔向裴郁。   裴郁错愕地看着父子俩,连忙抱起扑过来的云星月,狠狠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儿子,我的儿子,爸爸想死你了。”   “老婆!”云以檀紧紧搂着裴郁,积攒多日的恐惧与思念尽数倾泻而出,抱着裴郁的手不停颤抖。   裴郁心头涌上失而复得的狂喜,一手抱着一个,心底无比满足。   一个小时后   裴郁带着父子俩好不容易从一众老头老太的围观中脱身。   “哈哈哈……大喇叭寻人,这他妈谁想的馊主意!”龙方吟躺在沙发上捧腹大笑。 第162章 逛吃逛吃   裴郁忍笑拍了他一下,“别笑了,帮我在网上给我儿子选几套衣服。”   父子身上穿的不知道从哪里弄得休闲服,看着价值不菲,但都是长发,看着有些怪异。   他家里没有小孩子的衣服,要赶紧给小朋友买一些衣服。   至于云以檀的他准备去附近店里买,毕竟大人的衣服不好选。   云以檀一路上脸色黑沉,云星月倒是开心不已,手里拎着两大袋零食。   裴郁将父子俩安顿好,一人倒了一杯温水。   “你们怎么到这里的?这些日子去了哪里?”   云以檀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告诉裴郁,只是隐去了被云赭收留这段经历。   只是说是被好心人收留了一段时间。   找到了父子俩,裴郁悬了这么久的心瞬间落回胸膛。   龙方吟给云星月在网上选了一些衣服让快递送了过来,他伸了个懒腰,“不打扰你们父子团聚了,我先回去了。”   裴郁点头,“好,明天见。”   人一走,云以檀一脚将黏在裴郁身上的儿子踹开,抱着裴郁委屈倾诉。   “老婆,你都不知道我当时真是吓死了,以为你又不要我了”   云星月被他一脚踹到在沙发上,气呼呼的爬起来张开手臂眼泪汪汪的看着裴郁,“爹爹我好想你,找不到你的这些日子孩儿吃睡不香,都瘦了好几斤。”   裴郁一把推开云以檀,把儿子抱起来,“宝贝,爹爹也好想你……”   结果抱一下没抱动,又抱一下差点闪到腰,最后硬是咬牙将肉墩子抱了起来。   他怎么觉得小混蛋比以前还要胖了。   云以檀不服,弹了一下儿子的脸,“我怎么看着你胖了,天天吃外卖,吃垃圾食品,没有一点身为太子的矜持。”   说起吃外卖这事还是怪云赭,有一次他带着云星月出去玩,不知道怎么的小家伙看到他点了一份儿外卖。   从那以后小家伙家里的饭一口不吃,专门让云赭给他点外卖吃。   云赭家里的佣人也都惯着他,什么可乐,炸鸡、汉堡几乎天天吃。   云星月朝他吐了吐舌头,“爹爹,你有手机吗,能帮我点外卖吗?”   他现在犹觉得手机神奇不已,只要在上面点点点,然后就有店小二把饭送到家里。   可这些宣国都没有,一点儿也不方便。   裴郁失笑,“别吃外卖,今天我带你和你父皇出去吃大餐。”   云星月高兴坏了,没找到爹爹的时候他一点没心情出去玩,找到爹爹后他就找到了安全感。   “太好了!”   裴郁特意打电话给龙方吟,邀请他一起出去吃饭。   龙方吟直接拒绝了,人一家三口出去,他跟着算怎么回事。   “你们玩的开心”   龙方吟一个人窝在家里玩了会儿游戏,觉得腹中空空,他也准备出去找点吃的。   一到了晚上小区更热闹,吃完饭后大家都开始下楼散步,这边的风景很美,有一个很大的山顶公园,很适合去散步。   对面白日见不到什么人的别墅群家家户户的灯光也都亮着,龙方吟靠在栅栏边抽烟。   自从那边回来之后,他习惯了一个人,更不喜欢热闹,要不是这边环境好,安静,他也不会在这个城市停留下来。   对面别墅里的阳台上,云赭沉默的看着对面小区的人。   龙方吟比之前年轻了许多,但五官还是那么清瘦,穿着并不讲究,靠在那里安静的抽烟。   忽然一阵凉风袭来,他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异动引起了对面人疑惑的目光,云赭忙转往窗帘后躲了躲。   他不知道龙方吟有没有将他忘记,但他却不敢再去见他。   裴郁带着父子俩先去买了衣服,父子俩一个高冷,一个可爱,又一头长发,惹得路上的人频频看来,有的还拿着手机对着他们拍照。   街道上车来车往,路灯次第亮起,街边的商铺招牌五颜六色,亮闪闪的格外热闹。   这场景看在云以檀和云星月眼里,格外震撼。   他们从小到大见惯了古色古香的宫殿楼宇,哪里见过这般灯火璀璨、烟火气十足的景象。   云星月紧紧攥着裴郁的手指,小脑袋左看右看,看什么都新鲜,嘴里不停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爹爹,这些亮亮的牌子是什么呀?”   “路上跑的铁盒子跑得好快,比宫里的马车还厉害!”   “路边好多小摊,都是卖好吃的吗?”   小家伙问题一个接一个,满眼的懵懂和好奇。   裴郁耐心十足,一路走一路跟他解释。   云以檀走在一旁,看似沉稳淡定,努力维持着曾经帝王的体面,实则目光也一直在周遭景物上流连   心里暗暗惊叹现代世间的繁华便捷,和他所处的时代,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裴郁想着父子俩许久没好好吃过正经饭,又偏爱鲜香口味,特意选了一家人气超高的网红海鲜自助餐厅。   刚落座,云星月就扒着餐桌边,抻着脖子往取餐区看,看着满满一厅的美食,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小龙虾、烤牛排、生蚝、寿司、甜品、冰淇淋、各色水果摆满了展台,琳琅满目,看得小家伙眼花缭乱,眼睛都直了。   “爹爹!好多好吃的!”云星月激动得直晃腿,胖乎乎的身子恨不得直接扑到餐台上去。   裴郁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叮嘱道:“别急,慢慢吃,随便拿,但是不许浪费。”   说完又转头看向一旁端正坐着、故作镇定的云以檀,“你也随便拿,不用拘谨。”   云以檀淡淡点头,表面稳如泰山,心里却早已不平静。   他从前身为帝王,山珍海味、琼浆玉液从未短缺。   可眼前这些花样百出的吃食、新奇的烹饪方式,是他从未见过的。   不多时父子俩彻底放开了,再也端不起往日的架子。   一个比一个吃的开心。   裴郁全程慢悠悠地吃着,时不时给父子俩递纸巾、夹菜品,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吃得狼吞虎咽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吃到一半,云星月想起之前吃的外卖,扒着裴郁的胳膊撒娇:“爹爹,这里的饭比外卖还好吃!” 第163 裴郁,我要买这个   裴郁哭笑不得,捏了捏他的小脸:“偶尔吃可以,不能总吃,不干净也没营养。以后想吃好吃的,爹爹就带你们出来吃。”   一顿大餐吃了一个多小时,父子俩吃得肚皮滚圆,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   吃饱喝足,裴郁带着两人出门散步消食。   餐厅楼下就是繁华的商业街,夜晚的街道格外热闹,路边有卖奶茶、烤串、糖葫芦的小摊,还有抓娃娃机、迷你游戏机,随处都是欢声笑语。   云星月看到奶茶摊,立刻挪不动脚了,拉着裴郁的衣角不肯走。   “爹爹,那个白白的是什么?看起来好好喝!”   裴郁笑着买了三杯奶茶,一人一杯。   云星月捧着温热的奶茶,吸了一大口,甜甜的奶味混着茶香,软糯清甜,瞬间眼睛亮了起来。“好好喝!比宫里的茶水还好喝!”   云以檀也尝了一口,温润香甜的口感恰到好处,不腻不齁,味道十分惊艳。   他慢慢抿着奶茶,看着身边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看着身旁温柔笑着的裴郁,心里前所未有的安稳。   原来最珍贵的从不是权势富贵,而是一家三口安稳相伴的日常。   往前走了几步,路边的抓娃娃机吸引了云星月的注意力。   透明的机器里摆满了软软糯糯的毛绒玩偶,五颜六色的格外可爱。小家伙立刻拉着裴郁要玩,满眼的期待。   裴郁扫码换了游戏币,手把手教云星月操控摇杆。   云星月小手紧紧攥着摇杆,专注地盯着机器里的玩偶,小心翼翼地调整位置,嘴里还不停小声念叨:“抓住!一定要抓住!”   第一次没抓稳,玩偶掉了回去,小家伙瞬间垮起小脸,有点委屈。   云以檀立刻上前,接过操控权,不屑道:“笨蛋,看我的。”   云星月皱着鼻子不服,“哼!我才不信父皇能抓出来。”   云以檀自信的很,他从前精通骑射博弈,掌控摇杆这种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找准角度、精准下爪,稳稳夹住一只小兔子玩偶,稳稳送了出来。   “抓到了!抓到了,快给我!”云星月瞬间喜笑颜开,一把捡起玩偶抱在怀里,开心得原地转圈。   接下来云以檀手感越来越好,接连抓上来好几个玩偶,小熊、小猫、小恐龙,堆了满满一堆。   云星月抱着一堆玩偶,笑得眉眼弯弯,整张脸都透着幸福。   裴郁站在一旁看着,嘴角始终挂着温柔的笑意。   平日里高高在上、沉稳冷冽的云以檀,此刻褪去了帝王的威严,满是烟火温柔,耐心陪着孩子玩闹嬉戏,画面温馨又治愈。   云星月对吃喝玩感兴趣,而云以檀却对另一个东西好奇了起来。   “裴郁,24小时成人用品商店是什么意思?”   他来了之后才知道这边人计算时间的方式,24小时就是一天一夜。   成人就是他们这些年轻人。   可成人用品是什么意思?   裴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忙看向云星月。   直到确定小家伙正在开心的坐小火车,他才暗舒一口气。   没好气的对云以檀说,“怎么什么都好奇?”   云以檀看到时不时有男人畏畏缩缩的走进去,然后又拿着东西快速出来,不由得更加好奇。   趁云星月正在玩,拉着裴郁便走了进去。   猛然对着暴露诱惑的美女照片时顿时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捂住裴郁的眼睛。   “非礼勿视!”   他却一个人研究了起来。   裴郁没好气的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拿开!”   云以檀正觉得好奇,指着上面的字体,“这么什么意思,超薄……”   裴郁忙捂住玉烟他的嘴巴,“别念出来。”   他越是不好意思,云以檀越是好奇,“这个粉色的是什么,怎么用,还有这个圆圆的球,怎么像咱们床帐里的夜明珠……”   想起床帐里的夜明珠,裴郁深受其害,云以檀这个古人,一点也不古。   简直下流至极。   他拉着云以檀就往外走,“别什么都好奇,回家。”   偏云以檀已经研究出这么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了,“这个要怎么买?”   他看着机器上的二维码,“我记得这个用手机扫一扫就行了,对吧?”   裴郁扶额,不愿搭理他。   云以檀却正色的对他说,“都买回去,咱们试试。你不能光给太子买东西,不给朕买。”   裴郁“……”   想想也是,他这里什么都没有,而且他不认为云以檀晚上能乖乖睡觉。   最后裴郁挑了几样床事必需品才将云以檀拉出来。   几人逛到晚上九点多,晚风渐凉,云星月玩得累了,乖乖靠在裴郁怀里打哈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怀里还死死抱着抓来的玩偶,舍不得松手。   裴郁抱着小家伙,云以檀主动接过所有玩偶袋子,默默走在身侧,全程细心护着父子俩,生怕路人撞到他们。   返程的路上,车里安安静静的。   云星月靠在座椅上,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小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云以檀侧头看着身侧的裴郁,眼底满是温柔缱绻。   “今天很开心。”云以檀轻声开口,语气柔软又真诚,“从未试过这般轻松自在的日子,不用操心朝政,不用防备人心,只陪着你和孩子,很好。”   裴郁转头看向他,弯眼一笑:“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我慢慢带你们体验,把这里所有好吃的、好玩的,都陪你们体验一遍。”   车子平稳行驶在夜色里,路灯的光影斑驳洒落,落在三人身上,温暖又安稳。   而远处的别墅阳台,云赭静静望着这边车流璀璨的方向,身影孤寂,在夜色里沉默伫立了许久,迟迟没有离去。   到了小区之后,裴郁没想到能在小区里见到龙方吟。   “你怎么在这里?”   龙方吟一个人回家太无聊,就蹲在小区花坛边玩了好几个小时的游戏。   见他们回来龙方吟才将手机收起来,看到了看睡着的云星月,“哟,小太子睡着了?”   裴郁今天虽然累,但却玩的很开心,是他从古代回来之后最开心的一天,“玩累了,我们回去吧。”   龙方吟跟着裴郁往小区楼上走。   云以檀跟在他们后边,忽然朝对面别墅群看去,看到阳台上那个坐在轮椅上男人时,不屑“嘁”了一声。   偷窥狂! 第164章 这位先生为什么踹我   给我等着!你让人拿大喇叭让我在小区出丑的账还没算!   龙方吟离开后,云赭才显露身形,一直目送着他离开,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眼前,他才转动轮椅离开。   回到家,裴郁刚把云星月安顿好,就被云以檀拉着上床研究成人用品了。   云以檀边用边惊叹,“老婆,这个真的好薄……不过还是不用更舒服……”   “老婆,这个好滑,嗯……好方便。”   “老婆,这下不疼了吧?那就多来几次。”   裴郁咬牙捶他,“闭嘴!声音小点。”   云以檀仍旧沉浸在成人用品中不可自拔,趴在床边认真地数了数地上的东西:“1、2、3、4……啧,买少了,怎么只有十个……”   “明天早上用什么?”   “老婆,你怎么不多买几个?”   裴郁被折腾得昏昏欲睡,“云以檀……你属狗的吗?”   云以檀兴奋地抱着他亲吻,“我喜欢用这个东西,明天我去拉一车,等我们回宣国的时候用好不好?”   回头一看,裴郁已经累得睡着了。   云以檀在他唇上嘬了一口,“这床我也喜欢,又软又弹。”   裴郁是在第二天中午醒来的,走出卧室,看见龙方吟和父子俩各自抱着手机在沙发上玩。   龙方吟正在教云星月玩游戏,小家伙上手很快,嘴里大喊大叫:“快跑啊,来了……”   龙方吟:“他跑不掉,看我一刀嘎了他。”   云星月手舞足蹈,“大佬带飞我……求带飞……”   裴郁:“……”   臭小子才来多久,网络用语都学会了。   云以檀则一个人拿着手机窝在单人沙发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一会儿摸摸下巴,一会儿奸笑几声,裴郁悄声走到他身后,他都没有发觉。   当看清楚手机上的内容时,裴郁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这人居然在研究各式各样的成人用品。   他猛地夺走云以檀的手机,“手机没收!”   云以檀猛然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去抢,看清是裴郁之后便不再争抢,反而将人拉坐到怀里。   “醒了?疼不疼,累不累?”   裴郁连忙从他怀里站起身,“你给我收敛点。”家里还有一大一小在。   云以檀跟着他溜溜达达走到厨房,“我昨天看见小区旁边有个瀑布,待会儿去那里玩吧。”   裴郁倒是有些意外他主动提出出去玩,“好啊,正好今天有些热,那边很凉快。”   小朋友都喜欢玩水,想必云星月一定会喜欢。   裴郁吃过午饭,便带着父子两人和龙方吟一起下楼。   龙方吟本来觉得无聊,没想到反倒和小太子十分聊得来,两人现在成了游戏搭子。   到了小溪边,云星月果然十分开心,光着脚拉着龙方吟踏进溪水里玩水。   云以檀拉着裴郁在一旁泡脚。   忽然旁边传来一阵异响,裴郁好奇望去,那声响原来是电动轮椅发出来的。   猛然看见轮椅上坐着的男人时,他大吃一惊。   “云……云赭?”   可再细看又觉得不像。   眼前男人一身得体的西装三件套,梳着大背头,满身贵气,不远处还跟着两名保镖。   比他认识的云赭更年轻,更有大佬气场,只可惜是个残疾人。   不止裴郁,龙方吟也看见了云赭。   他手里拿着抓鱼的小漏网,看见来人的瞬间,手里的物件猛地掉进水里。   云星月正在抓鱼,小鱼受到惊吓四散逃开,他疑惑看向龙方吟:“嗯?你干嘛吓走我的小鱼?”   云赭这几日心中烦闷,每日午后都会来这边坐一会儿,猛然看见溪边几人,他也是一怔。   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撞见龙方吟。   对方望过来的那一刻,他强压下内心的震撼,视线不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立刻移开。   可龙方吟显然受了极大的刺激,大步朝着云赭走过去。   不等对方反应,他连人带轮椅一脚踹进小溪里,“云赭,你这个畜生,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砰”的一声,云赭狼狈摔进小溪。   溪水虽然不深,但底下遍布石块,他摔得很重。   轮椅压在他身上,腿脚不便的他站不起来,也爬不动。   裴郁错愕不已,云以檀双手抱臂站在岸上,冷漠嗤笑。   这不,报应就来了吗?   云赭一时间狼狈至极,两名保镖飞快跑过来将他从河里捞起。   其中一名保镖三下两下就把龙方吟制服,“你是谁,为什么要伤害我们云总?”   云赭被扶上岸,头发凌乱,浑身湿透坐在轮椅上,朝保镖摆了摆手:“放开他。”   保镖犹犹豫豫松开龙方吟,向云赭询问:“先生,要不要报警处理?”   云赭望着龙方吟依旧满是怒火的眼神,叹气摆手,“这位先生,我们认识吗?还是我从前得罪过你?”   龙方吟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随即转为迟疑:“你……你不认识我?”   云赭双手一摊,一派君子风度:“我应当认识你吗?你是谁?”   龙方吟猛地后退一大步,原本苍白的脸色涨得通红,“我……你……”   他脑子乱糟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难道真的是自己误会了,这个人只是和云赭长得相像,并不是本人?   仔细想想也是,云赭没有系统,怎么会穿越回来。   再细看,眼前的人和云赭有不少不一样的地方。   至少云赭并不是残疾人。   对比其他人的震惊,云以檀倒是十分淡定,主动上前和云赭打招呼。   “云先生,好巧,你也住在这里?”   云赭眉心一跳,瞬间回过神,淡淡朝他点了点头:“我住在这里养病。你找到家人了?”   云以檀神色自若:“嗯,找到我老婆了,感谢您上次的收留。”   裴郁走上前来,问云以檀:“你和安宝上次就是被这个人收留的吗?”   这人也姓云?可云以檀看上去好像并不认识他?   云以檀点头:“若不是云先生收留,我和安宝还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   眼下不是追问缘由的时候,裴郁尴尬地向云赭道谢:“云先生,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云赭挑眉,带着几分玩笑意味说道:“哦?是吗。看来好人未必有好报,不然你们这位朋友,为何一见我就动手?” 第165章 骨折   他话虽然是对裴郁说的,但眼睛却看向了龙方吟。   龙方吟刚才也是一时气愤之下的应激反应,现在冷静下来也是尴尬不已。   原来是他认错人了。   “抱歉,我只是看你和我那个早死的前男友有点像,所以没忍住对你动了手。”   云赭:……   看着他那吃瘪的脸,云以檀失笑出声,对于当初云赭让他出的糗,心里总算平衡一点。   裴郁忍笑,若方才那人真是云赭,听了这话估计能直接跳起来。   场面一时间安静得离谱。   龙方吟站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中,回想刚刚脑子一热直接冲上去动手的画面,脸颊一阵阵发烫。   他穿越回来恢复二十多岁的模样,性子本就还带着从前那股冲动火爆。   方才一眼瞥见云赭,眉眼轮廓和记忆里那个人重合,脑子没转过来就直接动手,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踹进水里了。   云赭揉了揉肩膀,脸色算不上好看,却也没继续揪着不放,只是淡淡摆了摆手。   “算了,一场误会。”   话是这么说,可被平白无故揍一顿,心里总归堵得慌。   龙方吟就忍不住懊恼自己,刚一见面就冲动出手,还踹了对方一脚。   几个人也没再多逗留。   云以檀带着云星月,跟裴郁一同离开。   云星月好奇回头望了一眼龙方吟和云赭。   “爹爹,那个叔叔刚刚打架了。”小家伙小声嘟囔。   他记得爷爷告诉过他,在外面要装作不认识他们。   裴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低声应道:“是误会,认错人了。”   云以檀嘴角还挂着没散尽的笑意,难得看云赭吃这么大一个亏。   往日里这人总是一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模样,今天偏偏平白挨了一顿,属实难得。   裴郁他们走远之后,龙方吟站在原地,尴尬得脚趾都快要抠地。   哪怕嘴上说了抱歉,可动手的事实实在在发生了,一句对不起显得轻飘飘的,毫无诚意。   云赭此时心里也乱得很,转动轮椅转身离开,走得干净利索,隐约还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   龙方吟暗自叹气,今天真是失算。   回到家后,裴郁看着云以檀一直扬起的唇角,不由得疑惑问道:“那人真不是云赭?”   云以檀抱着他亲了一下,“他是谁都和我们无关,只要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就够了。”   裴郁挑眉,这话怎么听着有些偏颇,他只是单纯担心龙方吟而已。   可他也清楚,即便云赭也穿越过来了,龙方吟与三王爷之间的纠葛,也不是旁人能插手的。   他只希望龙方吟不要再受到伤害。   第二天一早,龙方吟特意出门买了些水果礼盒,拎着东西按响了云赭家别墅的门铃。   门口的保镖并未拦人,直接将他放了进去。   一位老管家引着他,径直走向会客厅。   可当龙方吟看见坐着轮椅出来的人时,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云赭面色潮红,额头上贴着退热贴,整个人精神萎靡,半边胳膊吊在固定绷带里,衣袖空荡荡的,状态差到了极点。   “你怎么来了?”云赭嗓子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说话都带着喘息。   龙方吟手里的水果袋子差点脱手落地,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云赭懒懒垂着眼,没有应声,一旁的老管家主动接过龙方吟手里的礼品,叹了口气解释:“哎,少爷昨天不知怎么落水着凉,发了高烧,还摔骨折了胳膊。”   龙方吟瞬间满脸通红。   他本是专程过来,为昨天冲动动手的事正式道歉,没想到对方竟然因为落水发烧、摔断了胳膊。   巨大的愧疚与尴尬瞬间将他包裹。   说到底,他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明明责任全在他,可云赭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追究、索赔的意思。   “我……我是来跟你正式道歉的,昨天是我不对,不该冲动动手打你。”   “真的只是一场误会!”   云赭无力地摆了摆手,话音未落,便忍不住咳嗽几声:“没事……”   他浑身酸软无力,脑袋昏沉发胀。   这些年他的身子本就弱,一场落水受寒,就拖垮了身体。   龙方吟无措地挠了挠头,目光紧紧落在他吊着绷带的胳膊上,局促道:“那你的胳膊……”   “只是骨裂,医生说需要打一个月夹板固定。”他简单解释了一句。   客厅的茶几上摆满退烧药、消炎药,手边的水杯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看着云赭病恹恹、行动不便的模样,龙方吟心里的愧疚愈发浓烈。   “真的对不起。”龙方吟满是愧疚,脑子一热,话不经思考便脱口而出。   “你现在发烧体虚、胳膊受伤,生活肯定不方便。要不这几天我留下来照顾你,帮你做家务、买饭拿药,也算弥补我的过错。”   云赭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他既然刻意不愿与龙方吟相认,就不想再介入对方的生活。   对他而言,能远远看着,就足够了。   “不用,没必要。我自己可以应付,你回去吧。”   可龙方吟心里的坎始终过不去,满心愧疚,根本做不到拍拍屁股直接离开。   从这天起,龙方吟雷打不动,天天往云赭的别墅跑。   清晨早早赶来,带好温热的早饭,倒好温水,叮嘱云赭按时吃药退烧、养伤。   白天主动收拾屋子、拖地洗碗、采购生活用品,把家里打理得干干净净。   傍晚准时买来晚饭,确认云赭一切安好,才会安心离开。   老管家看着勤快忙活、包揽所有琐事的龙方吟,忍不住打趣自家少爷:“啧,少爷,这位龙先生把我的活都干完了,我是不是可以直接辞职养老了?”   这天龙方吟带来的早饭是温热的牛奶米粥,搭配着新鲜包子和几样精致早点。   云赭哪怕胃口不佳、吃撑了,也将每样吃食都尝了几口,半点都舍不得浪费。   他淡淡看向老管家,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你该多跟人家学学,他挑的每一样早餐,都合我的口味。”   老管家看着桌上平平无奇的家常早点,瞬间看透一切,乐呵呵打趣:“哪里是饭菜合口味,分明是送饭的人合心意罢了。” 第166章 照顾   另一边,裴郁、云以檀还有云星月,过着安稳幸福的小日子。   云星月对周遭一切都充满好奇。   从前在古代皇宫,哪里见过汽车、电视、各种各样新奇零食。   裴郁和云以檀有空就带着孩子出门逛。   去商场游乐场,逛超市,买各式各样以前见不到的吃食。   小家伙第一次吃冰淇淋,冰得缩起脖子,却还是一口接一口吃得停不下来。   坐在儿童游乐区,跑上跑下玩耍,笑声清脆响亮。   云以檀从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如今褪去帝王身份,学着适应普通人的生活。   他学着用手机,学着网上点外卖,偶尔还会闹出不少笑话。   裴郁就在一旁耐心教他。   一家三口坐在家里客厅,打开电视,窝在沙发上追剧。桌子上面摆满水果零食。   云星月黏人,总爱挤在两个人中间坐着,左边靠一靠裴郁,右边蹭蹭云以檀。   “爹爹,父皇,我们明天还出去玩好不好。”孩子仰着小脸,满眼期待。   “好,明天带你去公园。”裴郁伸手揉了揉孩子柔软的头发。   云以檀侧头看向身侧的裴郁。   不必面对朝堂纷争,没有勾心斗角,不用担忧家国天下。   简简单单三餐四季,爱人在身旁,孩子活泼健康。   闲暇的时候裴郁也会想起云赭,偶尔会跟云以檀聊起。   “不知道云先生现在恢复得怎么样,听说他落水发烧还骨折了。”   裴郁一边削苹果,一边随口说道。   云以檀靠在沙发,手里刷着手机,淡淡应声:“还有龙方吟天天守着他,倒也不会没人照料。”   他从云赭那里得到过消息,知道龙方吟日日上门探望。   从天的语气中云以檀可以听出一股嘚瑟炫耀的味道。   说起这两个人,云以檀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云赭算不算因祸得福?   日子一天天过去。   云赭的高烧慢慢退干净,胳膊骨折依旧需要静养休养,绷带还不能拆。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龙方吟风雨无阻,天天准时出现在云赭的别墅里。   他从来不会迟到,也不会刻意讨好,只是安安静静地做事。   早上拎来温热合口的三餐,定时帮云赭测体温、换药水,单手不方便做的琐事,全都被他一一包揽。   别墅本就空旷冷清,自从龙方吟日日到访,反倒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云赭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的矛盾与拉扯,快要将他整个人困住。   他是自私的。   明明心底早就打定了主意,这辈子绝不打扰龙方吟的生活。   上辈子他身负权谋、满心算计,亏欠了龙方吟太多,让那人受尽委屈、满身伤痕,最后落得一场凄惨结局。   重生归来,他唯一的念想就是远远守护。   不靠近、不相认、不纠缠,只要龙方吟这辈子平安顺遂、无忧无虑,他默默看着就够了。   他早已做好了孤身一人、冷眼度日的准备。   可他万万没料到,兜兜转转,主动靠近的人,竟然是龙方吟。   一场荒唐的认错人、一场意外的落水伤病,硬生生将两个本该彻底陌路的人,重新捆在了一起。   云赭心里又贪又怕,矛盾到极致。   他理智上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保持距离。   他该冷淡、该疏离、该一次次推开龙方吟。   只要他态度够冷漠,龙方吟早晚觉得无趣,两人便能回归陌路,互不牵绊。   可情感上,他根本舍不得。   上辈子求而不得、爱而不能,满心遗憾,煎熬至死都没得到龙方吟的一句关怀。   这辈子心心念念想要守护的人,如今就鲜活地陪在他身边,温柔耐心地照顾他的起居,待他极好。   这份迟来的温暖,是他奢求了两辈子的温柔。   他贪恋龙方吟的细心,贪恋他笨拙的愧疚和真诚的迁就。   每天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心底都会悄悄泛起暖意,空洞的日子,好像忽然就有了盼头。   一边是理智的克制疏离,一边是本能的贪恋靠近,两种心思日夜拉扯,让云赭备受煎熬。   他故意语气平淡,次次都说着客套疏离的话:“你不用天天来,我这边有管家照料,不用麻烦你。”   可每当龙方吟真的停顿一瞬,露出些许迟疑,云赭的心又会猛地一紧。   密密麻麻的慌乱席卷而来,心底疯狂抗拒。   他怕他真的走了,怕这份难得的温暖就此消失,怕两人再次变回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于是话到嘴边,所有疏离的狠话,最后都只能默默咽回去。   他不再驱赶,默认了龙方吟的陪伴,任由这人日复一日,闯进自己冷清孤寂的生活里。   龙方吟心思直白坦荡,满心都是愧疚。   他只觉得自己错在先,打伤云赭、间接害他落水骨折生病,如今日日照料,只是单纯弥补过错。   他从未多想,也没察觉云赭眼底藏了两辈子的深情与挣扎,只当自己是赎罪,待人依旧热忱又纯粹。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暖意融融。   龙方吟蹲在沙发边,小心翼翼帮云赭更换胳膊上的绷带。   他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温热的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云赭的皮肤,触感温热细腻。   云赭的身体会下意识僵硬,心跳骤然乱了起来。   他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不敢去看近在咫尺的龙方吟。   只要一抬头,对上那双干净纯粹的眼睛,他所有的克制和伪装,都会瞬间土崩瓦解。   他怕自己藏不住心事,怕眼底汹涌的爱意和愧疚,被龙方吟一眼看穿。   “会不会疼?力道重了我就轻点。”龙方吟专注地看着伤口,嗓音温和轻柔。   “不疼。”云赭轻声回应,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疼的从来不是胳膊上的骨裂伤口,是心底翻涌的酸涩与煎熬。是不能与龙方吟相认的遗憾与痛苦。   他每天都在想,若是袒露身份之后龙方吟会是怎样的反应?   眼前的温柔照顾与轻声细语还会有吗?   龙方吟会原谅他吗?   伤口会慢慢愈合,可他亏欠龙方吟的一辈子,遗憾的一辈子,永远都补不回来。 第167章 怒气   换好绷带,龙方吟直起身,顺手帮他拢了拢滑落的衣襟,自然又贴心:“今天体温正常,烧彻底退干净了,恢复得还不错。后续好好养着,很快就能拆夹板了。”   他笑得干净又明亮,眉眼舒展,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朝气。   云赭静静看着他的笑脸,心头又暖又涩。   “拆掉夹板以后,你还会来吗?”   龙方吟伸懒腰的动作一顿,笑容中多了几分异样,“怎么?真打算讹我一辈子?”   云赭抿唇,不敢对上他的视线,“没有,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   龙方吟双眼微眯看着他躲闪的视线,良久之后嗤笑一声,“既然好了,从明天起我就不来了。”   云赭双手微微蜷缩,言语中带着一丝失落,“真的不来了吗?”   龙方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神色又恢复到了那种疏离与冷漠,仿佛这些日子的耐心与温柔陪伴都是假象。   “嗯,没必要了”   云赭背对他转动轮椅向电梯边走去,“好,不送!”   这几日的相处对他来说就是奢侈,既然对方要离开,他也不会像前世那般强求。   强扭的瓜不甜,如今他才懂得这句话的含量。   龙方吟看着那人冷漠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笑。拎起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被老管家追上来,“龙先生请等一下。”   龙方吟脚步一顿。   老管家送上一个红包,“这里面是我们先生一点心意,感谢您这些日子的照顾。”   龙方吟毫不客气的接过红包,捏了捏厚度,啧,不少!   “先生说了,这幢别墅随时欢迎您的到来。”   龙方吟靠在门边,轻笑出声,“你们先生也太抠门了,我照顾他这么多天,就给了这么点钱?”   老管家一顿,这些日子别墅里的佣人们对这个叫龙方吟的年轻人印象挺好。   有耐心,会哄人,还会做饭,就连先生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起来。   可没想到离开之时却暴露了内心的贪婪。   老管家摇头,看来这人照顾先生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来的,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人。   老管家收起脸上的客气,“您想怎么样?”   龙方吟在他的目光中大大咧咧的将红包塞进兜里,打量了一眼豪华的别墅,高声道,“我看你家先生这桩别墅不错,不如赠送给我得了。”   老管家脸上的神情再也绷不住,忍不住高声呵斥,“你……你这个年轻人怎么这么贪婪,先生受伤的伤是因你而起,你怎么还好意思要钱要房子?”   龙方吟哼笑,故意朝里大声道,“反正他这么有钱,又买了这么别墅,一个人住不完,给我一套怎么了?”   老管家气的直喷火,强忍着保持身为豪门管家的尊严,“龙先生,做人不能贪心。”   龙方吟耸肩,“不舍得就说不舍得好了,装什么大方。”在老管家错愕目光中挥挥手离开。   直到人离开,别墅内才响起轮椅转动的声音。   老管家错愕看去,原来先生一直没有离开。   云赭看着龙方吟离去的背影,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他怎么感觉对方像是故意的。   他太了解龙方吟了。这人看着随性散漫,实则心软嘴硬,从来不会贪别人的便宜。   今天这一番贪心耍赖、故意找茬,根本不是真的贪财,他就是故意的。   这笔这几日的刻意靠近也是为了在暗中探查。   云赭长叹一口气,看来他已经暴露了。   龙方吟应该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思来想去还是自己这些日子被他温柔的假象所迷惑,是他太贪心了。   走出别墅的龙方吟,脸上所有的笑意瞬间彻底消失。   晚风一吹,他脸上那点刻意装出来的吊儿郎当尽数褪去,只剩下满身的冰冷和疲惫。   没人知道,这些天他看似温柔贴心的贴身照顾,根本不是心血来潮,更不是心软,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试探和求证。   自从遇见云赭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一直藏着一个巨大的疑问。   他一直在怀疑,云赭是不是也跟着一起穿越回来了。   他怕自己认错人,怕眼前这个温柔安静、疏离冷漠的云赭,和上辈子那个偏执疯狂、把他死死困住的云赭不是同一个人。   所以这十几天,他耐着性子留下来照顾对方,一点点观察他的眼神、习惯、小动作,观察他看向自己时那种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模样。   现在,他彻底确认了。   云赭就是上辈子那个云赭,他也带着完整的前世记忆,重生到了这个世界。   想通这一点的瞬间,龙方吟没有半点久别重逢的开心,只有铺天盖地的累。   上辈子那些窒息的纠缠、强硬的禁锢、无休止的拉扯和伤害,一瞬间全部涌上脑海。   那些委屈、痛苦、被逼到崩溃的日夜,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疲惫过后,是压不住的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上辈子所有的痛苦和煎熬,全都让他一个人扛?   凭什么云赭带着前世的记忆重来,就能洗干净一身戾气,装作深情悔过的样子,安安稳稳地享受他的温柔、接受他的照顾?   前世云赭亲手给他造成的所有伤害,他一刻都没忘。   既然老天爷让他们两个人一起重来,那他凭什么大度原谅、既往不咎?   他不甘心,他想报复。   他要让云赭也好好尝尝,上辈子他那种求而不得、备受煎熬、满心绝望的滋味。   龙方吟压下心里翻涌的戾气,揣着兜里的红包,转身直接去找了裴郁。   见到裴郁的时候,对方正悠闲地坐在茶室喝茶,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龙方吟懒得跟他客套,推门进去,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你男人呢?”   裴郁端起茶杯的手一顿,“他在书房,怎么了?”   自从云以檀来到这里之后,就迫不及待的想快速了解这个世界,相对于上网查阅,他更喜欢从书中了解这个陌生的世界。   所以一有时间他便会钻进书房看书。   龙方吟狠狠揉了把脸,沮丧的问裴郁,“云以檀是不是早就知道对面的云赭就是他三皇叔?” 第168章 本太子没有错   裴郁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满脸冷意的龙方吟。   他本就不想掺和龙方吟和云赭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破事,从头到尾都选择旁观。   面对龙方吟的质问,裴郁只是轻轻放下茶杯,语气淡然地反问回去:“你现在才来问?你自己不早就猜出结果了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戳中了龙方吟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龙方吟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心里轰然一响。   是啊,他早就猜到了。   早在最开始察觉到云赭眼神不对劲、察觉到他对自己过分在意和迁就的时候,他心里就隐隐有了答案。   他比谁都清楚云赭骨子里的偏执和执念,那根本不是今生短短相处能养出来的模样。   那是刻在骨血里、带着前世执念的牵挂和愧疚。   其实从始至终,他都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一直在下意识回避。   他不敢承认两人带着前世的恩怨再次重逢,不敢面对那些惨烈的过往。   更不敢正视,自己心里对云赭那点早就说不清道不明、被恩怨层层裹住的感情。   他一边恨着上辈子的伤害,一边又忍不住被今生温柔悔过的云赭牵动情绪。   他想报复,想让对方痛苦,可真到了要彻底斩断所有牵连的时候,他自己又迟迟做不到干脆利落。   原来最可笑的从来都不是云赭的偏执纠缠,而是他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一边记恨着过往,一边又没能彻底放下。   龙方吟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又闷又堵。   云以檀听到声音也从书房走了出来,坐到裴郁身边,端起他未喝完的茶水一饮而尽。   “想必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甘心就报复回去,别在这里找我老婆的不痛快。”   龙方吟看着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愤愤离开。   姓云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更可恶的是姓裴的还心甘情愿被他欺骗。   果然恋爱脑什么的最可怕!   走到电梯门口便看到了从外面回来的云星月。   小家伙和小区的小朋友玩得浑身是泥土,看到龙方吟开心地打了个招呼,“龙叔叔你怎么走了?”   龙方吟狠狠捏了捏小家伙婴儿肥的小脸,“告诉叔叔,你父皇是不是早就知道对面那个人是云赭?”   云星月歪着头想了半天,“你是说云爷爷,他……”   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忙捂住小嘴,疯狂摇头,“不……不是,我不认识他。”   云爷爷?龙方吟嘴角抽了抽,弹了一下他的小脑袋,“怪不得都姓云!”   云星月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眼睁睁看着他走进电梯。   他小跑着回家,“父皇,父皇,不好了,爷爷他暴露了。”   云以檀靠在裴郁身上神色淡定地翻书,“关你什么事?”   云星月不解挠头,他记得好像云爷爷说过让父皇和他保密的。   “关我什么事?”   “关我们什么事?”   裴郁:“……”   云星月想不明白也就不再费脑子想,开心地对裴郁说,“今天我认识了很多小朋友,他们还朝我跪拜,叫我太子呢。”   裴郁一顿,“你说什么?”   云星月开心地爬到沙发上和他分享趣事,“我告诉他们我是未来帝王,他们要是跪拜我,我就封他们为高官。”   “跟着我以后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裴郁猛然将人从沙发上揪起来,“云星月你脏死了,去洗澡。”   “还有,以后不许在那些小朋友面前胡说,更不能让人家跪拜你,听到没有?”   云星月不服,“为什么?我本来就是未来帝王。”   云以檀懒洋洋地看向他,“是吗,你封几个官员了?”   说到此处,云星月得意地掰着手指头数,“封了一个大将军,一个宰相,还封了一个大内总管。”   裴郁忍不住失笑,“大内总管是什么东西?”   云星月掐腰得意大笑,“就是以后在我身边侍奉的太监,我告诉他只要切了蛋蛋,就可以做大内总管了。”   裴郁猝然大惊,“你胡说什么?”   云星月:“我哪里胡说了,父皇说当太监就是要净身的。”   裴郁:“……”   他还没来得及质问云以檀,就听到有人敲门。   他快步走过去,发现是三号楼的张奶奶带着她那个叫魏大宝的孙子找来了。   小家伙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脸上还带着一个巴掌印。   一开门便是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声音,“裴郁,你家是怎么教育孩子的,怎么可以教着我家小宝自残?”   裴郁猛然一惊,忙摆手,“误会,都是误会。”   不明所以的云星月却开心地跑过来,“魏公公你来了!”   魏大宝畏惧地看向自家奶奶,朝云星月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张奶奶瞬间来气,“就是你教我家小宝当太监的?”   云星月扬起小下巴高傲地对张奶奶说,“等以后魏大宝做了我的大内总管以后,你也会跟着享福。”   “你还不跪下谢恩?”   裴郁:“……”   张奶奶气得直拍大腿,“裴郁你就这么教育孩子的?教人家小孩自残,是要坐牢的你知不知道?”   裴郁满脸尴尬,一把把洋洋得意的云星月按回屋里,忙对张奶奶道歉:“不好意思,他平日古装剧看多了,我会好好教育他的。”   张奶奶扯着大嗓门不依不饶,“要不是我发现得早,我家小宝现在就进医院了,到时候我怎么给他爸妈交代啊!”   裴郁只能不停道歉。   最后张奶奶拎着自家胖孙子气哼哼离开,“以后不准再和他玩听到没有?”   小胖子吓得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云星月不服地大声嚷嚷,“这个刁民真不识好歹,本宫能让他做大内总管是看得起他。”   “闭嘴!”裴郁脸色一沉,“你知不知道今日魏大宝要是出了事,你难逃其责。”   云星月梗着脖子和他吵,“关我什么事?我可是太子,谁敢追究我的责任?”   裴郁气得脑袋突突直跳,他一脚踹在置身事外的云以檀身上,“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你到底管不管?”   云以檀蹙眉,“太子何错之有,他只是想拉拢人才而已。”   裴郁:“……” 第169章 回去的方法   接下来一整天裴郁都在和父子二人讲古今理念的区别之处。   云以檀和云星月父子俩骨子里那股高高在上的皇家优越感一时之间无法改过来。   裴郁说得嘴皮子都冒火了,云星月依然觉得自己没错。   裴郁扶额,忽然想起网上人说的一句话,教育孩子,什么大道理,什么至理名言都没有一顿鞭子来的实在。   他指着墙角,“云星月去面壁思过,云以檀去跪搓衣板。”   “凭什么?”父子俩异口同声的问。   “我可是太子/天子。”   裴郁抱臂冷笑,“那你们猜猜我是谁?”   父子俩一哽,对视一眼,垂头丧气的去领罚。   云星月小朋友仍旧一脸不服,脑袋抵着墙,脚丫子踢着墙角,“哼!本宫何错之有,那些刁民就是想害本宫!”   云以檀还是第一次跪搓衣板,要是让他那帮大臣知道他堂堂帝王被皇后罚跪搓衣板,皇家脸面往哪里搁?   他的帝王威严还要不要?   他猛然看向嘀嘀咕咕的儿子,“都是你,害得我也跟着受罚。”   云星月扭头看他,“子不教父之过,我有错,你也有责任。”   云以檀嘴角抽了抽,“你再嘴硬咱俩得被罚一天。”   云星月噘嘴,偷偷看向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臂翘着二郎腿的裴郁,“你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还好意思说我。”   裴郁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道这父子俩标准的吃硬不吃软。   中午的时候龙方吟过来蹭饭,父子俩的受罚才结束。   云以檀龇牙咧嘴的揉揉跪疼的膝盖,“裴郁,你学坏了?”   裴郁哼笑,“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上点实用的东西让你们长长记性。”   “去把饭菜端上桌,云星月去洗手。”   云星月乖巧的去洗手,云以檀听话的去厨房端菜。   龙方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朝裴郁竖起大拇指,“调教到位。”   “叮咚”门铃声响起,云星月飞快的去开门,看到门口的人,歪着头,“爷爷你怎么来了?”   门口正是坐着轮椅的云赭。   他笑道,“乖,我来蹭饭。”   云星月忙打开门让他进来,裴郁看到来人下意识看向龙方吟。   却发现那人坐在餐桌边动也不动一下,只顾夹菜吃。   云赭启动轮椅走进来,身后的保镖抱着大堆小堆的礼物走进来。   裴郁客气的摆摆手,“您来就来了,干嘛这么客气。”   光看那些包装盒,就知道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   他知道云赭有钱,心道不要白不要。   云赭沉默良久,“礼物是给龙方吟的,他没在家……。”   裴郁“……”   心里唾弃了一声,给他的礼物送我家干啥,姓云的果然都是厚脸皮。   龙方吟听到他的话一顿,挑眉道,“给我拿礼物干什么?”   云赭看着他,“谢谢你这些时日的照顾。”   龙方吟嗤笑,“礼物我收到了,你可以滚了。”   裴郁一时之间没看出来两人到底是怎么了。   他下意识看向云以檀,却发现他对两人的事不感兴趣,只顾吃自己的饭。   云赭没有离开,自来熟的滚动轮椅到饭桌边挨着龙方吟身边坐下。   对裴郁说,“麻烦拿副碗筷,谢谢。”   裴郁“……”   云以檀蹙眉,“要吃饭滚自己家吃去。”   龙方吟面前他是演也不演了。   云赭并未搭理他,接过裴郁递上来的碗筷,“大侄子,你想不想用现在的技术发展宣国?”   云以檀吃饭的动作一顿,挑眉看向他,“什么意思?”   这个主意听着倒是不错,他这几日一直在书中和网上寻找华国的发展史,想在此基础上建设。   想着回去以后能将这种发展方法运用到宣国的发展上。   可书里的知识只写了结果,详细过程都被略过,而且很多建设方面,裴郁也不是很懂。   光靠他一个人的研究,毕竟是有限的。   云赭:“先吃饭。”   云以檀被耍,气的啧了一声。   裴郁忍笑,“都别说了,先吃饭。”   云赭吃饭的时候很斯文,他依旧保持着上辈子皇室吃饭时食不言的习惯。   但他时不时的向龙方吟提要求,“我想吃竹笋。”   龙方吟懒得搭理他,“自己夹。”   “够不到!”   龙方吟嗤笑,“那就站起来……哦,我忘了你是个残废。”   云赭“……”   最后还是云星月站在椅子上给他爷爷夹了竹笋吃。   吃过饭后云赭才和云以檀在客厅里商讨起了发展宣国的事情。   “你想发展哪一块,我可以帮你找人画图纸,讲解技术,等你回去的时候就可以让人按照图纸上的来。”   云以檀手指敲击桌边,“首先要解决的是基建问题,宣国没有电力,很多设备跟不上。”   “那就先解决电力问题。”裴郁道,“可以利用风力和水力发展电力。”   龙方吟暂停手机上的游戏,“宣国有水泥钢铁和各种设备吗?”   云赭接话道,“设备资金我这边来出。”   裴郁不由得大吃一惊,“即使买到了那些,可如何运过去?”   他们一家三口不知道什么原因忽然就回到了现在,到现在他还没找到回去的办法,云赭嘴里的发展简直是天方夜谭。   云赭手指摩挲着轮椅,“你们不是有系统吗,把它叫出来问问不就得了。”   裴郁猛然看过去,“这么说你也是在系统的帮助下才重生到这里的?”   龙方吟一顿,下意识看向云赭,这是公然承认了他的身份?   云赭也朝他看过来,抿唇点头,“我当初死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很强的执念,希望能重生到你在的地方,能再见到你……”   “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龙方吟长睫一颤,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云赭的执念居然是他。   裴郁蹙眉思索,“执念……我当初的执念是不甘心被困在古代。”   “云以檀和云星月的执念是希望找到我,所以……触发穿越的契机就是执念。”   云赭点头,“对于你们所说的这个系统我也研究了很多年。”   他低声唤出系统【如何在时空之间自由穿梭?】   【抱歉宿主,目前没有这项服务】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特别是云以檀,他还想着回去以后借鉴这里的经验好好发展壮大宣国。   云赭挑眉【你们系统以后升级的所有费用我全出,这是一个亿,告诉我如何实现自由穿越】   【好的宿主,很高兴为您服务】   众人“……”   果然还是钱好使!   妈的!一个统子还看人下菜碟! 第170章 《完结》   自从知道穿越回去的方法以后,裴郁就带着云以檀日日去买、买、买。   裴郁没钱,云以檀在这边更是穷光蛋,所以只能向云赭要钱。   云赭倒也大方,给钱给的爽快,对于他来说建设好宣国也是他自己的夙愿。   裴郁看他这么爽快,也心知他心里所愿,所以每次拿账单去报销的时候都带着龙方吟。   龙方吟刚开始也不愿意,但眼看他这边的房租快到期了,而且他没有出去工作,手里没钱,总得想办法捞点钱。   而且这段时间云赭的老管家老是在他面前说家里别墅太多,空着又没人气儿。   看龙方吟不上当,老头反过来主动问他“龙少爷,最近少爷准备把这一排别墅租出去,你帮我问问身边有没有人租?”   裴郁嘴角抽了抽,心道云赭这不明晃晃的给龙方吟下诱饵的吗。   龙方吟挑眉看他,“你家少爷准备要多少房租?”   管家犹豫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   龙方吟“二十万一个月?”   装修的这么豪华的别墅要个二十万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老管家呵呵道,“哪能啊,两百一个月,早到早得,手慢无。”   “二百?”龙方吟和裴郁惊得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云赭脑子被驴踢了吗,装修这么豪华的别墅二百一个月?   老管家笑道,“我们少爷不缺钱,主要想让人给暖暖房。”   裴郁心里暗叹云赭好手段,这对龙方吟来说不就是瞌睡里送枕头吗。   他撞了撞龙方吟,“既然你房子到期,不如租云赭的别墅。”   龙方吟嗤笑,“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裴郁你变坏了。”   裴郁挠挠鼻尖,“等我们东西买齐就要回去了,以后还要仰仗三王爷出资,你帮忙购买东西,你就当帮我的忙了。”   宣国的发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以后还有很多需要买的东西。   何况云赭买的别墅可以装很多东西,不用再单独租一个大仓库出来。   龙方吟“好啊,既然这样你每个月得给我发工资。”   裴郁嘴角抽了抽,心道你还讹上瘾了。   果然云赭和云以檀的速度很快,一个月后基本东西全部备齐。   民以食为本,云以檀最先发展的是种植业,所以在这边买了很多种子和农肥。   当天夜里一家三口便顺利的回到了宣国,第一个早朝云以檀便着人大力发展农业,持续减轻赋税,鼓励开荒种地。   第二个发展的是军事,大肆增加军队刚需,在现代购买了很多军需用品。   鼓励边境百姓互通开市。   短短五年之内,宣国的军队所向披靡,不断扩大宣国的版图。   宣国历史在云以檀手中被不断发展壮大,为以后云星月的进一步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裴郁也以宣国男后的身份在历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现代的业务真正交到了云赭和龙方吟手上。   云赭出资,龙方吟帮忙购买物资,再送到云以檀手上。   当然两人也不是白白出力的,云以檀也没少将好东西给二人送过去。   尤其在过年的时候一家三口还是会回到现代和云赭龙方吟聚会。   云赭的腿好多了,已经可以独自行走了,他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在华国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每天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龙方吟忙的时候会帮裴郁购买物资,闲的时候就出去游玩。   云赭整日除了工作还要在他屁股后面追人,后来在人跑了好几次之后,云赭干脆找职业经理管理公司,然后整日追着龙方吟跑。   龙方吟像是一直在吊着他,不远不近的折腾他,云赭倒也不烦,乐于陪着他折腾。   毕竟是他亏欠龙方吟太多。   那边云以檀还是得了空就偷懒,现在云星月身边有裴郁,他每日下朝都会把奏折扔给两人看,自己则是在一旁睡大觉。   时间久了裴郁总是训他没有当帝王的样子。   每次云以檀都找各种借口,后来裴郁为了让他改掉这个毛病,就每日把他赶出去睡,自己搂着云星月睡。   没有了媳妇抱,云以檀只能捏着鼻子睡偏殿,可久而久之他也想裴郁。   只能怂恿着云星月去批改奏折,干更多的活,反正只要活干完了,裴郁也就不找他事了。   可惜久而久之云星月也不上他的当,他正色的对云以檀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那边裴郁更是懒得搭理他,云以檀只能继续干活。   不过好在大事他不偷懒,这几年宣国在他和裴郁的努力下不断蒸蒸日上。   《完》   此文完结,隔壁文《兽世养崽:品种不同,禁止垂涎》持续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