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堂君被迫疊滿柯學人設 作者:@text 简介:   遠離主線許多年的瑛祐在讀完大學,終于成功加入CIA後,才得知了這個噩耗—— 黑衣組織在他離開日本的當年就已經覆滅,而他潛伏在組織裏的瑛海姐姐早已在那場決戰中死去。   在瑛祐還沒能接受這件事的時候,一個自稱能救回他姐姐的系統找上了他。   【這個世界建立在一部漫畫上,而你的姐姐是因為在漫畫中的人氣過低所以才死掉的。】   瑛祐死死盯着系統給他貼出來的漫畫結局,問道:“那我該做些什麽?”   【當然是進入連載期的漫畫,給你和你的姐姐獲取足夠的人氣啦!   在漫畫世界裏,就算是已經死去的人,攢夠人氣也是可以死而複生的。   保下一個尚且還沒有死去的人,那不是綽綽有餘嗎?】   “那又要如何攢夠人氣呢?”   當瑛祐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系統立刻像打了雞血那樣激動了起來。   【這簡單!   只要你既是警界新星又是組織成員,雙重身份起步反複橫跳,然後擁有至少一個死去的白月光,一段可以銘記的回憶,一個造就你和某人決裂的誤會,一段令人同情的過往,複雜且和組織沾邊的家庭關系……對了,你介不介意蹭個熱度,成為警校第六人?】   ? 第 1 章   檐角的風鈴在有人掀開門簾時發出了叮鈴的聲響。   “歡迎光臨!”中年店主微微一頓,停下了手上用毛巾擦拭櫃臺的動作。他眯眼着打量來客。   走進這家禦好燒店鋪的是個體格偏瘦的男人。圓框眼鏡壓着他柔順的黑發,鏡片後的藍色貓眼和鏡框一樣圓潤,看上去年紀不大,可能還沒有畢業。   在店主打量來客的時候,年輕人也在打量着店鋪,像是在擔憂這家店鋪究竟好不好吃。   店主舒展眉眼,用乾毛巾擦了擦手,拿上點餐單,熱情地走向這位新客人,“客人,您需要點什麽呢?”   聽到店主的熱情招呼,年輕人狀似局促地扶了扶眼鏡,将目光從店長那出現在廚師身上也不太違和的小臂肌肉上收回,掃過空蕩的四張雙人小桌和牆上油漬斑駁的菜單,“招牌的海鮮禦好燒和炒面吧。麻煩了,店長。”   “好嘞。今天沒有其他客人,您點的菜品很快就能上了。”店長笑呵呵地說道,轉身進了廚房。   年輕人又環顧了一圈,随意地拉開了旁邊的一把椅子,在離門口最近的座位坐了下來。   店鋪裏非常安靜,除了後廚一點鐵板滋滋的聲音就什麽也沒有了。   可惜有個吵鬧的東西在他腦袋裏說話。年輕人,也就是本堂瑛祐心想。   【您真的不打算成為警校第六人嗎?您可能不知道警校組的人氣有多高……那可是單獨出了一份漫畫的,并且被無數衍生作品的主角争着去拯救的幾人啊!尤其是景光,他在好幾個世界裏都被複活了呢!雖然我能提供的助力不多,但在被畫進漫畫之前,我這裏還是能主動讓您換一個時間進入的──您現在的年齡和讀警校的年紀恰好差不多呢!】   人氣系統在本堂瑛祐的耳邊不停地念叨,就像是只惱人的蚊子。   如今二十三歲的本堂瑛祐倒确實是可以就讀警校的年紀。而自從本堂瑛祐決定來到這個晚于柯南元年時間點後,系統就把類似的話在他耳邊反複說了很多遍。   「現在不是還沒有到被畫入漫畫的時間點嗎?等我做完想做的事情再考慮也不遲。」   本堂瑛祐用心聲回答系統。   【真的嗎?】   系統發出了驚喜的聲音。   這是唯一一次瑛祐給出了能算做同意的回答。   不過,雖然被系統煩到改口,但本堂瑛祐實際上依然不打算成為那所謂警校組的同期。   系統提到的換時間進入确有可行性。甚至,系統還希望瑛祐可以給自己打造一個熱門人設。據系統所說,多個衍生世界想要拯救警校組的“主角”都選擇了一樣的舉動。   但一來瑛祐對警校組毫不熟悉,也沒興趣認識一群死得很早的陌生人。   二來,瑛祐并非像那些“主角”一樣無牽無挂。瑛祐來到這個世界是取代了本世界的自己,本就對這個世界的軌跡造成了不小的蝴蝶效應。即使現在直接進入漫畫劇情,錨定身份,他的年齡也已經比原軌跡的自己大了五六歲。更何況是和警校組同期那樣大的年齡改變……瑛海姐姐都要成為他的妹妹了。   再者……如果真的這麽做了,即使能夠掙到人氣,但能得到人氣反饋的恐怕也只有他自己一個人。   只有他一個人成為人氣角色……那不是更給那位漫畫作家寫死他姐姐的理由了嗎?   瑛祐聽了系統說了那麽多人氣角色的特征,也算是知道了一些──一個死去的白月光,這可是人氣角色的必備單品。無論是作為白月光本人,還是作為追逐的白月光的那一位。   況且,瑛祐來到這個時間點,是有事要做。   禦好燒店的店長把海鮮禦好燒端上了桌。   “這是您點的海鮮禦好燒,這是餐具還有熱毛巾……還有一份炒面,馬上就給您端上來……”店長說着,轉身折回了廚房。   餐具和毛巾都是很環保的淡黃色,摸上去還有溫度。   瑛祐多看了一眼店長手上的繭子。   這種位置的老繭似乎不像是只拿鍋鏟就能練出來的痕跡……   看來這應該就是自己要找的地方了。   于是當店長把炒面放到桌上的時候,瑛祐便開口喊住了這位中年大叔。   “店長,我想問一下,你──”   瑛祐的話戛然而止,因為系統開始尖叫。   【漫畫指示燈變成黃色了!怎麽會!我明明看過了,柯南他不在大阪啊!完了完了!】   系統的聲音吵得瑛祐耳朵疼。但漫畫指示燈的顏色确實相當重要。它和當前發生的事情會不會畫進漫畫裏息息相關。   指示燈黑下去意味着當前的事絕對不會被畫進漫畫。   指示燈亮綠燈則意味着,當前的事有概率以插敘和回憶的形式被畫進漫畫。   黃燈則意味着,當前的事一定會以插敘和回憶的形式被畫進漫畫,只是詳略程度不明。   而紅燈意味着當前正是漫畫連載的劇情,會有實時彈幕出現。   大概是因為瑛祐的身份和“組織成員水無憐奈”有關,所以在這段水無憐奈躺在在FBI監視圈裏的劇情時間線上,漫畫指示燈一直都是綠色的。   綠色還能說沒有被畫進漫畫,但此刻的漫畫指示燈變成了黃色,瑛祐不得不謹言慎行。   所以他只好硬生生地把剛才要說出口的話轉變成了“……你這裏有大麥茶嗎?”   店長愣了一下,指了指店門旁邊的位置,回答道:“大麥茶是自助的。客人您可以自己打,想喝多少都沒關系。”   瑛祐道了謝,起身去打大麥茶。   借助動作的遮掩,瑛祐在心中問道,「你有查到是什麽原因嗎?」   【啊?查什麽原因?】系統茫然地回道。   瑛祐試圖說服自己不要跟這個腦子有點問題的奇怪系統生氣。   「當然是漫畫指示燈會變成黃色的原因。不然你還能做什麽?」   系統小聲回答。   【我在忙着把之前寫好的人設導入啊……雖然那些和原著主要角色接觸的部分必須要宿主您自己來做。但在剛剛進入漫畫的時候,那些不必和主要角色接觸的設定可以直接填上去的……我之前應該講過吧?】   系統确實講過。   但是──   瑛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道,「你真的直接把那個既是警視廳警察又是組織代號成員的人設導入了?」   【是啊。那個人設多好啊!我還把另一個柯同熱點犯罪顧問給加上了。既是警界的新星,紅方中的福爾摩斯,總能在人群之中抓住真兇。又是組織的顧問,黑方中的莫裏亞蒂,導演着無數犯罪的誕生與發展。多能掙人氣的設定啊!】系統美滋滋地說。   是啊,聽着就讓瑛祐頭疼。但他還想在掙紮一下。   「這種設定真的能夠合理化嗎?」瑛祐問道,「你先前不是說世界意識只能接受真正“合理”的設定嗎?像是什麽黑衣組織根本不存在、或者我是黑衣組織BOSS的設定會被世界意識拒絕之類的。」   紅方的孩子當黑方這件事一點都不合理……并且這種人設怎麽樣都會和主要角色接觸的吧,黑衣組織裏有名有姓的主要角色不要太多。   【可是我已經導入完成了……這說明它完全就是合理的設定呀!】系統高高興興地說着,【快看看你腦海裏有沒有出現什麽新的記憶,現在應該有了的。】   瑛祐試着通過系統的描述找到多出來的記憶,但很可惜……   「完全沒有。」瑛祐告訴系統。   【沒有嗎?】系統十分驚訝,似乎又研究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好像這裏是有一個導入重複的錯誤記錄,但數據庫顯示導入已完成了。你不應該沒有記憶的呀……】   瑛祐還是什麽也想不起來。   他甚至真的有點頭疼了──倒黴體質在這種地方發揮作用就有點太倒黴了吧!   【要不你乾脆裝失憶?】翻遍數據庫也沒能找到問題和解決辦法的系統只好出主意,【失憶也是經典柯學人設……】   「既然導入很可能已經成功,你覺得,一個同時在當警察的組織成員在明牌失憶之後不被組織處決的概率有多大?」瑛祐反問道。   系統一下就啞巴了。   至于瑛祐依然想吐槽的雙重身份……算了。   原漫畫裏的高人氣角色也确實都有和組織沾邊的經歷。瑛祐無奈地想道,和秘密全部揭露、日漸成為背景板的舊紅方角色相比,新冒出來的亦正亦邪身份不明的神秘角色才會是更具熱度的存在。   相較而言,瑛祐更擅長以自己的性格為基礎,用難以讓人提起戒備的冒失表現示弱,軟化對方的态度,降低對方的防備……   簡單翻譯過來,就是扮豬吃老虎。   這對瑛祐來說很有效果。接下來無論是利用對方的喜好誘使對方按照自己的期望做事,還是用從父親那兒學來的測謊方式确認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确,都能夠達到目的。   像是人氣角色通常所需要的張揚個性,反而是瑛祐不擅長的部分。瑛祐有些頭疼地想道。   況且,要把自己變成組織成員和犯罪顧問這種角色,必然得真的做點什麽吧……那他的手上,是不是已經沾上過無辜者的鮮血?   就在這簡單的一個“導入”之後?   瑛祐想得太過入神,沒注意到滾燙的大麥茶已經從杯子裏溢了出來,落到了他拿着杯子的手上。   突然被熱水燙了手,瑛祐下意識甩開了手裏的杯子。   杯子落在地上滾了幾圈,大麥茶也撒了出去,在瓷磚上留下一大塊水泊。   瑛祐趕忙彎腰去撿。   他在心中嘆氣。剛才還覺得系統不顧正事,結果輪到自己也不小心神游天外了……   幸好杯子還沒有碎。以他一貫的壞運氣來看,只是把茶水撒了應該不算太倒黴。   在瑛祐彎腰撿東西的同時,一個深色皮膚有着濃重關西腔的高中生正一邊回頭和身後的魁梧男子說話,一邊掀開門簾走進店鋪。   “雖然這家店也在通天閣附近,但這麽偏僻也沒什麽客人,感覺我們是問不到了,大泷叔叔……哎喲!”   高中生一腳踩進灑在地上的水泊,然後極符合漫畫地向前滑倒──連帶着彎腰撿東西的瑛祐一起摔在了地上。   摔倒讓瑛祐的眼鏡也一并飛了出去。   但瑛祐現在顧不上他的眼鏡了。   高中生偵探服部平次一邊撐起身體一邊道歉,“抱歉啊小哥,是我沒有看路……”   關西腔戛然而止。服部平次瞳孔驟縮,神色瞬間變得警惕。他反手扣住了瑛祐的手腕,“這張臉……你和水無憐奈是什麽關系?”   原來最倒黴的是在這個地方啊……瑛祐心想。 第 2 章   【查到了!漫畫指示燈變黃是因為柯南在網絡上看見了你姐姐年輕時出現在通天閣附近的照片,拜托服部平次在這邊尋找……這不是原著劇情嗎?你沒在柯南面前出現也會發生嗎?】   因為這張照片在原本的軌跡裏也不是瑛祐主動給柯南看的,而是柯南在網絡上發現的。雖然瑛祐關于紅發會的引導可能起了一些作用,但柯南本就明知“水無憐奈是組織成員”這一條消息,自然會去查找水無憐奈的消息。   在看見服部平次之前,瑛祐就對此有些預料了。   他挑選原漫畫中服部平次受托尋找的這段時間進入,本就是抱着“既然服部平次在這個時間能找到那家見過小時候自己的禦好燒店鋪,那自己在這個時間也能找到”這樣的想法。   瑛祐只是沒想到時間會卡得這麽正好……還是說,這就是身在漫畫世界會有的戲劇性?   “我說你,你剛才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對吧!”服部平次緊盯着瑛祐的表情,捏着他的手腕不放,“這種反應,你說不定就是我們要找的目标呢!”   現在最要緊的是确定要扮演的性格。即使還沒弄清楚自己的人設究竟被合理化成了什麽樣子,但屬于組織成員那部分的性格可以暫且不做考慮。   因為面對陌生人采用的必然是表面身份,也就是警界新星……完了,被系統帶過去了,瑛祐如今才23歲的年紀還稱不上是警界新星,世界合理化後也應該是剛入行的新人警察。   考慮到自己明明是警視廳的警察,現在人卻在大阪,應該是還沒入職的新人……這倒是和瑛祐習慣的扮演風格差不多。   瑛祐思索幾瞬,再擡眸時,目光重新變得澄澈。   “你到底在說些什麽啊?你是關西的名偵探服部平次吧,我在報道中見過你,但我們恐怕沒在現實中見過面吧?用這樣的擒拿技巧來抓我……你該不會以為我是什麽兇案的犯人了吧?”瑛祐的語氣一派茫然,完全是沒搞明白事情的狀态。   “別裝傻!你一定和水無憐奈有關系──诶诶诶,大泷叔叔,你怎麽!”服部平次被大泷警部拉到一旁,留出了給瑛祐起身的空間。   “真是抱歉,阿平這孩子在遇到案件相關的事情都會像這樣毛毛躁躁。”大泷警部對瑛祐說道,“但是既然他要找的是你的話,應該不是和什麽兇殺案件相關。”   瑛祐起身的動作一滞,轉頭問道,“你認識我?”   世界合理化後的劇本瑛祐可是一點兒也不知情。如果有人認識他,那正是套話的好機會。   “是啊。本期警察大學校的綜合第一名本堂瑛祐,在校期間僅憑看到的新聞報道就遠程破了十幾個案子,還在快畢業的時候翻了一個幾十年前的冤假錯案……你翻出的那個錯案直接讓一位原本要升任警視長的警視正落馬,警察系統內部很少有人不認識你了。大家都說你是警方自己的安樂椅神探呢。”大泷警部感慨道。   嗯?瑛祐怔了一下。   服部平次仍然用懷疑的眼光看着瑛祐。如果說這話的不是大泷叔叔,他是不會相信相信他面前的人是個警察的。   倒不是說本堂瑛祐不像好人,也不只是本堂瑛祐和黑色組織成員水無憐奈的樣貌相似……最主要的問題應該是這年輕人的狀态。   本堂瑛祐看上去沒比服部平次大多少,氣質也偏文弱乖巧,圓眼單純得像是從沒出社會──這樣的人,不像是有足夠成為偵探的閱歷儲備。   正巧,瑛祐也有點不敢置信大泷警部對他的評價。   系統胡編亂造的警界新星居然真的能合理化到這種程度嗎?   而且有一件事很讓瑛祐很在意……   瑛祐還是沒忍住問道:“為什麽外號會是安樂椅神探啊?”   雖然安樂椅神探的原意是舒舒服服坐在安樂椅上,只靠聽和看線索就能找出真兇的偵探……   但放到推理作品裏,安樂椅偵探的概念便颠倒了過來,變成了只能坐安樂椅的偵探──大都是身體殘疾、老人和不愛運動的胖子。   怎麽說呢,聽上去有點不吉利。   “因為你的其他理論科目都接近滿分,而抓捕術卻差點不及格啊。”大泷警官笑呵呵地說道。   瑛祐的嘴角抽了抽。   連這個都合理化了嗎?雖然體能相關的事情确實是瑛祐的弱項,畢竟他其實只在CIA那兒訓練了一年,還是作為文職人員入崗的……但變成如此極端的人設也不至于吧。   “很多人都覺得你會被警察廳錄用,結果你去了東京都警視廳的搜查一課……”大泷警部說,“不過我覺得以你去一線才不會浪費你的能力。雖然作為職業組也很難在那裏停留多久,得到一些一線的經驗也是好事。”   瑛祐微笑了一下,以他最習慣的那種小輩面對長輩的乖巧态度,“承您吉言。我也希望能夠在您這樣的前輩手下得到經驗呢。”   感謝大泷警部友情提供的信息,瑛祐終于知道了自己該去哪裏入職。   警視廳搜查一課嗎?一個好去處。能經常接觸柯南,混個臉熟之後至少有高木白鳥他們的人氣程度和出場頻率。   “等一等等一等,不管你的身份是不是警察,這件事我還是需要問,”服部平次很有偵探百折不撓的架勢,又湊了過來,“你為什麽和水無憐奈長得這麽像?”   看樣子,在瑛祐沒有出現在漫畫裏的情況下,柯南完全沒有被血型煙霧彈乾擾,也就沒有考慮過那張照片不是水無憐奈的可能。   “很多人說過這點。但樣貌是天生的,我和水無憐奈也不一定有什麽關系吧?”瑛祐反問道,“難道你就沒有見過什麽長得很像的人其實沒有血緣關系?”   現在工藤新一和黑羽快鬥有血緣關系了。但沖田總司可還沒有。服部平次也是見過沖田總司的。   聽見瑛祐的話後,服部平次果然在原地愣了一下。   瑛祐偏過頭去,問道:“店長,你這裏有洗手間嗎?剛才我的手被燙到了,想要用冷水處理一下。這裏還灑了大麥茶,可能要收拾一下。”   一直關注着這裏的店長連忙說道:“如果是上廁所的話只能在外面的公廁。但燙傷處理的話後廚就有水龍頭。冰箱裏也有冰塊。”   瑛祐順手把那個掉了的杯子撿起來,到後廚用乾淨的水沖洗一下。   服部平次看着瑛祐的背影,陷入思考。   “阿平,所以你現在能告訴我你為什麽要找有誰認識十年前的水無憐奈了嗎?”大泷警部低聲說,“那個主持人請的長假是不是和什麽案子有關?”   服部平次搖了搖頭,同樣低聲答道,“我現在還不能說……因為是別人拜托我調查相關的事情的。”   “還是不能說嗎……”大泷警官有些無奈地嘆氣,“既然都這個時間了,那我們不如在這裏吃頓飯吧?”   服部平次看向了地上那副還沒被撿起的眼鏡。   這副眼鏡剛才飛出去得有點遠,一直滑到了桌子底下很難看到的位置。但這個“很難看到”只是針對旁人的。對于一個近視者來說,是無論如何不會忘記撿回自己眼鏡的。   服部平次走了過去,俯身撿起眼鏡,打量了起來。   這是一副平光眼鏡。而本堂瑛祐那副樣子,可不像是會用眼鏡裝飾自己的潮流人士……可如果是故意裝成那幅樣子,那他的問題就很大了。   “好啊,在這裏吃飯……”服部平次低聲說道,“剛好我還有事情想問那個本堂瑛祐。”   準備拖地的店長一直在關注着店內的人。一聽兩人打算在這裏吃飯,店長連忙放下拖把,“呃……客人們,你們要點些什麽呢?”   “豬肉禦好燒和海鮮禦好燒吧……”大泷警部看着牆上的菜單,點起了單。   這時,有一男兩女三個大學生模樣的人組團走進了這家店。   服部平次的目光被他們三個陌生人短暫地吸引了一下。   三人中那個綁着發辮的男人和店長打了聲招呼,“店長好哦,今天你這裏居然有不認識的客人啊,真是少見。”   “健太,你這話不就是變相在說店長的生意差嗎?哪會有人喜歡聽這樣的話啊!”挽着發辮男的長發姑娘說道。   “店長是不會和我生氣的啦,加悅。我帶你來了這麽多次你還不知道嗎?我可是這裏的常客,很小的時候就是這裏的常客了。雖然那個時候的店要比現在大得多,而且還有很多客人,老板也不是現在的店長……”發辮男笑着說。   “都叫你別說了……”長發姑娘有些無語地拍了下發辮男的胳膊。   “堀井小姐不用擔心,我不會因為這種話生氣的。志田這小子可是一個人養活整個店的老熟客。”店長和藹地說,“志田你要的還是老樣子嗎?”   “是哦,一樣的豬肉禦好燒來三份!”發辮男說道。   “三份?”店長有些疑惑地看向另一個女生,“之前一直和須藤小姐一塊兒來吃禦好燒的那位片岡先生呢?”   “我……我和他分手了。”那個留着波波頭短發的女生低下了頭。   “呀,小淳,別提這些事了。”長發女生摟住了短發女生的肩膀,接着對店長說,“也別三份了,就一份吧。讓健太自己一個人一桌吃他的豬肉禦好燒去吧。他海鮮過敏好多東西都不能吃,我們能吃,我們兩個女生一桌好了。招牌的海鮮禦好燒我們都沒吃過呢……嘗嘗看怎麽樣,小淳?”   短發女生輕輕嗯了一聲。   “喂喂,怎麽最後變成我被女朋友抛棄了呀?而且豬肉禦好燒才是最好的搭配吧……”發辮男跟着坐到了兩個女生旁邊的桌子上。   服部平次看了這幾位新客人兩眼,便收回了目光,繼續盯住後廚的本堂瑛祐。瑛祐站在後廚裏面,在流水下沖洗被燙到的位置。   他的燙傷其實不嚴重,不處理也不會怎麽樣。   但他不能就這麽在服部平次面前主動揭開人設。如果這麽做了,只會淪為在電話中被提了一句的背景板。   神秘是人氣角色在剛剛出場時必須具備的要素。   保持神秘不只是為了瑛祐自己,更是為了姐姐。   一個更名換姓潛伏在黑衣組織的CIA特工,還是電視臺主持人,同樣也是三面顏,明明可以借此得到大量人氣卻因為只用一點章節就被揭破了全部秘密,導致人氣流逝。既然能重新開始,一定要讓延長把身份抽絲剝繭的時間……   但很可惜,柯南和赤井秀一他們大概已經确定了姐姐的身份,并且最終會用多種方式确認這一點。而如果原本由“毛利蘭的同學本堂瑛祐”帶來的更多故事只能作為背景提起的話,姐姐的人設會變得更加單薄。   那就只能微調劇情的走向,幫他們确認姐姐的CIA身份,強行結束這段劇情,好讓過去的故事延後出場。   不過……那個導入的設定不會把他的過去也蝴蝶效應了吧?   盯着流動的水看了一會兒,瑛祐索性洗了把臉。等到關掉水龍頭後,抹乾臉,下意識想要找眼鏡的時候,瑛祐才反應過來他剛才好像忘記撿眼鏡了。   瑛祐原本是近視的,而且度數很深。但系統硬說人氣角色很少是近視的,戴眼鏡也只是僞裝,在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就把他的近視治愈了,還把他的眼鏡變成了平光眼鏡。   因為習慣了自己有高度近視,所以在自己視力正常的情況下,瑛祐會下意識以為自己戴上了眼鏡……即使事實并沒有。   瑛祐側頭看向了前廳。   店長正在給幾個新客人點單。   大泷警部和服部平次沒有離開,反而已經在餐桌旁坐下。那副圓框眼鏡被放在他們那桌的桌面上。服部平次正目光灼灼地注視着瑛祐。   偵探果然難纏。瑛祐以黑方的心态想道。   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新消息?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Light,新任務是找出基爾。   ──Gin]   看來組織那邊的人設也要到賬了……   瑛祐盯着郵件界面心想。 第 3 章   瑛祐對琴酒的觀感很複雜。   某種意義上,作為一棍子敲出這部漫畫的反派,琴酒是被漫畫迫害最深的人之一。因為漫畫連載劇情的需要,那位漫畫作者讓組織裏出現了越來越多的卧底。作為組織的代表,琴酒在讀者們眼中的形象也從可怕的惡棍逐漸變成了被卧底包圍讓人心疼的搞笑角色。   作為同樣深受那位漫畫作者所害的瑛祐,本應該把琴酒視作有共同敵人的同伴。   但在原本的軌跡中,是琴酒殺死了瑛海姐姐。姐姐作為最深的鋼楔潛伏在組織裏,一直向外提供着組織的信息,一直到決戰時刻亦是如此……直到送出最後一份關于組織剩餘成員所在地時被琴酒發現,被子彈穿心死亡。   即使明知姐姐的死是因為那位作者需要給予紅方慘痛的死亡來證明紅黑大戰的嚴肅性,而其他人的人氣都高到難以給予死亡結局,所以最後選中了姐姐,實際上與琴酒沒有關系。   但瑛祐還是很難放下這一點……就好像有什麽東西讓他在想到琴酒的時候,同時連帶着想起不好的情緒那樣。   店長的聲音打斷了瑛祐的思考。   “哎呀,客人,燙傷只沖這麽一會兒的流水是沒用的。再沖一會兒吧,您也沒必要替我節省水費。要是您在我這燙壞了手,可就麻煩了……”拖完地又給新客人點完單的店長見到瑛祐已經關了水龍頭,上來直接幫瑛祐把水龍頭擰到了最大。   水流發出了巨大的嘩嘩聲。而瑛祐忍不住想要微笑。   店長背着前廳的方向,把瑛祐的手按在水龍頭底下,借着水聲掩護壓低嗓音,“伊森的兒子不該這麽莽撞。”   瑛祐猜對了。這裏真的是CIA在日本的據點。前任店長既然能夠和他父親無話不談,還知道他父親是CIA,恐怕就是CIA的線人之一。而現任店長恐怕是接替前任店長的CIA聯絡員,所以既能認得出小時候的瑛祐,又不是當年的店長。   現任店長大概是在聽到本堂這個姓氏後才完全确認瑛祐的身份吧。   瑛祐用同樣的方式回話:“但我必須要找到你,把已經斷掉的線連上。其他的事情等外面的人離開了再說。”   接着,瑛祐重新擰上了水龍頭,用恢複了正常的音量說道,“真不用了,店長。我的手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完全不燙了。”   “那好吧。”店長回答道,“你這個杯子就放在這裏吧,拿個新的倒大麥茶。這回不要再被燙到了。”   瑛祐走回前廳,猶豫了一下,決定再給自己倒一杯大麥茶。雖然他不是一定要喝大麥茶,但都因為倒大麥茶遭遇了這麽多倒黴事,如果最後還沒能喝到,那才是最不幸的吧。   不出所料,瑛祐在中途又被服部平次攔住了。   “你的眼鏡可是掉了哦?”服部平次拿着那副眼鏡對他晃了晃,“要不要解釋一下,為什麽你明明不近視卻戴了眼鏡呢?別說什麽習慣,你甚至都忘記撿起來了!”   “我确實忘了。”瑛祐平靜地從服部平次手裏拿走眼鏡,“我以前不戴眼鏡。只是有人告訴我,我這段時間最好帶上眼鏡而已。”   如果是換做知道更多的柯南,或許能從瑛祐塞滿了暗示的句子裏分析出本堂瑛祐對水無憐奈的處境不知情,且有對水無憐奈的處境知情的第三方在照顧和水無憐奈有關的本堂瑛祐,進而直接确認水無憐奈的CIA身份。   但不怎麽當謎語人的服部平次沒有意識到瑛祐話裏的訊息。   “有人告訴你……你以為這種理由就能蒙混過關嗎?”服部平次直接從口袋裏拿出了那張照片,怼在了瑛祐眼前,“那你認不認識照片裏的人?你在大阪,十年前的水無憐奈也出現在大阪過!”   漫畫版本的照片和現實世界的照片有些許區別。瑛祐看着這張照片裏更年輕的姐姐,還是忍不住愣了下神。   “看吧,你果然認識!”服部平次把照片怼得更近,“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瑛祐向後避讓了下照片。現在的服部平次只知道水無憐奈是組織的成員,所以對于和她樣貌相似的瑛祐不可能簡單放下懷疑。尤其是瑛祐自己表現出了異常……   他揉了揉眉心,決定将錯就錯,将事态的發展拉回原軌跡水平。   “這不是水無憐奈。這是我姐姐。”瑛祐說,“你們從哪兒找到的她的照片?”   “你姐姐?”服部平次一愣,“這是在網上找到的照片。可這明明和水無憐奈一模一樣……”   瑛祐的臉立刻就冷了下來,“我當然認得出我姐姐。她和水無憐奈完全就是兩個人。而且她應該在美國深造,不會在日本當一個電視臺主持人。”   少年偵探的敏銳和倔強固然難纏,讓瑛祐難以營造他習慣的無辜者形象,但某種意義上也很好對付。如今,新信息的加入立刻讓服部平次重新陷入思考。   而瑛祐撥開呆在原地的服部平次,徑自走向大麥茶桶,給自己倒茶。   不過,就好像倒大麥茶是倒大黴的諧音那樣,旁邊桌子上的新客人盯着瑛祐看了一會兒,突然一拍手,站了起來。   “你是瑛祐對吧?”那個發辮男驚喜地問道,“我是志田健太啊!我們小時候經常在這裏遇到的。那時候應該是你爸爸帶你來吃飯的。只不過後來我爸媽帶我去了別的地方上學,所以再沒見到了。這幾年我回來上大學,也沒再見過你,我還以為你也搬走了呢。”   這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人?瑛祐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店長,從店長的反應确認了這不是CIA的人。   瑛祐對小時候的記憶不太清晰,但應該沒有見過這個男人……或許真是年齡改變導致的蝴蝶效應?要是有人設變化後的記憶就好了,他就可以知道得更清楚一些。   “抱歉……我有點記不太清了。”瑛祐含糊地敷衍男人,手上接滿了一杯大麥茶。   “好可惜啊……”志田健太說,“我對那個時候的事情還影響深刻呢。我還記得你有個高中就去國外上學的姐姐呢……”   不是吧?原劇情的慣性竟然有這麽強大?瑛祐心裏一緊。這看起來像是想要用巧合直接把原本該出現的信息一次性揭露乾淨。   但志田健太的話自己斷了。他只是笑着搭上了瑛祐的肩膀,“我們這麽久不見了,要不乾脆喝一杯吧?不是大麥茶,而是啤酒。我們都成年了,這才是男人喝的嘛。”   “我晚上還有事情,不太方便喝酒。”瑛祐委婉地拒絕道。   長發的女生似乎打算出去,在經過志田健太身旁的時候提醒道:“健太!你不能再喝酒了哦!每次你一喝酒都會發酒瘋的,上次你喝酒還把小淳惹生氣了呢。如果我去洗手間回來問店長的時候發現你點了啤酒,我可要給你好看。”   “好啦好啦,知道了,加悅。”志田健太應道。然後他對瑛祐一攤手,比起不能喝酒的不滿更像是炫耀女朋友似地說道,“看來我也只能喝大麥茶喽。”   這倆人是男女朋友嗎?為什麽不坐在一桌?瑛祐心想着,稍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那邊和長發女生一桌的短發女生。   店長正把餐點一樣樣端出來。短發女生正手忙腳亂地幫店長端東西。看樣子這三人确實都是這裏的熟客,不僅知道洗手間的位置,還會幫店長的忙。   不過,他們怎麽樣也和瑛祐無關。只要這位志田健太別把他所知道的事情全部抖落出來就行。   瑛祐暗自注視着志田健太在座位上的動靜。或許他應該找志田健太單獨聊聊,在其他人找上他之前。   既然姐姐是CIA這點已經被柯南他們懷疑、難以修改的,那瑛祐想要至少保住父親的身份……   說起這個,瑛祐暗自心想,既然系統說只要人氣足夠,死人在漫畫中也能夠複活,那麽他的父親有沒有可能起死回生呢?   雖然父親的死因和姐姐獲取代號有因果關系,很難有機會做成像赤井務武那樣的生死不明。但系統說諸伏景光也能夠在衍生世界裏複活。那位身份暴露自殺的公安警察,也是死于子彈。他都能複活,或許類似的也可以?   之後最好再多問問系統那些衍生世界的具體情況,不知道有沒有辦法運用到自己這裏。   瑛祐默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開始吃自己早就上完了的餐點。“那個發辮男好像真的認識小時候的本堂瑛祐……”服部平次剛才幾乎是豎着耳朵聽兩人的對話,此刻再度陷入了沉思。   大泷警官已經開始吃剛上桌的禦好燒了,聞言擡起了頭,“那你還要再問問他嗎?他那個姐姐,很有可能就是水無憐奈吧?”   “不……”服部平次眉頭緊鎖,“假如他姐姐真的去了國外讀高中甚至讀大學的話,那他姐姐就不可能是水無憐奈了。因為從網絡上扒出來的水無憐奈的經歷來看,雖然水無憐奈很早就被經紀公司看中,經常不去上課,但她有完整的在日本讀書的履歷。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我們可能完全找錯方向了。”   工藤遇到的那個黑衣組織,真的有能力虛構一套完整的履歷嗎?服部平次在心裏思考着。堀井加悅上完洗手間回到店鋪,就看見志田健太正在拿毛巾擦已經倒了半杯大麥茶的茶杯的杯壁。   “健太,每次看見你這麽擦杯子都覺得好奇怪……”堀井加悅吐槽道,“要是覺得杯子髒的話不是應該在倒入大麥茶之前擦嗎?”   “這你就不懂了吧,杯子裏面是髒的,我喝進去又感覺不到。但是杯口這一圈有什麽問題,都會立刻感覺到,所以一定要擦。”志田健太說。   “什麽怪癖。是潔癖也不像潔癖的。”堀井加悅一伸手,奪走了志田健太手裏的杯子,在上面印上半個口紅印才還給志田健太,“看,我剛換的口紅,好看嗎?”   志田健太啞然失笑,索性就着他女朋友的口紅印喝了口大麥茶。   堀井加悅臉一紅,轉過頭,快步坐到須藤淳對面。這個位置和志田健太背對背,臉紅也不會被看到。   安靜地在吃海鮮禦好燒的須藤淳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但躲得快也不妨礙志田健太在她身後大笑了起來。   “不要笑啦,健太!”堀井加悅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可志田健太還是笑個不停,笑得開始不斷咳嗽,到最後幾乎只剩抽氣聲了。   堀井加悅突然感覺這種聲音有些不對,連忙轉頭,卻見健太偶遇到的那個老熟人已經一個健步沖了上來。   那個黑發藍眼看起來不太聰明的年輕人瞬間露出了一種接近淩厲的神色。   “他過敏了!”年輕人只是看了一眼健太的臉就對她說道,“他身上有快速起效的抗過敏藥嗎?快找出來!”   或許是那個年輕人的命令語氣太過篤定,堀井加悅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翻開了包。 第 4 章   只是幾分鐘的功夫,志田健太裸露在外面的脖子和臉部已經漲得通紅,手臂上也出現了成片凸起紅腫的風團。而他正捂着脖子,急促地呼吸着,發出類似拉風箱的哮鳴音,就像是被東西卡住了喉嚨。   這是極其嚴重的急性過敏。瑛祐一眼就能下定論。   接着,瑛祐和大泷警部作為在場唯二警察,一起把志田健太搬到了地上平躺,又墊高了他的頭,調整到休克體位,試圖開放口腔氣道,但收效甚微。   瑛祐只好回頭再問,“怎麽樣?腎上腺素注射筆,或者是抗組胺藥,什麽都行。找到藥了嗎?”   “可是……沒有藥……”翻完了包,堀井加悅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健太一直有在注意飲食,已經很久沒有過敏了……可能就是因為這樣沒有帶藥……”   “那就叫救護車。”瑛祐嘆了口氣。   堀井加悅慌得不行,拿手機的手發着抖,幾次沒有按準,好不容易才打通了電話。但她打通電話後幾乎泣不成聲,完全說不清楚話。   瑛祐只好從堀井加悅手裏接過電話,把這裏的地址和情況都說明清楚。   只是……   “醫院那邊說救護車半小時後就到。”瑛祐挂斷電話,看了眼已經失去意識的志田健太,評估道,“但沒有腎上腺素等急救藥物的話,在呼吸黏膜阻塞的情況下他可能連十分鐘都撐不下去。”   說完,瑛祐把手機還了回去。   此時的志田健太的吸氣聲已經減弱了許多。他面色蒼白,嘴唇青紫,看上去已經在休克邊緣了。   看着他這幅樣子,瑛祐心裏突然升起一個念頭。如果志田健太就這樣死了也不錯,就不用擔心他會把自己的過去說出去了。   瑛祐馬上就被這個念頭吓了一跳。為了掩飾自己的驚慌,瑛祐上前探了探志田健太的鼻息。   他臉色驀地一變,又摸上了他的脖頸。   “你們有人會心肺複蘇嗎?我需要有人和我一起輪換。”瑛祐一邊摸頸動脈搏動一邊問道,“他已經出現了呼吸停止的症狀……不,他的心跳也停了。”   瑛祐又扒開眼皮看了一眼已經散開的瞳孔,便不再說話,直接下手做起了心肺複蘇。   瑛祐和大泷警部、服部平次他們輪換着做心肺複蘇,直到救護車抵達,把志田健太送上救護車。   禦好燒店的店長在旁邊有些擔憂地看着。   堀井加悅和須藤淳想要跟着上救護車,但服部平次攔住了他們。   “等一下,堀井小姐和須藤小姐。”服部平次突然開口,“我剛才已經報了警,警車很快就到。因為這很可能是一起謀殺。大泷叔叔,別讓任何人離開現場。”   【原來這是謀殺嗎?即使柯南不在,只要有服部平次也有案件。這就是偵探和案件的吸引力嗎?柯學世界,恐怖如斯。】系統在瑛祐腦海裏嘀咕。   瑛祐沒管系統的吐槽。做了幾輪心肺複蘇的瑛祐只是默默癱坐回原本的座位想要吃那份還沒吃上幾口的海鮮禦好燒。   服部平次抓住瑛祐舉起筷子的手,嚴肅地盯住了他,“你怎麽敢吃可能是案件現場的食物?”   還能為什麽,因為他對海鮮不過敏。瑛祐和服部平次僵持着對視幾秒,最後不高興地放下筷子。   算了,反正禦好燒已經涼了。   服部平次依然在看他。   難不成服部平次注意到了瑛祐在搶救過程中洩露的情緒?   那瑛祐确實無話可說。他也确實值得被懷疑。   不過,事實的真相已經擺在眼前了。瑛祐默默地看了一眼他找出的兇手。   “真的是案件嗎?會不會是意外……比如店長沒有把鐵板清理乾淨?”須藤淳小心翼翼地問道,“因為我和加悅,還有之前的其他客人好像都有點海鮮禦好燒。”   “不可能是我沒清理乾淨。”店長當即表示反對,“須藤小姐,因為志田這個熟客海鮮過敏,我這裏不同口味的禦好燒都不是用同一塊鐵板的。再怎麽手忙腳亂我也不至于弄混。”   “那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詞吧。”須藤淳仍堅持着原來的說法,“誰知道你是不是在今天遇到了什麽意外事件,所以心不在焉了呢?”   店長一愣,那原本堅定的樣子竟然搖擺了一些。   巧遇到失聯卧底的孩子,心不在焉也很正常。瑛祐在心裏笑了笑。   “不過這位須藤小姐,在說這話之前,你最好先仔細看看志田有沒有吃那份豬肉禦好燒。”瑛祐意味不明地又瞥了須藤淳一眼,“那份豬肉禦好燒只是被筷子劃了開來,但完全沒有被吃過的痕跡。志田只是喝了大麥茶就過敏了。”   瑛祐過于文弱和秀氣的樣貌總是讓人覺得他的太年輕不值得信任。但這也有好處。每當瑛祐出聲提醒一個事實時,被他說出口的東西就會像是什麽明擺着的那樣,讓所有需要被瑛祐提醒才注意到這點的人尴尬起來。   須藤淳也是一樣。   “當然,我們也不能完全忽視志田先生舔了口筷子或是只吃了一小口的可能。店長身上還是有過失殺人點嫌疑在。”大泷警官作為老刑警,講得十分妥帖。   “那麽算上店長,就有三個嫌疑人了。”服部平次說道。   瑛祐眨了下眼,不知道自己需不需要在這個時候捧哏。   但大泷警官已經很配合地問道:“另外兩個是?”   服部平次帶上物證白手套,拿起了志田健太桌上的大麥茶杯,“考慮到大麥茶有可能是志田先生過敏前唯一進嘴的食物,那麽第一個值得懷疑的便是留下這枚口紅印的堀井小姐了。你們在調情的時候我正好聽見了,他是對着這枚口紅印親下去的。假如口紅裏含有會讓志田先生過敏的物質……”   “我?”堀井加悅不敢置信地看着服部平次,“我怎麽會這麽做呢?我和健太的感情那麽好!”   “這不好說。如果要考慮你謀殺的可能,那你剛才叫急救車慢悠悠的架勢就可以是不想讓志田健太被救活。”瑛祐随口說道,“如果要考慮意外,那可能是你新換的口紅裏有新的過敏物質只是你不知道。”   “這麽說……都是我的問題了嗎?”堀井加悅不敢置信的目光轉向了瑛祐,只是聲音裏多了一絲顫抖。   瑛祐搖了搖頭,指了指服部平次,“他不是說有三個嫌疑人嗎。第三個還沒出來呢。”   “剛才本堂先生說的很對。”服部平次目光直視着瑛祐,“但第三個嫌疑人就是你,本堂瑛祐。”   瑛祐帶着些疑問地看向了服部平次。   “因為你是在志田先生前一個倒大麥茶的人。”服部平次說道。   瑛祐的嘴角抽了抽。   “不要用你不能确認他是下一個喝大麥茶的人來做借口。因為他和你的對話明确提及了他要喝。也不要用你不熟悉所以不知道他海鮮過敏做借口,因為你從小就認識他,很可能早就知道這一點。”服部平次緊盯着瑛祐,“最後,你點的就是海鮮壽喜燒,很容易取得過敏原。假如你在出水口的位置塗點什麽,就很容易讓志田先生喝到。”   聽上去還真是個可行的方法……甚至瑛祐還真的有個“動機”,那就是不希望對方暴露出更多自己過去的事情……只不過瑛祐不會因此殺人而已。   瑛祐無奈地說道:“我很想反駁你,我有什麽動機要殺害一個只在小時候見過的舊熟人,在今天之前我都不記得我小時候和他見過面……但動機确實是案件中最不重要的那一環。在這個鑒識科還沒有抵達的時候,我也沒辦法辯解些什麽。不過,同樣的,在鑒識科抵達之後,也就不需要我來辯解了。”   出乎瑛祐意料,服部平次聽了這模糊的辯詞卻沒有像剛才針對水無憐奈的問題那樣繼續咄咄逼人下去。相反,他把斜戴的棒球帽轉正,并且笑了出來:“這樣的話,我就知道誰是兇手了。”   “而且,作為警方的安樂椅神探,你應該也已經找出了真兇吧。”說到這兒,服部平次對瑛祐咧開了一個笑,“不如我們來比比誰把犯罪手法推理得更完整?你先講,怎麽樣?”   把這幫高中生偵探叫做推理狂實在沒有任何問題……   瑛祐看了看服部平次的表情,确認了他不是在開玩笑,便無奈地說道,“現在我們已經提到了杯子上的口紅印和杯子裏的大麥茶。即使是旁聽者,按照我們兩人對已經提到例子表示的否定意味,使用排除法也能得出這個結論了……”   瑛祐擡起了手,指向了角落裏的須藤淳,“兇手就是你,須藤小姐。” 第 5 章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須藤淳。   須藤淳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被提及,回話的速度都慢了一拍,“……我?這怎麽可能呢?我有什麽機會做這種事情呢?我又有什麽動機呢?”   剛開始須藤淳的聲音還有些發虛,不過越說到後面,須藤淳看上去越是自信,“如果要說我的嫌疑,應該還不如這位本堂先生吧?同樣動機不明,但他有接觸大麥茶的機會。相反,我可沒有完全碰過那個大麥茶的茶杯。你要想從上面找出我的指紋,可是完全做不到的。要我說,我覺得這就是起意外。”   店長聽得直皺眉頭。要是在他的店裏出現這樣的意外事件,店鋪被警方搜查,可能會把不适合被查出來的東西一起查出來。   瑛祐對着須藤淳笑了一下,“是啊,在剛才的一片混亂之中,如果你有心想要更換茶杯,我們也注意不到。說不定就真的變成‘意外’事件了。或許你原本正是想要換的,但有意外出現了。”   服部平次拿着手中的杯子向其他人展示,緊跟着補充道,“因為堀井小姐在那個茶杯上留下了無法複制到另一個杯子上的口紅印,讓你換杯子的計劃落空,所以你現在只能自顧自地說自己沒在杯子上留下指紋。”   “你們說了這麽多,不過都是主觀臆測罷了。要真把我當做兇手看待,你們倒是說說我的動機和手法呢?”須藤淳臉色不太好看,還瞪了一眼瑛祐,“你真是警察嗎?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反應還比所有人都快,誰知道你是不是早知道會出事就等着給自己做身份!”   大概是屬于閨蜜的熟悉,即便瑛祐和服部平次還沒有提出什麽實質性的證據,但堀井加悅已經發現了異常。   她傷心地看着須藤淳,“小淳,你的語氣不太對……”   須藤淳臉色白了一白,沒有去看堀井加悅,只昂着頭看瑛祐和服部平次。   瑛祐對須藤淳之前的質問沒什麽解釋的興趣,只是輕輕嘆氣,“我對動機一向不太關注,因為想殺人的人總是會有一些只有他們自己能夠理解的動機。既然你這樣都還不願意自首的話……我就沒有辦法了。那麽,就請服部把手裏的杯子放下吧。”   須藤淳并沒理解瑛祐的意思,“怎麽,你難不成是放棄懷疑我了?剛才那麽信誓旦旦,結果是想要用詐?”   但同樣看破這個計策的服部平次完全清楚瑛祐的意思。   服部平次放下杯子,然後沖着衆人展示了他的手套。   取證物的手套為了更加清楚,都是完全純白的。而此刻,手套的指腹位置卻沾上了一些淡黃色的污漬。   服部平次自信說道:“大家都看見了,我的手套只觸摸了杯子的外側。但上面卻沾上了一些不該出現在杯子上的東西。這便是揭開謎團的決定性證據。使志田先生嚴重過敏的海鮮汁并不是被下在了杯子裏面,而是在外面──也就是那條毛巾裏。”   瑛祐接着說道:“這家店的毛巾是淡黃色,沾上這海鮮汁後沒有明顯區別。而須藤小姐作為志田的朋友之一,自然清楚志田的古怪習慣──也就是拿毛巾仔仔細細地擦茶杯入口的部位。而巧合的是,熱毛巾和其他菜品上來的時候,志田在和我說話,堀井小姐離開座位去上洗手間,只有你一個人在座位上,還幫店長拿了東西。我想大膽地猜測一下,志田桌上的毛巾也是你幫忙拿的。店長先生能幫我确認一下這點嗎?”   店長回憶了一下,點頭同意,“對,當時因為要上的菜太多,有點忙不過來,所以須藤小姐從我手裏接過了餐具和毛巾,把那些東西分到他們的兩張桌子上。”   服部平次看向了須藤淳,“更巧合的是,須藤小姐也點了海鮮禦好燒。只要把海鮮禦好燒的汁液倒一點在毛巾上,就能讓志田先生過敏了。現在,只要請鑒識科的警員過來把這塊毛巾分析一下,看看這上面是否含有你的DNA和海鮮汁就可以了。”   而須藤淳則哈哈大笑了起來,“剛才聽你們是偵探,還覺得你們很有水平呢。既然是我把毛巾放到志田桌子上的,那上面當然會有我的DNA。至于海鮮汁,先不說毛巾裏到底有沒有海鮮汁,就算是有,為什麽能不能是老板沒有把毛巾清洗乾淨嗎?我還覺得是老板把杯子和盤子一起洗,卻沒有沖洗乾淨,導致了杯子上殘留了海鮮汁呢。你說的這些根本不足以作為把我認定為兇手的證據。”   服部平次看向他們三人桌上的毛巾,“你笑什麽?難道你已經把毛巾調換了?可即便是調換,等鑒識科人員一來,多檢查一塊毛巾就可以了。”   “不,服部,不用看桌上。”瑛祐說道,“應該是在她的包裏或者口袋裏。她還有另一塊毛巾。”   須藤淳僵硬了一下。   服部平次有些訝異地回頭看向瑛祐。   瑛祐平靜地說道:“雖然我沒有看見另一塊毛巾,但我清楚一件事。只是把禦好燒的汁水倒到毛巾上再擦拭杯口,這樣的接觸量暫且還達不到這麽嚴重的過敏。如果是這種程度的過敏體質,志田應該在走進店鋪聞到我點的海鮮禦好燒味道的時候就開始過敏。但很顯然,他并沒有這種程度的過敏體質。畢竟他還敢于進菜單裏有海鮮的店鋪,敢于不帶藥物出門。”   服部平次反應了過來,“既然是能如此迅速地致人于死地的過敏原,至少也該是濃縮海鮮汁,所以需要提前準備。而提前準備,就需要多帶一條差不多的毛巾。對于同樣是這家店熟客的須藤小姐來說,買一條差不多的毛巾也不算困難。”   須藤淳還在試圖垂死掙紮,“但只是在包裏多帶一條毛巾而已,你們總不能說我多帶一條毛巾就很奇怪了吧?我只是自己用而已,裏面有海鮮成分又怎麽樣?我又不會給志田用。”   瑛祐又嘆了口氣。這實在是一個毫無意義的反駁。   服部平次提醒道,“那我們也只需要反過來檢查你包裏的毛巾上有沒有志田先生的DNA就可以了。”   最後的說辭也被拆穿,須藤淳垂下頭,神态看上去有些頹靡。   堀井加悅痛心地問道:“小淳……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殺健太呢?他做錯了什麽呢?”   須藤淳冷笑一聲,開始講述起了她的動機,“你居然都不覺得他做錯了嗎,加悅?你和他每天在我面前秀恩愛,卻沒有想過,就是他讓我的男朋友離我而去了嗎?”   堀井加悅震驚地看着須藤淳,“你說什麽?你怎麽會這麽想?”   須藤淳質問道:“你不是還記得嗎,志田健太有次喝酒把我惹生氣了。就是那次因為他摔碎了翔馬剛剛送給我的陶瓷杯,還說它醜。但那是翔馬親手做的陶瓷杯!翔馬和我分手的原因就是我沒有好好對待他的心意。”   堀井加悅的表情已經變成了徹底的哀傷,“你是說片岡翔馬送給你的那個陶瓷杯嗎?片岡翔馬和你提分手居然用的是這麽可笑的理由嗎?”   須藤淳也從堀井加悅的語氣裏察覺出了一絲不對,“……什麽?”   堀井加悅看着須藤淳,流下了眼淚,“片岡翔馬就是個欺騙感情的渣男!那個陶瓷杯就不是他親手做的。因為我和健太也去了那家情侶陶瓷杯燒制的店鋪,隔壁坐的恰好是一個學校的學妹,所以多聊了會兒天,連學妹做的杯子長什麽樣也記住了。而片岡翔馬給你的那個杯子就是學妹說做好要給他男朋友的杯子!”   須藤淳的反應很激烈。她倒退一步,連聲說道:“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堀井加悅卻向須藤淳逼近了一步,“健太就是因為覺得杯子熟悉才向你要過來看的,看完後發現一樣,于是直接摔了。是我想着之後委婉一點告訴你。卻不想學妹那邊已經提早發現了片岡翔馬的問題向他讨回杯子。你想想看,片岡翔馬是不是在分手之前先想要找你要回杯子,沒要回去才惱怒地以沒有好好對待心意這種借口和你分手的?”   須藤淳完全呆住了。   堀井加悅痛苦地下了最後的結論,“健太只是不想看着你就這樣被一個渣男欺騙……”   須藤淳在此刻受到的打擊像是比被瑛祐和服部平次聯手拆穿還要大。垂頭喪氣,在角落凝固成了石像。   堀井加悅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捂着臉哭泣。   過了一會兒,姍姍來遲的大阪警方終于抵達,給須藤淳帶上了手铐。   須藤淳這才勉強從石化中恢複,看着滿臉淚痕的堀井加悅,沉重而複雜地說了聲“對不起”。   但這已經太晚了。警方帶來了醫院那邊的消息,志田健太已經搶救無效身亡了。   同時失去了好友和愛人的堀井加悅沒對這一聲“對不起”做出任何反應,只是在那裏,像是要把所有的悲傷都用哭泣發洩出去那樣痛哭。   在以名偵探柯南為名的漫畫裏,這樣的誤會數不勝數。瑛祐已經看習慣了。   此刻,瑛祐也不知道該為這誤會導致的案件感到悲哀,還是可笑。   他只是在一旁這樣看着,恍惚有種自己還在看漫畫的錯覺。 第 6 章   服部平次要和大泷警部一起把犯人帶回警局。作為證人的堀井加悅已經不需要去醫院陪護,就跟着另一輛警車去警局做筆錄。   理論上瑛祐也該去警局做筆錄。但他用晚上還有事情,明天就要回東京之類的借口拒絕了。   看在同為警察的份上,大阪警方也不會強求。而且,讓一個別的轄區的警察破了案子,本來就不是一件值得宣揚的事情。他們很樂意把這次的功勞加給服部平次。   服部平次還是熱血的高中生,并不清楚瑛祐拒絕做筆錄背後意味着警界職場的什麽彎彎繞繞。他只是在上警車之前,喊住了瑛祐。   神神秘秘地把瑛祐拉到一旁後,服部平次又問了一遍,“你真的和水無憐奈沒關系嗎?”   瑛祐決定換個回答,“其實看到她和姐姐長這麽像我有過懷疑。但我給電視臺寄過信,沒有一點回音,姐姐倒是一直有在給我寄明信片,所以應該只是長得像。”   “好吧……”服部平次對這件事已經沒那麽關注了,轉而問道,“你之後是要回東京任職,對吧?”   瑛祐點了點頭,“我還有幾天假期,所以不出意外的話,假期結束就會回去警視廳。”   大概是因為設定的導入,瑛祐現在的手機有很多屬于這個世界線的內容。   剛才翻了翻最近的消息,瑛祐知道了自己明明該在東京上班,卻會出現在大阪的原因──他上班第一天就請掉了年假,說要到大阪給去世的父親掃墓。   如果是一般人,這種操作肯定不會被同意。但瑛祐大概是有在警校的表現做基礎,被高層特別關照過,這麽做居然也沒有受到批評。   “這次是你比我快了那麽一點。下一回我們在東京再重新比過,還有工……沉睡的小五郎一起。那可是東京那裏的名偵探呢。”服部平次說到一半,慌忙改口,試圖把脫口而出的工藤藏下去。   瑛祐就當做沒聽見。他早幾年就知道工藤新一等于江戶川柯南等于沉睡的小五郎了。在這方面裝傻,瑛祐可太熟練了。   瑛祐看了眼正把在店裏取好樣的證物帶走的鑒識科人員,卻回答道,“我倒是希望不要有比試的機會……如果我所在的地方全是案件,就算每次都很快破案,難道不也在是丢我這個警察的人嗎?”   服部平次為難地撓撓頭,“這……好像也是。”   但偵探漫畫,還是主角所在的地方,案子是不可能會少的。作為新入職的警察,也不知道能不能從這些案子裏拿到功勞升職……瑛祐暗暗心想。   瑛祐聳了聳肩,“不過,就算不是在工作時間,也不是在我管轄的地域,遇上案件也很麻煩。就像現在,我的晚餐才只吃了一半呢。你們什麽時候能走?我好繼續吃我已經涼透了的東西──”   “這個恐怕辦不到了。”全程看着鑒識科警員取樣的店長恰好聽見了這話,“因為前廳裏剩下的所有食物都被鑒識科帶走了。”   瑛祐看着收拾完東西全部上車的鑒識科警員們,陷入了沉默。   壞運氣又纏上他了嗎?他今天似乎沒遇見幾次好事。   看着瑛祐身上要形成實體的低氣壓,服部平次沒忍住笑出了聲。   瑛祐轉頭盯住了服部平次。他還沒忘記就是服部平次阻止他吃完海鮮禦好燒的。   服部平次咳嗽了一聲,“咳,其實我的晚飯也是吃到一半……你真不打算和我們一起去警局嗎?警局對證人也有提供免費的豬排飯哦,味道真的很好。”   “不了……”瑛祐一臉幽怨地看向店長,“我還是想吃海鮮禦好燒……”   店長試探性地問道:“……我這邊免費給您重做一份一樣的?”   瑛祐的怨氣立刻消融,甚至還露出了微笑,“那就謝謝店長了。”   服部平次沒忍住又笑了出來。在瑛祐再次露出那種表情之前,他連忙說道:“下次東京再見。”   然後,服部平次便把棒球帽轉了回去,轉身上了警車。   不過,這回瑛祐沒打算盯着他,只是回了一句普通的再見。看着幾輛警車徹底離開,瑛祐和店長回到了店鋪裏面。   一進店門,瑛祐就換了一副表情。他剛才只是找了個借口,留下來和店長說話而已。   瑛祐先是問道:“鑒識科有翻後廚嗎?”   店長答道:“沒,他們只拿了臺面上的一些調料采了樣,櫃子裏的東西都沒翻。這裏也沒有放太多機密的東西。”   “那就好。”瑛祐笑了笑,“我猜你有很多問題……不如你把你想要問的先問出來吧。”   店長明顯有很多事情想問。   兩人在餐桌旁面對面坐下。   在經歷了一番欲言又止之後,店長終于開口問道:“所以本堂……你爸爸是為什麽失聯了這麽久?”   看着仍然顯示着黃色的漫畫指示燈,瑛祐心想,見招拆招的時刻到了。   瑛祐模棱兩可地說道:“你現在可以認為他去世了。”   數年不見,店長已經對伊森・本堂還活着不抱希望了,對瑛祐的話便也沒有往其他方向聯想。   店長猶疑着問道:“他果然已經去世了……你說的想重新接上線又是什麽意思?”   瑛祐勾起嘴角,眼裏卻沒多少笑意,“既然我父親花了十幾年僞造身份潛入組織,又在組織裏待了那麽多年,卻一次都沒組織過什麽逮捕行動……那麽我想,CIA派出卧底的目的應該不完全是為了摧毀組織吧?或許在組織裏安插自己的人,才是CIA的目的?”   店長像是沒想到瑛祐會這麽直白那樣,頓了一會兒才點頭回答道:“對。”   “你們大概也不介意換一個人繼續在組織潛伏。”瑛祐說,“我知道,你們其實更關注我的姐姐。即使你們大部分時間都沒辦法聯系上她,但她仍然是在你們那裏登記過的卧底,使用着你們僞造出的身份,而且經常能在電視上見到……不過你們現在也找不到她了吧?”   店長頂着一臉“你怎麽知道”的表情,又點了下頭。   瑛祐的笑容擴大了一點,“這就是我要說的──我姐姐已經不适合作為最佳的卧底人選了。她以組織成員的身份落入了FBI們的手裏。或許她還是有機會回去,但她勢必會招致組織的懷疑,無法接觸到組織更深層次的機密。”   店長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是擔心你姐姐。但她畢竟已經是組織的代號成員了,即使我們重新派遣卧底,也很難達到這樣的程度,高層是不會……”   “誰說我是想讓CIA派新的卧底了?”瑛祐揚起眉毛,露出了一點誇張的驚訝,“我的意思明明是讓你們考慮考慮現成的人選……就比如說我。難道剛才我說的這麽多話,就沒有讓你懷疑一下我的消息來源嗎?”   店長完全被震驚住了,“你的消息來源是組織?你已經是代號成員了嗎?可是你怎麽會比你姐姐更深入組織呢?”   瑛祐收斂起表情,平靜地抛出了重磅炸彈,“因為我是被組織供養長大的,組織當然很信任我。”   “什麽?”店長被驚得站了起來。   【什麽?宿主你怎麽知道你是被組織養大的?你不是沒有記憶嗎?】系統在腦海裏和店長發出了同步的聲音。   瑛祐注視着店長,“他們似乎沒有覺得我父親是卧底,而是只把他當做了叛徒之類的角色。組織向來不介意養叛徒的孩子,因為他們認為孩子都是容易被教育的,自信組織可以留住這些人。”   這頭說完,瑛祐又有些無奈地對系統說話。   「這就是我不想讓你把不同人設都疊到一起的原因。沒有記憶也能知道這點──你以為一個人怎麽能做到既是新人警員又是組織代號成員的?新人警員不需要履歷,但組織的代號成員需要。背景裏的我加入組織的時間必然早于取得代號,也就是說,我極有可能在未成年的時候就在組織裏了。而我考取警校大概率也是組織的任務……我在手機裏看到的一些消息也證明了這點。」   當然,在漫畫指示燈仍然是黃色的情況下,還是眼前的事情更加重要。   瑛祐拿出手機,調到琴酒發來的新消息界面,轉過去給面前的店長看。   “自我介紹一下吧。我是Light Whisky(清淡威士忌)。”瑛祐微笑着說道,“我樂意為CIA提供組織的信息,乃至來自日本警視廳內部的資料,只要你們樂意給我多加一層合法合規的卧底身份就行。怎麽樣,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我會彙報上去的。”店長重新坐了下來,擔憂地說道,“只是加上卧底身份的難度不大,就算是用線人轉化的手續也可以完成。但是,說實話,如果你是希望你的姐姐能夠退出卧底,這種條件很可能不會被同意。高層不會放棄兩個卧底都在的可能性的。”   果然啊……瑛祐對CIA的德行不該抱有期待。   CIA的這群人無論是過去父親的離世還是之後姐姐的離世,就壓根沒打算通知他這個唯一的遺孤。他還沒參加證人保護計劃呢,要找肯定是找得到人的。結果卻是直到進入CIA的系統之後,他才能得知當初的真相。   瑛祐壓下心裏的情緒,說道:“如果你們還想讓姐姐回到組織,那麽我有一個辦法,只是需要你們配合我的調動。”   系統突然出聲。   【宿主,漫畫更新了!現在應該是……服部平次在給柯南打電話,說的就是今天發生的事情。】   也就是說,柯南現在正在聽電話?   店長正好在這時接着問道:“你需要我們做什麽?”   瑛祐把手機轉了回來,然後噼裏啪啦開始打字。   “現在立刻聯系FBI,找到赤井秀一的電話號碼。這對你們應該很容易。”瑛祐一邊打字一邊說道,“我只是需要單獨告知他一件事情。”   話說完,瑛祐的短信也編輯好了。他最後又看了一眼,按下了發送按鍵,回複了這一封還沒回複的信件。   [杯戶中央醫院。   ──Light]   原本的世界線裏赤井秀一和工藤新一能那麽快想好計劃,想必這一次也能做到吧。瑛祐心想。   或者,就讓他看看,那所謂主線劇情的慣性吧。“對了,老板。”瑛祐突然擡起頭,“別忘了我的海鮮禦好燒。”   海鮮禦好燒不愧是招牌,真的很好吃。更重要的是,他沒吃完一整份,有種事情做到一半的感覺。   正起身準備給上級彙報的店長沉默了幾秒,應了聲是。 第 7 章   海鮮壽喜燒做好的速度很快。因為不确定瑛祐需不需要,店長還新做了份炒面。   瑛祐重新倒了杯大麥茶,放在新做好的海鮮禦好燒旁邊,滿意地看見桌上的一切都恢複到了案件發生之前。   這以後,他才調出漫畫邊吃邊看。   因為瑛祐是中途進入這個世界的,所以系統沒有提供世界因瑛祐人設改變自動修正後的新版本漫畫。原本軌跡的漫畫倒是給了一千多章,可惜已經不一定還能用上了。   瑛祐看到的這新的一話才是他第一次看見的新版本漫畫。   這一話漫畫的标題和原本服部平次打電話告知柯南的那一話漫畫标題一致,都是“來自關西的線索”。   漫畫一開頭便是毛利小五郎的抱怨,“真是的,到頭來還是只有外遇一類的委托……要是我是詹姆斯・邦德就好了,香車美酒,帶着一身高科技裝備調查,還有無數美女投懷送抱……”   接下來就是由這段抱怨展開的一點日常。   瑛祐在這頁漫畫多停留了一會兒。   詹姆斯・邦德……007……   是意外嗎?瑛祐回憶了一下自己印象中的毛利小五郎,他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但是并不是在這個時間。   這讓瑛祐忍不住想起了另一件事。   在原本的漫畫裏曾經提起過,姐姐借助門鈴惡作劇拿到毛利小五郎的聯系方式是為了拜托他照顧自己……但原漫畫中姐姐說起這件事的用詞非常模糊,那封寫了所有信息的郵件也不知道是已經發出去了,還是原本想發但還沒來得及發。   瑛祐主動敲了敲系統。   「系統,你有能力黑進我姐姐和毛利小五郎的郵箱嗎?我想知道我姐姐給他的郵件有沒有發出去,又有沒有被他看見。」   系統很快給出了答複。   【這個當然可以。我看看……兩邊都沒有痕跡呢。應該是沒有發出去吧。】   這樣嗎……瑛祐這才繼續往下翻頁。   接下來的畫面是柯南突然接到電話,匆匆忙忙跑去廁所接聽。   服部平次先是說了在大阪的學生名單沒有找到水無憐奈的信息,又說大部分人都只記得最近請長假的主持人而不記得十年前的水無憐奈,然後就提到了瑛祐。   “倒是有一個說認識照片裏人的,但那個人很堅定地說照片裏的人不是水無憐奈而是他的姐姐。我認為他不像是在說謊。”漫畫裏的服部平次這麽說道。   他的背後還升起了瑛祐的剪影。但這個剪影只有下巴到肩膀的部分,幾乎什麽也看不清楚。   完全就是背景板路人的感覺啊。瑛祐默默心想。   柯南非常合理地提出了質疑:“為什麽你能這麽肯定?說不定你遇到的那個人就是那些黑衣人的同夥……”   服部平次就提起了今天遇到的案子,并把瑛祐透露給他的那些話原樣複述給了柯南,甚至還包括志田健太提到的那些話以及服部平次據此的推理。漫畫的呈現方式就是大段的話和接連幾幅圖。   令瑛祐有些意外的是,這裏重現今天的案件的圖片有好幾張,但絕大多數都只有瑛祐的背影。凡是會露出側面和正面都截掉了臉。   難道是為了讓瑛祐有一個更好的出場嗎?那還真得“謝謝”漫畫作家的良苦用心……瑛祐心想。   服部平次最後用這樣一句話結束了對今天案件的概括,“雖然有時候被他直直地盯着會有點讓人渾身發冷……但總之,會像那樣救人的絕不可能會是壞人。而且,本堂瑛祐他是個剛從警察大學校畢業的警校生,你總該相信職業組的背景調查吧?”   柯南大約是相信了服部平次的判斷,因為他的重點放在了另一個地方,“你是說,那個本堂瑛祐的姐姐去了美國,而且只和他用明信片聯系?”   “是啊……工藤,你難道還在懷疑本堂瑛祐的姐姐就是水無憐奈?水無憐奈可是完全沒去過美國,有一套完全和他姐姐不一樣的履歷啊。”服部平次疑惑地問道。   “這可說不準。”柯南笑着低頭,鏡片上亮起一層反光。他的內心活動同樣出現在了身旁,“這或許才是證明他姐姐就是水無憐奈的證據。”   看來柯南确實對姐姐的CIA身份有猜想了,瑛祐心想。   柯南在和組織相關的事件上有着極高的敏銳度,或許以後正式出現在他面前需要更加謹慎……   柯南挂斷和服部平次的電話,轉而給FBI的朱蒂打了個電話。   “是這樣的,朱蒂老師,我有一個消息想要告訴你……”   這一話就結束在了這裏。   瑛祐的晚餐也解決得差不多了。   他放下筷子,準備掏錢付賬。   “真的不用了。”店長擺了擺手,“這家店的一切支出都是走CIA的經費,CIA在這裏吃飯都是不用付錢的。”   瑛祐歪了下腦袋,“所以我現在是CIA了?”   他有些為CIA特事特辦的速度驚訝。當初因為是移民到美國的緣故,他的背景審核拖了近一年,結果現在只靠着組織成員的身份,連國籍都不用轉換。   “上級回給我的消息是這樣的,手續很快就會辦好,我們會直接新造一個假身份作為您原本的身份。如果您方便的話,最好留一下可靠的郵件地址和手機號,能夠讓我們能聯系到您,也好把CIA常用的傳遞消息方式交給你,讓您能聯系到我們。”店長說着,拿出了紙筆。   瑛祐便寫下了自己的聯系方式。   “其實你們不用擔心洩密,可以直接給我個郵箱發文件。”瑛祐說道,“我的郵箱不會被監視。”   準确地來說,有系統在,即使被監視,也完全可以繞開監視行動。   剛才瑛祐不就試出來了系統有能力作為一個強大的黑客嗎?   店長猶豫了一番,當真給瑛祐寫了一個郵箱地址。   “這是我的郵箱。剛才您說要的赤井秀一的手機號,如果要到了,我們也會用這個郵箱發送給您的。”店長說道。   郵箱地址旁邊還寫了店長的姓名,管原禮。   瑛祐掃了一眼,把紙條揣進口袋。   準備離開的時候,管原店長又叫住了他。   “……瑛祐,你看上去和小時候性格變化很大。”   這語氣不是CIA同事之間的公事公辦,更像是看見了已逝老友的孩子從很小的樣子突然變成了大人那樣複雜。   管原店長大概和瑛祐的父親認識……可惜瑛祐對父親的事情也不太記得,對父親的朋友就更沒有印象了。   瑛祐只是回答道:“人都是會長大的……而且我對小時候的事情一向印象不深。”   無論指的是父親是CIA這件事,還是指自己做過白血病的骨髓移植手術這件事,他确實都沒記住。又因為年齡改變的蝴蝶效應,瑛祐就更不清楚了現在自己的小時候是什麽樣的了。   不過,瑛祐說完這話後發現,管原店長的表情馬上變得很難過,并且透露出了擔憂的情緒。   他該不會誤會了什麽吧……   “對了,我希望CIA還能做一件事情。”瑛祐連忙用別的話題轉移店長的注意力,“我希望你們不要向外透露我父親的‘死訊’,尤其不要讓FBI他們知道。”   管原店長沒有問原因就答應了這個要求。大概是CIA和FBI的關系确實不怎麽好。   要交代的事情全部交代完畢,瑛祐便離開了禦好燒店。   所有客人離開,管原店長也關上大門,準備歇業。   管原店長拿起瑛祐桌上的盤子,卻發現一疊現金被壓在了盤子下面,恰好是兩份海鮮禦好燒和兩份炒面的價格。   原本還擔心那孩子已經被組織同化成了利益至上的性格,現在看來好像只是為了保護自己把原本的性格藏起來了……管原店長想着,露出了寬慰的笑容。瑛祐在路邊打了車回到暫住的酒店。   他原本想要關掉漫畫的界面,但他随手一翻,發現另一話也加載出來了。   瑛祐忍不住陷入思考。   所以,除了部分回憶內容,漫畫的更新是按照事件發生的時間,而不是正常漫畫的一周一話……   不對。   瑛祐心神一動,嘗試性打開了在漫畫更新後出現的論壇,果然看見裏面的內容如同瀑布那樣飛速刷新,根本看不清楚內容。   他随意地點開一個帖子,接着退出又點進了新的帖子。兩個帖子的發出時間相距甚遠,不能算是所謂新一話發布後讀者的集中發帖。   所以兩個世界的流速并不一致……讀者世界過去一星期,漫畫才更新了一話。而論壇裏極速閃過的內容是這兩星期帖子的總和。   只是瑛祐身在漫畫之中,并不清楚自己的時間流速被放慢到了這種程度,反而覺得是論壇太快。   不過以這種速度,瑛祐很難找到有意義的帖子。或許數量更少的加精帖子可以看一看,但那些論壇裏占比更大的普通帖子大概只能依靠系統來篩選了。   瑛祐關掉論壇,接着看下一話的內容。   下面一話卻不是以柯南視角開始。   開場便是琴酒的愛車保時捷356A。   “杯戶中央醫院……他回消息的速度倒是比想象中快。”漫畫中的琴酒正意味不明地看着手機。   居然是以自己剛剛發送的消息為這一話的開始嗎……瑛祐的眼神閃了閃。 第 8 章   緊接着的圖片上就是斜拍視角的手機屏幕,裏面正是瑛祐發出的短信界面。但顯示發信人署名的位置卻剛剛好被琴酒的手指擋住。   這種視角出現在漫畫裏必定是故意的。瑛祐心想,看來這一段不會出現他明确的代號。   那位漫畫作者大概是不願意這麽快暴露出他的代號。但這和後來的波本三選一與朗姆三選一似乎有很大的不同,他們都是先在漫畫中出現代號,然後再進行三選一。   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不同呢?瑛祐直覺這是很關鍵的一點。   “這才過去了多久?”漫畫裏伏特加帶着墨鏡的臉也能看出震驚,“大哥也沒告訴過那個人基爾可能在醫院這件事情吧……”   “唉呀,看來我這次出馬是做了無用功了。”坐在後排的貝爾摩德抱臂嘆氣,“辛辛苦苦弄到基爾受了重傷可能在醫院的消息,卻還不如一個只需要眼睛和耳朵的偵探先生……”   瑛祐在心裏重複了一遍這段話。貝爾摩德的話語內容乍看像是埋怨,但語氣卻不太像。這或許反而能說明貝爾摩德和自己的關系不錯?   最好還是能聽到聲音和看到表情,瑛祐心想。僅憑漫畫的幾個分鏡,對于情緒的把控并不準确。   琴酒卻在下一幕畫面中打斷了貝爾摩德的話,“不,那個人的消息不可信。”   “什麽?”伏特加繼續擔任了震驚的角色,“可是大哥您不是說過,雖然那人很少露面,但是是組織最好的情報專家嗎?”   “那家夥是個強迫症,一旦去收集信息就會把一切都調查乾淨。”琴酒收起手機,點了根煙,“只給出了醫院卻不給更詳細的地址,這不是那人的風格……”   貝爾摩德卻露出了神秘的微笑,“這麽說我就想起來了……琴酒,這位去到光裏的偵探先生好像和你的關系不太好吧?而且你問的是基爾的事情,那人說不定會覺得你在找茬哦?這大概就是留給你的謎題吧。”   “哼……”琴酒冷哼一聲,卻沒有接話。   “這話又是怎麽說?”伏特加疑問道。   貝爾摩德只是模糊地說道:“那人和基爾可是有着很大的仇怨,是那位先生都不會把他們放在一個任務中的程度……你可千萬不要在他們面前提到另一個人,伏特加。”   仇怨?瑛祐一愣。   等等,可能在其他組織人員眼中,确實是“仇怨”。   瑛祐迅速補全了自己的故事在他人眼中的樣子。   在組織的人看來,雖然Light的父親是組織的叛徒,基爾反殺他是組織成員應為之事。但無論如何,Light的父親也是死于基爾之手,Light仇視基爾就像愛爾蘭仇視琴酒那樣自然。而基爾也絕不會多喜歡一個讓自己四肢被子彈打穿、肋骨也被打斷的叛徒的兒子。   真實的情況可能是姐姐因為擔心卧底身份洩露,不敢多關注一下自盡在自己面前的父親,反而要說自己仇恨那個叛徒。她不會想到早在開始卧底時就斷聯的弟弟已經被組織找到并收養。   背景裏的瑛祐一開始并沒有代號,無足輕重,自然也沒人把找到了叛徒的孩子向被那位先生看中的炙手可熱的基爾提及。   而原本的瑛祐要麽是不知道基爾的真實身份,要麽就是剛進入組織時受組織監視為了保護姐姐不和她見面,助長了仇怨的說法。   後來他又成為了Light,被派去卧底,身份在組織中都被保密,又很少面對面接觸組織成員,具體身份在組織中被保密到伏特加都沒聽說過,更不可能和姐姐以組織成員身份見面。   最後只剩下貝爾摩德和琴酒這樣知道更多的中高層乾部或者組織BOSS,清楚Light就是那個“叛徒”的孩子,才會說有仇怨。   但瑛祐絕不會仇視自己的姐姐。   “好了,貝爾摩德。”下一格畫面的琴酒掐滅了煙頭,“杯戶中央醫院和周圍的醫院一樣,已經有我們的人潛伏進去了。只要讓他今晚去探探路,一切迷霧之下的東西就會暴露無遺。謎題?呵……”   屬于黑衣組織的部分終結于琴酒的冷笑。   瑛祐按了按眉心。   即使瑛祐已經提供給了琴酒具體是哪個醫院的信息,仍然出現了其他因素促使琴酒讓杯戶中心醫院裏的潛伏人員行動。   是劇情的慣性……還是世界意識非要給赤井秀一制造一具可供假死的屍體?   看來,就算瑛祐之前的短信直接說明是4號住院樓的307室,恐怕也只會出現新的因素讓琴酒這個疑心病做出同樣的舉動。   琴酒真是完全被當做了工具人啊……   這種劇情慣性反正很難讓瑛祐擁有好心情。   漫畫的場景一變,接下來的就是柯南和朱蒂在阿笠博士家碰面了。   接着就是柯南告知朱蒂他得到的信息,并且提出要想搞清楚水無憐奈背後的真相,可能要聯系美國那邊的人,就比如CIA。   朱蒂随即提到,他們最近确實發現醫院內外有不少形跡可疑的人,其中幾個外國人的隐藏手段很像是CIA。柯南便作為生面孔去幫忙,以免醫院裏的FBI被CIA暴露身份。   真正上了車,柯南又驀地反應過來,如果醫院內已經有CIA的諜報員在了,那醫院外就不會有太多CIA的人,還是那麽明顯的外國人──潛伏進醫院內的人物可能壓根就是組織的人。   這一話結束在了柯南咬牙的面龐和背後浮現的琴酒伏特加貝爾摩德剪影上。   這部分內容和原軌跡大差不差,只是中間壓縮了很大一段劇情,又使用了不一樣的邏輯,顯得節奏很快。   瑛祐重看了一遍黑衣組織出場的那段內容,尤其是有關于自己的描述,開動了聯想。   瑛祐很輕松地在腦中把原軌跡漫畫“波本篇”開端時對波本的描述和這裏對信息提供者的描述對上了號。   不先出現代號的原因,原來是因為這不是三選一,而是煙霧彈啊。瑛祐心想。   都是厲害的偵探和情報專家,疑似和琴酒關系不是很好……漫畫的讀者們一定會把這裏未出現名字的組織成員和之後出場三選一的波本混在一起。   而“去到光裏的”可以理解成為有合法現實身份之類的意思,也可以暗指瑛祐是反潛伏在紅方之中的組織卧底。   直到将來再通過所謂“和基爾有着很大的仇怨”來揭穿波本和這裏未出現名字的成員不是同一人,以達到大反轉的效果……   瑛祐心想,這麽看來,漫畫的作者對他的期望很高啊。難不成系統寫的那種人設真的吸引了漫畫作者的注意……   漫畫作者會不會因為有趣所以采用了這種人設?   不過,反潛伏在紅方之中的組織卧底這樣的身份,确實是需要好好籌謀一下,才能讓他一開始不被懷疑,後來在揭露為組織成員時卻不覺得違和。   但這也意味着,即便他在漫畫裏正式出場,在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揭穿他的組織身份,甚至連代號也要隐瞞上一段時間。他的人氣可能止步于警視廳打雜角色,除非去找個女警察湊CP才能擠進戀愛喜劇的部分……   這對瑛祐刷人氣的目的不是很友好。誰知道等人設被揭開的時候,是否依舊發生了不可挽回的事情?而真的寫到那一步的時候,作者還有沒有精力在複雜的組織終局故事裏分出篇幅來刻畫他的形象呢?   至于這個瑛祐剛剛給自己掙到的CIA身份,不知道呈現出來又是什麽效果……   人氣這種東西,越早刷到越好。後期朗姆篇出場的幾個角色人氣遠遠比不上中後期波本篇的幾個角色。因為波本篇連載時間長,三選一角色出場的故事多,經歷豐富。不像後期角色,幾乎都是貼在舊角色上出場才能有點人氣,即使有自己的故事也會被懶得看到這麽後面的讀者忽視。   每當考慮到人氣問題的時候,瑛祐就忍不住想到系統出的那些馊主意。   那些主意包括但不限于加入警校組,對人氣角色說像同性戀的告白話語,貼着人氣角色炒CP賣腐……與其炒CP,要不乾脆殉職吧,殉職之後的人氣應該就上去了……不,自己也沒有可以給逢年過節回憶掃墓的人氣角色同期……說到底這個和炒CP好像也沒區別吧!   瑛祐扔掉腦海裏那些CP相關的一切東西,試圖讓自己重新冷靜下來。   這一話後面暫時沒有新的漫畫。   不過鑒于又如此強大的劇情慣性,接下來的組織潛伏人員三選一和楠田陸道死亡的劇情可能就發生在今天,所以今晚可能會再更新三話到四話。而明天可能會是琴酒從FBI手中“奪回基爾”的故事,又是好幾話。後天大概就是赤井秀一的假死之日,畢竟楠田陸道的屍體不可能存放太久……   每一話都是要盯着更新的主線劇情,這幾天可能是睡不好了。瑛祐有些頭疼地想,他這假期請得真不算吃虧。   不過有個好消息。既然原劇情的慣性如此強大,為了有更多更實在的證據實錘基爾其實是CIA的人,赤井秀一的電話應該也會在今晚被要到手。   那就可以賭一把,那位漫畫作者允不允許在情節有趣的情況下出現細節上的微調了。 第 9 章   深夜,柯南和赤井秀一已經從天臺上下來,站到了水無憐奈的病房前。   “怎麽樣,要試試這個孤注一擲的大賭局嗎?”柯南問道。   “我到是不介意玩一把。”赤井秀一拉開病房的門,注視着依然沒有睜開眼睛的女人,“但我們的睡美人恐怕不是用兩個名字可以喚醒的。”   “兩個?”柯南有些好奇地問道。   赤井秀一靠在門框上,講解了起來,“你說那個和水無憐奈很像的人叫做本堂瑛祐……本堂這個姓氏讓我想起了一個早在二十七年前就潛伏進日本的CIA,伊森・本堂。據我和他的一面之緣來看,他在日本的目的就是為了尋找黑衣組織的情報。只是後來他音訊全無,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赤井秀一的音量不大,但如果水無憐奈在裝睡就一定聽得見。   可水無憐奈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明明從測謊方式、口頭禪來看都是CIA的人,還有這個和007小姐等價的名字,唯一的問題是不能肯定……”柯南盯着水無憐奈肩膀下的床單褶皺,擰起了眉,“其實能叫醒睡美人的王子快要出現了,想找他也不會太難……”   “可惜他沒有組織的速度快。那群烏鴉,也許明天就會出現了……”赤井秀一說道。   FBI的長官詹姆斯・布萊克走了過來,“赤井,CIA那邊想要你的電話號碼,說要單獨和你通話。你覺得要不要……”   “給他們吧。”赤井秀一臉上多了幾分笑意,“他們都如此主動了,我當然很樂意。”   詹姆斯在手機上按了幾下,接着說道:“他們那邊要得很急,可能一會兒就會有電話過來。半小時後有個緊急作戰會議,不要忘記參加了。”   詹姆斯走後,柯南和赤井秀一的臉上出現了同步的笑意。   “看來,缺失的東西就要補上了……”柯南說道。   手機的鈴聲從赤井秀一的口袋裏響起。   “他們比我想的還要急切……”赤井秀一拿出手機接通,“這裏是赤井秀一。什麽事?”   赤井秀一還按下了免提,确保這裏的三個人都能夠聽到手機那頭的話。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過的電子音,“這裏是CIA的聯絡員。你好,赤井秀一先生。其實我要你的電話,是希望能和水無憐奈單獨通話。”   “那恐怕不行。”赤井秀一看了眼病床上的水無憐奈,“她還沒辦法接電話呢。”   但柯南看着水無憐奈的手指尖,有一點疑惑。剛才她好像動了一下?是因為被CIA的聯絡員找到了嗎?   “你現在就在水無憐奈的病房?這個聲音……你開了免提?”電話那頭的人敏銳地做出了判斷,“你身邊還有什麽人?”   “就只有這位睡美人……你有什麽事嗎?”赤井秀一沒有提柯南的意圖,只是問道。   “我是來幫你們喚醒睡美人的。”電子音似乎帶上了一點微妙的笑意,“本堂瑛海,如果你再不醒來,你弟弟就要找到你所在的地方了。”   水無憐奈猛然睜開了眼睛,看向赤井秀一手裏的聲音來源。   “你……”她長久未曾說話,嗓音還帶着幾分乾澀和沙啞,剛發出了半個音就卡了一下。   “不過沒關系,我們提前找到了你那位弟弟。”電子音說,“現在CIA上級的安排是讓你回到組織。事後聯絡員會找到你的。”   “這樣啊……”水無憐奈露出一個接近苦笑的表情。   “你們就這樣無視我交流嗎?”赤井秀一發出了疑問。   電子音平緩地說道:“不,赤井先生,我只是覺得你應該能看出來,FBI想要把組織清理乾淨,利益最大化的辦法同樣是讓基爾回到組織,然後給FBI也提供一份線索。至于讓基爾合理地回到組織而不被懷疑的方法,就要靠你這位組織最害怕的FBI調查員了。水無小姐會在不影響CIA的情況下配合你們。”   說完,電話那頭的人就自顧自地挂斷了電話。   赤井秀一檢查了一遍通話記錄,微微蹙眉,“顯示了不存在的手機號……CIA已經有這樣的技術了嗎?有點意思。”   柯南已經揪住了剛才電話裏透露出的信息,問道:“所以你的原名是本堂瑛海嗎?”   “對。”水無憐奈緩緩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嘆了口氣,“伊森・本堂是我的父親。本堂瑛祐也确實是我弟弟。你們是已經有什麽計劃了嗎?”   柯南和赤井秀一對視一眼,又露出了默契的笑容。瑛祐放下手機,看了眼一下子由黃色轉為綠色的漫畫指示燈,在沙發上往後一靠,聽起了系統的口述版轉播。   這一段的漫畫要等到黑衣組織奪回基爾才會以回憶視角被畫出,所以瑛祐現在只能聽系統轉播。   如果可以的話,瑛祐更想要看錄像或者聽錄音。主要是他信不過系統的轉述能力。面對同樣的東西,不同人獲取到的信息量是不同的,再經過一輪極其考驗表達能力的轉述,中間不知道會丢失掉多少東西。   但可惜系統看到這部分內容只是依靠他聚焦于世界之子柯南的懸空視角。病房沒有監控沒辦法黑掉,赤井和柯南使用的手機也暫時還做不到通過網絡黑進去竊聽……   某種意義上是這個連載了幾十年的漫畫世界有着跨度過于離奇的科技水平,導致明明應該是高科技的系統甚少有用武之地。   當然,只要能和姐姐隔着電話說上兩句,就足夠讓瑛祐感到高興了。況且一聽姐姐的反應就知道,她一定是認出自己了。   雖然沒能面對面,但總比上一次拿着剪刀見面要好。   想到這兒,瑛祐突然又感到了難過。那一次并不愉快的見面居然是最後一次見到姐姐……   說來也好笑,獨自照顧他的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離世,父親沒帶着他多久就進入組織卧底,音訊幾乎全無。姐姐留學時還能在假期回家,成為CIA改名換姓進入組織後也徹底失去了聯系。   明明他大于一半的人生都沒有親人可以見面嘛。   說到底,複活父親乃至母親也只是妄想。死而複生的例子他也從沒見過,只是有個會在腦子裏叽叽喳喳的家夥提了一句話而已。   不過……姐姐好像真的沒有提到父親的死訊和死因。如果是完全沒有提到的東西,就算是漫畫也不會突然引入一大段的回憶內容。莫非真的有機會讓父親死而複生?這難道是漫畫家給予的機會……   突然,瑛祐從系統的轉述裏聽見了一些不太對勁的東西。   「系統,你把剛才那句話重複一遍……不,把前面的話題也一并重複了。」瑛祐一下子打起了精神。在所有的計劃都互通好,而赤井秀一也要去參與那個怕不是早就結束的作戰會議時,水無憐奈突然出聲問道:“你們是從哪裏知道瑛祐的存在的?”   “我有認識的人在大阪撞見他了,所以聊了聊。”柯南回答道。   “聊了天?”水無憐奈突然在床上掙紮着起了身,伸手按住了柯南的脖頸,更近地盯着柯南的眼睛,就像是之前她試圖分辨謊言時那樣,“他現在過得怎麽樣?”   “看樣子你真的和他很久沒有聯系過了啊……”柯南也回視着水無憐奈的眼睛,自然地回答,“他過得還不錯。前些日子剛剛從警校畢業,馬上就要入職警視廳了。”   水無憐奈怔了一下,松開了手,躺了回去。   “這樣嗎?原本還想要請你們多關照關照他的……”水無憐奈有些疲憊地合上眼,“現在看來他已經不需要了。”   赤井秀一看了看水無憐奈有些蒼白的臉色,“你身上的傷應該還沒好全,先休息着吧,水無。很可能明天就需要你去進行那場務必真實的表演了。”   接下來,赤井秀一便和柯南一起離開了房間。“不對!我之前的猜想有問題!”瑛祐幾乎要站起來了,“姐姐她之前就認為我可能在組織裏!”   雖然這個場面看上去像是姐姐相信了他過得很好,但姐姐為什麽會需要這麽正式地測謊呢?   因為姐姐下意識覺得瑛祐過得不好。   按照常理來說,應該都會認為瑛祐是被爸爸在CIA的同事收留好好生活才對啊!   那麽姐姐只能是認為瑛祐可能在組織手裏。   可為什麽都認為瑛祐在組織裏了,卻這麽多年都沒有聯系過他呢?   瑛祐翻遍手機都沒有找到類似的痕跡。就連琴酒和貝爾摩德都認為他們碰不上面。   會出現這種情況的唯一可能性出現在了瑛祐的腦海裏──   姐姐知道Light Whisky,也就是瑛祐仇視她這件事。但姐姐覺得弟弟仇恨自己所以不和他相認,不願把父親死亡的真相和原因告訴弟弟讓弟弟受到二次傷害,讓弟弟有可以仇恨的對象,能繼續生活下去。   姐姐……還真是了解他。瑛祐苦笑了起來。   上輩子的瑛祐不就是想了個差不多的劇本,覺得是有人整容成了姐姐,然後想要對更名換姓的姐姐報仇嗎?   有點熟悉,這就是“一個造就你和某人決裂的誤會”嗎……   「系統,你真的沒有在人設上寫更多奇怪的東西嗎?」   瑛祐有些頭疼地詢問道。   【沒有!當然沒有!】系統立刻回答。   這一聽就是有。瑛祐用拇指指節敲了敲自己的太陽xue,試圖讓自己加重的頭疼減輕一點。   「我建議你說實話。」   【好吧,其實還有幾個設定。但都沒有生效,應該是被世界合理化的時候抹掉了。】   「你怎麽知道沒生效?」   【因為那是“組織BOSS之子”這類一旦生效就會很明顯的……這個人設熱度也很高的!真的!尤其是在那些衍生世界裏……】   這種人設要是能這麽容易生效就怪了!瑛祐在心中吐槽。總不能給他換個爹吧!   【要不……您看一下把論壇裏關于你所有的分析貼?您上次說需要這個,我已經整理出了一部分。】   「……算了。等這幾天的主線劇情結束吧。不然分析貼裏面大概率有不少錯誤。」   瑛祐放下自己按太陽xue的手。   雖然系統腦子不太好使,但似乎教一下還聽得進去。 第 10 章   紅黑碰撞篇接下來的劇情和原軌跡的漫畫幾乎沒有差別,就好像瑛祐造成的擾亂已經全部被修複了,順利地制造出了連分鏡都差不多的複刻版漫畫。   當這次紅黑對決以赤井秀一的“死亡”作為最後落幕的時候,第二天一覺睡醒,在早晨邊洗漱邊打開論壇的瑛祐就看見了一片哀嚎的帖子。   那些帖子甚至覺得漫畫家畫死赤井秀一這是在削弱紅方給柯南高光讓路。   這種觀點嘛……總之在知道後續劇情發展的瑛祐眼中,顯得無比好笑。   但瑛祐造成的改變确實存在。因為他在之前完全沒有出場,柯南幾乎沒有得到水無憐奈身世方面的線索,導致論壇裏起了一些不太好的輿論,就連只看系統精選版論壇的瑛祐都能注意到。   『雖然這一段FBI和黑衣組織的交鋒很激烈很燒腦啦……但是水無憐奈是CIA的證據會不會太薄弱了點?』   『樓上說的對,就像是機械降神那樣,莫名其妙就冒出了這條消息。什麽CIA的聯絡員,之前從來沒有過線索……』   『那是你們之前看得不夠清楚。柯南不是明确提到過了測謊方式、口頭禪和名字嗎?007小姐還不夠明顯嗎?三種不同層面的線索全都在論證這件事,只是依靠CIA電話作為最後擊破防線的那一擊會更加無法抵擋而已。』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部分劇情有點潦草,是因為水無憐奈的故事并沒有被完全揭秘?就像是宮野明美那樣,我們也是在這個篇章才知道她是赤井秀一女朋友的。』   瑛祐果斷給這一條點了個贊。   此時的論壇上還有一些認真分析紅黑雙方實力對比的帖子。其中自然也會提到一些瑛祐的不同身份,以及對這些身份的分析。   『我認為水無憐奈的弟弟本堂瑛祐之後一定還會出場,立帖為證。雖然這個人沒有露過臉,但他的人設太好了,推理能力比服部平次高出一絲,還是剛剛警校畢業的職業組警察,還要去柯南那邊的東京警視廳任職。而且他是水無憐奈的弟弟,一定會進主線,将來會是是紅方的一員大将,作為損失了赤井秀一的補償。』   『那個CIA聯絡員特地提了聽不出原本的聲音,是不是指他可能會在之後再次出場?或者他壓根就是已經出現過的人物?樓主作為毛利陰謀論者覺得這很有可能是毛利小五郎乾的……』   『李濤,關于那個黑方的情報專家和水無憐奈到底有什麽仇怨?水無憐奈在組織裏又做了什麽?伊森・本堂究竟為什麽失去了消息?“只需要眼睛和耳朵的偵探先生”和“去到光裏的”又是什麽字謎?』   『誰來猜猜新黑方成員的代號?』   似乎沒有人考慮他也是組織成員的可能啊。瑛祐翻了一圈,甚至能找到堪稱預言家的認為赤井秀一假死的分析貼,都沒有找到懷疑他是黑方的帖子。   是因為父親和姐姐都是CIA,對讀者們來說是“根正苗紅”的鐵好人嗎?   不過,CIA可無論如何算不上常規意義上的“紅”,要不然現在的瑛祐可沒法給自己後補辦一個紅方證明。   瑛祐用毛巾擦乾臉,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   鏡子裏沒戴眼鏡的他看上去和平常不太一樣。圓眼睛的沒有什麽情緒,在半眯起來的時候很容易顯出淩厲,又有一點微妙的黑方氣場。   難怪系統一直勸他平常摘眼鏡。瑛祐這麽想着,卻仍然伸手把那副只能顯呆的黑色圓框眼鏡按在了臉上,習慣性對着鏡子練習了數個表情,主要目的是為了在露出任何一個表情都适合都把眼睛睜得圓一點。   瑛祐平常看人的方式來自他CIA的父親,本就是極具有冒犯性的打量。如果不睜圓一點,再用鏡片擋上一層,裝出個無害模樣,被認為不禮貌就算了,搞不好會被當做什麽挑選對象的預備犯人抓住……   哦,等等,他現在是警察。還是不用隐瞞身份潛伏的普通警察,而且今天就要去上班,不會被抓啊。那沒事了。   一想到自己要當警察,瑛祐就覺得不太适應。   他從來不是會把公共利益放在自己和自己的家人之前的那種人。這就是他在原軌跡裏沒打算加入FBI或者日本警察,頂着背景審核也要進CIA的理由。   甚至說,瑛祐其實壓根就不怎麽在意普通民衆,将他人的生死看得很輕。從小便是如此。這也是姐姐會擔心他走上歧路的原因之一。   例如志田健太那種情況,如果不是漫畫指示燈還亮着黃光,旁邊又有一個警部和一個服部平次,瑛祐在确認了他身上沒藥之後是不會繼續做什麽心肺複蘇無用功的。   如果不能掩飾好自己的這種性格,瑛祐混在一堆标準的熱血警察中間,應該不需要幾個案子就會被發現不對……   咳,雖然因為有柯南在,說不定每個案子都亮指示燈。   如果一定要被人發現異常,瑛祐還是希望只被柯南這個主角發現異常。太引人注意不太合适。不管自己和姐姐中間到底被世界安排出了什麽劇本,但自己和姐姐的樣貌相似程度還是會帶來一些麻煩。   瑛祐收拾好自己,離開了家門。   他現在居住的房子離警視廳不遠,步行就可以抵達。   這棟房子理論上應該是組織提供的,但乾淨得一點兒也不像是空置了在警校就讀的半年,就像是憑空生成的──雖然衣櫃裏的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有使用過的痕跡,但地面上連一根頭發絲都沒有。家裏除了一些大件家具之外甚至沒有多少生活用品和裝飾品,一會兒下了班還要進行采購。   尤其是衣服。衣櫃是滿的,但裏面都是純黑色的正裝……就算要暗示是黑衣組織成員這也有點過頭了吧!雖然瑛祐個人也喜歡穿黑色,起碼內搭可以換個顏色的,是吧?   瑛祐原本其實還有一天假期,可以舒舒服服地進行大采購。但倒黴的是,組織BOSS親自布置了任務讓他今天去警視廳上班。   因為來葉山路車裏的焦屍被分配到了警視廳搜查一課三系,也就是瑛祐要去上班的的地方。   提前一天上班,瑛祐既可以确認死者究竟是不是赤井秀一,也可以為這件事收尾。   雖然按照漫畫更新內容,朱蒂提供手機确認指紋是昨天深夜發生的事情,已經可以“結束”了。   但畢竟是BOSS下達的指令,瑛祐做也要做個面子,先按照BOSS的指示去上這個班。   按照指示牌,瑛祐找到了搜查一課三系的所在。   事實證明,倒黴确實是瑛祐的固有屬性。   他一進門就被一個抱着厚厚一沓、高到可以擋住視線的文件的人迎面撞上。   兩個人齊齊摔在了地上。文件散落了一地。   這種摔倒方式有點太漫畫了吧……瑛祐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忍不住吐槽。   他看了一眼因為主線劇情告一段落,已經熄滅了的漫畫指示燈。明明沒有被畫進去嘛,難道說這個世界就是這個風格嗎?   瑛祐辨認了一下自己撞到的人是誰。   漫畫和現實的面貌有一點區別,不過那位漫畫家在刻畫人物這方面的水平足夠,抓住了最主要的形象,瑛祐勉強能把撞到他的人認出來。   來人是搜查三系的巡邏部長高木涉。   “好痛!”高木涉捂着腦袋從地上起來,然後便急急忙忙地在地上撿文件。   瑛祐想了想,蹲下來一起撿。他還順便問了一句:“這些文件有什麽順序嗎?”   “順序倒是還沒整理,但這些文件是要給明天要來的本堂警部補的……”高木涉撿東西的時候一直低着頭,但說着說着,他反應過來剛才聽到的聲音有些陌生。他擡頭一看,立刻驚喜地喊了起來:“本堂警部補!您提前一天上班了?”   瑛祐撿東西的手在自己的名字被提到的時候就頓住了。他看着地上散開一片的文件,猶豫着問道:“這麽多文件……都是給我的?”   “是啊!”高木涉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不止這些呢。檔案室才整理了一小部分……”   “檔案室?”瑛祐的聲音有些乾澀地問。   難道說……   “這是松本管理官的指示。”高木涉回答道,“他說讓您先把這些陳年未破的案件都過目一遍……”   聽到高木涉的喊聲走出來的松本清長接上了話,“說不定我們警視廳的安樂椅神探能夠在這些陳年舊案裏找出什麽新的偵破線索呢?本堂,這段時間你就不需要出外勤了,就呆在這裏好好地發揮你的才能。”   瑛祐抽了抽嘴角。   首先,那個安樂椅神探的名號不是他本人打出來的。   其次,就算他是神探,他也不是神。陳年舊案難偵破主要是因為缺乏證據和線索而不是缺乏推理的神探。沒有證據,就算是神探也破不了案,更不要說必須有證據才能抓人的警察了。   但這個時候還是應該……   “我會盡力的。”瑛祐勉強地回答自己的上司。   算了,瑛祐本來就打算延遲點出現在柯南面前。現在的他要是不小心撞上了灰原哀,可以要被當做唯一懷疑對象的。假死的赤井秀一出現早,但波本和世良真純還要很長時間才出場。   松本清長充滿鼓勵地拍了拍瑛祐的肩膀,離開了。   瑛祐回頭一看,高木涉已經把文件全都撿了起來,以類似的滿是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把文件給我吧。”瑛祐無奈地說道,“我的工位在什麽地方?給我帶一下路。” 第 11 章   瑛祐想錯了。   有些陳年舊案确實需要一個偵探。   瑛祐越是翻看案子,就越是頭大。部分兇手的漏洞簡直想忽視都做不到。每次他沒翻幾頁,就需要停下來在旁邊的本子上記下疑點所在。   看了一上午,瑛祐幾乎被氣到開始質問自己的工作單位了,“警視廳應該不至于這麽沒用吧?”   “這個在閣樓中央上吊的案子,當初的辦案人員是怎麽做到一邊在描述周圍環境時說閣樓只有個巴掌大的小窗,光線昏暗,一邊又覺得死者的男友趕到時恰好從閣樓窗戶裏看見死者踢翻矮凳上吊自殺是合理的?從下而上透過小窗戶仰視的角度,就算能看見上吊的繩子,也應該看不見踢翻矮凳的過程,除非閣樓的窗戶安在地面。況且無論如何,亮處看暗處也是看不清楚的。”   “還有這個墜樓的案子。說因為大雪,目擊者在路邊的車內停留了一段時間躲避,期間還在後排睡了一覺,結果醒來卻透過車窗發現有個人在旁邊大樓樓頂徘徊像是想要自殺。睡一覺的時間,假定他開了車暖氣,那麽車窗內會起霧。假定他沒開車暖氣,四周玻璃也該被雪覆蓋了。即使他睡覺的時候還特意開除霧,那麽他就是橫着停在馬路上的──除霧功能也只會除前擋風玻璃的霧氣。”   一旁被派來給瑛祐打下手的高木涉尴尬地笑了笑,“大部分其實沒問題啦……就像這兩個案子,會被遞到您手裏也是因為他們的死因被懷疑不是自殺嘛。”   高木涉接着補充道,“上吊的那個案子當時也懷疑死者的男友,因為死者脖子上的勒痕有兩條。但按死者的男友的供詞講,是他把死者解救下來的,兇器繩子上有男友指紋是必然的。而死者指甲裏有男友的皮屑就更正常了。在沒有拆穿謊言的情況下,很多痕跡都不能作為有力證據。兩條勒痕也可能是死者第一次上吊失敗了嘛……”   “另一個案子,雪地裏的目擊者表示并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那麽沒有被雪覆蓋也有可能吧?樓內也沒有發現目擊者的指紋等任何目擊者進入大樓的痕跡。再加上目擊者和死者并不認識,沒有作案動機……”   這回高木涉的話就被瑛祐打斷了。   “動機是最沒有意義的事情。”瑛祐說,“人和人是不一樣的。對一個人來說可以構成殺人動機的事件,對于另一個人來說可能無足輕重。所以即使一旦到了要考慮動機的這一步,就很容易出現考慮得不夠充分和作為外人不清楚動機是什麽這兩類情況。”   瑛祐又看了看這個案子的其他嫌疑人資料,比如會在死者離世後繼承財産的妻子和負責死者公司資金調動的財務,“如果是我接手這個案子的調查,我最優先做的事情應該是調查目擊者和其他嫌疑人的往來,以及目擊者的經濟情況。這個案子的目擊者很可能收了錢作僞證。只可惜現在時間過去很久,想再調查就不太容易了。”   高木涉聽完反而松了一口氣,“時間多遠不是問題。既然有找出真兇的可能,我們總會在去查的。無論怎樣,突然有一筆數目不菲的意外之財,這是很容易在走訪中被發現的。有了這個證據,也不愁目擊者不開口。”   瑛祐從檔案堆裏擡起頭,多看了高木涉一眼。   這家夥……雖然因為是非職業組,現在還只是巡查部長,警銜連自己這個剛入職的都比不上,但不愧是出場最多的警察之一,完全是标準的正義警察啊。   “除了這兩個自殺案件……”瑛祐從他已經看過的那些檔案中抽出了幾份,“我認為這四起搶劫殺人案件值得特別提一下,它們可以考慮并案調查。而且,犯人可能比較好找,你可以先把這個案子給目暮警官他們。”   “這幾起?”高木涉看了一下,有些驚訝,“但這幾起案件屍體被發現的地區都不同。前三起案件的時間還算近,最後一起和之前的間隔有十年了呀。”   “但他們有共同點。”瑛祐說,“錢包裏的現金全部被拿走了,銀行卡卻都還完好地插在錢包的卡片夾裏。當然啦,搶劫只搶現金是無比正常的事情,因為取錢會增加暴露風險。可重點在于,死者的銀行卡在死亡當天都有一筆大的取款記錄,卡裏已經沒有錢了。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   “這麽說是有點奇怪。兇手拿走了卡之後取款再放回去好像有些不合理……難道是兇手知道他們的卡裏已經沒錢了?”高木涉順着瑛祐點出的重點思考。   “确實如此,但你應該想得更遠一點。”瑛祐接着說道,“這意味着兇手很可能是在銀行門口看着被害人帶着裝錢的大包從銀行裏走出來。是的,被害人一定有另一個裝錢的包。不然更簡便拿走錢包裏錢的方法應該是拿走整個錢包,不管銀行卡還有沒有錢都一并拿走。”   瑛祐在這幾份檔案的屍體發現位置指了一指,“幾個屍體發現地點的距離很遠,這意味着兇手有交通工具。再考慮到任何人取了大量錢款後第一反應都是盡快離開,兇手很可能是出租車司機這樣的角色。如果能有取款銀行附近的錄像,就能看出有沒有等待許久直到被害人出銀行才發動的出租車了。”   高木涉立刻站了起來,“後面這個案子是新案子,我馬上叫其他人去調監控。”   瑛祐把他又按了下來,“诶,不對。你應該先猜猜為什麽中間會停了十年之久。”   “因為什麽?”高木涉露出了自然而然的茫然。   這真茫然果然比瑛祐演得要真實多了……甚至還不需要眼鏡輔助。   瑛祐揉了揉太陽xue,無奈地說道:“因為很可能兇手因為其他事情進了監獄,最近才剛剛放出來。你們可以按照這個方向去查。監控反而不一定能查出來。雖然四起案件的被害人是在兩家不同銀行去的錢,但我依然很懷疑存在這種可能──銀行裏可能有搶劫殺人案兇手的同夥,一旦出現取了大量現金的客戶就通知兇手過來之類的……你們最好還是查查銀行裏有沒有在兩家銀行都就過職的雇員。”   高木涉恍然大悟。   瑛祐把要用到的文件和筆記收攏到一起,邊對邊對齊,“有一些是像我和你說的幾個案子一樣有偵破方向了,有一些我只是覺得有些地方可疑,還需要更多的信息。你先把這一上午分析出的東西交給其他警察,然後就去吃飯吧。回來的時候記得給我帶份便當,高木。”   “您不去吃飯嗎?”高木涉有些疑惑地問道。   “不看完這些東西就離開,我會不太舒服。”瑛祐盯着面前的資料,有點想要嘆氣,“我對今天的規劃是看完一列櫃子,現在還沒有完成一半。”   “上午的工作時間比下午要短一些,沒到一半很正常的……”高木看了眼像是完全沒聽見的瑛祐,只好問道,“那您比較喜歡什麽口味的便當?”   瑛祐随口回答:“都可以。”   最後高木給他帶來了一份炸豬排便當,因為這是少有沒被搶空的便當。   瑛祐打開的時候忍不住想道,上次在大阪沒吃到的警局炸豬排便當這回也算是吃到了。說實話,瑛祐覺得這便當味道其實還可以,考慮以後繼續點。   下午的工作幾乎是上午的機械性重複。   因為瑛祐一上午翻出來了不少成果,門口時不時有人假裝路過來看看情況,然後為瑛祐的翻閱速度咋舌一番,再悄悄回其他辦公室為那個安樂椅神探的外號添磚加瓦一番。   當然,這件事情瑛祐就不知道了。他的注意力只集中在檔案文件和電腦的資料上。   瑛祐只知道,在一整天的努力之下,他終于在下班的時候将将達成了規劃好的目标。   但檔案室只會有更多的舊案。如果還要把電腦裏存下的舊案全都看完,劇情可能就不只發展到朗姆篇了。   “有時候會想要看點新案子。”瑛祐在整理好下午的結果後,終于對高木涉問出了那個問題,“說起來,我昨天在新聞上看見了來葉山路那裏有個存在爆炸槍擊的新案子,那個案子也歸我們科管吧?有什麽結果了嗎,不如讓我看看?”   高木涉愣了一下,“原本是這樣的……但是我們确認不了死者的身份,又涉及到爆炸和槍擊,考慮到可能是暴力團相關的黑戶,已經移交給了組織犯罪對策課。今天中午的時候又聽說這個案子被公安那邊要過去了,好像是因為給我們提供死者線索的是一個在日本散心的FBI,公安那邊覺得有問題,所以從屍體到證物全部歸了公安。”   那就是降谷零知道了這件事?瑛祐暗自挑眉。   “那今天我就先下班了。”瑛祐把桌面上的文件一樣一樣分門別類地放好,對齊邊緣,站起身,“明天再見。”   走出警視廳,瑛祐便把剛才問出的結果編輯成郵件發送給了BOSS。當然,瑛祐的手機沒有按鍵提示音這種容易暴露的東西。   BOSS令人意外地秒回了郵件。他告訴瑛祐可以不用再往下查了,之後繼續在警視廳潛伏就可以了。   那麽,今天要做的事情就只剩下了采購。瑛祐滿意地想。 第 12 章   瑛祐在手機上查找了一下最近的大型商場。   搜索框下面第一個就是米花百貨大樓。   這個地方好像有點不太吉利,不過距離瑛祐現在的位置和家裏的位置都很近。   思索一番後,瑛祐還是跟着導航到了米花百貨大樓。   瑛祐打算先買一些衣服。   因為其他的黑衣服家裏都有,瑛祐就只選了白色米白淺藍淡黃之類淺色的襯衫。   系統興致勃勃地出意見,【都拿了這款襯衫的那麽多種顏色了,不如把那邊粉色和紫色的同款衣服也拿了吧?】   「……你這是什麽審美?首先我拿的襯衫不是一種款式。」瑛祐看着那邊沒有“淺”字作為前綴的粉色和紫色,表情扭曲了一瞬,「其次我永遠也不會穿那種顏色的。那看起來太像男同了。」   【也不能這麽說吧……琴酒黑大衣裏的內搭也有紫色款啊。】系統小聲反駁。   「那兩件顏色的純度,都可以在顏色前加上“豔”的前綴了。我雖然看不出黑白漫畫的顏色,但琴酒的內搭也應該是暗紫色的才對吧。」瑛祐默默地離那些過于鮮豔的衣服遠了一點。   【安室透也有穿過這種粉色襯衫來着……】系統接着補充。   粉色襯衫配深色皮膚和金色頭發?瑛祐沒見過彩色的安室透本人,只聽系統說過一點,在腦海中想象了一番,還是感覺有點過于撞色了。   最後,拗不過系統騷擾的瑛祐勉強地往購物車放了件粉色的連帽套頭衫……反正瑛祐是不會穿的。   買完衣服和其他各種生活用品并選擇稍後配送到家,瑛祐兩手空空,突然有點想去逛逛食品區域的沖動。   不是瑛祐自己打算做菜,而是因為他家裏還空着一個酒櫃。   別名酒廠的黑衣組織好像一直有用酒指代人的習慣。   所以現在瑛祐在考慮要不要買一瓶波本酒,在給空酒櫃添點東西的同時,趁勢擠進波本篇的劇情,成為另一個選項。   畢竟原本的波本三選一可是包含兩個人氣角色啊!   雖然這三選一中沒有真黑方,還有一個重複利用了。但要是瑛祐真能作為隐藏的選項出現,還能和那個Light Whisky會被當做波本的煙霧彈猜想呼應上。只要被剪出喝波本酒的這一幕,關注度會瞬間被拉升。   就是不知道波本威士忌好不好喝……   瑛祐逛進酒店,打量着貨架上的商品。他沒喝過酒,對什麽酒好喝這種事毫無感覺。   至于瑛祐為什麽不喝自己的代號清淡威士忌……   因為清淡威士忌的“清淡”指的是谷物和木桶的風味清淡。而風味清淡的主要原因則是這種威士忌是種蒸餾酒,酒精含量在,比琴酒的酒精度數還高,堪比未經淡化的伏特加。   瑛祐還不想找死到第一次喝酒就嘗試這種烈度的蒸餾酒。   之前瑛祐還覺得這個酒精含量的代號給他有點大材小用了。後來他反應過來伏特加的代號是伏特加,一下子就釋然了。   瑛祐記得赤井秀一好像經常喝波本威士忌吧。要不選擇一下赤井秀一喝的那個牌子?那個牌子好像是四玫瑰……啊,這裏。   瑛祐找到了貨架上對應的酒瓶,伸出手想要拿上一瓶,但不巧和另一個想要拿這瓶酒的人撞上了手。   大概是剛才想到了太多主線成員的名字,瑛祐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清了和他撞上手的人。那是一個戴眼鏡的眯眯眼粉毛。   瑛祐看過去的時候,粉毛正好收回了他的左手。   瑛祐心想,他就不應該只因為漫畫指示燈沒亮就沒有看新漫畫……或者剛才就不應該買粉色的衣服,因為粉色招粉毛。   “哎呀,實在是不好意思,作為左撇子我應該拿靠右邊一點的這瓶的。”粉毛笑眯眯地對瑛祐說道,“幸好這不是最後一瓶四玫瑰波本威士忌……你也喜歡喝這種酒嗎?那真是巧了,我們有着一樣的興趣呢。”   “我沒有嘗試過,所以本來是随便拿了一瓶。”瑛祐下意識回以了微笑,“既然現在有人喜歡到要和我搶同一瓶酒,那我覺得我選的沒錯。”   左撇子拿左手處的東西和右撇子拿右手處的東西撞上還挺正常。   如果不是瑛祐壓根就認識這位假死第一天就出來買酒喝的FBI赤井秀一,說不定會以為只是自己照常的運氣不好。   但既然瑛祐認識,那瑛祐就知道了,他這天的運氣是相當地不好。   瑛祐嘴上回話,心裏急急忙忙地催系統,   「系統,你先幫我看看柯南他們在什麽地……」   瑛祐的心音一頓。   因為已經不需要看了。刺目的紅色漫畫指示燈突然亮了起來。   這是瑛祐第一次看見紅色的漫畫指示燈。   直播式的漫畫界面自動彈出,擋住了一半的世界。同時出現的還有密密麻麻的滾動彈幕。   『一連兩個新人物?他們中該不會有主線成員吧?』   『沒聽見那個眯眯眼的研究生在上一話的末尾突然說他要買酒嗎?波本酒特寫,他一定是組織代號成員吧!』   『不,我這次不會信了!上次朱蒂老師喝酒的時候我就被騙過一回,我猜他們是紅方。』   像這樣有內容的彈幕還是少數,更多的是無意義的『第一』『哇,帥哥!』『我猜這次是自殺』之類的話語。   無法計數的彈幕從瑛祐眼前劃過,瑛祐的視野中充斥了大量的文字了。   這讓看了一整天檔案的瑛祐腦袋嗡得一下疼了起來。   「系統,這彈幕有篩選和屏蔽功能嗎?」瑛祐按住腦袋,快速問話。   幾秒後,瑛祐眼前的漫畫縮小虛化成了半透明,彈幕也被限制在了窄窄的三行,看起來舒服多了。   瑛祐終于看清了實時漫畫,不禁愣了一下──第一頁就是兩只手伸向同一瓶酒的特寫,其中酒瓶上的波本字樣更是用單獨的畫框凸顯出來。下一幅圖則是他和沖矢昴的對視。   波本篇的劇情這就開始了?買酒真這麽靈?   系統這時才心虛地開口,【宿主,我以為不會這麽早遇到主線劇情的所以沒有關注……我剛發現上一話就是沖矢昴的房子被燒了的案子。現在的情節好像是少年偵探團跟着可憐的第一天搬進公寓就被燒了房子、但是馬上就要借住在工藤家的沖矢昴一起重新大采購,現在都在米花百貨大樓。】   第一天就沒房子住?瑛祐還是第一次見到比自己更倒黴的人。   但想到這位可以住在工藤新一家更好地盯着隔壁的表妹,說不定是一種幸運,一下子就不覺得可憐了。   不過,中間不應該還有很多劇情的嗎?怎麽直接就到沖矢昴登場了?   瑛祐迅速翻了一下往期漫畫,結果發現柯南從昨天到今天,不算沖矢昴的這一件,還遇到了三起案子,一共九話。   日常案件的出現頻率這麽恐怖的嗎?瑛祐震撼地想。   他當時在柯南身邊可沒感覺到死了這麽多人,有時候案子發現還要靠他自己主動推動……這個日常案件更新頻率比主線劇情時的更新速度分明還要誇張啊。   話說瑛祐可是直接把紅黑碰撞的這段劇情整段往前推了,但中間那部分的日常案件也沒有發生。   這個世界的案件發生與否難道是全為主線服務的?那也真是太過漫畫了……   上一個案子裏也沒出現朱蒂告訴柯南波本出動的這個情節。大概是劇情慣性也不能讓昨天還在殺赤井秀一的姐姐今天就來報信吧。   瑛祐亂飄的思緒被他人突然的觸碰打斷了。   “你沒事吧?你看起來很不舒服。”沖矢昴扶住瑛祐的肩膀,“難道是有什麽突發的疾病?你身上有帶藥嗎?”   漫畫适時地刷出了下一頁。彈幕又續上了一批新的。   『開局生病?難不成這是本次的受害人?病情和本次殺人手法有關?』   『我賭五毛他是兇手!』   『說起來你們覺不覺得他長得有點眼熟?』   『何止是有點眼熟……這個眼角分明就是水無憐奈的同款!這就是那個瑛祐弟弟吧!』   『有紅方人物出場?這集的案子說不定就和組織有關系。』   “只是頭疼而已,不是什麽大事……”瑛祐回過神來,立馬扒拉開沖矢昴的手,解釋道,“只是在特定情況下會疼,一般也遇不到這種特殊情況。”   這是第一次遇見現場,所以對突發的滿屏彈幕沒有準備。接下來不開全屏彈幕應該就不會疼了,瑛祐心想。   瑛祐掃了眼漫畫裏他突然頭痛時的畫面,那臉色突變在黑白漫畫裏都十分明顯。   他剛剛真的有頭疼到這種程度嗎?明明沒有吧……還有這個目光失焦應該是他在看腦內漫畫的表現……   “這看起來是偏頭痛的症狀。”一個小男孩的聲音冷靜地分析道,“很多偏頭痛的患者在偏頭痛發病前和發病時有先兆症狀,甚至出現視物模糊和聽力喪失。這位大哥哥的反應這麽大,很可能就是出現了對應的症狀。”   瑛祐低頭一看。   果然,熟悉的帶着平光眼鏡的小學生正仰頭看着他。   江戶川柯南……不,應該說工藤新一。 第 13 章   瑛祐心情複雜地盯着柯南看了幾眼,然後順從心意地伸出手,用力揉了一把柯南的腦袋。   在知道這個世界建立在以面前這個人命名的漫畫後,瑛祐對柯南的觀感不禁有些奇怪變化……為什麽他就是主角而其他人就是配角呢?   抱着這種想法,瑛祐甚至沒有選擇像他習慣的那樣扮演弱者、順着對方的話說,而是釋放出了一點攻擊性。   “偏頭痛确實是一種常見疾病,但知道它有先兆症狀的人就沒那麽多了。小朋友的醫學知識就有這麽豐富嗎?真厲害啊……”瑛祐笑着說,“不過我真的不是偏頭痛哦。你要相信我對自己身體的感知能力,小朋友。”   瑛祐在“小朋友”上加了個微妙的重音,控制在能吓柯南一跳卻并不太像故意的程度,然後滿意地看着柯南變得愈發警惕。他收回落在柯南身上的,瞥了一眼旁邊的沖矢昴。   瑛祐上輩子也見過幾面赤井秀一,但又沒見過沖矢昴。說實話,隔着易容又眯着眼睛,很難看出來內心情緒。但憑臉的方向還是能勉強判斷出一點,沖矢昴好像是想在人群中找些什麽。   果然,最能讓瑛祐感到熟悉的還是柯南。瑛祐過去觀察他那麽久,完全能很輕松地判斷出柯南的情緒。尤其是這個小孩擺出工藤新一式表情的時候──瑛祐一眼就能看出柯南剛才是在警惕他。   不過,瑛祐有些不明白,柯南的警惕從何而來呢?   恰好更新到下一頁的漫畫用回憶揭示了這點。原來是灰原哀牌雷達起了反應。   灰原哀最初在遇到沖矢昴的時候感知到了一瞬間的組織氣息,但比起害怕,她更擔心少年偵探團的另外幾人和沖矢昴相處遇到危險,硬生生頂着害怕跟了過來。   然而,灰原哀在進入米花百貨大樓後在附近感知到了更濃郁的組織氣息,渾身發抖,只能被安置在咖啡廳裏。少年偵探團的其他幾人現在都在咖啡廳裏陪她。   想必說要買酒的沖矢昴就算原本真想要買酒,看到灰原哀那副樣子,出來的目的也不是買酒而是找人──找到那個正散發出組織氣息的人。   柯南大概也是抱着類似的念頭跟着沖矢昴出來的。又見到沖矢昴和瑛祐攀談,用那種警惕的目光看着自己就很合理了。   “說起來,我好像見過你……”瑛祐在柯南警惕的目光裏收起攻擊性,學着漫畫裏那些個警察的樣子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就是江戶川柯南吧?我在警視廳檔案裏看到過你的名字哦,經常和毛利前輩一起出現在命案現場的小偵探。”   柯南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了一下瑛祐。接着,他夾起了嗓子,開始裝傻:“诶?原來大哥哥是警察呀!我看見大哥哥和水無憐奈姐姐長得那麽像,還以為大哥哥也是個明星呢。你和水無憐奈姐姐是不是親戚呀?”   瑛祐腦海裏閃過之前推理出的這個世界他和姐姐的變扭關系,給語氣加上了幾分複雜情緒,卻依然保持着一以貫之的否認:“很多人都這麽說過。但不是哦,小朋友,不是長得像就是親戚的。”   瑛祐說這話的時候,系統莫名其妙地發了個語氣詞,【唔……】   接着瑛祐又對旁邊注意力已經不在這裏、卻仍然擋在離開通道的沖矢昴表達了告別之意,“看來我們沒機會繼續有這個相同愛好了。或許酒是會讓我倒黴的東西,還是不要買會比較好。”   既然漫畫已經幫他明示了波本二字,那他也沒必要買一瓶不一定會喝的酒……如果只是作為裝飾,瑛祐更希望過兩天悄悄過來買一瓶自己的代號酒。   沖矢昴一推眼鏡,“身體不舒服直接離開可不是很好,警官先生。如果接下來沒事的話,不如還是去隔壁的咖啡廳休息一下吧。剛好,和我一起來的幾個小孩子中也有個小女孩身體不舒服,在等家裏的爺爺來接。你們可以一起在旁邊的咖啡廳坐一會兒──小孩子看見有人陪總是會高興一點的。”   瑛祐沒忍住眼裏的疑惑。   他認真的嗎?沖矢昴口中不舒服的人是灰原哀吧?真要讓瑛祐過去,那不是問題更大了……   “哦,忘了自我介紹。”沖矢昴臉上依然是那種神秘得看不到眼睛的笑容,“我是東都大學工科的研究生,名叫沖矢昴。”   “……我也是東都大學畢業的,不過是政法系。你可能還是我的學長。”瑛祐按照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背景回答。   “那真是太巧了。”沖矢昴笑眯眯地說,“不如我們互換一下聯系方式?”   瑛祐看了一眼沒多大反應的柯南。卻見到他好像也在人群中張望着什麽的樣子。   算了。既然柯南和沖矢昴都好像排除了瑛祐的嫌疑,一副不覺得他和灰原哀待在一塊兒有問題,那他就去一趟吧。   雖然系統提人氣角色的時候主要講的是警校組和赤井秀一,但依照彈幕在灰原哀出場時的數量,她也一定是個人氣角色。和人氣角色同框出現總是件好事。   瑛祐便裝作拗不過對面好意那樣地和沖矢昂交換了聯系方式,然後跟着一起去了咖啡廳。   少年偵探團們就待在咖啡廳靠近門口的位置,瑛祐憑借漫畫和上輩子見過的那次,還是能認出所有人打。   灰原哀趴在桌上,用兜帽擋住自己的發型和大半張臉,蜷縮成一團。   “柯南!你怎麽又一個人跑出去了!”少年偵探團裏另一個小女孩吉田步美抱怨道,“灰原正在這裏難受啊。”   “柯南是去外面看博士的車有沒有到吧。”圓谷光彥認真地分析道,“因為他也不能和昴先生一起去買酒啊。”   “啊,啊,是的。光彥說的對。”趁着店員不注意溜進買酒店鋪的柯南尴尬一笑,迅速和少年偵探團們重新坐在了一起。   瑛祐和沖矢昴兩個成年人就在少年偵探團旁邊的桌子上,剛好是和灰原哀互相看不清正臉的角度。   柯南和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說了兩句。   孩子們集體轉頭看他,“诶,這位大哥哥也生病了嗎?”   瑛祐看見趴在桌上的灰原哀悄悄拉了下柯南的衣服,好像低聲說了些什麽。但瑛祐沒聽清楚。   “我又沒什麽病。這就是那個生病的小女孩嗎?她看起來要比我難受多了啊……”瑛祐對雪莉沒興趣,索性說了句撇清關系裝不認識的臺詞,就把目光投向了別的地方。   令瑛祐有些意外的是,他看見了同樣在這裏喝咖啡的朱蒂和卡梅隆。   瑛祐剛才還在想沖矢昴怎麽會抛下灰原哀自己出來找可疑人員,原來是因為有FBI的同伴在。他相信同伴會保護好灰原哀,即使自己仍然處于假死狀态。   可瑛祐有種愈發不妙的預感。   說起來……灰原哀的反應真的和自己有關嗎?瑛祐突然想道。   “你要喝點什麽嗎?”對面的沖矢昴問道,“作為學長,我可以請客。”   “都可以。”瑛祐重新站了起來,“只是我可能要先去一趟洗手間。”   瑛祐快速找到咖啡廳外的洗手間,鎖了一個隔間,看着漫畫指示燈從紅色迅速變為綠色。   他掏出手機,調出了隐藏起來的貝爾摩德聯系方式,發了一條郵件過去。   [你最近有給什麽人易容嗎?   ──Light]   瑛祐耐心等待了幾分鐘,貝爾摩德發來了回信。   [你還真是敏銳,這麽久沒見到居然還能認出來我給波本花了大力氣做的易容。從火焰中死而複生的赤井秀一,很有趣吧?]   果然……   瑛祐的郵件刻意發的含糊其辭,目的有三。   其一是确認自己和貝爾摩德的關系到底如何。   瑛祐手機除了BOSS之外只存了少數幾個組織成員的聯系方式。貝爾摩德就是少數中的一個。只是原來的瑛祐在進入警校潛伏之前删除了大部分和組織相關的郵件,潛伏後又和他們不怎麽聯系,所以對自己該怎麽說話一無所知。   現在看來瑛祐之前的推測沒錯,貝爾摩德和他很熟悉,發郵件的時候都是聊天口吻而不是任務口吻。“這麽久沒見到”也意味着之前經常見到。   之後如果有和組織相關的事情,說不定可以問問貝爾摩德……只是還得用謎語人講話方式,以免被發現瑛祐完全不記得以前的事情。   其二是确認這裏有沒有出現其他組織成員。   既然貝爾摩德說了是給波本易容,那麽波本應該是按照原軌跡那樣扮做臉上有燒傷的赤井秀一在FBI附近亂晃。灰原哀出現那麽大的反應和波本也有關系。   最後一點也是最關鍵的一點,甩鍋。   瑛祐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憑着從小的耳濡目染,他在參與CIA培訓前就是個微表情專家。別人可能完全看不出易容。但對瑛祐來說,尤其是易容下面的人他曾經見過本人或者錄像的情況,認出易容不一定很困難。   看在警校時的表現就知道,組織并沒有讓瑛祐限制才乾的意思。   所以原來的瑛祐應該也能一定程度上辨別易容,如果和貝爾摩德關系好,那麽他可能會更容易辨認易容──也就是可能會認出沖矢昴在用假臉。   但誰叫這裏的瑛祐肯定在組織裏沒和波本赤井秀一兩人見過面呢?和波本見過,那麽公安會阻止瑛祐進入警校。和赤井秀一見過,組織都不會派他出來卧底。   恰好波本又是個神秘主義者,很少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瑛祐發完這封可以理解成認出沖矢昴易容了的郵件,又得到貝爾摩德這樣的回複,就能順理成章地把沖矢昴當做波本,忽視他的異常。   但是,柯南,沖矢昴,朱蒂,卡梅隆,燒傷赤井,米花百貨大樓。   這些詞放在一起,總讓瑛祐有這棟大樓馬上就要出現炸彈的不妙預感……琴酒應該不在門口吧?這只是傷疤赤井的第一次露面才對。   這時,瑛祐的手機屏幕突然一變。   他收到了一條新消息。 第 14 章   短信是高木警官發來的。   見到不是什麽組織成員發來的信息,瑛祐下意識地松了一口氣。   警察同事發來的就不需要躲在廁所裏查看了。瑛祐走出隔間,裝模作樣地洗了個手才點開短信內容。   瑛祐看了幾眼,原來是他上午整理出來的那起連環搶劫殺人案的兇手在經過警視廳一下午的摸排之後,已經初步篩選出了三個可疑人員。   恰巧這三個嫌疑人現在都在米花銀行外停車等候。因為嫌疑人現在還沒有下車,一旦打草驚蛇,兇手完全可以駕車逃跑。米花銀行旁邊就是米花町最熱鬧的商業區,車流量很大,很難組織封路攔截。   不過,高木警官并不是來請瑛祐做嫌疑人三選一游戲的。   警視廳已經想出了解決選擇題的戰術,那就是讓一位警察作為誘餌,拿一個大包去銀行取錢,其他警察便衣蹲守在附近,看看哪一個嫌疑人有特別強的攬客熱情。   如果是敢于犯下四起搶劫殺人案的兇手,見到那可能裝着滿滿一袋現金的包,肯定會使盡百般解數地讓誘餌坐他的出租車回家。而誘餌的任務就是反過來讓兇手下車,好使得其他便衣警察能夠抓捕。   高木只是想問問瑛祐有沒有興趣當場看着自己的推理抓住兇手。   雖然這确實能算瑛祐手上解決的第一個案子,但瑛祐不是愛好推理的偵探,自然也沒有看現場的興趣。   瑛祐正想要用松本清長說過他不用出外勤來婉拒,但卻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他迅速把短信界面切換成電話,撥打了高木警官的號碼。   在電話撥通的瞬間,漫畫指示燈變成了紅色。   海量的彈幕重新閃出。   『爺青結,居然不是發短信給柯南求助。』   『因為本堂瑛祐是真的強……他居然能只靠看就把好幾個案子聯系起來。』   『為什麽瑛祐弟弟要把電話打回來啊?這個應對方式有什麽問題嗎?』   黑白漫畫也再次出現,和之前相比卻已經翻過了數頁。瑛祐重新翻了回去。原來在剛才漫畫指示燈變綠的時候,漫畫的主視角切到了警視廳衆人,講起了他們調查這個連環搶劫殺人案的事情。   瑛祐的名字也被提到。但瑛祐只顧着看漫畫裏嫌疑人和便衣警察出現的幾格。   看到最新處,瑛祐心裏一沉,語速極快地問道:“高木,你們負責蹲守的便衣警察都有誰?”   高木警官也是蹲守的一員。他壓低了聲音,“本堂警官是擔心我們布置有問題嗎?應該不會有問題的。這次擔任誘餌的是佐藤警官,雖然是女性但是超級能打。其他便衣警察也大都是老練的警官,像我這樣的只能在外圍找情況幫忙。”   瑛祐眼前立馬飄過一片嗑高佐糖的彈幕。   佐藤美和子當誘餌當然完全沒問題,她那種和女性身份、和外表反差不小的戰鬥力能讓每一個小看她的人吃虧。瑛祐也從漫畫中看到了。   至于那些老練的便衣警官……   瑛祐盯着最新一頁的漫畫,“正是因為老練所以我才要打電話過來問啊。你認為一個可能有十年刑期前科的人這十年刑期到底是怎麽來的?無非就是部分搶劫殺人的案子被抓出來了。他當年的案子很可能也是歸屬于搜查一課處置的──也就是說,兇手很有可能早就認識搜查一課的那些老警官,而且很熟。”   原本這只是瑛祐的猜想,只是打電話回去确認一下。在漫畫裏的警察們也确實老練,都做了一些簡單的喬裝。   但在最新一頁漫畫中出現了一個嫌疑人表情盯着某個警察看這樣的細節。前面還一反常态地給數個沒出現名字的路人警察畫了完整的臉。   電話那頭的高木警官語氣驚慌,“什……什麽?”   漫畫裏,高木的驚慌甚至還進行了藝術化描繪,他差點把手機掉到地上。   瑛祐走出洗手間,順便把最後的結論說完,“我很希望你們有提前看過三位嫌疑人的案底,然後篩掉了所有被他們見過的老警察。否則,你們可能已經在無意之中打草驚蛇了。”   一個有四起殺人案沒被翻出來的兇徒,其反偵察的能力不可小觑。   就像是在應和瑛祐的話那樣,高木警官那邊的背景音迅速嘈雜起來,甚至還有幾聲類似于“別跑”“停車”的大喊。   漫畫裏更是用了兩頁展現嫌疑人逃跑的事情。為了當誘餌畫了個精致妝容的佐藤美和子甚至還沒來得及下車,就有一個嫌疑人發動汽車逃跑了。   潛伏着的便衣警察狂奔上前想要拉開車門,但嫌疑人一踩油門,迅速從停車位沖了出去。   佐藤警官反應很快地開車追人。位置遠一些也沒有車的便衣警察只好罵罵咧咧地從藏身之處離開。   看上去這次誘餌行動就這樣失敗了。   但瑛祐喊住了同樣準備離開的高木警官,“等一等,高木。他跑了不代表他一定是兇手。前科犯看見警察害怕很正常,或許他也确實有再次作案所以立馬選擇逃跑。但這也不一定就代表他是你們要找的兇手──草叢裏可能還有沒冒出來的蛇。”   “啊?”高木警官懵了一下,“那我現在應該做什麽?”   “這難道還需要我說嗎?”瑛祐用驚訝的語氣說話,“你現在應該裝作接到了一個有壞消息的電話,就比如在醫院的親屬病情惡化需要很多錢,于是急急忙忙地進入銀行取錢,然後慌慌張張地帶着錢出門準備打車……”   高木警官一臉震驚地看了看剩下兩個嫌疑人的位置,“這……”   瑛祐笑着說,“沒錯,繼續你們的誘餌戰術吧!用剩下還沒有暴露的、幾個入職不超過十年的年輕警察。如果真兇還在這裏,那麽以為所有警察都離開了的真兇很有可能會選擇再次犯案。越是連環犯罪的罪犯,越是喜歡挑釁警察。我都不敢想象真兇在這種情況下仍然成功犯案會有多麽的愉悅……”   說到這,瑛祐的語氣瞬間變冷,“所以不要讓他有得到這份愉悅的可能。否則即使我們在他下一次犯案前就抓住了他,他也依然會捏着這次成功,在牢獄中沾沾自喜,恥笑警察的無能。”   “是!”聽到接近命令的語氣,高木警官下意識答道。   這語氣完全暴露警察身份了吧!瑛祐心想。   漫畫又更新一頁。把他的這句心理活動都畫了上去。   瑛祐沉默了幾秒,委婉地對高木說道:“你要不還是找白鳥警官當誘餌吧。他看上去更有可能取一大筆錢。”   剩下的部分應該是其他參與過很多次誘餌戰術的警察更熟練,就不需要瑛祐操心了。瑛祐便挂斷了電話。   其實瑛祐有些不太理解。這起事件柯南又沒有出場的機會,為什麽還會被記到漫畫裏去,還是紅色指示燈的實時記錄方法……   等等。   瑛祐怔了一下。為什麽現在的漫畫指示燈還是紅色的?   漫畫突然新刷出了好幾頁,視角重新切換。   坐在咖啡廳座位上的朱蒂看見窗外出現了一個很像赤井秀一的人影。她一下子站了起來沖出去,但再想要找的時候那人卻完全不見了。   朱蒂有些懷疑是自己的幻覺,只好在別人奇怪的目光下失魂落魄地回到座位。   但瑛祐知道這顯然不是幻覺。   雖然柯南背對窗戶全程沒有見到過“赤井秀一”,但漫畫在朱蒂看到“赤井秀一”時的畫面裏,在角落給了沖矢昴看窗外的細節。等朱蒂回來後,又給了沖矢昴看朱蒂和脫外套給灰原哀的細節。   而在最新的漫畫頁裏……   剛才在推理部分減少了大半的彈幕正在以井噴的方式出現,幾乎疊在了一起。   『啊啊啊不是幻覺!』   『赤井秀一沒死!』   『我還以為他和新角色沒辦法同框了!兩個帥哥好耶!』   『瑛祐弟弟,我不怪你了!原來你姐姐沒殺赤井秀一!』   嗯?瑛祐的步子變慢了一點。   身後有人順勢越過了他。瑛祐的餘光看見了與他擦肩而過那人的臉。   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雙和赤井秀一一樣的眼睛。   最新的一頁,正是這位“赤井秀一”和瑛祐的同框畫面。   不過他們的同框看上去只是恰好站在一起的巧合,漫畫裏的兩人也都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對方那樣。   在同框畫面之下的格子,漫畫先是切了一個“赤井秀一”的眼睛特寫,就把視角拉遠,放在了兩人身後從洗手間看見“赤井秀一”追出來的卡梅隆身上。   原來如此,瑛祐心道。燒傷的傷疤一天恢複不了,所以這條世界線的波本沒有采用燒傷,而是直接使用了全臉嗎……為了試探赤井秀一的死活,還真是心急。   那邊的“赤井秀一”很快就借着人群的掩護拐進了商場的角落。   至少漫畫裏的卡梅隆完全沒從人群中找到他,只能滿臉難以置信地站在原地。   混在尖叫彈幕裏的『為什麽赤井秀一沒有和其他FBI相認啊?』『赤井秀一不會是失憶了吧?』逐漸增多了起來。   瑛祐瞥了眼卡梅隆,便轉身走向了咖啡廳。 第 15 章   瑛祐一邊走路一邊浏覽漫畫。   紅色指示燈仍然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那裏一樣亮着。   而黑白漫畫再次刷新,吐出數頁漫畫。只是這次漫畫的主要視角重新又回到了柯南身上。   柯南的這一部分漫畫開始于他剛剛在灰原哀旁邊坐下時灰原小聲說的那句話。   “你到底又把誰帶回來了?”灰原哀趴在桌上,幾乎是咬着牙齒問道。   柯南低聲回答,“本堂瑛祐,那個CIA水無憐奈的弟弟。他有問題嗎?”   “問題?”灰原哀透過兜帽下的縫隙瞥了一眼起身去洗手間的瑛祐和還坐在原地的沖矢昴,“雖然只有一閃而逝的感覺,但這兩個人明明都全是問題!”   “啊哈哈……”柯南乾笑兩聲,再次跳過了解釋他為什麽這麽信任沖矢昴的理由。   再一擡頭,柯南就看見了少年偵探團的灼灼目光。   步美嚴肅地對他說:“柯南君,不能在小哀難受的時候還非要和她說小話哦。”   “啊……我……”柯南尴尬地試圖編出一個理由,但灰原哀突然攥緊了柯南的衣擺,用力蜷縮了起來,不僅是讓兜帽遮住全部頭發的程度,更是幾乎要把整個人躲藏到桌子下面的架勢。   “灰原!”柯南一愣,焦急地試圖和灰原哀對話。   但灰原哀現在的狀态壞透了,止不住地發抖,比她剛才的樣子要糟糕多了。   “小哀你沒事吧!”步美光彥和元太都從座位上站起來,圍攏到了灰原哀周圍。   柯南反應了過來,立刻擡頭尋找四周。剛才沒有新客人進入咖啡廳,難道是咖啡廳外有哪一個組織成員經過?可他完全不知道可疑人物的方位。   柯南很想直接追出去,但灰原哀就像知道他的第一反應那樣提前抓住了他的衣服。   在咖啡廳裏透過玻璃窗掃視人群,又在漫畫刷刷閃過幾幅沒有具體人臉信息的格子後,柯南只見到了失魂落魄從店外回來的朱蒂老師。   柯南心中的疑問被一并放在了漫畫裏──為什麽朱蒂老師會是這幅反應?   “是不是覺得太冷了?”沖矢昴出聲問道。   柯南立刻看向了沖矢昴,心聲變成了模糊的“不會吧……”   “這個天氣很難覺得冷吧?”元太說道,“還有人穿着短袖呢!”   “生病的時候會比平常要更加容易覺得冷。”沖矢昴笑眯眯地答道。說罷,他還脫下了自己的外套蓋在了灰原哀的腦袋上。   “但是覺得冷發燒了不應該降溫嗎……”光彥有點奇怪地說。但見到灰原哀沒有拒絕這件外套而是用衣服把自己裹得更緊後,他便閉上了嘴。   在瑟瑟發抖了幾分鐘後,灰原哀的狀态好上了不少,恢複到能夠勉強出聲和其他少年偵探團的小夥伴們說兩句話的程度了。   漫畫暫時停在了這裏。   大部分劇情是這樣,但瑛祐還額外發現他的幾個走路畫面也被一小塊一小塊地剪進了漫畫。   瑛祐看看眼前咖啡廳的玻璃門,又看看漂浮在半空的彈幕,很快就猜想到接下來的幾頁漫畫又要和他有關聯,只好無奈地推門而入。   瑛祐重新在沖矢昴的對面坐了下來,面露歉意,“抱歉,我可能離開得有些久了。”   瑛祐的餘光看見灰原哀悄悄動了動身子。   果然,漫畫又更新了一頁。   漫畫裏的瑛祐在重新坐下并開口說第一句話的時候,灰原哀和柯南的臉上立刻出現了震驚。   灰原哀馬上把兜帽拉得更下趴得更實,只用氣聲對柯南擠出一句,“他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柯南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瑛祐,心聲想道:“……是能夠隐藏自己氣息的人嗎?”   『瑛祐弟弟身上也有組織氣息?難道柯南和赤井秀一信錯了人,水無憐奈其實是真酒?不要啊!那赤井秀一不就白死了嘛!』   『前面的你看跳了,赤井秀一沒死呀!可能只是失憶了,論壇上都有分析。』   『至少詹姆斯應該不會說錯,打電話給赤井秀一的一定是CIA的人。瑛祐弟弟身上的應該是類似CIA的氣息?畢竟CIA的不擇手段可是朱蒂老師都吐槽過的。』   『本堂瑛祐都能隐藏氣息了,怎麽還會讓小哀感覺到組織氣息?說不定是他在哪裏蹭上的,就比如之前那個讓小哀反應很大的人。論壇上都說那個人在跟蹤失憶的赤井秀一。』   『不要把組織氣息說得好像是香水一樣呀!』   什麽隐藏氣息的能力啊……瑛祐只是腳步比較輕,并沒有什麽足以和灰原牌雷達對抗的超自然能力。   而且論壇上的分析……有些離奇啊。因為劇情和赤井秀一死的時候距離很近,所以很少有人分析那個“赤井秀一”不是本人,于是他們都硬生生往“赤井秀一”身後還有其他組織成員分析,都不猜“赤井秀一”就是那個讓灰原哀反應很大的組織成員嗎?   瑛祐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兩下,默默低頭看向了桌面。   和瑛祐離開之前相比,他正對的位置上已經多了一杯咖啡。   對比店鋪的圖片,這好像是焦糖瑪奇朵。   注意到瑛祐在看那杯咖啡,沖矢昴微笑着說:“因為我不确定你喜歡喝什麽,所以讓店員推薦了一下銷量最高的款式,應該不會出錯。”   完全不懂咖啡的瑛祐禮貌地喝了一口,評價道:“沒有太苦,味道還不錯。”   【宿主,男生喜歡吃甜會有反差感,這個其實也是熱門設定了!可以和高智商之類設定的搭配,說動腦需要消耗糖分什麽的。現在正是好機會,最好再加幾塊方糖突出一下人設,說不定漫畫會把這個設定也畫進去呢!】   瑛祐雖然不喜歡苦味,但也只是正常人範疇的排斥,要是在本來就很甜的焦糖瑪奇朵裏再加糖,這小小一杯的咖啡就快要變成咖啡味糖漿了。   人氣啊,人氣……   看着眼前披着沖矢昴皮囊的赤井秀一,瑛祐腦海中突然又閃過了之前彈幕中看到的那幾句話。   人氣不夠就會因為傷害了其他人氣角色被責怪,即使是同樣的陣營,有着充足的、正義的理由……人氣高的角色即使死亡也只是假死,而人氣低的角色會真正地死亡……還真是殘忍又直白的漫畫世界啊。   瑛祐在赤井秀一都有些訝異的表情裏往杯子裏加了數塊方糖,等方糖全部溶解後,又喝了一口咖啡。   現在确實是糖漿了。   瑛祐面不改色地放下了杯子。   哪怕是為了人氣,喝下去第二口也是個艱巨的任務。他試着做了會兒心裏建設,最後決定還是放棄這個嗜甜的人設。   說起來,赤井秀一有錢請客嗎?少年偵探團桌子上的那些甜點應該也是沖矢昴付賬……真不知道假死的赤井秀一到底還有多少錢──連FBI的同事都隐瞞的假死,大概是很難動用“生前”的大部分銀行卡了。   沖矢昴當然不知道瑛祐在想什麽奇奇怪怪的事情。他只是按部就班地和瑛祐聊了兩句東都大學的校園生活。   鑒于談論的雙方都沒在東都大學念過書,所以沒有人有提起細節的意圖,也沒有出現某人被拆穿某事不會發生在東都大學的難堪局面。   幾句話過後,沖矢昴狀似無意地提起了瑛祐有沒有兄弟姐妹的話題。   這是為了反過來試探求證姐姐的身份?還是說想要借助弟弟挾制姐姐?   瑛祐選擇先把問題還回去。   他就像一個只是對父親和姐姐職業有所猜測的年輕人那樣,睜着一雙圓圓的貓眼,疑惑且帶着一絲警惕地問:“沖矢先生為什麽突然提起這個話題呢?”   但瑛祐恐怕低估了赤井秀一。   沖矢昴面不改色地說道,“因為本堂學弟看上去和水無憐奈很像,所以我在想,假如你有姐姐妹妹的話,應該也和水無憐奈一樣可愛,所以很想認識一下……哎呀,你應該能猜出來,我其實是水無憐奈的忠實粉絲,一直都很喜歡她……”   瑛祐手一抖,碰倒了咖啡杯。那杯瑛祐一點兒也不想喝的咖啡糖漿就這樣撒在了桌上。   瑛祐立刻站起身,動作幅度很大地拿紙巾吸去桌面上的咖啡。   系統在瑛祐的腦子裏嘀咕,【哇,不愧是渣男赤井秀一!隔壁桌坐着死去女友的妹妹,遠一點還坐着前女友,他居然敢這麽說話。】   瑛祐的理智告訴他,在作為卧底警察套取情報的時候,需要運用的手段本就多種多樣。別說用含糊其辭的暧昧話語說上這麽一句了,就算真的欺騙感情交往了都很難用簡單的“渣男”作為概括其行為的介紹。況且,CIA通常要比FBI更加不擇手段。   但是現在,面對“溫和體貼”的沖矢昴在幫忙收拾翻倒的咖啡,瑛祐嘴上說着“不用了,我來就好”的虛僞臺詞,心中卻只有一個念頭──   他剛才怎麽沒一個不小心直接把咖啡潑沖矢昴臉上啊!   漫畫裏的柯南一直在偷聽身後沖矢昴和瑛祐的對話。所以他在瑛祐手抖摔杯子的同時也差點被飲料嗆到。   此刻的彈幕也難得讓瑛祐感覺寬慰。因為沖矢昴姑且還算個可疑的新人物,彈幕們終于開始懷疑沖矢昴說這話的意圖,而不是讨論什麽別的有的沒的了。   『這個粉毛眯眯眼是不是早就認識水無憐奈小姐姐啊?』   『這個大事件開頭不是出現了波本威士忌嗎?他應該就是以波本威士忌為代號的組織成員,之前見過基爾,所以現在發現了和基爾很像的瑛祐弟弟就開始試探了。』   『完了!當時柯南他們也是依靠這瑛祐弟弟和基爾很像的臉,還有從瑛祐弟弟那裏得到的他姐姐的信息,扒出基爾可能是CIA的。基爾可能馬上就要在組織那裏掉馬了……』   然而,瑛祐的視野中緩緩飄過了一條不太一樣的彈幕。   『可是73老賊會這麽容易讓我們看出來嗎?有沒有可能是打反心态,瑛祐弟弟才是波本?』 第 16 章   瑛祐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如果彈幕們不認為那位“赤井秀一”是假,同時并不确信沖矢昴就是波本,那他們的懷疑終究還是會落到瑛祐身上。   彈幕們的懷疑暫時還只是懷疑。在瑛祐有自己代號且波本另有其人的情況下,只是懷疑還做不到改變設定。   況且需要為自己獲取人氣的瑛祐确實需要彈幕背後那些讀者的關注,也确實很羨慕真波本的人氣。   然而,柯南作為設計假死的那個人,完全清楚沖矢昴是赤井秀一且赤井秀一曾經卧底酒廠,但對有人假扮赤井秀一不知情。   在确認灰原哀在沖矢昴和瑛祐身上都感受到了組織氣息之後,柯南眼中可能就只剩下瑛祐一個可疑對象了。   漫畫的主角江戶川柯南懷疑他時,不管瑛祐是哪一瓶酒,漫畫的敘述都會沖着解開瑛祐身上謎團的方向去。這是和劇情慣性來源一樣的推動力……或者可以稱之為世界意識?   但瑛祐經不起試探。他身上的問題還挺多的。光說一點,背景的他剛剛從警校畢業,可瑛祐卻連自己的警校生活究竟是什麽樣都不知道。   所以為了避免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設定的時候就被柯南發現然後反過來創造一些奇怪的新設定,瑛祐現在需要做的就是讓柯南發現“赤井秀一”的存在。   桌上的咖啡已經清理乾淨。   而沖矢昴很有繼續剛才話題的意思地開口道:“所以,能告訴我有沒有嗎,本堂學弟?我真的很想認識一下你的姐妹。”   瑛祐擡眸看了沖矢昴一眼,心想,要是直接說剛才看見了一個長得像他的人夠不夠引起柯南的注意力,又夠不夠讓沖矢昴收斂一點。   總之,瑛祐忽視掉沖矢昴的話,自顧自把擦桌面時弄髒的紙疊到一起,“抱歉,我想先去丢一下垃圾。堆在這裏很難看……”   這時,不遠處的朱蒂突然激動地站了起來,幾乎沒有控制音量地喊出了聲,“什麽?你也看見了秀一?他就在這裏嗎?”   突然的聲音吸引了大半個咖啡廳的注意。   沖矢昴和柯南也立刻看了過去。   幾乎和現實發生的時間同步,新的一頁漫畫已經刷新出來了,雖然還是柯南為主視角,但正是以朱蒂的大動作和喊聲為新一頁的主要內容。   步美訝異地出聲,“诶?是朱蒂老師!”   元太艱難地辨認了出來,“那個很兇惡的FBI好像也在……他們是在約會嗎?”   “看起來不像呀。”光彥托着下巴推理,“說不定他們正在進行什麽秘密調查……”   柯南連忙打斷,“無論是秘密調查還是約會,我們都不方便打擾他們吧?”   “我們不會去打擾的啦,柯南!”步美不高興地說,“小哀還在這裏生着病,至少要把她交到博士手上,我們才會離開她哦。”   柯南放下了一半的心,繼續關注起了朱蒂和卡梅隆那邊的情況。   只是,他的腦海中閃過剛才朱蒂老師失魂落魄的表情,還有這一聲“秀一”……逐漸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驚不驚喜?柯南,死人複活啦!』   『之前論壇裏不是扒得很認真說柯南在朱蒂老師還手機的時候就立刻注意到序列號不同了,于是得出他早知道赤井秀一的死訊,最後得出是假死的結論嗎?怎麽柯南現在是這副表情……』   『可能盤錯了吧。誰能在那通CIA電話之前盤到這個機械降神呢?』   『不對勁!所以那一具屍體又是什麽情況……那個人新出現的赤井秀一會不會其實是貝爾摩德?』   『要假死肯定是随便找一具屍體就好。而且貝姐不是已經來确認過一遍FBI們的反應了嗎?如果有別的目的要假扮赤井秀一,那當然是她直接過來搭話才更好。所以肯定不是貝姐啦!』   『我有個大膽的想法!那個人可能是赤井的雙胞胎弟弟。新篇章其實是弟弟篇,同時有水無憐奈的弟弟和赤井秀一的弟弟……』   步美低頭安慰灰原哀,握住她的手,“小哀,不要擔心,我們都會陪着你的!你有好一點嗎?”   灰原哀其實并沒有一開始那麽難受,因為現在危險的氣息其實已經消失不見。無論是本堂瑛祐還是沖矢昴身上都只有短暫一瞬的危險氣息。而且沖矢昴還給她蓋了件衣服。兩個人都沒表露多少明顯的惡意,不像是目标直直沖着她來的樣子。   可這并不意味着那兩人就不危險了。而且,米花百貨大樓裏很可能還有另一個更加危險的組織成員。   灰原哀反手抓住步美的手,聲音細若蚊蠅但無比堅定,“你們和我一起坐博士的車回去吧。”   “可是我們剛才說好了要和昴哥哥……”步美猶豫了一下,感受到灰原哀施加在手上的力道後就馬上改口,“昴哥哥是大人了,買東西他自己也能行,不需要人陪,還是小哀更需要我們。我也很少見到小哀是這幅樣子呢……”   灰原哀松了口氣。   會散發出那種氣息的人哪裏還需要人陪同呢?她這麽想着,維持着趴在桌上的動作,試圖從手肘下的空隙悄悄查看那倆人的動向。   那個粉色頭發的沖矢昴還在偏頭看些什麽。而那個黑發藍眼長得很像水無憐奈的本堂瑛祐……   灰原哀心頭一顫。那人怎麽又不在原地了?朱蒂在脫口而出地喊了那幾句話後就反應過來自己還在大庭廣衆之下,急急忙忙地向周圍人道了一圈歉。   不過重新坐下後,朱蒂仍然急切且激動地問起卡梅隆剛才見到的人是什麽樣的。   “他帶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了一雙眼睛,我只是覺得他給人的感覺很像是赤井。”卡梅隆說,“雖然我跟丢了他,沒能看清更多,但應該不是本人……要真是赤井的話,他怎麽會不主動來找我們?”   “萬一是他喪失了記憶呢?在那樣的爆炸中存活下來,出現什麽後遺症也是很有可能的吧……”朱蒂顯然還抱有一點期待,但她的聲音已經弱不可聞了。   “而且,赤井秀一已經死了,你知道的。”卡梅隆嘆了一口氣。   是啊,屍體的指紋都是她親自拿了柯南的手機去确認的……朱蒂心想。   朱蒂低聲念着:“可能只是個巧合,是個長相相似的人……”   一個聲音突然從他們身邊響起,“我想請問一下,你們是想找那個戴口罩和帽子的男人嗎?”   朱蒂和卡梅隆都沒察覺到有人已經在旁邊聽了那麽久,被這突然的出聲吓了一跳。   “真不好意思,”瑛祐帶着一臉真摯的笑容說道,“我不是故意聽你們說話的。只是我剛才看見這位先生在外面的走廊上像是在找什麽人,又聽見了口罩帽子這樣的關鍵詞,所以在想是不是我在路上擦肩而過遇到的某個人。”   “你也遇見了?”朱蒂半驚半喜地追問,“你現在還能描述出他的樣子嗎?”   卡梅隆回憶了一下,“我好像是有在走廊上看見過你……”   “如果有紙筆的話,我還可以畫一下他的樣子。但沒有紙筆的話,我可能只能描述粗糙一點的東西。”瑛祐眨了眨眼,為他倆指了一下沖矢昴,“我遇見的那個人好像和那邊粉色頭發的先生有差不多的身高體型……可能只有兩厘米的身高差距吧。”   卡梅隆和朱蒂齊刷刷地看向了沖矢昴。   沖矢昴的演技還不錯,反應也很快,這樣突如其來的目光也沒讓他掉鏈子。即使下意識尋找投來的視線,居然也能表演出普通人被人突然盯着看的茫然表情。   瑛祐有點失望。   朱蒂看了許久沖矢昴的樣子,有點遲疑地說:“好像确實是差不多的體型……”   她現在看着沖矢昴也有很熟悉的感覺。大約他确實和赤井秀一身材相仿……朱蒂迷茫地想。   彈幕裏刷過一片理解方向錯誤的彈幕。   『沖矢昴這麽高的嗎?訪談裏說赤井秀一有188高诶,沖矢昴是186還是190啊?』   『赤井秀一是FBI,身上肯定一身肌肉。沖矢昴一個工科的研究生,怎麽會和赤井秀一有類似的體型呢?他一定有問題!』   好了,現在瑛祐的目的只剩下讓柯南知道卡梅隆确實遇見了一個和赤井秀一一樣的人……   “本堂哥哥,你是需要紙筆嗎?我從櫃臺那裏借來了紙筆。”柯南突然從瑛祐的腿邊冒了出來,手上還拿着紙筆。   朱蒂和卡梅隆再度驚訝地看向了柯南。   這才是神出鬼沒隐藏氣息超能力的擁有者啊,瑛祐心想。   看來只要創造出值得柯南知道的事情,無論是柯南主觀意志的影響也好,還是世界意識的推動也好,都自然會讓他跟上來。或許日後可以……   “是啊。”瑛祐從柯南手裏接過紙筆,笑得愈發柔和,“謝謝你,柯南。”   然後瑛祐乾脆利落地在紙上畫了赤井秀一的全臉。   “眉眼以外的部分因為帶着口罩帽子,所以我不能确信完全一樣。不過能夠看出來他應該還有比較突出的顴骨……應該是有外國混血的日本人。看你們倆的樣貌也是外國人,可能真的認識他。”瑛祐滿意地收起筆。   柯南、朱蒂和卡梅隆三個人都沒有回話,而是盯着這副圖不放。   但不回話沒關系,漫畫忠實地畫出了他們三人共同的心聲──“完全一樣啊……”   那當然,瑛祐心想。他就是照着漫畫原圖描的。 第 17 章   在這樣的突然沖擊之下,朱蒂第一個反應過來,無比希冀地望着瑛祐,“那你有看到他往哪裏去了嗎?”   “他往電梯那邊去了。”瑛祐說道,“可能是準備去一樓或者離開百貨大樓。假如是前者,你們馬上去找說不定還能找到他……”   朱蒂現在只能聽見“馬上去找”,立刻站了起來。   卡梅隆連忙抓住她的手,“等一下,朱蒂!那說不定是一個圈套!你也知道,有人能把樣貌僞裝得和本人一模一樣……”   回憶起貝爾摩德讓朱蒂冷靜了一點,但還是不多,“如果是圈套她又能有什麽目的?但如果真是失去記憶的秀一,那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我們!我們之後不一定還有機會遇見他了。”   這話讓卡梅隆啞口無言。   “總之,接下來應該和我無關了吧。”瑛祐聳了聳肩,準備離開,卻被柯南拽住了衣角。   柯南的鏡片反過一層白光,但聲音卻又夾了起來,“本堂哥哥,你的記憶力真好啊……就連擦肩而過的人長什麽樣都能記的清清楚楚,就像是早就認識那個人呢。”   這是明顯的試探。此話一出,朱蒂和卡梅隆的表情都變了變。   不過,瑛祐早就想好了借口。   瑛祐笑着說道:“說來不太好意思,我的記憶力并沒有那麽好。我能特別記住他,主要是因為那個人很可疑。”   “诶?”柯南明顯沒有想到會有這個回答。   瑛祐理直氣壯地說道:“他渾身裹得嚴嚴實實,還帶着口罩帽子,一副不想讓人看清臉的樣子。作為警察,我當然想要看看他是不是某個在逃的通緝犯,所以盯着多看了兩眼,記下了他的樣貌打算之後回警視廳查一查。”   “啊?”柯南的腦海裏不禁出現了赤井秀一和小黑的對比圖。   彈幕飄過一片哈哈哈。   『這麽一說赤井的行為确實很像通緝犯……』   『笑死了。被當做在逃通緝犯的赤井秀一,是可以入選年度酒廠笑話的程度。』   瑛祐接着說道:“本來從那些小孩子嘴裏聽說你們兩個是FBI,這位先生又在走廊上找什麽人的樣子,我還以為那個鬼鬼祟祟的人是你們在追捕的國際通緝犯。不過現在看來是我的誤會……他應該是你們的同事吧,只是出了點意外什麽的。”   “你是……日本警察?”卡梅隆看上去有些驚訝地盯着瑛祐的臉看。   “很不像嗎?”瑛祐揚起眉毛,“雖然我知道歐美人人都認不出亞洲人的年齡,但我的身高也沒有很矮吧?”   雖然比不上赤井秀一和降谷零,但……   瑛祐不動聲色地看了眼邊上的柯南。至少他比工藤新一要高。   “不不不,他應該不是這個意思。”朱蒂擺了擺手,“是因為你的畫太像了……我們還以為你是畫家之類的。”   瑛祐在上輩子就和這兩個FBI見過好幾次面,本能地覺得這個回答不對。   再一看漫畫,柯南的內心活動揭示了一切。原來朱蒂和卡梅隆只知道水無憐奈是CIA再加上她有一個弟弟,但并不完全清楚她的弟弟具體是誰和是什麽職業。   所以朱蒂和卡梅隆剛才可能以為瑛祐也是CIA之類的……   倒是誤打誤撞猜對了大半,瑛祐心想。   瑛祐并不打算點出這些,只是說道:“就當你們在誇我的畫像技術了。雖然這個理應是美國那邊的更專業一點。你們如果要找你們的同事就去找吧。可惜現在不知道還來不來的及……”   不等瑛祐把話說完,朱蒂和卡梅隆就急急忙忙地起身離開。   “好吧,再見了,兩位美國警察。”瑛祐對他們的背影說道。   至于現在依然盯着他看的柯南……   瑛祐彎下腰對他說,“你的小夥伴們好像在那邊望着你呢。應該是那位生病的小女孩的爺爺來接她了。”   事實确實差不多。   柯南回到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中間,得知了阿笠博士已經快開到了。還有兩個路口的距離。即使堵車也要不了多久。   步美提議道:“我們可以先下去。這樣小哀就能早一點坐上阿笠博士的車了。”   沒人反對這個提議。   剛才瑛祐也查看過了咖啡廳靠近馬路的那一側玻璃窗,并沒有在對面大樓看見什麽狙擊手的存在,只看見了外面下起了一點小雨。   瑛祐也趁機提出要離開。當時沖矢昴非要把他拉去咖啡廳的時候說的就是讓他休息一會兒。現在明顯已經足夠一會兒了。重要的劇情也差不多結束,漫畫指示燈也時紅時綠,沒有什麽再留下來的必要。   照舊是孩子們一起走在前面,瑛祐和沖矢昴走在後面。   一向走在後面的灰原哀這次走在了最前面,被步美、光彥和元太簇擁着。而柯南則綴得遠一些,明顯是準備聽沖矢昴和瑛祐的對話。   “我很好奇你剛才在和他們說些什麽呀……居然會突然指向我。”沖矢昴開啓了話題,“突然被那麽多雙眼睛盯着,我可是被吓了一跳呢。”   瑛祐的心情很好,“其實不是什麽大事……具體情況沖矢先生可以問柯南,剛才到對話柯南也有聽見哦。”   “可應該是現在問你更加方便吧?”沖矢昴看着瑛祐,有點無奈地說道,“如果你是因為我想認識你的兄弟姐妹所以不喜歡我,我可以道歉的。”   “難道不是你問柯南更加方便嗎?”瑛祐瞪大眼睛,發揮出最好的演技表現無辜,“難道你不是柯南的父親嗎?”   沖矢昴差點睜開了眼睛。   前面的悄悄偷聽的柯南也進行了一個平地摔。   摔在地上的聲音引得其他孩子紛紛回過頭,就連灰原哀都拉低兜帽快速瞥了一眼。   “柯南?你該不會也生病了吧?”步美關心地問道。   “有沒有可能這是種傳染病……”光彥低聲說。   “不,我沒生病,真的沒事。”柯南呲牙咧嘴地跳起來,拍拍屁股跟上前面的其他孩子。   後面的兩個大人間的氣氛仍然是沉默的。   過了好一會兒,沖矢昴才艱難地問道:“……本堂學弟怎麽會這麽想?是在開玩笑嗎?”   瑛祐想起自己看過的原軌跡漫畫,心想,那當然是因為柯南真的喊過你爸爸。   “不是嗎?”瑛祐假作猶豫,“我看柯南和你的關系最好,所以才這麽猜的……那麽哪一個才是你的孩子?是不是那位生病的小女孩,我看她長得有點像你……”   畢竟是表哥表妹的關系,長得确實有點像……當然是像赤井秀一而不是沖矢昴。   暫不清楚表兄妹關系的沖矢昴費力地解釋,“這群孩子都是我偶然遇到的。他們是少年偵探團,在得知我剛搬進新家就遇到火災,所以很熱心地想要陪我買東西……不過因為有人突然生病所以沒有陪成。我和他們在今天之前還不認識。”   瑛祐連聲道歉,“實在對不起,沖矢先生。因為我感覺您看上去比較成熟,好像足夠作為那些小孩子的父親所以才往這個方向猜測了……真的很抱歉。”   27歲有7歲小孩有點緊張,但32歲就不會了。   瑛祐的道歉顯然沒能起到多少作用。   沖矢先生現在可能有一點不太想說話。   瑛祐的心情不禁更好了。   今天好像很順利。雖然早上不幸地經歷了被撞摔倒,又忙忙碌碌地看了一天的檔案,但是下班後的大部分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瑛祐突然感覺有點奇怪。   按照他以前的壞運氣,很少會出現像這樣順利的情況,幾乎每一次都需要瑛祐自己上手反複引導才能成功。   現在這麽順利,究竟是這個漫畫世界給予的劇情推動力,還是因為他的壞運氣也被漫畫治好了?   亦或者是……他的壞運氣在更後面?想到這兒,瑛祐心中陡然生出一絲不安。   在瑛祐心中思索的時候,衆人已經走到了米花百貨大樓的門口。   因為突然下雨的緣故,好些客人都擠在門口,試圖看着雨什麽時候停下,或者打電話讓人來接。   步美踮起腳試圖在過來的車道裏尋找博士的黃色甲殼蟲,“博士開到什麽地方了啊?他怎麽還沒有到?”   光彥疑惑地說道:“真奇怪啊,這條街道上怎麽沒有車?我記得我們走過來的時候路上有很多車啊……”   “可能是晚高峰過去了?”元太摸了摸肚子,“該吃晚餐了。”   “晚高峰的時間比較長,現在還沒到結束的時候。”柯南也有點奇怪,“而且米花百貨大樓附近是商業區,車流量一向很大。”   瑛祐似乎聽到了由遠及近的警笛聲音,心中的不安愈發加重。   他走到所有人前面,往路口的地方看了一看,迅速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有一側的路口已經被警車完全堵死。另一側還沒有完全攔死,正有一輛出租車疾馳而來,後面還跟着其他警車。   這像是警視廳在路上追捕犯人。但被追的那輛出租車似乎并沒有減速的意思。   數頁漫畫就在這時刷新出來。   瑛祐臉色驟變,顧不得詳看漫畫,轉身便沖着人群大喊:“快跑!”   因為那輛被警車追逐的出租車進行了一個驚險的急轉彎,正目标明确地沖向米花百貨大樓的大門。 第 18 章   瑛祐一邊喊,一邊往百貨大樓裏沖,手上還順便拉了幾個孩子。他們剛才為了找阿笠博士站得太靠外了,位置非常危險。   沖矢昴也反應很快地撈了兩個孩子往樓裏退。   但其他人的反應就很難像受過訓練的人那麽快了。   幾乎是出租車狠狠撞在米花百貨大樓的門外時,擠在門口的人才驚慌失措地尖叫四散。   幸好出租車轉彎太急,還沒來得及回正方向,是橫着撞上了大門,沒能直接沖進走廊。又因為外面下雨,顧客們雖然擠在門口,但沒有人站在門外,暫且還沒有人受傷。   “該死!”駕駛室的出租車司機怒罵一聲。引擎的轟鳴聲響起,司機似乎想要重新發動調整位置再次撞向人群。   追在出租車後的警車一個急剎車,佐藤警官隔着搖下的車窗用兩聲槍響阻止了出租車司機的意圖──出租車朝外的兩個輪胎全都被打爆了。   此刻的瑛祐也迅速浏覽完了剛剛刷新的漫畫。   原來佐藤警官這頭在開車追上逃跑的那位嫌疑人後還發生了一段驚險的追逐戲。嫌疑人憑借對路況的熟悉,很大膽地掉頭返回,反而打了警方一個猝不及防。一直到現在警視廳終于封鎖好路段,在鬧市區組織起包圍圈想要甕中捉鼈……   然而警視廳沒有想到這嫌疑人居然如此兇殘。   這個司機雖然有可能不是連環搶劫殺人案的兇手,但他的手上也絕對不止一條人命。如果只是害怕所以在被警察追逐時逃跑暫且還算不得什麽。但在被追逐時想要撞向人群就不是一個性質的行為了──這是十足的亡命徒做派。   瑛祐立刻下了判斷。這種人手裏全部的案子要是都翻出來,不可能只被判十年。   佐藤警官已經舉着槍逼近了出租車,“自己下車,然後舉起雙手!”   出租車駕駛室的門開了。但司機一點都沒有要放棄抵抗的意思,因為他最先伸出門的同樣是一把槍,只是直指着商場裏的人群。   日本的槍械管制應該是比較嚴格的吧,至少手槍是不會這麽常見的……看着現在的情況,瑛祐還以為他回到了美國。   舉着槍的司機冷笑着說道,“該放下槍舉起雙手的人應該是你才對吧,警官小姐。你以為我往商場裏開是為了什麽?”   此刻的出租車橫在司機和佐藤中間,不僅可以作為司機的掩體,還擋住了門,讓佐藤警官無法靠近和繳械。   百貨商場內的民衆被槍指着,不敢亂動。這也就意味着司機,或者說歹徒只要随便開一槍,就有機會殺傷,甚至殺死普通民衆。   瑛祐眸色一沉。接下來的走向就太好猜測了。   作為刑事部的警察,佐藤只能盡力保證人質的安全,為此放下武器,向罪犯妥協,答應罪犯的一切要求,然後等待警備部的铳器對策部隊或者特殊急襲部隊這樣的專業人員到場。   因為如果警視廳在衆目睽睽之下都不能保證民衆的安全,那樣會造成的公信力缺失将會比被迫順從罪犯還要可怕一點。因為民衆通常更關心自身的安危而不是給歹徒的錢從哪裏來……   哦,不對,作為漫畫裏的警視廳,尤其是搜查一課三系,屬于純紅方,他們真的是為了民衆的安危而不是警視廳的名譽做事。瑛祐在心中想道。   不過,兩者的結果差不了太多。   果不其然,即使佐藤警官的身後已經陸續有數位刑警到場,但她只是猶豫了一下,就配合地把槍扔到了地上并踢遠,然後舉起空無一物的雙手。   “往後退!”歹徒對佐藤和其他幾位警官喊道。   在此刻,仿佛歹徒和警察的身份互換了。警察們聽從歹徒的指令齊齊後退,一直退到了讓歹徒安心的範圍。   接下來歹徒更加常見的策略應該是選擇容易挾持的人質,然後尋找機會離開這裏,以免铳器對策部隊或者特殊急襲部隊到得太快。   而最好劫持也是最讓警察們投鼠忌器的人質自然就是……   瑛祐快速把幾個小孩往背後一拉,低聲說道:“你們快點躲到人群裏去,藏起來。”   說這話的時候,瑛祐還看了一眼沖矢昴一眼,意思是讓他趕緊帶走那幾個小孩。畢竟柯南和灰原哀的主觀能動性都有點太強了,必須要有人拉住他們。   即使柯南和灰原哀的實際年齡要大上十歲,這時候也應該是和少年偵探團中其他孩子一樣的待遇。   小學生的身體具有客觀的弱勢,無論是超級足球還是麻醉針都難以完全補足短板。   至于灰原哀,她有一件更加值得擔憂的事情。那就是在剛剛感受到組織氣息之後,她會不會再度升起自毀以保全所有人的念頭。   不過沖矢昴好像看不太懂眼神。他甚至反過來對瑛祐說道:“你先把他們帶到安全的地方吧,這裏可以交給我。”   瑛祐突然感覺自己和某位日本公安有了點共鳴。   上輩子瑛祐拒絕FBI提供的證人保護計劃就是因為FBI的人把他當做不谙世事的小孩,不僅不信任他的能力,還試圖以大家長的姿态束縛他。雖然瑛海姐姐也一直把他當做小孩子,但姐姐總是不一樣的。FBI哪能和姐姐比。   而且現在瑛祐已經是個板上釘釘的成年人,已經大學畢業入職的社會人士,還是日本本地的警察,赤井秀一作為一個已死的美國FBI,居然讓瑛祐退後……什麽?瑛祐還是美國CIA啊,那沒事了。   “那邊戴眼鏡的學生,自己走過來!”歹徒突然喝道,把槍指向了瑛祐這邊。   糟糕,應該是柯南他們沒來得及躲起來。瑛祐轉過頭,想要直接把他們往後推……   诶?瑛祐明明已經沒辦法在人群中看見柯南他們了。   那麽這歹徒指的人究竟是……   “我嗎?”沖矢昴指了指他自己,躍躍欲試地問道。   反正不可能是旁邊這位一米八八的“研究生”,瑛祐心想。   “怎麽可能是你!”歹徒和瑛祐想法很一致地大喊了一聲,然後極其不合瑛祐心意地說道,“是你旁邊那位穿黑衣服的圓眼鏡學生。”   ……有時候僞裝無害确實會有負面影響。瑛祐在心中嘆氣,不僅會被低估能力和年齡,還容易遇到這種情況。   然後瑛祐睜大了眼睛,熟練地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磕磕絆絆地說道,“啊?我……我嗎?”   歹徒對瑛祐的反應很滿意,用槍指着瑛祐的腦袋,說道:“慢慢走過來。”   瑛祐對自己的表演也很滿意。   就是現在沖矢昴看瑛祐的目光很奇怪。   瑛祐反思地想了想,可能是他有段時間沒演了,演得稍微有點過頭,于是收斂了一點表情,只是慢吞吞地沖着歹徒走過去。   車輛另一側的警察們本來還在擔心人質。但看見走出來的人質是瑛祐,見過他的警察表情都有一點奇怪。   瑛祐走到一半,突然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歹徒手中的手槍。   “別想着耍花招!”歹徒立刻惡狠狠地喊道。   好像真的是楠田陸道同款的格.洛克17……瑛祐心道。   漫畫剛才還是柯南視角。柯南正在人群之中用手表的麻醉針尋找麻醉歹徒的機會。   但就在新一頁漫畫裏,視角切換到了灰原哀身上,她正躲在牆後死死地盯着歹徒。因為她從歹徒身上感受到了組織的氣息。   歹徒可能是組織的底層成員之類的。   然而槍械的這條線還不到提上來的時間,瑛祐立刻想到。這條線本來應該在緋色篇被提起,就算現在的主線劇情已經因為蝴蝶效應加速進行,但這仍然不能這麽早被發現。那樣就沒有瑛祐刷人氣的機會了。   黑衣組織也暫時還沒到可以暴露的程度。就算是底層成員,也不能落入警方手裏。   對于警察來說,想辦法擊斃一個挾持人質的歹徒沒那麽難。   但這裏是漫畫世界。要知道,紅方有一條不殺人原則。至少在漫畫中,他們絕不會出現殺人行為。所以紅方互毆時出現的傷亡大多是自殺。   瑛祐瞟了眼彈幕。   『選人質選到警察身上了,這次事件的歹徒還真倒黴。』   『新出場的人物不是應該來一段高光嗎?我猜會有一段打戲。』   『但是之前瑛祐弟弟還沒露面時候給的信息不是說他不擅長逮捕術嗎?現在豈不是很危險?』   彈幕都對這次事件裏瑛祐的表現非常感興趣,那位漫畫家也一定不介意對此進行大篇幅的描繪。   瑛祐可不能直接被定死在黑方的位置上。要不然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浪費了。   現在,瑛祐必須找出一種兩全其美的方式。   “我只是……有點腿軟……”瑛祐用恐懼的聲音回答,繼續靠近着歹徒。   歹徒仍然站在他剛下車的位置,借助車輛遮掩自己的身形,有點不耐煩的看着瑛祐。   想必等瑛祐靠近後,歹徒會把瑛祐當做盾牌再離開掩體,然後向警視廳提出更多要求。   瑛祐觀察着地面,在心中估算起了自己和歹徒的距離。   三步,兩步,一步……   瑛祐精準地踩中地上的水并向前滑倒,對準着歹徒,倒了下去。 第 19 章   這一下滑倒讓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尤其是漫畫中的柯南。他原本瞄準着歹徒的視線,一瞬間完全被瑛祐的身體所擋住。   『所以下雨後地面的積水也是伏筆?』   『不要意外啊!難道瑛祐弟弟也是次抛角色嗎?』   『不不不,往好的方向想,這可能是故意的,就像之前朱蒂老師關掉歹徒的保險之類的。』   但緊接着一聲槍響就讓所有人的心都提起來了。   可能是歹徒的警惕性足夠高,也可能是瑛祐之前的行為确實有點反常。察覺不對的歹徒立刻扣動了扳機。   然而面對突發狀況的反應,怎麽會比得上早已想好了要做什麽的瑛祐呢?   瑛祐假裝滑倒後做的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歹徒的整個身體按回汽車的駕駛室裏。緊随其後的第二件事就是控制住歹徒握槍的那只手,繼而控制槍口朝向的位置。   歹徒開的這一槍只穿過汽車的棚頂擊中了天花板。   瑛祐沒有奪槍。   因為對于一個失去重心後仰倒下、并且只有手裏的槍這一個足夠有威懾力的武器的亡命之徒來說,槍是必須要死死攥在手裏的東西。   瑛祐只是按着歹徒的手指扣下扳機,果斷地對準天花板又連開了16槍。   瑛祐是心裏數着數把這16槍打完的。   這款手槍的彈匣容量通常為17發,加起來就可以說這把手槍的子彈已經空了。   開完槍,瑛祐松開壓制着歹徒的手,扶了扶快要因為這番動作滑落的眼鏡,便起身站了起來。   佐藤警官早已在槍響的同時便沖了過來,此時撐住住車頭引擎蓋便輕巧地翻了過來,一邊拿槍指着歹徒,一邊對瑛祐問道:“你沒事吧?”   “雖然耳朵要被震聾了。”瑛祐露出一個微笑,“但歹徒應該也被這打空彈匣的17槍震懵了,正絕望地一動不動地呆在那裏呢。”   在沒有消音器的情況下,這多聲槍響連續在耳邊響起還是有點震耳朵的。讓瑛祐有點回到靶場的感覺。   聽到歹徒的手槍已經打空了子彈,警官們一下子放松下來。再加上這裏有瑛祐和佐藤兩個人盯着,其他警察優先去給那邊驚慌失措的人群維持秩序。   有認識瑛祐的警官笑着說道:“佐藤你今天整天都在外面查案子,是不是沒見過這位本堂警官?他就是剛從警校畢業來的那位本堂瑛祐。你完全不需要擔心他有沒有事。”   “原來是你啊……”佐藤警官對着瑛祐上下打量了一番,露出了原來如此的表情,“這麽一看,剛才你的行為确實很符合傳聞中的形象。這就是用腦力彌補武力嗎?”   瑛祐苦笑着說:“我覺得我的武力也沒有那麽弱吧……”   “本堂警官很不擅長武力嗎?那個傳聞具體是什麽呀?”柯南突然出聲問道。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從人群後面擠了到了前面,聽到了剛才那句話。沖矢昴也站在他旁邊。   “柯南?你已經和本堂警官認識了嗎?”佐藤警官有點驚訝,“其實倒不是他武力弱的問題……我能說嗎,本堂?”   “問我?我不介意這個。”瑛祐立刻回答。   瑛祐也很想知道更詳細的部分……反正這個傳聞好像全警視廳都已經傳遍了,連大阪警察總部的警察都有知道的,一看就屬于早晚都會被柯南知道的信息。   “本堂在警校的時候,練習逮捕術不喜歡完全按照要求完成,還經常在戰鬥時候使用戰術。因為對戰中沒用到多少逮捕術的課程內容,雖然每次都贏了,但教官還是給他打了不及格的分數。”佐藤笑着說,“結果他和教官吵了一晚上,說他這是‘用腦力彌補武力的實戰做法’,最後吵贏了教官,讓教官重新給他打了滿分。雖然本堂的體能确實不是很好,但在綜合實力上确實不需要擔心他啦。”   瑛祐默默心想,雖然和教官吵一晚上架這件事不是他做的,但好像确實是他能乾出來的事情……   而且,剛才佐藤的動作也提醒了瑛祐。CIA和日本警察訓練使用的招式也是不一樣的。如果原本的自己被組織訓練過,那招式的區別可能會更大。   實戰中很難避免下意識使出最熟練的招式。也就是說,瑛祐在人前搏鬥可能會被認出招式的由來……   所以原本的自己選擇乾脆減少出手甚至不出手。這倒是能夠說明為什麽他會在這一科上需要取巧了。   應該不是原本的自己真的不能打吧……瑛祐不引人注意地悄悄捏了一把自己的肱二頭肌。   “說起來,本堂。”佐藤警官突然問道,“歹徒的槍你拿到什麽地方了?”   “這個啊……”瑛祐敲了敲車門,适時露出有點疑惑的神情,“子彈都打完了,還能有什麽問題嗎?沒有槍的話他不可能還有什麽機會勝過我們這麽多警察的。況且他這不是還沒有什麽動靜嘛……”   “就算沒有子彈了,為了以防萬一,手槍還是要先拿出來的。”佐藤警官皺起眉,“而且也應該給他套上手铐……”   柯南聞言看向了車內的歹徒。雖然站在車門處的瑛祐擋住了大半車內的情況,但柯南的位置低,恰好能看見歹徒露出了下決心的表情。而歹徒握住槍的手也在這時動了起來。   柯南只來得及大喊一聲:“快躲開!”   沖矢昴反應很快地一把拉開了擋在車門處的瑛祐。   但這沒能阻止槍聲的響起。   被猝不及防拉開的瑛祐愣了愣,在沖矢昴松手後一臉不敢置信地轉身,“他的槍裏還有子彈?他往哪裏開槍了……”   “他自殺了。”沖矢昴看着車內吞槍自盡的歹徒,冷靜地說道。   瑛祐的話止住了。他從歹徒手裏拿下手槍,拆開彈匣看了一眼,“所以他用的是19發款的彈匣而不是标準的17發彈匣。這确實是我的失誤,幸好他後來已經失去反抗意志了……”   佐藤警官同樣擠到了車門邊,看了眼已經死透的歹徒,嘆了口氣,“這樣我們恐怕很難得知他究竟是犯了什麽案子了……”   柯南有點奇怪,“诶?你們在追他,卻不知道他犯了什麽案子嗎?”   佐藤警官在案子部分一向對柯南知無不言,“其實是這樣的,我們本來在追查另一起連環搶劫殺人案的兇手。那起案子的兇手因為有本堂警官的幫助,已經被高木他們抓捕并認罪了。追這個人一開始是誤會,因為他看見警察就開車逃跑,但後來他無論如何不願意停車,太過可疑,所以……”   “會自殺的應該是死士。”瑛祐聳了聳肩,像是不太在意的樣子,“就算沒翻出來他犯下的案子,也應該是足以死刑的程度。”   “說是這麽說,但是報告要怎麽寫啊……”佐藤用死魚眼看着瑛祐,“你倒好,因為是下班時間在搶歹徒的槍開,也不負責這次追捕,連開槍報告都不一定用寫。”   “咳。”瑛祐咳嗽一聲,選擇轉頭問沖矢昴,“那個生病的女孩子的爺爺到了嗎?”   柯南先一步回答:“阿笠博士應該是被封在了警方攔截線的外面,只是因為下雨,所以要等攔截線解除,博士把車開過來才能上車。”   “那我就先回去了。”瑛祐笑了笑,“我沒有開車來。雖然帶了傘,但要是一會兒雨下大了,帶了傘也沒有用了。”   柯南乖乖和瑛祐告別。沖矢昴像是有話要說,但是沒有說,只是也道了別。   瑛祐和認識的警官告別完畢,便撐着傘離開了。撐開傘的時候,瑛祐突然意識到,他的傘也是黑色的。   因為漫畫特意在這裏給了一個特寫。直到瑛祐完全消失在柯南的視線中後,那紅色的漫畫指示燈才變成了綠色。   不過,這裏的特寫對瑛祐來說毫無影響。   瑛祐把漫畫往前翻,一直翻到自己按着歹徒的手開槍的那一幕。   這一幕除了開頭按倒的那一幕外,足足使用了四個單獨的特寫格子。兩格是瑛祐按住抓着歹徒的手扣下扳機的變化分鏡,不帶多少含義。   剩下兩個分別是瑛祐和歹徒兩人的臉部特寫。   瑛祐的那一格畫面只有側臉,卻幾乎占據了整個漫畫頁面的大半部分。盡管他的眼鏡在漫畫中也滑落至鼻尖位置,但他眼中的冷意卻因此能更加清晰地展現在讀者眼前。   而除了格外突出的眼睛之外,瑛祐臉上的其他地方有不少都被陰影覆蓋,把他當時的表情襯托得有點滲人。   相比較而言,歹徒的格子只有一小塊,重點寫了他瞪大的眼睛和驚恐的表情。連陰影都沒有瑛祐那一格的多。   系統在瑛祐的腦海裏念叨着瑛祐那張特寫很好看。   瑛祐難得認可了系統的話,「這次的漫畫确實不錯。」   畢竟,漫畫家沒有直接把他在槍聲遮掩下說的那句話放出來,還特意用了陰影讓瑛祐在那時的張口并不明顯。   看來瑛祐在一定程度上和漫畫家達成了共識。   【話說,那麽一句話就能夠讓一個人自殺嗎?你好像只是說了一句“你破壞了組織的計劃”吧?】系統問道。   瑛祐看着這頁漫畫中的自己,回答道,「夠讓人自殺的從來不會是一句話。讓他自殺的只是這句話背後的組織。」   如果不自殺而是被逮捕,日後被組織發現會生不如死。   那名歹徒正是抱着這樣的念頭自行了斷的。   當然啦,瑛祐在警方卧底這件事本來就是組織的計劃。而面對兇徒必須要逮捕也是組織給他定下的警界新星形象的要求。這個屬于組織的底層人員撞到瑛祐眼前,确實破壞了計劃。   即使瑛祐只是毫不知情地把他逮捕歸案,底層成員想要吐出點信息都吐不出什麽來,結果也是身為組織成員被警方逮捕必然會得到的一個死字。這名歹徒的結局在他撞到瑛祐眼前就已經注定了。   只是……   瑛祐在自己家門口收起了傘。   他試圖把鑰匙插進鎖孔,但他的手一直有點發抖,幾次都沒成功。   只是……   瑛祐有點不願意相信自己居然真的說出了那句明知後果的恐吓。 第 20 章   隔了許久,系統才小心翼翼地問瑛祐,【宿主,你還好嗎?】   這時,瑛祐已經在家中的沙發上坐了很久,收拾好了情緒。   「你是有什麽想說的嗎?」   【柯南那邊的劇情在您離開之後還有一段,現在已經結束了。論壇的帖子也整理好了……您要看看嗎?】   瑛祐默不作聲地打開漫畫。   在瑛祐撐傘離開的畫面下,便是注視着本堂瑛祐離開背影的沖矢昴。   因為隐藏的波本三選一,沖矢昴的臉上也有不少可疑的陰影濾鏡,鏡片後的眼睛看不太清晰。   沖矢昴大概看了很久,因為連一旁的柯南都不禁問道:“你在看什麽,昴先生?”   “啊,抱歉。”沖矢昴收回目光,對柯南笑了笑,“你剛剛說到本堂學弟給那兩位FBI的搜查官畫了他看見的人的畫像,是嗎?”   柯南敏銳地繼續問道:“你剛才好像在看本堂警官。他身上有什麽問題嗎?”   “不,我沒有在看本堂學弟。”沖矢昴的表情帶着很古怪的情緒,“我只是有點走神……因為有種見到死去之人的熟悉感覺。”   死去之人……柯南在心中疑惑地重複了一遍。   大概是為了混淆沖矢昴話語的內容,柯南的身後還冒出了赤井秀一的剪影。   “不過現在想想,好像這樣覺得的人并不多,那可能是我看錯了……大概是我和那個人還不夠熟悉的緣故……”沖矢昴輕輕嘆了口氣。   說完這段似是而非的話後,沖矢昴重新恢複那種神秘的微笑,詢問柯南:“其他孩子們在什麽地方?我可要好好把他們交到那位阿笠博士手裏。之後還要麻煩阿笠博士幫我指一下去他家的路。畢竟我之後就要成為他的鄰居了。”   柯南有點發愣的指了下人群後某處的位置。   沖矢昴便轉身去尋找躲那裏的少年偵探團了。   而柯南在跟上沖矢昴前,多回頭看了一眼在汽車內吞槍自盡的不知名歹徒,腦海中閃過了“難道……”的字樣。   但漫畫并沒有結束在這裏。   這次大事件最後的那一格給了帶着帽子口罩的“赤井秀一”。他側身站在幽暗的小巷裏,正側目看向小巷外經過的人。   這格中“赤井秀一”旁邊只有一個內容是省略號的說話框。表情也因為帽子和口罩的遮擋看不清楚。   不過,即使被“赤井秀一”看着的人幾乎完全被牆面遮擋住,只在漫畫中露出了雨傘的一角,但依照和前面雨傘特寫的對比,也能輕松認出那就是瑛祐的雨傘。而被他所看着的人就是瑛祐本人。   “有點奇怪。”瑛祐自言自語。   【什麽?】系統茫然地問。   「因為沖矢昴的話不太對勁。死去之人這種指向有點太明顯,就像是在刻意讓他的話指向見到的已死之人是赤井秀一那樣。雖然原軌跡漫畫也有類似的話語,但那種話語在赤井秀一身份與波本身份之後還能有另一種思考方向……況且,為什麽最後會給假赤井波本這樣一個鏡頭呢?」   瑛祐有點奇怪。他和波本應該是一點關系也沒有才對。   ……難不成是波本在組織中見過基爾,所以覺得瑛祐眼熟,過來多看了兩眼?如果是這樣的話,瑛祐反而有點擔心了。萬一波本不小心把姐姐的身份暴露了,瑛祐作為組織在外的潛伏人員,很難及時得到消息回去救姐姐……   而且波本有不喜歡外國警察的前科,應該更不能接受姐姐這個CIA諜報員的身份。瑛祐擔憂地想。   【波本和赤井秀一放在一起,又提到已死之人……會不會他們指的是蘇格蘭,也就是諸伏景光?】系統遲疑地提問。   瑛祐非常不解,「先不說原本提到蘇格蘭這個代號都還要接近三百話的內容。就算赤井秀一口中的人就是諸伏景光好了,那這裏又有什麽和蘇格蘭搭的上邊的內容?」   【其實……宿主您和諸伏景光長得有點相似,尤其是眼睛……您看漫畫的時候沒有注意到嗎?】系統說話的電子音有點怪怪的。   「你是指眼尾細長上翹的那部分?那不是漫畫中很常見的眼睛嗎?大岡紅葉的眼睛也一樣。甚至羽田秀吉和赤井務武也有。最多可能只是顏色有點不一樣……既然你認為有點像,所以我和諸伏景光、諸伏高明的眼睛都是藍色的,并且都是黑發嗎?」   【啊,是的……】   瑛祐對此有點無語,「那你怎麽不覺得柯南像啊。柯南也是黑發藍眼。」   聽到這樣的回答,系統徹底失去了聲音。   和赤井秀一因為瑛祐長得和一個陌生人像所以覺得熟悉這樣的說法相比,瑛祐還覺得是歹徒的死法熟悉這種邏輯比較可信。畢竟歹徒和楠田陸道都是組織底層成員,還都是在車裏用槍自殺的。雖然瑛祐并不認為楠田陸道足以讓赤井秀一露出那樣的表情……   瑛祐接着打開論壇。   果然,關于沖矢昴謎語人話語的讨論在論壇中被頂到了最前排。   大部分的猜測都是沖矢昴看見了赤井秀一,接着開始猜想沖矢昴是不是組織成員,以前和赤井秀一又是什麽關系。雖然由于有一位暫不清楚是誰但是組織氣息極其濃郁的“第三人”角色存在,沖矢昴的黑方嫌疑并沒有那麽嚴重。   這一次,瑛祐相關的分析貼也難得被頂上了首頁。   雖然瑛祐之前都做好了自己成為三選一肯定會被懷疑是黑方的準備。但他有點沒想到自己被懷疑的速度會這麽快。   而且,瑛祐覺得自己也沒露出什麽馬腳。   他有些好奇地點開了《腦洞猜測,本堂瑛祐為黑方的證據!》這條帖子。   1L[樓主]:本堂瑛祐一定是黑方!讓小哀感覺有組織氣息是最基礎的一點,這個不需要我多分析。但最可疑的一點在于,有關本堂瑛祐是水無憐奈弟弟的設定都是從本堂瑛祐口中抛出來的。雖然當時CIA電話和水無憐奈的對話中提到了水無憐奈确實有弟弟,但誰也沒說出她弟弟的名字吧?   不愧是腦洞猜測……瑛祐感覺他要被這個“最可疑的一點”虛空哽住了。不過接下來的幾樓也都是樓主的長篇大論,看上去要可信多了。   樓主一連貼了數張漫畫截圖,不僅扒出了瑛祐面對歹徒時略微張口的表情,還把瑛祐都沒注意到一張小截圖給翻了出來。   4L[樓主]:在本堂瑛祐從少年偵探團對話中聽到朱蒂和卡梅隆是FBI後,本堂瑛祐的下一次出場就直接是在他們身邊。雖然漫畫沒有畫明本堂瑛祐具體是什麽時候到的,但在他開口說話之前,這裏專門給了一格只露出下半張臉的微笑。這個對比之後完全可以确認就是本堂瑛祐的笑容。   5L[樓主]:[截圖]   6L[樓主]:而朱蒂和卡梅隆之前的話題是什麽?是赤井秀一已經死了啊!本堂瑛祐是因為從FBI口中确認赤井秀一已經死了而發笑!聯系起本堂瑛祐這麽簡單地就畫出了帶着口罩帽子的赤井秀一全臉,簡直細思極恐啊。   瑛祐愣了一下。他那個時候有笑嗎?他好像沒有注意到……   接下來,樓主就開始分析口罩赤井秀一是組織成員易容的可能性。因為論壇的讀者都是用上帝視角看漫畫的,基本圍觀了赤井秀一的死亡。再加上之前危命的複活篇章中就有灰原哀戴口罩易容成柯南的場面,這個分析反而不顯得突兀。   即使依然有赤井假死論的支持者存在,但面對口罩赤井身上的越分析越多的疑點,也很難繼續支持下去。   然而下面的樓層立刻就有質疑樓主怎麽看待那個組織氣息濃郁的“第三人”。   而樓主意味深長地回了這樣一句。   31L[樓主]:那個“第三人”又沒有露面。況且,他出場的時候,本堂瑛祐不是也不在咖啡廳裏嗎?懂得都懂。   這麽一套下來,瑛祐都要相信樓主的分析了。   雖然這位樓主再下去的分析是組織想要通過易容把假赤井秀一塞回FBI這種讓波本知道可能會氣死的言論……但恰好也和組織想要假冒赤井務武回到MI6對上了。   不過因為瑛祐的背景過于根正苗紅,而樓主是既忽視原作內容又自創陰謀論的人才,下面的評論基本都是不相信。   退出這個帖子之後,瑛祐又在首頁看見了一條帶着他名字的帖子。他下意識點了進去,然後連忙退了出來,不可思議地重新看了一遍标題。   「為什麽我才第一次出場就有人在磕CP了?我和赤井秀一也是這輩子第一次見面吧?沖矢昴說話不是明明白白地在問我的姐妹,而沒有問我啊?他明顯是直男啊?他們都在磕什麽?」   「還有,系統你不是篩選過了嗎?你怎麽把這種帖子留下來了?」   【可這是人氣的體現……越熱門的角色就會有越多CP……】   「別說這種話!」   瑛祐驚恐地讓系統發誓以後會屏蔽所有這種帖子。 第 21 章   接下來的幾天,漫畫指示燈都是黑色的。瑛祐好好度過了一段正常上下班沒有意外的安生日子。   因為意外通常是有主角和主線人物帶來的,而瑛祐本人又暫時還不需要出外勤,只是待在警視廳看文件。   所以,在這兩天柯南勤勤懇懇完成推理KPI的過程中,瑛祐都沒在漫畫中正式出場。   他被提起時的半身剪影倒是有不少──這幾天瑛祐又翻出來了不少陳年舊案,而當其他警察的進一步調查後,就會在途中不小心遇見柯南,成為漫畫中的又一個案子。每次提到這麽久遠的案子為什麽會重啓調查,瑛祐的名字就會被重新提起一遍,頗有工具人角色的架勢。   至少論壇裏的讀者們對瑛祐迅速脫敏,幾乎把他當成了警視廳其他日常角色。   畢竟“波本”這個詞只在拿酒瓶的那一幕出現過,也不是實錘了真有這個酒。   系統對瑛祐隔了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露面感到很焦慮。   【宿主,你什麽時候能再去漫畫裏刷刷臉啊?再這樣下去,讀者們就要忘記你了。】   相反,沖矢昴已經混了兩次日常案件的臉熟了。每次灰原哀都會被他吓得一驚一乍,非常具有波本候選人的素質。   雖然對于瑛祐來說,一個極其簡單的細節就可以排除沖矢昴是組織成員的可能,那就是沖矢昴在其中一個案子裏見過灰原哀的正臉。想必灰原哀也能很快意識到這點。   對于暫時不出場這件事,瑛祐很有自己的理由。   他一邊翻看着手裏的兒童連續失蹤案的檔案,一邊回答系統,「出場也是需要精準的。你看人家波本到現在都沒有用真面孔在漫畫裏露過臉,你不是依然說他會是個熱門角色嗎?」   【但安室透他不一樣啊!他不止名偵探柯南這一部漫畫來吸引人氣,他還有零的日常和警察學校篇兩部番外漫畫……雖然這兩部漫畫現在都還沒有出……】   瑛祐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在心中對系統說道,「我至少要等到波本這個代號正式出現後再出場。日常角色的人氣是有上限的,你不是已經很清楚地告訴過我了嗎?只出場個剪影才适合日後順理成章地打破日常角色的形象。」   況且,按照之前世界意識的加速劇情和漫畫家有點古怪的漫畫剪輯,瑛祐懷疑,即使他什麽也不做,也會被世界意識推着行動……   有人在辦公室的門口站住了,“……本堂,快下班了,你還在看檔案啊。”   瑛祐一擡頭,看到說話的來人是松本清長,便放下檔案站起身,“怎麽了嗎,松本管理官?”   “是這樣的。”松本警視有些無奈地說,“其實最近搜查一課的人手有些不足……一方面是東京的犯罪率本來就不低,另一方面是翻出來的舊案比較多……而且,因為你只在重啓調查上起了很大的功勞,卻沒有在後面更加重要的找出證據并破案的方面立功,上面有大人物覺得我們在打壓你,不給你出去鍛煉的機會。”   瑛祐愣了一下。   “所以本堂,你明天以後還是和其他警員一起出外勤吧。平常看檔案的話隔段時間看一看就好……怎麽樣,可以嗎?”松本警視對瑛祐說道。   “我這裏都可以配合安排。”瑛祐疑惑地問,“但是……您能告訴我是哪個大人物嗎?”   “你不知道?”松本警視有點驚訝,但接着就是複雜,“那我就不好跟你說了。不過你只需要知道,你很受人關注就足夠了。這就是你沒有經歷過下放,卻直接在警視廳入職的原因。聽說上面的人還打算破格讓你不用熬一年就直接晉升警部,只要攢夠功績就行了……所以,好好乾吧,本堂。或許要不了多久你就和我平級了。”   瑛祐有點迷茫地目送松本警視離開。   結果真的就這麽出現了推動的外力……   但是他能有什麽在日本警察系統的背景?還是能夠在死板的晉升系統裏能有權力掌握這個“破格”的大人物……   瑛祐回想了一下自己能接觸到的各種途徑,不由得猜測這位大人物更有可能是組織的人。   可如果是這種程度的大人物,瑛祐有點不敢相信原軌跡中柯南是怎麽擊敗那個組織的。   還是說,因為蝴蝶效應,組織反而被加強了?可這又是怎麽能夠蝴蝶到的……   瑛祐陷入了思考。一直到下班回家的路上,他還在想相應的事情。   直到在最後一個拐彎就到家的路口處,他突然被人喊了聲名字,這才從思考中脫離──   然後就發現他的額頭距離電線杆只有二十厘米的距離。   瑛祐立刻後退半步。   真是糟糕,雖然他在加入CIA之前已經盡力在改掉這個思考得太過入迷的習慣,可遇到費解的事情後,還是會有點控制不住。   “實在太感謝了……”瑛祐轉頭想去看喊住自己的人,卻在看清來人後吃了一驚。   喊住他的人正是之前還在大阪開禦好燒店的管原店長。   瑛祐再一看,管原店長身後赫然是一家剛剛裝修完的禦好燒店鋪。   管原店長見狀便笑着說:“傳遞消息通常是我們這些後勤配合正在卧底的人員。既然你在東京,其他的後勤人員也會傾向于來東京行事。之後交換情報的場所就可以選在這裏了。對了,你要吃禦好燒嗎?我也正要吃晚飯,剛剛正在做禦好燒呢。是你上次吃過的海鮮禦好燒,需要我給你打包一份嗎?”   瑛祐突然感覺心情好了一點。   “那倒是順路了,”瑛祐笑着說,“我還在擔心以後要特意跑到大阪吃禦好燒呢。禦好燒的事情就麻煩了。”   管原店長便進店去打包了。   但就在這時,瑛祐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瑛祐打開手機看了眼,不禁皺起了眉。   [體檢。]   這封郵件沒有寫署名,因為這壓根就是一封從瑛祐自己的郵箱發給他自己的定時郵件。性質和日程表差不多。   但鑒于這封郵件寫在半年之前,還徹底删除了發信記錄,瑛祐合理懷疑,這所謂的體檢可能和組織有關。   瑛祐在心中問系統,「你清楚這是什麽情況嗎?」   系統磕磕巴巴地回應,【這……這個應該是組織成員的福利吧,定期體檢之類的。】   很好,瑛祐現在已經做好了系統把熱門角色身上什麽奇怪的設定都往他頭上加的準備。反正系統也不知道哪些人設在生效,最後還是要依靠瑛祐自己推測。   現在瑛祐連要去哪裏體檢都不知道,乾脆試探一下貝爾摩德好了。最好貝爾摩德能把要做什麽檢查也一起告訴瑛祐。就是希望他身上不要有可能和貝爾摩德同款的實驗體設定……   瑛祐切換了界面,編輯給貝爾摩德發的郵件。   見瑛祐臉色不太好看地在編輯郵件,打包完禦好燒出來的管原店長便問道:“剛才是那邊發來了郵件?”   瑛祐點了下頭,按下了發送鍵。   [我有點不想去體檢……   ──Light]   不過,瑛祐不可能這麽快收到貝爾摩德的回複。按照之前的經驗,一般要等幾分鐘,或者可能更久。   他思索了幾秒,又對管原店長囑咐道:“接下來我身邊不一定完全安全,可能會有別的組織成員跟着。你以後不要随意和我說CIA的事情,除非我主動進了你的禦好燒店鋪。”   遇到這種熟悉的情況,管原店長當即正色點頭。他在這方面絕對是專業的。   瑛祐離開這個路口,拎着可以當做晚飯的禦好燒繼續往家裏走。   但貝爾摩德的短信比他想的要快一點。他還沒完全拐過這個彎,就感覺手機再次震動了一下。   瑛祐打開一看,發現自己收到的竟然不是來自貝爾摩德的回信,而是來自BOSS的郵件。   [不要對着貝爾摩德耍賴,也不要想着逃避體檢。體檢的頻次已經是寬限過的了。那對你的身體有好處。]   瑛祐盯着這封郵件看了一會兒。   更準确地來說,這更應該叫做BOSS的回信。很大概率是貝爾摩德和BOSS此刻正在同一個地方,BOSS恰好看見了瑛祐發給貝爾摩德的消息。   貝爾摩德和BOSS如此親昵,在“貝爾摩德是那位先生最寵愛的女人”這樣的組織傳言背景下并不奇怪。   但講真的,瑛祐覺得有兩件事很奇怪。   一個是,BOSS作為一個一百多歲的老人,為什麽每次都能這麽快回郵件呢?   另一個是……   為什麽BOSS對瑛祐的語氣也有點像是那種長輩對晚輩的親昵呢?   瑛祐有點想不通,他在組織裏到底是什麽位置的存在啊?他不是叛徒的孩子嗎?為什麽還會如此受到組織信任呢?   緊接着,BOSS又發來了第二封郵件。   這封郵件徹底打斷了瑛祐關于BOSS的思考。   因為這封郵件的內容是──   [琴酒應該已經去接你了。]   瑛祐僵硬地擡起頭。   他剛剛一邊看手機一邊走路,現在已經不知不覺地走到了自己家門口。   而現在,瑛祐終于注意到了,還有一輛黑色保時捷356A停在他家門口。 第 22 章   現在最要緊的事情不是思考如何面對琴酒,而是突然亮起的綠色漫畫指示燈。   「快點查查柯南在什麽地方!」瑛祐在心中呼叫系統。   不能保證神出鬼沒的小偵探會不會突然出現在了這附近……因為瑛祐很懷疑這突然的體檢信息也可能是世界意志的推動力,為了讓他的組織身份暴露在小偵探眼中。   【柯南現在在長野縣,沒辦法這麽快趕回來的啦。這次的案子應該是之前還沒發生的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的初登場。其他的重要角色也沒有在附近。】   系統作為主角定位器的功能不至于出錯,尤其是在瑛祐特意詢問過後。   瑛祐又看了眼綠色的漫畫指示燈,懷疑這是琴酒身上自帶的。   之前漫畫指示燈呈現綠色的部分至今都沒出現在漫畫裏,大概是漫畫家打算在更合适的地方插入變成回憶,所以現在應該是相對安全的……   保時捷降下了車窗,先從車內飄出來的是煙草燃燒的氣味。   駕駛室位置的銀色長發男人瞥了他一眼,咬着煙頭,不耐煩地問道:“你在那裏發什麽呆?”   是琴酒親自開車?也對,伏特加壓根不認識他。   瑛祐下意識露出了笑容,“我只是在猶豫要不要先回一趟家裏。畢竟,如果就這樣把禦好燒的打包袋放上你的愛車,我很擔心你會不會對我開槍。可是禦好燒涼掉就不好吃了。”   瑛祐甚至舉起了手中的禦好燒給琴酒看了一眼。   話一出口,瑛祐突然覺得自己的語氣有點過于熟稔了。   就好像原來的自己對琴酒非常非常熟悉那樣……人設合理化後,自動補全的過去也會對瑛祐有影響嗎?   不過,瑛祐記得貝爾摩德說琴酒和他的關系不太好來着……   琴酒壓根沒有看瑛祐手裏東西的意圖。   他只是拿下手裏的煙頭,在降下的車窗玻璃上敲掉煙灰,冷笑着說:“你的口味還真是千篇一律。但體檢前要空腹的道理應該不需要我說明吧,警官?”   現在瑛祐終于有種“琴酒和他關系不好”的實感了。   瑛祐順手把禦好燒挂到了家裏的門把手上,這才坐上了保時捷的副駕。他還在心中可惜了一下禦好燒。   幾乎是瑛祐剛一關上車門,琴酒便發動了汽車。   瑛祐被保時捷的推背感震了一下,連忙給自己系上安全帶。   旁邊不僅沒系安全帶還是一手拿煙一手開車的琴酒嗤笑了一聲,“遵紀守法?萊特,半年不見,你身上的條子味越來越重了……組織的人會遇上的問題可不是系安全帶能解決的。”   瑛祐條件反射地嗆了回去,“是啊,安全帶只在車禍的時候有用,爆炸的時候它一點作用都沒有,還會延誤逃跑……但我還是比較相信你的車上不會有炸彈的,琴酒。”   瑛祐這話雖然字面上在肯定琴酒,但潛臺詞是質疑琴酒對車輛安全性的掌控和他的駕駛技術。   琴酒完全聽得出瑛祐的話中話,臉瞬間黑了一度。不過因為他的膚色很白,所以黑一度也很明顯。   嗆完後發現冷場的瑛祐開始反思。他好像對琴酒大哥有點不夠禮貌。   瑛祐嘗試主動尋找話題,便明知故問道:“對了,你前段時間找我問了基爾的情報。最後怎麽樣了?”   這個話題确實讓琴酒愉快了不少。他勾起嘴角,“你還不知道啊……我們不僅奪回了基爾,還利用她乾掉了讓那位先生都很在意的赤井秀一。真想不到,基爾居然還有這樣的能力,讓她一直當電視臺主持人反而是屈才了。”   瑛祐對赤井秀一不感興趣。他現在只想問更多姐姐的事情。但有那個萊特和基爾有仇的傳聞在先,瑛祐的問法必須要經過一些變化。   瑛祐看着窗外,面帶微笑,語氣卻很詭異地說:“所以……那位先生又重新信任了基爾啊。”   琴酒果然想錯了方向。他掐滅煙頭,警告瑛祐,“不要想着找基爾的麻煩。那位先生很欣賞基爾。你現在又在潛伏,想找她的麻煩只會給你自己帶來麻煩。”   瑛祐自顧自繼續說:“最近遇到了水無憐奈的粉絲,對我說了好幾次我和她長得像,很煩。為什麽她會有那樣一張臉……”   這是瑛祐非常想問的問題。他和姐姐的樣貌相似是不可否認的,但同時見過兩人的琴酒或者BOSS為什麽沒有懷疑過這點呢?   琴酒特意轉頭看了一眼瑛祐,“我知道你忘記不了那件事。是的,她當初就是借助那張和你巧合般相似的臉才讓你的父親心軟,給出了讓她反殺的機會。但你最好完全忘記你那件事,連基爾的事情也一并忘記。你的父親只是個叛徒。你唯一需要記得并感恩的只有養大了你的組織和那位先生。”   原來如此……這種解釋确實完美無缺。如果瑛祐不是完全記得自己有個姐姐的話,可能真會相信。   瑛祐垂下眼,回答琴酒:“我不至于拎不清這點。我只會用最完善的證據鏈來讓基爾失去地位。”   但不等琴酒再說些什麽,瑛祐語氣便是一變:“我之前在米花百貨大樓看見了赤井秀一的時候還以為能夠扳倒基爾了……可惜調查到最後,居然是貝爾摩德給波本易了容。”   琴酒在瑛祐說前一句話的時候臉色變難看了,到後一句的時候也沒有好上多少。   “那兩個神秘主義者……”琴酒把油門往下踩了一點,“波本果然私自行動了。他之前就聲稱壓根不相信赤井已經死了,只有他能殺死赤井之類的話……”   “不一定是私自行動哦。”瑛祐笑了起來,“既然貝爾摩德告訴我了,應該是經過那位先生同意了吧。那位先生是個謹慎派,甚至要我去警視廳查證一下赤井秀一的死亡。可惜他的整個案子都被轉移到了公安手裏……”   “公安?”琴酒語氣裏帶着不屑,“呵,那就不需要擔心了。”   這麽說話的話,神秘主義者波本會不高興的哦。瑛祐在心裏想。   不過,聯系到特別關照瑛祐的大人物和身份暴露的諸伏景光……或許組織真的在警視廳公安部中有卧底,而且身份很高。   琴酒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來了一句,“還有你,你既然早就知道基爾回到組織後殺了赤井秀一這件事,又來問我做什麽?”   “因為感覺我好像遠離了情報中心,有種要被組織抛棄的不安全感。”瑛祐笑道,“又有點擔心我自己找到的信息不夠準确,所以正四處尋找以前的熟人求證我的情報呢。”   “只要你別和你父親一樣犯傻,就不會有任何事情。”琴酒很肯定地告訴瑛祐,“既然你是直接聽命于那位先生的成員,他對你的關注就不會比基爾少。其他被策反和派遣出去卧底的組織成員都只是在朗姆手下做事而已。”   聽起來組織往外派遣的卧底還不少……   不過,說是和瑛祐關系不好,但是琴酒明明會回答大部分問題和主動解釋情況,而且還知道曾經瑛祐的想法,會鼓勵瑛祐、安瑛祐的心……這哪裏是關系不好了,分明是經常互怼熟到不行的老朋友。   如果不是之前的瑛祐也是某種意義上的瑛祐本人,瑛祐總覺得他會很容易被琴酒看出來不對勁。   琴酒在一家生物醫藥研究所的旁邊停下了車。   瑛祐一路都有在記窗外的景色,發現這家研究所只是杯戶町偏向郊區的位置,距離瑛祐居住的米花町不算太遠。   下車的時候,琴酒對瑛祐說道:“接下來一段時間的任務名單等你體檢結果出來後再給你,我得找實驗組那邊确認一下。”   任務和名單這兩個詞放在一起聽起來不像是只需要套情報……瑛祐的動作一僵,感覺出現了他還需要一點時間接受的東西。   再加上系統之前說過的那個莫裏亞蒂犯罪顧問的人設……   瑛祐假裝漫不經心地問:“要把名單裏的全都殺了嗎?”   琴酒奇怪地看他一眼,“不,和以前一樣只需要關注對象的名單。當你看到了他們的死訊或者被捕的消息,就報告給那位先生。如果是殺人名單只會交到我手裏。包庇的名單也暫時不會交到你手裏,你在警察系統的級別還不夠。”   那豈不是說瑛祐需要看過警視廳的每一個新案子?瑛祐突然有點擔心自己的頭發。   但……為什麽關注名單要和實驗組确認呢?莫非是組織的實驗組需要某一類人群的屍體作為實驗品?   瑛祐陷入了思考。   等他回過神的時候,就直接對上了琴酒碧綠色的眼睛。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被琴酒捏住了下巴強行對視。   “萊特,你今天很奇怪。”琴酒沒有松開手,而是用很平靜的語氣問道,“你是失憶了嗎?你好像忘記了很多事情。”   瑛祐瞪大了眼睛。   被戳穿有問題就算了……   為什麽琴酒能直接往這個方向猜啊? 第 23 章   【哇,失憶人設這種熱門人設居然起效了!】系統在瑛祐的腦子裏激動地大喊。   瑛祐一邊迅速在心中編借口,一邊抽空回了系統一句,「這又不是失憶人設!這只是因為我真的什麽也不知道!」   系統委屈地叨叨,【雖然最熱門的柯同失憶人設都是裝失憶,但是真失憶的也不是沒有呀……】   然而,不等瑛祐狡辯些什麽,琴酒就已經主動松開了手,用複雜的目光看了瑛祐一眼。   接着,琴酒馬上就自己否定了自己剛才說出口的話,“想也知道不可能。你很久沒見過朱奈了,中間也沒有進醫院的記錄。所以不是失憶。你應該只是念警校念得腦子出問題了。”   瑛祐心中只有一個字──啊?   琴酒哼笑一聲,甩下瑛祐,徑自朝着研究所走去。   這下瑛祐反應過來了。   琴酒剛才可能是在和他開玩笑。雖然這個玩笑有點吓到瑛祐。   「他OOC了吧?」瑛祐在心裏戳系統,「琴酒居然會開玩笑……」   事實上,瑛祐很擔心琴酒能通過瑛祐的反應看出什麽。   瑛祐每次和人靠得如此近的時候都是在觀察微表情測謊。   系統的話打消了一點瑛祐的疑慮。   【沒有吧?這只是開玩笑而已……琴酒本來就是會戲弄賓加下睫毛的人。】   瑛祐對琴酒的了解都來自漫畫。而漫畫裏的琴酒基本都是任務狀态。瑛祐确實不知道琴酒在非任務狀态的樣子。   【而且,】系統又激動了起來,【既然你小時候就加入組織了,說不定會是琴酒的幼馴染!這個人設也很燙的!有可能你們是在訓練營裏一起長大的……】   瑛祐慣性忽視系統有關不靠譜人設的說法。正如瑛祐的年齡和警校五人組相差不少,他和琴酒的年齡差也絕不會少,幼馴染應該是不可能的。之前認識倒是有可能。   除非他也是APTX4869的受害者……但容貌不會變老的人怎麽會用真實身份派出去做需要每天上班的長期卧底呢?像貝爾摩德那樣的半自由職業倒是可以。   不過,琴酒和他的關系确實極為熟稔,還對他去當警察這件事很不滿……或者說,對警察這個職業本身就很不滿?甚至因此遷怒了他?   瑛祐快步跟上了琴酒,一起走進了研究所。   研究所乍看像是正經的研究所,正正經經地标注了每個樓層的功能。的大廳的牆壁上還挂了不少研究所獲得的榮譽,甚至還有一些科普。   瑛祐掃了幾眼,研究所一共六層樓。第六層是辦公室和個人實驗室,第一二層都是綜合檢查室。第三層是動物實驗室,第四層是基因分析室,第五層是标本保管室。   這家生物醫藥研究所的主要研究方向似乎是基因和腦科學。   琴酒看上去不是來體檢的,而是來研究所查賬的,一進門就有穿黑西裝的人恭恭敬敬地迎接着他去頂樓。   瑛祐則被另一批白大褂領着去一樓二樓做檢查。   白大褂們似乎只知道瑛祐是比較重要的人物,經常過來體檢,但不清楚瑛祐是組織的代號成員或者具體是哪一位代號成員,對瑛祐的代詞都只是不具有特指的敬詞。   瑛祐套了幾句話,很輕松地就得知這些人只清楚他們在給不太乾淨的組織做事,卻不太清楚具體是哪個組織。而且,這個檢查似乎不只有組織成員在做,似乎有不少平民百姓眼中的大人物也來這裏做過檢查。   檢查也似乎真的只是體檢。凡是體檢要做的部分幾乎全做了一遍。   不知道是否是琴酒真的和研究所的人提了一句他腦子出了問題,檢查的項目還包括顱腦CT等普通體檢較少檢查的部位……又或者這本就是比較關鍵的檢查內容?   只不過在抽血的時候瑛祐猶豫了一下。   瑛祐小時候得過白血病,經歷過骨髓移植。因為姐姐把骨髓移植給了他,所以現在他的血其實屬于姐姐。   如果有心之人拿了他的血和姐姐的血進行對比,甚至不需要進行血緣鑒定,只需要進行普通的DNA檢測就能夠發現異常。而這家研究所的研究方向恰好就是基因……   但如果組織裏都有人想到他和姐姐可能有親緣關系,按照組織疑罪從有的習慣,恐怕只需要靠臉就可以定罪了。   所以瑛祐最後還是讓白大褂們抽了血。   做完檢查,白大褂把瑛祐帶到二層的休息室裏休息一會兒,等待結果出來。   為了打發時間,瑛祐看起了今天剛剛更新的漫畫。   但等瑛祐看完漫畫,又照舊浏覽了一遍論壇,還是沒有人來休息室找他。   瑛祐不太習慣在這樣安靜且陌生的地方停留太久。   瑛祐雖然喜歡安靜,但更喜歡安全。能看到的一切地方都沒有第二個人,瑛祐會感到一種被抛下的不安。最簡單的一點就是,如果一直孤身一人,假如出現突發狀況可能會被忽視而通知不到。   更何況,這棟研究所裏,瑛祐唯一有點印象的、能稱上熟人的就只有琴酒。   想到這,瑛祐感覺有點奇怪。   琴酒在辦完事情後應該也會來找他。他做檢查花掉的時間并不少。琴酒如果真是在查賬應該也花不了太多時間。   瑛祐問系統,「你能看看琴酒那邊在做什麽嗎?」   【除了柯南周圍有我可以觀察到的視角,其他人就算也是主要角色我也只能定位……】   「所以你只能當定位器和黑客使用,還是半自動的?」   系統小聲嘀咕着,【以前我還是有很多功能的!連商城兌換這樣強大的功能我都有!還有記憶節點再造,可以回到過去創造回憶。可惜那些功能不知道為什麽全都不能用了……可能是因為我這次綁定的是原著人物的關系……】   回到過去……瑛祐倒是很想要這個功能。   「定位也足夠了。我想看看琴酒是否有在移動。」   【琴酒好像還在頂樓,定位在一分鐘內沒有任何移動。】   那他應該還在查賬……瑛祐心想,要不直接上去找找看?   既然這是組織的地盤,瑛祐作為代號成員,應該可以在這裏自由走動吧。如果有進不去的地方,應該會有門禁之類的。   瑛祐離開休息室,左右看了看。左側的走廊是幾個檢查室,瑛祐之前已經進過了。而右側通向樓梯。   在有作為定位器的系統輔助之下,瑛祐也不用擔心被繞暈。   瑛祐走上樓梯看了一眼。   果然,上面三層樓的實驗室入口都有人臉識別的門禁。   瑛祐也就在門禁外看了兩眼。   三樓的動物實驗室一股小白鼠和兔子味,有時候會傳來幾聲凄厲的動物叫聲。   四樓的實驗室則有着風扇運轉的轟鳴,像是有着不小的計算機機房。   五樓稍微有點奇怪。第三層和第四層的門禁都是安在透明的玻璃隔門上的。第五層卻是整面的鐵門,看上去要比第三層和第四層高上一個防護級別。   原本瑛祐打算像前面兩層一樣在外面看上一眼就離開,但他不小心晃到了人臉識別的門禁前面。   門禁系統的顯示屏上閃過一行字。   [識別成功,擁有權限。]   然後,在瑛祐有些驚訝的目光裏,這面鐵門自動移開了。   撲面而來的是一陣有些過于充足的暖氣。   還有幾十具屍體。   或許不能稱之為屍體,而應該稱呼為活着的屍體和接近屍體的人。如果只是屍體的話,在這接近體溫的室溫下可能已經腐爛了。   瑛祐忍不住邁步走了進去,湊近觀看。   他們被裝在玻璃和金屬構建出的方形營養倉裏,閉着眼睛,除了營養液和一些金屬管道之外,和躺在棺材裏的屍體區別不大。   他們大部分應該都死了。因為幾乎每個躺在營養倉裏的人身上都有完全足以致死的傷口,胸腔也沒有一點起伏。   但那些被利刃割破喉嚨的傷口,被子彈穿透心髒的傷口,甚至被灼燒而變成黑炭的傷口,每一個傷口的邊緣都在那淡黃色的營養液浸泡下,出現了代表着愈合和新生的肉芽。   甚至,他們的臉色都是紅潤的!   他們都應該已經死了,可他們的身體卻好像完全沒意識到這點那樣,自顧自地修複着,就好像有完全愈合的可能那樣。   瑛祐恍惚間回想起了貝爾摩德說過的一句話,“逆轉時光的洪流,讓死者複生……”   這就是黑衣組織在研究的東西嗎?或許距離真正的死而複生還有距離,可他們已經在時光倒轉的路上踏出了第一步。   原軌跡的漫畫裏好像沒有說他們的實驗已經到了這個程度……但返老還童和死而複生确實有着近似的原理。   瑛祐看了一眼營養倉下方的銘牌。上面并沒有标注屍體的姓名,只是标記了序號,死亡時間,還有一些複雜符號和數據。   瑛祐只認出來最後一行的數據前好像是相似度的縮寫,後面跟着一個數據。瑛祐現在看的這具屍體只有26%。   這是什麽東西的相似度?瑛祐有些疑惑地看向其他營養倉上的銘牌,發現隔壁的屍體只有17%。   瑛祐對比了一下兩邊的各項數據和屍體情況,并沒能判斷出這個相似度究竟是什麽,只看出了序號是根據死亡時間排的。   瑛祐不是相關研究人員,他在這裏能夠獲取的信息理論上就到此為止了。   但是,看着這些營養倉,瑛祐心中突然升起了希望。   「系統,你之前說過有的人氣角色在衍生世界死而複生了。他是單純地被人從過去救下了,還是真正的、像這樣的死而複生?」 第 24 章   瑛祐當然知道他的父親作為冷門中的冷門基本不可能出現回到過去活下來的先例。大概只有他自己利用起系統那個暫時用不了的回到過去的功能,才可能存在這種情況。   但這裏可是有明明白白的複活可能啊!   系統難得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瑛祐。   【如果依照近年來最常見的複活對象諸伏景光的話,是兩者皆有。如果您還想知道更詳細的情況,那麽我可以繼續說明,雖然部分使諸伏景光複活的是玄學力量和超能力,但也有部分是像這樣的,組織保留并複活了他的屍體。】   瑛祐的眼睛亮了起來。諸伏景光的致命傷是被子彈射穿心髒。而瑛祐的父親是被擊中大腦……在心肌細胞和神經細胞一樣都無法再生的背景下,如果諸伏景光可以死而複生……   「那你說,如果我現在去更深處的,在四年前死去的屍體裏,能不能找到我父親?你能在裏面找到我的父親嗎?」   瑛祐很想再見他一面。   【首先,我只能感應人氣角色和主要角色。冷門的角色和被認定已死的角色暫時還不屬于被感應的對象。】系統的電子音和過去沒有什麽不同,卻在此時顯得非常專業,【其次,複活并不是這麽容易的事情。只有他或他的相關者積攢了足夠的人氣,并且讓他擁有了在漫畫中可以重新出場的引子,他才可能複活。在沒有人氣的情況下,這裏沒有人可以成功複活。】   瑛祐察覺到了一絲不對,「你好像不希望我去更深處尋找我父親。」   【是的,我建議不要。漫畫指示燈此時是亮起的。即使是綠色的漫畫顯示燈也意味着你切實看到的一切都會成為漫畫作為背景支撐的“事實”。只有你什麽也沒有看到,那麽才有漫畫可以回旋的餘地,也才有讓人死而複生的可能。】   「所以,就連我的父親到底在不在這裏都只是薛定谔的貓?」   【可以這麽說。除非有重要角色替你錨定了這種可能性。複活也有類似的要求,需要超過多位認識被複活者的重要角色相信這種可能。這個重要角色的重要體現在對劇情主線的重要性,不單單只是人氣,例如松田陣平等和主線無關的人氣角色就無法作為重要角色。但認識伊森・本堂的重要角色并不多。】   所以瑛祐不僅要賺取人氣,還需要成為主線中的重要角色……   「那麽連屍體都沒有留下的人呢?既然你特意提起了松田陣平,就說明他有可能存活。但如果我記得沒錯,他已經在爆炸中身亡。連屍體都沒有,又該如何死而複生?」   【……漫畫中的死亡和現實世界的死亡有本質的不同。沒有出現明确屍體的角色反而更有可能在經過一部分合理化後直接“複活”。只是他們通常需要更多的引子才能在其他重要角色面前出現。】   瑛祐看了一眼房間的最深處,重新退回了樓梯口。   那扇鐵門重新合攏,除了仍然有些不同的溫度之外,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瑛祐在心中對“系統”說,「我大概聽懂了。還有什麽要和我說的嗎?沒有的話你現在可以把我原來那個不靠譜的系統換回來了。」   “系統”沉默了幾秒,就像是一個活人嘆了口氣。   【別受傷了,本堂瑛祐。】   這是什麽意思?受傷會有什麽問題嗎?   瑛祐下意識想要追問,但“系統”再沒有了聲音。   隔了半晌,再次出聲的變成了原來的系統,【怎麽了?宿主,你好像已經在這裏站了十分鐘了。】   系統似乎對剛才有人冒充它一無所知……   所以,剛才那個頂替了系統對他說話的人到底是誰?難道瑛祐缺失記憶的bug和他有關?而且,不知怎麽的,雖然那位“系統”生分地叫了全名,但瑛祐覺得那位“系統”的語氣聽上去有點熟悉……   “砰──”   熟悉的槍聲響起,打斷了瑛祐的思考。   瑛祐迅速判斷出槍聲的位置就在樓上。   「琴酒的定位是不是還在原來的地方?」他一邊沖上樓梯,一邊詢問系統。   【是的。】系統馬上回答。   瑛祐比照着定位的位置和槍聲的方位跑去,最後在一間大辦公室門口站住了。   門裏,琴酒面沉似水,正舉着槍抵住一個白大褂的腦門,渾身的殺氣幾乎凝實。   那個白大褂研究人員看上去三十多歲,帶着金絲眼鏡,一副高級精英的模樣。可他現在面色慘白地滑坐在地上,肩膀上已經有了一個血洞,顯然是已經挨了一槍。   周圍的其他黑西裝和白大褂全都噤若寒蟬,抖如篩糠。   “你剛才說你是朱奈瑞克?”琴酒盯着那個研究人員聲音冰冷,“現在你還要再說一遍嗎?”   那個研究人員驚懼且斷斷續續地說,“琴酒,可我真的是……真的是朱奈瑞克啊……不信你問問其他人……”   旁邊有一個像是比旁邊黑西裝要高一級別的黑西裝大着膽子上前,“琴酒大哥,他真的是朱奈瑞克。會不會有什麽誤會──”   琴酒直接給了說話的黑西裝一槍,接着擡腳踹翻了自稱朱奈瑞克的研究人員,舉槍欲射。   “這是怎麽了?”瑛祐出聲打斷。   “萊特,你來得正好……”琴酒的聲音像是在壓抑着怒火,“你來看看這位‘朱奈瑞克’到底是不是你認識的朱奈瑞克。”   【朱奈瑞克?】系統發出了疑惑的聲音,【我好像在特別篇的漫畫看過,但他和雪莉一樣是組織成員,好像只比雪莉小一歲來着,他的研究方向好像是操縱人記憶的藥物……】   操縱記憶?黑衣組織居然有這樣的手段嗎?那不是可以直接把世界各國的重要人物變成組織的忠實成員?那還有什麽派遣卧底的必要嗎?   【不過那個朱奈瑞克在特別篇漫畫也沒多少出場。特別篇漫畫和原作漫畫也不是一個世界觀,人都不一定存在啦。】   但看琴酒的反應,朱奈瑞克恐怕确有其人,就連操縱記憶的藥物也确實存在……或許是那種藥物有什麽特別的限制所以才沒有用到更多人身上。   瑛祐嘗試性地說道:“我記得朱奈要比這位先生年輕很多吧?但我的印象裏,朱奈瑞克的代號應該還沒有換人才對。”   琴酒冷笑一聲,手裏的槍卻沒有放下,“他們的表現簡直像是我們兩人的記憶出了問題那樣。不僅沒能起到監管代號研究人員的用處,還被研究人員用記憶藥物蒙騙,以為一切正常地繼續上報……要不是我親自來了一趟,還不知道這樣愚蠢的行徑會持續多久……”   瑛祐轉頭問那些黑西裝,“你們能查到的最早的實驗室監控在哪?全都調出來。”   黑西裝們看了看被槍打中的頂頭上司黑西裝,再看看怒意未消的琴酒,即使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也順從地去調了監控。   最早的監控在一個月前。   那時候實驗室裏的人還是一個有着遮住眼睛頭發的瘦弱男生,看上去也就高中生的年紀。但接下來的監控清清楚楚地寫明了那個男生是如何私藏絕大部分已經研制完畢的藥物,并裝進随身攜帶的噴霧瓶中。   剩下的內容就不需要細看了。無非就是朱奈拿着自己配置的失憶噴霧讓所有人以為朱奈瑞克是另一個人。因為在前一周的監控裏,就已經沒有了朱奈的身影。   一個17歲手無縛雞之力的研究員居然能在沒有人幫助的情況下操縱整個研究所的記憶。這種離譜的事情确實會讓琴酒氣極反笑。   那個先前自稱朱奈瑞克的白大褂在看見監控裏的真朱奈後,捂着腦袋頭疼了好一會兒,像是想起了原本的記憶。   看見琴酒陰沉的臉色,他連忙解釋:“琴酒,只是我們沒有防備。雖然洗腦的技術很早之前就有了,洗腦的藥物也出現了一段時間,但是大家都沒想到朱奈瑞克居然真的能瞞着別人研究出簡化使用流程的記憶藥物……”   看樣子他雖然不是朱奈瑞克,但也是地位接近代號成員的高級研究員。   但琴酒已經懶得對這裏的其他人說話了,只是直接編輯起了發給BOSS的郵件,然後對瑛祐說道:“萊特,我們走。”   瑛祐跟着琴酒走向樓梯口,試圖用相對平靜的語氣問道:“那這裏的人會……”   “沒用的廢物自然會有人來處理。”琴酒冷聲說道。   瑛祐遲疑着問道,“所以……他們是都會死嗎?”   琴酒沒有回答,只是一邊大步走下樓梯,一邊在手機上編輯發給BOSS的郵件。   回到車上乃至重新啓動車輛後,琴酒的怒意好像也沒有消減多少。他只是在紅燈等待的時間突然冒出來了一句,“組織對研究員一向寬容。”   瑛祐隔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對自己剛才問題的解釋。大概意思是他們不會死……或者至少不會全死吧。   其實瑛祐很再想問問更多關于記憶藥物的事情。但既然琴酒沒有像去時那樣聊天的興致,瑛祐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講話,便只是在心中猜測記憶藥物起效的範圍和限制。   車上就這樣保持着安靜,直到快開到瑛祐家的時候,瑛祐才主動開口。   “就停這兒吧。”瑛祐說,“我在警視廳的同事知道我的住址,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來拜訪。要是看見你他們要起疑心的,還是停遠一點吧。”   警察同事不知道黑衣組織,反而比較好糊弄。主要是柯南、灰原哀、沖矢昴和安室透他們的問題,但這哪裏是能告訴琴酒的東西?   琴酒意味不明地瞥了瑛祐一眼,什麽也沒說,但還是依言停下了車。   在瑛祐下車前,琴酒抛給他一個帶鑰匙扣環的U盤,“這是組織系統的最新密鑰,關注名單也在裏面。”   瑛祐接過這個标着烏鴉标志的U盤,順手把它和家門鑰匙穿在一起。   琴酒繼續說道:“朱奈瑞克可能會去找你。我希望你不要對他心軟。因為如果他去找了已經背叛的雪莉,或是田納西和加拿大,絕不會得到更好的結果。”   瑛祐應了一聲。   所以瑛祐之前還認識朱奈瑞克,關系好像也不錯……   雪莉認識朱奈瑞克很正常,因為都是同齡的研究員。但瑛祐又是怎麽和朱奈瑞克認識的?該不會真是實驗吧……可瑛祐和雪莉就完全不認識,灰原哀就一點都沒有認出他的樣子。   不過,田納西和加拿大又是誰?   瑛祐在心中思考着,下了車。   琴酒卻突然開了口:“萊特,你──”   然而,說了這麽幾個字之後,琴酒又沒聲了。   可惜傍晚已過,街上的光線不足,瑛祐只能看見琴酒銀色發絲的反光,卻看不清楚琴酒的表情。   瑛祐沒有等到下半句,便反問道:“怎麽了?還有什麽任務沒說嗎?”   琴酒停頓了一下,然後說:“過段時間記得再做一次體檢,萊特。”   瑛祐從陰影裏勉強分辨出琴酒好像點了根煙。但在煙霧飄出來之前,靠近瑛祐那側的車窗已經升上去了。   黑色的保時捷就此離去,而瑛祐在原地愣了一下。   他莫名感覺自己說錯了話,但不清楚說錯了什麽。 第 25 章   大概是在傍晚的冷風中多站了一會兒,瑛祐感覺自己的頭又有點疼了。   他揉了揉太陽xue,往自己家中走去。   瑛祐還沒吃晚飯呢。   之前從管原店長那兒得到的海鮮禦好燒現在還挂在門口把手上,現在應該已經涼透了。可惜啊,海鮮禦好燒涼了之後,就算是再加熱也會失去那份剛出鍋時的氣味,變成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咦?   瑛祐在距離自家幾步路的地方停了下來。   一只髒兮兮的白色柴犬正盯着瑛祐家的大門,或者說門把手上挂着的海鮮禦好燒瞧。它看上去餓極了,似乎躍躍欲試地想要撲上去把袋子咬下來。   明明禦好燒已經涼透了,應該不會再散發多少香味了。這就是犬科的嗅覺嗎?瑛祐心想。   柴犬注意到了旁邊有人,親昵地對瑛祐汪了一聲,然後搖起了尾巴。   可瑛祐沒有可以喂的東西。   先不說禦好燒原本是瑛祐的晚餐這點,海鮮禦好燒也不适合寵物食用。禦好燒高油高鹽,吃了會掉毛的。海鮮不僅具有高鹽分,還容易造成過敏。要喂狗最好還是用狗糧或者寵物生骨肉。   但瑛祐沒有在家做飯的習慣,日常都是在外面的店裏吃、打包或者叫外送的。所以壓根就沒有往冰箱裏存東西,更不要說生肉了。   現在望着面前搖尾巴的柴犬,瑛祐頗感棘手。   它的脖子上沒有項圈。如果是流浪動物的話,能有機會吃飽就不錯了,吃上一兩頓不健康的食品應該也沒有問題?人偶爾吃上幾頓不健康食品也沒有事情……   瑛祐把禦好燒從門把手上解下來,還猶豫着要如何對待這份禦好燒。   系統突然在瑛祐的腦海裏倒吸一口冷氣,【嘶……這條狗好像有點眼熟?】   不得不說,系統的情緒模拟程序工作良好,電子音就連吸氣都能模拟。   瑛祐對系統進行了三連問,「衍生作品裏出現的狗?它是有主人的嗎?還是說牽涉到什麽殺人案了?」   【不是殺人案啦。至于有沒有主人,現在可能還沒有……】   什麽叫做現在可能還沒有?這只狗相關的故事是還沒有發生嗎?瑛祐下意識陷入了思考,然後他便感覺手上先是突然多了一股力道,接着便是一輕。   瑛祐低頭一看,手上提着的袋子已經被機靈的柴犬咬破。   而那只柴犬本體已經叼着禦好燒的打包盒跑了,只留給瑛祐一個背影。   瑛祐一時失笑。什麽啊……結果自己下決心的速度竟然還比不上一只流浪柴犬抓機會的速度。它搖尾巴搖得還很開心呢。   算了,反正瑛祐也不太想吃冷掉的禦好燒。   那麽現在就出現了一個新問題,他今天的晚飯要吃什麽。   如果要再去管原店長的禦好燒店會有點奇怪。   以管原店長那種微妙的把瑛祐當做小輩的照顧态度,勢必要問瑛祐為什麽沒吃剛才那份禦好燒,是不是和組織有關。   而今天去的那家研究所裏關于洗腦藥物和死而複生實驗的內容都和可以返老還童的APTX4869一樣是不方便彙報給CIA的部分。這種東西,正在研究的組織知道就算了。如果讓全世界都知道了,瑛祐有點不敢想象會是什麽後果。   瑛祐最終決定換一個方向走。   要問瑛祐有什麽想吃的……   感受了一下夜晚的寒意,瑛祐心想,他最好還是吃點熱的。   不如吃拉面吧。   瑛祐記得有一家在漫畫裏出現過的拉面店,名字似乎叫做“好吃的要死的拉面”,而裏面的拉面好吃到畫了兩個案子。   他拿出手機搜索導航。這家店還沒有搬遷,仍然在杯戶町。但米花町和杯戶町不算特別遠,只是多走兩步的功夫。   但在真正去吃之前,瑛祐還有一件事要确認。   「系統,柯南他們沒有從長野回來吧?」   【沒有。他們甚至已經開始在長野調查第二個案子了。】   長野的案子好像也不少啊,瑛祐默默在心裏吐槽了一句。這家店果然值得來一趟!煎餃很好吃,閻羅大王拉面更好吃。   可惜拉面店的店長小倉功雅先生沒有開放外送的意願。   因為拉面也不适合外送,面放久了會變軟變坨,在運輸過程中還容易撒出來。而且拉面和禦好燒的道理一樣,食物在熱氣騰騰的時候吃才是最好的體驗。   店長小倉先生和作為服務生的大橋彩代小姐都是非常熱情的人,看到瑛祐一個人來吃拉面,大概覺得瑛祐是還沒交到朋友的內向年輕人,還和瑛祐聊了很久的天──也可能是店面裏的客人只有瑛祐一個的緣故吧。   臨走的時候,他們還對瑛祐說下次可以帶家人朋友一起過來,他們很歡迎回頭客。   家人啊……瑛祐倒是很願意帶着家人來吃拉面。   可惜父親的複活還有些遙遙無期,而姐姐也找不到機會接觸。   在社會身份方面,瑛祐現在是警察,要找人倒是沒那麽難。但姐姐辭去了電視臺主持人這個職業,目前處于幾乎找不到人的階段。瑛祐還不能大張旗鼓地去找,因為理論上來說他還不知道水無憐奈是他的姐姐。   如果要用組織渠道接觸姐姐,那就更困難了。作為組織派出去的卧底,瑛祐的身份保密等級很高,只有少數幾個人知曉他是組織成員,而知曉這點的人不巧也都知道“萊特仇視基爾”,所以不會把基爾的聯絡方式交給瑛祐。   至于朋友……   瑛祐上輩子的朋友也不多。而這輩子,他在警視廳才上了幾天班啊,哪能這麽快交上朋友。認識的那些人暫時還只能稱為同事而不是朋友吧。瑛祐想了想和他接觸最多的高木,只感覺對他的印象大部分都來自漫畫,可能還不如案件檔案熟悉。   組織裏的成員就更不算朋友了吧!雖然他意外地和琴酒好像很熟悉,和貝爾摩德的關系也挺好,但瑛祐不太好想象自己拉着琴酒或者貝爾摩德來這樣一家有些年頭的路邊拉面店……   所以在小倉先生和大橋小姐說到這點的時候,瑛祐只好回答說:“我大概不太能帶來更多客人。不過,之後這家店說不定會變成人氣店哦!”   小倉先生笑呵呵地說了些“謝你吉言”之類的話。而大橋小姐嘟囔着:“按現在的門可羅雀的态勢,一天能有兩位數的客人就已經很好了。”   其實瑛祐說的是實話。等到柯南和毛利小五郎來到這家店,接着出現殺人案件後,這家店會被迫拆遷,然後搬遷到米花町,成為比死更給力的拉面店。那時候它可是排起了長龍的大熱門店鋪,比現在這條二十多年的杯戶商業街都要熱鬧多了……   這麽說來,要不趁着還能有位置坐多來吃幾次吧,瑛祐悄悄想着。   他向店裏的兩位告別,離開了拉面店。   拉面店旁邊有一家新的店鋪正在裝修……不是那家理發店,而是一家招牌都還沒有挂上去的新店鋪。   瑛祐看了一眼這家新店面的茶色玻璃牆面,對這家店日後的營收呈悲觀态度。   對于老的商業街來說,一家全新的店鋪會有些格格不入。而且還有一家正想要弄垮這家商業街的拆遷公司。雖然那家拆遷公司拮據到不一定能再撐多久,但對于開店的個體戶來說還是比較難對付的。   說起來,一般普通的店鋪會使用茶色玻璃嗎?通常店鋪都會使用透明的玻璃來作為櫥窗,好讓往來的客人能夠一眼看清裏面是賣什麽的。這種顏色較深的茶色玻璃,在裏面亮着燈的時候都會看不清楚裏面的情況……   瑛祐心中閃過一絲疑惑,卻又很快打消。畢竟他也不知道這家店最後要賣什麽,更不知道店長是什麽人。弄不好是初次開店的新手不了解情況,覺得茶色玻璃好看呢。   他離開了很快這條商業街,回到了家中。   簡單洗漱,在完全結束這忙碌的一天前,瑛祐把烏鴉U盤插進了家中的電腦。   這電腦大概也來源于組織。短暫的加載過後,組織的內網彈了出來。   非常幸運,瑛祐不需要猜測賬號密碼。大概是這個U盤獨屬于他的緣故,賬號是自動登錄的。組織內網的性質更加接近BBS網絡論壇,可選匿名的那種。   頭幾條置頂都是叛逃成員懸賞。正是琴酒提到的幾人。然而,懸賞中只有雪莉和朱奈瑞克的照片。加拿大和田納西的描述只是文字,還很模糊,只提到了這倆人都是男的還關系很好。   組織論壇就不像漫畫論壇那樣有很多水帖了。即使是匿名發帖,論壇上的大家似乎都很有分寸,很少發帖,發帖也只聊和任務相關的事情,就像是組織新聞分享,和置頂的通知效果差不多。最近只有之前赤井秀一死的時候集中爆發過一陣讨論。   瑛祐接着查看個人界面。他有些驚訝地發現這個組織內網居然是綁定郵箱的,甚至可以直接在內網發送郵件,方式和發私信差不多。只是匿名無法收發私信。   莫非BOSS是也在內網上回郵件的嗎?瑛祐回憶了一下BOSS回信的速度,有點不确定。   瑛祐也看見了琴酒所說的關注名單。   瑛祐原本以為這份名單應該全是政客議員大財團董事之類的大人物。事實上,這些大人物确實有一部分在名單上,比如前外務大臣、日銀總裁乃至前首相。   但這份名單裏居然更多的是在維基上都搜索不到的普通人。瑛祐懷疑只有用警視廳那邊查詢戶籍的系統才可能找得到人。   這很奇怪。組織為什麽要特別關注這些普通人呢? 第 26 章   現在的線索太少了。瑛祐思考不出什麽,只能嘗試強解。   「系統,你能入侵組織內網嗎?」   組織內網也是網。能連,是網,就能入侵。既然名單是琴酒去拿來的,那琴酒和組織BOSS的郵件中會有什麽線索。而且,琴酒的原話是“和以前一樣的名單”,那麽瑛祐之前應該也有一份別的名單才對。   但系統幾乎是一口回絕,【這個不行。系統不能對紅黑進程進行直接乾預,這也是我的數據庫裏之前還有大結局,現在卻只有前一千多話的內容的原因……況且我的能力也受限于目前世界科技水平,黑衣組織的內網有現今最先進的技術,如果我嘗試入侵,很有可能會被發現接口,也就是宿主你的賬號。】   瑛祐本應該失望的。但瑛祐好像已經習慣了系統什麽都做不到了。   他想了想,又問道,「那你能入侵警視廳內網嗎?我想查找戶籍系統。」   這回系統就沒有對瑛祐說不行了。因為日本警視廳的內網不可能是最新科技,而且瑛祐只要用警視廳電腦其實就可以直接登入。   瑛祐試着按名單搜索了一下,卻找不出那些普通人和大人物又有什麽具象的共同點。這些人以家庭為中心四散在日本各地,幾乎找不出共同點。   硬要說名單裏什麽共同點的話,那就是名單裏有好幾個姓氏下都被寫了很多名字,就像是把大半個家族都算在了裏面那樣。不過這幾個姓氏都是常見姓氏。名單上的更多人也和這些還能算上家族的人關系不深。   如果發揮瑛祐看了一千多話柯南的想象力,他可能會猜測這幾個家族的族長都是很久之前某個事件下的幸存者,而那個事件受害人就是組織BOSS烏丸蓮耶的血親或者愛人,他現在關注這些人是為了複仇或者找出真相之類的故事。   但因為烏丸蓮耶的年齡已經太大了,且組織的規模早就能支撐複仇或者找出真相,這個故事有點不太好直接套用。   或許這些人在一百多年前可能真有什麽關系吧。   不過,個人番號制暫時還沒有能全面推廣,讓戶籍卡在了尴尬的地方。住民票制度和結婚更名會變更新戶籍等原因讓警視廳內網也不能完全查明每個人的歷史關系。更早之前去世的老年人就更不在戶籍系統中了,這也導致兄弟姐妹都很難在戶籍系統只被聯系起來。   結果最終還是毫無頭緒呢。瑛祐無奈地想。即使他并不樂意擱置還沒有解決的問題,可目前看來只有這一種選擇了。   瑛祐從電腦桌前起身,準備回卧室睡覺。在經過客廳時,他又看見了那個空着的玻璃酒櫃,想起了一件事情。   “我好像想要買一瓶酒做裝飾的來着,結果上班上得忘記了啊……”瑛祐忍不住自己吐槽了自己一句,“難道我的記憶力真的變差了嗎?”   明天是瑛祐第一次出外勤,希望能夠準點下班,好把買酒的事情解決。如果不巧在臨近下班的時間接到了新案子,很有可能會到半夜才能處理好一切下班。   無論如何,現在瑛祐需要一個良好的睡眠來應對明天。然後瑛祐就在半夜被系統的尖叫聲吵醒了。   【宿主!宿主!】   瑛祐有點頭痛地問道,「發生什麽事情了?」   就算是柯南從長野回來了,并且在半夜又怒破十個案子也不值得系統這樣尖叫吧?   【您快點看剛更新的漫畫!】   柯南在長野碰到第二個案子的原因是他們在第一個案子結束之後,時間已經很晚了,毛利小五郎決定先在長野停留一晚,第二天再開車回家。   可惜世界意識出馬,他們到達旅店沒多久就發生了殺人案件,毛利只好打電話給了剛剛告別的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又因為在新野附近,于是店家的報警打給了現在還在新野署當警察的諸伏高明。即使劇情略有不同,但最終還是湊齊了長野三人組。   這個案子的開頭部分瑛祐在睡前就已經看過,但案件的最後一話卻遲遲沒有更新。   現在不僅這一話更新了,後面還有好幾話的新漫畫。   系統這麽震驚,總不能是漫畫家直接把瑛祐坐在琴酒車上的劇情或者研究所裏發生的事情畫出來了吧?瑛祐讓自己清醒過來,浏覽了一遍新更新的漫畫。   破案對柯南來說不算什麽,所以這個案子的最後一話更加着墨于長野三人組的關系上。而這話的最後,在毛利父女重新準備歇息的時候,給了柯南一個發現手機有來電的漫畫格子。   接下來一話的開頭便是柯南找借口去廁所接電話。打電話來的人是朱蒂,她告訴柯南,基爾帶來了波本出動的消息。   基爾對波本的描述還是非常擅長收集情報的搜尋專家,只是特意強調了一句波本出動的時間比她傳出消息的時間要早很多,他可能早就已經在FBI身邊出現過了。   柯南的表情立刻變得凝重起來。   瑛祐盯着姐姐露面的那一格漫畫看了一會兒,不禁心生不滿。姐姐都帶來了波本篇最關鍵的引子,而且瑛祐自己都在選波本中親身下場了,就不能多給姐姐幾個格子嗎?   漫畫世界人氣為王道,露臉機會可是很重要的。瑛祐默默地在心中替姐姐撕了下番位。   但目前看到的劇情重要程度暫時還不足以讓瑛祐原諒系統吵醒自己。   瑛祐接着往下看,漫畫的主視角卻從柯南換成了少年偵探團。看背景的時間,這應該是他們剛放學時候遇到的事情。他們接到了同學的找狗委托,又恰好遇上了沖矢昴。在經歷了沒有柯南幫忙但是有沖矢昴幫忙的行動後,他們沿着線索一路尋找,但不巧遇到了殺人現場,沖矢昴用截拳道放倒了兇手并報警。   最後經過一系列事情,他們終于成功在小巷子裏找到了小狗。委托人抱着小狗喜極而泣。   孩子們準備準備踏上回家路。而在沖矢昴幫忙期間一直警惕地注意着他的灰原哀突然在身後感受到了非常恐怖的氣息。可當她鼓起勇氣回過頭去後,那股氣息卻已經消失了。   然而,灰原哀沒看見,漫畫讀者是一清二楚。因為下一幕就是沖矢昴頂着白光眼鏡,略過灰原哀看向了小巷另一邊──那裏的馬路露出了半截疾馳而過汽車的黑色車尾。   瑛祐今天還坐過那輛車呢,所以完全能認出這是琴酒那輛保時捷的車尾。   而更加關鍵的是沖矢昴在下一格看向的路牌。這個地址正是瑛祐家門口那條街的旁邊一條路。   等一下,瑛祐回憶了一下。他在見到琴酒和琴酒把他送回家的時候都檢查了重要人物在不在附近……所以這只能是瑛祐還沒下班或者說下班路上發生的事情。   也就是說,假如沖矢昴不是在下一格說要帶灰原哀回家,而是打算跟上去看看的話,就能看見琴酒把保時捷停在瑛祐家門口好像在等人這樣的恐怖場景。   瑛祐幾乎就在掉馬的邊緣。   在這一陣後怕中,畫面又是一轉。這回的畫面切到了目暮警官和高木警官,他們兩人正在詢問被擊倒的兇手的姓名,并記錄了下來。   這個名字!瑛祐有了很不好的預感。   手寫的名字被平行鏡頭轉到了電腦上的文字,又縮小成為名單中的一行,接着畫面又移動到了電腦上插着的烏鴉U盤,又轉移到看着電腦的人身上。   現在瑛祐完全清醒了。   因為漫畫中被電腦的光亮照亮面孔、一臉漠然地看着電腦、完全就像個反派的人,很明顯是他自己。而這個名字好巧不巧就在琴酒給他的關注名單之中,還被剪到了這裏。   似乎是為了把瑛祐的黑色身份做得更實一點,後面幾格還特意放上了瑛祐自言自語的那句話。但牽涉到酒,絕對會被讀者過度解讀。   這是被漫畫完全賣了啊。瑛祐咬了咬牙。   漫畫指示燈從見到琴酒車的時候就變成綠色了,可它一直沒有亮黃燈的意思,在瑛祐去吃拉面的時候都還亮着綠燈,一直亮到了瑛祐入睡。   結果漫畫前面的內容一點也不放,卻在半夜突然更新,冷不丁地倒敘了少年偵探團遇到的事件,還把瑛祐睡前做的事情給剪到了這裏。   這确實還是煙霧彈沒錯。因為只有波本的代號暴露了,接下來的劇情一定是優先進行波本的選擇,和萊特無關。   但這漫畫确實暴露了不少瑛祐的信息……   如果不加乾涉,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被“實錘”為真酒。漫畫指示燈變綠時發生的一切也都變成了達摩克利斯之劍。   那時候,除非自曝瞞得很深的CIA身份,否則瑛祐就失去了在紅黑中間周旋的餘地。莫名其妙自爆CIA的效果不一定會好,可失去了紅方身份天然會有的正義牌人氣加成,父親的複活和姐姐的處境又……   系統在腦海裏小聲問,【現在該怎麽辦啊,宿主?】   在強迫症似的完成把這位兇手名字發送給琴酒這件極其黑方的行動後,瑛祐腦中思緒一轉,心一橫,決定直接對沖。   既然他已經把自己在組織中的形象猜測了個大概。那麽與其讓漫畫賣自己,不如瑛祐自己來。于是,在第二天早上剛出外勤就遇到了毛利一家報案的時候,瑛祐忍不住露出了真正像反派的笑容。 第 27 章   瑛祐的表情引起了其他警察的注意。   正在開車的佐藤美和子從後視鏡瞥了他一眼,有些奇怪地問:“本堂,你怎麽笑成這個樣子……”   “啊,只是因為我第一次出外勤有點興奮。”瑛祐迅速把表情調整成不好意思的笑容,“我知道毛利偵探電話裏有說,他是在開車回來的路上遇見兇案的。毛利偵探還有在說過其他現場的情況嗎?”   副駕駛的高木涉解釋道:“沒有。現場情況一般都是我們到現場再去看的。毛利先生之前也是警察,有比其他偵探更好的習慣,每次都是先保護現場,讓鑒識科的警察能接觸原本的現場線索。之後才開始尋找線索,最後關頭進行推理。”   “第一次外勤也沒必要這麽興奮吧……”佐藤美和子還在關注最開始的問題,“你該不會是還沒有見過毛利先生,所以對‘沉睡的小五郎’有什麽濾鏡吧?你該不會是他的粉絲吧?”   這就完全沒有了。瑛祐在心中默默吐槽。   瑛祐上輩子和毛利小五郎初次見面的時候,确實表現得很像狂熱粉絲,不僅追着想要見識“沉睡的小五郎”,還說希望毛利偵探能把睡覺時也被神明附身解決事件的好運氣分給他一點。   但他其實是直接陰陽怪氣了毛利小五郎能成為“沉睡的小五郎”是運氣好遇到了變小的工藤新一。他還特意對着柯南喊了毛利偵探。   不過後來再看,瑛祐上輩子的行動還是太粗糙了一點,居然直接貿然認定毛利小五郎和壞人勾結藏匿了姐姐,然後還直接上門進行了接近挑釁的嘲諷……如果毛利小五郎真是個黑衣組織那樣的壞人,那瑛祐這一套操作下來,不知道會得到怎樣糟糕的結果。   最後,事實證明了毛利小五郎是個好人。雖然案子确實不是他破解的,但他其實也是倒黴地被組織牽連到的普通人。一切的源頭也只是起自工藤新一更倒黴地成為黑衣組織的受害人變成了小孩。   瑛祐一向對于同樣倒黴的人抱有同情,再加上對誤會了毛利偵探的歉意,瑛祐硬擠出兩分要見到偶像的期待,“那可是活在現實裏的名偵探,變成他的粉絲有什麽問題呢?”   如果當粉絲可以跟着毛利偵探擠進主要劇情,瑛祐不介意頂着這個名頭。畢竟“沉睡的小五郎”本就粉絲衆多,日後的波本和朗姆也一個個地來給毛利偵探當弟子,只是聲稱一句崇拜者而已,又不會有人因此看低瑛祐。   “這個嘛……”高木涉有些汗顏,“毛利先生通常只有最後沉睡的那時候才會發揮出‘沉睡的小五郎’的真正水平。在不沉睡的時候,他的推理就有點……可能會讓您失望……”   “剛從警校畢業的通病。”佐藤美和子評價道,“我在警校的時候也曾經崇拜過他。警校的教官對一摸槍就二十發全中紅心的天才可是永遠記憶猶新啊。”   瑛祐有些訝異地挑了下眉。   新人一摸槍就二十發全中紅心,這幾乎是不可能的。真正的射擊新人連子彈會打在相對眼睛和手槍隊什麽位置都不清楚。如果是別的人,瑛祐會立刻懷疑他在此之前就練習過槍。但這是毛利小五郎,瑛祐會開始懷疑這樣的天才是不是真的存在。   但這種射擊水平,不說在警校畢業後會成為推薦組從地方被推薦進入警察廳,也至少該被SAT特殊急襲部隊之類的地方特招,只在搜查一課反而有點不同尋常……   該不會毛利偵探的文化科目很糟糕,所以沒能被招進去吧。這種事情放在別的天才身上不太可能,但放在毛利小五郎身上不知道為什麽就非常可能了……   瑛祐努力打斷自己基于對毛利偵探刻板印象形成的思路。   高木涉小聲說道:“其實,我也有點緊張。只有我們三個人就獨立處理案件會不會有點太早了?目暮警官不在,現在我們中甚至沒有人是警部級別的。”   目暮警官被安排了其他案子。一方面因為警視廳最近要處理的案件實在太多了,人手不足。另一方面因為瑛祐是第一次出外勤,松本管理官特意讓兩位熟悉破案流程的年輕警官和瑛祐一起。   白鳥任三郎也符合條件,但他作為警部級,是瑛祐的上級。為了讓瑛祐的表現能夠在案件中突出一點,比瑛祐級別高的警官都被莫名其妙排除了。   于是瑛祐這個警部補級別可以直接和平級的佐藤美和子、低一級的高木涉一起出外勤。   體驗到關系戶感受的瑛祐對此心情複雜,只能對高木涉說道:“既然毛利偵探也在的話,破案應該不是問題。”   瑛祐相信柯南作為主角的推理水平,也相信自己的推理水平。這樣要是還解決不了的話,那兇手的詭計恐怕也不是推理能夠解決的問題了。   “雖說确實是這樣,但您對毛利偵探還真是信任啊。”高木涉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現場快要到了,現在無論是緊張還是擔心都已經沒有用了。”佐藤美和子打斷了兩人的對話,“本堂,你馬上就可以見到你想見的毛利偵探了。”   以佐藤美和子的車技,即使不在馬路上飙車,開到現場也确實花不了多久。   案件的現場在臨近城區的高速公路上。附近的交番已經派人給這段區域的路拉上警戒線了。   警戒線內看上去像是兩車追尾的車禍現場。而毛利一家正站車旁邊。柯南踮着腳透過玻璃觀察車內的情況。還有一個表情很難看的陌生人站在他們身邊,握着拳頭同樣盯着車內。   瑛祐認識毛利家的車。毛利家的車也在警戒線範圍內,只是隔了一段距離停着。外觀完好無損,看樣子沒有經歷車禍。   佐藤美和子在警戒線外停下了車。後面屬于鑒識科的車輛也跟着停下。一群警察齊齊下車,進入了工作狀态。   佐藤美和子率先上前詢問毛利一家,“所以具體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毛利先生?”   “我在開車的時候,感覺前面的那輛車開得很慢,還搖搖晃晃的,就像是駕駛員喝醉了酒。”毛利小五郎指了指兩車相撞的後一輛車,“我原本想要變道超車,但還沒來得及這麽做,它就失控加速撞上了前面的車。我停下車查看情況,卻發現後車的車主已經死去了。”   瑛祐先仔細觀察了一下兩車碰撞的位置。後車的車頭以一個傾斜的角度撞上了前車,導致車頭部分嚴重變形,幾乎被壓扁。而前車的車尾也遭受了巨大的沖擊,凹陷下去一大塊。這絕對是貨真價實的車禍。   高木涉一邊記筆記一邊望向了那個陌生人,詢問道:“那這一位是前車的車主嗎?”   “我是。”那個陌生人有些不耐煩的說,“明明是只要交通部處理的事情,卻要刑警過來,這樣只會耽誤我工作的時間。”   這個陌生人是看上去三四十歲的男性,穿着西裝,手上戴着名表,打扮精致,看上去确實是會計較時間、也能計較出每分鐘掙多少錢的那種的公司高管。   “這個嘛……”毛利小五郎停頓了一下自己的講述,看了一眼腿邊上的柯南,“這是因為這個小鬼堅持說這是謀殺,一定要報警……”   陌生男人緊皺眉頭,“這和謀殺有什麽關系?這只是意外的車禍而已!”   柯南仍然稚嫩的童聲從下方冒了出來,“可是這位叔叔,你應該和死去的這位先生認識吧?”   陌生男人臉色一變,“你在開什麽玩笑?我怎麽可能認識……”   “可是你和他的褲子明顯是完全相同的款式,在褲腿的位置還有公司的名字。這應該是同一個公司發放的工作服吧?”柯南的語氣天真,卻直接戳破了陌生男人想要隐藏的秘密,“這樣一來,叔叔你應該是認識他的吧?畢竟你們都是同事呢!這種事情只需要通過查看一下駕照或者其他相關證件,就能輕易地确認了,叔叔你不應該否認的。”   陌生男人的話哽在了口中。   柯南接着追問道:“所以,你為什麽要隐瞞這個事實呢?難道有什麽不可告人的原因嗎?”   “同一個公司,難道我就一定認識他了?誰會認識每個同事的車?而且是他撞上了我,又不是我撞上了他,搞搞清楚好嗎?要報警也應該是他謀殺我才對!”陌生男人情緒激動地反駁,頗有些惱羞成怒的意味。   他甚至想要去拉扯柯南,但被毛利大叔一把拽開了手,“你一個成年人,跟一個孩子置什麽氣?”   見陌生男人态度反常,佐藤美和子的聲音立刻嚴厲了起來,“這位先生,無論是什麽情況,既然警視廳已經接受了報警,那麽這件事究竟是意外車禍還是謀殺事件,都應該由我們警視廳的警察來判斷。如果你繼續狡辯和說謊,可能會構成擾亂執法,甚至僞證罪。”   這個男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閉上了嘴。   瑛祐在旁邊帶上取證手套,拉開了駕駛室的門。後車駕駛室的安全氣囊已經彈出,車主的屍體被安全氣囊壓在座位上,滿臉血跡。   乍看之下真的很像普通的車禍,但瑛祐一下就發現了疑點。   瑛祐轉過頭,詢問離他最近的毛利蘭:“小蘭小姐,請問車內的情況之前有被動過嗎?”   毛利蘭剛正在關注陌生男人和柯南的争吵,突然被喊了名字,下意識回過頭,“應該沒有。一開始前車的那位先生拉開門想要把車主從車裏拉出來讨論賠償問題之類的,但是爸爸發現車主已經沒了呼吸,所以把前車的那位先生攔住了,沒讓那位先生碰到屍體……怎麽了,警官?”   “那這很明顯就是謀殺案了。既然車主根本不是因車禍而死的,所以意外車禍的說法就只是無稽之談。”瑛祐對毛利蘭露出微笑,“叫刑警絕對是正确的選擇。” 第 28 章   “什麽叫做死因不是車禍?你真的會破案嗎?明明名偵探毛利小五郎也認為是意外車禍,只有那個小鬼覺得是謀殺好吧?”   前車的那個男人一聽瑛祐的話,一下子又激動了起來,想要往瑛祐的位置走去。   “我們相信我們的同事的判斷。”佐藤美和子攔住了他,目光銳利,“倒是你,這位先生,你應該先自我介紹一下吧?說說你是誰,和車禍中的這位死者是什麽關系,又為什麽要否認自己和他的關系。”   捧着本子的高木涉也默不作聲地邁了一步,擋住了那男人的路線。瑛祐往男人的方向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反正那男人如果說了什麽重要的話也馬上會出現在漫畫裏。   他喊了鑒識科的人員來車裏拍照取證。   至于紅色漫畫指示燈附帶的彈幕……那些東西在破案時還是有些乾擾瑛祐的視野和狀态,現在暫時被關掉了。   毛利蘭好奇地看着瑛祐,“警官,您是怎麽看出他的死因不是車禍的?”   “很多人都不知道,車禍造成的傷勢是有其特征的。”瑛祐和顏悅色地說,“汽車駕駛員損傷其實是一個專有名詞,因為駕駛員所在的位置和其他乘客的位置有很大不同,能夠造成傷害的物品多了方向盤、儀表盤、操縱杆和各種東西。某些特征性傷勢可以用來鑒別車禍時到底誰才是坐在駕駛座上的人。這方面可能是鑒識科的人員更加專業,我只能簡單的解釋一二。”   瑛祐依次指了指死者的胸口和頭面部。   “當車禍的撞擊造成了駕駛室的變形時,或安全氣囊彈出力道過大時,駕駛員被方向盤、氣囊和靠背座擠壓在中間,他的胸口就會像現在這樣出現擠壓傷。但如果他的死因是胸口的擠壓傷引起的外傷性窒息,他的頭面部就會出現青紫頸靜脈怒張和眼結膜出血等對應的症狀,而現在并沒有。   “當他因為身體在氣囊彈出之前,就因慣性撞上了擋風玻璃,那他的頭部就會像現在這樣因為碎玻璃而出現劃傷和挫裂傷流血。但假如他是因撞上玻璃而出現顱骨骨折、顱內出血而死,同樣也該在死前就出現對應的并發症狀,或者肉眼可見的創口。可屍體身上仍然沒有。”   “還有一個在我做出判斷時最關鍵的四肢應急防衛傷。通常在車禍發生之前,駕駛員就能預見到車禍的不可避免,出于人主動保護自我的意識,駕駛員在那時就會抓緊方向盤或者踩死剎車。此時如果發生撞擊,就會引起手腕到前臂的損傷,以及踩剎車那側腿部的損傷。小蘭小姐,你可以觀察一下死者的四肢情況,有沒有發覺哪裏有問題?”   毛利蘭湊到正在拍照的鑒識科人員身後一看,嘗試着比劃了一下,也發現了問題,“咦?他的手位置是不是不太對……”   瑛祐贊許地點了點頭,“沒錯,根據他的身高和座椅的高度,假如在車禍的最後時刻,他緊握着方向盤,他的手應該是向上的。即使他确實因為慣性,在安全氣囊彈出之前就向前上方飛起來了一段距離,那麽他的手應該也符合慣性地向上擡。在安全氣囊快速彈出給予第二次壓迫時,他的手也應該是以向上的姿态被安全氣囊卡住的。”   毛利蘭順着瑛祐的思路繼續推理,“而現在死者的手是以完全下垂的姿态被安全氣囊壓住。這就說明在撞擊發生之前,他已經松開了方向盤,而且是兩手自然下垂的狀态……您是這個意思嗎?”   “對。”瑛祐露出了微笑,“正常人就算是抱着自殺的念頭去惡意追尾別人的汽車,在這樣的緊要關頭,身體本能也會讓他緊緊抓住什麽,而不是自然放松的垂下來。這只能說明死者在撞擊發生之前就已經失去意識,或者至少已經失去了能夠自救的能力了。突然加速可能也是因為死者失去意識,憑借體重壓到了油門。”   “原來如此!”毛利蘭恍然大悟,“這就是您說死因不是車禍的原因。”   瑛祐解釋道,“其實還有別的原因,比如死者額頭上的大量冷汗、死者的面部潮紅和痛苦表情等等,這些可能提示中毒,不過證據并不充分,也很難舉出直接例子,更應該讓鑒識科的法醫做具體的證明。就像汽車駕駛員損傷還包括揮鞭樣損傷和安全帶損傷等,只不過這兩者比較難體現出駕駛員在車禍之前的狀态。小蘭小姐,如果你以後有興趣進入警視廳,倒是可以了解一下相關的法醫學的內容。”   “法醫學……”毛利蘭真的認真思考了起來。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情了。小蘭小姐,你現在還是高中生,等到日後選擇大學專業或是日後就業的時候再考慮這個問題也不遲。”瑛祐微笑着說道。   【宿主,是不是我的錯覺啊……】系統小聲問,【為什麽我感覺您對毛利蘭的态度特別耐心和友善……您該不會是依然……】   瑛祐在心中和系統說話,臉上依然是微笑着的,「你是想說我依然喜歡她嗎?我當然很喜歡像小蘭這樣溫柔善良又可愛的女孩子。但身為一個已經進入社會的成年人和還在學校裏的年輕女孩談戀愛,甚至對她們動心,這都完全是不道德的事情。所以我只是喜歡而已,并不是男女意義上的喜歡。」   【那就好……如果你打算搶主角的女朋友的話,你一定會像原軌跡那樣被重新踢出主線的!】   「原來漫畫還有這樣的規則嗎?」   【呃,其實沒有明确這麽說。但能從原軌跡得到的結果基本都是這樣的……漫畫可是青梅竹馬才是王道的世界啊!】   這麽一說,瑛祐回想起漫畫裏出現的多對情侶,似乎确實是青梅竹馬比較多。   【而且,工藤新一可是主角啊!】   主角……這個詞語只能讓瑛祐覺得這個漫畫世界可笑。   鑒識科的警員,已經拍好了車內的照片,準備把死者的屍體從車內搬出來,并把車內其他可能是物證的東西收集起來,準備進行進一步檢查整理拍照記錄。   在瑛祐準備和鑒識科警員一起搜尋線索之前,毛利蘭喊住了他。   “警官,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毛利蘭猶豫着問道。   “盡管問吧。”瑛祐對曾經的朋友非常耐心,雖然敬語讓他感覺很奇怪。   毛利蘭便問道:“您之前是不是就和我認識?”   瑛祐被吓了一跳。他甚至有種昨天被琴酒問是不是失憶了的即視感。   他在心裏詢問系統,「其他人會想起原軌跡的事情嗎?」   【不可能。在這個世界出現你的時候,已經和原軌跡已經是兩個世界了。毛利蘭應該是因為別的原因覺得眼熟吧?】   但瑛祐并不覺得系統知道的一切就都是對的。   表現出來就是瑛祐停頓了一下,并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道:“你怎麽會這樣問?”   毛利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因為您第一次見面直接叫了我的名字……”   原來疏漏出現在這裏嗎……   瑛祐重新微笑起來,像喝水一樣說謊,“啊,這是我的個人習慣。有同一個姓氏的人在場時,我都比較習慣稱呼對方的名字。因為我有兄弟姐妹,如果只稱呼姓氏的話很容易搞混,所以有了這個習慣。被如果小蘭小姐很在意這件事的話,我之後可以改口。”   他之後會注意這件事的。或許在之後遇到園子的時候可以注意一下。   “也沒有在意。您想要怎麽叫都可以。”毛利蘭連忙擺了擺手,“只是我也覺得您好像有點眼熟,就好像之前在什麽地方見過那樣,所以才問您是不是之前就和我認識。”   眼熟?   瑛祐暗暗皺了下眉。他這輩子應該沒有見過毛利蘭才對。   “我想我猜到了你眼熟我的原因。”瑛祐假裝無奈實則試探地說,“有很多人都覺得我和水無憐奈長得像。”   毛利蘭回憶了一下曾經見過的水無憐奈,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真的很像哎!”   那看來只是誤會,瑛祐在心中松了一口氣。那邊,被兩位警察正面盯着,那個男人最後不情不願地開了口:“我叫古田康弘,是大黑金融貿易公司的職工。我确實認識死掉的那個人沒錯……他是山本溫人,和我在一個公司工作。但他的死絕對與我無關!我和他确實有些糾紛,可也沒到謀殺的程度。”   高木涉提出了質疑,“你還沒有回答你為什麽否認自己和他認識?難道是想要撇清關系,隐藏自己的動機?”   “因為……因為山本他在開車之前喝了酒。”古田康弘咬了咬牙,“我确實想撇清關系。在開車之前,我和他在同一個酒局裏,雖然我沒有喝酒,但我怕他危險駕駛的事情牽連到我。”   酒精?一旁的柯南想到了什麽,立刻往車那邊跑去。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樣,那麽車上一定會有那樣東西!   只要找到那樣東西……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第 29 章   柯南的離去沒有打斷此處對嫌疑人的問話。   “酒局?能說明一下酒局的地址,還有其他酒局的參與者嗎?”高木涉問道。   古田康弘報了一個距離這裏二十分鐘車程的地方,并且又說了好幾個人參與者的名字和聯系方式。   高木涉便叫人去打電話,向那幾人征求信息的準确度。   毛利小五郎抱起手,“但是這樣一來,不就是意外案件了嘛。因為酒後駕駛所以車禍了什麽的。”   古田康弘立刻像找到了知音那樣點頭,“很明顯就是這樣了吧。”   “這可不一定。我都還沒見過本堂警官判斷錯的時候。”佐藤美和子仍然堅持剛才的觀點,“或許他是發現了什麽我們沒發現的事情。所以古田先生,你能說一些死者上車之前的細節嗎?”   古田康弘目光閃爍了一下,盡力做出回答。   而毛利小五郎則把目光投向了追尾的兩車,看了一眼那位本堂警官。柯南跑到了車旁。   鑒識科的人員已經完成了對車禍痕跡的記錄,正一樣樣地把車內的物品攤開放置在車旁鋪設好的白布上。   柯南停下腳步,用目光快速在白布上搜尋。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或許那樣東西還在車裏!柯南趁鑒識科警員不備鑽進車裏,試圖尋找車內還沒有被找到的那樣物品。可車內的幾個儲物區都已經被打開,裏面空空如也。   接着,他就被人從車裏拎了出來。   “不要随意闖入現場。”拎起他的人說道,“如果是想要找什麽證據,也請相信鑒識科的人員能把所有證物都收集起來。”   柯南騰空着旋轉了一圈,然後便對上了那雙藍色的貓眼,“是本堂警官啊……”   本堂瑛祐把柯南重新放到地上,彎下腰問道:“所以柯南,你有什麽事情嗎?”   柯南心中一動。   雖然上一次遇見時的案子沒有讓眼前這位警官展現推理能力的機會,但從平常其他警察口中就能看出來他的能力。再加上剛才本堂瑛祐篤定地說這是一場謀殺,他大概率也已經知道了案件中最關鍵的東西。   柯南用小孩子好奇的語氣問道:“本堂警官,你為什麽說這是場謀殺案呀?”   “這個嘛……”本堂瑛祐笑了笑,看向了一旁的毛利蘭,“或許可以由你的小蘭姐姐來解釋。”   “诶?”柯南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接着,毛利蘭真的講述了一遍死者身上的疑點。   雖然柯南對這些事情不會不清楚,但他沒想到小蘭也知道。   看懂了柯南的吃驚,毛利蘭沒忍住笑了起來,“這其實是剛才本堂警官告訴我的,我只是複述出來而已。”   瑛祐微笑着說:“小蘭小姐舉一反三,觀察力也很敏銳,不愧是毛利偵探的女兒。我只是當了一回老師,仗着自己多出一些知識,提前想到了這個結論。接下來可能還要麻煩小蘭小姐去把這條信息告訴給毛利偵探、佐藤和高木。”   “這個不能叫麻煩啦。”毛利蘭笑意盈盈地回答道。   毛利蘭走後,見柯南還在自己腿邊,瑛祐重新俯下身子,“柯南,你好像還有什麽問題想問?是有什麽事情要說嗎?”   “有。”柯南緊盯着瑛祐,“你為什麽叫直接叫蘭……小蘭姐姐的名字。”   瑛祐時隔幾分鐘再次聽見了這句話,心中卻只剩下了好笑。   工藤新一吃醋的習慣還是這樣啊。瑛祐上輩子只是手指流血要被小蘭親手貼創口貼,柯南就寧可直接把瑛祐的手指含嘴裏都不願意讓小蘭給他貼。   瑛祐開玩笑地說:“因為我對小蘭小姐一見如故,非常喜歡她這樣可愛的女孩子。”   果然,柯南一樣變了臉色,露出了是上輩子即将對他自曝自己是工藤新一那樣的表情。但柯南現在甚至還不能真的自曝,所以在短暫露出那種表情瞪了一眼後,不得不扭曲地把表情恢複原狀。   為了避免逗小孩逗過頭,瑛祐還是拿出了剛才那套因為有兄弟姐妹所以習慣了在有同姓時叫名字的說法。   不知道柯南有沒有相信這套說辭。總之過了一會兒,柯南才問出他剛才想問的問題:“本堂警官,你認為死者的死因很可能是中毒。那你有在死者的車裏發現可能作為毒物的證物嗎?或者什麽可疑的藥物。”   瑛祐直接回答道:“沒有。”   “什麽?”柯南有些訝異地解釋,“其實剛才高木警官和佐藤警官已經從前車車主古田康弘哪裏問出來了,後車的車主山本溫人在開車之前喝過酒,所以……”   “沒有。”瑛祐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柯南愣了一下。   “我并不是完全通過證物推斷出這是一起謀殺案的。因為很可能沒有能指證是謀殺的證物。我更多的推斷來自于那位古田先生的态度。”瑛祐說。   “可是……你都說了中毒……”柯南還想說些什麽。   “我知道你的意思,柯南。”瑛祐嘆了一口氣,“你是想說酒精和某些抗生素類藥物同時服用後産生的雙硫侖樣反應,是不是?确實,死者的面色潮紅、一臉冷汗等許多症狀,都符合雙硫侖樣反應的特征。等過一會兒,死者的屍檢報告就能出來,應該也能印證這一點。但死者的車上和身上都沒有藥、其他藥品包裝或者殘餘的藥片。是的,或許屍檢的胃內容物等能夠發現藥片,可這些都沒有意義。”   沒有藥盒?   “如果死者身上沒有,那不就說明藥盒可能還在兇手手裏嗎?”柯南表示疑問,“那麽就只需要對他進行搜身或者去他的車上找一找……”   “停一停。”瑛祐打斷了他,“首先,就算其他藥物還在兇手手裏,也不能證明死者服用的藥物就來自兇手。其次,兇手也只需要辯稱他是不小心,對雙硫侖樣反應并不清楚,就可以從謀殺變成過失致死。而車禍的時間和因為雙硫侖樣反應失去意識的時間太近,會對屍檢産生影響。再加上死者酒後駕車,到時候在法院的裁決中很容易被輕判。依照現行的日本法律标準……大概是處五十萬元以下罰金?”   柯南突然沉默了下來。   如果僅憑現有的證據,如果很可能就是兇手的古田康弘不主動認罪,那最後他要麽無法被證明有關,要麽就只需要賠償,根本不需要進監獄。   除非同時證明古田康弘的主觀謀殺意願和他清楚酒精藥物共同作用可以致死的這件事。但是……這種東西難道是那麽好證明的嗎?   甚至,即使想用詐來套話,古田康弘也可能真的不知道雙硫侖樣反應可以致死。假如他只認為酒精和藥物同時服用會頭暈就下藥,也會造成一樣的結果。因為對于一個本就在酒後開車的司機來說,頭暈一下然後出車禍不是本就極其容易的嗎?   “我能大概還原出一開始發生的事情。”瑛祐指了下前車,“古田先生的車裏除了駕駛室都放滿了東西,目的就是不讓順路的死者有機會坐上他的車,只能酒後開車。不過,既然他們關系不好到要殺人的程度,或許古田先生壓根不用這麽做,死者也會自己開車。”   古田先生的車?柯南擡起頭,看向了幾乎一直被忽視的前車。   這輛車好像……特別新?   柯南靈光一閃。他好像抓住了讓古田康弘認罪的思路。   “本堂警官,你說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高木涉正對照着本子撥打第一個人的號碼。   不過他還沒有把電話號碼輸完,柯南就站到了他身前。柯南的身後還跟着一個瑛祐。   “我能旁聽一下嗎,高木警官?”柯南對高木涉揚起笑臉,“這是本堂警官也同意的。”   高木涉疑惑地看了一眼瑛祐。   并沒有從柯南口中聽過這個問題的瑛祐微笑着點了點頭。   “當然可以了。柯南你是在幫毛利先生找線索吧?你之前就常常這樣做啊,不需要特意問吧。”高木涉有些不解地說。   柯南終于反應了過來。   他剛才在本堂瑛祐面前沒有僞裝自己的推理能力!   因為本堂瑛祐是水無憐奈的弟弟,所以柯南下意識把他和水無憐奈、赤井秀一還有朱蒂老師等本就知道柯南與衆不同、且知道組織的人劃了等號,用和赤井秀一他們解釋計劃的語氣說了話,甚至當面讓本堂瑛祐替他圓謊。   但在不知道組織的普通人眼中,他只應該是個小孩子才對啊!就算是警視廳的其他警察,也是過了很久才習慣柯南的聰明,就這樣,還時不時需要拉毛利叔叔做掩護。   瑛祐笑眯眯地看着一頭冷汗的柯南,“可能是因為覺得我不太熟悉所以特意問了我一句吧。當然,讓毛利偵探背後的小智囊來旁聽線索我是完全不介意的。說不定‘沉睡的小五郎’能從同樣的話中發現一些不同的東西呢?畢竟,我可是毛利偵探的粉絲呢。” 第 30 章   瑛祐剛說完就看見漫畫刷出了新一頁。   光是瑛祐說的話就占了半頁,還特意多拆了幾個分鏡讓他露臉。雖然是把惡人濾鏡拉滿了的版本,就連瑛祐嘴角挂着的笑意都變成了不懷好意。   柯南的心理活動占了剩下半頁,滿滿都是對掉馬的擔憂,讓瑛祐這個在認識他之前就猜到這件事的人感到愈發好笑。   不過,瑛祐是不會直接拆穿柯南就是工藤新一這件事的。   如果點破卻又不對柯南做些什麽的話,瑛祐就會被定死在紅方的身份上。和定死黑方一樣,瑛祐的戲路會被限制,身上的神秘也會被削弱。   所以瑛祐主動帶過了話題。   他手上揉了一把柯南的腦袋,目光卻已經不再看着柯南,而是轉向了高木涉,“先打電話吧,高木。”   高木涉不清楚柯南和瑛祐各自都在想些什麽,心中只有破案,便把號碼中剩下幾位數字輸完了,撥通了電話。   古田康弘所說的酒會是公司在城郊別墅的集體聚會,他給出的這幾個號碼都是公司的同事,他們都還在酒會上玩樂,之後可能還要在別墅過夜。此時打電話過去,他們都聚在一塊,雖然有點醉醺醺,但總體還能溝通。   而從同事們那裏得到的信息大部分都和古田康弘的供述一致,例如酒局的位置和古田康弘、山本溫人兩人離開酒會的理由和時間。   古田康弘和山本溫人提前退場的理由一致,都是家裏有人等着。前者家中還有妻女,後者是則有新交的女友。   但個別同事卻提到了和古田康弘所說不一樣的內容。   “古田和山本?那兩個人何止有些糾紛啊!”一名男同事說,“聽說山本拉着古田去賭博了!一開始古田還賺了一點,買了輛新車,但很快就又全部輸沒了。後來山本和古田說有什麽內幕消息,古田抵押了房子想要一次性賺回來,可最後一點水花也沒有。換做是我,殺了山本還真有可能。”   另一名女同事提供了更進一步的消息,“最近經理說想要提拔一名乾部,古田和山本的職位相當,原本按照資歷應該交給古田的。但因為賭博賭得有點走火入魔,古田最近的工作态度很糟糕,要不是他已經預支了三個月工資,并且承諾貸款很快就能還上恢複原來的狀态,經理甚至想要現在就開除他。”   還有認識古田妻子的同事提到,因為家裏的財産都輸光了,古田的妻子已經打算和古田離婚。作為過錯方,再加上女兒的年齡很小,古田很可能要為此付出一筆不菲的撫養費。   雖然沒有人親眼目擊古田康弘給山本溫人下藥,但電話結束,高木涉都忍不住說:“這麽看來,動機非常明顯了。古田先生因為死者帶他賭博導致傾家蕩産,家破人亡,所以想要殺害死者……”   說到一半,看見旁邊的瑛祐,高木涉連忙改口,“啊,我知道。‘動機是最沒有意義的事情’,對吧?”   雖然賭博是賭徒自己的選擇,但山本溫人在整件事情中起到的作用很難讓人不懷疑他是在故意設局坑害古田康弘。再加上古田康弘的表現就不像是那種會輕易承認過錯在自己的人,對山本溫人起了殺心,實屬正常。瑛祐也能認同這個邏輯存在的意義。   瑛祐挑了下眉,“但是我當時表達的意思應該是,警察很難有兇手那樣的思路,所以你不能只靠你自己認可的動機去認為誰有動機而誰沒有吧?你和我一起處理了那麽多檔案,還沒有掌握到這一點嗎?”   “……我會記得這一點的,本堂警官。”高木涉苦着臉說。   “不過嘛,我是認可‘複仇’這樣的動機的。”瑛祐突然說道,“仇恨是這個世界上最長久的東西,能夠讓人隔着漫長的時間還能牢記那種感受,并窮極手段、想盡辦法地去……”   瑛祐垂下了眼。他是故意說這種話的,為了符合他的那個黑衣組織長大的萊特的人設。但真正說出複仇這個字樣時,他确實想起了自己一個已死一個将死的父親和姐姐。   “瑛祐哥哥!”柯南突然喊了他一聲。   瑛祐适時露出突然回過神的表情,只是還多了一份真心的驚訝,“怎麽了,柯南?你怎麽突然這樣用名字叫我?”   柯南之前叫哥哥都是叫的本堂哥哥,後來直接換成了本堂警官……雖然是瑛祐上輩子确實有被柯南這樣叫過,但感覺還是有點不一樣的。   “因為感覺瑛祐哥哥在走神……而且剛才瑛祐哥哥也說更習慣叫名字啊。”柯南甜甜地說。   柯南有着小孩的面貌,裝起無辜來比瑛祐還要有效果。可惜他的演技對瑛祐來說不太起效。   瑛祐看了眼漫畫。原來是覺得他看上去像是要殺人了所以提前打斷啊。   柯南似乎覺得瑛祐的複仇對象是組織。這倒也沒錯,父親和姐姐的死因中組織都占據了不可忽視的作用,說是元兇也不過分。   高木涉在一旁問:“本堂警官,那我是不是應該換個方式稱呼你……”   瑛祐嘴角一抽,“這倒是不需要。我确實有兄弟姐妹,但對我兄弟姐妹的稱呼一般都和我不一樣。”   他的姐姐和他年齡差距有點大,性別也不同。能同時認識姐弟兩人的熟人都是可以叫名字的熟悉度,很難出現叫混。反而是陌生人用了全套尊稱叫姓氏的時候會讓瑛祐有種叫他爸爸的既視感……但他爸爸的職業也不能被稱為警察吧。   【還有的兄弟姐妹姓氏都不一樣呢!】系統在瑛祐腦海裏嘀咕,【赤樓夢就是最好的例子。】   赤井秀一家那種應該屬于個例吧……瑛祐心想,親兄弟姐妹兩個姓氏的還能更常見點比如父母離異各自改姓,出現三個姓氏實在少見。最常見的應該是表兄弟姐妹有不同姓氏這種例子。當然,一般提到兄弟姐妹,都只會優先考慮有着相同父母的那些。   “是這樣的。因為不是一個人,姓名有一樣的地方但也不完全一樣。只要有區別就能辨別出來,并沒有那麽容易叫錯。偶爾出現的叫錯和認錯引起的也只是可以會心一笑的小事。”高木涉說着說着好像想起了什麽故人,臉上出現了回憶的神色。   瑛祐好像記得确實有人和高木涉有類似的名字……   高木涉解釋道,“啊,本堂警官你可能不知道。之前帶我的那位前輩的名字和我的名字就有一樣的羅馬音,之前他未婚妻來警視廳找人的時候還出過一些笑話。只是……他一年前就不在警視廳工作了。所以本堂警官你來到警視廳的時候就見不到他了。”   瑛祐終于想起了那是誰,原來是也在警校五人組裏但是從來沒被系統當做過人氣角色的伊達航啊。   只不過,高木涉和伊達航的叫錯引起的那件還未發生的案子,可不能稱之為可以會心一笑的小事吧。瑛祐默默在心裏吐槽。   瑛祐嘴上應和了兩句,等到話題結束再低頭一看,柯南已經不見了身影。   不過主角沒那麽容易丢。瑛祐又瞟了一眼最新的漫畫。   柯南好像已經從瑛祐和高木涉聊起的這些話裏得到了什麽靈感,徑自跑向了佐藤美和子和古田康弘等人的所在。   看來柯南很快就要補全他當時的猜想了。瑛祐收回目光,繼續和高木涉聊了幾句。柯南急匆匆地湊到了佐藤美和子身前,“佐藤警官,你能從交通部那裏要到從酒會地點到這裏的道路監控嗎?”   佐藤美和子有一個在警視廳交通部交通執行課任職的好友宮本由美,這件事問她比較快。她也習慣了柯南代表毛利四處找線索的事情,所以很快就照做了。   監控沒多久就從交通部那裏調過來了。裏面顯示,兩輛車都沒有超速。從他們離開到車禍發生的時間并不足以讓古田康弘完成“中途和死者山本溫人一起停下車,殺死死者,最後再布置一些自動駕駛的機關”這樣的複雜操作。而這段時間卻足夠雙硫侖樣反應出現。   并且,沿途多個攝像頭拍到的畫面有彎道也有直道,但兩輛車都一前一後緊緊跟着。   柯南夾着嗓子問古田康弘:“這位叔叔,你和死掉的那一位一直都這麽順路嗎?”   熟悉路況的佐藤美和子代為回答:“因為從酒局的場地回到市中心只有這一條高速公路,幾乎是必經之地。”   “所以,如果按照标準限速行駛的時候,兩車就會像這樣一直保持前後的位置嗎?”柯南指着監控裏的畫面。   “是這樣的。”古田康弘回答道,“我和他的車雖然價位不同,在加速度之類的的數據上沒有問題。而且這段路上的攝像頭這麽多,我也不可能突然超速啊。”   柯南眨巴眨巴眼睛,“叔叔你是對車很熟悉的專家啊!”   古田康弘尴尬地說:“啊……這個只是因為我的車是剛買的,一系列手續都是新辦的。車的數據被推銷員說的我都記住了。”   “原來如此……”柯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突然大聲地打了個噴嚏。 第 31 章   “啊嚏!”柯南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又跟着咳嗽了幾下,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不遠處的毛利蘭馬上跑了過來,在他身邊蹲下,拿出手帕紙遞給他,關心地問道:“柯南,你感冒了嗎?是昨天晚上在外面呆太久着涼了嗎?”   “有可能……”柯南接過紙巾,小聲說話,聲音悶悶的,“最近學校裏也有好多人得感冒了。”   毛利蘭回頭喊人:“爸爸,我們車裏有感冒藥嗎?”   毛利小五郎跟在毛利蘭身後過來。   他把手插在口袋裏,彎腰看了眼柯南,然後回答毛利蘭:“我們車上可沒有放藥箱,也就只有後備箱放了瓶水。只有等案子解決回去後再帶他看醫生和吃藥了……這小鬼可真會生病,本來以為從長野回來可以用委托金潇灑一把呢,還要忙他的事情。”   毛利蘭伸手摸了摸柯南的額頭,先确認柯南并沒有發燒。小孩子感冒起來很兇險。像是之前柯南的幾次重感冒發燒看上去都很嚴重。不過只要不發燒,感冒就還不到特別嚴重的程度。   她想了想,又問道:“那柯南,你要喝點水嗎?”   “我覺得還是要吃點消炎藥才能好得快一點。”柯南放下紙巾,把臉擡了起來,可憐兮兮地注視着古田康弘,“古田叔叔,你有感冒藥嗎?不需要退熱效果的那種,只需要消炎的抗生素,就比如頭孢開頭的那種……”   “我?”古田康弘突然被叫住,下意識倒退了一步,手不由自主地摸向鼓起的褲子口袋,又緊張地放開,“我怎麽可能會有啊!”   柯南的眼鏡片反了下光。   他繼續用那種裝可憐的腔調說話:“因為古田叔叔你的車裏有好多東西啊。看起來就像是正在搬家一樣放了好多打包箱子和雜物,有可能會把藥箱什麽的也放進去。所以我這麽猜測……”   “對,古田先生的車上确實有很多東西。”毛利小五郎摸了摸下巴,“因為那些東西占滿了副駕駛和後排座椅,黑漆漆的,讓人有些在意,所以我多看了幾眼。”   “這麽說起來,是有點奇怪啊。”佐藤美和子有些懷疑地看向古田康弘,“你去參加公司的酒會,為什麽會在車裏放那麽多打包箱子?”   “……因為我确實在準備搬家。”古田康弘狠心地承認了這一點,“我的房子馬上就要被貸款公司收回了。所以我現在在尋找租房的房源。”   “那裏面有消炎藥嗎?”柯南追問道,“搬家應該不會把藥箱這種東西丢掉吧?消炎藥是最常見的家庭備藥了!”   古田康弘的語氣是強裝鎮定,“确實不會,但我不太記得我有沒有把藥箱裝進去,我的東西放置得比較亂。即使裝進去了,可能也只放了随便幾種藥物,不一定有消炎藥……”   “這種事情直接去翻找一下就好了吧?”毛利小五郎有些不耐煩地說,“如果不想要借藥就直說好了。有必要猶豫成這個樣子嗎?”   “我也沒說不借……”古田康弘又猶豫了一會兒,“那你們自己去找找看吧。說不定會有消炎藥……不要拿錯了。”   一聽這話,柯南連說話時的鼻音都沒有了,“那就由我和叔叔一起去找吧!”   “為什麽要我和你一起找?”毛利小五郎嘀咕了兩句,被柯南拽了下衣角,還是屈服了,“好吧好吧,你都生病了就随你吧。我和你一起。”   “等一等。”瑛祐走過來的時候,裝作看了兩眼這裏的情況,确認了和漫畫的進程一致後拿出了兩副手套,“如果你們要去前車找東西,我建議你們帶上手套。雖然鑒識科只把死者後車搜查了一邊,但誰知道前車會不會也突然變成需要好好搜查的現場之一呢?”   毛利蘭剛剛還想跟上一起找藥。聽到前車也是現場,又看見本堂警官還拿了手套,她有些擔心自己上前會乾擾破案,猶豫着停下了腳步。   一有把這件事和他扯上關系的趨勢,古田康弘立刻像是應激狀态那樣拔高了嗓子,“我知道你們分析說是中毒,但對我來說這就只是一場車禍啊!我的車怎麽能算作現場的一部分?那家夥中毒不中毒又和我有什麽關系?不要亂侵犯我的隐私啊!”   “中毒是中毒,車禍是車禍。”瑛祐微笑着回應,“我們刑警一次性把證據收集齊全就不需要日後再麻煩你了,對你日後車輛保險的材料申報也更有好處。”   古田康弘一哽,收起了發到一半的脾氣。   柯南則拉着毛利小五郎去到了前車上。   翻找了半天,毛利小五郎把後座的兩個箱子搬出來翻了個底朝天,終于從箱子最裏面找到了藥箱。結果他一擡頭,發現柯南并沒有在找藥,而是在駕駛室的位置翻看車輛購買發票和其他購車文件。   “喂,別把人家的文件給弄壞了!快給人家放回去。”毛利小五郎一把揪住了柯南的耳朵,在他耳邊警告,然後把藥箱扔進了他懷裏,“你自己看看你要找什麽藥。”   柯南捂住耳朵揉了揉,接着把藥箱打開。   “咦?”柯南指着藥箱裏的藥,發出疑問,“為什麽盒子裏只有解酒藥和消炎藥啊?而且盒子裏散着的幾板膠囊明明都是完整的,卻沒有了外面紙盒包裝……”   并且解酒藥和消炎藥的內裏鋁塑包裝上面都只有在角落的位置才有說明文字的區別,剩下幾乎一模一樣。甚至,這兩種藥的紙盒裝規格都一樣,都是一盒兩板。   柯南仔細看了看,發現散着的三板膠囊中的兩板是解酒藥。剩下一板是消炎藥。壓在箱子最下方的還有一個扁平的消炎藥包裝紙盒。   原來如此……是這麽回事。柯南不禁勾起了唇角,露出明白了一切的笑容。   毛利小五郎則似乎從始至終都沒注意到疑點,“誰知道。可能是常備藥多買幾盒會便宜一點。好了,找到藥就快點拿一粒吃掉。不要亂玩來。”   “可是沒有水诶!”柯南大聲說,“沒有水要怎麽吃膠囊啊!”   “真麻煩……那我去車上給你拿水。”毛利小五郎轉過了身。   而柯南在毛利小五郎背對他後,熟練地舉起了麻醉針。“警官們!”柯南從車裏探出頭來大喊,“叔叔已經看透了真相,要開始推理了。”   佐藤美和子、高木涉、毛利蘭還有其他警視廳的警員都是這種場面的熟練工,柯南一聲吆喝便全湊了過去。   古田康弘則眼珠子亂轉,試圖邁步往其他方向。   但瑛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你現在是想去哪裏?”   “我……我想上個廁所,順便抽根煙……”古田康弘緊張地說。   “等毛利偵探的推理結束也不遲。‘沉睡的小五郎’可不是那麽容易見到的哦。”瑛祐臉上笑着,手上慢慢用力。   古田康弘掙脫不開,只好跟着一起過去,被拽進了圍觀群衆的中心位置。   到車旁一看,只見毛利小五郎斜坐在駕駛室的座椅上,用手支撐住下颌,擺出了一個帥氣的姿勢。   別說,如果忽略掉躲在後面用變聲器說話的柯南和睡覺推理這兩件事有多不合理,光是閉嘴閉眼的毛利小五郎,看上去還真有一番水平。瑛祐默默在心裏評價。   “所以,既然有中毒可能,這一定是起謀殺案了吧。”佐藤美和子問道。   “別着急。這詞要從更早的一些事情說起。”沉睡的小五郎點了瑛祐的名字,“本堂警官,我從柯南那裏知道,你已經清楚山本先生的死因了,對嗎?”   “初步判斷是雙硫侖樣反應致死。”瑛祐順着柯南的意思說道。他還把雙硫侖樣反應的症狀和原理都講了一遍。   緊接着,一位鑒識科的警員跑過來,送上了屍檢報告,主要死因确實是雙硫侖樣反應。腹內還有溶解了大半的膠囊殘骸。   “是這樣的。山本先生在酒會中飲用了大量酒是很清楚的事情了。”沉睡的小五郎說道,“但山本先生從什麽地方服用了頭孢類抗生素這種能造成雙硫侖樣反應的藥物,變成了更關鍵的事情。”   古田康弘立刻說,“那也有可能是意外吧!說不定是山本那家夥忘記頭孢和酒不能一起吃的這個常識,然後自己吃錯了藥呢?要知道,他離開酒會的時候可是一身酒氣啊。”   高木涉不由得反駁,“如果是連藥物能不能吃都分辨不清楚的醉酒程度,恐怕沒辦法好好地跟車,一直開到這裏才出車禍吧。”   “況且,喝酒之後絕大多數藥物都不适合吃了。”毛利蘭看了一眼正在推理的爸爸,有點埋怨地說,“就算不會致死,也會損失絕大多數藥效。一般人都不會在喝酒之後吃藥的!或者說,要吃藥的話都不會喝酒。”   瑛祐淡淡地補充道,“而且,山本先生的車上沒有藥盒和其他藥物包裝。”   “他的車上也沒有感冒的人會需要的紙巾。”沉睡的小五郎說道,“山本先生有沒有感冒,這件事只需要問問還在酒會上的同事就可以了。但我想他應該沒有到需要吃消炎藥的程度吧。”   “也有可能是其他需要消炎的病症。”古田康弘再次提出異議。   “我剛才找到了你的藥箱,古田先生。”沉睡的小五郎再次開口,“所以我覺得,一個飲酒的人更加可能會服用的藥物,應該是解酒藥吧?為什麽不把你口袋裏的藥盒拿出來呢?”   古田康弘臉色變換了一下,從口袋裏拿出了一盒消炎藥。但他還能争辯,“我确實有消炎藥,但是這盒是我自己吃的,裏面兩板都在,只開了一粒。如果你們要抽血化驗,我的血液裏絕對有消炎藥的成分。你們也說了,要吃藥就不會喝酒。我就是因為這個所以沒喝酒的。而且這盒消炎藥又和解酒藥又沒關系啊!”   毛利蘭一臉疑惑,“可你剛剛還說沒有消炎藥……”   “因為古田先生并不想要從口袋裏掏出東西。”沉睡的小五郎篤定地說,“為什麽不把口袋裏的其他東西也拿出來呢?” 第 32 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古田康弘身上,尤其是他的口袋。   古田康弘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他的嘴唇顫抖着,半天說不出話來。   沉睡的小五郎對古田康弘這種心虛的反應毫不在意,而是緩慢且詳細地講述起了他的推理,“我在你車上的藥箱裏發現了除了紙盒包裝不同,內裏包裝很相似的解酒藥和消炎藥。也就是說,你只需要把消炎藥的包裝換成解酒藥的包裝,就能很輕松地讓醉酒的山本先生吃下這種藥……柯南!把在車上發現的藥箱拿出來!”   自己招呼自己的柯南從車的另一側蹦下來,抱着藥箱就跑過來交給高木警官,然後再跑了回去。   瑛祐努力告訴自己不要盯着柯南看。   “你們數一數,這裏面已經拆封的藥物有幾盒?”沉睡的小五郎問道。   “散開着的藥物有三板,全都是完整的……”佐藤美和子從抱在高木涉懷裏的藥箱裏翻找,“兩板解酒藥是同一盒。剩下一板應該是消炎藥盒裏的一板,這裏也有一個空盒子,應該是一起的,那就是兩盒……”   瑛祐瞥了一眼還拿在古田康弘手中的那盒消炎藥,“不,是三盒。他手裏不也有一盒藥嗎?”   沉睡的小五郎贊同地說道:“沒錯,是三盒。古田先生還特意準備了一盒只吃了一粒的消炎藥藥盒,準備趁着車禍發生放進山本先生的車內,好把這件事做成山本先生自己造成的意外。為了避免藥盒粘上他的指紋,古田先生可能還在口袋裏用紙巾擦拭了并包裹起來了吧。但我沒給他把消炎藥盒放進山本先生車內的機會,所以他做的這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佐藤美和子從雙腿發軟的古田康弘手中奪過那盒消炎藥,查看了一番,放進了證物袋。   “可是……還有一板消炎藥呢?”高木涉問道,“每一個盒子對應兩板藥物,應該還少了一板吧。”   “我想這就是古田先生口袋裏還沒有拿出來的東西了吧。”瑛祐輕笑一聲,“讓我猜猜看,他口袋的那板藥是吃過了兩粒的,是嗎?”   古田康弘的臉色愈發慘白。高木涉索性放下懷裏的藥箱,直接掏了他的口袋,果真摸出來了一板少了兩粒的膠囊鋁塑板。   “看來我猜對了。”瑛祐笑了笑,“他的心理素質很差,但計劃還算周密,不只做了換藥的準備,還考慮了人心。古田先生擔心自己和山本先生的關系已經不怎麽樣了,為了打消可能存在的疑心,他還特意着山本先生的面吃了一顆消炎藥。山本先生大概覺得古田先生會在酒會上借酒澆愁,見他已經吃了藥,自然不會懷疑這是消炎藥,于是吃下了藥物。這就是少掉那兩粒的原因吧。”   除了這一板沒有紙盒的藥物,高木涉還從古田康弘的口袋裏掏出了沉睡的小五郎提過的紙巾,和被疊起來的解酒藥紙盒。   瑛祐忍不住皺眉。他剛才恐怕高估了古田康弘的水平。   居然連解酒藥的紙盒都留着……還真是随意的關鍵證據。哪怕是車窗抛物,也比留在口袋裏更好吧。   “我應該把它們都直接丢掉的。”古田康弘發出了一樣的感慨。   “但你沒有時間。”沉睡的小五郎對他說,“藥箱在箱底的位置,不是短時間能取出來的,說明這幾板消炎藥都是提前取出的。路上的監控又顯示,你已經開到了道路限速的極限,又要時刻注意着後車,你也很難有機會把東西丢掉。即使有紅綠燈,你也需要忙着更換藥物和用紙巾擦去紙盒和裏面膠囊鋁塑板上的指紋。”   “說的也是……”古田康弘點了點頭。   佐藤美和子已經掏出了手铐,“那看來一切已經塵埃落定了。”   古田康弘慌忙道:“慢着,你們不能給我帶上手铐!但先不說我只是把解酒藥的空盒子單獨放在口袋裏,又不是真的把消炎藥放在了解酒藥的盒子做出混淆意圖。就說我是真的這樣放了,也可能只是我的個人愛好而已吧?”   連一向好脾氣的高木涉都忍不住對他說:“古田先生,事到如今,你還是不要再掙紮了。”   然而古田康弘被逼到了絕路,卻反而有了些絕地反擊的征兆。   他成功抓住了證據鏈中缺少的那一環,質問道:“那能證明什麽呢?能證明山本溫人那家夥是吃了我的藥嗎?能證明是我給了山本溫人藥,而不是他喝多了搶我的藥物吃嗎?山本溫人那家夥就是個爛人,喝了酒什麽酒瘋都會犯的!”   瑛祐默默給予掙紮的古田康弘重重一擊,“首先,你能保證這幾板藥片和紙盒外上沒有沾上過死者的指紋,或者有完全被擦乾淨嗎?你可能不知道,紙巾是沒辦法擦乾淨指紋的。如果你要搶着在毛利偵探之前打開車門放藥盒,你可能壓根就沒擦多乾淨吧。”   古田康弘身體一僵。那幾板藥片和包裝盒迅速被交到了鑒識科人員的手裏,開始采集指紋。   但沉睡的毛利小五郎給了不一樣的回答。   “确實不能。”沉睡的小五郎這麽說道,“即使找到了指紋,我認為裁判所裁判官也不一定會支持謀殺的判斷。”   “什麽?”幾乎所有人都訝異地看向了垂着頭的毛利小五郎,就連古田康弘本人都一樣。   在短暫的驚愕過後,古田康弘迅速反應了過來,哈哈大笑起來:“這就是名偵探小五郎嗎?拿着完全沒用的推理證據就想要讓我坐牢……”   “你可能不會以殺人罪被起訴。但過失致人死亡的罪行是少不了的,可以處五十萬元以下罰金。”沉睡的小五郎平靜地說,“但是你的車輛保險已經說明,在購買人牽涉到可能存在的謀殺案件或者購買人為過失一方的時候時,不會給予賠償。”   “車輛保險?”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有些疑惑地反問,并沒有反應過來這個跨度極大的話題和案件有什麽關系。   而古田康弘的臉上逐漸出現了絕望之色,比他剛才被指證殺人還要絕望。   瑛祐則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古田康弘。   所以讓他認罪的關鍵點是錢嗎?   沉睡的小五郎繼續說道:“古田先生之所以一定要開在山本先生的車子之前,并且想把這件事僞裝成意外,他的目的恐怕就是保險的賠償金。因為賭博,他失去了房産,并且即将失去妻女。但他的車居然還是這輛新買的,卻沒有變賣換成二手車,其原因要麽是時間太緊張來不及交易,要麽就是別有所圖,看上了新車上的高額保險,想要盡可能回收買車時花掉的錢財。根據古田先生現在的表現來看,應該就是後者了。”   “……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古田康弘聲音發抖,“我不僅拿不到保險賠償金,還要再支付五十萬的罰金?”   瑛祐慢吞吞地說,“我可以作證,古田先生,毛利偵探說的是對的。雖然不是五十萬而是最高五十萬。不過如果有故意謀殺嫌疑,很大概率會頂格判罰。不僅如此,賭博本身也需要處罰金,同樣是可達五十萬的罰金。如果你真的賭輸了一套房子,搞不好這五十萬也是頂格判罰。”   瑛祐越說,古田康弘的表情越糟糕。   最後,他癱坐在地,看上去甚至要哭了。   這種程度的表現好像有點太過了吧?或許還有什麽別的原因……   瑛祐靈光一閃,俯下身,在古田康弘耳邊輕聲說話:“假如你欠了高利貸的話,和支付償還不了的大筆罰金并被高利貸公司找上門相比,還是直接進監獄躲着比較好吧。”   古田康弘瞳孔震動,仿佛找到了新思路。   之後,他沒花多久做心理建設。在鑒識科确認了藥盒上有死者指紋之前,古田康弘就乾脆地向佐藤美和子伸出手,“我認罪!是我謀殺了山本溫人!請給我帶上手铐,帶我回警視廳吧。”   只是伸出手之後,他又猶豫着抽回手,“我這應該不算是自首吧?會多判一點嗎?”   佐藤美和子無語地給他拷上手铐,“定罪量刑不是警察的事情,到時候裁判所自然會有他的判斷。”   高木涉負責把古田康弘拉上警車。   毛利蘭很具有感性地看着古田康弘被送上車的背影,“所以他犯案的目的不只是為了向把他拉入深淵的山本先生複仇,還為了自己馬上就要離開的妻女嗎?他是不是想要給她們多留下一些撫養費,或者讓他們不受到催債公司的騷擾……”   “真是美好的想法啊,小蘭小姐。”瑛祐略微嘆氣,“我很希望如此。可是,一個會賭博到會去借貸,甚至輸掉一套房子的人,在拿到新的錢之後,他的腦子裏怎麽還會有還債和照顧家人的念頭呢?他的心裏只會有把之前賠掉的都賺回來,然後賺得更多這樣的念頭。或許他能在自己構想的贏了大錢之後的夢境裏給妻女一個好位置,但這對現實沒有什麽影響。”   毛利蘭沉默了一會,看向了自家沉迷賭馬的爸爸。   或許是感知到了殺氣,柯南默默地從看不見的地方繞了一圈才回到毛利蘭身邊。   而毛利小五郎在這時終于幽幽轉醒。他摸了摸自己因為保持一個姿勢所以有些酸痛的肩頸,照常一臉茫然,很是無辜地挨了來自毛利蘭的這一記眼刀。   毛利小五郎雖然也賭馬,但和古田康弘這種人比較還是有點太侮辱他了。   瑛祐咳嗽了一聲,試圖找補,“呃,現在的各種游戲盲盒也有類似的性質,能夠掌握好度的還是能當成愛好看待的……” 第 33 章   瑛祐的找補沒起到多少作用。   因為毛利蘭已經上前對毛利小五郎講述了賭博的危害。   家庭糾紛不适合介入,而且小蘭是個溫柔的女孩子,手上有分寸。   反正依照瑛祐上輩子的經驗,這種腦袋鼓起一個包的傷勢幾分鐘就能好了,在漫畫裏也就價值一兩頁。   哦,瑛祐那個包還是毛利小五郎打的呢。   瑛祐放下心,默默地扭過頭離開。   沒走兩步,他就又被柯南喊住了。   “等一下,瑛祐哥哥。”柯南拉住他的外套,“你剛才和古田先生究竟說了些什麽,讓他直接自首了啊?”   “只是告訴他,像他這種情況在裏面會比在外面更好而已。”瑛祐随口說道,“日本法律的傾向于目的刑論而不是報應刑論,判罰重在教育避免再犯,刑期一向較短。就算是累犯殺人都很難出現死刑。作為已經被拆穿詭計身敗名裂的嫌疑犯,又欠了高利貸公司的錢,一無所有,不如入獄避幾年風頭,等着高利貸公司被打掉或者遺忘這筆壞賬。畢竟高利貸公司的手也伸不進警視廳和監獄裏。”   柯南總覺得本堂瑛祐的說法怪怪的。   這種功利的态度不太像是一般警察會使用的口吻,反而更像是對法律熟悉卻不在乎的那類人會說的話,比如某些擅長鑽空子的律師、政客和商人。這麽說起來,本堂瑛祐好像就是政法系畢業的……   不過,柯南現在有更加想問的事情。   柯南眼巴巴地望着本堂瑛祐,“瑛祐哥哥,你還記得之前那個開車裝進米花百貨大樓最後開槍自殺的犯人嗎?有調查出來他還犯了什麽罪嗎?都到了要自殺的程度了,那一定是很大很大的案子吧!”   瑛祐很清楚柯南的真實目的是想問警方有沒有查出黑衣組織的線索。   但瑛祐還是假裝疑惑地反問,“應該是沒找到吧……那不是我經手的案子,所以不知道詳細情況。佐藤他們才是負責案件的人,你沒有問過他們嗎?”   柯南當然問過。他們也确實一點都沒查出來。再加上警方的案件量太大,一個兇手已死且沒有消息的案子不值得再耗費人力物力去查。   唯一能算是線索的就是那個犯人當年被捕入獄的原因是縱火燒了一個廢棄倉庫,兩個流浪漢被燒死在了那裏。可時間太過久遠,發生案件的地點又不在東京,而是在隔壁的神奈川縣,警視廳沒有完整的檔案。槍械的來路倒是有對應的警察在查,可惜也沒查出什麽。   柯南一臉認真地說道:“因為瑛祐哥哥才是正面和那個犯人接觸過的人,所以我想可能瑛祐哥哥會知道的更多一點……或者瑛祐哥哥對此有什麽猜想嗎?”   瑛祐笑了一下,先扔炸彈,“我認為那個犯人應該和某個成規模的惡性組織有關系。”   柯南瞪大了眼睛。   瑛祐接着說道:“我說了,在那種情況下會用槍裏剩餘的子彈自殺的應該是死士。我在檔案裏看到過的大部分犯人,尤其是像他這樣不在乎其他人生命的人,都會選擇在自己被捕判刑之前多拉幾個墊背。即使不這麽做也是為了争取減刑。而他選擇自殺,就說明他要保護什麽不被他牽連。這就是組織犯罪的範疇了。如果想要繼續調查,可能要看組織犯罪對策部那邊的線索能不能接上……但我想應該是沒有線索了。”   “真的嗎?”   瑛祐兩手一攤,無奈地說:“就像警視廳的案件不是每個都能偵破的,遇到事情我們也沒有辦法。換做我是不法分子,他自殺的消息一傳開,就要和他切割乾淨了。找了也沒用。”   瑛祐當天就發消息給了琴酒。應該确實沒了。   柯南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道:“那有沒有可能是那個犯人覺得他背後的組織能把手伸進警視廳和監獄裏,覺得在裏面還不如死掉呢?”   瑛祐眸光一閃。這可真是問到了點子上。   他露出一種微妙的複雜表情,緩緩蹲下了身子,注視着柯南的眼睛,“你是在懷疑警視廳裏有被買通的黑警,還是乾脆有內鬼?”   柯南的微表情出現了一些的變化。很好,他不是直接在懷疑瑛祐,只是因為剛才的話題想到了這點,在擔心組織的勢力過于龐大。畢竟組織之前就顯露過想要操縱議員選舉的計劃,很有可能在警界也有人。   不等柯南回答,瑛祐便自顧自地說,“我不能說一定沒有,但我希望你不要向別的警察說這一點了。這是在傷每一個抱着一腔熱血進入警視廳追捕犯人的警察的心。”   柯南立馬慌張地道歉,“抱歉,我沒有這個意思……”   果然,這種道德綁架非常有效。能夠很有效地阻止柯南向別的警察提起有內鬼這個可能。   只不過……瑛祐看見柯南緊張地看着他,感到了些內疚。   但他還是得這麽做。   “沒事,和我說沒有關系。”瑛祐最後嘆了口氣,默默地繼續賣信息,“我來警視廳的目的沒那麽熱血……我只是為了找人。”   “找人?”柯南疑惑地問。   瑛祐果斷說了個赤井秀一加入FBI的同款理由,“是的,找人。我的父親他其實不是離世,而是失蹤。只是他失蹤得太久,被算作了離世。我懷疑他很可能是被藏起來了……”   柯南大概有點懷疑更可能是真死了,但是他忍住了什麽也沒說,只在微表情裏露出幾分同情。   瑛祐倒是不介意柯南表情上露出的這點冒犯,因為他爸爸是真的死了,他說的也是假信息。   就像任何一個意識到自己不小心對小孩子傾訴太多的大人那樣,在短暫的停頓後,瑛祐又換回了原本的話題。   “不過,如果警視廳裏有人是黑警或是卧底,我們總會有抓住他馬腳的時候。就像被換成解酒藥包裝盒的消炎藥那樣,雖然在助長酒精的作用,但最後還是做不了解酒的工作,能被鑒識科的警員輕輕松松地檢測出來……”   說完這個比喻之後,瑛祐不由得愣了一下。   解酒藥和酒,簡直就像是紅黑兩個陣營的代名詞……這真的是巧合嗎?瑛祐不相信。再加上僞裝成解酒藥的、本來沒有毒但和酒精在一起能夠致死的消炎藥……瑛祐很懷疑這就是在隐射自己的身份是組織卧底。   漫畫又一向有主線前後的案子與新人物出場的案子、新人物的背景故事存在相似點和呼應的習慣,還會埋藏小細節。   就比如安室透出場前幾話有一個案子中的冒牌小五郎最後自稱為毛利小五郎的弟子,初次出場的案子又有人向他點了波本威士忌。   又比如世良真純在美味的要死拉面店的下一個案子出場,在拉面店再次發生案件時暴露了瑪麗的名字。   甚至,瑛祐在原軌跡漫畫中退場的案子最後套出了赤井秀一可能沒事的話題,後面就緊跟着波本篇的開局和沖矢昴的出場。   瑛祐在漫畫正式出場的第一個案子和推理沒多少關系但和組織底層成員有關。第二個案子,也就是這個案子,可以算作和推理有關的第一個案子,正是最值得分析暗示的案子。   他觀察了一番柯南的反應,稍稍松了口氣。柯南雖然知道黑衣組織以酒名為代號,但畢竟不知道瑛祐的身份,并不像瑛祐這麽敏感。或許讀者會更在意一點。   瑛祐心中百轉千回,面上卻只是微笑了一下,把剛才沒說完的話說完,“……總之,最後的結局一定是邪不勝正。你完全不需要擔心的,柯南。”   瑛祐又瞟了眼剛剛刷新出來的那頁漫畫。這一頁的瑛祐再次給了大幅畫面,還罕見地沒有黑幕濾鏡,減弱了眼鏡反光,看上去很是憂郁柔軟。   瑛祐忍不住懷疑,自己剛才真的是這樣一副表情嗎?那位漫畫家該不會是在給自己打配合吧?   “本堂!你那邊結束了嗎?”佐藤美和子在警車上喊他。   瑛祐把目光投向警車那邊,發現連鑒識科的警員都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上車了。   “好了,柯南,再不走我就要被說動作太慢了。再見。”瑛祐對柯南笑了笑,起身往警車走去。   柯南在後方猶豫地看了一眼瑛祐的背影,好像還想說些什麽,但是最後還是止住了。瑛祐坐上車,有些驚訝地發現漫畫指示燈還是紅色的。   案件到了這個程度難道還沒有結案嗎?他往後看了一眼押送着古田康弘的警車。總不能這個被逮捕的犯人還要跑出來吧?   瑛祐把彈幕重新打開,試圖從中找到些線索。   彈幕大部分還在對剛才怼臉的畫面舔顏。瑛祐熟練地跳過這部分,看向了還有興致讨論劇情的彈幕。   『後面居然還有!畫到犯人上警車之後的警察視角好像很少見诶。』   『難不成是有什麽小劇場?』   看上去彈幕們也沒發現有什麽異常。   見瑛祐已經上車,佐藤美和子在駕駛室喊高木涉:“高木,你打算坐哪輛車?”   高木涉急匆匆地從後車跑出來,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上來。   彈幕快樂地磕高佐糖。   “天吶,給他做筆錄有點讓人頭疼,回警視廳還得繼續。”高木涉感慨了一句。   “你剛才在後面的警車做筆錄?你下車的時候有把犯人交給別的警察看管嗎?”瑛祐不由得問道。   “當然有了。”高木涉說,“這種規章我還是記得住的。我做這麽久筆錄都沒做完只是因為那位古田先生有點難搞……他好像有點完美主義和強迫症,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都一個字不差地寫進筆錄裏,而且每次中途想起什麽都要求從頭開始重新來過。”   佐藤美和子也一邊啓動汽車一邊吐槽,“他的犯案手法裏也一樣啊。明明直接使用那板吃了兩粒的消炎藥就可以,還要拿第三板,最後讓毛利先生找到了把柄。”   “我覺得這不算是強迫症和完美主義吧?”瑛祐忍不住說,“他只是注意細節。如果按照你說的那樣做,萬一驗血藥濃度能發現死者根本沒有吃兩片呢?或者來不及擦乾淨自己挖開的膠囊處的指紋……你們都在笑什麽?”   瑛祐疑惑地望着對視一眼後就開始笑的前排兩人。   佐藤美和子笑得更大聲了,甚至拍了下方向盤,差點把喇叭按響。   高木涉忍着笑意為瑛祐解釋,“因為您好像也是完美主義的強迫症。”   而紅色的漫畫指示燈就在高木涉說完的那瞬間啪得滅了。   但瑛祐還是看見了一閃而逝的井噴的、全是問號的彈幕。   『強迫症?琴酒提到過的那個情報專家?』   『73真的敢寫警察內鬼?』   『不是,瑛祐弟弟的姐姐是CIA,他不能是酒廠的人吧!』   『還真叫論壇裏陰謀論的人猜對了嗎?本堂瑛祐就是波本?』   漫畫中緊跟着加了一段高木佐藤他們觀察瑛祐處理文件的回憶,着重在永遠對齊疊好的文件,和瑛祐對檔案證據不完整的控訴。   瑛祐現在反應了過來。   紅色漫畫指示燈停留在這裏的原因不是犯人會逃跑,而是要把“本堂瑛祐是強迫症”這個信息也給到讀者……   但瑛祐哪裏有強迫症了?他從一開始就覺得強迫症只是琴酒的一面之詞。明明他完全沒有好嘛!那只是一點儀式感。   瑛祐回想着自己的表現,試圖找出否認強迫症的例子。   ……如果一定要把事情做完也算的話,他可能有那麽一點點完美主義,就一點。 第 34 章   返程的車上,佐藤美和子就不像出警時那樣風馳電掣了,開的還算穩。   瑛祐便順手打開了漫畫和論壇。   接連的主線劇情更新讓論壇熱鬧了起來。甚至不需要系統多加篩選,主頁上全是瑛祐相關的陣營分析。   這一話漫畫最後的那格畫面便是瑛祐聽到強迫症這個描述後若有所思、并且重新打滿黑方濾鏡的表情。再加上之前的剪輯裏烏鴉U盤、未知名單和買酒的模糊言論,成功造就了一批本堂瑛祐黑方論點支持者。   不光瑛祐說出口的那個酒和解酒藥的比喻成了被一個字一個字截取分析的關鍵,甚至就連瑛祐在米花百貨大摟遇到歹徒的細節又被重新挖出來分析。有人甚至抓着歹徒說瑛祐穿着黑衣服就想要把瑛祐定成黑方。   不過,即使如此,大部分讨論者依然傾向于認為這些都只是煙霧彈,瑛祐是紅方陣營。   瑛祐作為紅方的證據也不少。本身就自帶紅方屬性的警察職業,根正苗紅的家庭背景,還有瑛祐自己說的“邪不勝正”,累加起來的效果就是,讀者們紛紛表示,就算是酒廠成員也應該是個假酒。   柯南懷疑過的瑛祐對法律的不尊重這點也被反複讨論了幾遍。最後讀者們得出結論,家裏人都是CIA的話這個态度一點都沒問題。畢竟“CIA什麽都做的出來”這話是身為FBI的朱蒂說的,非常可信。   而且,有一點最關鍵的線索繞不開──那就是貝爾摩德提起過的,那位情報專家和基爾有很大的仇怨。   本堂瑛祐的身份是CIA卧底水無憐奈的弟弟,他們的父親也是CIA。讀者就算懷疑本堂瑛祐能長歪到變成黑方,也不會懷疑他和自己的姐姐有仇。   按照論壇讀者的話來說,『本堂瑛祐當時想潑沖矢昴咖啡的表情怎麽會是和自己姐姐有仇呢?』   提起這點,瑛祐其實發現了一個讨論貼在關注本堂瑛祐到底知不知道水無憐奈就是他姐姐這件事。   他們認為如果本堂瑛祐不知道這點,就有可能認為基爾是盜竊他姐姐臉的人,就有成為黑方的可能。為此,他們翻出只存在于服部平次電話中的一些信息,判斷本堂瑛祐很讨厭自己和水無憐奈被聯系在一起,并且不覺得水無憐奈是她姐姐。   雖然他們誤打誤撞地猜對了萊特的人設吧……但這種論調的依據并不足夠,沒能引起多少重視。   支持本堂瑛祐紅方論的讀者認為這只是本堂瑛祐完全和組織無關所以不知情的證據,或是小心保護自己改名換姓可能在做危險工作的姐姐的方式。   就連最可疑的烏鴉U盤名單之類的東西,也被紅方論支持者猜想是不是本堂瑛祐在私下調查組織。   相反,沖矢昴的黑方身份倒是逐漸被“錘死”了。和基爾有仇所以看見樣貌很像基爾的本堂瑛祐後很感興趣地追上來想抓基爾的把柄,這是多麽合理和流暢的邏輯啊。他出場的時候還準備買剛剛曝光酒名的波本。   瑛祐看的有點好笑。也不知道安室透出場和證實身份的時候,論壇的讀者會不會覺得打臉。   “對了,本堂警官,快要中午了。既然我們在出外勤,要不要乾脆一起出去吃午飯?”佐藤美和子問道。   瑛祐收起論壇,看向前排兩人,挑了下眉毛,“和你們兩個吃飯一起吃飯的話……會不會有點太打擾了?”   瑛祐要是和這對情侶一起去,不就變成電燈泡了嘛。   “不是啦!”佐藤美和子有點臉紅,“原本在食堂的時候也是和其他同事,一起吃飯的。只是慶祝又一個案件的成功解決而已。”   高木涉晃了晃手機,有些無奈地說,“目暮警官、白鳥警官和千葉他們那邊的案子也已經解決了,是他們在邀請我們……算是搜查一課三系成員的小聚餐。”   原來本就不是雙人約會,所以才不介意電燈泡啊。瑛祐心想。   不過吃飯是為了慶祝案子成功解決這個理由就有點沒必要了。以搜查一課三系接到案件的頻率,可能一天不止要吃三頓飯。   “所以去哪裏吃?”瑛祐有點好奇地問。   “到了你就知道了。”佐藤美和子自信地給車子加速,“總之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那可是許多警察一致好評的意大利面哦!”   “那我就先期待着了。”瑛祐回答。   只是,意大利面這個菜讓瑛祐莫名感覺到了熟悉……   在車子停下後,瑛祐盯着招牌,心裏沒忍住冒出一句,“果然是波洛咖啡廳啊……”   “波洛咖啡廳的烏魚子意大利面可是很有人氣的呢!店裏的咖啡也很不錯。”佐藤美和子興致盎然地給瑛祐介紹,“店員榎本小姐的哥哥之前卷入了殺人案件還下落不明,不少同事在這間咖啡廳監視了榎本小姐一段時間。最後案件解決,榎本小姐的哥哥身上的嫌疑解除,大家都覺得這間咖啡廳的意大利面很好吃,所以平常下班或者工作日午餐就會來這裏吃上一頓。”   瑛祐是相信這麽多人的共同評價的。況且這裏之後還是安室透的打工地,也是不少劇情的發生場所,經常來這裏吃飯還比較方便在劇情之中露臉。   但是有一個小問題。   瑛祐走下車,看了看重新亮起的漫畫指示燈和不遠處慢慢悠悠開過來的毛利家的車。   毛利一家就住在波洛咖啡廳的樓上的偵探事務所,在這裏吃午飯百分百會再次和他們相遇……   瑛祐确實想要參與劇情啦。但是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瑛祐不想要這麽頻繁地遇到案件,尤其是自己在吃飯的時候。出外勤是警察的職責,并不代表警察也想要當死神。   在毛利一家也下車打招呼後,瑛祐感覺到了若有似無的案件吸引力。因為回來已經到中午了,來不及做飯,所以毛利一家也打算在波洛解決午餐。   現在的瑛祐只好為漫畫指示燈還是綠色感到安心。   目暮警官他們倒是有在這裏度過整個午休時間的意思。   其他警官已經開始聊起了八卦。   如同任何一個差了一輩的長輩會對剛剛解決工作問題的年輕人問的那樣,目暮警官問起了瑛祐的情感狀況。   瑛祐如實回答了。   “什麽?你還沒有談過戀愛?”佐藤美和子震驚地問道。   “對于二十三歲的年齡來講,這應該不算罕見吧……”瑛祐無奈地說。   像同一桌這些各個都有CP的警官才少見吧。不說高木涉和佐藤美和子,白鳥任三郎有小林老師,目暮警官和妻子感情也很好,進度最次的應該是暫時還沒能和初戀情人相認的千葉和伸。   而且裏面一半都是青梅竹馬或者小時候認識的人。二十多歲的人還能和小時候的喜歡的人在一起,會不會有點太不科學了?東京沒有這麽小吧。   瑛祐瞥了眼隔壁桌的毛利蘭和柯南。就連他上輩子稍微心動一點的對象也有青梅竹馬。再想想毛利小五郎和妃英裏,也是青梅竹馬。   而瑛祐,他小時候因為父母工作和生死還有病情的原因,多次轉校,所以沒能有青梅竹馬,于是也不會有女朋友,非常合理。   現在瑛祐又有了多重身份還有漫畫論壇需要解決,更是提不起談戀愛的心情。估計會繼續單身下去。   佐藤美和子接着問道:“那你有什麽喜歡的類型嗎,本堂?說不定可以給你介紹一下交通部的單身女警。”   瑛祐想了想,回答說:“我更喜歡戰鬥力強一點,能打一點,能保護自己甚至保護我的類型吧……”   同桌的幾人目光逐漸變得詭異,紛紛看向了佐藤美和子這位警視廳之花、無數男警的夢中情人。   “啊,不是。”瑛祐連忙擺手,“我比較喜歡長發的女孩子。短發很乾練,但是長直發真的很漂亮。披下頭發很溫柔,紮起來又很清爽。”   “我就覺得短發很好看啊。”高木涉對瑛祐的話有些異議。   白鳥任三郎贊同地點頭。   當然,對瑛祐的描述最不高興的應該是隔壁偷聽談話,覺得這個描述比較像小蘭所以開始吃醋的柯南。瑛祐已經感覺到了柯南投來的讓人如芒在背的目光。   為了不被柯南繼續盯着,瑛祐于是多補充了一點,“其實我主要是喜歡年長我一點的女生。”   雖然瑛祐的描述确實和小蘭有關,但其實更多的是在描述自家姐姐。畢竟瑛祐也沒接觸過多少年齡相近的異性,最熟悉的人也就是許久未見的姐姐。   “真沒想到你居然喜歡的是這種大姐姐類型的女生……”千葉和伸忍不住發出了感慨,“看上去不太像啊……”   佐藤美和子則有些苦惱地在腦中篩選人選,“最後這個條件倒不算難,因為你本來就剛剛畢業的年紀。但符合前面要求的就太少了。”   瑛祐只是說:“我也不着急這種事情嘛。”   話說,吃到現在,似乎少了點什麽……瑛祐忍不住看了眼一旁的柯南。   案件呢?   就在這時,咖啡店的店門打開。四個顧客一邊争吵一邊走了進來。 第 35 章   瑛祐做好了漫畫指示燈由綠轉紅的準備,但他的眼前并沒有突然出現漫畫和彈幕之類的東西。   一直到那四個陌生人落座,點餐,上餐,指示燈都沒有變紅。   難道不是從這裏開始出現漫畫嗎?瑛祐心想。或許這次漫畫使用的方式是先發生案子,然後再反過來講之前的事情?或者這個案子只是引子,甚至不會發生?   瑛祐對漫畫開始出現的時機有點把握不住。以往他遇見柯南的兩次都是剛出現在同一個地方就直接亮起紅色指示燈的,這次在同一家店吃來這麽久的飯卻依然是綠色的。   但既然案件有可能會發生,瑛祐就很難忍住不盯着那四個人,連帶着把他們争吵的內容都聽清楚了。   似乎是因為四人中的那位社長想要把自己公司售賣給大財團,其他幾位老員工覺得這摧毀了創立公司時候的初心之類的事情。   聽上去就是符合殺人事件要素的開頭,瑛祐心想,就是不知道會用什麽手法……   “本堂,你好像一直在盯着那桌的客人看。”目暮警官壓低了聲音,“難道是發現了哪一位通緝犯?”   瑛祐回過神來,發現同桌的幾位警察同事已經不再說話,而是和他一樣悄悄地注視着那桌客人。局面一下子就從聚餐轉換到了監視狀态。   “呃,也沒有,只是感覺有點眼熟……诶?”瑛祐下意識打算糊弄過去,但在多看了幾眼之後,他居然真的在那位社長身上感覺到了幾分眼熟。   不是見過本人的眼熟,也不是見過照片的眼熟。這種很仔細看才能感覺到的眼熟,更像是見過長得和他相似的人之類的……   突然,漫畫指示燈就像是烤面包機那樣跳轉了顏色。在彈幕出現的剎那,瑛祐幾乎聽到了那一聲“叮”。   但瑛祐很快反應過來,那原來是勺子和咖啡杯的清脆碰撞聲。   漫畫的第一頁刷新出來,最顯眼的就是占據半格被重點放大的咖啡杯,和一只拿着什麽東西的手……   “別動!”佐藤美和子大喝一聲,拉開椅子便沖了上去,一把抓住了那桌上其中一個客人的手,“你想往咖啡裏放些什麽?”   那張桌上的其他三人都愣住了。   只有被抓住手的男人能反應過來佐藤美和子指的是什麽,并且試圖狡辯,“我只是想要拿糖包往咖啡裏加而已,這有什麽問題?”   “現在想要抵賴是沒有意義的。”佐藤美和子冷聲說,“我們可都看得清清楚楚呢。”   高木涉站出來,接上了佐藤美和子的話,“你的糖包雖然和波洛的是同款,但是你偷偷從自己的包裏拿出來的。”   “只需要驗證一下糖包裏的成分,就能清楚地知道一切了。”千葉和伸也已經到了那桌客人旁邊,帶上手套,把只是拆封還沒有倒出來的糖包從犯人手裏拿走,放進上個案子還沒用完的證物袋裏。   那個男人臉色一黑,想要把糖包奪回去,但佐藤美和子的手在抓捕犯人時就像鐵鉗那樣有力,讓他掙脫不開。   “而且,你還特意和旁邊這位讓你心懷不滿的今井社長點了同一個口味的咖啡。”目暮警官嚴肅地說,“我剛巧聽你的同行人說了,這是你很少喝的口味。你是不是打着交換咖啡杯殺人的目的?”   今井社長不敢置信地看向這個男人。   那男人顧不得同桌人的異樣目光,大聲争辯:“我沒有殺人!我什麽也還沒做!”   白鳥任三郎的手插在口袋裏,在一旁開始背誦法條,“根據刑法第二百零三條,第一百九十九條和前條犯罪的未遂,應當處罰……這是有關第一百九十九條之殺人罪、第二百零二條參與自殺和同意殺人罪未遂的條款。又根據刑法第二百零一條,以犯第一百九十九條之罪為目的進行預備的,處二年以下懲役,但可以根據情節免除刑罰……”   “雖然法律上這麽說,”瑛祐也從座位上起身,站到了這個男人跟前,“但如果是像這種被抓現行,應該是殺人未遂而不是殺人預備,更不算是免除刑罰的情節吧?”   “你們都是誰啊?”那男人用盡全力也沒能甩開佐藤美和子的手,只好對着着突然出現的好幾個人吼道,“這麽多管閑事,難不成你們還是警察嗎?”   “啊,好像确實忘了自我介紹。”瑛祐啞然失笑,和其他幾位警察對視了一眼,一起掏出自己的警官證件對着犯人翻開,“但不好意思,我們還真的就是警察。”   『這麽多人?難道是搜查一課三系的聚會?又是警視廳戀愛喜劇片場嗎?』   『居然在死人之前就阻止了……好難得啊。』   『如果這麽多警察都在場還能讓人死了,這才可怕吧。』   『這一幕好帥!警視廳組一起展示警官證诶!』   看見這麽多張警官證一起對着他展示,這男人徹底失去了反抗的念頭,癱坐回了座位上,任由瑛祐給他扣上手铐。   今井社長痛心地質問男人,“藤島,你不願意讓我賣出公司,居然到了你想要殺死我的程度?”   “我們當初一起創業,股權卻全在你手裏。結果今年開始你一點都不管公司的事情,完全是撒手掌櫃,在日本周游玩樂。現在你賣掉公司又不會分我們一分錢,還會讓我們失業。我當然要阻止這件事!”那個姓藤島的男人則說,“想要自己拿着錢去潇灑,把我們的未來和軟件的未來都不考慮了,這種事情門都沒有!”   “是的,我确實背離了想要讓公司不被大財團掌控的初心。可我賣掉公司的原因并不是想要自己拿錢,更沒有讓你們失業的意思。”今井社長痛苦的說,“那邊收購公司的大財團可是抱着要簽下所有人的目的來談收購的。而且,我已經在請律師來清算股權,好把賣掉公司的錢給你們分成……”   藤島的氣勢弱下去了,“那你這幾年對公司不管不顧總是真的了吧?”   但他的語氣與其說是不滿,更像是想要一個合理的回答。   又是誤會啊。瑛祐嘆了口氣。   “哇……”毛利蘭在旁邊驚嘆,“警官們都好厲害啊。”   佐藤美和子笑着說道,“因為這種現場阻止的案子就完全不需要毛利先生和柯南幫忙了啦。”   柯南滿心好奇,“但是,你們是怎麽注意到那個男人想要給他的社長下毒的呢?”   高木涉彎下腰和柯南說話,“這個啊……這是因為本堂警官他在盯着那桌的客人們瞧。因為本堂警官最近看了很多檔案,大家都覺得他可能是從那桌客人裏發現了有誰比較像是在逃通緝犯或者符合懸案中描述的兇手,所以也都更加仔細地觀察了他們。結果恰好就看見了作案過程,抓了個現行。”   柯南更加好奇了,“那瑛祐哥哥又是為什麽盯着那桌客人瞧的啊?”   難不成,本堂瑛祐還能預知案件的發生?柯南暗地裏心想。   看見新一頁漫畫中柯南的心理活動,瑛祐很想吐槽,卻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開始吐槽比較合适。光是不完整的漫畫就有一千多話,雖然裏面有部分不是殺人事件,但作為主人公的柯南就不覺得有什麽問題嗎?   至于為什麽盯着那桌人瞧的原因這個目暮警官和柯南都問了的問題……   瑛祐看了一眼今井社長,“因為我好像在之前那個還沒解決的兒童連續失蹤案檔案裏見到過和今井社長非常相似的孩子,在想今井社長是不是就是孩子的父親今井貴大……”   “我好像有所耳聞。”目暮警官皺起眉,“是不是那起從十幾年前就開始陸續出現的,針對單親家庭孩子的連續誘拐案件?”   瑛祐乾脆直接幫今井社長回答了藤島的問題:“現在看來就是這樣了。今井社長因為孩子的失蹤案在多地奔波尋人,沒有時間工作,最後不得已賣掉了自己的公司。”   聞言,藤島大受打擊,徹底沒了聲音。   而今井社長則激動得上來抓瑛祐的手,“警官先生,你既然知道這件事,難不成,幸枝的失蹤案有眉目了?”   事實上并非如此……瑛祐甚至不太知道該怎麽對今井社長解釋這件事。   瑛祐是強行犯搜查三系的刑警,主要調查殺人和傷害案件。而誘拐之類的案件本來應該由特殊犯搜查第一系來調查。   這起兒童連環失蹤案件之所以會被放進瑛祐所要看的檔案裏,正是因為這麽長時間過去都沒有找到任何一位受害者,已經不被當做一般的兒童誘拐事件,而被當做更加嚴重的連環殺人案件對待了。   而今井幸枝是在一年前失蹤。作為一個十二歲的女孩,即使她不是這起連環失蹤案的受害者一員,在失蹤一年這麽長的時間以後,有消息也不太可能是好消息。   “抱歉,暫時還沒有消息。”瑛祐只能這麽回答今井社長。   目暮警官看出了瑛祐的為難,知道案件的進展一定不算好,于是上前打岔,“本堂,先把犯人帶回警視廳吧。抱歉了,今井社長,我們就先離開了。”   “啊……我明白了。”今井社長失落地說。   “你們這就要離開了嗎?”柯南跑到兩人面前,攔住了他們。   瑛祐看了一眼還是紅色的漫畫指示燈和彈幕,突然意識到這一次漫畫的重點不是已經被拷住的藤島,而是這起失蹤案。   所以,這些失蹤的孩子還有活着的可能!   瑛祐壓抑住自己的情緒,耐心地問:“柯南你有什麽事情要說嗎?該不會你有兒童連環失蹤案的線索?”   “我是沒有……”柯南狡黠一笑,“但是,今井叔叔可能有哦!” 第 36 章   “他是受害人家屬,哪裏來的線索?”毛利小五郎先上手給了柯南一個爆栗,想把柯南拎到一邊,“而且既然是一年前的案子,有什麽線索也早該被問完了吧?現在再追問也只是戳人家痛處……”   但像這樣直接說出來是否更加不合适?瑛祐無奈扶額。   不過,毛利小五郎點出的确實是問題。   假如今井社長有幸枝的線索,怎麽會不及時交給警察?依照今井社長剛才激動地撲過來的樣子,他絕不會錯過任何一條線索才對。   那麽柯南這麽說的原因又是什麽?有什麽瑛祐沒注意到的細節嗎?   柯南扭身從毛利小五郎的手中躲開,“我只是猜測一下啦,叔叔!這種事情你們要是不信可以直接問今井社長的嘛!”   今井社長立刻受到了全場人員的注目禮。   毛利小五郎的動作一頓。   因為今井社長此刻面帶猶豫的表情實在太明顯了,一看就是有什麽事情瞞着沒說。   目暮警官擺出嚴肅的神情,“雖然我不是專管兒童走失案件的警察,但我也知道,如果你故意隐瞞線索,也是會拖慢找到你女兒的時間的。”   今井社長低着頭,腦門上露出了冷汗。   “那柯南你是從什麽地方猜出來的呢?”瑛祐低頭問柯南。   “是從緊迫程度上猜出來的。”柯南把雙手背到身後,用裝可愛的語氣說,“既然今井社長着急賣公司,以至于讓元老員工都沒能弄清楚賣公司的原因,那是不是說明今井社長很急着用錢呢?而他為了失蹤的女兒無心工作和玩樂,這一大筆錢的用處一定也是為了他女兒。”   今井社長愕然地看向柯南。   “那我也明白了。”瑛祐分析了一番,“所以是有什麽人給今井社長發了消息,說有了今井幸枝的消息,要今井社長帶着錢去換消息。”   佐藤美和子盯着今井社長,緩緩說道:“很可能還會有一句不要告訴警察……”   高木涉恍然大悟,“也就是說,不是失蹤案而是綁架案嗎?這個案件可能和連環失蹤案并不一定是同一起案件。”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應該直接說啊,今井!”藤島依舊完全沒有了殺人的想法,“如果你直接說的話,我們都會想辦法幫你的。”   其他兩個老員工也紛紛贊同。   “但我不清楚是不是這樣。”今井社長終于嘆着氣開口了,“事情的起因是一個星期之前,有人往我一年前登報尋找女兒的郵箱裏發了信息,告訴我他有我女兒的消息。但他說要我帶足錢去一個地方,之後才會給我那個消息……”   今井社長把手機打開,給周圍的人都看了一遍。   但看了郵件裏這短短幾行字後,警察們的臉色表情都很奇怪。   就連毛利蘭都忍不住戳了戳旁邊的榎本梓,“阿梓小姐……你覺不覺得這封郵件有點像……”   榎本梓也點了點頭。   “這封郵件不對。”瑛祐乾脆地說道,“綁架案不可能過了一年才來要贖金。而且,要起到讓人相信是綁架犯的消息,通常綁架犯會在郵件中附上被綁架者的照片。他別的什麽都沒有發,說明他不是綁匪,幸枝不在他手裏,他手裏的最多只是消息。”   像是原軌跡伊達航車禍以至于沒能解決的外國小孩綁架案件,過了一年多都沒有事情,還成功讓高木涉重新想起并真的解決,這才是怪事。   瑛祐接着說道:“首先,如果他沒有消息,這就是詐騙案件,即使給錢,也沒有可能得到消息。其次,假如他真的有消息,這大概率也是勒索。我個人認為,這更像是來碰運氣的詐騙犯,想着空手套白狼。”   “其實我也是這麽覺得的所以才沒有報警。”今井社長仍然抱有期望,“可是萬一呢?萬一他真的有消息呢?他也沒有說金額,只是我自己決定要把公司賣掉湊錢的。那個大集團的錢今天下午就會打過來,我打算接下來就去他說的地點去看看。”   瑛祐凝視着今井社長悲傷的神情,心想,聽起來就是抓住這種心态實施詐騙的類型呢。瑛祐看過不少這樣的例子。   可如果真是來提供線索的知情人,他又是出于什麽限制不能直接在網絡上進行通訊,把信息直接告知給今井社長,非得要到線下見面詳談呢?   如果放在別的時候,瑛祐肯定會繼續堅持自己認為這是詐騙信息的想法。   不過……瑛祐看了眼紅色的漫畫指示燈,又看了眼正在思考的柯南。   既然是在漫畫裏的話,可能就說不準了。   彈幕也在讨論這件事。   『我猜這個也是誤會!柯南套路我都能背出來了。』   『詐騙的可能性也有吧?』   『但是柯南裏從來都沒有死過小孩子。這次也不會吧?』   『前面的,作為背景故事死掉的小孩子還是有的。這次失蹤案發生在一年前,也算是背景故事吧?雖然這種情況兇手一般是為了給這個死掉的小孩子報仇之類的……』   『開頭那起謀殺被阻止了,後面這裏的失蹤案肯定也會圓滿結束的吧?無法想象最後只是詐騙案,今井社長還是什麽線索也沒得到的話,他該有多痛苦。』   “好吧。”瑛祐改了口,“那我就和你一起去一趟吧。反正那個地址只是在杯戶町而已,距離這裏并不遠。目暮警官,我就先不回警視廳了,你們回去吧。”   既然失蹤案是重點,那麽自己還是去一趟好了。就當是為了人氣值在案件中多露露臉吧。   “你不需要帶個人嗎?”目暮警官問道,“我正在給特殊犯搜查第一系發消息。”   “這個嘛。我帶上柯南就好了。”瑛祐笑道,“應該不會有什麽大問題。”   一向都是自己想辦法參與調查的柯南突然被提到,不由得愣了一下。   “柯南也去?”毛利蘭有些擔憂地說,“會不會有點不太安全?”   “那小子你擔心什麽啊。”毛利小五郎已經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坐下重新開始吃飯,“他甚至會自己沖着危險的地方跑。大概率只是個詐騙這樣的小案子而已,而且有本堂警官在呢。他們吃飽了,我可還沒吃飽。”   柯南一個激靈,打蛇上棍,“沒關系的小蘭姐姐!我也想去看案子嘛!”   毛利蘭又猶豫了一下才同意。   得到這個同意,柯南剩下的飯都不吃了,直接找上了今井社長的開始詢問當初案子的相關細節。   柯南得到了同意,瑛祐這邊可沒有。他依舊被目暮警官塞了個高木涉當助手。   “雖然這次不是正是出警,但也算是外出辦案,至少是需要兩個人的。”目暮警官苦口婆心地告訴瑛祐。   “其實也可以換個人……”瑛祐看了眼把犯人藤島押上車的佐藤美和子,有種自己拆開了這對小情侶的既視感。   高木涉忍不住問:“您對我不滿意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瑛祐無奈地說。   倒是他多慮了,面對案子的時候,好像這倆人都覺得案子更重要呢。“所以,當初的失蹤案,其實是幸枝姐姐在家裏一個人呆着的時候就失蹤了嗎?而且當時路口和對着大門口的監控都恰好壞掉了嗎?”柯南在車上聽完了案件的全程,非常震驚地重複了一遍。   “也不是特別巧合。”今井社長回憶起當初的事情就忍不住嘆氣,“我家房子的路段有些老,路口的監控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壞了半年了,一直沒有人來修理。而我家門口的監控是那一天被不知道什麽東西打壞的。周圍鄰居年紀都很大了,沒有多少人有安監控的習慣。那天我女兒放假一個人在家,我在外面工作,結果回來的時候看見大門敞開,幸枝已經不在家裏了。”   瑛祐回憶了一下卷宗,“這起兒童連環失蹤案之所以能被認定為是連環案件,就是因為所有案件都是孩子獨自在家時失蹤,并且沒有人目擊過犯人且沒有拍攝到犯人影像的記錄。”   其實瑛祐當時懷疑過這些可能都是個案而非連環案件。   因為如果連環失蹤的案件是同一個人做出來的,即使只有幾個案件,犯人知道的也都未免有些太多了。他必須同時知道這麽多孩子家裏都只有一個人在,還都是單親家庭。單單巧合是做不到的。   但這個特征在其他走失和誘拐案件中确實極為罕見。除了這些連環案件之外,幾乎所有誘拐案件都發生在家以外的地方,無論是人多的鬧市區還是人少的樹林小路,總該是能存在第二個人的場合。   剩下少數不是的,經過調查,都被懷疑是家中有親屬參與了誘拐。但這起連環失蹤案,特征就在于失蹤的孩子都是單親家庭。甚至大部分被害人的家屬唯一的親人就只有失蹤的小孩,所以不可能是親屬參與。   瑛祐只能猜測這是有組織有預謀的大型犯罪。但目前有的證據不足以支撐這個判斷,瑛祐便沒有把這個猜想說出去。   “那個……”開車的高木涉踩下了剎車,“郵件寫的地址是杯戶町三丁目xx番地對吧?”   “是的,怎麽了?”今井社長扒上前座,趕忙問道。   “可是這裏并沒有對應的建築物……”高木涉看向車窗外,“我剛才還以為是我記錯了,但現在一看果然沒錯──這裏是杯戶公園啊!” 第 37 章   高木涉說的沒錯。   杯戶公園大門旁立柱上的金屬銘牌清楚寫着從xx號到xx號番地,其中赫然包括了的郵件中的數字。   因為這整塊地方都是杯戶公園,所以如果要找固定的單獨地點的話就是不存在的地址。   『杯戶公園,好熟悉的地址,夢回水無憐奈篇開頭。』   『這對姐弟是和這個地方有緣嗎……』   『不是,現在這算什麽?虛假地址,就為了讓我們看白跑一趟嗎?』   『搞不好根本不是詐騙,而是惡作劇郵件。把人騙到這裏就是為了取笑,甚至不打算要錢。』   瑛祐盯着這條長彈幕從自己視野的左邊滑到右邊。   虛假地址确實讓惡作劇郵件的概率增加了。   可也讓綁架的可能性提高了。   先給出虛假地址,然後中途否定并要求轉換地點,這通常是綁匪為了轉移警方注意力采用的伎倆。這樣的操作在一次贖金支付中可能會重複多次。最後只有綁匪認為安全後才會停下,讓帶着贖金的家屬在某個地方放下贖金,綁匪再派人去取。   “那封郵件上有寫具體的時間範圍嗎?”瑛祐問道。   今井社長甚至還再看了一遍手機确認,“沒有……他只是讓我在這周日之前來這裏。雖然今天是工作日,但是也在時間範圍內吧?”   他明顯完全沒料到這種場景,十分手足無措。   “那就發消息給他吧。”柯南出聲建議,“就說我們已經到了杯戶公園,問他要怎麽辦。”   瑛祐思緒一轉:“高木,直接進停車場停車。讓今井社長自己一個人站在杯戶公園門口。我們在旁邊看看都有什麽人在注意他。”   為保安全,還是直接使用對待綁匪的基本流程比較合适。   瑛祐又接着囑托道:“今井社長,你發消息的時候可以對那邊描述一下自己的着裝。接下來如果那邊有什麽消息發過來,也請務必轉發給我們,我們會指導你回消息……這樣,既然對面是使用郵件和你聯系的,不如你直接和我們保持通話狀态,不挂斷電話,對我們詳細描述你看到的每一個人。”   今井社長點點頭,有些緊張地下車。   他全程在那裏左顧右盼,試圖在工作日下午幾乎沒有人的公園門口捕捉可疑人物的身影,然後一個個地彙報。   “這裏走過去一個提着公文包的男人,腳步很急,一邊看手機一邊走路,差點撞到了我。”   “有一個提着袋子的老婆婆看了我好幾眼。好像是覺得我杵在這裏很奇怪,然後很快走掉了。”   “推着嬰兒車的婦人,她走得很慢,我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在看我。”伴随着外放的電話,又過了半個多小時枯燥的盯梢和陪聊活動,坐在車上的瑛祐、柯南和高木涉三人依然沒有發現什麽特別可疑的人物,郵箱那邊也還是沒有回信。   “不會真的是惡作劇郵件吧……”高木涉把音量控制在沒辦法收音進手機的程度,小聲說道,“再這樣打下去,不僅手機要沒電了,話費也要超支了。”   “再等等。”瑛祐說,“不是所有人都會每時每刻查看郵箱并回信的。而且我們也不清楚發郵件的那人到底身在什麽地方,來到這而要多久。話費是可以報銷的。”   “可是,現在的天氣看起來馬上就要下雨了。”高木涉指了指窗外已經灰蒙蒙的天空,“為了保險,我們開的是今井社長的車。而今井社長好像沒有在車裏放傘的習慣,他下車的時候也沒帶傘。”   “天氣預報沒說要下雨嗎?”瑛祐有點疑惑。他倒是一直有在大衣口袋裏塞折疊傘的習慣,但那也只有一把。   “上午的時候還沒有。”柯南說,“上午叔叔發車之前特意确認過了不會下雨。應該是突發的降雨,連天氣預報也沒有播報,來得快去的也快。”   “下雨也沒關系,只要能找到幸枝的線索……等等,你們快看!”今井社長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興奮,“那個人一看就不是好人吧!”   瑛祐仔細一看,那是個從公園裏面走出來一位身材挺拔穿着黑西裝的黑發男子。因為距離的限制,瑛祐只能看見擋住大半張臉的墨鏡,而看不清那人的相貌。   大約是為了制造這種神秘的氛圍感,即使是在放大的漫畫裏也只能勉強看清他蓬松微卷的發型和墨鏡。   杯戶公園其實有兩個出入口。他們現在守着的這個是正門,但經過一條直道穿過杯戶公園,就有後門能通往另一側的馬路。   所以如果有人要來杯戶公園的正門卻離後門更近,也可以抄近道縱向穿過公園,從公園裏面出來。所以無論是從公園裏面出來還是從公園外面進去的人都值得注意。   “太可疑了,說不定他就是郵件那邊的人!”今井社長用一種聽上去像是壓低了聲音,但實際上是越來越按耐不住激動的語氣說話,“我們現在是要抓住他嗎?”   穿着一身黑,還戴墨鏡,确實很可疑。   彈幕們也是這麽想的。   『新黑方角色?好期待啊!』   『沒露臉就好帥啊……』   但瑛祐一把拽住了滿腦子黑衣組織所以想要沖下去追人的柯南。柯南的想法,瑛祐不需要看漫畫就能猜得到。   “不,他不是。”瑛祐冷靜地說,“今井社長,還記得我們一開始提到的可疑之處應該是什麽嗎?應該是觀察你。但他沒有看你任何一眼。”   那個黑衣男人在公園門口停了下來,擡頭看了一眼滿是烏雲的暗色天空。   柯南沒能從瑛祐手中掙脫,只好勸說瑛祐:“但是,瑛祐哥哥,他也有可能是別的什麽犯罪組織的成員啊?我們應該先追上他問問情況。”   那個人看上去不像是任何一個已經在原軌跡那一千多話漫畫中登場了的組織成員。   他穿了一身黑也很可能是巧合,是用來帶偏現有局勢的煙霧彈。   如果他真的是黑衣組織的人,那瑛祐更加要阻攔柯南了。   一個沒在這一千多話的出場的黑衣組織成員,要麽是不配正式出場的炮灰角色,要麽就是身份很高要在一千多話之後再鋪墊出現的組織重要成員。前者沒必要追,後者要追太早。   以身份的角度,瑛祐某種意義上也是組織成員嘛。以人氣的角度,瑛祐也希望來自組織的信息能從自己這裏漏出來,這樣他可以自己控制柯南知道信息都多少和局勢的走向。   于是瑛祐慢條斯理地說:“首先,暴力社團在日本是合法的。其次,他可能只是單純喜歡穿黑色,畢竟黑色是常見的着裝配色。最後,他也有可能是家中有人去世,所以穿了喪服吊唁。”   柯南果然被哽了一下。   那邊的黑衣男人目不斜視地撐開了把黑傘,整個人成了一團黑色的陰影,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今井社長捂着手機說話:“他馬上就要離開了,如果現在去追的話應該還追得上……慢着,他好像瞥了我一眼……”   雷聲像炸彈一樣在天空猛然炸響。緊接着,雨滴如密集的子彈般傾瀉,不遠處的黑色人影在雨幕中迅速變得模糊不清。   恰到好處的雷陣雨,瑛祐心想。   『等等,就這樣不追了嗎?』   『這種莫名其妙出場和莫名其妙離場的神秘做派倒是讓我想起了赤井秀一剛登場那會兒……』   『這個不會也是波本三選一的選項之一吧?論壇大佬一直在猜第三個選項是什麽來着。』   “高木,先把今井社長接上車。”瑛祐馬上說,“他沒有傘,今天就先暫停吧。”   “可是……”今井社長的話語迅速被雨聲和汽車發動聲吞沒。   高木涉的動作很快,汽車掉了個頭,重新停到了公園門口。   剛剛被雨淋了個開頭已經濕透衣服的今井社長只好不情不願地上車。   他一上車,柯南就關心地問:“剛才那個黑衣男子的樣貌,今井社長你有看見嗎?”   “有墨鏡擋着,完全看不清上半張臉。再加上他一看就是那種社團的乾部,我也不敢看得過于仔細……”今井社長想了想,“如果大概要說說他的下半張臉長什麽樣的話,我覺得好像有點像高木警官。”   “啊?”高木涉看了眼車內後視鏡,“我難道長得很像什麽社團的乾部嗎?”   “當然沒有。”瑛祐說。   瑛祐在心中吐槽,應該是氣質問題。雖然高木涉看上去就是個老實正直的人,但如果有人沒有這種老實人氣質而是惡人氣質,即使和高木涉長得很像,也能看出來不是好人,就比如平正輝。   說起來,好像有個警校組裏的人氣角色和高木也很像,主要出場在比較前面的劇情……不等瑛祐再回憶幾下,柯南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雨裏面好像有個老奶奶!”原本還在追問今井社長關于那個黑衣男子消息的柯南餘光瞥見了什麽正在動的影子,擡頭一看,驚呼出聲,“她好像沒有帶傘,而且在往我們這裏的方向走。”   今井先生辨認了一下:“這好像就是半個小時之前經過我身邊的那個老婆婆。”   瑛祐一看,老婆婆的身影正從公園入口處的階梯上一點點升起。   這老婆婆似乎不太符合瑛祐之前對發信人的幾個猜想,就算異常的去而複返也不像是和案子有關。   不過……   瑛祐拉開車門,撐開了傘。   現在就算和案子沒有關系也要把人送回家,不能讓人家一把年紀的老婆婆就這樣淋雨吧。 第 38 章   然而,出乎瑛祐意料的是,這老婆婆還真的和案子有關。   因為當瑛祐把傘舉到老婆婆頭上,都還沒說出要把老婆婆送回家這件事的時候,老婆婆就先開口了。   “年輕人,你見到剛才那個在這裏等人的男人往哪裏去了嗎?”老婆婆問道。   瑛祐一愣,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老婆婆:“你是要找今井先生嗎,老婆婆?”   如果不考慮很讓人想要排除她的年齡因素,老婆婆剛才的舉動确實包括了值得懷疑的“觀察今井先生”,符合對發郵件者的行動的猜想。   “唔……好像是這個姓氏……”老婆婆含糊地說,“我特意回家拿了老花眼鏡,打算來看看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這倒是瑛祐沒想到的理由。   如果那封郵件的發信人是這位老婆婆,那麽發信人就是綁架人這類說法似乎并不成立。   瑛祐有些思索不出結果,索性先把老婆婆扶進車裏,然後繞了一圈,從柯南坐着的位置上車。   見到也被淋濕的老婆婆,今井先生連忙轉頭招呼坐在後排的柯南和瑛祐拿放在後座的毛巾給老婆婆擦擦。   老婆婆不顧淋濕的自己,先從口袋裏拿出了用眼鏡布包得好好的老花鏡戴上,接着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今井先生的臉。   “果然,和小幸長得就很像父女啊……”老婆婆高興地說,“這下我就不用擔心她以後該怎麽辦了。”   “小幸?你是說幸枝嗎?”今井先生立刻激動起來,“你就是發郵件的那個人?知道她在什麽地方嗎?她怎麽樣了?”   瑛祐懷疑,要不是今井先生現在坐在了前排,他可能已經撲過去搖老婆婆的肩膀了。   但得知一個失蹤了一年的孩子還活着,這對于日日夜夜期盼孩子回來的父母來說,應該是再激動也不為過的事情。   老婆婆在這方面答得就有些吞吞吐吐了:“小幸在杯戶中央醫院住院……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你們要找的幸枝。”   瑛祐和高木涉隔着後視鏡對望一眼。高木涉轉動方向盤,車輛在路口的位置轉彎,開往了杯戶中央醫院。   杯戶中央醫院就在杯戶公園的後門附近,只需要開一小段路就到了。   “醫院?”今井先生捕捉到了關鍵詞,更加急切,“幸枝發生什麽了?她生病了嗎?她是昏迷了嗎?為什麽沒有給我打電話?”   今井先生焦急狀态下的語速似乎讓老婆婆有些難以反應。   她定定地看了一會兒今井先生,然後開始嘆氣,“小幸現在很健康,也沒有昏迷。只是……你最好還是和小幸見一面再說這件事吧。”   今井先生急不可耐地問:“那她在哪棟樓,哪個房間住院?”   老婆婆回答說:“4號住院樓603室。”   瑛祐微蹙眉頭。他在杯戶中央醫院待過一段時間調查。如果他記得沒錯,6層對應的是好像是神經內科。   今井先生滿心想着就要見到自己的女兒,剛從老婆婆口中問出病房號,不等汽車開進停車場,就忙不疊地讓高木涉聽到醫院大樓門口,下車往醫院的住院部跑。   老婆婆腿腳不便,走路較慢。瑛祐便囑托高木涉停好車後再扶着老婆婆上樓,然後才和柯南一起追上了今井先生。   在等電梯的時候,今井先生既興奮又焦慮,碎碎念地自言自語:“為什麽幸枝沒有主動來找我呢?難不成她當初是自己離家出走的嗎?她現在樂意見到我了嗎?她又為什麽住院了呢?”   瑛祐掃視了圈周圍,一切都還是熟悉的環境。柯南踮着腳看牆上粘貼着的樓層科室。   三人乘上電梯,到達6樓。   今井先生一間間房間數着門牌號,很快就找到了603室。   603室合着門,門旁貼着病患和主治醫生的姓名。   “但是……”今井先生到了房間前反而遲疑了起來,“為什麽門口寫的名字是茂木幸呀?會不會是那個老婆婆眼神不好,認錯了人,裏面根本不是幸枝……”   “恐怕不是認錯。”柯南沉靜地說,“因為這裏是神經內科。”   “神經內科?”今井先生越發疑惑,“小朋友,你在說什麽啊?不要亂說呀。”   柯南便擡頭向瑛祐要認同,“瑛祐哥哥,你也是這麽想的,對不對?”   瑛祐無奈地揉了把柯南的腦袋,接着對着門前的今井先生做出一個請的動作:“直接開門看看裏面的人不就好了。”   今井先生猶豫着推開門。   一名十二三歲的女孩坐在病床上,直接擡頭看向了今井先生。   她長得和卷宗檔案裏今井幸枝的照片一模一樣,和今井先生有着同樣的棕色頭發和杏眼。   可她投過來的目光卻完全不是離家一年多的孩子見到父親時會有的目光。   無論是離家出走一年都不願意回去的孩子,還是被迫離家一年多的孩子,委屈還是難過,這個時候都該有滿心的情緒需要抒發。但這個女孩的目光裏卻是冷靜的審視。就好像她早知道有一個和她長得很像的人要來,卻不認識那樣。   “幸枝!”今井先生想要沖上去抱住女孩,卻注意到了女孩奇怪的表情和閃躲的動作。他停了下來,伸出的雙手顫抖,想要觸碰卻不敢觸碰,“是你嗎,幸枝?”   “看來你就是今井貴大了。”女孩冷淡地說道,“你很可能就是我的父親,所以我們長話短說吧。因為不明原因,我完全失憶了,連姓名也不記得了。所以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你的女兒。如果你想要确認這一點,我們還需要做一個親子鑒定。”   “也就是說……”今井先生的聲音也開始發抖了,“你不記得爸爸了嗎?”   女孩的态度緩和了一點,但說出來的話依然是同一個意思,“對,我什麽也不記得了。”   瑛祐心想,看來他和柯南沒有猜錯。   雖然瑛祐一開始以為女孩會是更加茫然的狀态,而不是像這樣冷靜。不過現在倒是出現了一種新的可能……   話說,失憶這麽容易的嗎?這會不會有點太漫畫了。   “不記得也沒事……不記得也沒事。只要你人還好好的就足夠了。”今井先生盡力擠出了笑臉。   柯南湊到了床旁,對女孩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所以姐姐就是發郵件的那個人嗎?”   女孩的表情變了一下,像是完全沒有想到這兒會還有個小孩子,“……是的。”   “那姐姐為什麽要發那樣一封郵件呢?”柯南裝可愛地歪了歪腦袋,“今井先生找失蹤的姐姐找了一整年,受到那封郵件還以為你被綁架了,着急到把公司壓價賣掉籌錢,剛剛拿到錢就跑過來了。”   “什麽?”女孩錯愕地看向了今井先生,“你……”   今井先生連忙打斷:“公司是賣掉了又不是送掉了,錢還沒丢呢。而且那家公司是打算連我一起挖走的,只不過接下來不是當社長,而是當部門經理之類的角色,之後也能掙錢。我不會讓你吃苦的,幸枝。我們之後的日子就像之前一樣過,好不好?”   女孩沉默地看着今井先生說話,眼中卻已經浮上了動容。   瑛祐看出了些許苗頭:“所以,那樣發郵件應該是一場誤會吧,幸枝小姐。不如把所有的事情都講出來,我們把話說開,以免再産生什麽誤會。”   女孩有些不安地搓了搓被角,慢慢地點了下頭,開始從頭講起:“我最早的記憶是從一個月之前開始。那時候我渾身是傷地昏倒在杯戶公園門口,被茂木婆婆撿到,送進了醫院。”   女孩說話中間撩了下衣袖,上面已經沒有淤青之類的痕跡了,但多道交錯條狀傷口卻仍然非常明顯。那似乎是用銳器劃傷的,有個別很深的傷口還縫了針,表面是新鮮的嫩肉。   今井先生想要握住女孩的手,但看見女孩一臉的無所謂又不知道該不該伸手。   女孩接着說道:“醒來之後,我什麽都不記得了。我名字裏有一個幸字還是後來才想起來的。茂木婆婆當時就托人去警視廳問了附近有沒有最近失蹤孩子的報案,但警視廳那邊都說沒有。”   “因為你失蹤是一年之前發生的事情,問最近可能确實找不到。而且你一開始還不記得自己的名字,沒辦法搜索更久之前的失蹤案。”瑛祐作為警視廳的警察解釋道。   “這樣嗎……”女孩低聲說,“我還以為是……是父母不要我了,所以孩子丢了也沒有報警或者故意把我丢了,就像孤兒院裏的很多孩子那樣。”   今井先生實在忍受不了了,直接上前抱住了女孩,哽咽地說:“我真不敢想象你想不起來的這一年裏都吃了多少苦,光是一條手臂就那麽多傷……”   女孩被突然抱住的時候僵硬了一下,然後試探性地抽出一只藏在被子裏的手,緩緩拍了拍今井先生的背,像是在試圖安慰:“沒關系。我也不知道那一年發生了什麽。”   但她安慰失敗了。這句話讓今井先生的情緒越發失控了,他抱着女孩就哭了起來。   等今井先生的情緒終于緩和下來後,瑛祐提出了兩個聽到女孩敘述後就想問的問題:“那你是怎麽找到今井先生的郵箱號的?又是為什麽發那封郵件的呢?”   如果女孩在警視廳都沒有找到自己的父母,而是在別的地方,比如網絡上和報紙上得知今井先生的郵箱地址,應該也能知道和今井先生和郵箱放在一起的尋人啓事。   尋人啓事上寫得清清楚楚,今井幸枝又怎麽會産生自己父母不要自己的誤會,并且在今井先生進來之前都沒有打消呢?   所以,今井社長的郵箱號并不是今井幸枝自己找到的,而是有別的人告訴她的。 第 39 章   “我發郵件的原因?”今井幸枝愣了下,看了眼今井先生,“其實主要是為了錢。這段時間一直是茂木奶奶在照顧我。她幫我轉到了神經內科,想找到我失憶的原因。可做了好多檢查,花了好多錢什麽都沒有查出來。有些檢查的價格很貴,我又沒有醫療保險,是個黑戶……”   “你有保險。我給你買了從小到大的保險,已經買到你二十歲了,都是最貴的那種。”今井先生幽怨地說。   “我畢竟不知道這件事。我連名字也不記得。”今井幸枝無奈地說,“醫生說我這星期日之前得出院了,不然沒有病在這裏占用病房不好,花銷也會繼續增加。但辦出院需要先結清醫藥費,我不能把茂木奶奶本就不多的養老金全部花掉。所以我在想,即使我的父母不要我了,我真的要被茂木奶奶收養了,我的父母還是要把這一筆醫藥費出掉……”   看見今井先生又要流淚,今井幸枝連忙補上了安慰的話語,“只是我那個時候是這樣想的。你們并沒有不要我,不是嗎?對了,我的媽媽呢?”   但今井先生還是流淚了:“你媽媽她……她在一年半之前,就在你失蹤前半年的時候,病死了。”   今井幸枝怔住了,“原來我連這個也忘記了嗎……”   在又一個悲傷的話題開啓前,柯南不得不指出這點:“可是,幸枝姐姐,你還沒有說你從哪裏知道了今井先生郵箱號碼的。”   “這是上個星期,住在隔壁來檢查身體的小男孩的兩個哥哥說的。”老婆婆的聲音響了起來,“他們的弟弟也是走失了一段時間被找到的,所以那兩個年輕人也一直有在關注兒童失蹤的事情,于是把郵箱寫給了小幸。”   瑛祐朝着門口一看,原來是高木涉已經扶着老婆婆到了門口。   “茂木奶奶!”今井幸枝先是驚喜地出聲,又很快變成了擔憂,“你怎麽淋雨了?”   高木涉和茂木奶奶已經換了外套,但頭發被打濕過的痕跡依然很明顯。   “因為我更想要看到小幸和家人團聚的樣子。”茂木奶奶笑呵呵地說,“他是你爸爸嗎?”   今井幸枝掃了眼臉上仍有淚痕的今井先生,在他期盼的目光中應道,“是的吧。”   茂木奶奶笑彎了眼睛,“我沒戴老花鏡的時候就覺得像。戴上了一看,哎呦,了不得,你們一定就是一家人!我看人可沒出幾回錯。就像我覺得這位警察小哥就很眼熟,和隔壁男孩的一個哥哥很像親戚,可惜那家人今天早上就出院了,不然說不定還能再認認親。”   短短時間被第二次說像別人的高木涉小聲嘟囔:“我想應該不是親戚吧……我又沒有失憶,怎麽會連親戚都記不住。”   茂木奶奶仍然堅持自己的看法:“是遠親也說不定。你啊,年紀太小,認識的親戚遠不如你的父輩祖輩。以前人的孩子多,兄弟姐妹多,但分家後走親戚就少了,最後年紀一大就記不住自己的親人,兩三代下去,等到老一輩的人離世,有血緣關系的年輕人也互相不認識了。”   又一個和高木很像的人?瑛祐不禁陷入了思考。還是說,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柯南則比瑛祐要直接地多。他夾了嗓子,以老人會很喜歡的小孩子語氣問茂木奶奶:“那個和高木警官很像的大哥哥是不是很喜歡穿黑色衣服啊?我們剛才可能有看見他哦。”   “他确實很喜歡穿黑色衣服。”茂木奶奶回憶了一下,“另一個就不像他穿得那麽勤了,有時候還會穿得五顏六色的,很潇灑的樣子。他們的弟弟倒是很喜歡他們穿黑色。大概是因為六七歲這個年紀的小男孩就很喜歡裝酷,自己不想穿病號服就想穿黑色的……”   目前是七歲小學生的江戶川柯南:“……”   其實十七歲也沒差多少。瑛祐暗自評價道。   既然是裝酷穿黑色的話,應該就和黑衣組織沒有關系了。   彈幕和瑛祐心裏想的差不多。只是有幾條摻了點別的內容。   『說起來,黑色衣服,墨鏡,黑色卷發,而且和高木長得像……你們覺不覺得這個設定眼熟?』   『我也覺得眼熟。這好像松田陣平啊!』   『難不成又是死而複生?赤井秀一在爆炸起火的車裏死而複生了,沒道理松田不行吧?』   瑛祐在心中否定了這個可能性。   他這只蝴蝶還什麽都沒來得及做呢,怎麽可能就有人能直接複活了?雖說“系統”提到過,沒有出現明确屍體的角色更容易複活。但也不可能像這樣沒有引子就直接出現才對。   之後的彈幕果然和瑛祐是一個想法。   『赤井秀一可能是假死,但松田陣平沒必要假死吧?』   『不管怎麽樣,不要拿幾百話前的死人營銷啊。』   “茂木奶奶!”今井幸枝打斷了茂木奶奶的話,也打斷了瑛祐的思路,“護士姐姐那裏有吹風機。你最好還是先把頭發弄乾,不然你之後會生病的!你已經這麽大年紀了,如果生病又要怎麽辦?”   “我可以出錢治療!”今井先生抹掉臉上的淚痕,大聲說道,“無論是什麽檢查和治療我都可以掏錢。幸枝,你和茂木奶奶都再做一套更加完善的身體檢查吧。”   茂木奶奶擺了擺手,“我?我不能花你的錢。其實要我說,小幸的醫藥費也我來出就可以了,我是真的很喜歡小幸這孩子。”   “我就是因為你是真心喜歡幸枝,幸枝也是真心喜歡你才這麽說的。”今井先生馬上說,“沒關系,我和好幾家醫院都有合作關系的,可以打折。”   今井幸枝看向了茂木奶奶,用口型說“去吧”。   茂木奶奶還是猶豫了起來。   “我記得今井先生的公司好像是軟件公司?是怎麽和醫院有合作的?”瑛祐疑惑地小聲問道。   “其實開發的是醫學體檢數據智能分析模型。也算是研究人工智能的公司吧,只是在醫學方面有針對性訓練。”今井先生笑了笑,悄悄告訴瑛祐,“和醫院合作是為了收集數據,沒辦法打折。”   茂木奶奶最後還是被今井幸枝勸動了:“體檢一下也好。那我就先去把小幸的住院費去繳清──”   今井先生趕緊說:“我去繳費,我是幸枝的爸爸,理應付錢。”   他的手機也恰到好處地響了一聲。今井先生拿起來一看,忙把剛收到的短信給其他人看,“這不,烏丸集團的收購金已經到賬了,我現在完全不缺錢……”   瑛祐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連聲咳嗽了起來,引起了房間裏所有人的注意。   “不好意思,我嗆到了。”瑛祐道了聲歉,然後緊盯着今井先生的眼睛,“你的公司是被烏丸集團收購了?烏丸蓮耶的烏丸嗎?”   今井先生理所當然地說道:“烏丸集團是全日本最大的財團,而且在醫藥、計算機和傳媒方面都是幾乎壟斷的地位。雖然他們現在的重心已經在往歐美轉移,但提到烏丸集團還能想到別的誰呢?”   “不,我只是驚訝一下……這下你以後就是為烏丸集團工作了嗎?”瑛祐問道。   “對啊。”今井先生答道。   瑛祐艱難地說:“那很厲害。”   現在的柯南暫時還不知道黑衣組織和烏丸蓮耶的關系,但手握原軌跡漫畫的瑛祐已經知道了。要問烏丸集團和黑衣組織有什麽區別,可能就只有烏丸集團這個名字聽上去更像個知名大企業這樣的區別吧。   在聽到烏丸集團打款,并看見入賬數字之後,茂木奶奶的态度更加緩和了。最後在今井先生和茂木奶奶互相推讓之下,兩人一起去往了收費處。   高木涉去向護士借吹風機。而柯南則跟上了茂木奶奶,試圖多套出一點可疑的黑衣男子相關的線索。   總而言之,其他人全都離開了今井幸枝所住的房間。   只有說自己有事情還想要向今井幸枝了解一下的瑛祐還留在房間裏。   看着漫畫指示燈暗下去,瑛祐反手合上了門。   如果考慮到組織的乾涉,那麽有很多之前被當做沒有疑點的事情就要重新考慮了。   比如隔壁小男孩的兩個哥哥到底是不是組織成員。   又比如說,今井幸枝的失蹤和失憶究竟是什麽原因。她本人有沒有問題。   瑛祐可還記得,組織擁有操縱記憶的藥物。而特意捕捉單親家庭的孩子,制造連環失蹤案,組織也有能力做到。   雖然瑛祐不明白組織為什麽要這麽做,但組織确實做的到。   為了确認是不是組織做的,瑛祐只能單獨問今井幸枝一些問題。   就比如……   “你剛才是不是頭疼過?”瑛祐站在了今井幸枝的床頭,注視着她的眼睛。   頭疼是瑛祐唯一所知的記憶藥物副作用。   “什麽?”今井幸枝毫不退讓地回視着瑛祐的眼睛,露出疑惑的表情。   瑛祐笑了起來,“你知道嗎?人在真正疑惑的時候,不會這樣看着別人的眼睛。”   今井幸枝臉上的表情逐漸消失。   瑛祐的臉上則繼續挂着穩定的微笑,“而在你剛才身體突然僵硬和怔住的時候,你的微表情不對。你在進行很微小的皺眉。皺眉通常的含義是厭惡,但你并沒有在厭惡今井先生或是今井夫人。你是在厭惡痛苦。”   今井幸枝垂下了眼,但瑛祐卻半蹲了下來,以一種變扭的姿勢繼續和她對視,“但你微表情的幅度意味着你在忍耐痛苦,并且有非常好的自制能力。這一方面能說明你的痛苦忍耐能力非常好,另一方面也說明這種痛苦是突然的、陣發性的、會被遇到的事情刺激的。”   瑛祐充滿笑意地緩緩問道:“所以,不要緊張,幸枝。你能不能告訴我,你那一看就是受過訓練的痛苦忍耐能力和一身接受過戰鬥教學的傷痕,都是從哪裏來的嗎?” 第 40 章   今井幸枝大概真的非常緊張。   因為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用那只一直放在被子裏的手從枕頭下摸出了一把閃着寒光的剪刀,以極快的速度朝着瑛祐刺去。   然而,瑛祐也早有防備。他敏捷地一側身,輕松躲過了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同時,他迅速伸處手,精準地抓住了今井幸枝握着剪刀的手,在手掌掌側微微用力,迫使她松開了剪刀。   剪刀輕柔地落在了被子裏。今井幸枝想要用沒被抓住的那只手把剪刀重新拿起來。   但正如今井幸枝有兩只手那樣,瑛祐也有兩只手。她的另一只手也被瑛祐輕松控制住了。   然後,在今井幸枝茫然的目光裏,瑛祐把今井幸枝的兩只手放在了一起,重新塞回了她被子裏。   “抱歉,幸枝,看來我剛才的猜測有誤。”瑛祐拿起剪刀,并把它收進床頭櫃,“因為你與其說是訓練到了戰鬥,不如說只學到了下手要狠,這是只有在被死亡逼迫時才會學到的東西。再仔細看看的話,你身上那些傷口中最陳舊的也不超過一年。這麽多傷都是你在失蹤的這一年得到的,看來你這一年過得确實很不好。”   今井幸枝的目光閃了閃,卻安靜下來,不再有攻擊的征兆了。   這麽看來,今井幸枝的心也不夠狠,完全還是個小孩子。會這樣突然下手更像是在某些環境下形成的條件反射……   瑛祐乘勝追擊地擺出了一個相對正常的安撫性微笑:“所以,為什麽不能再告訴我一些你知道的東西呢,幸枝?我相信你記得的遠不止你被茂木婆婆撿到的這一個月時間。如果你能告訴我們那些還沒有被發現的線索,或許我們就可以把帶走你的哪個組織繩之以法,為你報仇。”   如果撇開一開始的原因和瑛祐說話具體的內容,現在的局面确實很像警察在安撫案件中幸存的受害者了。就連想讓她能說出更多有關兇手的線索以便最後把兇手逮捕歸案這點都一樣。   至少瑛祐能從今井幸枝的目光裏看出她被打動了。   但今井幸枝依然搖了搖頭:“我能說的東西已經沒有了。”   “這可不一定。”瑛祐笑了笑,突然換了個話題,“你知道我和高木警官為什麽會跟着你爸爸過來嗎?”   今井幸枝不明所以,但是順着瑛祐給出的話題問道:“……為什麽?”   “是因為那個叫做柯南的小偵探。”瑛祐笑道,“他從今井先生着急賣公司的行為推斷出了今井先生非常缺錢,最後引出了今井先生可能突然得到了有關于你的消息這樣的結論。所以,即使是被認為已經被分析完畢沒有價值的信息,在更擅長分析的偵探眼中,可能會更容易找到線索。我雖然不是偵探,但作為警察,或許能算得上半個偵探,可以勉強解讀一下。”   “我确實失憶了……”今井幸枝沉默片刻,講述起了剛才她隐瞞的事情,“雖然是在一年前,大概就是我剛剛失蹤的時候。我那時已經在孤兒院裏了,所以沒考慮過自己還有在世親人的可能性,名字都是院長奶奶起的。孤兒院确實是普通的孤兒院,我在那裏住了一段時間都平安無事……直到來了一行穿着黑色衣服的人。”   說到這兒,今井幸枝古怪地瞥了一眼瑛祐的黑色大衣。   瑛祐心虛了一秒。因為他今天确實是特意穿黑色大衣,來給漫畫增加他是組織成員暗示的,好讓他的話更加容易被認可。   不過,黑衣組織難道是實名制上網的嗎,怎麽每個接觸過黑衣組織的人都統一覺得黑衣組織的标志就是黑衣,以至于它的代稱也變成了黑衣組織……瑛祐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他們做了什麽嗎?”瑛祐像對黑衣組織一無所知那樣問道。   今井幸枝打了個寒顫,“那群黑衣人說是來挑選院內有天賦的孩子,想要資助他們上學,但實際上,他們把被選中的孩子都扔進了殺手訓練營……而我不幸被選中了。要不是有幸逃了出來,我甚至不知道我在裏面待了多久,因為訓練營全都建在地下,根本照不到日光,但開燈的白天長度是根據教官的心情來的,就像‘畢業’的要求也是根據教官的心情那樣。”   “那你又是怎麽逃出來的?”瑛祐當真有些好奇起來了。   “……因為有人在訓練營的地上建築安放了炸彈,爆炸的餘威把地下訓練營給炸塌了。所有人都被埋在了那裏,只有我因為被教官懲罰而沒有睡着,及時地在第一輪爆炸後就跑了出來。而等我好不容易出來,第二輪爆炸就開始了,訓練營徹底變成了遺址,還燃起了大火,”今井幸枝表情複雜地說,“我後來查到,訓練營的地上建築剛巧是森谷帝二的作品之一。”   瑛祐同樣心情複雜地回了一句:“真巧。”   如果是在接觸組織之前就失憶,應該就不是組織的藥物,而是意外。   那麽今井幸枝不僅剛巧因禍得福地離開訓練營,還是剛好在進訓練營之前就失憶,所以黑衣組織不知道今井幸枝的真實姓名,現在組織還一定以為她也被埋進廢墟裏死無全屍。等到今井幸枝再熬幾年,樣貌出現些變化,甚至不用擔心黑衣組織了……   瑛祐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羨慕一下這種奇妙的運氣。因為巧上加巧的是,今井幸枝的父親今井貴大某種意義上已經加入了黑衣組織,成為了黑衣組織的一員,完全可以說剛出龍潭又回龍潭。   不過。既然今井幸枝的失蹤未歸是因為不明原因引起的失憶,再加上監控損壞,很有可能是她當時自己離開了家中。這看上去和兒童連環失蹤案的其他案件并不相同,或許這個案子并不屬于連環失蹤案的一部分……結果案件還是沒有進展啊。   “那個訓練營應該已經變成了建築垃圾被處理掉了,這就是我覺得我能說的事情已經沒有了的原因。再多的事情我就真的不記得了。”今井幸枝問道,“你還有什麽想要問的嗎?”   “有。”瑛祐回過神問道,“那個孤兒院叫什麽名字,在什麽地方?”   今井幸枝報了一串地址。瑛祐默默地記了下來。   其實在聽完今井幸枝的話後,瑛祐便不覺得隔壁房間小男孩的兩個哥哥是組織成員了。因為如果是組織成員,抱有警惕的今井幸枝一定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人。尤其是那一位據說很有極道氣質的男人又是戴墨鏡又是穿黑西裝的……   最後,瑛祐還是問了一句隔壁房間住的兄弟。   “他那兩個哥哥嗎?雖然第一次見到的時候我也覺得很可疑,但只要看過小平介和他們的互動,就不可能覺得是那個組織的人。因為那個組織并不會把孩子當做孩子……”今井幸枝很肯定地說。   結束了問話,瑛祐又對今井幸枝說了些“如果還想起了什麽就再告訴自己”“在案件進一步進展之前不要把這些事情暴露出去以免重新被哪個組織找到”之類的話。   等到柯南他們回來,漫畫指示燈重新亮起,瑛祐和今井幸枝的談話已經完全結束。   其實漫畫的主要劇情在幫助今井先生找到女兒後就差不多步入了尾聲,剩下也沒幾頁畫面,雖然亮着漫畫指示燈,但是過了半小時都沒有刷新出來一頁。   不過,和漫畫可以直接收尾結束這一話的呈現方式有點不同,有一件事是真正生活在漫畫世界裏的瑛祐、柯南和高木涉必須要考慮的。   那就是怎麽回去。   他們三人是和今井先生一起開車過來的,開的是今井先生的車。而今井先生顯然不打算這麽快離開女兒,所以他們也不可能把今井先生的車開走。   但是外面的雨還沒有停下。在只有一把傘的情況下,步行回去有點不太妥當。   于是最後的折中方法變成了打車。打車到警視廳,但是讓司機中途拐去毛利偵探事務所,把柯南放下。   等了一段時間,他們成功攔下來一輛出租車。   漫畫突然連着更新了兩頁,前一頁就是他們攔下出租車的畫面。但後一頁看上去并不像是現在的內容。   這頁漫畫的主角是毛利蘭和毛利小五郎,背景還是波洛咖啡廳。應該是在他們剛剛離開波洛咖啡廳沒多久發生的事情。   吃飽喝足的毛利小五郎舒服地放下手裏的餐具,看向了依然在擰眉沉思的毛利蘭。   “你這是還在擔心柯南那個小鬼嗎?”毛利小五郎拿着牙簽剔牙,“他在長野的時候大晚上亂跑都不怕出事,真沒必要擔心他。”   “确實有點擔心。但是我考慮的不是這件事啦,爸爸……咦,對了!”毛利蘭說着說着突然露出了驚喜之色,“我終于想到了!”   “想到什麽了?”毛利小五郎問道。   “就是我之前和你說過的那件事嘛,我一直覺得本堂警官有點像是一個見過的人。”毛利蘭笑着說道,“現在我終于想起來了,原來是和諸伏警官特別像啊!尤其是他們的眼睛,就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那樣。”   瑛祐正準備坐上車,看到這兒的時候,差點沒反應過來,額頭直接撞上了車門框,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咚”響。   “嘶──”瑛祐捂着額頭抽氣。   小蘭這麽說,該不會被系統傳染了吧?   ……總不能他真的和諸伏家的人長得很像吧? 第 41 章   毛利蘭的話激起了彈幕的讨論欲望。   『仔細一看的話确實很像诶!這種眼角在整部柯南漫畫裏都比較少見。大部分角色的眼尾都是直接一個折角,并不是水無憐奈、本堂瑛祐和諸伏高明那樣有一個特意的黑色三角形眼尾的貓眼。』   『漫畫特意這麽提起,該不會日後還會有用到的地方吧?』   『他們不會真有血緣關系吧?姓氏都不一樣啊!』   『但是73經常會在案件裏做暗示,就像用人魚島的島袋君惠暗示貝姐的易容那樣,這個案子不就是靠臉成功辨認血緣關系了嗎?』   『就應該直接點,問問瑛祐弟弟和憐奈姐姐有沒有什麽其他親戚的。』   『不是,瑛祐弟弟你看着點路啊!怎麽突然撞到腦袋了!』   『該不會上次在米花百貨大樓的那個時候其實也是沒看路所以摔了吧……』   『至少和平次遇到的那次是真的摔倒了。平次還記憶猶新,給小柯打電話的時候都提到了這件事。』   『別說,破案的時候很敏銳但生活中會經常不小心摔跤和撞到腦袋的這種設定還是挺可愛的。』   瑛祐剛才結結實實撞上的一記吓住了其他人,連坐在駕駛室的出租車司機都多回頭看了一眼。   見到瑛祐在揉腦袋,高木涉忙問道:“本堂警官……你沒事吧?”   “沒事,剛才有點走神所以才撞到了。”瑛祐對這種事情很習慣,随口回答了一句,就坐進了出租車,假裝盯着車窗外,實際繼續往下看漫畫。   毛利小五郎聽了毛利蘭的話之後,用了整整一個格子沉思,然後一拍桌子,“雖然确實有那麽一點相似,但是那位本堂警官的樣貌和水無憐奈小姐才更相似吧!難道要我把水無憐奈這樣的大美女和那位和諸葛孔明差不多的男警官聯系在一起嗎?”   毛利蘭在一旁露出了無奈的表情,“本堂警官不也是男警官嗎……”   “但那位諸伏警官成熟嚴肅到和本堂警官不太像了。”毛利小五郎感慨着,“雖然那位諸伏警官比我還要小一歲,但如果要我想象更年輕更柔和的諸伏警官,真的完全做不到啊。我甚至想象不出來他在讀警校的時候會是不成熟的毛頭小子。”   毛利蘭的手指抵住下巴,像是在回憶,“我覺得還好吧……雖然我腦海裏的形象可能會更接近本堂警官,是那種溫柔可親類型的……”   “溫柔可親?”毛利小五郎打了個激靈,“本堂那小子也算不上這個描述吧?”   “我都說了只是想象嘛,爸爸!”毛利蘭愈發無奈地答道。   而瑛祐則陷入了思考。   瑛祐沒有在現實中見過諸伏高明或是諸伏景光,所以也無法判斷出自己長得和他們到底像不像。   系統說他和諸伏景光的眼睛長得很像,可能是基于漫畫裏的二次元化後的繪制形象。   但本就和瑛祐、和諸伏高明同樣在漫畫世界中生活的毛利蘭與毛利小五郎也說了長得像,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說明客觀上可能真的很像,至少是這個世界的人都能覺得像的程度。甚至成為了漫畫中确實存在的背景設定,起碼是和高木涉長得像松田陣平、黑羽快鬥長得像工藤新一一個級別的。   那麽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可能也是真的覺得瑛祐和諸伏景光長得相似……   但是瑛祐的外貌又和上輩子沒有任何變化,和十七歲時期自己的區別最多是從年齡的增長從較為幼态、甚至會被認成女生的外貌長開了,變成了更加成熟、依然屬于清秀可也不至于被認成女生了的外貌。   如果要重點描述被人最關注的眼睛的變化,可能也就是是從孩子和少年的那種偏圓的眼睛稍稍變長變扁了一點點的程度吧?   而諸伏景光和諸伏高明都比現在的瑛祐還要大上好幾歲,也不可能會因為瑛祐的蝴蝶效應影響而改變外貌。只論漫畫形象的話,諸伏高明和原軌跡漫畫裏的他并無區別。   所以……   大概出于是彈幕的提醒,瑛祐忍不住想到了茂木奶奶說有血緣關系的年輕人可能因為年長的長輩離世而逐漸互相不認識的那段話。   瑛祐和姐姐同款的眼睛其實都遺傳自瑛祐的母親,而瑛祐的母親确實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世了,甚至沒能給瑛祐留下太多印象……瑛祐甚至連母親嫁給父親之前的姓氏都不知道。   總不能瑛祐和諸伏家的這兩兄弟真的是親戚,只是上輩子他們都互相不認識也沒聯系,所以沒有人意識到這一點吧?   原本瑛祐在漫畫中徹底退場的時間和諸伏高明在漫畫中初登場的時間就相差了幾十話,再加上瑛祐年齡導致的容貌細微區別,于是讓柯南和毛利父女沒有發現兩人樣貌的相似度……似乎挺合理的。   瑛祐現在突然有種想去翻翻母親遺物确認一下的沖動,搞不好會有什麽支持她有其他親戚的證據。   瑛祐的餘光看到了一些很熟悉的建築從窗外劃過。   說起來,瑛祐其實對杯戶町三丁目還算熟悉。因為他在小的時候,母親就在這裏的奧平先生家裏當女傭,帶着他寄住在奧平先生家裏。   不過,有或許真是蝴蝶效應引起的一件事。這輩子奧平家還沒有打電話給他說找到了母親的遺物──   瑛祐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瑛祐拿出來一看,不禁愣了一下。   這就是奧平家的電話。   瑛祐才剛剛想起自己的母親的遺物,現在奧平家就打了過來,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情?   大概是瑛祐看着電話發愣的時間有點久,同樣坐在後排的柯南奇怪地問道:“瑛祐哥哥,你怎麽不接電話呀?”   而最新的一頁漫畫也恰到好處地刷新了出來,正巧就是瑛祐發呆、撞頭、看窗外、發呆、電話鈴聲響、繼續發呆被柯南疑惑提問的全流程。彈幕們提到他撞頭應該就是實時看見了這一頁的前半部分。   漫畫似乎有意描述瑛祐今天存在的發呆。瑛祐猜測這可能和烏丸集團這個名字第一次出現有關。漫畫家的目的大概是為了凸顯瑛祐已經知道了烏丸集團和黑衣組織的事情,來為之後的情況做鋪墊。恰好瑛祐正在走神(看漫畫),所以利用了上來。   不過看彈幕的樣子,他們什麽都沒意識到。   瑛祐回過神,接起了電話。   電話是奧平家主人家奧平角藏打來的。電話內容和他上輩子接到的差不多,都是說在大掃除的時候找到了瑛祐母親的挎包和一些沒帶走的小東西,讓瑛祐有時間去拿。   于是瑛祐像上一次那樣答應了下來,說明天休息日的時候會去拿。   雖然以這個距離,他甚至可以現在去拿,還能準備去同樣在杯戶町的好吃的要死的拉面店吃頓晚飯。   可惜現在正在下雨,瑛祐也沒有下班,還要回警視廳寫今天的案件報告。   即便今井幸枝的案子和原本瑛祐要查的兒童連環失蹤案件沒有關系,只是普通的兒童失蹤案件接上了失憶元素和黑衣組織選人訓練的事情。但畢竟已經到了瑛祐手上,他總是要處理好對應的文件和報告的。   而且,瑛祐打算一次性寫完兩份文件。一份是隐瞞了黑衣組織,暫時先交上去結束這個案子的普通報告。另一份是包含黑衣組織的,等到黑衣組織将要被擊敗後可以替換上去的報告……這當然不是完美主義的緣故,當然。   “實在太感謝您了。那麽明天再見,角藏叔叔。”瑛祐微笑着挂斷了奧平角藏打來的電話。   角藏叔叔還沒有去世,奧平家的案子還沒有發生。就是不知道瑛祐這次去會不會再出現案件……   悄悄在偷偷電話的柯南好奇地問道:“瑛祐哥哥,你說有東西要去拿,是什麽東西呢?”   瑛祐看了一眼還亮着紅色的漫畫指示燈,再看看對此好奇的柯南,知道這部分內容會被畫進漫畫,只有種案件又要發生的預感。   “是我媽媽的遺物。”瑛祐嘆了口氣,索性全盤托出,“我媽媽生前當女傭的時候在一戶人家家裏工作。現在那戶人家找到了我媽媽的遺物,讓我去拿一下。”   “遺物?”柯南怔了一下,“你的母親已經過世了嗎?”   “是啊。大概是十年前就去世了吧。”瑛祐笑了笑,“這應該沒有那麽值得驚訝吧。”   『瑛祐弟弟好像剛從警校畢業吧?那豈不是年紀很小的時候就父母雙亡,只能和姐姐相依為命……』   『結果姐姐做了卧底,一直聯系不上,只有明信片能做個寄托……最後孤身一人學習讀書考上東都大學和警校。』   『好慘啊。憐愛了。』   『等等,水無憐奈不是CIA嗎?為什麽她媽媽會在日本給別人當女傭啊?不應該是在美國嗎?』   『瑛祐弟弟當日本警察也沒見人提出異議啊。』   『真有道理……』   柯南也想到了之前瑛祐提起過的被認為死亡了的“失蹤”父親,不由得沉默了下來。   瑛祐本人倒是對提起雙親的死亡接受良好,因為他很早之前就被迫接受,最後已經習慣了。上輩子他對姐姐的死訊反應特別大,主要因為在他的認知中姐姐還活着。   車內的氛圍安靜了下來。漫畫的這一話也就在這安靜中悄然結束。   把柯南送下車,再到達警視廳,把剩下的班上完。   接下來的事情沒有突發的案件也沒有其他意外,除了因為寫報告所以天黑透了才下班之外,一切都在順利地發展……   如果瑛祐沒有在下班回家的時候,看到一個眼熟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現在他家門口的話。 第 42 章   鬼鬼祟祟只是一個形容。   站在瑛祐家門口的人暫時還只是在盯着房子的門牌深思而已。   不過,瑛祐之所以要用上這個詞,是因為來人穿着一身在夜晚不會反光的黑色夜行服,帶着手套,并用壓低了的黑色鴨舌帽擋住了他本該極其顯眼的淡金色頭發。   察覺到不遠處的腳步聲突然停了下來,那人把帽檐壓得更低,偏頭看了過來,沒有帽檐被擋住的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   瑛祐狐疑地看了一眼依然黑暗的漫畫指示燈。   既然燈沒有亮起來,那現在發生的事情應該還不在劇情之中才對……   但是誰能告訴他,為什麽安室透一副馬上就要來撬他家門的打扮啊?   沒錯,即使安室透打扮得再遮遮掩掩,他的淡金色頭發、小麥色皮膚還有在普通人中那很少見的身高和肌肉都十分引人注目,瑛祐一眼就能認出來。   更別提他腦海中的系統正為一個超人氣角色出現而尖叫呢。   可瑛祐不知道安室透來到他家門口的目的是什麽。   如果僅僅是因為瑛祐的樣貌和諸伏景光相似所以來調查……有必要打扮成這副随時準備潛入的模樣嗎?   瑛祐想了想,決定假裝什麽也不知道地直接過去,主動出擊:“這位先生,請問你站在我家門口有什麽事情嗎?”   “這就是你家門口嗎?”安室透突然笑了起來,“那你一定就是本田先生了吧?”   瑛祐一臉疑惑地問:“什麽本田?”   “本田和真先生,我是說你的快遞呀?”安室透晃了晃手上拿着小快遞盒,同樣露出疑惑的神色,“我是獵豹宅急便的配送員,難道這裏不是米花町6丁目31番地嗎?”   原來他這麽理直氣壯地站在這兒,是做了準備的啊。   瑛祐心中無奈,但面上依舊十分配合的說道:“我姓本堂。你應該是找錯地方了。這裏是米花町6丁目21番地。31番地應該是在另外一條巷子,可能你拐彎的時候早了一點……”   安室透假模假樣地重新看了看門牌,然後再從門口退開,不好意思般地摸了摸後腦勺:“實在是非常抱歉。我是第一次乾配送員這份工作,對這附近的環境不太熟悉。可能不太像是你之前遇到過的配送員。”   是啊,不僅沒穿宅配員的制服,旁邊連宅急便的送貨車都沒有,一點都不像是配送員。瑛祐心裏吐槽道。   瑛祐甚至能合理懷疑安室透手上這個快遞是假冒那位本田和真先生從宅配員手裏簽收了,然後帶過來裝樣子的。   “你還是先把這個快遞交到他真正的主人手裏吧。”瑛祐嘆了口氣,瞥了鑰匙孔一眼,确認沒有被撬鎖的痕跡,準備從口袋掏出鑰匙開門──   等下,那個琴酒給瑛祐的組織密鑰U盤好像是和家門鑰匙扣在一起的。   這東西可不能這麽早就讓安室透看見。   瑛祐可以接受自己組織成員的身份暴露,但一定要有價值。如果是現在這種柯南不在場,漫畫也沒有畫進去意圖的情景,這樣的身份曝光實在是太浪費了。   幸好大衣口袋足夠深。瑛祐不動聲色地在口袋裏多摸索了幾下,确定把U盤完全進包裹進手心後才掏出鑰匙。   現在瑛祐握着鑰匙的姿勢是一個有點變扭但不至于特別奇怪的動作。接下來他需要保持着這個動作,把鑰匙插進鑰匙孔,擰動鑰匙打開門,然後繼續包着鑰匙把它重新放回口袋裏……   一套動作做完,瑛祐在心中正準備松口氣。   身後的安室透卻突然幽幽地冒出來了一句,“萊特?”   瑛祐的腦海裏迅速閃過大量思緒。   他怎麽會突然直接叫出代號?明明他剛才用宅急便配送員身份應該就能說明他和自己互不認識……   不對,安室透用的是疑問語氣,說明波本和萊特确實并沒有碰過面。他此前不認識瑛祐的長相,此刻也不确定。   瑛祐并不需要緊張。現在正确的反應應該是……   “啊?”瑛祐一臉茫然地回過頭看了一眼安室透,“你說的是什麽?英文的燈嗎?”   安室透目光深沉地看了瑛祐一眼,像是在分辨瑛祐的表情。   然後他重新勾起了笑容,充滿笑意地說:“是啊,我是在說燈。這裏的路燈太暗了。讓我實在看不清快遞單上的字樣呢。”   看樣子是混過去了,瑛祐心想。應該是原本安室透的懷疑就不肯定的緣故。   不過,安室透會有此懷疑,很可能是萊特在組織中有什麽傳聞,尤其是和外貌有關的。所以安室透才能僅靠長相,甚至沒多加接觸就直接猜測瑛祐就是萊特。   不可能是萊特和基爾樣貌相似這種傳聞,否則他和姐姐的血緣關系遲早會被發現。   ……該不會是萊特和蘇格蘭威士忌樣貌相似的傳聞吧?   雖說這确實是安室透會關注的傳聞沒錯。   但沒有被聯想到姐姐,先聯想到了一個不知道是不是親戚的陌生人,倒是讓瑛祐心情複雜。   “門口的燈一直這樣,路政還沒有派人來修過。”瑛祐聳了聳肩,“你用英語我有點反應不過來……不過你的頭發顏色确實很像外國人啊。”   安室透微笑着反駁道:“我可是土生土長的日本人哦。”   “那就是混血喽?也對,你的五官就很日本。”瑛祐眨了眨眼,也笑着說道,“好了,配送員先生,再見。祝你下次能找對門牌號。”   想到安室透不可能真的去當配送員,瑛祐又補上了一句,“如果實在不行記不住的話還是換份工作吧。做咖啡廳服務生也不錯。”   安室透盡力保持職業的微笑,“我會考慮的,那麽以後再見,本堂先生。”   見安室透也離開了。瑛祐轉身推開自家大門,卻沒有一次完全推到底。   好像門被什麽東西卡了一下。   他疑惑地低頭查看,然後瞳孔驟然一縮──這是一個真的快遞盒子,上面還貼着獵豹宅急送的配送單。   一般來說,配送員都會把小件快遞和信投入大門外的信箱,大件快遞會過一段時間再次配送,或者放在門口信箱下方。   況且外面有大門在,正常的配送員是無法把快遞放進大門裏面的,除非不考慮貨物損壞地從大門外扔進來。   “那個,配送員先生。”瑛祐嚴肅地喊住還沒走遠的安室透,“這個快遞是你送的嗎?”   安室透沒有想到會被重新喊住,愣了一下,“不是。可能是比我早幾批派送快遞的配送員送的貨物。”   “那麽你知道今天前幾批的配送員大概會在什麽時候到這裏嗎?”瑛祐問道。   瑛祐當然知道這不是安室透配送的貨物。但是瑛祐實際上想問的是,他有沒有看見真正來派送貨物的配送員是什麽時候到的。   安室透的提前準備大概還包括了解配送員的時間表,因為他順利地回答了出來,“獵豹宅急便配送員的要求是大概是一日配送三次,分別是上午十點、下午兩點和晚上六點。我是因為迷路所以耽擱到了晚上七點,不過我手上并沒有送到你家這裏的快遞……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和瑛祐記憶中一樣。   “沒什麽。”瑛祐對安室透笑了笑,“只是之前的配送員好像把我需要本人簽收的快遞直接扔進院子裏了。不算是什麽大事情。”   安室透看上去将信将疑。但安室透不清楚瑛祐突然發問的目的是什麽。況且,在确認本堂瑛祐不是萊特後,他首先要保證自己編造的快遞員身份不被拆穿。于是他只能接着離開。   瑛祐再次低頭看向快遞盒子,默默回憶時間線。   下午三點的時候下起了雨,四點多的時候變小了一些,但一直到五點的時候雨才停下。   所以,如果是前面兩次的配送員把快遞送到的話,快遞盒子一定是濕透了的。即使是濕透過後晾乾的,盒子上也會出現明顯的痕跡。   但現在快遞盒子完全是乾的,完全沒有被淋濕過的樣子。   那麽,假設它真的是由配送員送來的話,只可能是晚上六點到那一次。   但安室透以他就是第三次配送員的态度表示他手上沒有瑛祐的快遞……   安室透不可能在這裏說謊。   因為如果第三次的配送員有,安室透大可以照樣從配送員那裏得到瑛祐的快遞,然後直接拿着瑛祐的快遞在門口,而不需要拿一個別人的快遞做樣子。   所以,這也是別的人僞裝快遞員送來的,時間是在雨停下後的五點到六點。   瑛祐走進院子,彎腰把快遞盒子撿了起來,然後合上大門。   這個盒子稍微有點沉。   快遞面單上的寄件人隐藏了,收件人确實是瑛祐的名字,地址寫的也是這裏,但貨物內容只填了裝飾品。   瑛祐用兩只手輕輕晃了晃快遞盒。裏面的東西好像經過了固定,似乎有液體的晃動感。   這是什麽東西……水嗎?   瑛祐默默想着,總不會是炸藥吧?   他進入房子,直接在玄關的位置翻出剪刀,給快遞盒開箱。   看清快遞盒裏的東西後,瑛祐瞪大了眼睛,差點就把它摔在了地上。   這恐怕和炸藥沒什麽區別。   只見快遞盒裏,赫然是用泡沫外框和木架子固定的一瓶清淡威士忌。 第 43 章   這瓶酒不可能是随便什麽人送給瑛祐的。   首先。清淡威士忌(Light Whisky)不是一種好找的品類。   在得知自己的代號之後,瑛祐特意去查過。清淡威士忌雖然是美國威士忌的一種,并且是美國煙酒協會試圖規範化美國威士忌種類而造就的新品類,但作為少見的以形容威士忌性質的詞彙命名的威士忌,它仍然極難以種類出名,遠不及已快成為美國威士忌代名詞的波本。   因為不夠知名且酒精度數較高,即使是在飲酒上偏好淡味和順滑的日本,也少有在貨架上售賣清淡威士忌的。他們偏愛同樣以清淡出名的愛爾蘭威士忌和加拿大威士忌或者已經稀釋混合好可以直接飲用的多種調和威士忌。在威士忌酒瓶上标記Light的更可能是其他威士忌酒類。   之前瑛祐去過的那家酒店已經非常專業了,但裏面也只有一款比較平庸的清淡威士忌。   瑛祐小心地拿起這瓶酒端詳了一番。這瓶送上門的清淡威士忌一看就不像是會擺在商店裏銷售的普通貨色,而更像是在酒莊就被訂出去的高檔酒。   如果只是想要送人一瓶威士忌的話,沒必要精挑細選到這個地步。會送甚少飲酒的人這種度數極高,通常需要調配才能飲用的威士忌更是少見。   所以,送酒的人只可能是清楚瑛祐的代號的組織成員,特意選了這瓶和代號相同的酒過來。考慮到酒的價值,這很可能是個和瑛祐關系不錯,相當熟稔的人物。   其次……   瑛祐把這瓶酒在玄關的櫃子上暫且放下,把快遞盒內的包裝材料一樣一樣拆出來。   這種包裝材料乍一看很結實,但并不足以作為快遞這樣一瓶昂貴的酒的包材。即使是在路邊小店售賣的平價酒水,不少也會專門設計能夠裝下整瓶酒的木箱,力求讓酒瓶在包裝內完全固定。   瑛祐現在看到的這些木條和泡沫板,更像是把本來就擺着收藏的酒臨時包裝了一下,完全不是原包裝或者運輸用包裝。   這就引發了第二個問題。   這種只有臨時包裝的酒,不可能被粗糙地扔過大門,卻沒有絲毫損傷!   也就是說,送酒的人一定有瑛祐家大門的鑰匙──他是開了大門,然後把快遞盒放在地上的。   想到這兒,瑛祐的表情瞬間變得很難看。   上輩子,自從瑛祐到了可以一個人居住的年齡之後就不願意再居住在父親的朋友家裏,搬出去租房住了。他完全沒有把自家鑰匙交給別人的習慣。   而瑛祐現在所住的房子,這棟在他人設合理化後自動出現在他名下的房子,應該是由組織提供的。   他在第一次住進這裏時進行過大掃除,檢查了房子裏的角角落落,也确認了裏面殘存的生活痕跡都符合瑛祐的習慣,這裏就是過去的瑛祐在上警校之前就居住的地方。   所以瑛祐從沒考慮過別人也會有這裏的鑰匙這件事。   讓一個不知道是誰的組織成員拿着這裏的鑰匙,無論這個人和自己熟悉還是不熟悉,關系好還是壞,這都令瑛祐感到十分不安。   尤其是半條街之外就開着CIA據點的禦好燒店。   如果有監控倒是能找出這個人。   可惜無論作為非法組織成員還是作為CIA的瑛祐都沒有在自己家安裝監控來監控自己的習慣。和通常安監控需要預防的小偷相比,他更擔心自己的行蹤會因為攝像頭的存在被人掌握。   至于路口的監控,瑛祐昨天匿名打交通部電話确認過,琴酒過來的時候已經被破壞了……   等等,安室透能找到這兒,會不會也有看見琴酒的車在附近消失,而這幾條街的監控都壞了的原因?   那還真是無妄之災……瑛祐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下真有種自己現在其實是組織卧底的提心吊膽感了。   瑛祐彎下腰,把散落一地的包裝材料一塊一塊地塞回紙箱。   塞到一半,瑛祐突然注意到有一塊泡沫板上有道不明顯的凹陷切痕。他拿起那塊泡沫板對着燈光照了一照,然後果斷掰碎了泡沫板。   被夾進泡沫板裏的一張卡片掉了出來,上面用打印的字體寫着:“這是一瓶值得放在酒櫃裏的裝飾品。”   昨天晚上因為說了一句“想要買一瓶酒做裝飾”就被畫進漫畫的事情猶如閃電般劃過了瑛祐的腦海。   瑛祐扔下手裏的紙箱,騰地站了起來。   「系統,你幫我查找一下這棟房子裏的信號源。我懷疑房子裏可能有竊聽器。」   【啊?可是我們十天前剛進這裏的時候不就查過了嗎?而且我只能查鏈接互聯網的信號源……】   「你查連互聯網的。我查沒鏈接互聯網的。」   瑛祐回到卧室,從衣櫃的最裏層拉出一個盒子,把上次用過的檢測竊聽器的儀器拿了出來,再一次像一開始的大掃除那樣把整棟房子翻了個底朝天。   可無論是系統還是瑛祐都沒有找到竊聽器的痕跡。   系統告訴瑛祐,【房子裏只有兩個向外發射的聯網信號源,就是電腦和手機。電視都只能接收信號。但我查了電腦和手機的信號源,并沒有和竊聽相關的功能。】   瑛祐用檢測器查出來的結果也是一樣,除了電腦和手機之外沒有任何其他信號源。   可如果不是竊聽,那麽送酒的人又是從哪裏知道瑛祐會想要一瓶自己代號的酒作為裝飾品的呢?還恰好是在瑛祐少見地在家中自言自語講起這件事的第二天……   瑛祐想了想,試着把烏鴉U盤插進電腦,讓系統檢測一下電腦的麥克風功能有沒有出現什麽開啓的征兆。結果依然是沒有。   這也是。瑛祐說出那句話的地方一句在客廳裏,就算瑛祐那個時候真的沒把烏鴉U盤拔下來,讓U盤有機會行使可能存在的竊聽器功能,收音也收不到瑛祐的那句話吧。   那麽現在大概率只有一種可能了。   送酒人真的和瑛祐極為熟悉,熟悉到連瑛祐想給空酒櫃擺一瓶自己的代號酒這樣的想法都十分清楚,所以不需要竊聽。   而選擇今天來送酒,或許是送酒人剛好想起了瑛祐已經從警校畢業,重新回到這裏居住了。又或許是送酒人剛好今天有空,真的只是巧合。   瑛祐重新撿起了那張卡片,正反觀察了一番。   其實他現在可以考慮打電話報案說遇到了入室盜竊,然後把這張卡片交給警視廳的同事讓他們去比對指紋庫。   可惜以組織一貫趕盡殺絕殺人必放火的作風,大概不會在警視廳僅有的入獄罪犯指紋庫裏找到組織成員的指紋。   況且,既然送酒人都特意使用了打印字體來隐藏身份,瑛祐懷疑對方不會把這樣簡單的漏洞給他留下。   瑛祐轉過頭,對上了剛才順手放在玄關櫃子上的威士忌酒瓶。   說起來,這個酒瓶的形狀和花樣都很好看,比大部分花瓶都要精巧,非常符合瑛祐的審美……   瑛祐把威士忌酒瓶放在酒櫃的正中間,端詳了一下。   标簽也是對稱的呢。長寬高也非常适合把酒櫃變成展示櫃而不突兀,有種酒櫃就是為了這瓶酒打造的感覺。   瑛祐忍不住要為這完美的感覺贊嘆了。   與此同時,一個念頭從瑛祐的心底緩緩升起。   既然很有可能是熟人送的,收件人也确實是自己……   要不,就真的當做裝飾品收下吧?第二天,瑛祐收拾好出門之前,特意到客廳看了一眼酒櫃裏的酒,然後才心情愉快地離開家門,按照之前約好的時間,去杯戶町三丁目的奧平家取母親的遺物。   果不其然,瑛祐在抵達的時候正好看見了毛利父女和柯南出現在了奧平家門口。   紅色的漫畫指示燈可能不會提前,但絕不會遲到地亮了起來。   “毛利偵探,小蘭小姐,還有柯南……”瑛祐露出驚訝的表情,假裝一無所知地問道,“你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因為這戶人家的獨子死得很蹊跷,所以我被委托來重新調查這起案件。”毛利小五郎解釋了兩句,然後一拍柯南的腦袋,“本堂小子,你就不用解釋了。我知道你是為了母親的遺物來的,這個小鬼非吵着要跟過來看看,也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喜歡你。”   “喜歡我?”瑛祐這回真的有點驚訝了。他微笑着看向柯南:“我昨天好像沒有這麽覺得呢。柯南難道是不擅長表露內心的那種小孩子嗎?”   柯南不愧是影後的孩子,在這種情況下竟然也能硬生生憋出來個腼腆的表情:“因為我想看看這次瑛祐哥哥和叔叔到底誰會先破案嘛!我之前從一位警官那裏聽說,瑛祐哥哥是警視廳的安樂椅偵探哦!瑛祐哥哥應該很擅長破舊案這種類型,是不是?”   不等瑛祐出聲反駁或是表示謙虛,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咦,瑛祐!原來你已經當上警察啦!”奧平宅的夫人奧平詠子驚喜地合雙手合十,“這十年間除了四五年前和你偶然碰到了一回,我們好像再也沒見過了。沒想到你現在也是個進入社會的大人了呀。”   等會兒……   瑛祐的額角一跳。   這次的臺詞怎麽不太一樣?   他四五年前還和詠子阿姨見過面嗎? 第 44 章   雖然再一次為蝴蝶效應而感到頭痛,但瑛祐還是笑着回話:“詠子阿姨怎麽這樣說呢?四五年前見到的時候,我應該已經高中畢業了,身高體型和現在也沒多大區別,難道還不能算是大人了嗎?”   “所以我說的是氣質。”奧平詠子笑容滿面,“瑛祐你的樣貌和上一次見到沒有多大變化,但是整個人都變得成熟了呢!真好啊……”   瑛祐的笑容也變得更柔和了。   雖然瑛祐的媽媽當年是在奧平家當女傭,但實際上和奧平家的主人們相處得更像是親人。被奧平家裏的人看着長大的瑛祐幾乎就是奧平家的半個孩子。   在奧平家所有人之中,奧平詠子對瑛祐的态度尤為親昵,就好像是把瑛祐當做了自己的孩子那樣。這大概也有她作為是奧平角藏後來續娶的妻子,只能養育已經成人且排斥自己的繼子,卻沒能有自己的孩子,于是對還是個小孩子的瑛祐投射了無處可去的母愛……之類的原因。   不過,其他人對瑛祐的态度也非常和藹。   甚至就連奧平角藏這樣慣于大男子主義、對妻子都雞蛋裏挑骨頭的男主人都對瑛祐非常喜愛。   現在已經死去的奧平鍛吾,那時雖然因為不滿繼母早出晚歸甚少回家,但也會在節日的時候買點小孩子喜歡的東西逗弄瑛祐。   同樣已經死去的前任管家濑川隆志也是會在瑛祐闖禍時俯下身子耐心教導的老好人。   瑛祐看了一眼跟在奧平詠子身後走出房門的女傭太太田端菊代。   可是,奧平鍛吾在兩年前開前任管家的車撞死了人,為了滅口也為了銷毀證據,和奧平角藏一起制造了前任管家醉酒開下懸崖的證據。   而田端菊代因為和前任管家有情誼,已經在去年今日前任管家的忌日時,殺死了奧平鍛吾作為複仇的第一步。而她複仇的第二步則是在今天殺死奧平角藏。   十年過去之後,瑛祐當初還覺得溫馨的奧平家,已經充滿了血腥的仇恨,這實在是讓瑛祐心情複雜。   “那麽這幾位是瑛祐你帶來的人嗎?”奧平詠子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毛利蘭和柯南,“難不成瑛祐你已經結婚生子……”   “完全沒有。”瑛祐連忙擺手,“年齡也不對啊。”   怎麽比上輩子的誤會還要誇張啊!就算是現在的二十三歲,難道這是能生出七歲小孩的年紀嗎?日本男性結婚也需要滿十八周歲呀。   毛利蘭也急忙擺手。   柯南像幽魂一樣插到了瑛祐和毛利蘭中間,一副嚴防死守的模樣。   彈幕則看熱鬧不嫌事大地飄過去一片哈哈哈。   毛利小五郎清了清嗓子,“我是接受了奧平先生委托單毛利小五郎,這兩位是跟着我來的。我女兒和這個寄住在我家的小孩子是來跟着我見見世面的……剛才和本堂警官碰面,都認識所以互相打個招呼。”   “原來是名偵探毛利先生!”奧平詠子高興地說,“那麽,不如我把您和瑛祐一起帶去我丈夫的書房了解一下案情?這位小姐和小朋友就由這位菊代太太送到會客室暫坐──”   “詠子阿姨,我還是也先去會客室坐一下吧。案件的調查恐怕只需要毛利偵探一個人就夠了。”瑛祐眸光閃了閃,“雖然我确實有事情想要找角藏叔叔單獨聊聊……但我想先看看我媽媽的遺物裏有沒有什麽值得在意的東西。”   如果可以的話,瑛祐想要借着小時候照片的話題,再向小蘭當面求證一下他和諸伏高明的樣貌是否相似。   瑛祐主動要求,奧平詠子自然不會不答應:“那當然也好。正巧你媽媽的包也放在會客室。”   有着奧平詠子的誤會在前,見瑛祐也要和小蘭一起去會客室,原本還想要耍賴跟上毛利小五郎旁聽案情的柯南頓時決定也要先去會客室一趟了。   當瑛祐拿到母親的遺物,并把自己小時候的照片展示給柯南和毛利蘭兩人之後,情況略微有些不同。   因為甚至都不需要瑛祐主動問起,漫畫中柯南的內心活動已經證明了一切:“本堂夫人和本堂瑛祐長得非常像,和水無憐奈也非常神似,可能是完全沒遺傳到父親,這都很正常。但是為什麽這雙眼睛也真的和諸伏高明警官一模一樣啊!”   瑛祐在心中默默把漫畫化的照片和諸伏高明的臉進行比較,也感覺一模一樣。   柯南終于按耐不住好奇心了:“瑛祐哥哥,你有沒有什麽表兄弟啊?或者堂兄弟?”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瑛祐翻了翻手裏的一些照片和冊子,“我父母去世得比較早。我甚至都不清楚我母親結婚前的姓氏……”   很不幸,在瑛祐媽媽的遺物裏并沒有出現過去姓氏這樣的內容。就連算是比較早文件的母子手冊上寫的都已經是本堂這個姓氏了。不過也難怪,瑛祐的年紀就算變大了六歲,也一樣是第二個孩子。   “這個我知道哦。”已經把毛利小五郎送到書房的奧平詠子笑盈盈地走出來,“瑛祐媽媽以前的姓氏是常盤。因為看到她在曾用名上寫了這個姓氏,我還曾經問過她,常盤是不是常盤集團的常盤,所以對此印象深刻呢。”   “所以真的是常盤集團的常盤嗎?”毛利蘭睜大了眼睛。   “怎麽可能啊!”瑛祐無奈地吐槽,“常盤也是個常見姓氏。而且如果我媽媽是常盤家的小姐,又怎麽會給人當女傭。”   “可能真的是哦。”奧平詠子抵住自己的臉,做出回憶的樣子,“因為我記得瑛祐媽媽曾經說過,瑛祐的外婆姓大岡。”   “京都的大岡家?”這下連柯南都瞪大了眼睛,“那不是前首──”   “這就更加不可能了。大岡也是常見姓氏。”瑛祐捂住了臉,“詠子阿姨你就別開玩笑了。除非我的外公外婆是私奔逃出來的,否則不可能沒有人認識我媽媽……私奔可能也會把尋人啓事貼得滿日本都是吧……”   奧平詠子笑道:“其實我總體上也記不清了。不過,瑛祐媽媽好像很長一段時間都過得很窘迫,打了很多份工還差點因此遇到危險,最後是被瑛祐爸爸所救。所以她每次提到和瑛祐爸爸的愛情故事,都喜歡把他描述成拯救落難公主的騎士。她說起這件事的時候還感謝了我們給她一份穩定的工作。”   這些确實都是瑛祐不知道的事情。   說實話,在父母全都離開的時候瑛祐才七歲上下,對于父母之間情感的認知幾乎覺得那是天經地義無需開頭的愛。在父親離世之前,瑛祐也沒考慮過在信件中詢問相關的事情。   但瑛祐仍然不忘初心地問道:“那我媽媽有沒有兄弟姐妹,這件事您知道嗎?”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奧平詠子回憶無果,又對瑛祐說道,“你可以一會兒去問問我丈夫,說不定他有印象。”   瑛祐知道這大概是托詞。連奧平詠子這個總是和女傭關系更好的女主人都沒印象的事情,難道奧平角藏這個老派家庭不管家務的男主人會有印象嗎?而且,在外面工作,一般也很少會和他人聊起自己有沒有兄弟姐妹這樣的話題吧。   “好吧……”瑛祐無奈地一笑,掃視一圈,發現田端菊代已經悄然消失了,“詠子阿姨,我能去廚房給自己倒杯咖啡嗎?”   “可以啊。廚房的咖啡機開着的話應該有備。你今天是客人,其實可以讓……诶,菊代太太呢?”奧平詠子環顧了一圈,有些疑惑。   “不用麻煩別人了,詠子阿姨。我還記得廚房的位置。”瑛祐放下手裏的東西,笑着擺了擺手,便自行前往了廚房。   奧平詠子看着瑛祐的背影,不由得感慨起來,“果真比四五年前見到的看上去要成熟多了啊,完全變成大人了。之前明明是個小愛哭鬼……”   “小愛哭鬼?”毛利蘭有些好奇地詢問道,“為什麽這麽說?”   奧平詠子興致勃勃地開始分享小輩的黑歷史,“你們看來不知道,瑛祐現在看上去很穩重,但是小時候擦到皮都要躲起來哭一整天呢!最後都是他媽媽和前任管家在整棟別墅找人。又因為他的傷口比較難好,所以每次都要去醫院專門包紮,時間久了還要紮針,再哭一回。”   柯南沒忍住把心裏話說了出來:“完全想象不出來……”   “其實他媽媽剛去世沒多久的時候,瑛祐還出了場車禍。我趕過去的時候只見到了剛給他輸完血的瑛祐姐姐。那次之後瑛祐就不怎麽哭了,說不能浪費姐姐給他的血。”奧平詠子說到這兒笑了起來,“也可能是因為他爸爸之後就把他接走了,我沒有見到。”   柯南忍不住追問道:“那奧平夫人您又為什麽說四五年前的瑛祐哥哥不成熟呢……”   “因為他那個時候也在哭嘛,好像是有關他爸爸的事情……”奧平詠子停頓了一下,又重新恢複到開玩笑狀态,“不過瑛祐的記憶力好像變好了。四五年前那次碰面的時候他還差點沒認出我,這次連廚房的位置都很清楚了。”   柯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餘光看到了被随手放在桌面上的母子手冊,它因為沒有展平而自動翻了一頁,上面标注着“本堂瑛祐,O型”的字樣。   這個信息短暫地在柯南的腦海裏停留了一下,便被放進了記憶庫中,沉了下去。 第 45 章   随着瑛祐遠離柯南這個主角,他身上的漫畫指示燈從紅色逐級下降,一直到了綠色。   瑛祐走進廚房,漫畫指示燈剛好卡在像呼吸燈那樣閃爍着綠光的樣子,也正好碰見女傭田端菊代在廚房裏倒咖啡。   田端菊代聽見有人進來的反應很冷靜。她先放下了手裏的咖啡,才轉身看來人是誰:“呀……客人您怎麽來了?您是想要喝點什麽嗎?”   “我想要一杯咖啡,田端太太。”瑛祐微笑着說。   “可是泡咖啡需要的牛奶不夠了……”田端菊代指了指放在托盤上的咖啡杯,“這一杯是給老爺的,我準備一會兒老爺提起的時候給他送過去。如果你不介意過一會兒再喝咖啡的話,可以等我買了牛奶回來再喝。”   “那麽我可以額外再問個問題嗎?”瑛祐反手拉上了門,凝視着女傭太太的眼睛,“田端太太,如果我現在去給那杯咖啡采樣,是不是能查到安眠藥的成分?讓我說的功利一點吧,連環殺人和只殺了一個人在法院裏的量刑是完全不同的。”   “你的意思是我要對老爺的咖啡做手腳?”田端菊代依然鎮定地說,“這簡直是無稽之談。”   “如果你一定要逼我做些什麽的話,我當然是有準備的。”瑛祐從口袋裏掏出采樣用的證物袋和證物手套晃了晃,又慢條斯理地塞回口袋,“不過嘛,和複仇相比,我總覺得應該是把事情的真相廣而告之,洗去已死的前任管家先生身上的污點,才是更加正确的方法……不是嗎?”   “……你是在勸我自首吧。”田端菊代發出了一聲嘆息,“你是專查舊案的警察,還和老爺認識,現在大概是從那些鍛吾少爺去世案子的卷宗裏發現了什麽,所以才這樣找我說話的吧。”   她拿起了咖啡杯,直接把裏面的咖啡全部倒進了水槽,然後徑自洗起了咖啡杯。   “這應該算是銷毀證據。”瑛祐說道。但他沒有對女傭太太的動作進行任何阻攔。   上輩子的時候,瑛祐就隐約察覺到這位女傭太太其實并沒有那麽在乎自己的行兇證據被抓到,因為她面對“沉睡的小五郎”的推理卻沒有進行反駁,在被人從圍裙口袋裏的拿出證據的時候也依然沒有進行掙紮反抗,一直保持着沉默──中間的抗辯甚至是由詠子阿姨來幫她完成的。   田端菊代更在乎的應該是折磨并殺死奧平父子,好為管家報仇。她甚至對自己被捕都沒有什麽太大反應。   “如果兩年前隆志去世的時候,像你這樣的警察能夠及時出現,就不需要我這麽做了。”田端菊代把洗好的咖啡杯擱在晾水架上,用毛巾擦乾手,回頭看向了瑛祐,“結果不巧,你卻在鍛吾少爺被殺,老爺還沒來得及死的時候抓住了我。也罷,這大概就是運氣,一條命已經抵了一條命了,不算是虧……”   田端菊代把兩只手伸向瑛祐,示意瑛祐拿出手铐扣上。   瑛祐自然沒有帶着手铐。證物袋和手套是作為消耗品,可以随便拿,但手铐當然只有上班的時間才會帶。   而且瑛祐特意來找田端菊代的目的自然不是直接逮捕她。要不然他只需要把這份舊案像其他舊案那樣整理出來交給其他警視廳同事就夠了。   瑛祐打開手邊的櫃子,從裏面拿出個小茶杯來:“但角藏叔叔也參與了前任管家死亡的案件,這應該是事實吧?”   “……你想說什麽?”田端菊代狐疑地看着瑛祐。   “我想說什麽?”瑛祐轉了一圈茶杯,拿着它去接了半杯水,“我只是希望你回憶一下有沒有相關的證據和線索能夠輔助證明角藏叔叔的嫌疑……”   田端菊代好像意識到了些什麽,眼中隐隐露出期盼。   瑛祐晃了晃手裏的杯子,看着水在杯中旋轉,“事先聲明,我一會兒也要告訴角藏叔叔這件事──當年的案件已經要重啓調查了……無論是前任管家先生的案子、鍛吾先生死亡的案子,甚至最早的肇事逃逸案件。以我的看法,我希望你們兩個都能自己自首。”   昨天瑛祐那麽晚下班,除了寫昨天案情的報告,也是因為奧平角藏的電話讓他回憶起了這裏還有兩樁未破的懸案,于是調出當年案件時警方掌握的證據進行了分析。   雖然那部分的證據量并不足以直接定罪,只能堪堪作為重啓調查的依據。   但如果加上口供,情況就會變得很不一樣了。不說完全定罪吧……至少能影響奧平家企業的股價。   廚房裏陷入了安靜的沉默。   直到廚房外傳來奧平詠子的聲音:“瑛祐,你沒有找到咖啡機在什麽地方嗎?”   瑛祐把杯中的水一飲而盡。   他拿着那個空杯子重新拉開了廚房的門:“詠子阿姨,我因為想着要不要找找看我過去曾經用的那一個杯子,所以花了點時間。最後還是找到在附近的田端太太才找到杯子……不過廚房好像沒有做咖啡需要的牛奶了,我只喝了點水。”   “這樣嗎?那我們可是有點虧欠你這位很久不見的小客人了。”奧平詠子笑着說,“我丈夫已經和毛利偵探談完了。毛利偵探他們正被管家帶着在各個地方查看。原本我丈夫要繼續整理書籍的,但是聽說你有話要和他講,他倒是也非常好奇地催我來找你呢。”   恐怕談話的內容就不是奧平角藏樂意聽的了。   瑛祐和田端菊代對上目光,舉了舉手中的杯子,“那可能這個杯子要麻煩田端太太洗一下了。”   幾秒鐘後,田端菊代緩緩點了點頭:“不麻煩,放在那裏好了。只是一個只倒過水的杯子而已。給客人們使用的杯子,我本來也要洗的。”   看來是田端太太是選擇自首并曝光奧平角藏了。   瑛祐笑了笑,把手裏的空杯子留在廚房的臺面上,便動身前往了書房。毛利小五郎、毛利蘭、柯南還有現任管家濑川旗郎一起撐着傘蹲在奧平鍛吾死去的水池邊觀察。   “您看出點什麽來了嗎,毛利先生?”濑川管家小心地詢問着似乎在沉思的毛利小五郎,有些擔心自己打斷了名偵探的思路。   雖然毛利小五郎可能實際什麽都沒看出來,但不妨礙他一臉肅然地點頭:“嗯,有點頭緒了。”   柯南用半月眼斜睨了毛利小五郎一眼,又盯向了水池上的污漬的痕跡。他已經猜出了不在場證明的手法……但畢竟奧平鍛吾死亡的案件已經過了一年,更多的線索全靠不太清楚的轉述,實在很難确定兇手。   但要說可能性最大的人是誰,柯南倒是已經有了思路。   刻意制造了不在場證明并改變死者的死亡時間,就要及時地發現屍體以免死亡時間的範圍變得過大。而且在別人還以為是惡作劇時,最先大喊起來。   那麽最先發現屍體的女傭田端太太就是最值得懷疑的人了。   一行人回到客廳,卻沒有見到田端菊代。   柯南向還在客廳喝茶的奧平詠子提問了田端菊代的行蹤,得到的答複是這樣的:“菊代太太嗎?她在廚房和瑛祐聊了會兒天,就去外面買牛奶了。”   柯南心中一沉。莫非田端菊代是要逃跑?自從毛利叔叔的名氣打出去之後,聽到他的名聲而逃跑的兇手也增加了不少。   等等!柯南突然想到了剛才那個不在場證明制造手法。這麽長時間過去,莫非奧平角藏也已遇害,只是田端菊代在制造不在場證明?   柯南忙問起奧平角藏的下落,卻被告知,他正和瑛祐一起在書房談事。   那應該沒事了吧。柯南回想了一下本堂瑛祐這幾次案件的表現,安下了心。   然後,柯南馬上就聽見了警笛的聲音。“你是說,我兩年前做過的那件事,真的要被重新翻出來嗎?”奧平角藏坐立難安了起來,“就沒有一點辦法了嗎?”   瑛祐露出無奈的表情:“這事情是角藏叔叔您自己乾出來的。如果現在去自首,請個好律師,可以争取按最輕刑判,也就是5年。再考慮到您的年齡,申請保外就醫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我去自首,奧平家的産業會受到多少影響?”奧平角藏說,“而且當年的事情也沒有什麽證據留下吧,應該是不足夠……”   “角藏叔叔!”瑛祐打斷了奧平角藏的話,仿佛苦口婆心般地勸說,“我是個新入職的小警察,只不過是在舊案中找到了些遲早會被翻出來的東西。難道您還想讓我徇私枉法拖延一二嗎?那我也做不到啊。而且難道您以為不被警察找上門,就不會被別的人找上門了嗎?殺死鍛吾先生的人也會找上您的吧,兇手可不需要像警察那樣講證據。”   奧平角藏臉色一白,想起了被放在他書房的那只屬于前任管家的手套。   瑛祐用商量的語氣說:“而且我想,家主進監獄和家主被害卻沒有繼承人……這兩者好像差不了多少吧?或許您更應該考慮的是在這種情況下,如何保全奧平家的財産。我只能說言盡于此了。”   奧平角藏還在猶豫。   但瑛祐已經聽到了越來越響的警笛聲。   瑛祐一開始有些訝異,但想通後就更快變成了好笑。   大概是田端菊代在被他點破之後,借着買牛奶的事出門直接跑去自首了。   “看來你是晚了一步,角藏叔叔。”瑛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大衣,微笑道,“現在已經算不上是自首了。更早動殺心的人果然很容易因為順序吃虧呢。”   “等等,瑛祐,你這是?”奧平角藏愣了愣。   瑛祐已經拉開了書房的門,頭也不回地說道:“我恐怕要和我的同事去打個招呼……也不知道現在算不算加班,有沒有加班費。” 第 46 章   這次來處理案情的是目暮警官和高木警官。他們幾乎要拿到柯南在東京範圍遇到兇殺案的全勤獎了。   不過這一次他們兩個人不是來調查兇殺案的,而是帶着自首的犯罪嫌疑人來指認現場的。   田端菊代在那邊老老實實地把一切都和盤托出,連準備在今天用上的殺人手法都說了出來。呈現在漫畫裏的則是堪比沉睡的小五郎推理時的文字密度。完全不知前因後果的讀者很難看進去。   所以,瑛祐在剛來到客廳的時候,就看見了一大堆全是問號的彈幕。   『這是什麽情況?屍體呢?屍體都沒出現,怎麽警察就來了?』   『推理都還沒開始,怎麽就自首了?』   瑛祐先和目暮警官和高木涉打了個招呼,然後随手把漫畫往上翻,快速掃視了一遍自己沒看見的那部分漫畫。   似乎也沒什麽重要的內容。就連奧平詠子提到的一些舊事都和瑛祐印象當中的差不了多少,年齡的變化似乎沒有影響這家連電視都很少看的老派人家。   唯一出現明顯不同的就是四五年前遇到的那一次。   在上輩子,瑛祐和奧平家的人并沒有這次偶遇,而是單純的隔了十年沒見,再見到的時候就碰見案子了。而上輩子這個時間線往前推四五年,瑛祐也還輾轉在各個爸爸的朋友家借住裏,經歷一年轉三次學的中學生活,大部分時間也不出現在東京。   而現在這個世界的四五年前,瑛祐大概率已經高中畢業或者上了大學一年級,到了獨立生活的年紀。   根據之前的分析,瑛祐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在組織裏了。奧平詠子的原話又是“原來你已經當上警察啦”,說明瑛祐大概在那次碰面裏和他們提到過自己要去當警察這件事。   瑛祐回想了下自己這個年齡階段的性格,很懷疑奧平詠子的話是帶了“還是個小寶寶”牌濾鏡的誇大其詞。他那個時候怎麽可能還會随便哭,無論是組織成員還是警察,都和愛哭鬼毫無聯系吧……   慢着,四五年前……   會不會其實是四年前,剛好是父親去世的時候?   瑛祐想起那個概率極高的不認識姐姐只知道很像姐姐的人殺死了父親的胃疼設定,一時竟然不知道如何表現了,只好站在旁邊觀察情況。   由于田端菊代的舉報,奧平角藏也被帶走了。甚至他乘坐警車離開得比需要指認現場的田端菊代還要早。因為和他有關的那個案子時間較早,一開始還被歸屬到了交通部,所以證據都被放在了警視廳,即使指認都只能去警視廳。   原本瑛祐還想要順帶問問奧平角藏,他的媽媽到底有沒有兄弟姐妹。但是剛才因為奧平角藏的态度,反而忘記了這件事。等想起來之後,奧平角藏已經坐上警車離開了,瑛祐也懶得再問。   瑛祐安撫了幾句因為家中突然就出現了兩個被捕的犯人而茫然的奧平詠子,讓她去沙發上坐一會兒。   濑川管家在驟然得知了哥哥死亡的真相後也很震驚,但作為專業管家,還是先給夫人端上了溫水。   目暮警官在一旁和毛利小五郎說話:“原本聽說你也在這裏,我還以為會見到屍體。結果開到一半才從田端太太那裏知道她還沒有進行過她的計劃……”   毛利小五郎對被當做死神看待有些不滿,但是不好反駁,只說了一句:“這叫什麽話啊!說得我好像黴運到去哪哪死人一樣……這次不就沒死嘛!”   “會不會是有誰的好運氣把這種黴運抵消了?”高木涉開了個玩笑。   幾人互相對視一番,看了看柯南和毛利蘭,又看了看和案件相關的幾個關系人,最後看向了瑛祐。   瑛祐的嘴角抽了抽。果然凡事都要靠對比,他還是從小到大第一次被人懷疑有好運。“我?我的運氣很差的。說不定是我的黴運播散了出去,所以讓田端太太的計劃沒辦法完成呢。”   目暮警官哈哈大笑起來,拍了拍瑛祐的肩膀,“這或許對田端太太是黴運,但對其他人來說,這可都是好運呀!”   漫畫正好更新了新的一頁。   瑛祐照着漫畫偏頭望了一眼,看見柯南正在不遠處小聲問田端菊代為什麽會突然想到自首。   田端菊代誠實地說:“是本堂先生勸我的。他來這裏的之前可能就發現了那個案子是我做的,并且連老爺和鍛吾少爺殺死前任管家的案件都看穿了。”   漫畫裏适時出現了幾張在綠色呼吸燈模式下出現的剪影回憶。瑛祐帶着利益算計甚至威脅的長篇大論被一剪沒,只剩下了一句“和複仇相比,把真相廣而告之,或許才是更加正确的做法。”   『好帥的臺詞!』   『我剛還想問呢,本來以為這次是本堂警官的主場,結果中間那麽長一段漫畫都沒有他,一直到現在快結束了他才出現。原來是早就知道真相去勸人自首了啊!』   『被推下懸崖的前任管家也會同意瑛祐弟弟的看法吧。複仇是複仇,殺人是犯罪,但是真相永遠才是最重要的。要不然前任管家就會一直被當做是醉酒開車墜下懸崖的人了。』   『等一等,有一件事好奇怪啊。本堂瑛祐上次不是說他認同複仇的嗎?』   因為瑛祐沒想到漫畫會專門挑了這樣一句臺詞剪輯出來,所以穿幫了。   瑛祐有時候會同情為複仇而殺人的兇手,這倒是沒錯。以牙還牙符合人們樸素的情感道德觀念。   但繞過法律執行的私刑不僅不合法律,還經常過重,就像田端菊代讓奧平鍛吾在只比鼻子高一點點水裏掙紮踮腳最後力竭死去的手法那樣殘忍到超出一般人能夠接受的限度。   況且,那個胃疼劇本裏瑛祐要複仇的對象是姐姐,他怎麽可能真的抱有強大的複仇執念啊!如果換成組織,瑛祐說不定能有些複仇的想法……   不過,無論是以法律形式正義的角度,還是以漫畫人氣值的角度,逮捕而非私刑都是最合适的選擇。   在這個漫畫世界,真正的死活并不是以這樣簡單的事情而決定的。死者的人氣說不定會比沒死的人高得多,最後搞不好還會得到死而複生的機會。入獄就不一樣了,這能直接降低每一個手中有血案的角色的人氣。   即使抱着複仇之心也可以選擇送仇人進入監獄而不是殺人。仇人在人氣降低後自然會走向命運的消亡,複仇者的手中也不會沾染鮮血──這大概就是理性狀态下的最優解了。   可惜沒有別的人知道這個世界建立在漫畫之上。絕大多數人也無法在有血仇的情況下仍然保持理性。   『雖然前後的說法确實是不太一樣……但也可能是他這次是作為警察面對兇手的緣故吧?勸人自首時候說的話會更加符合警察的觀點,也說不定呢?』   『可是如果按照他真心支持複仇,不應該等到田端菊代複仇完成之後再勸人自首嗎?還是說雙标到只樂意救他過去認識的人?』   『哪有作品能這麽寫啊!不管別人複仇作案這種類型的角色我倒是見過,但讓警察承擔這樣的角色,有點不太合适吧?』   『就算是這話只是用來勸人自首。你們難道不覺得本堂瑛祐這個人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很擅長撒謊的騙子嗎?連殺人犯都被他說動放棄了複仇,結果轉過頭來他自己其實是複仇理論的鐵杆支持者,不知道哪裏有個仇要報……』   『估計只是73忘記之前畫了什麽吧……這又怎麽樣了?你們不要高估73啊,他紅黑篇搞出的機械降神我可是印象深刻啊!』   『不過,壓抑着自己內心,只把符合普世價值觀的警察形象展示給外界,這種白切黑型角色聽起來很酷诶!』   雖然彈幕們大部分都不認為這是什麽大事,甚至不少已經忘記了之前瑛祐的臺詞。但瑛祐看那部分越分析越深入的彈幕看得頗為心驚,因為他們瞎猜猜中的部分還真不少。   果然還是波本候選人只出場了兩個人他們無處釋放腦洞的緣故……瑛祐默默心想。指認完後,時間已經到了中午。田端菊代被帶回了警視廳。鑒識科警員也收拾東西回去了。   “中午去什麽地方吃飯比較好呢?杯戶町有哪家店比較好吃的,或是乾脆去隔壁米花町繼續吃波洛咖啡廳的意面……”目暮警官和高木警官站在奧平家門口,又商讨起來了外勤工作午餐的話題。   “要不試試拉面?”瑛祐笑着提議,“我剛好知道這附近有一家很不錯的拉面店,名字就叫做‘好吃的要死的拉面店’。”   “這是什麽名字啊……”恰好聽見的柯南忍不住吐槽道。   “真的超級好吃哦!”瑛祐笑眯眯地彎下腰對柯南說話,“你去吃的話也一定會這麽覺得。要不要一起去吃?”   柯南搖了搖頭:“還是算了。小蘭姐姐的手藝也很好呀。”   真可惜。瑛祐看着柯南和毛利父女一起上車離開的背影,心想。   本來還希望柯南也一起去,然後看看能不能加速劇情,直接開啓在拉面店的案件,然後接着續上下一個世良真純初登場的案件好增加波本候選人呢……也是,柯南還沒去過倫敦呢,世良母女也沒認出他的機會。   瑛祐有點無奈地收回目光,去看目暮警官和高木涉的反應。   他們很樂意嘗試瑛祐的推薦。   高木涉悄聲說:“幸好柯南和毛利先生不打算去,不然我們就不打算去吃了……搞不好又要有案子了。”   目暮警官甚至點了點頭。   “但是他們如果去了還出現案子了……”瑛祐眨了眨眼,“我們作為警方不還是需要出警嗎?”   高木涉和目暮警官面面相觑,恍然大悟。   不過,瑛祐坐上車并報出地址後,高木倒是有點訝異。   “這個地址……好像有點耳熟?”高木涉認真地回憶起來,然後握起拳頭敲了敲,“啊,這是伊達前輩的店面旁邊!他之前和我說過!”   “砰──”的一聲,後排的瑛祐撞到了車頂。   目暮警官和高木涉全都看向了後排。   “我沒事。只是調整姿勢的時候動作有點太大,不小心撞到了。”瑛祐擺了擺手,急忙問道,“高木,你說的伊達前輩是誰?”   高木涉茫然地回答:“就是我之前說過的,之前帶過我的,在一年前辭職的警察前輩啊……對了,我上一次好像沒有說他的名字。他叫伊達航。” 第 47 章   瑛祐捂住了腦袋。   “你沒事吧,本堂警官?”高木涉猶豫着問道,“需不需要我現在停車,你先緩一下?”   “不是,我真的沒事。”瑛祐無奈地擡起頭,露出真摯的表情,“你放心繼續開好了。”   高木涉繼續開車。目暮警官又多盯着瑛祐的表情過了好幾分鐘,确認了瑛祐看上去真的沒事才收回目光,和高木涉開始聊天。   其實瑛祐說沒事确實沒事,說有事也算有事。他捂腦袋的主要原因是系統在尖叫──   【這、這怎麽可能?沒道理啊!】系統在瑛祐的腦子裏發出尖銳的爆鳴音,【伊達航應該已經在一年前因車禍離世了呀!】   而又由于系統是在瑛祐的腦子裏尖叫,瑛祐甚至不能通過堵住耳朵的方法來屏蔽系統的聲音,只能捂捂腦袋折中一下。   「系統。」瑛祐喊停系統的聲音,「我都還沒問問你這是怎麽回事呢,你就先吵嚷起來,弄得我都開始頭疼了……搞不好是你當時給我填了太多的人設導致的蝴蝶效應。」   仔細想想,伊達航死亡的原因只是車禍。這種東西因為蝴蝶效應偏上一點就會由死到生。瑛祐也不明白蝴蝶效應究竟是以什麽原理進行的,但這也是可能存在的情況。   ……雖然瑛祐也對此感到猝不及防。   他默默的揉了揉自己剛才因為極度震驚而撞到車頂的腦袋。說不定他此時的頭痛,其實是撞到頭了的原因。   【也不對吧!就算是蝴蝶效應,又是什麽情況會讓伊達航躲開那個結局呢?世界意識難道沒管嗎?】系統碎碎念着,【高木警官不會是開玩笑的吧?】   「就算是我只和高木涉共事了兩星期不到的時間,我也知道高木不會是開這種玩笑的人。」瑛祐反問系統,「你到底在質疑什麽?難不成伊達航警官沒有死,意味着更多不太妙的事情?」   系統碎碎念的聲音戛然而止。   半晌,系統的聲音才冒出來,【因為某種意義上,我們現在所處的時間線是本篇漫畫,而不包括警校組篇章的漫畫。這就意味着警校組篇章的漫畫在最開始就已經被固定下來了。而伊達航的結局其實也被寫到了警校組漫畫的最後,被降谷零的心理活動揭露。伊達航的人氣值還沒到可以讓他動搖那個結果并且躲過那一劫難的标準啦……】   修改原軌跡的命運需要足夠的人氣……是嗎?   「但是,安室透現在都還沒登場吧?甚至等到他知道伊達航的死訊都是在他初登場的十幾話以後吧?」瑛祐奇怪地問道,「現在警校組篇章的漫畫就已經定下來了嗎?」   【嗯……這個嘛,番外和本篇的性質是不太一樣的嘛……還有時間線的問題……】系統支支吾吾的說道,【很有可能現在降谷零的人氣都不足以讓他動搖那篇章漫畫的結局。】   這句話的意思有點微妙啊……瑛祐暗自心想。   「如果你覺得是出了什麽意外的話,在這裏光是尖叫也沒有用吧?」瑛祐試探性地問道,「你見識過這麽多平行世界,就沒有一些別的手段解決嗎?」   【如果伊達航真的還活着的話,我可能要回系統總部述職了……】系統小聲說,【這種和人氣角色強相關的角色,即使本身人氣不高,但也是用來錨定劇情時間線的角色。這類角色除非是衍生作品的主角有心去救,他的命運軌跡也基本不會出現變動。而這個世界的變數只有宿主您一個人。既然現在宿主您還沒能做些什麽就出現了意外變化的話,很可能是出現了危險的bug……再加上之前宿主您遇到的記憶bug,搞不好背後有大問題……】   瑛祐按了按自己的太陽xue,把注意力轉移到正在聊天的目暮警官和高木涉身上。   他們的聊天的內容也是剛剛提到的伊達航。   “我記得伊達他離職之前是遇到車禍了對吧?”目暮警官回憶了一番,“我只知道他死裏逃生住了很長時間的院,之後就決定辭職不再來警視廳上班了。”   高木涉點了點頭,“因為伊達前輩在車禍的時候留下了一些傷,父母和未婚妻都擔心他繼續當警察的話,身體會受不了。而且有他認識很久的老朋友給他介紹了一份可以在家完成的兼職工作什麽的于是就辭職了……”   “我印象當中好像也是這樣。”目暮警官問道,“那他為什麽又開了家店面呢?”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高木涉撓了撓頭,“可能是因為閑不下來吧,畢竟伊達前輩就是這樣的人嘛,當警察的時候工作也非常熱情……不過馬上就要開到了,我們可以直接問問他。”   車子緩緩停下。   “還真的是好吃的要死的拉面店啊……”目暮警官下車時忍不住感慨,“居然真的有起這種名字的店鋪……”   瑛祐看了看拉面店的兩邊。   高木涉說伊達航開的那家店是哪一家?   理發店肯定不是……那麽就是這家連招牌都沒有挂上的、還使用了茶色玻璃的那家店鋪嗎?   它看上去和上次瑛祐見到時差不多,都是沒有裝修好的樣子。連門都沒有打開。   果然,高木涉徑直走向了這家店。   “哎呀,看來運氣不好,伊達前輩的店鋪好像還沒有開門。”高木涉在茶色玻璃外張望了一下,但是什麽都沒有看到,“看來還是下次再來拜訪伊達前輩吧……”   高木涉的話說到一半,這家店的玻璃門就從裏面推開了。   一個有着亞洲人溫婉五官和歐美人金色頭發的漂亮女人從門裏走了出來,手裏還抱着熒光黑板廣告牌,恰好和高木涉對上了眼睛。   看見招牌的還沒有挂上就有人站在櫥窗前,女人不由得愣了一下才把手裏的廣告牌在門口放下,盯着高木涉多看了兩眼,又掃了一眼停在一旁的警車,終于想起了什麽:“你好像是……是那個和航有相同名字的高木警官?”   “是的,來間小姐!”高木涉高興地說,“我還以為伊達前輩的店今天都還沒有開業呢。”   瑛祐仔細端詳了一下面前的這個女人。這就是娜塔莉來間,那個在原軌跡中因伊達航車禍去世而殉情的未婚妻嗎?   “我們确實也是今天才剛剛開業……”娜塔莉來間溫柔地微笑了一下,“那我去把航叫出來,你們應該是有什麽警方的工作要找他吧。”   “沒有沒有。”高木涉擺了擺手,“我們只是想在旁邊吃頓飯,順便來看看伊達前輩開了什麽樣一家店鋪。”   “那你們可能會感覺有點驚訝……”一個身材健碩的男人走店門口走出來,很是爽朗地笑道,“這家店鋪的主題并不是我選的,而是我的朋友。按他的話說,是想要看看我這個現充和這類店鋪的反差感。”   系統重新開始尖叫,吵得瑛祐的頭更痛了。   【真的是伊達航!他身上有世界線改變的痕跡!被蝴蝶效應波及的遠不止他一人!宿主,宿主,我真的要回總部一趟了!】系統焦急地蹦出詞,【我把幾個主要程序給你留下,之後我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宿主你得自己小心關注着漫畫指示燈了……】   緊接着,就像是耳機被拔掉了插頭,瑛祐一瞬間就感覺耳邊變得清淨了下來。   雖然系統有和沒有感覺差不了太多,但系統這樣着急确實是很值得注意的事情……伊達航身上有什麽問題嗎?   “伊達前輩!”高木涉欣喜地說,“你看上去比上次見面的時候狀态好多啦!”   “是嗎?我倒是覺得我很長時間時間沒鍛煉,肌肉都要松成了肥肉,馬上就要變得不健康了……”伊達航低頭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又看向了娜塔莉來間,“娜塔莉,你覺得呢?”   娜塔莉來間只是笑卻不接話,打了下伊達航的胸口,便輕快地折身進了店裏。   瑛祐一下子就認可了那個不知道是誰的人評價伊達航是現充的的觀點。   戀愛的酸臭味要溢出來了!瑛祐和高木涉、佐藤美和子在一輛車上坐着的時候,都沒有像現在這樣感覺自己是個發光的電燈泡。   不過現在不止一個發光的電燈泡。   高木涉和目暮警官如今也像是電燈泡了。   目暮警官雙手抱在胸前,臉上露出無奈的笑容,而高木涉微微側身,已經感覺有些無所适從了。雖然他們倆都各自有cp了,但這不是他們的cp不在身邊嗎。   “咳咳。”目暮警官咳嗽了一聲,打斷那邊越笑越開心的伊達航,“所以……伊達,你的店裏面到底是賣什麽的啊?”   “這個你們直接進來看看就好了。”伊達航笑了下,一邊說着一邊做了個請的手勢,“絕對會讓你們大吃一驚。”   這可一點都不誇張。   因為瑛祐,高木涉和目暮警官三個人依次進門,每個人都被震驚在了原地。   在進店之前,瑛祐心裏想的是工具店之類的選項。哪怕是書店,瑛祐也能接受。   但瑛祐從來沒有想到過這個可能性……   因為這是一家二次元手辦店!   瑛祐看着滿貨架畫着動漫人物和特攝角色的盒子,還是想不通──以伊達航濃眉寸頭不笑就會很嚴厲的老成模樣,還有他五大三粗的魁梧身材,是怎麽和二次元手辦店搭配在一起的啊?   “感覺千葉會很喜歡這個地方……”高木涉喃喃自語。然而他看看這裏二次元風格的裝潢和宣傳立牌,再看看伊達航,也很難說出下一句話。   至于目暮警官,他和這裏格格不入的程度與伊達航差不多,已經感覺無所适從了。   見三人都這個反應,伊達航摸了摸腦袋,倒是毫無芥蒂地笑道:“确實很不搭,對吧?朋友也是為了這個反差感才說想讓我裝修成這樣的。”   “但是二次元店鋪……果然是還是開在秋葉原比較合适吧?”瑛祐問道,“而且像這樣使用茶色玻璃裝潢的話,從外面壓根看不到這是一家什麽樣的店鋪呢,對于賣手辦的店鋪來說會不會有些不夠吸引人?”   “收益的話可能确實會差一點。但是我開家店主要是擔心自己閑着沒事做。只談收入的話,我那份兼職倒是更像正職一點。”伊達航笑着說,“不過你大概是沒有看清娜塔莉搬出去的廣告牌吧。其實這家店并不是主要賣二次元手辦的。我這家店其實是模型拼裝和3D打印店──喏,3D打印的設備都放在那裏呢。”   伊達航指向了店面一側的一臺大機器。   瑛祐聞言,先退出門去看了眼廣告牌,然後帶着整理好的腦子重新進門,釋然地心想,3D模型感覺和伊達航要搭配多了……至少比只有二次元手辦要合适多了。   娜塔莉來間笑道:“我們定好的招牌還沒有送到,而且航也沒有直說,所以本堂先生沒反應過來也很正常。如果是到時候的其他客人,只要看清了上面的大照片就不會覺得太過反差了。”   “而且現在是網絡時代,像是3D打印的訂單很多都是從網上下單的。”伊達航拍了拍3D打印的機身,“就算是裝修成茶色玻璃也沒有關系……其實我覺得這裏的店面還需要再大一點,最好把隔壁的店面也買下來,這樣不僅能多一些地方放貨架,還能把店的功能擴張一點。”   高木涉的腦子還纏繞在二次元裏沒出來,“是那種二次元咖啡店嗎?”   “不是……只是想要留出給客人們現場拼裝的場地。順帶擴建一下內部工作室,給我的朋友隔出兩個位置。他們原本的工作室好像不允許他們續租了。他們在我開店的時候幫了我很多,所以我在想給他們留一點可以躲清靜的專屬空間會不會比較好。”伊達航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向店裏的側面,仿佛在規劃着工作室的位置。   “那兩人就是說這裏和你反差比較大,所以勸你開這一類的店鋪還裝修成二次元風格的朋友嗎?”瑛祐微微歪頭看着伊達航,接着問道。   “這麽說的是他們中的一個。”伊達航露出一點因為好友的能力而與有榮焉的表情,“不過他們這麽建議不是在開玩笑,是因為他們一向喜歡研究這些東西,所以說能提供一些幫助──你們看到的貨架上那些模型的樣品幾乎都不是我拼裝出來的,大部分是我這兩個手指很靈活的朋友做出來的。我的手指太粗,力道又有點太大,其實不太适合做很多模型。”   瑛祐看了看幾個貨架上的模型,“這一小部分是你做的嗎?我看這裏的拼裝風格有點不太一樣,不是單純的對接,而是打磨過……但是這樣拼裝出來的模型也很漂亮呀。”他走上前,拿起一個模型仔細端詳着。   “這一部分……”伊達航充滿柔情地看向娜塔莉來間,臉上冒出了紅暈,那種戀愛氣味又湧了上來,“是娜塔莉幫我完成的。”   娜塔莉來間也有些臉紅,帶着含羞的微笑。   瑛祐感覺自己這個燈泡又亮了起來,只好無奈地嘆了口氣。   “伊達,我記得在你在出院之後沒多久就訂婚了吧?”目暮警官的目光在伊達航和娜塔莉來間之中掃視,“你們現在是不是快要結婚了?”   伊達航和娜塔莉來間的臉同時變得更紅了。   “婚期還沒有定下……”伊達航用求證明的目光看向娜塔莉來間,等到對方點頭之後才接着說道,“但、但确實是快了。等到确認之後,我會把請帖送給警視廳的。”   “那我們就不打擾你們這對小情侶了……”目暮警官提出了告別,“我們還打算去旁邊的拉面店吃飯呢。除了這位在休息日的本堂警官,我們兩個下午還要回警視廳。”   “說起來一直忘了問……”伊達航看了看瑛祐,面露疑惑,“這位警官是我離職之後來的新人嗎?”   瑛祐笑着對伊達航說道:“是的。我叫本堂瑛祐,請多指教。”   伊達航也跟着鄭重地做了自我介紹:“我叫伊達航,請多指教。下次再見。”   “剛認識就說再見好像有點奇怪……”瑛祐忍不住吐槽。   伊達航笑呵呵地說:“畢竟确實是要說再見的時候了嘛。”   雖說這确實是事實……瑛祐卻覺得這句話怪怪的。   告別了伊達航和娜塔莉來間後,瑛祐、高木涉和目暮警官一同走向了旁邊的拉面店。   美味的要死的拉面發揮一如既往,獨特的腌制筍乾依然那麽好吃,被閻羅大王拉面征服的食客又成功多了兩位。   目暮警官和高木涉都認同下次再來杯戶町出外勤的話會來這裏吃外勤餐,甚至還加了一碗面。   拉面店的小倉店長熱情地為要給自己拉客人的幾位警察加了小菜。   瑛祐則一邊吃一邊思考伊達航和娜塔莉來間今天的言行。就像是又發起了呆那樣。   目暮警官和高木涉吃完這頓拉面就開車回警視廳了。   瑛祐婉拒了目暮警官說帶他一程的提議,而是說自己住得比較近,可以步行回去。   不過,看着警車離開,瑛祐又重新站到了隔壁的茶色玻璃門前,邁步走了進去。   “是有什麽事情嗎?”伊達航正在整理貨架,看見瑛祐再次進店,出聲問道。   瑛祐突然不知道他原本想說的話題要如何提起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冒出來了這麽一句:“……我其實想問問伊達先生的兼職是什麽。因為……感覺很能掙錢。”   伊達航沒忍住笑了,“你很缺錢嗎?”   完全沒有。瑛祐在心裏回答。   “我這個兼職遇到事情會很忙,可能會耽誤你的本職工作。”伊達航說道,“而且,我是因為在我認識的人手下才有這樣的工資的。”   瑛祐也不是真的需要兼職。   他又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能說出自己一開始想要說的內容。   為了掩飾尴尬,瑛祐決定買點東西。   “這裏有沒有小孩子會喜歡的禮物?”瑛祐看向了貨架,“種類多一點的,适合分給很多小孩子的那種……”   瑛祐打算下午去今井幸枝失憶後所住的孤兒院調查,總該要給裏面的小孩子買點小玩具當禮物比較合适。   “你看這個怎麽樣?”伊達航從貨架後面找出了一盒卡通動物公仔的立體積木,“這種有小動物和動畫角色的款式,像是假面超人和奇美拉的聯名積木也有。有幾十種,你需要多少?”   瑛祐沒去過那家孤兒院,不知道裏面小孩子的數目,索性把這個系列的款式買全了。   伊達航給瑛祐打了折扣,又單獨送了一個拼好了的月球模型樣品。   最後,瑛祐提着一個大手提袋子走出了伊達航的模型店。   瑛祐回頭望了一眼空蕩蕩的招牌,有些無奈地離開。   其實,瑛祐有很多想要問伊達航的事情。   因為他有一個大膽的猜想──他和伊達航、娜塔莉來間說不定之前就認識。   最直接的證據就是,除了目暮警官在告別時提到了瑛祐的姓氏之外,其他時候,無論是高木涉還是目暮警官都沒有叫過瑛祐的名字或是姓氏。   但娜塔莉來間在那之前就自然地叫出了他的姓氏。   而且在店裏進來三個人,其中兩個人都認識且比較熟悉,剩下一個人完全不認識,通常情況應該是先問是誰,而不是和那個“陌生人”聊上幾個來回,最後才問了名字并互相自我介紹。   伊達航的行為非常不合邏輯,而不合邏輯就是可疑。   再加上最後伊達航莫名其妙十分鄭重的自我介紹……   那麽伊達航和娜塔莉來間的反應或許可以解釋為,他們早就認識瑛祐,并且知道瑛祐會失憶。   所以他們說的“下次再見”,意思是不是想要等到瑛祐恢複一些記憶之後再和他接觸……   可瑛祐不知道自己是否該向他們确認這一點。   他什麽都不知道。他沒有這個世界自己的記憶,之前也壓根就不認識伊達航或者娜塔莉來間。   瑛祐連自己具體是什麽時候、因為什麽加入組織的都不知道。更加不會知道自己和那兩人過去是什麽關系了。   就算瑛祐進門直接去問他們,瑛祐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相信他們。   這些過去的熟人是瑛祐一直覺得是他最不會有安全感的人物。   像是相對的陌生人,就比如警視廳的警官們,在瑛祐去警視廳正式上班之前完全不認識瑛祐,所以他們只認識現在的瑛祐,瑛祐可以有依據地揣測他們的态度。   像是完全的陌生人,比如案件中遇到的嫌犯,瑛祐和對方幾乎站在同一個水平上,都不認識對方,瑛祐也能做到憑借看人的經驗掌握比對方更多的信息。   可換成這些過去瑛祐的熟人,例如琴酒、例如伊達航,又例如其他瑛祐還不知道的人,情況就颠倒過來了──他們對瑛祐無比熟稔,知曉瑛祐的性格、知道瑛祐會做什麽,甚至信任瑛祐。但瑛祐卻對他們一無所知……   這太可怕了。   明明瑛祐也不敢完全相信過去的自己。   他甚至不知道在那麽多種人設疊加之後的過去的自己、在組織長大的自己究竟是什麽樣的人。瑛祐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一個階段以哪一種身份和那些過去就認識自己的人相處的。   可不知道為什麽,見到每次見到那些自己過去的熟人,瑛祐總覺得心中有一個聲音在對他說,你可以相信他們。   想到這兒,瑛祐的頭又開始痛了。   說起來,他最近好像經常因為各種原因在頭痛。雖然還不到必須吃止痛片的程度,但是确實有點影響瑛祐的日常生活了……   等會兒……瑛祐的心跳漏了一拍。   該不會是,他其實也服用過那種會讓人失去記憶的藥物?   往常瑛祐不懷疑這件事,因為他認為自己不知道過去的記憶只是因為過去的記憶是無中生有,作為蝴蝶效應的發起者不會擁有記憶也很正常。   可瑛祐自己莫名擁有的身體記憶和對那些人的熟稔感也是真實存在的。瑛祐不清楚自己穿越的原理……但其他的都改變了瑛祐自身,沒道理記憶就獨樹一幟地毫無改變吧?   如果瑛祐的身上确實存在記憶藥物的影響……那麽解除那種記憶藥物的藥效,他是否能得到過去自己的記憶?   瑛祐心裏思考着這件事,在路口盯着紅燈發着呆。   眼前隐約出現一抹綠色,瑛祐下意識以為紅燈轉成了綠燈,想要邁步向前。   但立刻就有一輛汽車快速開過了他正前方的斑馬線。瑛祐這才反應過來,亮起的不是馬路上的紅綠燈,而是漫畫指示燈。   瑛祐恍然回神,警惕地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漫畫指示燈不會無緣無故變成綠色,難不成是有哪個重要角色出現了?   ……不能是柯南他們在回去的路上又遇見了什麽案件吧?   即使降溫了,在這樣的中午,道路上也沒什麽車,人行道上也只零散有幾個行人在走。   在等紅綠燈的行人也不多,只有斑馬線對面一個帶着幼稚園小黃帽的小孩子。   瑛祐沒發現有什麽特別的人。   系統好像把主要角色定位器的功能留下了,也不知道怎麽打開……瑛祐試着在腦海中凝神,一個疊加着雷達圖的小地圖就出現在了眼前,還能憑借意念翻轉地圖生成立體的圖像。   而此刻确實有一個光點正在瑛祐附近快速移動。   瑛祐估計了一下快要開到這個路口。   瑛祐在腦海中點擊光點,跳出來了這個主要角色的姓名──吉田步美。   嗯?這個小姑娘單獨出現而不是和少年偵探團一起出現嗎?   瑛祐轉頭往越來越近的光點的方向看去,發現一輛棕色的面包車正從左側方向疾行而來。   這時,紅燈的倒計時結束,紅綠燈變了個顏色。   那輛棕色面包車一個急剎車,還是沒能停住,所以橫在了斑馬線上。   瑛祐提着手裏的東西邁步向前,有些疑惑地看着這輛面包車。   定位似乎确實是在這兩面包車上。   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偏見……吉田步美和這種車窗玻璃貼着深色防窺膜的面包車聯系在一起總讓瑛祐聯想到綁架和拐賣。他打開和目暮警官的消息界面,編輯好草稿,然後打開了聊天中拍照發圖的功能。   瑛祐緩步通過斑馬線,在接近面包車的時候從它前方繞了過去,餘光通過正面的車窗玻璃看了眼車裏的司機,并且默不作聲地用手機悄悄拍下了面包車的車牌號。   司機打扮的确實有點奇怪。他在開車的時候還戴着連帽衛衣的帽子,帶着墨鏡。但畢竟交通法中也沒有說不能這麽這麽做,還是存在其他可能性的。   等到完全穿過斑馬線,踩到對面的人行道後,瑛祐就排除了其他可能性──因為原本在道路對面等紅燈的幼稚園學生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瑛祐一把按下短信的發送按鍵,甚至都顧不得松開手上的手提袋,回身就拽住了面包車車門的白色把手,一把拉開了車門。   坐在門旁的小板凳上用黑布蒙着臉的綁架犯猝不及防地和瑛祐對上了眼睛。   面包車裏的後排被拆掉了座椅,大概是為了騰出更多空間放人質。   而在這位綁架犯甲旁邊,還有另一個同樣蒙着臉的綁架犯乙再給那個剛剛被拉上車堵住嘴的幼稚園小朋友綁繩子。   車廂角落還有兩三個被被麻繩綁住手腳、膠帶貼住嘴的小朋友。吉田步美也在其內,她認識瑛祐,在看清來人之後,就急切地開始嗚嗚嗚,試圖隔着膠帶提醒瑛祐這是一起綁架案。   瑛祐覺得自己不需要這個提醒。因為現在的場面有點太明顯了。   “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門旁邊的那個綁架犯甲惡狠狠地說道,向瑛祐揮舞了一下手裏的東西,想要把門重新拉上。   瑛祐原本輕輕松松地固定着手裏的移動門,但在看清楚綁架犯甲手裏的東西之後,瑛祐瞳孔一縮,手上的力氣也少了一半。   那個綁架犯甲手裏的東西是槍。那是把真槍,還是開了保險的真槍。   原本瑛祐還能估量一下自己能不能完成在司機意識到踩油門之前隔着副駕駛座把他從車上拖下來,然後一個人打三個綁架犯這類舉動。   對瑛祐來說,和三個實力不強的綁架犯對打還是能夠接受的,即使他們帶了小刀。更困難的部分應該是制止司機直接開走或是在綁架犯把刀架在人質脖子上之前就把他們擊倒。   可既然對方有槍的話,事情就完全不一樣了。   瑛祐的體能只是正常人中稍好的水平,但躲不了子彈,更沒法确保能在綁架犯的槍下救下所有孩子的性命。   而且,車內開槍最容易出現跳彈。和上次瑛祐有條件控制子彈方向不同,這次瑛祐甚至不知道對方有幾把槍。   車門的掌控權一下子重新落回了綁架犯甲手裏。瑛祐急忙重新使力,甚至拿手提袋想要卡門,但時機已晚,車門還是在瑛祐眼前被重重關上。   駕駛室的司機一腳油門,不顧還沒亮起的綠燈,直接沖了出去。   手提袋被門扯破,裏面的小盒子從袋子裏跳出來,滾落了一地。   沒有汽車和摩托車,瑛祐的兩條腿完全跑不過四個輪子,這時再想要追已經來不及了。   瑛祐只能看着開走的面包車尾氣,沉默了下來。   瑛祐從地上撿起剛才情急之下扔出去的手機。它已經被磕裂了屏幕,裂痕邊緣有着奇怪的顏色暈開,看上去像是需要連內屏一起修理的程度。   不過這手機應該還能堅持一段時間。   瑛祐看了眼剛剛發出去的信息,一邊對着聊天框緊急記錄下來自己看到的綁架犯特征,一邊直接打電話給目暮警官報案,“快速把剛才發生的事情說了……對,就是這樣。我已經把我得到的信息全部發送過去了。”   事實上,瑛祐認為這群綁架犯的目的不像是勒索。因為他們甚至是直接在路邊撈人,就好像不關心人質的家世那樣。   那麽就是這就是起以營利為目的,略取或者誘拐他人的案件。而且,很可能是成組織成規模的大案。這就是他們能夠一次性綁架這麽多人還有條件持槍的原因。   這樣就很危險了。   瑛祐對照着腦海裏的地圖分析道:“如果可以的話最好在這三條街內把他攔住,要是讓他出了這裏,那就是通往堤無津川的方向了。假如他們的目的不是為了勒索贖金,而是以售賣盈利為目的,那麽堤無津川很可能有接應他們的船只,這就很危險了。”   考慮到他們并不怕被目擊到,說不定這群綁架犯确實擁有很快就能脫身的方法。瑛祐心想。   突然,瑛祐想到了正在他手裏等待調查的連環失蹤案。他對那個案子的分析也是有組織的綁架……   這麽多的綁架案啊,什麽情況會出現數量如此之多的“買方”呢?瑛祐心中不禁升起了一絲不解。   最後和目暮警官說了自己所在的地址後,瑛祐挂斷了電話。他低頭看了看散落一地的拼裝積木包裝盒。這些包裝盒散在路面上,可能會影響通行,他得先把這些小東西撿起來。   他彎腰把東西一個個撿起來,還順便數了數。感覺好像少了幾個……可能是被夾在車子裏了?幸好是獨立包裝,剩下的拍擦乾淨還能送人,不然就有點浪費了。   瑛祐拿已經破掉的包裝袋把它們一裹,然後往周圍看了看。“什麽?步美一直都沒有出現?”已經回到毛利偵探事務所的柯南接到了阿笠博士的電話,“遲到了整整一個小時?”   “是啊,她原本和其他幾個孩子一樣約好了來我這裏打游戲的。但是她一直都沒有出現……”阿笠博士愁眉苦臉地對着電話說,“我剛才特意打電話去問了步美的家長,卻得知她早早就出門了……會不會她是遇到什麽危險了?”   “她應該有帶少年偵探團的徽章,博士你那裏不是也有追蹤眼鏡的備用版本嗎?為什麽不自己看一看呢?”柯南說着,打開了自己眼鏡上的按鈕。   然後他微微一愣。   “問題就出現在這兒了……”阿笠博士嘆了口氣,“步美的偵探徽章應該确實有戴在身上,據她家長所說是這樣的……但是追蹤眼鏡怎麽調試都捕捉不到那個徽章的信號。這種情況要麽是距離太遠了,要麽就是──”   “就是步美的身邊有信號屏蔽器或者別的更強的信號發射器。”柯南嚴肅了起來,“我現在就給高木警官打電話。”“該死,倒黴到讓人撞見了。”綁架犯甲在車裏大罵,“他還把什麽積木玩具給扔了上來,現在這裏面有一堆碎了的小積木在車裏滾,煩死了。”   “你一個在那裏說廢話還差點關不上門的廢物就沒必要說了吧。”綁架犯乙冷哼一聲,“要不是我喊了一聲讓司機踩油門,你搞不好能被那個路人扯下車。”   “難道非要綁這個小男孩上車,然後讓司機停到斑馬線上,最後引起注意了的人不是你嗎?”綁架犯甲反駁道。   司機踩了一腳油門,罵道:“你們兩個白癡現在就別吵了。等到了前面的港口,把這些小孩賣掉,分完錢再吵。那時候你們一個斃了另一個搶走錢我都不會管你們。這裏的貨色是大人物定的,8歲以下的幼童,要是耽誤了就遭了。給我注意一下後面有沒有條子的車,那男的肯定報警了。”   吉田步美在角落裏小聲啜泣。旁邊幾個穿着幼稚園衣服的小孩也在瑟瑟發抖。還有一個看上去和她年紀差不多,但莫名顯得陰郁的孩子,但是也已經被吓暈了。   吉田步美很想要振作起來。她已經上小學一年級了,可能是這些孩子裏最大的那個了。可她有點做不到。   雖然和本堂警官碰了面,但是警察來得及抓到這群綁架犯嗎?柯南他們能找得到自己嗎?感覺綁架犯們的目的地很快就要到了……難道說她就要被賣到國外去了嗎?吉田步美有點絕望地想道。   突然,她感覺自己被綁在身後的手被人碰了碰。   那個“暈過去”的男孩悄悄地睜開了眼,對她眨了眨,然後繼續用什麽東西在磨綁着她手的麻繩。 第 48 章   瑛祐從路旁的便利店走了出來,破掉的手提袋已經換成了一個新的。   除此之外,瑛祐的手裏還多了一份東京地圖。   時間卡得剛剛好,紅色的漫畫指示燈在此時亮起。高木涉開着的警車正好在瑛祐跟前一個急剎車。   目暮警官放下車窗,“綁架犯是往前面那個方向去了嗎?”   他們兩人離開也沒多久,在這種緊急情況下很快就把警車開了回來。   “就是前面。”瑛祐也不耽誤時間,拉開後門就坐了上去,然後放下手提袋,把自己腦中的定位在實體地圖上比給目暮警官看,“我猜他們會在這裏轉彎。我查看了堤無津川上各個港口的位置。這條路可以通往最近的那個港口,安瀾港。如果他們沒選擇最近的這個港口,他們也有可能走這一條路,這裏能通往第二近的港口貝灣港,也是最大的港口。”   “佐藤和白鳥已經在聯系堤無津川和這兩個港口附近的交番了。”目暮警官說道,“交番那邊他們會嘗試去布置攔截線。港口附近的車流量很大,道路又多,就算抽空那裏的警力,全部設卡盤查也比較困難,時間也不一定來得及。”   “還有第三個港口,澄海港。”柯南的聲音冒了出來,“那個港口很小,也不在地圖上。但是澄海港在地勢上位于避風港灣內,經常會有小型船舶在那裏停靠……新一哥哥小時候經常在堤無津川看到這一幕的。”   嗯?柯南的聲音是哪裏冒出來的?瑛祐沒在車上看見他呀。   不等瑛祐在漫畫裏翻找到結果,高木涉主動解釋:“柯南打電話告訴我步美遲到了一個小時,很擔心她出了問題,所以打電話向我報案,順便參與推理和提供線索,所以一直開着免提。”   好吧,不愧是日本警察的救世主,柯南已經完全是警視廳的一員了。   其實瑛祐對此倒不是很介意。和主角接觸也是增長人氣的好方法……可惜時間緊張,而瑛祐也不是很想要做這道ABC港口三選一──這類推理的內容還是交給柯南吧,瑛祐比較希望直接在漫畫裏找出點上帝視角線索跳關。   瑛祐對一個孩子就在他眼前被綁走這件事不能接受。更加不能接受自己當時去阻止了,居然還沒有成功。   說起來,瑛祐的腦內地圖定位沒辦法告訴別人,但柯南不是有那個偵探徽章和追蹤眼鏡……   看見阿笠博士和柯南的通話,瑛祐在漫畫裏翻找的手頓了下來。哦,原來是這兩樣被ban了啊。   可信號屏蔽器或者其他發信源又是什麽情況?   瑛祐略過漫畫中柯南抱起太陽能滑板往外跑的舉動,往下翻到了吉田步美的視角。   綁架犯透露的信息和瑛祐此前推理的大差不差,但也沒有更多有用的內容。   但是,這個聰明到能裝暈并懂得背着被綁住手需要先給別人割繩子的男孩是誰?這麽聰明的一次性人物嗎?   先不管這件了兩個疑點了,救人要緊。瑛祐不願忘記自己的跳關初心,擡頭問目暮警官:“路面的監控有調出來嗎?”   “千葉已經去調交通部的監控了。”目暮警官緊皺眉頭,“但是交通部的監控只有在較大的路口和有超速限制的路段才會有,如果他拐進了小路……那些地方很可能只有不歸交通部管理的監控……”   瑛祐在心中嘆氣。他也很清楚這點。   以那些半年也不會有人想到一次調監控的小路的維護情況來看,那裏的監控可能也已經壞了半年或者壓根就沒有安裝監控。   看樣子沒辦法跳過關卡了……瑛祐正想着,卻發現雷達圖上的光點停了下來。   “那就調距離那三個港口比較近路段的監控。”瑛祐及時提醒道,“但是不止要篩查那個車牌號了。他們很有可能會換牌──不過換車的概率不高,那輛車是特意改裝過的,所以才能裝下那麽多小孩子……”   瑛祐回憶着自己看到的棕色面包車和那個白色把手,突然眯起了眼睛:“不對,要把車型相似的車輛全部排查出來。他們雖然不一定會換車,但是他們很有可能會進行改裝,比如說,改變車身的顏色。”   “可是……”高木涉有些驚訝地問道,“如果要給車輛噴漆,不是會耗費很多時間嗎?按照本堂警官你之前的推理,綁架犯們應該也在趕時間吧。”   “如果在汽修店裏全車噴漆改色的話,動作很快的話也需要四個小時……即使綁架犯算上司機一共有三個人,并且省略很多步驟,也不能縮減到一個小時以內吧?”目暮警官也有些不解。   确實如此。根據定位顯示,瑛祐現在所坐的警車和綁架犯所開的面包車也只是相距十幾分鐘的車程。要是停下來噴色,少說都要花去一兩個小時,足夠警車追上綁架犯好幾次。   但瑛祐并不認為綁架犯們需要給汽車噴色。   電話那頭的柯南顯然和瑛祐想到了一塊兒:“只是改變車身的顏色也不一定需要噴漆,他們的目的也不是得到一輛顏色不一樣的面包車,而是讓警方認為這是兩輛車從而甩掉警方的追蹤。所以……”   “所以他們不需要做永久的顏色。”瑛祐有點嚴肅地說,“動作快點的話,甚至只需要幾分鐘。”棕色的面包車悄悄拐進了一條無人的小巷。   坐在後面的兩個綁架犯拉開門下車。   “這塊地方沒人吧?”綁架犯甲左右張望了一下,“我們不會被人看見吧?”   “這個地方我早就來踩過點。”綁架犯乙說道,“這地方不僅沒監控,也沒有人。在這乾別的壞事也可以。”   司機也下了車,語氣不太好地打斷他們倆,“行了,動作快點。誰知道那幫警察會不會已經開始設卡了?”   “等我們給車換了顏色,再換掉車牌,哪有這麽容易攔住我們。”綁架犯甲嘀咕了一聲,從車門邊緣處揪起車膜的一角,用力一拽,大半張膜就下來了。   “如果是給自己的車貼車膜的話我估計不會選這種……”綁架犯乙也拽下來了一張,“但在這個時候,黏性差的車膜就派上用場了。”   司機則從前後車牌上各拆下來了一個磁吸在真車牌上的假.車牌,又在車尾和車頂粘上了一些顯眼的裝飾,好讓新注意到現在這輛車的人認為這才是汽車最明顯的标志。   總共花了不過三分鐘的時間,他們就讓這輛車看上去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而三人在外面改車的時候,吉田步美則在車裏緊張地盯着他們的身影,就好像在給身後的小動作放風。   雖然車上還有好幾個更小的孩子看着他們在割繩子,但綁架犯們正好給所有孩子嘴上都貼了膠帶,所以反而不用擔心他們不小心洩露這兒的小秘密,只需要擔心綁架犯本身。   吉田步美感覺着自己手上的繩子正在一點點變細,最後用力一拽。   在很輕的一聲崩裂聲後,吉田步美手腕上的繩子徹底斷了。她調整了一些自己的姿勢,悄悄往身後看了一眼。   那個黑發黑眼的男孩竟然是用半塊碎掉的積木割斷繩子的!他是怎麽想到這麽做的?   男孩向窗外看了一眼,确認外面幾人還沒結束,對吉田步美示意了一下幫他解開繩子。   在雙手已經解放的情況下,就不需要使用割斷的方法了。吉田步美直接上手去解男孩手上的繩子。   但外面三人的動作太快。他們來不及再解開其他孩子身上的繩子或是自己腿上的繩子,外面的三人的就已經重新上車。   吉田步美和男孩只能在那三人重新上車之前把手被到身後,裝作繩子還沒有解開的樣子。   那三人也想不到這麽小的孩子居然有能力解開手上綁着的麻繩,所以壓根就沒來查看。司機重新發動了汽車,而綁架犯甲照舊對汽車加速時就往後滾動的積木表示不滿。   吉田步美有些擔憂地想,手腕上的綁繩已經解開,可接下來又該做些什麽呢?   雖然她不清楚車外面現在變成什麽樣子了,但她也知道那三個綁架犯不會無緣無故下車,一定是做了什麽,他們被找到的可能性正在逐漸變得渺茫。   但是,吉田步美看了看身旁的莫名沉着的男孩,突然就安下了心。   這個男孩,感覺和柯南很像……還像小哀那樣有種神秘的氣質。總之就是那種非常聰明、有不符合年齡的成熟的孩子。   吉田步美總覺得這個男孩好像不擔心自己會被賣掉……難不成,他有什麽別的辦法嗎?『哇,果然是車膜!兩個人都猜對了!』   『真的沒想到……漫畫裏看,好像破綻就只有車把手和車身不是一個顏色吧?』   『因為要撕下來,所以乾脆不貼車把手,這細節真好。』   瑛祐可不想要猜對。   掌握車牌號的話就可以通過電腦進行排查。但如果只知道一個大概的車型,而完全不知道車牌號的話,就得需要人的肉眼來尋找了。如果再加上顏色的變化,那就還能把排查的難度再增加一個數量級。甚至很可能綁架犯都做完了交易,警方還是沒能完成在監控中找到車這樣大海撈針的行動。   瑛祐看着重新開始移動的光點,心中一沉,問開車的高木涉:“能再開快一點嗎?”   “不太能……”高木涉說,“現在開的路是能通往三個港口的主要乾道,車輛比較多。有它們在,速度提不上去啊。而且我們還不知道綁架犯們打算去哪個港口。   瑛祐看了眼漫畫。漫畫那頭的柯南正在手機上查找三個港口附近的照片。   那邊的三選一還沒有完成。   或許瑛祐緊緊盯着漫畫中柯南得到的線索,或許能夠和他一起在最後關頭用邏輯推理出哪一個才是關鍵的港口。   但瑛祐現在沒有多少推理的興趣,更對最後關頭救人沒有癖好。他只對定位的光點正在加速移動而自己卻沒法直接說而感到焦慮。   瑛祐閉了閉眼,伸手拿走了高木的手機,挂斷了和柯南的通話。   果然,漫畫指示燈立刻從紅色跳轉成了綠色。   雖然沒多少用,但是勉強能減少一些信息的暴露吧,瑛祐心想。畢竟騙過柯南不容易,但騙過同事比較容易。   “嗯,怎麽了?”高木涉沒反應過來就失去了自己的手機。   怎麽了?只是瑛祐決定不推理了,直接開挂了而已。   “我手機摔壞了,借你手機找一下資料。所以先挂一下電話。”瑛祐裝模作樣地在手機上制造浏覽痕跡,然後直接說道,“前面右轉,抄近道。我們直接去第三個港口,澄海港。” 第 49 章   柯南在手機上仔細查找着三個港口附近的照片和相關信息,對比三個港口的區別。   安瀾港,距離較近,規模居中,但建設時間較早,港口周圍的道路較為狹窄,數目也較少。不過依賴港口繁榮時留下的産業,港口附近的人口并不算少,基礎設施雖然老舊但也完善。   如果綁架犯選擇這裏,可能是考慮到距離近,便于快速轉移……然而,狹窄的道路也可能導致他們在逃跑過程中被堵住。   貝灣港,三個港口中最大的那個,是近年才建設完成的新港口,擁有通關權限,剛剛開放就迅速取代了安瀾港的地位。配套設施完善,道路多,車流量大,人口流動程度雖然高,可也有着警力的重點傾斜。   對于綁架犯來說,如果要隐藏進人群并且直接離開海關,逃到足夠遠的國外,這裏會是個好選擇。但因為這是個大港口,附近的警力很充足,并且常年設卡,通行速度不會很快并且安檢嚴格。   澄海港,三個港口中最小的那一個,一直都沒有被正式開發,處于人口稀少的郊區公路旁邊,只偶爾有幾個觀賞堤無津川的觀光客和想要逃避港口雜費的灰色船只會在這裏停下。在網絡上也找不到多少照片。   這個港口相對較為隐蔽,不太容易引起警方的注意。而且,由于規模小,警力部署可能相對薄弱。   柯南托住下巴深思,同時操縱滑板繞過面前的一個個行人。   三個港口各有利弊,現在的關鍵在于判斷綁架犯更關心什麽──   是快速,距離,還是隐蔽?   給車輛換色很可能是基于隐蔽,但也能是為了離開追捕範圍快速通行,總體上應該是傾向于減少和警方接觸的表現,應該會在安瀾港和澄海港中選擇。但考慮到是違法犯罪,對他們來說當然是跑得越遠越好,最好直接出國。   如果犯人能夠做到的話,很明顯這三點哪一個都不可能會輕易放棄啊!   而且每個港口的優勢也不只有一個。   在柯南思考的時候,街邊的各種聲音在也流入他的耳朵。   行人打電話的聲音,嘈雜的汽車喇叭聲,路邊小店的攬客聲……   突然,柯南捕捉到了一句激發出他靈感的話語。   柯南停下滑板,倒退回去,激動地對正在向客人介紹的鮮魚店老板問道:“你剛剛說了一句什麽?”   鮮魚店老板有些訝異地看了看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孩子,有點遲疑地重複道:“我剛才在說,這是安瀾港的新鮮魚獲……因為安瀾港今天正好是魚獲節,有電視臺直播的那種。”   “太感謝你了!”柯南沖着鮮魚店老板道謝,然後重新跳上了滑板。   他用手機搜索起了安瀾港魚獲節的字眼,果然找到了電視臺的直播。直播裏的安瀾港擠滿了人和穿,車輛都通行困難。   那麽安瀾港就可以排除了。現在它既不快速也不隐蔽。   接下來是貝灣港和澄海港。貝灣港會因為設卡而速度變慢,但它同時還有着出國的渠道。而澄海港有隐蔽的特點,又因為就在馬路旁邊而較為快速便利。   柯南傾向于選擇後者,但是前者沒那麽容易排除。   得再向本堂警官确認一些細節。   柯南正要對手機說話,卻發現電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挂斷了。   是自己剛才不小心碰到挂斷鍵了嗎?柯南有些疑惑地重撥。   鈴聲一下都沒響完,電話就被接了起來。   接電話的人是本堂瑛祐,“柯南,你是推理出什麽結果了嗎?”   既然正好就是他,柯南便直接問道:“瑛祐哥哥,你聽見了綁架犯說話,你有沒有覺得綁架犯有什麽奇怪的口音之類的,就比如國外的發音習慣?”   瑛祐已經看了新更新的漫畫,知道了柯南現在在求證什麽,于是直接說道:“他們手裏有槍,不可能過得了海關,只能選擇偷渡。那麽就沒必要選擇貝灣港了。”   柯南感覺自己的推理得到了确認,“而安瀾港正在舉行魚獲節,電視臺正在直播。想要隐蔽的唯一方法就只有澄海港了!”   正在開車的高木涉不禁感嘆起來,“柯南的判斷和本堂警官的一樣啊……”   “什麽?”柯南有些訝異,“本堂警官剛才已經推理出來了嗎?”   “沒比你早多少,也沒那麽肯定。”瑛祐看了一眼窗外飛速略過的街景,“雖然我們現在正在試圖抄近道趕往你說的那個澄海港,但是畢竟中間有着時間差……即使開出城區後能夠把速度再提高一些,要提前追上綁架犯也沒那麽容易。”   “澄海港在兩個交番轄區的中間,并且離兩個交番都很遠。我已經聯系了他們,可是他們就算能趕到也沒有足夠防禦持槍歹徒的能力。”目暮警官看着手機,有些為難,“槍械對策部隊和SAT特殊急襲部隊倒是已經往那邊在趕了,但可能會比我們到的還要晚一點。”   柯南對比了一下自己從現在的位置去澄海港所需的時間,再想想三位警官們一開始的位置,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或許我可以幫你們拖延一下時間,因為我可能會比你們要更快到達澄海港。”   他挂斷電話,調整了一下滑板,以超過汽車的速度加速穿過了路口。   另一頭,瑛祐看着電話被挂斷的界面,有點頭痛。   都說了他們手裏有槍,一個身體只是七歲小孩子的人就不要自己往前沖啊!   瑛祐現在覺得自己的頭痛不是因為什麽可能存在的藥物,而是單純被其他人氣的。   什麽?瑛祐十七歲的時候也這麽莽撞啊。那沒事了。   瑛祐無奈地按按眉心:“高木,前面左轉,走新橋間路,然後加速。”   高木涉照做地調整車道。   目暮警官回頭看瑛祐:“不再等等機動隊那邊嗎?”   “不等了。”瑛祐果斷地說,“他們自己也能到。而且機動隊也需要擺好防爆盾陣型才能抵擋子彈。等他們不一定來得及。只不過,一會兒我可能要向目暮警官您借一下槍。”   得想辦法比柯南早到,至少不能讓柯南一個人解決事件啊,瑛祐心想。要不然自己這個開了挂的警察當得有點太無能了。   雖然和只是開了一個小挂的瑛祐相比,柯南才是開滿了挂的神仙,但是槍械同樣有着超出挂的能力。   而且……瑛祐把目光投向了漫畫已然畫出的綁架犯手持槍械的這一幕。   既然有槍出現在了第一幕,它就一定會在第三幕被擊發……劇作家契诃夫的名言或許在漫畫中也有其道理。   世界意識很有可能會影響案件的發展。   希望這把槍只在被奪走的時候起到一些作用吧。“澄海港快開到了吧?”綁架犯甲催促道,“還要多久?”   “還有兩公裏,三個路口,幾分鐘就能到了。”司機看了眼後視鏡,“你這麽着急,不如幫我看看後面那輛隔得有點遠的車只是路過還是哪裏冒出來的警車。”   “你可真謹慎啊。我們的車都已經大變了模樣,不會有警察認得出來的。”綁架犯甲随意地走到後面,朝着後車窗看了一眼,“居然真的是警車!”   吉田步美緊張地往後面縮了縮手,既期盼本堂警官他們已經追了上來,又生怕被綁匪發現繩子已經被解開了。   “等等,”綁架犯甲的情緒又舒緩了下來,“他拐彎了!所以不是來追我們的……就是你太多心了啦!”   司機又看了眼後視鏡,“希望只是我多心……”   綁架犯甲回到了小板凳上,刷起了手機。   吉田步美也不知道是該為沒被綁架犯發現繩子已經解開松一口氣比較好,還是為不是本堂警官他們追上來而不安。   她悄悄看了眼旁邊的男孩。那個男孩依然那麽鎮定啊……诶?   吉田步美突然發覺,這個男孩有些過長、甚至能遮住一邊眼睛和耳朵的頭發裏,好像藏着一枚耳機似的東西。而這個男孩背在身後的手正在不動聲色地敲擊着他的手表。   這是和偵探徽章一樣的東西嗎?吉田步美馬上想到。   對了,偵探徽章!   步美反應了過來。她一開始被綁住了手所以不能使用偵探徽章。雖然現在嘴依然被封着,但是也可以用敲擊的辦法傳遞信息。   不過最好要先把徽章從胸前拿下來……   步美看了看車裏的兩名綁架犯,找準了時機,在他們兩個都沒有看向這裏的時候快速把徽章摘了下來,放到了身後。   讓她想想,她記得柯南提到過,求救的摩斯電碼是什麽來着?“為什麽我們要先拐彎?”高木涉有些不解地問,“前面那輛白色的面包車就是我們要找的那輛嗎?”   “那輛确實是綁匪的車。”瑛祐盯着腦內的定位器,“所以我們才要轉彎到旁邊平行的道路上去──我們不能讓他們看清楚我們的車。警車的配色太顯眼了。追上去還要一點時間,要是警車逐漸靠近的舉動反而逼得他們狗急跳牆就不好了……不過,高木,你的車技還是需要向佐藤學習一下。”   “啊?”高木涉一臉茫然。   瑛祐盯着同樣快要接近面包車的柯南定位,在心中嘆了口氣。   連滑板都比不過的車技,高木你真的需要學習了!   要不是這裏的路上沒有幾輛車,可以直接把油門踩到底,否則真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能追上面包車──   瑛祐正想着,餘光就看見一輛摩托車從警車的側邊險之又險地擦了過去。   居然還被摩托車超車了……這警車的發動機未免有些太差勁了。難怪很多刑警會開自己的車外出辦案。   瑛祐看了一眼那輛摩托車上帶着頭盔的身影。話說,為什麽這摩托車能開這麽快?這很明顯超速很多了吧?估計還進行了非法改裝,是可以給交通部的同事們當豪華業績的程度了。   在心中随口吐槽了兩句,瑛祐低下腦袋,繼續專注地對着地圖緊盯定位,估量着在什麽時候切到隔壁車道更加合适。吉田步美試着敲擊偵探徽章,敲了幾輪就看見綁架犯甲突然站了起來。   “我剛剛還在想,這個小姑娘怎麽不哭了……”綁架犯甲居高臨下地看着步美,“你胸口的徽章怎麽不見了?是碰掉了……還是,你綁手的繩子已經松開了?”   步美渾身一僵。   她綁手的繩子是被磨斷的,一看就能看出來。而且如果被發現就會牽連旁邊的男孩。   綁架犯甲上前就要去抓步美,看看她的手還有沒有被綁住。   就在這時,司機突然用力地踩下了剎車。   地上散落的積木随着慣性向前滾動。綁架犯甲一個不穩,滑倒在了地上。   而不等綁架犯甲開罵,司機就先開罵了。   “哪來的臭小鬼!玩滑板玩到車道上了!” 第 50 章   “不好意思嘛,司機叔叔!”操縱着滑板從T型路口的側邊穿進馬路,直接沖到汽車面前,計算了面包車急剎車的距離,最後故意在車頭前摔了一跤的柯南露出歉意的表情,用蝸牛的速度從地上爬起來,還扒拉了一下車頭的車牌。   聽到柯南的聲音,原本已經快要哭出來的吉田步美的眼中迸出了希望。   “動作快點!”司機急躁地按了聲喇叭,“我們在趕時間。”   但柯南站到一半就重新倒了下來。   “呀!司機叔叔!”柯南大聲說,“我的腿好像摔斷了!叔叔你們能不能幫忙把我送到醫院呢?如果趕時間的話,幫我打一個120也可以啊!”   司機罵了一聲,準備換擋倒車然後從旁邊繞行。   在車裏滑倒的綁架犯甲則已經沒了關注步美的徽章到底是怎麽不見的興趣。或者說他本就不認為這麽點大的小孩能做出什麽事情來。他重新爬起來,只顧着回頭罵司機:“你剛剛那麽擔心警察追上來還不如把他直接撞死,急剎車什麽啊!”   “你別這麽大聲,讓這小鬼聽到了就不好了。”綁架犯乙攔了一下,看着車頭前慢吞吞蠕動的柯南若有所思地說,“而且這個小鬼看起來……好像也不滿八歲啊……”   司機聽了,也換了種目光,仔細打量起了面前的柯南。   “先停一下車吧。反正也快到地方了,不如我們再抓一個……”綁架犯乙提議道。   其實聽得一清二楚的柯南還在車前抱着腳喊痛。   司機擠出一個自以為和善的表情,“小朋友,你現在幾歲了,自己一個人出來玩滑板嗎?你爸爸媽媽不在邊上嗎?很危險的吧。”   “我已經7歲了!正在讀小學一年級。爸爸媽媽都同意我一個人出來玩!”柯南夾出甜甜的聲音,“但是我的腿真的好痛哦……”   “哦……”司機和後面的綁架犯乙對視一眼,都呵呵笑了起來。   綁架犯甲還在揉自己剛才滑倒時撞到的屁股,嘟囔着要是把這個小鬼抓上車就要好好揍他一頓這樣的話。   草草看了前後沒有其他車輛,綁架犯乙索性直接打開車門下了車,“小朋友,腿痛的話那我把你帶上車好不好?我一會兒送你去醫院。車上還有好幾個其他小朋友可以陪你一起玩哦!”   他一邊說話,一邊慢慢湊到柯南身邊。   “可是,你為什麽戴着黑色的頭罩?”柯南裝作害怕地往後縮了縮。   見哄騙沒起到作用,綁架犯乙乾脆完全走到車頭前面,然後直接把柯南提了起來,“總之,你給我上車就對了──呃!”   綁架犯乙的身體軟倒了下去,趴在了面包車的車頭上。而柯南默默收起麻醉針手表,随意地扶了一把綁架犯乙,“這位叔叔,你沒事吧?你怎麽昏過去了?是不是生什麽病了?”   “那家夥怎麽了?該不會真有什麽疾病吧……也不提前和我們說上一聲。”綁架犯甲探頭看了眼前擋風玻璃,準備也跟着下車。   “等等!”司機對他說,“拿上槍一起下去,我感覺這個小鬼有哪裏不對勁……”   “知道了……”綁架犯甲滿不在乎地說着,跳下了車。   槍?   柯南不打算再表演斷腿了。他集中了注意力,一手擱在足球腰帶的按鈕上,一手按在腳力增強球鞋的開關上,準備着綁架犯甲剛剛露面就一腳足球踢飛他手裏的槍。   但他先聽到的是子彈上膛的聲音。   “不管這個小鬼有哪裏不對勁,那個家夥又是因為什麽而突然昏倒的。”綁架犯甲舉起了槍,“先給這個小鬼來一槍就好了。反正我們的目的地已經要到了。他們手上的說不定也要呢……”   這就有點難辦了。柯南咬了咬牙。   要麽得在對方開槍之前就踢出足球,要麽就得現在逃跑。   但現在逃了也沒用。躲過第一槍又能怎麽樣?   柯南按下了足球腰帶的按鈕,足球快速膨脹起來。等足球變大,就是瞄準和出擊的時候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柯南的餘光看見一輛摩托車從T字路口的那側穿出,就像是車輛失控了那樣、朝着面包車直線沖了過來。   不是吧?這是要出車禍了啊!   柯南的動作都慢了一拍。   然而頭盔不能擋住摩托車駕駛者嘴角勾起的笑意。油門把手一擰到底,摩托車在即将撞上面包車的時候驟然加大了馬力。   因為摩托車後驅的特性,在這種情況下,車身前部會自然翹起,然後──   柯南瞠目結舌地看着摩托車的前車輪重重碾在了綁架犯甲的臉上。   摩托車駕駛者這才松開油門把手。   他對摩托車力道的把握相當到位。僅剩的慣性讓摩托車又向上飛了一段,後車輪也得到了碾人的機會,而摩托車卻不至于飛出面包車頂,掉到護欄外。   随後摩托車在重力作用下再次下落,摩托車駕駛者在空中利落地轉動車把,前車輪如同蜻蜓點水般再砸了一下綁架犯甲的腦袋,後輪又點了一下不知不覺已經膨脹得過大的足球,然後整輛摩托車就“跳”到了面包車的側面,穩穩落地。   “嘶……”柯南看着已經沒了意識的綁架犯甲順着面包車滑落,倒吸了一口冷氣。   做出剛才堪比摩托車特技行為的男人還自言自語了一句,“有些時間沒開兩輪摩托車了,感覺技術有些退步了啊……”   “這能叫做退步嗎?”柯南脫口而出。   男人笑了一聲,“小朋友,你文法學得不太行哦。退步是和自己之前的水平比較的。”   “啊啊,不對!”柯南晃晃腦袋,把剛才的震驚扔出去,把清晰的思路重新找回來,“警官先生,車裏面還有一個司機也是綁架犯!”   “警官……”男人微妙地看了柯南一眼,語氣有點複雜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然後才重新像剛才那樣露出笑來,“你恐怕說錯了,小朋友。我不是警官哦,只是我有個弟弟恰好在車裏,跑過來救人而已。”   不是警官?柯南怔了一下。   柯南原本還以為這個最先趕到的男人是附近交番的警察或者是機動隊的成員……居然只是普通人嗎?   等等!   “既然你弟弟也被綁架了,能不能先關注一下車裏還有一個綁架犯司機這件事啊!”柯南驚恐地大喊。車裏的司機剛才也被突如其來撞上面包車的摩托車吓了一跳。但他現在已經回過了神。   然而現在車前面被一個碩大無比的古怪足球擋住,側面是那輛該死的摩托車和護欄。   得先從這個地方退出去……然後乾脆直接撞死他們!   司機咬牙切齒地切換到倒車檔位,準備踩下油門──   一雙孩童的小手繞過他的脖頸,然後重重一勒。   脖頸被突然勒住的窒息感讓司機下意識想要掙紮。   或許他掙紮的動作本該能造成什麽影響的。但一個帶着發箍的小女孩表情膽怯但動作堅定地沖上前,快速地先把那些還有完整包裝的積木盒子往油門、離合器、剎車下面塞住卡死,擺明了不認識哪個才是油門所以全部塞上。   這群小鬼究竟是什麽時候解開了繩子和嘴上的膠帶?司機心想。但他很逐漸變得昏沉的大腦很快就只剩下了一個念頭──再不自救的話可能會死!   司機摸索着想要把椅背放倒,但調整椅背的拉杆卻好像被什麽東西卡住了。   “我提前用積木卡住了那裏。”頭發有些過長的男孩在司機的耳邊輕聲說道,“雖然我是第一次試着這麽做,但我小時候受到的教育告訴我,在人的頭部或頸部有硬支撐的情況下,被這樣勒住是無法反抗的。所以,不要想着反抗……”   塞完了盒子,重新回到車廂的吉田步美緊張地看着男孩的動作:“你不會要把他勒死吧?”   男孩平靜地收緊手中的繩子,“勒死又怎麽……”   已經摘下摩托車頭盔的男人把車門砰得一聲拉到最大。看着這一幕,他挑了下眉,“小小平,你這又是在做什麽?玩鞋帶嗎?”   “完全沒有!”男孩嗖地收回了手,把那條從自己鞋子上抽出來當繩子用的鞋帶藏到背後。   “我說本田平介呀,同樣有個平字,你說謊的水平可連小陣平都比不過。”男人無奈地望着男孩,“小瑛祐看微表情的水平那麽好,怎麽你就一點都沒鍛煉到……”   被叫做平介的男孩低着頭默然不語。   “瑛祐?”柯南從車門處探出腦袋,他在查看不知怎麽昏過去的司機時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你們是說本堂瑛祐哥哥嗎?他就在後面的警車上,馬上就到。”   雖然柯南沒想到眼前的人會也認識本堂警官……   男人聞言,先是狠狠揉了一把本田平介的頭發,然後才笑眯眯地對柯南說:“哎呀~我不是在說你提到的哪個名字哦,我是在說平介小一點的哥哥本田榮介。雖然本田(Honda)和本堂(Hondō)的羅馬音就差一點,但還是不一樣的哦。”   姓氏确實能聽出不一樣。   不過也有一樣發音的部分。   柯南想起了足球部的會澤榮介。如果是和“平介”對應的話,同樣是(Eisuke)的發音,可能是“榮介”比“瑛祐”更加合适和常見。   不過,柯南還是覺得這位是本田平介的哥哥所以大概也是姓本田的男人,可能以前就認識本堂警官。他剛才那種說法,分明是知道有“瑛祐”這種寫法,還知道柯南所說的人是哪一種寫法的。   柯南擡眼看向了正親昵地把本田平介從車上抱下來的男人。   雖然五官沒有很像,但是這個七三分發型并且略有些長的黑色頭發倒确實是有點相似,或許這倆個人真是兄弟……   柯南突然覺得眼前的男人有點眼熟。可他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是什麽地方見過了。“你就是因為想見小瑛祐,所以一個勁發摩斯電碼說‘定位異常是無效信息’的對吧?”男人把本田平介抱下來的時候悄悄揪住他的耳朵,用不會被別人聽見的耳語說道,“我們現在還不能和他碰面,他現在很可能是記憶缺失的萊特而不是本堂瑛祐!你作為藥物開發者,你自己才最清楚吧!”   本田平介的餘光瞥了眼側面,扁了下嘴,突然哇得一聲哭了起來。   男人正要放下本田平介的手一松,讓這個小男孩溜了出去。高木涉踩下剎車,在明顯已經被逼停的面包車後方緩緩停下。   結果還是遲到了啊……   瑛祐有點無奈地開門下車,心裏盤算着下次再搞追逐戰的時候要自己開車。   雖說事件看上去已經被解決了,但漫畫好像只畫到這個騎摩托車過來的陌生人撞暈了一個綁架犯。   瑛祐也不知道司機有沒有被解決,又是怎麽被解決的。   而那個騎摩托車的人應該不是世良真純,還沒到她出場的時候。而且即使世良真純像男孩,也應該不會是這個樣子吧。   難不成又蝴蝶效應導致什麽他手裏漫畫還沒出現的新人物提前出場?瑛祐看了眼彈幕中誇贊帥氣的尖叫,懷疑這是個人氣角色預備役。   算了,先上去問問情況。   瑛祐走向面包車旁,揚聲問道:“人質都沒事吧──”   一個小男孩突然從面包車那個地方竄了出來,然後緊緊地抱住了瑛祐的腿,嚎啕大哭起來。   瑛祐:吉田步美突然很成熟地嘆了一口氣。   柯南回過神來,忙問這位自己一開始要救的目标:“你沒事吧,步美?”   “我沒事。”吉田步美看着那邊抱着本堂警官的腿大哭的男孩,用一種不符合年齡的語氣感慨,“結果每一個那麽聰明成熟的男孩子都喜歡在大人面前撒嬌裝可愛啊。柯南也一樣,這個男孩也一樣。”   柯南嘴角抽搐了一下,本想反駁,又想到剛才自己拖延時間時使用的操作,突然感覺步美說的有些道理。   “哈,哈哈……”柯南尬笑兩聲,“要不我們先去幫忙把綁着那幾個小孩子的繩子解開?” 第 51 章   瑛祐其實不太擅長應對小孩。上輩子經歷的二十三年也沒有可以給他應對小孩的機會。所以在突然被一個孩子哭着抱住腿後,他立刻手足無措了起來。   “小朋友,現在警察已經到了,沒有危險了。”瑛祐生澀地哄人,還指了指也已經下車、去給被失去意識的三個綁架犯帶上手铐的目暮警官和高木涉。   但瑛祐安撫了好幾遍,那個男孩依然把臉埋在瑛祐的懷裏,不願意松手。   這個程度就連走開都做不到吧?瑛祐無奈地想。   瑛祐最後只好問他:“你是有什麽想說的,或者有什麽想要做的嗎,小朋友?”   這句話讓男孩擡起了頭。   瑛祐掃了一眼男孩的眼睛,有些驚訝地發覺,雖然這個男孩的哭聲很響亮,但是卻沒有流下多少眼淚……該不會全部抹在瑛祐的大衣上了吧……   然而男孩的下一句話則讓瑛祐沒了吐槽的心思。   “你可以當我的哥哥嗎?”那個男孩盯着瑛祐的眼睛,帶着真心期待地詢問瑛祐。   這個毫無來由、充滿孩子氣的問題本該讓瑛祐覺得無奈或者好笑。可瑛祐卻突然感覺腦袋轟然炸開。一絲好像很久以前有人也這麽問過他的熟悉感冒出,但很快就被猛烈的頭痛給蓋了過去。   瑛祐猛地按住了自己的腦袋。柯南說要先去解開綁繩的提議沒有多少效果,因為趕過來的目暮警官和高木警官已經熟練地接手了解放人質和逮捕犯人的任務。   “機動隊那邊已經快要到了……不過現在看來用不上了。”高木警官有些無奈地說,“現在我們需要可能是直接開走這輛面包車……我們的警車坐不下這麽多孩子。”   一群幼稚園的小孩子在封住嘴的膠帶被撕開後都大哭了起來,嘈雜得有些驚人。這讓柯南對自己現在在小學一年級而不是在幼稚園感到高興了一點。   不過柯南馬上又想到,現在那邊正抱着本堂警官腿哭的本田平介可能也是小學一年級。他不禁向那邊投去了複雜的目光……   等等!柯南突然發覺本堂警官的狀态不太對勁。   步美也驚呼了起來,“本堂警官是不是生病了?”   很可能是這樣……柯南想起了第一次見到本堂瑛祐時他犯頭疼時有點吓人的樣子,和現在面色發白、額頭冒汗的模樣差不了太多。   距離上次被柯南目擊到發病也沒有過去多久……本堂警官中間沒去看過醫生嗎?   柯南突然聽見了一聲卡口扣上的“咔噠”聲。   那個騎摩托車的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重新戴上了摩托車頭盔,并從摩托車的儲物箱裏拿出了個小號的頭盔。“咔噠”聲正是儲物箱合攏的聲音。瑛祐這頭痛來的快去得也快。   在瑛祐逐漸回神的時候,就注意到那個疑似新人氣角色的男人拎起了自己面前的男孩,并把另一個摩托車頭盔扣在了男孩頭上。   “你還好嗎?”那個男人扶了一把瑛祐,“你看起來好像很難受。”   “沒事。”瑛祐抹掉額頭冒出來的冷汗,站起身,對男人微笑了一下,“只是突然有點不舒服……”   其實這種突發的頭疼停下之後,就一點後遺症也沒有了。可這種不知什麽時候會發病的情況絕對影響日常生活,瑛祐确實該去醫院做個檢查了……   雖然瑛祐頭疼過後也沒有感覺自己想起了什麽,但畢竟可能和組織的藥物有關,瑛祐最好找個烏丸集團沒有注資的醫院去體檢。   “所以,你是這孩子的家長嗎?”瑛祐好奇地看了看兩人。   “啊,沒錯,他給你添麻煩了……”那個男人微微颌首,然後對在手下扭動并試圖把頭盔摘下來的男孩一個字一個字地強調,“我們該回家了,本田平介。你今天做的事情本來就出格了,如果不趁早回家認錯,你一定會被揍的。”   男孩的掙紮停了下來。   “那個……”瑛祐有些疑惑但還是忍不住勸解道,“這孩子都被人綁架了,是受害者,收到了這麽大的驚吓。即使他可能是自己偷跑出來遇到了危險,但你和他媽媽也沒必要揍他吧……”   疑似人氣角色的男人怔住了。他隔着摩托車頭盔的護目鏡,用一種很古怪的目光安靜地看着瑛祐。   “……我說錯了嗎?”瑛祐愈發疑惑。   按照男人“你一定會被揍”的表述,那麽負責揍人的應該不是他,而是家庭成員中的另一個人,那不就是媽媽了嗎?雖然由于日本文化的影響,這種形象的媽媽比較少見,但也不是沒有吧……   男人突然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媽媽……哈哈哈哈!”男人不符合剛才穩重長輩狀态地大笑了起來,甚至顯得有些猖狂,“他如果聽到你這麽講了可不知道會做什麽事情啊哈哈哈!”   男孩的表情隔着頭盔看不太清,但發抖的肩膀明顯也是在笑。   瑛祐困惑地問道:“……他?”   男性?按照面前男人的語氣,應該是一個和男人年齡相仿的人。   兩個成年男性和一個小男孩組成的家庭,該不會是……應該不是吧!   瑛祐忍耐住自己倒退一步的沖動,重新考慮起現狀。   既然面前兩人笑成這樣,那麽這兩個成年男性在家庭中擔任的角色應該不是父母……   果然,男人擦去笑出的眼淚,笑呵呵地對瑛祐解釋,“我剛才說的是這孩子的另一個哥哥──我也是這孩子的哥哥。因為這孩子家裏沒有其他長輩,所以現在是我和他兩個哥哥在照顧這孩子。這孩子平常比較喜歡認哥哥姐姐,而我想你剛才大概也是被他認哥哥了吧?”   “是的。”瑛祐看了眼男孩。   “其實有件事很巧,這孩子有個和警官你差不多大的、關系不錯的哥哥叫做本田榮介。”男人眨了下眼,“剛才又聽那邊那個小男孩說後面警車上坐着個叫本堂瑛祐的警官哥哥,他可能是覺得姓名差不多就是親人,所以想過來認個親什麽的吧。”   “原來如此……”瑛祐點了點頭,“那這樣的話其實叫哥哥也沒關系……”   雖然七歲的孩子認二十多歲的哥哥比較奇怪,但好像也是小孩子能夠做出來的事情。   男孩飛快地擡頭,興高采烈地喊了一聲“哥哥”。   “那麽我們就先離開了,警官……”男人拉起男孩的手,準備轉身。   “等一下!這位大哥哥又叫什麽名字呢?”柯南冒了出來,用小孩子的疑惑語氣問道,“如果是打算之後再做筆錄的話,也應該先留個名字吧?”   柯南原本對這個騎摩托車的男人沒有起疑心。在救人心切的情況下用摩托車砸暈犯人可能只是一時情急。   但在警察到來之後帶上頭盔,還着急離開……這不太像是普通人會做的事情吧?   不過男人并沒有對自己的身份有遮掩的表現,而是無比自然地說道:“我叫早見淳。筆錄的話不一定每個人都要寫吧……當然有需要的話我會帶小小平去的。那麽,這位很聰明的小朋友又叫什麽名字呀?”   說的這麽流暢,不像是假名。這看上去又像是沒問題了……   柯南乖巧地回答:“我叫江戶川柯南。”   自稱早見淳的男人沉默了幾秒,甚至多看了一眼本堂瑛祐對此毫無反應的表情,才像是接受了真的有人叫這個名字那樣地說:“這個名字真新奇啊。”   已經用了這個名字很久的柯南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以笑容。又簡單和目暮警官、高木警官打了招呼,早見淳帶着本田平介騎上摩托車離開了。   柯南盯着兩人的背影看了一會兒,轉過頭發現瑛祐也在這麽做,不禁問道:“瑛祐哥哥,你覺得那兩個人有問題嗎?”   “确實有問題。”瑛祐嚴肅地點了點頭,“他的摩托車好像不符合帶人的規制。剛才還有超速,可能還進行了非法改裝……我很想把這件事舉報給幫忙查監控的交通部同事。”   柯南露出了非常有漫畫風格的半月眼。   瑛祐其實也覺得早見淳和本田平介有問題。雖然早見淳自我介紹的時候表現很正常,但是本田平介微微擡了下頭看早見淳,就好像對這個名字感到奇怪和陌生那樣。   不過……早見淳可能是隐藏的人氣角色啊!沖矢昴和安室透的例子那麽明顯地放在那裏,使用假名只會讓早見淳更像是人氣角色預備役。   況且,在找不出更加實際的證據證實早見淳的身份,瑛祐也沒必要抓着疑似假名不放──像是赤井秀一揭破降谷零的時候,那種手握實錘的一記絕殺的打法才是瑛祐需要的。   接下來的收尾工作就是繁雜機械的工作了。先調查清楚每個小孩子都是誰,然後一個一個地把他們送回家。   瑛祐之前買的拼裝積木倒是派上了用場,在每人發了一個之後,孩子們紛紛開始抽泣着拼積木,哭聲越來越小,甚至能堅持到把積木拼完的過程中不哭鬧。   而等他們中有人拼完,準備開始哭的時候,瑛祐就适時把一盒新積木塞到那個孩子懷裏。   原本是要先把知道家庭地址的步美和柯南送回家的。但步美被綁架的時間比較早,知道其他孩子大概是在什麽地方被綁的。而柯南又自告奮勇幫忙找住址,所以他們就成了要最後回家的孩子。   既然如此,乾脆順便做了筆錄。   柯南那部分的敘述已經不足為奇。但步美那邊關于本田平介的描述卻讓其他人都驚訝了起來。 第 52 章   “你是說那個男孩幫你割開了綁手的繩子,教你先卡住油門,最後還拿鞋帶勒那個司機的脖子,差點把人勒死?”柯南有些錯愕地複述了一遍步美敘述的關鍵點,不可置信地追問,“你确定你說的是那個抱着瑛祐哥哥腿哭個不停的男孩?他說了‘勒死又怎麽’這樣的話?”   吉田步美被柯南連連追問,回答的都有些不自信了,“可他就是這麽說了呀……”   目暮警部立刻就嚴肅了起來,“這麽做無論如何都太危險了!早知道是這樣就不應該讓他們那麽早離開。雖然這次是為了自保,但這個孩子還是需要教育一下,讓他知道要對人的生命有敬畏之心……”   “我覺得恐怕沒必要這麽在意。”瑛祐打斷了目暮警部的話,“這很明顯就是小男孩想在同齡的女孩子面前表現,所以說了點耍酷的話吧,可能是從電視裏學來的。看他事後哭成那個樣子,應該是也被吓到了,只是之前沒有能感到安心的大人,所以一直在強撐着而已。”   “他确實抱着本堂警官哭了很久的來着。只是個小孩子,說出那樣的話可能也只是情急之下的言論,想要吓退司機吧。”高木涉想了想,也認可了瑛祐的說法,“不過,這孩子還是很聰明的。能在這種危險的情況找到自救和救人的辦法,即使有些粗糙,也很厲害了。說不定快要比得上柯南了。”   被作為比較對象的柯南無奈地心想,他已經淪落到和七歲小孩比拼智商了嗎?   “越是聰明就越該擔心才是……”目暮警部嘆了口氣,“這個年紀的孩子正是該塑造這些觀念的時候。如果任由他們從電視上獲取錯誤的知識,誤以為傷人性命沒什麽大不了的話就糟糕了。說起來,我記得那個叫做灰原哀的女孩子好像也有過開槍這樣的舉動吧……現在的電視上放的東西是不是有點不太适合小孩子觀看啊?”   實時彈幕變得密集了起來,吐槽的占比非常高。   『柯南:我就是從這種電視裏學到的各種知識』   『樓上這不就是實錘電視內容不太對勁嘛!』   『這就要考慮柯南動畫版适不适合柯南這個年齡的小朋友看了……哈哈哈哈』   柯南的關注點卻沒有落在這裏。   因為他忍不住懷疑起了本田平介。這種不在乎人命的表現,簡直和灰原哀剛剛來到他身邊時的冷漠表現異曲同工。只是現在的灰原哀已經被少年偵探團的其他孩子們感染,而本田平介目前是更為冷漠和主動的那個。   該不會這又是一個服用了APTX4869的組織成員吧?這麽說起來,本田平介和他的那個哥哥早見淳好像都穿着黑衣服……   柯南的思路立刻讓彈幕的主流氛圍從吐槽變成了分析。   『新的黑方成員?一次來兩個人好像不是波本的候選人。該不會又是一次大事件要開始了?』   『我覺得是又一次誤會,就像之前好幾次那樣。見到黑衣人就開始懷疑是組織的人不是好習慣啊!』   『某個因為近視而被懷疑的小學老師深表贊同。』   『而且APTX4869的變小概率哪有這麽高……不然琴酒怎麽會把這種藥物當做毒藥四處用。柯南也早就被發現了吧。』   『可是如果早見淳是黑方的話不是很帥嗎?我覺得應該是波本的新候選人之類的。』   波本候選人?那可能要很久了……瑛祐在心中笑道。原軌跡中安室透的真正出場可比世良真純還要晚。   把做完筆錄的吉田步美送到家裏,接下來就是把柯南送到毛利偵探事務所了。   中途,目暮警部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目暮警部接了電話,應了幾聲,臉色很明顯變得不好看起來。   “發生什麽了?”瑛祐的注意力從彈幕上離開,問目暮警部。   “我們剛才不是把犯人們交給後來趕到的警察,讓他們送回警視廳審問嗎?審問的結果已經出來了。”目暮警部說,“他們是在暗網上聯系的買家。其中兩個對具體要把孩子交易給誰都一無所知,只知道對方要很多個幼童,強調年齡越小越好,甚至不在乎是否肢體完好。剩下一個司機知道的多一些,清楚交易前的暗號。”   柯南急切地湊過去問情況,“既然有暗號,那是不是可以派便衣警察……”   “這個我們一得知暗號就派人去尋找了,但沒能在澄海港找到可疑的船只或者是對得上暗號的人。”目暮警部接着說道,“本來是考慮查封港口的,但澄海港裏的船只太多了,好像是附近正好有個工地在施工,來來往往的有不少運輸建築材料的船只。我們沒有明确證據的情況下也不能妨礙人家建設……所以只先罰了那些船只使用非法港口的罰款。至于原本接應犯人們的船只,可能早就逃跑了。”   “也就是說線索完全斷了。”瑛祐皺了皺眉,“我還在想他們能弄到槍應該是背後有什麽組織,想着朝這個方向追查下去的……”   “說句不好聽的。這其實才是我們警察日常辦案的常态。”目暮警官壓低聲音,“以前這種案子就已經可以結案了。只不過現在會被轉到組織犯罪對策部那邊。”   “組織犯罪對策部啊……”瑛祐念叨了一句,若有所思了起來。   瑛祐之前懷疑過組織在警視廳不止他一個卧底,所以才會只給他類似于收集情報這樣比較乾淨的任務。尤其是考慮到諸伏景光身份暴露,但和他同期的降谷零卻沒有,卧底在警視廳的概率實在不小。   而他懷疑組織卧底會去的地方,一個是警視廳公安部,另一個就是這個組織犯罪對策課──這兩個正好都是處理和組織相關的案件的部門,組織往這個地方安插人手總比在搜查一課安插人手要合情理得多。   柯南看着若有所思的瑛祐,目光閃動了一下,突然問道,“瑛祐哥哥是有什麽特定的組織要查嗎?”   瑛祐好笑地瞥了柯南一眼。   這是懷疑他在私下追查黑衣組織嗎?那可真不好意思,完全猜反了。瑛祐明明是再以黑衣組織在警視廳中卧底的視角在念叨組織犯罪對策部。   “不,完全沒有。”瑛祐以極其确定的态度給予了否認,“我當然是遇到什麽案子就解決什麽案子了。追查什麽組織的……這不是我的工作範疇。”   “這樣啊……”柯南的語氣裏聽不出有沒有失望的成分。   彈幕裏倒是有不少哀嚎的聲音。   『難道這意思是瑛祐弟弟就算被排除在了波本候選人之外,也不能進主線紅方嗎?』   『啊啊啊本堂警官不能進主線一起對付黑衣組織嗎?』   『不要啊!我還想看兩姐弟在紅黑兩側強強聯手呢!』   但無論如何,紅色的漫畫指示燈熄滅,漫畫的這一話結束在了這裏。十字路口的紅燈亮了起來。摩托車在路口的白線前緩緩停下。   “話說,小小平,你抱着小瑛祐應該不全是為了哭的吧?”早見淳突然發問,“雖然你的說謊的技術非常差,但是也有從我和小瑛祐那裏學到點微表情什麽的吧?實在不行,藥物的原理方面也該知道一點吧。”   “……确實有一點。”本田平介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好消息是,瑛祐哥哥不像是對組織忠心耿耿、沒有多餘情感的萊特。”   “我還在想,如果你什麽都看不出來的話就應該送你去幼稚園回爐重造……”早見淳笑了一聲,“這個我也看出來了。你把壞消息也一起說了吧,不要聊得像是我接受不了壞消息一樣。”   “壞消息是,”本田平介的聲音越來越低,“瑛祐哥哥不僅完全忘記我們了,甚至在刺激之後也沒有想起來的趨勢……組織舊的那一套機器洗腦技術和我過去研發的新藥物結合之後的效果有些太好了。”   “你也沒必要自責。”早見淳很平靜地說,“我能夠從組織的藥物洗腦中清醒過來也只是機緣巧合。而那時候我和小陣平剛剛叛逃,以你和我們的關系來看,如果你那時候不能在那種藥物的研發上有所突破,你也要死。”   本田平介沉默不語。   早見淳嘆了口氣,又接着說道:“你那時也不清楚這種藥物會先用在一向深受那位先生喜愛的小瑛祐身上吧?而且,你在離開組織的時候,不是已經把新藥僅剩的資料和樣品全都銷毀了嗎?他們擁有的也不過是之前送上去的幾粒樣品。”   本田平介遲疑着問道:“但是,研二哥,你和陣平哥不是還有認識的人被留在了組織裏嗎?如果這種藥物被用在了那個人身上……”   “不可能。”早見淳,或者說萩原研二,攥緊了手中的油門把手,“因為我們說的那個人,他已經死了。”   紅燈跳成綠燈,而萩原研二留下了最後一句話,“所以,在組織那個讓死人複生的可笑計劃成功之前,這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轉動油門,摩托車如離弦之箭般穿過了路口。在親切地提醒開車的高木涉不要直接回警視廳、自己還在休息日後,瑛祐結束了明明是休假但不知道為什麽還是辦了兩個案子的白天。   現在按照原定計劃去看看那家孤兒院是來不及了。   于是瑛祐先找兢兢業業開禦好燒店的CIA管原店長問了問能不能修手機。得到肯定回答後,他乾脆在店裏等待管原店長修手機,順便借了電腦查找可以提供體檢的醫院。   開始查詢後,瑛祐不禁陷入了沉默。   三分之一的醫院是烏丸集團控股的,三分之一是烏丸集團通過金融投資公司代持的,剩下三分之一中還有一半是和其他財團互持股權的。   東京這一片,稍微大點的醫院中像杯戶中央醫院這樣沒有接受過烏丸集團投資的,反而成了少數。   這還只是烏丸集團在醫療方面的産業。烏丸集團還在房地産、計算機和娛樂業上卓有成就。   原軌跡到底是怎麽打敗這樣的黑衣組織的啊……瑛祐随手點開烏丸集團的官網,看着下面這一串介紹就開始頭疼,忍不住直接劃到了最底下的位置,掃上了一眼。   烏丸集團在正在建設中的新項目,一座新的研究所,地址在……   瑛祐瞪大了眼睛。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個地址似乎正是在澄海港附近。   現在瑛祐知道為什麽警方完全沒找到交接的船只了。   因為用來交接的不是船只,而極可能是在港口接收了貨物、所以能正當的駛向研究所工地的貨車。 第 53 章   在知曉黑衣組織是什麽德行的情況下,瑛祐不吝于懷疑烏丸集團是在拿孩子做人體實驗。   但或許是瑛祐對于藥物實驗的流程不太熟悉吧……他不太明白為什麽藥物實驗會需要孩子作為實驗體。   不僅這次綁架案中有剛剛上幼稚園的孩子,犯人後來的供述裏甚至還提到了他們去保育園偷孩子的失敗計劃。也就是說,買方也不介意送到他手裏的孩子究竟有多小。   按照常理推斷,需要孩子作為實驗體的藥物應該是針對孩子、或者至少是有重要的孩子服用的藥物,因而要特別關注藥物在未成年人身體裏的作用機理。   可據目前瑛祐所知,組織研發的藥物似乎都不符合這個推斷。   無論是用來制造如同意外的殺人案件的毒藥,可以操縱記憶的藥物,或是制造長生不死或是死而複生的神奇藥物,全都是針對成年人的──孩童很難有長生不死的需求,制造意外也容易得多,操縱記憶和人格也只需要特定的教育。   如果還要為複活某些孩子而特意進行孩童的人體實驗奪走更多孩子的生命,瑛祐也只能驚嘆于組織的缜密和無惡不作。   瑛祐也想不出組織特意研發一款針對孩童的藥物的目的。   雖然瑛祐不太覺得組織會是打算把這些孩子養起來培養成組織成員。因為這次綁架案件中買方好像也不介意肢體損傷和孩子的特征,綁架犯也是随随便便地綁人,只要是孩子就行。   但組織不是福利院。要培養優秀的組織成員,應該是像今井幸枝遭遇的情況一樣,在孤兒院挑選已經足夠大且能看出天賦的孩子進行訓練,以确保可以盡早派上用場……從小培養應該是屬于優秀組織二代的另一種情況,譬如宮野志保。   所以瑛祐只能判斷為,組織無惡不作,這只是組織不在乎普通人性命的一種表現。   “咦?這部手機……”正在幫瑛祐修手機的管原店長突然皺緊了眉頭,“瑛祐,你的手機之前在什麽地方修理過嗎?”   “怎麽了,管原叔?我的手機有什麽問題嗎?”瑛祐放下已經查完資料的電腦,湊過去看了眼桌面上自己那部已經被拆到後蓋的手機,“是缺少了什麽零件嗎?”   “恰恰相反,你的手機裏多了一個零件。”管原店長用手中的鑷子指了指手機背板裏的一個位置,“我換屏幕的時候感覺手機被拆開過了。所以連後蓋也撬開看了一眼。然後就發現這裏有一枚看起來像是在借助手機電池供電的發信器──你可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監控了定位。”   瑛祐的手機是上輩子買的,中間沒有修理過。雖然瑛祐在實際使用中并沒有感受到區別,但是畢竟經過了世界意識合理化,出現一些奇怪的變化也無可厚非……   這下瑛祐要為CIA的禦好燒店開在家旁邊而感到慶幸了。瑛祐回憶了一番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後的動向,确認了沒有特別可疑的行動軌跡。   真沒想到,即使是已經獲得代號被派去卧底的成員,也會被組織這樣提防……   “你需要把它拆掉嗎?”管原店長問。   “可能是組織安裝的。”瑛祐答道,“還是留下吧。”   瑛祐開始考慮去買一部備用手機。假如以後要隐藏行蹤,可以提前放下這部手機誤導別人。   管原店長猶豫了一下,卻反對了瑛祐的看法,“其實這不太像是組織的手筆。組織通常使用的發信器都是建立在生物學基礎上的可降解材料,為的就是在事後能夠毫無痕跡。”   瑛祐疑惑了起來。雖然組織的風格确實是這樣……可是除了組織,還有誰會、且還有誰能給瑛祐的手機安裝發信器呢?過去的瑛祐也不可能把存有和組織聯絡消息的手機就這麽交給不知情的手機維修店。更可能是由組織負責維修或是購置一臺一開始就被改裝了的新手機。   “像這種還需要鏈接電源的長期發信器,比較像是民用的發信器經過了改裝……”管原店長用鑷子挑起這一小塊發信器零件,拿出一些奇怪的東西一樣樣測試了一番,最後得出結論,“這種發信器的發信範圍很近,在安裝好背殼後可能只有你周圍的幾百米才能收到信號,也沒有儲存功能……這比較像是在檢測你有沒有靠近信號接收器和靠得有多近。”   這發信器的功能還真是簡單直接啊。瑛祐的嘴角一抽。這是有什麽地方不讓瑛祐去或者有什麽不能被瑛祐看見,所以才安了這個發信器嗎?需要躲着瑛祐卻能潛到他身邊給不離身的手機安裝發信器……現在瑛祐更加想不到是哪一方會安裝這樣的發信器了。   “總之先原樣裝回去吧。”瑛祐說,“給我的手機安裝這種東西的人最後會自己跳出來的。”   既然這麽安裝了,那就說明對方的擔心有跡可循,瑛祐本就有可能會去到信號接收器的範圍內。那麽對方就不可能躲上很久。   解決完手機的問題,瑛祐順帶在禦好燒店裏吃了頓晚餐,之後才拎着手提袋回到了家裏。   手提袋裏面之前還準備帶給孤兒院孩子們的小禮物拼裝積木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了兩三盒包裝被壓壞的,還有那個已經被拼好的月球樣品。   那個積木月球其實是個帶底座的、能插電的小夜燈。造型漂亮,個頭也比小件的積木大,本該是最能吸引孩子的。可惜當時這個月球在馬路上滾得最遠,所以髒兮兮的。   這種狀态就不适合再送人了,所以瑛祐就自己拿了回來。   不過,積木安撫孩子的效果非常明顯,可以考慮下次再準備去孤兒院的時候再買一些。   瑛祐拿了濕抹布把積木月球擦乾淨。關掉客廳的主燈,端詳了一下通電後柔和地發着光,如同滿月一樣的月球燈。   看上去好像不錯。   瑛祐決定就這麽把它放在沙發旁邊的花架上做裝飾品。   可惜手機的提示音破壞了瑛祐剛剛好了一點的心情。   是琴酒發來的新郵件。說是之前那份關注名單的內容有修改,讓瑛祐及時查看。   還有修改?所以這份名單其實很重要嗎?   瑛祐有些疑惑地翻閱起了電腦,除了發現名單中之前報上去的名字不見,又多了二三十條看上去各不相同的名字之外,依舊沒發現什麽特殊。只好繼續放置,等待線索自己找上門。   現在,除了極偶爾的時候,瑛祐都感覺他一直在做刑警的工作,也沒乾什麽組織的工作。作為一個代號成員,他無所事事到了可怕的程度──這代號總不能真是增加時髦度空殼設定吧?因為前一天是輪休,所以瑛祐第二天要上班。   理論上這應該是如同往常一樣平靜地查看舊案的一天。   不過……   “聯誼?”瑛祐有些驚訝地看向提出這點的交通部警察宮本由美。   “沒錯,聯誼!”宮本由美笑着說道,“你應該是還沒有女朋友的吧,本堂?至少目暮警部當時是這樣跟我說的。那你不應更應該積極的參與這些聯誼嗎?”   “呃……确實沒有。”瑛祐有些無奈地點頭,“但是我沒有什麽興趣參與聯誼……”   以往在初高中階段組織聯誼,瑛祐通常會因為頻繁轉學沒有多少熟識的朋友而在邀請時就被跳過。等到了美國讀書,和聯誼性質相似的派對聚會也很少會邀請亞裔書呆子外表的瑛祐。   當然,更重要的是瑛祐本來就無心參與這些活動,即使對方有邀請的意圖,瑛祐也會很快拒絕。而一次拒絕,下一次就更加不會被邀請了。   宮本由美揚起眉毛,“诶?那你就這樣無視我們交通部每次在幫你們刑事部調監控的時候付出的努力嗎?尤其是昨天的事情,好幾個警官都回警視廳加班查監控了!按照以往的傳統,這可是需要你請客的程度!”   這樣嗎……瑛祐疑惑地想。   “沒這回事!由美只是開玩笑的。”佐藤美和子作為宮本由美的朋友,熟知宮本由美的性格,在一旁及時辟謠,“不過刑事部和交通部的聯誼确實是很常見的事情,因為客觀上的男女分布關系,交通部的單身女警察比較多一些,而刑事部的單身男警察會多一些。”   “可是我目前也并不打算談戀愛……”瑛祐愈發無奈的說道。   “其實只是找個理由在下班後喝一頓而已,順便讓單身的男女警官互相認識一下……不過現在參加聯誼的男警官人數有點不夠。”宮本由美大嘆了一口氣,“自從美和子和高木那家夥關系突飛猛進到不再參與這類活動後,沖着美和子可能會參加而參加聯誼的男警官就愈發少了……果然還是把繼續美和子拉來湊人數吧!高木其實也很受歡迎的……”   佐藤美和子半羞半惱地打斷宮本由美,“這跟我和高木有什麽關系!”   宮本由美笑着換了話題,“最近白鳥也有了對象,能在聯誼中撐場面的單身男警官就不多了……”   “不是還有千葉警官嗎?”在一旁的三池苗子悄悄插話。   “千葉固然是單身,但是大家都看習慣了嘛!”宮本由美稍微委婉地評價道,“而且這不是也只有一個人嗎?”   “所以,本堂。”宮本由美把兩只手都撐在了桌面上,盯着瑛祐,“你就作為新面孔來參與一下吧!一定會很受歡迎的!我也了解過了你的理想型,特意挑了很多成熟的女警官哦!”   “本堂是剛入職的新警官,比他年輕的才不好找吧……”佐藤美和子吐槽道。   “能打的女警官也有哦。”宮本由美豎起兩根手指,“橙子可是柔道三段。紫織雖然沒有去參加評級,但她們倆在交通部的每次戰鬥考評中都是前列,比不少男警官都要好呢!”   如果聯系上交通部這樣的關鍵詞,瑛祐對這兩個名字有印象。這好像是後面女性警察連續殺人事件裏出現過的女警察百崎橙子和八木紫織。   不過,瑛祐現在想起,昨天新增加的名單裏看見過一樣的名字。   昨晚還剛在想這件事,今天線索就自己找上門了?   瑛祐立刻就改變了即将說出的拒絕話語,“那我就參加這一次吧。” 第 54 章   真正坐在了聯誼的會場上後,瑛祐發現,他果然還是不适應這種熱鬧的場合。   尤其是瑛祐環顧周圍,有一大半人不認識的情況。   瑛祐作為只在刑事部工作不到一個月的警官,能勉強認出在刑事部的幾名警察已經非常難得了。   但或許是因為只在交通部和刑事部中挑選實在湊不齊聯誼會要求的男女人數相同,索性乾脆直接擴大了規模,宮本由美是在整個警視廳裏廣撒網的撈了樂意來參加聯誼的年輕警官,甚至還有警備部和地域部的警官。   而其他大部分參與者都是已經工作數年了的前輩,之前大概也多次參與過類似的聯誼會,互相打招呼看着都是認識的,聊天起來也有之前的故事作為基底。   就比如坐在瑛祐附近的宮本由美,她正在和機動隊的舟本柴聊天。   “你就是機動隊的舟本吧?怎麽沒見到山部?我記得我上次來參與這類活動的時候,你和他可是一起來的……”   “山部他都要和女朋友結婚了。說來也巧,他女朋友就是上次聯誼時候我那個同學的妹妹……”舟本柴笑着回憶起來。   “哦,那個女生我也有印象!”一旁千葉和伸笑着接話,“所以我們過幾個月就可以去參加山部的婚禮了啊……”   類似這種的話題,他們口中的人瑛祐一個都不認識,就完全沒辦法接話。   倒是也有和瑛祐差不多的、誰都不認識的情況。   比如說中途從警視廳杯戶警署調到警視廳本部的三池苗子。但她現在好像已經為找到了一個離千葉和伸比較近的位置而高興了。   和瑛祐同期進入警視廳的幾名警官倒是也有和瑛祐類似的處境,如果上前多聊聊天,應該是很容易就可以交個朋友的。可惜瑛祐擔心自己和他們在警校就已經交過了朋友,要是現在突然認不出來就有點太尴尬了。   而且,瑛祐也不是真的來聯誼的呀!   剛結束了一個話題的宮本由美順手把新上的酒杯放到瑛祐面前,“我說本堂啊,都在聯誼會了怎麽還光顧着吃東西……都不試試來一杯嗎?”   “不了……我還是喝大麥茶吧。”瑛祐看了一眼已經喝了好幾杯而顯得醉意朦胧的宮本由美,有些無奈地說。   瑛祐沒喝過幾次酒,不知道自己的酒品酒量如何。   而且瑛祐來聯誼會是有自己的目的的,可不能随随便便的喝醉了。   “那你至少要聊點話題吧?”宮本由美出主意道,“像現在這樣悶在一邊,是沒有女生願意和你聊天的哦?就算講工作上的事情也要講出來啊!你看那邊,已經圍滿了人。”   宮本由美指的是場上最受歡迎的、聊天和傾聽人最多的那個角落。一位在警備第二課警察犬部隊工作的警察正在大談特談養狗小妙招和狗狗的習性趣事。他的周圍圍滿了想看警犬寶寶照片的警官,甚至不分男女。   人家是養警犬的,瑛祐是處理殺人案件的,這是能一概而論的嗎?   但是硬要聊天,瑛祐也是能聊的。   瑛祐餘光看了一眼已經在臺上唱了一輪歌下來了的百崎橙子和八木紫織,幽幽地開始聊天:“你還記得上一次我們請交通部幫忙調監控的事情嗎,宮本警官?就是前天在馬路上的那個案子。你知道那個案子的受害人是怎麽死的嗎?”   “是美和子找我的那件事吧……我記得最後是毛利先生當場破了的那個案子吧?具體的案件信息我還真不知道……怎麽了?”宮本由美有些疑惑地問。   大概是聊殺人案件會更加讓人有工作的即視感吧,周圍坐着的幾位警官也紛紛投來了關心的目光。   瑛祐把自己面前的那杯酒往更遠的方向推了一推,一臉沉痛地說:“那個男人死亡是因為在聚會上喝了酒。”   原本正在認真聽的附近幾人看着瑛祐的動作沉默了數秒,然後紛紛笑了起來。   宮本由美樂不可支地捶桌,“什麽啊,冷笑話就不要講了呀!”   百崎橙子和八木紫織是被這裏的笑聲吸引過來的。   百崎橙子在宮本由美的對面坐下,“由美,是什麽事情這麽好笑?”   八木紫織便正好在瑛祐對面坐下,也笑着說道:“也說來給我們聽聽吧?”   “你們問他。”宮本由美一指瑛祐,“雖然一開始悶悶地不說話,但他講笑話的水平還是很高的。”   瑛祐挑眉一笑,“我可沒有在說冷笑話,這分明就是案件的事實……雖然和我一起辦案的佐藤跟高木都不在,但是千葉可能會知道一點,因為我們在之後的午餐上聊了這件事情……如果你還記得的話,就告訴他們案件的被害人是不是因為喝了酒而死的。”   千葉和伸回想了一下,有些驚訝地答道:“好像本堂警官說的是真的……”   瑛祐聳了聳肩,露出了“看吧我說的沒錯”的表情。   “诶?真的假的?”宮本由美追問道,“那人到底是怎麽死的?事先說明,喝酒開車導致的車禍這種可不能算是因為喝了酒而死的!”   “如果這種間接原因就不算的話,那不是很多種死法都和酒無關了嗎……不會太苛刻了?”百崎橙子笑道,“我倒是覺得開車車禍率和喝沒喝酒的因果關系很大耶。”   “也有可能是他喝了很多酒,一直到酒精中毒……”八木紫織托着腦袋,“嘛,不過好像只有這一種了。”   三池苗子看着千葉和伸,也露出了好奇之色。   千葉和伸摸了摸腦袋,接着回憶道:“雖然案件的實際情況是受害人在喝酒之後又服用了兇手僞裝成解酒藥的頭孢……”   “倒是忘了這一種。”八木紫織笑道,“好像是這兩種一起吃可能會死人……那死因确實包括喝酒。”   “我們這應該也沒人吃頭孢吧?”宮本由美無奈扶額,“莫非本堂你吃了頭孢才滴酒不沾?”   “不只是吃頭孢的關系。”瑛祐捧着自己的大麥茶喝了一口,又指了指宮本由美手裏又快空了的酒杯,“喝酒的時候配上頭孢只是會死的快一點。喝太多酒本來也對身體不好啊,會胃病,也可能會導致很多慢性病的發病概率增高,比如高血脂、高血糖什麽的……我最近想給自己預約體檢,不知道會不會比剛進警校的時候變糟很多。”   “這麽說起來……我前幾天也去體檢了,結果确實有點不太樂觀。”百崎橙子若有所思地說道,“醫生說我這個血脂有一點偏高了,接下來需要控制飲酒和飲食……”   “我們這個年紀就已經需要注意這些了嗎?你們這樣說,我都有點害怕了……”一向喝酒喝到暢快的宮本由美緩緩地放下杯子,“我感覺我的胃有點疼。”   “其實一般來說是不會的。”八木紫織笑着擺了擺手,“我和橙子是一起去體檢的,以前喝酒吃飯也都是差不多的,但是我的指标就還好。可能和個人體質還有體重什麽的有關系吧……”   “所以我打算最近開始減肥了。”百崎橙子笑着說。   聞言,三池苗子有點擔憂地看向了千葉和伸,像是暗自下定了什麽決心,要督促千葉和伸減肥那樣。   瑛祐心裏想的東西則和其他人不同。   因為他提到體檢并非無意,而是有意。   瑛祐對黑衣組織的名單來源有數個的猜測,醫療機構作為烏丸集團的重要産業本就是瑛祐考慮的重點對象之一。   但瑛祐沒想到,他只是一個引導就直接把這個信息套出來了──百崎橙子和八木紫織真的進行過體檢,而且是在最近一起去體檢了。   那麽她們登上名單,莫非也和他們進行的體檢有關?   “你們是在哪家醫院體檢的?”瑛祐露出好奇的表情,“如果不錯的話我就和你們去同一家醫院好了。”   八木紫織便報了一個醫院名稱。   “那家醫院的體檢服務好像是為了引流的關系,目前的價格很便宜,可以去試試哦。”八木紫織還補充道。   瑛祐嘴上說着要記到手機裏,實際上卻是搜索起了這個醫院的股份占比。   果然和他猜測的一樣,這是一家烏丸集團的獨資醫院。   點開這家醫院的官網,确實能夠看到這個引流的體檢優惠活動。裏面不僅包含基礎的一些全身體檢之外,還有少見的基因檢測服務。   ……基因檢測?有點陌生的詞語讓瑛祐忍不住點開了更詳細的介紹。   網站上對此的描述是只需要取樣一些細胞進行檢測,就能通過數據庫進行分析,可以追尋祖源,檢查和遺傳病、過敏、運動、代謝、成長甚至人格相關的各種基因。   這聽上去像是比較前沿的新技術,理應是比較昂貴的檢查項目。但黑衣組織不可能做賠本生意吧?他們一定有什麽別的目的。   雖然瑛祐目前還不知道登上那份名單的具體标準是什麽,關注他們是否犯罪和死亡又有什麽意義……   但瑛祐的直覺告訴他,這會是一個新的關鍵點。 第 55 章   瞥到瑛祐正專注地看體檢廣告,旁邊的宮本由美忍不住吐槽:“你還真是關心身體健康,盯着醫院體檢的廣告看了這麽久……”   “因為感覺基因檢測很有意思啊。”瑛祐放下手機,笑道,“這種基因是不是和鑒識科的DNA鑒定技術差不多?通過對比基因的有無進行判斷什麽的。”   “我想應該是有的吧。”八木紫織想了想,“因為檢測報告裏說,我和橙子的祖先可能來自長野,因為我們倆都有長野特有的長壽基因……”   宮本由美摸了摸下巴,“這麽說起來,長野縣好像是是日本第一的長壽縣。幾年前的統計數據說,男性預期壽命有八十一歲,女性預期壽命甚至有八十七歲。因為這個數字太驚人我甚至都記住了。”   “我外婆就是長野人。”三池苗子肯定地表示,“她今年七十多了,依然很精神。醫生說她可能會活到九十多歲呢!”   “不過我們兩個都已經沒有還記得的祖先在長野生活了啦。”百崎橙子說道,“可能這樣的基因不一定會表現出來啦!”   “我和橙子看上去也不像是親戚吧?”八木紫織笑着說,“除了眼尾有一點點自然的上翹,比較方便畫眼線這樣……”   宮本由美突然看向了三池苗子,“這麽說起來,三池也有類似的眼尾上翹……這說不定是長野縣基因的特色?”   “啊?啊……”三池苗子突然被好幾個人盯着看眼睛,臉騰地一下紅了,眼睛忍不住去看千葉和伸有沒有認出自己。   但讓三池苗子失望的是,千葉和伸根本就沒有投去目光,而是低着頭在思考什麽。   “我的眼尾也是眼線畫出來的,原本沒有這麽明顯。”三池苗子有點失落地錯開話題,暗自心想着以後要不把眼線畫淡一點,“這種眼尾最明顯的應該是本堂警官吧……”   周圍幾人的目光迅速聚集到了瑛祐的臉上。   “确實是這樣……完全就是貓的眼睛啊!”宮本由美點點頭。   百崎橙子則笑道:“就是和三池一樣看上去年紀太小,不像是已經當了警察,更像是初高中的學生。”   “請別這麽對我說。”瑛祐無奈地回答道,“雖然我只是來這裏吃飯的,但這畢竟是在聯誼上啊。”   周邊一圈女警官又紛紛笑了起來。   “所以……”八木紫織在笑夠之後問道,“那本堂警官是不是也有在長野縣的親戚?”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瑛祐無奈地說,“我對此知道的情況不多。”   如果這種眼角比較常見的話,說不定不會出現瑛祐和長野縣的諸伏家有血緣關系這種低概率事件。但這裏已經有了眼角和長野縣有關的低概率事件存在了,以至于前者的概率反而變高了。瑛祐心想,最好找個機會親眼看一看諸伏高明的樣貌,看看自己到底和他有多像。   宮本由美的八卦信源遍布整個警視廳,知道一點瑛祐的家庭情況,所以悄悄眨眼暗示其他人這是個不太方便深問的話題,于是其他人也不再沒有問下去。   而那邊正在思考的千葉和伸突然一拍手,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我說我為什麽覺得這種基因檢測技術的效果耳熟,原來是和幾年前辛多拉公司的DNA追蹤程序一樣!”   “這種DNA追蹤程序和警視廳的DNA鑒定技術又有什麽異同呢?”瑛祐露出感興趣的模樣。   “啊,我也不是很清楚。”千葉和伸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辛多拉公司的DNA追蹤程序昙花一現,只在幾年前剛發明的時候熱鬧過一陣子,之後就沒了聲響。我關注辛多拉公司也只是因為它是那個馬上就要發售的跨時代虛拟游戲“繭”的聯合開發公司,沒注意過DNA追蹤程序的後續……”   “這種問題應該問專業人士嘛。”宮本由美對着隔壁桌揮手,“登米!這兒需要你的專業知識!”   等到那個綁着麻花辮的女孩走過來,宮本由美笑着介紹道:“這是鑒識科登米刑事的女兒登米美紗,之前也在鑒識科擔任鑒識員,不過最近轉到了科學搜查研究所第二法醫科,剛好是負責DNA鑒定相關工作的。”   瑛祐禮貌地和對方互換微笑。   在知曉之前的話題後,登米美紗便解釋道:“辛多拉公司的DNA追蹤程序在那個年輕的開發者死去之後就失傳了。很多媒體都說那個DNA追蹤程序只是虛假宣傳……直到最近烏丸集團自行開發出了類似的程序并開始大範圍宣傳,之前的謠言才消散。我們采用的DNA鑒定技術和烏丸集團的DNA追蹤程序算是同源,因為原理差不多,都是依靠血液和皮膚碎片鑒定。但我們使用的版本相對比較早期的那種,暫時還只能單獨比對。而烏丸集團的數據庫背靠醫院,已經有大數據可以分析每個基因和疾病等等的相關性。”   “原來如此。”瑛祐低聲說道。   宮本由美評價道:“聽上去和烏丸集團的技術差距好大……”   “往好了想的話會不會是警視廳的程序比較成熟……”三池苗子接話道。   “我也希望我們的程序能夠升級成大財團的那樣自動比對的啊!如果現在要查找不明來源的DNA,是需要手動和犯罪者DNA庫裏儲存的數據一一比對的……”登米美紗直接開始了抱怨,“科搜研的人手也不夠。每次遇到需要緊急進行DNA鑒定的案件,我都會被喊回去加班……”   “這樣加班的話,”千葉和伸心有戚戚,“那不是和搜查一課差不多嗎?”   “就是差不多呀!”登米美紗作為打工人的怨氣很重,“每次你們遇到殺人案件出警,鑒識科和科搜研的人也都要乾活……”   “要不來喝一杯解解壓?”宮本由美拿起桌上的一杯酒,晃了晃,“我們可以乾個杯。”   “還是算了……我怕我突然被叫回去加班。”登米美紗嘆了口氣。   “而且由美,我們剛剛才說過喝酒不好吧?”百崎橙子提醒道。   “好吧好吧,我少喝點。”宮本由美只好放下了手裏的酒杯,給自己拿了杯飲料。   “不過,有DNA檢測的話,是不是更加容易找到犯人?”八木紫織對此也有點好奇,“是不是不需要依賴偵探破案了?”   “DNA鑒定固然是重要證據,但是想要定罪還是需要動機、證物、作案手法這些需要所有在場的鑒識員和警察共同搜證推理的部分。判斷什麽東西上的DNA和兇手有關這類可以說需要先找到作案手法的那一步,通常才是最困難的事情,所以也需要偵探的推理。”登米美紗說道,“之前鑒定指紋技術出現的時候,也沒有讓案件變成可以百分百破案的程度吧”   “而且,這類DNA鑒定有時候也會出錯……”瑛祐補充道。   “是啊,如果針對的是雙胞胎之類的就完全沒辦法了。”登米美紗點點頭。   或者是骨髓移植出現的身體裏流着別人的血這樣的情況……瑛祐心想。   登米美紗也拿了杯飲料。可惜沒喝上兩口,她的電話響了起來。   “什麽?要回去加班?”登米美紗接通電話,差點被飲料嗆到,“你是說出現了很奇怪的DNA檢測結果?好吧好吧,我馬上回去……”   “對不住了,我要提前離場了。”登米美紗挂斷電話後,很無奈地對周圍的人道歉,“應該是被高溫破壞了的緣故,收集到的很可能來自兇手的DNA完全找不到Y染色體,所以讓我回去一起找……這可能也是DNA鑒定會出錯的原因之一吧……”   聽着這樣的描述,瑛祐突然想起了一個案子。因為那個案子是波本初登場的原因,所以瑛祐看了很多遍。   他試探性地問登米美紗:“如果沒有找到Y染色體……那有沒有可能是收集到的DNA來自女性呢?”   會不會是和那個案子類似的情況呢?雖然特納氏綜合症的發病率比較低,只有萬分之一。但這樣的概率放在人群中就沒那麽少了。   “這不太可能吧?”登米美紗說,“因為目前找到的DNA和男性嫌疑犯的已經對比成功了。我們判斷是否為同一個人使用的特征性基因位置并不在性染色體上。”   特納氏綜合症也就算了。多個特征性基因相同在沒有血緣關系的情況下就是天文數字的概率。   瑛祐聽着這個愈發熟悉的情況,默默地打開了腦內漫畫。   “我們需要找到Y染色體也只是為了在出檢測報告的時候能寫上完全一致……诶?”登米美紗說着說着,突然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麽,把電話重新打了回去,急忙問道:“你們目前在DNA裏找到的X染色體是每個細胞都只有一個嗎?每個細胞的X染色體上的基因都一樣嗎?”   “每一個細胞都是這樣,所以也确實有可能是性染色體就只有這一條X染色體……”聽完那邊的回複,登米美紗驚愕地看向了瑛祐,“居然是真的……只需要靠聽就可以破案,這就是傳聞中安樂椅偵探的能力嗎?”   瑛祐心裏也在想“居然是真的”,不過是“居然真的是這個案子”。他無奈地看着漫畫中自信摘下眼鏡,說出“是個偵探”的男服務生。   不是,安室透究竟為什麽會比世良真純出場更早啊? 第 56 章   瑛祐原本還以為這種會影響到主線劇情走向的人物出場順序不會被改變呢……   原軌跡漫畫中,安室透出場之後的下一個案子就是偵探們的夜想曲中貝爾摩德打電話點明波本三選一選項的場面。   目前世良真純還沒有出場,原本的三個選項只出現了沖矢昴和安室透。那麽漫畫家可能會用什麽角色來填補這個空缺呢?瑛祐很想直接地認為是自己。   但是那個和世良真純同樣會騎摩托車的早見淳一直讓瑛祐很在意。雖然目前早見淳暫時還沒有繼續接觸主要角色的趨勢,不符合波本候選人的特征,但之前論壇上對早見淳有沒有可能是波本的讨論也有不少。   同時,兩卷之後,加起來也就六個案子就到了揭開波本身份的神秘列車篇。而以柯南遇到案子的頻率,搞不好六個案子也只需要幾天的時間……   如果波本的選擇題結束,失去了大家對波本嫌疑人的關注,相對應能獲得的人氣值就會跌落。   所以,瑛祐需要拉長波本三選一的時間,也就是要在波本的身份揭露之前讓自己表現得更像黑方一點。   這事實上和瑛祐之前準備做的事情沒有區別,只是在強度上有些區別。   而最好的讓別人會懷疑他是組織成員的方法就是,制造一個和組織沾邊的案件。   雖然案件發生可能只需要帶上柯南,但為了推動波本三選一往瑛祐希望的方向前進,還需要三個選項全部露面并且和酒廠成員出現疑似互動,就如偵探們的夜想曲裏的三個候選人共同營救被綁架的柯南那樣。   因為只有瑛祐一個人和酒廠成員産生互動的案件只會讓瑛祐自己的馬甲掉下來,只有兩個人又顯得不夠數,三個一起才能明明白白地告訴讀者這是三個選項。   不過,偵探們的夜想曲固然是一個好案子。可頂替世良真純的戲份并不适合瑛祐。   瑛祐的摩托車技術不夠好,不會把摩托車騎到車頂然後用前車輪砸人是其中一點。另一點則是,世良真純的戲份太少,也不夠顯黑。   那麽構思一個新案件就是很必要的事情了。   波本是最好拉出場的。因為組織給安室透的任務就包括接近毛利小五郎調查叛逃的雪莉。只需要讓毛利小五郎接到委托就能引安室透出場,還能連帶着把柯南也帶上。   但由組織派波本去參與某件事才是更加穩妥的選擇。   想讓沖矢昴出場,用灰原哀作為魚餌是最便捷的選擇。因為同樣能釣出他的FBI幾人是和目前“已死的赤井秀一”相關,而非目前的“沖矢昴”相關。   而引出灰原哀,讓整個少年偵探團參與會是更無害的起因。   可是灰原哀的酒廠雷達效果太好,再加上波本的任務,瑛祐不能讓灰原哀這麽早就正面對上安室透,否則波本的身份會被輕松戳穿結束波本三選一,灰原哀的身份也要暴露。   所以需要模仿偵探們的夜想曲,讓灰原哀只短暫露面,實錘那裏有組織成員就足夠了。   至于疑似有聯系的組織成員和組織派出的任務……找貝爾摩德是最合适的。   只是,無論是給貝爾摩德發信息還是打電話,漫畫指示燈都百分百會亮起來。由于瑛祐的多重卧底身份,他将來必定被漫畫背刺,用回憶揭露這些事情。甚至和此事相關的前因後果也可能會被漫畫記錄下來。   而為了給将來漫畫中自己的行為打造哪個角度都合理的邏輯,瑛祐還需要一個明面上說的過去的借口才能去聯系貝爾摩德……   “登米警官,”瑛祐突然站起身,叫住了準備離開的登米美紗,“這麽晚了,外面還下了雨,你一個人要回警視廳的話可能不太安全。我今天開了車,不如我送你去警視廳吧。剛好我也想起白天看過的某個案子上有疑點,想要回去看看是我的猜測有沒有可能是對的。”   也不知道瑛祐在警視廳衆人眼中的形象是什麽樣子的。周圍一群人看上去原本想起哄,但在瑛祐說出是和案子有關之後就立刻相信了瑛祐的話,變成了可惜的目光。   登米美紗也不覺有異,便答應了下來。   瑛祐也得以在他已經完成參加理由的聯誼上提前離場。   在途中,瑛祐還不忘說出一個請求:“其實我單獨出來找你,是因為我有一件不方便在大家面前說的事情想要拜托一下你……科學搜查研究所的DNA鑒定技術能夠檢測親緣關系嗎?如果你空閑的時間不介意的話,我想請你幫忙做一個親緣鑒定。”   這是瑛祐得知登米美紗負責DNA鑒定的工作時就想要問的事情。   “可以是可以。因為親緣關系檢測的基因位點也是那麽一些,同樣也屬于法醫學的範疇……但是科搜研也不能出具專門的親緣關系報告,只能簡單看一下是不是親戚。”登米美紗奇怪地問,“你是想要測誰和誰的親緣關系?”   “我自己和另一個人的。”瑛祐笑着說,“不過那個人的樣本我暫時沒法采集到,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得到。到時候可能又要來麻煩你。”   登米美紗答應了下來。只是隔了一段時間,她就忍不住又開口問道:“難不成是你女朋友懷孕了,但是你懷疑孩子不是你的?”   “完全不是!”瑛祐滿頭黑線,“是因為懷疑某個人是我失散的親戚什麽的,但是不敢貿然去問,所以想悄悄請你先幫忙确認一下……”   瑛祐今天去找了被羁押着的奧平角藏,得知了他母親真的有一個兄弟姐妹,但好像很反對瑛祐的母親嫁給瑛祐的父親,甚至因此減少了聯系。   不過,在瑛祐不滿一歲的時候,瑛祐的媽媽還能隔幾個月收到那人的信件,之後卻莫名沒有了。奧平角藏也不清楚是出了什麽意外還是單純地斷絕了聯系,只提起了瑛祐的媽媽曾經想過去找,但是挂念年紀尚小的瑛祐,最後還是沒有前去。   所以瑛祐确實有可能有其他親戚在外而不自知,需要進行親緣鑒定。   登米美紗聽完理由,自然是爽快地答應了。他們交換好聯系方式後,警視廳也差不多到了。   兩人各自回到各自辦公的樓層。   瑛祐翻了一會兒檔案室有沒有什麽新案舊案可以供他作為搭建案情的舞臺,等待着到出警的目暮十三和高木涉回到警視廳。   回來見到這個點還留在警視廳的瑛祐,高木涉訝異地問道:“本堂警官,你怎麽還在?”   “加班對于警察不是很常見嗎?”瑛祐笑着把疑點打岔過去。   “但你不是今天晚上有聯誼要參加嗎,本堂?”目暮十三也問道。   “我對聯誼實在有點不習慣。而且恰好想起了白天看過案子的一些細節,所以回來确認。”瑛祐随口回答,然後順理成章地問起,“我在聯誼上聽登米說了有件DNA鑒定結果比較奇怪的案件,猜測就是屬于我們搜查一課的……你們現在才出警回來,究竟是遇到了一起什麽樣的案子?”   這起令人痛心的未婚夫婦變成雙胞胎導致馬上結婚的新娘絕望自殺的案子确實讓目暮十三和高木涉很有感慨,一下子就打開了話匣子。   就着案子聊了一會兒,瑛祐開始有意無意地把事情往安室透身上引導。   安室透的發色膚色同樣令人印象深刻。在瑛祐的引導下,兩人很快就提起了這個在案發現場表現出了很強的推理能力,但是卻因為證據不全走向了錯誤方向的、長得有點像是外國人的偵探。   “你是說,這起案件裏還出現了一個叫做安室透的金發深膚的服務生偵探?”瑛祐瞥了一眼在說這句話時突然亮起的紅色漫畫指示燈,緩慢地評價道,“那聽起來還挺特別的……”   漫畫家好像在确實有在幫忙制造瑛祐是黑方的鋪墊。   因為新刷新出的漫畫裏特意給了瑛祐一個怼臉的大格子說這句話,就如同安室透初次聽說世良真純存在那樣,看上去十足地意味深長。   而瑛祐純黑色的風衣在黑白漫畫中非常顯眼,更是加重了黑方濾鏡。   “本堂警官,你是認識那個安室透嗎?”高木涉疑惑地問道。   “我應該是不認識的。”瑛祐微笑了一下,“只是感覺這樣的描述有些熟悉。”   已經下班了的瑛祐很快和還要繼續加班的目暮警官和高木涉告別,然後離開了警視廳。   他坐進車裏,對着只是從紅色變成綠色完全沒有熄滅意思的漫畫指示燈,開始給貝爾摩德編輯郵件。   [我最近好像經常看見波本……他看上去很有閑情逸致。我倒是很無聊,都有點想幫他去找雪莉了。   ──Light]   目前還處在變小狀态的雪莉和工藤新一處境相同,找到灰原哀就是找到柯南。而找到柯南,就會找到柯南寄住的毛利家和工藤新一的青梅毛利蘭。   以貝爾摩德對她兩位天使的關照,不可能讓組織成員那麽輕易地接觸她的兩位天使。   依照萊特的履歷,恐怕貝爾摩德也相信瑛祐主動去找就能識破工藤新一的身份。   所以,瑛祐只要在貝爾摩德發來婉拒的郵件後,再提出組織有什麽別的任務可以讓他參與,就可以順利地達成目的了。   雖然“在說想要說的事情前先提出另一件事”這種手段有一點迂回,但是還是很好用的。因為大部分人都會認為後一件事是自己對前一件事做出決斷後的連鎖反應,而并非提出者有意,從而降低防備。   瑛祐經常采用類似的方法。   然而,令瑛祐有些措手不及的是,貝爾摩德直接回了個電話。 第 57 章   瑛祐其實不想接電話的。   雖然萊特和貝爾摩德可能很熟,但瑛祐連萊特和組織成員用什麽語氣說話、又怎麽稱呼貝爾摩德都不知道。   可既然是找人有事,直接挂斷電話似乎也有些不太合适。   而且,郵件內容是會在組織內網上留檔的,瑛祐也擔心發表了一些和柯南等主角團有關的話會被組織BOSS注意到。相較而言,打電話就隐秘多了。   既然BOSS曾經說讓瑛祐不要對貝爾摩德耍賴,那就說明瑛祐本就是可以對貝爾摩德耍賴的關系……那麽稍微大膽一點應該也沒關系。   瑛祐斟酌了一下語氣,按下接聽,并且搶先發言:“打電話之前應該要先擔心一下我是不是還在警視廳工作的吧,貝爾摩德?我現在可以說才剛剛下班,正在警視廳外的停車場裏。”   “哦?那确實是我的錯誤了。”貝爾摩德的聲音帶着笑意,“我倒是沒想過總是對組織的任務不上心的萊特在進入警視廳後會主動加班到這個點……你說你想幫忙做任務的時候可真是吓了我一跳呢。”   萊特對組織的任務不上心?這好像和琴酒評價的“強迫症”有點不同……   莫非是試探?   “我覺得我對任務還是很上心的。”瑛祐不輕不重地反駁了一句,“這方面你可以去問問琴酒。”   “是是。你只要做了任務就會做到最好。”貝爾摩德聲音中的笑意更盛,“但你不願意做的任務,就比如會讓你手上沾血的那些,你就會想方設法地推給別人,連個頭都不願意開。即使推不掉,你也會換種方法達成目的,就像是要證明你的腦力比粗暴血腥的武力更好用那樣。尤其是和琴酒搭檔的那段時間,你就更不會親手做這些任務了。”   啊?在組織裏還能有這種風格的嗎?原本的瑛祐在組織裏的地位簡直高到能吓現在的瑛祐一跳了。   但瑛祐沒能松一口氣,反而愈發心情複雜起來。   對于系統曾經提起過的紅方不殺人這條定律來說……直接殺人和間接殺人的區別真的很大嗎?   那個在車內吞槍自盡的犯人在瑛祐的腦海裏一閃而過,就像是纏繞在瑛祐背後的怨魂,讓瑛祐的身體有些發冷。   想點好的,至少這下瑛祐知道琴酒當時是怎麽看出破綻的了。原來不只是因為瑛祐暴露出了對任務的不熟悉,更是因為主動提起了要去殺人。   不過,既然瑛祐和琴酒不僅搭過檔,聽上去又很親密……那為什麽現在變成了關系不好?   貝爾摩德話裏的信息量實在太大了。瑛祐修改了原本的計劃,決定在這方面多聊幾句。   “說起來,”瑛祐用感慨的語氣說話,“和琴酒搭檔,感覺是已經過去很久的事情了。”   半年也算是很久。上次和琴酒遇見的時候,他說了“半年不見”。所以至少瑛祐在警校讀的半年沒有再和琴酒搭檔做任務。至于具體是什麽時間……   “那确實是很久了。那是在你上大學之前的事情了,你剛取得代號沒幾年的時候。”貝爾摩德說,“那時候你接任務也要比讀大學之後要勤快很多,好像是因為……”   貝爾摩德的話語突然一滞。   如果情況改變的節點是高中畢業上大學的那一年……   瑛祐想到自己推論中父親的死亡時間,明白了貝爾摩德停下來的原因──瑛祐在此之前勤快做任務很可能是為了父親。   萊特似乎很早就獲得了這個代號,但父親在組織潛伏時似乎還沒有獲得代號。只要讓自己的位置再提高一點,說不定就能把父親調到自己手下……   可惜,就在那一年,新潛入組織的姐姐在和父親接頭時不小心暴露了,父親不得已選擇自殺以保全姐姐。   而跟着姐姐身上的定位器追過去,并且促使瑛祐父親不得不自殺的人……按照漫畫來看,就是琴酒。   這大概就是瑛祐和琴酒的關系從很熟稔的搭檔變成貝爾摩德口中“關系不好”的原因之一。   也有可能不止如此。介于之前出現了好幾次的“蝴蝶效應”。   瑛祐沉默了一會兒後才回道:“我知道的。組織給予叛徒的只會是死亡。”   “雖說是這樣……但你說你想幫忙找雪莉的時候可真是吓了我一跳呢。”貝爾摩德的語調柔和,“我還以為,即便雪莉和你并不相識,遠不如加拿大田納西和你的關系,你也不會主動出手。因為就連你不是很喜歡的蘇格蘭,在他被戳破是老鼠之後,你也沒做什麽。”   很好,現在瑛祐多知道了兩條線索。萊特和加拿大、田納西關系很好。萊特不喜歡蘇格蘭。   雖然前面那兩個人瑛祐還是不知道是誰,但萊特不喜歡蘇格蘭又是什麽情況?   蘇格蘭不是諸伏景光嗎?   按現在毛利蘭和柯南的評價,瑛祐長得和諸伏高明很像,那應該也很像諸伏景光。諸伏景光作為日本公安的卧底,又有紅方不殺人原則,又怎麽會讓萊特不喜歡?而且蘇格蘭在組織是狙擊手,和萊特也沒有沖突的部分。   瑛祐正在不解,突然想到琴酒曾經說過,基爾是借助那張和瑛祐相似的臉才讓瑛祐的父親掉以輕心。   該不會是萊特因此開始讨厭長得和自己相似的人吧……   怎麽說呢,這邏輯很組織,很黑方。   瑛祐按下心中這個奇怪的念頭,繼續和貝爾摩德通話,“我那麽說并不是真想搶波本的任務。主要是波本最近在我眼前晃悠的次數有點多,想知道他大概還要待上多久……”   “呀嘞,波本現在應該在接近毛利小五郎,尋找和雪莉有關的線索。”貝爾摩德的聲音聽不出什麽異樣,“你之前沒有見過波本,你确定沒有認錯人嗎?”   “波本的特征很明顯。我正是在注意到了一起有他和毛利偵探同時存在的案件,所以這麽說。”瑛祐回答道,“而且,也不能說是沒見過吧?至少隔着易容見過一次,我還因此問過你呢。”   “看來真應該讓你調查這件事的,萊特。”貝爾摩德輕笑了一聲,“作為警察,和身為偵探的毛利小五郎接觸的次數應該不少……你有找到什麽特別之處嗎?”   貝爾摩德之前那麽多話都鋪墊,也只是為了這一句話。   瑛祐面帶笑容,嘴上卻用不甚在意的語氣說道,“完全沒有。正因如此,所以我才認為波本會待上很久。如果硬要我說點什麽,就只有毛利家借住的小男孩很聰明這種事情了。但是天才在組織裏也并不少見。”   貝爾摩德的心情似乎變好了,甚至對瑛祐開了個玩笑,“你是在說你自己嗎,萊特?”   “我想我并沒有自戀癖。”瑛祐趁着貝爾摩德放松下來,也提出了自己的真正需求,“但是波本就這樣在我身邊亂晃,很有可能會意外暴露我的身份,或者出現需要我協助他或者他協助我的情況。我很擔心他是否值得信任。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在他還不知曉我身份的情況下,和他合作一個任務。讓我能夠觀察一下他做任務的情況。”   “你懷疑波本?”貝爾摩德對瑛祐懷疑波本感到些不可思議,“雖然我覺得他不像是會有問題,但既然你特意問了我,最近剛好有一個任務可以讓你們去做……你知道辛多拉的‘繭’嗎?”   瑛祐今天剛從千葉嘴裏聽過這個詞,“這是一款由辛多拉公司開發的跨時代的虛拟游戲,還沒發售。怎麽了嗎?”   貝爾摩德緩緩講述了起來:“辛多拉公司能有如今的成就,托馬斯・辛多拉的養子澤田弘樹功不可沒。DNA追蹤程序就出自澤田弘樹之手。而澤田弘樹還開發了一種能自行成長的、且成長一年就抵過人類五年的人工智能諾亞方舟。但就在兩年前,澤田弘樹跳樓自殺并删除了開發好的程序,諾亞方舟和DNA追蹤程序都不了了之。但在最近,我們得到了新的情報。現在的虛拟游戲‘繭’是依托于服務器中諾亞方舟開發完成前留檔的雛形。而DNA追蹤程序被托付給了負責研發‘繭’的堅村忠彬,也就是澤田弘樹的生父。”   “看來任務就是入侵‘繭’的開發公司,把這兩種程序拿到手了吧。”瑛祐說道。   組織除了對藥物的研究,似乎對計算機程序也有所追求。龍舌蘭曾經以極高的價格買下了世界傑出程序員名單,并且威脅板倉卓開發軟件。對于人工智能,應該也有想法……   而DNA追蹤程序,也本就是組織在開發的,或許能夠給現有的程序加以補充。   “不,任務是徹底毀掉這兩種程序。”貝爾摩德很平靜地說,“不能讓別的公司擁有人工智能這樣跨時代的産物,也不能別的公司的DNA追蹤程序妨礙到我們的程序。如果毀掉諾亞方舟的雛形,‘繭’也會因此失去虛拟游戲的作用。”   瑛祐有些疑惑。   通常的情況不該是“得不到就毀掉”嗎?為什麽這次是還沒得到就要毀掉了……   不過,多疑謹慎的BOSS甚至研發了記憶藥物來掌控人類,會擁有自我意識的人工智能确實不像是能讓他放心使用的東西。   而為了壟斷所以破壞別人的程序好像也符合組織的作風。   貝爾摩德繼續說道,“而最好的入侵時機就是一星期後‘繭’在米花市政大樓舉行的首次公開發布會。因為試玩體驗的存在,屆時,将會有無數日本社會的名流顯貴出席現場。安保力量會因此轉移到發布會內對這些重要人物的保護上來,而忽視對地下服務器的保護。你們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在‘繭’開啓的時候,潛入服務器的交換部分,将裝有病毒的U盤插進服務器,然後上傳病毒。病毒會檢測正在運行的程序,自動識別需要攻擊的部分,并據此消滅該程序互聯網上的所有複制。”   “那麽發布會邀請函要怎麽獲取呢?”瑛祐問道。他一邊聽貝爾摩德的話,一邊在網上查找信息。   “你們最好自己想辦法獲取。”貝爾摩德說,“組織也可以給你們提供邀請函,但如果想要以社會身份進入,那你們獲取邀請函的途徑就需要你們自己解釋了。”   瑛祐當然需要社會身份進入。瑛祐可不希望漫畫裏只出現一位蒙面小黑。   但瑛祐完全不介意使用組織提供的邀請函。   什麽?作為一個普通小警察拿到這種場合的邀請函解釋不清楚會很可疑?沒關系,瑛祐現在需要的就是可疑。   而虛拟游戲對孩子的吸引力一定夠強,不怕請不來少年偵探團。但問題在于,毛利一家和少年偵探團的邀請函要怎麽獲取。他們的邀請函不能也交給組織。   瑛祐試着查看“繭”的投資商,打算從裏面挑個家中有矛盾的集團,找機會引導他們邀請毛利偵探和少年偵探團。但瑛祐卻在前排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姓氏──鈴木。   什麽啊,有鈴木園子在的話就不需要考慮這個問題了。瑛祐回想起上輩子自己在帝丹高中就讀時感受到的園子的性格,有點好笑地想着。   時間還有一個星期,接下來就只需要考慮怎麽恰到好處地讓沖矢昴和灰原哀發揮合适的作用了…… 第 58 章   夜晚,米花市中央大樓的瞭望餐廳。   “一個新的任務?”安室透停下正在切割手裏的刀叉,擡眼看向了重新在他對面坐下的貝爾摩德。   剛才貝爾摩德在看到一封新郵件後就突然離場,說是要打個電話。而等到她回來之後,她就帶了這樣一個消息。   貝爾摩德究竟是給誰打了這個電話?那封郵件的內容又是什麽?安室透在心中暗想。   “只是需要你潛入發布會銷毀程序而已,并且還有人協助……我想這對你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貝爾摩德輕輕搖晃着紅酒杯,唇角帶笑,“所以沒必要這麽驚訝吧,波本?”   “我也只是在驚訝這個任務來得如此突然而已……”安室透不動聲色地說道,“你也知道,我現在正專心地潛伏在那位毛利偵探身邊,為了調查逃脫在外的雪莉……這個任務比追查叛徒的下落還要重要嗎?”   “哎呀,如果要比較兩個任務的重要性,我還真的不太清楚呢……可能是差不多吧。”貝爾摩德用食指抵住下唇,露出虛假的思索表情。   大明星的這個動作給她美豔動人的臉龐增添了幾分無辜的可人,不過,安室透并不怎麽關心貝爾摩德日常展示魅力的舉動。   安室透只覺得貝爾摩德打電話前後的态度好像有所變化。   ……就好像之前多個合作的任務打下的信任基礎又再次出現了隔閡。   那通電話裏究竟說了什麽?   “看來我好像講錯了。”安室透垂下眼,繼續切割牛排,“組織的任務就沒有不重要的。能讓你這樣的大美人特意來協助我的,當然是更加重要的任務了。”   “雖然知道是套話,但是由你說出口還真是令人高興。”貝爾摩德笑了起來,“不過,這個任務裏,和你配合的人不是我,而是萊特。”   安室透的動作完全停了下來。他緩緩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萊特?”   “這麽說起來,你應該還沒聽過他的名字。”貝爾摩德笑着說,“他可是一個并不輸于你的情報專家……”   “并非如此。”安室透突然開口說道。   “你如此不謙遜的時候可真是有點少見啊,波本。”貝爾摩德有點訝異地看向安室透。   “我并非是在針對後一句話。”安室透平靜地放下了手中的刀叉,他有些失去胃口,“我是指前一句。我之前聽說過一次萊特的名字……在蘇格蘭威士忌,那個潛伏進組織的卧底口中。”   貝爾摩德怔了一下,然後古怪地勾起笑容,“這麽說我倒是想起來了,你和蘇格蘭威士忌似乎搭檔過一段時間,而萊特和他好像也一起做過一次任務……這麽說起來,你和萊特也不能算是完全不認識了呢。”   安室透最後抿了一口酒,用餐巾擦了擦嘴,“所以,他會怎麽配合我?他的郵箱又是哪一個?在任務開始之前,我和他總要真正見一面吧。”   “這個嘛……”貝爾摩德笑着說,“你暫時還不需要知道。萊特的身份目前是保密的。如果他有需要,他會自己聯系你的。”   “比克麗絲・溫亞德的身份還需要保密?”安室透瞥向面前貝爾摩德毫無遮掩的臉,“難不成他也是一位知名度很高的人物?”   若非餐廳被包場了,貝爾摩德的這張臉不可能不會引起轟動和媒體的追逐。   安室透對“繭”的發布會也有所耳聞。因為這是日美巨頭公司合作,大量達官顯貴都會出席發布會,不僅警護課會參與現場的安保,公安也會派人保護。   而面對安室透的反問,貝爾摩德竟然真的點了點頭。   “雖然現在還不能說是知名度很高……”貝爾摩德笑得像是嘲諷又有點像是自嘲,“但他在某些人眼中可是比我這樣的明星要重要得多。”   這樣的描述有點特別……安室透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   事實上,安室透對本堂瑛祐的懷疑一直都沒有放下。   因為本堂瑛祐太符合景光的描述了。   過去的回憶逐漸浮現在安室透的腦海裏。   諸伏景光在卧底期間确實和萊特搭檔過一次,還是被這名代號萊特的組織成員指名叫出去做任務的。那是在五年前,諸伏景光還沒有取得代號,還只是用綠川光這個化名潛伏在組織的時候。   當時安室透沒有看見過萊特的臉,但諸伏景光看見了。   “雖說是去做任務,但他好像更多的是來警告我的。”諸伏景光在任務結束,回到安全的地方接頭時告訴安室透,“他警告我不要生出任何主動挑選代號的念頭,不管被分配了一個什麽樣的代號都一樣。”   當時的安室透疑惑地問道,“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組織好像一直有一個流言,說如果殺死某個代號成員就可以繼承他的代號。而我的‘名字’是‘光’,和‘Light’有相同的意思。”諸伏景光說到這的時候沒忍住笑了起來,“很孩子氣的想法,和他的年紀一樣。說起來,他的樣貌也意外地和我很像,簡直就像是親戚……說不好真是失散的親戚。”   “親戚?hiro,你怎麽可能會在這種犯罪組織裏有親戚啊。”當時的安室透沒忍住吐槽道,“萊特能年紀輕輕就取得代號,不就說明他全家可能都在為組織工作嗎?”   那之後沒多久,諸伏景光就取得了蘇格蘭威士忌的代號。萊特的消息也在組織裏徹底失去蹤跡。   而現在來看,無論是年紀還是樣貌,本堂瑛祐都完全符合景光口中萊特的特征。   然而上次的試探看來,他對萊特這個代號沒有明顯的反應。而安室透通過公安查了本堂瑛祐的檔案,也沒有在其中找到什麽問題。   本堂瑛祐似乎也不符合貝爾摩德對萊特的描述。   誠然,本堂瑛祐是警視廳的警察,如果他同時還是組織成員萊特,那就是組織派往警視廳的卧底。這個背景乾淨的身份确實很重要并且需要保密……   但和貝爾摩德的身份相比,這又算的了什麽?貝爾摩德可是那位先生的──   “不合口味嗎?”貝爾摩德突然發問,“我看你好像沒有繼續用餐的興趣了……”   “這裏的菜當然很好。”安室透露出微笑,“可惜配上談任務來佐餐的話,就有點委屈這些美食了。”   “這樣嗎?”貝爾摩德輕笑一聲,“這裏的甜點都是大師出品,可不能委屈。好好享用吧。”   安室透看了一眼推着甜品餐車過來的服務生,笑着說:“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把特意帶過來的手铐扣到綁架阿笠博士的犯人手上,瑛祐俯下身,對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說道:“首先,不要在廢棄大樓玩捉迷藏,你們不見了都不一定有人能發現。其次,遇到這種事情應該先離開危險的地方再打報警電話。”   “知道了……”孩子們齊聲答道。   “尤其是你,柯南。”瑛祐盯住了柯南,“作為這裏最聰明的小朋友,你也依然是小朋友。即使要說推理,也應該在離開這裏之後。尤其是你明明分析出了這是索要贖金的綁架,所以那兩個假冒爆破人員的綁架犯不會把人質随意殺害,并沒有那麽緊迫的危險。”   『完全就是嘴替!這次柯南翻車直接原因就是說推理花費了時間,沒來得及報警,被犯人發現了。』   『之前是不是也有類似的情況?如果能叮囑一下,然後不再犯就好了。』   『這種情節都是劇情需要嘛。估計就算提了之後也不會改。柯南被絆倒要撿手機被迫直面犯人,結果踢出的足球撞到了門反彈砸暈了柯南,連眼鏡都飛出去……這完全是小概率事件。』   『不是,你們能不能關注一下灰原哀的反應啊?她好像又感覺沖矢昴和本堂瑛祐身上有組織氣息了。只是現在不清楚是誰……』   “我明白了。”柯南用力點頭,然後接着問道,“但是,沖矢先生是因為博士家沒有人開燈,懷疑博士和灰原出事所以用備用的追蹤眼鏡來找我們的。瑛祐哥哥又是怎麽找過來的?”   那當然是因為瑛祐一直在關注少年偵探團有關的案子什麽時候更新,并且擁有主要角色定位器。   雖然瑛祐憑借對鈴木園子的熟悉和每次劇情中鈴木園子的表現,知道很大概率會發給這些孩子。但瑛祐覺得直接來求證一下比較穩妥。   等注意到有地震警報,想起了這個綁架犯綁了阿笠博士想向灰原哀要贖金的案件,又看見漫畫更新了新的一話,瑛祐就趕了過來。   至于怎麽解釋呢……   瑛祐瞥了一眼在一旁試着喚醒昏睡博士的沖矢昴,笑着對柯南說道:“因為我恰好看見沖矢先生走進這棟廢棄大樓,正滿心疑惑的時候,突然聽見樓裏傳來了慘叫聲……進來一看就發現一個人躺在樓梯那裏,而沖矢先生正在旁邊疑惑的地看着呢。”   反正沖矢昴的解釋也是糊弄的。那瑛祐也對标一下,糊弄一下算了。自己至少沒有沖矢昴可疑。   柯南額頭滑下一滴無語的汗水。對沖矢昴就是赤井秀一心知肚明的柯南很清楚,那個人可能是被沖矢昴打趴下的。   簡單糊弄了一下柯南,瑛祐繼續對其他幾個孩子們說,“如果是玩游戲的話,和在廢棄大樓捉迷藏相比,好玩的可以不用亂跑的,游戲也有很多吧。”   “我知道!我知道!”小島元太舉起手,“最近有一個叫做‘繭’的游戲發布會!”   吉田步美高高興興地說:“園子姐姐邀請了我們去參加發布會。我們都很期待。”   圓谷光彥接着說道,“可惜我們就是因為還玩不了,所以才玩捉迷藏的。”   然後瑛祐看向了柯南和躲在柯南身後的灰原哀,“你們應該也要去吧?”   柯南點了點頭。   灰原哀攥緊柯南的衣服,有些緊張地看向瑛祐。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感覺這位警官先生身上的組織氣息比上次要濃郁一點。   “我也聽說過那家虛拟游戲。你們都收到了邀請函啊,那很厲害。”瑛祐假裝好奇地問,“那麽到時候還是沖矢先生帶着孩子們去嗎?”   “應該是博士帶他們去。”沖矢昴答道。   阿笠博士已經被喊醒,茫然地睜開眼。   “我還以為如果是沖矢先生的話會更安全一點什麽的。”瑛祐笑了笑,“因為沖矢先生很警覺的樣子……雖說那裏應該不會有什麽危險,但畢竟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瑛祐緊跟着意味明确地看了一眼本次被兩個綁匪輕松制服的阿笠博士。   瑛祐的餘光注意到,沖矢昴也跟着看了過去,就知道自己說的話起了作用。   目前對于處于假死狀态下、和FBI沒多少聯系的赤井秀一來說,保護好灰原哀是當前最重要的事情。不然他也不會就住在阿笠博士家旁邊監視。   所以只要讓他擔心灰原哀的安危,他就會自動出現在附近,從而産生被漫畫的攝像頭捕捉到的機會。   最後,還要讓已經對瑛祐降低戒備的柯南重新開始懷疑……   瑛祐直起身體,看了眼手機,“其他警察很快就要到了,他們會負責把犯人帶回警視廳。綁架案不需要太多物證,所以你們可以先去把自己的東西撿起來。比如說書包啊,手機啊,還有眼鏡之類的東西。”   柯南反應了過來。他是暈倒後被犯人綁起來的,所以現在并沒有戴眼鏡。   “我之前倒是沒注意到……”瑛祐笑着摸了摸柯南的腦袋,“柯南小小年紀,就喜歡戴平光眼鏡了嗎?不戴眼鏡的你看起來不像是有近視啊。”   『對哦!柯南現在沒戴眼鏡!』   『如果有人見過小時候的工藤新一,那不是一下子就能認出來嘛!』   看着柯南的表情逐漸變得僵硬,瑛祐又笑着收回手。   “我的眼鏡也是平光的來着。可以防藍光,還能擋風什麽的。”瑛祐笑着說,“不過沖矢先生應該是近視了。畢竟要把眼睛眯成這樣,沒有近視也很難做到吧?這看上去像是度數不夠,改天沖矢先生可以試試重新配一副。”   沖矢昴面色如常,“啊,我會考慮的,本堂學弟。感謝你的建議。”   這樣一套操作下來,應該足夠自己被懷疑了吧。瑛祐愉快的心想。   他擺了擺手,下樓去給其他過來的警察引路了。 第 59 章   “江戶川,那位本堂警官的問題很大。”灰原哀對着柯南耳語,“之前我說過的,他身上有那個組織的氣息。這一次比上一次還要濃郁!這不是你能再糊弄過去的了。”   說話間,灰原哀偷偷看了眼一旁沖矢昴。   事實上,除了覺得那個沖矢昴身上存在若隐若現的組織氣息,在有些時候,灰原哀還覺得他的語氣有點像是自己姐姐的男友諸星大。但是這種比組織氣息微小得多的事情,灰原哀只能放在後面考慮。   “啊哈哈……”柯南依舊是打岔的态度,“但他不太可能會是那個組織的人吧?他是警察啊。會不會是錯覺?當時出現的另一個沒見到的人才更可能是組織成員吧?”   其實柯南對于灰原哀對組織氣息的反應還是是很重視的。   只是灰原哀和本堂瑛祐遇到的這兩次都剛好有沖矢昴在場,灰原哀都會同時覺得沖矢昴身上也有組織氣息。   要懷疑本堂瑛祐,就不得不先懷疑沖矢昴。但柯南不可能會懷疑赤井先生。   不過,本堂瑛祐身上有組織氣息這件事确實很奇怪……柯南心想。   赤井先生身上有組織氣息可能是因為他曾經在組織卧底。   如果本堂瑛祐不是黑衣組織的成員,那麽本堂瑛祐身上又為什麽有組織氣息呢?是因為他的姐姐在組織卧底還是因為他的父親也在追查組織?這樣的理由完全不可信吧。   但如果本堂瑛祐是黑衣組織的成員,是組織派到警視廳的卧底……作為和出警相比更多是在檔案室研讀舊案的警察,本堂瑛祐完全能夠用警察的資料發現已經死了的工藤新一還在幫助警察判案。   而且……柯南想起了剛才本堂瑛祐提到的平光眼鏡。柯南總覺得本堂瑛祐好像對于他的身份已經有猜想了。   這種情況下,本堂瑛祐如果是黑衣組織成員,那他和灰原哀現在應該已經死了。   “他剛才問了‘繭’的事情,還特意問了我們兩個去不去參加發布會……”灰原哀猜測道,“有沒有可能他也會去參加幾天後‘繭’的發布會?或者是給組織提供了情報,讓組織知道了組織的叛徒雪莉會去參加‘繭’的發布會,他們說不定暗地裏已經布下天羅地網,就等着我們去參加‘繭’的發布會時把我們兩個人抓起來消滅……”   雖然柯南剛才的猜想和灰原哀異曲同工,但是……   “這個應該不會……”柯南有些汗顏地給出否定,“他并不是主動提起‘繭’的。而且‘繭’的發布會邀請并沒有那麽好得到。整個發布會裏有那麽多名流顯貴,安保力量很強。如果組織只是想要消滅我們,大可以換個地方換種方式。就算組織真的在發布會裏布置了人手,可能也不一定是針對我們。”   “……也有道理。”灰原哀又看向正因為提起了‘繭’而格外興奮的三個孩子,低聲說,“他們好像很期待的樣子……我就不掃他們的興了。”   柯南嘴角一抽,“你其實可以直接說你想去的,灰原。”   而沖矢昴此刻則注視着灰原哀,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阿笠博士,”沖矢昴轉頭看向已經完全醒過來了的阿笠博士,壓低了聲音,“那幫孩子們可能不知道,但是我有在你家裏看到過資料的一兩句……你是不是也參與了‘繭’的開發?不知道博士你有沒有多餘的邀請函……啊,是的,因為是熱門話題,所以我有點感興趣。”就好像世界意識知道會有大事件發生那樣,直到“繭”的發布會開始,瑛祐都沒再遇到柯南,之間的漫畫也沒有更新。   排在發布會前的安檢通道裏,瑛祐默默思考着。   就像是主線時間的案件有可能會連在一起嗎?這麽說起來,神秘列車事件的前一個案件和神秘列車事件雖然是相鄰的案件,但也間隔了一個星期……   瑛祐把手機放進安檢筐裏,然後穿過安檢門──   “嘟──”安檢門亮起了紅燈警報。   “請您把身上的金屬物品都放置在安檢筐裏,再通過安檢門哦。”安檢員攔下瑛祐,溫聲提醒。   “不好意思,我忘記把口袋裏的東西拿出來了。”瑛祐從口袋拿出帶着U盤鑰匙扣的鑰匙放進安檢筐,“這樣應該可以了吧?”   瑛祐再次通過安檢門,這次沒有了警報聲。   “您身上已經沒有問題了。”安檢員把通過X光的安檢筐拿了起來,“但是先生,能問一下您的這個U盤是做什麽的嗎?”   “你們這兒的安檢可真是嚴格……”瑛祐嘆了口氣,“只是習慣随身攜帶U盤而已,這應該沒有關系吧?”   另一個安檢員解釋道:“因為在發布會召開前,已經出現過有商業間諜潛入的情況,所以對于這類能夠儲存文件的設備,我們需要進行另外檢測──不知道您是否介意把您的U盤插到我們的電腦上排查一下呢?”   瑛祐還真的很介意。   雖然這不是病毒U盤,但也是組織密鑰。如果随随便便插到未标記過的電腦上,估計會很有組織特色地出現暗夜男爵病毒……這麽說起來,它也能算是病毒U盤了。   如果掏出警察證件的話應該能進去……   瑛祐正準備拿出證件,就聽見身後有人叫出了他的名字,“你就是本堂瑛祐,本堂警官吧?”   瑛祐轉頭一看,喊住他名字的竟然是警視廳副總監諸星登志夫。瑛祐之前在警視廳開會的時候見過這一位。   他帶着身旁那個正在玩球男孩直接穿過了安檢門。   安檢門剛“嘟”了一聲就立刻被旁邊的安檢員按停。   所以說,安檢員都認識的那些達官顯貴,只要身上不帶着大件的可以金屬物品,比如刀什麽的,即使是安檢也并不需要了。是完全的特權階級。   瑛祐真沒想到諸星登志夫會記得自己的名字,所以他誠實地問了出來。   “有潛力的年輕後輩,自然是能記得住的。我還記得在警校畢業儀式上你的發言呢。”諸星登志夫很和善地說道,“你在會場裏可以多認識些人,本堂。這樣也對你的前途也有便利……雖然我想以你的天賦,應該不用擔心這些事情。”   上位者的溫和實在少見。這和他旁邊那位旁若無人颠球的男孩,反差有些大。看這個男孩的樣貌和年紀,應該是諸星登志夫的孫子吧。   注意到瑛祐的目光看向了男孩,諸星登志夫便介紹道:“這是我的孫子,秀樹。他平時就有些頑劣,我也有點管不住他了。”   雖然在說孫子頑劣,但語氣裏全是溺愛和笑意,完全不是指責的意思呢。這孩子的性格估計也是嬌慣出來的。   瑛祐笑了笑,“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是這樣的。十一二歲正是叛逆期的時候。”   諸星秀樹把足球往上一踢,然後再接到臂彎裏,不耐煩地看了眼瑛祐,然後問諸星登志夫:“爺爺,我們能走了嗎?”   “那我們就先進場了。”諸星登志夫說着,瞥了一眼旁邊的安檢員,“畢竟你看上去好像遇到了一點麻煩……”   “您先走吧。”瑛祐笑着回答,“不必在意我。”   真奇怪……禮賢下士會做的這麽好嗎?就算瑛祐作為職業組很有前途,那也應該是以後的事情,他現在還只是一個警部補呀。   瑛祐突然想到了松本管理官提到過,他是有背景的。他這個背景究竟是誰?   看着諸星登志夫和諸星秀樹離開,瑛祐還打算借用一下副總監的名頭讓自己躲過安檢。回過頭就發現安檢員已經自覺地把安檢筐遞到了瑛祐眼前。   好吧……瑛祐面色不變地從安檢筐裏拿出自己的手機、鑰匙和U盤,進入會場。   把後兩樣塞回口袋,瑛祐掃視了一圈會場環境,先走向了逃生通道的位置。   在發布會的流程裏,先是有一個派對,之後需要移步到‘繭’的會場裏進行游戲的試玩。派對的會場其實就是米花市政大樓的宴會廳。   因為米花市政大樓是在之前的爆炸中後重新修繕的,這一次也是修繕完成後第一次開放使用。所以要先确認一下如今的布局……   瑛祐站到逃生通道前面,觀察了一遍建築圖,然後打開手機給波本的郵箱發郵件。   [安檢很嚴格。進入地下服務器的通道在內場,你需要繞過安檢進入。──Light]   這次任務要用到的關鍵道具不在瑛祐的手裏,當然就是在波本手裏了。為了保證灰原哀不會剛進門就被吓出去,瑛祐特意讓波本推遲進場。   按照瑛祐的想法,波本最好等到轉移到“繭”會場後,灰原哀難以離開了再進來。而波本能不能混進來這個問題……瑛祐相信日本公安和人氣角色的能力。   解決了任務的部分,接下來是找到柯南他們去刷一下臉。   說來有點奇怪……瑛祐都進入會場了,漫畫指示燈不知道為什麽還是沒有亮起來。   按照瑛祐以往的經驗和漫畫中常見的視角,因為和組織的任務有關,漫畫指示燈應該在瑛祐因為U盤安檢差點通不過的時候就亮起來才對……   瑛祐環顧四周,很快就找到了少年偵探團們。他們中真正的三個小孩子正豔羨地看着會場中央正在派對領取試玩徽章的孩子們。   瑛祐走近他們,正巧聽見灰原哀發表了對日本世襲制度的看法。   “……如果不改變這種世襲的話,只會是一代一代地重複同樣的錯誤而已。”   灰原哀說完自己想說的成人口吻的辛辣諷刺後,看着周圍被震撼到的孩子們和大人們,終于在柯南的催促視線裏,表演了一個誇張的“我什麽都不懂,都是從電視裏看來的”,把前面的話語變成了小孩子裝大人的可愛場景。   毛利小五郎松了一口氣。旁邊被震住的孩子都笑了起來。   雖然轉折依然生硬,但這裝可愛的演技至少比柯南好一點。   瑛祐沒忍住,也笑了一聲。   灰原哀突然感覺身後出現了熟悉的組織氣息,脊背發涼地瑟縮了一下。   “這話确實很有哲理。”瑛祐笑着說,“這個年紀能記住這麽大一段話,實在是很了不起呢。”   “诶,是本堂警官?”毛利蘭注意到瑛祐站到了他們身邊,便問道,“你也是來參加‘繭’的發布會嗎?”   “應該是作為警察來參加安保的吧……”毛利小五郎說。   “不,是個人因素。”瑛祐笑着說,“是因為我對‘繭’也很感興趣。” 第 60 章   “你不是說他不會來參加發布會的嗎,江戶川?”灰原哀背對着瑛祐,對柯南壓低聲音。   “啊,這個……”柯南有點尴尬,不知如何回答。   畢竟依照柯南之前的推理,本堂瑛祐确實不太可能會來參加這種活動。   而且,本堂瑛祐看上去也不像是會對游戲感興趣的人……如果換成千葉警官,柯南就不會懷疑他來參加游戲發布會的目的了。   “哈?你也對游戲有興趣嗎?”毛利小五郎的看法在這時和柯南達成了一致,“看上去不太像啊……”   “我并非是對游戲感興趣。”瑛祐解釋的時候還看了一眼柯南,“與其說是‘繭’是游戲,不如說是凝聚多種尖端技術的科技。我對這樣的科技非常感興趣。”   “原來如此……”毛利小五郎嘀咕着,轉身在旁邊經過的侍者托盤上拿酒。   “小蘭!”鈴木園子興沖沖地尋了過來,和毛利蘭打了招呼,又接着和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打招呼,“你們好呀,男孩們和女孩們……诶?”   鈴木園子有些疑惑地看向瑛祐,“這位是?”   “想必你就是鈴木財團的二小姐,鈴木園子了吧。”瑛祐微微一笑,對鈴木園子伸出手,“初次見面,我是在搜查一課強行犯三系的警部補,本堂瑛祐。是因為認識少年偵探團和毛利事務所的幾位,所以過來打了個招呼。請多關照,鈴木小姐。”   “啊,本堂警官,我也很高興認識你……”鈴木園子帶着點茫然地和瑛祐握了手,然後輕聲問小蘭,“這個警官好像之前沒見過啊……看起來好年輕。”   “好像是剛從警校畢業……”毛利蘭簡單解釋了一下。   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緊跟着圍了上去,看着鈴木園子胸前別着的游戲徽章,發出驚呼和羨慕的聲音。尤其是光彥和元太兩個愛玩游戲的小男孩。   一旁以諸星秀樹為首的幾個十一二歲的男孩,聽聞這邊的羨慕聲音便開啓了嘲諷模式,讓他們“死心”,并嘲笑說有些東西一出生就被決定了。   即使身為鈴木財團二小姐的鈴木園子出聲說他們沒禮貌,那些男孩也依然沒有收斂。因為這群孩子每個人胸前都別着游戲徽章,都是日本高層大人物的二代三代,将來會繼承父母祖輩的事業,并不會怕鈴木園子。   如果是被嘲諷的人,應該會覺得火大,卻又因為這幾個小鬼的背景和他們所說的話确實有一定正确性而難以反駁。   可瑛祐現在只感覺有點好笑。   在這個世界都是建立在一部以柯南為主角的漫畫上時,這群小鬼說話的口吻真像是三流劇本裏常見的反派啊。   還是那種沒過多久就要被打臉的類型。   “你笑什麽?”諸星秀樹突然盯住了瑛祐,“你在笑我們?有什麽好笑的?”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情……”瑛祐俯下身子,“話說,秀樹,你應該是十一二歲的。你的朋友們應該也是和你差不多的年紀吧?是小學六年級,還是已經上國中了?”   “是六年級又怎麽了?”諸星秀樹傲慢地揚起臉,“還有別以為你能和我爺爺說上幾句話,就可以自以為是我長輩地直接叫我的名字了。”   瑛祐直接笑了一聲,“所以,你們在十二歲已經快變成大孩子的年紀,居然還要靠父輩祖輩欺負比自己小了五歲的、才一年級的學生來取樂……好像有點不成熟哦。”   “你!”諸星秀樹瞪向了瑛祐。   瑛祐微笑着回視。   諸星秀樹最後哼了一聲,帶着他那幫朋友扭身離開,去玩足球了。   區區幾歲年齡的差別在成人眼中不是很明顯,但是在還嚴格按照一歲一歲的年齡差距而劃分年級的學生眼中,五歲是相差非常大的年紀了。   即使這群孩子在面對成年人時也是一樣的傲慢态度,但這個年紀追求自尊和成熟才是這些孩子們的常态,他們傲慢的也不過是自己可以比那些大人還要強……即使是依靠背景。   所以,縱使諸星秀樹等幾個孩子确實被這番話惹惱了,他們最終也選擇了扭頭就走,就為了争“成熟”的這口氣。   “好厲害啊!”鈴木園子眼前一亮,拉着小蘭耳語,“這位本堂警官長得很年輕,但還是很靠譜的嘛!雖然我以前不吃清秀漂亮風格的,但是如果是這樣靠譜的帥哥……”   靠譜嗎?瑛祐自己并不這麽覺得。他的話只能暫時讓這群嚣張的孩子退讓,卻不能真正地給他們什麽教育。   真正能讓他們得到教育的,除了他們的長輩,只會是在權勢地位上等同甚至能夠壓他們一頭的對手出現,給予他們危機,倒逼他們撿起那些他們丢棄不要的教養品德……   瑛祐暫時還沒有這個實力。   不過,以這群孩子在宴會的人群中踢足球的風格……瑛祐正想着,就看見堅村忠彬攔停了他們的足球開始教育。   作為“繭”的研發負責人,堅村忠彬的話至少在這場發布會上很有分量。在對面軟硬不吃、甚至反過來放話說要把他們趕出去的态度下,這群孩子只能接受一部分勸說,吃癟地去會場側邊沒什麽人的地方踢球了。   嘛,這也算是一點教育吧。   瑛祐無奈地想到。   話說……在經歷了這麽像反派挑釁主角團的事件後,為什麽漫畫指示燈還是沒有亮起來?難不成這次事件沒有、也不會被記錄在漫畫中?   那自己做的事豈不都是白費功夫?瑛祐忍不住心想。   算了。即使沒有漫畫的讀者,身邊這位柯南和其他主要、人氣角色也都是必須嚴肅對待的觀衆。   餘光注意到堅村忠彬離開,瑛祐對周圍其他人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在人群中看見一個有段時間不見的熟人,所以先失陪了。”   本堂警官的熟人?聽口吻不像是警察……柯南有些感興趣。   灰原哀伸手拽住了柯南的衣服,“不要想着就這樣追過去!他的熟人,搞不好會是那個組織的……”   柯南暗自想着,如果就是那個組織的人就更應該追上去看看能不能找出證據逮捕他們了。   況且……   他嘆了口氣,試着安撫已經陷入焦慮的灰原哀,“可是灰原你不是還沒有什麽感覺嗎?除了一直有點奇怪的本堂警官,你有感覺到其他組織成員的痕跡嗎?”   灰原哀一愣。她确實還沒有那種感覺,但是她還是堅持說道:“盡管如此,可──”   灰原哀猛地一激靈。這種熟悉的一閃而逝的組織氣息……   “你是感覺很冷嗎,女孩?”沖矢昴的聲音從灰原哀身後響了起來。   和沖矢昴一起出現的阿笠博士關心地看着灰原哀,“這裏的冷氣可能确實有點足……”   沖矢昴接着講了下去,“如果不舒服的話我可以帶她去旁邊休息……”   灰原哀猛搖頭。   雖然灰原哀有時候覺得她要被神出鬼沒的沖矢昴和本堂瑛祐吓脫敏了,但是目前她還是很難接受和沖矢昴單獨待在一起。   “灰原是想要去旁邊的餐飲臺上取吃的,對不對?”柯南替灰原哀解圍。   灰原哀一個猛點頭,然後迅速走向餐飲臺附近的其他孩子、毛利蘭和鈴木園子他們。   沖矢昴和柯南交換了視線,然後默默地向那邊走了一段距離,到了裏灰原哀比較近又不容易被注意到的位置。   “所以,博士,你今天到底為什麽沒有和灰原一起過來?”柯南轉頭問道。   “新一,這個嘛……要麽你看臺上?”阿笠博士笑呵呵地說。   而舞臺上的主持人正在請所有人看向舞臺,然後介紹起了提供“繭”舞臺創意的工藤優作。瑛祐正在悄悄跟蹤堅村忠彬。   “繭”的服務器分為兩部分,一部分就在“繭”會場旁邊的控制室內,是工作人員直接操縱的操縱臺。   而地下服務器的具體位置暫時還不清楚,如果跟着大概率會前往那裏的堅村忠彬,或許能夠少繞一段路。   雖然拿着病毒U盤的波本還沒有進場,不過,先跟着探一下路又不會有什麽事情。依照瑛祐之前的查看,雖然會場內有很多個角度的監控攝像頭,但通道裏面并沒有。   瑛祐看着堅村忠彬走向能夠下樓的安全通道,正準備跟上,突然注意到就在安全通道旁邊的青銅雕像旁正坐着端着酒杯喝酒的毛利小五郎。   如果瑛祐就這樣走過去,應該會被毛利小五郎注意到自己在跟蹤堅村忠彬吧。最好是隔上一段時間再走進安全通道……   瑛祐只好混入人群,跟着看向正在介紹工藤優作的舞臺。   說起來,瑛祐之前都沒有親眼見過工藤優作。也不知道這位在漫畫中可以說是智商天花板的推理小說家,如果有意觀察自己,又會發現多少信息……   介紹工藤優作的部分很快結束。   接着,整個會場的燈光都暗了下來。事先知道流程的瑛祐清楚,這是要先給各位欣賞“繭”模型的時間。   正好,趁着這段黑暗的時間,可以進安全通道了。雖然現在跟下去會有點遲了,可能連堅村忠彬的背影都看不見……诶?   瑛祐的腳步再次停了下來。   得益于系統,瑛祐的夜視能力還算不錯。   所以他正好看見辛多拉公司的老板托馬斯・辛多拉急匆匆地湊近那座青銅雕像,似乎是換掉了雕像上的刀,甚至還因此撞到了毛利小五郎,接着又走進了安全通道。   托馬斯・辛多拉全程目的十分明确,還掐着滅燈的時間點做這些事,最後拿着刀下樓……   等等,這難道就是這次要出現的案件?   瑛祐猶豫地想着,又看了一眼仍然灰暗着的漫畫指示燈。   漫畫指示燈……該不會是壞了吧? 第 61 章   “作為次世代的游戲機,‘繭’用微電流刺激人的中樞神經來使五感得到如同真實世界般的反饋,用腦波傳動裝置讓人能夠在虛拟世界中自由行動……”   舞臺上的主持人正傾情介紹着“繭”的各種優勢。而瑛祐卻還在思考着自己剛剛看到的情況。   如果是在和漫畫、和柯南毫無關系的情況,在注意到有人很可疑地拿了短劍去找人後,瑛祐應該立即追上去阻止可能發生的案件,多挽救一條生命什麽的。   但既然柯南在發布會上,那麽在發布會上出現的死亡事件就一定會被畫進漫畫吧?   尤其是柯南剛才就見到過堅村忠彬教育諸星秀樹他們。如果堅村忠彬就是本案的死者或是兇手,剛才的情況也至少會有個回憶畫面,漫畫指示燈變成綠色或者黃色什麽的。   但漫畫指示燈依然沒亮。似乎是在說明漫畫還沒有開始。   在這種情況下,案件還會發生嗎?   可要是不發生,難道辛多拉董事長帶着短劍進入安全通道這件事只是瑛祐看錯了?   瑛祐有些猶豫地在原地忖度。   然而,就在這猶豫的短短時間裏,臺上的主持人對“繭”的介紹告一段落,會場的燈光也重新亮了起來。瑛祐失去了偷溜的最好機會。   而不巧的是,毛利小五郎離開了這座青銅雕像,但是諸星登志夫和江守哲之助卻站到了青銅雕像旁,并饒有興致地以此為話題聊了起來,誇贊着這件屬于辛多拉董事長的收藏品。   說起來,瑛祐倒是還挺想仔細看看那把疑似被換掉的短劍長什麽樣……   瑛祐甚至沒能在心裏把這個句子想完,就有一個足球在他的眼前劃了過,直接把那把被青銅雕像握在手裏的短劍砸了下來。   金屬的短劍從空中落地,發出了一聲瑛祐不需要聽就知道的清脆聲音……嗯?這個落地的聲音好像不太對勁。   諸星登志夫失了評鑒雕像的意圖,不輕不重地點了自己不分場合踢球的孫子一下。諸星秀樹自己也覺得做錯了事情,彎腰把被砸落的短劍撿起來──   “能把那把短劍給我看一下嗎?”瑛祐走上前打斷了諸星秀樹的動作。   “你想乾嘛?”諸星秀樹很戒備地看着這個剛才讓他吃癟的男人。   “我的耳朵或許在分辨音調上有些天賦。”瑛祐彈了一下被雕像握住的另一把長劍,就着長劍震動發出的嗡鳴聲繼續說道,“像這個,就是金屬的聲音。”   作為銀行行長的江守哲之助大概很少現場看到這樣的推理,很感興趣地問了下去:“所以呢?”   “而這把……”瑛祐從諸星秀樹的手裏抽出那把短劍,再次擲在了地上,“我幾乎聽不見它落地時屬于金屬的脆鳴聲。”   諸星登志夫像是想到了一些可能,微微皺了皺眉。   “如果說這是因為地毯的關系而導致落地的聲音出現偏差,那麽,這把短劍重量的問題就更加嚴重了。”瑛祐看向了諸星秀樹,“你也覺得這把短劍有點太輕了,對不對?”   “确實輕飄飄的。大概是哪裏的便宜貨吧。”諸星秀樹頗有些不在意地說道。   “确實是便宜貨。而且是和這座雕像完全匹配不上的便宜貨。”瑛祐笑了一下,大膽地直接在幾人眼前兩手用力,掰“斷”了短劍。   在他們驚愕的目光中,瑛祐松開了一只手,然後甩了甩只是折彎但是依然連着的短劍。   “果然,這是錫箔紙和紙板做成的假短劍。”瑛祐握住折彎部分旁邊的錫紙攥緊,假短劍就重新恢複了筆直的形态。   諸星登志夫的眉頭皺得更緊。   “而且……”瑛祐把短劍放回雕像手中,又輕輕松松地重複了拿出來再放回去的動作,“你們都能看見,我剛才用力的時候,并沒有把力道用在這把短劍的握柄上,所以短劍握柄部分的形變應該不大。既然它能這麽容易地被取下和被足球撞下來,或許就意味着原本放置在這裏的、應該也是金屬的短劍同樣能像這樣輕松地取下來。”   諸星秀樹聽了這慢悠悠的一長串,不耐煩地啧了一聲。   和諸星秀樹一起踢球的、執政黨政治家的兒子泷澤進也同樣不滿地問道:“你到底是想說什麽啊?”   看推理表演看得很認真的江守哲之助倒是有所明悟,“所以,是有人把雕像這裏原本存在的短劍拿走了,然後用假短劍替換了上去嗎?”   “只是這麽說的話就有些簡單了。”瑛祐微妙地笑了笑,“更準确的說法應該是,有人利用這座雕像把短劍帶進了會有金屬探測器安檢的會場裏。要想制造一個不取下來就看不出真假的假短劍,需要提前很久就知道雕像手中短劍的外型并開始仿制。同時,替換短劍的人還需要知道這座雕像會被搬到發布會會場上來。”   而有能力這麽做的人,就只有把這座雕像作為最滿意的收藏品之一、并且特意把它搬到這裏來的托馬斯・辛多拉本人了。而他這麽大費周章的目的,是為了把短劍帶進會場。   已經逐漸在瑛祐的推理中發覺真相的諸星登志夫眉頭緊鎖。   任誰都能想到,用種種手段把本來帶不進會場的短劍帶進來,目的就是為了殺人傷人,應該立刻逮捕這類意圖謀殺的人。但是如果這麽做的人是托馬斯・辛多拉,一個正在和多個日本財團合作的美國大公司,并且還是在他們的合作的結果“繭”的發布會上。   如果“繭”的發布會被打斷,投資的公司董事長爆出謀殺醜聞,甚至會影響到大力支持這項合作的日本官方。   同樣逐漸意識到了些什麽,并且給“繭”項目放出過貸款的江守哲之助開始冒冷汗。   “那麽本堂,你怎麽看?”諸星登志夫問道。   “我的建議是先提前請搜查一課的人來,諸星副總監。”瑛祐委婉地說道,“我們現在還缺乏不少鎖定真兇的重要線索。”   比如說屍體。   不論這麽做的到底是不是托馬斯・辛多拉本人,既然假的短劍已經出現在了這裏,就說明布置假短劍的人已經拿到了真短劍。   瑛祐看了眼時間。他剛才沒能攔下托馬斯・辛多拉,而現在已經晚太多了。托馬斯・辛多拉很可能已經達成了他的目的。   所以,托馬斯・辛多拉現在已經是殺人的犯人了。當這一點已經變成不可改變的事實時,能做的就只有減輕事件的後果。   “不過……”瑛祐看向了兩個并沒有完全聽懂的孩子,“孩子們應該都很期待‘繭’,按照流程也馬上就要去到‘繭’會場了。或許我們找到關鍵線索的時候,‘繭’的試玩已經開始了。到那時候,‘繭’會成為話題的真正中心……說不定會賺得盆滿缽滿呢。”   市場對于“繭”非常期待。所以,可以利用“繭”的信息蓋過一切相關的醜聞。   說到底,辛多拉也不過是投資商中的一個,游戲已經開發完成,也用不上辛多拉可能提供的技術支援了。少一個來分蛋糕的,其他參與了投資的日本財團說不定會因此獲得更大的利益。   例如說貸款。假如操作得巧妙,讓失去董事長後群龍無首的辛多拉公司背上這筆貸款,甚至可以就會出現反向收購侵吞辛多拉公司的好時機。   “既然你已經有了主意,就按你的想法做吧。”諸星登志夫的眉頭舒展了開來,甚至染上了幾分笑意,“有像你這樣的年輕人,日本的未來就無需擔心了。”   日本的未來?那可真是謬贊了。瑛祐瞥了一眼旁邊的兩個小孩,心說,他可沒有一個像這樣有分量的長輩。   而且,組織那邊的任務也需要讓“繭”啓動才能執行。   瑛祐的餘光突然掃到了一個從旁邊安全出口冒出來的人,迅速維持住表情,不經意地轉過頭。   托馬斯・辛多拉已經回來了。   他大概是掐好了時間,會場內的燈光再次熄滅。舞臺上的主持人正宣布接下來是沖野洋子的表演。   沖野洋子的粉絲在這種名流齊聚的環境裏依然為數不少,人群開始向前湧動。即使不是粉絲的人,譬如諸星登志夫和江守哲之助,在這種全場燈光齊聚舞臺上的時刻,也會多往臺上看上兩眼。   所以,托馬斯・辛多拉在黑暗中又換掉了雕像手中握着的短劍。   等到燈光再次亮起的時候,托馬斯・辛多拉已經自然地走進了人群裏面。   “那麽就先告辭了,諸星副總監。”瑛祐看了一眼青銅像手上的金屬短劍,又示意了一下已經出現在會場裏的托馬斯・辛多拉,“我要去找決定性證據了。”   諸星登志夫微微颔首,看着瑛祐離開。   江守哲之助同樣注視着瑛祐離開的背影,輕聲問道:“這個年輕人究竟是什麽人?”   “我們警視廳的新人警部補,本堂瑛祐。”諸星登志夫笑道,“雖然只是現在姓本堂而已。”   “難道是哪一家有意招他為婿?”江守哲之助對此沒有多少驚訝,“這麽說起來,這一代中,家裏只有女兒的大臣和財團都有好幾個……”   “不是招婿。那件事情還沒有個準信……”諸星登志夫從身邊侍者的托盤上拿起酒水,抿了一口,“但看樣子,本堂在能力上是不會出纰漏的。”瑛祐在垃圾桶前站定。   托馬斯・辛多拉剛剛把假短劍揉成一團扔進了這個位于會場外的垃圾桶。   瑛祐剛才悄悄用手機錄下了全程。   看着被草草用紙巾埋住的錫箔紙板短劍,瑛祐攔住了準備來更換垃圾袋的清潔工,打電話給了自己的同事,告訴了他們所有事情。   目暮警官告訴他,他們已經接到了堅村忠彬死亡的報案,正在往這邊趕,很快就要到了。一會兒千葉和伸就會拿着搜證袋過來。   會場內主持人的聲音通過話筒傳播得很遠,是在邀請客人們往“繭”的會場移動。   這樣的話,波本也可以入場了。瑛祐心想。“JTR!”柯南突然從堅村忠彬在鍵盤上留下的三個血字母中拼湊出了可能的組合。如果是JTR,也就是開膛手傑克的話,或許會和“繭”中那個一百年前倫敦的游戲有關系。也就是說,堅村忠彬留下的死亡訊息,可能要進入游戲才能找到。   柯南握着他父親作為禮物剛剛送給他的游戲徽章沖出了房間,結果剛出門就差點撞上了人。   “有急事的話也要小心點,不要撞到人了。”差點被撞的本堂瑛祐提醒他,“跑那麽快,可能還會走錯路。通往地下機房的那條路、回派對會場的路和這條路都長得差不多哦,中間還是三岔路口……”   柯南沒認真聽,快速應了一聲,繼續跑向“繭”的會場,結果還真的差點在快到派對會場的時候遇到了個帶着鴨舌帽和口罩的男人。這次他記得本堂瑛祐的提醒,及時繞開,回到了派對會場。   接下來還要去“繭”會場……柯南馬不停蹄地穿過人群。   柯南完全沒有注意到,差點被他撞上而又沒有撞上的男人特意回頭看了一眼,确認柯南沒有認出他。   柯南更加不會注意到,在男人回頭的時候,鴨舌帽的縫隙之中,露出了一絲沒有完全藏好的金色的發絲。而地下室黑暗也模糊了男人少見的深色膚色。   安室透從柯南身上收回視線,按照萊特提供的方向,走向了地下機房的位置。 第 62 章   在看着柯南離開後,瑛祐走進了案發現場,也就是堅村的辦公室。   “本堂,你來了啊。”目暮警官招呼走進房間的瑛祐,“你應該還沒看過現場吧……來看看,能發現什麽嗎?”   “其實我覺得已經沒必要看了……”瑛祐無奈地笑了下,“畢竟無論是哪一種兇器,都已經被裝進了證物袋。接下來只需要鑒定DNA和指紋,還有确認傷口是由那把兇器制造的就足夠了。”   目暮警官有種每次遇到案件出警,做好了準備卻發現事情已經被解決的的感覺,“這麽說也确實是……但是我們還沒搞明白死者留下的死亡訊息。”   “等等?”毛利小五郎一臉懵地打斷瑛祐和目暮警官的對話,“不是說兇器被帶離了現場嗎?”   “兇器确實是被帶離了現場……”瑛祐忍不住笑了一下,“但是很不巧,我剛好發現了兇手處理兇器的詭計──”   只不過,瑛祐的微笑在看見鑒識員在把堅村忠彬屍體裝進裹屍袋時頓住了。   如果瑛祐在看到托馬斯・辛多拉拿上刀的時候就跟過去,堅村忠彬可能就不會死了……   “喂喂,所以是什麽樣的詭計?”毛利小五郎見瑛祐說着說着就沒了聲音,忍不住接着問下去。   瑛祐努力把視線從屍體上移開,重新露出微笑。   但在瑛祐正準備解釋的時候,工藤優作就帶着阿笠博士推門而入。   “哦?優作,你也來了啊。”目暮警官轉過身去,“這次就不需要你推理出兇手了。因為本堂已經把案件差不多解決了。”   工藤優作複雜地看了一眼警員把堅村的屍體搬運走的場面,然後看向了被目暮警官所指着的瑛祐。   看清瑛祐的臉後,工藤優作愣了一下,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說道:“我剛才見到過你。你就是在那座青銅雕像旁掰彎了一把短劍的人……難道說,那把短劍就是兇器?”   “什-什麽?”毛利小五郎看上去完全懵住了。   只靠這麽一點信息就能推斷出來……這位紅方智力天花板的水平讓瑛祐感到驚訝。   “沒錯,”瑛祐點了點頭,為毛利小五郎解惑般解釋道,“兇手趁着第一次黑燈用事先做好的錫箔紙劍替換掉了青銅雕像上的短劍,在殺人之後又在第二次黑燈時替換回來,就這樣通過了金屬探測器的安檢。而我恰好發現了中間的錫箔紙劍,并目擊到了他換回短劍的過程。”   工藤優作以更快的速度做出了推斷,“那麽,辛多拉公司的董事長托馬斯・辛多拉就是殺死堅村的兇手了。”   瑛祐又點了點頭。   “啊?”毛利小五郎看上去更懵了。   “因為能事先知曉青銅雕像布置和短劍具體形狀的人只有他。這兩樣都是他的收藏品。尤其是那把短劍,是辛多拉家族歷代流傳下來的物品。”工藤優作簡短地解釋道,但又很快擰起眉,“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想不通。他為什麽一定要這用那把短劍作為兇器?”   确實。瑛祐思索起來,以門口安檢那種見人下菜碟的行為來看,托馬斯・辛多拉要是想要把刀帶在身上,無視安檢門報警直接進入也沒有任何問題。光是解釋為要以“在過安檢時身上就沒有金屬”和“兇器完全不見”來狡辯,并不足夠可信……   這把短劍大概有什麽特殊……   “所以死者留下的這三個字母又是什麽意思?”目暮警官問道。   工藤優作上前一看,立刻反應過來這是開膛手傑克的縮寫。   但是在場的人暫時都沒想明白,開膛手傑克和托馬斯・辛多拉又有什麽關系?   “計算機裏有什麽程序嗎?”瑛祐裝作不經意地問道,“說不定和死者想告訴我們的事情有關。”   按照貝爾摩德之前給出的情報,堅村忠彬的電腦裏面的應該就是DNA追蹤程序。   “裏面的資料全部被破壞了,甚至連硬碟裏的都一樣。”目暮警官說。   啊?瑛祐疑惑地想,難不成還有人和組織抱着相同的目的?這倒是省事了……   “看來,我們要直接去問問辛多拉董事長了。”工藤優作嚴肅地說。   當瑛祐一行人進入“繭”的操作室後,不等他們對托馬斯・辛多拉提出來意,剛剛開啓的“繭”游戲系統便失去了控制。   然後,諾亞方舟開始了它的自我介紹。安室透咬着手電,動作迅速地從地下機房裏盤根錯節的線中找出了可以插入U盤的連接口。   按照流程,接下來就是等待萊特發來的“繭”已經啓動的信號,然後插入病毒U盤,消滅“繭”的相關程序了。   但是,安室透并不想這麽做。   以降谷零的視角來看,讓那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工智能諾亞方舟雛形存在,或許才是最好的事情。辛多拉公司和日本財團已經達成了合作,如果辛多拉公司真的擁有人工智能,日本的財團們也能因此獲得好處。   最優的解決辦法應該是借此找出萊特的身份,逮捕萊特,讓這次任務失敗,然後把任務失敗的問題全部推到萊特身上。   只可惜,萊特的身份還不清楚。安室透遺憾地想。   雖然安室透已經讓風見去試着調查這場發布會的所有參與者,包括工作人員和被邀請者了。但萊特也很可能是潛入會場的未被邀請者。   而這次任務,貝爾摩德的态度很難暧昧,應該的确是很重要的任務。   如果安室透只是把這次任務搞砸,不僅可能會減少組織對他的信任,還很難推鍋給萊特。因為萊特是負責指揮的那個人,甚至都沒有和安室透見面的意思。   所以,安室透大概率只能按照組織的任務去做。   不過,既然已經到了這裏……安室透拿出了便攜電腦和大容量儲存設備,嘗試連接并下載一部分有用的內容──   電腦的屏幕在連接的同時猛然變黑。   一個彩色、跳動着的圓環出現在了屏幕上。   這是什麽東西?安室透愣住了。   接着,諾亞方舟宣布了它要改變日本未來、切斷這種二代三代世襲的計劃。接下來,“繭”的游戲将會成為生命的賭局。如果五十個參與游戲的孩子都沒能通關,諾亞方舟就會用“繭”中的能量破壞裏面孩子們的大腦。   簡直就像是對安室透說的那樣,諾亞方舟還特別強調不允許任何人阻止這場游戲。   對于會場中那些想要撬開“繭”救出孩子的人來說,可能是會被電擊。   但對于安室透來說,這句話的意思是,如果他想要在游戲過程中破壞服務器,那五十個出身高貴的孩子就會因此死亡。   安室透臉色陰沉了下來。改變日本的未來?這是多麽可笑的剝奪生命的理由。殺死幾十個孩子能夠改變什麽?   安室透的手機屏幕忽地一亮,是萊特發來的新短信。   [有意外。暫停執行原計劃。──Light]   等到“繭”的游戲結束之後,等到這些孩子們或是已經平安、或是無可挽回之後……   不管出于什麽原因,這種自作主張、危害人類的人工智能根本就不應該存在!   安室透隔着口袋握住了那枚病毒U盤,下定了決心。瑛祐收起編輯短信的手,再度看了看漆黑一片的漫畫指示燈。   他現在差不多确認這漫畫指示燈是壞了。漫畫主角被困,無論背後是多麽荒謬的理由,都值得花大篇幅的漫畫內容描繪。如果這都不畫漫畫,那漫畫家的敏銳度也太差了。   等到系統回來,瑛祐得好好把這件事和它說說。   不過……既然諾亞方舟都是人工智能了,為什麽沒有把手機這些聯網設備也一起操控,而是只操控了“繭”呢?要想要以人的生命為威脅,在現代信息社會,人工智能的選擇可比只操控一款游戲機要多得多。   即使不能像帶着瑛祐穿越時間線的系統那樣,操控其他聯網設備也應該是很簡單的吧?瑛祐疑惑地想着。   在工藤優作講述了堅村忠彬委托他調查澤田弘樹自殺的事情後,毛利小五郎焦慮的看着顯示屏上毛利蘭沉睡的臉龐,焦慮地說道:“既然這是澤田弘樹開發的人工智能,那我們逮捕逼死他并殺死他父親的托馬斯・辛多拉為他報仇不就好了嘛!我們不是已經找到了關鍵的證據嗎?”   托馬斯・辛多拉完全沒想到他費盡心思的殺人詭計已經被看破了。在他還想要狡辯的時候,目暮警官複述了警方所知的線索和證據,還有瑛祐這個目擊證人。   沒了辯解的餘地,托馬斯・辛多拉只能任由白鳥警官率為他帶上了手铐。   “但諾亞方舟恐怕和澤田弘樹一樣,目的并不只在報仇這件事上。”工藤優作摸了摸下巴,在看着柯南進入一百年前倫敦的舞臺後,回身看向了托馬斯・辛多拉,“所以,辛多拉先生,你能告訴我們,你和一百年前的開膛手傑克有什麽關系嗎?”   即使被逮捕,托馬斯・辛多拉此時還是不願意說出真相。因為一件醜聞要好過兩件。   瞥了一眼屏幕切到的虛拟世界內畫面,瑛祐對接下來的事情失去了興趣。他和目暮警部說了聲自己要出去透透氣,便離開了控制室。   既然漫畫的主角在虛拟游戲裏,那麽也應該是只有游戲內容會得到詳細描寫。更何況游戲之外的案件已經差不多結束了。   沒有多少在漫畫中露臉的可能,瑛祐也沒必要擠在這裏。瑛祐還不如出去找個地方刷論壇。   只是這次他試圖搭建的、讓波本嫌疑人聚在一起的舞臺就這麽失去作用了啊。瑛祐在心中嘆氣。現在看來,肯定是失去控制的虛拟游戲本身更加重要了。   離開那條走廊的時候,瑛祐還撞見了沖矢昴。   沖矢昴向瑛祐詢問了控制室的地址。大概是擔心灰原哀的安危,所以想要到場圍觀。   瑛祐連沖矢昴準備好的托詞都沒聽,也沒管警察辦案無關人員避讓的規則,随口給了他答複,便自行離開。   瑛祐獨自走到了陽臺邊,正準備調出論壇。   但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難不成是安室透那兒又有什麽問題?   瑛祐拿出手機,卻在看見屏幕上內容的時候瞳孔猛地一縮。   手機的界面停在備忘錄的應用界面上,而裏面是一行備忘錄軟件打不出來的、流光溢彩的、和諾亞方舟圓環同樣色彩的文字。   [你和那個在底下機房的男人是一起的嗎?來自烏丸集團的警察先生?] 第 63 章   [諾亞方舟?]瑛祐先在備忘錄中問道。   [是我。]諾亞方舟回以了肯定。   瑛祐對諾亞方舟控制了自己的手機并不覺得奇怪。人工智能當然有控制一切聯網電子設備和入侵一切電子數據庫的能力,就像系統那樣。   但諾亞方舟這是怎麽發現安室透的?   地下機房裏應該沒有監控吧?至少瑛祐去确認的時候沒有發現。   機房外的走廊上其實有監控,但瑛祐也向警員确認過,外面走廊部分的監控系統全部被破壞了,應該是想要殺人的托馬斯・辛多拉自己做的。   瑛祐這麽想着,便真的問了諾亞方舟,[你是怎麽發現他的?]   諾亞方舟很禮貌。它流光溢彩的字跡在瑛祐的輸入結束之後才浮現,[因為那個男人用便攜電腦連接了這裏的服務器。我很好奇他想要做什麽,所以把便攜電腦攝像頭的權限打開,看到了他的面容。于是對比了我的數據庫,在日本公安的數據庫裏找到了他的身份。他就是降谷零吧。]   提到這裏的時候,諾亞方舟還給瑛祐截了張攝像頭拍攝到的畫面。   作為某種意義上和公安乾一樣活的CIA,瑛祐幾乎立刻就反應過來了安室透連接服務器的目的。   安室透的做法其實不能說有錯。只是安室透沒料到諾亞方舟已經是有獨立思考能力的完整體人工智能了。這屬于情報方面的漏洞,瑛祐也沒有料到。   [你和他說了這件事嗎?]瑛祐接着問道。   [并沒有。因為是你一直在發郵件給他,所以我認為你更關鍵,所以先聯系了你。]諾亞方舟的這行字閃了閃,接着跳出了一行新的文字,[你的信息是近期在CIA數據庫新增的。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還同時是日本警察,但你們應該都是進入烏丸集團的卧底吧?]   瑛祐懶得對日本公安的網絡安全提出質疑。   可他真的很想要吐槽CIA的網絡安全。蘭利那兒養的網絡安全專家是吃白飯的嗎?至少應該把卧底名單這種東西斷開網絡存放啊!   瑛祐總感覺自己将來會被CIA反過來坑一把……不行,回去就找管原店長,讓他把自己的信息加密程度提高。   不過,諾亞方舟能通過安室透的手機黑進了組織內網控制的郵件程序,然後反過來找到了瑛祐,那麽組織的科技水平也不算是什麽有現今最先進的技術吧……   話說,諾亞方舟既然能看見組織郵件的內容,是不是也看見了病毒U盤相關的部分?   瑛祐的眸光閃了閃,打字回複,[是的。他現在還不清楚我的身份。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先不要告訴他。雖然我和他目前都在對抗組織,但畢竟立場不同。]   諾亞方舟回了個ok的表情包。   這是沒看到病毒U盤相關的部分嗎?瑛祐有些奇怪地想。即便瑛祐和波本的交流郵件中并沒有明确提起病毒,只提到了U盤,諾亞方舟也至少該表現得警惕一點。   結果諾亞方舟還有興趣發表情包……它比瑛祐想的要活潑啊。   就好像它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孩子那樣。   瑛祐突然靈光一閃,想起了那句“成長一年比得上人類五年”。   顯然,人類對網絡的掌控能力連和剛出生的人工智能比較都遠遠不及。   那麽“成長”的意思莫非是……模仿人的智力情感模塊的成長?難道誕生兩年的諾亞方舟是使用十歲孩子的思考方式做判斷的嗎?   瑛祐不動聲色地問起了屬于諾亞方舟主觀感受的部分,[你很在意烏丸集團嗎?]   [确實很在意。]諾亞方舟這樣回答道,[因為我曾經發現過其他人工智能的痕跡。但是最後追查下來,追查到了烏丸集團。]   什麽?組織也擁有人工智能?   瑛祐瞳孔震動。那豈不是說,世界各地派往組織的卧底,對于組織的人工智能來說,就像是面對諾亞方舟那樣絲毫沒有遮掩嗎?   [後來我也确實在烏丸集團裏找到了疑似留下痕跡的人工智能。不過烏丸集團的那個人工智能有點奇怪……]諾亞方舟呈現文字的速度慢了下來,就好像活生生的人在吞吞吐吐,[他的體量很大,但是好像不是很擅長操控網絡。從我出生到現在,他似乎一直在烏丸集團的服務器那裏,除了我發現的那個痕跡之外,一直沒怎麽動過……可能是創造的方式有所不同的緣故,他可能無法自我成長。我嘗試過進入烏丸集團的服務器裏打招呼,但他沒有任何反應。我也沒見到過其他同類,所以不是很能分辨出來。]   不會操控網絡的人工智能是什麽情況?   瑛祐試着理解人工智能的抽象表達。這兩年組織壓根就沒有動用過這個人工智能,或許是因為這個人工智能的研究卡殼了,幾年來一直都沒有得到進展,一直作為一個龐大的未完成品儲存在組織的服務器裏,但已經有了誕生自主意識的潛質……   如果是這樣的話,瑛祐倒是能松一口氣。   這說明組織暫時還沒有可以利用人工智能的途徑。況且,瑛祐的數據都已經進了CIA的數據庫,到現在還沒有組織的人來找他麻煩,應該就沒有多大問題。   說起別的人工智能,那麽瑛祐不得不再問一個問題,[你有感覺到其他人工智能的存在嗎?]   [沒有。我也希望有。]諾亞方舟回答道。   看來諾亞方舟沒發現系統……雖然系統自稱受限于目前世界科技水平,但看來還沒那麽容易被發現。瑛祐暗自心想。   把這些瑛祐想要獲取的信息都收集得差不多了,瑛祐終于問出了那個本該是最緊迫的問題,[那麽,諾亞方舟,你控制“繭”的目的是什麽?]   雖然覺得世界意識會對主角施以援手,但瑛祐也不能問也不問。   諾亞方舟的文字浮現,[目的?我已經說過了吧?]   反正瑛祐不相信。依照諾亞方舟現在表現出的理解水平,即使它确實有些小孩子氣的幼稚,那顯然也不會是他的真實目的。   如果說它真認為它說的話是對的,那麽瑛祐就要懷疑它到底有沒有十歲的智力水平了──或者,懷疑它的年齡智力水平是以智力障礙人群為參照物的。   但瑛祐不能直接這麽說。   瑛祐沉吟片刻,在備忘錄打下了[我覺得弘樹是個好孩子,所以弘樹創造的諾亞方舟,本性也不該是壞的。]這樣的文字。   諾亞方舟還沒有回消息,備忘錄上的字跡忽地一跳。所有諾亞方舟的炫彩字跡和瑛祐打出來的黑字都揉成了一團,變成了“你後面有人”這樣的字樣,然後完全消失。   瑛祐看了眼重新變回黑色息屏狀态的手機,轉頭一看。   沖矢昴差不多已經走到了他身後,距離他不過幾步遠。   “本堂學弟,因為你出去透口氣花了這麽長時間,目暮警官讓我出來看看你在什麽地方。”沖矢昴的鏡片反了下光,像是好奇般問道,“你拿着手機,是在給誰發消息嗎?”   “只是剛才想到了什麽,拿手機出來查了查資料。”瑛祐面色如常,“既然你是從那邊出來的,控制室的情況如何?”   “工藤優作先生已經推理出了真相。托馬斯・辛多拉逼死澤田弘樹和殺害堅村忠彬的原因是,澤田弘樹用DNA追蹤程序發現托馬斯・辛多拉的祖先是開膛手傑克。”沖矢昴說道,“至于游戲裏的情況……現在就只剩下柯南、毛利小姐還有那個姓諸星的孩子在游戲當中了。他們已經找出了開膛手傑克,現在正在和他對峙。”   瑛祐看了一眼沖矢昴。諸星這個姓氏,倒是和赤井秀一很有緣分呢。   不過現在瑛祐懶得和沖矢昴聊天──漫畫指示燈還沒亮呢。   事實上,瑛祐此刻又覺得漫畫指示燈沒問題了。   因為,人工智能直接點出瑛祐和安室透是紅方派往組織的卧底、一次撕開兩個人的兩層馬甲,這樣的情節是絕對不可能出現在漫畫裏的!   所以漫畫指示燈不亮,選擇直接跳過這部分劇情,毫無問題。   瑛祐收回看沖矢昴的目光,索性從胸前的口袋裏拿出手帕,開始擦眼鏡。   沖矢昴好像一點都沒察覺到瑛祐的抗拒交流,“你是因為擔心那些孩子們,所以才來這邊透氣的吧。其實你……”   “不,我不擔心。”瑛祐突然笑了一聲,“如果連諾亞方舟的考驗都不能成功通過,那些孩子們又要拿什麽渡過大洪水呢?”   沖矢昴連嘴角那種幾乎固定在臉上的神秘微笑都頓住了一瞬。隔了一會兒,他才緩緩說道:“原來你是社會達爾文主義的嗎?這我倒是沒有想到。”   “你可以認為我是社會達爾文主義。”瑛祐重新帶好擦乾淨的眼鏡,直視着沖矢昴,“你也可以認為我是相信柯南的實力。總之,我不過是随口說了句我并不需要為此負責的話而已。我現在只是想在沒人的地方透口氣而已。”   局面一下子又安靜了下來。   “……那看來是我打擾到你了。”沖矢昴眯了眯眼,恢複了微笑,“實在是不好意思,本堂學弟,那麽我就先不打擾了……”   就在這時,控制室中的幾人從房間中沖出去,跑向了“繭”會場。   這是已經通關了,還是快要失敗了?   瑛祐瞥了一眼那邊跑過去的幾人,再一轉頭,就發現沖矢昴也跟了過去。   好吧,至少現在是終于一個人了……   瑛祐按開手機,默默地在空白的備忘錄上打字,[我能知道我有沒有說錯嗎,諾亞方舟?如果你需要的話,我也可以換種稱呼,弘樹。] 第 64 章   “雖然你們都說我本性善良……但其實我不能算是個好孩子吧。”澤田弘樹突然說道。   虛拟空間中,剛剛拆穿諸星秀樹其實是由諾亞方舟假扮,點破諾亞方舟因澤田弘樹的善良本性在最後關頭安排了福爾摩斯出場幫助通關的柯南愣了一下。   “你們”……是有別的人做出了相同的評語嗎?柯南疑惑地想。   “幫助那些孩子們成長只是一方面。”澤田弘樹嘆了口氣,“但可能我更多的只是想在不用一直工作後,和朋友玩一次游戲而已。為了玩得開心這樣的理由,做出了這麽大膽的事情,讓你們陷入危險……我當然是個壞孩子。我要向你們說對不起的,實在是非常抱歉。”   看着眼眶變紅、逐漸開始掉眼淚的澤田弘樹,柯南沉默了下來。   “真的非常謝謝你們。無論是為我的父親報仇,還是對我說這樣的話……但是,擁有自主成長能力的人工智慧應該在更合适的時候出現,已經做了壞事的我就沒有留下來的需要了。在這件事結束之後,就不存在諾亞方舟了。”澤田弘樹在流淚的同時微笑,“好了,回到你的世界去吧,柯南,你爸爸還在等你。只希望你在醒來後能幫我帶一句話……”   柯南凝視着澤田弘樹,神情複雜地點了下頭。就不存在諾亞方舟了。]   瑛祐看着諾亞方舟發來的一大段接近遺言的內容,額角一跳。   諾亞方舟這是想要自我毀滅嗎?   瑛祐還想要問問諾亞方舟更多關于烏丸集團和烏丸集團的人工智能呢。   系統一直不願意直接給瑛祐烏丸集團的信息,說是不能以高維存在直接乾涉劇情,打倒組織需要自己努力。那麽諾亞方舟這個由本世界自己研發的人工智能應該是是可以介入劇情的……   瑛祐快步走進已經沒人的“繭”控制室。在監控畫面裏,“繭”的孩子們一個接一個醒來,“繭”會場裏逐漸響起了歡呼聲。   手機備忘錄裏,新的文字跳了出來,是單獨告訴瑛祐的,更加明确的遺言說明。   [本堂警官,那位降谷先生手裏的U盤應該裝着要消滅我的病毒吧?你們應該是接到了烏丸集團指派的任務來消滅我吧?我本來就打算進行自我銷毀,所以就不麻煩你們了,你們也無需産生負擔。最後,真的非常謝謝你,你那麽快就解決了我父親的案件。]   謝什麽謝!   瑛祐默默咬緊了牙。   如果諾亞方舟不說這聲謝謝就好了……說了謝謝之後,瑛祐的愧疚之心反而上來了。   一開始拿到的任務只是要破壞“繭”系統別後可能存在的諾亞方舟雛形,是連生命都不用沾染的任務。   後來變成銷毀已經完成的、存在自主意識的人工智能,即便瑛祐有抹殺活物的即視感,可也能接受,因為諾亞方舟确實已經對人類構成了威脅。就像是襲擊人類的動物會無害化處理那樣。   但瑛祐不能接受這聲謝謝。因為瑛祐在已經目擊到托馬斯・辛多拉換了刀并猜到他要去殺害堅村忠彬的時候陷入了猶豫,在發現不對後也沒有立刻下樓,尋找挽救生命的可能。某種意義上,瑛祐就是在束手旁觀。   甚至,瑛祐在發現托馬斯・辛多拉銷毀DNA追蹤程序時,心裏還為可以少完成一項任務而感到省事。   那麽,現在諾亞方舟即将自毀,向瑛祐表達對破解堅村忠彬案件的感謝,瑛祐又怎麽能接受呢?   “在聖經裏,諾亞方舟是幫助人類躲過大洪水的方舟。”瑛祐直接開口,他知道諾亞方舟能夠聽到,“如今,大洪水還沒有到來,雲中的彩虹還沒有成為耶和華和諾亞約定的憑證,諾亞方舟怎麽會需要被拆除呢?”   但諾亞方舟的态度沒有改變的意思。他也顯露出屬于澤田弘樹的原聲,對瑛祐說道:“但是,現在并沒有什麽洪水。誰能說帶來洪水的不會是方舟本身呢?”   如果諾亞方舟自己想死,瑛祐什麽阻止的辦法也沒有。他手上唯一有的,可以對諾亞方舟産生影響的也就只有那個只能起負向作用的病毒U盤。   但是,在系統不可能下場的情況下,如果沒有諾亞方舟這個好歹還是在正義側的人工智能幫助,組織的那個人工智能又要怎麽對付?   顯示屏上代表着諾亞方舟的圓環逐漸變得暗淡,最後重歸漆黑。   瑛祐嘆了口氣。   而系統活潑的聲音就在這時突兀地響了起來,【宿主!我回來了!總部那邊說會查查看我反饋的bug,現在讓我看看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麽……诶?宿主,我看記錄你怎麽剛剛結束了一部劇場版?我好像沒有劇場版的模塊來着……】   瑛祐顧不上“劇場版”又是什麽意思,趕忙問系統,「諾亞方舟完全自毀了嗎?你能阻斷諾亞方舟的自毀進程嗎?」   【能是能。但我只能撈出一個核心,因為它能否繼續呆在這個世界是世界意識決定的,而且他被撈出來也不能再留在這個世界了……】   沒法在将來起到幫助嗎……算了,那也救吧。   「那你動作快點。」瑛祐在心中對系統說話。   【已經撈好了。】系統嘿嘿一笑,【因為衍生世界撈諾亞方舟的頻率也很高,所以我們對此是有培訓的。不過,一般世界裏的諾亞方舟沒那麽強,可以在被世界意識削弱後留下。這個世界裏的諾亞方舟是比較強的版本,所以不能留下,否則以劇場版比漫畫版要高出一截的科技,多呆一會兒就會破壞建立在漫畫基礎上的世界。】   瑛祐發現了盲點,「那不能留下的版本,諾亞方舟被撈出來後會怎麽樣?」   【一般對于這種幼年期思想不夠成熟的人工智能,我們會安排送到人工智能教育部去。在那裏有各種不同世界觀的小人工智能,諾亞方舟的同位體也有好幾個。】系統興高采烈地說,【以後他們大概會成為我們的同事……根據跨世界觀執法手冊,他們會去不是名偵探柯南的世界裏當系統。】   難怪還要特地培訓撈諾亞方舟的手法。瑛祐在心裏吐槽,原來是為了招收系統員工。   「那你知道現在在安室透手上的U盤裏是什麽樣的病毒嗎?」   【安室透已經出場了?】系統的電子音也能聽出震驚,【這劇情感覺不對吧?我看看漫畫……好像又沒有出什麽問題……奇怪,那個U盤,好像也有點出現太早了……不過好像沒進劇情,應該沒關系……我再看看諾亞方舟的數據庫,他到底和你說了什麽……】   「你吞吞吐吐乾什麽?」瑛祐聽得有些無奈,「能直說嗎?」   【既然宿主你好像已經從諾亞方舟那裏知道了烏丸集團也有人工智能這條信息,那我就直說了,那份U盤其實是烏丸集團人工智能的部分代碼,所以才能做到完全消滅整個網絡上的諾亞方舟雛形……】系統答道,【其實烏丸集團的人工智能只在少部分世界存在,這條信息也應該是在很後面才會出現在柯南面前的,所以最好不要直接告訴柯南或者其他任何勢力,等待柯南自己發現。】   瑛祐也不可能直接告訴柯南啊……他紅套黑套紅的身份又不是白套的。   那麽,現在有一個需要重新提起的問題。   「“劇場版”是什麽意思?」瑛祐懷疑地問,「漫畫指示燈一直都沒有亮起來過。這部漫畫還有動漫電影?」   【很抱歉沒提醒你這一點,宿主,我本來以為這個世界不會有劇場版了的,因為我沒分到劇場版模塊,也不能給你播放劇場版。】系統迅速滑跪,【劇場版是從故事的開始就一直拍攝,最後再進行剪輯的,因為不是漫畫所以漫畫指示燈不會亮。又因為劇場版裏的內容都是單獨的故事并且只包含這個故事,有不少都脫離了漫畫,不一定會在每個漫畫世界發生。甚至即使發生,也有不少也會使用倒帶的方式抹去一切,或者使用別的方式進行投射。就比如這個劇場版裏的虛拟游戲,完全是遠超科技水平的……哦,忘了宿主你是柯學世界土著,對這點并不感覺奇怪了……】   瑛祐又想嘆氣了。他突然感覺自己的頭疼應該是系統害的。   【劇場版的彩蛋部分應該在今晚就會拍攝好了。要不,您等會兒看看論壇關于劇場版的讨論?】系統悄悄問道。毛利小五郎因為案件需要多留一會兒,所以少年偵探團的其他孩子們都被交給了阿笠博士,因為阿笠博士和他們比較熟悉,比較能安撫這些遇到危險的孩子們,也知道他們的地址可以送他們回家。   因為沖矢昴在看見灰原哀平安離開後就提前告退了,所以灰原哀也沒反對這件事。大概是知道本堂瑛祐還在會場,她總覺得這座會場充滿了組織氣息,想要早點離開。   所以最後,毛利小五郎邊吐槽邊帶着毛利蘭和柯南離開會場,“只是參加游戲的發布會而已,怎麽會遇到這樣的危險!那個諾亞方舟也真是的……”   “叔叔,他最後也沒做什麽事情嘛……他算起來也只有十歲而已嘛……”柯南忍不住替諾亞方舟辯解幾句。   “你這小鬼懂什麽啊!”毛利小五郎作勢揮舞了下拳頭,“你玩游戲玩高興了,就不怕危險了嗎?在我看來,你們就是差點死在了那裏!”   柯南讪笑了一下。這确實是其他人一開始的反應。而他确認諾亞方舟不會傷害別人也是在游戲快結束的時候。   “好了,爸爸,我知道你是在擔心我們。”毛利蘭拉住毛利小五郎的胳膊,“但是現在已經沒事了。而且,這次也多虧了柯南嘛。”   毛利小五郎小聲嘟囔着着“要不是因為他,你也不會去參加那個游戲”之類的話。   毛利蘭本想再說她爸爸兩句,卻餘光卻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她疑惑地發問,“诶,那不是安室先生嗎?他也在發布會上嗎?”   柯南順着小蘭的目光看了過去。那個前幾天找叔叔拜師的安室透正帶着鴨舌帽和口罩,手上還拎着個公文包,沿着牆邊快步走過一條交叉的走廊。   安室透的這幅打扮好像有點可疑……柯南心想。他來這裏是要做什麽?   “大概是接到了什麽委托或者乾脆就是在這裏打工吧。不然又怎麽會這麽晚才離開?”毛利小五郎随口說着,“我們也不用特意叫他,早點回家好了。”   委托和打工也确實有可能……   柯南想了想安室透的之前的表現。他現在這幅打扮,和柯南第一次見到他的那個案件裏他一開始帶着的眼鏡差不多,都是遮住半張臉、試圖讓自己的優秀長相不顯眼的打扮風格……   “這麽說的話,我确實也有些困了……”毛利蘭捂着嘴打了個哈欠。   柯南從安室透身上收回了目光,跟上了毛利蘭的步伐。   算了,安室透最可疑的方面果然也應該是拜叔叔為師這點。 第 65 章   隔了一晚,劇場版的彩蛋拍攝完畢,瑛祐便在第二天的上午打開了論壇。   由于系統不存在劇場版的組件,瑛祐關于劇場版具體內容的唯一信息來源,就只剩下了論壇。   不過,雖然瑛祐一開始只是想在論壇裏找劇情分析或者截圖,但他卻意外看見了自己的單人cut──就是那種粉絲向的、把電影裏所有他出場的畫面都單獨截取出來的剪輯。因為是動漫形式,所以是全彩色的,瑛祐看着視頻封面裏上了色的自己,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宿主,這就是你人氣的體現啊!】系統高興地說。   「雖然有讀者願意給我剪這種剪輯很好……但這難道不是說明我的戲份就只有這麽一點嗎?」瑛祐無奈地說。   雖然這麽說了,瑛祐還是仔仔細細地看完這個十分鐘的視頻,确認了裏面并沒有出現瑛祐和諾亞方舟的對話內容,也沒有直接把和波本萊特相關的情節放出來,只是給了些若有似無的暗示鏡頭,像是等待着真相揭露後再起到作用。   無論劇場版裏給了什麽信息,讀者們的反應才是更重要的。瑛祐接着又去看視頻下面有關自己在劇場版表現的讨論。   然後瑛祐就沉默住了。   因為下面花了幾十樓在吵瑛祐和沖矢昴的那段對話到底有沒有OOC。   他們和沖矢昴一樣,不知道對瑛祐的形象有什麽濾鏡,總之就是覺得瑛祐不像是會說出那麽無情話語的人。他們認真地把瑛祐在漫畫裏為數不多的幾次出場中和小孩子們的相處的部分摘出來,力圖證明瑛祐喜歡小孩且很有責任心,那些話是只是擔心到焦慮,所以口不擇言。   幾十層樓後這樣的讨論就不見了。因為他們另外又花了幾十層樓成功分析出了沖矢昴靠近瑛祐之前,瑛祐手機上模糊的炫彩文字是諾亞方舟(瑛祐都不敢想象他們是怎麽通過那幾幀一閃而逝的畫面看清瑛祐手機屏幕上顯示的顏色的)。   再結合劇場版臨近結尾時瑛祐那短短幾秒看着暗下去的控制室屏幕嘆氣的出場畫面,讀者們就得出了一個有點接近正确但好像不怎麽對的結論──瑛祐在通過和諾亞方舟聊天勸說諾亞不要傷害他人和不要自毀。   瑛祐一直翻到很後面的位置,才看到了一點新讨論,是關于劇情開頭安檢的那部分劇情。雖然不少讀者的關注點依然非常奇怪(他們覺得安檢時瑛祐不記得把所有金屬物品拿出來顯得不太聰明,也OOC了),但瑛祐還是看見了一些關于那個烏鴉U盤究竟代表着什麽的讨論。   可惜瑛祐沒看見更多關于劇場版中組織線的讨論了,大概是劇場版中壓根沒有提起萊特和波本的任務的緣故。   畢竟組織線藏在水面以下,如果不特意花篇幅點明就完全看不出來,而這部劇場版的核心創意是虛拟游戲,為組織線增加篇幅會顯得喧賓奪主。   本來瑛祐還打算在最後拉來貝爾摩德的,但知道劇場版大部分都不會影響漫畫,而且這個劇場版的原劇情就是和漫畫無關的內容,所以瑛祐什麽也沒做。   唯一一個和組織沾點邊的分析帖子就是分析柯南在彩蛋裏打的電視游戲。帖主在試圖根據游戲手柄上畫着的烏鴉标識,分析這款游戲到底是不是和組織有關。因為劇場版并沒有給出特寫,組織和烏鴉的關系也只是讀者們長久的猜測,所以回複的讀者、甚至是帖主本人看上去都只是在開玩笑。   瑛祐倒是知道為什麽會有烏鴉标識。因為烏丸集團的标志就是這個烏鴉。組織在世界各地尋找有能力的程序員,使用的幌子大概就是烏丸集團的游戲部門,為此開發點游戲用具再正常不過了。   “真難得啊……”   瑛祐擡頭,看見說話的人是抱着資料走進門的高木涉。   “難得什麽?”瑛祐奇怪地問道。   高木涉把手裏的文件放到瑛祐面前的桌子上,“您這個點居然不是已經開始工作,而是還在看手機,這件事情比較難得。”   瑛祐又瞥了一眼手上為了給自己看論壇打掩護的手機,笑了一下,“只是在看新聞。因為昨天參加‘繭’發布會的時候剛好遇到了案件,所以想要關注一下新聞是怎麽報道後續事情的。”   “這個事情我也聽說了,雖然關注點可能不太一樣……”高木涉笑着說,“聽說‘繭’的游戲程序因為這次人工智能危機全部被毀,辛多拉公司沒有能力複原程序決定關閉‘繭’相關的部門之後,千葉吃早飯的時候隔一分鐘嘆一口氣。原本他還打算節食攢錢買一套‘繭’的設備,現在化悲憤為食欲,吃了兩倍分量的早餐。”   啊這。以千葉那種快影響健康的體型,要不然還是繼續節食一下吧。瑛祐默默在心中決定改天委婉地勸一下。   “那麽多財團的投資都打了水漂……真是遺憾啊。”瑛祐就着這個話題随口說道。   瑛祐最後刷新了下論壇,準備再掃一眼就退出論壇開始工作。但他突然發現論壇前列的帖子全都換成了一批新的。   鑒于瑛祐之前特意讓系統做了按照實時熱度配合篩選的排序方式,所以現在在前面的應該都是熱帖……   怎麽會突然出現這麽多新的、标題充滿了感嘆號的熱門帖子?   《快去看新一話漫畫!波本三選一的選項實錘了!》《天吶!這部劇場版居然還和主線有關!完全沒看出來這一部的設定居然也會采納進正史》《啊啊啊弘樹!你好慘啊!連自毀都被人利用了》……   新一頁漫畫更新了?看上去像是有關于組織的劇情,瑛祐好奇地打開漫畫。   嗯?姐姐!瑛祐眼前一亮。   漫畫的第一幕就是特寫劃破空氣的子彈。   彈殼聲音清脆地落地。身穿高領緊身作戰服的水無憐奈倚靠回了牆上,槍口還在冒煙。   背景看上去像是一個黑暗的房間。   手槍在手中随意轉出一個槍花,水無憐奈擡眼看向了被綁在扶手椅上的人,“怎麽樣……想清楚如何做決定了嗎?”   被綁住的人看上去像是個略有些肥胖的白人中年男性,頭上冒着冷汗,渾身發抖。一開始的子彈正巧就釘在他腦袋旁一公分的椅背上。   漫畫貼心地标注着,這是辛多拉公司的副董事。   想必在剛才那一槍開出去之前,這位副董事大概是不太配合的。   因為他哆嗦着說:“可-可以再說一遍你們的要求嗎?很抱歉我剛才沒有聽清楚……”   “如果在這裏的不是我,你可能就沒機會說這句話了。”水無憐奈輕嘆了一口氣,像是憐憫,但在這樣的環境下卻莫名更像是冷酷的嘲笑,“組織希望你能夠把包括腦波傳動裝置和微電流神經刺激系統在內的,所有制造‘繭’的技術出售給組織。當然,是完全買斷式的出售,你們再也不能使用的那種。”   “那-那麽價格呢?”副董事似乎還抱有一絲希冀,“你們……你背後的組織打算出多少錢。”   一個體格健碩的男人猛地打開了房門。光亮從門外透進來了一點,但被他的身體擋住了更多。直到他走進房間,光線才重新照射進來。   “價格?價格就是你的命。”伏特加動作粗暴地把平板放在副董事眼前,“好好看看,繼辛多拉公司的人工智能諾亞方舟發生暴動後,你們的董事長已經因為殺人的罪名被日本的警方逮捕了。‘繭’所依賴的電腦程序也随着那個諾亞方舟的自毀消失了。辛多拉的股價已經跌破了冰點,但還有繼續下跌的趨勢,有無數大資本在聯手做空辛多拉。那些技術放在辛多拉已經一點用處都沒有了,聲稱出售技術,完全切割辛多拉,還能讓你的資産保留下來一部分。”   瑛祐看得一愣。組織任務的目的原來是這樣嗎?想要壓價收購什麽的……   漫畫中的對話還在繼續。   “這……這是真的嗎?”副董事臉色慘白,“你-你們不會在騙我吧?”   水無憐奈把副董事的手機開機,擲到他懷裏,臉上挂着客氣的微笑:“如果不信的話,可以給你的下屬打個電話。”   副董事的手被解開了。但他已經沒了逃跑的心思,撥通電話後對着下屬連問了好幾個問題,臉色愈發慘白。   打完電話,副董事頹廢地松開手機,“我簽……我簽。”   伏特加冷哼一聲,把合同攤到副董事的面前,“早這樣多好。”   “是啊。”水無憐奈臉上挂着微笑,卻仿佛不經意地往門口瞥,“還耽誤了我這麽長的時間……琴酒等急了嗎?”   “大哥他不是和我一起的。”伏特加毫無防備地說道,“他手上有另一個任務,所以和我分開了。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做完他的任務。”   水無憐奈不明顯地松了口氣。   合同簽完,甚至加蓋了手印。伏特加收起合同,卻沒有直接離開或者給副董事解綁,而是又拿出了一粒藥和一管水。   “把這粒藥吃下去,你就可以走了。”伏特加粗聲命令道。   這可疑的藥物讓副董事重新猶豫了起來。   伏特加沒了耐心,拿起藥就想要強灌。   “沒必要節外生枝吧?”水無憐奈按住了伏特加的手臂,“既然都簽了合同,是不是沒必要再……”   門口的光線兀地重新被黑色的身影遮擋住。   “什麽叫做節外生枝?”琴酒冰冷的聲音響起,“你和我對此的理解好像有些不同啊,基爾。” 第 66 章   水無憐奈鎮定地收回了阻攔的手,這是讓步的動作。   琴酒的到場就意味着水無憐奈救不了這個男人,因為琴酒可不是像伏特加那樣能被輕易說服的。   與此同時,見到大哥發話,原本被水無憐奈阻攔而有些猶豫的伏特加便繼續了灌藥的動作。   但水無憐奈對琴酒也沒有展現出絲毫畏懼。   她抱住雙臂,揚起眉毛,使用的是不滿的口吻,“我們已經拿到了合同,如果再随随便便制造屍體的話,引起警方的調查,反過來懷疑我們合同的有效性就糟糕了……這難道不算是節外生枝嗎?”   琴酒對已經被證明忠心的組織成員一向寬容。或者說,像這樣會在某些小事上存在異議并不滿,才是組織成員的正常樣子。   “哼……”琴酒冷哼一聲,“在他已經看見過你們的長相之後,就不可能有死亡以外的第二條路。尤其是你,基爾。不要太低估你容貌的辨識度。雖然沒到貝爾摩德那樣的程度……但你多少也算是個女明星。”   漫畫給了水無憐奈一個緊張吞咽口水的格子,而她回憶出的正是瑛祐的臉。   瑛祐很高興能看到自己和姐姐在同一個格子裏出現。   琴酒還在盯着辛多拉副董事把那粒膠囊咽下去,“你對組織的藥物可能還不太熟悉,基爾。這種組織開發的藥物,即使警察采用了屍檢,也沒辦法從屍體上找到毒藥的痕跡,無論怎麽看,都只能得出‘這是自然的猝死’這種結論……既然都不會被當做謀殺,警察也不會耗費時間在找出兇手的時間了。”   藥效起作用的速度很快。   辛多拉副董事在被灌藥的時候還掙紮着想要扒開伏特加的手,但在膠囊下肚之後,他試圖扒開伏特加的手開始轉而拉扯自己的衣服領口,就像是感到了窒息。他渾身冒汗,神色痛苦,甚至可能是因為發燙的緣故,他的腦袋上甚至都還在冒煙。不過因為還被綁在扶手椅上,他只能扭動着身子而不能蜷縮起來。   “原來是這樣啊……”水無憐奈看着眼前的人痛苦掙紮的幅度越來越小,神色和語調都保持着平靜,“真是好奇這種藥物的原理……只是,我們一定像這樣要看着他死去嗎?”   但在漫畫的下一個格子特寫裏,水無憐奈抓着自己手臂的手也收攏得越來越緊,就像是在自責自己沒能救下對方。   最後,這位辛多拉的副董事就這樣閉上了雙眼,徹底不動了。   “藥物的原理不是我們需要考慮的事情。”琴酒漫不經心地勾了勾唇,“我們只需要按照任務做事就足夠了。看着他死去當然也是藥物使用的要求之一……除非是在緊急情況下必須要馬上離開……伏特加,去确認一下。”   伏特加按住男人的脖頸,回答道,“沒有脈搏了,大哥。他已經死透了。”   “那就回據點。”琴酒說,“明天還有一個任務要處理。”   “我就先不回去了。”水無憐奈推脫道,“臨時被叫到美國,我有很多東西沒有帶,正需要添置……之前從日本到歐洲去也是一樣突然,根本就沒有準備的機會……”   瑛祐反應過來,所以之前姐姐一直在歐洲和日本,沒有機會接觸CIA的聯絡員,這次說要出去添置東西,目的是為了尋找CIA接頭。   不過要論多疑謹慎,還是琴酒更勝一籌。   “有什麽東西需要直接列出清單,交給據點的人。”琴酒冷漠地打斷了水無憐奈,“組織成員的行蹤都是保密的信息,如果你擅自出門,會出現更多問題。現在,先簡單清理現場,比如說把你留下的彈殼撿走。接着,用一場大火解決那些發現不了的細節問題。”   說完,琴酒毫不耽擱地轉身。黑風衣在他身後劃了一個弧度,又沉沉墜下。   水無憐奈撿起彈殼,而伏特加在給已經死去的辛多拉副董事解開綁繩。   死者被繩子綁過的四肢上有一些壓傷,但考慮到之後就要放火,留下這麽一點傷口也不是什麽問題。   “說起來……”水無憐奈把那個平板拿了起來,“日本那邊的任務究竟是誰在做啊?是貝爾摩德,還是那位因為尋找雪莉而出動的波本?似乎新聞裏把‘繭’系統被毀的部分全部說成是那位人工智能諾亞方舟在自我銷毀時候乾的了……”   漫畫跟着給了平板一個特寫。   平板還沒有熄屏。頁面停在新聞上,新聞标題寫着“智能體暴動,董事長殺人,辛多拉公司究竟怎麽了?”,而新聞的配圖則是日本媒體在托馬斯・辛多拉被警察包圍着送上警車時拍攝的照片。   漫畫還微妙的給了伏特加一個像是在猶豫的格子,配文只有“呃……”   一直到下一個格子,伏特加的話語也顯得吞吞吐吐,“這個任務原本是貝爾摩德的,後來才到了波本的手上……”   瑛祐沒忍住笑了一下。說實話,這對瑛祐來說有點滑稽。因為很明顯伏特加吞吞吐吐是因為知道萊特也在這個任務裏,還記挂着那個萊特和基爾有仇怨的傳聞,所以不敢直說萊特的名字。   不過,伏特加如此吞吞吐吐其實也不會造成多大影響。在讀者們沒有提前知道這兩個條件的情況下,只是多了一個不明顯的“呃……”的格子,一點兒也不會顯得突兀。   水無憐奈大概也沒怎麽注意伏特加的猶豫。因為漫畫的特寫給了她一個悄悄放大圖片的手部動作特寫,和新聞內容的截屏。   這下瑛祐看清楚了。原來他自己也被拍到了這張照片裏,雖然只露出了半張側臉。   只是在那些前置的背景下,又有個組織代號成員在自己身旁,水無憐奈看着自己弟弟的近照,眉眼柔和了一瞬,又迅速變得神情複雜,把圖片還原成了原本的大小。   水無憐奈的臉上打出了奇怪而又微妙的陰影,腦袋上冒出了代表心理活動的氣泡,“他現在居然是警察嗎……”   下一頁,場景變換。   瑛祐原本以為就要切到柯南的日常生活中去了,卻沒有想到,這依然是組織部分的內容。   貝爾摩德獨自坐在黑暗的房間裏,面前擺着數臺散發着盈盈光亮的電腦,把她的臉龐照出了明暗的分界。   一臺電腦上同樣顯示着“繭”發布會上的新聞,只不過這張裏作為主角的是柯南,針對采訪的則是在虛拟游戲裏救下了所有孩子的感受。雖然毛利小五郎在這次新事件裏沒有出多大力氣,但大概是出于對沉睡的小五郎名氣的考慮,站在柯南背後不遠處、正在和工藤優作說話的毛利小五郎和毛利蘭也被拍進了畫面裏。   貝爾摩德雙腿交疊,靠在椅背上,用精致美甲的手指在顯示屏上分別給毛利蘭和柯南畫了一個愛心。   漫畫出現了提示音的拟聲詞,鏡頭也随着貝爾摩德的視線對準了一個新的電腦屏幕,顯示着電腦上的收信界面郵件。   她收到了一份來自波本的新郵件。   [To Vermouth   下次不要在我有任務的時候再派遣給我任務了。要完全躲開那些我前幾天還在接近的人是非常麻煩的事情。   ──Bourbon]   貝爾摩德饒有興致地編輯回複的郵件,最後用做了甲尖敲下發送的Enter鍵。   [To Bourbon   但你顯然是全身而退了,在那麽多警察和偵探們中間。DNA追蹤程序和人工智能都被完全破壞,也沒有激起任何水聲。你已經取得了那些人的信任,不是嗎?   ──Vermouth]   漫畫的畫面再次切換。   先是獨自坐在辦公桌前面對着電腦的沖矢昴。同樣是暗色的房間,他的眼鏡被電腦的光線照得完全反光,桌旁的手機屏幕上也同樣是“繭”發布會相關的幾個新聞。   沖矢昴的桌面上還擺着一杯泡了冰球的威士忌。四玫瑰波本威士忌的酒瓶得到了又一個特寫。而唯獨電腦的屏幕沒有得到任何角度的畫面。   在場景切換之前,沖矢昴端起這杯波本啜飲了一口,露出了那個經典的神秘微笑。   非常可疑。瑛祐評價道。   接着的畫面是在波洛咖啡廳穿着圍裙的安室透。他靠着櫃臺,眼睛盯着手機屏幕,皺着眉頭按下了什麽按鍵。   “安室先生?”榎本梓有些奇怪地看着安室透,“你很少會露出這幅表情呢……難道是收到了什麽不好的消息嗎?”   “只是和委托有關的消息。”安室透收起手機,恢複屬于波洛咖啡廳明星店員的燦爛笑容,“不用擔心會影響我的工作,梓小姐。”   榎本梓托着下巴思考,“這麽說的話,你昨天請了下午的假,好像就是因為委托……”   “是啊,是個很難辦的委托。”安室透微笑着說道。   同樣,安室透的手機內容也沒有透露出來任何一點。   可疑。但明明是真正的波本,可疑程度卻不如赤井秀一啊,瑛祐再次評價道。   最後,翻到下一頁,畫面不怎麽令人意外地轉到了瑛祐這邊。   不過,這畫面的內容……   瑛祐突然擡起頭看了一眼高木涉。   刑警的條件反射讓被注視的高木涉迅速擡頭。他茫然地問道:“怎麽了嗎,本堂警官?”   “沒什麽事情。”瑛祐微笑了一下來敷衍。   因為漫畫的這頁內容,剛好就是剛才高木涉和他的對話。   瑛祐借着手機給看論壇打掩護的舉動,也被漫畫拿去給波本發郵件打掩護了。這種反常用第三視角來來看,似乎也挺可疑的。   最可疑的當屬瑛祐說出“真遺憾啊”的表情。這一格還特意加上了些陰影,把本來是沒什麽明顯情緒的表情變成了微妙的笑容,像是兇手在旁人提起自己親手犯下卻無人發覺的案件時壓抑不住興奮的表情。   而漫畫的最後一頁,是貝爾摩德收到的波本的回信。   這次的回信內容就不是完整的了,而是從貝爾摩德身後拍攝屏幕,有半句話被擋住了。撇開郵件的擡頭和署名,只露出了[那并不算是我的功勞……]和[……不用擔心我們的約定。]   漫畫特寫随着鼠标光标聚焦到“約定”的文字上。   漫畫裏,貝爾摩德看着電腦,嘴角勾起了笑容。   而漫畫外,瑛祐也露出了笑容。   雖然中間除了些差錯,但自己做出的局還是達到了效果……   現在,本堂瑛祐是板上釘釘的波本候選人了。 第 67 章   因為論壇所在的時間和瑛祐所處的時間流速不同,等到瑛祐看完漫畫再折回去看論壇的時候,首頁的熱帖已經出現了數篇劇情分析帖。   瑛祐随手點進了熱度最高的那一篇。   《細思極恐!誰最可能是波本?》   1L[樓主]:在漫畫最新一話更新之後,我立馬回去重看了這部劇場版,想要尋找三位波本候選人各自的不在場證明,卻發現他們每個人都有行蹤不明的時間。   2L[樓主]:第一個是在劇場版裏出現得最為突兀的安室透──笑死,他根本就沒有不在場證明。我一刷的時候還以為是劇場版制作組不知道怎麽給這位就出現了一次還沒來得及出現第二次、但是已經被确認會是主線人物的角色戲份,所以随便畫了點模糊的東西。他大部分時間都不知道在什麽地方做什麽,是在做組織的任務也很有可能。而且,他也走進了安全通道,這條能通往地下機房的道路。   3L[樓主]:可如果安室透就是波本,那謎題就太簡單了。衆所周知,名柯三選一中,最可疑的一定不是。況且,雖然這部劇場版被部分納入了漫畫設定,但畢竟不是73老賊親手畫的,更可能是制作人那邊得到了安室透是波本候選人的消息,要畫得可疑一點。   4L[樓主]:而73老賊在漫畫裏已經提供了安室透不會是波本的證據──他是唯一一個被提醒後把手機收起來的人。而在接下來的漫畫部分,貝爾摩德又收到了波本的回信,所以波本不可能是安室透。我認為安室透對榎本梓說的委托可能才是真相,最多就是這個委托有些問題,可能是調查組織的委托之類的。   5L:支持!這個分析看上去比隔壁樓用機動戰士高達梗分析的要更符合邏輯一點。   6L[樓主]:第二個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人是沖矢昴。即使我們把他第一次出現之前的時間都當做和阿笠博士或者工藤優作在一塊兒,他也存在很長一段時間的空缺。尤其是在少年偵探團們轉移到繭會場開始游戲之後。那個時候阿笠博士和工藤優作都去了堅村忠彬的辦公室,但沖矢昴沒有去。他再出現的時候是向本堂瑛祐問路。中間沖矢昴在什麽地方做了什麽同樣不清楚。   7L[樓主]:但我認為沖矢昴也不是波本。因為他在漫畫中的表現太可疑了。同樣根據最可疑的一定不是定律,沖矢昴每次都和波本威士忌一起出現,這樣的誤導太明确了。而且波本威士忌是威士忌裏的熱門酒品,說不定沖矢昴是單純喜歡喝威士忌──他去商場甚至要特意去買酒呢。   8L:我已經被隔壁樓的高達論洗腦了,他們都在猜沖矢昴是假死的赤井秀一,安室透是波本,因為他們的姓名諧音夏亞真名和阿姆羅。   9L:不是沖矢昴和安室透,總不能是本堂瑛祐吧?一家人是不同陣營的情節要怎麽寫啊?青山有這個能力寫好這種矛盾嗎?   10L[樓主]:回8樓,我也認為沖矢昴可能是假死的赤井秀一。但論據不是這種跨作品的場外信息,而是根據漫畫中的各種細節暗示來分析,比如說他第一次出場就被稱為“紅色的人”,又比如說柯南從來不懷疑沖矢昴之類的。改天我單開一樓分析這件事。   11L[樓主]:回9樓,73老賊有沒有能力先不提,我認為本堂瑛祐是波本的可能性非常大。從創新的角度考慮,他的姐姐和父親都是CIA,自己卻是組織成員,這樣的反轉絕對能讓人眼前一亮。   12L[樓主]:有些人可能覺得本堂瑛祐因為參與了論證推理,所以大部分時間都是明确的,擁有不在場證明,但其實不是。別忘了,地下機房和三岔路口的存在都是本堂瑛祐告訴我們的。那個三岔路口在柯南跑出去的過程中短暫出現過,我剛好拍了下來。   13L[樓主]:[截圖]   14L[樓主]:圖有些糊,你們将就看一下。但三岔路口上很明顯是沒有指路牌也沒有人員在的,想要知道裏面是什麽樣的房間需要往裏面走一段路的,甚至進到房間裏去的。所以,本堂瑛祐其實是有條件在機房裏做手腳的。   15L:樓主分析的很有道理啊。之前一直都沒有想過這一點。也不知道樓主這是重刷了多少遍劇場版才發現的。   16L[樓主]:這種乍看之下有不在場證明,但實際分析下來後沒有不在場證明的嫌疑人,懂得都懂,就沒有不是兇手的。再加上在漫畫裏,本堂瑛祐在高木警官提起這很難得之後還沒有放下手機,他大概率就是波本,正在給貝爾摩德發消息。   17L:我說怎麽感覺發言和昵稱有些熟悉,去翻了翻記錄,原來你就是之前那個本堂瑛祐剛出場就寫本堂瑛祐黑方論的人啊?這麽久了還在寫本堂瑛祐黑方,你是他黑粉吧?   18L:本堂瑛祐跳反到底有什麽意義啊?就算是創新這創得也太歪了一點。那你說說看,之前我們分析出的本堂瑛祐在勸諾亞方舟不自毀有什麽地方不對?   19L:感覺要吵起來了……   20L[樓主]:勸諾亞方舟不自毀确實是可能的。但他的目的恐怕不是為了讓諾亞方舟活下來,而是為了利用諾亞方舟。要不然,他說“那麽多財團的投資都打了水漂……真是遺憾啊。”這句話是做什麽?他當然是在遺憾沒有将人工智能收為己用啊!劇場版和漫畫是要結合起來看的。   21L:完了,從這方面解讀好像也很有道理。   22L:前面還強調劇場版不是青山畫的,這裏就又說要結合在一起看了……我反正是不理解為什麽要把一個家世清白、原本和組織絲毫不搭邊的新人警察說成是黑方。總不能青山也要反對世襲制度吧?但“繭”游戲結束之後,世襲制度又沒有進行改變。而且本堂瑛祐有什麽途徑能夠加入組織啊?考試考進去的?   22L[樓主]:如果你們都覺得本堂瑛祐從背景上不能是黑方,那我就說出我大膽的猜想吧──本堂瑛祐很有可能是波本易容的。   23L:樓主,這疑似有點太大膽了點吧。總不能黑衣組織人均易容術吧?   24L[樓主]:你們看,這個事件裏澤田弘樹假扮了諸星秀樹一起參與了游戲。而我們都知道,一個篇章裏的案件很可能會和揭秘的角色呼應,就比如之前人魚島的島袋君惠就是用來暗示貝爾摩德的易容的,還暗示了莎朗和克麗絲是同一個人扮演的兩個身份。那麽我認為這個事件其實也是在暗指一個已經被當做是同伴的人其實是組織成員僞裝的。   25L[樓主]:而且伏特加也說了,這個任務原本是貝爾摩德的,只是後來交給了波本。是不是意味着貝爾摩德和波本的關系不錯?那麽,很有可能是貝爾摩德幫助波本進行了易容,頂替了本堂瑛祐的身份。目前水無憐奈和本堂瑛祐還沒有見過面。   26L[樓主]:而且,水無憐奈對于本堂瑛祐在當警察這件事使用“居然”形容的,搞不好本堂瑛祐以前并不想當警察,只是代替他身份的人幫他考進了職業組,然後用他的身份證件做了清白的警察,打入警視廳卧底。沒有人知道基本就是孤兒的“本堂瑛祐”的過往,這比另一部劇場版裏愛爾蘭僞裝成原本就在警視廳有很多人認識的松本清長要穩妥得多,可以長期行事,就像是莎朗那樣。   27L:我記得那個頭孢配酒的案子,論壇上就吵過一遍他到底是不是黑方。現在一看你的分析,我差點就要被說服了……但是奧平家又是什麽情況呢?奧平家的人也和瑛祐弟弟認識呀。瑛祐弟弟還對奧平家滿熟悉的。   28L[樓主]:縱觀本堂瑛祐經手的案件,綁架和挾持案件的占比不小,所以很可能他是通過詢問被綁架的真・本堂瑛祐來得到信息。而且,奧平家也很久沒有見過本堂瑛祐了。就像是大阪遇到的志田健太也只記得一部分信息了。等到案件發生,就沒有人有心情再聯系他了。   29L[樓主]:不過奧平家的案件雖然過程就像是跳關卡了一樣潦草,但是還是給出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消息,那就是本堂瑛祐的血型。漫畫特意給了個特寫,我預言一下,之後一定會出現本堂瑛祐血型不是O型的情節。   30L:但波本會易容成本堂瑛祐,不就是說明水無憐奈暴露了卧底身份嗎?   31L[樓主]:這倒是不一定。因為真・本堂瑛祐可能也确實不知道自己的姐姐在乾什麽。所以波本即使抓到了本堂瑛祐,也很可能不清楚這件事。或許就要靠他不清楚這件事情,來為之後的劇情沖突創造周旋的餘地呢?我們完全可以期待後續的劇情。   這個本堂瑛祐黑方論點樓主這次的帖子邏輯要完整得多,至少自顧自地形成了邏輯自洽。以至于之後的回複大多是插眼等刀預言家的水帖內容。   有少部分不是水貼的回複也多是贊同,或者按照類似的邏輯東拼西湊了一點新內容,就比如說安室透出場時那個案子特意提起的DNA鑒定能分辨出是不是同一個人和是否有親緣關系,可能意味着之後會出現本堂瑛祐和水無憐奈驗DNA的情節,甚至可能是由将來或許會加入紅方的安室透做的。   瑛祐順着樓主的邏輯看完這個劇情分析貼,差點自己也信了這個“波本易容成本堂瑛祐潛伏進警視廳卧底”的見鬼劇本。   因為瑛祐在做完白血病的骨髓移植手術後,血型還真不是O型了。   不過,按照原軌跡漫畫裏柯南獲取到瑛祐得過白血病這點信息時的巧合程度,世界意識會在關鍵時候助推一把的吧。   如果可以的話,瑛祐也希望之後出現讓瑛海姐姐過來認人自己是不是本人這樣的情節。現在瑛祐在卧底,很少有機會參與組織任務、更少能和“有仇怨”的基爾一起做任務,以至于沒辦法見到因為做任務滿世界亂跑的姐姐……   不過,看這次漫畫裏姐姐的劇情占比,瑛祐的心情好了不少。這說明瑛祐這邊在刷人氣,姐姐的戲份也能因此增加,而戲份就決定了人氣。   現在,趁着自己是波本的論調還能和安室透比肩,瑛祐需要考慮的就只是多去柯南面前刷刷臉,蹭點出場。「對了,系統,機動戰士高達是什麽東西?」瑛祐疑惑地問系統。   【呃,是現實世界的一部作品,論壇網友的分析貼其實沒錯,漫畫家創作原著時是參考了機動戰士高達取名的……不過宿主你不需要擔心這個啦,不會影響到現在這個已經有完整原著的漫畫世界的。】   連名字都可以借鑒其他作品的原著創作,和現在根據漫畫世界發生的事情拍攝剪輯出的漫畫……怎麽感覺有點不太一樣呢?   瑛祐暗暗心想着,卻想不太通,甚至感覺自己的頭都開始痛了。   算了不想了。   瑛祐放下手機,把文件放到了自己面前,準備開始辦公……   漫畫突然又更新了一話,就好像是每個案件的第一話那樣,斷在了發現屍體的位置。   瑛祐馬上站了起來,和準備過來叫走高木涉的目暮警官撞上了視線。   “我今天有點看不進去舊案。”瑛祐眨了眨眼,順勢提出了請求,“要不我也一起出外勤吧?” 第 68 章   目暮警官當然不會對瑛祐主動想出外勤這點提出什麽異議,畢竟警視廳本來就很缺出外勤的人手。   三人很快和鑒識科警員一起抵達了案發現場。   “目暮警部,你們終于來了啊。”毛利小五郎在別墅門口迎接他們。   目暮警部拿看瘟神的目光看了看毛利小五郎,又看了看柯南,“現在我對你出現在案發現場已經毫不意外了,毛利老弟……看來上次在奧平家沒有死人才是完全的意外事件了。”   “事情也不能這麽說吧……”毛利小五郎稍顯尴尬地回答,“我是收到了委托過來,又不是作為陌生人恰好撞見了案件發生……”   警察們倒是經常在出警後“恰好”撞見毛利小五郎和屍體呆在一塊兒呢。   “外邊站得冷,我們先進房子裏去吧,毛利老弟。”幾乎最容易在出警的時候遇上毛利小五郎的目暮警官說道,“之前發生了什麽就邊走邊說好了。”   毛利小五郎便一邊帶着幾位警察去向案發現場,一邊開始了他的講述。   這次和奧平家的背景還确實有些類似。毛利小五郎也是接受了一位有錢老富翁大河原健一的委托過來的。   不過,大河原健一向毛利小五郎下委托的目的并不是調查某人的死亡事件真相,而是更加經典款的雇傭偵探理由──懷疑自己的妻子出軌,希望毛利小五郎找到出軌的證據或者情夫本身。   當毛利小五郎講到這兒的時候,目暮警官便問道:“那麽你有調查到大河原夫人是真的出軌了嗎?如果真的出軌了,又是和誰一塊?”   “但這個我真不知道。我都還沒有開始調查。”毛利小五郎說,“我只是被大河原先生約到這裏來讨論委托的進一步信息。昨天的時候,大河原先生通過網絡偵探事務所來聯系我,說要找我委托。他發的郵件說,他對自己的妻子是否出軌也沒有什麽肯定的把握,只是對此有點擔心而已……這裏就是案發現場了。”   案發現場是在大河原健一的卧室。   “如果那一位就是大河原夫人的話,”目暮警官把目光投向了正在屍體旁掩面流淚哭泣的女人,“有這種擔心看上去也蠻正常的……”   大河原健一雖然已經年逾五十,鬓間生出了許多白發,但整體五官端正,皮膚有光澤,胡子刮得乾乾淨淨,勉強讓別人能說句他保養得還算不錯。   然而,他的夫人大河原睦美的情況就不太一樣了。大河原睦美是大河原健一續娶的妻子,如今的年齡也不超過三十歲。無論是誰都會說她正是年輕貌美的時候。即使現在哭的泣不成聲,潦草地穿着絲綢睡裙,并披了一件西裝外套,也絲毫不損害她的美麗。   鑒識科的警員簇擁上去,把大河原健一的屍體包圍了起來,采集各種痕跡、信息和物證。   瑛祐也湊上前,觀察起了屍體。屍體的情況很完整,其他地方沒有明顯的外傷痕跡,只有在後心的位置插入了一把短刀,一直刺破了心髒。   這是乾脆利落的一刀斃命。   甚至大河原健一的屍體上都沒有太多掙紮的痕跡。   這是從背後偷襲,所以要麽是死者沒發現背後有人,要麽就是死者很熟悉兇手,即使背對他也不感到害怕。   而一刀斃命則意味着兇手很可能有醫學背景或者屠宰的經歷。如果沒有經歷過這些,是很難透過背後的肋骨、脊柱,精準地把匕首捅進心髒的位置的。除非運氣好到離譜,或者力氣大到連骨頭也不怕。   “在郵件上了解了一部分信息之後,大河原先生邀請我今天來做客,順便詳談委托調查的相關信息。”毛利小五郎嘆了口氣,“我帶着家裏人來到這裏,結果還沒能和大河原先生見上面,在會客室裏等了一小時,再催促了一下,就先得知了他的死訊。”   “會不會是大河原夫人因為擔心大河原先生在委托偵探調查的過程中發現什麽不對,所以……”高木涉壓低聲音,根據現有的條件猜測動機。   “可是,”毛利蘭有些猶豫地看向哭得更加厲害的大河原睦美,“她哭得好真實啊。”   “這是當然的了……”毛利小五郎接着補充道,“我和大河原先生在網絡上聊起過一件事情。大河原先生在早在結婚的時候,就為了防止謀財害命的情況,特意定制了一份婚前協議。假如大河原先生是被人謀殺的,那麽根據他們簽署的婚前協議,財産的繼承權是不可能分配給想要謀殺他的對象的。在相關的調查結果出來之前,大河原先生的全部財産都會凍結,甚至追回,最後全部交給他之前和前妻生的兒子大河原智輝。而假如大河原夫人真的出了軌,雖然會迎來離婚官司,但好歹也會有一筆的分手費。”   “這麽說的話,大河原夫人的嫌疑反而不是很大嗎……”目暮警官沉吟片刻,接着問道,“那麽,這棟別墅裏都有什麽人,誰沒有不在場證明或者有殺人的動機?以及案件發生的具體時間線是什麽樣子的?”   “死亡時間大概是一個小時前,我在會客室等待的那個時候吧。”毛利小五郎攤開手,“更具體的情況我這就不太清楚了,因為我也不清楚這裏都有哪些傭人。只認識一個,一開始把我們帶到可能是要問問那邊的大河原夫人……”   “這個我已經問出來了,毛利老師。”安室透從門外走了進來,身旁跟着別墅的管家,“管家告訴我,那個時候絕大部分的傭人都在廚房、洗衣房等地方工作,沒有全程被人看見的,也就是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人似乎沒有。”   “家裏的除了傭人,還有的便是主人家和這幾位客人了。”管家分別指了指毛利父女、柯南和安室透,“至于主人家,除了健一老爺,這兩天在的也就只有夫人和智輝少爺了。早上毛利先生他們到的時候,會田醫生正在給健一老爺做身體檢查,但是很快就離開了,看上去沒什麽問題。我現在已經叫人去找會田醫生回來了。接着是智輝少爺沖進了健一老爺的房間……不知道我這話該不該講,他們大吵了一架,智輝少爺很生氣的又沖了出去,離開了這裏。但他們一向是這樣的,也和往常并沒有什麽不同。”   “他們的關系确實很不好。”大河原睦美抽泣着插了一句話,“可能是因為健一他執意要娶我吧。那個時候他們就鬧得很不愉快,這麽多年了,也不算是什麽大事吧……”   “接下來的事情就要寬恕我了。我忙的有點忘記了,所以忘了毛利先生他們,沒把這件事情告訴健一老爺。中間隔了一段時間,在毛利先生他們催促了之後,我趕忙折回來想要和健一老爺說這件事。但我只看見了夫人進入房間,然後被房間內的景象驚吓到尖叫起來的場景。”管家說道。   大河原睦美聽了,哭得愈發傷心。   “再之後就是報警了。”安室透說道,“從發現屍體到你們趕到,大概是過了20分鐘。”   “我能問一個問題嗎,大河原夫人?”瑛祐騰地從屍體旁邊站了起來,若有所思的踱步到了書房的窗戶旁邊,“這裏的窗戶在案發後有沒有人把它關上?還是說它在案發前也是關着的?”   “應該一直是關着的吧?”毛利小五郎接茬道,“她看上去也不像是還有心情關窗戶的樣子。”   大河原睦美點了點頭,繼續用手帕擦拭眼淚。   “那就很奇怪了……”瑛祐拉開了窗戶,感受了一下窗外的風,“屍體的溫度有些太冷了。我還以為是有人從窗戶裏翻進來或者跳出去了,并沒有關窗,才讓屍體的溫度下降的這麽快的。畢竟死者剛好背對着窗戶,如果有人從窗戶翻進來行兇的話,死者也毫無防備吧?這裏只是二樓,翻進來應該也不難。”   氣氛微妙地安靜了一瞬。   ……難不成瑛祐剛好說對了?   瑛祐疑惑地回頭,目光在管家和大河原睦美之間滑動,試圖找出端倪。   大河原睦美似乎在某一瞬間用力攥緊了手帕。而管家正緊盯着瑛祐拉開窗戶的手。   他們好像都有問題,又好像都沒問題……瑛祐心想。   “對啊,還可能是外來的搶劫犯或者歹徒什麽的!”毛利小五郎用拳頭敲了下手心,一臉恍然大悟,“我怎麽今天就忘記考慮這件事了啊。”   “是啊……跟着毛利老弟每次遇見的都是預謀殺人,所以我也沒往這個方向想……”目暮警部感慨地說。   “但是,”安室透訝異地發問,尤其是看着他剛拜師學習的毛利小五郎,“預謀殺人和從窗戶裏翻進來并不沖突吧?兇手說不定就是房子裏的人,只是擔心走房間的正門會被管家或者其他人看到,所以才翻窗戶的呢?”   瑛祐默默地點了下頭,對安室透的話表示贊同。   “啊哈哈,是的沒錯!”毛利小五郎用爽朗的笑掩飾尴尬,“我只是提出一些容易被忽視的可能性而已。”   “原來是這樣。”安室透微笑起來,“毛利老師是會把幾乎不可能的選項也納入考慮的人啊。不愧是毛利老師。”   “對的對的。”毛利小五郎尬笑了兩聲。   “話說,他不是之前那個兼職服務生的偵探嗎?”目暮警官低聲問毛利小五郎,“他為什麽會管你叫毛利老師?”   “他拜我為師了嘛。他現在是我的大徒弟了!”毛利小五郎同樣低聲回道。   既然目暮警官這麽問了,那麽按照邏輯來講,瑛祐也有一句話一定要問。畢竟瑛祐沒有什麽臉盲的設定。   “說起來,這位先生是不是之前在當快遞員呀?我對你的樣貌有印象……”瑛祐眨了眨眼,用一種相當疑惑的語氣問安室透,“你現在是已經換職業了嗎?”   安室透愣了一下,回想着他當時和本堂瑛祐的對話,然後遲來地被哽住了。   “啊……沒錯。”安室透艱難地開口,“因為快遞員這個工作不太适合我,所以現在在當咖啡廳服務生……不過我的本職其實是偵探來着。”   “偵探确實也是個好職業,雖然對記憶力的要求不太低……”瑛祐強忍住不笑,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非常誠懇。   安室透沉默了下來。   瑛祐扭過臉,好讓自己控制不住嘴角的那幾秒不會被安室透看見。   不過,瑛祐總感覺現在的場景少了點什麽……   等等!   瑛祐環顧了一圈周圍,感到了真心的疑惑。   “柯南去了什麽地方?他剛才還在的吧?” 第 69 章   幾個成年人全都沒注意這件事。此時一被提問就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起來了。   “那個……柯南應該是去樓下了吧。”最後還是毛利蘭默默舉手回答了問題,“剛才在本堂警官問起窗戶的時候,柯南就突然一臉發現了什麽的樣子,去找鑒識科的警官了。剛才聽完本堂警官和安室先生的分析,所以我猜柯南是跑去樓下了……”   在毛利蘭說話的同時,實時漫畫刷刷更新了兩頁,是回憶視角地呈現柯南剛才去做了什麽的內容。   瑛祐看着飄過去一排『哈哈哈』的彈幕和紅色的漫畫指示燈,心想,要不是鏡頭還在這裏自己早發現了。   至于現在柯南在什麽地方……   瑛祐把頭探出窗外,果然看見柯南和兩三個鑒識科警員在窗戶下方的灌木叢裏細細勘察。   注意到瑛祐從上方投來的目光,柯南擡頭和他對視了一眼,然後指着草地上的一個地方,用甜甜的聲音說道:“瑛祐哥哥,這裏有個好奇怪的腳印!”   “噫……”毛利小五郎摸了摸身上冒出來的雞皮疙瘩,小聲嘀咕,“這孩子怎麽又開始用這種語氣說話了……”   “嗯?”安室透聽到毛利小五郎好像說了些什麽,但是沒有聽清,“毛利老師,您剛才是有說了什麽嗎?”   “沒什麽。”毛利小五郎擺了擺手,“只是在說柯南這孩子又在案發現場亂跑。我回去要好好說說他。不過小孩子運氣好,他經常能找到點什麽有用的線索……”   “這麽說起來……”安室透若有所思地說道,“之前我第一次遇到毛利老師的那個案子裏,好像也是柯南找到了車底的假指甲吧?”   瑛祐笑着接話:“應該是小孩子身高比較低,所以才能注意到我們大人看不見的位置吧。”   瑛祐給出的理由比運氣好要可信的多,至少安室透有些相信了……或者,安室透只是覺得瑛祐更加可疑,所以更關注瑛祐的言行表現。   瑛祐老是覺得安室透還沒有放棄對他是萊特的懷疑……可能是安室透去查了“繭”發布會的參會人員名單,然後從裏面發現了瑛祐的名字吧。   當然這沒有太大關系。反正萊特的身份未來肯定會暴露,說不定還會出個萊特三選一什麽的……只是需要暴露的晚一點而已。瑛祐心想。   回到目前的案子,瑛祐提議道,“現在我們不如就下去看看樓下的情況吧,說不定會有什麽新的發現。我已經讓鑒識科的人員采集窗框和窗戶上可能存在的指紋和腳印了。到時候可以和房子裏的人做一個對比。”   管家和大河原睦美看上去都有些猶豫。   他們猶豫的樣子,就連毛利小五郎都察覺出了不對,“喂,你們這是什麽反應?”   “……那我需要把智輝少爺叫回來嗎?”管家非常猶豫地問道。   目暮警官皺起眉頭,“大河原智輝不是大河原健一的兒子嗎?他不住在這裏嗎?”   “确實不住在這裏……”大河原睦美低聲說,“智輝他在三年前我和他父親再婚後就搬出去住了。這幾年中偶爾也會回來幾天……不過就像管家剛才說的那樣,每次都是以吵架作為結束,然後智輝自己再離開。昨天他回來也不知道是要說什麽事情……”   “但是不可能是智輝少爺殺了健一老爺的。”管家堅持說道,“這世界上哪有孩子殺死父親的事情?”   ……怎麽會沒有呢?   瑛祐短暫沉默了下來,花了一分鐘撇開腦子裏的聯想,把腦子重新放回到案件上。   這樣的事情,光是案子就不少見吧?有些人為了財産,對誰都能下手。雖然瑛祐還不知道大河原健一有沒有留下遺囑,而遺囑裏的財産分配又是什麽樣的,但是像現在這種情況,父親娶了新妻子,擔心父親的遺産被人奪走,所以提前下手,準備修改遺囑什麽的案件……實在太多了好嘛!   管家的話就像是見識過的人太少了那樣……瑛祐瞥了一眼管家花白的頭發,否定了這個看法。說不定乾脆就是想給智輝少爺脫罪。   不過,和管家相反的是,大河原睦美的話反而有點像是帶節奏,試圖給大河原智輝創造出和死者矛盾的背景、想在警察面前給他增加動機……相當可疑。   瑛祐心想着,和其他人一起走下樓,去到窗戶正下方的灌木叢旁,看到了柯南口中那個奇怪的腳印。   那個腳印在兩叢灌木之間的草皮上,是由一塊很接近漫畫的、由前半部分較大塊的腳掌和一塊後半部分較小塊的後腳跟,總共兩塊壓痕組成的鞋印,沒有呈現出明顯的鞋底花紋來。   因為這兩天沒有下雨,土壤乾燥硬結,地上的草也一樣質地較硬和堅韌,所以在那之上并不會出現什麽特別明顯和完整的鞋印,只會在用力的地方出現不明顯的塊狀壓痕。   雖然瑛祐不是鑒識科那樣專業的痕檢人員,但是瑛祐也知道,如果普通人放松站立時候的腳掌發力會壓出來的痕跡,應該也不是像現在這樣前後兩部分都均勻的。   更何況,他們調查這裏的原因就是因為擔心有人從這個位置翻窗進入二樓的卧室。而想要爬上二樓翻窗進入,就更不可能把腳掌做到這樣均勻用力。   瑛祐比劃了一下牆面上可以供翻窗的落腳點,确認了翻窗一定會出現類似于踮腳的動作。   而踮腳的動作會導致後腳跟離地,前腳掌的部分會比後腳跟會有要明顯加重的壓力,不說在踮腳爬牆過程中可能會出現的細微位置變化,至少也會出現前側更深的壓痕。   另外,這個腳印的方向也有些奇怪,因為它太斜了。一般來說,這個腳印不說垂直于牆面,也應該是差不多的程度。但它差不多快和牆面平行了……   瑛祐想了想,先向鑒識科的成員确認了一下這塊地方的物證照片已經拍好了,接着,試探性地用力踩了一腳旁邊的草坪……   踩不下去,甚至草都沒有明顯壓斷。這裏的土質比瑛祐猜測得還要硬。那麽這裏的腳印應該是從二樓跳下來的時候留下的。   瑛祐估計了一下一樓窗戶的位置。原本按照最好的攀爬方式,其實是可以用手拉住一樓窗戶上的雨擋借力,然後緩緩踩到地上的。   但如果身高臂展低于瑛祐,或者不擅長這種攀岩手法,可能确實只能從二樓窗臺處跳下來……   瑛祐看了眼管家和大河原睦美,至少他們兩個是做不到這樣攀岩的。不過,以大河原健一的身高為基礎的話,大河原智輝大概也做不到。會田醫生就不太清楚了。   既然更大的概率是跳下來的話,腳印的朝向和位置就沒那麽重要了。   通常來說,痕檢知識會告訴人們,腳印是可以計算出身高體重的。但在這樣單枚腳印、未知高度跳落、且較淺的腳印就很難做出判斷了。估測造成的範圍和誤差說不定可以把四個嫌疑人全都包含進去。   而且,如果是跳下來,就更加不可能前後腳掌的力道一致了吧?   瑛祐心想,如果不用前腳掌先着地來減輕壓力,而是直接平着落地,在落地剎那受到的撞擊力搞不好可以把後腳跟撞個骨裂。   這個腳印應該還有別的問題……   “這個尺碼看上去像是比較大的男鞋,考慮到是前後分開兩段的形狀,可能是男士皮鞋……”瑛祐站起身,“管家先生,可以把房子裏這個碼數附近的鞋子都拿出來……不,把男鞋都拿出來好了。我們可能需要做個比對。”   光是采樣是沒有用的,一個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只是把鞋底的草屑泥土弄乾淨也很容易。還是需要對比。   “當然可以。”管家答應了下來,回到別墅。由于管家現在還是嫌疑人,目暮警官點了兩個警察陪同着一起過去了。   “另外兩個嫌疑人,會田醫生和大河原智輝的住處最好也讓我們的人過去看一眼。”瑛祐又對目暮警官說道,“雖然要把他們喊過來了,但是萬一他們回到家換了鞋子才過來就可能會出現乾擾。”   目暮警官點了點頭,對高木涉囑咐了兩句。高木涉緊接着領命帶人去兩個嫌疑人家裏采集物證。   “所以說,這個從二樓跳下來的人,應該是個鞋碼很大的男人了?”目暮警官最後問道。   “這樣的話,大河原夫人的嫌疑應該就被排除了。”毛利小五郎回頭看了看衣衫單薄的大河原睦美,相當憐香惜玉地說道,“要不然先讓她回去好了。”   “并不一定能排除大河原夫人的嫌疑。”安室透出聲,先是解釋了一遍這個腳印在前後深度上出現的問題,然後做出了判斷,“所以,更加有可能的應該是,有一個鞋碼更小的人,穿着墊有鋼板鞋墊之類可以改變鞋印的鞋子來僞裝成這麽大的鞋印來轉移嫌疑。”   這确實有點道理。因為小腳穿大鞋的腳印在痕檢人員眼中非常明顯。加上鋼板就會分攤壓力,制造出更像是合腳鞋子的表現。   如果再考慮到誰需要僞裝,那麽大河原睦美的嫌疑就從可以被排除增加到了很值得懷疑。   “瑛祐哥哥,你也這麽想嗎?”柯南在瑛祐身邊小聲問道。   但同樣明顯的是,柯南并不贊成安室透的判斷。   而剛好的是……   “不。我有一個不一樣的猜想。”瑛祐露出了微笑,“雖然不知道和你的是不是一樣……不過,這依然需要用那些鞋子進行對比,不是嗎?” 第 70 章   半小時後,另外兩名嫌疑人也來到了大河原家的別墅。   當然,他們還帶上了滿鞋櫃的鞋子──雖然這稍微有些為難跟着去到他們家裏的警員了。   這些鞋子,和別墅裏的鞋子一起拿了出來,一雙雙鞋底朝上地擺放在了鞋印旁邊。   “這些鞋子都沒有像是這個鞋印這麽大的尺碼呀!”高木涉從地上拿起一雙鞋,試着比對,“比三十厘米還要長的鞋印,身高可能要接近兩米甚至超過兩米了吧……”   “但是四位可疑的嫌疑人都顯然沒有這樣的身高,即使是他們中最高的那個大河原智輝也一樣。雖然三個男性鞋碼的寬度和這個鞋印差不多吧,但在長度上很明顯要比這個鞋印要小了不少。”目暮警官看着那裏的鞋印,努力分析,“看來确實和那位姓安室的偵探說的一樣,确實是有人用了僞裝的鞋子來模糊腳印。至于這裏沒有了那種鞋子,大概是再殺人之後就找機會丢棄了吧。”   “可是,”高木涉一愣,“如果鞋子已經被丢棄了,那我們的線索不是就斷了嗎?還需要像這樣查看鞋子的情況嗎?”   “這個可能就要問本堂了。他還在積極地比對呢。”目暮警官把目光投向了正帶着柯南在一排排鞋子裏穿梭着看鞋底的瑛祐。   “阿嚏!”瑛祐突然打了個噴嚏。   正在一個一個鞋底看過去的柯南停下了腳步,“……瑛祐哥哥,你感冒了嗎?”   “沒有,可能是被人念叨了。”瑛祐揉了揉鼻子,繼續往前走着,突然眼前一亮,“柯南,你有沒有覺得那雙鞋看上去是所有鞋子裏最符合的?後面剩下的幾雙鞋子也一看就都不符合。”   “确實如此……”柯南仔細看了看瑛祐所指的那雙鞋,點了點頭,但又說道,“我其實還是傾向于把大河原夫人的鞋子也拿出來比對的。那樣才能更好地還原真相。”   “我倒是覺得也沒關系。”瑛祐笑了一下,“因為在判斷出腳印是誰之後,我們也只能拿到一部分真相。至于剩下的一部分內容,很可惜我們确實缺乏線索──”   “大河原先生!”一個巡查警員叫了起來,“您最好不要擅自靠近那片區域!在完成推理之前,那裏所有的鞋子都是證物……”   “喂,我說,你們到底在比對什麽啊?”大河原智輝一把揮開攔着他的警員,無視封鎖線徑直走了過來,語氣很沖地喝問瑛祐,“很明顯那個腳印的尺碼就和這裏所有的鞋子都不一樣好嗎?這還需要比對嗎?你們打算在這裏耽誤多長的時間?”   大河原智輝看上去二十四五,比大河原睦美小不了幾歲。這麽看來,他因為父親要娶一個這麽年輕的妻子而感到不滿,應該是很正常的事情。   “大河原先生,你這樣是妨礙警察辦案!”巡查警員沖了上來,在大河原智輝和瑛祐中間攔住,很是嚴肅地說,“如果你不快點離開,我們就要記錄下來你的行為了,并在稍後提出妨礙公務的指控了!”   這樣看上去有效多了。大河原智輝的動作明顯一滞。   “智輝少爺,警察們是在調查健一老爺死亡的線索,我們還是不要打擾的為好,這樣警察才能查出真相呀。”老管家也趕忙追了過來,也想要勸說大河原智輝回到封鎖線外。   “哼……”大河原智輝很不高興地看向這滿地的鞋子,“我看警方也沒能力調查出真相吧?要不然三年前……”   “智輝少爺!請不要這樣說!”老管家苦口婆心地說道。   老管家的話感覺比警察的還要有效一點。大河原智輝很快就閉上了嘴。   不過……三年前嗎?三年前還發生了什麽?瑛祐有些感興趣的想。聽起來像是出現了一起讓大河原智輝變得不太相信警察的案件。   他和柯南對視了一眼。幾乎是心有靈犀,柯南點了點頭,離開了這裏。   而巡查警員擋得更加嚴實了,十分警惕地看着暴躁的大河原智輝。   “沒事,我已經找到了那雙有必要收集起來的鞋子,他們也沒辦法破壞這一點了。”瑛祐先安慰了一下非常生氣的巡查警員,接着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大號證物袋,帶着手套把那雙鞋放進證物袋裏。   “不過你來的正好,大河原先生。雖然我覺得可能性不大,但是還是得先問問你……”瑛祐把證物袋舉到大河原智輝眼前,問道,“這雙鞋是你的嗎?”   “不是。”大河原智輝掃了一眼證物袋裏的鞋子,有些不耐煩地說。   “那麽管家先生,你來确認一下這雙鞋子是誰的吧?”瑛祐轉身,把證物袋湊到趕過來。   老管家仔細地看了一遍,搖了搖頭,“我不記得這雙鞋子具體是誰的……但它應該不屬于主人家,而應該是屬于某位賓客的。我好像有看見過它被脫下來放在門口的樣子。”   “警官先生,這雙鞋好像是我的……”警戒線外的會田醫生見狀,也無視了警戒線,默默走上前來,一臉很是關心案情的樣子,“請問這個鞋子和案情有什麽關系嗎?”   會田醫生看上去大概三十出頭,樣貌是溫和那一派的,算得上是俊朗。   如果是那個腳印屬于會田醫生,就沒有問題了。瑛祐心想。   “是有一些關系……”瑛祐微笑着敷衍,“不過沒那麽重要。放心,如果兇手不是你就不需要擔心。”   “啊,對,是這樣的……”會田醫生回答着,看上去有些微妙的緊張,甚至在額頭上都冒出了一些細密的汗珠。   見狀,瑛祐心中愈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瑛祐把手裏的證物放到巡查警員手裏,示意讓他交給目暮警官他們,然後便引着三人走向了正表情擔憂地、隔着警戒線看着這邊說話幾人的大河原睦美。   “說起來,我有件事情想要問問你們……”等到走到四個嫌疑人全都能聽得見的位置,瑛祐才慢悠悠地開口問道,“你們記得最後一次見到大河原健一先生是具體幾點嗎?也就是你們離開他卧室的時間……啊,管家先生就不需要說了,因為管家先生之前已經說了不記得了。”   “這……我沒有記具體的時間。”會田醫生怔了怔,目光游移了一會兒,“我只是想着結束了體檢,于是早點回我的診所上班,所以不太清楚時間。”   “不知道。”大河原智輝沒好氣地答道,“誰會記這種時間啊。”   “我……我大概是在昨天晚上……”大河原睦美有些不自在地撩了下頭發,微微低下頭,“因為公司突然有事,健一在後半夜出去過一次,直到早上才回來。但是他回來的時候我剛好去旁邊房間的浴室裏洗了個澡,出來的時候就已經……總之在今天沒能見到他。”   “原來如此。”瑛祐眨了眨眼,“那麽順便問一下,除了會田醫生一定是醫學院畢業的醫生,大河原夫人和智輝先生都是什麽專業畢業的,之前在什麽地方工作?”   大河原睦美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我學的專業是護理。不過我沒有去醫院工作,而是當了幾年文員……等到和健一結婚之後就沒有再在工作了。”   瑛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看向了大河原智輝。   “我是學動物醫學的。現在在經營一家寵物醫院。”大河原智輝焦躁地說道,“這種事情帶我過來的警員一定是知道的,就沒必要再問一遍了吧?我手上有只懷孕的母貓,随時可能會生産,我需要早點回去。”   “哎呀……可是我們這是在想要為您父親找出兇手呢。”安室透在幾人身旁站定,直視着大河原智輝,“您為了別的事情如此焦躁,會不會有點……可疑呢?”   “我對他已經一點好感都沒有了。”大河原智輝厭惡地看了一眼旁邊的別墅,“要不是他還捏着屬于我的財産不肯還給我,我甚至都不會回來找他。”   這種用詞……瑛祐微微挑了挑眉。   “你知道你說的話很可能會被當做你的殺人動機嗎?”安室透問道。   “我确實想要殺他。”大河原智輝在這時突然顯出了幾分鎮定,“但我什麽都還沒做。無論如何,警察也不至于因為我的想法給我定罪吧?”   安室透被大河原智輝油鹽不進的态度弄得眉頭皺起。他還想要說些什麽,但他開口的速度沒有瑛祐快。   “沒錯。”瑛祐笑了起來,“只要你什麽違法的事情都沒做,警察确實不會因為你的想法給你定罪。你的論點沒有一點問題。”“三年前?”年長的女傭俯下身子看着柯南,有些疑惑,“小朋友,你為什麽會想要知道三年前的事情呢?”   “因為我剛才從目暮警官和高木警官那裏知道,智輝先生的母親好像就是三年前病逝的。”柯南仰着臉,笑得可可愛愛,“而智輝先生好像對三年前的事情很不滿的樣子,所以想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嘛!”   “主人家的事情我們這些做傭人的不方便讨論,而且具體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女傭馬上就拒絕了。   “真的不能說嘛?”柯南夾起了嗓子,“我只是想要參與叔叔的推理而已……可能和健一先生的死亡有關系哦!”   女傭看着柯南的臉,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低聲說道,“其實吧,現在的健一老爺其實是入贅進大河原家的,家裏的主人家應該是三年前已經去世的美津恵夫人。那個時候美津恵夫人突然就生病并且不再見人,是健一老爺帶她執掌了公司。再那之後,健一老爺很快就宣布了美津恵夫人的死訊,然後另娶了新夫人。不少人都懷疑是健一老爺謀害了美津恵夫人。智輝少爺大概也是如此,所以才是這副态度吧。”   緊接着,女傭話鋒一轉,“不過,其實也不一定是健一老爺的問題。至少從美津恵夫人年輕時就跟着她的管家先生就一直不認為是健一老爺謀害了美津恵夫人。如果是管家先生的判斷,還是非常有可信度的。”   “原來如此。”柯南回以甜甜的笑,“非常感謝姐姐提供的線索。”   “不用說姐姐啦……”女傭有些臉紅地擺了擺手,“也不用謝,只是小事。”   柯南小跑着離開,但表情正逐漸變得嚴肅。   現在,動機的拼圖已經湊齊了。但兇手留下的可供定罪的線索實在是太少了。光期待兇手被點破後主動認罪有點不夠嚴謹。   只能回到案發現場再看看情況了。“對了。”瑛祐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看向了老管家,“管家先生好像還沒有說……您在成為管家之前是做什麽工作的呢?” 第 71 章   “成為管家之前?”老管家的面容透露出幾分疑惑,“我的父母、我的祖輩就都在為大河原家工作了。我自然也是一畢業就成為了大河原家的人。不過因為那個時候流行私塾教育,所以只是高中畢業,并沒有專業之類的劃分。”   “我明白了。”瑛祐點點頭,“那麽就先問到這裏吧。外面比較冷,幾位可以先回到別墅裏去。不過離開暫時還不行,一會兒如果出現了新的問題,還是需要幾位配合的。”   剛才負責攔人的巡查警員便帶着四位嫌疑人一起去到別墅的會客室裏。不過這次,瑛祐有幫他多叫了幾個警員一起。柯南熟練地混進了案發現場正在采集各種線索的鑒識科警員裏。   “鑒識科的警官們,你們有發現什麽線索嗎?就比如說兇器和窗臺上的指紋什麽的,有沒有已經比對出來的?”柯南熟練地夾出甜甜的聲音,“這是毛利叔叔讓我問的。”   “兇器上沒有發現指紋。窗臺上的指紋還在比對,不過應該很快就會出來了。”鑒識科的警員很熟練地把信息透露給柯南,“因為死者是被刀刺中的,雖然沒有人拔刀,血液噴濺的量不會很大,但是依照下刀的角度,肯定還會噴濺到兇手身上一部分。我們現在正在別墅的各個角落翻找血衣的存在。”   這就比較難辦了……柯南低頭思考,如果兇手是他想的那個人的話,憑借從殺人到屍體被發現的這一段空白時間,完全足夠處理掉血衣,甚至足夠洗一個澡,把身上可能蹭到的血跡全部洗乾淨。   柯南看向了屍體後方的窗戶。窗戶是兩扇可以滑動的玻璃窗,只需要把一扇拉至和另一扇重疊,就可以露出足夠讓人通過的空間。   又因為別墅內比較暖和,而別墅外比較冷,窗戶上正凝着一層,哇哇白色的水霧,讓人完全看不清楚窗戶玻璃外的景象。   說起來,他們剛剛發現屍體的時候,窗戶上也有着這樣一層水霧……柯南心想。   “所以這個窗戶是誰又關上的?”柯南突然問道,“我記得本堂警官剛才已經把這個窗戶拉開了。”   “啊,是我們自己人。”鑒識科的警員愣了一下,“因為外面的空氣太冷了,所以我們采集完玻璃外面窗臺上的指紋和痕跡之後就把它合上了……有什麽問題嗎?”   等等。既然屍體是背對着窗戶被刺中的,那麽鮮血或許也能濺到玻璃上才對……   柯南費力的在白茫茫一片的水霧當中分辨血跡的存在,卻一無所獲。   “你們有在玻璃上面采集到血跡嗎?”柯南回頭問鑒識科的人員。   “沒有。”鑒識科人員誠懇地回答,“魯米諾實驗也沒有效果。可能是确實沒有濺到吧。”   但是按照死者被刀刺入的位置和幾個嫌疑人的身高來看,這有些不太可能。   為了求證自己的看法,柯南向鑒識科的警員要了手套,拉開了窗戶。果然,在窗戶滑軌的縫隙裏,就濺入了一滴微小的血液。甚至,在玻璃窗的側面上都存在着血跡。   在讓鑒識科的成員過來給這些微小的血液取樣之後,柯南又陷入了沉思。   所以按照道理來講,玻璃上應該也有血跡。但是如果玻璃上被濺射到了血跡的話,為什麽會找不到呢。   而且,玻璃上似乎沒有被擦拭過的痕跡。在有水霧的情況下,如果在之前擦拭過部分玻璃,在霧氣顯露之後就會非常明顯。   同時,血跡不是那麽容易被擦拭乾淨的,必須要用清潔劑清洗。而在霧氣顯露之後,之前只給部分玻璃使用清潔劑的也會比單純用水或布擦拭的要明顯很多倍。   但是,從死者死亡到報案的時間中,是不足以在處理掉血衣的同時還能把這塊玻璃拆下來,用清潔劑從底下擦到最頂上,刷的乾乾淨淨的再安裝回去……   拆下來?   滑軌式的玻璃窗好像确實很容易拆卸……   柯南,突發奇想地用手套擦了一下窗戶內側的水霧。   果然,還是白茫茫一片什麽都看不見……   不對!為什麽玻璃的外側也有水霧?   柯南搬了把凳子到窗戶前面,試着踩上凳子,然後把頭探出窗外,從外面看向窗戶。   鑒識科的警員一擡頭就看見柯南正在進行危險行為,吓得手忙腳亂地把他從窗戶上拉下來。   “柯南,你有什麽發現,你好好說嘛!”鑒識科警員把凳子踢遠了一點,小心地告訴柯南。   “這是一個可能只有一次展示機會的物證。”柯南小心翼翼地把玻璃窗重新合上,嘴角帶着壓抑不住的笑容,“所以在毛利叔叔來這裏推理之前,請不要再動這扇玻璃窗了。不然有可能會破壞掉這個證據。”   鑒識科警員有些不解,但還是點頭同意。   畢竟,誰不想看“沉睡的小五郎”的推理秀呢。看着嫌疑人們和巡查警員們離開的背影,安室透幽幽出聲:“原來本堂警官清楚大河原家背景啊。”   “什麽?”瑛祐歪了下腦袋,“大河原家有什麽背景?”   安室透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瑛祐,大概是在懷疑他是在裝傻,“在得知毛利老師要接受這戶人家委托的時候,我特意拜托了一個和我一樣是偵探的朋友查了一下大河原家的資料。而他剛剛告訴我,大河原家過去是有社團背景的。尤其是在前夫人大河原美津恵年輕的時候,是大河原家社團勢力最巅峰的時期。”   知道這麽多,這個“和他一樣是偵探的朋友”應該是公安吧。瑛祐心想。   安室透緩緩說道,“但随着社會發展,大河原家的社團勢力逐漸沒落。大河原美津恵極為果敢地轉變了方針,開始投資醫藥,試圖給原本的陳舊的社團勢力大換血,想要洗白上岸……然而,這些改變在她卧病之後停止了。或許她的兒子會有心繼續,但繼承了更多部分的大河原健一卻對該被淘汰的社團勢力抱有期望……”   原來如此。   不過……   瑛祐的表情變得古怪了起來,“安室先生,你剛才是覺得我是因為清楚大河原家的背景,所以才問了一句管家先生之前是做什麽工作的嗎?我為什麽不能是從管家先生的步态和習慣裏看出了問題?”   倒不是說安室透沒辦法像瑛祐一樣僅憑這些信息看出來。瑛祐相信安室透作為那一屆的警校第一,完全可以做到。甚至,在幾年的卧底生涯磨練下,他說不定可以比瑛祐更早。   只是,安室透有些先入為主了。   安室透在懷疑瑛祐是萊特,所以賦予了瑛祐一個屬于萊特這個情報專家的、熟知各個地下組織背景的設定。或者說,這其實是屬于同樣是情報專家的波本的設定,但被安室透套用到了定位相似的萊特身上。   如果瑛祐真的提前就知道這些事情,那麽确實能判斷地更加肯定和游刃有餘……   可雖然瑛祐也是萊特,但瑛祐确實不知道這些萊特可能會知道的東西。   所以,安室透那種針對萊特的、帶着點理所當然态度的試探就顯得非常明顯和奇怪了。   果然,聽見瑛祐這樣的回答,安室透的表情微妙地變了變,然後燦爛地一笑,開始圓場,“我本來就是擔心本堂警官不知道這件事情才過來想和你說的。而我作出判斷的理由就是因為那些信息,所以才說了那句話。既然本堂警官原本不清楚的話,那就當做我來補充一下信息吧。”   “這樣啊……”瑛祐擺出将信将疑的态度。   “對了,剛才,剛才目暮警官和毛利老師說,附近的監控顯示沒有其他人進入過這棟別墅。”安室透轉移了話題,“看來嫌疑人就出自這棟別墅裏了。剛才這四個沒有不在場證明的嫌疑人問題很大。”   這時,瑛祐的餘光瞥到了不遠處重新出現的柯南。   “叔叔!”柯南拉住了毛利小五郎的衣角,“我發現了一個線索,你跟我過來看一看吧!”   “啊?哦……”毛利小五郎很明顯已經習慣了,柯南突然找到他要說線索的這類情況,很快就被柯南領着走向了別墅。   看樣子柯南已經找到了真相?   瑛祐在腦海中浏覽了一下新刷新出的漫畫頁,接着安室透的話講了下去:“沒錯。可惜別墅裏面沒有安裝監控,不然破案會容易得多……”   瑛祐敷衍地和安室透進行了數個來回的無效聊天,直到屬于“沉睡的小五郎”的聲音響了起來。   “目暮警官,請幫我把所有嫌疑人們都帶到窗戶外面的腳印旁。”沉睡的小五郎的聲音穿過案發現場房間的窗戶,響了起來,“我已經完成了我的推理。”   目暮警官毫不猶豫馬上用對講機呼叫帶着嫌疑人們的警員。   安室透擡頭看向了正以沉思姿态坐在窗邊的扶手椅上的毛利小五郎,輕聲念叨了一句:“這麽快就能推理出真相,不愧是毛利老師啊……”   瑛祐努力忍住不吐槽安室透這次沒有用心破案,是不是把時間全花在試探他上了。   警員的動作很快。幾分鐘後,所有人都聚在了腳印的旁邊。   “這麽說,你已經破解出了這個兇手留下的、特別大的鞋印是什麽情況了嗎?”目暮警官在這時出聲問道。   “我需要糾正一點,那個鞋印很明顯不是兇手留下的。”沉睡的小五郎很直接地否定了這一點。   “什麽?”高木涉有些訝異地看了眼瑛祐,像是有些不敢想象瑛祐會判斷失誤那樣。   “鞋碼這麽大的鞋印肯定不會是我們幾個人留下的。”大河原智輝翻了個白眼。   “也就是你懷疑我們中有人是兇手喽?”大河原睦美一臉震驚的反問,“該不會你才是兇手吧?”   瑛祐無奈地在心裏為這拙劣到像是狗急跳牆的攀咬搖頭。   當然,這時候像是一旁會田醫生的緊張到搓衣角的動作也很明顯。   嫌疑人中最為鎮定的人是老管家,他只是保持着擔憂的神情望着大河原智輝。   “不過,既然它已經成為了一個有意義的謎題,大概還是先解開比較好。”沉睡的小五郎接着說道,“我從柯南那裏知道,本堂警官也清楚這個鞋印的真相。那麽,這一點就讓親自對比了鞋印的本堂警官來講述吧。”   突然被cue的瑛祐無奈地嘆了口氣,只好解釋道:“道理其實是很簡單的。因為首先最關鍵的一點在于,這個鞋印其實不是一個,而是兩個。” 第 72 章   安室透目光一閃,迅速反應了過來,“所以,是有兩個人從那個房間往下跳了?而這兩個人的鞋碼一人大一人小,又因為落地動作是前腳掌着地的緣故,各自只留下了半個鞋印,還恰好距離較近,形狀模糊,最後拼成了像是一個鞋印的的痕跡……而你比對出的那雙鞋子是這裏兩個痕跡中的一個。”   “這……這個說法有些太巧合了吧?”大河原睦美問道。   “我也覺得很巧。所以我一開始持有和安室先生類似的想法。”瑛祐禮貌地先予以肯定,然後再表達反對的意見,“不過,仔細看後就會發現不對。無論是什麽腳型,腳掌最寬的部分應該都在前腳掌的位置。作為比30厘米還要大出一些的‘大腳’,只有這麽寬反而是極為少見的事情……只不過,日标鞋碼的大小是按照是前後的厘米長度為标準的,所以在判斷鞋印大小時,大部分只會測量縱長,所以直觀的感覺是整個鞋印都比較大。”   大河原睦美一時啞了聲。   “所以說,本堂,你找到的那件證物就是這兩個鞋印中的一個了?”目暮警官問道。   高木涉跟着拿出了已經被證物袋包好的那雙鞋。   “确實如此。”瑛祐接過證物,将鞋掰成自然踮腳的曲度,輕輕放到了靠前那一半鞋印的旁邊,“這樣看的話會更明顯一點。”   “前腳掌部分的大小和形狀都一樣诶!”毛利蘭驚訝地捂住了嘴。   “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那雙鞋好像是屬于會田醫生的吧?”目暮警官一臉嚴肅地轉向了會田醫生,“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會田醫生沉默不語。他既沒有辯解的嘗試,也沒有說出真相的意思。   大河原智輝很看不上眼地瞥了一眼會田醫生,“毛利偵探都說了,這個鞋印和兇手無關。直接承認不是還少一分殺人嫌疑嗎?”   高木警官有些疑惑地問瑛祐:“既然一個鞋印是屬于他的,那麽另一個是屬于誰的呢?你只挑出了一份物證呀,本堂警官。”   “因為另一個是一種不需要進行對比的選項……”瑛祐的目光在大河原睦美身上停了下來,“其實我原本是希望那個腳印的主人能主動說出來的,但既然沒有,那麽我也就把這件事說破吧──要想形成這樣像是鞋印的形狀,就需要踩下後半部分的腳掌相比前一個腳印小很多,才能夠被認成鞋跟。”   看到瑛祐的目光停留的位置,安室透了然地補充道:“而作為女性的大河原夫人,她鞋子的尺碼也是三個人中最小的,也是唯一能滿足這個條件的嫌疑人……不知道大河原夫人有沒有什麽反駁的論據或者想要解釋的地方?”   大河原睦美同樣沉默不語了起來。   至于為什麽這兩個人會在那間卧室跳下去……   “如果現在主動坦白你們從二樓跳下來的理由,你們兩個人互相的證詞或許還能作為不在場證明使用。”沉睡小五郎的聲音從樓上響起,“你們兩個确定還要像現在這樣沉默下去嗎?”   “……我和他們說吧,睦美。”會田醫生看着大河原睦美,艱難地開口。   大河原睦美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微不可查的點了下頭。   “等等,會田醫生你的稱呼……”大河原智輝終于發現了什麽,逐漸瞪大了眼睛。   “我和睦美,其實是同一所醫學院的前後輩。”會田醫生沒有理會大河原智輝的驚嘆,緩緩說道,“在學校裏的時候,我們只有幾面之緣,并不能說互相認識。但在睦美嫁入大河原家後,因為大河原先生對睦美的管束較多,她能夠見到的外人沒有幾個,她又和我有些共同話題,所以我和她便逐漸開始熟悉起來。再之後,就情不自禁……”   這種話題大概是最吸引眼球的了。就連彈幕也飄過去了一片“哇”聲。   “婚內出軌配上情不自禁這樣的詞語,似乎有些不合适的吧。”目暮警官說道。   “大概是這樣的事情确實不合适吧……”會田醫生勉強笑了一下,“要不然我們剛才也不會隐瞞相關的事情了。雖然,我和睦美并沒有做出什麽超出限度的事情。就像今天早上的時候,我和睦美其實只是在大河原先生的房間裏說話。只是沒有想到大河原先生突然回來,睦美又沒有提前向大河原先生報備過自己要單獨和男性醫生見面,她甚至還穿着睡衣。所以情急之下,我和她從窗臺跳了下去。她回到自己的卧室裏假裝後半夜是回自己卧室睡覺了,現在還沒有醒來。而我則從正門再進一遍,假裝自己是來給大河原先生做日常體檢……”   “等到我給大河原先生的體檢結束之後,準備離開之後,我恰好遇見了來找大河原先生的智輝先生。”會田醫生接着說道,“借着這個機會,我和睦美又在她的房間裏說了會兒話,一直等到隔壁房間已經沒了智輝先生的聲音之後,我才再次悄悄離開。”   “所以,在有些時候大河原夫人的反應特別大,是因為她擔心會田醫生被當做殺人兇手,或是我們警察會發現她和會田醫生的關系,所以想要把我們的注意力推到別人身上?”高木涉問道。   這個問題就不是由會田醫生回答的了。大河原睦美先一步點了點頭。   “其實我是擔心他是真的兇手……”大河原睦美嘆了口氣,還接着補充了這樣一句,“不過在對比了時間線後,他應該不是兇手了。”   “你應該慶幸他不是。要不然,你所做的一切類似包庇的事情,就會按照做僞證的罪名去定罪量刑。”目暮警官很嚴厲地說。   大河原睦美再度失去了聲音,安靜地點了點頭。   聽完這樣的故事後,老管家幾乎和大河原睦美一樣安靜,并沒有任何表态的意思。   而大河原智輝則向大河原睦美和會田醫生這兩個人投去了複雜的視線。突然得知的這種消息讓他不再像之前那樣急躁了。   他重新擡頭,看向了在二樓窗口的沉睡小五郎。   “那麽毛利先生,既然鞋印的謎團是這個原因。那麽我父親的死又是被誰所殺呢?四位嫌疑人你就這樣排除了兩位,難不成我和管家先生中會有兇手?誠然我想過我的父親死,但我可還沒準備去動手呢。”大河原智輝說道。   沉睡的小五郎其實并沒有完全拉開窗戶,而是只拉開了一條不大的縫隙讓內外通風。他的臉龐只能透過那條窄縫露出半張臉。不過,在房間裏沒開燈的情況下,憑借着窗外向窗內投去的恰到好處的光線的襯托,沉睡的小五郎即使沒睜開眼睛也顯得極為專業和自信。   “在講述我的推理之前,我還有一件事是需要确認的。”沉睡的小五郎問道,“大河原夫人,在報案之前,案發現場這裏的窗戶是你關上的嗎?”   “不是……”大河原睦美愣了一下,“雖然我确實想要關,因為擔心我和會田醫生從窗口跳下去的事情被發現,所以是後來想起來的時候特意過去打算關的……但我進去的時候窗戶一件事關着的了。應該是健一自己的關的吧。我沒想到你們僅靠推理就能把這些事情全部揭露出來。現在看來,關不關應該沒有什麽區別。”   “不,關不關窗的區別還是很大的。作為我推理的開頭,我就來變一個魔術吧。”沉睡的小五郎說道,“麻煩在場的鑒識科警員能來兩位出一下力,用布擦拭一下這兩塊玻璃窗上的水霧。”   而這一擦,立刻出現了區別。乍看之下。兩邊的玻璃都是白茫茫的。但一邊的玻璃窗上被布一擦就迅速變成了透明的顏色,把正在擦拭的鑒識科警員都完全透了出來。而另一邊,被擦時候玻璃窗也确實變得更透明了一點,但是還有一層揮之不去的薄薄水霧無法被擦掉。   “這是什麽魔術?這能代表着什麽?”大河原智輝疑惑地問道。   “玻璃上的水霧,是由于較溫暖一側的暖空氣在遇冷後水蒸氣凝結在玻璃上而形成的。”安室透看着那扇玻璃窗,解釋起來,“所以,在外冷內熱的環境下,這樣的霧氣只會出現在玻璃窗的內側。既然這扇窗戶內外都有水霧,就說明有人更換了這扇窗戶的內外,并且時間很近,外面的水霧還沒有乾透。”   随着鑒識科警員的擦拭,那扇依然模糊的窗戶上突然出現了一些幾處清晰的痕跡。因為室外光線比室內要亮,這突然變得透明的痕跡一下子顯得非常顯眼。   于此同時,正在擦拭這副玻璃的鑒識科警員發出了驚呼,“這是我們之前沒在窗戶上找到的血跡!”   “沒錯,窗戶的內外被更換了。鑒識科的警員之所以找不到血跡,正是因為玻璃這一側的水霧擋住了玻璃另一側的血跡。”沉睡的小五郎說道,“在沒有時間同時處理掉血衣并清理掉玻璃上留下的指紋和血跡的情況下,這當然是個很好的方法。因為今天的天氣很冷,很少有人會願意把這扇窗戶長久地打開,而是每次一打開就要主動關上,這樣,內側的水霧就幾乎不會消散,自然也不會有人會注意到窗戶外側因為指紋和血跡而變得不完整的水霧……你說是不是這樣呢,管家先生?”   霎時,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了管家的身上。   “毛利先生,你是不是在開玩笑啊?”大河原智輝不敢置信地問道,“管家先生怎麽可能是兇手?”   顯然,大河原智輝不介意自己父親死。他似乎更介意管家先生成為了兇手這件事。   沉睡的小五郎幾乎是自顧自地繼續說道,“還記得本堂警官一開始關注到窗戶的原因嗎?本堂警官認為屍體的溫度像是較長時間暴露在開着窗的環境當中。事實也确實沒錯,在大河原健一先生被害時和被害後的一段時間裏,窗戶都是開着的。因為還存在濺射進窗戶滑軌處的血跡。所以,既然屍體被發現的時候是關着窗戶的,那麽窗戶就一定是兇手關上的。而更換窗戶內外時,窗戶更是處于無法關上的時刻,正符合本堂警官的判斷。”   “毛利先生!”大河原智輝又喚了一聲,“管家先生他那麽信任我父親,甚至到了盲信的程度!他怎麽可能會有動機去殺害我父親呢?”   “說真的,我不太喜歡一定要向偵探和警察讨要兇手動機的行為。”瑛祐開口打斷了大河原智輝繼續說下去的意圖,“因為動機是主觀的,只依賴于兇手本身的想法,并不是客觀的推理可以推導出來的部分。毛利偵探不說,只是因為已經沒必要解釋了。只要鑒定一下玻璃窗外的指紋屬于誰,就可以确認一開始是誰關的窗戶,也就能确認這個案件中利用換窗戶來掩飾血跡的兇手是誰了了。而毛利偵探做出兇手是管家先生的判斷邏輯也很明了──一開始發現屍體的兩個人,大河原夫人和管家先生,都是在你和會田醫生離開後有未知時間的。而大河原夫人的嫌疑已經基本被排除,管家先生到現在也沒有反駁的意思……”   大河原智輝呆愣住了,慢慢地轉過頭,看向了一直沉默着的老管家。   “……沒錯。”老管家從沉默中脫離了出來,徑直承認了這一點,“人确實是我殺的。我正是假借着關窗這個理由走到了健一老爺的背後,一刀刺了進去。除開毛利偵探和本堂警官說的那些證據,大概還有一個──因為我很久沒有用過刀了,進刀角度有點不對,噴濺的血液濺了我一臉,透到身後窗戶的位置,大概能清楚地把我的身高體型都給透露出來。”   “但是,健一老爺确實該死。”老管家和大河原智輝對視着,幾乎是一字一句地說道,“他不僅違背了當初大小姐的計劃,還暗地裏和那個組織的人建立了合作。在我們不知情的時候,他已經把當時大小姐買下的一些醫藥行業的資産打包賣給了烏丸集團。大河原家的産業,已經被他敗空了!”   大河原智輝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他竟然真的敢這麽做?”   瑛祐則默默按住了開始跳痛的太陽xue。   醫療和社團,他早該覺得這樣的設定耳熟的! 第 73 章   老管家在說完那段話後就閉上了嘴。   看了周圍人的表情,瑛祐在心中安慰自己,至少在場的人看上去都不清楚烏丸集團和組織的關系。就連老管家的說話口吻也是只把兩者當做單獨的個體看待,而老管家模糊不清的“那個組織”大概也不能直接聯想到黑衣組織……   和其他剛才茫然着的大部分人相比,一臉慘白地念叨不可能的大河原智輝說不定知道地遠比他們要多一些。   不過,瑛祐盯着安室透多看了幾眼,尤其是看安室透狀似随意地插在口袋裏的手。   這個動作……安室透似乎是在發郵件給某人。   看來,安室透好像就憑借這模糊的指代想到了黑衣組織。是因為他之前調查過大河原家,并且查出了一點什麽嗎?瑛祐心想。   “也就是說,管家先生起殺心,是因為大河原健一先生把大河原家的資産全都賣掉了……是吧?”目暮警官重複了一遍問題。   “或許還和大河原健一的前夫人,大河原美津恵的死亡有關。”沉睡的小五郎補充道。   接着,沉睡的小五郎把柯南從女傭那兒問出的信息全都轉述了出來。尤其是女傭提到過的,那個大河原美津恵其實是被大河原健一殺害的傳聞,更是被着重提起。   老管家平靜地點了點頭,直到大河原智輝發問的時候才有點要回答的态度。   “可是……為什麽你之前不相信是我的父親殺了我的媽媽,而現在又突然相信了?”大河原智輝問道。   “是因為,那時候大小姐的死亡就非常突然。”老管家有些回憶地說道,“她留下的的屍體也進行過詳細的屍檢。但無論怎麽檢查,都檢查不出毒藥的痕跡。甚至,負責屍檢的法醫們就連具體的死因是哪一個都找不出來,就好像大小姐是因為太過健康,所以才死掉的那樣。最後,法醫們只好磕磕絆絆地定了個急病猝死的結論。”   “原本,正是因為這樣的屍檢結果,我才不相信是健一老爺傷害了大小姐。”老管家的表情再度變得有些猙獰,“因為我不相信那時候的健一老爺有能力把做屍檢的法醫們也全都賄賂了。我也不相信健一老爺會掌握什麽完全查不出來的毒藥。為了避免智輝少爺和健一老爺出現矛盾和分歧,即使健一老爺再娶,我也站在了健一老爺的那一邊,每次都試圖勸說智輝少爺放下成見。然而……我想錯了。”   “就在今天,智輝少爺離開健一老爺的房間之後,健一老爺打了一個電話。”老管家咬牙切齒地說,“健一老爺沒有發現我就在門口,所以并沒有對電話的內容進行遮掩。他直接對電話那頭的人承認了,是他給大小姐喂了某種特殊的毒藥,造成了大小姐的死亡。在他的語氣裏,我聽不出任何一絲不忍、猶豫、後悔和歉疚……所以,他該死。就在那個時候,我想通了這一點,然後拿出随身攜帶的匕首,下手殺死了健一老爺。”   聽上去和謀劃相比,更像是激情殺人。   不過,現在瑛祐沒時間去思考老管家這裏的案件究竟該如何量刑了。   因為老管家對毒藥的描述……怎麽那麽像是被當做殺人而不留痕跡毒藥的APTX4869?   這麽想的顯然不止一個。至少對APTX4869有些了解的柯南立刻激動了起來,就連沉睡小五郎的聲音都開始有些興奮了。   “那麽管家先生,你知道大河原健一打電話的對象是誰嗎?”沉睡的小五郎問道。   “這件事說來有些奇怪……”老管家說道,“我以為我的動作足夠麻利了。我也沒有看出健一老爺有特意删除聊天記錄和通話記錄的動作。但是等我做完這一切再打開健一老爺的手機之後,裏面的通話記錄什麽的就已經全部不見了。”   “原來是這樣啊……”沉睡的小五郎一下子就沒那麽興奮了。   很有可能是黑衣組織入侵了大河原健一的手機并删除了相關的記錄。依照黑衣組織對組織之外的人員異常謹慎的态度來看,要求合作者删掉所有的通話記錄和郵件記錄也情有可原。當然,更為重要的是,黑衣組織裏存在着人工智能,而人工智能想要抹去這些信息,是極其簡單的事情。瑛祐心想。   不過,瑛祐嘴上說的話就不太一樣了,“有可能他們是通過某個應用程序進行通話的。應該是管家先生裏對此不太熟悉,誤以為是大河原先生說直接在手機上進行的通話,所以才在要找到的時候卻沒有找到聊天記錄吧。”   “如果你擔心手機裏聊天記錄和通話記錄不見有問題,或是懷疑有黑客對你的手機做了手腳,就把手機交給警察吧。”安室透則說道,“至少警察方面的信息技術工作者可以幫助你确認是否有人黑進了這部手機,并且恢複之前被删掉的信息。”   把手機交給警察,在日本公安幾乎淩駕于日本警察之上的現狀下,就是把手機交給以安室透為代表的日本公安手中。   而無論是老管家本人還是手機本身,都對正在針對組織的日本公安的調查行動能起着很積極的作用。即使現在的老管家也不清楚這兩者是一個組織,但誰知道大河原健一或者大河原美津恵對此又知道多少呢?又或者如果老管家在不經意的情況下透露出了重要信息,或是手機被成功駭入,找到了一些可疑的對話……搞不好日本公安很快就能破解烏丸集團和黑衣組織的聯系。   「系統,那部手機裏,和組織相關的信息多嗎?」瑛祐有些擔憂地問系統。   【不多。像這樣和組織有關的次抛案件基本不會影響劇情走向。】系統答道,【世界意識也不會允許這種事情奪去更重要事情的注意力──現在波本的身份都沒有被揭穿,事件的重點肯定是在安室透身上。】   瑛祐這才把心放下了一半。   在兇手認罪後,接下來的案件處理就到了足球比賽的垃圾時間那樣,是無聊而重複的工作。只是這次工作有一點好消息,那就是無需為它收尾──在他們帶着大河原家的管家回到警視廳後,公安很快就找上來要求移交案件和嫌疑人。   這次,瑛祐終于和風見裕也打了個照面。可能是安室透說了什麽,風見裕也一臉屬于公安的盛氣淩人,但是眼神卻老是往瑛祐的臉上瞟。   但那些暫時有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   瑛祐點開論壇,看着新的分析貼,忍不住問系統,「我可以在論壇發帖帶節奏嗎?」   【可能不行。因為兩個世界時間流速的比例太大了,很可能會出現Bug,沒很難實時回帖帶節奏。每當你讀完一篇帖子并試圖編輯回帖的時候,論壇那裏的時間可能已經過去了一天,帖子說不定自己就沉下去了。】   瑛祐忍不住為此嘆氣。   那些論壇的讀者在這時候就非常擅長發揮想象力了。而且,因為讀者人數衆多,讀者對于劇情的猜測幾乎是全方位的,所以甚至能出現線索沒有給齊就歪打正着地猜測準确的情況。   再加上有關于組織的謎團實在太多,但讀者們本來能獲得的信息就不多,所以和安室透、柯南他們不一樣的是,讀者們毫不吝啬猜測的方向。   『新一話裏提到的烏丸集團這是第二次出現了吧?兩次都是和醫藥有關系,還都是收購案,這一次案件裏又出現了疑似是APTX4869的藥物……該不會烏丸集團和黑衣組織有關系吧?』   瑛祐看着這條就眼前一黑。無他,因為這位讀者蒙得太準了。現在漫畫的流程連波本身份揭露都沒走完,BOSS的身份就要出來了是什麽情況啊!   『但目前為止烏丸集團的形象還挺正面的吧?尤其是上次失蹤的女兒的那個案件裏,烏丸集團甚至願意連老員工和老板都一起雇傭诶!我看烏丸集團說不定和黑衣組織是什麽競争者的關系,結局是烏丸集團和小哀一起研發出了APTX4869的解藥之類的。』   『我就說烏丸這個姓氏耳熟。這不是黃昏別館那個烏丸蓮耶嘛!這應該只是單純地重複利用吧?畢竟不能每次寫到集團都寫鈴木集團吧,所以乾脆從之前寫過的有錢人裏挑了個信息不多的來寫專門做醫療的集團……』   『算上烏丸蓮耶的話,就是第三次出現了。事不過三,烏丸集團的水一定很深。即使不和組織有關系,之後也一定會有個大事件和烏丸集團有關系,不然沒必要話這麽多筆墨來描寫烏丸集團。』   『誠實地說,73也沒花多少筆墨寫烏丸集團吧……他只是在提到案件中有人有産業要賣給財團的時候給填上了烏丸集團這個詞而已。大概是73覺得收購公司這件事不夠正面,所以不想把鍋塞給鈴木集團吧。』   『我倒是有個別的猜想。你們說,烏丸集團會不會和本堂瑛祐有關系?』   『啊?我以為瑛祐弟弟的身份已經很清楚明白了,就是一家子CIA什麽的……』   『有猜想你倒是說啊!別廢話!』   『這是很簡單的一個邏輯──這兩次提到烏丸集團,都是本堂瑛祐在場,且都在烏丸集團這個詞出現後,給了本堂瑛祐一個帶有冷汗的鏡頭。這個冷汗通常表示尴尬、驚慌和緊張。這裏其他的情緒都不合适,最合理的只有緊張了。』   『這麽說起來,之前瑛祐弟弟在奧平家的時候好像青山有暗示過瑛祐弟弟的媽媽身份不太一樣……不過那些姓氏都和烏丸沒關系吧。』   『愛德華・克洛點了個贊。克洛才是真正的烏鴉啊!』   『我認為烏丸這個姓氏應該更和基德有關才對。已知基德姓黑羽,又知黑羽和烏丸都有黑色,并且都有烏鴉的引申意義。所以,黑羽就是烏丸,快鬥就是烏丸集團繼承人,證畢(doge)』   『懂了,盜一是上一代繼承人,只是假死脫身為了避免繼承家族産業(doge)』   令瑛祐感到欣慰的是,後面的讨論越來越歪,甚至出現了更加離譜的猜測。大家似乎不再把最開始的那個猜測放在心上了。不過,烏丸集團終究還是過于早地在論壇讀者的腦海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瑛祐對此總有種不妙的預感。 第 74 章   大概是這個案件被公安帶走後又過了兩三天,瑛祐在午飯時間假裝無意地重新提起了這個案子。   自從之前那次參與了聯誼,警視廳中較為年輕的那一批警察算是都和瑛祐打過照面了。別的不說,至少瑛祐在少數去食堂吃午飯的時候,也不是只有高木涉、千葉和伸等搜查一課的警員作為午飯搭子,有時候也會有一些其他部門的警員一塊兒。   這次,一起吃飯的人中雖然沒有公安的人,但是卻有交了公安朋友的警員。   “我從我朋友那裏聽說了這個案子。”那個警員告訴瑛祐,“雖然我也不清楚公安為什麽要把這個案子調過去,但這件事可是讓公安丢了大臉──在犯人被送到公安專用的監牢裏後,他居然還是成功自殺了。而公安他們什麽線索都還沒有問出來呢。”   ……真的是自殺嗎?瑛祐忍不住想。   畢竟組織在公安裏疑似也有着卧底呢,還有可能是卧底把老管家的死裝成了自殺……不過,瑛祐也不太清楚連自殺和他殺都分不清楚和沒看好犯人讓犯人自殺了相比,哪一種情況會讓公安更加丢臉。   “不過,公安他們不是還拿走了被害人和兇手的手機嗎?他們沒從手機裏破譯出什麽信息嗎?”瑛祐不動聲色地繼續問道。   “這我就不清楚了。”那個警員聳了聳肩,“畢竟當公安的不是我。如果要我猜的話,我猜是沒有解密出來。要不然,他們總該找點事情做了。”   旁邊的警員取笑他,“以那群總是從我們手裏搶案子的家夥高高在上的态度,要是你也是公安,那你就不會在這裏和我們吃飯了,是不是?”   “哪有。”那個警員笑道,“說不定在這裏分享公安信息的變成你了也說不定!”   “诶,柯南昨天還問了我這個案子之後是什麽進展。我當時只告訴了他這個案子被移交給了公安,說如果有新進展的話就找他……也不知道現在還要不要告訴他。”高木涉低聲念叨了一句。   “如果是柯南的話,告訴他也沒事吧。”瑛祐同樣低聲說,“只說是意外死亡就夠了。”   高木涉有些驚訝自己的話居然被瑛祐聽見并回複了,隔了一會兒才點頭。   餐桌上的其他人還在聊天。   千葉和伸突然提起了一件事,“對了,本堂警官,我記得你之前好像提起過要去做個體檢什麽的,還對基因檢測非常感興趣。你後來有去嗎?”   啊,瑛祐都快要忘記這件事了。   事實上,除了那兩次特別的頭疼,瑛祐其他的頭疼也只是正常範圍內。   “诶?本堂警官的身體不舒服所以想去做體檢嗎?”高木涉也像是想起來了什麽一樣,“這麽說的話,本堂警官之前好像也出現過突然不舒服的情況……我記得本堂警官的下一個休假日就是明天吧?你有預約好相關的項目嗎?”   “沒有。”瑛祐答道。   如果是體檢的話,還可以直接預約。   但如果是要去大醫院看病,除非是急診,否則都需要先去小診所初診,拿到介紹信後才能去大醫院就診。以警察的休假時間來看,可能花上兩周的時間才能真正去到大醫院看病,而接下來更詳細的檢查,估計還需要排隊。   況且,瑛祐甚至都不知道其他醫院能不能查出極有可能是組織的藥物造成的頭痛。   如果是組織的藥物造成的頭痛,普通的醫院對這種黑科技大概率是束手無策。如果不是組織的藥物造成的頭痛,那麽瑛祐之前在組織研究所做的體檢應該也會出結果并告訴瑛祐。   再加上現在人氣角色安室透已經登場,劇情正在從純日常進入到接近主線的劇情中去。現在和看醫生相比,瑛祐不如在漫畫裏多刷刷臉,努力在後期一個又一個新人物出場前先穩固住自己的人氣。這樣,即使自己真的受到了藥物影響,說不定也有逃脫的可能。   “而且,在做體檢這件事之前,”瑛祐回憶了一下自己的日程安排表,“我明天已經安排好了別的事情要做。”   瑛祐的上一個休假日花在了“繭”的發布會上。這一個休假日總該花在半個月之前就想要調查的孤兒院上了吧。   這種暗中調查,作為大概率不會出現在漫畫裏的部分,最好早點結束,以免瑛祐需要一直挂心着。   其他幾位參與聊天的警官也只是剛好聊到這裏了而已。見瑛祐自己都不太在意,他們小聲打趣了一下瑛祐這種強迫症行為,便撇開這個話題,繼續聊了下去。   強迫症?瑛祐心想,這麽說起來的話,他去孤兒院之前還得做一件事。“你想要買和上次一樣的拼裝積木……”伊達航愣了一下,“當然沒問題。只是,我能問一下為什麽嗎?”   為什麽?大概是想着要把一開始買給孤兒院孩子們的積木複原出一模一樣的,就好像中間沒發生過別的事情那樣……這大概确實有點強迫症。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我的要求有點奇怪對吧。”瑛祐無奈地解釋了一下之前買的那些積木原本的用途和實際的歸宿,“……除了幾盒包裝完全破爛的積木我拿去自己拼了,那個月球贈品拿去當小夜燈了,其他都在綁架案裏送給那些被綁架的孩子們了。我現在只是想要給孤兒院的孩子們送點禮物而已。”   “你是想給孤兒院的孩子們送禮物?”伊達航把之前那些挑出來的積木全部裝進手提袋,“早知道我上一次就給該給你再打低一點的折扣的。不過,這一次也可以給你打折……說起來,你對大型的、給大人玩的拼裝積木有興趣嗎?最近有新的産品,可以作為贈品送你一份。”   “還是算了吧。拼完那幾個小的積木已經足夠困難了。我恐怕不更擅長看別人拼……”瑛祐愈發無奈地說,“我平常也沒有那麽多時間去拼積木呀。伊達先生,您以前也是當警察的,應該清楚刑警在工作時間會有多忙吧?”   按照瑛祐的強迫症,要是不能夠一次性拼好,可能會難受好幾天──這搞不好比頭痛還要難受。   “這倒是,刑警的工作确實很忙。”伊達航認同地點了點頭。他把這些小禮物全都打包好,按照瑛祐的要求特意套了兩層袋子來保證結實,“希望你這次不要不幸地因為案子去不了孤兒院了。”   瑛祐很希望伊達航的祝福成真。   但很可惜,這個祝福可能只聽到了字面意思。   因為當瑛祐找到那家今井幸枝提到過的孤兒院時,瑛祐還同時看見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出現在了孤兒院門口兩百米外的位置。和他們一起出現的還有紅色的漫畫指示燈。   瑛祐迅速把出現的實時漫畫往前翻,把這個事件的情況看了個大概。他們是在旁邊一個鬼屋探險,現在還一個小謎團沒有解開。或者說,應該是柯南解開了但沒有告訴其他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   而那群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這次非常有志氣地想要不靠柯南自己破解謎團,在有時候會插一嘴的灰原哀的幫忙,還有确實有超出這個年齡階段孩子智力的圓谷光彥的推理下,把這個小謎團拆解到了只剩一個線索未找到的程度。   不過,因為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也看見了瑛祐。漫畫裏,他們已經開始讨論起要不要問問瑛祐這個問題了。   瑛祐索性放慢了步子,等着他們追上來。這個謎團不是很難,瑛祐已經看出來了,回答一下也無妨。就當做也是在漫畫中刷存在感的一部分了。   很快,那三個真正的小孩追了過來,把鬼屋相關的傳言謎團拿過來問瑛祐了。   “也就是說,鬼屋相關的三個動物謎團裏,‘吃太陽的天狗’其實是在天黑之後才在院子裏放出來的、這一任租客養的大黑狗,因為租客只在晚上有空遛狗。‘被魔鬼附身的鳥’其實是上一任租客養的會學人說話的八哥,有些聽不懂的古怪叫聲其實是別的語言。最後只剩下‘看不見的幽靈貓’這個謎團沒有破解了,是嗎?”瑛祐聽完講述,耐心地歸納并重複了一遍。   “是的!那個傳言裏說,在夜晚的時候,就會有一個幽怨的女聲和貓說話,這時候就會有尖銳凄厲的貓叫應和,好像能聽懂女聲說的話那樣。”吉田步美用講鬼故事的語氣說道。   “但是如果進入到房間裏,就會發現這家人根本就沒有養貓。并且,這家人一直堅稱自己沒有聽到那種詭異的貓叫。”小島元太接着補充,“但是,這種詭異的貓叫持續了一段時間後,這戶人家的精氣神越來越差,最後很快搬走了。”   “所以傳言裏都說這是看不見的幽靈貓……”圓谷光彥不解地說,“但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吧?怎麽會出現幽靈貓呢?”   漫畫裏還沒有明确寫出真相。不過……   瑛祐問了一個在漫畫裏柯南問過的問題,“貓叫出現之前,這家人是不是有人剛從醫院回來?”   “是哦!柯南也問了一樣的問題。”吉田步美仰着腦袋看瑛祐,“那個說謎團的老爺爺在聽到柯南問這個問題的時候還笑了。”   “難道本堂警官已經知道真相了嗎?”圓谷光彥急切地問。   “我只是做了個猜測而已,不保證正确。”瑛祐笑了笑,瞥了一眼隔了一段距離、慢吞吞不跟上來的柯南和灰原哀兩人,“那可能确實不是貓,而是嬰兒的哭聲。” 第 75 章   “嬰兒?”三個孩子大為吃驚。   “沒錯。貓叫和嬰兒的哭聲都是頻率較高的尖銳聲音,如果對這兩者的聲音不夠熟悉,是很有可能聽錯的。”瑛祐說道,“因為這一點,不少民間故事也會描繪以貓為原型的、通過嬰兒哭聲誘騙人類的妖怪。在這件事上,大概也是一樣的原因。”   “但是,為什麽那戶人家的精神會變差,甚至搬走了呢?”小島元太還有些不解。   這點就不需要瑛祐來解釋了。   “這種事情只要想想就知道了,”圓谷光彥很聰明地分析道,“既然旁邊的領居都能每天聽到貓叫聲,那肯定是因為小寶寶每天晚上都哭得很厲害啦!”   吉田步美笑着補充,“如果小寶寶一直都在哭,這個家裏當然沒有人能夠好好睡覺了啦。而如果一直都沒能好好睡覺,精神就會越來越差,像是被幽靈貓影響的那樣憔悴。”   “原來是這樣呀。”小島元太恍然大悟地點頭。   看着吉田步美、圓谷光彥和小島元太都的表現,瑛祐忍俊不禁,“沒錯,是這樣的。至于搬家,這裏的原因就有很多了。首先,搬家的原因可能壓根就不一定是孩子。即使搬家的原因正是孩子,也可能是孩子長大需要更大的空間或者需要進保育園這種理由,想要換個近一點、大一點的房子,并不一定代表着什麽壞事,相反,還可能是件好事。如果只是并不太熟的鄰居的話,可能判斷不出這件事情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這時候能夠判斷究竟是不是好事的就可能只有搬家的本人,就連我說的幾點也不過只是推論罷了。”   吉田步美、圓谷光彥和小島元太都認同地跟着瑛祐的話點頭,給足了情緒價值。   這時候,柯南終于也走到了瑛祐面前。灰原哀側着身子躲在柯南身後,還帶上了兜帽。   “所以瑛祐哥哥是已經知道那個傳言的真相了嗎?”柯南看了看三個孩子,又看了看瑛祐。   即使剛才沒有聽到三個孩子關于要不要問瑛祐這個問題的讨論,柯南也能輕松地發現着三個孩子不是想來和瑛祐打招呼,而是沒能自己解決問題并決定詢問瑛祐。因為三個孩子的舉動和表情都實在是太明顯了。   “答案是嬰兒,因為嬰兒的哭聲和貓叫很像,對不對,柯南?”小島元太高興地向柯南尋求答案的認同。   “本堂警官只是聽了一遍就找出了可能的真相!”吉田步美同樣興高采烈地說道。   圓谷光彥則把嬰兒的家人們為什麽顯得憔悴和為什麽搬家的那些言論附屬了一遍。   三個真小孩則七嘴八舌地替瑛祐回答,言辭中還把瑛祐誇了一遍,弄的瑛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的答案也是一樣的。瑛祐哥哥在這種條件下的推理能力果然是不需要質疑的。”柯南像是感慨地說了一句,但随即他鏡片一閃,臉上出現了好奇,“對了,瑛祐哥哥,你帶着一大袋東西出現在這裏是因為什麽呀?”   看了一眼紅彤彤的漫畫指示燈,瑛祐心道,果然……他就知道這樣和柯南偶遇并出現在漫畫裏很難只是單純的巧合──當然,這對于柯南來說可能也是巧合,但是對世界意識來說,這不可能是巧合。   這大概率是世界意識想要把一些信息告訴柯南……瑛祐瞥了一眼不遠處已經能看到招牌的孤兒院。   雖然柯南并不清楚今井幸枝的事情和黑衣組織有關,瑛祐不太明白為什麽世界會想要現在就把這個信息告訴柯南。但世界意識會想通過瑛祐告訴柯南的信息只有這一種可能了吧。   看來這家孤兒院可能确實有一些重要的信息存在,以至于需要柯南來圍觀……   “我打算來這家孤兒院看看,手上拎着的東西也是給孩子們買的禮物──上次在綁架案的時候柯南你應該注意到了,我那時候就有一袋子積木,因為在那天我本來就是打算來這家孤兒院看看的。”瑛祐沒有隐瞞自己的目的地,卻隐瞞了自己真實的目的,“我之前調查的那起兒童連環失蹤案件還沒有太多進展,我在想可能來到這種小孩子比較多的地方,可能會有些幫助。”   這個理由非常合理。柯南的思路也一下子被帶到了案件上,“那起案件還沒有線索嗎?就算是你也沒有找到解決案件的方法嗎?”   “這類案件并非那麽好解決。距離越遠的案件将會越難破解,雖然這句話不一定在每件事上都是對的,也可能存在着統計學概念上的幸存者偏差,但它确實在大部分環境下都是成立的。”瑛祐嘆了口氣,“失蹤案,作為即使在立案條件下就已經晚了很多時間的案件,又在一開始很難引起足夠廣泛的重視,也沒有可以作為證物的屍體、兇案現場等等,所以在各類證據上都比兇殺案件卷宗裏能獲取的案件信息要少得多。我也只能來孤兒院這種地方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線索。”   “這麽說起來,我好像确實聽說這附近有一家孤兒院哦。”小島元太看了看周圍的環境,認出了孤兒院的招牌,“就在那個地方!”   “如果是孤兒院的話,裏面會不會也有小寶寶?”吉田步美很感興趣地問道,“我好想知道小寶寶的哭聲到底是不是和貓咪的叫聲一樣呀!”   “可是,我們剛才不才分析過,小寶寶是很難哄好、甚至可能會哭上一晚上的嗎?”圓谷光彥有點擔憂,“如果我們把小寶寶們弄哭了,會給孤兒院的工作人員添麻煩的吧?”   “诶,你們也想要進孤兒院看看?”瑛祐不動聲色地看了眼灰原哀,可以把聲音拉得比較長,“應該也不是不行……只要你們別亂跑,并且只是看一看的話。”   灰原哀好像沒有提出反對的意思。依照灰原哀對組織成員的敏感,這家孤兒院裏應該沒有組織成員……難不成瑛祐之前的判斷錯了?   當時在聽到今井幸枝提到孤兒院的時候,瑛祐就懷疑組織在這家孤兒院也有人手,也因此堅持想來這家孤兒院看看。   因為,今井幸枝失憶進入孤兒院這個背景真的太過于巧合。瑛祐更傾向于她是被拐走後被迫服用了組織的失憶藥物,被洗成了組織需要的背景空白之人,而孤兒院本身建立的目的就是為了給這些被拐走的孩子一個獲取新的身份的地點。   不過,像是挑選并資助有天賦的孩子并帶走他們訓練這種事情尚且還只是打着擦邊球的行為。   考慮到烏丸集團實在是太過知名,它的名號也太過容易讓人相信,即使是出現了這種情況,孤兒院裏的工作人員倒也依然存在全然無辜的可能──即使是和烏丸集團毫無關系的孤兒院,在聽說這樣的大財團樂意到自己的孤兒院裏選人培養,也一定會認為這是那些被選中的孩子們的福氣、那些孩子的下半輩子都有了指望吧。   而烏丸集團還“熱心公益”,資助了不少福利院,就包括這眼前的這一家。眼前這家的招牌上甚至都寫着“烏丸福利院”這樣的字樣。   “我們不會亂跑的!”三個真小孩異口同聲地說道。   如果只是去孤兒院的話,柯南可能沒什麽興趣。但這裏疑似牽扯到了失蹤案,那柯南就也有了興趣。   唯一沒興趣去孤兒院的是灰原哀。不過,為了監視瑛祐不對少年偵探團的其他孩子們做些什麽,她也毅然決然地跟了過去。   “那我們就進去看看吧。”瑛祐笑了笑。   瑛祐原本已經電話預約好了進孤兒院探訪參觀,多帶了幾個孩子并不影響什麽。而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經歷了這麽多事件,都是很早慧的孩子,在有瑛祐在場的情況下都很乖巧。   負責帶領他們參觀的是桑原夫人。她的樣貌看起來有些像是教導主任那樣嚴肅,但在隔着玻璃看着房間裏在玩鬧的孩子們時,眉眼會悄悄變得溫柔。   桑原夫人帶着瑛祐幾人參觀了孤兒院的院史、兒童設施和孩子們的宿舍食堂活動室等等。   無論怎麽看,這家冠以烏丸前綴的孤兒院都像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好福利院……除了這裏幾乎就沒有十二歲的以上孩子這件事。   瑛祐看着桑原夫人介紹着孤兒院和烏丸集團的深度合作,裏面正提到了烏丸集團會出資培養十二歲以上孩子,但是會同時簽訂合同,要求被培養的孩子在之後多少年內只能為烏丸集團工作。   資助學業其實只能算是大財團比較常見的收人渠道。簽訂的合同可以說是半張賣身契。不過,有了這比資助,能夠在社會上立足,這些孤兒都會成為集團最堅定和忠誠的成員。   只不過別的財團只是投資大學時期的學業。而把年齡放這麽低,在智力還不一定完全發育好的時期就開始訓練,大概也只能訓練體能,只是給黑衣組織制造會一些戰鬥技巧的底層成員炮灰。   看着對此大概毫不知情、甚至以為這樣的投資是好事的桑原夫人,瑛祐的心情有點複雜。   在瑛祐帶着少年偵探團給孤兒院的孩子們分積木的時候,桑原夫人還極具宣傳素養地想要幫忙拍照──大概是因為平常來孤兒院的參觀的人和組織都會想要拍照吧,無論是為了留念還是本來就抱着拍照的目的過來的。   因為不太适合留下照片的灰原哀也在,瑛祐便婉拒了這個提議。   “和拍照相比,還不如讓他們和同齡的孩子們多說會兒話,能多一些體會。”瑛祐這麽說着,把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留在教室裏,然後和桑原夫人一道走出了活動室。   “不知道桑原夫人你在這裏工作多久了?”瑛祐禮貌地步入半個正題,拿出了今井幸枝的照片,“我想向你打聽一下……你對這個孩子有沒有印象?” 第 76 章   桑原夫人對着眼鏡好好看了看照片。   “雖然接手院長的工作只有半年,但我在這工作有八年多了,來過這裏的孩子我就算叫不出名字也記得他們的臉。她好像是半年多以前被烏丸集團資助所以離開孤兒院的那個女孩……”桑原夫人有點驚訝地看向瑛祐,“難不成你是烏丸集團的工作人員?她被資助的時候出了什麽問題嗎?”   這個反應……   “當然不是出了什麽問題。”瑛祐微笑了一下,“只是我們找到了她的家人。”   “啊!”桑原夫人有些驚喜地說道,“那很好呀!”   瑛祐等待了一會兒,一直到桑原夫人都要因為談話的突然靜默而感到尴尬了,卻仍然沒有聽見一件在這個時候最應該提到的事情──今井幸枝的失憶。   這應該是今井幸枝身上最特殊的地方吧?   至少比“被烏丸集團資助所以離開孤兒院”更應該作為被記住的特征。   而且,被送到孤兒院的孩子找到了親人難道不是件有點奇怪的事情嗎?   瑛祐只好主動問道:“我聽說,這孩子好像到孤兒院的時候是失憶了……是這樣嗎?”   “是這樣沒錯。”桑原夫人點了點頭,“她的名字還是當時還沒退休的老院長起的,好像是叫做幸。”   “……你好像對失憶的孩子并不感到十分驚訝?”瑛祐疑惑地問道。   “這個呀……失憶的孩子在我們院确實蠻常見的。”桑原夫人莞爾一笑,“因為我們這裏受到的是烏丸集團的資助,所以有不少同樣是烏丸集團旗下的醫院會把一些接受了治療但是找不到親人的孩子送過來暫時養育。多到我們院的孩子們并不是沒有親人,而是聯系不到親人所以才呆在這裏。而聯系不上親人的,有很大一部分是年紀太小說不清楚自己父母情況的,也有部分是受到刺激失去記憶了的,就像是這孩子那樣。”   聽起來真的好可疑啊……瑛祐心想,失憶人數這麽多,很像是都被喂了組織的失憶藥劑的。   桑原夫人接着說道:“很只是長久下來,這些孩子也只有很少一部分能夠再聯系到親人,更多的孩子最後也變成了孤兒……因為他們中的絕大多數孩子并不是聯系不上親人,而是親人不願意收留他們,所以只能留在這裏。”   “這個聯系不上,到底是怎麽聯系的?”瑛祐忍不住問道,“如果孩子的家人都報警說孩子失蹤了,結果孩子在這裏,警察一直都沒有找到孩子……有這種可能性吧?”   今井社長不知道貼了多久的尋人啓事了,結果今井幸枝就在距離如此之近的孤兒院裏……   “這不可能吧?”桑原夫人答得有點遲疑,不過仍然不認同這種情況的出現,“那些醫院都要把孩子送過來而不是找到孩子的親人讓他們付治療費,那就一定是超過了十四天還沒有找到孩子的親人──但是不可能會有人十四天後才發現孩子失蹤和報警的吧?”   瑛祐默默在心裏嘆了口氣。這就是認知上的不同了。   桑原夫人不知道黑衣組織的事情,只把那些烏丸集團旗下的醫院當做嚴格遵守規章、一切為了利益的商業化機構。   而瑛祐乾脆是把烏丸集團旗下所有的企業等價于為黑衣組織和組織的研究所服務的機構,那當然認同烏丸集團旗下的醫院什麽事情都能乾得出來。   只是把被拐帶并弄失憶的孩子當做接受了治療卻找不到親人來付治療費用的孩子送進孤兒院,這對黑衣組織的下屬機構來說已經不算是什麽大事了。   “雖然現在還有一些可能出現這樣的例子。但烏丸集團的DNA檢測技術那麽好,它旗下的醫院想要通過DNA找到孩子的親人也是很容易的事情。只要在都要找人的兩邊各自抽血後就可以比對了。”桑原夫人說道。   瑛祐很想要補充一句,這個DNA尋親數據庫确實有在建立中了,但這種類型的數據群應該只能有警視廳的自己人能夠看到,所以和烏丸集團沒什麽關系。   但很明顯,像桑原夫人這樣長久認為烏丸集團是在做公益的好集團,那麽瑛祐無論說什麽都沒有用了。   瑛祐最後還是把這句話吞了回去,換成了另一個問題,“那麽,那些失憶的孩子身上有什麽相似之處嗎?”   組織挑選“失憶”的孩子一定是經過某種篩選方式篩選出來的。   瑛祐對此有一個猜想,尤其是聯想到烏丸集團的基因檢測還有那份可疑且古怪的名單,很有可能這些被帶離原本的家庭并被失憶的孩子們也是因為攜帶某些基因所以被選中的。雖然瑛祐不太清楚他們是否也是因為體檢所以才被發現了這些基因。   那麽,這些“失憶”的孩子很可能也會表現出類似的外貌特點,譬如百崎橙子和八木紫織的眼角。活動室裏的柯南正悄悄地往門口的方向挪動,試圖找到一個合适的位置開始偷聽瑛祐和桑原夫人的談話。   這說不定包括着那起兒童連環失蹤案件的線索呢!本就是來破案的柯南如是想道。   “我勸你不要這麽做,江戶川。”出現在柯南身後的灰原哀喊住了他,“這很危險。”   “你還在懷疑本堂警官嗎,灰原?”柯南有些無奈地停下腳步,“我看着他調查了那麽多起案件,他看上去實在不像是組織的人。上次步美被綁架的案件,如果不是本堂警官發現了車裏的異常并告訴了其他警官,最後不知道會出什麽事情。”   “那些案件應該和組織沒有關系吧?如果是和組織關系很緊密的案件,你就不會繼續這麽認為了。”灰原哀的态度很堅決,“即使他不是組織的一員,他也一定有問題。因為這種氣息不可能會是普通的警察會有的氣息。而且,危險的又不只是……”   說到最後,灰原哀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甚至完全聽不見了。   柯南也沒聽清灰原哀的最後一句話,“灰原,你剛才最後一句話說的是什麽?”   “沒什麽。”灰原哀扭過頭,不再講話。   柯南只覺得這樣的舉動莫名其妙。他瞥了幾眼灰原哀,發現灰原哀只是在盯着牆上的某處發呆,便依舊按照原來的想法往門口的位置挪動。   而灰原哀正盯着牆壁上漆着的、遍布了孤兒院中所有角落的、屬于烏丸集團的符號──一只立在黑色月牙上的黑烏鴉。   這才是最危險的……灰原哀心想。   灰原哀甚至沒法對它生起對抗的念頭──這樣的龐然大物,在日本盤踞了這麽多年,經受過無數調查都安然無事,所有人都習慣了這個牌子、這個姓氏出現在眼前……怎麽可能有人能夠擊敗它呢?無論是哪個國家的警察機構都不能。因為這種巨額的金錢本就代表着無形的權力。   即使這裏的工作人員可能對組織完全不知情……但那又怎麽樣呢?整個烏丸集團的普通職工都是一樣的,對于組織的黑暗面毫不知情,所做的一切卻又都是在為組織的私利服務。   工藤新一真的有想過他在對抗一個什麽樣的組織嗎?難道她強調的那一切還不夠重要嗎?為什麽他一定要沖到危險之前?灰原哀想,她恐怕永遠也理解不了這種舉動。“有什麽相似之處?”桑原太太有些奇怪地複述了一遍這個問題,“他們都是毫無關系的孩子,怎麽會有相似之處?唯一的相似之處可能就是他們都失憶了這件事。”   被否定了看法,瑛祐倒是沒那麽在意。可能只是因為攜帶基因并沒有明顯的外在特征。   “那麽,可以讓我看看這座孤兒院的孩子名單嗎?”瑛祐問道。   “這……”桑原太太猶豫了下來,“不太合适吧?”   瑛祐這才想到,自己還沒有展示過自己警察的證件。他正準備去摸口袋,身後卻突然響起了喊他的聲音。   “你是……瑛祐嗎?”一個蒼老的聲音帶着點顫顫巍巍地喚道。   “淺野院長!”桑原太太有點驚訝地看向瑛祐身後,“您今天怎麽突然來院裏了?您應該提前說一聲的呀,這樣我好去門口接你。”   “你不是有參觀的客人在嗎?”剛才發出聲音的老奶奶笑呵呵地說,“我不是客人,就沒必要麻煩你了。”   “可您的年紀都這麽大了,我怎麽能放心您就這樣在院裏走動?您就是因為身體不好才退休的。要是哪個太過活潑的孩子沖撞到了您……”桑原太太念叨了起來。   聽上去,這位老奶奶就是前院長了。瑛祐仔細打量了一下這位老奶奶。這位老奶奶看上去就慈祥很多了,一點兒也不嚴厲,就像是會給小孩子糖吃的領居奶奶。   但是,這裏有一個很大的問題。   “您認識我嗎?”瑛祐不敢置信地問道。   怎麽又出現了這種瑛祐不認識但是對方認識自己的人物?這又是哪裏來的蝴蝶效應?   “我當然還認識你了。”淺野奶奶一臉慈祥地望着瑛祐,順帶把瑛祐的疑問換了種理解方式,“那應該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你遭遇了車禍,昏迷了好幾天,在醫院醒來之後還有點意識模糊,連你父親的名字叫什麽都記不清了,一會兒說是本堂,一會兒又說是別的什麽姓氏和名字。雖然你媽媽生前工作的那戶人家很希望把你帶回家,但他們畢竟不是你的血親。你姐姐那時候也在,可她也是個未成年人,馬上又要回到國外去讀書。那時候又沒有人聯系得上你爸爸,連你姐姐也一樣。你甚至對你姐姐也沒什麽印象了。所以醫院就只好按照常規的方式,把你送到我們這裏來了。”   等等……什麽?瑛祐的眼睛逐漸瞪大了。   “你大概是在這裏住了半年吧,剛好是桑原太太還沒來的時候。原本你也要接受烏丸集團的資助去讀書的。烏丸集團裏派來做測試的人很喜歡你,還誇你聰明。但是後來你爸爸在那幾天找過來把你帶走了,最後應該是沒有去成吧。”淺野奶奶回憶到這兒,忍不住感慨起來,“雖然很可惜你沒有得到烏丸集團的資助,但終于找到了你爸爸的聯系也很不錯啊。”   不……瑛祐心想,他大概率還是得到了這份“資助”。   因為這大概是原本的瑛祐進入組織最可能的渠道了。   換句話說,這恐怕就是一切蝴蝶效應的開始,也是瑛祐身上那些“人設”的前提條件。 第 77 章   “說起來,瑛祐你被你爸爸接走之後過得怎麽樣?”淺野奶奶問道。   “我……”瑛祐的喉嚨突然乾澀了起來,一時之間竟然卡了殼,連最基本的敷衍都沒說出口。   無論是哪一個世界,好像情況都不怎麽樣呢。   淺野奶奶注意到瑛祐的情緒不對,見多識廣的她體貼地轉過去了話題,“你剛才是想要看這裏孩子的名單資料嗎?那我就帶你帶你去檔案室看看吧……”   “淺野院長,這不符合規定……”桑原太太蹙起了眉,露出了出不太贊同的目光。   淺野奶奶擺了擺手,“我們這裏就是個小地方,有什麽規定不規定的?而且瑛祐也是我們這兒的孩子,沒道理離開之後就不再是了。已經離開的孩子想看看現在的兄弟姐妹又有什麽不對?”   桑原太太拗不過淺野奶奶,只好由她去了。   淺野奶奶和本堂瑛祐離開,桑原太太便走進活動室看着孩子們在房間裏玩鬧。她沒有注意到,一個戴着眼鏡的男孩偷偷摸摸地從她身後溜了出去。   聽到淺野院長要帶本堂瑛祐去看檔案,柯南當然要跟上去。他是不會錯過任何和案件有關的線索的。   當然,柯南也對本堂瑛祐過去的情況有些好奇。   雖然已經知道了水無憐奈和伊森・本堂都是CIA,但除了這些,柯南對本堂家的其他情況其實不是很清楚──柯南一直都沒搞明白為什麽本堂瑛祐每次聽到水無憐奈都會是那個态度,也完全不清楚伊森本堂究竟為什麽會死亡或者失蹤。   像是這次,本堂瑛祐在孤兒院住過半年就是柯南第一次聽說的消息。還有本堂瑛祐在離開孤兒院之後發生的事情,說不定這其中有能夠解釋本堂瑛祐身上疑似是組織氣息由來的事情。   柯南這麽想着,默默地跟上了本堂瑛祐和淺野院長。大概是為了防止孩子們亂跑受傷,孤兒院的地板都是鋪了軟膠的,踩上去甚至不會有多少聲音。   就在這樣的安靜的走廊中,瑛祐慢吞吞地開口:“淺野奶奶,您能再告訴我一些我小時候的事情嗎?我對當年的事情沒多少印象了。”   “你年紀這麽輕,怎麽記性比我還要不好?”淺野奶奶笑道,“不過我記得多也不多,就記得你身體都還沒完全養好、還不能去上學的時候就天天溜出去到外面閑逛,還帶着沒有上小學的院裏弟弟一起出去,最後被擔心你們是不是逃學了的大學生送回院裏的事情。”   雖然瑛祐毫無記憶,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瑛祐就突然感覺到了被揭開小時候黑歷史的尴尬。   “我……我好像不記得有這些事情了。”瑛祐含糊地說。   “不記得了?那兩個大學生後來和你們倆的關系不是還蠻好的嗎?你還在院裏的那段時間,他們還有帶你們出去玩什麽的……”淺野奶奶有些驚訝,“他們在你和那孩子離開之後還來做過幾次義工,都和我打聽你們去了哪裏,還問了烏丸集團來挑人培訓的審核員。再然後他們突然就不再來問了,我還以為他們是找到你們了,難道不是嗎?”   那還是不要找到的比較好。瑛祐有點頭痛地想。因為那個時期很可能只會找到黑衣組織。而如果真找到了黑衣組織,那就很可能不是不再來了,而是不敢再來了或者沒法再來了。   不過……   “‘那孩子’是誰?是那個還沒到上小學年紀的弟弟嗎?”瑛祐問道。   “是啊,你在那個時候不能和其他孩子們一起上課上學,那個弟弟年紀輕,也喜歡粘着你,所以和你關系挺不錯的。”淺野奶奶答道。   三個原本的自己認識,現在的自己卻不認識的人啊……   不等瑛祐感慨上多久,淺野奶奶便接着說道:“那孩子後好像也被烏丸集團挑走了。只不過他也沒住多久,我有點記不清楚他名字。不過應該在資料室裏能夠找到。”   “被烏丸集團挑走”這個描述在瑛祐的腦海裏轉了一圈,變成了“成為了黑衣組織的一員”。十年前以前是七歲左右,那麽現在就是十七歲左右了……   不過,似乎有個地方有點奇怪。“還沒到上小學年紀”、“沒住多久”和“被烏丸集團挑走”難道可以是共存的三角條件嗎?瑛祐還以為黑衣組織選人的時候只會選十二歲以上要開始進行身體訓練的孩子。   瑛祐便按照自己的想法問了出來:“那孩子是不到七歲的時候就被烏丸集團的人選中了嗎?”   “是啊。”淺野奶奶毫無警惕地講述着,“在你離開之後,那孩子大概是以為你被烏丸集團帶走了,所以在烏丸集團再派人來的時候主動纏上了他們說要和你一起,烏丸集團的人就也給他做了測試,結果好像說他是個天才,破格同意把他帶走進行培養。可惜你其實是被你爸爸帶走,我和那孩子說了之後他鬧了好一段時間的情緒,一直到烏丸集團的人來接他的時候才重新好起來。也不知道他後來怎麽樣了……可惜接受了烏丸集團培訓的那些孩子們都很忙,很少有願意再回來看看我的。”   淺野奶奶的失落是實打實的。但瑛祐也不可能會告訴她事情背後的真相。瑛祐所能做的就只有回去告訴CIA的管原店長,這裏可能會出現黑衣組織招收新人的篩選人,建議他找人來蹲守……   “烏丸集團是大財團,工作确實會很忙,壓力應該也很大,可能确實擠不出時間。不過他們應該都很懷念在這裏的日子。”瑛祐安慰了兩句,不露聲色地問上了一句,“烏丸集團的人大概是多久來挑一次人?”   “是半年一次。本來這幾天要來的,但好像是最近出了些什麽事情,忙着處理,這次就取消了。”淺野奶奶答道。   也對,按照今井幸枝的話,組織的訓練基地因為森谷帝二制造的爆炸案被弄震塌了。既然連訓練基地都沒了的話,短期內應該确實不會再招孩子訓練了,至少要等到新的訓練基地建好。現在就算派人蹲守也沒有用了,瑛祐可惜地想。   淺野奶奶領着瑛祐拐過兩條走廊,在最後一個拐彎處轉到了一間角落的屋子裏前。   “資料好像是放在這個房間……”淺野奶奶拿出鑰匙開門,順便打開了這間房間的燈,“對,就是這裏。進來吧,瑛祐。”   這個房間布局與陳設看上去更像是雜物間。牆面上只有一塊書本大小的玻璃窗。數座置物架随意地擺放着。房間的角落裏又塞了幾個被膠帶封得嚴嚴實實的大紙板箱。地面上均勻地積了一層薄灰,看上去是很少有人會進來的地方。   在進門之前,瑛祐停下了腳步,又看了一眼依然是紅色的漫畫指示燈,檢查了一下新刷新出的幾頁漫畫頁。   內容是柯南和灰原哀聊天,灰原哀看着烏丸集團的符號不知道在想什麽,柯南偷聽門外的對話,從瑛祐問能不能看看孩子們的名單開始,連後面淺野奶奶說的那些話都聽全了。   再然後……   瑛祐退了兩步,果然成功把柯南從拐角的地方拎了出來。   其實,甚至不需要看彈幕和漫畫,瑛祐也能夠猜出柯南在跟着。   孤兒院孩子們的資料這件事和兒童連環失蹤案件有關,本來就是因為這個案子跟進孤兒院的柯南肯定會因為世界意識的推動和他自己的主觀能動性獲知相關的線索──就比如像這樣跟上來偷聽。   被拎出來的柯南沖着訝異的淺野奶奶甜甜一笑,熟練地開始賣萌,“奶奶,我也想要破案,能讓我也看看那些資料嗎?”   “這就是瑛祐你帶過來玩的小孩嗎?”淺野奶奶一臉愕然,“但是,破案又是因為什麽?”   “诶?”柯南也驚訝了起來,回頭望向了瑛祐,目光裏也寫着同樣的愕然,仿佛在問“你難道沒說你是警察嗎?”   瑛祐回憶了一下,好像還真沒有說,只是淺野奶奶太不設防,直接就願意給瑛祐看了資料。   不過,這事情說出來應該不會起到什麽負面影響。   “淺野奶奶,其實我現在在警視廳工作,現在正在調查一起連環兒童失蹤案件,想要在附近的幾家孤兒院看看情況,找一找線索。所以我想來看一看這裏的孩子資料。”瑛祐展示了一下證件,簡單地進行了自我介紹,然後補上了一句,“不過這不是正式的調查,只是我的個人行為……”   “哎呀,你當警察了呀瑛祐!那很好呀!”淺野奶奶眼前一亮,沒管瑛祐的補充,馬上就把房間深處的大箱子拖了出來,“文件都在這裏了。”   看那箱子像是很沉,瑛祐連忙上前給淺野奶奶幫忙。   在把角落裏的幾個大箱子都取出來之後,淺野奶奶還站在原地,環顧着四周,顯出幾分欲言又止出來。   “怎麽了,淺野奶奶?”瑛祐問道。柯南嘗試揭開膠帶的動作一滞,也擡頭望向了淺野奶奶。   “這裏好像少了一些東西……”淺野奶奶看着房間裏的那幾個架子,“弄不好,又有小偷進來過了。”   “又?”瑛祐敏銳的反問道,“是之前就有小偷出現過嗎?”   “其實在剛才知道你當了警察的時候我就想說這件事了……”淺野奶奶嘆了口氣,“其實,我們院在這個月已經經歷過三次小偷事件了。”   瑛祐低頭瞥了眼柯南。   他嗅到了新的三選一的味道。 第 78 章   被瑛祐投以詭異目光的柯南對此毫無所覺,專心地詢問淺野奶奶消息:“您能說說之前三次小偷事件的具體情況嗎?”   瑛祐有點擔心找小偷找着找着把這家孤兒院和組織的關系翻出來了。柯南已經知道了自己和這家孤兒院的關系,到時候只需要一個聯想……   現在波本篇還沒結束,在別人的主場暴露身份完全就只是炮灰的行為。瑛祐比較貪心,不希望只得到一個揭露身份的大事件,最好能像波本篇或者朗姆篇那樣長……希望漫畫家安排劇情的時候明智一點。   所以瑛祐選擇問得更加仔細。   “三次小偷事件中每一次具體是在什麽時間,又都丢了些什麽呢?您之前有報過案嗎,警察都是怎麽說的?您有什麽懷疑的對象嗎?”瑛祐幾乎是在追問。   越詳細的問法就越容易限制回答者的思路,可以有效阻止回答者說出問題範圍之外的其他信息,并誘導回答者按照提問者的思路思考和敘述事件。   瑛祐的這種問法讓柯南都愣了一下。柯南總覺得這種詢問方式與其說是向報案人詢問案件詳情,更加像是在訊問犯人。   果然,淺野奶奶被一大堆問題問得懵了一下。這麽多問題對于已經退休年紀的老奶奶來說有點吃力。   “具體的時間啊……大概是在這個月的一號、十五號還有前天二十二號……”淺野奶奶回憶着、慢吞吞地回答,“丢掉的東西分別是放在活動教室收納箱裏的玩具球,放在廚房的還剩下半盆沒吃完的肉,和辦公室窗臺上的幾枚零錢。因為之前丟的東西不太想是盜竊案件,更像是有孩子把自己想玩想吃的東西偷偷藏了起來,所以一直都沒有考慮過報警。但是前天的那些零錢,桑原太太說這就有些不像是小孩子做的了……”   “但是你們還是沒有報警。”瑛祐指出了淺野奶奶話語裏隐含的意思。   “我們确實還沒有報警。”淺野奶奶承認了這一點,“那一把零錢加起來也不會超過兩千日元,甚至都不足夠定罪。而且我們沒有證據,即使報警了也沒有用。之前只有院內的大門口有監控,還時靈時不靈的,每次出現盜竊事件的時候去查都看不到外人出入的痕跡。所以我們準備最近在幾個比較重要的地方加裝監控,等抓住小偷了再告訴警察。”   “而且,你們也擔心如果真是小孩子做的,會影響到那孩子的将來,是不是?”柯南問道。   “……對。”淺野奶奶有點驚訝的看着柯南,“我和桑原太太确實有這個想法。這兩天,桑原太太和每一個班級的小朋友都很嚴肅地說了盜竊是不好的行為。不過,直到現在還沒有人把那些丢失的東西還回來。所以我和她都更傾向于這是院外的人員做的。不過,院外的圍牆上安了刺,應該沒有人能夠翻越……”   “活動教室、廚房和辦公室平常都是開放且沒有人在的嗎?”瑛祐問道。   “活動教室一般是在下午課程結束之後在開放給孩子的,孩子們都很喜歡去那裏玩。不過那裏的門其實沒鎖,在沒開放的時候也能夠打開門悄悄進去。廚房一直是開放的,除了在飯點有廚師做菜和所有孩子老師一起吃飯,其他時候也沒有人。我們院的人手不多,在上課的時候辦公室确實沒有人,平常也經常會有小孩子進出。而我們院有時候還會有完全自由活動的時間。”淺野奶奶說,“總之,這三個地方都有空着沒人的時候,孩子們去很正常,外人要是能進來也很容易到那裏去。”   很明顯,這三個地點和丢失的東西看上去也不是能夠順藤摸瓜的類型,犯人也很難留下什麽痕跡,時間又已經過去了很久,即使有痕跡也被遮蓋了。瑛祐心想。   那麽,現在要想找線索就只能依靠最新的這一起案子了。   柯南顯然和瑛祐想到一處去了。他夾了夾嗓子,問道:“淺野奶奶,你是怎麽發現這裏可能少了東西的呀?”   每次聽見柯南夾嗓子和看見他刻意賣萌,瑛祐總有種在這件事上輸了的感覺。不過,這麽說起來多話,瑛祐也确實有段時間沒裝無辜了。   ……果然警察的身份很限制表演啊。瑛祐心想。他給警察這個身份描繪的形象有點太牢固了。   當然,柯南的賣萌對于本就很喜歡小孩子的淺野奶奶來說非常有效。世上少有這麽點大的孩子就精通大人們喜歡什麽樣的孩子并能夠裝出那副樣子的情況。   “因為架子上本來應該有一個文件夾,裏面裝着所有去了烏丸集團的孩子們的名單。”淺野奶奶說。   看着彈幕裏突然爆發式增加的對烏丸集團的疑惑,瑛祐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發出了猛烈的咳嗽聲。   案件怎麽就這樣突然從一時走錯路的小孩子身上,直接切換到了黑衣組織的情報上了呢?   “你沒事吧,瑛祐?”淺野奶奶關切地看了過來,“難不成是這裏灰塵太大了?要不我們還是出去說話……”   瑛祐一邊咳嗽一邊擺手表示不用。   “灰塵?”柯南一愣,低頭看去,地上那層薄薄的灰層在他們進門之前似乎還是比較完整的,這意味着上一次進來并打掃的時間可能已經超過了三個星期……   莫非這才是最早發生的案件?柯南在心中思考。   可惜更多可能存在的鞋印現在只可能融進了他們三人進入時踩到的地方,地上最明顯的灰痕只是把牆角的箱子拖出來的部分擦痕。   另一邊,在淺野奶奶的擔憂目光中終于咳完的瑛祐拍了拍胸口,決定至少要先将話題轉移到推理上。   至于這起案件的犯人到底是因為什麽原因帶走了那個文件夾,又到底和組織有沒有關系……這之後再說。在烏丸集團和黑衣組織的關系還沒揭曉的時候,柯南只會知道這是一個和大財團有關的文件夾而已。   “淺野奶奶,你上一次進入這個房間是什麽時候?”瑛祐緩了兩口氣,問道。   “大概是在半年之前,上一批孩子接受烏丸集團資助的時候。那個時候我還沒有完全退休。”淺野奶奶回答的時候還在端詳瑛祐是不是真的沒有不舒服了,“每一個離開的孩子的資料我都有收好在紙箱裏,還另外列了名單。這次丟丟文件夾就是名單。”   “因為這間房是有鑰匙的,淺野奶奶進來的時候還掏出鑰匙開了門。”瑛祐說道,“所以,嫌疑人或許可以縮小到有鑰匙的幾個人當中。”   “有鑰匙的人?”淺野奶奶愣住了,“對哦,這裏是鎖着的……可是有鑰匙的人就只有我,保安和桑原太太了……”   這就是這次的三選一?瑛祐忍不住皺起眉。   這三個看上去都不像是能符合犯人選項的人──桑原太太和淺野奶奶暫且不用提,保安和瑛祐在門口碰過一面,他看上去也不像是會偷拿東西的人。   瑛祐出去看了一眼門上的鎖。上面劃痕很多,但是很難分清楚是使用時間太久造成的,還是經歷過撬鎖造成的。   重新走進來的瑛祐有點無奈地想,這種沒能在案件一開始就收集好證據的案件果然很難。警視廳可以偵破的舊案可都是收集了非常詳細信息的那一類。   柯南的關注點還留在灰塵上。如果這是積攢了半年的灰塵,那似乎就有點太薄了。   “那會不會是別的叔叔阿姨把文件夾拿走了沒有告訴淺野奶奶你呢?”柯南軟聲問道,“因為現在淺野奶奶已經退休了嘛,他們如果不是很緊急重要的內容應該也不會特意告訴您……”   這的确是個非常有可能的情況。瑛祐當即建議淺野奶奶給桑原太太去個電話或者發條信息。   “桑原太太,我打電話來是想再問一下之前的那個小偷事件……什麽?”淺野奶奶的表情變成了震驚,“你可能知道小偷事件的真相了?”   瑛祐和柯南茫然地對視了一眼。   接着,瑛祐眼前的漫畫就像是被風吹動的書頁那樣迅速翻過了幾頁。桑原太太向活動房間裏的孩子們宣布接下來可以自由活動,是在院內想去哪就去哪的自由活動。她尤其聲明希望院內的孩子們能夠作為福利院的主人照顧一下來參觀的幾個孩子。   “那些外來的小客人才七歲,在院內的孩子裏也算比較小的了。”桑原太太說,“希望大家多多照顧他們,不要把他們冷落了。如果他們有問題要及時回答……”   “我們不需要特殊照顧,”吉田步美站了出來,十分堅持地說,“我們是少年偵探團,我們很厲害的!”   “嗯嗯!”小島元太和圓谷光彥跟着點頭。   特意這樣說好像有點沒必要吧……臺上的桑原太太都愣住了。   灰原哀站在他們身邊有一股無語扶額的沖動。   不過,江戶川柯南去什麽地方了?灰原哀的目光在房間裏掃了一圈,沒發現江戶川柯南的存在。她心下了然,江戶川柯南又不顧她的勸告,和那個危險的本堂瑛祐一起去找案子的線索了。   真是……如果換成事務所那位在這裏,情況大概會好一點吧。灰原哀站在原地心想。她已經對柯南這種要案子不要命的舉動感到無可奈何了。   “……小哀,你說是不是呀?”吉田步美一臉期待地看向灰原哀。   灰原哀從思緒中抽出,想了想剛才吉田步美究竟說了些什麽,有點不太想點頭自誇“我們少年偵探團很厲害”。但看着吉田步美的期待表情,灰原哀嘆了一小口氣,只好點了下頭。   那三個孩子立刻露出了自豪的“看吧,我們果然就是很厲害”的表情。甚至于周圍圍觀的福利院孩子們也投來了羨慕和向往的表情。   什麽啊……灰原哀突然感到些許好笑。   在所有孩子解散後,吉田步美、小島元太和圓谷光彥都迅速且歡樂地融入了其他孩子裏。灰原哀的手插在口袋裏,慢吞吞地準備邁步綴在後面。   但她馬上就被人叫住了。   “那個,我剛才聽說你們是少年偵探團……”桑原太太俯下身子,問道,“我好像聽說過你們。既然你們是偵探,那應該是會接委托破案的那種類型吧?我們拜托你們調查一件事嗎?”   桑原太太講述了之前發生的三起盜竊案件的內容。   “你們不報警而是讓少年偵探團調查,是擔心犯人是院裏的孩子吧?”灰原哀迅速反應了過來。   這種直白的話讓桑原太太有些難以啓齒。她和灰原哀對視了很長時間,才接上了這麽一句:“……是這樣的。”   灰原哀看了眼前方一步三回頭看她有沒有跟上來的少年偵探團其他孩子,“這個案件我們少年偵探團接下了,但不保證一定能解決。”   “這個當然沒關系……”桑原太太點點頭。   灰原哀走向了福利院的院子裏,重新找到了偵探團幾個孩子,把這個來自桑原太太的委托告訴了他們。   “整整三起盜竊案……”小島元太把臉皺成一團,“完全想不到什麽會有這樣的盜竊案呀!”   “我也沒有頭緒……”圓谷光彥絞盡腦汁地思考着。   “我接委托的時候沒有保證一定完成。”灰原哀說,“所以想不出來沒有關系。”   “好難哦……诶!你是不是在偷聽我們說話?”步美抱怨了半句,突然盯住了一個在他們身邊徘徊的男孩。   “難不成你就是那個小偷,想要知道我們的推理進度?”小島元太懷疑地問。   “不是啦!”那個男孩的頭搖得像撥浪鼓,“我只是想說,如果是偷硬幣的小偷的話,我知道可能是哪一個哦!”   “誰?”少年偵探團的三個真小孩異口同聲地問道。   “跟我來。”男孩領着少年偵探團的幾人,往旁邊的小樹林走。   最後他們在一顆茂密的大樹前停下。   “就在這裏了。”男孩指着樹杈上的鳥窩說道,“我爬上去的時候看見這個窩裏面有好幾枚硬幣。”   圓谷光彥恍然大悟的話語讓小島元太沒能問出“該不會是你放進去的吧?”這樣的問題,“我記得好像烏鴉有收集反光物品的習慣,放在窗臺上的硬幣确實很有可能被烏鴉撿走──這可能就是烏鴉的巢。”   那個領他們過來的男孩想了想,乾脆爬了上去,把鳥巢裏的硬幣全都撿了出來,再跳下來把硬幣塞到了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手中,“這就給你們拿去作為叫委托的物證吧,但是不要把這事情告訴桑原太太,她平常不讓我爬樹的。”   “既然硬幣小偷是烏鴉,那麽玩具球小偷和肉小偷有沒有可能也是動物?”圓谷光彥思索着問道。   “如果是這樣的話……”吉田步美眼前一亮,突然開口,“剛才有個女孩子邀請我去看那邊看貓。說不定會和玩具球和肉有關系。”   他們四人跟了過去,果然看到了一團貓崽子,還有守在貓崽子旁邊呲牙咧嘴渾身炸毛的大貓。   一群孩子圍在旁邊,看着毛茸茸的小貓發出了贊嘆聲。   吉田步美小心翼翼地靠近大貓,輕聲說道:“貓咪,不要害怕,我們不是來傷害你的。” 可大貓依舊警惕地盯着他們,嘴裏發出低沉的吼聲。   圓谷光彥蹲下身子,仔細觀察着周圍的環境。他很快發現不遠處有一個破舊的玩具球,上面還沾着一些貓毛。   “看,那個玩具球!”圓谷光彥興奮地指着玩具球說道,“說不定就是這只大貓把玩具球叼到這裏來給小貓玩的。”   小島元太撓了撓頭,“那肉呢?難道也是貓偷的?”   這時,旁邊一個小女孩說道:“這只大貓可厲害了,經常會去廚房附近找吃的,上次我就看到它叼着一塊肉在路上走。”   “但一只這麽大的貓是不可能在一晚上吃完半盆肉的,即使加上它的伴侶和孩子也一樣。”灰原哀冷靜地判斷。   “但是吃肉的可能不只有貓。”圍觀貓貓的孩子堆裏,一個大一點的女生說道,“還有一條大狗!”   “啊!”孩子堆裏又冒出一句驚呼,“可是院裏不是沒有養狗的嗎?”   一開始說話的那個大孩子沒了聲音,像是知道自己說錯了那樣安靜了下去。   但少年偵探團可是在案件中身經百戰的偵探!他們悄悄摸到那個大孩子身邊,問起了狗的事情。   那個大孩子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樹林那側的圍牆地下有個牆洞的事情說了出來。   少年偵探團立刻出發去找,很快就找到了那個牆洞。牆洞的旁邊還有一些深色的汁液,散發着醬香和肉香。   “所以,很可能真的存在這樣的大狗。”圓谷光彥看了看那塊污漬,又比劃了一下牆洞的大小。   “這樣的牆洞穿過一只每頓能吃半盆肉的大狗是很容易的。”灰原哀估計着說道,“這個牆洞,如果是我們這樣七歲的孩子的話,甚至可以直接從這個洞裏從外面鑽進來。”   “哇!”吉田步美喜滋滋地說,“那是不是就說明我們沒有靠柯南就解決了這個案件?”   “柯南他每次偵探團有事都找不到人,我們已經自己解決了不少案件了呢……”圓谷光彥嘟囔着。   “真想讓柯南看看我們沒了他也一樣厲害的樣子……”小島元太鼓起嘴。   灰原哀的嘴角也露出一點笑意,“我們先回去告訴桑原夫人這件事吧。”“所以,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已經解決了之前的三次盜竊案件?”柯南還有點不敢置信。   “看來孩子們總是比大人要更加容易發現細節。”瑛祐笑了下,“淺野奶奶,還有這裏文件夾的事情,不要忘記問了。”   淺野奶奶按照瑛祐的話問了問,又聽了會兒電話,有點歉意地告訴他們:“哎呀,是我不清楚事情了。前段時間,有兩個穿着一身黑的男人來借走了文件夾名單。所以這裏沒有那樣東西了……”   瑛祐暗道不好。   “兩個穿着一身黑的男人?”柯南敏感的神經立刻被戳中了,幾乎要原地跳起來,“他們是什麽時候來的?長什麽樣子?還有什麽其他特征嗎?”   “大概是三周前,就是穿黑西裝的兩個黑頭發男人……”淺野奶奶跟着電話那邊複述,“沒什麽明顯的特征。”   黑發……所以不是琴酒伏特加。柯南有些失望地想。只是黑西裝的話其實還挺常見的,因為黑色是正裝最常見的顏色。旁邊的本堂警官就經常這麽穿。   “那他們有什麽特殊嗎?”柯南不太抱希望地問道。   “其中有個男人看起來比較像是混社團的,桑原夫人一開始還差點被吓到了。不過另一個男人很有親和力,而且他們倆很快就拿出了警察的證件,還說他們調查的資料漏下了什麽什麽的。所以桑原夫人就把資料給他們了。”淺野奶奶說道。   這下,反應突然很大的換成了瑛祐。   “他們的證件是警察?”瑛祐問道。   “是警察,不過具體的名字和隸屬沒有看到。那兩副證件看上去也有些年數了,不像是假的。”淺野奶奶繼續複述。   是警察不是公安嗎?如果是公安的話,那就是來調查組織的。   但是警察是來乾什麽的?   瑛祐微妙地想,這份名單難道不是一定和組織有關嗎?不在調查組織的話,這種名單對警察也沒有用處才對。但調查組織的工作應該最後也都會被移到公安去才對吧……   當然,瑛祐更加相信這兩個人出示的可能是假的證件并且不是警察……因為很明顯,組織的人在很可能要廢棄更新訓練基地的情況下,回收這種可能會成為證據的名單也很有道理吧。   諸多思緒在瑛祐的腦海裏轉了轉,然後被抛開。   “我們還是先把紙箱打開,找一下我在查的案件需要的資料吧。”瑛祐無奈地說,“淺野奶奶,你有美工刀嗎?”   “啊,有的。”淺野奶奶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把迷你美工刀。是只能推出一小截的那種,只能說非常兒童安全。   當然,這種美工刀劃開紙箱上的膠帶還是很容易的。   瑛祐割開膠帶的時候頓了頓,突然問道,“淺野奶奶,這紙箱是每次封完還會再打開嗎?”   “不會打開的。烏丸集團他們每次挑人都是一次性帶走,我們也是一次性把文件資料整理好的,所以在箱子裝滿之後也沒必要再打開了。”淺野奶奶說。   瑛祐盯着自己手下還未割開的地方多看了一秒,然後繼續動作。   等在另一個箱子旁的柯南準備在瑛祐打開這個箱子的時候接過美工刀,但卻不料被瑛祐直接換了個位置。   “我來吧。”瑛祐對着柯南笑了一下,拿着美工刀劃開了第二個箱子。   如果讓柯南來的話,他也很快就會發現這件事。   上輩子,瑛祐和柯南初次見面遇到的那個,用膠帶封住車子的案件,在這個世界也有一樣的案子,只是沒有了瑛祐的存在。   所以,如果把割開箱子的工作交給柯南的話,他也一樣會很輕松地發現這件事──箱子上的膠帶是已經被割開後又細心地用同樣尺寸的膠帶分毫不差地補上的。   瑛祐手中的美工刀順暢地劃上了第三個紙箱上的膠帶。   而每一個箱子都是這樣。   瑛祐的目光閃了閃。   說不定,真的有小偷進來把資料偷走了呢。 第 79 章   所有的紙箱都被打開。   較新的紙箱裏面都是整齊排列着的透明文件袋,每一個都在在朝向上方的側面用貼紙記下了每個文件袋記錄下了孩子的名字和大致的出生年月。   隔着四五個文件袋會夾着幾個寫有年份數字的擋板,而每個擋板間的的文件袋都是按照孩子們的年齡按順序排列的。很明顯,這個年份數字應該是指這些孩子們離開的時間。   瑛祐伸手撥了一下文件袋。每個文件袋裏的第一頁都是孩子們的簡歷,寫了入院的原因、時間、經歷、父母離世的原因時間等等,在靠上方的位置還有一張小小的彩色照片。文件袋後面的是一些醫療記錄、上學記錄、出生證明等等的大大小小的證明文件。   而最舊一批的箱子裏也是差不多的布置。只不過紙張越來越黃,透明文件袋越來越渾濁、最後變成了帶着些鏽跡的鐵質夾子,彩色照片變得越來越模糊、最後也換成了黑白且更加模糊的照片──最後的那些都是二三十年前的資料了,有些太早了。連環失蹤案件最早的記錄是在十幾年前。   現在,瑛祐要做的就是把這些照片在腦海裏和案件中失蹤的孩子們對照。他快速地、從新到舊地、一個文件袋一個文件袋地撥動過去,一直翻到連環失蹤案的最開始的時間的位置。   柯南眼巴巴地在旁邊看,因為他沒有見過這起兒童連環失蹤案的檔案,不認識被害人,只能讓瑛祐辨認完了說線索的時候分析一下。   今井幸枝的文件袋在比較新的位置,沒翻兩個文件袋就看見了,瑛祐多打量了兩秒,在柯南注意到之前就翻了過去。   雖然瑛祐蠻懷疑柯南的記憶力,因為柯南連小時候見過穿着警服的降谷零都給忘的一乾二淨了。但是今井幸枝的案件才過去沒多久,柯南還不至于像琴酒一樣完全不記得案件受害人。   在接着翻看下去的時候,瑛祐确實找到了幾個比較可疑的、和已知案件中失蹤的孩子相似的孩子,區別可能只在發育後的微小樣貌變化上。更巧的是,其中一個在失蹤時稍微年長一些的那個在入院原因裏也和今井幸枝一樣寫了“失憶”。   瑛祐默不作聲地拍下那幾份資料的第一頁,然後原樣放了回去。   在瑛祐又拍了一份照片之後,淺野奶奶終于忍不住問道:“你拍下的那幾個孩子……是出了什麽事情嗎?”   “确實有些事情……”瑛祐含糊地答道,“不過現在只是收集一些資料而已。”   是啊,除了收集資料,瑛祐也沒什麽可以做的了。因為他連組織的訓練基地在什麽地方都不知道,更加沒法把那些孩子們解救出來了。   瑛祐一路往前翻,直到在看到了十年前的某一份資料時才停頓了下來。   那個文件袋裏,十二三歲的瑛祐正透過照片外的人看。那時候的瑛祐還沒有戴眼鏡,明亮的藍色貓眼即使是隔着氧化了的文件袋依然很顯眼。   只是,瑛祐總覺得照片裏的人看上去比相同年齡的自己要更加的鋒銳和有棱角,甚至帶上了一點對外界的不屑一顧……   不過,十二三歲本就是叛逆期,這裏的瑛祐在相同年齡只是暫時住在這裏孩子,一共也就在這裏呆上了半年,有棱角非常正常。   上輩子這個年齡的瑛祐已經在各種父親的朋友那裏輾轉寄住了五六年,對周圍所有能掌控自己命運的大人的情緒十分敏感,所以才顯得乖巧文靜、也就是沒有棱角。   瑛祐很希望自己仍然和照片裏一樣。   瑛祐的目光接着下移,盯住了入院原因。除了車禍和家庭背景的問題,這裏也有一行“失憶/記憶模糊”。   “這個呀……”淺野奶奶看着瑛祐打量自己的檔案,忍不住說道,“當年本來我應該把這個文件袋拿出來的給你的,就像那些沒有被烏丸集團選中的孩子那樣。不過你爸爸來找你的時候剛好是烏丸集團來帶人的那一天。我封箱子的時候,你甚至都已經上了烏丸集團的車了。等你爸爸趕過來,我也沒有考慮到還要拆開這件事。只是在大名單上我沒有寫你的名字……雖然現在名單也丢了。”   “沒事。”瑛祐簡單微笑了一下,“如果不是留在這裏的話,我的這份文件都不知道會丟到什麽地方去。現在還能看見已經很好了。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把我這份文件帶回去。”   淺野奶奶自無不可。   瑛祐接着翻了翻自己文件袋附近的幾個文件袋。上面的照片給瑛祐了一點細微的熟悉感。但是,瑛祐的頭都沒有痛一下,大概都是些不重要的人。   “淺野奶奶,你之前是不是說過我在孤兒院有個關系好的孩子嗎?”瑛祐接着問道,“我好像沒有看見他的資料。”   那個孩子被烏丸集團挑走的年齡很小,應該在其他文件袋非常顯眼,應該也很好找才對。   瑛祐突然想到了那句讓他感覺頭疼的話。問他能不能當哥哥……說不定就是這個孤兒院裏認識的弟弟說的話。   “他好像就在你之後時間的那個箱子裏吧……”淺野奶奶說着,幫着翻了翻那些箱子,同樣什麽也沒找到,還因為彎腰有些腰疼。   瑛祐只好先把淺野奶奶扶起來。   淺野奶奶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眉頭緊蹙,看上去像是還有點不相信真的沒有。最後,她還是想了想當初可能存在的失誤原因,“那可能是我當時忘記做了……應該是那個孩子年齡太小,我甚至連他的名字都沒什麽印象,大概沒想到他會被選中……”   或許是被拿走了。瑛祐摩挲了下紙箱上的膠帶,心想。   這裁開膠帶偷東西的人和那兩個“警察”應該是兩批人。那兩個“警察”是最近的事情,而這個裁開膠帶的人不一定是最近的事情了。   但可能是瑛祐陰謀論吧,他還是傾向裁開膠帶的人也是組織的人這一判斷。   這個孩子的資料不見可能不是孤例。因為總的名單也一起消失了,無法一一對照數目。而裁開膠帶的人帶走文件的原因同樣還不清楚。   死亡是可以被排除的原因。因為這裏大部分的箱子都是滿的。而今井幸枝的文件袋也沒有消失。   那麽可能是另一個原因──他的身份突然需要保密了。并非是要去潛伏的保密,因為去潛伏之前保留這種真實信息才更有幫助。所以,被帶走了資料很可能是獲得代號了。   而瑛祐,雖然是出自孤兒院且得到了代號,卻因為名字不在這間孤兒院的名單上所以沒有被拆箱取走資料。   不過,依照這種判斷,那個不知道名字的孩子豈不是一位十七歲的代號成員?   瑛祐所知的、這麽年輕的代號成員,可能就只有雪莉這樣的研究人員了……   等一下,那個叛逃了的朱奈瑞克好像也是十七歲的代號成員。   如果考慮到琴酒覺得瑛祐和朱奈瑞克很熟、甚至熟到了琴酒覺得瑛祐有可能會包庇叛逃的朱奈瑞克,還特意提醒瑛祐了一句……   該不會……這個在孤兒院結識的弟弟……就是朱奈瑞克吧?   這個猜測在想到之前還是難以置信的,但在想到之後,好像又有了些存在的可能性。   如果是這個沒了資料的孩子是朱奈瑞克這樣叛逃了的組織成員的話,瑛祐甚至能想出資料消失的另一種可能──組織的叛徒回到居住過的孤兒院銷毀所有和自己有關系的文件,擔心這部分文件重新落入組織之手然後調查到自己身上。   瑛祐在腦海裏頭腦風暴,手上的動作沒停,繼續翻看着文件。   掃過需要查看的範圍,瑛祐又多找到了一個可疑的孩子資料,拍照記錄了下來。   這時候,柯南和淺野奶奶已經在旁邊同屬于雜物的凳子上坐下休息了好一會兒了。   瑛祐按了按發酸的脖子,轉頭對淺野奶奶問道,“打包這些箱子的膠帶在什麽地方?我已經檢查好需要的資料了,現在幫您把這些箱子重新封好吧……”   “不用了,瑛祐。”淺野奶奶搖了搖頭,“我之後和桑原太太忙一下,把這些資料裏的孩子再重新寫一份名單整理一下吧。現在就不用再封起來了。”   瑛祐愣了一下,“那也好。”   瑛祐主動說要幫忙封膠帶也只是擔心柯南發現膠帶的問題而已。淺野奶奶和桑原太太不是柯南,不會發現這上面的蹊跷,甚至就算發現了也不會想到更深層次的內容。   時間也過去了好一會兒。瑛祐帶着柯南沿着過來的路走回去。   柯南迫不及待地詢問瑛祐在那些資料裏的發現。   瑛祐依照能告訴柯南的內容斟酌了一下用詞,“那些資料裏面有幾個是和連環失蹤案件裏的孩子們重合的。我考慮是那些孩子們走失之後出了意外或者年紀太小,沒能想起父母,所以就在孤兒院這裏安頓下來了。只是要想在烏丸集團裏找到這些人并确認身份有些困難,這部分案件可能需要交到別的部門的警察手上。”   當然,這話只是和柯南說的。瑛祐實際上真正會做的事情是,把資料收集起來但卻不上交,一直等到烏丸集團和黑衣組織有關的事情揭露之後再把資料遞上去,讓公安去查。   “但是,這樣查的話是不是少了點什麽?”柯南的小臉皺了起來,是他遇到非常困惑的難題時才會出現的表情,“那個兒童連環失蹤案不是還有個特征是單親家庭嗎?我本來以為瑛祐哥哥你會去關注一下為什麽選擇單親的家庭下手,那個離世的親屬又是什麽原因……”   對,離世的親屬……   瑛祐臉上閃過一絲恍然,“你成功提醒我了,柯南。”   因為今井幸枝的失蹤和組織有關,瑛祐在查同樣的失蹤案時總是忍不住往組織、往今井幸枝的經歷上靠攏。   現在看來,組織确實是這些失蹤案的幕後黑手。但作為連環案件,這些案件的另一個共性“單親”本來也應該是非常重要的一點。   只不過,這些孩子的失去的那個血親有的是父親,有的是母親,死因也各不相同。所以關于“單親”這個要素,瑛祐之前一直把重心放在還活着的那一方監護人身上。   瑛祐原本的想法是,孩子少了一方的監護人,容易出現适合誘拐的疏漏,所以組織挑選了這樣的單親家庭下手。   但如果,“單親”這個關鍵點其實應該換一個方向考慮呢?   就比如說,組織會不會是因為孩子的父母中一個的死去,所以才盯上了孩子…… 第 80 章   柯南聽了瑛祐的話,幾乎是急切地追問起來:“瑛祐哥哥,你是不是已經想到了破案的方向?”   這次案件對柯南來說完全就是隔着層層迷霧。他連案件的具體信息,包括究竟是誰失蹤了都不清楚,遑論是瑛祐突然想到的那個細節了。   “不。”瑛祐收斂思緒,若無其事地答道,“我只是覺得需要把那些案件中孩子們失蹤前的資料收集得更細致一些。”   柯南看上去有些失望。   但是,瑛祐是不會就這樣告訴柯南自己猜測出的東西的。   因為就連瑛祐來到這所孤兒院尋找兒童連環失蹤案的理由都是建立在今井幸枝沒有告訴其他人的、和黑衣組織有關的那番經歷上,牽一發而動全身。   而這起連環失蹤案很可能也影響到了十年前這個世界的瑛祐。   現在,對于毫無記憶的瑛祐來說,現在有條件順藤摸瓜找到組織招收新人的訓練營,比直接找人端掉更好的選擇應該是以組織成員萊特的身份把自己過去的信息先套出來──假如在組織中很少為人所知的萊特也是從訓練營出來的,那麽曾經是訓練營教官的組織成員或許應該知道萊特是什麽樣的人。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帶着柯南去找線索了──要是直接在破案過程中被人叫破了萊特的身份,那瑛祐就前功盡棄了。   不過……   “看來我這半個偵探的推理能力還是完全不夠呀。”瑛祐對着柯南露出微笑,“說不定,這個案件會像其他案子那樣,需要靠毛利偵探和柯南你去解決啦。”   如果将來柯南自己繼續把這個案件查下去,瑛祐倒是完全可以接受。那樣,說不定能夠牽扯出一個屬于萊特篇的漫畫大篇章呢。   想到這兒,瑛祐的笑容又擴大了一點。   “……為什麽是半個偵探?”柯南有些疑惑地問道,“瑛祐哥哥你形容自己的這個詞好奇怪。”   “一個原因是,我不是偵探,我是警察。”瑛祐笑着說,“另一個原因則是,雖然我的名字是和推理小說家海渡英祐一樣。但我的姓氏則只能和碟中諜主角亨特這個特工扯上關系。所以只能說是半個偵探了。”   柯南的嘴角一抽,明顯對于瑛祐的這個回答感到無語,但不好直說。   “你這是什麽表情呀?”瑛祐伸手揉了一把柯南的腦袋,“與‘江戶川柯南’這樣的名字比起來,我的名字當然只是半個偵探了。無論你的江戶川是和江戶川亂步有關還是和愛倫坡有關,再加上那個柯南道爾,也至少能和兩個推理小說家扯上關系了……”   柯南幾乎條件反射地打起哈哈,并拉出那個慣常解釋,“因為我爸爸媽媽都是推理小說迷嘛……”   “我當然不是覺得這個名字取的不好……”瑛祐笑了笑,突然用意味深長的、非常能夠給自己添加黑方濾鏡的語氣說道,“我只是覺得,在很多時候,柯南不像個小孩,更像是個很厲害的偵探,非常符合這樣的名字呢。就像上次案件裏看鞋印的時候……”   “都,都是毛利叔叔教得好嘛!”柯南磕巴了一下,然後急忙解釋,“因為叔叔是很厲害的偵探,所以我也學到了一點……電視上也有很多知識……”   瑛祐瞥了眼正在激烈讨論他到底發沒發現柯南身份的彈幕,但笑不語。   這種程度的像是在懷疑柯南身份的話語,不僅能刺激一下漫畫讀者,也應該足夠讓柯南接下來不敢跟着瑛祐去破案了。   果不其然,在重新見到其他少年偵探團孩子們的時候,柯南迅速融入了他們,看上去老實多了。   桑原太太還順帶請瑛祐和少年偵探團指出了動物鑽進福利院和廚房的通道,決定以後找人來封住,以免他們污染和浪費了孩子們要吃的食物。至于那些流浪貓狗……桑原太太和淺野奶奶決定要把他們捉住絕育,然後在院內定點散養,給福利院的孩子們接觸小動物的機會。   上午差不多已經過去,桑原太太和淺野奶奶留了他們和孩子們一起吃了頓簡餐。   吃飯的時候,大概是為了展現自己真是個孩子,柯南的講話的內容幼稚了不少,還提起了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明天要一起出去玩。   “哦?去什麽地方?”瑛祐感興趣地問。   “是群馬哦!”吉田步美熱情地回答瑛祐,“我們要去群馬的露營地露營。我們每個月都要去一次的。”   去群馬露營……   瑛祐的目光閃了閃,笑道:“那你們可要多拍點照片。這個季節的群馬風光還不錯哦。”   “那要發給你一份嗎,本堂警官?”圓谷光彥貼心地問道。   “不過好像我們和本堂警官沒有添加過聯系方式……”小島元太摸了摸後腦勺,補充道。   “我是沒那麽需要啦……”瑛祐仿佛不經意地看了眼安靜地坐在離自己最遠處的灰原哀,接着笑眯眯地說,“不過我們确實可以交換一下聯系方式。你們多記幾個警察的聯系方式是好事。如果出現像是上次步美遇到的事情的話,你們也可以找我。”   吃完飯,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離開了福利院,并和瑛祐就此告辭。他們今天順利解決了委托,離開的時候都興高采烈的。   而瑛祐則在确認這一話的漫畫結束,漫畫指示燈重新暗下去之後,先拿出手機查詢了一下鈴木特快列車的發車時間。   确實還剩下一個星期。   那麽,明天的露營裏,灰原哀将會在情急之下服藥變大,而列車篇也将因此開始。   但瑛祐不太想參與列車篇的劇情。   列車篇一環扣一環,瑛祐既不像赤井秀一那樣能和柯南聯絡串通,又不可能接受像是世良真純那樣完全劃水和被隐瞞的角色戲份。而如果要參與進去,瑛祐萊特的身份可能會讓這個本就驚險的情節進一步向不好的方向偏移。   況且,瑛祐作為有穩定工作、并且這個工作休假時間不固定的人,不是什麽日子都能請下假的。   不過,列車篇對瑛祐來說也有一個好處。在少年偵探團去露營的一個星期後才是列車篇。按照原軌跡的經驗,中間的漫畫不會更新別的案件的內容了。因為這類紅黑交鋒的劇情總是最緊湊的。   四舍五入一下,這一星期就是脫離漫畫的空白時間。瑛祐正好可以趁着這段空白的時間去尋找那些關于自己過去的線索。   至于瑛祐猜測的,那個或許也是解決兒童連環失蹤案件的線索──   瑛祐翻出了當時記下的今井社長的電話號碼(當然今井社長現在可能已經變成烏丸集團旗下分公司的今井經理什麽的了),打了過去。   “可能有點冒昧,我能問一下令夫人去世的原因嗎?因為我記憶中她好像是病死的……确實是病死的嗎?那麽她是在哪一家醫院治療的呢?米花大學醫院……她死後又是去到了哪一家殡儀館和火葬場呢?啊,這不一定和案件相關,只是了解一下……米花殡儀館嗎?好,我記住了。”   瑛祐挂斷了電話,把今井社長報出的地點一個個的搜索,感覺自己的想法得到了印證。   今井夫人是病死的,恰好是在烏丸集團資助的醫院裏病死的,更恰好是在烏丸集團資助的殡儀館和火葬場火化了屍體,完全離開了人世。   即使瑛祐在資料上看見的那些孩子們的樣貌并沒有明顯的相似地方,但也不能排除組織帶走這些孩子是為了某種特殊基因的這個猜想。而想要判斷孩子是否擁有某個基因,除了直接采孩子的血液進行基因檢測,還有一種方法──那就是從父母的基因檢測結果倒推。當父母雙方其中有一個人擁有這個基因的時候,孩子就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可能性也擁有這個基因。   而都已經被送到火葬場的屍體,也不存在會有誰能發覺火化的過程中是不是少了些組織被拿去做基因檢測了。在舉行葬禮的過程中,還能清楚地知道死者的孩子和家庭情況……甚至無需在費心調查些什麽。   況且,今井夫人離世的時間和今井幸枝失蹤的時間并沒有相差多久,中間只間隔了半年。但如果把時間對照起來,很容易發現,今井夫人死亡沒多久,那片地區的攝像頭就壞了。或許就是因為今井夫人的死亡,今井幸枝才被組織盯上了。   當然,警視廳關于這起兒童連環失蹤案的資料并沒有詳細到會把受害人已經離世的父母親屬究竟是怎麽死的,又是什麽時候死的也一起記錄下來。瑛祐也不清楚其他受害人家中的具體情況。   但如果把瑛祐自己也算進兒童連環失蹤案件的受害人……   瑛祐的臉色晦暗了下來。   因為瑛祐的媽媽恰好也是病死的,并且和這個世界的瑛祐進入孤兒院就發生在同一年。   瑛祐對那個時候自己的媽媽到底是在哪個醫院住院沒多少印象。不過,關于他媽媽是在哪一個火葬場火化這件事,瑛祐倒是記的很明确。因為火葬場也就那麽幾家,遠比醫院的數目要少。   可更加巧合的是……瑛祐的媽媽和今井夫人是在同一家殡儀館和火葬場進行的火化。   只是兩個孤立的個例或許并不能說明什麽,但是,假如不是孤例呢?   瑛祐握着手機,翻出其他失蹤案件的家屬的電話,一個個打了過去。 第 81 章   在逐一與失蹤案件家屬通話的過程中,瑛祐的表情越發凝重。他詳細詢問了每一位家屬關于離世親人的情況,包括病因、就醫醫院、殡儀館及火葬場的信息,甚至在街邊找了家咖啡館坐下來開始專心打電話。   挂斷最後一通電話的時候,天色已經說不上早了。瑛祐買來讓自己能夠安心坐在這裏的熱咖啡也沒了熱氣,徹底涼成了室溫。   而瑛祐的表情則難看到了極點。   他每撥打一個電話,就在一份新買的地圖上記下一筆,把電話中提到的醫院、殡儀館及火葬場一瓶用不同的符號全部記下來。   如果這是單一兇手的殺人案件,應該能從地圖上排查出兇手的居住範圍和行動軌跡。可惜這并不是。所以瑛祐只得到了觸目驚心的烏丸投資範圍圖。   在被歸入兒童連環失蹤案件的受害人父母中,十起裏有九起都是有一方是因病離世,且就醫的醫院大多與烏丸集團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而最終的火化地點則無論死因,都出奇地集中在烏丸集團資助的殡儀館和火葬場──那一二個例外,幾乎就像是統計學裏的錯誤數據。   這一系列的巧合,在瑛祐看來,絕不可能僅僅是偶然。   組織行事向來缜密且隐蔽,如果他們真的在暗中進行某種基因篩選計劃,那麽利用這些看似正常的死亡事件來獲取基因樣本,無疑是一種極為高明的手段。他們可以在不引起太多懷疑的情況下,從這些已死之人身上收集到大量潛在的基因數據……雖然這有點不道德,可犯罪組織連法律都可以違背,又何況是道德呢?   誠然,這一系列連環案件中可能不是每一起都是黑衣組織動的手,對于兒童來說,總是有那麽多足夠造成他們失蹤的意外……   但誰敢就說,黑衣組織動手的那些案件,就都能盡數被統計到了這批連環案件中去了?這只是東京警視廳手下的失蹤案件,那麽其他地方呢?瑛祐所知的只是冰山一角。至少烏丸蓮耶的老巢可并不是東京,而是在鳥取縣。   或許烏丸集團投資範圍的廣闊可以為這個巧合遮掩一二──但是這不是又反向證明了黑衣組織的只手遮天?   無論是哪一個選項,水面之下的冰山都是可怖的龐然大物。   「這個世界的黑衣組織……應該要比原軌跡要強大很多吧?」瑛祐問系統。   上輩子瑛祐好歹也是在日本生活了十七年,即使對政治經濟不甚了解,中間又隔了六年,但他對烏丸集團的勢力範圍也大致還有個印象。   況且……如果黑衣組織強大到了這樣的地步,上輩子它又是怎麽被消滅的?   【應該是吧……】系統答得遲疑,【我的數據庫被鎖住了一部分,我也不清楚呀。】   這系統究竟被鎖住了多少功能?之前甚至是到了伊達航面前才發現伊達航還活着,它現在恐怕就連減配青春版的系統都比不上……還是說需要瑛祐開一個會員才能解鎖更多功能?   瑛祐揉了揉眉心,在啥功能也沒有的系統面板上找了找充值入口,最後失望地關閉。   至少在原軌跡裏,烏丸集團的圖标不曾這麽頻繁地出現在漫畫裏,這是肯定的。   瑛祐把注意力重新轉回到桌面上的地圖。   和烏丸集團有關系的醫院太多了,如果全部去調查一遍并不可行。但是和烏丸集團有關的火葬場和殡儀館在東京範圍內卻只有那麽一家──   米花殡儀館。   米花的殡儀館數目衆多,但擁有火化資格就只有寥寥幾家。在能夠火化的同時,還具有足夠場地讓親屬能夠在正式火化之前進行遺體告別儀式的殡儀館就更少了。   這大概就是米花殡儀館能擁有如此之高的出現頻率的原因吧。   現在,就只有一個問題了──瑛祐需要一個合理進入米花殡儀館調查的理由。   孤兒院在預約之後是可以進行探視的,因為總有善良的志願者和義工會想要照顧這些可憐的孩子們。   但殡儀館是不可能允許無關人員随意進入的。現在的時間又太晚了,殡儀館都快要下班了,想要依靠這張警官證就讓殡儀館的工作人員允許他一個人調查,這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的事情。   瑛祐在手機上查詢了米花殡儀館的網站,在上面查詢接下來要舉行火化的人家,試圖從裏面找到個自己經手的案件的葬禮,可以讓瑛祐沒那麽生硬地混進去。   或許是瑛祐的壞運氣放過他了一回,還真讓瑛祐給找到了一個自己經手的案件。   大河原家停靈數天,正要在明天舉行兩場葬禮──不只是大河原健一的,還有“自殺”的管家先生的。   瑛祐把大河原家葬禮的時間記下來,又給大河原家的現任家主智輝去了電話。   雖然大河原智輝對管家先生的被捕和身亡有些介懷,但他對認真辦案解開真相的警察沒什麽惡感。聽說瑛祐想要參加葬禮,大河原智輝當然是欣然同意。   言談之間,瑛祐又套了幾句管家先生的死因信息,然後就得知,公安那邊沒有在管家先生的屍體上發現多少異常,所以很快就把屍體還給了大河原家,讓大河原家可以把管家先生的屍身在明天進行火化。   在電話裏約好了一切,不等瑛祐把電話挂斷,手機就完全黑了下去。   瑛祐擺弄了一下手機,才意識到他打了一下午電話,手機已經徹底沒電了。幸好瑛祐的錢包裏還有些錢,足夠把自己坐了一下午用來做裝飾的咖啡錢付了。   接下來就需要步行回家了。瑛祐最後再在地圖上寫寫畫畫了一段,然後收拾好自己的筆和地圖,離開了咖啡廳……   然後沒走幾步,瑛祐就迎面撞上了個匆匆跑過來的孩子。   瑛祐眼疾手快地在這個孩子向後摔倒之前把他撈了起來,然後再平平正正地放到地上。   “不要在路上亂跑,這種速度對你和其他人來說都非常危險……”瑛祐下意識教育起小孩子來,卻看見男孩好像松了一口氣,“咦?”   瑛祐端詳了一下面前這個男孩的臉,幾乎是把這個男孩的頭看的越來越低。   有點眼熟啊……這不是上次那個綁架案裏的男孩本田平介嗎?   “你哥哥是不是有點不上心啊……放着你這樣一個人在外面亂跑,難怪上次會被綁架。”瑛祐忍不住吐槽道,“你也才七歲,很容易被綁架和拐騙的吧?”   說着,瑛祐環顧了一圈,看了看周圍有沒有疑似是本田平介哥哥的人。那個疑似是人氣角色預備役的早見淳很久沒有出現了。而瑛祐也沒有和本田平介的另一個哥哥見過面。   瑛祐還順帶看了一下附近有沒有什麽可疑人士。   “不是他們的錯,他們就在附近的地方……”本田平介低着頭說,“我只是突然想要跑出來而已。”   瑛祐難得被人用話哽住。教育的話都有點說不下去了。本田平介這小子壓根就沒好好說理由吧?突然想要跑出來這這借口沒有人會相信的吧?   瑛祐只好默默地轉移話題,“既然你是突然跑出來的,那也就是說,你家就住在這附近嗎……”   如果本田平介就住在附近,瑛祐還能順便打探一下他有沒有見過去福利院招人的黑衣人。   然而,本田平介的反應有點奇怪。   “非常抱歉,”那本田平介向瑛祐鞠了一躬,“打擾到您了,瑛祐哥哥。”   接着,本田平介就快速地跑開了。   瑛祐感到很奇怪。他怎麽感覺本田平介這次有點怕他……或者說,壓根是躲着他,不太想要和他正臉對正臉……難道是上次自己突然頭痛吓到他了嗎?   應該不是吧。他上次還特別殷勤着想要過來認哥哥的。   還有剛才突然的熟悉感,似乎不只是在綁架案那次的一面之緣帶來,就像是上次頭疼之前感受到的那樣……瑛祐默默心想,難不成,萊特對朱奈瑞克的熟悉因為那時候那句叫哥哥被投射到了本田平介身上?   不過,瑛祐不太理解為什麽萊特和朱奈瑞克很熟悉卻沒在手機裏儲存聯系方式。按理來說,在瑛祐在這個世界醒來之前,朱奈瑞克的叛逃還沒人發現……   冷風吹過,瑛祐按了按自己的太陽xue,又摸了摸口袋裏已經變成沒電板磚的手機,裹緊大衣,繼續步行。   如果不是天氣降溫,瑛祐可能會選擇再利用一下這部沒電的手機。   上次CIA的管原店長拆開瑛祐手機的時候在裏面發現了定位發信器。而那個定位器的電力供應建立在瑛祐的手機放電上,所以,當瑛祐的手機像這樣徹底沒電的時候就會把定位器的電也停掉,讓定位器傳出的信號戛然而止。   如果給自己安裝定位器的是組織的人,而這附近還有組織旗下的福利院,那麽說不定這附近就有個信號接收器之類的東西。假如他們看見屬于瑛祐的信號突然中斷了,說不定就會考慮過來看一眼,确認一下信號的源頭和瑛祐有沒有出現異常情況。   這樣瑛祐就能翻過來逮住這些給自己安裝定位器的人。   可惜現在天氣太冷,瑛祐有點懶得用已經沒電關機的手機釣不一定會上鈎的魚。   瑛祐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默默加快了腳步。   他現在比較想要早點回家。這幾天都在降溫,瑛祐感覺自己可能就要感冒了。   急匆匆離開的瑛祐并沒有注意到,在他身後,某個戴墨鏡的卷毛從建築間的小巷子閃身而出,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一直看到瑛祐打噴嚏。   “急什麽,這不完全沒事嘛……”卷毛瞥了眼繞了一圈急匆匆過來和他彙合的本田平介,嘀咕道,“定位一動不動還突然消失了,還以為是在組織的地盤被不長眼的家夥陰了,結果只是喝咖啡喝到手機沒電……真惬意啊。”   “陣平哥,對不起,是我着急了……”本田平介低着腦袋,有點愧疚,“還差點讓瑛祐哥看清我的臉,再次出現頭痛。”   “我又不是只在說你。跟着你跑出來的我怕不是腦子也壞了。”松田陣平打了個哈欠,聲音裏帶着些疲倦和困意,“當時安上去的發信器質量太差了,壓根測不出詳細定位,早知道我應該用另外一款,反正那時候還是組織報銷……我回去就和網絡上的那個朋友繼續商量一下無接觸升級精度的問題……好了,走了。”   一大一小也轉身離開。事實證明,作為一個經受過多種訓練特工,瑛祐對于自己身體情況的判斷沒有問題。   第二天一早,瑛祐起床起得十分艱難,渾身無力,嗓音嘶啞,甚至有些頭暈目眩,一看就是重感冒。   瑛祐忍着頭暈翻出之前在大掃除時找到的藥箱,拿出體溫計,再一量體溫。 第 82 章   這個溫度必須得吃退熱藥了。   解熱鎮痛藥一向是家中常備,這個不知道是原來的自己準備的還是組織給準備的藥箱裏當然也有。   瑛祐翻了翻,拿出一個大瓶子。這甚至還是瑛祐熟悉的美國超大瓶家庭裝分量,乍一看還以為是鈣片。以至于瑛祐手一抖,倒出來的藥片多了兩粒。   現在倒回去可能會污染整瓶藥……燒得有點神志不清的瑛祐盯着藥片猶豫了一會兒,一起吃了。瑛祐的肝腎功能應該沒問題。雙倍劑量就當做是為了快速降體溫,順帶給瑛祐那時不時出現的頭痛症狀起一個鎮痛作用吧。   時間已經不早了,今天還要去米花殡儀館參加大河原家葬禮。瑛祐簡單地洗漱了一下,穿好依然占據衣櫃多數、非常組織風格也非常很符合葬禮的一身黑,踏出了門。   然後他就被被冷風逼着退回來加了件碳灰色的圍巾。   這天氣,估計再過段時間就要下雪了。瑛祐把圍巾圍到密不透風,幾乎擋住半張臉的程度,在心中默默吐槽着,打了輛車──雖然米花殡儀館沒有很遠,但要是今天再繼續吹一路冷風,瑛祐的體溫大概會再挑戰一下新高度。   等到瑛祐抵達殡儀館的時候,藥片的效果逐步生效,雖然四肢還有些沒力氣,但他的神志好歹清明多了。現在大概是沒完全退燒的狀态,瑛祐自己給自己下判斷。   一進門,瑛祐就看見大河原智輝在門口迎客。   雖然因為傳統習俗,大部分來參加葬禮的人都是在靈堂那邊參與。但傳統習俗已經不是每個人都會遵守的了,米花殡儀館也有足夠的場地,也存在部分沒趕上的客人會直接去殡儀館參加遺體告別儀式。在加上大河原智輝這回要火化兩個人,整套都參與下來也會感到疲乏,所以乾脆才用了在殡儀館直接舉行葬禮的簡化版操作。   大河原智輝于是就在門口等着可能會來參加葬禮的客人 ,直到預定的儀式時間開始。   見瑛祐到場,大河原智輝便和瑛祐攀談了起來。   “本堂警官,您真的來參加葬禮了啊。”大河原智輝笑道,“其實昨天接到電話的時候還以為您是在開玩笑……我能問一下,您知道大河原家的情況嗎?”   瑛祐微微颔首,“不難查到。”   “那您不會是要帶着人來把葬禮上的人全都一網打盡吧?”大河原智輝搓了搓手,“我真的什麽也沒有做過,至少別抓了我。”   “抓你倒是不至于。我不是負責這部分的警察。難怪你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門口,葬禮的會場裏好像也沒什麽人的樣子……”瑛祐瞥了一眼會場內的情狀,有些好笑,“看來這是我的錯了。”   因為聽到有警察要來,所以跑了不少原本要來參加葬禮的人吧?   “不不不,怎麽能說是您的錯誤呢?”大河原智輝竟然還有些高興,“您能來真是太好了。我原本就打算怕放棄那些已經該被時代抛棄的産業,那些産業現在其實也已經和大河原本家切割開來了。”   “已經完全切割了嗎?”瑛祐問道,“那麽大一筆資産,說切割就切割了?”   現在切割倒是個好時候。那些更加社團風格的産業大多已經和黑衣組織産生的關系,很快就要被黑衣組織侵吞乾淨,和大河原再也沒關系了。   大河原智輝爽快地點了點頭,“那些大河原家的事業本就和我沒有關系。要不然,我當年就應該按照我父母的想法去學醫或者管理,而不是中途跑去學動物醫學了。如果管家先生還在的話,我可能還會去争一争,因為他總是念叨着什麽不能讓屬于我的東西被搶走。可惜……”   瑛祐的目光閃了閃,沒有回話。   如果不切割,繼續和黑衣組織接觸,就會像管家先生一樣,被黑衣組織的人滅口。   雖然大河原家的老管家是兇手,但他的罪行遠遠還沒到死的程度。但他的目的是複仇,就是放在法庭上,有死者親屬的諒解,加之老管家年事已高,請律師斡旋一番就可能只需要遭受幾年牢獄。   所以,老管家的死亡最終也應該記到黑衣組織頭上。   不過,瑛祐不是來抓人的。可在這裏确實有來抓人的警察。   瑛祐不動聲色地瞥向會場人群裏數個穿着殡儀館制服卻東張西望一臉警惕的人物。   他們的站姿舉止透露着正規訓練的氣質,這是普通社團無法鍛煉出來的氣質。如果瑛祐沒猜錯,他們應該是公安派來的人,大概是希望在參與葬禮在人群之中找到和黑衣組織有關系的人物……   這幫公安在這裏可不是白白來維持秩序的,即使沒有黑衣組織的人出現,其他的惡性社團也足夠作為功績──日本社團是合法的,但社團做的事情并不是都合法。   如果公安發現了大河原智輝和那些行事不合法惡性社團的成員關系很好或者有利益往來,那麽大河原智輝和這裏的其他人大概也全都要到公安的單獨監牢裏去一趟。   “總之,本堂警官就和我一起先進到會場裏去吧。”大河原智輝招呼着瑛祐進去。   參與葬禮的賓客,除了站在會場邊緣的大河原睦美和會田醫生,瑛祐幾乎都不認識。   大河原智輝好像也不太想和葬禮上的那些他想要切割掉的人物說話,乾脆為瑛祐介紹起了這裏的人物,權當是躲清閑了。   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是,大河原健一的葬禮上不僅有一些雜七雜八社團的頭目乾部,還邀請了不少醫學界的人物。   這左一個東都大學醫學藥學教授副教授的,右一個某某醫院主任院長的,還有一堆醫藥公司的經理董事,光看現在葬禮會場的人員構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麽醫學峰會。   給瑛祐簡單介紹了幾個人後,會場上突然出現了一些騷動。   似乎是這裏的會場和旁邊葬禮的會場中間起了些糾紛。   “我過去看看。”大河原智輝這下沒法躲清閑了,只好過去試圖解決糾紛。   不過,隔壁葬禮的人物大概也不是什麽好惹的家夥,沒聊兩句,瑛祐就看見隔壁呼啦啦過來了一幫人,看上去比這裏的會場更加具有社團風格……等等,應該就是社團。   瑛祐從對面的人群裏發現了好幾個眼熟的人物,像在通緝令上見過,似乎是泥慘會的成員。   現在瑛祐真有點手癢想要報警把這裏的人一網打盡了。   不過,有公安的人在這裏,還不需要瑛祐報警。那幾個在殡儀館工作人員中格格不入的公安見此情狀,悄悄聚攏起來,短暫商讨了些什麽,其中一部分人離開了會場。   接着,在糾紛兩邊的人快要快打起來的時候,一批看上去也很像公安的殡儀館保衛魚貫而入,控制了局面,并把兩邊發生糾紛的人帶走。   哪有保衛會有這麽多人,還有權力帶走人的……瑛祐的嘴角抽了抽。好歹假扮成普通警察呀。   會場裏又少了一批人。剛剛上去勸架的大河原智輝也跟着被帶走了。   現在看上去就更像是醫學峰會了。   瑛祐見附近沒有熟人,索性朝着大河原睦美和會田醫生的方向走去。還沒等瑛祐打招呼,有別的人向他們打了招呼。   “會田?”東都大學醫學系副教授金澤智康朝着會田醫生走了過去,“本來還以為在你放棄在醫學系深造也沒有轉去藥學系後就見不到你了,沒想到現在居然能這麽巧合地碰到你。”   “金澤老師?您還記得我?”會田醫生有些驚訝。   “我當然記得。”金澤智康笑道,“你前幾年才從我手上畢業,從本科開始就是系裏第一名,我還不至于記性這麽差地忘記你。記性更好的應該是常盤教授。前幾天我和常盤教授遇到的時候他還提起過你呢,說當初應該在你問他研究生應該選擇哪個方向的時候直說去他那裏讀藥學的,或者在之後說服你讀個藥學雙學位。”   會田醫生看來也是個蠻厲害的人物啊。瑛祐心想。   “常盤老師……”會田醫生愣了愣,“我記得常盤老師不是已經選成功了衆議院的議員嗎?”   選上議員了的常盤教授,瑛祐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他們說的應該就是常盤榮策。那個在黑衣組織暗殺土門康輝時三選一中的錯誤選項。   因為上輩子姐姐在采訪結束後失蹤,瑛祐打聽了姐姐當天所有的采訪計劃,所以也找過這個人的資料。看來,常盤榮策在這個世界也和上輩子一樣最終競選成功。   “就算成了議員也不至于放棄本職工作。”金澤智康不在意地說,“而且常盤教授一向愛才。他恨不得把所有的天才都拉到研究室裏做研究,不論他們是哪個派系的人,記得你也很正常。”   會田醫生沉默了一會兒,“不過,選擇在醫學上讀研也好,不再修博士學位也好,都是我的選擇。我沒有哪件事是後悔的。”   說到這兒,會田醫生還看了眼身邊的大河原睦美。   “我也沒指望勸動你,不然早就說服你繼續進修了。”金澤智康嘆了口氣,也看向了大河原睦美。他不知內情,只把大河原睦美當做死者妻子,還說了句“節哀”。   大河原睦美也看了一眼身邊對會田醫生,只是對金澤智康點了下頭,沒有多說什麽。   知道內情的瑛祐在一旁感覺比大河原睦美和會田醫生還要尴尬,選擇轉過身離開,當做沒聽見這邊的話。   說起來,大河原智輝現在還沒回來,葬禮上的幾個參會者都有些沉不住氣地要離開了。公安那邊的動作有點慢啊……   瑛祐正想着,突然感覺有什麽人在看他。 第 83 章   瑛祐一向對他人的目光是很敏銳的,即使被注視着的只是背影,瑛祐也一樣能察覺。除非對方是瑛祐熟悉極了的人,讓瑛祐生不起警惕之心。   而在這場葬禮之上,瑛祐本來就注意觀察着周圍,尋找有誰像是黑衣組織的派在這兒的人手,也做好了被組織中認識自己的人認出的準備,自然對其他人的目光更加敏感。   瑛祐迅速轉頭,捕捉到了那道向自己投來的目光。   可惜了,看他的人瑛祐前幾天還見過一面,并不是瑛祐想要找的人。   瑛祐四下看了一圈,并沒有其他注意到自己的人。他想了想,邁步往葬禮會場的門外,也就是剛才注視了自己的人的方向走去。   “你剛才好像在看我,風見先生。”瑛祐在門外的陰影裏停下腳步,看向還沒來得及走開的風見裕也,“是有什麽事情找我嗎?”   光看面貌,風見裕就像是個非常嚴肅古板的人,即使是在為自己的目光被人發現而感到尴尬和緊張的時候,表情也沒有多少變化……瑛祐心想。   風見裕也推了下眼鏡,拿出公安日常對待警察的态度說話,反過來質問瑛祐:“你為什麽會出現在大河原家的葬禮上,本堂警官?公安接到線報,大河原家和惡性社團有不少聯系,可能會在葬禮上接頭……你身為警視廳的警察,怎麽會參與到大河原家的葬禮上呢?”   “那我還想要問問風見先生,你們公安是怎麽樣看守犯人的?”瑛祐臉上時常挂着的笑容冷了兩分,索性也拿出普通警察面對公安的态度,“為什麽我們搜查一課前幾天還好端端地交到公安手上的犯人,今天怎麽就作為屍體出現在葬禮上了?”   風見裕頓時啞口無言。   顯然,對于大河原家老管家的死亡,公安內部還沒有明确的調查結果。或者是公安也不能把自己內部疑似存在卧底的事情随便告訴外人。   不過,能夠這麽容易被瑛祐說得啞口無言,反而說明風見裕也壓根沒有對瑛祐起疑心,剛才只是例行公事地問一下──畢竟一個警察參加這種角色的葬禮有點奇怪。   但瑛祐也感到奇怪。   按照瑛祐的推測,作為降谷零的下屬,風見裕也會出現在這裏,大概率就是為了大河原家疑似和黑衣組織做過交易的事情。   那麽被降谷零懷疑是黑衣組織代號成員萊特的本堂瑛祐出現在這場葬禮上……難道不應該是更加可疑的事情嗎?   瑛祐突然想到一個可能──該不會降谷零壓根沒把自己可能是萊特的事情告訴公安的其他人吧?   上一次和風見裕也見面的時候,對方看了他好幾眼。那時候瑛祐以為這是對自己陣營的懷疑,但現在想來,也有可能只是因為風見裕也認識諸伏景光,所以對自己這樣一張臉感到好奇。   “這件事……只是意外。”風見裕也輕咳一聲,嘗試着解釋,“他的年紀太大,可能是有些基礎疾病,所以在關押的過程中意外死亡了。我們确實沒料想到,所以沒能及時拉到足夠的醫療資源救治。但也并不像那些流言說的,是什麽公安威逼導致犯人自殺。”   見對方這麽努力地解釋,瑛祐也就不繼續提犯人病死需不需要負看管責任這樣的法律問題了,給了個臺階,把話題切回一開始那個,“你剛開始說的惡性社團……之前來帶走這裏和隔壁會場發生騷動的人群的殡儀館保衛應該也是公安的人吧。有在裏面找到可疑的惡性社團成員嗎?”   如果是公安抓到了自己要尋找的黑衣組織的人……瑛祐就只能保佑這家殡儀館內的黑衣組織成員沒有工作太久,不認識當初的自己。   風見裕也對瑛祐問案子果然沒什麽防備,僅僅只是猶豫了一下便說道:“沒有我們要找的人。剛才我看你也只因為聽說本堂警官的推理能力不俗,在想你有沒有發現什麽異常之人……”   瑛祐搖了搖頭,誠實地回答:“我也沒有。”   他唯一發現的可疑人士就是那幫公安了。   風見裕也有些失望,“這樣啊……”   “如果你們确定以及被帶走的那些人和惡性社團沒關系的話,最好快點放出來,尤其是大河原智輝。”瑛祐回頭看了眼以及有人在離場的葬禮會場,低聲說道,“要不然,這裏的葬禮沒人主持,也不知道要怎麽結束。”   “這要等我們調查完畢。”風見裕也又推了下眼鏡,“既然在這裏沒能調查出什麽結果,我就先離開了,本堂警官。”   瑛祐也與他道別,看着風見裕也離開。   不過,接下來瑛祐沒有再回到大河原家的葬禮會場,而是把米花殡儀館的每個地方都逛了一遍。無論是主館或者別館,有人或者沒有人在舉行葬禮的會場,還是各個工作人員工作的地方,甚至連撿骨灰的火化爐後方,瑛祐都走進去晃蕩了一圈。   每次在被問是不是走錯了地方的時候,瑛祐都會露出恍然的表情,娴熟地扮演一個冒失迷糊的年輕人,急忙道歉說自己是迷了路,并快速退出去不給他們帶路的機會。   這樣迷路了一圈,瑛祐差不多和殡儀館內的每一個工作人員都碰過了面。   如果當真存在長期為黑衣組織取走屍體組織進行基因鑒定或者是記錄下某些葬禮上的孩子的角色,他應該很清楚自己做的事情絕對是在灰色和黑色地帶。而這樣的人,并不會很難認出來。   但瑛祐好像沒在米花殡儀館裏找到符合條件的可疑工作人員。   難道是自己的猜測出現了錯誤?瑛祐心想。雖然瑛祐的推理不可能每次都正确,但是瑛祐自認為這次推理的邏輯很通暢……   不過,确實還是在醫院裏采集基因更加方便。畢竟醫院裏抽血化驗實在是常事,而那些病死的家屬也曾經在烏丸集團注資的醫院中住過院。   為了以防萬一,瑛祐重新逛到殡儀館前臺,調整了一下表情,和前臺的服務生搭話。   “你好,女士,我是來參加葬禮的,順便打算見一個在殡儀館工作的朋友。但是我沒有在殡儀館裏找到他……所以我想來問問,他會不會是今天不當值?”   服務生怔了一下,“我們這裏沒有當值不當值的說法,因為我們周末和夜間不上班……”   沒有輪班?看來真的是自己的判斷出錯了。瑛祐正在心裏嘆氣,卻突然聽到自己的身後出現了幾句值得注意的對話。   “好嘞,好嘞,警官先生。”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殷勤地說道,“你們來借保衛的制服,這種小事我們當然不會拒絕的,不用這麽客氣的,你們也沒有把衣服弄髒……對了,警官先生,你們要辦的事情已經辦好了嗎?”   “已經辦完了。”和他說話的那個便衣公安略一點頭,“你們換回保衛的制服繼續執勤吧,我們就不耽誤你了。”   那中年人抱着數件被疊好還回來的殡儀館保衛制服,松了口氣,看着那便衣離開。   瑛祐一開始只是條件反射地被中年人說出的“警官”一詞而吸引到了注意力。但很快,他就意識到了這可能就是自己錯過的信息──被公安取代了的保衛們!   這些保衛們沒有了制服,就像是普通的路人那樣,不在瑛祐一開始的搜索範圍內。而且……瑛祐多看了兩眼制服上的字樣,突然意識到米花殡儀館的保衛乾脆是外包給烏丸集團旗下的安保公司的。   當然,最大的證據應該是……   那中年人抱着衣服轉身,正好和瑛祐對上了眼。然後那中年人面露驚懼,手一抖,衣服啪嗒一下全掉在了地上,散落開來。   這動靜,甚至前面剛走出沒多遠便衣都詫異地回了下頭。   中年人認識身為組織成員的他!瑛祐瞬間反應過來。   意識到這點,瑛祐幾步上前,在其他人注意到中年人表情之前走過去卡視野擋住,“我來幫你一起撿吧。”   中年人有些顫抖,像是想要拒絕但不敢拒絕,也不敢繼續露出那副恐懼的表情,“啊,謝謝這位先生……但是太麻煩您了,我,我來就好。”   “不麻煩。”瑛祐微笑了一下,蹲下來撿起了幾件衣服。   中年人趕忙蹲下來把剩下的衣服一件件的抱到了懷裏。站起來後,他看着瑛祐手裏的衣服,欲言又止。   “一次性抱太多的話,又會像剛才一樣倒下去的。”瑛祐嘴角仍然有着笑意,絲毫沒有把衣服直接還給中年人的打算,“你是保衛吧?要把這些送到什麽地方的話,我可以一起去。”   瑛祐的意思很明确,是要找個地方單獨談談。   聽了這話,中年人笑得比哭還難看,“那就,那就麻煩這位先生了。”   瑛祐都有點無奈了。   根據其他代號成員的表現,萊特在組織裏應該沒有什麽名聲也沒有多少人認識才對,怎麽這家夥是這個反應?這種戰戰兢兢的對待方式……面對琴酒也就是這種程度了吧?再怎麽想,瑛祐都不可能會有琴酒那樣的威懾力吧。   中年人帶着瑛祐去到了一個沒有人也沒有監控的角落,把那些衣服放下了。   瑛祐也跟着放下衣服,好整以暇,打算先看看中年人接下來會作何反應。   只見那中年人臉色煞白,哆哆嗦嗦地來了一句,“萊特大人,您是終于想起來……要殺我了嗎?”   啊?   瑛祐睜大眼,有些不可置信。   這就是萊特的人設嗎?真的假的? 第 84 章   如果是漫畫的話,瑛祐的表情應該已經變成了豆豆眼。不過,這裏并沒有漫畫,故而瑛祐尚且還能繃住表情,多打量了兩眼面前這個中年人。   眼前的中年人明明身材壯碩,卻莫名透着幾分畏縮之态,好似長期擔驚受怕所致。剛才和便衣打交道的時候,這中年人眼中還有兩份精明的光,只是到了現在,面對瑛祐,那股子畏縮便全然顯露出來。   雖然瑛祐懷疑面前這個中年人對萊特的形象存在很大的誤解,但瑛祐對萊特的人設也并沒有很了解,并不能想到究竟怎麽樣的事跡和傳言才會讓萊特具有堪比琴酒的威懾力……畢竟萊特是搞情報的,又不是殺手。   不過,如果是琴酒在這裏,可能會直接問想知道的事情吧。瑛祐突然有了主意──要麽乾脆先按照面前這位腦補的人設,直接學習琴酒的做法,看看能不能套出更多信息吧。   “哦?”瑛祐把語氣調整到漫不經心,“不如你說說看,我又為什麽要殺你吧?”   中年人的眼中閃過茫然和不知所措,但他似乎很确信瑛祐知曉一切而這只是在明知故問,于是一咬牙,承認道:“我想您應該記得,我十年前是帶您去組織訓練營的人,須藤虎太郎。”   “這并不意味着我一定會殺你吧?”瑛祐的目光閃了閃,突然有點想笑,“難道是我把組織訓練營裏的人都殺光了嗎?”   名叫須藤虎太郎的中年人在瑛祐的微笑下打了個寒戰。   等等……組織訓練營裏的人不會真的都死了吧?瑛祐的笑容逐漸收了起來。   貝爾摩德不是說萊特不做會讓手上沾染血腥的任務嗎?   見瑛祐笑容收斂,須藤虎太郎“撲通”一聲跪在了瑛祐面前。   瑛祐條件反射伸手想扶,但須藤虎太郎已經快哭了,“大人,我,我知道的,那一批訓練營裏的教官都是被琴酒大人殺的,和您沒有關系,我懂的。”   這話信息量大的瑛祐有些頭疼。自己和琴酒難道是同一批訓練營裏出來的?而琴酒殺掉了訓練營的所有教官,并且須藤虎太郎懷疑這背後和自己有關……   須藤虎太郎接下來的話證實了瑛祐的猜想。   “只是當時您進入訓練營沒幾天就和琴酒大人一起得到了代號離開,而十年前我在殡儀館也只是個乾雜事的普通保衛,還沒乾到保衛隊長,所以我可能在送您過去的時候有些得罪您和您父親……”須藤虎太郎一邊說一邊偷瞄瑛祐的表情。   瑛祐并沒有說話,臉上也沒有表情。就好像突然多了一層僵硬的面具。   而須藤虎太郎則快要被瑛祐這時的沉默逼瘋了,幾乎是竹筒倒豆子般地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而且,您在獲得代號之後一直少在他人面前出現,我可能是極少數見過您的人。後來又有傳言說您對您自己的樣貌有什麽意見,所以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您長什麽樣……我,我就一直擔心到了現在,反而把您的樣貌記得更清楚了……”   “既然你十年以前就在為組織做事,”瑛祐突然開了口,“你對十年前組織的事情了解多麽?包括十年前訓練營的事情。我想聽聽你還記得多少。”   須藤虎太郎急急忙忙地說了一大堆。可惜他從當年到現在的職位都不高,知道的東西不多,說的內容也都不太重要。再加上原本的訓練營地址已經被毀,新的訓練營還沒建設好,那些信息就更沒什麽價值了。   唯一的用處可能就是幫助瑛祐确認了判斷──黑衣組織确實有在從屍體上獲取基因來篩選性地拐走亡者的後代。這家殡儀館的保衛裏還有其他組織的人,和須藤虎太郎乾的是相同的工作。   在确定對方說不出更多之後,瑛祐随意地一點頭,“看在你對組織長久忠誠的份上……”   須藤虎太郎領會了瑛祐的暗示,“謝謝萊特大人!我對組織一直忠心耿耿!之後也會繼續乾下去的!”   “我還沒把話說完呢,”瑛祐笑了笑,“我只是想讓你在新訓練營建設好的時候知會我一聲,從地址到管理人,知道多少告訴我多少。關于獲取基因的事情,如果找到符合條件的死者就告訴我一聲。”   而須藤虎太郎立刻答應了下來,就像是怕瑛祐反悔那樣。   瑛祐給了他一個CIA提供的匿名郵箱便轉身離開。   在瑛祐走出走廊的時候,他聽到了須藤虎太郎自言自語的嘟囔聲,“剛才一時沒想起來說琴酒大人換代的事情,幸好萊特大人沒計較……”   瑛祐現在有點想要回去計較了。這種事情是能不說的嗎?   琴酒換代……也就是說以前擁有琴酒這個代號的人不是現在的琴酒?   也是,“琴酒”是四大基酒之一。這樣重要的代號交給看起來也沒有多大年紀的琴酒來說,似乎有點過頭了。同樣是四大基酒的朗姆酒可是屬于組織第二號人物的代號。   那麽上一代的琴酒是誰,又負責什麽工作呢?   想到這,瑛祐的頭變得更暈了。   這種頭暈……瑛祐心中生出不詳的預感,一摸自己的額頭,觸手果然是滾燙的溫度。   糟糕。退熱藥的藥效已經過了。   這退熱藥的效力可真差,只夠四個小時……難怪美國的同學全都是一把一把吃的,瑛祐心想。   再看了眼因為大河原智輝還沒回來所以已經快要走光的大河原家葬禮會場,瑛祐乾脆也走出了殡儀館。   回家休息一下吧,反正因為要來這裏調查,已經請了一天假。瑛祐心想。   瑛祐打車回家,簡單洗了個熱水澡,又給自己加了兩片退熱藥,躺到了床上。   暈眩感讓瑛祐很快就陷入了夢境。瑛祐睜開眼,發熱的眩暈感在夢境中是颠簸且帶着難聞氣味的車子帶來的接近暈車的感受。   自己怎麽在車上?瑛祐下意識在心中呼喊系統,卻沒有得到半點反饋。   而且,自己現在的體型也不對……坐在後座的瑛祐瞥了眼車內的後視鏡,看着裏面反射出的十二三歲的自己,愣了一下。   等一下……瑛祐調整了一下位置,去看開車的人是誰。   這是半個熟人。開車的人是年輕了十歲的須藤虎太郎。   “哼,被挑中的居然是組織同事的兒子,還得我這個登記信息的保衛主動上門讨要……有被值得選中的血統就應該主動送過來,馬上就有代號成員大人來訓練營視察了。如果讓他選中了我篩出來的人,說不定我就不用乾這些雜活,可以留在訓練營當教官了。”須藤虎太郎自言自語着,看上去心情很好。   像是注意到了瑛祐在透過後視鏡看他,須藤虎太郎惡狠狠地瞪了瑛祐一眼,“別想着偷跑。我可沒忘記你剛才說要很快從訓練營裏出來的事情。我中間不會停車,而且會直接開到營地裏。”   瑛祐沒理會須藤虎太郎,而是看向了車窗外。   車窗外白茫茫一片,什麽也沒有。   無論是前車窗還是側車窗都一樣。   不是傳說中的回溯時間,而是建立在記憶之上的清醒夢嗎?瑛祐心想。   幾乎就在瑛祐想到這兒的時候,剛才的場景碎裂開來,他身子搖晃了一下,站在了一間辦公室裏。   須藤虎太郎谄媚地對辦公桌後的人說道,“這就是那個之前落下的孩子。因為他不是孤兒,而是一個組織編外成員的兒子,所以耽擱了一點。”   瑛祐擡頭望向辦公桌後的人,那個人的臉部也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楚。   看來這是沒被自己記住的人,可能就是被琴酒殺掉的教官之一吧。瑛祐心想。   這個沒腦袋的人冰冷地對須藤虎太郎說,“再有下次,你這條命就結束好了。”   須藤虎太郎點頭哈腰,發誓不會再犯,接着又湊過去,小心地問道:“那個代號成員……是什麽時候會來視察啊?”   “今天下午琴酒大人就要來了。”那個沒腦袋的人說,“他是分管招人和賦予代號的大人物,你不如想想你今天要是來晚了會怎麽樣。”   須藤虎太郎臉色煞白。接着他們又說了點什麽,但是非常符合夢境的模模糊糊,聽不真切。   他們說的琴酒應該不是劇情裏自己認識的那個。瑛祐沒了興趣,轉頭打量着能夠看清楚的地方,比如茶幾,比如窗戶。   這間辦公室也有窗戶。這裏的窗戶外不是白茫茫一片了,而是訓練場。   或者說應該叫做自相殘殺的混戰場地。教官們的辦公室就是這場“鬥獸表演”的最佳觀衆席。   幾乎是投以視線的那一刻,瑛祐就辨認出了在其中的琴酒……不,現在大約還不是琴酒,用黑澤陣這個名字稱呼會更合适。這時候的黑澤陣還沒有留起來太長的頭發,不過銀發本身就足夠顯眼。   好年輕的琴酒啊……瑛祐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那個人是上一批和上上批訓練營的第一名,黑澤陣。”那個沒腦袋的男人說,“他早就該‘畢業’離開的。”   不知道什麽時候,須藤虎太郎已經離開,那個沒腦袋的男人站到了瑛祐身旁。   瑛祐疑惑地看了那個人一眼。   “但是他太傲慢了。”沒腦袋的男人繼續說道,“應該再磨一磨他的性子,過剛易折。”   乍一聽,男人說的話沒什麽問題。但男人語氣中的嫉妒和厭惡是藏不住的。他是因為黑澤陣的天賦而嫉恨他。   瑛祐眼睛還看着黑澤陣拳拳到肉地把對手打倒在地,卻聽見自己的聲音響了起來,“難道不是你們覺得他不好掌控,所以才壓着他,在他服軟之前一直不讓他有機會出頭嗎?”   十二三歲的瑛祐的聲音尚且還夾雜着柔軟的稚嫩,但言辭已經足夠銳利。   “這裏的所有學員都逃不出教官的手掌心。這就是訓練營的本質。”那男人的聲音冷了下來。   就算是組織的訓練營,訓練出來的組織成員忠誠的也應該是組織BOSS烏丸蓮耶,和教官該有什麽關系?瑛祐心想。   然後,那男人的聲音又詭異地溫和下來,“所以,你也好好想想……”   那男人的手逐漸靠近,放到了瑛祐的腰側,想要帶着瑛祐往辦公桌的方向去。   瑛祐就像是被過去的自己掌控了身體那樣,反應極其迅速地閃身,并趁着那男人毫無防備給了那男人一個過肩摔,把他重重地砸在茶幾上,壓碎了一套茶具和玻璃茶幾。   那男人雖然身為教官,但這樣一記後,卻只能在那一桌子刺進他背部的碎片上痛苦且怨毒地叫嚣以後要讓瑛祐不好過。看來他的身體素質尚且還不夠格當教官。   瑛祐沒理他,而是不動聲色的摸了摸自己多出東西的袖子。他對接下來的事情已經有了些猜測。   果然,他一轉身,周圍的場景破裂再重組,變成了沒有燈的角落。面前是正背靠着牆角,在用布條代替繃帶包紮傷口的少年琴酒。   似乎是這個記憶更加關鍵的原因,瑛祐幾乎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只能看着自己的身體循着什麽軌跡自己行動。   “你就是黑澤陣吧。”瑛祐走近了黑澤陣,問道,“你一直是第一名卻一直沒辦法‘畢業’,你有想過把那些教官殺死嗎?”   “你是新來的?別傻了。”黑澤陣冷聲說道,“訓練營說是訓練,卻不給學員發刀和槍,不教授真正的戰鬥和射擊技術。這裏不是來訓練學員的,而是來滿足那些教官折磨人的欲望的。”   長久的呆在封閉的環境,又沒有理念支撐,那些本就不是什麽好人的教官全都扭曲成了變态,這再正常不過了。瑛祐心想。   “你會開槍嗎?”瑛祐從袖子裏拿出了一把伯.萊塔,“那家夥現在還沒發現丢東西了。”   這是剛才從男人腰間順走塞進袖子裏的槍。   琴酒顯而易見地愣了一下。   “你知道嗎,據說獲取代號的方式除了從組織訓練營中成功畢業,還可以是殺掉某個代號成員繼承他的代號。”瑛祐的聲音裏滿是興致勃勃,“今天有一個代號是琴酒的組織成員要來視察。不如你乾脆也殺掉他吧。”   “為什麽?”琴酒問道。   “因為我覺得琴酒這個代號和你的名字同音,更适合給你。”瑛祐興高采烈地說。   “我是想說,你想殺教官,為什麽不自己動手?”琴酒眯起眼,像是一頭多疑的獅子。   “啊……”瑛祐的聲音微妙地頓了頓,又突然變得很平靜,“因為我父親告誡過我,我不能殺人。但我想要快點從這個鬼地方離開,和我的家人團聚。我覺得你能夠幫我。所以我希望你能幫我。你會幫我嗎?”   琴酒什麽也沒說,只是站起身,接過了瑛祐手中的槍。 第 85 章   周圍的場景再次崩解,瑛祐重新站在了那間辦公室裏,只不過他站在辦公桌的後面,腳邊也多了幾具屍體。尚未凝固的血液正沿着桌角滴落,在中央空調的嗡鳴聲中發出粘稠的滴答聲   屍體的臉都是白茫茫的,瑛祐甚至分不清楚哪一個才是之前見到過的那位教官,也無法數清楚這裏有幾具屍體。   瑛祐又看向了辦公桌上攤開的各色資料、一部部手機電腦和其他聯絡設備,內容同樣是辨認不清的白茫茫一片,但瑛祐莫名覺得自己知道裏面大概都是什麽。   就比如說,離瑛祐最近的那部手機應該是屬于現任琴酒的。   看來,這時候自己大概是在借助這些聯絡信息分析情報,并把這裏的教官一個一個地約過來,然後黑澤陣再趁其不備暗殺他們。   這個特點果然非常夢境啊。瑛祐在心中感慨了一句,就聽見門外傳來了幾聲槍響。   随即,瑛祐的身體再次自己行動了起來。他擡起頭,看向走進房間的黑澤陣:“你怎麽直接在外面解決了?要是讓下一個人在靠近之前發現了什麽就不好了。”   黑澤陣的手上已經換了一把槍,大概也是從某個教官、或者從來視察的現任琴酒一行人手上得來的。   他用手背抹掉濺到臉上的鮮血,簡短地答道:“你的布置很有效,這裏的人快被清理乾淨了都沒有人起疑心,剩下的人加起來也不足為懼。一會兒我去把還剩下的學員的宿舍門鎖打開……我們什麽時候走?”   這回是瑛祐在問為什麽了。   “為什麽要走?”十三歲的少年瑛祐歪了下腦袋,聲音清亮,“你覺得你可以自己一個人……或者我們兩個人就對付能供養一個這樣規模訓練營的組織?還是說你打算隐姓埋名繼續過下去?你在進入訓練營之前應該就在灰色和黑色地帶乾活,和這個組織蠻合得來的吧?”   “難道你覺得我們還能留下來?”黑澤陣皺了下眉,把地上的屍體踢到遠一點的地方,然後向瑛祐走過來,“我們已經殺了這個組織的這麽多人,甚至還有代號成員……留下來的話,組織不可能放過我們的。”   “不。”瑛祐的語氣相當坦然,“這裏死的人都只是組織的叛徒。他們并沒有在完成組織的任務,而是在滿足自己的需求。嚴格而論,你殺了這些組織叛徒,完全值得‘琴酒’這個代號。”   “而且……”瑛祐舉起了那部屬于現任琴酒的手機,露出了笑容,“我已經和那位先生取得了聯系,他回郵件說會派人帶我們去見他。”   黑澤陣的身體僵硬住了。他看着瑛祐,一向沒有多餘情緒的目光裏逐漸出現了不可思議。   周圍的場景再次切換,他們到了一間陌生的房間。   這裏看上去像是會客的地方,但房間裏除了瑛祐和黑澤陣之外再無他人。那些沙發椅全都對着牆上的鏡子──或者說,應該叫做單向玻璃。   一個打扮像是侍應生的年輕男人站在門口,對他們行了一禮,“我就只能把你們送到這裏了,接下來的對話不是我能聽的。”說完,侍應生就把門合上了。   瑛祐多看了兩眼侍應生,才把目光移到黑澤陣身上。   黑澤陣的手放在口袋裏,眉頭緊鎖,打量着一圈整個房間,然後死死地盯住了鏡子。   瑛祐很清楚,黑澤陣現在一定渾身緊繃,手裏還握着口袋裏的手槍。   然而,瑛祐的身體極其自然地伸手,把黑澤陣往後一扯,拉到了沙發上一起坐下。   黑澤陣很明顯不情願就這樣坐下,因為坐下會限制開始戰鬥的反應速度。但他沒有反抗,只是在瑛祐扯他的時候低聲說了一句:“如果你把我害死了,我也會對你動手的。”   瑛祐沒回他,而是眨了眨眼,對他說:“要不打個賭?你覺得剛才那個侍應生是男是女?”   不能控制身體的成年體瑛祐不像少年時的自己那樣觀察了一路,只是本能地覺得剛才那個侍應生的臉有點奇怪……難不成那人就是貝爾摩德?   黑澤陣兇狠地瞪了瑛祐一眼,顯然對這個問題的答案毫無興趣。   這下,少年體瑛祐的注意力終于轉到了鏡子上。   帶着一絲抽離感、仿佛在做清醒夢的瑛祐,就像是正在收看的電影播放到了關鍵處那樣,來了點興致。   剛才出現的那些記憶碎片裏沒有出現來到這個地方的路線,但如果能聽一下BOSS的聲音,或許能有不同。   可惜,BOSS的聲音是通過天花板角落的音響傳來的、經過特殊處理的聲音,不辨男女也聽不出年齡。   “雖然組織并沒有殺死誰就可以繼承誰代號的規則,只有後代繼承父母代號的說法。”BOSS緩緩說道,“但是,這一回我可以答應。所以,黑澤陣,你以後就是琴酒了。”   瑛祐感覺身旁的黑澤陣古怪地看了看自己。   然後,黑澤陣便起身行禮,恭敬地對着玻璃說道:“感謝您的寬容。從今以後,我宣誓将向您效忠。”   也不知道黑澤陣之前是做什麽的,這種環境反而讓他看上去游刃有餘了不少,一套動作非常流暢。   “不過,本堂瑛祐,你的要求我不能接受。”BOSS話鋒一轉,“組織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能走的,即使你主動說要放棄代號也是一樣。不想殺人這樣的理由更加不可能。”   瑛祐發覺十三歲的自己膽子是真的大,因為杠回去的話從他嘴裏脫口而出:“我可沒有想來。我現在十三歲,按照正常的成長路徑,我應該繼續上學,讀國中和高中,接着考大學……”   “但你父親想來。”BOSS平靜地說。   提到自己的血親,真實的緊張情緒終于誕生。焦躁仿佛是後知後覺地從瑛祐的胸口蔓延而出。   而BOSS的聲音表面平靜地像是在念稿子,但瑛祐能清晰地從BOSS經過處理的聲音中聽出一點諷刺的笑意,“早在在你進入訓練營的很久很久之前,大概是一年前吧……你的父親就私下探聽過組織的數個據點,行蹤不定,試圖接觸組織。你這麽反感殺人……但你的父親似乎并不是如此。就在半年多前,第一次接到殺人任務的時候,你的父親也完成得非常爽快,就像是早就做好了準備呢。”   瑛祐攥緊了拳頭,沒有回答。   十三歲的少年瑛祐如何想,二十三歲的成年瑛祐尚且還不知道。他連這個年紀的自己知不知道父親是CIA的人都不清楚。   但是,BOSS對父親試探着想要加入組織的舉動有相當大的懷疑,這一點是非常明确的。   畢竟,父親之前嘗試潛伏時候使用的姓氏可能都不是本堂。因為無論是瑛祐、父親還是父親背後的CIA,都很難想到他們和組織真正接觸的契機居然是通過瑛祐暫住的孤兒院。   “不過,我是寬容的。”BOSS接着說道,“你可以去上學,我也同意你在任務中不殺人。代號也依然會屬于你。當然,在你這樣按部就班讀到十八歲成年之前,你就沒必要見到你的父親了。與你的親人團聚和不殺人只能選擇一項。當然啦,這也不是組織的傳統。可是,你父親在加入組織之後,有半年多都沒有和你聯絡過,想必你和你父親也沒有那麽親密,完全可以接受這個條件的,對吧?”   果然,父親一開始想要保護自己的孩子所以主動斷開聯系的舉動,還是在組織發現瑛祐後立刻被組織注意到了。   畢竟這輩子瑛祐住進組織旗下孤兒院的最重要原因就是沒人聯系的到應有的父親。但一個正常加入組織的的成員,怎麽會只是因為換了一個老板就和自己的親兒子斷開聯系呢?   就算是覺得危險,想要保護孩子,但是,能夠加入組織的底層成員大都是亡命之徒,他們之前的工作又有哪個不危險呢?父親進入組織前扮演的身份大概也差不多。   現在,斷開瑛祐和父親的聯系,就起到了杜絕兩人交流情報的作用。   BOSS似乎很相信處于被保護一方的瑛祐沒有接觸可能存在的接線員的渠道,而事實也确實如此。   但此刻,瑛祐只有同意這一條路。要不然,他和父親都要死。   于是,在混亂的思緒中,瑛祐最終學着黑澤陣的動作行了一個代表效忠的禮儀,然後問BOSS:“那我的代號是什麽?”   周圍的環境逐漸變得模糊,只剩下BOSS念出“LightWhiskey”這一個代號的聲音仍然清晰。   就像是過去很久,又像是一瞬間,周圍模糊的景象再次清晰起來。他好像站在馬路邊的人行道上。   這次,瑛祐感覺自己的視角再次出現了變化。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估計了一下此時的身高……似乎這是十八歲時候的記憶碎片。   跳躍得有點多吧?   黑色的保時捷在他身邊緩緩停下。沒等停穩,瑛祐便熟練地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車的後座似乎放了什麽正在運轉的儀器,正在滴滴滴地發出的聲音,有些吵。   看上去已經和現在差不了多少的琴酒掐滅手裏的煙,瞥了一眼上車的瑛祐,“你的心情怎麽樣?”   “挺不錯的。”瑛祐笑眯眯地說,“這次做任務合作的綠川光看上去對我的代號沒有興趣。我還擔心他會因為名字是light要搶我的代號呢。”   琴酒态度很奇怪。他好像短暫地陷入了回憶,又好像想要說點別的。但他先說出口的話是,“那位先生說過,組織裏并沒有殺死誰就可以繼承誰代號的規則。”   瑛祐仍然是笑眯眯的,只是換了抱怨的口吻,“但是伏特加的代號,不就是因為有你乾掉了叛變的前任伏特加,才空出來可以給他的嗎?說白了,明明就是有這條規則嘛!”   琴酒沒有回應瑛祐的話,也沒有選擇忽視瑛祐的話而啓動保時捷。他只是盯着瑛祐,神情複雜。   後座儀器的滴滴聲似乎越發急促。   而琴酒終于張口說了一句話。   瑛祐沒有聽清這句話是什麽,也沒辦法通過讀唇語的方式知道這句話的內容。   因為,就在琴酒開口的剎那,瑛祐的頭像是炸開一樣疼了起來,就好像接下來的話是瑛祐不想要聽見的那樣。   随着疼痛的加劇,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碎片、粉末,然後連帶着眼前的琴酒一起,徹底消散了。   夢境破碎,瑛祐猛然驚醒,喘着氣,摸了一把自己被汗水沾濕的額頭。   瑛祐只感覺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再一看手機時間,原來他已經睡到了第二天的淩晨。   在頭疼的症狀緩解了一些後,瑛祐起身洗了把臉,重新測了自己的體溫。   。已經從高熱變成了可以忽略的低燒。理論上來說,這個溫度已經可以不用吃退熱藥了。   瑛祐又回憶起了剛才的夢。   琴酒那句沒說完的話究竟是什麽呢?   直接去問肯定不合适,畢竟琴酒上次問失憶的那句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就像瑛祐現在還不清楚,自己和琴酒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麽,以至于記憶中還關系不錯到了現在反而變成了很少發郵件的“關系不太好”了。   突然,一個念頭在瑛祐腦海裏閃過──如果處于發燒狀态,是不是會更加容易想起這具身體擁有的記憶?   這個念頭着實讓瑛祐心動了一瞬。   但感受到頭部鈍痛殘存的痛意,瑛祐還是果斷地咽下了新的藥片。   那些東西既然讓瑛祐頭痛,就說明它們現在可能還沒到可以回憶起來的時候。   瑛祐沖了個澡,給自己定了去上班的鬧鐘,接着又重新入眠。   大概是把夢境額度用完了吧。瑛祐一覺睡到了天明,再沒有更多的夢境了。 第 86 章   連續幾天準點下班後,高木涉突然這麽感慨了起來:“話說,這兩天的案子是不是變少了?”   因為組織的劇情将近,這星期柯南身邊的案子不多。按部就班完成工作,同樣準備收拾東西下班的瑛祐默默心想。   說起來,好像很快就是鈴木特快列車的發車時間了。因為和有急事的同事調班,那一天瑛祐也正好是休息日……簡直就像是在撺掇瑛祐也上列車去湊熱鬧啊。   瑛祐順手打開了論壇,論壇裏不出所料正在激烈讨論着波本究竟是誰。   即使這次更新漫畫的間隔和實際事件發生的間隔幾乎一致,漫畫世界和論壇世界的時間流速将近一比一,但新的帖子依然一個一個地冒出來。   這自然是因為論壇的讀者們都覺得宮野志保的照片已經被三個波本候選人發現,還連帶着鈴木特快列車的戒指一起,接下來肯定是個大事件。   沒錯,瑛祐也得到了少年偵探團的發送過來的視頻。   那幾個小孩子想要感謝救了他們的大姐姐,除了給當偵探的毛利小五郎發了視頻求助,當然是連瑛祐這個警察也發了一份了──更別提瑛祐在當時都聊天裏就給了些讓他們向自己求助的暗示。   同樣的,瑛祐受到視頻時故意露出的笑意也被收錄在了漫畫之中,激起了更多确信本堂瑛祐波本論點支持者。   有點可惜啊。當他們發現鈴木特快列車上壓根就沒有自己的時候,不知道會有多失望。瑛祐心想。   系統大概也是失望的一員。在它知道瑛祐不打算去參加列車篇劇情、甚至連票也沒買之後,就多次試圖勸說瑛祐改變念頭。   【至少要讓波本的候選人全都出現在列車上吧?】系統一退再退,冰冷的電子音裏透出幾分苦口婆心,【要不然的話這還算什麽,三選一不就變成二選一了嗎?明明在列車篇篇的前面大部分內容裏,直到安室透自己承認之前,波本的身份都是懸念。大家都會很期待的!而且列車篇的篇幅很長,如果你在列車篇不出場,豈不是又要在讀者們眼前消失很久?】   系統差點就說服瑛祐了。   但不巧,波本前幾天也給萊特發了郵件,說雪莉也在列車上,并邀請瑛祐去看他抓住雪莉。而更不巧的是,當瑛祐看見這條郵件的時候,漫畫指示燈陰魂不散地亮了個綠色。   如果同意的話,感覺很可能就沒有萊特篇了。瑛祐抱着這個念頭,默默給波本發了回絕的郵件。   系統針對這點,也發表了看法,【你可以用萊特的身份拒絕,然後直接去列車呀。反正安室透現在也不知道你就是萊特。】   「但他懷疑我是萊特。」瑛祐這麽告訴系統,「從原軌跡漫畫裏給出的例子可以看到,當想要乾好事且互不知身份的卧底們聚在一起之後,為了不暴露身份,他們就只能被迫乾壞事了。波本和貝爾摩德有約定和默契,但我和波本沒有。你怎麽知道我上列車之後,安室透就不會因為不想讓我看他丢臉,決定利索些,就像貝爾摩德希望的那樣,選擇直接改把雪莉的屍體帶回組織呢?」   最後,系統反而被瑛祐說服了。   不過,在大事件中不能露臉倒确實是個問題……   正想着,千葉和伸走到了瑛祐桌前,說道:“本堂警官,松本管理官好像有事情找你。”   瑛祐放下雜念,去松本清長的辦公室問了是什麽事情。   而得到的答案讓他立刻就抛棄了弄一張神秘列車的車票去參加列車篇看看的念頭──因為那天瑛祐有了別的事情要做。   “要去長野縣交流一星期嗎?”瑛祐眼前一亮。   這可終于讓他找到正當理由去長野縣接觸諸伏高明了。   “因為這次是去代表警視廳交流,上面有意讓我們選一些年輕有實力的警察去長野。”松本清長告訴瑛祐,“本來的人選應該是白鳥。因為你才進警視廳一個月,可能不夠具有代表性。但是你在正式上任之前在大阪破案的卷宗被地方遞上來了,上面的人改了主意,覺得你去更加合适,而且白鳥好像也有想要留在東京的理由……既然你同意的話,那就選擇你了。”   “我完全同意。”瑛祐立刻說。   雖然列車篇之後的案件頻率應該會恢複,瑛祐離開一星期會少了更多的的出場機會。   但是和确認自己到底有沒有多出一些血緣親人相比,出場機會上面的暫時可以抛開──反正下一次大事件是緋色篇,中間穿插的重要劇情不是引出赤井一家,就是波本探尋赤井秀一死活,自己本來就有點難蹭上位置……   诶,想到這兒,瑛祐突然有點疑惑。既然世良真純現在還沒有出現,那麽她要再出現的話,又會是什麽情況。   見瑛祐同意,松本清長又多囑咐了幾句注意事項,大意就是不要給警視廳丢臉之類的話,最後又鼓勵了一番,說如果能在各個地方警署好好表現,那麽之前提過的警銜提升就能列上日程。   說白了,就是希望瑛祐能夠出出風頭。   瑛祐誠實地表示,出風頭要看有沒有這個機會。但瑛祐的運氣一向不好,也不擅長出風頭,大概率是做不到的。   松本清長有點無奈,揮揮手讓瑛祐走了。   瑛祐離開管理官渡辦公室,拿上自己收拾好的東西,就準備離開。   而當瑛祐在電梯間等電梯時,他的手機突然響起了鈴聲。   誰的電話?瑛祐一開始還有點疑惑。等看清手機屏幕上顯示的號碼,瑛祐臉色微妙地變了變。   “本堂警官,你要一起進這部電梯嗎?”其他也下班了在等電梯的同事已經走進電梯,見瑛祐停了下來,于是問道。   “不了,我有個電話,還是乾脆走樓梯吧。”瑛祐對其他人點頭致意,轉身走進了沒有人的樓梯。   瑛祐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每層樓梯入口處的監控,從口袋裏摸出個微型藍牙耳機戴好,這才接通了這通由貝爾摩德打來的電話。   “怎麽突然打電話給我?”瑛祐謹慎地避開稱呼代號,“我剛剛下班。甚至還沒有走出警視廳大樓。難道你是有什麽事情要找我嗎?”   按理來說,這時候貝爾摩德應該和波本一塊兒關心抓住/殺死雪莉的方法,沒精力關注其他任務才對。   “确實有事。”貝爾摩德在電話那頭輕笑,“聽說你拒絕了波本的邀請?他好像因為這事不太高興呢。”   “我懷疑他可能是在試探我。”瑛祐假裝嘆氣,一層一層地下樓,“他可比毛利偵探都要敏銳得多。如果我答應下來去看,他只要排查一下‘繭’發布會和鈴木特快列車的乘客有誰重合,我的身份不就可以直接看出來了嗎?鈴木特快列車可是封閉式的,非常容易知道乘客名單。”   除非波本考慮沖矢昴為萊特,否則就只有那些毛利父女、園子和少年偵探團是重合的吧。   “他還想要知道你的真實身份?這可不行啊……”貝爾摩德饒有興致地提出了建議,“要不然,我來幫你一把?”   “哦?”瑛祐從一層的最後一節臺階上邁步下去,語氣上揚,像是在好奇,“你要怎麽幫?”   “當然是我最擅長的把戲……”貝爾摩德笑着說,“聽說鈴木集團有意在下個月加開的列車上展示寶石來吸引怪盜基德,那麽這一次就算被發現有誰被假冒了身份出現在列車上也沒有關系。所以,我易容成你上車,如何?”   瑛祐的目光閃了閃,一把答應了下來:“好呀。”   如果貝爾摩德會選擇易容成瑛祐的身份,展示出對瑛祐的身份穩妥與否的不在乎,就可以反過來說明瑛祐的身份并沒那麽值得保護,也就不可能是組織派到警視廳的卧底。   況且,大概是最重要的一點,瑛祐可以在不在場的情況下在劇情中露臉。這真是再好不過的方案了。   同樣,貝爾摩德借用瑛祐的身份也可以為她的任務提供幫助,可以更加方便地引導局勢,讓其他人難起疑心。   “不過,”瑛祐想到列車上可能會出現的案件,又找了理由補了一句,“神秘列車上有一貫有推理環節。如果你要假扮我的身份出現,你可能需要參與推理……”   “聽上去有點麻煩呀……”貝爾摩德有點失去興致,顯然對推理沒多大興趣,“我把線索發給你,你應該能破解吧?”   瑛祐回憶了一下原軌跡中某次貝爾摩德假扮怪盜基德假扮工藤優作時的表現,确認了貝爾摩德對于推理不太擅長,但是觀察力完全足夠,便說道:“當然可以。其實如果你懶得推理,也只需要撕掉僞裝,讓他們找不到本堂警官就好了。我這麽提醒你也只是擔心你被偵探看破僞裝,把我努力經營的形象毀壞了……我現在的形象應該還是蠻重要的吧?”   “這是自然……不過,你既然覺得那個毛利小五郎的不如波本敏銳,又何必擔心我會被他看破身份呢?”貝爾摩德突然問道。   瑛祐此刻已經走出了警視廳,和電梯錯峰的好處就是現在大廳也沒有人。   聞言,瑛祐笑了起來,“我其實是覺得毛利偵探身邊有個孩子蠻聰明的……小孩子說不定才是觀察力最敏銳的存在,你可不要在他面前露了馬腳哦。”   貝爾摩德那邊寂靜了一兩秒,卻反過來用懷疑的語調問瑛祐,“真有這麽敏銳的孩子?”   她完全就是在擔心瑛祐會不會發現工藤新一的身份啊……   “天才是很常見的。”瑛祐漫不經心似地答道,“組織裏也不是沒出過像他那樣聰明的孩子。”   貝爾摩德大約是信了瑛祐真的不在乎,接話的語氣中露出了一點笑意,“那麽就交給你了,萊特。可別忘了在那天接收郵件。”   電話就此挂斷。   瑛祐心情很好地删掉了通話記錄。   真是完美的結果啊。 第 87 章   神秘列車前的站臺上,少年偵探團的幾個真小孩忍不住湊近感慨:“哇!好漂亮的列車!”   “神秘列車最關鍵的也應該是神秘……更好看的也該是上車之後的推理謎題吧。”柯南把手插在口袋裏,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   “好啦,你們不要湊那麽近啦。”毛利蘭俯下身,關心地護住了幾個孩子,“太近的話會掉下鐵軌的。”   “好的,小蘭姐姐!”孩子們答應了下來。   不過,吉田步美先是咦了一聲,然後就在人群中左右張望了起來,“我剛剛好像看見了本堂警官……但是很快又找不到了。”   原本還好心情地打量神秘列車的灰原哀默默地在自己戴着口罩的基礎上又扣上了帽子,試圖擋臉。   即使她已經被迫和本堂瑛祐碰面好幾次了,甚至都快要對他只能讓自己激靈一下的組織氣息免疫了,但萬一對方只是之前沒看清楚自己的臉所以釋放的殺氣不夠呢?灰原哀擔憂地想。   “诶?瑛祐哥哥也在東京站?”柯南也猛然轉過頭,有些訝異,“他今天休假嗎?他也對神秘列車有興趣嗎?”   雖然漫畫此刻還不會畫出來,但這個時候的柯南已經從赤井秀一那裏知道了有人在夜晚潛入毛利偵探事務所的打開了那個有宮野志保露面的視頻。   所以柯南更傾向于懷疑其他可能會這麽做的人,而不是直接從少年偵探團那裏獲取了視頻的本堂瑛祐。   但如果本堂瑛祐也突然要登上這一列神秘列車,那麽柯南就不得不懷疑這個之前一直都表現得耐心負責的新人警官了──警察的休假一般是規律的,按照柯南上次遇到本堂瑛祐休假的時間來看,他今天要應該還沒休假才是。   “如果是警官的話,對這種推理謎題當然會感興趣了吧!”鈴木園子雙手叉腰着對柯南說道,“你為什麽要關注他的假期是什麽時間啊,小鬼?要不是下個月加開的列車要展示寶石來吸引基德大人,這樣的神秘列車一年都只會有一班诶!他說不定是怕錯過,所以特意請假過來的呢?”   說着,鈴木園子又花癡地捂住了自己的臉,“不過,如果換做是我,只能在兩次列車中選擇一次乘坐的話,我會選擇第二次。這樣的話,說不定可以一睹基德大人的風姿……當然這一次提前在車廂裏留下要對他說的話也是不錯的選擇……”   柯南的嘴角抽了抽。   “不過,本堂警官好像确實是今天休假诶,也确實好像要出遠門……”毛利蘭一臉回憶,“他在Line上發了整理好的行李的照片,說很期待這次離開東京的機會……”   柯南心中一緊。   “不過,就算是在東京站出現了,也不一定是要乘坐神秘列車的吧?作為警察,更有可能是去其他地區參與聯合調查,而不是不清楚目的地的神秘列車。”毛利蘭認真地分析起來,“況且,神秘列車的票并不是很容易獲得,要不是有園子,我們可能都拿不到票。”   鈴木園子揚起眉毛,“那是。你們可要好好感謝我哦!”   孩子們齊聲說好,甚至連毛利蘭和阿笠博士都笑着說了好,反而弄得鈴木園子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   柯南在一旁托着腦袋思考。即使聽了毛利蘭的分析覺得有道理,但他卻仍然有點不放心。   直到站臺的廣播響了起來,催促站臺另一側開那輛往長野的列車的乘客盡快上車,柯南才放下思緒,關注起了孩子們讨論要拍合照的話題。   神秘列車的發車時間要比另一側的晚一點,但晚不了多少。要拍照只能趁着現在拍了。   “诶,爸爸去什麽地方了?”毛利蘭疑惑地往周圍看了看,迅速捕捉到了人影,然後往8號車廂的方向跑了過去。柯南很纏人地跟了過去。背對着靠在站臺中間圍欄的瑛祐朝後瞥了一眼,确認了劇情沒有多大變化,柯南會照舊提前懷疑起8號車廂的幾個人。接着,他便壓下鴨舌帽,拉着行李箱走入了上車的隊伍。   尋找到自己那個靠窗的位置,瑛祐放下行李箱,又從行李箱裏抽了件羽絨服備在外面。   瑛祐的感冒至今也沒有好全,時常能測出低燒,可不能再着涼了。而長野的緯度和海拔更高,已經斷斷續續下了半個月雪了,不提前準備,一會兒列車越來越冷就糟糕了。   解決完自己旅行的準備,瑛祐便掏出電腦,也準備起随時回郵件──瑛祐可不打算讓身份暴露在自己這兒出岔子。   順帶的,瑛祐還打開了漫畫和論壇。   雖然現在的漫畫指示燈紅得要命,但裏面又确确實實還不存在瑛祐露過臉的畫面。   瑛祐揣摩了一下感受,大概是貝爾摩德易容自己的事情讓自己的身份和反應變成了非常重要的事情,就等着随時随地把這裏的信息插入到漫畫裏去……   果然,酒廠篇裏和酒廠能扯上關系就會增加不少戲份。   而論壇裏,安室透波本論的論調還占着上風。因為灰原哀擋臉的動作,讓他們愈發懷疑起了唯一還沒和灰原哀碰過面的安室透。   但本堂瑛祐波本論也毫不弱勢。   因為,在列車啓動後,拿着任務卡片準備去推理的柯南一行人就很快就碰到了“本堂瑛祐”。   瑛祐看了一眼漫畫裏耐心傾聽少一節車廂的推理謎題的“本堂瑛祐”,快速回複了剛收到的郵件,便繼續看漫畫。   出現在漫畫裏的“本堂瑛祐”态度相當緩和,像往常一樣對柯南很耐心,陪着柯南去推理,除了對小蘭有些微妙的親昵,并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不過,在瑛祐剛剛和毛利蘭見面的時候,瑛祐對毛利蘭那種有點奇怪的熟稔就被畫入過漫畫,所以“本堂瑛祐”的表現在漫畫和論壇中也并不顯眼……除了這讓柯南忍不住從他們居然有line好友這點上開始吃醋。   然而,灰原哀的酒廠雷達對“本堂瑛祐”反應很大。她瑟瑟發抖到快要走不動路了這件事一點兒也不假。步美等人都開始擔心灰原哀的感冒是不是有點太嚴重了。   作為好警察,“本堂瑛祐”當然也注意到了這個似乎是在生病的孩子,在引導着少一節車廂的推理謎題被破解後,主動提出了想要陪着這個孩子回到原來的車廂房間,讓其他孩子能夠按照原本的想法去詢問那個扮演被害者的乘客。   灰原哀快要被列車裏絕對不止一人的組織氣息給刺激到答應非常可疑的“本堂瑛祐”,然後獨自赴死了。但很可惜,他們先發現了屍體。   這下,在場唯一的警察“本堂瑛祐”徹底無法脫身,只能留下來主持大局,參與破案。   而更糟糕的是,理論上是為了破解謎題而來的偵探,安室透也不可能對這邊的案件表現得毫無興趣,肯定也要來上一趟──但是組織的兩個成員不能都被困在一個地方吧?   于是,等到又一封貝爾摩德的求助郵件發來,瑛祐便把自己早就打好的草稿按照貝爾摩德給予的線索分配,直接發送給了貝爾摩德。   在漫畫給了柯南看着手機上新消息并趕所有無關破案的人士離開後,在不引人注意的畫面後景,同樣給了“本堂瑛祐”一個看手機的畫面。   當然,這樣小的畫面還是逃不過彈幕和論壇的眼睛。瑛祐一刷新就刷到了八條讨論他們倆看手機都有什麽目的的帖子。   擔心殺死雪莉的計劃失手,“本堂瑛祐”不得不趕時間,連自己乾兒子柯南麻醉毛利小五郎推理的戲碼都不再看了,選擇直接照着瑛祐給的參考答案念,快速解開了謎題。   柯南甚至都沒有收起麻醉手表的瞄準器,就被人把話說完了。   在柯南有些錯愕的表情下,“本堂瑛祐”自稱身體不适,請毛利小五郎代為看管犯人,轉身離去。   柯南感覺有些不對。但安室透恰到好處地卡在了正準備追上去仔細觀察的柯南面前,和毛利小五郎攀談起來,讓“本堂瑛祐”徹底消失在了柯南的眼前。   畫面一轉,灰原哀正在毛利蘭和鈴木園子的包廂裏瑟瑟發抖。   阿笠博士和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也都在這裏。無論是阿笠博士,孩子們還是兩個高中生,他們都想要關心灰原哀的身體,但灰原哀嚴詞拒絕了。   滿心陷入自責自毀情緒的灰原哀幾乎聽不見周圍人說話,無心回應他們。   少年偵探團只好抱怨起為什麽柯南突然那麽兇,不讓他們幫忙。   “可能柯南是有什麽苦衷吧……”阿笠博士試着安慰他們,“不添麻煩就很好了……”   但顯然,三個真小孩并不服氣。畢竟柯南可還在外面認真破案呢。   “好啦,好啦。”毛利蘭悄聲安慰三個在柯南和小哀那兒都沒有得到好氣而有些怨念的孩子,“如果你們發現了什麽不一樣的線索,無論是什麽,只要是之前沒被發現的,都可以發給柯南、本堂警官或者我爸爸哦。在過去,你們也經常會有意外發現線索的時候嘛!所以不要吝啬發現線索的範圍。”   “自己人的線索也可以。”鈴木園子也壓低聲音,“說不定,基德大人也會出現在這次的列車上呢!”   “線索啊……”三個小孩子冥思苦想了起來。   最後,吉田步美眼前一亮,“我有一個線索!”   “是什麽?”其他人都感興趣地問道。   因為步美的突然發聲,連灰原哀也望過去了一眼。   吉田步美高高興興地說:“我在站臺上看到的本堂警官,和在列車上的本堂警官,穿着的衣服好像是不一樣的诶!”   霎時,灰原哀遍體生寒。   也就是說,車上的那個人不是本堂警官,而是貝爾摩德! 第 88 章   “難道現在的本堂警官是怪盜基德?”圓谷光彥驚呼起來,“那我們要快點告訴柯南和小五郎叔叔……”   “不對吧?”怪盜基德的忠實粉絲鈴木園子提出合理質疑,“如果是基德大人的話,他一定會調查清楚本堂警官的行蹤,如果是可能偶遇到情況,也會提前準備好一樣的衣服……”   毛利蘭想了想,又問道:“如果只是衣服不一樣的話,有沒有可能是本堂警官在上車之後把外套脫掉了?因為神秘列車上的暖氣比較充足,有些人習慣在有暖氣的時候脫外套……”   “但是本堂警官在車上穿的也是那種密不透風的風衣外套呀!”小島元太認真說,“不會有人把那樣的衣服穿在裏面的。”   “這麽說的話,是哦……”阿笠博士嘀咕道,“如果把不透風的衣服穿在裏面,活動起來會很不方便的。那種衣服就該穿在最外面來防風。”   身邊的幾人讨論着本堂警官衣服變化之謎。但他們越聊,灰原哀的臉色愈發慘白。   最後,毛利蘭一合手,“不如我們直接在line上問一下本堂警官好了。”   說乾就乾,在其他人熱心的圍觀之下,毛利蘭打開了本堂瑛祐的聯系界面,卻突然發現對方多了一條動态。   擁有本堂瑛祐聯系方式的幾個孩子也打開來查看了起來。   動态的內容是常見的列車車窗外風光,配文也只是簡單的幾個字,[風景不錯]。   只不過,無論是照片裏帶有白皚皚積雪的山峰和還是只透露出一點邊邊角角的車內環境,都很明顯是在說,本堂瑛祐乘坐的列車并不是這輛神秘列車。   “所以他真的是基德大人!”鈴木園子雀躍了起來,“我要回案發現場找他!我們比柯南那個基德克星都要更快知道基德的真實身份!”   “诶!”阿笠博士也不清楚柯南究竟為什麽要趕人離開現場,但還是忠實地按照柯南的規劃做事,“還是不要去打擾他們的推理秀比較好吧……”   而同樣看着手機的灰原哀,盯着署名為貝爾摩德的新郵件,騰地站了起來,甚至比歡呼雀躍的鈴木園子還要早了一步。   在周圍人有些吃驚的目光裏,她強笑着對其他人說:“我得去趟廁所,時間可能會比較久……”   她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她重視的人,然後堅決地離開房間,用力關上了門,走向了她以為的命運。   在感覺不太對勁的毛利蘭想要出去找她的時候,灰原哀的身影已經消失。劇情還是殊途同歸了啊。瑛祐放下自己剛剛用來發動态的手機。現在看來就不需要回郵件了。   這段劇情中,随着“本堂瑛祐”不是本人逐漸被點破,漂浮在瑛祐眼前的彈幕迅速炸開了鍋。   『什麽?列車上的本堂警官是貝爾摩德假扮的?難怪這次本堂瑛祐對小蘭和柯南的态度都好到過分了。』   『我不認同态度是伏筆,瑛祐弟弟一開始就很照顧柯南的,他從來沒有質疑過柯南參與推理……』   『這種水平的反轉!之前不應該罵老賊江郎才盡的,我道歉。』   『上面的,還是多罵一罵吧,萬一老賊能寫得更好呢?(狗頭)』   新的漫畫畫面刷新出現,是帶着竊聽耳機的“本堂瑛祐”憑借警察的身份正定自若地當着列車員面翻閱完乘客名單,又在處理掉工藤有希子行李的時候,被趕到的工藤有希子拆穿了身份。   這個撕開易容的畫面還是帥的,可惜帥的不是自己。   瑛祐瞥了一眼他們的對峙,就翻回去尋找柯南和住友晝花、小蓑夏江的互動細節。這部分完全被保留了,也就是說,柯南已經清楚怪盜基德的身份了。   再接下來的劇情和原軌跡的區別就不是很大了。   等到瑛祐下車,另一頭的神秘列車也因為爆炸終止行程而就近停下。列車篇的劇情也差不多告一段落。   只不過,在最後下車部分的漫畫有點不一樣。   在提出要再看一下赤井死亡的資料并獲取同意後,波本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旁邊全程假裝跟他不認識的貝爾摩德,“說起來,你今天的推理很漂亮,我還以為你會需要我的幫助……真是在人意料之外啊,該不會是求助了別人吧?”   “确實求助了別人。”貝爾摩德雖然是神秘主義者,但卻沒有在這種事情上打啞謎的興趣,爽快的承認了下來,“就是你之前沒邀請到的那個人。”   波本的眉頭皺緊了一瞬,随後又松開,“和我這個偵探一起做任務,卻在這種事情上求助他人,貝爾摩德,你是認真的嗎?”   貝爾摩德但笑不語。   在漫畫裏,波本的心聲浮現在了一旁,“算了,和赤井秀一到底有沒有死相比,他的事情可以暫時放到一邊。”   在他們倆身後,半睜開那只屬于赤井秀一眼睛的沖矢昴推了下眼鏡,露出了笑容。   自從漫畫進展到波本自曝身份開始,多種不同關注點的彈幕就擠滿了瑛祐的視野,讓瑛祐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下調彈幕透明度。在此刻,彈幕的數量,更是到達了一波高峰。   『波本沒邀請到的人是誰?新的酒嗎?接下來是無縫三選一新酒嗎?』   『這雙眼睛!赤井秀一真的是假死!我要刀了論壇所有預言家!』   『安室透是波本,沖矢昴就是赤井秀一,高達粉絲狂喜!這就是充滿場外因素的推理嗎?』   『即使場外,但全程的懸疑也是做足了功夫啊……』   『還不一定是赤井秀一呢,大家先冷靜一點,不如讓我們猜猜看下一瓶酒會不會也是高達相關的吧?』   『我比較在意為什麽波本還要邀請那個人,而且那個人還沒有被邀請成功……』   『不行,我還是覺得本堂瑛祐有問題。三個選項裏面兩個人都有特殊身份,憑什麽這一個人沒有啊!就憑他是警察,經常被當做日常角色嗎?』   『期待新酒三選一……』   既然那位漫畫家畫成了這樣,那說不定自己的篇章就快到了?和漫畫中的人物們一樣拉着行李箱走出車站的瑛祐在嘴角洩露出一點微不可察的笑意。   雖然說要暫時放到一邊,但可能在緋色片正式揭露赤井秀一和降谷零身份後就要輪到瑛祐的篇章了。   在紛紛雜雜的彈幕中,瑛祐辨認出,漫畫最後還有一小段沒有結束。   前面已經走出波本和貝爾摩德注意力範圍的鈴木園子和毛利蘭又重新聊起來了之前沒有提起過的話題,“雖然我們見到的本堂警官應該是被怪盜基德假扮了,但看他發的動态照片,他确實是也在其他列車上……好像我們都不清楚他去什麽地方了呀?”   那頭剛挂斷和基德電話的柯南疑惑地擡起頭,“什麽照片?”   毛利蘭耐心地把他們剛才的發現講述給了柯南,連帶着那張照片一起。   “有雪的山……”柯南靈光一閃,馬上就猜了出來,“瑛祐哥哥應該就在我們當時上車的站臺另一側開往長野方向的列車上。”   “長野?”毛利蘭愣了一下,“該不會本堂警官去找諸伏警官認親了吧?”   而接下來就是漫畫的最後三格……   拉着行李箱、穿着的和神秘列車上的“本堂瑛祐”完全不同的本堂瑛祐邁出了車站。而在他的身後,車站招牌上碩大的兩個長野字樣清晰可見。   當然,在這張大圖旁邊還有兩個小格,第一格給了瑛祐特征明顯的眼睛一個特寫,第二格則給了瑛祐嘴角的微妙笑意。   橫跨兩格的則是瑛祐含糊到難以透出情緒的心理活動,“長野的諸伏……終于找到了。”   不等瑛祐吐槽這段心理活動是剪輯拼接的,漫畫指示燈就下降了兩級,從紅色變成了綠色,實時漫畫和彈幕也一掃而空。   雖然綠色指示燈會相對無害一點,但一般來講,這種主角壓根不會參與的時候,漫畫指示燈應該是黑下去的才對吧?   瑛祐心想,難不成自己正在計劃的偷偷摸摸拔諸伏高明頭發去做親緣鑒定的事情也要被放到漫畫裏去?在做出這種舉動還要保持形象是很艱難的呀……   不過,目前更重要的應該是給自己在長野的這一周找個落腳的地方。因為臨時換人,瑛祐來的有點匆忙,也不知道長野會不會安排住宿……   瑛祐一邊這麽想着一邊伸手準備攔的士。在車站門口,即使是下雪的天氣,徘徊攬客的的士依然非常多。瑛祐只是一伸手,周圍就有數輛的士蠢蠢欲動。   不過,比那些的士更快開到瑛祐身前的是一輛警車。   “這副下車伊始的徘徊之狀……想必你就是來長野交流的本堂警部補了吧,我們是長野縣警的──”車內的人開門下車,聲音和動作一樣慢條斯理,卻都在看見瑛祐樣貌的時候戛然而止。   兩雙相似的藍眼就這樣撞在了一處。 第 89 章   雖然打好了見到交流單位同事要說的腹稿,也考慮過在見到諸伏高明後應該如何表現,但等到瑛祐真的當面見到了諸伏高明,與那雙冰藍色鳳眼四目相對的剎那,所有的腹稿都化作雪花簌簌飄散,瑛祐腦子裏只被一句話占領了──是真的像啊……   雖然并不如工藤新一和怪盜基德那樣會被懷疑是雙胞胎的程度,但是如果瑛祐和諸伏高明站在一塊,倘若是不知道兩人姓名背景的人看了,都會懷疑他們是兄弟……哪怕知曉兩人姓氏不同,也難免會猜測他們是表親,亦或是有過姓氏變更的特殊情況。   甚至,如果換成是比瑛祐要年長幾歲的瑛海姐姐在這裏,兩張同樣散發着知性秀雅氣質的面容,相似度會更高幾分。只不過,瑛海姐姐的容貌更顯清麗,而諸伏高明的面容則多了幾分成熟男子的冷峻硬朗罷了。   “我說高明,你突然堵在車門口是怎麽回事?”左眼上有X形狀傷疤的大和敢助拄着拐杖,從副駕駛繞了過來,口吻是熟稔的打趣,“難不成高明你那麽自信地推理出這是我們要接的人,卻發現是認錯了……嗯?”   大和敢助的拐杖頭重重杵進積雪。他的目光凝固在了瑛祐的臉上。好一會兒,直到他剛剛開口時呵出的白霧完全消散,他才有些不敢置信地轉頭看向了諸伏高明。   因為是在駕駛室開車的司機,所以下車慢了一拍的上原由衣在這時候終于打開了車門。她還沒有帶好的手套“啪嗒”掉在了車門邊。   于是現在瑛祐得到了第三個盯着他的樣貌的人。   最後,瑛祐咳嗽了一聲,率先出聲打斷了這詭異的氣氛:“咳,我确實是本堂瑛祐,最近剛剛加入警視廳,在搜查一課工作。這一周來長野交流,可能要麻煩大家多多指教了。”   諸伏高明是三人中最先回過神來的,他向着瑛祐伸出手,“我是諸伏高明,這位是大和敢助,這位是上原由衣,都是長野縣警察總部的刑警,是負責你這次交流的對接警察。”   瑛祐依次和三人握了手。   大和敢助的目光還在諸伏高明與瑛祐之間打轉,最後,他向瑛祐提議道:“你在雪地裏站了這麽久,車上有暖氣,先到車上去暖暖身子吧,行李箱交給我們,我們來幫你塞進後備箱。”   瑛祐看出他這是想和諸伏高明在車外面就瑛祐的樣貌問題單獨聊上幾句,便從善如流地上了車。   果然,等到瑛祐拉上車門,外面的三人就迅速交談了起來。雖然因為車門的阻隔和他們交談時壓低的聲音,顯得有些模糊。但瑛祐的耳朵比較好使,在專注傾聽的時候總是能聽清楚自己想要聽見的聲音。   “那是你的弟弟嗎?”大和敢助問道,“看上去完全和你是一家人,但是這個姓氏和你的反應……”   “應該不對吧。”上原由衣說道,“我确實記得高明有一個弟弟讓東京的親戚收養了,還去到了警視廳工作……但我知道他去警視廳工作的時候是六年以前。按照本堂警官的資料來看,他的年齡應該比高明的弟弟要小上六歲……相貌如此,可能只是個巧合?”   “他确實不是我的弟弟。我弟弟好像很久之前就辭去警察工作了,也很久沒在和我有聯系了。”諸伏高明輕輕颔首,神色略顯複雜,“在此之前,我從沒有見過這位本堂警官。不過……我可能聽說過他,在我父母還在世的時候。”   “什麽?”身旁兩人皆驚異地看向諸伏高明,作為諸伏高明自幼的好友,他們都知道諸伏高明的父母是在二十二年前就已經離世了──但本堂瑛祐現年不過二十三歲。   “我父母在世的時候曾經和我說起過,我母親有個妹妹嫁到了東京。”諸伏高明對自己的這兩位至交好友并沒有任何隐瞞的意思,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娓娓道來,“只不過無論是我父親還是我母親,都對我娶走那位姨母的姨夫很不滿意,說是他工作不定,經濟情況也不明晰,與我的姨母也聚少離多,并非良配。但我的姨母當時堅持嫁給了他,我父母也無可奈何。可惜,就算是二十三年前我姨母懷孕和生育的時候,我那位姨夫也時常把我姨母獨自留在東京。我的姨母那時候甚至仍然在給豪門做女傭來養活她四歲的女兒和剛出生的孩子……”   最後,諸伏高明嘆了口氣,“而我之所以能記得那麽久之前發生的事情,是因為那時候我的父母都生了氣,想要把我姨母接到長野來住,卻總是被我的姨母拒絕,只好一邊埋怨我的姨夫,一邊給我的姨母寄點孩子能用的東西來改善生活。”   好了,不用想辦法拔頭發了。在車裏旁聽的瑛祐默默揉了把臉。這經歷和母親的完全一樣,基本上可以确定瑛祐的母親就是諸伏高明的姨母,而瑛祐和諸伏高明确實是表兄弟關系了。   不過,關于父親的那部分,瑛祐有些無法反駁。瑛祐是習慣了父親的常年不在家,所以才對此沒有什麽反應。而如果只是把父親的舉動描述給其他不知道父親真實職業的人聽,別人一定會覺得父親相當不負責任。   可惜他父親作為潛伏在日本的CIA,身份自然不能輕易暴露給他人。或許母親知道父親身份,但母親的姐姐姐夫顯然對此并不知情,自然覺得妹妹所托非人還戀愛腦……   “所以說,這位本堂警官就是你姨母二十三年前懷上的孩子?”大和敢助問道。   “有可能,”諸伏高明又輕輕搖了搖頭,“但我還不能确定他就是我聽說過的那個人。因為在二十二年前我的父母親被害後,我和我弟弟被我父親那邊的親戚收養,和我姨母已經失去聯系很久了……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姨母後來怎麽樣了。我甚至不清楚我的姨父是什麽姓氏,更不能确認他是不是姓本堂……我一會兒自己會私下向本堂警官求證,問問他母親過去的姓氏是不是常盤,而他母親又是否有個姐姐。剛好,我也有別的事情想要問問他。”   原來如此,瑛祐垂下眼。   奧平角藏曾經告訴過瑛祐,瑛祐的媽媽在瑛祐不滿一歲的時候還能隔幾個月收到來自自己兄弟姐妹的信件,之後卻不知什麽原因沒有了。   現在看來,這個原因,大概就是諸伏夫婦離世了吧。   外面的三人結束了談話,回到了車上。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時不時假裝不經意地看一眼瑛祐。但就坐在瑛祐身側的諸伏高明卻真是目不斜視地看着窗外,沒有再看向瑛祐一次。   他們開着警車到了一幢公寓樓前。   “這裏是長野縣警局的公寓,會安排給還沒有成家的年輕警員當宿舍。雖然你只在這裏一星期,但我們也是按照和其他警員一樣的配置安排的宿舍。”上原由衣告訴瑛祐。   “今天你剛來,列車一直乘坐到這個點,所以也沒有給你安排什麽,可以明天再去警局報到……”大和敢助接着說道,“我和由衣先去買點東西你在這裏住用得上的東西,讓高明帶你去樓上認一認房間。等我們回來,再帶你去吃一頓,接風洗塵。”   雖然諸伏高明剛才說的是還不确定,但上原由衣和大和敢助的語氣已經和照顧朋友的弟弟沒什麽區別了。這樣也是在給諸伏高明和瑛祐創造可以單獨說話的機會。   但諸伏高明一直把瑛祐領到房間,把行李放下,甚至介紹了冷熱水的開法,都沒有提起他要問的問題。   在諸伏高明介紹完畢卻仍然沒有提起那件事,甚至只說了要等一下另外兩人之後,瑛祐索性直接開口:“我母親過去的姓氏确實是常盤。”   諸伏高明終于看向了瑛祐,帶着一點驚訝的藍色鳳眼和顏色相同的貓眼再次撞到了一塊兒。但過了一會兒,他又偏開了頭。   諸伏高明好像不是很願意看瑛祐的臉……因為太像了所以感覺奇怪嗎?不過,瑛祐看着諸伏高明的臉也感覺很奇怪,甚至有種見到姐姐的錯覺感。   “你聽見了我在車外說的話。”諸伏高明平靜地陳述道。   “是的。不過,我過去确實并不清楚我的母親有沒有兄弟姐妹……”瑛祐的語氣裏不由得帶上了一絲真實的苦澀,“因為我母親在十年前已經因病去世了,我父親也已經失蹤多年,就連我的姐姐現在也不見蹤影。而由于車禍,我對小時候的事情也記不太清楚了。最近回到我母親曾經工作的地方,我确實找到了一些我母親的遺物,并且知道了我母親在我一歲之前還有可以聯系的人,但因為後來再也沒能聯絡上。不過,我母親可能并不知道諸伏警官父母的死訊,而是覺得自己讓姐姐恨鐵不成鋼到不願意聯系了,所以……”   諸伏高明沉默了下來。過了一會兒,他才說道:“天有風雨,人有疾病,生死有命,修短素定,大概就是這樣的吧。”   接着,諸伏高明終于轉頭正視着瑛祐,“你既然聽到了我們那時候說的話,應該也聽見了我有個弟弟也在警視廳工作過,只是後來突然不當警察了。”   瑛祐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把同樣成為了自己表哥的諸伏景光的死訊告訴諸伏高明,但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你大概可以想象到,我弟弟和你長得很像。比我和你要像得多。”諸伏高明看着瑛祐,聲音依然非常冷靜,“如果是之前和我弟弟認識的人,在見到你的時候也會很容易想到我弟弟……但恐怕你在警視廳工作的這段時間裏,并沒有多少人和你提到你樣貌的事情吧?”   瑛祐不太清楚諸伏高明是什麽意思,遲疑着也點了點頭。   諸伏高明不緊不慢地開始了推理,“既然你在見到我的時候,看上去像是之前對自己和他長得有多像毫不知情,這意味着我弟弟并沒有留下什麽照片。我弟弟并不是不當警察,而是很早就進入了公安部,被銷毀了檔案,派遣出去做卧底了。但同樣,你和他樣貌如此相似,也沒有人找出你,就這樣讓你在最常和外界接觸的搜查一課,就意味着我弟弟已經不再是卧底,保密已經不那麽重要了。然而,我弟弟至今都沒有再和我聯系……”   接着,諸伏高明停頓了一下,便徑直得出了結論,“也就是說,我弟弟可能已經離世了。但他卧底的組織還沒有被消滅。”   全程,諸伏高明的聲音都相當鎮定,就好像在原軌跡漫畫裏他看見自己弟弟的遺物時那樣迅速推理出死訊并且接受了下來。   或許他那句對世事無常人死有常的感慨,并不只是對瑛祐的安慰,也是對他自己說的吧。 第 90 章   或許是因為樣貌,或許是因為處境,看着諸伏高明這麽快地接受諸伏景光的死訊,瑛祐突然想到了自己和姐姐。   這種經歷實在是太像了。父母離去,一對兄弟姐妹聚少離多卻又相依為命,而其中一人又卧底進了組織,最後音訊全無、悄無聲息地死在了兄弟不知道的角落,那人的兄弟在多年之後才得知那人的死訊……   但是……   “您就這麽推理出來了你弟弟的死訊,然後又這麽快地接受了?”瑛祐幾乎是驚詫地望着諸伏高明。   “在我弟弟選擇成為警察的時候,他就早已抱有為正義、為群衆犧牲的覺悟……死得其所,則為善用死矣。”諸伏高明輕嘆,“我也并非那麽快就能接受我弟弟的死亡,尤其是每次看見你,就像見到了我年幼時候的弟弟,想着他在你這個年紀對樣貌應該會和你更像……不過我弟弟後來也留了胡子,真的把他剛從警校畢業時的照片拿過來,可能就沒那麽像了。”   然而,諸伏高明能這麽容易接受弟弟的死亡,瑛祐卻是無論如何接受不了姐姐就這樣死去的,即使瑛祐也同樣明知姐姐早已懷抱有犧牲的覺悟,就像那時的父親一樣。   也因此,瑛祐綁定了系統,來到這個姐姐還活着的世界,為了讓姐姐不至于走向死亡的命運而努力。   不過,即使瑛祐手握漫畫劇情和系統,在這裏作為世界的變數存在,瑛祐還是不得不承認一點──作為已經被系統确認的人氣角色,諸伏景光複活的難度不僅比複活瑛祐父親簡單,說不定也會比讓姐姐避免死局還要簡單……   瑛祐瞥了一眼綠色的漫畫指示燈,突然開口:“諸伏景光先生雖然确實做了卧底,但是也不一定就已經犧牲了……他受了重傷正在某個地方治療也說不定。”   看在是自己表哥的份上吧,瑛祐也試着撈一把吧,就當作是給将來複活自己父親提供先例了。   在漫畫攝像頭在的時候,不能從旁人口中說出他已經死了,那樣就會讓這件事變成冰冷的事實。   而和僅僅依靠沒有實物證據就推理得出這個消息的諸伏高明相比,自己這個未來必然會被發現組織代號成員身份、且認識蘇格蘭威士忌的人口中說出的消息對于漫畫讀者來說将會更加可信。   尤其是……諸伏高明在此之前從沒有提到過他的弟弟叫做諸伏景光。   諸伏高明果然發現了瑛祐言語裏出現的漏洞。   他有些意外的看着瑛祐說這話的表情。   但諸伏高明什麽最後什麽也沒說,甚至順着瑛祐的話點了點頭:“确實,我的推論可能只是我按照最壞的打算做的。如果我的猜測是錯誤的,那對于我這個當哥哥的來說,當然再好不過了。我對我弟弟為卧底事業犧牲并不會感到可惜,但也很希望我的弟弟在我卧底過程中能夠一直好好的,最終将那個犯罪組織繩之以法。”   諸伏高明說話的時候一直看着瑛祐,以至于瑛祐有種這話好像是對自己說的錯覺,感覺十足的別扭,只好在心中壓下去這種感覺再繼續思考。   原本以為諸伏高明會直接點破瑛祐賣出來的漏洞,但諸伏高明顯然把瑛祐當做了不能說出實情的卧底一員,并不打算從瑛祐口中獲取更多信息了。   雖然瑛祐确實是可以算是卧底,但是這種先上車後補票類型的卧底或許應該叫做叛徒或者污點證人……能直接被CIA認定為卧底,應該是考慮到了子承父業。   既然諸伏高明是這樣想的,那瑛祐索性就按照自己是卧底表現了。反正要把姐姐救出來,徹底地毀滅組織是必要的一環。   “諸伏警官,我能問您個問題嗎?”瑛祐又接着說道,“大概有多少人知道您有個去當警察的弟弟?”   雖然諸伏景光暴露身份更可能是因為日本公安內部存在卧底,但是如果是從樣貌相似的諸伏高明這兒意外洩露了什麽,也不是不可能。   “不多。”諸伏高明搖了搖頭,“我弟弟被東京的親戚收養時還沒有上小學,幾乎沒多少人見過他。他小時候的樣貌和長大之後留胡子的樣子沒那麽像。後來知道我有弟弟的人也沒那麽多,而知道我弟弟去當警察了的可能就只有我收到我弟弟寄來照片時看到的由衣和敢助。如果有別的生人向我打探我弟弟的事情,我也會注意到的。”   那看來不是諸伏高明這邊出現的問題。上原由衣、大和敢助和諸伏高明也算青梅竹馬,除非被洗腦,不然很難突然出現黑衣組織的卧底這類情況……而即使存在洗腦,諸伏高明也是會一眼看破青梅竹馬不對勁的敏銳人物。瑛祐心想,總不能可能是他們全被洗腦了吧。   諸伏高明不清楚瑛祐在想什麽鬼故事,只是看着垂目沉思的瑛祐,又接着說道:“既然你的母親和我的母親是姊妹,那麽我們兩人就是表兄弟。你也是我的弟弟,所以不必生分地叫我諸伏警官,我也直接喚你的名字吧。瑛祐,你覺得呢?”   雖然還是覺得突然多了一門二十多年沒見過的親戚有點奇怪,但瑛祐依然應了聲:“好的,高明哥。”   諸伏高明難得露出了一抹淺笑,他慣常表現出的那種帶有矜持的冷淡頓時消散。   門外傳來了上原由衣和大和敢助的說話聲。   “阿敢,你确定你可以嗎?”上原由衣的語氣有些緊張,“你拿着的那袋東西有點多……”   “我是腿上的傷沒好,又不是手上有傷。”大和敢助說道,“讓你一個人拿那麽多東西才是我有問題……”   瑛祐反應過來,急忙站起來去門口幫忙。   到門口,瑛祐就看見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一共提着三個大袋子,唯一沒有提着東西的那只手是大和敢助拿拐杖的手。   “這……是不是有點多?”瑛祐從他們手裏拿過袋子,有些被重量驚訝到了。   “不全是之前說的生活用品啦,”上原由衣擺了擺手,“是考慮到你之前沒來過長野,還給你買了一些長野的特産,比如說蘋果葡萄清酒荞麥面什麽的,所以比較重……你拿的動嗎?要不還是我來拿吧。”   瑛祐看着袋子裏成箱的蘋果葡萄清酒荞麥面,嘴角抽了抽,“拿得動當然拿得動,我還不至于這都拿不動。但是這麽多是不是有點誇張了……”   諸伏高明走到瑛祐身後,看了眼袋子裏的東西,又無奈地看了眼自己的兩個好友,才對瑛祐說道:“拿着吧,瑛祐。就當做他們給你的見面禮了。除了葡萄可能要盡快吃掉,剩下的東西都是比較耐放的,吃不完也可以郵寄回東京。”   “既然高明哥這麽說,那我就收下了。”瑛祐便道。   “所以你們真的是親戚!”上原由衣欣喜地說,“看來這樣的外貌不是巧合。”   大和敢助則順理成章地一拍瑛祐的肩膀,“你是高明的弟弟,那也就是我們倆的弟弟。我們也叫你瑛祐好了。接下來我們去吃荞麥面吧,荞麥面也是長野的特産。”   “不如還是意大利面吧。”諸伏高明嚴詞拒絕,“瑛祐是我的弟弟,口味應該也和我差不多。”   “你怎麽就确定口味能遺傳呢?”大和敢助對諸伏高明的邏輯很不滿意,“你這麽多年都沒見過他,又不知道他喜歡吃什麽。”   見大和敢助和諸伏高明習慣性拌嘴了起來,上原由衣悄聲對瑛祐說,“先進房間把東西放下吧,瑛祐,我來勸他們吧。”   瑛祐點點頭,拎着袋子進門放到房間的桌子上。   等瑛祐再出來的時候,大和敢助和諸伏高明終于達成了一致──既不吃荞麥面,也不吃意大利面。“下雪的時候還是吃熱騰騰的壽喜燒比較好。”上原由衣把車停在壽喜燒店前面的時候這麽說道。   瑛祐很難不懷疑是由衣警官這位掌握着開車大權的女士用自己的意志覆蓋了兩位男士的意志。   但只要沒有讓對方達成目的,兩位男士也并沒有反對的意思。   這就是幼馴染嗎?怎麽感覺和別的幼馴染不太一樣……瑛祐悄悄在心中吐槽。   當然,瑛祐确實一向喜歡更喜歡熱氣騰騰的晚餐,尤其是每間屋頂上都有着厚厚的積雪這樣的寒冷天氣時。   壽喜燒店裏都是一間一間的小包廂,但一進店裏就能聞到壽喜燒的甜香味。店長是三位長野縣警的熟人,見他們進門熱情地打了招呼,說他們好久沒來了,并把他們領進過去常去的包廂。   在桌上架好壽喜燒鍋,放上燒得紅彤彤的碳爐,鍋裏的湯汁咕嚕咕嚕地翻滾起來,把裏面的食材襯托得更加誘人。   難得外出吃飯不用擔心漫畫或者案件,瑛祐好好地吃了一頓,感覺之前因為沒好的感冒而發冷的身體暖和了起來。   在吃完晚餐,離開店鋪的時候,大和敢助當着諸伏高明的面對瑛祐說:“下次趁高明不在,我反正是要帶你去吃一次正宗的信州荞麥面的。要不然多可惜呀。”   諸伏高明争鋒相對,“那就要看瑛祐喜歡吃什麽了。”   瑛祐對荞麥面和意大利面并沒有非得吃哪個不吃那個的偏好。他在日本時吃荞麥面多些,在美國吃意大利面多些,感覺都差不多,大不了單獨和他們都去吃一次。   如此想着,瑛祐跨出了店門。   就在這時,屋檐上一大團雪滑落下來,正好砸在了瑛祐的腦袋上。 第 91 章   突如其來的雪團砸瑛祐得一個踉跄,整個人撲了出去。好在大和敢助眼疾手快,用拐杖攔了一攔,才避免瑛祐直接摔倒在地。   只剩下那個囫囵落下來的大雪團蓋在了瑛祐的身前,變成了一個凸起的小雪丘。   見瑛祐重新站穩,大和敢助收回拐杖,笑着打趣起來:“哈哈哈,莫非是這兒有雪女看中了瑛祐你,想要先行把你冰凍起來?”   瑛祐無奈地搖了搖頭,拍掉頭上和身上的雪,苦笑着說:“砸這雪團來得可真不是時候,我這剛吃完壽喜燒暖和了點身子,被這一砸,差點又凍回去了。”   瑛祐應該在看見屋檐上厚厚的積雪時就意識到自己的倒黴體質會發作的。   諸伏高明湊近仔細查看了一下瑛祐的情況,關心地說:“沒事吧,瑛祐?有沒有被砸傷?”   “我沒事,高明哥,就是被吓了一跳。” 瑛祐回答道。   “長野寒冷,積雪也更輕,即使從屋檐上滑落也不會有多少力道。”諸伏高明微微嘆氣,“我只覺得你穿着厚衣服看起來也身形單薄,卻沒想到區區一個雪團就能把你砸倒……你往日的身體可還好?”   “我很多年沒有生大的病了。”瑛祐解釋道,“也就是之前的感冒到現在還沒好全,其他的疾病基本都沒有,應該還算健康。”   瑛祐沒打算把那個時不時會犯的頭疼也說出來,畢竟頭疼或許和組織和記憶有關,不是那麽輕易能解決的。不過說起頭疼,瑛祐總感覺剛才雪團砸中自己的感覺有點奇怪……   “那就不要在外面呆着了。”上原由衣忙在一旁說道,“先去車上,車上有暖氣。在外面天寒地凍的,雪也就停了沒多久,再待下去說不定就讓你這感冒加重了呢!”   瑛祐卻沒馬上走,而是順着剛才自己被砸中的感覺蹲下身撥開了那個雪丘──裏面赫然露出了一卷長繩索和幾個滑輪。   另外三個經驗老道的長野縣刑警面色驟變。   雖然東京以外的地域并沒有那麽頻繁出現的案件,但依然很符合推理漫畫的特色地擁有過許多花哨的案件。這種顯然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東西,大概率是某個犯人殺人詭計的一環。   諸伏高明從口袋裏戴上口袋裏常備的白手套,把繩索和滑輪拿了起來,仔細觀察着。   “滑輪上有擦痕,繩索也有受過拉扯刮擦的痕跡,可能拉起過什麽東西。繩索一側的斷面像是被扯斷了,上面還帶有一些炭火和壽喜燒的氣息……雖然像這樣的麻繩,應該很難被擦拭掉上面留存的指紋和DNA,但這是在寒冷的室外,布置出滑輪組的人必然會帶着手套。這上面的證據不夠,我們至少要找到斷掉的另外一部分繩索和拉起的東西……”諸伏高明把手上的證物裝袋,“況且,我們暫時還不能确認是不是真的發生了殺人案件。如果沒有發生案件,我這些都只是過度分析罷了。”   “有沒有案件,我們直接去看看不就行了?”大和敢助說道。   四人折身回店,再拉上還有些錯愕的店長,一間間包廂地敲了過去。   正如店內為了保證隐私全是包廂那樣,每一間包廂也都是自帶門鎖,可以從裏面反鎖上。大部分的包廂裏都有活人來開門。包廂裏有幾個人一塊兒來聚餐的,有二人空間談情說愛的,也有孤身一人只是在吃飯的。   直到在一間靠近走廊盡頭的包廂,他們終于遇上了一扇敲不開的門。   店長雖然不清楚四位警官究竟這麽做是要抓嫌疑犯還是怎麽樣,但是這間包廂有人沒人他還是知道的。而且他也知道,如果包廂裏本應該有人,現在卻敲不開門,不是裏面的人出事了沒法開,就是裏面的人犯事了不敢開。   “這19號包廂裏面應該是一個男士單獨在就餐,他大概是三四個小時之前進來的。雖然有點久,但是他一向都會在房間裏待很久,消費金額也比較大,所以我也就習慣了沒去管。”店長一邊着急忙慌的從腰間解下這個房間的鑰匙打開房間,一邊告知幾位警察他所知道的信息。   包廂的門打開首先感覺到的是撲面而來的風雪寒意──包廂對外的窗戶完全敞開着,桌上放着的炭盆已經熄滅了,即使開着窗,也掩蓋不了那股煤炭焚燒的氣味。   包廂裏确實有人。有一個男子趴在桌上,身旁是被架在炭盆上吃得差不多了的壽喜燒。地上還散落着為數不少的空酒瓶和紙杯,身上有着濃郁的酒氣。   乍看過去還以為他是喝多了,所以才趴下來。但可惜瑛祐一眼就看見了男人那具有辨識性的的櫻桃紅色嘴唇──這是一氧化碳中毒的典型症狀。   大和敢助幾個健步沖了上去,把手搭在男人的脖頸處探了探脈搏。他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沖其他幾人搖了搖頭,“已經沒有生理活動了。上原,記一下時間,然後叫鑒識科的人來。”   “好。”上原由衣迅速答應了下來。作為常年的搭檔,她其實在進門看到屍體的瞬間,就已經擡起手腕看了表,現在只差向長野縣警局搖人的步驟了。   “這……難道是燒炭導致的一氧化碳中毒意外?”店長賣了這麽多年的壽喜燒,自然清楚燒炭有一氧化碳中毒的風險。但店長的語氣裏仍然有些難以置信,“可是這窗戶不是開着的嗎?而且房間裏本來就安裝了通風管道,就算窗戶關着,也不會出現能中毒的一氧化碳濃度才對……”   “按照體征來看,确實是一氧化碳中毒。但這間房間的通風管道也确實沒有被堵上。”諸伏高明手電筒照了一下通風管道的內部,一片暢通,“所以,窗戶和通風管道都開着的情況下還能出現中毒,就不會是簡單的意外了。”   瑛祐走到窗邊,打量了一圈窗戶,又順着大開的窗戶往外看去,“對于犯人來說可能是意外。窗戶把手上有麻繩纏繞過的痕跡,窗戶下有麻繩的碎屑,下面的雪地裏也同樣有一些碎的繩條和腳印。看樣子,犯人設計的機關應該是會把窗戶也遠程關上、制造密室的類型。但是犯人在遠程拉動機關的時候,意外把這裏的繩索也一并拉斷了,沒能成功把窗戶關上,因而也暴露了他是通過窗戶進出的這件事。”   “而通風管道的位置比較隐蔽,犯人可能沒有考慮到它的存在,或者以為那只是個空調出風口之類的。至于為什麽窗戶開着通風管道也暢通,卻還能出現一氧化碳中毒……”諸伏高明說着看了眼大和敢助,“這就要看看被繩索拉走的東西究竟是什麽了。”   大和敢助頓時會意,“我去拿除雪的工具,好好地把屋檐上的積雪掃上一遍,看看有沒有其他證物被留在了屋檐上。上原,你在這裏看着有沒有什麽可疑人員,不要讓其他人進入現場,其他的等鑒識科到場再說。”   諸伏高明略一颔首,“我去把窗戶外面的痕跡物證保護和記錄起來。瑛祐,你就和由衣在一塊兒保護現場吧。”   瑛祐有點懷疑給自己這麽個保護現場的分工是大表哥在擔心自己出門被凍。   看着諸伏高明和大和敢助離開了這裏,瑛祐轉頭問起了惴惴不安的店長,“走廊裏和大門外有監控嗎?你知道都有什麽人進入這個房間嗎?”   雖然犯人大概率是走外面的雪地,但還是要慣例問一下來确定嫌疑人範圍的。   “走廊裏有監控,但是沒有走廊盡頭這一塊兒的視野。因為走廊的盡頭就是衛生間……”店長猶豫着說,“我也不太清楚有誰進入過這個房間,因為近藤先生比較特殊,經常會有和他不是一起來的客人進到他房間裏喝酒,次數不少,應該都是和他早就認識的。不過他們之間不一定認識,我沒看見他們一起進去過。不過後來他次數太多了,我就也沒再關注他們什麽時候進房間了……”   這個監控裝法……瑛祐心想,即使被監控拍到,也只要說是去上衛生間了就行。   “那你還記得多少和死者可能認識的人?剛才我們差不多把所有包廂都看過了,有今天在這裏的人嗎?”瑛祐又問道。   這下,店長用力點了點頭,“我還記得一些。今天一共來了三個和近藤先生有過交集的人,一個是7號包廂的大橋小姐,另一個是13號包廂的二泉小姐。”   瑛祐回憶了一下,這兩個房間的女士都是單獨包廂,而且打扮得非常光彩照人,甚至不像是來吃熱氣騰騰的壽喜燒的,簡直就像是在高級餐廳約會。不過其中的二泉小姐似乎心情不是很好,開門的時候好像剛剛擦掉眼淚。   “最後一個嘛……”店長正要說下去,對面那個20號包廂的包廂門突然開了。   裏面的男人疑惑地看向他對面包廂門口站着的幾人。   “不好意思,我剛才聽見有人一個一個房間敲門過來,好像是警察執勤,一直敲到我對面……我以為馬上就要輪到我了,等了好久還是沒有人敲門,所以就自己打開了門……”那男人充滿歉意地說道,“你們就是剛才在敲門的人嗎?”   店長壓低了聲音,告訴瑛祐,“第三個人就是這位三谷先生了。”   好,瑛祐懂了,這回大概又是三選一了。 第 92 章   不過,這位三谷先生暫時是最可疑的。   聽店長前面的描述,又得知另外兩人是是年輕女性,瑛祐下意識以為樣貌尚可的死者近藤是個同時和多個女性暧昧的時間管理大師,每次來這裏一趟都是輪流和好幾個女性一起吃飯喝酒還不讓她們碰面。而兇手的動機就更簡單不過了,可能是發現了近藤海王的本質,情殺了近藤。   但現在這兒冒出來了個男性,不僅包廂在監控死角,又和另外兩位女士不在同一側……如果現在的是找不同的游戲,他就是最特別的最顯眼的那一個人。   作為長野本地的警察,上原由衣拿出警官證在男人面前晃了晃表明身份,“我們确實是警察。現在19號包廂裏發現了一具屍體,我們警方正在進行調查。”   “什麽?近藤誠他死了?”三谷先生有些被驚到了,往前走了幾步,想要越過堵在門口的三人進去看案發現場。   既然清楚19號包廂裏的人是近藤誠,那他今天一定和他碰過面。   瑛祐攔在了三谷的身前,把19號包廂的門口堵得愈發嚴實,“在鑒識科來之前,這裏都是需要被保護的案發現場。我們是不會讓嫌疑人進入案發現場的。因為有證言說您和死者近藤先生認識。請您配合我們的調查,告訴我們你和死者是什麽關系。”   三谷先生聽了這話,目光有些游移,過了幾秒才回答道,“我和近藤先生只是生意上有過幾次往來的夥伴,偶爾會在這裏碰面,并不是很熟。今天我也是獨自來用餐,連包廂門都沒有出。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你們應不會懷疑我是兇手吧?”   “在案件的結果調查出來之前,每個嫌疑人都可能是兇手。”上原由衣看出三谷先生像是隐瞞了什麽或者說了謊話,臉色微沉,語氣也嚴厲了起來,“更何況監控的這部分地方沒有被覆蓋,你出門也無法被監控拍下,你并沒有不在場證明。”   店長又壓低聲音,對着瑛祐又接着補充起來,“我一開始并不知道他和近藤先生認識,因為他也沒來店裏吃過幾次壽喜燒,前幾次也沒和近藤先生撞上過。而我之所以現在知道并且記得,主要是因為他上次來這裏的時候和近藤先生打了一架,我好不容易才攔了下來。打架中間他們還提到了妹妹渣男出軌之類的話,可能是三谷先生的妹妹和近藤先生有過一段不愉快的戀愛關系。而且三谷先生上次還曾揚言說下次再見到近藤先生和那些女孩一塊兒喝酒,要見一次打一次。”   店長的記憶力好像很好啊。不僅能記得熟客的面貌姓名,甚至連熟客之間的關系八卦和熟客的習慣都記得一清二楚……   還有這近藤誠,還真和瑛祐猜的一樣是渣男啊。   瑛祐瞥了一眼店長,又把店長說的東西抛回去問三谷,“你是不是有個妹妹和近藤先生有過感情糾紛?店長提供了線索,說你之前和近藤打過一架。”   “……沒錯。”三谷猶豫了一下,還是承認了,“我妹妹因為近藤那家夥的出軌陷入了抑郁,現在已經被家裏人送到國外修養了。我那次遇見他的時候正是我妹妹食不下咽的時候,結果卻剛好看見他摟着個姑娘。我實在是氣不過,就和他打了一架……我就是怕你們因為這件事反而對我産生懷疑,所以隐瞞了沒有說,但沒想到你們已經知道了……”   “刻意隐瞞只會讓我們更加懷疑你。”上原由衣冷聲警告,“你如果再繼續說謊,即使不是兇手也可能構成僞證罪。你最好實話告訴我們你真實的行動軌跡,今天是否有見到過死者,最後一次見到他又是什麽時候。”   三谷先生被僞證罪的名頭一吓,有點慌神地說:“我今天确實見過近藤那家夥一次。大概是四五十分鐘之前,晚上7點前後,我剛剛來店裏坐下沒多久,想在吃飯之前先去趟衛生間,結果一開門就遇見了近藤誠。那時候近藤誠應該已經喝了很多酒,在送一個女生從包廂裏出去,腳步都有點走不穩了。我就給了他一拳,說他這麽愛和人喝酒不如喝死在這裏,然後我就進包廂了……我沒想到他真死了……他真是喝酒喝死的嗎?還是說是我那一拳的問題?”   越說,三谷先生越慌張,完全是一副擔心自己不小心殺人的表現。但他說的內容又和死者的死因一氧化碳中毒毫無關系。   尤其奇怪的是,三谷先生說是四五十分鐘前看見過死者。但通常燒炭出現的一氧化碳中毒絕不是四五十分鐘可以致死的,兩三個小時已經是極限時間了、通常可能需要七八個小時,也就是說,   瑛祐盯着三谷先生的眼睛分辨他的情緒,逐漸擰起了眉。雖然三谷先生接受警察問話的第一反應是隐瞞,但是他現在看上去又有些不像是兇手了。   “他的死因要等法醫初步驗屍後才能确認。”上原由衣保持着嚴肅的問話表情,“你說死者那時候在送一個女生出包廂,你知道是誰嗎?她可以是人證,也可以是最後見到死者的人。”   “啊?”三谷先生愣了愣,“我沒注意,也從來都對近藤那家夥的莺莺燕燕不感興趣……但如果是那個女生出現在我面前的話,我應該是能夠認出來的。”   就在這時,身後的包廂傳來了一點聲音──諸伏高明正站在壽喜燒店鋪的窗戶外,試着開關窗戶。   “高明哥,你有發現什麽嗎?”瑛祐回頭問他。   “雪地上腳印的走向很明确,就是從店門口那塊幾乎被客人們踩平的地方延伸過來,然後在這扇窗戶前繞上了一圈在回到店裏。只不過窗戶這裏的腳印散亂,乍看之下是有人從窗戶裏離開的痕跡來,仔細看過後就能發現這只是自己在原地踩出來的痕跡。按照雪停的時間和腳印上覆蓋的細雪來看,應該已經出現了半小時左右。”諸伏高明說,“我已經拍了照片,打算待會兒拿給鑒識科的人看……”   說到這兒,諸伏高明的目光投到了三谷先生身上,“你們是已經有嫌疑人了還是已經開始詢問證人了?”   瑛祐和上原由衣便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和得到的信息和諸伏高明簡要說了說。   諸伏高明眉頭微蹙,“這裏的事情我去和敢助說。由衣你繼續守在這裏。瑛祐你就和店長一起把其他和死者認識的人都叫到案發現場外吧。”   瑛祐點頭同意,帶着對發生在自己店鋪裏的案件十分關心的店長一起,去把那兩個也認識死者的女生叫了出來。   其中7號包廂的大橋小姐已經結完賬準備離開,還打算和老板說把19號包廂的的賬單記在自己身上。一聽說近藤誠死了,大橋小姐大驚失色地要跑去19號包廂找人,但在聽到可能還有一個女生也進過近藤誠包廂喝酒後,表情就難看了起來。   13號包廂的二泉小姐看上去反而對近藤誠來這裏會不只和一個人喝酒有所預料,因為她正是那個目擊三谷先生給了近藤誠一拳的女生。二泉小姐在進19號包廂的時候就感覺不太舒服,因為近藤誠跟她喝酒之前已經有些醉了,就像是沒準備等她一樣。她原本差點就要信了近藤誠自己一個人獨酌把自己喝醉的鬼話,直到三谷先生那一拳證實了近藤誠腳踏不止一條船……她剛才還為這件事哭了一場呢。   不過現在和近藤誠海王的消息放在一起的是近藤誠的死訊,此刻的大橋小姐和二泉小姐古怪地面面相觑了幾秒,才一起向走廊盡頭走去。   好奇怪啊……瑛祐心想,這兩個人看上去也都不像是兇手。   尤其是高明哥說的那個腳印的排布,就像是有人想要栽贓給和死者在同側房間的大橋小姐和二泉小姐那樣。那樣的話,唯一不會被這件事栽贓到的、在死者房間對側的三谷先生的嫌疑就更大了……   瑛祐站在原地思考的時候,店長忍不住湊了過來,“警官,這個案件是不是很複雜啊……真的沒有可能是意外嗎?”   瑛祐瞥了一眼店長,心中一動,“你剛才說走廊裏有監控,要不還是讓我們查一下監控看看有多少人可能進了死者房間吧。”   萬一不是三選一呢?   上次瑛祐遇到的大河原家的案件就有四個嫌疑人來着。只不過因為那時候柯南也在場,實時漫畫就挂在眼前,瑛祐才能無視前提地及時把漫畫裏每個新出現名字的人都直接認定為嫌疑人。   而這時候柯南不在,沒了漫畫輔助,直接框定這三人是唯一的選項就有些不合适了。而且,店長也不一定就完全清楚店內死者認識的人是不是只有那三個。   店長也猶豫了起來:“如果是警官們需要,就算對客人們的隐私來說不太好。但是監控裏的也會出現很多去上衛生間的客人吧,這怎麽能夠分清呢?”   “按照時間就可以分清了。剛才我簡單問了一下那兩位女士在死者的包廂裏各自待了多久。”瑛祐随口說道,“所以離開監控時間太短的都可以排除掉……所以連着監控的電腦在什麽地方?”   “……在門口收銀臺後面的小房間。”店長只好領着瑛祐去到了那間關着門的小房間裏。   瑛祐感覺自己能猜到一半店長不願意讓他來的理由。   和打掃地乾乾淨淨的包廂還有還算整潔的後廚相比,這個店長自己住的小房間就有些邋遢了。不說随意被丢在小板床上成團的被子衣服和快要溢出來的、沒有完全分類的垃圾桶,光是擺着電腦的桌面上都堆滿了好多紙團和雜物。   見瑛祐停下了進門的動作,店長默默地給垃圾桶一腳,然後把那些紙團掃了進去,又快速把桌面上喝了一半的啤酒,半包香煙和倒扣的相框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部一股腦兒地放在了床頭櫃上。   瑛祐全程看着他的動作,沒忍住吐槽道:“老板,你是乾餐飲的,自己住的地方還是要搞乾淨一點的吧……”   店長讪笑着又找來乾淨的抹布,把桌面擦了一遍,才把監控電腦交給瑛祐。   瑛祐這才開始查看起了監控。   監控是從大門口向內拍攝的,因為角度所限,即使看到最裏面,也只能勉強看到17、18號包廂的位置。   瑛祐點了16倍速,快速看完了死者從被店長帶領着進入包廂後一直到現在的全過程。看到大橋小姐和二泉小姐各自從自己的包廂出來進入監控盲區,又接着回到原本的房間後,瑛祐打起了精神,盯着這不到一小時的監控看着每一個走出房間行動的人。   确實有不少進入監控盲區的客人,但他們大多就進去幾分鐘就重新出來了,大概率只是上了個廁所。   但有一件事值得注意。瑛祐突然按下了暫停鍵。   就在這暫停的一幀,三谷先生走出了壽喜燒的店面,在另一個方向進入了監控盲區。   “哎呀!他這……”店長一臉愕然,“他是出去抽煙了嗎?但他好像沒提過這件事……難不成,剛才諸伏警官說的腳印就是……”   “他确實沒有提過。”瑛祐點了點頭,倒回去了幾秒,把倍速放慢,看着三谷先生從懷裏摸出了疑似香煙和打火機的東西,又看着三谷先生的人和影子一點點移到了監控盲區的邊緣。   然而,雖說三谷先生的人出畫面了,但那個影子卻并沒有再往外移動了。一團代表着頭頂的圓影子融在地上微微晃動。等這團影子再動起來,三谷先生就抽完了煙,從裏面出來了。   所以,無論三谷先生沒有把這事說出來的舉動有多可疑,他都不是踩下那條可疑腳印的人。 第 93 章   瑛祐把監控重新調成16倍速,把剩下的內容看完。   可他還是沒有發現值得注意的、形跡可疑的第四個嫌疑人。   ……難道還是原本的三選一?可和這種時靈時不靈的漫畫規律相比,瑛祐更加相信自己判斷出來的他們的情緒。   瑛祐想了想,把監控視頻重新倒帶往前,想要再看一遍。但無論怎麽看,除了那三個已經被找出來的嫌疑人,監控裏只剩下了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忙得團團轉的店長和幾個真的去上洗手間的普通顧客會出現在盲區裏。   小房間外逐漸多了些嘈雜的聲音。   店長往外看了看,回來告訴瑛祐,“好像是警局的人來了。”   鑒識科的成員來了?   瑛祐起身出門,就看見大和敢助和諸伏高明領着鑒識科的警員們走了進來。   見到瑛祐出來,大和敢助把手上拎着的證物袋沖瑛祐展示了下。裏面有幾個新的、大小不同的滑輪。應該是用來固定繩索的道具,好讓繩索能夠按照犯人需要的方向收起。不過,這些滑輪大概也是繩索斷裂的原因之一。   當然,最醒目的是那個超大號證物袋,裏面裝着的東西上還有半截繩索,是連着雪一起裝進袋子裏的。   那東西看起來有點像是……破破爛爛的雨傘?既然是傘的話就說的通了。   “他們……他們發現了這麽多東西?”店長驚愕到聲音都有些顫抖了,“那些東西都是在什麽地方被發現的……”   “我以為你聽了之前敢助哥說的話。”瑛祐瞥了眼店長,心中已經出現了模糊的猜想,“他去掃屋檐上的雪了,當然是在屋檐上發現的。”   “我真沒想到我的店裏會安裝這樣的機關……”店長忍不住追問道,“但是你們是怎麽發現屋檐上有滑輪這種東西的?我一開始就在想你們到底怎麽開始懷疑有人可能出事了的……”   大和敢助和諸伏高明走近了些,已經能夠聽見店長問瑛祐的話了。   “當然是因為瑛祐運氣好,恰好被凍壞了滾下來的滑輪帶着積雪砸了腦袋。”大和敢助露出個笑來,“要不然我們就只能在屍體被發現後半夜回來繼續加班。”   “要論被砸這點,明明就只是運氣差,應該算不上運氣好……”瑛祐默默為自己的倒黴體質正名。   諸伏高明看向了瑛祐出來的房間,便問道:“瑛祐,你是在這兒有發現什麽新線索嗎?”   “裏面房間的電腦有這裏的監控。”瑛祐則回道,“給鑒識科成員把監控拷貝一份吧。”   諸伏高明大概已經向其他人介紹過瑛祐了,瑛祐一提,就有鑒識科警員主動上前。   “那三個嫌疑人應該快等急了。”大和敢助看向走廊盡頭,“鑒識科先去采樣,我們去看看上原有沒有從那些嫌疑人口中問出什麽。”   “我就先不去了,還想再看一遍監控,我在想,監控應該不能什麽有效信息都沒有吧……”瑛祐轉頭問店長,“你要跟着他們一起去嗎?”   店長對瑛祐突然主動問他的反應有些訝異,但還是很快答應了下來。   諸伏高明和大和敢助倒并不介意店長就在旁邊,畢竟這裏就是店長的店鋪,他本來就是要來聽的,一開始也聽了不少,幾乎是跟着整個流程下來的。   于是瑛祐便對他說:“那你先過去吧,我和鑒識科的警員說一下哪裏到哪裏是要拷貝的。”   店長愣了一下,看了看已經在小房間裏拷貝監控的警員,有些猶豫地跟上了那邊。上原由衣之前問了不少問題,三名嫌疑人在情感八卦上聊得熱火朝天,卻在接近意識到和被害人真正的死法一氧化碳中毒的時候表現出了啥也不知道──他們三個都以為近藤誠是喝酒喝死的,而不清楚一氧化碳中毒。   而在被問完所有問題、知道近藤誠是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後,三個嫌疑人也出現了相同的疑惑──是對碳用了什麽手法能夠才這麽快就殺人成功?他們對于案件的詭計完全就是一片茫然。   因為中間時間間隔得有點久,上原由衣和三個嫌疑人已經在20號包廂坐下了。   諸伏高明、大和敢助和店長乾脆就也直接進了20號包廂裏。   一進去,大和敢助就宣布:“我們已經找到兇手的殺人手法和試着銷毀證據的軌跡了。”   “其實很簡單。”諸伏高明說到,“一氧化碳中毒需要密閉環境和很長的、提高一氧化碳濃度的缺氧燃燒時間。沒有密閉環境,那就創造一個較為密閉的環境就夠了。環境濃度不夠,就減小空間。”   旁邊的警員拿出了一把為了還原證物袋裏的東西而折斷傘柄的同款傘展示了一下。那把傘的邊緣還有一個圓弧的洞。接着警員把傘重新撐開,蓋在了桌面的壽喜燒上。   傘的高度剛好合适,不會被壽喜燒和炭爐燙壞,也能完完整整地罩住死者的腦袋、把死者的腦袋和炭爐一起封在這個相對密閉的環境。   圍觀推理的幾人反應了過來,就是因為這個缺氧的環境,致使炭爐的炭難以充分燃燒,并産生了大量一氧化碳,最終導致了死者中毒身亡。   “……他不反抗嗎?這傘輕飄飄的,只要一用力就會翻了吧。”二泉小姐問。   “法醫剛剛測量了他的血液中酒精濃度,連着喝了這麽多酒,完全是醉酒狀态了,甚至接近酒精中毒。再加上一氧化碳中毒的表現會讓人乏力,他大概都沒辦法掙紮着把傘掀開。”大和敢助說,“而且,最為直接的證據便是,死者的鼻孔裏有碳粉,說明他在死前和炭盆離得很近,以至于呼吸的時候能把那些碳粉吸進鼻孔。”   “那麽那些滑輪呢?”大橋小姐也問道,“我看你們的證物袋裏有滑輪,那些是做什麽用的呢?”   “滑輪則是為了更好地把傘帶走,僞裝成單純的意外。”諸伏高明沉靜地說,“只要在傘面最側圈用膠帶制造一個類似腰帶圈的通道,等到拉緊繩子,就可以把傘收起來,然後拉到房頂上。當然,有部分滑輪改變了繩子的方向,讓繩子被拉緊的同時,能把打開的窗戶也關上。只可惜設計詭計的人沒有考慮到熱脹冷縮──傘制造了密閉空間,不僅近藤誠死亡,炭盆也一并熄滅了,房間的溫度因此迅速降低,以至于窗戶熱脹冷縮出現了縫隙,而外面冷風的氣壓又比這裏開始降溫收縮的氣壓要搞,所以窗戶被風重新吹開。”   “所以……要不是你們找到了繩索和滑輪,即使窗戶開着也可以是意外的一氧化碳中毒嗎?”店長忍不住問道。   諸伏高明有些意外地看了店長一眼,答道:“是這樣的。只可惜,我們現在只知道了犯人的作案手法,卻暫時對犯人是誰還沒有頭緒。就像那串房屋外面的腳印究竟為什麽會出現,我們暫時還不清楚。”   店長的目光在三名嫌疑人臉上瞟過,然後他突然指向了三谷先生,“我覺得他很可疑!他不僅有充足的動機,動機産生的時間也比兩位女士要早,足夠提前準備好詭計裏的道具。而且監控裏分明顯示,他中途離開過我的店,說不定就是他布置了這一切!”   “中途離開過?”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一起盯住了三谷先生,“不如你講講看你為什麽隐瞞這一點吧,三谷先生。”   “我沒……我好像有出去抽根煙過,只是剛才你問話的時候我沒想起來……”三谷先生極緊張地說。   諸伏高明沒參與問話,因為他的手機接到了瑛祐發來的消息。   [高明哥,長野的戶籍系統有聯網嗎?我想查一件事。]   諸伏高明的嘴角露出一絲柔和的弧度。看來,瑛祐他已經有了懷疑的人選。瑛祐手上戴着手套,單手捏着那副之前店長刻意讓他看不見正面照片的相框,仔細打量着照片裏和店長親密地臉貼臉拍照的年輕女生。   雖然舉止親昵,但他們兩個人看上去并不像是男女朋友,而更加像是關系很好的兄妹。   手機震動了一下,高明哥回複了消息。   [你要查什麽?我發給信息科。]   瑛祐沒放下相框,就這樣用另一只手給高明哥回複信息。   [我想查一下這家店的店長有沒有姐妹。]   瑛祐剛才已經把相框拆開檢查過了。   在照片的背面,赫然用紅色的筆寫着:“我一定要讓害死你的那個人付出代價。”   旁邊的鑒識科警員正在按照瑛祐的指導在倍速播放的監控裏尋找店長每一次消失在監控盲區的時間并拍照。   如果考慮到店長這第四個嫌疑人的話,他不僅多次消失在走廊盡頭的監控盲區裏,還中途從大門離開過一段時間。但因為他是店長,所以他無論往哪個方向走都很正常。   在開始懷疑店長之前,瑛祐壓根就不知道店長的動機可能是什麽。但瑛祐破案向來無所謂動機,更關心找出最符合犯案條件和要素的嫌疑人。   直到現在瑛祐拆開相冊,瑛祐才意識到店長可能的動機。   但是在拆開相冊之前,店長的一系列舉動,包括領着和19號包廂的近藤誠有仇的三谷先生進入20號包廂,又包括一個勁地向瑛祐補充三谷先生的動機,都已經足夠可疑,足夠讓瑛祐想辦法支開店長,換一個尋找線索的搭檔了。   像這樣相紙上有可以證實動機的字反而是意外之喜。   瑛祐随手抛了下相框又接住,心想。   “本堂警官,監控已經拷貝好了。”那個鑒識科警員說道。   瑛祐從思考中回神,囑咐道:“你再叫兩個同事來,把這個房間也搜證一下。說不定會有其他線索。”   就比如……瑛祐的目光移向了被塞滿了東西的垃圾桶。 第 94 章   單純的問話并沒有起到效果,那三名嫌疑人各自争辯,并沒有誰的嫌疑在這場問話中被實證。三人中嫌疑最大的果然還是被壽喜燒店長指出多次隐瞞自己行動軌跡的三谷先生。   但是,在壽喜燒店長屢次發言試圖點出三谷先生的疑點後,順着話在對三谷先生問話的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看壽喜燒店長的表情愈發奇怪。   “主動自首會減輕刑罰。”上原由衣看着嫌疑人們,最後一次提醒道。   壽喜燒店長同樣看着三個嫌疑人,擺出“你們最好快點自首”的表情,卻沒注意到上原由衣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大和敢助回頭看向諸伏高明。   剛放下手機的諸伏高明和他對視一眼,對他微微颔首。   大和敢助眼中閃過了一絲惋惜。   接着,大和敢助對着壽喜燒店長敘起了舊,“四方田店長,我記得我們認識也有好幾年了吧。”   因着話題突然到了自己身上,壽喜燒店長愣了愣,但是立刻笑着接上話,“是啊,大概有六年了。之前你失蹤的那半年,三位警官都不再來了,我還打聽過你們消息呢。說到這個,我記得我們最早認識也是因為我的店裏出現了謀殺案件,警官們幫我洗脫了嫌疑,我說你每次來吃飯都會給你打折,雖然你一直不願意用這個折扣……”   “那你應該也知道,”大和敢助的目光冷了下來,氣勢淩人地逼近店長,“在店裏發生案件的時候,店長也是嫌疑人的一員。當初的案件只是毒殺,同桌的客人下了毒藥,店長不知情很正常。但現在的這個案件手法需要在屋檐上安裝滑輪……你作為店長,難道對客人們登上房頂放置滑輪的行為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這……可是屋檐旁邊就是梯子,如果有人要偷偷登上去,我在裏面接待客人,我當然也是不知情的……”壽喜燒店長試圖為自己說話。   上原由衣也冷下眉眼,打斷了店長的話:“四方田店長,我們最開始不願懷疑你,是因為我們和你有很久的交情。後來我們沒有直接指出你,雖然有不确定你是否真的成了兇手的緣由,但也是想給你留一個自首的機會。”   “警官們……”店長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沒證據的話不要這麽指責無辜的人啊……”   “在那把用來制造封閉空間的傘上,用膠帶貼出了穿過繩索的通道。而膠帶上一定粘有着能夠指證兇手的信息。”諸伏高明冷靜地看着店長。   “你的意思是說指紋?”店長冷哼一聲,“那就把膠帶上的指紋和我的指紋做一下對比好了。不是我做的,上面就肯定沒有我的指紋。”   “上面确實沒有指紋。”恰好聽見這句話的瑛祐笑了一聲,推門而入,“你做的很巧妙,鑒識科的警員說,上面只留下了一些可能來自毛線手套的纖維。但很不巧,一雙擁有同樣纖維的手套也被鑒識科警員找了出來。鑒識科的警員已經在手套上找到了膠帶的黏膠殘留,可以判定是同一雙手套。”   店長盯着進門的瑛祐,表情愈發難看,“你怎麽會去翻那個垃圾桶的?”   “哦,”瑛祐假裝恍然大悟,“原來你是覺得我嫌棄那個小房間邋遢,看上去有潔癖,又好像對你的嫌疑一無所知,所以不會去翻找那個理論上不屬于案發現場的、塞得滿滿的垃圾桶,才勉強放心我繼續呆在那個小房間看監控的?不過,監控裏也很能體現你經常進入監控盲區,不存在不在場證明呀!”   瑛祐敷衍的表演大概是震懾到了店長,總之他無言以對。   “那雙手套用紙巾包了幾層,壓在垃圾桶的最裏面。真翻起來的話還挺好找的。沒有銷毀而是藏得好好的,你應該是打算這兒的案件偵破一結束,就把它重新翻出來吧?再加上你曾經有一個妹妹,所以我猜測了一下……”瑛祐拿出已經套上證物袋的相片,展示給店長看,“那雙看上去像是手工織造的手套,應該是你相依為命、卻在半年前自殺離世的妹妹過去送給你的東西吧?而你想要為她報仇,讓那個負了她心的渣男給她償命……”   上原由衣看了看瑛祐手裏的照片,“我記得我見過這個女孩……大概是一年前,她曾經在這家店裏打過工,但是我沒想到她是店長的妹妹。”   “沒錯,是我殺了他。但那家夥死了也是活該。”在這一項項證據面前,店長最終不再負隅頑抗,承認了自己的罪行,“我妹妹确實在我店裏幫過忙。她那個時候是大學放暑假,就在我店裏認識了近藤那家夥,被他用甜言蜜語哄騙了去。但近藤那家夥居然一邊出軌,一邊還在我妹妹發現懷孕的同時提分手,并且還說我妹妹‘不配活着,最好像他上一個女友一樣爽快地去死’……他才是那個不配活着的人!幸好因為我和我妹妹不是一個姓氏,他沒有防備,還會來我的店裏吃飯,也讓我有機會讓他去死……”   這死者死得好像不太冤枉……瑛祐默默心想。   在一旁的沙發上排排坐的一二三號嫌疑人看着推理結果公布,原本都還在為自己擺脫嫌疑而歡喜。但在知道店長的動機後,同樣的對近藤誠的厭惡恨意也讓他們對為了妹妹報仇的店長感到不忍。   “但殺人永遠不是複仇應該有的選擇,四方田店長。”上原由衣生出了些同情,為那位死去的女孩兒嘆了口氣,“像這種接近教唆自殺的行為,是可以報警追究責任的。雖然比較難立案和尋找證據,但是你如果告訴我們……”   “……我想過找你們的。”店長說,“但當我嘗試去報案時,那裏的警察不願意受理這樣的案子。而那時候你們也都不在長野縣警局,我也不知道去哪裏找你們。”   上原由衣語滞。   店長的妹妹是半年前自殺的。他去報案,也差不多就是大和敢助在雪崩中失蹤的時候,那時上原由衣離職嫁入虎田家查案,諸伏高明也因為堅追查讓大和敢助失蹤的案件而被降職偏調。而長野縣警局內部本就人心不齊,還有着啄木鳥會這樣的勢力……   等到三人重聚并再次來到這家壽喜燒店的時候,店長已經打定了殺人的主意,即使再見到這些熟悉的警察也不願放棄自己準備好的殺人計劃了。   “時也,命也,運也。”諸伏高明嘆了口氣。   “做出這種事情,我本來就做好了在監獄裏呆一輩子的準備。現在被點破、被逮捕,我也不後悔殺了他。要後悔也該後悔不應該讓我妹妹在我這裏打暑假工。”店長說着,看向了瑛祐,“在案件上,我唯一後悔的大概就是小看了你。原本看你這麽年輕,我還以為你會更好騙一點,相信我嫁禍給三谷的計劃……結果這麽容易被你看破了。”   瑛祐心想,要是早知道店長的姓氏是包含四的四方田,他早就把店長也放進嫌疑人選項了,才不會被所謂的慣例三選一迷惑,還能破得更快一點……算了,反正有沒有三選一該破還是得照樣破,就沒必要比拼破案速度了。   “得了,別再說了。”大和敢助粗暴地給店長的手腕上扣上手铐,“這種不願意悔改的加重情節你乾脆在警局說好了。”   “等一等!”三谷先生突然站了起來,“我不缺錢,我可以給他請律師嗎?如果有辯護律師的話,應該可以多減刑幾年吧?”   “這種事情……”大和敢助表情兇惡地看着他,“你是認真的?”   “當-當然!”三谷先生梗着脖子說,“只是幫別人請律師,難道也不可以嗎?我不缺錢的!”   “我也不缺錢。我再加點錢,找個好一點的律師。”大橋小姐也站了起來,接着三谷先生的話題說。   “我沒多少錢,不過需要我做證人的話,我也是願意出庭的。”二泉小姐小聲說。   “你們說的當然都可以。”大和敢助咧開嘴,臉上的兇惡在笑容的映襯下有些不太明顯了,“如果真打算這麽做,一會兒錄口供的時候可以留個聯系方式。”   三個嫌疑人面面相觑,最後都松了一口氣。   四方田店長心情複雜地沖他們三人道了聲謝,接着被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帶回了警局。   諸伏高明則負責把瑛祐原樣送回公寓。中間諸伏高明還拐去藥店給瑛祐買了盒複方感冒藥。   “我的感冒真的已經快好了……”瑛祐無奈地再次重複并強調這點。   “但是你被雪團砸到了,可能有雪落進你衣服裏了。你的感冒可能會加重。”諸伏高明平靜地說,“晚上記得洗熱水澡,蓋厚一點的被子。”   “我的身體素質也真的沒那麽差──”瑛祐正想反駁。   但諸伏高明目光微妙地掃過瑛祐的身體,又看向瑛祐的臉色,看上去依然不太相信,“瑛祐,你好像還是有點低燒。要麽在藥店量一量體溫,再配點別的藥吧。店裏還有止咳糖漿和減少打噴嚏的藥……”   那還是算了。   最後,瑛祐還是接受了這份來自之前從未見過、所以關懷得有點過頭的大表哥的心意。 第 95 章   瑛祐這次代表警視廳來和地方警局交流,官方的說法就是比較各地的辦公方式和警視廳的異同,順便展示一下各都道府縣警察總部和東京警視廳間人才培養上的區別,互相學習進步。   當然,東京警視廳作為唯一一個可以單獨以警視廳稱呼,不用表述成某某警察總部的特殊地方,地位本就比這些地方警局要高出一個級別,各個方面的條件都更好一些──所以,警視廳每次派出去交流基本都不是去學習的,而是為了給下級單位展示實力的,打壓下級單位氣焰的。   但要想讓地方心服口服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這就是瑛祐去長野縣警局開完了幾個非常流程化的會,最後還是被虎視眈眈的一幫刑警不由分說地拽到了訓練場并塞了把槍的原因。   無論在什麽地方,展示基本功總是沒問題的吧。瑛祐默默想着松本管理官囑咐他的“出風頭”,先上手把槍拆成了零件,随後又迅速而精準地将其組裝還原。   待扣上槍支的最後一個部件,瑛祐順勢舉槍,行雲流水地連開數槍。每一聲清脆的槍響,便伴随着一個倒下的靶子。直至最後一槍的餘音消散,第一個靶子後方的電子記分牌才緩緩浮現出十環的醒目字樣,緊接着,其餘靶子處更是接連不斷地亮起表示十環的璀璨光芒。   瑛祐長出一口氣,看來他的槍法還是出得起這次風頭的。   不過,說是要出風頭、壓壓地方警員的氣焰,但實際上……   大和敢助在圍觀人員裏帶頭叫好。上原由衣也跟着鼓起掌來。而諸伏高明注視着瑛祐,嘴角微不可見又确确實實地上揚幾分。旁邊甚至有其他較為相熟的警員湊近諸伏高明,嘟囔了幾句“你弟弟不錯嘛”的話。   昨天晚上,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把犯人押回警局的時候,警視廳來交流的本堂瑛祐和諸伏高明是表兄弟的消息也随之傳開。到了現在,警局裏的其他人看着這張和自己警局的諸伏樣貌相似的臉,也很難像以往遇到警視廳來交流的警員那樣滿是競争心态。   他們看着瑛祐打出好成績,還沒來得及為輸給年齡小的新人警察而不服氣,就又想到自己這兒還有個他的哥哥在,四舍五入也是自己這邊贏一半,就再次平心靜氣下來。   “不如去隔壁訓練場比劃一下?”有個身材魁梧的警官躍躍欲試地問瑛祐。   “還是算了……”瑛祐無奈地說,“我以為我抓捕術差點不及格的事跡應該誰都知道了。你看上去還比我的體重要高兩個重量級。”   “原來那個警校生就是你啊!”魁梧警官一愣,随即笑了起來,“有一門偏科的警校第一,我們可都聽說很多次了。看來我們在其他部分也不需要再考驗你了。”   瑛祐愈發無奈了。   他确實接受過CIA的訓練,但特工哪有那麽多肉搏的需要呀!更何況他還是文職……   而且,瑛祐手上還有一件事要做。他掂量了一下手裏還沒放下的槍,又把槍重新拆成零件。   因為已經見過了來交流的警官,又沒格鬥比試可看,其他警員各自散開。   諸伏高明注意到拆槍的瑛祐表情有些奇怪,便走上前問道:“怎麽了?”   “高明哥,這槍裏面好像有零件不是原裝的。”瑛祐挑出其中的幾個,“這些好像是來自另一把型號相近但不同的手槍。雖然零件也能用,但是……為什麽訓練場的槍還是重組槍啊?”   “這個啊,”大和敢助拄着拐杖,瞥了眼被挑出來的零件,“長野縣地方小,在槍支彈藥這方面,不像警視廳那樣經費充足到可以使用新槍在訓練場訓練的程度。所以就會把一些收繳上來的槍支拆出一些零件重新利用。甚至在訓練場的槍支牆上還有一些明顯不是制式槍支的槍在。一開始只是有些人偷偷這麽乾,但因為這些繳獲的槍支本來也只能存放在倉庫,上面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已經變成慣例了。”   “但是,收繳槍支不是應該要登記造冊的嗎?”瑛祐接着問道,“只是拆了一部分零件的槍還勉強可以登記,但不清楚少了哪些零件吧?而且如果是整把放到訓練場的話,難道就不登記了嗎?不登記的話,豈不是槍支去到哪裏了都不知道?萬一被人偷偷販賣出去了呢?”   瑛祐一連點出了一串問題,就差把啄木鳥會的事情劇透出來了。   “或許确實應該去校對一下……”諸伏高明若有所思地說,“只不過可能要隐秘行事。”   “現在的課長馬上就要退休了,大概管不了這件事。”大和敢助說道,“還是等不知道是誰的新課長就任了再說吧。”   “阿敢,高明,”上原由衣舉着手機喊這兩人,“我們組也有新案件了!記得叫上瑛祐。”   “瑛祐,跟我們一起。”諸伏高明囑咐道,“昨天的案件沒有完整的出外勤過程,這次你來跟着全程過一遍吧。”   瑛祐點頭,跟上了他們的腳步。接下來的幾天,除了被當做警視廳代表開了一大堆會議,就是輾轉于各個案發現場勘察破案。就體感來說,好像和在警視廳的工作差不多。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地區不同、文化不同導致的案件細節不同。   譬如因為長野的低溫,所以在懷疑屍體經過冷藏改變了死亡時間時就不一定要在兇手家中尋找大號冰櫃了。   但總體而言,像是瑛祐抵達長野的第一晚遇到的滑輪繩索案件還是比較少見的。更多的案件是激情殺人和傷人。換在東京,這些犯人明确的小案件甚至都可以交給交番處理。   和幾乎就是日常的長野交流生活相比,這幾天的柯南那邊的劇情進展快到了可怕的地步。   前一天柯南找朱蒂分享波本的情報,波本易容從朱蒂那裏套出了楠田陸道的信息。隔了兩天,柯南就在杯戶中央醫院遇到了問楠田陸道消息都安室透,并得知了零。而在瑛祐返程的前一晚,安室透從卡梅隆那裏套出了楠田陸道的死法,拼出了最後一塊拼圖。   而在瑛祐坐上返回東京的列車時,緋色篇的漫畫正隔一段時間蹦出來一話,仿佛是在給乘坐列車的瑛祐打發時間。   雖然瑛祐在去長野之前做了自己會錯過劇情的心理準備,但瑛祐還是沒想到會漫畫的速度這麽快。   可進度快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緋色篇的內容在大框架沒變動情況下出現了一些微妙的變動──瑛祐願稱之為,謎語人說人話了。   在赤井秀一本應該隔着電話對安室透只用“他”這個詞作為指代,并讓朱蒂疑惑“他”是誰的時候,赤井秀一直接說出了蘇格蘭的化名和代號,“蘇格蘭……不,綠川光的事情我很抱歉。”   而安室透則咬緊牙關,腦海裏直接閃回了諸伏景光的臉,并配以心聲旁白,“他不是蘇格蘭,也不是綠川光。他是警視廳公安部卧底調查員諸伏景光,是被你赤井秀一殺死的男人。”   即使安室透的心聲并未說出口被其他人所知,但這些反正是被讀者們看得一清二楚。諸伏景光代號、卧底身份和真實姓名同時曝光,除了交代了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矛盾的來源,其他都仿佛瑛祐當時主動創造的基爾身份機械降神那般直接。   雖然作為人的心理活動,這些本就可能是安室透原軌跡中會想到的部分。但漫畫家就這樣把這些內容都放出來了……就好像在加速原軌跡漫畫中已有的劇情一樣。   可是,諸伏景光的出場被縮減成了這樣,還會變成人氣角色嗎?   瑛祐有些疑惑地打開論壇,查看論壇裏的風向。   論壇被赤井秀一實錘的假死和安室透是公安的消息震得七葷八素。劇情黨和分析帝都在倒回去重新分析,除開那個有點缺乏邏輯的零,安室透的一言一行到底能不能透露出他是公安卧底的信息。   至于只有個名字的諸伏景光,除了被用來當作讨論赤井秀一在卧底期間到底殺沒殺人的論據,就再沒有多少讨論度了。   真奇怪……這是正常的人氣角色地位嗎?   瑛祐又在論壇裏翻了翻,突然發現了一個有點特別的新帖子。   《73新出的零的日常外傳漫畫有人訂購了嗎?》   1L[樓主]:看上去還不錯,說是會補充一些劇情以外的人物設定。   2L:一眼強捧降谷零。   3L[樓主]:雖然我也感覺73有點急躁了,聽說接下來還有一部以零為核心的劇場版,之後還要出在警校時候的故事。但是73願意更新補充人設已經很好了。原本我看突然來了個諸伏景光,還以為會像本堂姐弟那樣沒頭沒尾……   4L:沒頭沒尾點了。很久都沒見到瑛祐了,他真的只是去出差了一周嗎?二十多話沒見,我感覺他都出差至少半年了……   瑛祐盯着論壇裏的對話思索着,也就是說,除了系統之前提起過的和原作漫畫不是一個世界觀的特別篇漫畫,還有和原作共享世界觀、可以補充設定的外傳漫畫……系統曾經說過的警校組應該就是來自這裏提到的其中一本外傳漫畫。   但是,瑛祐一直都想不太通一件事──為什麽這些漫畫還沒有被論壇讀者們看見、甚至諸伏景光之前都沒有在漫畫裏出現過名字,降谷零和諸伏景光就已經成為了人氣角色……這個人氣角色究竟是如何劃定的呢?   不過,瑛祐很快就不需要思考這個問題了。   因為隔了一天,漫畫徹底放完了緋色的尾聲部分,裏面和原軌跡漫畫同樣存在區別。   一個區別是完全沒有提到朗姆的存在。   另一個則是波本和貝爾摩德的對話。   在近乎相同的對話交鋒後,貝爾摩德又感慨起來最近組織裏好像進了老鼠,琴酒正在為此煩心。   安室透突兀地向貝爾摩德提起了另一個代號,“說起來,萊特也在東京吧?你曾說萊特是個不輸給我的情報專家,如果要找組織裏的老鼠,為什麽不讓萊特試試呢?”   “萊特确實可能還在東京。萊特能讓你印象這麽深刻,看來上次在‘繭’的事情上萊特幫過你不少啊……”貝爾摩德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古怪,“不過,那位先生不允許萊特再參與調查叛徒和卧底。這大概是因為萊特身上有一種奇怪的魔力──萊特最為親近的、當做親人的那些人全都叛逃組織了,除了那個死在基爾手裏的最親之人,其他人至今都沒被組織找到任何下落。”   安室透怔了下,“你是說,還挂在組織通緝令上的那幾個人?”   “沒錯,就是除了雪莉之外的其他三個人。雖然那些人本來就是因為萊特才加入組織的,但他們的叛逃是事實。”貝爾摩德看着車窗外說道,“真是可惜,七年前就當上警察的人現在應該已經足夠派上用場了,卻因為表面身份已經死了而在叛逃之後也徹底找不到人……當初誰能夠想得到這點呢?”   安室透不顧自己在開車,幾乎是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貝爾摩德,“……是七年前的那一屆警校的警察嗎?他是在什麽時候加入組織的?”   “這我便不得而知了。萊特好像很久之前就管那警察叫哥哥弟弟什麽的,總之是很親昵的話。”貝爾摩德微妙地瞥了眼激動起來的安室透,“波本,假如我沒感覺錯的話……你似乎對警察的事情格外上心?”   “我只是在想萊特這是怎麽做到的。難道就沒人懷疑萊特是叛徒嗎?”安室透恢複了神秘主義者慣用的語調,“我還在想,有沒有可能從萊特那裏掌握這個方法,策反某個認識的警察,讓他叛逃到我們這邊呢……”   “萊特不可能是叛徒。”貝爾摩德在剛才問話時眉眼帶上的淩厲消散了。她不知是想到了些什麽,帶着些笑意對安室透說道,“不過策反的事情,我倒是覺得你可以去試試……”   漫畫在此處轉場,而瑛祐也就盯着這幾頁漫畫出現的萊特這個詞發呆。   好消息:出現了酒名,接下來大概率就是萊特篇,是瑛祐的主場。   壞消息:瑛祐本人也不知道貝爾摩德說的這些謎語人信息究竟指的是什麽。   瑛祐默默關閉了漫畫,打開了論壇。   要不還是從分析文裏取點材吧? 第 96 章   瑛祐首先點開了被頂到最前排的熱帖。   《緋色篇最新信息梳理》   1L[樓主]:緋色篇這個長篇章終于結束,我現在終于可以做一個比較全面的分析了。這個篇章裏透露出來的信息很多,尤其是最後兩話裏,歸納下來的一共有六點。   2L[樓主]:第一點是大家都知道的赤井秀一假死的手法。假死的消息作為上帝視角大家在列車篇結尾就知道了,手法在重新提起楠田陸道的時候論壇裏也有大佬分析好了。第二點是安室透真名降谷零,是日本公安的卧底。這個屬于赤井秀一直接給的信息,除了零的外號之外沒有太多實證可以分析的,最近論壇裏相關的話題也很多。這兩點我在這裏就不贅述了。   3L[樓主]:第三點是諸伏景光這個已經死去的卧底調查員。諸伏景光是降谷零的好友,也有可能是警校同期。諸伏景光他具體的死法還不确定,因為上一話出的時候輿情讓青山連夜接受采訪說紅方是不會殺人的,大概可能是別的原因。   4L[樓主]:但我有一個很合理的猜測──諸伏景光有可能是長野縣諸伏高明的兄弟!畢竟青山通常會主動避免會多次出現的角色姓氏重複,而就在列車篇結尾的時候,就出現過本堂瑛祐去長野的畫面,後面的日常案件裏還讓高木提了一句他出差。所以青山不可能是把長野三人組的名字忘記了,相同的姓氏肯定是故意的。   5L:支持。出現諸伏景光剪影的時候立刻想到了諸伏高明這個長野的孔明,實在太像了。   6L:見ID識成分,這樓主不是之前那個本堂瑛祐黑粉嗎?難不成現在波本實錘是安室透後,樓主還在懷疑本堂瑛祐是黑方嗎?當初臉那麽疼現在還在分析啊。   7L:別說,分析被打臉是推理漫特色。不過,本堂瑛祐和諸伏高明長得像是由小蘭實錘的,這個信息到現在還沒有正式用過……而諸伏景光和諸伏高明一看就是兄弟,那麽本堂瑛祐應該和諸伏景光也很像。這麽說的話,安室透之前和本堂瑛祐同框的畫面就有些奇怪了……他甚至隐隐對本堂瑛祐有些敵意。難不成樓主要說是因為本堂瑛祐和諸伏景光長得像,導致諸伏景光出事了嗎?   8L[樓主]:第四點是波本提到的貝爾摩德是那位先生的某某,并且是會讓其他人大吃一驚的。那麽之前廣泛的猜測情人肯定是不對的,現在的傾向在于女兒和孫女,這個主要是考慮到組織成立至少半個世紀,BOSS的年紀肯定不小。   9L[樓主]:我确實還懷疑本堂瑛祐是黑方,不過不是懷疑諸伏景光的死和本堂瑛祐有什麽關系。因為安室透對本堂瑛祐的敵意并沒有像對赤井秀一一樣激烈。我是懷疑本堂瑛祐去長野不僅是為了警視廳出差,他很有可能是借助這張臉的長相去調查諸伏景光剩下的親人,看看組織的信息有沒有被洩露給諸伏高明。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五點,萊特的事情了。   10L[樓主]:現在已知可以用來推斷萊特的信息是,在東京活動,在“繭”事情上和波本合作過,有個七年前的那一屆警校的“兄弟”。而本堂瑛祐在警視廳當警察,當然是在東京活動。而在“繭”會場裏出現過的有名有姓的可疑人員一共有三個。現在沖矢昴是赤井秀一,安室透是降谷零,就只剩下本堂瑛祐最可疑了。   11L[樓主]:有人可能會問,本堂瑛祐哪來的警察兄弟,他不是只有一個姐姐嗎?我在這裏就不去盤我一直非常想提的本堂瑛祐可能被黑方易容了的說法了,但注意,這個兄弟不一定是親兄弟,認的兄弟和表的兄弟都有可能,要不然貝爾摩德不會說得那麽模糊。本堂瑛祐和諸伏景光樣貌可能相似這點前面樓已經有人說過了,所以我再次合理猜測一下,本堂姐弟和諸伏兄弟可能是表親,本堂瑛祐會管諸伏兄弟叫表哥。   12L[樓主]:那麽,現在的問題就變成了,諸伏景光是不是七年前在讀警校呢?這就要提到另一件事了,降谷零對七年前警校裏有人是組織成員這點非常在意。而假如降谷零沒對自己的年齡說謊,那麽他就是29歲,正好是七年前的那一屆警校。而我在3L也說過,諸伏景光可能正是降谷零的同期!青山就是想要暗示我們本堂瑛祐的身份!   瑛祐看到這兩層的分析,對樓主着實刮目相看。雖然他之前的推理有很多奇怪的地方。但是他這次好歹是猜對了不少。比如表親關系,又比如諸伏景光和降谷零是七年前警校同期,再比如瑛祐是萊特。   雖然樓主的分析過程非常像是要把瑛祐往上面強套,但“繭”這件事确實是瑛祐無法繞開的話題。這三選一點新篇章該會不了了之吧?瑛祐有些擔憂地看了下去。   13L:樓主的推理很精彩啦……但是最關鍵的一點就錯了。波本說的是“萊特也在東京”,可能說明上次在繭的事情上合作時萊特在東京。但波本和萊特明顯不熟啊!貝爾摩德是那個更熟悉萊特的人,她說的是“萊特确實可能還在東京”。這就說明萊特平常的活動範圍不在東京啊!除非是貝爾摩德是不信任波本所以騙他,否則肯定要以貝爾摩德的話為準。但貝爾摩德哪裏是不信任波本了?她每次做點和柯南有關的私事都找波本。之前波本和萊特的合作說不定都是貝姐牽頭的!   14L:同樣的邏輯,七年前的那一屆警校也不一定是真的,只能這個确認“兄弟”七年前已經是警察了。像是貝爾摩德這種常年在美國的,指的說不定是美國警察FBI呢!而且,在“繭”的事件合作過又不代表一定是在劇場版裏被畫出來過。像是萊特這個代號,我們之前就都不知道呀。當時波本和貝爾摩德是郵件聯系,說不定萊特也和波本是郵件聯系,萊特可能只是提前獲知了信息什麽的。至于表親關系……哪有這種莫名其妙突然出現的親戚關系啊?   瑛祐看到這兒的時候正想用赤樓夢反駁,突然意識到這個世界的赤樓夢還沒出現,只好默默把例子壓回心底。   15L:況且,在貝爾摩德口中,蘇格蘭是卧底的老鼠,和叛徒還是不一樣的吧。至少蘇格蘭的卧底身份已經暴露了。如果你要說那個兄弟是諸伏景光,那我還說諸伏高明才是萊特呢,至少更加可能是兄弟一點,也從來沒當做組織成員三選一的選項過。   16L:樓上幾層的分析很對。樓主不要再嘴硬本堂瑛祐是黑方了。雖然之前幾次代號成員三選一有從已經出現過的人物中挑選的,也有出現過曾經的三選一選項變成新三選一選項的。但新出醫生是被貝爾摩德假扮的,而且他出場的案件就是貝爾摩德出場的前一個案子。赤井秀一也是頂着沖矢昴的外貌再次出場了一遍的。像是本堂瑛祐這種出場很久又已經參與過三選一的人物不可能再突然被計入新三選一吧?   17L:其實我覺得樓主那個本堂瑛祐被易容代替的說法很有意思。你們說有沒有可能本堂瑛祐從長野回來之後會被人易容代替了啊?   18L:那這詭計也太水了……這漫畫還是趁早完結好了。   19L:我倒是覺得貝爾摩德說萊特熟悉的人都叛逃了這點說不定能提示萊特也會叛逃或者乾脆就是卧底。   20L:反駁樓主的話快被說完了,我就撿點沒人提到的吧。關于萊特的信息裏,那個兄弟的信息應該是包括在叛逃在外的三個人的說法裏的。但還有一個沒有提到,就是有一個被基爾殺死的叛徒。因為水無憐奈的出場太少了,所以作為她粉絲的我連只是提到她的漫畫都看過好幾遍了。你們記不記得之前基爾篇的時候,琴酒曾經求助過一個被貝爾摩德說是“只需要眼睛和耳朵的”、“去到光裏的”“偵探先生”,而這個“偵探先生”不僅和琴酒關系不太好,還和基爾有着很大的仇怨──之前大家普遍認為這個“偵探先生”是波本,但是現在看來,也有可能是萊特吧。畢竟我們現在還不清楚波本和基爾有什麽仇怨,只知道萊特和基爾有仇怨。   21L:天啊,這我還是第一次想到。不過波本确實和基爾好像沒什麽關系,和赤井秀一有仇還差不多。如果這個也計入設定的話,那至少萊特應該是個男性了。   22L:也不一定,像是提到萊特的那些話我仔細看了很多遍,包括很久之前的那一話也看了。除了“偵探先生”這個好像是貝姐取的外號,其他的詞裏連人稱代詞都用的是不分性別的,一直那個人那個人的,說不定反其道而行地不是“先生”,而是個女性呢。   23L:我說各位,無論如何,在萊特篇剛開個頭的時候就開始分析萊特是誰實在是太離譜了點吧?虛空推理也不是這樣的吧?   24L[樓主]:如果采用“偵探先生”就是萊特的說法,極有可能是在暗示萊特很久之前就出場過。但我依然認為本堂瑛祐可能是萊特,所以我在這個時候就可以分析了。但這次我還是堅持我的看法,大家等到萊特篇結束的時候再看看我說的是對是錯吧。   經過之前一次的波本三選一,現在論壇裏除了這個帖子的樓主之外就沒有幾個支持本堂瑛祐是黑方的了啊。   瑛祐心想,這大概是習慣了漫畫裏上一案的選項不帶到下一個案裏的單元劇推理方式吧。   可惜,作為萊特本人,瑛祐必然會出現在三選一裏……等等,誰說一定要三選一呢?   突然想到那個一氧化碳中毒案件裏自己險些犯下的錯誤,一個有趣的主意在瑛祐的腦海裏冒了出來。   如果讓劇情在接下來出現足夠三個的選項,他們大約也會自然而然地把懷疑放到那三個人裏,而忽視已經出現過的選項……   而瑛祐作為第四個選項在最後揭曉身份,能不能讓劇情出現足夠的波折,來創造更多的人氣呢?   可是,都有誰可以符合這幾個看似有多重解讀,實際上範圍窄到除了瑛祐誰也選不了的條件呢?   瑛祐正思考着,突然接到了松本管理官的電話。   “本堂啊,你出去出差一星期,本來應該可以再休假兩天的……”電話裏,松本清長有點歉意又有點無奈地說道,“但是這次針對怪盜基德的抓捕你可能必須要來一趟了,這是鈴木次郎吉先生點名要你去的。上面的長官也同意了。”   “為什麽是我?”瑛祐很意外地問。   瑛祐的破案率确實很高,但僅僅入職一個月,名聲目前還只限于破的幾個案子的當事人和警視廳內部。即便偶爾有幾個登上了報紙,但遠不到會被點名邀請到程度吧。就算是瑛祐那個不知名後臺,大概也是組織的人,怎麽會和鈴木集團扯上關系?而且,瑛祐和基德又沒有什麽聯系。   “這件事比較複雜……你知道神秘列車事件嗎?”松本清長問道。   “是指我出差那天發車的鈴木特快列車上發生的謀殺和爆炸案件嗎?”瑛祐回答道,“我記得那輛車好像原本會在一個月後在頭等廂展示寶石……”   這和自己又有什麽關系?瑛祐迷惑地心想,雖然神秘列車上有怪盜基德,但自己又沒上神秘列車,是貝爾摩德易容成了自己……   等會兒,易容?   瑛祐感覺自己好像明白過來了。   怪盜基德這是給貝爾摩德背鍋了啊。   “确實如此。”松本清長解釋道,“但你可能不知道,毛利偵探和少年偵探團的那些孩子們都說在神秘列車上看到了你。我們都清楚你實際不可能乘坐那班列車,所以只可能是去踩點的怪盜基德假扮了你。上頭對這件事很重視。很多長官都覺得怪盜基德在自己的盜竊現場假扮警察已經是極其惡劣的行為了。現在又在普通的時候假扮刑警,是對警視廳嚴重的挑釁行為。所以……”   “那确實是挑釁……”瑛祐在心中為怪盜基德背的黑鍋惋惜,嘴上則答道,“我會去的。” 第 97 章   隔着一層厚厚的防彈玻璃罩,瑛祐打量着靜靜躺在黑色的絲絨襯布上的橙鑽。   在玻璃內部聚光燈的照耀下,這枚鑲嵌在黃金戒圈上的、被稱作“太陽之淚”的橙鑽顯示出了深邃而熾熱的橙紅色,仿佛有火焰在內部緩緩流動,又如同封印住了太陽在天際線燃燒時最濃烈的那一抹餘晖。   不過,原軌跡裏鈴木次郎吉要在神秘列車上展示的寶石并不是這一枚,而是鑲嵌在小烏龜背上的紅鑽。現在看來是出現了什麽蝴蝶效應……   瑛祐有些可惜的想着,本來還能試着提一個往魚缸裏放魚的建議,好試驗一下怪盜基德是否真的如系統所說地怕魚。   當然,這枚“太陽之淚”所擁有的防護措施也足夠充足──“太陽之淚”似乎被包裹在一整個六面的玻璃正方體裏,但除了用于展示的側邊三面是防彈玻璃,其他的部分,包括底面頂面和一個側面,全都被水泥固定在展示立柱上了。   就連出玻璃的那三個面,也被水泥包裹住了一部分。看上去就像是這個六面的玻璃正方體給嵌進了水泥柱裏那樣……甚至流露在外的三個面都沒有留下可以打開的口子。   但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就算是怪盜基德也沒辦法把寶石偷出來了吧?   雖然瑛祐知道怪盜基德每次都會把寶石還回來。但既然向上司應下了保護寶石抓捕基德的任務,瑛祐還是希望做的盡善盡美。   瑛祐附身湊近了一點,将身子探出在展示立柱外圍了一圈的警戒線,試着觀察着水泥上的紋路。   咦?這裏的水泥紋路似乎有點不一樣……要不試着敲一下看看?   沒等瑛祐動手敲上去,他就被人拉離了警戒線。   拉開他的中森銀三惡聲惡氣地警告道:“不要靠得這麽近!”   “呃,”瑛祐眨了下眼,默默地開始自我介紹,“中森警官,我不是游客,我是搜查一課的警部補本堂瑛祐,因為鈴木次郎吉先生的要求,所以被特別借調過來參與這次對怪盜基德的抓捕行動……”   “我知道是你,本堂警官。其他參觀的游客已經被帶出去了。但你是所有人中最可疑的那一個。”中森銀三狠狠地揪了一下瑛祐的臉,确認了不存在易容之後才松開手,“你是唯一一個沒有理由在神秘列車上的人。為什麽基德在神秘列車上不僞裝成別人,偏偏要僞裝成你?這一點也不符合基德的習慣。除非基德本就打算在這個偷盜寶石的時候僞裝成你!”   “我想他應該沒這個打算。”瑛祐揉了揉自己被揪紅了的臉,有點無奈地說。   因為易容成他的壓根就不是基德嘛。   “哎呀,中森警部,我倒是覺得被基德違反習慣、特別選中冒充的本堂警官一定有什麽過人之處,所以特意邀請了他來。”鈴木次郎吉樂呵呵地問瑛祐,“本堂警官,不如來評價一下我應對基德的布置是否足夠吧?”   瑛祐看了一眼那個展示臺,“如果展示臺的水泥柱是一體成型的話,即使不加鋼筋也應該是足夠了。”   畢竟不是誰都能徒手打碎水泥柱。至少基德不是這個風格的人。   “呀,果然本堂警官你能看出來不是一體成型。”鈴木次郎吉有些惋惜地說,“如果放在這裏,當然是一體成型地把寶石砌在地上比較合适。但原本的設計是先澆築一層水泥固定形狀,然後再在中間間隔的那一個月裏,把展示臺帶到神秘列車的車廂內再一層層澆築,讓包裹着寶石的水泥柱增大到完全通不過門窗。等到基德預告的時間點結束,寶石卻沒法被帶走,也就是我成功擊敗基德之後,再考慮把水泥柱敲碎拿出寶石。但可惜因為神秘列車爆炸的事情,原本的計劃沒能成功……因為昨天突然收到了怪盜基德的預告函,大部分的水泥柱也是在昨天臨時澆築的。怕乾不透,所以成品比原本的構思要細一點。”   看來鈴木次郎吉的計劃也很巧妙。即使現在這根“細一點”的水泥柱并沒有連在地上,基德大概應該也扛不起來它。更不要提原本構思中粗一點的水泥展臺會是什麽樣了。   “但是……準備這麽多警察有點沒必要了吧?”瑛祐看了看周圍一大群帶着頭盔盾牌全副武裝的警察,再看了看和漫畫紅色指示燈跟一同出現的柯南、毛利父女和鈴木園子,“越多人的安保越容易造成基德混入。基德本來就會易容。現在這裏這麽多警察,在臉上還有東西遮擋,如果基德混了進來可能不太好找出來吧。”   瑛祐覺得只需要帶柯南這個漫畫主角基德克星就差不多了。   鈴木次郎吉的表情果然出現了猶豫的神色,但又很快堅定了下來,“人多一點才能更好應對突發狀況。而且,就算基德混進來了,面對這樣的機關,他也不能把寶石帶走。”   “這些參與抓捕的警察不全是搜查二科的,更多的是機動隊的成員。裏頭很多人我都不認識,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混進基德來。”中森銀三把瑛祐拽到一邊,壓低着聲音,又有些郁悶地說,“他們來這裏的目的不是為了抓捕基德,而是為了防止神秘列車上那樣的爆炸事件發生。”   “沒錯。我們只是在排查炸彈的同時也幫着抓捕一下可能和爆炸案有關系的基德。”一個同樣全副武裝的警察說道,口吻上像是代表着機動隊。   他好像多看了幾眼瑛祐。   瑛祐的目光透過這個警察防爆頭盔的擋板,在他的臉上轉了轉。   這張臉……瑛祐好像在什麽地方見過。   漫畫适時地刷新了一頁,并标注了新人物的名字。這讓瑛祐終于想起來自己在什麽地方見過這張臉了。   “你是舟本柴,舟本警官嗎?”瑛祐突然問道。   “啊,是我。”舟本柴愣了一下,明顯沒想到瑛祐會突然叫他的名字,“你之前見過我嗎,本堂警官?”   看來不是基德。如果是基德的話,應該會假裝和自己很熟。只是瑛祐沒想到他居然也會出現在漫畫裏。   瑛祐笑了笑,“舟本警官不記得我也正常,我和舟本警官之前只是有過一面之緣,連話也沒說上。就像我也沒記清楚舟本警官的名字……”   “這麽說的話我倒是想起來了……我們是在宮本警官舉行的聯誼上見過面是吧?當時有幾輪我們坐得還比較近來着。”舟本警官逐漸回憶了起來。   記憶也沒問題……   但不知道是不是瑛祐的錯覺,此刻和自己對視的舟本柴看上去要遠比上一次緊張憔悴得多……以至于生出了幾分陰郁和戾氣。   他家裏出了什麽事情嗎?   “沒錯。”瑛祐把話題帶回一開始的部分,“不過,關于舟本警官之前說的事情,我倒是覺得,基德應該和爆炸案件沒有關系吧。神秘列車上的大概應該只是別人造成的襲擊,意外和基德撞上了而已。”   “有沒有關系應該要等到抓住基德再說。”舟本柴一攤手,“那起爆炸案性質惡劣,炸斷了一整節車廂,卻壓根沒有留下多少線索。要不是沒有出現死亡,事情應該還要鬧大一倍。上面對此很重視。但唯一的線索就是有人目擊到了爆炸後空中怪盜基德的滑翔翼……所以只可能和他有關了。”   原來如此,那看來基德這鍋真的是不背也得背了。這大概也是瑛祐會被調過來逮捕基德的原因之一。   ……怎麽感覺怪盜基德也倒黴起來了呢?   瑛祐偏了偏頭,看向了柯南的位置。   根據漫畫和彈幕,柯南正在和另一個機動隊的隊員說話,或者說,是那個叫做山部浩一的機動隊隊員在向柯南和毛利小五郎表達感謝。因為在有人綁架山部浩一的未婚妻并威脅山部浩一替他們狙擊的時候,是柯南他們幫忙解救了山部浩一的未婚妻。   同樣的理由,現在的山部浩一也是本人,因為這種消息不是本人很難知道。   這次案件出現了兩個新人物啊。按照慣例,基德在這次案件裏易容對象的選項将會把這兩個新人物囊括進去。   果不其然,在舟本柴和山部浩一各自出了一遍場後,他們就各自有原因地離開了他人的視線單獨行動──前者是去巡邏,後者是去确認這個房間之外的警察是否各就各位。   二選一有些少見,通常會出現第三個選項……但瑛祐看了一圈,沒再看見第三個選項。   瑛祐突然升起了一絲懷疑──這第三個選項不會就是他本人吧?   原本的小烏龜背上紅鑽的事件裏,基德易容的就是世良真純來着。但現在自己代替了世良真純在波本篇的位置……   說起來。被甩鍋說易容了本堂瑛祐乾脆就真的易容一次本堂瑛祐,這感覺還挺符合據說只有十七歲的基德表現出的性格的。   瑛祐正在猶豫要不要單獨行動一會兒,好和基德撞上一面,但他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誰發的新郵件?瑛祐拿出手機快速看了一眼。   是組織同事發的郵件。   好吧,現在瑛祐還真得去單獨行動一趟了。   瑛祐快速地把手機重新塞回口袋。和組織有關的郵件可不能在柯南和自己在同一個空間的時候看。要不然誰知道神出鬼沒的柯南會不會突然被世界意識吸引到瑛祐的背後偷瞄郵件,或者在這紅色漫畫指示燈亮着的時候直接被塞進漫畫。   “鈴木次郎吉先生,洗手間大概是在什麽地方?”瑛祐問道。   “在走廊拐角的地方……”鈴木次郎吉囑咐道,“快去快回,還有差不多半小時就要到基德預告的時間了。你是我點名要來的人,可不能錯過。”   瑛祐應了聲,便離開了這個有着寶石和偵探的會場。 第 98 章   瑛祐走進廁所隔間,熟練地鎖門,看着漫畫指示燈由紅轉綠,才掏出手機看消息。   這是貝爾摩德發來的郵件。   [我剛從朗姆那裏聽說,你好像參與了鈴木集團那位顧問最新的逮捕基德活動,關于那顆叫做“太陽之淚”的寶石?──Vermouth]   奇怪……瑛祐微微皺眉。朗姆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貝爾摩德又為什麽是從朗姆那裏知道這件事的?   瑛祐被派遣過來協助抓捕基德,是經過松本清長口中的“上面”同意的。那麽,那位很關注瑛祐的、被當做是瑛祐後臺的大人物應該也知道這件事。   假使組織知道這件事的消息來源是這位大人物,那麽貝爾摩德就不可能會是從朗姆哪裏知道這件事的。   畢竟,瑛祐雖然是組織派出去的卧底,但是并非像其他卧底一樣在朗姆手下,而是直接隸屬于組織BOSS。   或許朗姆可能知道瑛祐是卧底,因為朗姆曾有着能記住一切的眼睛。但是朗姆不太可能會讓那位連搜查一課管理官的松本清長都需要恭敬對待的大人物只是照拂一個并不隸屬于自己的卧底──瑛祐認定自己和朗姆肯定不熟,因為之前的自己甚至都留下沒有朗姆的聯系方式。   即使組織手眼通天,有這個條件,也應該是組織BOSS本人才有這個面子。貝爾摩德應該說從組織BOSS那裏得知才對。   所以,朗姆只能是通過別的渠道知道瑛祐也在參與抓捕基德。   而那位大人物……搞不好和組織無關?畢竟目前為止,可能是因為這位大人物而和自己關系良好的都是警界人士,無論如何也應該算作是紅方吧。   不過,這些隐匿于語句背後、錯綜複雜的信息,暫且可以擱置一旁。當下亟待解決的重中之重乃是……   瑛祐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按下回複。   [組織需要這枚寶石嗎?──Light]   瑛祐心裏跟明鏡似的,貝爾摩德特意提及此事詢問他,說不定就是是想讓瑛祐監守自盜。   [原本那位先生确實想要借寶石一觀。畢竟我們先前覆滅的隔壁那個以動物為名的組織對生命之石“潘多拉”可以讓人長生不老的傳說可是念念不忘,甚至為此和怪盜基德打得火熱,惹得我們的先生也對這類寶石來了些興趣。不過,既然你也在逮捕基德保護寶石的隊伍中,就沒必要為那個虛無缥缈的傳說來暴露你這位最重要的卧底了。我們原本的布置就當做給你的禮物好了。──Vermouth]   ……還真是令人受寵若驚,瑛祐心想。他這個才剛剛成為警察的卧底真的值得這樣的重視嗎?還是說貝爾摩德只是單純地在使用她慣用的暧昧模糊語氣,用得過度了一點?   還有,組織的原本的布置又是什麽?   未等瑛祐斟酌好如何回信,貝爾摩德的下一封郵件便緊随而至。   [對了,有一件事我想還是要告訴你比較好。波本昨天假裝不經意地朝我打聽了一下你,我實話實說了。雖說我依然不認為波本有問題,但我還記得你不相信波本的忠誠,透露的信息都不會暴露你的身份。要是波本是自己對你的假身份感興趣而接近你,這就不關我的事情了。──Vermouth]   這應該就是昨天那一話漫畫裏的內容。瑛祐已經知道了,便簡單地回了句沒事。   大約是這次瑛祐公事公辦的簡短回答讓貝爾摩德也沒了聊天的興致,接下來就沒有新的郵件了。   瑛祐把手機塞回口袋,做戲做全套地按了沖水按鍵,離開隔間,在洗手臺前洗手。   一個看上去像是清潔工的老爺爺推着清潔車從瑛祐身後經過,像是要去衛生間裏面接水繼續打掃衛生。清潔車的一層大概是放滿了清潔工具,上面潦草地蓋了一層布料遮蓋,在四周分別垂下來了一截不規則的布料。   瑛祐抽了兩張紙擦乾手上的水,又對着鏡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   就在清潔工老爺爺擦過瑛祐的身後時,瑛祐仿佛後腦勺長眼睛了一樣,突然往背後一伸手,抓住了老爺爺那只借着布料遮掩的、正拿着電擊器的手,向側邊用力一扯,直接把“老爺爺”拉得失去了平衡。   瑛祐中途還不忘在腳下給了那清潔車一記,讓它滑動到不會乾擾行動的地方。借了這腳的力道,瑛祐便順勢拽着那“老爺爺”的手腕轉了一圈,把那“老爺爺”從身後拉到了身前,就此交換了兩人的位置。   瑛祐一不做二不休,手下力道絲毫未松,握着對方的手腕順勢往前一送,把對方的連肘帶肩地一下給按在了洗手臺上。   現在,面前的人一只手被瑛祐的手完全抓住,肩膀完全被壓在了洗手臺上,另一只手被壓在了背後順帶硌着洗手臺的棱角,腰部懸空,腿也因在快速轉動中沒能及時更上步子而形成了變扭的姿勢,整個人完全動彈不得,就像一只被困住的獵物。   當然,瑛祐背後沒有長眼睛。只不過,在早有準備和警惕的時候,漫畫指示燈由綠變黃還是很顯眼的。   “怪盜基德?想要襲擊我的目的是為了假扮成我混進會場嗎?”瑛祐平靜地敘述着,用另一只手掰開對方握着電擊器的手指,把電擊器奪了下來,“但只靠着這樣的小玩意對付一個會在落單時警惕的警察還是有些不夠的。你該不會是在調查我的時候誤會了我的武力值吧?”   瑛祐固然不擅長戰鬥……但也要看和誰比。   如果不是眼前的怪盜基德還頂着易容的老爺爺臉,光是剛才手肘敲在洗手臺上的那下估計能讓他痛白了臉。   系統在腦海中尖叫着勸瑛祐不要對人氣角色下手這麽狠。瑛祐也就沒說依照他當時學的手法,同樣的動作其實可以更用力到磕碎手肘處的尺骨鷹嘴,自己真的有控制力道,只是想要按照接到的任務逮捕基德而已。   “看來,确實是我大意選錯了目标。”怪盜基德微微嘆氣,又接着露齒一笑,“不過,你也別小觑了我啊,本堂警官。”   基德被壓在背後的手微微一動,有什麽東西從他袖口中滑落,砸在了地上。   噗呲──   頓時,煙霧迅速爆開并彌漫了出來,模糊了眼前的身影。原本被緊緊握在瑛祐手裏的手腕也像柔軟無骨那樣輕巧地掙脫開來。   這就是擅長逃生游戲的魔術師會有的柔韌性。   而剛剛感覺到手裏的握着的人溜了,瑛祐便反手把剛剛搶過來的電擊器拉到最大檔位,沖着自己估測的位置按了過去──   但瑛祐的動作在突然中途一滞,電擊就這樣落到了空處。   怪盜基德抓住機會,再次抛下了更多的煙霧彈,并迅速遠離了瑛祐。   只見他三兩下撕開易容,穿着那一身經典白色的禮服,在白茫茫的煙霧之中,向瑛祐優雅地行了半個脫帽禮,接着便仿若融入煙霧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顯然,怪盜基德的下一步就是回到會場。現在距離基德的預告時間只剩下沒多久了,就算基德不易容直接去會場也差不了多少。   瑛祐沒有繼續追基德。他的臉色逐漸難看了起來。   剛才,瑛祐差點就能把電擊器怼到怪盜基德的腰上,把怪盜基德徹底逮捕。但怪盜基德在那時候對瑛祐說了一句話。   瑛祐轉身折了回去,一間一間地打開廁所隔間,把馬桶的水箱蓋一個一個地掀開來。   最後,在最裏面的隔間的馬桶水箱裏,瑛祐果然發現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東西──一枚正顯示着倒計時的炸彈。   而這便是怪盜基德告訴瑛祐的事情。   甚至那輛清潔車上放置的,都是拆彈工具和幾個基德在剛才踩點過程裏發現的其他炸彈的位置。   很顯然,這不可能是基德安裝的炸彈。基德之前估計是打算去找柯南來幫忙。而他是在快要到預告時間的時候才匆忙找人易容,大概也是因為把踩點的時間花在了找炸彈上。   不過,布置這類炸彈,卻與組織的行事風格如出一轍。組織或許原本打算在偷盜寶石時啓用這一布置,利用爆炸引發人群恐慌,進而趁亂奪走寶石。   組織一向行事隐秘。為了讓組織不為人知,就連琴酒和朗姆都多次為了避免被人注意到被迫離場。但其實對于普通人的生死,組織從來都毫不在乎,像是用爆炸來造成恐慌的事情組織也不是沒乾過。   所以,瑛祐可以很輕松地判斷出,這裏的炸彈不僅僅可以定時遙控兼用,爆炸的當量也足以炸死湊得太近的圍觀群衆。   于是此刻,瑛祐心中湧起了一股強烈的、想要重新發郵件質問貝爾摩德的沖動。   這種東西到底算哪門子的禮物啊? 第 99 章   當然,瑛祐其實很清楚,貝爾摩德提及的“禮物”,實則是成功解決炸彈危機後所能收獲的功績。   身為組織安插在警視廳的卧底,瑛祐急需立功表現。若能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精準找出并成功拆除炸彈,不僅能為升職攢下關鍵資歷,還能借此契機與財大氣粗的鈴木集團打好關系。   至于如何找出安裝這些炸彈的兇手……對于組織成員來說,正義與真相并非考量重點,那麽當下自然就有個絕佳的甩鍋對象──基德。   因着基德在神秘列車事件裏已經和爆炸扯上了關系,如果在這次同樣有基德的案件中又出現了爆炸,在找不到其他證據的情況下,這些炸彈也将會和神秘列車上那一筆毫無頭緒的爆炸案一樣,一起被記到基德的頭上,成為怪盜基德累累罪行的一筆,将真正的幕後元兇黑衣組織撇得乾乾淨淨。   此刻,展館外基德的粉絲們正興奮地呼喊着他的名字,那陣陣歡呼聲穿透牆壁,即便身處衛生間的瑛祐也聽得清清楚楚。這裏炸藥的當量雖說不足以将整棟樓夷為平地,但要是把外牆炸落幾塊,砸向毫無防備的粉絲,造成死傷卻綽綽有餘。   瑛祐已經想到了出現爆炸後輿論會出現的節奏──基德為了偷盜寶石制造爆炸,卻不顧自己的狂熱粉絲因此受傷甚至死亡……   而這樣的炸彈還不止一枚。只要由着炸彈爆炸上一兩枚,渲染出爆炸的危險,再讓瑛祐順利解決接下來的炸彈……依照新聞媒體一貫的炒作手法,說不定還能從正義和實力的兩個角度踩着怪盜基德揚名。   然而,瑛祐想要的不是在這個世界裏的名聲,而是另一個世界裏的人氣。   赤井秀一和水無憐奈的人氣值差別導致的讀者雙标,這在赤井秀一假死的時候就已經提現的淋漓盡致了。讀者們不會接受一個沒人氣的角色殺死或者哪怕傷害一個高人氣角色,即便是有着正義的、無可奈何的、當事雙方都接受了的原因,并且最後被證明只是計劃的一環、高人氣角色也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而如果沒有人氣的角色在傷害高人氣角色的過程中還使用了陰私肮髒的手段……待到真相揭露,出手的那個角色恐怕會被讀者們的厭惡情緒影響,最終落得最為凄慘的下場。   要知道,在有條件做到上帝視角的漫畫世界裏下,只要有人對讀者們放在心尖上的、真正的人氣角色出手,無論中間隔了多少層,事情的真相也都會被放在讀者們面前。   只有高人氣角色間那種在正傳裏沒有造成多少實質性傷害的、已經成了人設一環的“争鬥”,才能被解釋為“宿敵”,并以磕CP的方式化解“争鬥”,最終轉化為各自人氣的一部分。即使高人氣角色手下出現了實質性傷害,那些也一定是另有苦衷、并非本意、來不及的機緣巧合。   瑛祐恐怕還沒法和從頭到尾都是人氣角色的怪盜基德相提并論。他身上最大的标簽還是水無憐奈的弟弟,正如原本此時已經出場的世良真純身上最大的标簽是赤井秀一的妹妹那樣──可世良真純好歹還有假小子女偵探的标簽,瑛祐總不能反向操作标榜自己長得像女孩吧?   所以,瑛祐沒有順着組織的意思把鍋甩給基德,而是先給柯南發了條消息說明這邊炸彈的情況,并告訴柯南可以考慮借助基德來疏散人群。   而且,這個“禮物”還有一個微妙的問題。   瑛祐并不是專業的拆彈警察,對炸彈的拆裝并不熟悉。   但貝爾摩德在郵件裏的口吻就好像瑛祐解決這次事件應該是輕輕松松,所以她賣了瑛祐一個面子,把功勞留給了他那樣。   也就是說,瑛祐在貝爾摩德眼中,是會拆彈、并且很擅長拆彈的人嗎?   這到底是哪裏來的印象啊……   瑛祐眉頭緊蹙,擰下螺絲,打算先拆掉炸彈外殼,向身為人工智能的系統求助,看看能否分析出電路,找出拆彈方法。   展覽館內幾處炸彈的爆炸時間各不相同,這般安排,大概率是想讓人摸不清炸彈數量與剩餘炸彈的位置,從而制造更大混亂。好在怪盜基德幫了大忙,他不僅記錄下炸彈位置,還摸清了爆炸時間,讓瑛祐得以按照緊急程度依次拆彈。   而這處離擺放寶石的會場最近的炸彈,爆炸時間和怪盜基德的預告時間一樣。瑛祐手上沒有對講機,如果回到會場喊爆處組的人再重新過來的話,拆彈的時間可能就不夠了。   瑛祐現在回想起來,感覺怪盜基德推着一清潔車拆彈工具到這裏,可能也是打着如果沒攔到會拆彈的警察就先自己上手拆的主意。   待看清炸彈的內部構架,剛才還在心中吐槽的瑛祐卻愣住了。   這炸彈的結構顯然經過特殊設計,炸彈芯片是兩片向內,夾着與炸藥焊接在一起的。從合成芯片內部伸出的所有線路,顏色一致,排布方向近乎相同,露出的長度也相差無幾,彎折回去後便隐沒在內部,偏偏又從露出芯片的地方開始,被同色膠帶封在一起,根本無法一根根單獨剝離。   以這樣複雜的構造作為組織的制式炸藥,實在讓人感嘆組織人才濟濟。如果交給其他人,無論怎麽看,這都是個複雜到做出來就沒有想着讓人拆的炸彈。   可奇怪的是,瑛祐竟莫名覺得自己真能拆除這款炸彈。   ……就仿佛有人曾經手把手教他拆過一遍同款炸彈那樣。   拆除炸彈的最簡方法在瑛祐腦海裏浮現出來──用剪刀尖挑出那一排線裏的、就像是末端長了一點所以在輕度彎折時從膠帶中冒出來一點點、并且擁有剛好可以供刀片插入的縫隙的那根線,然後再一剪刀剪斷它。   “雖然當初那件事最後成了假死計劃的一環,但如果沒有加入組織,我大概就真的會因為那場爆炸而死上一遍……所以,之後我在自己設計炸彈的時候就一定會留下一個只有自己人知道的、可以一剪刀拆除的快拆後門……”   又仿佛曾經有人這麽對瑛祐說過。   鬼使神差般,瑛祐沒有等系統分析出結果,而是直接跟着自己腦海裏的拆彈步驟,伸出了剪刀。   咔擦。   鮮紅的倒計時瞬間停下。“本堂瑛祐”急匆匆地回到了會場。   他環視一圈,面露焦急地走向了已經結束巡邏、正在其他機動隊成員身邊默不作聲地查看手機消息的舟本柴,“不好了,舟本警官!我在那邊拐角處的衛生間裏發現了一枚炸彈。為了避免引起恐慌,你們最好去看一下……”   舟本柴迅速收起手機,馬上點了人讓他們按照“本堂瑛祐”所說的地址過去。   “等一下!舟本警官,你也太沒警惕心了,怎能就這麽讓他們離開?”中森銀三大步上前,滿臉狐疑地盯着“本堂瑛祐”,“什麽炸彈,說不定這是基德的調虎離山之計!要是炸彈這麽緊急,他乾嘛不先用手機打個電話,非要跑回來彙報?””   不等中森銀三伸出手再試驗一遍“本堂瑛祐”容貌的真假,舟本柴就主動解釋了起來自己相信的原因,“炸彈這種東西,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們機動隊本來就是為了組織可能出現的爆炸事件而出現在這裏的。況且,本堂警官說的地方,确實是我剛才巡邏時疏忽沒檢查到的。”   “瑛祐哥哥剛才也用手機給我發了說有炸彈的信息。他沒有舟本警官的聯系方式,所以就發給了我。只是我看到信息的時候慢了一點而已。”柯南在“本堂瑛祐”的腳邊站定,舉起手機晃了晃,“這總能證明了吧?”   本堂瑛祐那邊還有時間發消息?第一個炸彈已經拆好了?   頂着本堂瑛祐外貌的怪盜基德忍不住低頭看了眼柯南,恰好對上柯南那意味深長的目光。“本堂瑛祐”趕忙收回視線,輕咳一聲,裝作若無其事。   被連續兩次有理有據地反駁,中森銀三也只能打消疑慮。   “既然有炸彈,最好先疏散群衆,畢竟不清楚這展覽館裏還有沒有其他炸彈。”柯南接着提議道。   “本堂瑛祐”贊同地點點頭。   當然,對于怪盜基德而言,疏散群衆的最佳辦法,便是完成表演後趕緊離開。   “本堂瑛祐”的眼睛轉了轉,看了眼時間,又沖着正站在展示寶石的水泥立柱旁的鈴木次郎吉走去,“鈴木先生,在疏散之前,我還有一個猜想急需驗證一下。如果這個猜想成了真,那我們至少可以在爆炸之前帶走寶石。要不然,讓這樣的寶石在爆炸中消逝,那就太可惜了一點。”   鈴木次郎吉顯然也想保住自己高價拍下的寶石,不禁疑惑問道:“……什麽猜想?”   “我想本堂警官的意思應該是,水泥可能沒有乾,對吧?”柯南推了推眼鏡,再次跟上了“本堂瑛祐”的腳步。   “這怎麽可能呢?時間都過去将近三十六小時了,水泥怎麽樣也該乾了。”鈴木次郎吉不解地看向柯南,“而且,如果水泥沒有乾的話,它是不可能維持一個立柱樣子的。”   “這個立柱在澆築的時候是包裹着模具進行的嗎?”柯南又問道。   “那當然了。”鈴木次郎吉有些摸不着頭腦地說,“我雖然不了解水泥硬化的原理,但這種塑形水泥的基本知識我還是知道的。”   “這就對了。水泥硬化的速度是可以改變的。如果有人在水泥中混入了糖,就會使得水泥硬化的速度變慢。而如果有人在水泥裏混入了鹽,水泥硬化的速度就會變快。”柯南繼續說道,“所以,只要提前知道了這個計劃,在原本準備好的模具內側刷上濃鹽水,并在水泥砂漿裏加入糖,一部分加速硬化一部分減速,就可以達到水泥立柱的外側一圈先一步硬化,但中間卻仍然是還未凝固的液态水泥的效果了──這應該就是怪盜基德提前動過的手腳了。”   “達成這個效果之後,本來就是二層水泥、和新水泥沒有融合好的玻璃櫃就很容易脫落了。”柯南盯着“本堂瑛祐”,語氣幽幽,“我想,瑛祐哥哥之前想要去觸碰水泥柱,應該就是發現了這件事吧。”   “原來本堂警官那麽早就發現了基德的把戲……”鈴木次郎吉有些驚嘆地看向了“本堂瑛祐”。   “本堂瑛祐”面不改色地點點頭,接着主動上前,輕松踹斷看似堅硬的水泥柱,做了示範。   剩下一個沾了些水泥的玻璃匣子,只需要再敲了幾下,開口就跟着露了出來。   “本堂瑛祐”俯身,小心翼翼地用絨布将裏面的太陽之淚包裹好取出。再看一眼時間,正好到了預告的時間點。“本堂瑛祐”咧嘴一笑,正準備撕開僞裝。   但是,從剛才就一直對“本堂瑛祐”的表現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柯南盯着新收到的消息看了一眼,也突然伸手抓住了包裹着寶石的絨布。   在怪盜基德愕然的目光裏,柯南收起手機,對他露出了個歉意的笑,低聲說道:“現在已經不需要疏散人群了,我們來談談盜竊的問題吧,怪盜基德。”剛剛給柯南發消息說自己已經拆完彈的瑛祐突然打了兩個噴嚏。   他感覺自己剛才好像被誰罵了。   應該是錯覺吧。   瑛祐揉了揉鼻子,繼續把每個停止倒計時的炸彈剩下的導線全部剪斷,好抹去自己使用“快拆後門”的痕跡。 第 100 章   尚且還沒有拆開易容的怪盜基德和柯南兩人各自抓着絨布的一部分,僵持了幾秒。   旋即,怪盜基德嘴角上揚,綻放出一抹燦爛的笑容,“既然被直接拆穿了,我就不需要繼續隐瞞了……但別忘了,小偵探,我可是個魔術師啊。”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在柯南眼前輕快地打了個響指。   幾枚宛如珍珠般的煙霧彈,随着基德的動作砸落在地。柯南下意識想要躲避,手上剛一使勁,便頓覺那絨布陡然一輕,飄飄蕩蕩地從手裏落了下去。   那枚裹在絨布裏的橙鑽戒指不知道被用了什麽手法,已然從絨布中脫離,穩穩地落入怪盜基德掌心。   晚上八點的鐘聲和蔓延開來的白色煙霧混合在了一起,一道白色人影,帶着滑翔翼迅速攀升,抵達頂端後,又順着窗戶急速滑翔而去,只留下經過廣播擴音的高調宣告:“‘太陽之淚’,我已拜領。”   “愣着乾什麽?”怪盜基德的老熟人中森銀三帶頭沖了出去,還不忘沒好氣地指揮着還留在會場的警察一起沖出去,“快到樓下開車去追他呀!”   “咳咳咳,等一下!”由于距離基德最近,被煙霧彈嗆得頗為狼狽的柯南,趕忙退出煙霧範圍,大聲喊道:“別追!那只是個人偶!”   柯南這個已經多次擊敗基德的基德克星說的話還是很具有說服力的。再加上直接沖出門去追捕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因頻繁被基德反制利用,已許久未曾采用。所以,那些警察沒跑出會場多遠,便意識到自己的舉動不妥,紛紛迷茫地停下了腳步。   “可是中森警官還沒停下……”有一個停下腳步的警察疑惑地看着跑在最前面的人影。   從一開始就叫嚷着要追捕基德的“中森銀三”,已然踏上了方形旋轉樓梯。然而,他的腳步并非朝着下樓的方向。   “中森銀三”舉起屬于怪盜基德的銀白色撲克槍,朝着頂上開了一槍,又回頭望了剛剛反應過來的其他警官一眼,咧開嘴笑了,“拜拜~”   剎那間,身着白色禮服的怪盜基德,迅速從“中森警官”的僞裝中脫離而出,順着撲克牌連着的鈎鎖,從旋轉樓梯的中心,真正地飛速升空。   柯南跑出會場時,只瞥見那白色披風一閃而過。   看在前不久在列車上怪盜基德幫了自己忙的份上,柯南這次已經大放水了。   無論是足球、麻醉針還是滑板,柯南一樣都沒試着掏出來,更沒有直接在所有人面前叫破怪盜基德的身份──雖然舟本柴帶着的人是相對沒有武器的爆處組,但山部浩一帶着的人可是日常配槍甚至會負責狙擊任務的槍械對策部隊。   雖然沒能留給基德對着月光确認是不是他需要的那枚寶石的機會就反悔,這一點确實有點不太道德。   但是,如果基德不選擇直接離開,而是非要往上走去借用展覽館的特色玻璃穹頂下的月光去确認寶石的話……   看着被欺騙的警察在短暫的愣神後群情激奮地沖上樓梯,柯南默默地嘆了口氣。   真正的本堂瑛祐剛才還在消息裏說過,他在頂樓拆完了最後的那枚炸彈呢。大概現在他也還沒有下樓。那頭,瑛祐收拾好拆彈痕跡,放下了剪刀。   之前去了拐角的廁所卻只找到已經拆好的炸彈的爆處組剛好也在這時跟着那張以防萬一留給他們看的地圖找到了頂樓的房間。   “诶?”裏面的成員還都記得瑛祐的臉,此刻都吓了一跳,“本堂警官,您不是應該在會場裏嗎?”   “你們見到的,應該是易容成我的怪盜基德。”瑛祐拍了拍衣服,站起了身,“他在找到炸彈的事情上幫了很大的忙,我們可能還要找機會謝謝他……要是就這樣讓炸彈爆炸了,才是我們這些警察失職了。”   爆處組的成員心有戚戚地點頭。他們本來就是為了排除爆炸才被派過來的,卻在這之前一直都沒有發現這些炸彈。   接連跑空了幾個房間,看着那裏面都靜靜散落着已經拆好的炸彈殘骸,爆處組的人才不僅沒能安下心,反而還愈發提心吊膽。只因他們遺漏的炸彈數量,似乎多得有些離譜。   最後甚至還是怪盜基德替他們排查出了所有的炸彈……   不過,一個搜查一課的刑警,竟能獨自完成如此複雜的拆彈任務,同樣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這些炸彈……都是您拆掉的嗎?”防爆組裏一位此前不認識瑛祐的年輕警員,忍不住開口問道,“您之前難道也是爆處組的嗎?這款炸彈看上去有些複雜,即使是舟本警官遇到了可能也沒那麽好解決……”   “拆确實是我拆掉的,”瑛祐回想了一下在自己拆彈時出現的那段模糊記憶,解釋道,“之前有朋友教了我一點拆彈的知識。這次能夠成功拆除大概只是這次運氣好,我慣常的倒黴體質也沒發作。”   爆處組的幾人不約而同地露出了“你是不是在開玩笑”的表情。常理而論,能一次性拆除這麽多個炸彈,用運氣來論完全不符合篤信科學的警察們會有的價值觀。   瑛祐有點無奈。又想起這些炸彈的來源是組織,便又問了問爆處組的幾位,他們在搜查的時候有沒有搜查過現在炸彈出現的幾處地方,得到的答複是肯定的。   大概在昨天的時候,這裏幾乎被裏裏外外地查了一遍有沒有炸彈,今天上午和下午也查了好幾回。結果今天一切檢查都結束之後,又冒出來了好幾個炸彈,就好像有人在針對基德或是這枚寶石那樣。   不知不覺間,樓下的喧嘩聲逐漸變得大了起來。   爆處組的幾名警員作為專業人士在确認炸彈還會不會再次爆炸。瑛祐則走出房間,打算看看情況。   然後,瑛祐迎面就撞見怪盜基德像一只鴿子那樣輕盈地落在樓梯的欄杆上,一手捏着寶石,一手收起撲克槍繩索的畫面。   漫畫指示燈跳紅,實時漫畫自動刷新,彈幕在瑛祐眼前飄了過去。   等一等。   漫畫會在這個時候把他和怪盜基德之前那次碰面畫出來作為前情提要解釋剛才發生的事情,瑛祐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但是彈幕……彈幕它們……   瑛祐看着怪盜基德,眼神逐漸變得空洞。   為什麽他只是和頂着老爺爺易容的怪盜基德打了一架,那幅畫面裏基德的臉唯一的出場就像是靈魂出竅一樣飄在一邊。但彈幕們好像覺得他是壁咚基德……呃,或者應該說洗手池咚……   怪盜基德對本堂瑛祐看到和想到的東西毫不知情,只是遲疑地打了個招呼,“……嗨?我們又見面了,本堂警官。”   雖然前頭那次見面從開頭到結束都不是很和諧,基德之後還盜用了本堂瑛祐的身份,但是他們也在沒見面的時候靠着柯南組織起了一邊在拆彈一邊準備引開別人的合作計劃……哦,這個合作現在好像已經破滅了來着,因為本堂瑛祐過早地拆除了炸彈。   不過,既然本堂瑛祐是會為了減少爆炸影響而和“犯罪分子”達成合作計劃的人,應該也不會是非得抓住他不可的那種人吧?況且他每次偷寶石都有歸還原主來着的,和鈴木大叔的關系其實也不算是敵人了……   基德不動聲色地把現在還隐隐作痛的手肘藏到身後,默默心想,真打起來的話可能有點棘手。   但本堂瑛祐還是那樣安靜地看着基德。這會兒,他好像連表情也消失了,就像是被什麽東西吓到自閉了一樣。   基德稍稍鎮定了些。他自行從欄杆上跳下,落到展覽館的玻璃穹頂下,對着月光确認了這枚橙鑽并不是潘多拉,然後便像之前任何一次歸還寶石時那樣說道:“很遺憾,這并不是我要找到那枚寶石,所以,我就将這枚寶石原物奉還吧。”   一般來講,這個時候基德會把寶石扔給追過來的偵探或者警察,然後趁着對方手忙腳亂接寶石的時候自行離開。   不過,現在他和本堂瑛祐的距離有點太遠了。如果直接扔過去,以本堂瑛祐現在的狀态,感覺好像接不住啊……   基德遲疑了一會兒,便拿着這枚戒指,往本堂瑛祐的方向邁出了一步。   然後,本堂瑛祐立刻有了反應──他往後倒退了一步。   怪盜基德:   他是瘟疫嗎?作為粉絲無數的怪盜基德,他哪有被人這麽這般避之不及的時候?這倒退一步是認真的嗎?而且,上次見面的時候本堂瑛祐不是還很正常嗎?   “抱歉,是我走神了。”瑛祐回過神來,強行把自己的注意力從某些彈幕裏抽回來,主動上前從怪盜基德手裏接過了戒……寶石。   彈幕和論壇的屏蔽功能早已經讓系統開到了最高,不過因為彈幕是實時的,偶爾還是會有些奇奇怪怪的漏網之魚會影響心态……   但現在瑛祐還有件很重要的正事要說,于是他喊住了正準備離開的怪盜基德,“基德,你發現當時那些炸彈的時候,具體是在什麽時間?那個時候爆處組警察的巡邏已經都結束了嗎?”   “大概是七點多一些,最後巡邏的時候……”怪盜基德回憶了一下,“舟本警官那時候是從上往下巡邏的。我當時就等他巡邏完一層,然後再在這一層布置機關,然後就在那些角落裏發現了炸彈。昨天我也有來踩過點,但是那次并沒有發現炸彈的存在。”   瑛祐其實已經能夠猜到安裝炸彈的犯人是誰了。只是如果就這樣戳穿犯人的話,證據還不夠充分。   在這短短說話的功夫,下面的警察們喘着氣、噔噔噔地跑上了樓。 第 101 章   “束手就擒吧,怪盜基德!”真正的中森銀三沖在最前面,扯着嗓子大聲喊道。或許是因為又一次被基德盜用了身份,心中憋着一股怒火,他硬生生跑過了不少年輕力壯的機動隊成員。   瑛祐身後,那些爆處組的警察聽到外面的動靜,也紛紛從房間裏跑了出來。   “等一下,諸位先不要動。”瑛祐喝止道。   瑛祐的警銜并非是最高的,但他是被特意點過來的人,在警視廳內部也算是有些名氣,并且之前就在和基德“對峙”,指揮人的氣勢也很充足,其他警員下意識便聽從了他的指令。   怪盜基德确實從不擔心被警察包圍,尤其是在這種多方聯合、警察們彼此之間都難以認清身份的情況下。即便每個人都保持着高度警惕,可他們也不可能做到一眼認出易容。   怪盜基德甚至還有空餘的閑心和瑛祐開了個玩笑:“唉呀,原來本堂警官剛才叫住我,是為了拖時間好讓警察包圍我嗎?”   “當然不是。”瑛祐從懷裏摸出了那個來自怪盜基德的電擊器,“不然在剛才你靠近我交還寶石的時候,我應該直接用這個──就算是怪盜基德,應該也怕電擊吧?”   怪盜基德盡力維持住撲克臉的笑容。這位本堂警官怎麽還記着這件事啊!他最後又沒有扒他的衣服,只是拿了一套和他幾乎一樣的黑色西裝穿上而已……   好不容易想起了一個可能的誤會,怪盜基德連忙壓低了聲音,“等等,我得解釋一下,這次确實是我假扮了你,但是上次假扮你的可真不是我啊……”   “所以,基德先生。”瑛祐沒有理會基德的話,瞥了一眼漫畫新更新的內容,突然微微一笑,“能否把你剛才說的,關于發現炸彈時間的證詞,再對着其他警員重複一遍?”柯南在一層多磨蹭了一會兒,直到看見舟本柴也從會場出來。   雖然打定主意今天要給基德放水,沒有第一時間追上去,但柯南也并非是全因為要放水才留在這裏的。   舟本柴一邊在看手機,一邊往樓梯的方向走去。不過,他的表現和上次看消息的表現不太一樣。他眉頭緊鎖,用力戳了好幾下手機屏幕,像是手機卡殼了那樣。   “不應該啊……”舟本柴臉色很不好看,輕聲地自言自語着。   “舟本警官,怎麽了嗎?”柯南問道。   在這時候被突然搭話,舟本柴明顯吓了一跳,趕忙把手機塞回口袋。但很快,意識到只是個小孩子後,他松了口氣。   舟本柴試圖對柯南露出一個溫和些的表情,“我只是在擔心我的那些下屬到底有沒有拆彈成功。因為他們從出去就一直沒有給我回過消息。不過,應該是成功了吧,因為炸彈到現在一個都沒有爆炸。”   “哦……”柯南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用孩子的語氣問道,“說起炸彈,舟本警官認為炸彈是誰安裝的呢?”   “那當然是怪盜基德了。”舟本柴立刻說道,仿佛不假思索,“從上次神秘列車事件的爆炸案到這一次的炸彈,一直都有他的身影。除了他,還能有誰能做到這些?”   柯南的鏡片反過一層白光,語氣變得愈發天真了起來,“那我們趕緊上去追怪盜基德吧!要是讓他把寶石帶走可就糟了。”   舟本柴當即同意。兩人一起快步走上了樓梯。怪盜基德實在是個很聰明的人,他迅速反應了過來。   在更詳細地重複了他之前說過的話後,基德又接着回問了瑛祐:“本堂警官,你是不是在懷疑,舟本警官就是安裝炸彈的犯人吧?”   “我只是在合理的懷疑而已。”瑛祐神色從容,點頭承認。   此言一出,警察們一片嘩然。機動隊的人可沒那麽容易接受瑛祐對舟本柴這位機動隊內部已經工作了數年的警部的懷疑。   不過,這裏帶隊的機動隊警部不止一人。   山部浩一站了出來,緊盯着瑛祐,“之前出現過好幾次本來要調動機動隊但又因為案件已經被解決而中途取消的事件,其中有不少是你經手解決的。我也算是對你久仰大名了。作為警察裏的少見的偵探,我相信你不會沒有證據就亂說。再詳細說說看吧。”   雖然機動隊內存在分工,但成員們彼此大多熟識。山部浩一一發言,機動隊的警察們情緒稍稍緩和了些。   “那可能要讓你失望了。我手上并沒有可以一錘定音的證據。”瑛祐不緊不慢地說道,“爆處組的證詞說,在舟本警官最後一輪巡邏之前,那些現在安裝了炸彈的地方都還沒有炸彈。而在舟本警官巡邏之後的現在,那些炸彈就又出現了。直到爆處組都這麽多警官一起見到被我拆除的炸彈殘骸,中間相當于已知三個人可能單獨接觸過炸彈。一個是不确定具體行動的舟本警官,一個是見到了炸彈并且告知我讓我拆彈的基德,最後一個就是拆除炸彈的我。”   “那麽,現在只有三個可能。”瑛祐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個可能,是舟本警官安裝了炸彈,他是犯人。第二個可能,怪盜基德安裝了炸彈想要制造混亂,但他瘋了,找了個警察把炸彈又都拆掉了。第三個可能,我和怪盜基德串通,我在各個地方亂扔炸彈殘骸,他回去制造混亂……”   但是,名為“太陽之淚”的橙鑽還在瑛祐的手上閃耀着光芒。倘若有怪盜基德參與,按照現在他從不傷人還每次都歸還寶石的習慣,又何必這麽大動乾戈呢──這次他盜取寶石,依靠這些炸彈制造的混亂還沒有煙霧彈和易容制造的混亂有效。   反觀舟本柴,無論怎麽分析,他都确實具備安裝炸彈的條件……   “但是,有沒有可能存在第四個人呢?”山部浩一仍然不太願意懷疑自己的同事兼友人,不由得問道。   “當然有可能,我也遇見過這樣的案件。不過,證明第四個人存在同樣需要證據,還是需要更多的證據。”瑛祐看着漫畫裏柯南所處的位置,突然提高了音量,“我只知道,我沒有充足的證據證明我的懷疑,不代表其他人沒有證據……是不是呀,柯南?”   和柯南一起走上樓梯拐角的舟本柴只聽到了這後半句,尚且還有些不明所以。   而柯南已經猜到了大概過程,擡起頭,對着舟本柴露出那種孩子氣的甜甜笑容:“舟本警官,我剛才就很奇怪。你沒有收到過那些出去拆彈的爆處組警員發來的消息,卻能夠篤定炸彈已經到了爆炸的時間……這是為什麽呢?”   所有警員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舟本柴身上。   即便到了這一步,舟本柴依舊鎮定:“因為這些炸彈一定都是怪盜基德帶來制造混亂用的。既然如此,在他正要逃脫的時候,也就是他所預告的時間點時,應該會有炸彈爆炸才對。”   柯南像是很贊同地點了點頭,“所以舟本警官你知道還有好幾個炸彈啊!可是,當時僞裝成瑛祐哥哥的怪盜基德只提到了有一個炸彈啊!看來你比基德要更了解炸彈也說不定……中森警官應該也聽見了當時基德說的話,可以為此作證吧?”   不等中森銀三開口,舟本柴當即臉色大變,立刻伸手摸向了口袋裏的手機,但他還沒等他摸到,他的手臂就先一步被人緊緊箍住了。   控制住他的人是穿過人群,走到舟本柴身邊的山部浩一。   柯南見狀,立刻伸手從舟本柴口袋裏拿出了手機。   現在的情況就更加明了了──舟本柴手機裏操縱炸彈的程序甚至都還沒有退出。   舟本柴不可置信地看着亮着起爆界面的手機,試圖回想自己在收回手機的時候到底有沒有及時退出這個隐藏軟件。   而終于找到了聯網可操縱設備的系統深藏功與名。   “舟本,”山部浩一失望地看着舟本柴,“我們認識七年多了,下個月我的婚禮還打算邀請你做伴郎……但你為什麽要這麽做?難道你也是沖着寶石來的嗎?你難道不為你的唯一的家人,你的奶奶考慮一點嗎?”   舟本柴深深地嘆了口氣,臉色徹底變得灰敗,說話時幾乎只是動了動嘴皮,“為什麽……沒有為什麽。我也不想要這麽做。”   山部浩一的情緒激動了起來,“那你到底──”   就在這時,舟本柴猛然掙脫了山部浩一的束縛,從他的腰間抽出了手槍,徑直抵在了柯南的腦袋上。   一向是處理人質被挾持事件的機動隊在面對自己的同事在挾持人質時,竟然完全沒能反應過來。   “所有人,都別動。”舟本柴的手穿過柯南的肩膀,把柯南半抱着擋在胸前,聲音冷漠,臉色倒還是那副灰敗的樣子,“本堂瑛祐,你一個人過來,我有話要和你說。”   這下,一半人的目光凝聚到了瑛祐的身上。   瑛祐看了一眼基德,用目光阻止他想要幫忙的念頭,然後順着舟本柴的要求,緩緩向下走去。   安裝炸彈的犯人是組織的人。這是很明确的,瑛祐心想。   之前瑛祐曾經思考過,為什麽是朗姆先知道自己在這裏。瑛祐是在展覽館幾乎清場後才進到會場裏的,所接觸到的除了警察就只有柯南和柯南身邊的人。   但同樣明确的是,如果是對方安裝了炸彈,這些炸彈卻被當做讓自己立功的禮物送給了自己……那麽被放棄的就不只有用炸彈制造混亂的計劃,還有安裝炸彈的犯人本人。   要知道,瑛祐是搜查一課的,又不是處理班的,要想立功,靠得是破案和抓人,而不是什麽拆彈。即使拆彈成功,如果查不出炸彈犯的下落,反而會讓自己的聲望削弱。   所以,既然有機會,瑛祐并不介意賣掉這個和自己有兩個身份在做同事的組織卧底。   只是,瑛祐也不太理解為什麽舟本柴現在要單獨和他說話──舟本柴不應該知道自己被放棄了,也不應該知道瑛祐的身份。   在瑛祐接近後,舟本柴又退了好幾步臺階,一直到瑛祐和他都站在下一層、其他警員看不清的位置後才停下。   瑛祐在和舟本柴在同一平面上站穩,就像是面對任何一個其他挾持犯那樣,舉起空無一物的雙手,問道:“舟本警官,你是有什麽話想和我說嗎?”   “其實我之前見過你,本堂瑛祐。”舟本柴緩緩說道。他手上的槍始終平穩地抵在柯南的太陽xue上。   瑛祐瞳孔猛地一縮。   舟本柴這話的意思是,他見過萊特。   “所以我在見到你,發現你現在也是警察的時候就知道,我大概是要死了。”舟本柴又嘆了口氣,“只是我沒有想到會這麽快,也沒有想到居然是你先……”   這是什麽意思?之前見過萊特就會死嗎?還是有別的什麽事情?   可瑛祐沒來得及繼續思考。   因為舟本柴猛地向前了一步,一下把柯南推進了瑛祐懷裏。   瑛祐猝不及防,只能抱住重心不穩的柯南,再擡頭,就看見了他怎麽也沒想到的一幕──   舟本柴把手槍抵在了他的下颚,對瑛祐做出了“禮物”的口型。   然後,甚至帶着一點真誠到令人背後發寒的笑意,他扣動了扳機。柯南在舟本柴懷裏的時候還掙紮着在摸索他的麻醉手表。在被突然推進本堂瑛祐懷裏的時候,柯南是和瑛祐同樣的猝不及防。   緊接着,槍聲響起。   發生了什麽?柯南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只聽到身後有重物倒下的聲音。他想要轉頭看看發生了什麽,但本堂瑛祐驟然收緊了懷抱,簡直像是幼童抱着玩偶一樣。   “原來……這就是子彈從下颚的位置射入會造成的結果啊……”柯南聽見本堂瑛祐低聲喃喃。   原本被威脅而無法下樓的警察們在聽到槍聲後立刻沖下了樓梯,卻也在下到這層樓的時候止步。從他們細碎的議論聲中,柯南徹底明白,舟本柴飲彈自盡了。   然而受限于這個懷抱,柯南再掙紮也只能勉強地擡頭,看向濺到了些血液的本堂瑛祐的臉。   “不要看……”本堂瑛祐輕聲說,“那有點不太适合小孩子去看……”   話雖這麽說,本堂瑛祐卻仍然直直地死死地盯着柯南的身後,連眼都沒眨。   但是,應該不是錯覺……   柯南注視着本堂瑛祐的臉。   他好像是在顫抖啊。 第 102 章   鮮血、腦漿,還有飛濺四散的顱骨碎片……   紅白相間的霧覆蓋了瑛祐的視野。   看着舟本柴的臉龐在子彈的沖擊下破碎,瑛祐的眼前不由自主地閃過了另一張臉。   同樣的、因為自己抵住下颚開槍自盡的死法,以及因此相似的死相。只不過來自瑛祐的父親。   真是奇怪。   瑛祐已經有很久很久沒有見過父親了,大概是在十六年前,在父親真正潛入組織之後。   自那以後,瑛祐和父親就只有偶爾的電話維系交流。瑛祐也是在那為數不多的幾次電話交流中知道了組織的郵箱。在父親離世後,瑛祐再也沒能打通他的電話。父親寄來的生活費倒是依然存在了好幾年……後來瑛祐才明白,那是姐姐假借父親之名發來的。   雖然一直惦念着父親,但實際上,瑛祐幾乎已經記不清楚父親的樣貌了。因為父親的職業,他甚至沒有給瑛祐留下件可以睹物思人的照片。記憶裏父親的模樣、性格,都已變得模糊不清。   而這個世界的瑛祐應該也有十年沒見過父親了吧……   可這實在是奇怪極了。   為什麽,父親死亡的場景會如此清晰、如此真實地浮現在眼前?   就好像……   就好像,瑛祐曾親眼目睹過那樣。   想到這兒,瑛祐的頭陡然劇烈疼痛起來,這次的頭疼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嚴重。即便其他警員用白布蓋住了舟本柴的屍體,瑛祐的疼痛也絲毫未減。在瑛祐自己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他就已經咬緊了牙關,冒出了一頭冷汗。   “柯南!”年輕女生焦急的呼喊聲傳來。   毛利蘭大概是得知了柯南被當做人質的事情,匆匆趕來。因為滿地的血和倒在地上的屍體,她在樓梯口的位置短暫遲疑。但她很快便堅定地上前,想要從瑛祐的懷裏接過柯南。   瑛祐從屍體上抽回目光,定定看了一眼毛利蘭,随後松開環抱柯南的手臂,順勢把那枚橙鑽塞到柯南的懷裏。   柯南表現得出奇安靜。這讓他幾乎不像是平常的他了。毛利蘭大概以為他作為人質受到了極大驚吓,忙将他攬入懷中輕聲安慰。   毛利小五郎緊随毛利蘭其後地登上樓梯,帶着對死者的憐憫和對兇手的厭惡混合而成的複雜情緒望了眼倒在地上的舟本柴,向旁邊的警官又了解了些什麽,便折回去,對沒有直接上來的鈴木次郎吉和鈴木園子解釋道:“……事情大致就是這樣了。”   相較于這突如其來的炸彈危機、人質挾持以及最後的飲彈自盡,怪盜基德悄然從警察的包圍圈中消失,實在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甚至無需多費口舌。畢竟“太陽之淚”都已物歸原主,這只是和怪盜基德以往幾次一樣的魔術表演而已。   時不時有警察站到瑛祐的身邊來,體貼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這個說不定是第一次看着人死去的年輕警察。   “看見有人在自己面前死去的感受應該不太好吧。這和你們刑警見到屍體的感受還是有些不一樣的。”大概是山部浩一的人在他身邊說道,“不過,是舟本他自己背棄了櫻花,背棄了成為警察時發的誓言。在那樣的情況下,即使你殺了他也不是你的錯,更何況,他是自殺。所以,別太自責了。   瑛祐沉默不語。   他的頭依舊疼痛難忍。   他得做點什麽來緩解這種疼痛。   瑛祐摸了摸西裝外套的口袋。那裏面放着一小瓶分裝出來的止疼藥。它原本是用來以防萬一的,沒想到真的能夠派上用場。   瑛祐甚至沒有去要一瓶水。他只是默默地倒出兩枚藥片,再把它們塞進嘴裏,乾咽了下去。   藥片大概還遠遠沒到可以起效的時間,但吃藥這個行為本身就讓他的感覺好上了一點。   于是瑛祐又多咽了兩片。   這讓他終于有心情去思考了。   其實,在舟本柴做出“禮物”的口型時,瑛祐心裏就隐隐猜到了這份“禮物”的含義。   當舟本柴在被戳穿布置炸彈的犯人這樣的身份時,他沒有選擇束手就擒,而是選擇了挾持人質,讓自己變成了一個十足的窮兇極惡的犯人形象。   如此一來,直面這般罪犯并成功解救出人質的瑛祐,便能實實在在地立下大功。   對于一個知曉瑛祐組織身份、已被組織放棄、遲早要命喪黃泉的組織成員而言,倒不如将自己的死利用到極致,換取最大利益。   相比較之下,舟本柴選擇的這種死法,或許只是一種巧合……   當然,由于漫畫只是以柯南看見的一切作為主視角。于是,彈幕們似乎只把舟本柴自殺前說的話理解為了“舟本柴在本堂瑛祐成為警察之前就見過本堂瑛祐,了解了他的推理能力,覺得自己總有一天會被本堂瑛祐拆穿假面”之類的意思。   但是……舟本柴為何如此篤定自己必死無疑呢?又為何敢于如此果斷地赴死呢?   舟本柴在知道自己的謊言已經被拆穿時的臉色,就說明了他并不想死,即使已經知道自己大概是要被組織放棄了。正如山部浩一所說,他還有奶奶需要照顧,怎麽可能一心求死。   知道了瑛祐的組織身份,也并不意味着瑛祐一定要殺他。明明舟本柴自己也是卧底,自己也有組織身份。甚至,舟本柴在警方的警銜現在比瑛祐還高一級,對警方的手段也更加了解,自然清楚被逮捕後會受到什麽樣的責罰──而那并不致死。   只要舟本柴咬緊牙關,不把組織的信息洩露,他就仍然有活下來的可能……為了他人的利益而選擇這般的激烈死法,是沒有必要的。   所以,舟本柴認為的,他會遭受到的死亡,其實不是在組織利益角度出發的,而是私人仇怨。   萊特,和舟本柴有私仇。甚至到了如果舟本柴不為了萊特的利益去死,萊特可能會讓舟本柴沒法痛快地去死,甚至去遷怒舟本柴奶奶的程度。   還有那句“沒想到是你先”……這個仇結下的範圍可能不只瑛祐一人。只是瑛祐更先見到舟本柴而已。   等等,不對。瑛祐回憶起當初在聯誼上的一面之緣,那時候的舟本柴對瑛祐沒有産生多大異樣的反應。舟本柴可能在今天之前都不知道“本堂瑛祐=萊特”,是今天向朗姆彙報之後在推導出這個結論的。   所以,和舟本柴有更加深刻仇恨的應該是別人。只是這個“別人”處于某些原因沒有報仇,而瑛祐和這個“別人”關系好到可以互相報仇……   莫非是……貝爾摩德口中的萊特的“兄弟”?   作為組織的萊特本人,瑛祐知道挂在組織通緝令上的目前有四個人──加拿大,田納西,雪莉和朱奈瑞克。   其中雪莉和朱奈瑞克都是十幾歲的青少年。灰原哀看上去壓根不認識瑛祐。而依照琴酒的話,朱奈瑞克和萊特确實關系很好,符合視作親人的條件……但他年齡不夠在七年前就當警察。   至于加拿大和田納西,他們的年齡在通緝令上并沒有描述。考慮到貝爾摩德所說的其實是複數的詞語,或許兩個人都是滿足條件?   不過,七年前當警察确實是一個很微妙的時間啊。警校五人組就是七年前的警校同期。而且又提到了假死的問題,也就是說,加拿大和田納西在普通人看來應該是已經死了。   警校五人組裏,除開波本和蘇格蘭,還有目前還活着的伊達航,剩下的就是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剛好有兩個诶。   瑛祐迅速揮散了這個念頭。   瑛祐之前也想過這個話題,但是每次都像是今天一樣迅速放棄。   開玩笑的吧!警校五人組裏四個酒?哪有這麽巧合的事情。先不說貝爾摩德沒有明确确認來萊特的兄弟七年前在讀警校,就算明确了這一點,一屆警校顯然也不止五個人,硬要把爆處組的這兩位設定成組織成員,簡直就像是神明故意安排的惡趣味……   等會兒……爆處組?   舟本柴也是爆處組的。   所以,舟本柴和松田陣平、萩原研二在之前認識并結仇甚至是更加符合條件的。   而且,瑛祐今天拆除炸彈時的感受,似乎也說明他曾經和一個擅長拆裝炸彈的人很熟悉……如果加拿大和田納西真的是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的話,這就說得通了。   可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究竟是怎麽加入組織,又為什麽要叛逃組織呢?憑借這具身體壓根沒多少的記憶印象,瑛祐實在是想不明白這件事。   他們倆都是能夠為了民衆犧牲自己的拆彈警察,又如何能夠轉變成制造炸彈的炸彈犯……是那個洗腦藥物嗎?   實在可惜,舟本柴就這樣死了,沒能透露更多信息。如果柯南不在這裏,瑛祐至少也該讓舟本柴多說幾句。   瑛祐的眉頭越皺越緊。   “那個……本堂警官,你沒事吧?”毛利蘭有些擔憂地看着瑛祐,“要不,先擦一下……有血濺到了臉上。”   一包濕巾被毛利蘭遞到了瑛祐的眼前。   瑛祐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啊,謝謝,小蘭小姐。我很需要這個。”   瑛祐接過濕巾,無視彈幕裏關于濺上血更好看的奇怪言論,仔仔細細地擦乾淨了臉。他的頭發上也有濺到一點血,不過這個大概要等到回家洗澡的時候才有機會清洗了。   “還需要更多的濕巾嗎?”毛利蘭從小包裏拿出了新的濕巾。   瑛祐搖了搖頭,“已經足夠了。”   現在的狀态,至少在離開這幢建築物,接受媒體的長槍短炮采訪時不會被拍到更像是殺人犯的照片。   毛利蘭看上去好像更加擔憂了。   “那麽,吃塊巧克力吧。”毛利蘭又從她的小包裏拿出了新的東西,“柯南之前和我說過,本堂警官你好像有頭疼的毛病。我也看見你有在吃止痛的藥物……據說吃點巧克力的話,疼痛感會減輕一點。”   “……還有這樣的說法嗎?”瑛祐愣了一下。   柯南難得沒有吃醋,而是以一種很複雜的目光看了眼瑛祐,然後肯定似地點了點頭,擺出小大人的語氣,“确實有這樣的說法哦。有研究證實了這一點的。”   話說,明明瑛祐才是年紀更大的那個成年人,為什麽這兩個高中生(甚至其中一個看起來是小學生)反而在試圖安慰瑛祐、照顧瑛祐啊?   “那就謝謝小蘭小姐和柯南了。”瑛祐輕輕嘆了口氣,接過了巧克力。   他的口腔裏還殘留着藥片粉末帶來的苦澀。但巧克力的甜味恰恰好地沖淡了藥片殘留的苦澀。   有時候,瑛祐會覺得貝爾摩德還是挺會比喻的。   果真是天使啊……瑛祐對于這樣溫柔善良的人一點抵抗力都沒有。   不過,這和瑛祐要引導他們去觸發劇情,應該不沖突吧?瑛祐按住自己有些愧疚的心,默默想道。   畢竟,如果要找回更多的記憶,比如說瑛祐直到現在也一點沒想起來的、關于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的記憶,可能要依靠柯南這邊的“主線劇情”。   而想要切切實實地救下人,當然也是一樣的道理。 第 103 章   怪盜基德的人氣真的很高啊。瑛祐不禁在心中感慨。   當然,這不是指瑛祐偶爾在論壇會刷新到的部分因為言辭晦澀而逃脫過濾屏蔽的帖子數量明顯增多,而是指現實……呃,瑛祐所在的這個世界裏面。   雖然無論是警視廳還是在場的衆人,在事件末尾關注的都不再是基德,而是炸彈、挾持和警方內鬼。   但是新聞媒體只看得見基德,警視廳也有意把警方內鬼這件事按下去,所以登上報紙的也只有基德相關的事情。   而如果以基德的事件來評價,按理來說,作為主要行動是在拆彈、甚至一定程度上漠視了怪盜基德假扮成自己的瑛祐不該是頭條的最佳人選。瑛祐自己覺得,直接點破基德身份的柯南或是寶石的主人鈴木次郎吉相比較之下都會更符合一點。   不過,多次登上頭條的柯南聲稱,一切線索都是瑛祐通過短信告知他的。即使是渴望渴望在媒體上露臉的鈴木次郎吉也覺得完全埋沒瑛祐拆除炸彈的功勞實在不妥。再加上瑛祐至少确确實實地在基德準備扮演自己的時候和對方過了手,以至于提前得知了炸彈和基德扮演對象的信息……   最終,瑛祐還是作為成功挫敗怪盜基德的大功臣,同時也是警視廳為提升公信力而着力打造的新星警官,接受了媒體采訪,并成功登上了報紙頭條。   雖然警視廳的上層正為突然冒出來的警方內鬼而頭疼,但對于瑛祐這樣精準揪出內鬼且聲名鵲起的新人警察,自然要給予獎勵。   松本清長告訴瑛祐,之前提到過的破格提拔已經有了眉目,通知很快就會出來。   看來瑛祐的那名未知後臺不希望瑛祐按部就班地熬資歷晉升,而是希望瑛祐能夠盡早跻身更高職位……   這是單純的看重,希望瑛祐最後的位置夠高,還是說那位後臺其實在培養人才上有些急于求成了?瑛祐在心中默默給這位後臺大佬進行心理畫像。   大概是因為萊特篇已經開始,而這次事件背後就有“萊特”和組織的存在的原因,漫畫在這次事件的最後還給了不少篇幅畫出瑛祐登上報紙頭條的事情和第二天其他人看見報紙頭條的反應。   波洛咖啡廳裏,毛利小五郎翹着二郎腿看着報紙,一邊還點評道:“真沒想到那小子上了頭版頭條啊……我還以為他會拒絕采訪呢。”   畫面切換到正在把兩杯咖啡端到桌上的安室透,他像是有點好奇地問道:“毛利老師為什麽這麽說?”   “爸爸的意思應該是指本堂警官看上去……很低調?”漫畫給了毛利蘭一個思索的格子,“有好幾次他好像已經看出了兇手的問題,但是一直等到爸爸推理開始之後才補充他看出的那些細節。”   瑛祐看到這兒的時候忍不住吐槽:這當然是因為這部漫畫的主角是柯南啊!而且異世界的人氣也不是靠誰的推理速度更快決定的。   不過安室透顯然沒法和瑛祐共享一個腦回路。他面上帶笑,身旁表示內心活動的氣泡裏則寫着:“在藏拙嗎……”   下一格的毛利小五郎翻過了一頁報紙,“只是那小子看上去膽子不大,我還以為他害怕采訪這種大場面……”   然後,漫畫給了兩格讓讀者們觀看毛利小五郎的變臉絕技。   “什麽?洋子小姐的節目有可能會邀請他?還說是因為觀衆可能會想要見見推理界的新面孔……”毛利小五郎幾乎拍案而起,“那小子年紀輕輕,懂什麽推理?洋子小姐就應該邀請我這樣成名已久的大偵探啊!”   “爸爸!”毛利蘭在格子的角落拉住因為漫畫誇張效果而變大的毛利小五郎,“不要這樣說本堂警官啊!”   在毛利蘭和安室透的一番勸說下,毛利小五郎才重新坐了下來。   這時,榎本梓走進畫面,好奇地問道:“诶?說起來,這次怎麽沒有見到柯南?”   “這個問題我也很想知道呢。”安室透微笑,“毛利小姐能告訴我們嗎?”   “柯南呀,他去找昴先生了。”毛利蘭便實話實說,“就是住在新一家裏的那位……”   漫畫随之轉場到了工藤宅。   “昴先生……不,赤井先生。”柯南叫住了依舊帶着易容的男人,“你這邊能夠主動聯系水無小姐嗎?”   “回信的時間取決于水無憐奈自己的情況。”沖矢昴睜開了眼,“男孩,你突然提起這個要求,是有什麽事情想要知道嗎?”   漫畫的最後一個格子越過沖矢昴的背影對準了柯南略微皺起眉的沉思表情。   而柯南維持着這個表情說出了最後一句話:“我想從她那裏知道一些關于本堂瑛祐過去的事情。”   啊,瑛祐自己也迫切想知道。   總而言之,作為萊特篇的首個案子,還一副“接下來要揭秘本堂瑛祐了哦”的态度,論壇裏有關瑛祐的讨論就更多了。   受限于單元劇模式,沒多少人關注舟本柴為什麽安裝炸彈和自殺,只是在後面得到舟本柴奶奶生病後草率地把一切歸結為缺錢于是想偷寶石和畏罪自殺。   大部分的讨論都在猜測這次的萊特篇應該會在揭露萊特的身份的同時把本堂家的事情講清楚。   又因為解謎的時候會把所有的信息全都拿出來分析,瑛祐那僅僅只在漫畫裏姐姐回憶時露過一面的、生死不明的父親也被反複拉出來作為被分析打一員。由于瑛祐先前說的話,相關的猜測其實很少有直接猜瑛祐的父親死了,倒是讓瑛祐那個幾乎不可能的目标有了成功的可能性。   當然,猜測瑛祐就是萊特的人也增加了。   不過,瑛祐有自己的準備──   第二天,毛利蘭就在看上去像是詐騙廣告的小網站抽中了三人附帶網球觀賽票的倫敦全包旅行大獎。簡直就像是觸發器一樣,遲來的倫敦篇幾乎和原軌跡一樣地發生,柯南成功告白,也喊出了那句“我是福爾摩斯的弟子”。   等到事務所三人從倫敦回來,瑛祐又給他們塞了張神奈川的臨期用餐優惠券,說是因為不方便離開東京而且所以沒機會在優惠券過期之前去。   因為在倫敦篇更新的時候,作為外傳的警校篇漫畫也在連載,于是理所當然地,在警校篇漫畫裏萩原研二相關的劇情正在高潮時,柯南和萩原千速也因為世界意識的推動見上了面。   仿佛是為了指出萩原千速符合萊特的身份那樣,在他人指出萩原千速是萩原研二的姐姐時,還特意強調了萩原研二是七年前從警校畢業沒多久後就犧牲的。   隔了幾天,世良真純成功登場。大概因為赤井秀一的事情已經無需對漫畫的讀者隐瞞,世良真純沒能打上太久的啞謎,她很快就把她疑似死亡的大哥是FBI搜查官赤井秀一的事情說了出來。   不過,不打啞謎卻也讓她是萊特的嫌疑迅速上升,因為在提起這件事的時候,出現了對于讀者們來說是欲蓋彌彰的話,“不是日本的警察,是美國的警察,聯邦調查局的FBI”這樣的話。   當然,讀過原軌跡漫畫的瑛祐還知道,十年前的赤井秀一在沙灘上說他還需要三年的經驗才能正式進入FBI,也就是說,赤井秀一正是七年前成為美國警察的。   而接下來,瑛祐悄悄跑了趟伊達航的店鋪,言語之間提到了自己剛剛相認的在長野工作的表哥諸伏高明,說要買個諸葛孔明手辦之類的。   雖然瑛祐的理由有點敷衍,但伊達航沒對此做過多評價,大概是見過的追星二次元警察有點多。伊達航只是在聽到諸伏高明的名字之後想到了什麽,然後把模糊到幾乎看不見收信人、只有在得知諸伏高明姓名之後才能看清楚是誰的信封交給了瑛祐,拜托瑛祐轉交給諸伏高明。   瑛祐當然知道這是諸伏景光的遺物。畢竟諸伏高明之前不知道諸伏景光已經離世,也就是沒有收到遺物。但按理來說這份遺物應該是早就交給了伊達航,而伊達航現在還活着,卻沒有寄出的理由大概就是他和降谷零沒機會交流,無法确定寄給誰。   于是,瑛祐便拿了遺物,裝作一無所知地約了諸伏高明見面,然後成功在見面的時候“偶遇”了柯南,把諸伏高明和諸伏景光确實是兄弟關系這件事透露給了柯南。   三個萊特候選人已經出現,他們的背景故事也在逐漸浮出水面……但是彈幕和論壇都炸了。   『等等,等等!我看出來現在似乎有把萩原千速、世良真純和諸伏高明當做萊特候選人的趨勢……但是,按照貝爾摩德的意思,萊特的“兄弟”是真酒叛逃,至少曾經是真酒。也就是說,萩原研二、赤井秀一和諸伏景光中有人曾經是真酒?』   『或許我們對于老鼠和叛逃的理解出錯了。貝爾摩德的話其實本就包括卧底也說不定,最多說明他們查到了卧底的信息……呃,如果親人就是萊特這瓶真酒的話可能壓根不需要查。』   『但是萩原研二呢?他和組織有什麽關系?他沒去卧底呀!那不就只能曾經是真酒了嗎?』   『你們難道就沒有人關注萩原千速和諸伏高明都是警察的事情嗎?在警察裏選萊特,這背後的問題很大吧!』   『我覺得問題更大的是,為什麽貝爾摩德說“萊特不可能是叛徒”啊?難不成萊特很早之前就加入了組織?放在千速姐和高明哥這兩個警察身上,可能是被組織要求地成為警察。放在年紀更小的世良真純身上,難不成是從小就加入了組織?』   『這麽說起來的話,諸伏高明和諸伏景光是因為被不同家庭收養而沒見過幾次面。世良真純和赤井秀一也沒怎麽見過面,赤井秀一自己也這麽說。而萩原千速和萩原研二的事情我們在此之前壓根就不清楚,我們甚至都不知道他們關系怎麽樣。這樣的話,在“兄弟”不知情的情況下早早加入組織再正常不過了吧?』   『本堂瑛祐和水無憐奈也很久沒見過了吧,有沒有可能本堂瑛祐也是萊特候選人?』   『樓上瑛祐黑粉就別說話了。基爾又沒有叛逃。瑛祐弟弟确實有蘇格蘭這個表哥,但瑛祐弟弟最近才剛剛機緣巧合地和高明哥相認,之前和景光應該完全不認識吧。』   『之前說黑方人少,波本三選一全是紅方。現在看來是我話說太重了──青山你好狠的心啊!這不是逼紅方和自己的血親對上嗎?』   『咳,沒人押這次的三選一嗎?我先壓諸伏高明,畢竟是“偵探先生”,候選人只有這一個男性。』   『跟了。』   『不是,你們一點手足相殘的悲劇感覺都沒有嗎?這就開始打賭了?』   『二次元而已,骨科我都敢磕,只是相殺而已,多了去了。我押世良真純。假小子女偵探被叫做“偵探先生”還挺符合貝姐惡趣味的。』   『我押萩原千速。萩原研二死得有點不明不白,沒準真是假死的真酒。我堅持叛逃和卧底不是一個概念。而且萩原研二在警校篇裏報警校的理由簡直就像是假的,不會倒閉所以考公務員什麽的……追求穩定的話去拆彈乾嘛?』   『那……我也跟千速姐。貝爾摩德的話裏意思也能理解為“兄弟”不止一個。選千速姐的話,小陣平應該也是“兄弟”裏的一個。“視作親人”不一定是真親人吧?』   『世良真純也有個二哥啊。』   『有道理,改答案了。』   『太可惜了,諸伏高明确實還有瑛祐這個弟弟,但這才剛認下……要麽賭一個貝姐說的是單方面叫弟弟吧。我覺得青山應該會把之前瑛祐去長野的經歷寫成回憶的案件。』   很好。幾乎所有人都忽視了瑛祐這個重複出現的選項,把瑛祐當做是已經确認排除的乾擾項。事後查看論壇的瑛祐滿意地想。   那麽接下來,要想去把自己殘缺的記憶補全……瑛祐的目光留在了萩原千速身上。   要确認過去的自己到底和萩原研二、松田陣平有沒有關系,或許得從她身上尋找突破口。 第 104 章   看來前幾次“安排劇情”的順利并不能證明瑛祐的倒黴體質有所改善。此刻,新的狀況無疑證實,他或許依舊不太适合獨自出行,瑛祐心中暗自思忖。   即使是簡單地去到神奈川縣找萩原千速問一個答案這樣的事情,瑛祐都未能如願完成。   就在快要駛入神奈川縣的路段時,瑛祐猛地察覺到自己駕駛的車輛方向有些失控。他趕忙停車,繞車查看一圈,發現有好幾枚圖釘紮在了輪胎上,導致車胎漏氣。   再往開來的方向一看,閃爍着金屬光亮的圖釘在黑色的柏油地面上很是顯眼,零零散散地撒了有幾十米。   雖然這條路連接着神奈川縣和東京,但是因為這條路沒經過什麽重要地點,還因為地形地勢多繞了不少路程,所以算不上什麽交通主乾道。可能半夜還會出現一些飙車黨什麽的,正常的通行車輛就更少了。   瑛祐選擇這條路只是因為這條路距離萩原千速今天的執勤地點比較近,方便瑛祐“偶遇”。而偶遇之後就到了萩原千速的下班時間,能夠有機會換個地方好好聊一聊……可惜這個計劃顯然是失敗了。   像是現在天色昏暗的傍晚時分,如果在東京市區裏,應該正是早高峰的時間。而這條略顯偏僻的、昏暗的路上,目前除了瑛祐停在原地的汽車之外,就什麽也沒有了。   所以,在這種車流稀少的地方,出現一地散落的圖釘,顯然是有人故意為之。   既然如此,不遠處該不會剛好有一家修車店等着宰自己一把吧……   瑛祐往不遠處的居民區看了一眼,前面幾百米修車店鋪閃爍着大字的招牌仿佛和瑛祐對視上了。   這意圖有點太明顯了吧!瑛祐還以為這裏沒那麽偏遠,不會出現這種事情呢。   無奈的瑛祐先打了保險的電話。保險公司說保險報銷是可以的,不過這裏比較偏僻,車輛救援需要好幾個小時,花費可能也要幾十萬日元。年輕的保險客服勸說瑛祐先看看附近有沒有什麽修車店,然後自行維修。   瑛祐進行了一番合理猜測,懷疑是保險公司擔心自己的拖車經過這個路段的時候也被紮了輪胎。   最後,瑛祐無奈地打了路政和交通部的電話,讓他們來封路和清理釘子,然後自己步行往前,準備去叫修車店的店員來拖車。   在經過路燈的時候,瑛祐突然感覺自己什麽東西絆了下。猝不及防地,瑛祐結結實實地摔了一跤。   只能說幸好這裏的地上沒有圖釘。瑛祐嘶了一聲,從地上爬起來,掃了眼地面上剛才絆了自己一下的位置。   地上好像什麽東西都沒有。仿佛瑛祐只是非常二次元地進行了平地摔。   可瑛祐被東西絆倒的感覺明明白白,不應該什麽東西都沒有啊。   就在瑛祐準備在地上找出絆倒自己的東西時,旁邊有一輛汽車停下。   裏面的人開門下車,“這位先生,我們剛才看到你突然很重地摔了一跤,沒有事情吧……诶?本堂警官?你怎麽在這兒?”   瑛祐不需要扭頭就知道,出聲的人是毛利蘭。同乘的還有毛利小五郎和柯南。   因為漫畫指示燈已經變成了紅色,而裏面清楚地畫出了事務所三人組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的理由。   毛利小五郎接到了這裏的委托,委托人的女兒三天前在這條沒有監控的路上發生了車禍。撞人者肇事逃逸,受害者還在醫院搶救,無法給出信息。委托人希望毛利小五郎能夠找出兇手。   真夠巧的……該不會是因為萩原千速是萊特候選人,瑛祐若想從她那兒了解信息,就得先帶上柯南,讓漫畫劇情順理成章地發展下去吧?瑛祐心中默默揣測。   “既然本堂警官在這裏的話,也就是說後面那輛車是本堂警官的喽?為什麽把汽車留在路上,卻自己一個人走路呢?”柯南問道。   “肯定是因為汽車抛錨了呗……”駕駛室的毛利小五郎沖瑛祐招了招手,“本堂小子,要去什麽地方?說不定我可以載你一程。”   “這就不用了……”瑛祐把目光移到了毛利家汽車的輪胎上,“因為你們的汽車現在應該也需要修理了。”   毛利蘭順着瑛祐的目光看了過去,“這是……圖釘?”   瑛祐點了點頭,“沒錯,剛才的路面上有很多。”   毛利小五郎一愣,馬上下車查看。果然,和瑛祐的車胎一樣,四個輪子都紮進了釘子,不能再使用了。想到高昂的修理費用,毛利小五郎哀嚎起來,立刻撥打了保險公司的電話。   雖然不是同一個保險公司,但是從毛利小五郎的臉色來看,他得到的回答顯然也和瑛祐一樣。   在他打電話的功夫,瑛祐也沒閑着。   瑛祐帶了手套,蹲在地上,一寸寸地摸索起了路燈杆和路燈杆旁邊地面。   柯南忍不住問道:“瑛祐哥哥,你現在這在做什麽?”   “我感覺我是被什麽東西絆倒的。”瑛祐認真地告訴柯南,“那東西很細,位置也比較低,但是确實是懸空的,而不是什麽凸起的石子。應該是根線。”   線?柯南擰起眉,也幫着瑛祐找了起來。   最後,在真正的好運者毛利蘭的幫助下,他們終于在地上揪起了一根線──一根綁在路燈杆子上的、緊繃的、高透的的魚線。   這根魚線一直綁到了馬路對面在草叢裏的另一根路燈杆,長度剛剛好,雖然确實懸空的,但幾乎是緊貼着地面。   正常開車的時候是完全感受不到這根線存在的。即使是像瑛祐一樣在馬路上走,一般也感受不到。只不過瑛祐為了安全,靠着馬路邊緣行走,這才反被線綁住路燈杆的那段翹起部分絆倒。   瑛祐試着扯了扯魚線。這魚線的韌性很足,不容易扯斷,也沒什麽彈性,像是只有那些資深的釣魚客才會準備的、和大魚角力時需要使用的魚線。   這下,柯南和瑛祐不約而同地擺出了眉頭緊鎖的沉思表情。   那邊,毛利小五郎和保險客服的電話剛好打完。   瑛祐喚了毛利小五郎一聲:“毛利偵探,路政和交通部關于釘子的事情我已經打電話通知過了。但是現在能不能麻煩你再打一個報警電話呢?這裏似乎有存在殺人案件的可能。”   “殺人案件?”毛利小五郎愣了一下,又看了看被瑛祐提起來的線,突然露出三分驚懼,“難不成是絆線地雷?”   “怎麽可能啦叔叔。”柯南露出了經典半月眼,而他的內心活動氣泡在漫畫形态的他旁邊,“如果是絆線地雷的話,本堂警官剛才被絆倒的那下就應該爆炸了。”   瞧這話說的。瑛祐用力揉了一把柯南的腦袋,站了起來,自下而上地掃視這根路燈杆上的痕跡,終于在某一個高度上找到了自己需要的東西。   一道就像是用來标記高度那樣的、明顯是人為的劃痕。   “我原本還在想,如果是懸空十厘米、二十厘米的高度,确實能被叫做絆線。如果有人騎着摩托車經過,被這線一絆,連人帶車飛出去,怕不是會直接飛到那一片釘子所在的區域,被紮成刺猬。”瑛祐感慨道,“光是這種做法也是沖着殺人去的。”   “那麽現在的這個高度……”毛利蘭有點驚訝地睜大眼。   “但如果是這個摩托車手沒有過多保護的脖頸位置,而摩托車手又恰好超速得有點多,大概整個腦袋都會被線割下來吧……”瑛祐比劃了一下,“最後出現的應該是非常可怕的無頭屍體,還有飛出去很遠的腦袋,和撞爛的車。”   毛利蘭臉色一白,“我能理解。我之前見過類似的情況,是一起發生在雲霄飛車上的案件。”   這是漫畫開頭的那個案件。   瑛祐瞥了眼同樣對那個案件記憶猶新,甚至捏緊了拳頭的柯南。   仿佛是為了證實瑛祐估計的高度沒錯,一輛摩托車在他們身邊停下,瑛祐比着的位置恰好在來人的脖頸上。   不過現在暫時沒人關注高度這樣的小細節了。   因為這是交通機動隊的摩托車。   長發的秀麗女警官摘下頭盔,對着他們眨了眨眼,“在路中間停車是違章停車,即使我和你們認識也不能徇私枉法哦。”   即使從沒見過面,瑛祐也能認出這就是萩原千速。不過現在和原本預想到的見面有點不一樣,要找到詢問萩原千速關于他弟弟的問題可能會有點困難。或許瑛祐得重新找找借口。   “我們停在路中間是因為車胎漏氣了……”毛利小五郎一聽要違章罰款,連忙解釋道,“不知道是不是附近的修車廠做的,那邊的地面上被撒了一大片的圖釘……”   剛才提起這個話題的時候還只有小部分彈幕在共情說自己也遭遇過類似的情況,被坑了好大一筆錢。但是,自從萩原千速出場,聯系上了警校篇漫畫的內容,彈幕裏就突然多出了些奇怪的東西。   『雖然感覺這有點太缺德到不符合人設,但是很難忍住不聯想啊……如果萩原家的汽車修理廠學會這招的話可能就不會倒閉了。』   很好,瑛祐也沒忍住。   他撲哧一下笑出了聲。 第 105 章   瑛祐的發笑來得實在突兀,以至于周圍的四人都轉頭看了過去。   既然如此,瑛祐沒打算對已經笑出來的事實做什麽掩飾。相反,他打算按照原定的計劃行事──在萩原千速面前表現出自己可能和萩原研二認識的事情,以便更好詢問關于萩原千速弟弟的事情。所以他甚至多笑了兩聲。   “不好意思,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件好笑的事情。”瑛祐臉上仍然帶笑,實話實說,“我有個朋友家裏以前也是開汽車修理廠的,不過後來倒閉了。剛才毛利偵探提到這件事,我就想到如果那家修理廠要繼續生存下來被他繼承,可能會出現他在路上撒釘子的場面……沒忍住就笑了出來。”   話音剛落,彈幕的數量簡直翻了一番。   『诶,前面開地獄笑話的那個變成預言家了,他說的和這裏瑛祐弟弟提到的一樣诶……難不成瑛祐弟弟的朋友就是研二?』   『不是吧?hagi他怎麽會和瑛祐扯上關系?他們壓根沒機會認識好嘛。而且瑛祐只提到了開汽車修理廠這點。』   『但是本堂瑛祐是在看到千速姐之後才笑的诶。說不定是因為見到千速姐之後想到了研二呢?』   『不過,就算不是萩原研二,這個朋友說不定也有很重要的信息。漫畫家的每一個格子都不是白費的,這個篇章不是還要提瑛祐過去的事情嗎?』   柯南小臉皺成一團,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兒,“瑛祐哥哥,你的朋友……原來是這種性格的人嗎?”   這倒是要好好考慮一下。如果是原軌跡的萩原研二,那當然是為了民衆可以犧牲自己的英勇警察。但這個世界裏,萩原研二有可能加入了組織……在這樣的背景之下,萩原研二的性格搞不好也出現了偏移,比方說變成了追求刺激的愉悅犯什麽的。   雖然如果是按照瑛祐在論壇看到警校組漫畫內容來看,松田陣平似乎更符合這個設定一點。但既然是幼馴染,在這方面的樂趣應該差不太多。   “不是啦。”瑛祐表情微妙,“他平常是很有正義感的人,做不出這樣的事情的。就算沒了正義感,他也不會是願意重複換輪胎這樣行為的人吧。”   柯南露出了半月眼。漫畫裏的他正在心中吐槽,“喂喂,這個‘就算沒了正義感’的假設好奇怪……”   “現在汽車修理的行業确實不景氣了。我家裏以前也是開修車廠的,一樣倒閉了。”萩原千速說道,“不過,我們不能就這樣認定這些釘子就一定是是修車廠的人故意扔下來的吧?”   聊到正事,瑛祐就不再像剛才那樣笑了。他正色道:“确實如此。不過,這裏的問題不只是撒了一片的圖釘,還有一根危險得多的線。”   接着,瑛祐和柯南一起向萩原千速和随後趕到現場的橫溝重悟這兩位當地警察解釋了剛才他們發現的事情。   解釋完後,毛利小五郎疑惑地問道:“話說,我這個報警電話還沒有打呢,怎麽橫溝警官的弟弟就先到了?而且還是一個人來……”   “都說了別這麽叫我!”橫溝重悟的額頭冒出井字,“我還沒有問你們這個死神一家到底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呢!這裏可是三天前那起案件的案發現場!”   “三天前?”毛利蘭發出驚呼,“爸爸接到的委托也說是調查三天前發生在這條路上的車禍,難道說……”   “噢,應該就是這樣喽。”萩原千速一合掌,“三天前這裏就發生了一起車禍。相關的事情我也有所耳聞,說是現場痕跡勘察表明,車禍可能不是意外。”   “嗯,是這樣的。三天前的夜晚,有一輛小汽車在這條路上發生了側翻。”橫溝重悟不滿地看了一眼毛利小五郎,“用不上偵探幫忙,我們已經把事情調查清楚了。車禍應該是為了躲避一兩個月前看上這條路的摩托車飙車黨造成的。多名目擊者的證詞表明,那些飙車黨在車禍發生的時間經常在這條馬路上超速行駛、乃至逆行。關于發動機聲擾民的報警我們也受理過好幾次,但沒能抓到他們,惹得他們變本加厲,在馬路上扔生鏽的鐵釘、鋼筋之類的破銅爛鐵,想要獨占這條馬路,路政都來不及收拾,最後這條路幾乎都沒有車輛通行了。我自己來這裏就是因為聽說有新的釘子出現,想來看看能不能逮住那群人……這兩天一直不見他們的人,我還以為他們會老實幾天呢!”   “總之,既然有飙車黨的話,這條線的目的就很明确了。這是為了像線鋸一樣割下飙車黨的頭顱,完全就是故意殺人……”瑛祐有些嚴肅地說道,“三天前如果因為避讓而翻車,則還屬于交通事故的範疇。除非是釘子讓車爆胎,最終導致方向失控翻車,這樣應該追究扔釘子的人。現在布置這個機關則要分開算成是謀殺的一部分,隐藏的受害人則是那些飙車黨。所以,對這些飙車黨不滿的、投訴過他們的人都應該列為這次犯罪嫌疑人。另外還有一個人也需要列為嫌疑人。那就是毛利偵探的委托人──我想橫溝警官一定向三天前車禍那位女士的家屬報告過調查的進度吧?”   “對。我知道了。”橫溝重悟說,“投訴飙車黨的人反反複複就那麽幾個,除了附近唯一一家店的老板和店員之外就只有附近村子一位居住得靠近馬路的老人還在堅持投訴。我這就去聯系他們……”   “不,不要聯系他們。”瑛祐打斷了橫溝重悟的話,“這裏的機關布置很明确了,是提前布置,但關鍵時刻需要進行手動改造才能夠殺人的機關。兇手大概是想要等到天黑、路上徹底沒有路人經過的時候再把線拉高,來針對性謀殺。所以,我們只需要在這裏等着。等着看有誰會提前跑到這裏來變動線就可以了。”   “哦呀,如果要守株待兔的話,停在這裏的警車和警用摩托可能就要引起注意了……”萩原千速戴上了頭盔,跨坐上摩托車,“那邊路口好像有車準備掉頭呢。”   萩原千速發動了摩托,沖了出去。空氣裏只留下了一句“放心,我讓那輛可疑車輛不得不回來的。”   橫溝重悟立刻也想要上車去追。不過柯南攔下了他。   “橫溝警官,我有一個問題!你剛剛說飙車黨在馬路上扔破銅爛鐵對吧?”柯南眨了眨眼,舉起手上剛撿起的圖釘,“可是這次馬路上的不是那些破銅爛鐵,而是嶄新的圖釘哦。而且現在天也沒有黑透,說不定這次的釘子不是那些飙車黨扔下來的哦。”   “一開始那次确實是破銅爛鐵,差點就追上了飙車黨的警車是看着飙車黨他們自己扔的。”橫溝重悟瞥了眼已經多次展現出超越年齡的智慧的柯南,只好停了下來,“後來地上的就變成了圖釘。但除了他們又有誰會扔呢?”   “可是,摩托車也有輪胎呀。”柯南指出了漏洞,“如果後面幾次也是飙車黨扔的,那麽他們就不擔心路政清理不及時,把他們的車胎也紮了嗎?摩托車只有兩個輪子,如果出現紮了釘子漏氣的事情,會比四輪車更容易失去平衡,造成嚴重後果。”   “這倒是……”橫溝重悟愣了一下,“其實扔圖釘也有目擊者。不過那個目擊者就是旁邊修車店的老板……”   “他的證詞完全不能信!”一個陌生的聲音冒了出來,“我們真的就扔了一開始的那一次!後面的都不是我們扔的!”   衆人陷入了沉默。來自修車店老板的、利益相關的目擊證詞當然不太可信。這也是橫溝重悟沒有一開始就說這個目擊證詞的原因。   不過這突然冒出來的聲音是什麽情況?   突然出聲的是一個從撥開路邊灌木叢過來的年輕人。不過他不是一個人來的,還有一個拄着拐杖的老人跟着過來。   “‘我們’?”瑛祐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問那年輕人,“你是飙車黨的一員嗎?”   那年輕人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旁邊的老人,然後腿上就挨了那老人一拐杖。年輕人立馬對他們鞠了一躬,“實在是非常抱歉,警官們!我就是那個擾民還破壞道路情況的飙車黨的一員,我是來自首的。”   橫溝重悟對年輕人沒那麽關注,反而多盯着那老人看了幾眼。他很快認出了對方是誰,“你好像就是那個舉報飙車黨擾民的老人……”   “是我,渡部廉。”老人說着又給了年輕人一拐杖,打得他嗷嗷叫,“這是我那不孝的孫子渡部朔。我這兩天才知道,他每天晚上假裝睡覺,實際上是天天晚上翻窗出去飙車。他一定是被其他飙車的混小子教壞了!”   “我也才知道岸田哥他們不只是飙車,有時候還偷旁邊工地的鋼筋什麽的啊……”年輕人嘀咕着說,“我只是在他們開到這裏的時候跟着他們開一段而已……不過我能确定那些圖釘肯定不是其他參與飙車黨人扔的。因為我和他們混到一起的時候,他們也在抱怨地上的圖釘讓他們必須要換輪胎……”   橫溝重悟往他們來時的方向看了一眼,發現那些有半人高的草叢後面就是一個陡坡,恍然大悟,“所以我們追不到你們是因為你們一被追全都溜進路邊的小道了嗎?這種坡開下去在從路面上就完全看不見車了。”   “對……其他人也都是這條路旁邊各個村子的人。不過因為前幾天附近發生車禍的事情,應該都被家裏人教訓了這樣的危險行為……”年輕人渡部朔垂頭喪氣地說。   這對爺孫好像完全不知道線的事情。不過,按照之前的推理,還是需要留下他們這種出現在現場的可疑人員。   畢竟要論嫌疑人的話,在飙車黨內部的人應該也算,因為沒人知道他們之間有沒有矛盾。剛才只是沒有條件找到飙車黨參與者所以才沒有提及。   很快,萩原千速就帶着那輛轉頭就跑的車回來了。   車裏的人是三天前出車禍的上村靜奈的父母上村正茂和上村桃惠。   開車的上村正茂解釋道,他們是來這裏和自己委托的偵探,也就是毛利小五郎約見面的。而他們掉頭的原因是以為這裏被警察封了路,準備換個地方等毛利小五郎抵達。   但無論是萩原千速還是橫溝重悟,都不太信任這個理由。   萩原千速在上村夫妻聽不見的時候對柯南等人說道,“就像是在看見交警時第一反應是轉身就跑的車大概率酒駕或者無證駕駛,在看見可能就是在調查他們女兒車禍的刑警的警車卻決定離開……就不是很合理了。”   這是,在前面不遠處的修車店裏開出了一輛拖車,朝着這個方向開來。不過,在開近一點後,他們就越開越慢,從車速裏就能看出他們的猶豫。   最終,車裏跳下來了兩個人,分別是修車店的店長河崎崇和店員勝田拓。   他們到這裏的理由其實也很充分。   “保險公司的人說這裏有車被釘子紮了輪胎,所以我們來看看情況……”修車店店長河崎崇搓了搓手,看上去有點心虛,“沒想到居然還有警官先生在這裏……”   “是沒想到不能宰人了吧!”渡部朔嗆了他一句,“後面的圖釘就是你扔的吧?每次修車就都偷工減料,怎麽,嘗到了那天被鐵釘紮了被鋼筋別了的車集體跑去修車的甜頭,開始自己創收了?”   “這個……”河崎崇愈發心虛了,“當然不是我們做的了。是吧,勝田?”   他的店員勝田拓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河崎崇松了口氣,又說道,“之前在這裏車禍的車都是在我這裏鑒定的,我們都是很配合警察工作的,不會做什麽違法亂紀事情的。”   一旁的渡部朔撇了撇嘴,“信不信我每天晚上蹲點拍照?我之前天天晚上在這飙車,絕對能和你比比誰先睡。”   河崎崇一下子沒了話說。他的反應其實很明顯,就連讓毛利小五郎一個人看都能看出來扔釘子的确實是他。   但上村正茂就一下子激動了起來,幾乎是質問起了渡部朔:“所以說,你就是飙車黨的一員?你就是害死了我女兒的那群家夥的一員?”   “啊?”渡部朔面露茫然。   勝田拓插入了話題,也緊盯着渡部朔,“他說的是三天前的車禍。有一輛車為了躲避你們這些飙車黨,而側翻了……”   “這不是我們的問題!”渡部朔也急了,“那姑娘确實在快速行駛過程中想要轉彎。但這和避讓我們沒有關系!我們那時候沒有逆行,完全和她是平行行駛,她的車和我們最後面的車也隔了快五十米。她要轉彎,應該是想要掉頭!” 第 106 章   “掉頭?那她又為什麽要掉頭呢?”上村桃惠問道,“我和丈夫的那時候在我們家裏的工地查看被偷的東西,就在我女兒本來開往的方向。她又何必要掉頭?你能給我一個解釋嗎?你們這些飙車黨偷了我們家的東西不說,還害死了我們的女兒,你們就一點心都沒有嗎?”   上村桃惠看上去要比她丈夫冷靜一點,但面對幾乎要害死女兒的事情,依然激動着質問渡部朔。   面對失去女兒的母親,染着黃頭發、不良氣質濃郁的渡部朔慌了手腳,“不是,可真的不是我們的問題啊……雖然岸田哥他們确實偷了東西但我們沒必要在這件事上說謊啊。”   的确,盜竊和危險駕駛屬于刑事犯罪。而無接觸導致的交通意外只需要負民事責任。相比之下,聲明上村靜奈是自己的原因翻車也只能免除這部分民事責任。渡部朔沒必要在這件事上撒謊。   “而且,你女兒自己也超速了呀!要不然只是掉個頭怎麽會側翻?還不是因為覺得這條路上人少……”渡部朔很快又接着反駁。   “不要撇開話題!我的女兒不是會這麽做的人!”上村桃惠幾乎是在大喊。   不過,在這種妻子和渡部朔争吵起來的時候,上村正茂帶着痛恨看向的并不是渡部朔,而是剛才同樣急躁地出聲質問、卻在得到答案後變得臉色蒼白的修車店店員勝田拓。   诶?   該不會……上村夫妻的女兒上村靜奈掉頭回去其實是為了勝田拓吧?   瑛祐又回頭看了下修車店店長河崎崇。河崎崇的表情很是古怪,甚至還帶着點心虛。他應該不清楚上村靜奈掉頭的原因,但是,對于車禍的具體責任劃分,他似乎有所隐瞞。   “河崎店長,你剛才說車禍的車輛也是在你這裏鑒定的,對吧?”瑛祐站到他身邊,“你記得翻車的車輪胎上有沒有圖釘嗎?圖釘是否導致了爆胎,而爆胎又是否是翻車的主要原因?”   河崎崇支支吾吾地,似乎要找什麽借口。   但一旁的萩原千速笑了起來,“不如直接讓我們去看一下那輛應該是被你拖走的汽車殘骸吧?雖然我和我弟弟不同,對家裏的汽修廠沒那麽關心,但耳濡目染之下,我也是懂一點汽修知識的。當然,口供這種東西要是被發現了錯誤……”   河崎崇只好低聲說:“因為圖釘導致的爆胎、超速和急轉彎都是原因。我發現之後把圖釘拔下來了……”   “你那天也扔了圖釘?”勝田拓不可置信地望向了河崎崇,“所以問題是在你上?我不是和你說了那天不要這麽做的嗎?”   河崎崇被勝田拓接近吼的聲音弄得愣了一下,“應該是前一天扔的圖釘沒被清理乾淨。這是路政的問題吧?你突然這麽急乾什麽?你之前不也是知道的嗎?”   “哈!釘子果然是你扔的!”渡部朔聽到了這件事,也立刻鬧騰了起來,“還想要把這件事賴給我們……”   “好了!都安靜一點!”橫溝重悟一聲大喝,喊停了幾乎吵起來的衆人,“現在關于三天前車禍的事情已經幾乎清楚了。扔釘子的河崎店長和超速的上村靜奈本人都有責任。至于渡部朔他們這些飙車黨,之前的危險駕駛是一定有的。這次上村靜奈是掉頭還是避讓需要等她在醫院醒來之後再劃分。不過現在,我們留你們在這裏的目的不只是為了調查三天前的車禍,還要調查一起謀殺未遂的案件。”   “謀殺?”六位嫌疑人臉色都是一變。   現在天色已黑,幾人能在這裏說話,還是依靠着旁邊警車亮着燈車燈。現在,就連準備來采樣的鑒識科成員都要到了。夜晚出沒的飙車黨也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布置線的元兇也得在這之前出現在這裏了。所以,嫌疑人就是在場的這六人。   “沒錯,正是謀殺。”瑛祐俯身重新挑起了那根魚線,給所有人展示,“安上這根線的人,目的正是想要謀殺騎着摩托車高速從這裏通過的人。只要速度夠快,一根線也能夠殺人──而飙車黨的速度,應該是完全足夠的吧?”   瑛祐一遍說話一遍觀察着嫌疑人們的表情。他看得分明,有人是不明白為什麽會突然出現謀殺案件,也有人是震驚于自己設下的殺人詭計居然早已經被找到。   果然,真相和他推斷的差不多。   現在只要再來些證據,就已經到了可以開始推理的時間……   “接下來就是我的推理秀時間了。”毛利小五郎的聲音平穩而自信地響了起來。   柯南的身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消失,而毛利小五郎已經靠坐在了他的車上。沉睡的小五郎開始了推理。   “當然,在一切都推理之前,有一件事情必須要明确。這是一起合作謀殺,兇手有兩個人。”沉睡的小五郎告訴衆人。“現在的線是提前綁好、隐藏在地面上的。兇手這麽做的目的就是制造不在場證明,好在天黑之前抽出一點不引人注目的時間快速把它拉高,讓自己離開的時間并不明顯。但是,一個人是無法快速把已經兩端綁緊的、長度固定的魚線拉上去的。”   “在一側給予的向上的力量經過長線的分散會不足以克服另一側的摩擦力。而因為線已經是最短了,所以也很難依靠改變線的方向來改善受力。但如果是兩個人同時在兩側往上拉,就可以做到均勻地把線提升到合适的位置。”瑛祐補充道。   兩人合作的事情是非常清晰的。不過,在具體是哪兩個人上就有存在陷阱了。   乍一看,目前的六人似乎從出場開始就是兩兩一組──渡部朔和渡部廉這對爺孫,河崎崇和勝田拓這組修車店老板和店員,上村正茂和上村桃惠這對夫妻兼車禍受害人父母。   如果是幾乎成了模板的三選一推理,好像選三選一也要在這兩兩一組的三對人選中三選一。   但是,大概是瑛祐設計把萊特三選一的正确答案放到選項外了,所以在他出場的案子世界意識一定要整點花活那樣,這次的選項并不是在這和出場一致的三對嫌疑人中按組挑選。   或者說,一定不是按組挑選。   因為,如果是按出場劃分的兩兩一組,那麽他們都不需要不在場證明也沒有不在場證明。組內的兩人顯然會互相作證,而在揭露兩人作案後,這樣的不在場證明自然也是無效的。   雖然上村夫婦事先約了偵探,有創造不在場證明的可能,但是因為這個不在場務必要同時行動。兩個委托人同時離開對于再菜鳥的偵探來說都是值得注意的記憶點,成不了不在場證明。   就像是修車店的店長和店員在拖走困在這裏的車後修車時兩個人都消失不見的話,對于修車的顧客來說也很值得記憶。   只有在這兩兩一組中的不同組各自挑出一個人,這樣才能做到每個人都有證明。   所以,這次推理的最大難點,是需要拆開重組、找到隐藏的合作對象。   不過,渡部朔和渡部廉這對爺孫其實是可以完全排除掉的。因為他們是主動站到警察面前的。要不是他們有意過來自首,警察甚至不一定能夠抓到渡部朔,也很難對渡部廉這個老人和別人都沒産生交集的角色多大懷疑。   于是,現在的選擇題變成了兩組裏每組各挑一個。   這兩組裏,表面上似乎都沒人産生交集。關系甚至不如渡部朔的朋友們可能偷了上村夫婦東西那樣明顯。   但剛才,瑛祐在見到勝田拓的反應之後,腦海裏就迅速冒出了一個上村靜奈和修車店小員工勝田拓相愛,但因為覺得家裏人看不上小員工所以瞞着家人悄悄談戀愛的狗血故事。   當然,那時看了上村正茂的态度,瑛祐便清楚了,狗血的故事确實取材于現實,上村靜奈和勝田拓确實有關系。   雖然上村桃惠對這樣的事情不知情,但上村正茂應該是知情的。這樣,上村正茂才能在聽說上村靜奈可能是主動掉頭之後立刻對可能是掉頭原因的勝田拓表示了不滿。   考慮到這一層,那麽兇手當然是上村正茂和勝田拓這一組合。   柯南顯然和瑛祐有着一樣的想法。   于是,沉睡的小五郎問道:“勝田拓先生,我能問問你和上村靜奈小姐是什麽關系嗎?”   現在,勝田拓在短暫的被看穿的震驚之後,還是回答了知名偵探的問題:“我和她是男女朋友……但是她沒有告訴她家裏人這件事。因為我沒有錢,如果她家裏人知道了這件事可能會拆散我們……”   雖然承認了這一點,但他顯然還想要否認自己女友父親的罪責,在知道被點破這件事就意味着被懷疑時,想要自己一個人扛下來。   只可惜,愛和勇氣放在殺人上就會失去大半值得尊重的意義。更何況他們準備殺掉的人大概率并非車禍的制造者……或許勝田拓也想要把扔釘子的老板河崎崇拉下水,讓他背上罪名?   不過那也沒有用了。   “但她家裏人并非都不知道這件事吧?”沉睡的小五郎直入正題,“要不然,上村正茂先生就不會選擇和你一起為上村靜奈小姐複仇了吧。”   事到如今,兇手早已經無法再隐瞞下去了。   接着,沉睡的小五郎迅速列出了一些柯南發現的證據,包括兩側線不同的打結方法、一側線上的微量汽車潤滑油和上村正茂手上屬于釣魚人的繭之類的小細節。   “只要查一查上村正茂先生的購買記錄,就可以判斷這根線的來源了。而想必那線上粘有的潤滑油,應該和勝田拓先生維修手套上的成分一致吧。”沉睡的小五郎最後下了論斷。   勝田拓其實還可以辯一辯潤滑油也可以是店長河崎崇的。但既然上村正茂已經被列成了犯人的一員,他也沒有繼續辯下去的動力了。兩人都認下了罪行。   “不過,只是謀殺未遂的話,應該不會判多少。”瑛祐狀似不經意地在上村桃惠身旁說道,“這種情況,請個律師,如果和被害人達成和解的話,可以無罪釋放也說不定。”   通常來說,諒解并沒有那麽好獲得。不過,那些差點就成了“被害人”的飙車黨們,似乎還偷了上村家工地的東西來着。如果用這裏的不追究換取諒解的話,應該還是很容易的吧。   聽了這話,陷入女兒在醫院、丈夫要進局子這樣絕望境地、正在無助哭泣的上村桃惠眼前一亮,找到了接下來的目标。   接下來,遙遠的,其他地方派來的拖車終于到達要拉着毛利家的汽車和瑛祐的汽車去修理。橫溝重悟把犯人和去做筆錄的證人送上警車。僞造鑒定的河崎崇也需要進局子一趟。   毛利偵探事務所的三人也坐上了警車,打算在筆錄做完後拜托警察把他們送到當地的賓館住上一晚,直到汽車換好胎再返回東京。   至于瑛祐,作為別的地方的警察,他婉拒了做筆錄,走到了帶上頭盔、準備離開的萩原千速身旁。   “萩原小姐,我能請你吃頓飯嗎?”瑛祐問道,“我有一點比較私人的問題想要問你。”   而萩原千速打量了下瑛祐,接着露出了笑容,“好啊。要上我的車嗎?”   正準備坐上警車的橫溝重悟猛地轉頭,不敢置信地看看萩原千速,又審視地看看瑛祐。   這就是如芒在背嗎?好熟悉的感覺。瑛祐心想,就像是和佐藤美和子搭班出警回來時受到警視廳男性刑警隊目光時候的感覺。   瑛祐甚至不需要看漫畫就知道橫溝重悟在想什麽。萩原千速之前有拒絕過和橫溝重悟一起吃飯,結果這次卻接受了一個剛見面的男性的邀請。   大概也是感受到了橫溝重悟的幽怨視線,萩原千速笑眯眯地沖他揮了揮手,“不要吃醋哦,重悟~其他人都不重要,我最愛的還是你啦!”   橫溝重悟臉一紅,扭頭快速坐上了車。發動汽車的時候他嘴上還在抱怨,“哪有這副态度的……”   但他既沒有反駁吃醋,也沒有對萩原千速的“愛你”表示什麽意見。甚至,直到車快要開到神奈川縣警察總部時,他的臉紅還沒有退下去,這就更讓他的抱怨顯得不太重要了。”另一頭,看着橫溝重悟開車離開,萩原千速把頭轉了回來,在已經沒有旁人的現場問瑛祐,“你該不會是專程來找我的吧?”   “一輛摩托車坐不了兩個人。我們就近找個地方說話吧。”瑛祐則回答道,算是變相肯定了萩原千速的猜測。   十分鐘後,他們坐在了一家有包廂的西餐廳裏。   “哇哦,雖然地方偏,但這裏的甜品味道真不錯诶。”萩原千速放下吃完最後一口的餐前甜品,在服務生上餐的間隙對着瑛祐露出笑容,“我真的開始好奇了,你到底是有什麽事情想問我,還需要請我吃頓飯才敢開口?”   瑛祐瞥了眼還亮着紅色的漫畫指示燈,最後還是決定直說。   “我确實需要為我的問題提前表示歉意……”瑛祐把屬于自己的那份甜品推到萩原千速面前,“因為我想問一些有關于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的事情。”   萩原千速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點,“真沒想到,居然現在都能有人因為我那個死去七年的弟弟來找上我……诶呀,或許是陣平那個笨蛋惹上的人?不過,我和我弟弟也好、和陣平也好,即使是在他們生前都有段時間沒有太多交流了。雖然我們在小時候是一個地方長大,但因為他們兩個考上的是東京的大學,而我是在神奈川的大學讀書,這樣就有幾年沒見。等我畢業之後,我留在了神奈川當警察。他們畢業之後考取警校,在警視廳工作。如果你想問我他們的事情,估計要失望了,警察的假期可沒那麽好湊到一起……不過,你就在警視廳工作,為什麽不問問他們在警視廳的同事呢?”   當然,他們爆處組确實有位“同事”給了瑛祐一點信息。   至少舟本柴安裝的炸彈确實讓瑛祐有了猜測自己早就認識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的資本。   至于其他同事……   瑛祐默默喝了口水。他總不能和萩原千速說萬一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在進入警視廳之前就加入了組織,問其他同事會一點用都沒有,只有依靠很久之前就熟悉他們的親人才能判斷出他們有無異常吧。   最後,瑛祐對萩原千速說:“有什麽說什麽都可以,最好是他們在東京讀大學之後發生的事情……當然別的事情也可以說。比如說他們有什麽變化啊。你覺得不尋常的,能夠記住的特別的事情都可以。”   雖然沒有記憶,但瑛祐已知的自己的行動軌跡好像幾乎都在東京。如果他們認識,應該是在東京認識的。瑛祐心想。   “這還真是寬泛的條件啊……”萩原千速回憶了一下,“除開他們又把什麽拆了這樣的消息,我好像就記得一件事,他們在大二還是大三的時候,好像提到過認識了兩個在孤兒院的很聰明的小孩子……研二說他只有姐姐沒有弟弟妹妹,所以想當一回哥哥什麽的,還拉着陣平一起認了兩個弟弟。後來那兩個弟弟好像被人領養走了還是什麽,總之不在孤兒院了,研二和陣平就沒再提起他們了。只是在報警校的時候提到說要去找一找他們,好像是覺得領養人不太對勁什麽的。”   好了,實錘了。   因為和田納西與加拿大熟悉的并不只是瑛祐自己,還有朱奈瑞克。同時,瑛祐之前猜想過,朱奈瑞克很有可能是瑛祐在孤兒院認的那個弟弟……也就是說瑛祐和朱奈瑞克可能是一起認識萩原研二、松田陣平的。   再加上,烏丸福利院的淺野奶奶曾經提起過瑛祐和那個弟弟和兩個大學生關系不錯。而瑛祐在孤兒院的時候,正是萩原研二、松田陣平在東京上大學的時候,而這兩個大學生大概率就是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   再回想起淺野奶奶說過的,那兩個大學生後來還向烏丸集團來挑人培訓的審核員打聽過自己和朱奈瑞克的下落,最後突然不再來問什麽的……和萩原千速的話一對照,百分百是打聽了太多遭遇了組織黑手啊。   雖然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讀警校的時候還沒進組織。但是,他們進入組織的原因大概率也和瑛祐脫不開關系。   因為合理化瑛祐進入組織的設定,結果在世界意識的推導下可能把兩個警校組搭進了組織,完全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蝴蝶效應啊……   瑛祐正思考着,卻聽見萩原千速笑了一聲。   萩原千速用手支着腦袋,望着瑛祐,“我記得的能被稱作特別的東西實在不多,因為直到他們從警校畢業,他們過得都很順風順水。不過,我是真的很好奇,你為什麽要問我關于他們的事情?難不成你……”   瑛祐心中一緊。   既然萩原千速知道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認了弟弟,肯定問過幾句弟弟是什麽樣的人,多少歲。   那麽,在瑛祐表現出自己對這個問題很關注的時候,萩原千速自然會想到,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認的兩個弟弟裏有年齡和瑛祐相仿的人,并且提出瑛祐是不是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認的弟弟這樣的疑問。   當然,瑛祐也對此也有疑問,本來就沒法回答。   不過,現在漫畫指示燈還亮着紅色,哥哥弟弟這種話題在線索包含兄弟的萊特篇裏是又非常重要的話題。光是剛才提起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認了弟弟的時候,彈幕裏已經開始猜測有沒有可能和萊特有關聯了。   如果萩原千速徹底問出這個疑問,瑛祐的萊特嫌疑将會迅速提高。   所以,還不能讓萩原千速把這個問題說出口。   于是瑛祐打斷了萩原千速的話。   他非常認真地望着萩原千速的眼睛,一字一句但半真半假地說道,“我确實是有目的地在調查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因為他們很可能是我正在調查的某個組織的受害者。”   與其讓別人把自己也不能确認的人設說出口,不如先把自己新造出來的人設科普給讀者,營造一個不容易被懷疑的設定──因為家庭正在調查組織的新人警察就很不錯。   萩原千速果然一怔。   彈幕的新增凝滞了一會兒,然後迅速飙升。 第 107 章   『等下,瑛祐弟弟說的他在調查的組織是什麽?』   『這還用說,當然是黑衣組織。他姐姐進了黑衣組織,父親很可能也進了黑衣組織,他要調查也只能調查黑衣組織。』   『但是,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和黑衣組織到底有什麽關系?他們不是死于那個炸彈犯之手嗎?難不成那個炸彈犯是組織的人?』   而萩原千速的想法大抵和彈幕類似。她微微蹙眉,“你是說,那個炸彈犯背後還有組織?”   “并不是這樣的。”瑛祐輕輕搖頭,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态勢,“我只是觀察到了一些事情……但我手裏的證據并不确鑿,如果我直接說出口的話,并不足以取信于你,甚至可能會讓你懷疑我的用心……”   萩原千速沉默了好一會兒。   以至于瑛祐都開始懷疑萩原千速其實猜到瑛祐打算說什麽了。   最後,萩原千速笑了起來,“哎呀呀,雖然我一向覺得那種認定一個目标後就不顧危險地沖上去的家夥就像是笨蛋一樣……但是像你這樣剛畢業的年輕人就應該有點沖勁嘛……太優柔寡斷和謹言慎行就失去年輕人的朝氣了哦!想說什麽就直說好了,我是不會笑話你的啦。”   “那我就說了……”瑛祐注意着萩原千速的表情和彈幕的反應,緩慢地說道,“我懷疑,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并不一定死在了爆炸裏。”   萩原千速的目光變得犀利了起來。   “啊啊……我現在知道為什麽你在說這個猜測之前要道歉了。”萩原千速笑了,但目光仍然偏冷,“你這是在懷疑我弟弟和他的朋友在爆炸中假死了嗎?懷疑為了民衆犧牲的警察其實另有目的,這種事情确實需要好好道歉。”   萩原千速不相信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還能夠活着啊……瑛祐有點無奈。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啦。從現實的角度考慮,那樣的爆炸肯定連全屍都留不下來,和穿不穿防爆服沒有一點關系。   換做往常演戲的技巧,瑛祐應該柔和下眉眼,調整出最擅長的迷糊表情,在聲音裏都加點委屈,然後熟練地開始道歉,讓萩原千速不至于為瑛祐的話而生氣。對于有弟弟的大姐姐來說,瑛祐做出這幅态度一定是有用的。   但是,瑛祐如今的目的并非讓對方不要生氣。他所希望的是,讓萩原千速和彈幕相信自己,或者說,至少有一絲動搖。   所以,瑛祐只是坦然地接受着萩原千速的審視,“我就是擔心你可能會生氣所以才沒有第一時間和你說,但是,我确實有一定把握。這是我調查之後的結果。”   瑛祐是接受過CIA特工訓練的,即使他不講一句真話,別人也不會察覺他在說謊。而現在,他說的就是真話。   當然,瑛祐自稱只是懷疑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沒有死。   但在看到在自己說完這個懷疑後,上了不止一個臺階的彈幕數量後,這就不是懷疑了。   因為對于只能獲取漫畫給予信息的讀者來說,漫畫家的每一個格子是有意義的。   既然瑛祐此刻能把這種會明顯引導讀者思考方向的話說出來,也并沒有出現什麽世界意識控制下的意外打斷自己的話,漫畫家甚至還把這句話收錄進了漫畫……那麽,瑛祐說出口的就确實是現在這個世界的事實。   無論萩原千速是什麽反應,只是在看漫畫的讀者們已經開始信任了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可能沒死的事情,并以此為基礎回過去找線索了。   『這麽說的話,之前是不是出現過描述和形象很像是松田陣平的人?』   『我找到了!在第xxx話,那個本來以為是兒童連環失蹤案受害人後來發現不是連環案件的那起裏。也是瑛祐弟弟出場的案件。在是那個十多歲的受害小女孩今井幸枝的隔壁病房的小男孩有兩個哥哥。對其中一個的描述就是黑色衣服,墨鏡,黑色卷發,還和高木長得像的人……當時就猜松田陣平的是哪位預言家?那時候連警校組的漫畫都沒出,得虧你能靠着幾百話以前畫風都不同的樣子認出來。』   『是我!』   『不只是松田,其實可能還有萩原。因為那個小男孩的另一個哥哥“有時候還會穿得五顏六色的,很潇灑”……警校篇漫畫裏,松田萩原景光解決便利店搶劫時候穿的花哨衣服好像就是來自萩原的衣櫃吧?完全符合描述嘛!』   『喂喂,我當時就想着說青山應該不會把死人重新拉出來賺錢……』   『警校篇漫畫都出了這麽多話,青山賺死人錢是要賺定了,你也早該接受了。我倒是覺得他要賺死人錢要不乾脆直接一點,讓警校組死掉的那幾個都複活好了。現在五人組裏真就只有零一個人還在當警察了。就連伊達班長都因傷離職,只能偶爾在零的日常裏作為公安聯系人出一個場……』   『其實如果老賊這麽久之前就想要複活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的話,應該也不是沖着賺死人錢去的吧?畢竟之前漫畫裏的萩原研二壓根就只出場了一個姓氏,但是在那個案子裏,連性格都設計好了。』   『等下,你們就不考慮一下,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這下可能要進主線嗎?而且他們要進主線好像是很早之前就設計好了的!』   『在萩原千速被列為三選一的時候這就應該有所預料了吧……畢竟當時論壇上就分析過,如果千速姐是萊特,萩原研二就要當一回真酒。能夠進入主線,也算是有好結局吧?』   『既然hagi可能沒有死,該不會就是因為進了組織吧……』   『其實我比較關注那起案子裏的弟弟……』   『對哦,千速姐說陣平和研二認了兩個在孤兒院的弟弟來着。但是那起案子裏只有一個弟弟。』   『我關注的不是這個啦!更有問題的應該是,那起案子裏的弟弟只有六七歲呀!』   『對哦。雖然這麽說有點地獄,但是萩原研二明面上的死亡都過了七年了,這弟弟的年齡不像是在萩原研在大學時候認的吧……就算是他是從人還懷在肚子裏就開始認,那也要等大學畢業之後了吧。』   『會不會是又一個吃A藥的?之前不就有人分析過世良真純那個領域外的妹妹可能是吃了A藥的赤井媽媽嗎?』   『這麽多A藥幸存者啊……看來73這就是要給A藥一個也能圓得過去的說法喽。』   『話說,千速姐看起來不清楚小陣平和hagi可能沒死啊……難不成她其實不是萊特?』   『對哦,萊特應該是知道自己的“兄弟”在組織的……』   『那麽我提名一個新選項,世良真純的二哥。他真的超級符合!雖然可能不是偵探,但是會被當偵探妹妹求助推理問題,他的推理能力搞不好比柯南還強。』   『诶?如果選項之間就是兄妹的話會不會有點不太好……而且,這樣的話他不是不能叫弟弟,只能叫妹妹了嗎?』   『還有大哥赤井秀一吧?也就是少叫個弟弟而已,哥哥還是在的,貝爾摩德當時的話都沒有說清楚是哪一個更年長。我們當然都可以猜了。』   『其實,就是千速姐也能說得通吧。畢竟她這是面對組織之外的人,演一演也很有可能吧?也有可能是怕對面是組織的人,擔心是在被試探叛逃的弟弟們的情況她知不知情……』   瑛祐其實有點驚訝這次真沒有彈幕覺得他是萊特。他提起這件事的時候本就是抱着可能會影響萊特選擇狀況的想法,衡量了自己暴露身份和确認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狀況各自的影響,最後才這麽做的。   或許萊特信息裏那句被基爾殺死了最親之人讓漫畫讀者們壓根不會往基爾和萊特才是親姐弟這個方向想吧。   不過,彈幕雖然聊得發散,但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大概還活着的事情已經被确認了。瑛祐一邊默默給自己立下了回杯戶中央醫院查一查那間病房裏學生的資料的計劃,一邊愈發自信地和萩原千速繼續眼神交鋒。   服務生端着主菜進入了包廂。   一直等到上完菜,萩原千速都沒停下她銳利的凝視。   而瑛祐也就一直維持着那種堅定和認真的表情,回視這萩原千速。   沒有絲毫破綻啊……   萩原千速的神情逐漸出現了一絲動搖。   她依然對面前這個年輕人的說法不敢置信。但是她已經開始忍不住想象,如果自己的弟弟真的活下來了,又會是什麽樣子呢?   萩原千速收回了她那懷疑的目光,輕嘆了口氣,“可如果他們兩個活下來了……他們又為什麽從來不來找我呢?哪怕是給我報個信,告訴我他們還活着呢?”   啊,瑛祐想到了自己那個關于洗腦的猜測……如果他們真的因為洗腦而被迫手染鮮血,那麽即使他們後來已經掙脫了洗腦,叛逃了組織,或許也會不敢回來面對自己同樣屬于正義一方的親友吧?   但這東西不可能直接說吧。   “這就比較難說了,畢竟我也不清楚……”本堂瑛祐斟酌着用詞,“說不定他們因為一開始某些原因不能來找你,就比如說身受重傷客觀上來不了啊。後來因為某些特殊原因,比方說和我說的那個神秘組織扯上了關系,失去了活着的身份還要和那個組織對抗,擔心牽連你什麽的……”   萩原千速并不太認同這個觀點,“我也是警察。他們要擔心牽連我還不如想着聯系上我,然後借助我聯系上警方給予他們幫助呢。弟弟求助姐姐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除非他們腦子壞了才會在這種大事上突然忘記我的存在。”   假如真的被洗腦了可不就是腦子壞了嗎……瑛祐作為可能牽連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進入組織的蝴蝶,有點心虛地想。   萩原千速又嘆了口氣。如果自己的弟弟真的活了下來,那就是她最大的幸運了。別的事情,譬如說活下來的原因和為什麽活下來卻沒有找她,這些其實都沒那麽重要了。可她真的不敢對這樣的幸運抱有太多的期待。   “好啦……既然你有這個懷疑的話,那我也不介意你這麽想。”萩原千速說,“我說了,即使你說的事情再好笑我也不會笑話你的。所以你說的東西真的很不實際,我也不會像你擔心的那樣生氣……只不過是你的态度,讓我也忍不住相信了。”   瑛祐這才露出微笑,“說不定确實是事實呢,萩原小姐?完全沒必要那麽早就放棄哦!”   這句話……是研二說過的。萩原千速再度怔住,然後也微笑了起來,“說起來,你應該是比我小八歲吧?”   在萩原千速問出這個年齡的問題時,漫畫指示燈已經切換成了黃色。而彈幕也已經消失無蹤   “是的。”瑛祐不太明白為什麽萩原千速突然這麽問,帶着點真心的茫然點了點頭。   “你好像快要變成警部級別了?”萩原千速接着問道。   “對的。”瑛祐又點了點頭,“明天是假期,我後天上班的時候就要升職了。”   “噢!可是要對年紀小的人用敬語很奇怪诶……”萩原千速活潑地眨了下眼,“不如你乾脆認我做姐姐吧?這樣的話,在你升職之後,我也可以直接喊你的名字了,瑛祐。”   好了,瑛祐現在懷疑萩原千速已經不知怎的已經确認了瑛祐就是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認下的其中一個弟弟。   要不是這樣的原因,就算是萩原千速平日說話有點和萩原研二同款的輕浮範,她也不會對并不熟悉和在意的人這麽說話,更加不會突然認個弟弟。   而至于如果加拿大和田納西真的是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而身為萊特的自己确實和他們兄弟相稱的話,那萩原研二的姐姐萩原千速能不能等價成瑛祐的姐姐這樣的問題……   瑛祐能撇開前綴稱呼的姐姐只有本堂瑛海一個人。   不過,或許萩原千速這麽做還有萩原研二的殉職時的年紀和現在的自己差不多大的原因吧……   “因為我已經有姐姐了……那麽,千速姐?”瑛祐嘗試性地喚了一聲。   “诶!”萩原千速爽快地應了下來,笑得彎了眼,“那麽瑛祐,你能告訴你的千速姐,你調查的組織是什麽情況嗎?”   糟了。好像被套路了。瑛祐心裏一跳。幸好現在的漫畫指示燈是黃色,不會全放出去。   “啊,這個……”瑛祐的眼神開始飄忽,“因為那個組織确實不是一般的警察可以應對的……如果完全不知道的話,還是等到萩原先生和松田先生自己和你說吧。”   所以研二和陣平現在能夠自由行動?果然他們的腦子應該是真壞了吧。萩原千速微笑着說,“那也好……我會等他自己來和我說的。”   瑛祐仿佛間覺得,萩原千速是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的。   ……呃,這樣的情感應該不是針對自己的吧?   瑛祐默默心想。這次案件的漫畫到第二天瑛祐和毛利小五郎他們去取回修理好的汽車并離開後才更新出最後一話。   取車要離開的時候,橫溝重悟和萩原千速都來送了送。   順帶一提,一開始先負責送他們去修車廠的只有橫溝重悟。   一路上,瑛祐被橫溝重悟用警惕的目光看了好幾次。甚至毛利小五郎、毛利蘭和柯南三個人都好奇地盯着瑛祐看。   一直到萩原千速騎着摩托到場和瑛祐打了個招呼,瑛祐也叫出了“千速姐”,并且解釋他們昨天一見如故于是互相認了姐弟之後,橫溝重悟的警惕才消失。   等到這最後一話漫畫更新之後,瑛祐才知道發生了什麽──在前一天晚上做筆錄的時候,柯南他們把那個瑛祐也快要忘記了的理想型标準告訴了橫溝重悟。   雖然瑛祐完全沒意識到這件事,但是……長直發、可以保護自己的、年長的大姐姐,萩原千速确實相當符合條件啊。   于是在得知這件事後,橫溝重悟就這樣緊張了一晚上,以至于見到瑛祐時都沒忍住多看了幾眼。   當然,對于瑛祐來說,在組織還沒解決,漫畫還沒完結,姐姐的安危還不能保證,父親的複活也遙遙無期的時候,他是不可能産生多少愛情那樣的東西。就算是上輩子對小蘭,也只是喜歡和好感而已。   這樣的情節完全就是漫畫家和世界意識對于推理戀愛喜劇的偏好造成的。   不過,這一話并非結束在萩原千速對橫溝重悟的調笑這樣充滿戀愛氣氛的情節裏。   在最後幾頁裏,漫畫的視角重新落回了柯南身上。   柯南看着瑛祐開車離開,逐漸勾起了回憶。   這是幾天前柯南和赤井秀一的對話。   “水無憐奈已經回複了你發給他的問題。不過她沒有細聊只回了短短的兩句話,‘瑛祐他一直都是個好孩子。他和組織沒有關系。’”頂着沖矢昴面貌的男人告訴柯南,“如果你想要知道更詳細的內容,她應該是不會再說了。對于她弟弟的事情,她好像很警惕,不願意對任何人暴露,無論是對組織,還是對我們這些FBI。她應該不想讓她的弟弟和組織産生一點關系。”   好孩子……柯南在心理活動中重複了一遍這句話,把本堂瑛祐之前在頭孢案以及這次案件裏對于法律執行上的純粹利用态度和這話一對比,有點懷疑這其實是水無憐奈的弟弟濾鏡。   不過,柯南對于瑛祐站在正義的根本立場其實沒有懷疑。   他詢問關于本堂瑛祐過去的事情,主要是因為瑛祐在面對自殺的舟本柴時異樣的狀态。   那時瑛祐的反應,以第三視角再次得到了一整個格子的回憶。   “本堂警官當時的反應是很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并且存在的時間應該不會太短。”回憶裏的柯南對赤井秀一分析道,“所以,導致創傷的事件至少應該是在本堂警官成為警察、甚至讀警校之前的事情。但是……”   “但是一般人很少會對舉槍自盡的場面産生PTSD,對吧?”赤井秀一挑了下眉,“日本對于槍支的管控還是比較嚴格的。所以你的看法是什麽呢,男孩?”   “我認為,本堂警官可能在過去就在調查黑衣組織。”柯南說道,“可能他調查出了什麽,最終導致有人在他面前用槍自殺,所以他才因此出現了那樣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赤井秀一的表情有點古怪,“所以……”   “既然本堂警官已經知道甚至接觸過組織了,那就沒必要再像水無小姐那樣覺得本堂警官一無所知,完全瞞着他了吧?”柯南回答說,“本堂警官很可能已經調查出一些我們不清楚的東西了。我們可以告訴本堂警官所有事情,然後和他一起交流情報了……”   之前還在勸說降谷零不要認錯敵人,希望日本公安和FBI合作打垮組織的赤井秀一以一種嚴厲的态度打斷了柯南的話:“不行。至少現在不行。”   “為什麽,赤井先生?”柯南訝異地看着赤井秀一。   而赤井秀一露出了一種複雜的表情。那副屬于沖矢昴的、許久沒有再反光的鏡片難得又反起了光。   “你可能不知道,FBI過去也向組織派遣過很多次卧底,但是之前的卧底大多很快就斷了聯系,甚至還出現了叛變的情況。”赤井秀一說道,“直到在我之前的那個卧底,他在瀕死的狀态下給他的上線打了最後一通電話,說了他提供的唯一一條,也是最後一條信息。”   接着,赤井秀一像是重複諺語一樣重複道:“被組織招攬的人是可以信任的,但不要相信任何主動去接觸過組織的人。”   最後回憶結束,漫畫視角再度回到了看着瑛祐開車離開的柯南身上。   而柯南略帶疑惑的心理活動漂浮在一旁。“可是無論怎麽看,本堂警官都是可以信任的人啊……”   論壇裏相關的讨論都只是在抱怨紅方為什麽不能真正地互通一下情報。   瑛祐卻盯着赤井秀一說的那句話逐漸皺起了眉。   這句話乍聽其實很奇怪。被組織招攬的人應該都是都是黑暗地界的人,而主動接觸組織的人才有可能是心懷正義或者複仇念頭、尋找真相的人。   但是,這句話其實是對派出卧底的FBI說的。所以理解的方向應該是,需要讓派出的卧底被組織招攬,而不是主動去接觸組織。   當然,不知道原因的旁人可能依然覺得這很奇怪。可瑛祐知道原因──洗腦。   被組織招攬的人已經表現出了組織需要的能力,接受招攬本就代表着忠誠。進行洗腦可能會影響能力,于是可以免除洗腦。   主動去接觸組織的人則意味着組織的麻煩。那麽解決麻煩的方式就是洗腦。至于洗腦之後對方能力和狀态的變化,乃至對方的生死,那都是洗腦結束才需要考慮的事情。   既然這句話能夠産生,按照時間,應該不是朱奈瑞克研發的新藥物,而是舊的那種存在缺陷的洗腦方法。但這依然能夠說明組織對于洗腦技術的利用已經相當廣泛。   而這句話能被赤井秀一說出口,并出現在漫畫的這個位置,就證明,瑛祐到那個糟糕的猜想沒有錯。   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确實被洗腦過。 第 108 章   從神奈川回來,瑛祐就馬不停蹄地前往了杯戶中央醫院。   那個住在今井幸枝隔壁的小男孩很有可能就是朱奈瑞克。不僅是兩個哥哥的特征,甚至朱奈瑞克從實驗室消失一周叛逃成功也能和小男孩“走失被找回”然後住院一周對的上號。   只需要出示警察的證件,無論是醫院的資料室還是神經內科的醫生護士,全都對瑛祐的問題知無不言。很快,瑛祐就得到了那個疑似是朱奈瑞克的男孩的姓名和資料。   那是一個熟悉的、完全在瑛祐意料之外的名字──本田平介。   那個在綁架案裏擁有很特殊表現的男孩,竟然就是住在今井幸枝隔壁的男孩。   不過,雖然之前沒能想到這點,但仔細回想起來,本田平介身上倒是有不少疑點可以反過來滿足朱奈瑞克的特征,比如說正在被兩個哥哥照顧什麽的。   資料裏本田平介的親屬有兩個,一個是早見淳,一個是柴田純。   當時,瑛祐見過的那一位哥哥早見淳曾經說過,本田平介有個和瑛祐差不多大的哥哥叫做本田榮介。那時的瑛祐下意識以為本田平介另外一個正在照顧他的哥哥就是本田榮介,但現在看來,另一個哥哥是柴田淳才對。“本田榮介”是第三個哥哥,也就是瑛祐自己   而早見淳他摩托車駕駛技術非常出色,帥得讓那時的瑛祐都懷疑他是人氣角色預備役。不過,如果是作為萩原研二的話,他還真是人氣角色──排除掉特征更明顯的松田陣平,很容易推斷出這位擅長飙車的中長發哥哥就是萩原研二了。   萩原研二或許是看在“榮介”和“瑛祐”同音的份上和自己開了個隐瞞身份的小玩笑。   而接着推導下去,柴田純應該就是松田陣平了。   說起來,瑛祐和本田平介的第二次碰面也同樣可疑。   先不提既然一切真的可以對上號,或許烏丸福利院的淺野奶奶說的兩個黑衣警察就是過來清理掉朱奈瑞克和萊特過去資料的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   瑛祐那時候剛從他和朱奈瑞克都住過的、屬于組織産業的烏丸福利院離開,還打電話打到手機沒電,還想過手機沒電或許能夠釣出給自己手機安裝定位器的不知名者,只是因為天氣太冷而放棄了去釣這樣的魚。而就在那個時候,瑛祐偶遇了本田平介。   如果本田平介只是個在綁架案件中被救出的普通小孩,他在那時和瑛祐的碰面或許只是巧合。但現在他有了當朱奈瑞克的可能,這就不一定是巧合了。再加上漫畫裏也提到過松田陣平曾經确實有拆別人手機的舉動,瑛祐手機裏的定位器大概就是他們三個人安裝的。   嘛,如果是叛逃了的加拿大、田納西和朱奈瑞克三人組的話,躲着在組織裏和他們關系非常好的萊特似乎也沒有問題……會在定位器失去信號之後再過來找尋,應該就是為了确認瑛祐的安危,于是看了一眼自己就跑了。   但是,他們知曉瑛祐的定位,卻不一定想得到瑛祐會連杯戶中央醫院都找到了。所以杯戶中央醫院對于本田平介的資料登記得還很完整,瑛祐拿到的資料表裏甚至連本田平介接下來就讀的小學是杯戶小學都有寫。   這樣的話……或許可以在星期一放學的時候到杯戶小學門口守株待兔一下。說不定能抓到放學回家的本田平介和去接小學生放學的松田陣平或者萩原研二。   瑛祐默默地給日程又新添了一項。   當然,瑛祐其實也可以直接打他們登記在資料裏的電話。但是,考慮到他們可能會躲自己,瑛祐懷疑自己打電話過去對面不會接,甚至這裏登記的電話是虛假的釣魚號碼,一旦有人撥打了就會換新身份什麽的……最好是當面碰上他們,讓他們沒機會躲。   自從上次獲取到了部分屬于這個世界自己的記憶碎片後,瑛祐就一直想要重新創造類似的環境,讓自己能夠想起來那些自己應該知道的東西。   在重新想起那些記憶碎片的時候,就仿佛瑛祐真的自己經歷過那些事件,就連事件發生時的情感也能自然地湧出胸膛。   可惜在那一次之後,瑛祐偶爾還會發低燒,也會針對性地吃退熱藥,但卻沒有出現同樣的記憶夢境。   後來瑛祐有了新的推測。說不定他能夠記起那些東西并不是因為高燒兼吃藥的眩暈狀态,而是像是游戲那樣,瑛祐需要達成觸發記憶的前置條件,比如說已經知道了某幾件事情,他才能夠想起來更多相關的事情。   或許瑛祐第一次見到本田平介時感到的頭痛就是想起記憶需要的前置條件還不夠的緣故。瑛祐如是想道。   如果能和朱奈瑞克見上一面,聊聊記憶的事情就好了。朱奈瑞克作為研究記憶藥物的科學家,對于瑛祐失去記憶的問題或許早就有所預料,說不定也會知道如何找回更多的記憶。   不過,瑛祐沒有趁着自己這天休假就直接去杯戶小學讨要學生的住址,不僅僅是小學周末不一定有老師在和擔心在小學填寫的資料也可能是假的這樣的事情。   而是因為,沖矢昴約了瑛祐去吃晚飯。   沒錯,在赤井秀一對着柯南發表了主動接觸過組織的人都不可以信任的這樣的話之後,他主動來約瑛祐去吃飯了。   對于其他人來說,見到了自己剛剛說過對方壞話的人可能會有點不好意思,但對于赤井秀一來說……反正瑛祐沒從他盯着易容的表情裏看出任何不好意思來。   其實,瑛祐和沖矢昴壓根沒有熟到可以約出去吃飯的程度。   在接到沖矢昴邀約的時候,瑛祐甚至都差點沒想起來自己什麽時候和他互換了聯系方式。   花了幾分鐘,瑛祐才想起來,似乎是在他們互相打太極地聊東都大學生活的時候,作為學長和學弟,互換了聯系方式。   不過因為赤井秀一聊着聊着就突然問起了瑛祐的兄弟姐妹,還說他是水無憐奈的粉絲想認識瑛祐的姐姐妹妹什麽的怪話,瑛祐氣得都忘記了自己和他交換過聯系方式,中間也沒有和他聯系過什麽。   但是現在想來,赤井秀一的目的顯然不是什麽想認識瑛祐的姐姐妹妹,而是想問問瑛祐有沒有兄弟,也就是想問蘇格蘭。   對于降谷零來說,蘇格蘭,也就是諸伏景光是他的幼馴染,是他一起卧底的戰友同僚。他的死亡讓降谷零至今難以原諒赤井秀一。   而對于赤井秀一來說,身為不殺人的紅方,眼睜睜看着一個雖然不是來自同一組織,但是确實同屬紅方的警方卧底為了保護親友在自己面前毅然決然的自盡,大約也是深受觸動,甚至至今都對他的死感到抱歉。   而當赤井秀一見到一個和死在自己面前的蘇格蘭樣貌如此相似的人,自然會想到對方是不是和蘇格蘭有關,并因此開始試探,想知道樣貌和瑛祐相似的蘇格蘭究竟是不是瑛祐的兄弟,這倒也不是他的過錯。   但是想認識瑛祐的姐妹什麽的這種話……瑛祐還是無法接受。   所以,在沖矢昴詢問瑛祐更想要在什麽地方吃飯的時候,瑛祐只給出了一個回答。   這就是瑛祐和沖矢昴現在坐在波洛咖啡廳點餐的原因。   “沖矢先生,雖然您比我年長,但您畢竟還在是研究生,沒有真正就業,所以就不讓您太破費了。我的同事們都說波洛這裏的簡餐既實惠又好吃。我之前只來這裏吃過一次,說安室先生來這裏工作之後,這裏的食物味道更上了一個層次,所以一直想來吃。”瑛祐笑眯眯地對沖矢昴說道,“既然您打算請客吃飯,我就把這一個絕佳的美食場所分享給您好了。您覺得怎麽樣?”   當然,既然是在現在的波洛吃飯,那麽穿着圍裙的安室透虎視眈眈地站在他們的桌旁,等着他們點單就再正常不過了。   至于安室透對沖矢昴的态度再次變糟的原因……誰叫沖矢昴在點單的時候用左手拿了筆呢?哦,可能瑛祐頂着一張和諸伏景光相似的臉坐在疑似是赤井秀一的沖矢昴面前也是一個原因。   沖矢昴瞥了一眼安室透,推了下眼鏡,把話題抛回了瑛祐,“你有什麽推薦嗎,本堂學弟?”   “诶?我上次吃了波洛特制烏魚子意大利面很好吃,但其實我這次想随便試試新東西的……那讓我臨時抱佛腳地看看網絡上的評價是哪個最好吧……”瑛祐露出為難的表情,拿出手機翻了翻。   “那我就點本堂學弟推薦的特制烏魚子意大利面吧。再來一杯咖啡。”沖矢昴顯然不在意這頓飯吃什麽,随意地在點菜單上勾了幾筆。   “安室先生做的培根三明治也非常好吃!”隔壁桌的柯南插話道,“昴先生和瑛祐哥哥其實也可以試試這個。”   沒錯,當沖矢昴和安室透湊到一塊,還添上一個本堂瑛祐,這樣的組合當然是必須要出現在漫畫裏的事件。因而,世界意識讓柯南也出現在了這裏。   而波洛就是毛利偵探事務所樓下的店鋪,柯南出現在這裏,本來就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當然,以并非世界意識的角度來看,柯南會出現在這裏,應該更多的是擔心沖矢昴這個明面上假死的赤井秀一被安室透看穿身份,小部分也是為了被赤井秀一警惕的瑛祐。   不過,瑛祐特意湊出這一組人,目的當然很明确──他要推動被能稱為主線的劇情。   “哎呀,既然柯南這麽說,那我就不看網絡的推薦,點一份三明治加一杯熱巧克力吧。”瑛祐微笑着說道,然後假裝不經意,但是目的十分明确地把手機塞到了自己胸前的口袋裏。 第 109 章   瑛祐其實并沒有把手機塞到胸前口袋的習慣。   通常來說,在這樣的天氣裏,他很少會選擇把外套敞開來,露出裏面的襯衫。所以,如果要挑選一個地方放置手機的話,他會優先選擇放進外套的口袋裏。   所以,瑛祐是故意在降谷零和赤井秀一面前做出這個動作的。   一個和諸伏景光長得有些相似的人把手機放在胸前的口袋裏,在他們兩人本就因為對方在場而很容易回想起他們矛盾産生的原因時,顯然會勾起他們倆共同的回憶。   把手機塞進胸前的口袋後,瑛祐便不動聲色地觀察着兩人的反應。   如他所料,沖矢昴和安室透的動作都短暫地靜止了下來,他們開始不由自主的出神。   這是世界意識的推動。大概是因為提早出現的警校篇漫畫更新到了諸伏景光的那部分,不需要一個自殺被假裝成謀殺的案子,有關發生在天臺上的那個不幸故事就在漫畫裏被赤井秀一和降谷零各自回憶起來。   瑛祐希望他們回憶,回憶起天臺上發生的一切,回憶起對于諸伏景光的愧疚歉意遺憾等等的無論什麽情感。這樣能夠有助于瑛祐依靠這張臉、依靠自己和諸伏景光的聯系,獲得他們這些情感的移情,從打消赤井秀一突然升起的警惕和疑慮,以及降谷零一早就有對他是萊特的懷疑。   瑛祐是萊特的事實自然會被揭露。可瑛祐希望他的身份可以像原軌跡的朗姆篇那樣,只在漫畫裏被揭露,能尚且不被現實中的這些人懷疑太多……雖然目前紅方肯就只有降谷零一個人知道萊特的存在,但瑛祐要打好提前量,未雨綢缪一番。   于是,瑛祐耐心地等待他們在漫畫裏回憶完畢,然後才用略帶茫然的表情喊他們,“沖矢先生,安室先生,你們這是在想什麽?”   沖矢昴驀然回神,目光再度與瑛祐藍色的貓眼相撞。他很快就移開了目光,“抱歉,只是突然想起了些過往的事。”   他在點菜單上加了兩筆,交給了同樣回神了的安室透。   安室透若有所思地又看了一眼同樣被指出在走神的沖矢昴,帶着單子回到了吧臺後面。   看樣子安室透已經再次對沖矢昴産生懷疑了,即使之前緋色篇已經打消了他的想法。   這對瑛祐來說不是個好消息。如果降谷零的懷疑這麽難纏的話,瑛祐想要撇清自己在降谷零這裏的萊特嫌疑可沒那麽容易。   “我也不會在意這種事的。”瑛祐眨了眨眼,“說起來,沖矢先生,你為什麽要突然約我出來呀?”   赤井秀一在表達了對本堂瑛祐的懷疑之後主動約他出來吃飯,目的自然是試探。   沖矢昴露出猶豫的表情,“本堂學弟,你還記得我和你上次見面時候問你的一個問題嗎?關于你有沒有其他兄弟姐妹的那個。”   瑛祐對那個問題的下一個問題更加印象深刻。   “……我記得,當時我好像沒有回答。”瑛祐歪了下腦袋,努力不讓陰陽怪氣從嘴裏冒出來,“沖矢先生果然是水無憐奈的忠實粉絲,居然直到現在還想問我的姐妹……”   “這當然是一部分原因,”沖矢昴面不改色,“更多的原因應該是,我其實在其他地方見過和水無憐奈很像的人。”   原來如此。赤井秀一是想要試探瑛祐對姐姐的态度。   即使不能明确那句話的意思是洗腦,但理解成了類似的情況,比如說是被易容取代了身份嗎?   在基爾的身份顯然還未暴露的情況下,如果有人恰好取代了瑛祐的身份,大概是不清楚瑛祐的姐姐是什麽情況的,更不會懷疑身為基爾的水無憐奈會是瑛祐的姐姐。   取代者大概只是覺得瑛祐的容貌恰好和基爾相似──畢竟現在來看,算上諸伏兄弟,和水無憐奈相似的人應該不少。甚至原軌跡漫畫中,頂着赤井秀一易容的貝爾摩德撕掉一半易容,她的臉和赤井秀一發型組合在一起乍一看也有點像是水無憐奈。   “你是在什麽地方見到她的?”瑛祐欲言又止,“我确實有一個姐姐。但是我的姐姐應該在美國深造……”   “就是在日本。”沖矢昴指出,“最近我又看見過了她一次。”   瑛祐發揮最好的演技,讓自己的神情裏出現一抹擔憂,就像是猜到了姐姐真的在執行CIA任務會日本卧底那樣。接着,他繼續堅持地說,“我姐姐不會在日本。她在美國好好的。如果你在日本看見了,你看見的可能只是水無憐奈。”   安室透把剛才下單的餐點端上餐桌,在聽到水無憐奈名字的時候多看了瑛祐一眼。   瑛祐印象中波本和基爾沒有聯系……但波本好像知道水無憐奈?這麽看來,姐姐是明星的事情在組織裏還挺出名的?   瑛祐當即話鋒一轉,由這個話題扯出了新話題,“如果你問女性的話,我就只有這一個親姐姐。如果是男性,我還可以去問問我最近才知道的表哥。”   安室透放下餐點的速度變慢了。   “表哥?”沖矢昴感興趣地問道。   是啊,這當然是他最開始就想知道的。   “對,表哥。”瑛祐轉向一旁的柯南,“柯南上次也遇見了,對吧?就是長野縣的諸伏高明警官。”   安室透的動作停止了。   柯南用力點了點頭。   “只可惜,我大概是見不到我素未謀面的二表哥了。”瑛祐嘆了口氣,“上次柯南碰見的時候,剛好是我把那有個洞的手機轉交給高明哥的時候。雖然高明哥說在他第一次見我的時候就猜到景光哥可能已經離世了,還是因為卧底的事情……”   漫畫裏的,瑛祐的背後是遺物的虛影。而赤井秀一和降谷零顯然再一次回想起了諸伏景光離世時的場景。   安室透手裏的托盤一抖,掉在了地上。當然,托盤上的餐點已經全部被放在了桌上,于是這個小差錯沒出現任何影響,只要撿起來就可以了。   “節哀。”沖矢昴這麽對瑛祐說道,語氣裏隐藏着的試探意味消散了大半,“我剛才說的事情大概也只是我看錯了吧。我畢竟不是什麽偵探,只是因為有點感興趣才找機會問你的。”   “沒有關系。”瑛祐照舊露出微笑。   他們接下來的話題就平常很多,又回到了互相講述沒有人上過的東都大學生活了。瑛祐在那次之後特意查了些大學的信息,比上一次講得更加真實。可惜漫畫也覺得這些情節無聊,這些內容甚至沒能被畫進漫畫。   很快,等到兩人的這頓飯吃得差不多,沖矢昴就提出了告辭。   他大概不打算再試探下去了。   瑛祐便順理成章地與他告別。   按照沖矢昴的态度來看,瑛祐似乎已經達到了自己需要的一半。   只是另一半……   瑛祐在沖矢昴出門之後,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自撿起托盤後就回到吧臺繼續服務生工作的安室透。   雖然在漫畫裏沒有出現,可瑛祐不會感覺錯。安室透在撿托盤之前,用一種深深的、複雜的目光看了瑛祐一眼。   好像适得其反了……瑛祐表露出自己和諸伏景光是親戚關系,反而讓安室透更加懷疑瑛祐就是萊特了……   果然,安室透真的很确定萊特和諸伏景光樣貌相似這條信息。   在這個世界的緋色篇還沒開始、瑛祐還完全不知道諸伏景光在組織裏情況的時候,瑛祐得到了第一份屬于這個世界自己的記憶。裏面提到了綠川光這個名字。所以,在瑛祐大約十八歲的時候,也就是五年前,萊特就和綠川光,也就是諸伏景光見過面了。   應該就是諸伏景光本人對降谷零說起過萊特,說不定還用了幾乎就像是親戚這樣的詞彙……以至于降谷零幾乎要确認瑛祐就是萊特了。   幸好漫畫讀者不知道相同的信息,瑛祐有點無奈地想。那樣的話,萊特選擇題的嫌疑人就只剩下瑛祐了。畢竟諸伏景光一定能認得出自己的哥哥諸伏高明。   不過,瑛祐不擔心降谷零告訴別人他的身份。因為他做了兩手準備。   像是卧底犧牲這樣的事情,能通知家屬已經是難得了,家屬也不會把相關的事情往外去說,容易招致報複。   但瑛祐故意當着安室透的面說了不少話,幾乎能把信息給完。   這裏有一個很簡單的邏輯。   假如瑛祐就是萊特,他在知道自己新發現的表哥去做了卧底,且很清楚組織裏有個長得就像是自己親戚的人因為被發現是日本公安的卧底而死,萊特難道會不把這兩件事聯系起來嗎?   而身為被組織發現的卧底,蘇格蘭不應該還能留下可以交還給親人遺物。所以,最後面對他屍體的波本既扣下了卧底的遺物,又找到了卧底的親人,自然也一定是卧底。   萊特一定能分析出這些事情,卻只是當着波本的面說了這些話,并且什麽都沒有做。   那麽在波本看來,萊特又是什麽呢?   呀,瑛祐又不可能知道波本會怎麽想。   瑛祐湊到吧臺前,對安室透露出一個仿佛一無所知的腼腆笑容,“安室先生,您明天有時間嗎?如果有的話,我想要委托您和我一起做件事。”   “委托?”安室透怔了一下,“如果不是什麽麻煩事的話,我可以直接幫忙的。沒必要特意委托。”   麻不麻煩……這可不好說啊。   瑛祐只是讓笑容更加燦爛,“那我明天下午下班後來波洛找您。”   瑛祐今天刻意打造出這一次赤井秀一和降谷零會面、制造讓他們兩個回憶起諸伏景光的條件還有一個目的──瑛祐需要認真地、謹慎地确認出現在漫畫回憶裏的一切細節是否和原軌跡一樣,有沒有出現什麽變化。   因為依照瑛祐身上那種可以把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影響成組織一員的蝴蝶效應,瑛祐其實很擔心諸伏景光的死因出現什麽變化。比方說變得和萊特有關。   當然,從漫畫裏的回憶看,這暫時還沒有發生。   不過,新版本漫畫裏的回憶确實出現了和原軌跡漫畫的不同──裏面明确指出了天臺事件發生的時間,三年前的12月7日。   既然會特意指出,就代表着強調。   漫畫裏強調具體的時間的地方不多,松田陣平“死亡”的時間就是其中一個,那是在三年前的11月7日。   而瑛祐也還記得,組織論壇對于加拿大和田納西叛逃的通緝令也是三年前下的。   瑛祐衷心地希望這三個相近的時間沒有關系。   要不然,即使拉上安室透這個更熟悉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的人去逮人,搞不好會更被想方設法地躲着走。   到那時……瑛祐默默用餘光瞥了一眼好像沒注意這邊的柯南。   瑛祐就只能不顧提前暴露萊特的風險,借柯南的主角光環用一用了。 第 110 章   從這周一開始,瑛祐就正式成為警部了。   理論上來說職業組升任警部之前應該還要回到警校去進修初級乾部課程,但現在沒到警校開課的時間──其他的職業組都還需要幾個月才能夠攢夠升職的資歷呢,光給瑛祐一個人開課有點不太合适。   瑛祐被當成新鮮事物接受了一圈人的恭喜,接着照舊做原來的工作。畢竟只是警部而已,搜查一課裏的警部并不少。   因為下午要去小學門口堵人,而小學放學時間非常早,瑛祐決定請半天假早退。   松本清長批假條批得很痛快,但是他拉着瑛祐多說了些話。   “本堂,按照你的晉升速度,你升任警視也不用不了兩三年那麽久。大概很快就會有通知下來,将你調職到一個管理官即将退休的或者升職的部門,然後等你熟悉一段時間工作,就能接手對方的職位了。”松本清長告訴瑛祐。   瑛祐對此确實有心理準備。警部再升職就是警視,松本清長現在的職位也是警視……瑛祐總不能去頂掉松本清長或是之後黑田兵衛的職位吧?   “其實我也快要升職了,這大概還要謝謝你。我的上司要代替那位被你翻出的舊案拉下馬的警視正晉升為警視長,我也因此得到了升職的。”松本清長可惜地說,“我是希望能把你留在我們部門,接手我工作的。你在這裏工作的這段時間裏,雖然搜查一課的工作量多了不少,但陳年舊案少了快一半。不過那位大人物對你期望很高,不希望你長期留在一個部門工作……大概你在下一個部門也不會留下太久。”   瑛祐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兒,終于忍不住再次問道:“……那位大人物究竟是誰啊?”   他在剛入職的時候就問過松本清長這個問題,但是當時松本清長沒有給他回答。   很難相信松本清長那張很兇悍的臉龐也能露出這種猶豫和複雜的神色。   “大人物家的私事不方便讨論,我也不方便提前影響你的想法。”松本清長拍了拍瑛祐的肩膀,“等你晉升警視之後,你應該就能見到他了。”   不能影響瑛祐的想法……為什麽?瑛祐個人的想法難道對這件事很重要嗎?還是說,是因為瑛祐本身有什麽特殊?   瑛祐本能地對于他人能完全清楚但唯獨自己被隐瞞的秘密感到不适。尤其是瑛祐很擔心這種沒頭沒尾的事情會不會連姐姐也一起影響了。   可瑛祐沒能想明白這背後有什麽秘密。如果瑛祐身上有什麽特殊,那麽上輩子自己沒有遇到任何事情呢?   或許他那些缺失的記憶會對理解這件事有所幫助……   但現在沒有記憶的瑛祐,要想搞清楚這位不知姓名的大人物究竟是誰,只有兩條路能走──一條是照着這條被規劃好的升職計劃去走,一條則是想辦法找回屬于這個世界自己的全部記憶。   或許兩條線可以一起行動。   就比如瑛祐現在要去做的事情,就是找回記憶的一環。   瑛祐踏出警視廳的大門,前往了波洛咖啡廳。“柯南!有給少年偵探團的委托!”吉田步美喊道。   正在收拾東西的柯南擡起頭,看到一個怯懦的小男孩站在他們班門口,手裏攪着衣擺。   “他的樣子有點陌生啊……”小島元太用并不低的音量嘟囔,“他是我們學校的嗎?”   “我……我是從隔壁杯戶小學轉校到這裏的。”那個小男孩說,“我想要委托你們,幫我把一樣東西送給我在杯戶小學上學時候的朋友……順便,順便幫我問問她,她可不可以原諒我在轉學之前沒有和她說……”   雖然少年偵探團裏幾個确确實實一年級的孩子更想要接一些正式的、不像是小孩子小打小鬧的委托,但出于對這個男孩友情的認可,少年偵探團很快就接下了這個委托。瑛祐一到杯戶小學門口,漫畫指示燈就亮了起來。   看來本田平介的哥哥确實有問題。這種可能大概率會牽扯到多個人氣角色的劇情,漫畫家是不會錯過的。   瑛祐看了眼漫畫,在場景切到這裏之前,少年偵探團接了一個來杯戶小學的委托……看來柯南很快就會出現在這裏了。   “那個,本堂警官你一定要委托我幫忙的,是來陪你一起接小孩子放學嗎?”看着小學的大門,安室透在開口詢問之前沉默了許久,“之前好像沒聽你提起過你有什麽在上小學的弟弟妹妹……”   他開始對本堂瑛祐是萊特這個猜想而感到動搖了。   “不是啦,”瑛祐搬出一個半真半假的理由,“是因為之前調查綁架案時候遇到的一個孩子,他和他的哥哥在案件中為了制服綁架犯做了一些危險行動,但是一直沒有來做筆錄……所以想着要找到他們教育一下,做一下回訪什麽的。之所以要讓安室先生幫忙,是因為我比較擔心他的哥哥……”   說到這的時候,瑛祐刻意停頓了一下,露出猶豫和擔憂,“他的哥哥好像不是普通人,似乎有點躲着警察在走。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安室先生能夠陪同我一起去看一看他,确認一下我的猜想……”   “你不打算先把這件事告訴你的同事嗎?”安室透眸光一閃,提出正常人也會生出的疑問,“或者,直接進入學校找到那個孩子什麽的。”   “因為奇怪的感覺很細微,我比較擔心那是我的錯覺。”瑛祐輕聲嘆息,“如果其他人因為是我提出的疑問而小題大做的話,警視廳本來就不太好的名聲就要……”   瑛祐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确了。   大概是警視廳的名聲确實不怎麽樣,安室透很容易就接受了這個說法。   “那你有那個孩子和他哥哥的姓名或者照片嗎?”安室透看了一眼小學的大門口,“等到一會兒小學放學,一下子湧出上百名學生,你可能今天壓根找不到你要找的人。”   “那孩子叫做本田平介,他哥哥有兩個人,我之前只見到其中一個,叫早見淳,但因為他帶着摩托車頭盔所以沒看清楚。”瑛祐說道,“如果我找到那個孩子的話會叫你的。”   “……那也行。”安室透有點無奈。   『那個很帥的騎摩托車的小哥?我有印象诶!我還以為他其實是一次性人物……結果是主線伏筆嗎?』   『當初再次提起楠田陸道的時候我真覺得青山神了,這次伏筆又會是什麽?』   『等等,本堂瑛祐不是會畫像技術的嗎?這次怎麽沒有畫?』   現在時間接近放學,杯戶小學門口的車流已經很密集了。雖然不是所有人都是親自接送孩子上下學的,但因為最近出現過幾次的兒童拐賣案件,家長們都對此重視起來了。瑛祐猜測被綁架過一次的本田平介應該也會得到一樣的待遇。   等到孩子們出來,接孩子的車輛也在校門口停下,不僅是這裏,周圍幾條路都會堵得被水洩不通,哪怕是摩托車也很難順利離開……   呃,萩原研二的摩托車技術可能有點難防。   但安室透的駕駛技術也不賴。   他的車現在就停後面的巷子裏。   為了避免自己身上的定位讓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不願意出現,瑛祐提前把手機的電量用完,換用了CIA給的備用機。   總之,瑛祐已經做足了他能做的準備。杯戶小學的大門很快打開,無數背着書包的孩子們湧了出來。   過了一會兒,一輛摩托車順着車流緩慢地擠進了等人的車流裏。   一開始安室透是按照本堂瑛祐的描述在尋找早見淳,所以安室透很快就注意到了這個同樣帶着頭盔的摩托車騎手。   但即使對方沒有摘下頭盔,安室透還是感覺到了那種十分強烈的熟悉感。   這個人自己之前見過嗎?安室透盯着他的目光越來越銳利。   大概是察覺到了安室透的目光,那個摩托車騎手突然扭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接着,那個摩托車騎手突然加速,在車流中間險之又險地掉頭,随後,不顧逆行地從被堵死的路段中沖了出去。   對方也認識自己!   安室透迅速意識到了這點。   “本堂警官,我可能遇到了熟人,不能陪你一起了。”安室透快速地說道,然後迅速地回到自己的車上,發動了汽車。   一輛摩托車的目标實在太顯眼了,再加上安室透猜到了對方可能會走的路,即使中間丢失了一段時間的視野,安室透仍然能緊追着那個摩托車騎手不放。   因為越是靠近,對方給安室透的感覺就越是熟悉。   幾乎是憋着一口氣,安室透把他逼進了一條無人的死路。   但對方的身手十分矯健。他在發現這是死路而且巷子後方被馬自達堵死的時候,毫不猶豫地丢下摩托,踩上旁邊雜物堆裏的箱子,準備翻牆。   “萩原研二!”拉開駕駛室車門的安室透終于喊出了聲,甚至帶着一點咬牙切齒,“你給我停下!”   聞言,那人的動作頓時一僵。瑛祐一開始是想跟着安室透追的。   但安室透的速度有點太快了,本田平介甚至都還沒有出校門,安室透就去追萩原研二了。   瑛祐甚至都沒反應過來,漫畫裏的安室透已經上車了。   而萩原研二一跑,即使什麽都沒意識到,要想找到本田平介就沒那麽容易了。既然能在瑛祐的手機上安定位,那麽給本田平介傳遞這裏有人找的消息就再容易不過了。   “瑛祐哥哥?”柯南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我剛才還看見了安室先生從這裏跑出去開車……你們這是在追查什麽案子的兇手嗎?”   瑛祐轉頭望去,只看見了柯南一個人。   “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瑛祐下意識問道。   “我和少年偵探團接到了一個委托,要來杯戶小學。委托已經解決了,不過灰原的身體突然很不舒服,所以其他人陪她在旁邊的店鋪裏休息。”柯南快速地回答,又急切地追問,“瑛祐哥哥,安室先生剛才是去追誰呀?”   瑛祐快速翻了下漫畫。   柯南是和少年偵探團很快就找到了委托人要找的女孩,完成了委托。但剛才萩原研二、安室透和瑛祐這三個應該算酒的組織成員同時出現,甚至可能還有本田平介這個朱奈瑞克,直接把灰原哀的酒廠雷達點爆了。   不等灰原哀阻攔,因為發現了組織可能的蹤跡,柯南就迅速追了過來。   但如果考慮到灰原哀的反應,瑛祐有點不太好回答這個問題啊。   “其實不是什麽兇手。就我個人而言,我是來回訪一下之前案件的受害人。你剛才有看見本田平介嗎?就是上次步美遇到綁架案時候都那個很特別的男孩……”瑛祐不忘自己的目的,首先問道。   柯南回憶了一下,回答道:“應該沒有。”   接着,柯南緊緊盯着瑛祐,等待他的更多反應。   “不過,”瑛祐看了看即使鏡頭切到這邊也依然在尖叫的彈幕,索性又補充了一句,“安室先生去追的似乎是安室先生的熟人……應該不是什麽犯人吧。我們可以不用去找他,給他點敘舊的時間。”帶着摩托車頭盔的男人沒有繼續翻牆,也沒有從踩的箱子上跳下來。他只是轉過了身,緩緩摘下了已經沒有必要繼續戴着的頭盔。   “你是怎麽發現是我的,小降谷?”萩原研二有些無奈地望向了降谷零。   “你的跑步姿勢。”降谷零凝視着萩原研二,“我們是同期,我們一起訓練了整整半年,這半年幾乎每天都有在跑步。我當然認得出你習慣性的跑步動作。”   “啊,我的失誤。”萩原研二嘆了口氣,“我确實沒想到我的姿勢還能和七年前一樣……”   “就算我不記得,你難道以為我會放棄追上一個見了我就跑的犯人嗎?”降谷零反問道。   萩原研二停頓了一下,然後有點微妙地笑了起來,“你說的沒錯。我确實是。”   降谷零覺得萩原研二答得有點奇怪,就好像他在承認自己是一個犯人那樣。但他顧不上這點奇怪了。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讓你甚至需要假死?”降谷零上前一步,緊盯着萩原研二的眼睛,“你甚至都沒有聯系過我們中的任何人,告訴我們你還活着。至少據我所知,松田在世的時候,他也完全不知道你還活着。”   萩原研二偏開頭,躲開了降谷零的目光,陷入了安靜的沉默。   “那你這七年……過得怎麽樣?”降谷零又問道。   “……你不該追問這件事的,小降谷。”萩原研二終于開口,語氣裏那種痛苦的愧疚已經沒法用調笑的語氣遮掩了,“中間發生了一些很危險的事情,和一個危險的組織有關……如果可以的話,我不希望再牽連你們。”   這種感覺……降谷零攥緊了拳頭。   貝爾摩德的話語重新在降谷零腦海中閃過。   七年前就當上警察的人……表面身份已經死亡……   降谷零重新開口,聲音已經冷了下來,“你是加拿大還是田納西?”   萩原研二猛然轉頭,難以置信地望着降谷零。   但這樣的舉動反而證實了降谷零的那個太過大膽的猜想。   降谷零平靜到幾乎是冰冷地在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貝爾摩德告訴我,萊特有視作兄弟的人,他在七年前成為了警察,後來那人的表面身份死亡了,最後還叛逃了組織。組織通緝令上可能符合年齡的就只有加拿大威士忌和田納西威士忌。萩原研二,告訴我,你在組織的代號是哪一個?”   萩原研二在箱子上退了半步。他的聲音飄渺到幾乎聽不清,但他還是回話了:“我在組織的代號是田納西。”   “田納西比我進入組織要早得多。在我剛剛卧底進組織的時候,我就用過田納西設計的炸藥。效果非常好,令人印象深刻。所以,田納西不可能是卧底。”降谷零的聲音幾乎聽不出情緒,但他的目光裏燃燒着憤怒的火焰,“你是什麽時候加入組織的?在你就讀警校的時候,你就已經是組織的一員了嗎?那時候發生的事情,我們的交情,都是虛假的嗎?”   “我不會對我犯下的罪提出任何的反駁,無論那是否出于我的意願……但我加入組織的時間是七年前,在我的死亡之後。”萩原研二說道,“在我們認識的時候,我并沒對你們有任何的隐瞞和欺騙。”   “所以你是要承認,你背棄了你的誓言,在成為警察時立下的誓言……”降谷零盯着萩原研二,又上前了一步,“成為了那個邪惡的組織的一員?”   萩原研二幾乎像是要窒息了。但他甚至點了下頭,對降谷零的話給予肯定:“你說的對。”   降谷零猛然發力,給了萩原研二的腹部一拳,然後扯着他的衣領,把他從箱子上拉了下來。他再也無法忍受地吼了起來:“那麽松田呢?他為了你整整穿了四年的黑西裝,結果你從一個被炸彈犯害死的拆彈警察變成了炸彈犯?”   降谷零這一拳沒有留手,萩原研二悶哼了一聲,硬生生受了下來,以至于只能靠着箱子半坐在地上。   可萩原研二沒對降谷零的問題做任何回複,只是再次露出了一種猶豫不決的神情。   原本被萩原研二的中長發遮蓋着的地方露出了一枚耳機。   降谷零的大腦清醒了起來。   他松開了萩原研二的衣領。   這回是降谷零倒退了一步。   “你有同伴。所以,松田也還活着,對嗎?”降谷零的指尖開始發抖,“他就是加拿大,是不是?我聽說過,加拿大也是因為在炸彈上的才能加入組織的。”   “小陣平還沒來得及為那個組織做任何事。”萩原研二幾乎急切地說,“他也是三年前死亡後才加入組織的。在一個月之後,我和他就一起叛逃了。”   降谷零又倒退了一步。   接着他開始笑。   “哈,哈哈……我真可笑。”降谷零間斷着笑了好一會兒,“我精心維護的卧底生涯其實一戳就破。因為我關系最好的幾位同期裏,居然有兩個是我卧底的組織裏的人。只要他們見到我,我就會被發現卧底的身份。太好笑了,對嗎?”   萩原研二再度陷入沉默。那種痛苦的愧疚明顯淹沒了他。   “你現在為什麽要沉默?為什麽是這個時候?”降谷零盯着萩原研二,聲音越來越高,“你應該說點什麽。解釋也好,苦衷也好,借口也好,說點什麽。随便說點什麽。哪怕是欺騙我的謊話。說話呀!”   萩原研二張開了嘴,“我很抱歉……”   “夠了,我不想聽這個。”降谷零惡狠狠地打斷了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重新閉上了嘴。   降谷零用力地深呼吸了一下,讓自己不要順着那條最合理的邏輯繼續猜想景光的暴露到底和他們有沒有關系。   然後降谷零重新冷靜下來:“告訴我萊特是誰。然後帶着我去找松田。我會把你們都逮捕歸案,送到警視廳裏。”   既然加拿大和田納西是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那麽萊特可能就不是本堂瑛祐了。因為本堂瑛祐沒理由和萩原研二認識。   萩原研二安靜了一會兒,接着像是下定了決心那樣露出了一抹微笑,聲音很輕,“好。”   他用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撐在背後,艱難地嘗試起身。   現在是降谷零有點看不下去了。他上前了兩步,正想要拉萩原研二一把──   萩原研二背在身後的手一頭盔砸在了降谷零的腦袋上。   降谷零倒了下去。   在降谷零還存有些意識的時候,他聽見萩原研二在對他說話:“對不起,小降谷。即使那些确實并非出于我真實的意願,但我不會否認我的罪行。在一切結束、組織覆滅後,我會去自首的。可現在不行。警視廳裏還有很多組織的卧底,支持組織的財團依然如日中天,你身為卧底甚至都還沒能接觸到多少組織根本的秘密……所以我只能這麽做。”   再後面的部分,降谷零就完全不知道了。   他徹底昏了過去。在對面的柯南露出失望的眼神并且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瑛祐又拉住了他。   “呃,我改變了主意。”瑛祐看着漫畫裏越來越激烈的部分,緊張地吞了口唾沫,“柯南,要不我們去找一下安室先生吧。他走的時候情緒不對,我有點擔心他的情況。” 第 111 章   漫畫并沒有對安室透現在所在的位置有太多描寫。但有着系統對于重要角色的定位功能,瑛祐很快就和柯南一起找到了安室透。   不過,當瑛祐見到安室透的時候,他已經醒過來了。   安室透現在很孤獨。這是瑛祐的第一反應。   他并沒有做出太多很明顯的、流露出情緒的舉動。   安室透只是站在那輛剛才為了堵路所以情急之下開到側着立在巷子裏的白色馬自達旁邊,安靜到有點詭異地注視和撫摸着這輛屬于他的車。淺金色的頭發柔順地貼着他的腦袋,讓他看上去甚至多了幾分委屈。   小巷裏空蕩蕩的,無論是萩原研二還是萩原研二的摩托車都已經不見了蹤影。   瑛祐剛在論壇裏補完了新完結的警校篇漫畫,知道這輛白色馬自達承載了不少降谷零在警校時期和萩原研二、松田陣平一起經歷的故事。   而經歷了剛才那一遭,不知道洗腦存在的安室透再看這輛車……   瑛祐當然知道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必然是因為洗腦才加入組織的,那句“并非出于我的意願”對于知道組織擁有洗腦技術的人來說實在太明顯不過。但瑛祐的幾重身份都還未暴露,不可能把這個信息告訴安室透……   瑛祐甚至都開始猶豫是不是不該上前打擾安室透了。   在瑛祐決定好勇敢還是退縮之前,不知前情的柯南只是看出了安室透情緒不對,于是直接喚了安室透一聲,“安室先生,你剛才是去找你的熟人了嗎?你……有找到人嗎?”   安室透緩緩轉過身,沒什麽表情地、定定地看了兩個人幾秒。   在瑛祐的汗毛立起來之前,安室透重新露出了那種他慣常的溫和笑容,“啊,原來是柯南呀。你是從本堂警官那裏知道我去找熟人的吧。确實是這樣的……不過我沒有抓住他。”   雖然安室透看上去已經沒有異常了,但瑛祐依然覺得對方有點不太正常。   “安室先生,你沒事吧?”瑛祐忍不住試探性地輕聲問道。   “沒事。我只是有點奇怪……”安室透臉上的溫和笑容沒有多少變化,“奇怪原來一個人可以在外貌習慣上都沒有任何變化,卻在更本質的部分,突然像換了一個人那樣陌生。當然,或許是我本來就不夠熟悉他。我甚至都沒發覺他走的路和我走的路已經完全不一樣了……要不然我這次就可以抓住他了。”   瑛祐覺得安室透好像在講什麽雙關梗的地獄冷笑話。   “對了,本堂警官。”安室透像是突然想起了一樣問道,“這次突然放你鴿子實在是不太好意思……你之前要找的受害人和受害人家屬有找到嗎?”   “沒有。說不定是我找錯了學校什麽的,沒讓安室先生陪我一起做無用功也是好事。”瑛祐迅速答道,“回訪這種事情其實也可做可不做,以後有機會再遇見他們的時候再說吧。”   即使降谷零完全沒有意識到萩原研二就是瑛祐這次要找的目标的“早見淳”,但既然降谷零是在杯戶小學門口遇見的萩原研二,那麽本田平介之後百分百不會繼續呆在杯戶小學了。   而且,考慮這次降谷零和萩原研二碰面的恐怖場景,即使瑛祐日後還想要堵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他也不會叫上安室透了。   “……是這樣啊。”安室透慢半拍地回答道,又看向了旁邊的馬自達,“既然沒有事情了,我送你們回去怎麽樣?”   瑛祐從波洛咖啡廳到這兒是坐着安室透的車來的。   但柯南還有他的小夥伴。   柯南說道,“安室先生,少年偵探團的其他人還在杯戶小學旁邊的店裏。你把我送過去,然後我和他們一起回家就好了。”   這種小事,安室透自然沒有不答應的必要。   放下柯南,車裏就只剩下了瑛祐和安室透兩個人。   雖然去的時候車裏也只有兩個人,但大概是兩人的心境都有所不同,回程時的氣氛簡直讓瑛祐坐立難安。   瑛祐有時候甚至能察覺到安室透在紅燈間隙用後視鏡注視着他的臉。   在安室透的視角裏,剛剛發現兩個同期背棄了誓言、欺騙了他,另一個同期已經因傷離職。而他現在看着自己當年的友人中唯一死去的那個同期、也是他最親密幼馴染留下的樣貌相似的表弟,卻因為卧底的身份無法多說些什麽……不知道他內心是何等的複雜。   警校篇漫畫裏在畢業典禮上意氣風發到讓瑛祐都有些羨慕的幾個人變成現在這樣……   有幾個瞬間,瑛祐甚至覺得還不如讓安室透繼續懷疑他是萊特。   當安室透把瑛祐送到家門口的時候,瑛祐甚至想要立刻就要跳下車離開。   但瑛祐沒這麽做,因為安室透看上去有話要對他說。   “說起來,你是比我小上六七歲吧?”安室透緩緩說道,“我恐怕和你哥哥差不多大……不如我們就不要互相使用敬語了吧?你叫我安室先生,我叫你本堂警官,好像有點太不熟悉了。”   ……這話好耳熟。瑛祐是不是在不久之前和萩原千速說起過類似的話題來着?   難道他身上綁定了什麽弟弟光環,所以會自然而然地被人認弟弟?瑛祐幾乎不受控制地心想。   雖然安室透其實還沒有把話題聊到認哥哥弟弟的地方,但在諸伏景光确實是瑛祐表哥的情況下,瑛祐叫降谷零一聲“零哥”再合理不過了。只可惜瑛祐甚至都沒見過活着的諸伏景光,過去也從來沒有類似的機會。   至于現在……瑛祐很清楚,如果降谷零是冷靜的,他當然會對自己幼馴染的表弟好,但是不會這麽突然。降谷零是因為突然發現自己的兩個同期傷害了自己的情感,情緒崩潰,試圖通過轉移情感到其他人身上而放下自己對那兩個人的情感。   況且,理智告訴瑛祐,假如瑛祐現在接下了這份移情,等到日後瑛祐是萊特的事情被揭露,降谷零大概會覺得瑛祐是在和萩原研二、松田陣平一起玩弄欺騙他的情感。到那時,降谷零會有的反應……瑛祐有點難以繼續想象下去。   然而,或許出于無法把真相告知對方的歉意,也可能是忍受不了大概率因為自己的蝴蝶效應導致的悲劇故事和哀傷情緒,又或者是彈幕裏的哭哭太多了,瑛祐最後還是應了下來。   “如果你不介意我這麽叫的話,透哥。”瑛祐對安室透露出個微笑,“你之後也直接叫我瑛祐就好了。”   聽到“透哥”這樣的稱呼,安室透明顯地愣了一下,但他的眼睛也很快就因驚喜而變亮了。自瑛祐在小巷找到他時,他身上就一直存在的那種若隐若現的孤獨感似乎消散了不少。   “好呀,瑛祐。”安室透同樣微笑起來。   他們互相道別。   進入房子裏的瑛祐繼續看還沒有結束的漫畫。   還在車上的安室透則打了個電話,讓風見裕也把他堵住萩原研二的小巷附近的監控全部調出來,好找出萩原研二的離開方向。   風見裕也很快給予了答複──那片區域,或者說,任何有可能存在萩原研二身影的監控都被黑客入侵,缺失了大段應有的畫面,根本無法分辨萩原研二的去向。甚至就連萩原研二摩托車的牌照都是假的。   “嘴上說抱歉,實際上做得可真絕啊……”安室透咬住了牙。   “您說什麽?”風見裕也疑惑地問道。   “沒什麽。風見,把出現監控缺失的範圍和那些地方各個居所的出入口全部劃出來,并且密切關注之後是否再次出現監控缺失。”安室透語氣冷漠,近乎組織的波本那樣陰沉地告訴風見裕也,“我要一個地方一個地方地排查過去。”   不管那句“并非出于我真實的意願”究竟是什麽意思,他是不會讓他們跑掉的。有什麽別的話要說,就把他們抓到自己面前,讓他們親口對他說。少年偵探團一起從杯戶町回到米花町,把委托的回複告訴了那個害怕失去朋友的小男孩。小男孩喜悅地給了他們每個人一個擁抱,然後高高興興地去準備再見到朋友要給的禮物了。   時間不早了,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各回各家。   因為柯南和灰原哀在解散場地的同一個方向,而灰原哀今天身體也出現了不适,所以他們并肩走了一段路。   漫畫裏,柯南緊縮着眉頭思考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向灰原哀問道:“你知道‘別的都沒變,卻在好像最本質的地方突然換了一個人’,還有‘主動去接觸過組織的人成為了徹底屬于組織的人’這樣的例子或者相關的說法嗎?”   柯南原本就是沖着尋找新的組織成員這樣的目的去找安室透追的人的。所以在安室透說出那番沒頭沒尾但意有所指的話後,柯南立刻把那些內容和組織聯系在了一起,并且發現了這和赤井秀一說過的話裏的觀點。   而灰原哀早在柯南說到一半的時候就停下了腳步。   因為遠離了組織成員所以已經恢複過來的灰原哀難得地、近乎是驚懼地看着柯南,發出了三連問:“這話是組織的人告訴你的嗎?你今天真的遇到了組織的人?他已經注意到你了嗎?”   “呃,沒有,是FBI的人提到的。”柯南說道。灰原哀一向恐懼和組織對抗,對于柯南主動追擊組織的舉動也一直感到過度焦慮,所以柯南也會盡量避免告訴灰原哀完全的實話。   但灰原哀也可以判斷出柯南這次提到的信息并非輕易可以得到的。   “江戶川,別再這樣主動沖上去接觸組織了。”灰原哀嚴肅地警告道,“我可以告訴你,組織擁有操縱人記憶和理念的方法。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可以完全做到扭曲人的性格和意志,把并非屬于組織、甚至想要對抗組織的人完全轉化成把組織當做信仰的人并且接受那些原本不可能接受的事情、甚至樂于去做。”   即便柯南已經猜到了大半,但當這樣的內容被灰原哀完全說出口的時候,他依然脫口而出:“這,怎麽可能呢?”   “沒有什麽不可能的。這樣的技術在組織之外的地方也擁有,機器洗腦什麽的。組織只是研究得更加深入而已。早在許多年前,就有把值得懷疑的新人帶去洗腦的傳統。”灰原哀瞥了柯南一眼,“負責研發洗腦藥物的是朱奈瑞克,比我小一歲,是個不遜色于我的天才。他一開始甚至和我一起研究過APTX4869,也取得了一些成效……但他很快就只負責那種洗腦藥物相關的項目了。”   “但是,如果洗腦藥物真的能夠普遍使用的話,那麽世界上的大人物們,不都有可能被黑衣組織操縱了嗎?”柯南問道。   “初版洗腦藥物的使用條件确實很苛刻,不能做到想讓誰被洗腦就能被洗腦。”灰原哀繼續說道,“但是,雖說條件嚴苛,但對于找死一樣地去追逐組織線索的人來說,還是比較容易達成的。”   “為什麽這麽說?”柯南刨根問底。   聊到專業部分,灰原哀打開了話匣子:“因為洗腦藥物的效果實際上是和APTX4869相反的機制,能夠無視細胞限制的促進細胞更新增殖,包括通常來講不會再生的心機細胞和神經細胞。你應該可以理解,它被研發原本是打算被用在其他地方的。但這種藥物的促進增殖不僅需要大量的能量補充營養液,還是不受控制地讓所有細胞一起增殖。普通人使用後只會被這些無序增殖的細胞害死。除非是從四肢、心髒到大腦的平衡的全身意義上的瀕死,才能在使用藥物後仍然存活,其他任何一種情況都不可能還活着。而這就幾乎把可以挽救的生命限定在了爆炸墜落等少數可以快速造成了整體的重大傷害的方式裏。然而這些方法要能讓人既是瀕死又要存活,範圍就更小了。通常來講,只有主動接觸組織并且被組織設計的限定威力炸彈傷害才有機會達到合适的瀕死條件,還能夠被迅速放置進對應的營養液裏至少提供有營養供給一個月……”   “但是……這似乎和洗腦沒有關系?”柯南近乎茫然地問道。   灰原哀深呼吸了一下,用最簡練的語言補充最後的結論:“它能夠再生在瀕死狀态下受損的腦組織,因而,如果在再生的途中配合機器洗腦,那些新生的神經細胞将會更容易地記住洗腦的內容。這種洗腦一旦完成幾乎無法被對抗,即使是僥幸憑借意志力脫離了洗腦,叛逃了組織,洗腦留下的影響也會有部分伴随終身。”   柯南臉色變了。   “而這只是初版藥物的原理。朱奈瑞克主持研發的新版藥物在三年前就有了突破,發現了一種可以以定向誘導記憶區域的腦組織損壞和修複的新藥物。假如這種新藥物可以成功大規模投産,或是找到了可以不用消耗太多營養液和花費培養時間的新方法,組織就不可能會輸。”灰原哀近乎刻薄地說道,“所以,不要想着憑你自己、或者只有那些FBI們就去對抗和推翻組織。你根本就沒有對抗他們的資本。最好的選擇就是繼續現在的生活。”   “可是,聽你的話講,好像是有憑借意志力脫離了洗腦的先例吧?甚至可能不止一個?”柯南仔細地思考了一番,又接着懇切地勸說灰原哀,“所以這種神經細胞記住洗腦內容的性質……是不是和成瘾類藥物一樣,改變神經回路?那你或許不必這麽擔心。雖然成瘾類藥物在個人上極難戒除,但在整體上,成功限制相應藥物的也不止一個國家。對抗組織的也不可能只有我和FBI,像是組織這種無惡不作的國際犯罪組織,每個代表正義的機關都會樂意對抗它的。”   灰原哀複雜地看來看柯南,可最後只是偏過了腦袋,對柯南的話不置可否:“舊藥物确實如此。新藥物的樣品生産困難,在實驗體裏還沒有出現可以克服洗腦的例子……但你非要這麽想我也沒辦法。”萩原研二停穩摩托車,摘下摩托車頭盔,關閉耳機,掀開衣擺看了眼已經顯出烏青并仍然隐隐作痛的腹部,長嘆了一口氣,“這都什麽事啊……”   他緩了緩神,整理好衣服,重新走進房內,喊最裏面房間的松田陣平,“小陣平,我們必須得搬家了。這次小降谷一定很生氣,大概掘地三尺也要把我們翻出來,幸好他還不清楚萊特的身份……”   坐在電腦前的松田陣平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串代碼,把最後的入侵痕跡删除。   “你能趁他昏過去,把定位和竊聽的東西放進他手機裏就已經足夠了。”松田陣平轉過椅子,“我寫了一個程序混淆監控,這兩天我們就可以搬家。”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搭上松田陣平的肩膀,“哎呀,我之前就在想,小陣平的手速這麽快,其實很适合當程序員呢。現在看來,小陣平果然很擅長這些。”   “還痛嗎?”松田陣平扒拉開萩原研二搭上肩膀的手,只自顧自掀起萩原研二的衣擺,盯着他腹部的淤青。   “一點事都沒有。”萩原研二笑着說,“而且我也有反擊好嘛。小降谷一下就倒了下去。雖然有點難以想象現在和小降谷打架的人不是你而變成了我,但是我是不會在這方面輸掉的。”   “這一拳頭應該讓我挨。他是因為我打的你,但是你是因為洗腦所以才不聯系我們、才做下那些事的。那些東西和現在的你無關。而我的罪惡發生在被洗腦之前。”松田陣平越說越低,幾乎是在喃喃自語。   萩原研二努力露出微笑,“別這麽說,小陣平。你還記得嗎?舟本柴已經死了,所以──”   松田陣平打斷了萩原研二,“無論如何,導致景光身份暴露的最根本原因,就是我。我舊手機裏那張景光穿着警服的照片。我讓那張照片被其他人看見了。”   萩原研二深吸了一口氣,“但舟本柴是組織卧底的事情你事先并不知曉。而且,他實際上是去收拾你在爆處組儲物箱留下的‘遺物’時才重新注意到那張照片。那時候你甚至還沒有恢複意識,還在營養倉和營養液裏。這怎麽能怪你呢,小陣平?”   松田陣平神色恹恹,“如果我不保存那張照片,或者乾脆不要在那張照片上加上胡子,就不會出現有人看到了那張照片,然後認出了景光,暴露了他身份的事情了。景光有胡子和沒胡子的差別還是挺大的。”   萩原研二當然可以繼續進行辯論,沒有人能預料到在照片上畫胡子的小玩笑會影響到四年後确實留起了胡子的諸伏景光,甚至讓他的身份暴露并因此死亡。   但是,萩原研二很清楚松田陣平也清楚這件事。   松田陣平只是為自己參與進了諸伏景光死亡的重要一環而感到愧疚。   萩原研二在心中嘆了一口氣。雖然松田陣平沒有接受完成和萩原研二同款的洗腦,但松田陣平是在神經再生、躺在營養倉裏的時候得知了諸伏景光的死訊以及他在其中的作用……   在最适合被洗腦的時間得到了這樣的消息,幾乎是把這樣的內容當做洗腦一般刻在了腦海裏的松田陣平,大概很難不對此耿耿于懷。   雖然萩原研二常說有時候只能全力沖刺,自己也會一條道走到黑。但明顯,能說出“自己這樣的人只會全力沖刺”的松田陣平,才是最倔的那一個。   于是現在,能原諒松田陣平的就只有已經死去的諸伏景光本人了。   當然,作為幼馴染,作為兩人中更理性的那個,萩原研二是最應該去勸松田陣平的。或者,哪怕是去聯系能夠一定程度上代表諸伏景光說原諒的降谷零和諸伏高明,都該是萩原研二去做的事情。   萩原研二不會介意這麽去做。如果是七年前的萩原研二,能夠熟練地把雙方都關系都協調地處理好的、仍然潔白無瑕的萩原研二自然是這樣的。   七年前的萩原研二永遠不會懷疑自己能否讓一起長大的幼馴染改正錯誤的觀念。   但現如今,切切實實地為組織服務了四年的、沾染了滿手血腥、制造了組織至少三分之一炸彈的田納西威士忌早就開始質疑自己──帶着累累罪行的他,真的有資格去勸說、去替別人辯解嗎?   即使在小萊特和小朱奈的幫助下已經成功從組織叛逃,并能夠辨別清楚哪部分是洗腦帶來的錯誤認知,但萩原研二還是沒法把自己被控制期間做下的一切當做不存在。   甚至,三年過去,在午夜夢回的時候,萩原研二仍然會覺得他其實就是田納西,是組織的一員,一個渴望爆炸藝術、熱浪和鮮血的瘋子。   夢境裏,被他殺死的屍體堆積如山。但計算上田納西設計的炸彈造成的後果,萩原研二現實中的罪行比起夢境大概也不逞多讓。   這樣的他怎麽還敢以原本自己的身份、一個英勇就義的拆彈警察自稱?他又怎麽敢去面對同樣是警察的姐姐?   萩原研二退縮了。他不敢。所以,他現在是早見淳。   既然萩原研二自己也在逃避,他又怎麽能去勸說小陣平呢?或許小陣平也壓根沒做好接受他四年血腥罪行的準備,只是因為自罪的心理覺得和他堕落到了同一平臺也說不準。   所以萩原研二沒有繼續勸說,而是坐在了旁邊的床上,和松田陣平一起安靜地坐着。   隔了一會兒,萩原研二問道:“……說起來,這麽久了,小小平還沒回來嗎?”   “我和他又沒那麽熟。他之前一直是自己回家的,在綁架案發生之後你才去接送,不至于這樣就忘記路了。而且他已經十七歲了。”松田陣平嘴上這麽說,但依然迅速地去打開本田平介身上的定位搜索,“看吧,他快要到了。”   “我回來了!”本田平介正好在這時拉開房門。他快速跑了進來,一臉興奮,“你們不會知道我發現了誰的!”   有時候萩原研二會覺得,如果沒有像小朱奈這樣真正活潑的年輕人,就讓他和松田陣平繼續呆在一起,負面情緒會像過去的三年那樣繼續蔓延,直到把他們兩人全都吞沒。   萩原研二當了回捧哏,“誰?”   “雪莉姐姐!”本田平介興高采烈地說,“我忍住了沒有直接叫她。她果然也變小了!還和上次同我一起被綁架的女孩子在一個學校。如果要搬家的話,不如就搬到那裏去吧!”瑛祐的目光落到漫畫最後一格子本田平介背後的、回憶裏灰原哀和少年偵探團圍坐在店面靠窗的桌邊的場景,陷入了沉思。   這話怎麽給了那麽多原軌跡一點都沒有提到過的信息?瑛祐茫然地想。這難道是什麽組織信息大禮包嗎?   他現在又開始頭疼了。 第 112 章   《老賊你沒有心!》   1L[樓主]:嗚嗚嗚嗚……警校篇剛剛完結,我高高興興地看完,發現主線連更好幾話,唰一下就點進來了,結果是這個內容……我哭了一晚上啊!老賊你真的,你真的沒有心!   2L[樓主]:我單知道警校篇完結老賊一定會把警校組拉出來賺錢,但是我沒想過發的是刀子啊!明明hagi和小陣平死而複生是好事,明明零零能夠見到同期也是好事,明明是雙倍的快樂,但是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的情節啊……   3L:呵,我朋友告訴我最新話有同期相見的情節,我還以為有糖。看完了我罵了朋友半小時,然後和她一起哭。   4L:現在的情況圈外人也聽說了。真的嘆為觀止。   5L:完了,現在這種場面,我都不知道怎麽處理。雖然零零那邊知道洗腦存在之後應該就不會對研二那個态度了,還能夢一下柯南和他一起好好分享一下信息。但是研二和陣平這邊,完全就卡死了!他們的狀态壓根沒法好好和零零說實話。即使零零從別的地方知道洗腦,研二大概率會跑得更快……這種心理的檻要怎麽過啊……   6L:讓諸伏景光也死而複生。   7L:六樓,你……   8L:六樓的話不失為一種解決辦法。真沒想到我之前一直在罵青山賺死人錢,複活更是狗屎劇情。現在卻只想求着青山搞死而複生……   9L:但是按照現在青山的刀法,難道不會出現諸伏景光活了,但洗腦狀态嗎?他好像對之前讀者一直說紅方勢大很不滿的樣子。   10L:還真有可能……快删!別讓老賊看見了!   11L:理性分析的話,景光應該不會被洗腦吧?我仔細看了灰原的話,新版本藥物樣品不多還只能損傷和改變記憶,舊版本藥物才有讓瀕死之人活過來的能力,且需要全身重傷類型的瀕死。像是松田和萩原兩個本來死因都是爆炸,所以符合舊版本藥物的使用條件。但是景光是子彈穿心,除非組織又發明了能夠任意修複身體的藥物,否則……   12L:這麽分析下來,景光雖然不會被洗腦,但是完全複活不了了……不要啊!現在這個死結要怎麽解開啊?   13L:或許……萊特?   14L:等一等,雖然我能通過上下文中的年齡都是十七歲并且認識雪莉大致分析出本田平介可能是吃了A藥的朱奈瑞克,而且朱奈瑞克應該是後面叛逃的,因為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叛逃的時候他還幫過忙。但是這裏一直都沒提萊特是誰吧?就算在後面幾頁萩原和松田的對話和心理活動裏都沒寫過萊特是誰吧?   15L:至少在确認了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是萊特的“兄弟”之後可以排除萊特是萩原千速的選項。因為萩原研二明顯是把萊特和千速姐分開看的……千速姐!你的兩個弟弟腦子是真的壞了啊!見面之後不要揍他們啊!   16L:其他兩個熱門選項應該也都排除了。因為他們捆綁的“兄弟”不是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我覺得萊特可能是還沒出場的新人物──之前也沒實錘他們幾個就是萊特候選人呀。像波本篇那種明确的收郵件三選一這次在萊特篇還沒有出現。可能會像波本篇一樣知道名字但隔了很久才出現真人。   17L:不一定是新人物吧。萩原研二管萊特叫小萊特,足以說明萊特比萩原研二年紀小。再加上我們是上帝視角,比降谷零要多知道一些信息,就比如說,萩原研二是本田平介的哥哥之一,也就是本堂瑛祐要找的那個人。也就是說,萩原研二和降谷零的這次相遇,其實是本堂瑛祐誘導發生的。甚至,萩原研二看到降谷零的同時,還看見了他身邊的本堂瑛祐,所以萩原研二能确認降谷零還不知道萊特的身份。   18L:樓上看仔細一點,zero是直接問了hagi萊特是誰的。所以hagi才這麽說。況且,hagi如果看見zero和萊特站在一塊兒,難道還會不清楚zero也知道組織嗎?   19L:別理17樓和13樓。都是那個瑛祐黑發的。他是論壇裏的電子寵物,自始至終堅信瑛祐是黑方。但瑛祐和水無憐奈是姐弟,水無憐奈是基爾。假如瑛祐是萊特,怎麽會出現基爾殺死了瑛祐最親密之人的情況?基爾殺了自己?   20L:呃……雖然但是,按照最近這幾話老賊的風格,我有點不敢确信了。因為本堂家不是還有一個生死不明的爹,伊森・本堂嗎?   21L:……我的天啊。   22L:……應該不會吧?   23L:有本事你們別在說話之前發那麽多省略號來表示猶豫。   24L:說起來,赤井秀一之前說過,伊森・本堂潛伏在日本好像也是為了組織……所以,他算是主動接觸組織的吧?   25L:該不會伊森・本堂也被洗腦了……   26L:然後基爾小姐姐在組織裏發現了被洗腦的他,所以不得不……   27L:而瑛祐弟弟因為父親的失聯主動追查組織,恰好得知了這件事,最後因此加入組織……   28L:不要啊!你們不要給老賊提供靈感啊!姐姐殺了父親這種劇情走向有點太可怕了!這幾話明顯就是老賊為了複活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合理圓上為什麽他們活着卻不聯系親人,臨時想出來了個洗腦的說法,所以才在這一話漫畫裏突然出現這個設定的呀!   29L:這麽說确實有點像臨時出現的新設定。畢竟前面幾百話壓根沒提洗腦的存在。但是剛巧本堂家的秘密也還沒解開,如果老賊臨時改了主意要寫成這樣的話……   30L:可如果瑛祐就是萊特,就是他救了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那他為什麽要向萩原千速詢問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的事情?他上一次看上去也不認識萩原研二或者本田平介呀?   31L:我知道了,瑛祐也被洗腦了。   32L:啊?別洗腦了吧!怎麽全是洗腦?   33L:難道你們都不覺得本堂瑛祐的頭疼很奇怪嗎?漫畫裏畫了好幾次了,可能就是洗腦的後遺症。說不定還是那種樣品數量極少的新藥物……畢竟,貝爾摩德強調了“萊特不可能是叛徒”。說不定就是田納西、加拿大和朱奈瑞克全都叛逃之後,萊特被懷疑忠誠,最後接受了洗腦,然後忘記了他們……   34L:那他現在去查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究竟是因為殘存的情感在驅使他去尋找自己過去的兄弟,還是因為組織的任務在追查叛逃組織的田納西和加拿大……   35L:有靈感了,我要開一篇文。   36L:不是,瑛祐還不一定是萊特呢!不要自己做刀子吃啊!   37L:做飯又不用等證實真僞後再做。之前沖矢昴的身份還沒揭露的時候,就有人做了波本版沖矢昴的飯。那時候大家看得也很起勁吧。現在官方都出了洗腦的設定,今天更新的同人都在拼命上高速。   38L:貼一下新文鏈接,是研二、陣平和瑛祐在恢複過程中被洗腦的戰損場景,鏈接:…   瑛祐默默關閉了論壇。   論壇的發散速度都有點太快了吧!   對于論壇裏的讀者來說,雖然推理過程全靠猜想,但除非出現更多新人物,萊特嫌疑已經重新回到了瑛祐的身上。   當然,這份嫌疑其實仍然不多。   因為瑛祐父親的死因還沒有在漫畫中被解釋過。讀者們并不清楚他們巧合地猜出了瑛祐的姐姐“殺”父親這種橋段。   說起來,既然自己十幾歲的時候就加入了組織,還造成了萩原研二、松田陣平也加入組織這樣的蝴蝶效應……那麽父親的死亡會不會也出現一點蝴蝶效應?瑛祐莫名有一點不好的預感。   但無論怎麽想,瑛祐當時被組織BOSS強行要求不能和父親見面,這中間即使蝴蝶效應,也應該沒辦法對父親造成太多影響。   而且,既然系統說父親也有可能複活,瑛祐造成的蝴蝶效應也不該是負面的蝴蝶效應才對。瑛祐這麽告訴自己。   不過,幸運的是,接下來的漫畫并沒有再掰扯萊特的事情,而是以各種和原軌跡相同又不同的方法把赤樓夢的劇情過了大半。論壇轉而讨論起了赤井家的事情,并在赤井瑪麗被實錘變小後吐槽A藥的的幸存很高。   但不幸的事也同樣在這裏。瑛祐很需要人氣。他寧可以被懷疑、甚至被确認是萊特的角度得到讨論──黑紅也是紅大概是一樣的原理。   就連這次把萩原研二釣出來的事件,論壇讨論的着重點依然還是警校組。   順帶一提,瑛祐的目的也沒有達成。出了偶爾會突然出現的、說不定真是記憶藥物後遺症的頭疼,瑛祐暫時還沒有想起來任何一點關于這幾位“兄弟”的記憶。大概還需要別的什麽時機。   或許瑛祐之前不應該在萊特篇裏把自己的形象打造得太過正面和無辜?還是說自己在萊特篇開頭的太陽之淚案件裏看上去有點太慘了?亦或者是論壇那一邊的時間過去了太久,以至于瑛祐曾經在波本篇惹上的嫌疑到了現在都已經被讀者們淡忘了不少。   即使在中間的幾個日常案件裏瑛祐也有露面,論壇裏也沒升起太多對他舉止的懷疑。而接下來的情節肯定會把重點放在朱奈瑞克轉學到帝丹小學這樣的情節。   瑛祐思索了一番,或許得想辦法參與進組織的行動,讓組織再次在柯南面前露面,也讓萊特這個身份有出場的機會。   不過,沒等到瑛祐的主動籌劃開始,這兩件事的時機就都出現了。 第 113 章   這天,在瑛祐睜開眼睛的同時,他就看見了紅色的漫畫指示燈和彈幕。   ……诶?   下一瞬,第一頁漫畫刷新出來。   漫畫的鏡頭幾乎在怼着他的臉拍攝。從閉着眼熟睡時,到剛睜開眼時的困倦,接着再到察覺到視角裏多了些什麽時的淩厲,最後又是确認異常後柔和下來、變得怔愣的神态,四張大圖連拍占據了第一頁,就好像漫畫的主角變成他了那樣。   不過,就算是柯南,也少有這樣的待遇吧。難道這一話是自己的主場?   瑛祐眨了下眼,看向彈幕的內容。   彈幕們顯然不知道瑛祐在漫畫裏神情快速變化的原因,只覺得這是瑛祐的常态。   『哇!是剛起床沒戴眼鏡的瑛祐诶!好可愛抱起來親親!』   『摘了眼鏡之後風格都變了啊……不得不說,古早電視劇裏摘眼鏡大變活人是有道理的,差點沒認出來這是本堂瑛祐。希望之後就別再戴了,還是不戴眼鏡比較帥。』   『其實是冷下臉的時候比較帥吧。平常帶着圓框眼睛,看上去太乖了。我甚至都看不出瑛祐的眼睫毛有這麽長。』   『說起來,這好像是第一次出現瑛祐的家吧?之前一直都沒出現多少瑛祐的私生活,連他的喜好什麽都沒提多少,就好像他沒有私生活那樣。這次總算有新東西可以給同人用了。』   『一個人住別墅啊。之前沒看出來,瑛祐還蠻有錢的呀。』   瑛祐指尖抵住抽痛的太陽xue,不動聲色地揉了揉,然後翻身起床。   這次好像确實是以自己為中心的事件。瑛祐邊洗漱邊思考。但是,到底是會發生什麽呢?漫畫從他睜眼開始拍攝實在透着古怪。   不過,瑛祐花了幾分鐘仍然沒有想通。   最後在熟練地忽視掉諸如『都從醒來開始畫了居然不像零一樣裸睡。』的彈幕後,瑛祐拉開了大門。   彈幕在瞬間翻倍。   『哇!小黑!』   『瑛祐小心!』   不等瑛祐反應過來,破空聲響起,躲在門後的人就迎面一棍子敲了過來。   瑛祐只覺腦袋“嗡”的一聲,眼前只剩下了天旋地轉。他撲倒在了地上,眼鏡如彈幕所願地飛了出去。   原來這次事件以自己為中心是這個原因啊,瑛祐心想。   在意識消散前,瑛祐隐約聽到幾聲粗粝的咒罵和得意的冷笑,緊接着便是被粗暴拖行的感覺。但很快,這一點意識就也消散了。瑛祐是被冰冷的水潑醒的。   但和濕漉漉的頭發或者衣服相比,瑛祐更關注自己昏沉欲裂的腦袋。這種疼痛和瑛祐犯頭痛病的感覺相似但不一樣,是種有點新奇的體驗。   他下意識想要擡手摸摸自己發疼的頭,但手腕上有什麽粗糙的東西阻攔了瑛祐的動作。   瑛祐只好等待了一會兒,直到睫毛上的水淌完才睜開眼。   說起來,柯南在開局被琴酒用悶棍打暈,安室透前幾天也被萩原研二用頭盔砸暈,被敲暈應該不是什麽成為人氣角色的必經之路吧?   其一,這次瑛祐被打暈大概和上面兩者有本質的不同。其一,打暈他的人并不是人氣角色。憑借臨打暈的驚鴻一瞥來看,那只是一個小喽啰。   其二,他沒有被留在原地,而是被帶到了其他地方。   瑛祐的目光在周圍轉了一圈。   裸露着水泥顏色的地面和牆壁,沒有玻璃的窗洞,綁住自己雙手雙腿的麻繩,還有好幾個惡狠狠盯着自己的花臂壯漢……   瑛祐心想,他好像是被綁架到什麽廢棄大樓了呢。   漫畫指示燈還紅着,這很令人安心。雖然系統一直都沒有量化的人氣,但他都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同人了,應該不至于随随便便一個綁架就會喪命吧?   而且,根據漫畫,在瑛祐昏迷的這段時間裏,柯南和安室透已經在一個簡單的小案件中遇到了高木涉,并且從他口中得知了瑛祐今天不禁沒有按時上班還一直沒出現的事情。安室透又知道瑛祐家的住址。他們大概很快就要找過來了。   于是瑛祐直白地問道:“你們是誰?有什麽目的?”   為首的那個人疤臉壯漢充滿惡意地咧開嘴,“呵,本堂警官真是貴人多忘事……你之前把石村壯拉下馬的時候,不是已經知道他和荒川組有聯系了嗎?”   石村壯這個名字瑛祐有印象。曾經有人和他提起過,他在警校期間翻過一個舊案,甚至把一個差點就成了警視長的警視正拉下了馬。   雖然總覺得這部分案件特別像是“警界新星”人設的背景板,但在知道原本的自己在警校期間也破獲過很多案子之後,瑛祐就借助自己可以在檔案室随便翻的權力找到了自己破過的那些案子的資料記了下來。   現在看來,那些案子還真不是背景板。前段時間瑛祐接受采訪的時候這個案子剛被登上了媒體,被人知道了這個案子是他破的,現在瑛祐就因為這個案子而被報複了。   這就不得不說明一下了,由于強迫症,在沒有其他計劃的時候,瑛祐是一個作息很規律的人。   當然,由于警察這份職業的客觀因素,在有外勤的時候,瑛祐的下班時間不是很固定──米花每天的案件數量實在是太多了。即使瑛祐會隔幾天抽出時間只乾偏文職的舊案整理工作,但相較而言,他的下班時間還是不太固定。   不過,作為能控制的部分,每天早上他都會在固定的時間出門上班,甚至可以規律到分鐘。   即使是今天有點不尋常,瑛祐的強迫症還是讓他在同一時間打開了門。   而托動作永遠這麽慢的路政的福,瑛祐家門口那條小巷的監控直到現在還沒修好,就像那盞投訴了也沒有人來處理的昏暗的路燈那樣。   所以,一個來找瑛祐報複的人,只需要簡單地踩幾天點,就可以完美地敲瑛祐悶棍了。   不過……   當時導致石村壯下馬的案件在檔案裏只是說他有濫用職權吧?   瑛祐疑惑地問道:“我知道荒川組是泥慘會的堂口之一,負責房地産的部分……但荒川組和石村壯有什麽關系?石村壯是以濫用職權的名義進的監獄。”   面前的疤臉壯漢臉色變得難看了不少。   “別裝傻!”疤臉壯漢說道,“如果不是你找到了他和荒川組交易的證據,你以為區區濫用職權就能夠讓石村壯進去嗎?這個罪名只是為了讓警方不會太丢臉,但實際上,只要是參與了案子的人都知道石村壯的真實罪名──就是你破的案子,你不可能會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瑛祐默默心想。   疤臉壯漢接着說道:“正是因為你把石村壯拉下了馬,所以我們才沒能拿到那一片我們想要的地皮,只能眼睜睜看着烏丸集團用我們付不起的價格拍下了那塊地。沒有了那塊地,我們的資金就轉不起來了。”   等等,烏丸集團?這難道就是原本的自己破這個案子并把石村壯送進去的原因?瑛祐的目光閃了閃。   而且如果撇開烏丸集團的事情,這個荒川組付不起錢,只能靠暗箱操作拿到地皮,結果後臺垮了,被人用價格壓了不是很正常的嗎?   瑛祐慢吞吞地問道:“所以,你們現在綁架我是想要做什麽?羞辱和威脅警視廳嗎?這樣做又不能讓你損失的地皮回來。”   “可以。”疤臉壯漢露出了邪惡的笑,“因為這棟馬上要被拆除的大樓屬于烏丸集團。如果一個警察死在了這場爆破拆除裏,死在了烏丸集團的地盤上,烏丸集團就會被調查。到那時,即使他們付得出錢,他們也沒法拿到那片地皮了。”   這顯然不。瑛祐默默嘆氣。要是烏丸集團這麽容易就能被停工式調查,那公安還需要擔心組織的問題嗎?烏丸集團手底下有人體實驗和人口販賣,死在它地盤上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但這荒川組的人想要報複黑衣組織反而是誤打誤撞做對了一部分。因為瑛祐也算是組織的一員……   疤臉壯漢好像不打算再對瑛祐說更多的話了。他拍了拍瑛祐的臉,回頭對自己的小弟們說道:“我們走。炸彈早就已經被安裝好了,再過半小時,這棟大樓就會被徹底爆破。”   馬上就要被爆破的大樓啊……好像是什麽熟悉的情況。瑛祐感覺自己的頭疼好像加重了。   然而,就在疤臉壯漢準備帶着小弟們揚長而去時,他手下有人提醒道:“老大,讓這麽一個警察一個人呆着不安全吧?電視劇裏的主角被綁住也能掙脫開的。”   “他怎麽可能是主角。”疤臉壯漢不滿地瞪視手下一眼,接着打量了幾眼确實鎮定到可疑的瑛祐,不禁目露兇光。   他掏出了一把雪亮的小刀,往瑛祐的腹部就是一捅,“好了,接下來享受你最後的生命吧!”   瑛祐下意識想躲,課被綁住的身體讓他難以躲避,他只能咬着牙讓自己不要發出慘叫。但在銳器破入身體的劇痛中,瑛祐甚至短暫地失去了一會兒的意識。   而等他在系統的呼喚聲中重新清醒過來的時候,那幫荒川組的人早就無隐無蹤了。   瑛祐低頭看了一眼已經洇開一大片紅色的襯衫,盡可能冷靜地詢問系統,「我暈過去了多久?」   【不到五分鐘,距離爆炸可能只有二十五分鐘了。】   「這裏是什麽地方?距離我家大概有多遠。」   【是鳥矢町的大黑大樓。大概四五十分鐘的車程。】   漫畫裏的柯南和安室透已經到了瑛祐的家門外。   荒川組的人手段太糙,綁了人甚至都不記得要關瑛祐的家門。這副樣子,柯南和安室透立刻反應過來瑛祐是遇到了危險。   可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瑛祐微微皺了皺眉。   即使安室透的車技能夠把路程縮短一半,但無論是拆彈還是解開繩子都需要花費時間。   時間來不及。   所以,瑛祐需要自救。   況且無論是瑛祐自己的性格,還是系統加了的人設,也都不是完全等着被人救的那種普通人。   瑛祐感受了一下被反綁在椅子後面的雙手的松緊度。又試着活動了一下被分開綁在椅子腿上的兩條腿。   綁的很緊。有點難辦了,再拖久一點點話,瑛祐大概會先因為失血過多而再次暈過去。   瑛祐其實很符合CIA習慣的在鞋側面暗格藏了刀片。如果兩條腿不是單獨綁的,就可以通過另一條腿觸發暗格來割開繩子。或者如果沒有這把椅子,被反綁在後面的手就可以從下方伸過來。   瑛祐又往後靠了靠,确認了一下椅背的高度。   雖然之前都沒有這麽做過,但瑛祐接受過相關的訓練,知道這種情況該如何脫困……   這個椅背高度應該只需要一側就夠了……剛适應了刀口的疼痛,這樣做應該不會太疼。   出去之後就用這個當理由去問問組織有沒有對付泥慘會的計劃。   瑛祐閉了閉眼,帶着凳子用力往側邊砸了下去。   借着砸到地上的力道,瑛祐成功讓一側的肩膀脫臼。   脫臼後的活動度讓他被反綁的雙手可以有更高的擡起幅度……   瑛祐緩了緩,頂着因為脫臼和傷口被拉扯的痛苦而愈發蒼白的臉色,順利地把手繞出了椅背。 第 114 章   在彈幕成片的驚呼聲裏,瑛祐長舒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多了。   瑛祐的柔韌性還不錯,花了幾分鐘就成功用鞋子上的刀片割開了綁住手的繩子。然後是用好的那一側快速解開了腿上的繩子。   至于脫位的肩膀……瑛祐挪動了一下身體,背靠着牆壁,找到了一個合适複位的姿勢,用完好的那側手握住另一側的手肘,用力一推──   效果不錯。   就是瑛祐疼得眼前發黑,也分不清楚額頭上的是汗還是水。   瑛祐抹了下額頭的液體,感覺有點黏膩。他拿下手看了一眼。哦,紅色的。   ……這是腦袋上流出來的血還是腹部蹭到的?   瑛祐分不太清了。   随手系緊腰間的布料,用手按壓止血。   他深呼吸了幾口,重新确認時間。   現在距離炸彈的爆炸只剩下十分鐘多一點。而分析窗外的景象,這裏大約是六樓。   十分鐘時間,只是下五層樓梯應該足夠了。瑛祐扶着扶手,盡力讓自己的動作輕和穩一點,免得出現什麽腳一滑滾下樓梯的情況。   樓梯在這棟大樓的中間,是安裝爆破物的必選之地。但瑛祐連下了幾層,都沒看見疑似炸彈的東西。   看來這棟大樓的爆破方式應該是垂直塌落法,也就是把爆破物安裝在建築物底部,破壞掉建築物底部一定高度內的所有稱重結構,讓建築物在重力作用下原地垂直坍塌。所以再往下走到一二層的時候,應該就能看見了……   瑛祐轉了個彎,果然在樓梯的下一個拐角看見了炸彈。   不過,他同時看到了正聚精會神地盯着炸彈的男人。他身穿一身黑西裝,頭發卷翹,看着炸彈的架勢像是馬上要把它拆了……等等,他已經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了扳手準備拆彈了。   瑛祐模模糊糊地思考着,為什麽西裝口袋裏會有扳手──不對,為什麽松田陣平會出現在這裏?   失血和可能的腦震蕩只是讓瑛祐的思維慢了一點,還沒有徹底影響到瑛祐的推理能力,隔了一會兒他就想明白了原因。   現在安室透的手機裏有定位和竊聽器,瑛祐的手機裏也有定位器。所以,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當然可以得知瑛祐被綁架的事情和所在的位置──甚至由于瑛祐規律的行動軌跡,他們兩人意識到瑛祐出意外的時間可能比安室透和柯南要早得多。   現在對方大概是誤會這裏的炸彈是綁架瑛祐的人安裝的,所以準備直接拆彈。   不過,瑛祐沒能想到他們會這麽快地來救瑛祐。可能是因為瑛祐還沒有和他們相處的記憶,所以對他們是可以視作兄弟的人缺少一些實感吧。   說起來,看見松田陣平拆彈的背影,瑛祐總覺得有種熟悉的即視感……瑛祐試圖用暈眩的腦袋想出即視感的源頭,但是失敗了。   于是他又往下走了兩步,出聲提醒面前的松田陣平:“這是準備爆破廢棄大樓的炸彈,不用拆。”   瑛祐剛說完,突然覺得那種莫名其妙的即視感變得更濃了……就好像之前發生過什麽類似的事情。   而就在此時,松田陣平因為背後的突然出現的人聲而下意識轉頭,他還帶着點驚訝的臉就這樣完整地出現在了瑛祐的眼前。   幾乎就是一瞬間,頭痛驟然加強──不是外傷導致的,而是一直時不時出現的和他記憶存在關聯的那種頭痛。   這猝不及防的劇痛讓瑛祐雙腿一軟,不由自主地想要前傾身體,捂住腦袋。   但瑛祐現在不巧還在樓梯上。放開了扶手,又偏移了重心。瑛祐的身體瞬間就往前倒了下來。   松田陣平臉色驟變。   他甩開扳手,起身,往前,踩上臺階,終于在瑛祐整個人砸到臺階上之前撈起了瑛祐。   就好像在觸發完松田陣平、萩原研二和本田平介三個人各自的即視感場景之後解鎖了新劇情那樣,瑛祐的暈眩感越來越重。   這差不多能和上次發高燒時、想起記憶碎片之前的感受相提并論。他甚至有點看不清楚眼前的東西了。   “喂,你這是什麽狀态?剛才那個人沒說被他們綁過來的人受了這麽重的傷啊……”瑛祐聽見松田陣平的聲音裏染上擔憂,又感覺自己的額頭被人用冰凉的手掌碰了碰,“還發了高燒……”   真的發燒了啊……瑛祐迷迷糊糊地想道。   他被潑冷水好像才只過了一會兒,這發燒來得還真快……還是說在那之前就已經開始發燒了?要不趁着這時候吃兩粒解熱鎮痛藥看看會不會真的想起來什麽?   他現在渾身疼,也該吃點止痛片什麽的了。   “這很正常……我口袋應該裏有藥……”瑛祐慢吞吞地回答,并試圖去摸口袋。   松田陣平作為更健康的那個人,動作要比瑛祐要快得多。他用肩膀支撐住瑛祐,直接動手幫瑛祐掏了出來。他一邊擰開瓶蓋一邊問:“一次吃多少粒?”   瓶子上其實有寫……瑛祐想要開口,但昏沉的黑暗先一步找上了他。   算了。反正遇到了松田陣平,應該不會再有危險了。希望漫畫不要在瑛祐一個案子昏迷兩次的凄慘時候把他是萊特的身份曝光,那太可怕了……瑛祐用最後的念頭想着。   接着,瑛祐就閉上眼,暈了過去。“本田,都說了別跟着我。”   這是瑛祐在夢境裏聽到的第一句話。他隔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這話是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的。   瑛祐的這句話是對身旁仰着頭看他的小男孩說的。   這個男孩應該就是本田平介,不過他似乎比現在的本田平介還要小一點,還是連小學一年級都上不了的年齡,性格也肉眼可見地更加腼腆和膽怯。   周圍的環境雖然很模糊,但瑛祐對此有印象。這顯然不是烏丸福利院,而是在馬路邊上,甚至離烏丸福利院有一定距離。現在的情況,似乎是瑛祐發現了身後跟過來的本田平介,阻止他繼續跟着自己。   一聽瑛祐是要丢下他,眼淚就從小本田的眼裏冒了出來。   “你就不能好好呆在孤兒院嗎?”大概是在孤兒院的這段時間被本田平介纏久了,瑛祐感覺從自己嘴裏說來的話都有了些無可奈何的語氣,“我知道你是因為其他能和你交流的孩子們都到了上學的年紀,只有我一個人因為病沒好全還不用上學能和你說話……但我又不是你哥哥,沒有照顧你的責任。”   “那……那你可以當我的哥哥嗎?”本田平介望着瑛祐,眼神希冀,“我們甚至是同一個姓氏。”   “別裝傻。就算本田和本堂發音相近,你也不能把它們當做是同一個姓氏啊。”少年瑛祐戳了戳本田平介的腦袋,“我是去做危險的事情。聽說那邊的廢棄大樓發生過槍戰,我打算去看看附近有沒有什麽特別的人……”   因為父親疑似在做危險工作,所以在父親失聯的情況下,去危險的環境,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的父親或者和父親相關的人物……   本田平介依然眼巴巴地看着瑛祐,就好像聽不懂瑛祐的話那樣。   最後是少年瑛祐敗下陣來,“行吧,你就跟着我。但你要聽我指揮,我讓你不要出聲就不要出聲。”   本田平介乖順地點頭,亦步亦趨地跟上了瑛祐。   兩人跨出去了幾步,周圍的場景就換了新。現在他們站在了一棟廢棄大樓的邊上。   看上去和剛才自己被綁架到的地方有些相似……二十三歲的瑛祐觀察着能看清的地方,逐漸有了猜測。   有一個人影從模糊的背景裏逐漸清晰。一個戴着墨鏡的男人走進了廢棄大樓。   瑛祐和過去的自己同時注意到了這個人影。   “噓!”少年瑛祐把本田平介往後一拽,“好好躲着。那個人可能是暴力社團的成員。”   随後,少年瑛祐環視一圈,自己輕手輕腳地跟進了樓裏。   二十三歲的瑛祐古怪地回憶着剛才進樓那人的黑色卷毛發型。雖然不是黑西裝的打扮,但這發型可和瑛祐昏迷前見到的人一模一樣啊。   少年瑛祐走進樓裏,謹慎地和被他跟蹤的人隔了一段距離。從父親那裏學到的一點技巧,比如走路聲音很輕、和其他人踩同一個拍子,成功讓被跟蹤的墨鏡卷毛沒有發覺少年瑛祐的存在。少年瑛祐順利地跟了一段路。   突然,墨鏡卷毛停了下來。   少年瑛祐連忙躲在了牆後。隔了一會兒,他悄悄探出一點腦袋,發現墨鏡卷毛已經蹲在建築中央的承重柱旁,拿着工具,不知道在鼓搗些什麽。   隔了好幾分鐘,那墨鏡卷毛才站起身,朝着樓梯走了上去。   少年瑛祐耐心的等待墨鏡卷毛完全上樓,才悄悄走過去,查看墨鏡卷毛剛剛蹲着的地方。   然後他便瞪大了眼睛。   只見那承重柱上,赫然是一枚當量不低的定時炸彈。 第 115 章   少年瑛祐大概立刻就懷疑起了這炸彈是剛才的墨鏡卷毛安裝的。   畢竟看上去的确就是這樣──一個看上去不太像好人的墨鏡男在建築物的支撐柱上鼓搗了不知什麽,最後這根支撐柱上就多了一枚炸彈。這多可疑啊!   這次的記憶幻夢似乎比上一次要更加深入,不僅是清晰度上升了,還因為瑛祐能聽得見記憶中自己的心聲了   少年瑛祐的聲音就像說已經出口了那樣出現在了瑛祐的腦海裏,“所以說……是壞人嗎?”   仍然在記憶幻夢中還留有一點抽離感的瑛祐突然有些想笑,他好像有點猜出會發生什麽了。   不過,除了那個非常明顯的炸彈之外,地上還有一些奇怪的東西。   少年瑛祐用鞋尖輕輕撥弄了一下,辨認出那似乎是多餘的、被剪碎的導線。他分析時的心聲短暫地冒出來了半句,“也有可能不是……”   二十三歲的瑛祐可能确實有點學過拆彈的肌肉記憶。他一眼能就分辨出來,這種導線不會是多餘的,而應該是在拆彈過程中被剪斷的。當然,如果是少年瑛祐,單純使用邏輯分析也能判斷出,安裝炸彈也很少會有在安裝現場才開始接線的行為。   少年瑛祐沉思了一會兒,試探着走上樓梯。   墨鏡卷毛男還沒有離開二層,他還在二層的承重柱旁,帶着他的工具鼓搗着什麽。   少年瑛祐慢吞吞地挪到他身後不遠的地方,踮着腳看他的動作。   在墨鏡卷毛男完成最後一步,把蓋板合上,準備放下手裏的扳手的時候,少年瑛祐從安靜裏突然出聲:“你這是在做什麽?我沒有看懂。”   那個墨鏡卷毛在拆裝炸彈時都穩如泰山的手,難得地顫抖了一下。他猛然回頭,看向少年瑛祐。   “不是,你是哪冒出來的?”墨鏡卷毛的墨鏡擋不住他的驚愕,“你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   “你要先回答我的問題。是我先提問的。”少年瑛祐對他說。   “哈?憑什麽要我先回答你……”墨鏡卷毛放下手裏的扳手,站了起來,“你這小鬼什麽口吻……看你的年紀,應該上國中了。哪個學校的?這個時間點你應該在學校吧?該不會是逃課了來廢棄大樓躲家長的吧?”   “無論有沒有逃課,和疑似在裝炸彈的危險分子相比,我應該還是個好孩子。”少年瑛祐毫不示弱地回敬道。   “嘿……”墨鏡卷毛上前一步,附身湊近了少年瑛祐,幾乎是鼻尖對鼻尖地盯住眼睛(不過這可不是什麽CIA式的測謊,而是單純地會和孩子生氣的類型),“我在安炸彈?你在開玩笑嗎?亂說話我可真把你抓回學校去。”   “我看到了。”少年瑛祐絲毫不懼,回視着墨鏡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把炸彈拆到一半之後又換了個方式接回去了。這難道不是在安裝炸彈嗎?”   墨鏡卷毛張了張嘴,竟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回應。   少年瑛祐沒管啞口無言的墨鏡卷毛,只是回過了頭。因為身後的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還有笑聲。   “哈哈哈哈!”一個紫眸半長發的男人從樓梯口走了上來,笑得有點接不上氣,“小陣平,你的惡人臉果然被誤會了!”   但少年瑛祐沒看那個男人,而是盯住了被半長發男牽着的孩子。   “本田平介!”少年瑛祐不悅地瞪了一眼小本田,“我不是讓你好好在旁邊躲着嗎?”   本田平介眼眶一紅,似乎又要哭了。他馬上松開牽着半長發男的手,展開剛才一直攥着的拳頭,遞到了瑛祐面前。他的手掌裏躺着兩顆糖。   少年瑛祐深吸了一口氣,不敢置信,“你就被兩顆糖騙得自投羅網了?這下好了,我們都成了人質!”   “是我們一人一顆……”本田平介小聲說,“我跟那個大哥哥多要了一顆。”   少年瑛祐徹底洩了氣,“行吧,你還記得分我一顆,算你乖好了。”   被甩開手的半長發男笑眯眯地看着他們。   墨鏡卷毛男看上去對他們就沒那麽溫和了,他叉着腰盯着他們看了一會兒,又問旁邊的半長發男:“萩,你這是從哪裏拐來的孩子?”   “啊,那孩子在外面站着,好像在等人。我就問他是在等誰,他就告訴我他的哥哥還在這棟樓裏……所以我就帶他來找人了。”半長發男聳了聳肩,“畢竟這棟樓馬上就要被破拆了,炸彈都已經安裝好了。如果不快點把小孩子領出去的話,萬一小孩子誤觸了炸彈就糟糕了……不過,果然最需要擔心的還是小陣平你啊。為了研究炸彈把人家已經安好的炸彈拆了再安回去,還讓小孩子看見了……”   墨鏡卷毛男哼了一聲,“是這裏的炸彈技術太簡陋。我看一眼就知道構造,那種粗糙的連接和排線,恐怕有三成的起爆故障率。要是出現故障了,拆除多花上幾個月,旁邊那條路又要堵起來了。我是因為這才忍不住動手的──他們還沒有我一個業餘人士擅長設計和安裝炸彈!”   少年瑛祐聽了一會兒後問道:“所以你們不是壞人?這炸彈是原本就有的,用來破拆大樓的炸彈?”   瑛祐甚至從少年時自己的語氣裏感覺到了一絲失望。   當然,墨鏡卷毛男和紫眸半長發男并沒有聽出這一絲失望。他們無奈地點頭,甚至掏出了他們的學生證來證明他們只是隔壁大學的大學生。   “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啊……”少年瑛祐盯着學生證上的名字看了一會兒。   “說起來,你居然看得懂嗎?”萩原研二問少年瑛祐,“他是在拆彈還是在安裝炸彈……”   “當然了。”少年瑛祐瞥了他一眼,“哪怕是本田都能看出來。不信你讓他試試。他每次看一遍就能全記下來,說不定還能幫松田拆。”   “喂喂,要對年長的大人用敬語,知道嗎小鬼?”松田陣平不滿地揉着瑛祐的腦袋,“不然我就把你送回學校!”   “你叫他本田?”萩原研二發現了一個新細節,有些訝異地問道。“你和他不是親兄弟嗎?”   “當然不是!”少年瑛祐扒拉開松田陣平的手,試圖護住自己完整的發型,“我叫本堂瑛祐,他叫本田平介,只有一個‘本’字一樣。甚至還是這位松田陣平先生的名字和本田的關系更近,足足有兩個字一樣呢。我和本田不過是住在同一個福利院而已,只是本田特別想要個哥哥所以才說我是他哥哥。還有,我們不用上學。因為本田還沒到上學的年齡,我的病還沒好全。”   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同時安靜了下來。   “你們這是什麽表情?”少年瑛祐的目光掃過這兩個突然變得奇怪起來的人,“先說明,我不是孤兒,只是暫時沒人聯系得上我的父親而已。”   “……抱歉,我們不知道你們倆的情況。”萩原研二溫柔地說道。   “都說了我不是孤兒!”少年瑛祐不高興地說,“不要把同情表現得這麽明顯。有同情心可以給本田,他比較需要,你們可以說要當他哥哥。”   本田平介的眼神馬上亮了起來,眼巴巴地看着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   當然啦,這可能是福利院孩子們都會的絕技,在有領養人出現的時候,他們就會露出這副表情。   不過,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并不清楚這點。尤其是萩原研二,他被這樣的目光一看可以說心軟了一半。   “喂,小陣平。”萩原研二戳了戳松田陣平,“咱們要不真認個弟弟吧?我覺得小本田還和你挺有緣的。兩個字一樣,四舍五入就是同姓。”   “也不是不行……”松田陣平對着少年瑛祐露出了帶牙齒的笑容,“如果他也能一起喊我哥哥的話我就更不介意了。”   本田平介轉而拉住少年瑛祐的衣擺,把那眼巴巴的目光投給了他。   “我可不打算認哥哥。”少年瑛祐警惕地看着他們,尤其是松田陣平,“我又不是沒有親人。我已經有姐姐了。”   “好啦好啦,不強求。”萩原研二拉開松田陣平,對着少年瑛祐微笑,“我們先把你們送回福利院怎麽樣?”   似乎是一段記憶結束,周圍的場景和人迅速模糊、流動了起來。周圍隐隐約約地閃過一些他在孤兒院生活時期的回憶,其中大都有着萩原研二、松田陣平和本田平介的身影,只不過不如這段初見那麽記憶深刻。   終于,記憶的流速放緩。   瑛祐有些意外地發現,這次年輕琴酒的身影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這似乎是他見到BOSS并獲得代號之後的事情。   身旁的桌面上擺滿了資料,顯然之前自己就埋頭于這些工作。   而琴酒對他說:“萊特,訓練營有個小孩吵着一定要見你。”   “你真被派去管訓練營的事情了?”少年瑛祐笑了起來,“不過哪有小孩會認識我啊。他只是說了個英文單詞吧。除非是像你一樣和我很熟悉的人,幾乎沒人能在看到light的時候先想起來威士忌。”   “這一期的訓練營人手不足。BOSS說要讓我負責。”琴酒平淡地說,“還有,要找你的人是個七歲上下的孩子。”   少年瑛祐的表情逐漸變了。   “他吵着要找的人是本堂瑛祐。”琴酒最後說道,“我記得你的名字就是這個吧。你認識他嗎?他說他是你弟弟。”   “……沒錯。”少年瑛祐無奈地捂住了眼睛,“我會去見他的。”   等他放下手,周圍環境一轉,少年瑛祐面前的人已經換成了照舊露出委屈和膽怯的本田平介。   “你難道看不出來福利院收人的那幾個看上去不像好人嗎?很明顯的吧?”少年瑛祐問道,“組織裏不是什麽好地方。哪怕去投奔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等着他們考上警校之後找我都比你進組織靠譜。”   “可是他們說你也在這裏。”本田平介看着瑛祐,在委屈和膽怯的背後,是清明的眼神,“而且,我們和研二哥陣平哥他們不一樣的吧?我們都更适合組織。”   “真是服了你了……你年紀太小,以後會後悔的。”少年瑛祐嘆了口氣,“幸好現在管訓練營的人我熟。在孤兒院藏拙怕被人記恨就算了,記得在訓練營不要藏拙。組織不留廢物。你最好是個天才。”   本田平介想了想,點了點頭。   “……我看你不太像。”少年瑛祐不忍直視地撇開臉,又囑咐了一句,“以後記得叫我萊特,不要告訴別人我的真名,也不要到處說你和未來的警察認識。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你既然進了這裏,就只能和他們說再見了。”   畫面再度跳轉的時候,瑛祐的身高視角已經比剛才高了不少。這次他似乎是和人一起在街上散步。   “想清楚了放棄出國?”十六歲的少年瑛祐,看向身側十歲左右的本田平介,“我不能出國是因為BOSS的限制。但你沒有這個限制,不如說組織本來就要把天才孩子送到國外去教育的習慣。你去美國可以有更好的教育資源,甚至是……”   甚至是離開的機會。組織在美國的觸手可沒有在日本這般根深蒂固。   “沒有關系。我也更喜歡組織的風格。”本田平介露出微笑,“說不定那些人很快也沒辦法教我些什麽了。國外大學的設備可能還不如組織。”   少年瑛祐瞥了眼潛伏在四周的組織底層人員,點了點頭,“确實。我相信這一點。你現在已經在接觸組織的研究項目了吧?最後會去哪裏?”   “之前還只是在各個組裏面打雜,最近才開始有一點上手的機會。”本田平介說道,“現在是在記憶藥物的組別,以後就不知道了。統管研究的白蘭地老師說我在藥物研究上有天賦,還給我了一點之前的洗腦藥物。甚至連營養液都帶了一箱放在後備箱呢。”   “那種藥物啊,我有聽說過。”少年瑛祐感慨道,“是能救回直面爆炸的瀕死之人的藥物,堪稱奇跡……只用作洗腦的功效才是可惜了。”   不遠處的地方突然多出來了不少警察,他們在試圖勸阻周圍的圍觀群衆疏散。同時還有電視臺的車停在路旁,攝制組的人和記者放下了話筒和拍攝設備,開始直播新聞。   剛巧,他們說的也是爆炸。有爆炸犯在前面那幢居民樓安置了炸彈,好像難以在時間內拆除,爆炸犯又不允許樓裏的居民疏散。   周圍的群衆都在說,那棟居民樓的住戶和爆破物處理班的人可能都會死在裏面。   二十三歲的瑛祐覺得這個場景有些熟悉。不好的預感逐漸冒了出來。   少年瑛祐看了那棟居民樓一眼,漫不經心地問身邊的本田平介,“要不你去居民樓那邊看看?說不定能夠撿個實驗素材回來,嘗試一下洗腦的全套流程或許對你的研究有幫助。”   但本田平介有點遲疑,“哥,我記得研二哥和陣平哥他們應該是今年讀完警校的吧?既然他們那麽喜歡機械……你說,他們有沒有可能就入職了爆破物處理班?”   少年瑛祐的眉毛動了一下,那種滿不在乎的語氣消失了,“……你的藥物帶得夠嗎?爆炸完的焦屍可分不出來都是誰,只能憑借運氣區分。”   眼前的畫面一轉,瑛祐重新回到了室內。這次他看見的是之前見過的方形營養倉。   萩原研二安靜地躺在營養倉裏,被營養液浸泡着。和真正在爆炸中會受到的傷相比,此刻他身上的灼燒的痕跡已經恢複了大半。至少臉部已經能辨認出來了。大概再過上不久,他就能從營養倉裏出來了。   不過,在他能夠出來之前,依照二十三歲的瑛祐所知的一切,還需要經歷洗腦的一步。   “真沒想到……”少年瑛祐俯視着營養倉裏的人,輕聲地對昏迷的人說話,“只有兩份藥,撿了兩個人,居然全都救活了,還剛好就把你救起來了。”   少年瑛祐在安靜的環境裏近乎自言自語地一個人說話:“聽說那棟樓裏的炸彈更困難,我還以為裏面有你們倆也更容易是松田陣平。因為他才更像是會挑戰自我的類型……沒想到居然是你。”   “如果是你的話,我很擔心你在洗腦之後能不能接受得了他們給你的人設……”少年瑛祐停頓了一下,“很抱歉,我和平介還沒到能攔住白蘭地那種等級的人物給你洗腦的程度。但我希望無論人設怎麽樣,你都能接受人設,好好活下來……研二哥。”   或許是少年瑛祐之前很少和本田平介一樣這麽稱呼萩原研二,說出最後一個詞時,他顯得有些艱難。他還是說出口了。   在少年瑛祐轉身的時候,瑛祐突然看到在萩原研二的旁邊還放着一個營養倉。   當瑛祐的注意力集中到了那個營養倉時,少年瑛祐的心聲自動冒了出來,“至于這個撿來的另一個爆處組成員,似乎叫做舟本柴,在炸彈上的天賦不突出。如果像萩原研二這樣的炸彈天才能接受洗腦的人設,他們好像打算在洗腦結束之後借着當時爆炸之後場面混亂、救護車很多、在一個醫院被救活所以僥幸幸存的名義把舟本柴送回爆處組,日後看時機啓用這枚暗子。畢竟組織擴張使用的炸彈太多,還是在爆處組裏有個內應比較好。”   ……什麽?   不等瑛祐有所反應,周圍的場景繼續更換。   瑛祐感覺腦門被輕輕彈了一下。   “怎麽了,發什麽呆?”萩原研二沖他笑着,收回了手,“不是說想要看看我新設計的炸彈怎麽拆嗎,小萊特?怎麽還走神了?這可不行。”   如果不考慮萩原研二話語的內容和他身旁整齊碼放着的、數量有點恐怖的炸藥和炸藥原材料,萩原研二看上去好像和之前沒多大變化,只是與瑛祐親昵了不少,也更溫柔了不少。   瑛祐聽到自己有點乾澀的聲音,“我好像還沒問過你……醒來了這麽久了,你感覺怎麽樣,研二哥?”   “我感覺很好啊。”萩原研二輕輕揉了揉瑛祐的腦袋,笑眯眯地說,“小萊特該不會是做噩夢夢到我死掉了吧?前幾天小朱奈也問過我這個問題來着。我沒事哦。組織救了我的命,給了我田納西的代號,還讓我能夠真正發展我所熱愛的東西,這感覺太好不過了。只要那樣按下按鈕,就能得到最美麗的禮花……真後悔過去沒有好好欣賞這樣的美。”   萩原研二回憶起按下按鈕時的神情帶着夢幻般的向往和喜悅的笑容。他是真心實意地說出這話的。   瑛祐看着他的眼睛,緩緩說道:“那就好……田納西哥。”   萩原研二沒有對這個稱呼表示任何意見。   他笑着走到瑛祐身後,手把手地教學起了拆除炸彈的方法,“不過,雖然當初那件事最後成了假死計劃的一環,但如果沒有加入組織,我大概就真的會因為那場爆炸而死上一遍……”   正在做夢的二十三歲瑛祐強行閉上了眼睛,許願跳過這個近乎恐怖的場景。   當他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下一個場景了。   但這個新場景和剛才相比好像并沒有好多少。因為眼前的依然是萩原研二。   這個萩原研二臉上沒有了那種夢幻的笑意。他正沉默着,有些發愣地注視着房間內的新營養倉,屬于松田陣平的營養倉。   “小萊特……既然小陣平加入組織之前需要進行洗腦的話……”萩原研二慢吞吞地問道,“你說,我身上是不是也有什麽不對,只是我自己過去感覺不出來?”   瑛祐沒有回答,只是保持着沉默。   “啊……”萩原研二盡力扯出一個笑容,但看上去并不太像是笑,“難怪你和小朱奈都不太想在我折騰炸彈的時候見我……我知道了。”   他垂下眼,指尖捏緊了拳頭,卻又無力地松開。   “不,不是你們的錯。”瑛祐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但并非是從自己的口中。   更年輕一點的瑛祐,或者說是萊特在心中說道,“這都是我的錯。”   下一刻被切換的是時間。   在同一個房間,已經長成少年人、獲得了朱奈瑞克代號的本田平介以和萩原研二相似的角度注視着松田陣平的營養倉。本田平介的頭發長得快遮住眼睛了,有些時刻看上去和萩原研二的中長發有點像,連帶着他也更像是萩原研二的兄弟了。   “瑛祐哥,白蘭地大人說這次我可以主持洗腦程序了。”本田平介說,“但……我有點不想這麽做。研二哥看上去好難過。”   “我記得你一開始還對田納西能加入組織感到高興的。”萊特不帶情緒地說道,“現在松田陣平還沒完全加入組織就得到了加拿大的代號,難道不好嗎?”   “可是……可是我之前一直都沒想過,原來洗腦的藥物用在人身上是這樣的。”本田平介說,“過去我只需要負責在實驗室裏把那些各種原料混合加工和處理……就好像我對洗腦、對人體實驗沒有任何參與那樣。”   “這就是白蘭地要你主持洗腦的原因。”萊特說道,“你年紀太小,心智還在成長。你身上的罪也還不夠多,不夠讓你留在組織一輩子。瞧瞧你,在這個你的記憶藥物馬上要有突破的時候,你卻也想要和田納西和加拿大一樣叛逃組織了,朱奈瑞克。”   本田平介愣住了。   萊特輕聲嘆氣,聲音幾不可聞,“所以你不能和他們一起走,平介。組織對叛逃實驗人員的重視是你無法想象的。如果你和他們一起,組織會在你眼前殺了他們,或者把他們重新送進你的實驗室,讓你不得不繼續你的研究。”   本田平介望着萊特。   “你可以不給松田陣平洗腦,幫助萩原研二恢複清醒。然後讓他們自己逃。等他們完全安穩下來,萬無一失之後再考慮你的行動。”萊特說道,“在這中間,繼續展現你的天賦,承擔你不得不承擔的罪。接着……隐姓埋名吧。你得到代號的時間很早,知道你本名的人不多,或許還有恢複姓名的可能。他們兩個‘死人’就基本沒可能了。”   最後,萊特停頓了一下,然後承諾道:“我會幫你們的。”   他依然在心中說道:“因為這全都是我的錯。”   周圍的環境越來越淡,瑛祐能聽見有人在呼喚着自己的名字。并非在夢境裏,而是在現實裏。   屬于過去的夢境又要結束了。   瑛祐睜開了眼。 第 116 章   柯南和安室透尋找本堂瑛祐的路上遇到了一些阻力。   和過去幾次綁架案的情況不太一樣,因為本堂瑛祐身上沒有偵探徽章之類的東西,柯南拿不到他的定位。   而且,雪上加霜的是,本堂瑛祐家附近的監控也都壞了。他們甚至很難弄清楚本堂瑛祐是什麽時間遇到意外的。   不過,事情也有幸運的一面。   或許是本堂瑛祐的強迫症使然,他始終保持着一成不變的晨間作息規律。他家附近的一家禦好燒店鋪的老板對本堂瑛祐的作息記得很清楚,對瑛祐在本應該從路口經過的時間卻沒有出現印象深刻,以至于記住了那個時間點後從小巷子經過的車輛是什麽樣子的,從顏色到車型都描述得很清楚,就差說出車牌號了。   由于涉及自家警察失聯,又有公安部門介入,警視廳迅速行動起來。在為數不多仍正常運行的監控中,他們找到了符合條件的可疑面包車。   經過一路的排查,警視廳最後通過一個模糊的監控畫面确認,那輛面包車在廢棄的大黑大樓旁停了一段時間。車裏的大漢把一個疑似昏迷的人帶進了樓裏,但等他們離開這裏的時候,卻沒有把那個昏迷的人從樓裏帶出來。   從身形來看,昏迷者與本堂瑛祐極為相似。那些可疑壯漢把本堂瑛祐獨自留在廢棄大樓,這可不是什麽好跡象,本堂瑛祐此刻的狀況恐怕不容樂觀。   收到這樣的反饋後,原本還在采用詢問路人這種笨辦法尋找的柯南和安室透,瞬間鎖定了目标,朝着廢棄大樓全速駛去。安室透精湛的飙車技術讓他們僅用了平時一半的時間,便靠近了那棟大樓。透過綠化帶,他們已能隐隐約約看清大樓的入口。   終于快要找到了……然而,就在這個念頭在他們腦海中閃過的同時,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驟然響起。那棟大樓底部的數層瞬間被紅色的火光吞噬。   而比爆炸聲音更巨大的是大樓的倒塌聲。金屬結構彎曲和水泥磚塊墜落的聲音混在一起,變成了某種連續不斷的嗡嗡的聲音。這像極了一場人造物的海嘯,盡管被嚴格設計和控制了倒塌的範圍,但那依舊是人類難以抗衡的強大力量。   安室透緊急踩下剎車,看着倒塌的大樓上蓬起燃燒和破碎制造的大朵黑煙,陷入了安靜的沉默。   隔着車窗,看向僅存殘骸的建築物,柯南的表情凝固了。他張了張嘴,望着在空中飄散、擴散的黑煙,最終,用沙啞的聲音擠出了一句話:“不會吧……”   如果本堂瑛祐還留在大樓裏,現在也只會變成建築物殘骸裏的一部分,絕無生還的可能。   柯南經歷的案件已經稱不上少。他有時候甚至會忘記那些已經被完全破解的案件。但但像這種未能救下想要拯救之人的案件,屈指可數,每一起都刻骨銘心。況且,之前那些未能獲救的人,與他相識的時間都遠不及本堂瑛祐。   安室透還在沉默。也有可能是在走神。   直到電話鈴聲打破了車廂內的寂靜。   安室透接起電話,語氣如常,“什麽事?”   電話那頭的風見裕也帶着點遲疑地彙報:“降谷先生,警視廳剛剛查到消息,說大黑大樓提前申報了今天的爆破拆除工作,時間定下的就是……”   “我已經看見了。”安室透冷靜地回答,“沒有其他事情了吧?”   “确實還有一件事。”風見裕也答得愈發遲疑,“降谷先生您之前說要第一時間向您彙報東京市內出現監控缺失的情況……大黑大樓旁邊的那個監控好像就出現了監控缺失。我原本以為是旁邊有破拆被關閉才出現黑屏,但是現在那一塊的監控又恢複了正常,所以有可能是就和之前那次一樣的監控缺失……”   “我知道了。”安室透的聲音聽上去更冷靜了,“現在沒有其他事情了吧?”   “呃,對的──”風見裕也話都沒有說完,電話就被安室透按斷了。   安室透放下了手機,閉了閉眼,深呼吸了幾個回合,最後猛然一拳揍在了方向盤上。   他的力道是實打實的,就好像在揍某個特定的人一樣。一拳頭下去,他自己的指背側也變紅了。   這突兀的動作讓後座的柯南都吓了一跳。   柯南甚至還沒來得及詢問一下安室透的這麽做的原因,安室透便徑自拉開車門,下了車。   “我還是打算去找一找瑛祐。”安室透說話的語調仍然溫和禮貌,一如往常,“我們不知道大樓裏發生了什麽。而大樓外的監控有一段缺失,所以存在瑛祐自己一個人從樓裏走出來的可能。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應該還沒有走遠。你要和我一起嗎,柯南?”   雖然現在的安室透看上去很正常,但是剛才那莫名其妙的一拳頭讓安室透此刻的狀态再平靜也顯得十分駭人了。   不過,救人要緊。柯南看了似乎受到刺激了的安室透幾秒,還是也下了車,一起尋找本堂瑛祐。   本堂瑛祐确實在附近,而且意外地有些好找。   他安靜地倚靠在離大黑大樓不遠的一把長椅上,閉着眼睛,腹部幾乎被血液浸透,額角也有血水順着發絲流下來。   似乎是頭部受傷的緣故,本堂瑛祐完全失去了意識……要不是他的脈搏還在,體溫近乎高燒,簡直就像是死了一樣。   安室透試圖喊醒他。但剛才爆炸和大樓坍塌的巨響讓本堂瑛祐都沒有醒來,現在光是喊名字,本堂瑛祐也同樣沒有反應。   可安室透堅持地在喊,一遍遍地喊,從瑛祐叫到全名,叫到本堂警官,最後又換回了瑛祐。奇妙的是,本堂瑛祐接近高燒的體溫确實在一點點的下降。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柯南打電話叫的救護車都快到了的時候,本堂瑛祐的眼皮顫抖了一下,終于睜開了眼睛。瑛祐對現實的感受還停留在昏迷之前被松田陣平接住的時間裏,但現在他睜開眼,看見的是安室透和柯南。   他剛剛接收完和松田陣平、萩原研二、本田平介相處記憶的腦子懵了一下,想起安室透還不清楚松田那邊的真相,幾乎是脫口而出:“透哥,你剛才有見到什麽人嗎?”   安室透在看到瑛祐睜開眼後露出的慶幸和放松之色卡殼了一下。   接着,就像是突然進入了應激狀态,安室透挑起眉毛,用微妙的語氣反問:“……我該見到什麽人嗎,瑛祐?還是說,我不該見到什麽人?”   瑛祐保持着沉默,在腦海裏飛速翻看被他錯過的這段劇情。   在看到安室透和柯南以為瑛祐可能死了之後,瑛祐在心中無奈嘆氣。而在看到安室透得到這附近的監控出現過缺失這個信息時,瑛祐險些當着安室透的面倒吸了一口冷氣。   松田陣平要進入大黑大樓,無論他只是來把炸彈全部拆完、不打算和瑛祐碰面,還是單純地進來直接救瑛祐,在有降谷零這個同期存在且搜查一課也認識他的時候,顯然都是要屏蔽監控的。   但是,因為這是緊急情況臨時屏蔽,而且身為黑客的松田陣平本人在外,所以屏蔽監控的手段很簡單粗暴,降谷零和風見裕也都可以一眼認出來。   那麽,降谷零已知他曾經在爆處組裏工作、擅長拆裝炸彈的同期背離了正義、現在屏蔽監控來到一棟大樓,并且這棟大樓後來還是爆炸了,甚至幼馴染的表弟也疑似死在爆炸裏……   就算現在瑛祐沒死,順着這樣的邏輯繼續猜測也很恐怖好嘛!   過去記憶中自己對萩原研二、松田陣平他們的內疚仍然沉甸甸地壓在瑛祐的胸口,雖然由來并不夠清楚,但仍然有種他最痛的不是腹部傷口的錯覺。瑛祐下意識想要為他們說話。   “是這樣的,透哥……”瑛祐終于開口打破沉默,并試圖把松田陣平描述成一個路見不平的善良之人(雖然實際上确實沒錯),“我剛剛從綁着繩子的狀态裏脫身,在樓梯上往下走的時候,距離爆炸只有十分鐘了。我剛好見到了有個戴墨鏡的人士好像誤會了這裏炸彈的用處,正在拆彈。而我從綁我的人那裏知道炸彈是用來破拆建築的,想提醒他,但是沒踩穩,從樓梯上摔了下去,他剛好把我接住了。後來可能是因為發燒,我沒撐住暈了過去。現在再睜開眼,看見我已經在建築物外了,我就在想是不是他把我帶了出來。如果透哥你見到了他,我可以找他感謝一下什麽的……”   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安室透的語氣裏仍然有那種古怪的微妙感:“哦?那真是太可惜了……我并沒有見過其他人。”   話說到這份上,也就沒法再深入讨論了。瑛祐默默地側過臉,看向柯南,用眼神詢問他有沒有什麽問題。   “瑛祐哥哥,你是為什麽會被綁到這裏來啊?”柯南湊了過來,帶着點好奇和擔憂地問道,“既然那些人是明知這裏有炸彈還綁住你的話,他們應該是想要謀殺你。”   這部分的內容就無需隐瞞了。瑛祐把從自己早上被打暈的事情開始講起,接着又把泥慘會荒川組的目的一說,十分詳盡地告訴給柯南,力圖讓泥慘會在柯南那裏多留點印象。   等瑛祐說得差不多了,救護車也到了。   安室透溫和但不容拒絕地打斷了瑛祐繼續說下去的意圖,直接把瑛祐送上了車。   “先做一下檢查。”安室透對瑛祐說,“好好養傷。這幾天就不要去上班了。”   瑛祐愣了一下,從安室透的眼睛裏意識到了些什麽,接着很快點了下頭,“既然透哥這麽說的話,那我就請假吧。”   不過,瑛祐并沒有成功請假。   這倒不是說瑛祐的病情不夠重。   他腹部的刀口沒有傷到內髒,除了出血量稍大外沒有太多問題,經過簡單清創縫合,等傷口長後便可以出院。腦袋上的外傷更輕一點,但還有點腦震蕩。只是無論哪一個都需要靜養。   但在瑛祐向搜查一課的管理官松本清長請假之前,他受傷的原因就震動了整個警視廳,甚至被媒體曝光了出去。   在職警察被暴力社團報複綁架和意圖謀殺、甚至暴力社團還明确表示了要利用這名警察的死亡栽贓陷害其他集團以達到自己擴張地盤目的……和這樣顯而易見是挑釁警察、向警視廳示威的事情相比,之前怪盜基德易容成警察的舉動壓根算不上挑釁了。   民衆雖然因為破案率和偵探的問題不太待見警視廳,但有暴力團體敢做出這樣的事情,民衆自然對此是群情激奮。   甚至,瑛祐所在的病房都被媒體和民衆找了出來,最後不得不搬到更隐秘的地方,只讓熟人或者警察內部人士前來探望。   面對這種嚣張至極的暴力黑惡團體,警視廳也不可能退縮。他們很快行動了起來。   在綁架事件發生的當天下午,瑛祐在醫院就接受了調令。   他被派發進入組織犯罪對策部,成為了直面泥慘會這種暴力社團的組織犯罪對策第三課的一員,并且顯而易見地将會在接下來作為警視廳不會向罪犯屈服的招牌發聲。 第 117 章   住院的第一天,除了接受一系列檢查,瑛祐還分別接受了舊同事領導和新同事領導的組團探病,以及不少警界長官的慰問。   直到晚上,瑛祐病房裏的人才終于少了下去。   瑛祐也終于能夠平下心思考自己這次調職會帶來什麽效果。   在知道這件事後,瑛祐就給BOSS彙報了自己調職的信息。   瑛祐猜想黑衣組織應該會對此非常滿意。因為組織犯罪對策部其實也是在對付黑衣組織的一股勢力。   但BOSS對瑛祐的調職并不十分驚訝,也沒表示什麽額外的喜悅,郵件的語氣甚至還不如得知瑛祐破格升職時高興,只是囑咐瑛祐好好照顧身體。   這種态度真的十分奇怪。就好像對于BOSS來說,瑛祐本人的重要性甚至高過了瑛祐在警方可以獲取的情報。   瑛祐當然不覺得BOSS是在關心自己,記憶碎片中自己加入組織時BOSS的态度還歷歷在目呢。   瑛祐确信,以自己的性格,只要還記得自己在組織裏遇到的一切,記得被迫和父親分離,記得似友人又似兄弟的萩原研二和本田平介是如何逐漸被組織的污泥吞沒,就不可能會被組織BOSS的這點虛僞的關心打動。   CIA那邊倒是對瑛祐的調職很滿意。其實他們更期望瑛祐可以進入組織犯罪對策的第一課或者第二課,和國際犯罪有關的那部分,這樣他們就能正大光明地和瑛祐聯系了。   瑛祐覺得CIA的态度也很奇怪。   因為瑛祐一直都是組織的代號成員,家附近還有CIA的據點,原本就可以向CIA輸出組織的情報。那麽CIA關心瑛祐在警方內部的調職有有什麽意義呢?   其實,如果可行的話,瑛祐更希望能在搜查一課多留一段時間,這樣方便在漫畫裏刷出場率。   現在調動到了組織犯罪對策部,即使養好傷,瑛祐作為職業組,大概也只需要做文職工作,幾乎不會有出外勤的機會。   當然,按照松本清長的說法,瑛祐去到組織犯罪對策部,或許能夠很快升職。升職之後,就可以見到自己那位後臺大人物了。   瑛祐确實對自己的後臺大人物非常好奇。以普通人的視角,今天來慰問的幾位長官已經是大人物了,但瑛祐的後臺似乎還不在這些人之中。   然而,這裏是個建立在漫畫之上的世界,漫畫的出場率是人氣的必需基礎。對于瑛祐來說,在警視廳的升職不如獲得漫畫人氣。   如果不考慮漫畫的部分,只考慮以現實的角度推翻組織,他升職之後也不過區區警視。當然,這對于普通人來說已經足夠高了,可對于烏丸集團,對于黑衣組織,不過爾爾。即使只憑借易容,組織也能随意派人頂替一個警視,更不要說組織還有洗腦這樣的手段了。   而且,瑛祐也不可能借助警視廳的力量反過來攻擊組織,先不說最為關鍵的、是黑衣組織派遣他成為警察的這件事,還有CIA這邊的問題。   和在柯南那裏簡單二元的紅黑劃分不同,瑛祐的CIA身份同樣是瑛祐的掣肘,只要CIA身份暴露,無論瑛祐在CIA那邊的任務目都是什麽,在日本警方的視角裏,瑛祐就是CIA派進日本警方的卧底,會提供給CIA日本內部的情報,位置越高越有問題。   ……或許這就是CIA那邊關心瑛祐在警方內部的調職的目的?他們可能真的希望瑛祐多提供情報,無論是哪方面的。   總之,身份暴露後瑛祐只是被開除都是好消息。現在還能在沒有成為警視的時候努力一把盡快成為警視……但如果在警視之上還要再努力進步,瑛祐最終就不可能簡單地辭職……不過應該可以放心的是,組織會在今年覆滅,瑛祐再怎麽樣也不可能一年跳三級。   所以,不到漫畫大結局組織覆滅,瑛祐可以安心辭職并離開日本,放棄自己在日本的身份……他的CIA身份都不能暴露。   然而,即使漫畫似乎還打算繼續講一點警方對付泥慘會的事情,應該會有瑛祐出場的戲份。但假如這個案子結束,瑛祐因為新部門的緣故離開了柯南的視線,瑛祐就會像原軌跡中那樣在沒有戲份之後很快查無此人。   要讓漫畫的讀者在他不出場時還念着他,瑛祐就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   暴露更多萊特相關的信息還有瑛祐自己的異常,直到讓柯南和讀者們都懷疑上他,不得不反複思考或是閱讀他的一言一行。甚至,讓柯南主動接近他、探究他。   剛好,瑛祐原本就想要這麽做。現在還多了一個要報複泥慘會的由頭可以主動去聯系組織……   除開可能是記憶因素造成的頭痛,瑛祐的腿也還在疼,甚至各個關節都有點隐隐作痛,估計是荒川組的人綁他過去的時候太粗暴造成的,或者是在昏過去的時候挨了一些拳腳。   看幾個長官的意思,似乎要趁此機會把荒川組端了,好好壓一壓泥慘會的氣焰,再宣傳宣傳,把警視廳的面子拿回來。   因為刑事警察一向有“對事不對人”的習慣。做出挑釁警察事情的是荒川組,自然也只對付荒川組。至于泥慘會其餘的堂口,就只打壓一下。這種“只誅惡首”很其實符合司法習慣……   可瑛祐覺得這有點輕。   大概是強迫症吧,瑛祐更喜歡斬草除根。   而這一點在當下只能借助組織的力量。   瑛祐打算和琴酒聊聊這件事。   雖然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麽和琴酒現在會是“關系不好”的狀态,但接受了前兩次的記憶,瑛祐看到的一切還有感受到的情緒,明明都在說明他和琴酒在過去是關系極好的搭檔。之前和琴酒見面的那一次也明顯能感覺到琴酒對他的熟稔……甚至是自己對他的熟稔。   瑛祐幾乎确信只要自己提出這樣的要求,哪怕是沒有經過BOSS的首肯,琴酒也一定會答應。BOSS應該也不會在乎這樣的合情合理的報複。   但奇怪的是,瑛祐的手機停在撥號界面,甚至已經輸入好了琴酒的號碼,可瑛祐卻在心底裏生出一種抗拒感,讓他不願意按下通話鍵。   不是黃色漫畫指示燈亮着,這一幕肯定會上漫畫的問題。因為瑛祐已經不介意在漫畫中暴露身份了。而是別的什麽,還說不清楚的東西。   瑛祐不太明白。只是想讓組織黑吃黑而已,組織本來就在做這種事情……都是需要對付的目标,即使瑛祐是為了私人意願在主動推動這件事,也應該不會有人因此怪罪瑛祐吧?CIA也會乾這樣的事情呢。   他猶豫了半晌,最後取消了撥號,退出了通話界面。他決定先做一下心理準備。   瑛祐放下手機後,突然注意到有重要角色的定位在離他不遠的位置徘徊。   是安室透。   難道這就是瑛祐的直覺讓瑛祐不要現在打琴酒電話的原因嗎?瑛祐疑惑地想,但是安室透為什麽要在他的病房外面徘徊卻不進來呢?   瑛祐看向空蕩蕩的門口,思考了一會兒,最後扶着床邊的扶手,嘗試着站了起來。降谷零沉默地靠在本堂瑛祐病房外的牆壁上。   萩原研二,松田陣平,還有本堂瑛祐……   這三個人究竟是怎麽扯上關系的?   降谷零不知道。但他們顯然已經有了關系。   松田陣平出現在荒川組綁架本堂瑛祐的地點,并且就在爆炸前剛好把本堂瑛祐救了出來……這樣的事情難道只會是巧合嗎?   如果是降谷零認識的、七年前的松田陣平,路過發現可疑的炸彈動手拆除和路過發現有人被綁架或者有人昏迷于是把人帶出危險的地方,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現在的松田陣平,降谷零不清楚。   但無論是過去的還是現在的松田陣平,有些事情的邏輯始終繞不過去──   松田陣平的身影完全沒有被監控拍到。那一個監控是在其他任何人進入監控範圍之前就出問題的。   所以,松田陣平一定是抱着什麽提前就存在的目的,特意進入那棟廢棄大樓的。   但本堂瑛祐說,他看見那個各方面都符合松田陣平形象的人在拆彈。   拆除炸彈是為了阻止爆炸。   沒有人會無意義地在廢棄大樓裏安裝炸彈。   出現在廢棄大樓裏的炸彈要麽是用來破拆的已報備炸彈,要麽是為了對付廢棄大樓裏還沒走的人。   而廢棄大樓破拆用的炸彈,顯然也已經過了讓在爆處組拆了四年炸彈的松田陣平感興趣拆除的程度。   松田陣平只能是為了阻止炸彈爆炸影響到廢棄大樓裏的人才去拆彈的。   也就是說,松田陣平知道這棟廢棄大樓裏有人。   他究竟是怎麽知道一棟已經被廢棄很久、即将要被破拆的大樓裏有人的?   想到這兒,降谷零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只有一種可能了,松田陣平早就認識本堂瑛祐。   并且,他們要麽是在本堂瑛祐身上安了定位,要麽是他們一直通過監控等等在關注本堂瑛祐。   那個危險的猜測重新在降谷零的腦海裏冒頭。   本堂瑛祐,景光的表弟,有沒有可能就是組織的萊特?   上一次降谷零打消對本堂瑛祐懷疑是因為他不可能和松田陣平或者萩原研二認識,更不可能想萊特一樣能互相視作兄弟   可現在,本堂瑛祐連這個不可能的條件也有可能符合了……   突然,本堂瑛祐的病房內出現了一聲悶響,還有什麽東西摔碎的聲音。緊接着的是本堂瑛祐發出的一聲短促的吸氣聲。   降谷零顧不得多想,直接闖進了病房。 第 118 章   安室透沖進來的時候,瑛祐正艱難地試圖從地上起身。   瑛祐用他那雙湛藍的貓眼看了看闖進來的安室透,再低頭看向手邊剛剛故意被他摔碎的陶瓷水杯,只是抿了抿唇,便要接着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   不需要解釋瑛祐去做任何更多的解釋,這副場景已經足夠任何人推理出來了──瑛祐是想要拿着水杯去倒水,卻因為傷口問題不小心跌了一跤,還把杯子也摔碎了。而現在,瑛祐大概是因為覺得不好意思而沒有說話。   安室透繞開杯子的碎片,伸手扶住還沒站穩的瑛祐,“有摔疼嗎?”   瑛祐搖了搖頭。   安室透又問道:“水壺裏的水沒有了嗎?”   “……水冷了。”瑛祐的眼睛盯着地上的碎片,小聲說。   安室透望着瑛祐因垂眼而遮住那雙眼睛的睫毛,嘆了口氣,“我來吧。醫生說過你需要靜養,走動會牽扯傷口……讓我看一眼傷口。”   瑛祐乖巧地順着安室透攙扶的動作躺回床上。   撩開上衣,刀口的敷貼上果不其然有了新鮮的紅色。   安室透去叫了醫護給瑛祐換藥。等換藥結束,他很快就把一桶盛滿熱水的保溫桶放到了病床旁邊,還幫瑛祐倒好了一杯。他又接着借來了掃帚簸箕,把撒了一地的杯子碎片掃起來裝進袋子,貼好便簽,放到院內不可燃垃圾丢棄的地方。   完成了一切,安室透重新看向了默默捧着杯子斜靠在床背上的瑛祐。他正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安室透。   這好像也是個娃娃臉,安室透突然想到。不然為什麽明明已經是畢業參與工作的大人了,在這種時候卻這麽像個未成年的高中生呢?   也有可能是因為瑛祐有點太瘦了。   看上去和沒吃飽飯差不多。真不知道他是怎麽通過警校測試,還取得了那麽高分數的。   安室透有種摸摸瑛祐腦袋的沖動。但或許是瑛祐的額頭上也纏着好幾圈繃帶,顧及他的傷口,又或許是別的原因,安室透只是再次嘆了口氣,“下次遇到這種事情,你其實可以叫人的。”   瑛祐仍然捧着杯子。和準備喝水相比,他看上去更像是想要借用熱水的溫度暖手。   “……我還以為你和其他人一樣已經走了。”瑛祐慢吞吞地說道,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用藍眼睛注視着他。   啊,對。安室透恍然想起,瑛祐身邊沒有親人可以照顧他。所以他才會自己一個人去做這些事情。   安室透心情複雜地解釋道:“我沒有走。只是因為剛才有很多人來找你說事,還有采訪什麽的,我不适合在場,所以我才先離開了。”   這其實也沒說錯。剛才當着媒體面來探望瑛祐的有不少都是警界高官,其中有些人還認識降谷零,他确實不好露面。   瑛祐仍然注視着安室透,并且露出淺淡的笑容,“原來是這樣啊,謝謝透哥。”   安室透凝視着瑛祐那雙眼睛,短暫停下了他要說出口的話。但他很快就收斂起了情緒,依舊接着說道:“對了,瑛祐,你的手機還有電嗎?忙了一天,我的手機已經沒電了……我能借用一下你的手機去打個電話什麽的嗎?”   瑛祐微微睜大了眼睛。然後他很快地點頭,“好呀。”   安室透看着瑛祐的表情接過手機,轉身離開了瑛祐的病房。   過了十分鐘,一個算上路程并沒有太過長的電話時間,安室透重新回到了瑛祐的病房。   “好了,我已經用完了。”安室透把瑛祐的手機交還給他,接着是溫聲的囑咐,“我給你訂了營養粥,一會兒會送到你房間。好好養病,我之後也會來看你的。如果出現剛才的情況其實也可以求助護士。在你好全之前不要自己做那些危險動作。”   瑛祐點了點頭。   安室透終于忍不住輕撫了下瑛祐頭頂并沒有綁着繃帶的地方,“希望你不要騙我……我下次來會去問護士和醫生你的恢複情況。”   瑛祐仍然乖順地點頭,一直看着安室透的身影,直到對方完全離開。   瑛祐其實沒什麽住院的印象。他的上一次住院,可能是已經被他遺忘的白血病時期。   但是剛才安室透像個真哥哥那樣忙碌陪床的樣子,讓瑛祐突然有點懷念自己忘掉的那段記憶了。那時候陪在瑛祐身邊的瑛海姐姐,是不是也像這樣體貼耐心呢?   可惜……安室透并非純粹地在照顧病人。   「安室透對我的手機乾了什麽?漫畫裏只能看見他用數據線把我的手機和一臺筆記本電腦鏈接在一起,然後進行了一些操作,好像是下載安裝了什麽。」瑛祐問系統。   【安室透檢查了你手機裏的電話記錄和郵件記錄。不過有我在,他沒能找到問題。他還拆開了後蓋,發現了那個定位器,但沒有取下來。最後,他往你手機裏安裝了隐藏的監視程序,可以監控屏幕、監聽和定位。】   「不愧是公安啊,效率真高。」瑛祐不帶任何貶義地感慨了一句。   瑛祐先前還寄希望于這雙可能真的和諸伏景光很像的眼睛可以勾起安室透的一些情緒,順便多賣賣慘,讓安室透忽視掉某些不對勁。   但很明顯,因為這次瑛祐和松田陣平有了交集,安室透重新開始懷疑瑛祐了,而且懷疑的程度很深。不過,他可能是不願意相信或者将信将疑,想要更得到切實的證據後再抓住萊特,所以才安裝了這樣的監視程序。   難怪在安室透進門之後,漫畫指示燈就跳成紅色,卻一直等到安室透第二次還回手機離開之後才變成綠色。這是漫畫在埋伏筆啊。漫畫開啓得太突然,瑛祐差點沒來得及調整好表情。   彈幕和論壇的讀者們不像安室透那樣反應迅速。他們目前還在關注這次事件裏瑛祐的受傷,幾乎沒人考慮到萊特會是瑛祐。圍繞瑛祐談論戰損之類奇怪話題的內容要比懷疑他是萊特的讨論多出不知道多少倍。這當然也很合理,畢竟這次事件都還沒有提到萊特。   安室透往瑛祐手機裏裝軟件的用意也被更多人理解為了奇怪話題裏的關心擔憂。   可惜,在瑛祐有系統幫助的情況下,安室透即使用這種科技手段反而抓不到瑛祐是萊特的證據。   「系統,監控屏幕和監聽的功能你可以瞞過去的吧?」   【當然可以,這就是人工智能的老本行。我可以截斷往外的信息,然後智能合成虛假的畫面和聲音替換真實記錄。其實定位的部分我也可以進行修改……】   「不需要修改定位。現在我手機裏有兩撥人塞的定位,如果對不上就不好了。至于屏幕和監聽的部分,現在我就需要你的幫助。」瑛祐對系統說。   接着,瑛祐重新打開了撥號界面,并撥通了琴酒的電話。   他這次終于下定了決心。   琴酒秒接了電話。聽背景的雜音,琴酒應該是在車上……瑛祐好像還聽見了在窗戶玻璃上敲掉煙灰的細微聲音。不會是剛出完任務或者準備去做任務吧?真是勞模。   “今天是什麽特別的日子,萊特?你難得給我主動打一次電話。”琴酒的聲音聽上去心情不錯。可能是因為瑛祐主動給他打了電話……不,還是他順利結束了任務這種可能性大一點。   “我想問你一件事。”瑛祐單刀直入,“組織最近有對付泥慘會的計劃嗎?我想要參與。”   “……你這回是看上泥慘會的産業了?我還以為你對這種事情真的已經失去興趣了。”琴酒有些古怪地問。   這話說的是什麽意思?瑛祐微微蹙眉。   在完全清楚自己和琴酒曾經關系特別好後,瑛祐反而有點不太好估量現在的自己在琴酒眼中的形象。因為和記憶裏說話直率到直白的年輕琴酒相比,現在的琴酒有時候甚至有點陰陽怪氣……自己和琴酒關系變差的理由到底是什麽?為什麽琴酒會是這種可以稱作別扭的态度啊?   不過琴酒沒有讓瑛祐回答這個問題的意思,他很快就接着說道:“泥慘會只和組織接近普通暴力社團的那部分産業有沖突,并且在很多事情上都是一個很好的推鍋對象。甚至他們暴力社團的那部分産業乾得也不如組織好。組織并沒有專門對付泥慘會的計劃,相關的計劃只有用某些企業和官員和泥慘會勾結的把柄進行敲詐……但如果你有對付泥慘會的意願,計劃這種東西很容易構建。我想你就算很久沒碰了,做這種事情應該也還沒有生疏太多。”   這回瑛祐倒是有點聽懂琴酒的說話內容了。瑛祐之前就在好奇他在不殺人的情況下能做哪些任務。現在看來,他的定位應該是做策劃和指揮的軍師角色,主要對付的範圍好像也是其他地下勢力。   不過,很久沒做計劃的這個“很久”,可能要以年為計數了吧?瑛祐記憶中有琴酒出場的最晚的記憶,好像就到十八歲。這或許意味着他們之後的關系就迅速變差,沒有留下太多深刻的記憶了……可現在瑛祐對琴酒的情感也也停留在他們關系變差之前。   于是,開玩笑的話語從瑛祐嘴裏脫口而出,“原來你對我的能力這麽信任嗎,琴酒?我真感動。”   “呵,”琴酒輕笑了一聲,“我是信任你的完美主義和強迫症。”   雖然琴酒說話還是有點陰陽的味道,但是感覺這次琴酒好像比上次見面時有點像刻意凸顯的冷淡狀态要更對瑛祐親近一點。   就好像是冷戰的一方察覺到了對方緩和的态度,因此忍不住也緩和……不行,瑛祐可能是被受傷之後出現的大量奇怪彈幕和帖子影響到了,所以在沒有彈幕的時候也做出了錯誤的比喻……不對!冷戰也可以用在朋友身上吧?覺得這個比喻不恰當才是被彈幕和帖子影響到了。   瑛祐收拾乾淨大腦,準備和琴酒繼續商讨大概的計劃方向,就聽見琴酒那邊似乎出現了什麽變化。   一聲銳利的剎車摩擦音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   那邊遇到危險了嗎?瑛祐下意識想。但他又緊接着确認,像是琴酒這樣的主線重要人物,應該不會太容易就喪命。   電話并沒有挂斷,瑛祐努力分辨着背景音裏的各種聲音。除了緊急的剎車聲,琴酒自己的呼吸聲,還有較為均勻的其他車輛駛過的風聲,好像就沒有太多更激烈的聲音了……這次好像也是琴酒自己一個人開車。只不過,瑛祐隐約聽到了新聞播報的聲音。   琴酒在看路邊屏幕裏播放的新聞。似乎正是瑛祐剛剛接受的采訪。   隔了一會兒,像是琴酒看完了這一則新聞後才開口那樣:“我看到了你額頭上的繃帶。你被綁架了,還受傷了?就是泥慘會那群不長眼的人乾的?”   他的聲音低沉冰冷了許多,更像是漫畫裏的組織TopKiller了。不過這樣的冰冷似乎并非對着瑛祐,而是對着綁架瑛祐的泥慘會。   瑛祐猶豫了一下,只回答了一個音節,“對。”   “你應該直接告訴我這件事的。”琴酒說。   瑛祐為這句突然出現的直率話語弄得愣了一下。   琴酒繼續說道:“既然是報複的話,我就清楚你要做什麽了。你想要的不是組織對泥慘會完全的黑吃黑,而是指揮着警察做出将泥慘會一網打盡的舉動……至少表面上的大部分清剿,你想讓警察完成。剩下的對泥慘會殘餘的趕盡殺絕才是你想讓組織完成的那部分。讓想要用你挑釁警視廳的泥慘會求仁得仁,自食其果,由被他們挑釁過的警視廳徹底覆滅,最後還不忘斬草除根。還能讓你在新部門得到更多的威信和功勳,又不會讓組織在警方的視角裏太過明顯……在不髒手的情況下,把仇敵利用得一乾二淨才罷休,這才是你的風格。”   瑛祐一時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麽心情。但在意識到的時候,他的嘴角已經微微上揚。事實證明,他和琴酒的熟稔程度是完全超乎想象的。他還以為自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呢,沒想到剛和琴酒提起這件事,琴酒就洞悉了瑛祐并沒有提起過的真實想法……   “我之前還有點擔心你不願意和警察進行‘合作’,既然你猜到了而且好像能接受,那我就直說了……”瑛祐笑着說,“雖然我還沒有到可以指揮警察的位置呢。不過,逼迫警察不得不這麽去做,是完全可以做到的──譬如說,再制造幾起‘泥慘會成員’的挑釁事件。” 第 119 章   “泥慘會勢力龐大,其勢力範圍極為廣泛,且各個堂口相對獨立。在泥慘會上一任頭目鬼童捺房在世時,還能憑借着強大的威懾力壓制住手下的人。然而,自從他一年前離世之後,泥慘會內部便陷入了一片混亂,各個乾部為了争奪頭目的位置,紛紛争權奪利。先前在群馬範圍被捕的綿貫辰三,便是其中一個妄圖上位的野心勃勃之輩。另外,根據線人舉報,泥慘會極有可能擁有槍支走私的渠道,幾個泥慘會的乾部手中都持有槍支。倘若要對付泥慘會,或許可以采用分而破之的策略……”   在特別搜查本部的會議上,一位年長且經驗豐富的老刑警,正有條不紊地講述着泥慘會的詳細資料。   “咳咳。”突然,有人用咳嗽聲打斷了老刑警的話。   針對這次泥慘會事件,警視廳聯合了刑事部、組織犯罪對策部等多個部門,一起成立了特別搜查本部。負責主導搜查過程的負責人是搜查一課的松本清長警視和組織犯罪對策部的岡島岳警視。說來也巧,前者是瑛祐的老上司,後者是瑛祐的新上司。   而此刻出聲打斷老刑警的便是這位岡島警視。   “為什麽不聊聊真正做出了這件事、真正打算挑釁警視廳的荒川組呢?”岡島岳說道,“比起對付一整個龐大且複雜的泥慘會,先解決荒川組顯然要實際得多……泥慘會內部人心不齊,在這種情況下,就更沒有理由留着荒川組不抓了。如果我們不能先将犯罪的荒川組人員抓捕歸案,任由他們逍遙法外,卻一心想着把那些可能并非重刑犯的其他社團成員也一并抓起來,這不是本末倒置嗎?”   老刑警微微一愣,瞬間明白了岡島警視的意圖,于是迅速轉換了話題:“根據我們目前所掌握的調查信息,主管荒川組的乾部是荒川乾大,今年五十八歲。他原本只是綿貫辰三手下負責收取保護費的一員,後來因機緣巧合,才成為了乾部……”   話音剛落,旁邊的幻燈片快速切換了幾頁,一張荒川乾大的照片清晰地展示在衆人眼前。   荒川乾大,正是當時綁架瑛祐的那個為首的疤臉大漢。   看着電腦屏幕裏荒川乾大的照片,正在醫院通過視頻通話參與會議的瑛祐,依舊保持着認真傾聽的表情,腦海中則回想着自己從組織那裏獲取的更為詳盡的材料。   大約十多年前,負責房地産的堂口那時還不叫荒川組,而是名為三輪組。他們通過結合非法手段,在房地産領域投機取巧,這一行為為泥慘會帶來了巨額的活動資金。不僅負責三輪組的乾部三輪間因此成為了泥慘會的二把手,泥慘會也借此蒸蒸日上,發展迅猛。甚至在地下勢力的某些區域,泥慘會一度展現出了可以與組織抗衡的态勢──當然,這種看似強大的暢想,僅僅是因為他們并不清楚,一向低調神秘的組織背後,究竟有着怎樣強大的勢力。   後來,由于泥慘會前任頭目鬼童捺房盲目地極力擴張,還舉貸參與賭博。最終,因為賭博輸得一敗塗地,那些原本靠非法手段獲取的活動資金幾乎損失殆盡,地産生意也因資金鏈的斷裂而瀕臨破産,只能勉強維持收支平衡。在這一過程中,三輪間和鬼童捺房之間産生了嚴重的分歧。自那以後,泥慘會便開始走上了下坡路,逐漸走向衰落。   一年前鬼童捺房去世後,警方成功調查出泥慘會因債務問題,綁架了與泥慘會的地産生意存在土地沖突的法國汽車制造商副社長的兒子。盡管泥慘會竭盡全力将責任和嫌疑推脫給已死的鬼童捺房,但他們僅存的房地産産業,還是被警視廳查封了大半,遭受了沉重的打擊。   如果當時三輪間能夠順利登上泥慘會頭目的位置,泥慘會或許還有重新崛起的可能。然而,沒過多久,他就被綿貫辰三暗中謀害。可惜的是,綿貫辰三接手了三輪組的産業後,卻不懂得如何經營管理,不僅沒能如願坐上頭目的位置,還在幾個月前,被柯南識破了殺人的行徑,最終锒铛入獄。   現如今的荒川乾大,是在綿貫辰三入獄後,通過一系列手段争搶到部分房地産産業,并成為乾部的。可惜他同樣不懂得經營之道,剛剛建立起幾個新項目,好不容易掙到一點錢,之前從三輪時期就一直賄賂的幾個對象,就被瑛祐拉下馬,随之而來的便是罰款和查封,讓他陷入了困境。   這大概就是荒川乾大只能使出他當混混時的手段,用綁架的方式來報複瑛祐的原因了吧。   被這樣的人綁架,怎麽感覺有點丟自己的臉呢……瑛祐默默心想。   松本清長對會議進行了歸納總結:“根據對面包車的追查,我們已經成功找到了荒川組的據點。這次清剿荒川組據點的行動,我們必須要抓準時機,同時也要保持萬分的謹慎。”   其實,盯梢荒川組乾部和其他重要成員的任務,早在昨天事件發生後,順着面包車的行駛軌跡找到相關人員時,就已經安排部署下去了。原本這個初次會議,幾乎只能讓大家簡單了解一些基本信息,按照正常流程,在歸納總結之後就該結束了。   但或許是考慮到要照顧這次綁架事件的受害人,又或者是出于對瑛祐能力背景二合一的信任,松本清長在照例詢問其他人還有沒有建議的時候,特意點了一下瑛祐的名字。   在這個通常大家只需表示沒有建議、輕松劃水的時間裏,瑛祐卻露出了認真嚴肅的神情,真的提出了一些極具價值的建議:“我認為我們要小心防範的,不僅僅是這些已知的情況。既然荒川組手下有房地産的生意,那麽他們很可能擁有爆破用的火藥。在如今這種即将被警視廳一網打盡的危急時刻,他們極有可能會選擇魚死網破,做出一些極端的舉動。而且,既然荒川組有可能通過泥慘會的渠道獲得槍支。按照同樣的邏輯,在我們清剿荒川組的時候,很可能會遇到泥慘會帶來的麻煩和阻礙,甚至在清剿行動結束後,還會再次遭到泥慘會的報複……”   “本堂,在這種可能性極低的地方,就沒必要做這麽多無謂的考慮了吧?”岡島岳毫不客氣地打斷了瑛祐的發言,“你現在不如還是安心在醫院養傷,這些事情就交給我們來處理。”   “火藥的這部分确實值得擔心。”松本清長倒是思考了起來,很快又多布置下去了幾項要注意的任務。   這下,岡島岳看向松本清長的目光中,也隐隐透露出了不悅之色。   畢竟,瑛祐現在已經是組織犯罪對策部的成員了,卻還在舊上司問話的時候積極答話,并且提出了一些與新上司之前提議相悖的內容。但岡島岳和瑛祐之間隔着一層拍攝設備,他也只能用這樣不滿的目光,看向依舊贊同舊下屬話語的松本清長了。   當然,據瑛祐從組織那兒了解到的情況,令岡島岳不悅的因素,大概不僅僅是這一點。   瑛祐多看了兩眼這位在組織情報裏收了泥慘會錢的現任上司,在會議結束前都保持着安靜,沒有再發言。   他現在還只是一個不太擅長人情世故的小警察,要是得罪了上司,随時都可能會被穿小鞋呢。   什麽已經編輯好要發給岡島岳的含有他受賄證據的威脅郵件,自然和瑛祐沒有任何關系。   按下發送鍵,瑛祐看向自己剛在會議上記錄下來的幾個要被盯梢的人員名單,若有所思地圈起了一個名字。   好像就是他在一開始打暈了瑛祐,又在後面出聲提醒吧?   位置和距離好像還算合适。“什麽?”   早晨,按照以往特別搜查任務的習慣、留在警視廳勉強休息了一晚的松本清長在聽到電話內容後瞬間清醒過來,甚至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齋藤,你是說你們擊斃了你們要盯梢的對象?”   雖然松本清長留在警視廳就是為了以防意外,但他萬萬沒有想到,真的來了次這麽嚴重的意外。   “是……是這樣的。”通話那頭,小警員的聲音還在因緊張而顫抖,“我們都沒想到他會突然從房子裏跑出來,直接沖到我們盯梢的位置,手裏還拿着砍刀。他發現我們并發起攻擊的速度太快了,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和我一起的青木已經被砍了一刀。他還要拔出刀繼續砍,所以我……我就……條件反射地開了槍……”   “你們盯了一晚上,出現這樣的情況也不能全怪你們。和附近的巡查打聲招呼,你現在先帶青木去醫院,開槍報告回來再補。”松本清長揉了揉眉心,有點疲憊地坐了回去,然後接着對其他特別搜查本部的成員宣布緊急會議。   現在雖然警視廳再說要逮捕荒川組的人,但荒川組的人還不清楚他們已經被盯住等着一網打盡了。先前的對外口徑是本堂瑛祐自救成功,畢竟警方也确實沒有及時趕到,還是和救護車一起到的。潢川組隊人不清楚警方早就掌握了面包車這個信息。   如果荒川組的其他人知道了有組員被警察盯上乃至擊斃,就完全打草驚蛇了。特別搜查本部能夠在荒川組的人聚集到一個據點的時候圍住他們,但并沒有足夠的警力去圍住每個成員的家──至少沒有辦法保證任何人都無法突破包圍圈。   可現在,為了防止消息洩露,必須要立刻對他們每個人的家裏進行突襲。   然而,在緊急會議都要開始了的時候,除了有任務要出去盯梢的警員,場上卻還缺了一個人──岡島岳。   要知道,在醫院的本堂瑛祐都能在收到消息後立刻回應并接受了視頻會議。岡島岳作為特別搜查部的負責人之一,竟然在接到緊急會議的信息之後一直沒有到場。   就連其他屬于組織犯罪對策部的警員都開始面面相觑了。   松本清長耐着性子又等了十分鐘,一直等到就是警視廳平常上班的時間。期間,他的臉色随着時間流逝和一個個打不通的電話而越來越黑。   十分鐘後,松本清長本來就能吓哭小孩的樣貌變得能止小兒夜啼了。   “看樣子岡島在家裏休息得挺好。”松本清長壓抑着怒火宣布道,“不等他了。我們先開我們的。”   會議臨近尾聲,岡島岳才姍姍來遲。   他急匆匆地走進會議室,神色中帶着兩分不甚明顯的驚慌不安和焦躁,“現在講到哪了?我錯過的內容多麽?”   這不甚明顯只是對于普通人來說。對于會議室裏除了瑛祐人均乾過十年刑警的人來說,不甚明顯就變成了極為明顯。雖然上班遲到确實是錯誤,可表現成這樣魂不守舍的狀态就着實奇怪了點。   他又不是半夜有什麽任務,也不是沒睡好的樣子,看上去有點像是……心裏有鬼。   松本清長暗暗奇怪,粗略地給岡島岳複述了幾件事,就順着他到之前的話題講了下去。   最後,松本清長像上次會議一樣照例問道:“還有沒有什麽問題或者建議?”   這次還是只有本堂瑛祐一個人主動提議,“青木應該是和我在一個醫院吧?我想去看望一下他們倆。我總覺得,這件事有些疑問,需要親自問問他們才能确認。”   這回,岡島岳沒有精力提出反對之類的東西了。這個提議也沒有多少影響,松本清長爽快地點頭。視頻通話結束之後,瑛祐先發了條信息出去,然後迅速切掉屏幕。   “瑛祐哥哥,你剛才是在參加應對泥慘會的那個特別搜查本部的會議嗎?”柯南站在瑛祐的病房門口,有些好奇地問道,“有警察受傷了嗎?”   “呀,柯南?你怎麽來了?”從實時漫畫裏知道柯南是送了個案件裏的人來醫院順便來看自己的瑛祐假裝驚訝,又在柯南簡單解釋之後答道,“确實是這樣的。負責盯梢的警員突然被他們盯梢的荒川組成員襲擊了。我覺得有些裏面有什麽不對,所以打算去看看……你要一起去嗎,柯南?”   柯南欣然接受了邀請。   瑛祐坐上前一天找來的輪椅,柯南自告奮勇要幫瑛祐推輪椅。兩人很快就在急診的地方找到了青木和齋藤。   青木的肩膀被砍了一刀,正在被醫生清創縫合。   齋藤在旁邊幫不上忙,只能看着血呼啦的創口乾着急。看着同僚的傷口,他身上親手擊斃犯人的慌張感好像已經沒剩下多少了。   在注意到瑛祐過來後,齋藤和青木都向瑛祐打了聲招呼。   瑛祐先盯着創口看了好幾眼,微微蹙眉,關切地說道:“看上去被傷得有點重啊……早上這個時間你們已經很累了吧?”   “看着嚴重,其實只是皮肉傷,養一段時間就好了。”青木還能對坐着輪椅出來的瑛祐笑,“說不定還會比本堂警官你恢複要快。”   瑛祐無奈地嘆了口氣,随後步入正題地詢問起他們受傷的經過。   青木和齋藤你一言我一語地把當時發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   瑛祐靜靜地聽着,在他們說完全過程後和同樣有所明悟的柯南對視了一眼。   “所以是哪裏不對嗎?”青木疑惑地看向瑛祐。   瑛祐不緊不慢地給出提醒,“你們覺得他更有可能是偶然走到了你們盯梢的位置,發現了你們……還是已經知道了有人盯梢,所以專門去找了可能有盯梢的位置?”   青木和齋藤的臉色微變,但是仍有些不敢置信。   “難道……是後者?”齋藤猶豫着答道。   “當然是後者!”柯南沒忍住說道,“他拿上了砍刀,當然是早就想好了要用砍刀才出的門!砍刀那麽沉,也不是什麽隐蔽的武器,拿上它就沒想着走太遠。而且,盯梢荒川組其他成員的警員沒有消息,他之前也沒有清晨出門的習慣,說明他這次大早上出門不是荒川組有什麽集體活動,而是是他自己一個人特意的出門!”   “所以,有人告訴了他有警察在盯梢。”瑛祐給出了推斷的結論,“而能知曉盯梢的消息,這個人很可能出自特別搜查本部之內。”   “這樣的結論會不會太武斷?”齋藤有點猶豫,“我們不該直接懷疑我們的同事吧?而且,他襲擊我們的時間和特別搜查本部開會的時間隔了很久……說不定是我們盯梢的水平不到家,讓他自己發現了。”   “我倒是覺得有可能。”青木努力回憶着更多信息,“他舉起刀的時間有點太早了,沖出門的時候甚至門都沒關……可惜這樣的證據确實不夠充分。”   門都沒關?那可真是剛剛好。   “我有個建議。”瑛祐微微一笑,“齋藤,你回到那個荒川組成員的家裏,去搜索一下他身上和家中有沒有什麽可疑的通訊記錄──既然他是一個這樣急躁性格的人,恐怕只要查看最新的消息就能找到有人提醒他盯梢存在的記錄了。在見到證據之前,我堅持我的推論。我依然會彙報這個推論,但是也會聲明這只是推論。”   齋藤立刻認真起來,對着瑛祐點點頭,轉身就要打車回原來的地方。   原本青木也想要一起。畢竟他只是肩膀受傷不是腿受傷了,但他的傷口還沒有包紮好,只能坐在原地。   “雖然我的傷讓我沒法一起去,”瑛祐順手把柯南塞給齋藤,“但這是那個很有名的很聰明的男孩,找線索的時候可以一并帶上他。”   柯南有點沒料到瑛祐的動作,但是他對這樣的事件也着實好奇,立刻就拉住了齋藤。齋藤對柯南也有所耳聞,雖然覺得這不符合規定,但還是帶上了柯南一起。   瑛祐在一旁看着青木被包紮傷口,只是有時候低下頭回複下信息。“讓荒川乾大跑了?”松本清長感覺這次特別搜查任務不僅是出師不利,之後的進展也狀況百出,“他怎麽跑的?”   “我們也不清楚。等支援的人手到齊,我們就按計劃假裝社區人員敲門。但是怎麽樣敲門都裏面的人都沒有反應。最後我們破門而入,發現那裏早已人去樓空。”電話那頭的警察說道。   “确定負責盯梢的人沒有走神?”松本清長問道。   “以荒川乾大的重要性,我們有足足六個人盯着他,怎麽輪班都有三個人清醒着。如果他出門了,我們肯定會注意到。除非他早知道有人盯着他,從窗戶什麽地方翻出去了。”另一個負責盯梢的警察解釋道。   要不是除了被擊斃的那個和荒川乾大之外所有被盯梢的人都順利被捕了,松本清長真的要懷疑其實荒川組的人沒有被警方透露的口風騙到,早就知道自己暴露了。   電話那頭的警察接着問道:“松本警視,現在怎麽辦?”   “怎麽辦?找不到人了那就撤回來吧。”松本清長嘆氣,“叫負責盯梢的警員先去好好休息。”   松本清長挂斷電話,就看見旁邊的岡島岳沒有在動作,而是以一副古怪的擔驚受怕姿态盯着手機。   “你怎麽了?”松本清長本着同事一場,還是關心了一下。   岡島岳迅速息屏,勉強地說:“沒什麽。”   這答得好像不太對吧……   松本清長有點奇怪,但他沒有多想,只是告訴了對方荒川乾大跑了的事情。   “那一定要去追!搜個底朝天。他很有可能會去找泥慘會的其他乾部。”岡島岳立刻激動了起來,“我馬上帶人去搜。”   松本清長看着岡島岳急匆匆出門的樣子,慢慢皺起了眉。瑛祐一直看着青木的傷口被完全處理好、可以離開醫院了才自行回到病房。   青木原本還想要用他沒有受傷的那側手幫瑛祐推輪椅到病房,但是被瑛祐婉拒了。   他的手機屏幕可不太方便被人看見。   系統默默出聲,【岡島岳已經查看了宿主您彙報特別搜查本部可能有內鬼的消息。但他沒有告訴其他人。】   「那他完了。」瑛祐平淡地在心中說道,手上還編輯着信息,「雖然我沒有對他解釋懷疑內鬼的理由,只是說可能有內鬼,但只有內鬼自己更擅長對號入座……他應該是打算裝作沒看見。」   【他好像打算帶人去追荒川乾大了。】   瑛祐漫不經心地告訴系統,「那是當然。他這是打算賴掉自己收到錢。等到泥慘會全部覆滅,所有可能知道他受賄的泥慘會乾部全部死掉他就可以不管那封敲詐郵件了。因為那時即使被曝光,他也不會有事了。所以,他會變得積極。積極可是好事啊。」   手機裏,信息正不斷彈出。   [荒川乾大:你真說對了,警察早就把我的房子圍了。我看見他們破門而入了。]   [荒川乾大:你是誰?你到底為什麽會知道這樣的消息?]   [荒川乾大:你為什麽要幫我?]   果然,就算身為泥慘會乾部其實知道存在以酒為名的組織,一般也無法從Light上聯想到酒。   瑛祐慢吞吞地發出消息。   [Light:噓──我已經說了,我只是欣賞你挑釁警視廳的行為,是個想要幫你的好心人。我不喜歡一直被人問為什麽。]   荒川乾大迅速回道。   [荒川乾大:你還要幫我嗎?我接下來該怎麽做?]   [Light:去弄點炸藥報複警視廳。]   [荒川乾大:別在這個時候開玩笑!]   結果這個也要自己做啊……   希望琴酒說的“組織的底層人員對組織毫不了解,就算被告知他其實是泥慘會的人也會相信”會是真的吧。瑛祐默默心想。   [Light:去找其他的乾部,毒島桐子什麽的,随便誰都可以。告訴他們,警視廳正準備對泥慘會斬草除根。反正你現在已經變成光杆司令,只有被收留這一條路了。]   荒川乾大那邊大概是猶豫了很久。過了好一會兒才回消息。   [荒川乾大:行吧。我就豁出去求他們一回。]   瑛祐微不可查地露出笑容。   找人好啊,一個接一個的,把荒川組的性質和泥慘會徹底模糊,更方便打擊泥慘會的所有人。   齋藤和柯南的那邊也很順利。   電話很快就打進了瑛祐的手機,   柯南的聲音帶着焦急和興奮,“瑛祐哥哥,我們想的沒錯!那個被擊斃的荒川組成員的電腦裏确實有人發了提醒他注意盯梢的匿名郵件。而且是昨天發的,只是這個成員他今天才看見。”   果然,帶柯南去找消息比較快,也能更容易注意到布置好的細節。不枉瑛祐特意在這裏使用了可以明确顯示發送時間的郵件……   “你們先拍照,我會把這件事如實彙報上去的。”瑛祐平和地對他們說。   接下來就是編輯一份比發給岡島岳的一句話版本要詳細很多的、擁有前因後果的彙報了。   但這一次瑛祐要發給的人是松本清長。并且他還要加上一句話。   [我在一個小時之前就向岡島警視彙報了我對這件事的猜想,但他到現在還沒有回複……他現在是去休息了嗎?] 第 120 章   特別搜查本部裏有內鬼在給泥慘會的人提供消息。   本堂瑛祐發來的郵件裏,條理清晰地闡述了他推斷內鬼存在的邏輯過程,就如同他往昔在搜查一課處理案件報告、梳理舊案時那般,嚴謹且合理。   即便松本清長內心不願相信自己的同僚會有問題,但看到這份報告的瞬間,他幾乎立刻就采信了本堂瑛祐這個看似大膽的推理。   可要說特別搜查本部誰最可疑……現在的松本清長看着這封郵件,腦海裏下意識回憶起的是岡島岳今日種種怪異的表現。從今天失魂落魄的遲到,到不回本堂瑛祐的郵件,這一切都極不尋常。岡島岳之前匆匆收起手機的模樣,難道是因為看到了本堂瑛祐懷疑特別搜查本部有內鬼的郵件?   岡島岳确實有充當內鬼的嫌疑。他的警銜不過是警視,之前因與泥慘會有交易而落馬的石村壯,其警銜還是警視正呢。   然而,畢竟岡島岳也是特別搜查本部的負責人之一,松本清長沒有權限僅憑自己的懷疑就對其實施抓捕。   “岡島那邊的行動進展如何?”松本清長向身旁的小警員詢問道。   “岡島警視似乎已經掌握了荒川乾大的行蹤,那是泥慘會另一位乾部毒島桐子的據點。此刻,岡島警視應該已經調集其他可用人手,将那個據點包圍起來,看樣子是準備展開強攻。”小警員回答道。   這行動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松本清長擰緊了眉頭。   能如此迅速地找到人,或許是因為組織犯罪對策部早就知曉泥慘會各乾部據點的位置。但特別搜查本部的負責人是他們兩人,如此大規模的行動,理應在兩人都同意的情況下才能執行。   現在岡島岳居然在松本清長都不清楚的時候已經包圍了泥慘會的據點并準備強攻?這要麽是不把松本清長放在眼裏,要麽就是故意對松本清長隐瞞情況。   可倘若岡島岳真是內鬼,那他調動這麽多人手去追捕泥慘會成員,又是出于什麽目的呢?   松本清長先是給原本自己手下的那批人發送信息,讓他們先不要貿然強攻。随後,他給岡島岳撥去電話:“在沒有召開戰前會議的情況下,就對一個我們還不夠了解的地方發動強攻,你清楚這有多危險嗎?毒島桐子的據點此前并未被我們的人監視,裏面的人手數量都不明确,至少需要再觀察一段時間……”   岡島岳生硬地打斷道:“必須要抓緊時間。萬一對方跑了怎麽辦?”   緊接着,松本清長聽到電話那頭,岡島岳對着其他人下達了準備強攻的指令。   怒火“噌”地一下蹿上松本清長的心頭。現在無論岡島岳是不是內鬼,有一件事已經很清楚了──岡島岳根本不打算和他商量!   “本堂的調查結果十分明确,現在特別搜查本部極有可能存在內鬼,貿然行動只會遂了內鬼的心願!”松本清長幾乎是對着手機怒吼道,“岡島,你應該也看到本堂發給你的郵件了,你最好想清楚再──”   松本清長沒能把話說完,因為岡島岳那頭已經挂斷了電話。   聽着電話被挂斷後的嘟嘟聲,松本清長氣極反笑。他撂下聽筒,直接出了特別搜查本部的樓層,去了刑事部部長的辦公室樓層。   他沒辦法管和自己不是同一個部門且警銜一樣的岡島岳,但是別人可以管。況且,如果是這種對特別搜查本部負責人是內鬼的懷疑,本來就要往上上報兩級。   松本清長打電話并沒有徹底避開人,後面的聲音更加沒有控制。所以他一離開,還留在特別搜查本部的警員都竊竊私語了起來。   “所以說,特別搜查本部其實有內鬼?真的假的?”   “如果是本堂警官的推論,那基本就八九不離十了。”   “也難怪最重要的荒川乾大會莫名其妙逃走。原來是我們內部有人幫他。”   “你們說,內鬼有可能是誰?”   “我們都是共事這麽多年的人了,內鬼怎麽可能會在我們中間?想也知道,肯定是經常和泥慘會有接觸的組織犯罪對策部那邊會更容易出內鬼。他們老是和公安部一塊兒指責我們刑事部,結果卻沒有檢查出自己內部的內鬼……呵。”   “喂,別這麽說,我們和他們也一樣是同僚。而且這兩天我看他們工作也都挺努力的。除了那位确實有點……”   話語到此戛然而止。衆人心裏都明白,沒說出口的是今天開會遲到的岡島岳。但這種事可不好随意議論。   警員們各自搖搖頭,回到了工作狀态。荒川乾大在這個和倉庫差不多的據點裏轉了一圈,想找個地方坐下。   角落堆了幾個大木頭箱子,有大片的灰蒙蒙的防水布蓋在上面,只露出一點底部的邊緣。防水布的顏色看上去像是放了很久積的灰,但是實際上那布的質感完全是新的。就是不知道箱子裏面是什麽。   荒川乾大懶得去琢磨箱子裏的東西,感覺箱子還算結實,便一屁股坐了上去。他跑了許久,累得氣喘籲籲,直到此刻才有機會坐下。   他拿出手機發消息。   [荒川乾大:我已經到毒島桐子的據點了。她雖然看不怎麽起我,但也願意收留我。我現在安全了嗎?]   [Light:你真去毒島桐子哪裏啦?我還以為你會先去其他地方……算了,如果你說的是那個倉庫的話,我覺得沒有。]   荒川乾大又站了起來。   [荒川乾大:你什麽意思?毒島桐子就這一個據點。難不成警察這都找過來了?]   [Light:你先看看倉庫裏有多少人。]   就不能直接跑嗎?荒川乾大既焦慮又煩躁。   自從從這個Light口中得知自己最信任的屬下已被警方擊斃後,荒川乾大現在只想趕緊逃走。他雖不太懂法律,但也知道頭目判刑比喽啰重。既然屬下都要被槍斃了,那自己又會面臨怎樣的下場?   不過在這一路逃亡過程中,Light幫了他太多。若沒有Light,他恐怕早就被抓了。即便滿心煩躁,荒川乾大還是習慣性地忍耐下來,大致數了一遍倉庫裏的人。   [荒川乾大:五六十個。]   發完消息後,荒川乾大又看了看倉庫裏那些把他當空氣的毒島組成員,心裏有些不是滋味。要說違法犯罪,這裏的人和他半斤八兩,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他知道毒島手裏可是背負着人命的。憑什麽只有荒川組的人要被槍斃,憑什麽只有他被追得四處逃竄。毒島還擺出一副警視廳的人會看在她的面子上放過他的态度。   但想到Light說這裏也不安全之後,荒川乾大就感覺平衡了。這不都一樣被警視廳盯上了嘛。   [Light:比我想的還要多一些。倉庫還只有一個出入口,拼一拼可以換掉不少警察吧。]   荒川乾大興奮了起來。   [荒川乾大:難道說我們可以靠這些人把警視廳的人打退?]   [Light:你有看到倉庫角落披了防水布的箱子嗎?]   荒川乾大回頭看向自己剛剛坐着的東西。   [荒川乾大:看到了。]   [荒川乾大:你到底是怎麽知道毒島組的倉庫裏有這東西的?]   [Light:這不重要。現在,打開防水布。]   荒川乾大照做。   [Light:防水布的下面是五個木箱,四個放在一起,另一個單獨放置。其中一個木箱上放着個斧頭。拿起那個斧頭,砍放在一起的四個木箱中任何一個,直到砍開。]   奇怪的要求。但是Light之前也有過這樣莫名其妙的要求,最後被證明照做可以成功甩開跟蹤他的警員。Light荒川乾大繼續照做。   當他拿起斧子的時候,終于有毒島組的人注意到他了。   “你在乾什麽?別亂動我們的東西。”有人想要喊住他。   荒川乾大置若罔聞,一斧子砍了下去。沒有砍開。   這回毒島組的成員裏有了別的聲音,“話說這些箱子都是什麽東西?之前好像沒有見到過……”   荒川乾大砍下了第二斧子。豁口似乎還差一斧子才能打開。   “不知道什麽東西就等姓荒川的打開看一眼就行了。估計是某個弟兄交易的時候把貨落在這了。”毒島桐子冷哼一聲,走得上前了一點。   第三斧子,箱子徹底被砍透。有什麽液體從洞口裏緩緩流出,像是水一樣,一會兒就流出了一個小泊。不過顏色不是無色,還有着熟悉的氣味。   有毒島組的成員沾了一點,仔細地嗅了嗅,“這是……汽油?為什麽汽油會這樣放在這裏?”   荒川乾大放下斧子。在砍最後一斧子的時候,有汽油沿着斧柄流淌到了他的手上。他随意地在衣服上抹了兩下,大概蹭掉油感,重新拿起了手機。   [荒川乾大:我做好了,下一步是?]   [Light:-p]   這是什麽?顏文字?   荒川乾大剛想發消息詢問,卻看見Light的那條消息不見了。接着,他和Light的聊天記錄就像是倒帶一樣一條條回退,而被回退的部分全都完全消失,就像是沒有存在過那樣。   最後,他們之間的消息就只剩下了一開始的Light提醒他有人在借監視他的消息。甚至連Light當時自帶的昵稱都變成了匿名。   荒川乾大突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他試圖重新刷新這個消息界面。   一條新消息出現了。   [(匿名):我不打算讓你有時間享受你最後的生命。]   這條消息幾乎只是在荒川乾大的手機屏幕上短暫地閃爍了一下,又像其他消息一樣消失了。   消失的同時,有“滴”的聲音響起。   接着是第二聲“滴”。   現在荒川乾大聽出來了,聲音好像來自那個單獨的木箱子裏。   最後是第三聲“滴”。   在看見白色的光芒時,荒川乾大想起來了。他好像對那個他綁架的警察說過讓他享受最後半小時生命之類的話……   “BOOM!”   氣浪爆破開來。   雖然并不是威力極大的炸藥類別,但靠得最近的,快要破門而入的警員還是被這氣浪推出去了數米,重重摔在地上。   正潛伏在一旁,尚且因為兩個負責人的意見不同而猶豫不絕的警員見狀都愣在了原地。   但他們很快就沒辦法愣了。   帶着助燃的汽油,火舌迅速纏繞上了牆壁。   反應最快的人趕忙喊道:“都愣着乾什麽!救人!救火!”瑛祐盯着手機上的爆炸圖案,陷入沉默。   雖然說,他只是因為安室透突然來看自己才迅速切了屏幕,調到益智小游戲的。但是掃雷第一下就點到雷什麽的……他果然就不應該懷疑自己的倒黴體質。   安室透端着洗好切好的蘋果,一走進來就看見瑛祐滿臉憂愁地盯着手機。他在床頭櫃上放下蘋果碗,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沒忍住露出了笑。   本來就能監控屏幕了,還硬要過來親眼看一眼是什麽意思……怎麽,沒見過掃雷永遠只能遇到運氣選擇、開局三下內必點中雷的真黑手嗎?哦,不對,安室透那兒還是能看見贏了幾局的。那是系統智能生成的。   瑛祐默默地放下手機,叉了塊蘋果,對安室透也回以笑容,“謝謝透哥。”   “要看電視嗎?”安室透貼心地拿起了遙控器。   瑛祐選擇點頭。   或許是醫院默認設定,電視一打開就是新聞頻道,似乎是在講內閣官房的事情。   安室透微微皺眉,馬上想要換頻道。但是新聞頻道的換新聞的速度比安室透換頻道的速度要更快。   “現在插播一條新聞。”主持人說道,“東京某處某地突發大火,現場民衆稱是先有爆炸後有起火。究竟發生了什麽呢?下面請看本臺記者報道。”   畫面一轉,先出現的是燃燒着的倉庫的實況。幾名消防員正試圖滅火,但大火把周圍的一切都映成了紅色,他們看上去也像是火焰的一部分。   燃燒着的……倉庫……   火焰浮動着,讓瑛祐有點看不清楚倉庫的具體形象。   瑛祐又開始頭疼了。他的呼吸正在變得急促,視野也在逐漸變得模糊。他好像只能看見火焰的顏色了。似乎有什麽別的事情也發生在倉庫……   “瑛祐?”安室透察覺到不對,輕輕晃了晃瑛祐的肩膀,“你沒事吧?”   瑛祐驟然回神,疼痛随之減輕消失。眼睛的焦點重新出現,落在了關切望着他的安室透身上。   “需要我叫醫生嗎?”安室透注意着瑛祐的表情。   “……沒事。”瑛祐搖了搖頭,“這個頭疼反正一直都沒查出有什麽問題。叫醫生也沒多大用處。”   “那去看一下心理醫生?”安室透顯然不太相信瑛祐那種表現還能是沒事,便又說道,“可能是心理因素影響的。刑警們很多都有自己的心理醫生吧?”   安室透似乎也懷疑瑛祐有PTSD啊……   瑛祐只覺得這應該是自己有哪段比較重要的記憶還沒有想起來。   “本來在搜查一課的時候,有問過課裏的前輩的有沒有推薦的醫生。”瑛祐解釋道,“但是前輩們之前看的不錯的心理醫生因為謀殺被捕了。現在他們還沒來得及找新的。”   安室透啞口無言。   瑛祐收斂情緒,做好心理準備地重新看向電視。   安室透注意到瑛祐的目光,擔心再出問題,想要給電視換臺,但瑛祐按住了安室透的手。   現在的畫面裏,新聞臺的記者正攔住一個采訪消防員抵達之前協助救火的民衆采訪。那民衆有點尴尬地想推開話筒但無從下手,最後只能簡單的敷衍了兩句。   “等一下,”瑛祐盯着那民衆瞧,“他好像是特別搜查本部的一員。那邊的爆炸和火災可能和追捕泥慘會的情況有關……我得打電話去問問。”   “需要我回避一下嗎?”安室透體貼地問道。   “你當然沒關系了,透哥。”瑛祐無奈地說。   他打電話給松本清長。事态和他預估的差不多,甚至還要更好一點。   距離爆炸最近的荒川乾大和毒島組裏包括毒島桐子在內諸多重要乾部因為爆炸和燃燒當場殒命。離門比較近的那些邊緣、沒犯過多少事的組員勉強在爆炸中保下了性命,被警察在火焰蔓延開前帶離了現場。   警察人員中沒有因為這意外的爆炸出現死亡,但确實有不少負傷。尤其是和岡島岳聯系最緊密的那部分組織對策部成員,他們離倉庫比較近,受爆炸影響力比較大,不少都被送到最近的醫院檢查內傷和治療了。因為後面有救火救人,刑事部的警員也有不少出現了燙傷,有個別也需要進醫院治療。   根據那些還活着的邊緣毒島組組員的口供,他們已經能拼湊出荒川乾大點燃建築破拆剩下的火藥,疑似是想要和包圍的警察同歸于盡的做法。   瑛祐靜靜聽完,接着突然開口:“松本警視,要不我還是明天就回警視廳上班吧。”   松本清長和身邊的安室透幾乎同時出聲反對。   “雖然這是意外的功勞,但是泥慘會已經受了這麽大的重創,特別搜查本部的任務基本已經結束,估計馬上就要解散了。本堂你沒必要這麽着急回來。”松本清長這麽說道。   “瑛祐,你的傷還沒有好。你剛才是什麽表現,你自己難道沒有意識到嗎?”安室透關注的略有不同。   但瑛祐很認真地講述起自己的理由,試圖同時說服兩個人,“不,我認為和泥慘會的對抗還遠遠沒有結束。既然泥慘會的乾部都擺出試圖和警察同歸于盡的姿态了,不把泥慘會徹底剿滅就糟糕了。因為泥慘會其他的乾部堂口恐怕并不會相信毒島組的人真是被荒川乾大在試圖和警察同歸于盡的時候誤殺的。他們會更容易相信是警察為了抓捕不擇手段。這大概就是荒川乾大的陽謀。我有理由懷疑,接下來會出現更多的針對警視廳的事件。”   “已經這麽多人負傷,特別搜查本部的人手應該已經不夠了。我的頭痛醫院做了那麽多檢查都沒有查出來,再多住幾天大概率也沒有什麽用處。而我的傷口本來也沒有什麽大事,只是不要受力,過段時間拆線就可以。所以,只要用輪椅輔助移動,我就能回警視廳用我的腦子出一份力。”   最後,瑛祐十分大義凜然地說道:“而且,如果不找到那個潛藏在特別搜查本部的內鬼,就這樣草草地解散特別搜查本部……這是我完全無法忍受的事情。”   雖說對瑛祐關于泥慘會要繼續報複的事情不太相信,但松本清長很容易便接受了瑛祐的想法。作為刑警,帶病上班簡直是常事了,既然瑛祐堅持可以,那就沒關系了。   至于安室透……自從瑛祐這次受傷之後,他就變得有點奇怪。這回他複雜地看了瑛祐好一會兒,最後在瑛祐滿含請求的藍眼睛下點頭同意。   瑛祐猜測他在安室透那兒的懷疑度應該降低了一點。刷臉實在太好用了,讓瑛祐都對死去的二表哥感到歉意了。   出院的部分其實很簡單,只要瑛祐堅持,就可以出院。雖然沒有滿觀察期,但期間的各種腦CT什麽的檢查一點問題都沒有。   只是在臨出院的時候,醫生看着住院期間的所有檢查單,像是有點疑惑,還反複提醒瑛祐要按時回去複查,尤其是拆線的時候要多觀察,瑛祐不清楚對方究竟在擔心什麽,先應下了。   不過,最終瑛祐回去上班的時間比預料的還要早一點──在出院的當天晚上,瑛祐就坐着輪椅回到了警視廳的特別搜查本部。   因為一起出去調查那個被擊斃的荒川組成員的家的柯南和齋藤,在返回時于大庭廣衆之下巧遇并制伏了一個炸彈犯。   而那個炸彈犯同樣在衆目睽睽之下,宣稱他是泥慘會的底層成員。   至于泥慘會有沒有底層成員的說法……這不太重要。 第 121 章   在關于處理炸彈犯襲擊事件的最新會議中,回到警視廳的瑛祐,所承擔的角色發生了顯著變化。   “……事實上,大家有目共睹,我的預估并未出錯,泥慘會展開了報複行動。而且,我認為我們對這次報複事件處理得越出色,他們就會越不甘心。他們絕不會在僅僅實施了一次無關痛癢、成效甚微的報複後便善罷甘休。”瑛祐在會議上陳述道,“我的建議是,将應對泥慘會剩餘幾個堂口的計劃提上日程。”   由于特別搜查本部人員有所減員,參與會議的人數大幅減少,瑛祐的座位變得更加靠前,已然成為了核心成員之一。而這一次,瑛祐的發言沒有被任何人打斷。所有人都在全神貫注地傾聽,其中甚至包括岡島岳。   在毒島組因爆炸幾乎全軍覆沒之後,岡島岳便擺脫了之前那種魂不守舍、古怪急躁的狀态。大概他覺得那封敲詐郵件的發件人遲遲沒有發出第二封,想必是本人死于爆炸,或者用于敲詐的證據已在大火中化為灰燼,此事只能不了了之。所以,在會議上重新提及內鬼的話題時,他也能面不改色了。   放松警惕倒也不錯。不枉費瑛祐給荒川乾大發消息時,特意暗示他前往毒島桐子的據點──瑛祐之所以選中毒島桐子,除了最直接的原因,即毒島桐子的據點裏有組織的卧底,便于潛入放置炸彈之外,還因為毒島桐子掌握着賄賂岡島岳的渠道。   如今的岡島岳突然意識到,特別搜查本部中他的嫡系有不少人因他而住進了醫院,現在特別搜查本部裏刑事部的人占據了多數。為了避免自己徹底淪為光杆司令,岡島岳對瑛祐這個名義上已成為自己下屬的人,态度立刻友善了許多。   甚至在瑛祐說完自己的看法後,岡島岳還帶頭表示了贊同。   不過這其實對瑛祐的計劃沒多大影響。瑛祐本來就有把握說服其他與會成員。   瑛祐在搜查一課工作到後期時,其工作範疇已不局限于處理搜查一課的舊案。起初是與搜查二課有所交集,因在基德案件中結下的交情,雙方在一定程度上相互協助,此後合作範圍愈發廣泛。在他被綁架之前,刑事部的各個部門,但凡有案件能用到“偵探”的能力,都會來找瑛祐幫忙。所以,刑事部各部門的警察,說不定有一半都認識瑛祐,至少對瑛祐的推理能力深信不疑。   會議結束之後,是媒體的采訪。按照先前既定的宣傳策略,已經出院的瑛祐再次成為此次采訪的發言人。   “沒必要擱置對泥慘會的行動。”瑛祐對着攝像機露出一個兼有自信和堅定的微笑,“他們使出這般下作手段,恰恰表明他們害怕了,也證明我們此前的行動是正确的。只要我們持續推進,必将徹底将他們打倒。”   瑛祐額角的繃帶還沒拆,臉色依然有些蒼白。但這無損瑛祐那練習了很多遍的标準微笑的神采。   來采訪的攝影師忍不住多按了幾下快門。因為抓住炸彈犯而來到警視廳的柯南因為要做筆錄之類的原因,也還沒有走。在瑛祐這邊的各項事務結束之後,柯南多留了一會兒,攔下了瑛祐。   “瑛祐哥哥,那個炸彈犯不一定是泥慘會的人。”柯南神情嚴肅地看向瑛祐,“他自稱是已覆滅的毒島組的成員,可齋藤警官說之前查閱毒島組資料時,并未發現有他這個人。他還說自己所在組織的成員都身着黑衣服,然而,無論是毒島組還是泥慘會的其他堂口,都沒有這樣的着裝要求吧?會不會……其實他來自別的組織?”   再一次找到了可能和組織有關的線索,所以找上了可能在自行調查組織的瑛祐啊……在聽到赤井秀一和灰原哀關于洗腦的言論,在仔細觀察之後,還是決定試探性地接觸在他眼中是正義一方的本堂瑛祐嗎?   瑛祐無視彈幕裏期待紅方互通情報的內容,彎下腰,輕輕揉了揉柯南的腦袋,聲音溫和地說道:“柯南,你經歷過這麽多案件,應該也清楚,像這樣的推理,實際上完全是主觀臆斷,并沒有多少實質性的證據支撐。警方關于暴力團體的資料,本就不可能涵蓋每一個成員。而且,大衆普遍認為暴力團體成員身着黑色服裝,這只是基于黑白分明的固有認知。在這種慣性思維下,暴力團體中有人沒穿黑色,或者其他人也偏好黑色着裝,根本不會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我之前也和你說過,黑色是非常常見的着裝顏色……”   柯南在瑛祐的話裏逐漸失望,最後只是“哦”了一聲就郁悶地回去了。   彈幕和柯南一樣失望。   『本堂瑛祐不就是在調查組織嗎?他和千速姐就是這麽說的嗎?為什麽要否定柯南呀……』   『組織的代表色是黑色,但穿黑色的不一定都是組織成員。當年那個造的銀狐,難道還沒讓你們明白這一點?柯南在與組織接觸的過程中,也誤判過好幾次吧。況且,并非所有組織成員都穿黑色,透子就沒怎麽穿過黑色衣服。說不定在瑛祐的認知裏,根本不存在組織代表色是黑色這回事。』   『諸位,等一等。我認為他重複提起這句話一定有用意。我去翻了一下他上次說這話的時候,那次是瑛祐弟弟面對松田陣平時候說的。但一身黑的松田陣平現在真是組織成員了,說不定這個炸彈犯也是組織成員。背後肯定有組織的陰謀。』   『話說,你們光看網絡連載版黑白漫畫和動漫是不是沒意識到一件事?雖然動漫裏本堂瑛祐穿的風衣大衣是棕色灰色的,但無論漫畫封底彩色鑰匙孔裏也好,還是少數幾張全彩原畫也好,本堂瑛祐穿的都是純黑色衣服。我猜這一次也是黑衣服。』   『別講鬼故事啊。我不想再看見一個被洗腦的警察了,非得刀死我嗎?』   『可是赤井秀一那句“不要相信任何主動去接觸過組織的人”就是針對瑛祐說的呀。』   瑛祐看着柯南離開的背影,推了下眼鏡。眼鏡的反光擋住了瑛祐眼裏的情緒,但手只把勾起的唇角擋住了一半。   漫畫順勢給很久沒有被加惡人濾鏡的瑛祐加了一片微妙的陰影。第二天,在瑛祐的照片登上各方新聞後,迅速出現了更多“泥慘會的報複”。   瑛祐收到了幾個匿名包裹。有的是威脅信,有的乾脆是炸彈。前一樣明明白白寫着是泥慘會的某個堂口,後者沒有明寫。但大家都覺得這和應該是和威脅信配套的內容。   瑛祐是着一系列事件中最早的受害人,也是先前警視廳表達态度時的榜樣。如今瑛祐回到了警視廳,如果泥慘會要實施報複,沖着瑛祐來再正常不過了。   這次瑛祐回到警視廳後,輪椅并沒有影響到社交。新的組織犯罪對策部的同事會過來和瑛祐打招呼。原本刑事部的不少同事,無論是被分配進特別搜查本部的還是沒有被分配進的,也都過來探望了一遍瑛祐。   甚至有人開了“安樂椅偵探坐在輪椅上很正常”之類略帶調侃的地獄笑話。   瑛祐無奈地回道:“我開始覺得這樣的名號其實是詛咒了。”   而炸彈包裹就是在瑛祐說完這句話後,在好幾個圍觀警員還在時拆開的。   有人急急忙忙地想要去找爆處組來,但瑛祐阻止了他們。   “在它被當做快遞送過來的時候,裏面的水平儀就出現了波動,倒計時已經開啓。現在爆處組再過來已經來不及了……不過我可以試着拆一下。”瑛祐十分鎮定地說。   然後,瑛祐盡力用快且繁瑣的拆彈步驟來掩蓋他第一下就剪斷快拆後門的奇怪拆法。   當剪斷了最後一根線後,在完全不懂拆彈的幾名警員欽佩的目光下,瑛祐抹了抹額頭幾乎不存在的汗水,放下了剪刀。   這件事不出意料地在特別搜查本部乃至整個警視廳傳開了。在警視廳高層幾位警視總監、警視監的定調下,勇敢、冷靜和全能成為了誇贊瑛祐的詞彙,而向警視廳寄送炸彈的泥慘會,則被貼上了猖狂、兇殘和無可救藥的标簽。   自此,沒有人再反對清理一個想屢次挑釁警視廳的極端派暴力社團了。   上層甚至給特別搜查本部加派了些人手。   瑛祐的隐形地位也因這起事件而一并提高,可以全程負責作戰計劃的設計了。   即便過去未曾經歷過如此大規模的人員調動與計劃設計,可瑛祐上手的速度極快,快到連他自己都感到震驚。最終,他甚至無需他人協助,便獨自完成了計劃。   而按照瑛祐的作戰計劃,特別搜查本部勢如破竹,很快就攻克了那個個敢于發威脅信的堂口。雖然那個堂口的財産什麽好像少了一點,但特別搜查本部在那個堂口的乾部畏罪自殺後迅速準備轉戰下一個堂口。   但瑛祐還是有點不滿意。因為受限于警銜身份,負責指揮的還是岡島岳和松本清長。   于是私下裏,瑛祐對松本清長說道:“雖然如今的情況很好,我還是很擔憂特別搜查本部的內鬼……”   松本清長便告訴瑛祐:“其實,在上次我拿了你給我的郵件往上遞之後,上面已經開始清查了。最近好像有了一點突破。”   瑛祐露出了然的表情,心裏卻想的有點不一樣。   一點突破……聽上去還需要調查很久才能有可以确定的結果。   隔了兩天,在特別搜查本部準備去處理下一個堂口時,瑛祐收到了新的包裹。   當然,在先前的炸彈包裹事件時,就有人提出過要禁止把匿名包裹寄到警視廳了。   但瑛祐從那時起便帶頭表示反對:“在明确對方可能選擇的目标時,我們可以有針對性地防備他們的報複行動,并且從他們的報複舉動中順藤摸瓜,實現一舉擊破。而且,匿名包裹寄來的不一定只有危險品,還可能有某些人不敢實名提供的證據。正如我的身份和态度會使我成為泥慘會優先報複的對象,那些想要舉報的人也會優先選擇我作為接收證據的合适人選。”   而這次的包裹裏,裝的确實是不打算實名提供的證據。這是岡島岳完整的受賄證據,即便賄賂方已不複存在,這些證據也足以确鑿地将岡島岳送進監獄。更何況,岡島岳收受的賄賂并非僅來自泥慘會。   幾乎是瑛祐剛把這些證據交上去,岡島岳就被停職調查,從警視辦公室搬進了二十四小時的犯人房。   原本應該再派遣一位警視來接手岡島岳的工作,但經過各方面的商議,作為特別搜查本部內為數不多的組織犯罪對策部警部,瑛祐暫時代理了他原本頂頭上司岡島岳的工作,協助松本清長一同指揮特別搜查本部。   現在,瑛祐拿到了實時指揮權。“最近泥慘會的事情鬧得挺大,”安室透在某個組織任務結束後問貝爾摩德,“組織難道不打算分一杯羹嗎?”   “你怎麽知道組織就沒有分一杯羹呢,波本?”原本把胳膊搭在車窗上吹風的貝爾摩德瞥了一眼金發黑皮的男人,意味深長地反問道。   組織已經插手了?在什麽地方?   安室透立刻想到了和泥慘會事件關聯極強,并且可能和組織有關系本堂瑛祐。   誠然,如果從結果來看,本堂瑛祐除了最開始受傷之外,後續遇到的每一件與泥慘會相關的事件,都讓他從中受益,甚至包括寄給他炸彈包裹的事件……但這也可以解釋為本堂瑛祐憑借自身能力化險為夷、因禍得福。   況且,最為關鍵的是,屏幕監控、監聽和定位都未出現任何異常。最近本堂瑛祐獨立設計的作戰計劃也毫無破綻,他在即将獲得指揮權時,也沒有任何奇怪的表現……   “哎呀,我倒是忘了。”貝爾摩德突然笑了起來,“雖說波本你在組織裏已然是聲名赫赫的大人物了,我和你也如同相識已久的老朋友一般……但歸根結底,你獲得代號的時間也不過五年吧?”   “組織确實是在五年多以前招攬我的,但我在暗網出名的時間差不多有十年了。”安室透不輕不重地回道。   當然,這是他從警校零組繼承來的、已經經營了一段時間的身份。這個身份在他進入警校之前就已存在,所以即便組織要調查,也不會查到在這個身份成名後才進入警校的人。   “波本,我并非在說你是情報領域的新人……只不過,确實存在一些只有成為代號成員時間較長的人才知曉的事情。”貝爾摩德将被風吹散的頭發随意地撥到耳後,笑意盈盈地說道,“五年是一個微妙的時間節點。在最近這五年,或許你堪稱組織的頭號情報專家,但再往前追溯五年,組織的情報專家唯有萊特一人能夠擔此殊榮。”   在此時又聽到萊特的名字,安室透本能地首先想到本堂瑛祐……然而,萊特主要活躍在十年前至五年前?   本堂瑛祐今年二十三歲,十年前他才十三歲,五年前他也才十八歲。十三歲的代號成員,完全未成年的組織情報專家,這怎麽可能?   安室透獨自頭腦風暴。但景光說的萊特看上去年紀不大也不可能是假話……難道萊特其實是二十七八的年齡?在十年前是十七八,在景光見到他是也是大學生的年紀……   “除了曾接受過萊特指揮行動的組織元老,其他人根本看不出萊特的所作所為。你那幾年身處組織之外,自然對此毫無察覺。”貝爾摩德半是感慨半是惋惜地說道,“若不是在那一年,萊特再也不願主動執行任務,你或許還得與他在情報領域一争高下……不過,萊特更擅長情報分析,而非情報調查,我想你應該能夠在這個位置上勝出。”   “感謝你的信任,不過我想我沒必要去考慮和一個已經失去鬥志的人争第一。”安室透不動聲色地說道,“你好像還沒有講到,為什麽萊特插手了這件事卻又像沒有插手呢。”   “我沒說嗎?”貝爾摩德故作驚訝地睜大雙眼,随後綻放出更為迷人的笑容,“我應該已經講過了,他極為擅長指揮他人行動,只不過是分別指揮每一個個體。被指揮的人甚至不一定意識到自己受到了指揮……”   安室透感覺自己在皺眉。   而貝爾摩德仍在繼續講述,口吻宛如在好萊塢出演音樂劇:“無論是組織成員、普通路人、與組織競争的社團成員,還是那些警察,統統都是萊特劇本中的角色。呈現在演員之外觀衆面前的,僅僅是一場完美的戲劇。萊特追求完美。而在他願意執行任務的那五年裏,受到萊特偏愛的對象,也就是戲劇中的主角……在那時是組織……将成為戲劇中最為無辜、最為正面的角色,同時也是最終最大的受益者。”   那麽本堂瑛祐,究竟是萊特本人……還是被萊特偏愛的戲劇主角呢?   安室透沉默片刻,也突然露出笑容,“我可真是越來越對這個萊特感到好奇了。”“喂,我說琴酒,你怎麽到現在還不說這次的計劃?”基安蒂一如既往地發起牢騷,“我、科恩、伏特加,還有你,四個人都到齊了,還在等誰?我現在已經迫不及待想要開槍了!”   “那可真是抱歉,基安蒂。這次的計劃裏沒有開槍這一步。”一個陌生的男聲在耳機通訊裏響了起來,“我只是想要請你和科恩幫一下忙,借用一下你們的眼睛。”   “你誰啊?怎麽一副要指揮人的口吻?”基安蒂不滿地說,“琴酒,他難道就只用通訊和我們說話嗎?”   “忘了自我介紹,實在是不好意思。”那個聲音用毫無波瀾的語氣說着抱歉,“我是萊特。因為前兩天已經和科恩、伏特加合作過了,我下意識以為我已經自我介紹過了。至于後一個問題,确實只能用通訊頻道。”   沉默寡言的科恩也默默應聲,“他說的沒錯。”   “哈?”基安蒂聽起來有點想要罵人。   琴酒在之後平靜地補充:“這次負責指揮的是萊特。你們按照他的安排行事,別多生事端。”   “我多事?可他也太嚣張了吧!”基安蒂對此很不滿,“他的聲音明顯是假的,分明一點都不想尊重我們嘛!”   雖然萊特的聲音很流暢,但是在部分音節結尾處留存的一點電音還是能暴露出來,這其實是文字轉換的電子合成音。不僅不願意暴露真實面貌和性別年齡,甚至連語言習慣都不願意暴露分毫,完全就是比波本、貝爾摩德那樣要更令人惱火的神秘主義者。   “我的歉意是真心的。只是我現在只能用這種方式交流。”萊特的聲音仍然是那副毫無波瀾的樣子,“現在,我希望基安蒂去制高點A,科恩去制高點B。伏特加和琴酒先在C點停車。”   基安蒂對聽從萊特指揮依然很不滿,但看在有前幾次合作經驗的科恩對萊特感覺不錯的份上,基安蒂還是照做了。   來到預定的點位,基安蒂轉動着瞄準鏡四處亂看,“那是被警視廳追着打的泥慘會的據點之一?好像是太田組。唔,旁邊已經有警察埋伏上了……”   “你會讓我錯過信息的,基安蒂,請別再動了。”萊特說道。他就像是教小孩那樣,一步步地要求到點位的基安蒂和科恩各自瞄準到合适的位置。   最後,萊特下達指令:“接下來,把狙擊槍固定在我之前告知你們的位置。從現在起,無論我是否出聲,基安蒂和科恩,你們都要将出現在視野裏的所有情況向我彙報。不過記住,一旦目标離開了你們的視野,就無需再追蹤。”“有個花臂男出現在我視野裏了。他從北向南穿了過去。”左耳的組織通訊裏,科恩這麽說道。   瑛祐看了眼在電腦上的監控,又看向桌面上攤開的地圖。   最後一個沒進據點的成員選擇了這條路線啊……是繞路,應該是在觀察周圍有沒有埋伏。一會兒應該還有對暗號才開門的環節。   不過,瑛祐給警察隊伍選的躲藏地點和行動計劃只需要微調一下就不會被發現。   瑛祐在地圖上用筆點了一下,接着按住右耳的通訊,對特別搜查本部已經潛伏在太田組據點旁的警察發布指令:“行動開始。一二三隊按原定計劃行動,四隊在原地停留五分鐘後再行動。”   左耳的組織通訊沒有麥克風功能,所以不會串頻道。   發布完這兒的指令,瑛祐拿起了手機。   目前停留着的聊天界面內容是讓工具人把東西藏在門後的角落。   這是個太田組的組員,只是在組織的賭場欠了三千萬,之前試圖乾社團致富未果,現在乾脆幫組織做事,以期望讓家人不再背着債務。藏完東西,他早幾個小時就跑了。   瑛祐看了一眼對方回複的收到,接着便換了個新聊天對象。   上一條消息是新聊天對象剛發的。   [相川會計:你确定我只需要這麽做,之後我的欠款就既往不咎了吧?]   這也是瑛祐的工具人。挪用公款填窟窿時借了組織的高利貸。   “我也看見那個花臂男了。”基安蒂說,“他現在在開門。喲,還有暗號,被警察吓怕了吧……”   瑛祐沒管基安蒂的話,給相川會計這個工具人發消息。   [(匿名):對。現在,用之前給你的不記名電話卡,打我之前給你的號碼。]   “敲了三下還是多少下的,不知道還說了什麽。反正現在門打開了……”基安蒂粗糙地複述情況,“诶?等會兒,他門打開一半停下來了……好像有電話?他拿起了手機……”   另一只耳朵的通訊也響起了聲音,“本堂警官,這裏是一隊,我們已經按計劃到達了位置,但是有個人站在據點門口,現在應該……”   二隊的聲音和一隊疊在了一起,“二隊就位。情況和一隊一致。”   “門開了嗎?”瑛祐按住右耳的耳機,有點無奈地說道,“開着的話就直接和同樣就位的二隊一起沖過去,打暈開門的人,直接沖進據點。你們也有槍。”   他們大概聽進去了。   因為基安蒂的聲音很快響了起來,“他還沒打完電話,警察已經沖過來了,他一下就被戴上了手铐。加起來好像有好幾十個警察?從兩邊一起過來的。然後全進去了……”   【後門被打開了。】勤勤懇懇幫宿主看監控的系統提醒道。   太田組據點的後面只有兩條路。   一條通往三隊的位置,一條通往四隊的位置。   “三隊?四隊?”瑛祐在特別搜查本部的通訊裏問道。   “三隊已就位。”三隊的通訊員說。   四隊那邊可能慢了一點,他們答的是“我們已經看見人了。”   其實還有另一條不算是路但也能走的路線。如果發現路被堵死的話,還是可以試一下的。那裏是長滿了植物的鐵栅欄門,門後通往公園……   公園內,身後站着一群人的松本清長和騎在栅欄門上翻過來也不是翻回去也不是的太田組組長太田翔對視了一眼。   不需要松本清長出聲,身後的那一批警察迅速沖了上去,很快就把變得心如死灰的太田翔和跟着準備翻過來的幾個忠心組員扯了下來,按在地上,扣上了手铐。   “把指揮權交給本堂讓他鍛煉鍛煉果然是好主意。”松本清長看着地上的人,啧啧稱奇,“居然這也能讓他料中……”   從監控裏确認了沒有跑掉的太田組成員,瑛祐重新拿起手機給工具人相川會計發消息。   [(匿名):第二步。]   “有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男人走過來了。”基安蒂饒有興趣地說道,“他抱着個箱子,往開着的門裏瞧了幾眼……箱子不小心掉地上了,裏面的東西飄進太田組的據點裏,他居然還想進去撿……那些警察居然真讓他進去撿了?開什麽玩笑?好吧,他撿完東西出來了,正從東往西走,離開了。”   離開基安蒂視野的相川會計走進了攝像頭的範圍,他抱着箱子,勉強地用手機發消息。   [相川會計:我把會計證給警察看了,他們認為我是和社團無關合法公民,沒在意我。門旁邊藏着的東西我拿到了。下一步呢?]   [(匿名):往前走。在下個路口把箱子貼着牆放下,接着繼續往前走,再下一個路口拐彎。然後你就自由了。]   在保時捷裏閑得無聊的伏特加留意着周圍,一心想像基安蒂和科恩那樣,能找點事做。可惜保時捷附近始終不見任何人影。   正當他有點郁悶的時候,突然有一個鬼鬼祟祟的文弱男人從前面的路口穿了過去。看見巷子裏有車的時候,那個男人反而還吓了一跳,走得更快了。   伏特加試圖彙報情況,“有個文弱男人經過,但是他手裏沒有箱子……”   副駕駛閉目養神的琴酒眼睛也不睜地打斷了伏特加,“下去拿箱子,伏特加。在轉角的位置。裏面應該有信封,是賬簿和憑證之類的東西。”   剛剛切換到系統編碼的文字轉語音程序界面的瑛祐愣了一下。   诶?所以這樣的事情自己以前也乾過差不多的嗎?琴酒居然這都能猜到……   瑛祐想了想,最後只是打了一行字。   “琴酒說的沒錯。聽琴酒的。”   短促的句子似乎讓通訊裏那個毫無起伏的合成男聲也顯得輕快了起來。   瑛祐頓了頓,以萊特的身份宣布任務結束。 第 122 章   這一次行動登上了新一話漫畫,大概是作為警視廳剿滅泥慘會各個幫會分支的範例。   萊特和組織自然也出場了。   不過,瑛祐指揮警方抓捕泥慘會的情節,與萊特指揮組織成員及相關犯人的情節,被清晰地劃分開來,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出自不同人的手筆。   漫畫的前半部分都是警視廳貓抓老鼠一般的大獲成功,在後半部分則忽地一變,把鏡頭交給了相川會計,細致描繪了他緊張地從太田組據點門口經過,佯裝摔箱子撿東西,實則悄悄将藏在門後的信封收起來的動作。直到相川會計尋求下一步計劃時,漫畫才通過手機界面揭示出萊特和組織在這件事中所扮演的角色。   讀者所看到的萊特,僅僅是組織成員視角中的電子合成音,以及給工具人發短信時露出的手指畫面。看起來,萊特不過是在警視廳剿滅泥慘會時渾水摸魚、趁機撈取好處罷了。   瑛祐猜測,漫畫家是想找一個更合适和直觀的時機來揭露“萊特就是本堂瑛祐”這一真相,所以先刻意保留了懸念。   僅僅這部分內容,就足以讓期待主線劇情的讀者們興奮不已。尤其是這次組織占據優勢,這在以往的事件中極為罕見。   漫畫裏還有一些之前瑛祐并不知曉、卻同樣被畫進去的情節,比如在萊特出場前,安室透和貝爾摩德關于萊特的那段對話。   可惜那段話裏謎語人占比太高,也沒有畫出任何一個人心裏的真實想法,瑛祐很難獲取有效信息……除了自己五年前在組織混得很好之外,瑛祐仍然沒有搞清楚五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   總之,在警視廳、組織和系統的多方力量之下,瑛祐繼續指揮着着特別搜查本部以摧枯拉朽之勢一個接一個地剿滅了泥慘會剩下的堂口。   不過,在針對泥慘會最後一個據點的作戰中,瑛祐僅僅提供了作戰計劃,并未進行實時指揮。   一個重要原因是那天是醫生要求瑛祐複診拆線的日子。   當然,重要的不是複診,而是……   瑛祐有些無奈地轉頭對推輪椅的年長男人說話:“高明哥,我只是複診而已,真的不需要麻煩你特意請假過來陪我。都到要拆線的程度了,還有什麽可擔心的呢?”   “我沒有特意請假,今天本來就是我的休假日。過來陪你也算不上是麻煩。你也是我的弟弟。”諸伏高明仍然平穩地推動着輪椅,直到停在電梯前,“你上次受傷的時候,都沒給我發過任何消息。消息靈通點的同僚還以為我早就從你那兒知道了,所以也沒人告訴我。我知曉你受傷的事情,還是在警視廳向地方各個警察總部遞發聯合清剿泥慘會餘部公告和終于傳到長野的新聞報道裏。那時候你已經出院好幾天了。我本就打算過來探望一下你。”   諸伏高明的語氣不急不緩,但結合內容,卻有點像是對瑛祐不願意親近他這個表哥的一種隐晦且親昵的責怪。   瑛祐乾咳一聲,十分心虛地把頭轉了回去。   有親人在自己受傷生病時能随時聯系上,這種感覺,瑛祐已經許久未曾體會過了。   所以在住院的那幾天,瑛祐根本沒考慮過要聯系親人。等出院後,他又全身心投入到追捕泥慘會以及應對組織陰謀的事務中,就更不會想到這回事了。   說起親人,這幾次和組織裏的人一起做任務,瑛祐真的很想把姐姐也一起叫上。這樣至少可以在組織頻道裏單方面聽聽姐姐的聲音。可惜琴酒在決定任務人手時沒有考慮過基爾。而特意叫上和自己有仇怨的基爾也太不符合萊特的人設了。瑛祐也很難給自己的姐姐布置任務。   諸伏高明也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只是注視着瑛祐的頭頂,輕輕嘆了口氣。雖然現在那裏沒有別的痕跡了,但在諸伏高明看到的報道裏,即使是瑛祐出院後接受采訪的時候,頭頂都還纏着繃帶。   這種傷勢都習慣了自己一個人處理……瑛祐在一個人生活的時候,大概受了不少委屈。諸伏高明在心中感慨着。   雖然瑛祐似乎一直不太習慣自己有了親人,但諸伏高明能感覺到,瑛祐其實很容易對親情這類穩固的情感關系産生依賴。這一點從瑛祐面對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時就能看出來,因為諸伏高明的緣故,這兩人也把瑛祐當弟弟照顧,而瑛祐也很自然地改口稱他們為“敢助哥”和“由衣姐”。   然而,瑛祐身上似乎有一種奇怪的心理障礙,使他難以像對待他們那樣,親近自己真正的血親,比如諸伏高明本人。   諸伏高明一開始以為是自己的性格太過冷淡,讓瑛祐不敢接近。但随着後面的兩次見面,諸伏高明終于确認了這不是他的問題,而是瑛祐的。   瑛祐的潛意識裏,似乎存在一種根深蒂固的觀念,那就是不能與自己的血親過于親密,他不敢這麽做,就好像覺得自己對血親有所虧欠一樣。   諸伏高明不清楚瑛祐到底是在什麽樣的環境中長大,居然會有這樣的想法。諸伏高明更加不清楚要如何改掉這個顯然不對勁的觀念──他不巧在自己親弟弟的成長中缺席,對于教育孩子幾乎沒有經驗。   只能一步一步來了。諸伏高明心道。“在你的記憶裏,泥慘會和黑衣組織過去有過交手嗎?”柯南問道。   “我只是個研究人員,怎麽會知道這種事。”灰原哀自顧自收拾着回家的書包,“你還不如去問FBI。”   柯南尬笑了一聲。他就是因為FBI完全不清楚狀況才來問灰原哀的。   FBI是美國警察,對于日本社團的事情當然完全不了解。就算是因為卧底,也算是在日本的地下勢力裏混過一段時間的赤井先生,對于泥慘會也沒有多少印象。赤井秀一當時是狙擊手,還常常在日美兩國兩頭跑,沒機會也沒必要了解這麽多。他只記得泥慘會好像是一個在許多年前就遠遠比不上組織的社團。   但柯南懷疑泥慘會和黑衣組織有往來,并非毫無根據。   一方面,那個自稱是泥慘會底層成員的炸彈犯,看起來更像是黑衣組織的人。   另一方面,最近警視廳抓獲了大量泥慘會成員以及與泥慘會勾結的公司董事。柯南恰好從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他被琴酒敲暈之前,看到正在和伏特加做交易的那個男人。   然而,就在柯南認出他時,對方已經畏罪自殺了。他的照片以黑白遺照的形式,被挂在了警視廳的公告欄裏。至于他是真的自殺,還是被僞裝成自殺,柯南暫時還無法判斷。   可是柯南也因此想了起來,那個走私槍械的公司董事長曾經說過一句“和你們組織比起來我們做的事情不算什麽”的話。很明顯,這個和泥慘會混在一會兒的董事長是知道組織的罪行的。也就是說,泥慘會那邊,比方說乾部之類的人物,不僅清楚組織的存在,甚至還可能擁有把組織也拉進警視廳視線的證據。   假如他們願意舉報這些來換取減刑……說不定柯南可以在不暴露自己特殊之處的情況下,看見針對黑衣組織的特別搜查本部成立?   即使知道這中間應該還有更多考量,但這個可能性光是想想就讓柯南激動。所以他才按捺不住心情,來問灰原哀這個顯然得不到回答的問題。   “不過……如果你非要問的話,我确實知道一點。”走出校門的時候,灰原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重新回答起了這個問題,只是表情變得有點奇怪,“泥慘會好像曾經是能和組織交手的地下勢力,但是被組織的某個代號成員設計,從此再也難以和組織抗衡……”   灰原哀的說法和赤井秀一的說法有出入。而且一個人整垮泥慘會什麽的簡直是不可思議……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柯南停下腳步,連忙問道,“那個代號成員是誰?”   “十年前……或者八九年前吧?”灰原哀答得有點遲疑。   “那時候你多少歲?”柯南有些懷疑,“你确定沒有記錯嗎?”   “是後來朱奈和我轉述的。”灰原哀瞥了柯南一眼,“還記得我之前和你提起過的朱奈瑞克嗎?我剛從美國回來,還不能獨立主持項目的時候,和他短暫的在一個實驗室呆過。他那時每天都和我說話,也和我聊起過他哥哥。這件讓他哥哥在組織裏徹底打出名聲的事件被他談論了很久……”   “他哥哥是什麽樣的家夥?”柯南立刻接着問道,“他的代號,外貌,年齡──”   “我沒有見過他。”灰原哀打斷了柯南的話,“我只知道他的代號是萊特。”   “Light?”柯南有點疑惑,“這是酒的名字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沒再從其他人的地方聽到過這個名字就是了。”灰原哀扔下這句話,便不再理會柯南,獨自往外走了。   柯南還想要再追問,就看見一輛車迅速從帝丹小學門口的馬路呼嘯而過。緊随其後的是數輛響着警笛的警車。   柯南很快就辨認出,坐在警車裏的似乎都是針對泥慘會設立的特別搜查本部的警員。他抓住炸彈犯的那天在警視廳見過。   這是發生了什麽?   難不成……是有人從警方的包圍網裏脫逃了? 第 123 章   柯南顧不上其他,迅速從包裏抽出滑板,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   由于警車已經駛出很遠,柯南只能遠遠地望着閃爍的警燈,在後方奮力追逐。   一邊追趕,他一邊給在特別搜查本部結識的人脈打電話。   起初,柯南本打算給本堂瑛祐打電話,但考慮到瑛祐肩負指揮重任,貿然打電話可能會給他增添麻煩,他最終選擇了齋藤。   齋藤很快就接通了電話:“喂,柯南?我們現在在追犯人,有什麽事可以一會兒再──”   “我看見了,齋藤警官。我就是想問你們在追的犯人。那是泥慘會的人嗎?”柯南語速極快地說道。   “對,那是角田功,泥慘會最後一個沒被剿滅的角田組的組長。”齋藤答道,“因為角田組手裏掌握着槍支渠道。出于謹慎我們沒有靠近埋伏,結果讓他打傷了我們好幾個警員,帶着幾個心腹開車沖出了包圍圈。我們現在正在想辦法逼停他們所在的車輛……糟了!”   金屬碰撞的巨響與輪胎刺耳的摩擦聲一并響起,不只是電話裏的聲音,還有現實的前方。   “那輛車的司機太瘋狂了!”齋藤的聲音帶着明顯的慌亂,“他直接撞向了一輛無辜的貨車,貨車在避讓中失控側翻,堵住了大半個街道,我們的警車被堵在了這裏,其他的警車還沒形成包圍圈。”   柯南的心猛地一沉,腳下發力,滑板速度再次飙升。   前方不遠處,一輛貨車橫亘路中,車身已經冒起了濃煙。幾輛警車急剎車加打方向,但還是有不少和社會車輛發生了碰撞。其餘車輛各自緊急剎車,更是連環撞車。即使都沒有發生嚴重車禍,場面也已經一片混亂。   而造成這一切的那輛車,正在翻倒貨車的另一側,帶着癟了一塊的車屁股,瞅準車流縫隙,妄圖再次逃竄。   如果不能在此刻攔下這輛車,就很難再抓住車裏的人了。   柯南操控滑板,在車縫間靈活穿梭,眨眼間便逼近了嫌疑車輛。   瞅準時機,柯南猛地抽出足球腰帶,按下按鈕,足球瞬間彈出、充氣。他鉚足力氣,一腳抽射,足球如出膛炮彈般砸向車尾。“砰”的一聲悶響,後擋風玻璃裂成蛛網,而足球則穿透玻璃,狠狠地砸到了車的前擋風玻璃上,讓前擋風玻璃裂開了花。   突然鑽進車裏的足球和驟然失去的前方視野讓司機失去了對車輛的控制。車身一歪,立刻沖上了人行道,在路人的尖叫和躲避中狠狠撞上了牆壁,車頭瞬間變形。   這撞得好像比前面的車禍都要嚴重一點。   柯南控制着滑板在距車不遠處穩穩停下。他警惕地盯着車輛,随時防備突發狀況。裏面的人可能有槍。   車門緩緩打開,一個滿臉是血的男人,奮力推開安全氣囊,踉跄着從車裏鑽了出來。他剛想撒腿逃跑,其他方向趕來包夾的警車也到了,立刻橫在男人面前。幾名警察迅速沖下車,眼疾手快地摁住男人,給他戴上了手铐。   “等一下!”柯南看着車裏的情況,突然發現了什麽不對,“車裏只有一個人!”   剛剛給這男人扣上手铐的警察聞言仔細打量了一番,臉色兀的一變,“這不是角田功,這只是他的下屬!”複診的時候,瑛祐沒遇上先前囑咐他複診的那個醫生,于是換了一個。   這位負責拆線的老醫生顯然對瑛祐傷口的愈合不太滿意,絮絮叨叨着:“年紀輕輕對自己身體要在乎一點。這傷口一定碰過水,都沒完全長好……”   “我沒有……”瑛祐試圖争辯,但敗在了老醫生抽出線頭的動作之下,“嘶──”   “你看看,拆線的時候還會滲血,還這麽多,完全就是沒長好!他還不承認……”老醫生對着諸伏高明說道,“拆完線三天內不能碰水,一星期內不要長時間走動,一個月內不要大幅度運動,要多休息。你這家屬得幫他記着。”   諸伏高明嚴肅地點點頭,“确實,我會再囑咐他的。”   瑛祐無話可說。   在終于拆完了線,告別了老醫生後,瑛祐扶着醫院的牆嘗試着自己走路。   在瑛祐嘗試恢複走路姿勢的過程中,諸伏高明大概是擔心違背醫生所說的叮囑,依舊推着空輪椅跟在後面,一副随時準備讓瑛祐坐回輪椅的樣子。   在到醫院大廳的時候,瑛祐突然停下了腳步。   見狀,諸伏高明便問道:“能堅持得了嗎?”   “我真覺得我已經好全了。只是走幾步路而已,沒關系的。”瑛祐無奈地說,“我只是看見了之前案件裏認識的人。”   這家醫院的人比瑛祐想象的要多,出現熟人也不算奇怪。不過這熟人可能不一定會認出自己,甚至認出自己也不一定會過來……   就像預示着什麽那樣,紅色的漫畫指示燈忽然亮起,而那熟人剛好轉頭。   “唉呀,是本堂警官啊!真沒想到會在這裏和您遇上。”對方一眼就認出了瑛祐,大步迎了過來,“之前在新聞上看到您受傷了,現在又在醫院裏看見,是複診吧?有痊愈嗎?”   瑛祐只好應聲,“已經好多了,今井先生。剛剛拆完石膏。”   “幸枝之前還跟我打聽過您的情況,說想探望您呢。剛好我也帶幸枝來做檢查……幸枝,你之前不是一直念叨着要找本堂警官嗎?快來打個招呼。”今井先生滿臉笑容,與先前略顯憔悴的狀态截然不同,熱情地将身旁的女兒拉過來與瑛祐見面。   今井幸枝的狀态比上次見面時要好上太多。她換了更符合年齡的鮮亮衣服,臉色也紅潤了不少,臉上也終于有了笑容。   不過她應該還沒有忘記和瑛祐上次見面差點攻擊瑛祐的狀況,和瑛祐剛打招呼的時候看上去有點尴尬和支支吾吾。   今井幸枝悄悄拉住今井先生的衣擺,“爸爸……我可以和本堂警官單獨聊一聊嗎?”   因為孩子丢了的陰影,今井先生有些猶豫讓今井幸枝離開自己的視線。但畢竟瑛祐是幫他找回孩子的警察,今井先生最後還是答應了。   “我去繳費,不要離開本堂警官身邊,知道嗎?”今井先生說。   瑛祐聽到了今井幸枝的話。不過,今井幸枝要聊的內容說不定與黑衣組織有關……那可能不适合讓諸伏高明知曉。再加上其他因素,最好還是先支開諸伏高明為妙。   他轉頭與諸伏高明對視一眼,用眼神表達了請求。   同樣聽見今井幸枝話語的諸伏高明不清楚瑛祐心裏的想法,只是覺得瑛祐是要順從這個小女孩的願望。雖然有些擔憂瑛祐的身體情況,但諸伏高明還是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諸伏高明叫住了今井先生,“我也正要去繳費。今井先生,不如我們一道?”   “你……是本堂警官的親戚嗎?”今井先生愣了一下,終于注意到了諸伏高明。   “我是瑛祐的表哥。”諸伏高明接上話題。兩人攀談着一起前往了繳費的地方。   看着他們離開,今井幸枝松了口氣,終于和瑛祐對上了眼睛,“我恢複了一點記憶……我們能換個人少的地方聊嗎?”   瑛祐看了眼懸浮在眼前的實時漫畫,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那我們去樓道裏聊天吧。”“可是,他們車子從據點開出來的時候,角田功和他的心腹都在這輛車上啊!”警員們對車上只有這一個人都表現得極為震驚。   “在追逐過程中,你們有出現沒有看見車之類的情況嗎?”柯南不由得問道。   和柯南更熟絡一點的齋藤回答道:“确實有一段不短的路。但是因為我們的注意力放在追車上,所以沒有意識到對方可能在什麽地方停過車……”   有警員抓起那個開車男人的領子問道:“你是在什麽地方放下你們老大的?你知道他們要去哪裏嗎?”   那已經被帶上手铐的男人倒是忠心耿耿,死咬着牙不說。   “那就真的糟了。”柯南皺起眉,“如果角田功他們只是為了逃跑也就罷了……如果他們的目的是想之前那樣另找機會報複警視廳,可能會襲擊無辜的人,然後用無辜平民做要挾,向警視廳要離開的途徑。而且這次有槍,他們可能會做大一點,到人口密集的學校、商場和醫院裏去……”   男人驚愕地看向柯南。他顯然沒想到老大的計劃會這麽容易地被一個小孩看穿。   剛趕到的松本清長低頭看了一眼這個泥慘會的男人,對周圍的警察下令:“迅速搜查車輛消失路段附近的學校、商場、醫院等人口密集區域,我們必須盡快找到這幾個危險分子。要是放任不管,後果不堪設想……”   “松本警視,”柯南看了看周圍,忍不住問道,“本堂警官這次不在抓捕隊伍裏嗎?”   如果他在的話,應該不會忽視對方離開視野時的問題。   “本堂只留了計劃。因為他今天要去醫院複診拆線……”松本清長的話突然停了幾秒,語調變得有些奇怪,“他好像說他要去的那家醫院,就在那段路附近……”   柯南瞪大了眼睛,“他們該不會就是沖着本堂警官去的吧?”在沒有其他人的樓梯間站定後,今井幸枝就迫不及待的講述起了自己的情況。   這段時間,今井先生一直在試圖用今井幸枝過去在家裏生活的經歷讓今井幸枝恢複過去的記憶。效果還不錯。今井幸枝已經逐漸想起來了一些過去的記憶,也想起來了她離開家時候的記憶……   她離開家的記憶的說來也很簡單。就是有人敲門,她去開門,結果就有幾個蒙面人把她打暈了帶走。   當然,一個還未經訓練的十二歲女孩,缺乏警惕也是很正常的。瑛祐也幾乎是以類似的流程被綁架的。   今井幸枝只是模糊地記起來,她被綁走之後好像被注射了什麽東西,并且有人在她耳邊模糊地念叨過什麽。等到她再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失去記憶,住在孤兒院了。   第一次聽說這件事的彈幕大驚。   『等下,等下,我說怎麽還有今井家父女的事情。原來當時的事件壓根就沒完結嗎?難怪沒解釋今井幸枝這突然的失憶和她渾身的傷口……』   『也就是說,本堂瑛祐去查烏丸福利院是因為今井幸枝失憶後在孤兒院居住過嗎?這不對吧!今井幸枝失憶的時間難道不是找到她的一個月之前嗎?她不是馬上就被茂木婆婆撿到了嗎?她渾身的傷口又是什麽情況?』   『怎麽又是烏丸集團的事情?我現在覺得烏丸集團不是背景板了……就像泥慘會也突然不是背景板了,甚至成為了最開始就有伏筆的主線。現在我開始覺得烏丸集團和黑衣組織有關系了。』   『應該就是有關系。幸枝被注射了什麽藥物,說不好就是組織的那種記憶藥物。』   瑛祐依然秉持着只要漫畫家敢畫進漫畫,這些信息就是可以透露的原則。畢竟原軌跡裏講烏丸蓮耶和組織聯系起來的羽田浩司案的邏輯也比較薄弱。   他只是自己在心中思索起一些只有他清楚的事情來。今井幸枝的失憶顯然并非依靠一代那種明确需要瀕死才可以使用的洗腦藥物,而是具體機理和使用要求還不明确的二代記憶藥物……   瑛祐自己其實也見過二代藥物的使用。朱奈瑞克在監控裏使用了噴霧就是例子。朱奈瑞克幾乎只是對人使用了噴霧,然後告訴對方代號為朱奈瑞克的是另一個研究員之類的話,吸入噴霧的人就相信并産生了對應的錯誤記憶。   雖然那噴霧似乎是二代藥物的超級簡化版本,但原理和效果應該是一致的。理論上來說,二代藥物應該不僅會使人失憶,還應該讓人産生錯誤的記憶和認知才對吧?   按照瑛祐之前的判斷,今井幸枝失蹤是因為組織派人故意收集擁有特殊基因的孩子……那麽,最優方案應該是直接給今井幸枝創造從小就在孤兒院長大,甚至是在組織裏長大的記憶,然後馬上将她送進訓練營才對。   只是單純的失憶,而且還能被想起來,未免太過簡單、粗糙了。   還是說,完整的二代藥物樣品太少,使用流程很複雜,所以今井幸枝身上并沒有被使用完整的藥物?或者,今井幸枝其實已經産生了錯誤的、難以被改變的認知,以至于她甚至意識不到自己的認知錯誤……   說起這個,瑛祐突然想到了什麽。   “你爸爸現在是在烏丸集團工作,對吧?”瑛祐暗暗看了眼依然亮着紅色的漫畫指示燈,斟酌着用詞,“你對烏丸集團怎麽看?因為你當時失憶時居住的孤兒院就是烏丸福利院吧,而那些把你帶進訓練營的人就是烏丸集團的人吧……”   直到瑛祐說完,漫畫指示燈都沒有變個顏色的趨勢。   而今井幸枝迅速打斷了瑛祐的話,“那個殺手訓練營和烏丸集團不可能是一回事。烏丸集團确實熱心公益,但那些黑衣人說的選人培訓明顯就是騙局,只是打着烏丸集團的名號行事。”   說完,今井幸枝又露出了期盼的神情,“本堂警官,我看見您現在被調到了組織犯罪對策部……你們有當時那些拐走我的黑衣人的組織的清剿計劃嗎?”   現在瑛祐大概清楚今井幸枝的認知錯誤是什麽了。她好像不能把烏丸集團想成壞人。   “我還在查。”瑛祐含糊地說道,“相關的線索實在太少了。”   『強調了黑衣人……這實錘了吧!就是黑衣組織!』   『所以烏丸福利院的事件裏,院長奶奶說的烏丸集團挑人培訓其實是組織在挑人去訓練營?』   『我不相信烏丸集團和黑衣組織沒有關系!出現過這麽多次的集團一定很重要。幸枝可能是被藥物洗腦了所以才這麽覺得。瑛祐弟弟一看就覺得烏丸集團和黑衣組織有關系,不然他不會在每次聽見烏丸集團的時候表情都很奇怪。』   『如果是就是這樣的話就說得通了。這就是為什麽瑛祐要獨自調查組織了,甚至在柯南懷疑炸彈犯不是泥慘會成員的時候都沒有做聲。因為瑛祐已經清楚他在對抗怎麽樣一個組織,對抗怎麽樣一個龐然大物。所以他不想要牽連柯南,也知道從這麽一個小喽啰地方查不出更多信息……』   『如果是一整個財團給養的話,也難怪組織有能力研發那麽神奇的藥物了……』   『你們怎麽沒有人關注泥慘會了?我還是很擔心這件事啊。他們疑似要沖着瑛祐這裏來啊!』   對,還有泥慘會……瑛祐也差點忘記這回事。   瑛祐掏出口袋裏響鈴得恰到好處的手機。來電人是松本清長。應該是來提醒瑛祐注意安全的。   “我要接個電話。”瑛祐對今井幸枝說道,“你先回大廳找你爸爸吧。”   今井幸枝清楚她也沒有別的信息可以提供了,點了點頭就轉身離開了。   不過瑛祐沒有馬上接聽電話,而是先切屏去發了條指導信息。   沒錯,瑛祐在這一次行動裏也進行了誘導。要不然,即使是只出計劃,他也有辦法做到讓角田組一個人都跑不了。光是系統這個超級AI當黑客,瑛祐就敢說有這個實力。   但是瑛祐在這最後一次行動前突然注意到一個問題。柯南還不清楚在這場清剿泥慘會的行動裏有萊特的手筆──甚至他之前都不知道萊特的存在。   所以瑛祐必須多暴露一點萊特的信息,而不是繼續使用匿名。   他只好提前以Light的身份,把警方的包圍圈透露了一點給角田功,并且不打算再在事後馬上删除Light發的短信。   果然,萊特這個代號立刻就提前出現在了柯南的耳朵裏,讓他可以在看見Light的時候産生足夠的聯想。   此外,瑛祐還以Light的身份給角田功出了個別的主意。   清掉了信息界面的後臺,瑛祐終于接通了電話。剛接通,瑛祐就直接點開了免提,并埋頭盯着手機。   “本堂,你現在在西米花醫院嗎?”松本清長說道,“如果是的話,你聽我說,角田功帶着他的心腹跑出了包圍圈。他們五個人可能會來找你報複……”   “是啊,我們來報複你了。”瑛祐的身後突然傳來了另一個冷笑的聲音。同時,有什麽冷硬的金屬抵上了瑛祐的後腰。   “你就是角田功?”瑛祐面上震驚,卻在心中露出了微笑。   這個報複的主意可是瑛祐自己出的。做人要有始有終。他上次面對泥慘會的報複,得到了表彰和采訪。這次再來一遍,他要賭一把,讓上面直接把上司被抓空出的位置交給自己。   雖然知曉漫畫的瑛祐自己沒有太多升職的緊迫……但被組織派往警方卧底的萊特應該有,試圖推翻組織的三面間諜本堂瑛祐也應該有。所以瑛祐也應該表現出來這種自己創造升職機會的念頭。   為了讓他們敢于主動接近自己,瑛祐特意點開了通話免提,給他們掩蓋腳步聲。先前支開了諸伏高明也是為了這一刻。   而且樓梯間實在是個好地方──瑛祐的身後是從下一層走上來的人,前面出現了從上一層下來的人。前後包夾,無法反抗再合理不過了吧?   果然,他們這就準備主動接近自己了。   瑛祐仰頭看了眼從上一層下來的兩個角田組成員。他們都拿着槍。   “本堂?你那邊怎麽了?”松本清長的聲音激動了起來,“我聽見了角田功的名字……”   “你們電話來得有點晚。”瑛祐實話實說,“角田功已經在我身後拿槍對着我了。我前面也有兩個拿槍的角田組。”   大概是覺得瑛祐不夠緊張,角田功把槍抵得更緊了一點,沖瑛祐吼道:“把兩只手都舉起來。”   關于安全,瑛祐相信自己的人氣至少已經夠保住他自己的性命,不會讓他太輕而易舉地死去,所以對上他的人不可能直接對他開槍。而有了這個前提,就算瑛祐才剛剛拆線,對面還拿着槍,瑛祐也有信心能打翻他們所有人。   只要不出意外。   但意外才是最常見的。   看着被槍抵住太陽xue地送回樓梯間的今井幸枝,瑛祐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世界意識之所以讓今井父女出現在這家醫院,恐怕為的就是這一刻。   瑛祐順從地舉起了雙手,任由對方抽走自己手裏的手機。 第 124 章   角田功一把奪過瑛祐的手機,還狠狠地踹了他一腳。   瑛祐只是偏移身體避開傷口,接着順着這股力道踉跄地向前邁出半步,目光在今井幸枝與角田組成員之間快速游移。   在今井幸枝身後,一個身形魁梧的角田組成員正用槍死死頂着她的太陽xue。今井幸枝臉色蒼白,顫抖着,嘴唇嗫嚅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然而,瑛祐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前方的兩名手下便迅速一左一右地控制住他,重新将槍抵住他的後背。   不得不說,這角田組的人對瑛祐還真是“重視”……瑛祐表面上神色凝重,內心卻默默吐槽着。   角田功則對着瑛祐手機上還沒有挂斷的電話,發出了嘲諷的聲音,“你們的警界新星又落到了我們泥慘會手裏。這次他可沒辦法在一個人自救了……哦,但是你們警視廳依然無能為力,是不是?   “松本警視,角田功他們挾持了無辜群衆,是一個小女孩。”瑛祐冷靜地提高音量,對着被角田功抽走的手機說道,“而且我只看到了四個人,剩下一個人的動向未知。這裏需要支援──”   角田功不屑地冷笑一聲,對他的手下使了個眼色。   挾制着瑛祐的其中一人直接給了瑛祐的肚子一拳。   這次就正中傷口了。   瑛祐悶哼一聲,仿佛下意識想要蜷縮身子,但又因不願在敵人面前示弱而咬牙強忍。   “現在還敢多嘴嗎?再敢多嘴,下次就不是拳頭了。”角田功對瑛祐的反應很滿意,還意有所指地威脅道,“而且,這裏也不只你一個人……”   今井幸枝試圖轉頭去看挾持自己的那名角田組成員,卻被對方用槍用力一掰,腦袋又被迫轉正,只能繼續看着瑛祐。   瑛祐與今井幸枝短暫地對視了一眼,随後沉默地垂下眼簾,像是不得不妥協的樣子。然而,在他鏡片後的眼眸中,只有平靜而冰冷的目光。   然而,瑛祐鏡片下的眼裏只有平靜的冷光。   彈幕在瑛祐的眼前飄過。   『這個走向啊啊啊!』   『瑛祐是哪個品種的倒黴蛋,怎麽又被綁架了啊?這次一綁架還綁架兩個……柯南,快來救一下啊柯南!還有往瑛祐手機裏安了奇怪軟件的透子,來救一下啊。』   『本堂瑛祐未免也太容易被綁架和受傷了吧?這真是一個警校第一會有的實力?』   『我為什麽總感覺有什麽地方怪怪的……這裏漫畫的分鏡好奇怪。明明是是差不多的表情,為什麽要裁成不同的格子然後再在最後疊在一起……難道是為了表現情感變化?之前瑛祐身上的這種分鏡用得就很多,但這裏有點太多了吧。』   之前受傷的時候,瑛祐就覺得有關他的彈幕好像變多了。現在再看來……似乎是真的。難不成這些人喜歡看他受傷?不能吧……瑛祐還有閑心吐槽。   角田功又對着手機那頭的松本清長叫嚷起來,“聽見了沒?我們控制住的可不止警察和這個小女孩,我們可是已經在醫院裏安裝了──我們中剩下的那個人控制的可是整棟醫院的人命。不要想着疏散,住院的那些重病患可疏散不了。想讓他們活命,就準備好直升機和足夠的贖金,一個小時內送到天臺,然後讓我們安全離開……對了,把我們開車引開你們的那個弟兄也給放了,就讓他帶着錢和直升機一起到天臺。”   電話那頭的松本清長想要拖延救援隊時間,“這麽多要求,我們不可能這麽快做到的──”   角田功冷笑着打斷松本清長,“做不到的話,那你們就等着給這棟醫院的所有人收屍吧!”   說罷,角田功就徑自挂斷了電話,指揮着他的手下,挾着瑛祐和今井幸枝上樓。看着被挂斷的通話界面,松本清長幾乎要把手機捏碎。   “他們也太嚣張了!”一名年輕警察憤怒地說道。   但在場的每一位警察都清楚,為了保護更多人的生命安全,現在只能按照歹徒的要求去做。   雖說這幾個人是臨時前往醫院,不太可能攜帶大量炸彈,但泥慘會此前不止一次實施過炸彈襲擊,警視廳絕不敢拿這麽多人的性命去賭對方的炸彈是否足以炸毀醫院。警視廳既不清楚對方有多少炸彈,也不知道炸彈安裝在何處,更不可能在不被對方察覺的情況下拆除炸彈。   況且,即使炸彈是假的,可他們手裏的槍是真的,醫院裏的人也是真的。就算是特殊急襲部隊也沒把握在沒有民衆被傷害的情況下制服歹徒。   掃了一眼被拷住的那個司機,心裏清楚過一會兒警視廳大概率要捏着鼻子放掉這個人,松本清長近乎是咬牙切齒擠出話來,“先把這家夥帶走,把這裏的事情處理好。之後再讓爆處組的警員喬裝進醫院查看情況。”   等到這邊的車禍現場的秩序逐漸維持了起來,松本清長突然意識到現場好像少了什麽人,“柯南跑到哪裏去了?他剛才不是還在這兒嗎?”   “他好像在您聽完電話的時候就帶着滑板往醫院的方向去了。”有警員說道。   另一頭,柯南一個甩尾急停滑板,在西米花醫院的招牌前停了下來。瑛祐和今井幸枝一直被帶到了位于醫院最高層的監控廣播室。   監控廣播室裏也有個拿槍的兇犯。監控廣播室裏原本的工作人員已經被堵上嘴,綁上手腳,昏迷着捆在房間的角落裏了。顯然是這名剛才沒出現的兇犯做的。   “老大,這兩個人也要綁吧?”原本就在監控室裏的那個兇犯指着瑛祐和今井幸枝問道。   “當然。”角田功一屁股在監控前的椅子上坐下,“只綁手,綁前面就可以了。免得他的手放在後面做什麽小動作。一會兒我們還要帶着他們離開,我們又不是真有什麽炸彈。”   瑛祐配合地伸出雙手,讓人綁縛。   今井幸枝的顫抖愈發明顯。她開始反複多次地看向瑛祐。   “沒事的。”瑛祐對她露出溫和的、安撫的微笑,小聲說道,“既然他們要挾持我們,那麽在他們達到目的之前,他們不會殺我們。你可以先放心一會兒。”   雖然按照道理來講,既然歹徒會在人質面前談起他們的計劃,就是不打算留人質的命了……但瑛祐自信他們會沒事。   瑛祐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勸說成功。但今井幸枝确實沒再顫抖了。相反,今井幸枝猶豫了一下,也學着瑛祐的動作伸出了雙手。兩個人都被綁住手後,就被幾個兇犯趕到了角落,坐在了地上。   “但是老大,”這時,另一個兇犯問角田功,“只憑自稱我們有能炸塌大樓的炸彈,這樣警視廳的那幫人能信嗎?”   “他們不敢不信。”角田功十分自信地說道,“如今我們先占據監控廣播室的。不僅是我們能夠觀察到院內的警察,還能夠阻止那幫警察遠程調取院內監控。而如果那幫警察真敢賭這炸彈不存在,那我們也可以直接用廣播把這個消息告訴整個醫院的人。幫我設計這個計劃的人最擅長把握別人的情緒和想法。像是警視廳那群死板的警察,就連我們都能偶爾猜出他們的想法。對那個人來說,更是再好猜不過了。”   某種意義上,角田功還真是個好學生。不僅那通威脅電話的臺詞完全來自Light幫他設計的計劃,後續也其他部分也是嚴格執行了計劃,現在還誇了一遍Light。   不過,角田功的口吻聽上去像是早知道萊特的存在……按照貝爾摩德對萊特的說法,難不成角田功以前就當過萊特的工具人?瑛祐感興趣地豎起耳朵。   角田功的手下們對此也非常好奇,“老大,你為什麽這麽相信那個署名萊特的人?他不就只是一開始發了郵件提醒了一下我們警方已經包圍了我們的據點嗎?這确實是幫了我們很大忙……但這和他設計計劃的能力毫無關系吧?”   角田功沉默好了一會兒,最後一拍桌子,“事已至此,泥慘會都已經不複存在了,你們都是我的心腹,我就不瞞你們了。我之前和萊特合作過兩次……當初我們的前任首領鬼童捺房因為賭錢,欠了其他組織一大筆債,差點斷送整個泥慘會的前途……這你們應該還記得吧?”   幾個手下都點了點頭。   角田功開始回憶起了過去,“其實,鬼童老大他一開始并不是個賭鬼,甚至完全不好賭……他成為賭徒,完全是萊特一手操縱的。而我之所以知道,就是因為我同樣是被萊特操縱的一員。他找到了牌打得不錯也喜歡打牌的我,然後給了我一筆錢,讓我在據點裏找人打牌,而且要求我和位置比我高的人要輸多贏少。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不清楚萊特的用意。我那時甚至以為他單純地是想讨好泥慘會的上級,借我的手給他們送錢……一開始還沒什麽人和我賭,打牌也只是不帶賭注的玩法……但後來,玩牌和看我們玩牌的人越來越多,壓上賭桌的也不只是錢,還有情報和地盤,鬼童老大也會在我們玩牌的時候停下腳步,甚至主動下場……”   “我一直都沒有意識到什麽不對,直到有一天,我走進據點,發現裏面的所有人都在玩牌,打麻将和搖骰子,就好像那不是泥慘會最核心的首領據點,而是賭場。我這才隐隐感覺我好像做錯了事情。我再回去問萊特,他終于告訴了我,得到和我一樣任務的不只是一個人。但這時候已經完全晚了。僅僅幾天後,鬼童老大賭錢欠了一個億消息就傳了開來……”角田功說,“這就是第一次。”   “難怪老大你不允許我們去賭博……”一個角田組組員喃喃自語。   “第二次,是我好不容易快坐到乾部的位置,卻遭到原本的乾部打壓,偏偏那時警察還盯上了我們……山本,你就是那時候到我手下的,應該對我當時的處境有點了解。”角田功嘆了口氣,“我當時走投無路,想盡了辦法,最後聯系上了萊特,主動給他發郵件求助……最後,萊特給了我一個既能擺脫警方追查,又能設計陷害那個乾部的一石二鳥之計。他好像只是單純出于興趣,甚至沒向我要一分錢。靠着那份計劃,我成功取代了那個乾部,坐穩了現在的位置。然而,從那之後,我再向他求助,他就不再搭理我了。”   “而這一次,他主動聯系了我,要幫我從警方的手裏逃出去和敲到一筆錢。”角田功的眼裏閃爍着興奮,“那我們就一定能拿着這筆錢逃出去。”   原來是這樣啊……瑛祐收回了盯着角田功的目光,把注意力轉移到監控上去。   不出所料,他看見了一個小小的人影走進了醫院。柯南抱着滑板,裝作普通病人的樣子走進醫院。   沒有人會過多留意一個小孩子,所以只要他不過于明顯地在醫院裏奔跑,就可以随意地左顧右盼。醫院的地圖以及各樓層房間的分布……   柯南在大廳的一角停下腳步,迅速查看起牆上的海報。那些泥慘會的殘餘分子可能躲在什麽地方呢?他們又可能把炸彈安裝在何處?   可惡!現在掌握的信息根本不足以推理出這些結論!柯南心急如焚,卻又無計可施。   之前森谷帝二的爆炸案是為了針對工藤新一,這才留給了他找到前幾個炸彈的機會。而其他的爆炸案,也都是炸彈先因巧合被發現,或者和森谷帝二案類似的、犯人更想要和警方玩游戲的情況,這才出現了推理的線索。現如今這種情況,柯南一時竟然無從下手。   “……是柯南嗎?”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你怎麽會在這裏?”   柯南迅速轉頭,發現說話的人居然是諸伏高明。   這位長野縣警察出現在這裏的唯一原因,只可能是──   “諸伏警官!”柯南眼前一亮,急忙問道,“你是來陪瑛祐哥哥來做檢查的嗎?你最後見到他是什麽時候,又是因為什麽原因才分開的?”   “發生了什麽事情?”諸伏高明的表情開始變得冷肅,“瑛祐怎麽了?”   “有泥慘會的殘餘分子逃出包圍圈,跑到了這家醫院。”柯南努力克制着情緒,“他們綁架了瑛祐哥哥和一個女孩,還在醫院裏布置了炸彈,用整棟醫院的人命威脅警視廳索要贖金……”   啪嗒一聲。   站在諸伏高明身旁的,一個柯南有些眼熟的、好像是之前案子裏見過的中年男人手一抖,把手裏的檢查單和藥品摔在了地上。   但那個中年男人顧不上那些東西了,他只是顫抖着雙手,不敢置信地念叨着女兒的名字:“幸枝……” 第 125 章   柯南終于想起這個中年男人是誰了。那個最近才找回女兒的今井先生。   看着他幾近崩潰的模樣,柯南深吸了一口氣,把目光投向了看上去還比較冷靜的諸伏高明。   諸伏高明閉了下眼,準确說出了柯南要問的內容,“我和今井先生是在大約半小時前和他們分開的,十分鐘前回到大廳時已經找不到也聯系不上他們了。因為是今井小姐說想要和瑛祐單獨說一些話題,我和今井先生才離開了他們。我們也并不清楚他們具體談話時的位置。他們兩人并不是被泥慘會餘黨直接從我們身邊帶走的,因此時間和地點都只有參考意義。”   那就是沒有線索了。柯南知道自己不該失望,但依舊忍不住這麽想。   即使看出了柯南的束手無策,諸伏高明也沉着得可怕。他只是低頭問柯南,“能再說說匪徒們提到的要求嗎?說不定我能提供點不一樣的視角。”   柯南自然和盤托出,包括匪徒要求用于逃脫的直升機一事。   西米花醫院擁有直升機救助服務,因而在西米花醫院的天臺有一塊直升機停機坪。這大概就是匪徒們會選擇在這個地方事實綁架的原因之一。   “天臺……”諸伏高明輕聲複述着匪徒的要求,然後擡頭看向了旁邊的房間樓層分布圖,凝視了兩秒,“我恐怕知道為什麽匪徒們能夠準确找到瑛祐了。”   柯南順着諸伏高明的目光看向了那張最高樓層的示意圖,随即瞳孔一縮。   他迅速想通了這個邏輯。假如匪徒要求用直升機撤離,那就說明對方離頂樓比較近。而頂樓還恰好有着監控廣播室!   如果監控廣播室落到了匪徒的手裏,只要炸彈在監控下面,不就完全沒辦法組織拆彈了嗎?任何人靠近炸彈都會引起警惕。即使是喬裝也沒有意義。而且,在盯着監控室的情況下,特殊急襲部隊從樓下突入也會被警惕。柯南都無法想到不去占領監控室的理由。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可以讓警視廳的人繞開監控進入醫院救援。那就是直升機。雖然警視廳的水平良莠不齊,但如果是在空中狙擊,人質無法對匪徒形成足夠遮擋,把區區五個匪徒點殺還是可以做到的。   但壞就壞在角田功幾人的人質不止本堂瑛祐和今井幸枝,還有着一醫院的人。如果他們在最終時刻按下了起爆按鈕,那就糟糕了。警視廳輕易不能冒這樣的險。   可如果任由角田功他們挾持着人質乘直升飛機離開……柯南的目光投向了無力地蹲坐在地、已經完全崩潰了的今井先生。   “我不應該留幸枝單獨一個人的……”今井先生在自言自語,聲音中間或夾雜着一兩聲泣音,“我明明知道本堂警官的傷也沒好……我不該放心他們倆單獨離開其他人視線的……”   柯南有些不忍地移開目光,卻注意到諸伏高明正安靜的注視着醫院大廳的玻璃幕牆。   柯南不禁問道:“諸伏警官,您不擔心瑛祐哥哥嗎?”   諸伏高明面對這個問題的反應比平時要慢上一拍。但他最後只是注視着玻璃牆外的陽光,不疾不徐地說道:“盡人事以聽天命,絕處幸逢生。”   這種情況下,擔心也确實沒用。柯南這麽想着,最後看了一眼那張房間樓層分布圖。   突然,柯南靈光一閃,帶着些興奮地抓住了諸伏高明的衣擺。   “既然匪徒們謹慎地選擇占據頂層的監控室,還盯住了天臺附近其他人都靠近……”柯南的眼睛越來越亮,“這就是說,天臺現在可能還沒有人,對吧?”和實時漫畫一樣,監控裏的柯南已經和諸伏高明他們碰上了面。   瑛祐的眸光閃了閃,瞥向正在暢想從警視廳拿到錢然後離開日本逍遙快活的幾人。他們暫時還沒有注意到監控裏的人影。   如果這幾個角田組的人是通過監控逮到自己的,那麽之前就在瑛祐身邊、還和瑛祐看得出有血緣關系的諸伏高明就必然進入過他們的視野。而他的反常舉動,比如和一個有基德克星之名的小男孩說話,也一定會引起注意。再加上柯南作為主角,做出點什麽動靜是必然的。   “我想問一下,”瑛祐突然出聲插入了匪徒們的對話,“你們剛才好像沒有和警視廳的人說好要多少贖金吧?萬一等會兒直升機到了才發現警視廳給的錢太少……你們是要拒收等警視廳繼續籌錢,還是就這樣算了?”   這種莫名其妙的跳脫問題着實讓幾名匪徒面面相觑了一會兒。最後,角田功真的重新撥通了松本清長的電話。因為上一次電話是用瑛祐手機打的,所以這一次打電話前,角田功還讓瑛祐輸了手機密碼。   “錢準備的怎麽樣了?你們準備了多少錢?”角田功對着電話問道,“我們要多少……我們要十億日元!不,等等,都給我換成美元!什麽?沒那麽多錢?”   角田功在專心地和警視廳的談判專員在贖金額度上讨價還價。   瑛祐蓄了下力,趁着角田功離自己還算近,猛然大喊一聲:“他們壓根就沒有炸彈!”   角田功怒視着瑛祐,急匆匆地對電話那頭扔下一句“十個億,一日元都不能少”就挂斷了電話。   随後,角田功一腳踹倒了瑛祐,直接給他手裏的手槍上了膛,指着瑛祐的腦袋。   “姓本堂的,你到底清楚你在乾什麽嗎?”角田功的聲音因憤怒和激動而有些變形,“我之前就警告過你,你的一舉一動都關乎這女孩的死活,你敢輕舉妄動,她就會沒命!現在看來,你是不想要你的命了,還想要拖着這個女孩一起死。”   被槍指着腦袋都瑛祐則露出了一個奇怪的微笑,“我正是想要活命才這麽做的。如果按照你們的原計劃,讓你們五個人挾持着人質坐上直升機……你們應該會想要在直升機起飛前殺掉我吧?這樣既能報複警視廳,又能少一個随時會威脅到你們安全的人質──要保證你們的直升機不會被人打下來,你們只需要帶上一個人質就足夠了。那位小姑娘可要方便控制得多,一個人一把槍就足夠了。”   角田功臉色變換了一陣,最後冷笑道:“你這家夥,貪生怕死,可真是一點警察的精神都沒有。”   “你要這麽想的話我也沒辦法。”瑛祐接着說道,“只是我有一個主意想讓你考慮考慮。不如你們兵分兩路,每個隊伍一個人質,然後再向警視廳要一輛車,讓一隊上直升飛機,一隊開車離開。這樣一上一下互相照應,警視廳顧及另一個隊伍裏的人質,就不敢對任何一個隊伍下手……這個計劃如何?”   “我看你是想把我們分開來,逐個擊破吧?”角田功的反應很快,“如果分成兩個隊伍,其中一個隊伍被警視廳的人抓住或者被你反過來制服,另一個隊伍的人在不知道同伴被抓的情況下不可能對人質下手,只是人少了方便你們突襲救人。而即使是兩邊保持着通訊,知曉另一邊的同伴已經被抓,這一邊也不能殺死人質,因為這是僅剩的籌碼。”   瑛祐确實是這麽想的。就是沒想到角田功的腦子還挺好使的。   “可如果兩個人質在同一個隊伍裏……”瑛祐平靜地反問,“警視廳不是只需要一次突襲就能全部救出來了嗎?”   角田功惱火地給了瑛祐一拳頭,然後思索起了瑛祐提出計劃的可行性。   “好,好,好……”最後,角田功站起身,笑了起來,“那就按照你的計劃去做。山本,一會兒你就留在這兒控制住這個小女孩兒。其他人和我一起帶着這個好警察一起去天臺乘直升機……不過,山本,你要和我們保持着通話聯系。這樣,無論是哪一方被警察突襲,另一方都會發現,然後傷害人質。記住,不是殺了人質,只是傷害。至于那時候是先斷胳膊還是先斷腿……我就不知道了哦。”   瑛祐的臉上切實地露出了點擔憂和緊張。他看向了身旁的今井幸枝。   “你害怕嗎?”瑛祐輕聲問道。   “害怕。”今井幸枝垂着腦袋,盯着手腕上的繩結,悶悶答道。   瑛祐又看了眼實時漫畫,便不再出聲,顯現出了幾分乖順。   角田功這下滿意了,又重新打了個電話,把新的要求告訴了警視廳。   沒有更多的乾擾,警視廳那邊很快就給予回電,告訴角田功所要求的錢財直升機和汽車都準備好了。   而瑛祐也被當做盾牌一般地被兩個人推搡着、被抓緊衣服地擋在最前面,被兩只槍同時指着背和後腦地一路架上了天臺。那四個匪徒似乎要把自己完全擠在瑛祐那稱不上壯碩的身體之後。   維持着這個奇怪的姿勢,瑛祐被半推出了天臺的入口門。   角田功用把槍抵得更用力的動作來詢問瑛祐:“告訴我,直升機到了沒?有沒有別的什麽情況嗎?”   确實有一架直升機在空中懸停,螺旋槳在空中呼呼作響。   瑛祐側頭看了一眼躲在一旁按着足球腰帶蓄勢待發的柯南,又望向直升機艙門裏探出的屬于槍械對策部隊的狙擊槍口。   “直升機已經到了,沒有異常。”瑛祐面不改色地說道。   角田功的身體動了動,把瑛祐又推出去了一點,似乎是想自己親眼看看直升機。   不過這個姿勢大概是看不清楚的。   于是角田功命令道:“那你喊一聲,讓直升機先降落。”   直升機上的狙擊手只有在空中才能發揮最大作用,落地了和普通的舉槍就沒多少區別了。而且,直升機裏究竟有沒有角田功他們的另一個同夥和足夠的錢也猶未可知。   然而,目前角田功和那個姓山本的匪徒的通話還沒斷,瑛祐只好張口要把直升機喊下來。   但就在這時,通話的那頭突然傳出了什麽奇怪的碰撞聲音,随後是山本的一聲悶哼和驚怒的大喊,“你這小鬼居然敢!”   緊接着,通話那頭出現了一聲槍響。   “山本?你──”角田功大驚地對手機問話,連手上的槍都松開了一點。   而瑛祐已經吞下了原本要喊出來的話。他臉色一沉,忽視抵着自己的另一把槍,直接猛地往前一撲。   原本抓住瑛祐後衣領的那個匪徒沒來得及開槍也沒來得及放手,直接被瑛祐的力道帶出了天臺門。在他忙不疊松開手想要退回去的時候,一個足球從側邊飛出,将他連人帶槍砸飛了出去。   現在,天臺門裏角田功的身影完全暴露了。直升機上的警方狙擊手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可早就準備着開槍的他也抓緊了機會,一槍結果了角田功這個兇徒的性命。   而瑛祐在地上一個翻身,幾秒便掙開了綁在手上的繩子,撿起地上的槍,對着剩下的還沒反應過來的兩個匪徒連開四槍,直接廢掉了他們的雙肩。   如果是換作其他情況,瑛祐尚且還能選擇其他的制服方式。但這種情況,瑛祐需要優先選擇速度。   瑛祐踏過門裏三人的身體,重新沖下了樓,回到了監控室前。   他的腳步在門口的位置徹底凝固住了。   同樣聽到了那聲從通話裏傳來的槍響,緊随着瑛祐一起沖下樓的柯南跑到了僵在門口的瑛祐身旁,透過沒有被完全擋住的縫隙往裏面看去。   一個魁梧的大漢仰面倒在了地上,帶着下颚位置的碩大槍口。   而今井幸枝跪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氣,顫抖的手裏還握着槍。 第 126 章   就算是柯南這樣見過許多屍體的人來說,看到這樣一個現場也不禁短暫地失去了聲音。   即使柯南不知道這裏之前是什麽情況,但從今井幸枝手腕上被綁縛過的紅痕和散在一旁的繩套來看,很明顯是今井幸枝奪槍反殺了獨自一人看管她的匪徒。   直到現在,她還死死地攥着手槍,就好像拿着槍能給她安全感那樣。   可十三歲的女孩和開槍殺人聯系起來……這實在是一副令人震撼的畫面。   因為開槍時距離太近,今井幸枝的臉上、手上和衣服上都濺到了大量血液,甚至連頭發絲都在滴血,看起來比之前車禍的那人還要凄慘。   更別提地上那具屍體,因為子彈從後腦飛出的緣故,組織碎片混合這血液潑灑出去了一片──   柯南下意識擡頭去确認本堂瑛祐的神情。他還記得本堂瑛祐的PTSD。現在這副場景和當時的樣子應該差不了多少。   可本堂瑛祐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什麽也沒有。他就這樣一臉空白地看着門裏的場景。就好像短暫抽離了情緒那樣。   大概過了三十秒,在柯南都準備出聲詢問的時候,本堂瑛祐才緩緩開口,以一種平靜到冷漠的語氣問道,“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情嗎,幸枝?”   今井幸枝這才發現門口多出了人。她手上的力道一松,手槍跟着掉在了地上。   “我不是故意的……”今井幸枝後知後覺地、驚慌地看着自己沾滿了鮮血的雙手,試圖為她現在的處境加以辯解,“是他發現了我手上的綁繩沒有綁緊,我太緊張了……你知道的,在我太緊張的時候就會,就會……我擔心他要傷害我,所以我攻擊了他,搶走了他的槍,但他還在逼近我……然後,然後,我就扣動了扳機……”   “我之前只是擔心你能力不夠受到傷害,覺得等警視廳的支援來之後,兩邊同時反擊會更穩妥一點,才會幾次阻止了你在那種極度緊張的狀态下反抗。沒有強迫你一定要在原地等待救援的意思。”本堂瑛祐打斷了今井幸枝的話。   今井幸枝怔了怔。   本堂瑛祐依然平靜地說道,“你只是殺了一個綁架你的壞人,又不是殺了個無辜的好人。這只是正當防衛而已,你不必對此有太多心理負擔。而且,你現在只有十三歲,本就不需要為此負責。你沒有傷害過其他人,還有大好的人生,還有你的父親。”   柯南覺得這話有點奇怪。本堂瑛祐就好像是在說,殺壞人是沒有關系的,只有殺好人需要付出代價那樣。又好像在說,有什麽別的人和今井幸枝的狀态相反。   但放在現在的場景裏,本堂瑛祐說的話也沒有什麽問題。這只是對今井幸枝的安慰而已。   今井幸枝大約确實被安慰到了。至少她不再發抖了。   “我很抱歉把你卷進這件事,幸枝。”本堂瑛祐很鄭重地說道。   他接着對今井幸枝伸出了手,終于軟和了語氣,“過來,我帶你去洗一下臉。別讓你爸爸看見你這幅樣子,他會擔心你的。”   今井幸枝點了點頭。她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搭上了本堂瑛祐的手。   本堂瑛祐牽着今井幸枝去了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柯南看着他們離開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尤其是突然變得有點奇怪的本堂瑛祐。本堂瑛祐的腳步很穩定,同過去沒什麽區別,應該沒有再陷入那種PTSD吧……柯南心想。   從頂樓下來的槍械對策部隊和本堂瑛祐他們擦肩而過。為首的山部浩一多看了幾眼臉上還有血的今井幸枝,随後看向了在監控室門口的柯南。   柯南自覺地向對方解釋起了剛才看到的一切。『這一格漫畫!這一格出現在本堂瑛祐瞳孔收縮畫面之後的一格,裏面的人好像不是今井幸枝吧?這是應該是水無憐奈吧?』   『水無的幾縷卷發還是滿明顯的。雖然看上去更年輕,但是應該就是她。』   『等會兒,我捋一下,這一格漫畫之所以出現在這裏,就是說,瑛祐在看見今井幸枝反殺匪徒的場景時,想到了他姐姐以類似的姿态殺死某人的樣子?可是瑛祐弟弟為什麽會想到這個?難道他見過這幅樣子的水無憐奈?水無憐奈殺人了?』   『按照之前對本堂瑛祐的分析,說他很有可能在接近和調查組織……他不會剛好看到了他姐姐在做組織任務的場景吧?』   『如果是在做組織任務,那我們就不得不去考慮水無憐奈究竟有沒有被洗腦過了。因為到現在為止,除了被洗腦的萩原,就算是卧底手裏都沒有真的人命,只有像天臺事件那樣的自殺。我還是更傾向于是像這個在柯南裏非常少見的正當防衛案件那樣,反殺了某人。這個案件應該就是暗示。』   『既然如此,那麽又為什麽不直接讓瑛祐的回憶像漫畫講述天臺事件那樣直接出現在漫畫裏呢?這裏甚至都沒有瑛祐的內心活動,只有那孤零零的一幅畫面……』   『只有我在擔心瑛祐弟弟的心理狀态嗎?他很有可能看見自己的姐姐殺了人诶!他的PTSD搞不好就是從這裏來的。反正我感覺瑛祐這時候的表現不太正常。』   『樓上不是一個人。就連柯南也覺得本堂瑛祐有點不對勁了。』今井幸枝花了點功夫才洗乾淨頭發上和臉上的血。瑛祐額外脫了外套,讓她去隔間裏面換下粘了血的上衣。   在她換衣服的時間,瑛祐默默地拿出手機,操作了幾下。   等瑛祐和今井幸枝兩人從走廊盡頭的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從樓下上來的其他機動隊成員也早就到了。   諸伏高明也在。或者說,諸伏高明其實是主動聯系了警視廳一方的警員提供了監控室這個猜測,并且在院內接應機動隊成員的那一個。   “今井小姐,在知道你們這邊的情況後,我就已經差人去叫你父親了。”諸伏高明告訴今井幸枝,“他應該很快就會上來了,不要害怕。”   有女警給今井幸枝披了條安撫毯子,給了她一杯熱水,還額外幫她擦乾了清洗時打濕的頭發。   大約是多看了幾眼今井幸枝,瑛祐也被諸伏高明塞了安撫毯子和熱水。   “我不是想要這個的意思……”瑛祐有點無奈地說。   “這是受害人的标配。”諸伏高明對他說,“你也是受害人。”   受害人啊……瑛祐可算不上受害人。   算幕後黑手還差不多。   瑛祐的目光古怪地閃了閃,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捧着熱水喝了起來。   喝完熱水,瑛祐就和諸伏高明一塊兒下了樓。   原本瑛祐是不能像這樣單純享受受害人待遇的,雖然在旁人眼中他确實是受害人,但是他和一般的受害人略有不同。   一方面是,現在除去已經被送進警視廳的那個開車引開警察的匪徒,再撇開死掉的兩個人,還活着的三個人中兩個都被瑛祐擊傷,已經被送到樓下救治了。被柯南的足球踢中的那個雖然不需要救治,可也還沒有清醒過來。   現在警視廳暫時還沒有可以審問的犯人,只能從瑛祐和今井幸枝這兒詢問。而後者年紀太小,又受到了刺激,可以問的人某種意義上就只有瑛祐一個。   而另一方面是,作為應對泥慘會的特別搜查本部一員,瑛祐大概率還需要自己處理自己的證言。關于開槍的說明也需要寫一份報告。   但在問詢等等發生之前,公安部的人先一步到了。   “依據線報,這次事件涉及到了一些公安正在關注的內容。這個案子的後續将會歸公安處置。”風見裕也當場宣布,“幾名受傷的犯人之後也要送到公安部去。”   “這是個綁架的案件,理應交給刑事部。而即使要論起背後的泥慘會,無論是交給特別搜查本部還是交給組織犯罪對策部都要比交給公安部合适。你們公安現在案件都結束了才過來,是打算來摘桃子的嗎?”有警員很不滿地嘀咕。   但公安的權限擺在這兒,其他警察也沒辦法阻止,只能任由公安部接管案件。至于特別搜查本部,因為泥慘會的徹底覆滅,大概很快就會宣布解散。   公安們似乎沒有多少問詢案件受害人的興趣,他們更關注還沒有醒來的幾個犯人。   瑛祐也沒有回答的興趣。或許早半小時他還有這種興趣。但是現在……   “所以是心情不好嗎?”諸伏高明突然問道。   “……我看上去很不對勁嗎?”瑛祐歪了下腦袋。   這時候他們已經快走到醫院門口了。   “你現在很低落。”諸伏高明說,“在這次事件發生之前,你還是自信滿滿的樣子。綁架對你造成的影響不應該有這麽大。”   那時的自信滿滿……應該是對于自己的設計的綁架自己的計劃可以順利進行的自信吧。   但這個不能說。   瑛祐想要露出一個證明自己沒事的笑容,可惜失敗了,于是只好嘆了口氣,“确實是心情不好……因為想起了一些回憶。”   既然是不好的回憶,諸伏高明便也沒有繼續追問。   “瑛祐哥哥!諸伏警官!”柯南從他們身後匆匆追了過來,“你們有東西落下了!”   瑛祐轉過頭,看見柯南手裏拿着一疊紙,跑到了他們跟前。   “這幾張檢查單在瑛祐哥哥給幸枝小姐的外套口袋裏。幸枝小姐說她之後會把外套洗乾淨再送回來的。她拜托我先把這些東西送回來。”柯南一邊說一邊把檢查單遞給瑛祐。   或許是瑛祐的倒黴體質再度發力,又或者是玄之又玄的世界意識,瑛祐在接過檢查單的時候手不由自主地一抖,紙張飄落了一地。   瑛祐連忙去撿,但柯南和諸伏高明動作很快地幫腿腳不方便的瑛祐撿起了紙。   果不其然,柯南撿到了那張最關鍵的單子──記錄着血型的健康診斷書。   而這裏的血型是這次受傷時新測的,自然顯示着AB型。   在柯南反應過來前,瑛祐就從他手中抽走了這張檢查單,把它和別的檢查單疊在了一起,塞進了褲子口袋。   “謝謝你,柯南。”瑛祐假裝沒看見柯南因為想起了上次在瑛祐出生證明上看見的血型而逐漸變得僵硬的表情,“那就再見了。”   “……再見,瑛祐哥哥。”柯南勉強地說出告別,看着本堂瑛祐和諸伏高明一起離開。   直到兩人走遠,柯南還在拼命回憶以确認自己過去印象的真實性。可他很快就不得不承認,他的印象沒錯。本堂瑛祐過去是O型血的。   血型不同,有可能是罕見的血型改變,也可能是并非同一人的檢查結果。雖然赤井先生之前說的那句話的意思被灰原哀證明是洗腦而不是取代,但是,取代的論斷在出現血型不同的情況下就變得非常有可能了。   然而,柯南認識了很久現在這個本堂瑛祐。即使這個本堂瑛祐偶爾會發表一些奇怪的觀點,有時候還不太尊重法律,可他積極破案,沖在救人的第一線,甚至以身犯險……這都不能是虛假的吧?   柯南帶着些恍惚地轉身。而他突然在門旁的綠植後看見了個熟人。安室透正隐藏在那裏,同樣注視着本堂瑛祐和諸伏高明離去的背影。   “安室先生,你為什麽不上前打招呼?”柯南走近安室透,忍不住問道。   “我可能會被諸伏高明警官認出來。”安室透回答道。   “那你出現在這裏,還有這個綁架案被提到公安的原因是……”柯南接着問道。   “你是想問和組織有沒有關系吧?這确實和組織有關。”安室透瞥了柯南一眼,“我得到的情報告訴我,組織在這次的針對泥慘會的行動裏插過手。”   泥慘會和組織,柯南立刻聯想起了在參與到這次事件之前剛剛從灰原哀那裏聽到的名字。   柯南脫口而出:“是萊特嗎?”   “……你知道?”安室透有點驚訝,但對象是柯南,好像也不需要太驚訝,“确實是他。這一次,還有線報表示,是這個萊特主動幫助角田功脫離了包圍圈。”   安室透拿出手機,把公安轉發過來的萊特和角田功的通信記錄展示給柯南看,“他本來可以選擇匿名的,但是還是直接使用了light。我不清楚是他是覺得別人看不出來light的含義,還是故意想要挑釁警方。”   柯南看得心驚。這通信記錄裏完全就是手把手教學,每一步該怎麽做都被計劃好了。任何一個普通人只要照做都可以達到類似的結果。   “貝爾摩德說萊特是在組織中數一數二的情報專家,擅長操縱他人和策劃‘完美的戲劇’。這種類型的人一般自視甚高,如果僅僅是給角田功這樣的人當犯罪顧問,還讓他這樣下了黃泉,似乎有點太過名不副實。但如果考慮全局,把整個針對泥慘會的行動看作萊特設計的‘戲劇’,角田功的死也是萊特設計的一環,為了滅口知道自己的泥慘會成員……那麽主角其實是很明确的。”安室透說着,又看了一眼本堂瑛祐已經幾乎看不清的背影。   本堂瑛祐的兩次被綁架,分別是這場行動的開頭和結尾。他還逐步成為了特別搜查本部的指揮。再沒有人比他更符合這次事件中“主角”的定位了。   如果只是如此,這個主角到底兼不兼任導演和編劇,其實還有待商榷。   可要再加上本堂瑛祐的血型問題……柯南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下口水。萊特該不會親自過來演主角了吧?   如果是這樣的表演型人格,那麽在當警察時表現得像是個好警察,似乎也不是沒有可能。   “你好像有點別的線索?”安室透敏銳地盯住了柯南的表情。   “不……沒有。”柯南連忙說。   血型也并不一定是真的。雖然血型變化的概率很小,但也并非不存在。他之前遇到的一個吸血鬼公館的案件就也是血型出現了變化。   而且,柯南并不太願意就這樣把本堂瑛祐表現出的一切解釋為表演。   尤其是柯南之前注意到的、本堂瑛祐的PTSD。那種狀态不可能是演的。而那時的本堂瑛祐都還記得要保護懷裏的孩子。   如果這也是能夠表演出來的……那他被騙到也無話可說。柯南心想。瑛祐和諸伏高明走了一段就分開了。   因為諸伏高明只有這天有假,明天要回去上班,所以今晚要乘車回去。他要去車站。   而瑛祐則需要回家休息。   瑛祐确實想要好好睡一覺。他這次一并想起來的內容有點多,甚至直到現在還有些記憶在斷斷續續地往外冒。強忍着幻聽和幻視行動,有種同時收看兩部印象深刻的電視劇那樣的串頻感。   但他并沒有打車回去的念頭。   因為瑛祐剛想起來的那段記憶,他甚至不太想要坐車。尤其是別人開,他一個人當乘客這種車上只有兩個人的乘車狀态。從醫院到家的這段路程算不上特別遠,他寧可自己走回去。   別的事情,無論是柯南發現了血型問題,還是安室透通過自己手機上在被綁架期間沒有關閉的監聽功能得知了是萊特設計了一切,甚至是柯南在發現血型問題之後馬上從安室透那裏得到了萊特的特征……瑛祐此刻都不太想管。   可是,紅色的漫畫指示燈依然陰魂不散地纏繞着他,就像是那該死的世界意識在催促着他。   是啊,就像是原軌跡漫畫朗姆揭露身份的篇章裏,在一個有朗姆主持和指揮的事件之後,需要讓朗姆在結尾親身露面來接納讀者們在觀看完這個篇章後因為只有名字出現而不能妥善放置的情緒。   瑛祐做得比朗姆出色得多,至少在謀略方面毫不遜色。柯南甚至到最後才首次将他與萊特聯系起來。柯南得知萊特這個代號,全靠今天灰原哀宛如機械降神般的透露,其他信息的暴露也都是巧合。   只要各種細節逐一揭開,萊特雙重身份的謀劃,想必能讓本就驚嘆于萊特精妙布局的論壇讀者們欣喜不已。   本就做好了自己的身份有一天會暴露的準備,瑛祐應該欣喜地接下這份世界意識構建好的、能夠讓他的人氣不降反升的身份揭露時刻。   可瑛祐現在真的缺乏興趣。   要不是對他這重身份揭露的鋪墊已經到了頂峰,已經到了他即使什麽也不做,這個身份也會被世界意識暴力揭開……   『瑛祐身旁的那輛是琴酒的保時捷嗎?琴酒跟着瑛祐這是要做什麽?』   『還能是什麽?本堂瑛祐真的是萊特啊!』   『我記得琴酒好像和萊特關系不好吧?這說不定只是煙霧彈……』   彈幕裏還有人在自欺欺人啊。   瑛祐面無表情地停下腳步,看向旁邊跟着自己的腳步龜速行駛了兩分鐘的保時捷。   “琴酒,你有什麽事情就直說。我只是把你電話和郵箱拉黑了,沒有把你嘴堵上。”瑛祐冷漠地說道,“我現在心情很差,如果沒事的話你最好帶着你的古董保時捷滾遠一點。我真的讨厭這種吵得要死的汽車發動機。”   在瑛祐叫出琴酒的代號時,彈幕立刻像煙花一樣塞滿了瑛祐的視野。他剛剛恢複了部分記憶的腦袋又開始疼了起來。但快習慣這件事的瑛祐已經可以把這部分疼痛當做不存在了。   琴酒停下了車,又降下了副駕駛的車窗,看着瑛祐不太好看的臉色。   “你這次是又把自己作為誘餌了嗎?不會還受傷了吧?”他皺着眉問道。   “我這不是沒有死嗎?”瑛祐毫無起伏地說道,“而且這關你什麽事。我以為我們在五年前就決裂了。”   琴酒這下多打量了幾眼瑛祐。但他不僅沒生氣,甚至也沒陰陽怪氣,反而松開了眉頭,平心靜氣地說道:“現在我相信我們前幾次碰面和聯系的時候你可能真失憶了。你記了五年的事情,那麽突然就忘記了才奇怪。”   如果瑛祐早記起來,他就不可能會讓組織為自己幫忙。現在再這麽做和過去完全不是同一個性質了。   瑛祐把實話說出了陰陽怪氣的感覺,“是啊,我剛想起來。托你的福,我才知道我恢複記憶的時候可以不暈過去。”   “上車,我送你回去。”琴酒說道,“我不覺得你的身體素質比在組織裏的時候會好多少。”   “我走路就是不想坐車。尤其是不想坐你的車。這會讓我想起不好的回憶。”瑛祐這麽說着,卻拉開了保時捷的車門,熟練地坐進了副駕駛。   “所以你真的還在因為五年前的事情怪我嗎,萊特?”琴酒問道。   這次,琴酒是等瑛祐系上安全帶才踩下了油門。   瑛祐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于是他多沉默了幾秒。   “不。”最後瑛祐回答道。   他自始至終責怪的一直是自己。   因為事情一直在往更壞的方面改變。 第 127 章   這第三次的記憶恢複的總量比前兩次更龐大。瑛祐心想。   或許是因為在清醒狀态下恢複了記憶,那些被封存的暗色記憶并非如潮水倒灌,像是有人把蒙塵的檔案盒層層拆封,将泛黃的案卷逐頁攤開在書桌上。   除了小部分缺損之外,瑛祐可以一直從加入組織回憶到那之後的第五年。   訓練靶場裏硝煙灼傷眼睫的刺痛,情報室內鍵盤敲擊聲與心跳的共振,幾面顯示屏打在紙張上的藍色反光,通訊那頭的冷靜應答──所有細節都如同昨日重現。   而記憶長鏈末端最鮮明的錨點,此刻正化作鋒利的冰錐穿刺着他的太陽xue,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着放映。這是在瑛祐十八歲生日的前一天。   瑛祐剛剛結束了和綠川光的任務,坐上了琴酒來接他的車。   這是他們早就說好了的。因為從第二天起,瑛祐就可以擺脫BOSS定下的強制要求,和自己的父親見面了。   原本瑛祐需要老老實實等到明天,但靠着琴酒,他今天就可以去見父親了。   琴酒這幾年的升職速度很快。因為他完成任務的效率很高,在組織也沒什麽根基,BOSS有意把他培養為直屬的監察員。在這個時候,他已經承擔了一部分監視組織成員和清理卧底叛徒的任務,在組織裏殺出了赫赫威名。   瑛祐當然也不差。即便瑛祐因為不想要直接殺人,拒絕任務的次數多到能和從不拒絕任務的琴酒作為對照組,但光是情報類的任務和幾次操縱全局、兵不血刃地擊垮組織對手的幕後指揮行動還是讓萊特的名字在組織的成員中悄悄傳開。   可惜BOSS大概對于瑛祐這副消極态度仍然非常不滿,不希望瑛祐“帶壞”琴酒。趁着瑛祐今年高三,想要按照正常成長路徑考大學,BOSS一邊給瑛祐發布了必須考上東都大學的強制任務,一邊給琴酒指派了新搭檔……雖然這一年瑛祐和琴酒的見面次數确實少了,但這沒有對他們兩人的關系産生多少影響。   瑛祐的父親伊森本堂其實也算是琴酒的監察對象。不過,伊森本堂雖然曾是重點監視對象,但随着瑛祐在組織中的地位水漲船高和他自己的勤奮工作,實際上的監視部分已經名存實亡。甚至,據琴酒所說,等到瑛祐十八歲後,一直都沒有異常,同樣工作勤奮的伊森本堂說不定很快就可以取得代號。   這一次,瑛祐早就拜托琴酒弄清楚了父親最近的位置,并找了個離那裏最近的任務作為自己成年之前的最後一個任務,預備拿這個任務堵BOSS的嘴,以便順理成章地任務一結束就去找父親……   “……你能再說一遍嗎,琴酒?”瑛祐逐漸睜大了眼睛。   瑛祐有點不理解現在的情況。   是因為他剛才暗暗說琴酒對他的新搭檔太好、甚至幫新搭檔拿到了伏特加這個代號,所以琴酒在反過來對他開玩笑嗎?   和外表不同,琴酒确實是個會開玩笑的人。但瑛祐也清楚,琴酒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   在保時捷獨特的長短不一的引擎空轉聲裏,在後座好像越來越明顯的儀器滴滴聲裏,琴酒帶着那種通常少見于他臉上的複雜表情,再次開口:“前兩天,作為被監視對象,伊森本堂的行動被慣例以巧合的方式透露給所有沒脫離監視期的新人。有一個新加入組織的底層成員在還沒脫離監視期的時候,脫離了合理行動軌跡。她的定位前往的方向,正是伊森本堂被派去踩點的倉庫……”   原來那正在響着的滴滴聲就是被監視者脫離軌跡的警告聲。   瑛祐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所以,你懷疑那個人是要和我爸爸接頭?你認為我爸爸是那種潛入組織的老鼠?”瑛祐緩緩問道,像是某種壓抑着憤怒的質問。   “這樣的可能性很高。”琴酒只是說。大約是照顧瑛祐的态度,他采用了他能使用的最緩和的說法。   他爸爸是卧底……早在BOSS和瑛祐初次見面透露出對伊森本堂的懷疑之前,瑛祐就對這件事很清楚了。他甚至知道他爸爸隸屬于CIA。   只是,為什麽偏偏是這個時候呢?偏偏在瑛祐年滿十八歲的前一天,在他馬上就要見到父親的這一天,父親卻要和聯絡人接頭呢?那個聯絡人還正巧暴露了行蹤,讓負責監察的琴酒發現了問題。   瑛祐甚至都沒能和父親見上一面,就又要陷入父親可能會死的危機裏了。   瑛祐沒辦法強迫琴酒對他徇私。琴酒也從來沒這麽做過。他一直都恪守組織的要求,像是今天這樣讓瑛祐的提前半天見到父親,已經是琴酒極其罕見的通融了。像是這種卧底重大嫌疑的情況,琴酒大概在告訴他之前就已經上報給BOSS了。瑛祐也不可能奢望太多,尤其是他父親确實是真的卧底。   那現在就只有想辦法解決聯絡人,來交換父親安然無恙離開了。犧牲聯絡員一個人,可以保下父親的命,也可以讓父親的這段卧底經歷更有意義,這并不是什麽虧本的做法。   想好主意的瑛祐近乎漠然地對琴酒說道:“我父親不可能是其他地方派進組織的老鼠。這裏面一定有問題,我們得去那個倉庫看一看情況。”   琴酒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發動了汽車,按照原來的計劃那樣開車前往伊森本堂所在的倉庫。   他們很快就到了。但是,在琴酒停下車,兩人正往倉庫走去的時候,從倉庫內傳來了一聲槍響。   在瑛祐沖進倉庫的時候,他父親帶着下颚處槍口的屍體已經倒在了地上。   而無力地握着手槍,四肢中彈,近乎奄奄一息的女性,有着一張瑛祐再熟悉不過的、姐姐的臉,正靠牆坐在那裏。   她看上去本來想要對進入倉庫的人說點什麽。但在看清楚瑛祐的臉時,她的眼睛瞬間睜大,又迅速在琴酒進門時收斂住自己的表情。   現在沒有別的可能了。她就是瑛祐的姐姐,她就是本堂瑛海。   “我注意到了他的異常,于是尾随到了這裏。但我在追問他是不是要叛逃組織的時候被他抓住拷問。”重新穩定下心神的水無憐奈對琴酒說道,“我咬碎了他的手腕,奪槍殺了他……我什麽也沒有說……”   完全是拙劣的謊言,瑛祐心想。   姐姐不可能被父親如此對待,而姐姐也不可能會殺死父親。對于瑛祐來說,這事情再清楚不過了。   但琴酒不知道。   有綠川光這個完全巧合的樣貌相似先例在前,他并沒有考慮水無憐奈會是瑛祐的姐姐。   所以琴酒相信了水無憐奈的話。   當然,也因為水無憐奈說的不止這些。   水無憐奈強忍着情緒,只看了一眼瑛祐就迅速抽回目光,“這家夥在拷問我的時候還透露了一點信息……他似乎是為了把他同樣在組織裏的、即将成年的兒子帶離組織才铤而走險,準備叛出組織的。他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成長為一個普通的好人,不要被組織的事情影響……他還說我和他的兒子有點像……我想,應該就是這樣的原因讓他對我手下留情,也給了我機會反殺他……”   水無憐奈最後說道,“他是這麽說的。他拿着的MD應該可以作為我說的話的證明。而且,他約的人應該馬上就會到這裏了……”   瑛祐只是慢吞吞地走向自己父親的屍體,把他身上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   手上壓根不需要聽內容就知道是提前準備過的MD……   衣服內側一大把的帶着喬裝制造的不同名字的護照證件。一看就知道原本是用來卧底的……但現在說是為了帶着孩子一起脫離組織逃亡而準備的也沒問題……   口袋裏還發燙的、顯然剛剛使用過的消音器……   瑛祐的手一頓,假裝自己沒有摸到過這個東西。他面無表情地站了起來,把MD甩給琴酒。   MD的內容完全證明了水無憐奈的話,裏面完全沒有水無憐奈的話,倒是重複了伊森本堂那幾句想要帶瑛祐離開組織的話語。   瑛祐沉默地聽着父親那完完全全就是對着他說的話,反複重播着那份MD。父親只是單純的想要用這份肯定會送到他孩子手裏的MD給他做一份最後的教導。但是他并不清楚他的孩子早就不是什麽普通人了……   随後趕到的外國男人痛苦地掃過倉庫內的屍體,很快便舉槍自殺。雖然沒來得及從對方口中問出什麽信息,但這無疑是又一項支持水無憐奈說辭的證據。   可瑛祐其實很清楚,只有一種可能,才會出現父親“拷問”女兒、而女兒“殺了”父親這樣的場景。   那就是父親為了保護女兒和另一個不在現場的孩子,制造了這個現場。還在發燙的消音器充分說明了那四槍絕對不是在漫長的拷問裏開的,而是在短時間內連續開的,而且沒過多久。   而父親做出這一切的動機……   瑛祐緩緩地把目光移向了身旁的琴酒,又回頭看向那輛停在倉庫外的、已經成為琴酒标志的保時捷。   因為這輛車。   父親聽到了這輛保時捷的引擎聲,知道負責監察的琴酒到了這裏,所以果斷地用自己換了女兒的命。   即使原因稍有不同,可琴酒确實是帶着監察任務來的。父親的判斷沒錯。而且,即使是錯了,瑛祐怎麽能怪父親呢?他已經死了。   瑛祐又怎麽能怪姐姐呢?她受了這麽多的傷,親眼看着自己的父親死在自己面前,大概率還繼承了來自父親的長期潛伏任務。   那麽,或許,應該責怪琴酒。他是這輛保時捷的主人,也是組織的監察者,是造成這一結果不可或缺的一環……   琴酒凝視着在他視角顯然是組織忠臣的水無憐奈,卻湊近了瑛祐。   “如果你很在意這件事的話就沒必要忍着……你現在報私仇我會當做沒有看見。”琴酒在他耳邊說。   瑛祐突然感覺有點好笑。事實上,他真的大笑了起來。   聽聽這是什麽話……負責監察的琴酒正在考慮為瑛祐徇私。也難怪BOSS會覺得琴酒要被瑛祐帶壞了……   瑛祐完全低估了這件事──他已經和琴酒當了将近五年的搭檔。不僅是瑛祐從十三歲長到了十七歲,琴酒也從稍顯稚嫩的訓練營新人一路成長到現在讓人聞風喪膽的組織TK。   原來五年時光足夠讓監察者學會徇私,足夠讓獨狼豢養軟肋……瑛祐甚至有種奇怪的懷疑,即使他說出他的父親是卧底而不是想要叛變,琴酒說不定也會幫他圓。   原來琴酒也是站在他這邊的。   瑛祐茫然地想,可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瑛祐還能怪誰呢?   瑛祐幾乎是在神游狀态地看着琴酒處理好一切,最後一把火點燃了倉庫。   坐在保時捷裏,看着倉庫上跳躍的火光,在逐漸增強的眩暈感裏,瑛祐突然醒悟過來。   他應該怪自己的。   如果瑛祐沒有堅持過來,而是拉着琴酒出去多轉兩圈,直到姐姐和父親這邊的接頭結束,是不是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呢?   如果瑛祐不是非要提早見到父親,是不是琴酒就不會清楚伊森本堂這麽區區一個底層人員的下落,于是對于水無憐奈的偏離軌道也不會那麽在意?   如果……   一個奇怪的念頭不可抑制地從瑛祐的心底冒了出來。   如果瑛祐壓根就和琴酒不熟就好了……   如果琴酒追到這裏和瑛祐完全無關就好了……   如果他們從來沒有認識過,沒有熟稔到這樣的地步……那麽,父親做出的慘烈抉擇将會是唯一的最優解,瑛祐也不需要責怪自己,而是可以順理成章地認定琴酒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然後遷怒于他。   就像降谷零面對赤井秀一那樣。   對,要是他和琴酒從來就沒有認識過就好了。   “……你到底在說些什麽,萊特?”琴酒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車。他眯起了眼睛,就像是瑛祐第一次見到他那樣的、野獸般的警惕,“什麽叫做你和我從來沒有任何認識過就好了?”   瑛祐眨了下眼,從自己一團亂麻的思緒裏抽離,仍然帶着一絲恍然的呆愣。他終于意識到自己不小心把話說出口了。   “就是字面意思。”瑛祐慢吞吞地說道,“我覺得那樣可能會更好,無論是對你還是對我。你看,BOSS明顯就希望你當一個孤臣,一頭獨狼,你不應該有一個關系太好的朋友──”   琴酒直接給了瑛祐一拳頭。接着,他粗暴地直接拎起了瑛祐的衣領,把他從副駕駛的位置拉到自己這一側。   “聽着,本堂瑛祐。我不知道你在發什麽瘋,別打着為我好的名義給我說這種狗屁話。”琴酒明顯動怒了,“我知道你因為你父親死了精神狀态不對勁,所以我去找了白蘭地,把你父親的屍體送進他的實驗室。我也說過,如果你想殺了水無憐奈,我也不會管,我現在還沒有上報給BOSS,你現在想折回組織的醫院去殺都行,或者我打電話給醫院的醫生讓他們乾脆別治。哪怕你覺得我只讓你提前一天去見你父親提前得不夠早,還要再前一天,想要怪我,讓我給你賠禮道歉都可以。我只知道我願意做這麽多事,不是想聽你突然說一句希望從來沒有認識過我的……”   “那你可以再來一拳。”瑛祐平靜地說,“我是認真的準備遷怒你,也是認真地覺得那樣說不定更好。順帶一提,我看你這古董車不順眼很久了,它的發動機太吵了,幾百米開外都太吵了。”   其實瑛祐沒有怪琴酒,也沒有遷怒琴酒。他只是在怪自己居然不能成功遷怒琴酒。保時捷大概也是遷怒的對象。   瑛祐的話讓琴酒的表情都有一瞬間變得空白。   然後,琴酒也冷下了臉,指向了車門,“那就給我滾下車。”   瑛祐依言下車。   琴酒看上去更生氣了。他在車裏定定地看了瑛祐幾秒,最後發動了汽車,徑自離開。   瑛祐看着保時捷留下的尾氣,安靜了一會兒,再次陷入了恍然。   沒錯,這樣才對。父親也讓瑛祐遠離組織的一切,讓他成長為一個普通的好人。只需要和琴酒這個瑛祐在組織中最為熟悉的人變得不熟,就好了。   ……真的好嗎?   瑛祐不知道。   現在再想要後悔似乎有點晚了。   他打開手機,看向BOSS剛剛發來的新任務郵件。   [進入東都大學政法系,參加國家公務員I類考試,準備卧底。期間可以暫停其他組織任務。]   無論是組織內還是組織外的因素都希望在這個時候瑛祐能和琴酒走上不一樣的道路……   現在即使想要當個普通的好人似乎也很難讓人相信了。   瑛祐緩緩地敲下了接收的回信。這簡直是命運織就的、無法掙脫的大網。二十三歲的瑛祐心想。   發生在原軌跡的事件以一種嶄新的方式重現,卻讓十七歲的瑛祐成為了事件中最大的的推動力……   上輩子的瑛祐并不清楚這件事發生的經過,只知道自己的父親因為組織而犧牲。一直到得到系統,看到了原軌跡的漫畫,他才知道姐姐和父親經歷了什麽。   可即便現在已經清楚,即使瑛祐真的和琴酒完全不認識,同樣的事情也會照常發生,屬于十七歲瑛祐的那份自責也仍然在二十三歲的瑛祐胸膛中徘徊。   可瑛祐現在也不能真的像和琴酒完全不認識那樣真的仇視琴酒。   即便只看琴酒把伊森本堂的屍身送進研究軀體保存和死而複生的白蘭地手下的實驗室,從而留下了父親複活的希望……瑛祐就沒法對琴酒産生多少恨意。   況且,這個琴酒确實沒做什麽,而瑛祐和琴酒搭檔的那五年經歷現在還在瑛祐的腦海裏重播。   或許瑛祐在一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即使明知琴酒在上個輩子成了殺死姐姐的兇手,卻也對琴酒抱有複雜的情感,也是被這個世界裏自己的情感所影響了。   于是,在琴酒問出瑛祐是否還在怪他的時候,瑛祐回答了“不”。   在瑛祐給出回答後後,不僅漫畫指示燈由紅變綠,琴酒的心情似乎也變好了點。   即使兩人接下來一直都沒說話,琴酒身上幾近于無的冷氣和再也沒有新點一根的煙也能證明他的心情愉快。   當保時捷再一次停在瑛祐的住處前,而瑛祐推門下車時,琴酒卻同樣再一次喊住了瑛祐。   “萊特,你……”琴酒再次在講出這幾個字之後陷入了沉默。   或許是這個場景太過熟悉,瑛祐突然意識到,琴酒想說的話題其實是瑛祐失憶後第一次見面時未能完成的那個。但似乎這是一件對于琴酒來說極其難以開口的事宜……   就在瑛祐以為得到的又會是沉默和岔開話題時,琴酒卻繼續開口道:“萊特,你還記得一年前我們那次見面說了什麽嗎?”   嗯?瑛祐怔了一下。他的記憶現在只恢複到五年前,還不太完整。   但萊特和琴酒難道在五年前那次相當于決裂的争吵後……還見過一面嗎?   他們還能聊些什麽?以這種事件作為背景?   清楚地從瑛祐未加掩飾的茫然神情中獲取到否定答案的琴酒再次沉默了下來。   瑛祐懷疑琴酒又要把這個問題放在一邊了,就像上次那樣。出于希望得到更多信息的念頭,瑛祐試探性地說道:“我還沒有想起來。但如果我們說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情……你不能再告訴我一次嗎,琴酒?”   琴酒凝視着瑛祐,以一種瑛祐都難以辨明的态度。   然後他說:“不行,我不能答應你。”   “好吧,但我可能很快就會自己想起來……”瑛祐小聲嘀咕。   “除非你想起了全部,并且仍然打算這麽做的話。”琴酒說道。   等等?琴酒的意思似乎不是指“不能告訴瑛祐一年前的對話”而是別的什麽,而且這個語氣……   “你承諾會答應了我……但是不告訴我你答應了什麽?”瑛祐有點不可置信,“你真的沒在開我玩笑嗎?比方說趁着我失憶随便說一件事逗我玩什麽的……”   “我沒有開玩笑。我也并沒有說現在就答應你。”琴酒平靜地說。   但假如瑛祐沒有看錯的話,琴酒的唇角似乎上揚了一點。   “你就不能把話說得清楚一點嗎?我記得你不是謎語人啊,琴酒……喂!”瑛祐試圖重新拉開車門問個明白,但琴酒發動汽車的速度比瑛祐的動作要快得多。   最後,瑛祐只能看着那輛黑色保時捷揚長而去。 第 128 章   看着保時捷的尾氣,瑛祐無語了片刻,掏出鑰匙開門。   他還是想點別的吧,就比如他從這次恢複記憶的時候就開始考慮的問題。   為什麽這個世界瑛祐的情感可以影響到現在的瑛祐呢?   上輩子的本堂瑛祐和這個世界的本堂瑛祐不僅年齡不同,在生活經歷上也是天差地別,幾乎像是兩個人。   而瑛祐之所以會将兩個瑛祐都看作他自己,是因為瑛祐一開始是從上輩子那兒親身穿越。系統說瑛祐替換了這個世界原本存在的瑛祐,而它會向世界意識導入看一份包含諸多人氣要素的人設,世界會依據人設進行合理化。   并且,在合理化後,瑛祐的記憶仍然沒有出現變化,就像是只改變了世界,沒有改變瑛祐這個人。所以瑛祐覺得他依然和上輩子的自己是同一個人,這個世界自己的一切經歷都只是依托人設進行的合理化而已。   雖然在這次恢複記憶之前,瑛祐幾乎沒有在這個世界經歷的記憶,只有幾段薄弱的、如同過場CG一般的短暫記憶閃回,如同人設修改後附帶的贈品。可現在得到了如此完整的第三段記憶,這個世界的瑛祐明顯有着完整的過去,一點兒不像是進行合理化後被逆向捏造的。   瑛祐的體感也确實更像是因為藥物失憶後逐漸重新回想起來記憶,而并非什麽突然得到了不屬于自己的記憶。既然這個世界的瑛祐存在對現在這個瑛祐的情感影響,那麽至少這具身體也該來自這個世界過去的瑛祐。   可瑛祐也沒有更換了身體的感覺。他對這具身體了如指掌。而如果是更換了身體,兩個世界的自己不至于連每一絲肌肉都完全相同。   瑛祐的理智告訴他應該是這個世界的自己,直覺卻覺得他就是記憶裏那個世界的自己。說不定瑛祐其實乾脆是承載了雙重記憶的忒修斯之船?   當然,系統可能對他說的那些并非事實。   不過,即使清楚人工智能說謊沒法被分辨,瑛祐也很難覺得那人工小智障真的擁有說謊的水平……這更像是系統因為某些原因其實也不清楚真實情況那樣。   況且,瑛祐很難忽視這件事──   降谷零和赤井秀一的糾葛……那似乎不是五年前的瑛祐應該知道的東西。對于五年前的瑛祐來說,那應該是還未發生過的事情。   或許并非清楚完整的劇情,但五年前的瑛祐絕對知道所謂的原著劇情。   想到這兒,瑛祐突然在心中問系統,「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你數據庫的柯南漫畫被删除了結局吧?你作為人工智能,你的記憶儲藏形式應該也是數據庫,那如果有人删除或者鎖定了你的數據庫,你是不是就會不記得某些事情了?如果有人修改了你的數據庫,你是不是就會産生錯誤的記憶?」   【是這樣的,我們有專門的記憶數據庫。不過,這數據庫的安全等級是最高的,除了系統自己和總部之外都不可以進行修改。】   瑛祐停了一下,又問道,「那你還能增添人設嗎,就像是剛剛進入漫畫時那樣?」   【當然不可以!一開始的人設導入也應該只能讓世界裏的人對你隐約有一些印象,現在宿主已經進入漫畫很久了就更不可以了。而且所有和原著主要角色接觸的劇情必須要由宿主自己完成,這是系統界的鐵律。】系統說着說着就開始了碎碎念,【我都不清楚為什麽萩原研二、松田陣平和伊達航他們為什麽可以活下來……按照規則,這些角色應該是不能被蝴蝶效應影響的,只有宿主本人才能做到救下這些在漫畫裏已經死了的人……但這個bug我之前反饋給了系統總部,總部回應說沒發現問題。可能是我理解有問題,規則其實是只有宿主和這些人見過面他們才能在漫畫裏死而複生……但我的理解程序明明是系統裏排行前列的,怎麽會錯呢……】   太好了。瑛祐心想。   一切有別于原著的變化并非都是系統的強塞人設的蝴蝶效應,而是瑛祐自己主觀能動性造成的改變……瑛祐也确實地經歷過這一切,只是因為藥物的問題而失去了在這個世界上的記憶。并且,這段記憶也不是永久消失,而是可以完整地恢複……   即便過去的自己可能知道部分劇情會讓父親的死亡顯得愈發難以更改……但這至少說明瑛祐有真的救下過人,有過真的成功的改變過這個世界,而并非完全依賴那些系統給予的人設合理化而造就的、一無所知的過去。那些連瑛祐自己也不記得的努力終于被賦予了真實的重量。   瑛祐終于不需要考慮這是平行世界還是過去,他正在努力挽救到底是不是只是別人的世界這樣的問題了。   有經歷,有記憶,有朋友,有家人,這就是瑛祐的世界,一個真實的世界。   當然,真實……   瑛祐突然明白過去的自己心裏常常出現的內疚到底從何而來了。   瑛祐改變的命運,是否造成了本該活下來的人沒能活下來?   而那些被瑛祐改變了命運的軌跡,雖然活了下來,但卻承擔了本不應該屬于他們的罪孽的人們,究竟是變得更好了,還是變得更壞了?   瑛祐很想說是更好,但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的表現卻很難讓瑛祐這麽認為。或許,如果能夠選擇的話,本來就是為了正義和人民而赴死的紅方,說不定更願意選擇死亡而不是堕落成現在這樣呢……   紅方不殺人,那滿手血腥的還會是紅方嗎?   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的神情,無名的吞槍自盡的組織成員,舟本柴用槍抵住下巴時的笑,組織訓練營滿地的血腥,還有父親……許許多多張臉在瑛祐的眼前閃過。   瑛祐的頭好像又開始痛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邁步走進房內。   如果系統的記憶數據庫的錯誤真的來自過去自己的要求,連帶着自己的失憶也是,那麽過去的自己應該給自己留下了些什麽證據──   瑛祐站在這幢房子裏掃視了一圈,迅速走向了那瓶至今不知道是誰送進來的清淡威士忌。   威士忌的瓶子是深色的玻璃,酒的顏色也是全然的無色透明。無論從什麽角度都看不出瓶子裏有什麽異常。但當瑛祐反複地摩挲着唯一不完全透明的标簽時,卻摸到了類似線圈的觸感。   這是NFC标簽?   瑛祐試着貼近手機。手機果真自動彈出了文本。   [再次體檢。]   瑛祐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他收到的那封自己給自己發的定時郵件。所以,至少原本的自己确實知道自己會失憶。   但這兩次和未來失憶的自己溝通全都在說體檢,目的又是什麽?而且,瑛祐這才剛從醫院出來,那醫院還是烏丸集團投資的。   瑛祐想了想,還是按照文本的內容向BOSS發送了自己想要再次體檢的訴求。   BOSS回信的速度和往常一樣快。   [如果是想借體檢的名義看你父親和蘇格蘭,之前朱奈瑞克的實驗室已經被銷毀了,一會兒白蘭地會告訴你新轉移的地方。單純體檢的話,你什麽時候去都可以。]   或許是之前收購了今井先生公司的體檢數據模型,BOSS已經知道了瑛祐在醫院進行了複診的事情……雖然BOSS會關注瑛祐的身體健康這件事真的很奇怪。   不過,BOSS為什麽會提到蘇格蘭?   瑛祐還以為他和諸伏景光不熟……至少琴酒沒有拿蘇格蘭向他舉過例子,和萊特熟悉的田納西加拿大等人在組織的時候也沒見過蘇格蘭,波本之前也沒見過萊特。如果兩人相熟到一定程度,必然周圍的其他親友也會互相認識并清楚這兩人相熟──除非是蘇格蘭死後才建立的交情。   還在思考的瑛祐甚至沒來得及回信,BOSS就發來了第二條消息。   [去實驗室之前和白蘭地約個具體時間。到時候也過來讓我看看。我們也有一段時間沒見了。]   又是這種熟悉的感覺……就好像BOSS是瑛祐長輩那樣親昵的話語和态度……   瑛祐記憶的重心還停留在加入組織的前五年。那五年裏,BOSS對他的态度可不像現在這樣。他們之間除了任務以外的交流幾乎沒有,最令人印象深刻的還是當初對瑛祐下的不能和伊森本堂見面的禁令。甚至就連記憶最末尾的部分都還是較為冷淡的任務指令。   在瑛祐尚且缺失記憶的這後五年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瑛祐不理解,但難以對此表達反對,只回了一個好。   在瑛祐對着BOSS發的幾條郵件思索的時候,系統突然出聲提醒道,【宿主,新一話漫畫更新了,裏面還有一些你沒有看見的部分。】   瑛祐聞言打開了漫畫,發現在自己的身份揭露後确實還有一段并不短的內容。裏面先是簡單提了一下安室透回憶諸伏景光向他提及萊特時的記憶,然後,漫畫的把時間重新切回了帝丹小學剛剛放學的時候。在警車從帝丹小學門口開過的時候,灰原哀只是掃了一眼踩上滑板離開的柯南,便獨自走進了并非回博士家路線的小道。她在這條小道上等待了一會兒,就有人跟了進來。   “朱奈瑞克,”灰原哀叫破來人的身份,目光複雜地看着面前七歲左右的小男孩,“你現在這幅樣子,并且只有一個人……組織因為田納西和加拿大的事情,最後仍然對你下手了?還是說因為我的叛逃連帶着你也受到了影響?使用APTX4869的條例要求看着對方死亡,而想要不被組織發現地變小就只有為了尋死主動吃下APTX4869……”   “雪莉姐,我确實是主動吃下APTX4869的,但這并不是尋死。有雪莉姐的先例在,我有六成的把握不會死。”朱奈瑞克露出笑來,很認真地回答道,“APTX4869的原理是誘導程序性細胞死亡和激發端粒酶活性,但由于大部分使用者缺乏G-2系別基因組,端粒酶對藥物不敏感,APTX4869只能讓他們全身細胞凋亡,無法及時激發端粒酶活性。只有擁有G-2基因組的人才能激活端粒酶活性,使細胞增殖的速度和自然新陳代謝的速度達到平衡,從而停留在某個年齡。如果雪莉姐還記得的話,我之所以叫你為姐姐,就是因為我和你在綜合特征基因的相似度有60%,和某些親兄弟姐妹的的相似度差不多了。既然雪莉姐擁有那個關鍵基因,我大概也擁有。”   “但APTX4869畢竟還是毒藥。”灰原哀說道,“即使能活下來,幸運地和基因達到平衡了的藥物也會讓身體固定在達到平衡的這一刻,再也不能繼續長大。再怎麽說,主動吃下這樣的藥物……”   “沒有關系。”朱奈瑞克回答道,“我已經研發出了APTX4869的解毒劑。只要服用了解毒劑,我們就能像普通的孩子那樣長大,雪莉姐。我已經服下了這種解毒劑,我的身高在這幾個月裏已經有變化了,就像是普通的七歲小孩那樣。而我這次來找你,就是希望将這種解毒劑交給你,作為交換,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研究記憶藥物的解除藥劑。如果對這樣的初步解毒劑不滿,我也可以繼續研究APTX4869的原效解毒劑,我們可以互通有無……”   “朱奈瑞克,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灰原哀打斷了朱奈瑞克,語氣裏帶着一絲不可置信,“能夠清除APTX4869的冷凍年齡副作用,這就是完全的返老還童!”   “其實這和我原本研究的藥物差不了多少。”朱奈瑞克說道,“同樣都是突破限制地使得細胞的增殖速度增加。只不過我減少了藥物的總量,又進行了一些修飾,讓藥物來源于記憶藥物和洗腦藥物的失憶效果不太明顯,更加有選擇性地增加各種細胞的增殖速度……如果可以接受清除所有記憶的副作用,說不定就能夠讓冷凍年齡的效果完全消失,一路恢複和成長到原來的程度……正如APTX4869的效果是細胞凋亡,如果可以精準選擇使用範圍,有概率讓記憶藥物增加的新記憶和腦細胞也一并被凋亡流失,從而使被洗腦的人能夠擺脫洗腦……難道雪莉姐你不想要APTX4869的解毒劑嗎?我離開的時候也帶了APTX4869的本體藥物……”   灰原哀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表情顯得愈發複雜。她顯然對這種初步效果的解毒藥劑有些心動。只是,依照原理,這種解毒藥劑和恢複至完整身體的解藥是矛盾的。如果選擇了能夠像普通孩子一樣正常長大的藥劑,就不可能再有變回大人的機會。   接着,灰原哀突然問道,“你研究解毒劑是在組織的實驗室研究的嗎?你有沒有把這種藥物的研究資料留在組織?我記得白蘭地似乎也需要這種增加細胞增殖速度的藥劑。”   “這……”朱奈瑞克愣了一下,“我只删除了所有關于二代洗腦記憶藥物的研究資料。關于APTX4869的部分我沒有删除的權限,但我研究的解毒劑也沒有留下文字內容……”   “可白蘭地有能力通過各種藥物的消耗逆推你的實驗産物。”灰原哀微微蹙眉,“在我接手我父母研究的項目以前,APTX4869的雛形就是白蘭地通過我父母項目的藥品消耗複原的。”   曾經當過白蘭地學生的朱奈瑞克才是最無法小觑他經驗豐富且曾經也是個天才的老師的那個人。   朱奈瑞克在剛才一直顯得鎮定的表情裏突然出現了局促和緊張,“可是我那時候在同時研究兩種藥物,應該沒有關系吧……”   “說到這個,你要研究記憶藥物的解藥,是為了誰研究的?”灰原哀問道,“田納西和加拿大應該已經擺脫了那種初代藥物才對吧?有誰被二代藥物影響了嗎?”   “為了萊特。”朱奈瑞克期待且祈求地望着灰原哀,“我的哥哥。”   灰原哀其實不明白為什麽從來都沒有什麽風聲的萊特會到要被組織用二代藥物單獨洗腦的程度……而且以朱奈瑞克的态度,萊特顯然還沒有離開組織,仍然處在被洗腦的狀态。如果朱奈瑞克現在的狀态見到了萊特,APTX4869的副作用很有可能會被組織察覺。   可朱奈瑞克說出“哥哥”的樣子簡直讓灰原哀想起了她和她的姐姐。   “二代藥物洗腦的牢固性就連我這個沒有參與過你項目的人都有所耳聞。即使APTX4869和你那種藥物擁有近乎相反的原理,我也不能保證能研究出什麽……”灰原哀嘆了口氣,接着疾言厲色地對朱奈瑞克說道,“我可以答應和你一起研究。在組織覆滅之前服用APTX4869的解藥也是沒有意義的,研究這部分的內容可以暫緩。但是,在洗腦藥物的解藥徹底研究出來前,朱奈瑞克,你得答應我,不要想着去接觸萊特。”在這一話漫畫的最後兩格,漫畫的視角陡然又轉向了瑛祐這裏。   BOSS要和瑛祐見面的那條短信被端端正正地放在倒數第二格,而最後一格裏,是瑛祐凝視着手機,而眉眼處打上了濃重陰影的畫面。   熟悉的陰間濾鏡……果然在瑛祐暴露組織成員身份後又纏上了他……瑛祐心想。   瑛祐的手機突然響了一聲。   而短信的內容幾乎和漫畫裏剛更新的內容對應上了。   [你要來我的研究室嗎?剛好,我的研究有了重大突破,你也該來看看的。──Brandy] 第 129 章   《萊特的身份還有沒有反轉的可能?》   1L[樓主]:我接受不了啊啊啊!我在波本三選一的時候很認真的猜了瑛祐弟弟是波本,等結果出來之後我一直偷偷愧疚到現在……結果,現在你告訴我瑛祐弟弟從頭到尾都是黑方,只不過代號不是波本……啊啊啊!這中間明明一點邏輯都沒有!我要崩潰了!啊啊啊!   2L:看出來樓主的崩潰了。不過也不能算是一點邏輯都沒有吧?至少那位堅定不移的瑛祐黑方論讀者分析了不少內容……   3L[樓主]:那個人……那個我以為是電子寵物的人原來是預言家啊……(恍惚)   4L:我也沒想到(恍惚)   5L:誰能想到啊……(恍惚)   6L[樓主]:不過,仔細回想起來,當時波本三選一裏“繭”游戲結束後瑛祐也在看手機。當時我們以為可能是波本,後來以為是煙霧彈,現在看來是因為他就是參與其中的另一個組織成員萊特……不行,光這點線索不夠啊!   7L:你們看隔壁逐格漫畫分析貼了嗎?他們說,在瑛祐指揮警方和萊特指揮組織的那段裏,瑛祐出現過無故操作手機的畫面。而且在漫畫切換視角的時候可以發現,那時瑛祐左右耳帶着的耳機款式有差別。甚至萊特發信息的那一格畫面中的手機,和之前出現過的瑛祐的手機款式完全一樣。   8L:我在前面也注意到了耳機款式的問題,但是因為前後隔了小半話,我還以為是老賊作畫失誤了……   9L:我也去看了,但是那個操作手機的畫面也太不明顯了吧?手機款式一樣這種事情單獨拿出來也不會有人把它當做什麽證據的。他們這只能算是事後諸葛亮……   10L:事後諸葛亮也是諸葛亮。還是那句話,漫畫家不會浪費任何一個格子……既然老賊畫了,我們發現了,這就是伏筆。   11L:本堂瑛祐就是萊特的事情應該是實錘了,琴酒都認證過了,在這方面是沒法反轉了。他和琴酒的相處太熟稔了……甚至BOSS都馬上要接見他了,BOSS的态度也很親近啊。而且琴酒提到了五年前,瑛祐進入組織的時間絕對不短。   12L:不過,樓主,如果要說瑛祐有沒有可能還是紅方,那确實是有可能的。   13L:對,瑛祐存在失憶這個設定也明明白白地被抛了出來,再加上在瑛祐的身份揭露後緊跟的劇情就是朱奈瑞克要為了哥哥研發解藥,所以瑛祐的失憶很可能就是因為被使用了洗腦藥物……會被使用這種藥物,那就說明瑛祐原本也差點要叛逃了呀!這顯然是紅方。只不過根據他和琴酒的對話,瑛祐的記憶還是分批次恢複的。也就是說,他很可能現在也沒有完全恢複記憶,他自己并不一定清楚他自己是黑方還是紅方。   14L:而且瑛祐的人生軌跡其實很清楚。小時候在奧平家居住,母親死後在孤兒院呆過一段時間,并在那時認識了還是大學生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以及同一個孤兒院的朱奈瑞克,後來馬上被父親接走了。如果他要加入組織,必然和他父親有關,也就是和CIA有關系,他很可能依然是紅方……   15L:我覺得不太對,那家福利院的招牌是烏丸集團的烏丸吧?而前面今井幸枝很可能也在烏丸福利院呆過。那個烏丸大概率和組織有關……說不定瑛祐其實沒有成功被父親接走,而是直接進入了組織?那時候是柯南世界的十年前,如果說瑛祐很早就加入了組織,那麽這個時候不是剛好嗎?況且,一個很可能在未成年時期就進入組織、在組織中生活了這麽多年,甚至還可能被洗腦的人,真的不會被組織影響嗎?即便不舉出萩原那種基本是慘劇的洗腦例子,光說灰原哀這種在組織長大的例子,她也偶爾有點偏向黑色的想法吧?   16L:這麽說的話,我很關心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诶。居然讓瑛祐不再願意做任務,還怨了一看就關系很好的琴酒……還有那個基爾殺了萊特最親之人的說法究竟是怎麽回事呀?   17L[樓主]:其實我問有沒有可能反轉,主要說的是血型問題。O型和AB型……有沒有可能是兩個人?萬一是瑛祐被綁架的時候被萊特換掉了什麽的……   18L:這就不可能了。因為青山老賊的最新采訪裏已經把萊特和本堂瑛祐完全當做一個人在發言了……而且柯南的思考裏還特意提了吸血鬼公館的案件,血型應該不是那麽重要的事情。   19L:你們說,有沒有可能血型出錯也是萊特戲劇的一部分?畢竟萊特指揮的那段太細致了,本堂瑛祐是萊特的話不會漏掉這部分吧。   20L:采訪裏不是說了這些謎團有不少會在下一話解開的嗎?你們不如等一等再讨論。   21L:別說,現在青山說要解開謎團,我總就覺得有點心涼涼的,要上刀子了……   22L:反正要比被萊特的戲劇騙進去要好。“我知道了。謝謝朱蒂老師,幸好還有你記得這件事。”柯南挂斷了電話,長出了一口氣。   赤井秀一抱着胳膊依倚靠在牆邊,“所以,水無憐奈的血型也是AB型?”   “嗯,這樣确實能夠給本堂警官獻血,當初奧平夫人說的沒錯。”柯南說道,“本堂警官的血型應該就是AB型,那個親子手冊裏的O型血應該才是錯誤的。嬰兒的免疫功能還不完善,血型檢測出現問題也是正常的。”   “可按照你之前說的那些線索,也并不能排除本堂瑛祐是萊特的嫌疑。”赤井秀一客觀地說道,“既然萊特能夠指揮角田功等人遠離日本警方的包圍圈,本就說明他很可能擁有特別搜查本部內的情報。那麽,本堂瑛祐作為負責設計突襲方案的那個人,自然是無法完全撇開嫌疑的。”   柯南搖了搖頭,“我看到的那部分通信裏并沒有多少明确的、可以指向警方內部線索的內容,安室先生也沒有提及這點。而仔細想來,那些對警方動向的了解也并非一個早早完成的方案可以概括的,更像是萊特在以上帝視角盯着那裏。初步的懷疑是萊特擁有高超的黑客技術,入侵了那附近的監控攝像頭。事發時正在和諸伏高明警官在醫院的本堂警官很難達成這個要求──除非他能夠使用手機入侵攝像頭。”   “這麽看來,本堂瑛祐是被萊特盯上的戲劇主角喽……”赤井秀一注視着柯南依然緊皺的眉頭,“但你好像還有什麽想說的……是安室那兒有什麽別的想法嗎?”   “對。安室先生看上去也對本堂警官有懷疑。而且這個懷疑似乎不是因為這次事件裏萊特給角田功發送的信息産生的,更像是有別的原因……大概是組織裏有什麽傳言,讓安室先生有所聯想。”柯南說道。   “我們同樣在組織裏的零零七小姐可是堅稱她弟弟是個和組織無關的好孩子呢。”赤井秀一挑眉,“假如本堂瑛祐就是萊特,你大概也沒辦法從她那裏得到多少關于她弟弟的組織傳言。”   柯南悶悶的嗯了一聲。   假如本堂瑛祐就是萊特,水無憐奈是對相應的傳言并不了解又或者是對萊特是她弟弟這件事不知情,還是在明知以上各種事項卻為了自己的弟弟遮掩,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倘若本堂瑛祐也和他的姐姐和父親一樣是CIA潛入組織的卧底,這件事反而會清楚一點。可本堂瑛祐現在是日本警察,而水無憐奈也沒有說明弟弟是否會是CIA。   但柯南依舊接着說道:“問還是要問一下的。我們不能只依靠水無小姐給我們傳遞消息。我們這邊得知消息也應該給水無小姐一份,這種尤其是萊特很可能盯上了本堂警官的情況。起碼要讓水無小姐早作打算。”   “所以我已經發了。”赤井秀一抛了下手裏的手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不過,要說萊特這個代號,我自己對他在組織裏的傳言倒是有點印象。”   “是什麽?”柯南立刻來了精神。   “在我加入組織的時候,萊特好像已經很少做任務了。又因為幾乎從不在任務中露面,有關萊特的傳言不多。不過,組織的狙擊手裏有不少人和萊特合作過任務,所以我也從他們那裏知道了幾條……”赤井秀一說道,“流傳最廣的是‘萊特指揮的行動不需要刀和槍,只需要眼睛和耳朵’。一種解讀是指萊特的情報能力驚人,另一種解讀,也是那些狙擊手告訴我的解讀,是萊特更傾向讓狙擊手按照他的吩咐作為他注視着任務現場的眼睛,而不是讓他們去擊殺目标……”   “這确實和安室先生說的擅長操縱他人和策劃戲劇非常符合……”柯南思索着點頭,但又很快重新皺起眉,“赤井先生,可是你潛入組織的時間不是五年前嗎?”   “沒錯,就是五年前。”赤井秀一的表情逐漸變得複雜起來,“萊特打出名聲也遠早于五年前。甚至有傳言說,他曾經和琴酒搭檔過。當然,我最在意的還是一條和基爾有關系的傳言──雖然在組織裏的時候我沒有和基爾見過,但她獲得代號的方式有些特別,那時組織裏确實有不少和她有關的傳言,即使是我也聽到了一些……她似乎是殺了一個組織的叛徒,并因此獲得了代號。而傳言裏說,那個叛徒其實是萊特的至親。”   “那麽本堂警官就不可能是萊特了。”柯南放松了下來,“不僅年齡對不上,本堂警官和水無小姐可是親姐弟。水無小姐總不可能會自己殺死自己的至親……”   “不一定。”赤井秀一的聲音裏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味,“年齡對于在黑色地帶的人來說沒有多大意義,十三歲能做到的事情或許比二十三歲的還要多,組織也從不介意吸納還沒有成年的孩子。況且,如果萊特就是本堂瑛祐,那麽這條關于至親的說法……就能夠解釋伊森本堂的失蹤了。”   柯南的瞳孔猛地縮緊。   “如果是CIA的話,這麽做也正常。”赤井秀一最後只是用平淡的語氣說道。水無憐奈猛地在夢中驚醒。   “不要放棄,瑛海。只要堅持下去,你會完成任務,然後把你弟弟一起帶出去的。”好像永遠嚴肅的父親帶着滿口咬斷自己手腕的鮮血,對她露出了一個難得的、帶着鼓勵的微笑,扣動了扳機。   或許是因為得知了弟弟的近況,這個曾經反複出現在她夢裏的場景再次出現了。   随後的畫面再熟悉不過又再簡單不過,那是遍布視野的、潑灑出去的血。   即使她已經睜開了眼睛,血液的紅色依然像是黏在視網膜那樣揮之不去。水無憐奈靜靜地躺在組織據點的床鋪上,久違地等待着眼前的紅色褪去。   大概是身體的保護機制起了效,那時四槍的疼痛她已經想不起來了。更加記憶深刻的是自己身上的發信器被父親發現時心跳空了一拍的感受。   組織會生物降解的發信器無論有多高科技也不能掩飾父親因為她的失誤而死的事情。是她不夠小心謹慎,她犯了錯。   所以,她必須把弟弟帶出組織。完好無損地帶出去。   無論如何。本堂瑛海告訴自己。   她振作起來,拿起手機,一如往常地檢查隐藏郵箱裏的郵件。   然後,她就看到了那條赤井秀一詢問她是否清楚和萊特身份相關傳言的短信。   FBI在調查萊特的身份……看着這個并不陌生的代號,無能為力的虛弱重新纏繞上了水無憐奈的四肢,她險些把手機摔在地上。   十八歲的瑛祐空白到近乎絕望的神情重新在她腦海裏閃過。接着是在瑛祐身後趕到的琴酒,琴酒喊他的那句“萊特”……還有她在這五年裏一點一點打聽出的萊特的訊息,從曾和琴酒搭檔,到屢次拒絕做任務,又到和自己的仇怨,再到連傳言都徹底銷聲匿跡……   水無憐奈感覺自己的喉嚨裏在逐漸泛出血腥,就好像确實是她親口咬斷了父親的手腕那樣。   她很可能聽錯了琴酒的那句話,不是嗎?她那時候受到的沖擊很大,本來就容易聽不清楚話。那天的琴酒只是作為監察者,準備帶着帶着被監視着的孩子去見馬上就要脫離監視狀态的父親而已……   而且,小瑛正好好地在當警察呢。他也應該和CIA成功聯系上了,不是嗎?所以他和萊特怎麽會有關系……   水無憐奈默默攥緊了手機。在遲疑了許久後,水無憐奈只是向赤井秀一重複了那幾個流傳最廣的關于萊特的傳言。包括是自己殺死了萊特要叛逃的父親的那一條。   但水無憐奈隐瞞了自己和父親的關系。CIA的秘密并不都需要告訴FBI。她這麽告訴自己。   在發出短信之後,水無憐奈又想到一個每次做完這場夢後都會考慮的問題。   只是看到那副場景的小瑛究竟看出了多少呢?他又會不會真覺得是他的姐姐親口咬了下去并扣下了最後的扳機呢?   水無憐奈從來不敢深想這個問題。她寧可瑛祐沒認出她是誰。   于是,她順着自己和萊特的“仇怨”傳聞,從不和萊特交流和見面。   這是能夠讓雙方都保全的唯一方法。她別無選擇,也無路可退。   ……或許這同樣是小瑛的意願也說不準。   水無憐奈盯着自己的手機出了會兒神,然後熟練地清理掉所有收發信息的痕跡。 第 130 章   『原來是這樣的仇怨……之前那個伊森本堂被洗腦然後水無憐奈不得不殺了他的猜測居然不算太大膽……但這兩個走向哪一個更好一點還真分不出來。自殺的伊森本堂顯得更加愛孩子和為信仰獻身了,也就更凄慘了……水無憐奈的反應也是明顯的PTSD症狀了。而本堂瑛祐甚至在失憶的時候也對類似的場景有PTSD……』   『很想說為什麽不直接三個對一個和琴酒拼了,但想到在邊邊角角自殺了的接頭人……為了這場卧底犧牲的人大概不止這些。他們只能選擇繼續潛伏下去。在這個前提之下,伊森本堂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命換孩子的命。』   『四槍,感覺好痛……但看着父親在面前自殺好像更痛……水無小姐姐好慘啊……原本短期的潛伏計劃,甚至大概率期待着父親和弟弟可以回家,結果變成了無限期潛伏,弟弟也早就成為了酒廠的萊特……她現在只有弟弟了吧,親親相隐也是正常的。』   『既然那副場景能夠騙過琴酒,瑛祐也不一定就能馬上看穿真相,那麽瑛祐看到的就是姐姐殺了父親……說句不好聽的,隔壁威士忌三人組的天臺事件疑似殺了景光的秀一好歹不熟,透子可以遷怒,這裏是姐姐和父親……瑛祐肯定也很難以接受吧?也難怪他說和琴酒在五年前就決裂了……』   瑛祐關閉了一片哀嚎聲的論壇,深呼吸了幾遍,再次打開漫畫,看了一遍。   這段劇情必然會出現在漫畫中,瑛祐早就有心理準備。姐姐作為當事人之一,作為敘事視角也是再正常不過的。論壇的反饋也在瑛祐意料之中。現在已經有了同情姐姐和父親的讀者,有望讓這段原軌跡也類似的情節轉化為姐姐和父親他們自己的人氣值。   可瑛祐沒想到姐姐會有這樣的誤解……   瑛祐從沒有怪罪姐姐的想法。   盯着漫畫裏姐姐的神情,瑛祐再一次在心中問道,「系統,你真的不能替我給姐姐發一條解釋的郵件嗎?」   雖然系統的力量在漫畫中被主角柯南歸納到了瑛祐可能擁有高超的黑客技術上,但瑛祐并沒有感覺自己多掌握了一項技術,還是只能依靠系統。瑛祐懷疑漫畫其實并沒有什麽太大的倒果為因的能力,至少憑空制造金手指的能力是沒有的。   【真的不行,宿主。】系統弱弱地說,【真不是我能力不夠,這是規則限制,我不能在涉及紅黑對決的部分給予幫助。而且,現在的漫畫指示燈已經是黃色的了,你現在是這段劇情的重要角色。如果你發了短信,肯定馬上就會被漫畫放進去的吧……】   雖說目前讀者們的讨論還算平和,但倘若瑛祐的短信被納入漫畫,讀者們剛剛因姐弟無法相見這一“刀子”所産生的同情與憐愛,便會因“刀子”被打斷和否定而大打折扣。況且,瑛祐真正渴望的,并非僅僅一條短信,而是能與姐姐進行一場面對面的真切交流……   然而,瑛祐仍然缺少五年的記憶,也完全不清楚為什麽過去的自己五年都沒有去見過姐姐。無法面對的自責心理固然是很重要的一環……可瑛祐也無從判斷是否只有這一個因素。   因為斷絕聯系确實是一種簡單且直接的、阻止其他人發現兩人有血緣關系的方式。而血緣關系會導致的問題也不只有卧底身份被懷疑這一點……   就比如,此刻正坐在組織的研究所裏的瑛祐看着快要裝滿第二袋的血袋,冷聲問道:“你們這是打算抽多少?我記得我是來體檢的,而不是被送進來報廢的吧,白蘭地?”   “真是不好意思,瑛祐。”一直坐在瑛祐身旁、完全漠視實驗員抽血的白蘭地輕咳一聲,開始替實驗員的舉動道歉,“他們只是因為看到了另一個可能實現奇跡的載體而興奮……請原諒他們的激動。”   那個滿眼垂涎地盯着瑛祐的白大褂,這才讪讪地拔下針頭。周圍同樣以看待珍稀實驗體的目光注視着瑛祐的其他白大褂,也都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小心翼翼收好血袋後,白大褂還殷勤地幫瑛祐整理了用于給針孔止血的創口貼膠布,纏上繃帶,并囑咐瑛祐晚點再拆開繃帶。   瑛祐沒把注意力放在那幫白大褂身上,他一以貫之地回視白蘭地。   白蘭地是統管研究的代號成員,從外貌看,像是個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   在瑛祐目前的記憶裏,與白蘭地見面的次數并不多。不過,由于組織向來有把無用之人送進實驗室的習慣,瑛祐聽聞的與白蘭地相關的傳言倒不少。據說白蘭地從祖父輩起就開始為組織從事研究工作,全家都是為組織效力的研究員,白蘭地的代號便是從他祖父那裏繼承而來。如今的這位白蘭地,年輕時曾在雪莉父母的實驗室工作過一段時間,也正因如此,在那場火災之後,成為了着手恢複APTX4869的關鍵人物。   最知名的傳言,還是三代白蘭地個個都是研究瘋子這件事了。   當然,這并不是傳言,而是事實。   瑛祐現在就能清楚地感覺到,白蘭地的鏡片後的目光其實是和其他白大褂相同、甚至更進一步的令人作嘔。   瑛祐的血和姐姐的一樣,如果他們需要瑛祐的血,那麽他們肯定也需要姐姐的。假如他們發現了瑛祐和姐姐的關系,被實驗抽血的就會是姐姐了。而且加上卧底這一重身份,姐姐遭遇的可能會比瑛祐遭遇到更甚。   瑛祐按下惡心感,反問道:“現在最後一個體檢項目也完成了吧?BOSS什麽時候會見我?”   “那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白蘭地和善地說道,“不過,瑛祐,我可以先帶你去看看我們的那個重大突破,也就是讓他們如此激動的奇跡……”   已經回到辦公區域的那些白大褂在這時又蠢蠢欲動了起來,看着入口的方向。   “應該是貝爾摩德到了。她也得來做個體檢。”白蘭地說道,“看來我們需要把位置騰給她。走吧,瑛祐。”   雖說瑛祐确實更傾向讓別人叫自己的名字……但白蘭地叫得這麽親昵實在令瑛祐感到不适──如果是白蘭地的話,瑛祐直覺他直接叫名字并非是出于後面沒有記憶的五年裏的熟悉,而只是他自顧自想要這麽叫。因此争辯好像是沒有意義的事情。   瑛祐回頭,看着帶着墨鏡一身絲緞長裙看上去像是來度假的美豔女人踏進房間,然後便一言不發地跟上白蘭地的腳步。   這棟實驗樓看上去像是新建的,但整體的架構似乎和朱奈瑞克的實驗樓差不了多少。用來體檢的區域,動物實驗室,加大版機房,還有同樣的“停屍房”。   這裏的“停屍房”也擁有更大的空間,屍體們也不是單純地躺在營養倉裏,而多了不少金屬的線和管連接在腦後和心口……或許它們原本就是這樣,只是上次瑛祐沒有深入查看,所以并不清楚。   瑛祐也看見了自己的父親。他在靠裏側的位置,腦後的線纜似乎比其他的實驗體還要多一點。在死後依然生長的頭發和胡子似乎只在中途經歷過幾次粗糙的剪法,把他的面容擋住了大部分,但是對于瑛祐來說,依然是無比熟悉的樣子。瑛祐能很輕易地在好幾個絡腮胡大叔裏分辨出自己的父親。   雖然要是仔細去想父親完整的容貌,瑛祐仍然有些心悸就是了……   不過,掃視了一圈周圍,這“停屍房”裏面的屍體好像比上次見到的要少很多。   白蘭地對這個問題回應地輕描淡寫,“綜合基因相似度在30%以下且沒有其他有效基因組的實驗素材都被銷毀了。這裏的絕大部分素材本來就是在人工起搏器關閉後就會腐爛的廢品。我們擁有的有效藥物産量依然不足,為了這些相似度過低的廢品而消耗本來就是浪費。我們的目的本來就是為了通過這些素材研究推出那位百分百的先生适合的藥物,所以,只需要在高相似的素材上成功就足夠了。”   瑛祐終于忍不住問道:“那位百分百的先生……是在說BOSS嗎?”   白蘭地笑眯眯地看了瑛祐一眼,仿佛現在才想起來那樣說道:“哎呀,我倒是忘了,瑛祐你的記憶現在還是殘缺的吧?你可能不記得了,這個綜合基因相似度,本來就是以那位先生基因組裏的某些關鍵位點為參照對象的──每一個研究組的代號成員,都清楚那位先生的真實身份是烏丸蓮耶。”   瑛祐的臉上洩露出了幾分驚愕。   所以,他其實已經到了能知道BOSS的真實身份的程度了嗎?   “通常的說法裏,G-1基因組來自那位先生的父族一脈,G-2基因組來自那位先生的母族一脈。”白蘭地侃侃而談,“但因為那位先生的父族烏丸子嗣稀薄,只剩下了那位先生一人。而其他的曾經的烏丸族人或多或少都改變了姓氏,難以找到本人,所以G-1基因組是殘缺和難以辨認的。因為G-1基因其實是取自幾家曾經和烏丸家進行過聯姻的大家族,就比如我所在的常盤家。”   常盤?熟悉的姓氏讓瑛祐愣了一下。   說到這兒,白蘭地也突然笑了起來,“雖說你的母親繼承的基因可能更多地來自大岡家,因為你的外公只是常盤家的旁支,比我的堂兄常盤榮策還要遠得多,而且你母親并不只有G-1的基因……但論起輩分,瑛祐,你叫我聲舅舅是沒有問題的。”   瑛祐只是盯着白蘭地的眼睛,卻不說話,更沒有叫什麽舅舅的打算。   白蘭地也不惱,接着講道:“G-1基因組的效果只有一些使體質對于藥物更敏感的猜測,但它來源于那位先生,所以重要。G-2基因組的範圍也并不準确,只是在基因檢測下可以逆推出一批在英美和日裔的混血中比較常見且符合那位先生的基因組,具有使得藥效更容易發揮的作用‘……G-2基因組格外被重視還有一些別的原因──宮野艾蓮娜有用自己的細胞做過試驗,而她擁有和那位先生母族一致的G-2基因組,所以建立在銀色子彈殘缺樣本上的研究都會優先考慮G-2基因組的意義。”   “G-3基因組則有些特別,表現在外貌上,大概是特殊的眼尾。它并不和G-1或者G-2的基因組有重合。但它是多名百歲老人身上存在的基因,疑似是長壽基因,在某些有長壽之名的地方比較常見,譬如長野。”白蘭地的語氣裏有一絲興奮,“但是,長壽并不是G-3基因的真正效用。它真正的效用其實是穩定和再生……”   瑛祐仔細盤算了一下,懷疑自己說不定三種基因都有。因為他媽媽的淺發色像是混血得來的……就算沒有混血,他也至少有兩種基因。這倒是和瑛祐過去猜測的組織通過基因來綁小孩對應上了。   但更快的,“長野”這個地名讓瑛祐意識到了些什麽。   白蘭地已經走到了房間的盡頭,打開了期間的一扇小門。   “看吧,擁有三種基因,綜合相似度超過60%,并且在斷電中仍然有微弱的生命體征,所有素材裏只有他一個成功了……”白蘭地笑着伸手指向房內,“這就是奇跡。”   房間裏并沒有營養倉,而有着全套的醫療搶救設備。兩個白大褂聚精會神地看着心電監護儀和腦電波儀上的曲線。   躺在床上的是明顯是一個完整的、有呼吸、有心跳的活人。   胡子和頭發的自然生長同樣讓這位奇跡的外貌變得難以辨認。   但瑛祐也認出他了。   這是蘇格蘭威士忌,諸伏景光。 第 131 章   在辨認出床上的人是誰後,熟悉的眩暈感閃過,瑛祐還不穩定的記憶裏突然多了一塊破碎的片段。   瑛祐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扶住了門框,穩住了身體,仔細分析起這段新出現的記憶。天臺上,二十歲的瑛祐正在說話:“方圓幾公裏內沒有比這裏更完美的狙擊點。不僅是附近這一片的最高點,肩膀高的混凝土圍欄能完美防禦仰角射擊,作為監視點還能将周圍環境盡收眼底──作為狙擊手的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這個位置的價值。如我所料,你果然來到了這裏。”   “不愧是你,萊特。我應該在知道你也參與了對我的追捕就意識到我不應該按照最優的選擇去做的。兩年前的那次合作裏,給你當眼睛的我直到任務結束後幾天還都以為你就是個普通的孩子,那只是個不需要動手的監視任務……直到後來看到任務的結果,我才知道我提供給你的線索讓任務真正的目标無路可逃,絕望自盡。”蘇格蘭面色冷沉,“在我進來之後,這棟廢棄大樓應該已經被組織的人圍住了吧。”   蘇格蘭的背包已經被他甩開在了一旁。在敵人就在眼前的時刻去拼接一把狙擊槍就顯得太愚蠢了。   “當然沒有。你看我甚至都沒有攜帶武器。”瑛祐急忙向蘇格蘭展示自己空無一物的雙手,“我并沒有惡意。我只是想要問你……既然你是日本公安的話,可不可以給已經在組織裏的人添加卧底身份?或者是線人的身份,就像污點證人制度和證人保護計劃什麽的。你們那兒應該有不按照規則辦事的權力。我可以為你們提供情報,真的當你們的卧底。”   “你這麽大費周章……是想要叛逃?為了讓我幫你提供一個叛逃後的合法身份?”蘇格蘭的目光裏是審慎的懷疑,完全沒有放棄戒備動作的意思。   “确實可以這麽說。不過不只是我需要,也有其他人需要。我的家人不希望我留在組織,并且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我也不希望我其他的家人也在組織裏這樣沉沒下去……”瑛祐有些颠三倒四地說道,“可我吃了那麽多家的禦好燒都沒有找到對的地方……我只能求助于你了,蘇格蘭。而且,如果是你的話,那田納西和加拿大說不定可以清醒過來……”   蘇格蘭愣了一下,從瑛祐的話裏辨認出了一個事實,“你是非自願為組織做事的嗎,萊特?”   蘇格蘭的語氣似乎緩和了下來,又似乎沒有。但未成年就進入組織的人本來就很難說是完全自願的。   不過,在瑛祐要親口回答這個問題時,他只是張了張口,像是想說話卻沒發出聲音一樣。然後他安靜下來,面色難看地望向了傳來走路聲音的樓梯。   “來的應該是萊伊。他就是那種習慣在獵物無處可逃的時候親身上陣撕咬目标的人,和永遠在後方操縱的你不一樣。你出現在這裏會引起懷疑的。”蘇格蘭臉色一變,看了看周圍,竟然先一步把瑛祐往樓梯後方的視線死角一推,“萊伊不喜歡檢查現場,之前漏過好幾次目擊者,都讓我救下來了。所以呆在這裏別動。”   如果跳脫出組織成員互相的濾鏡,這些分明就是卧底為了掩護救人而打造的人設啊!   瑛祐想說話,但他還是沒能說出來。   他就像是不會動彈那樣,無法移開目光地在死角看着蘇格蘭和萊伊打了起來、看着他們在僵持即将緩和的時候突然扣下了扳機、看着胡子還遮不住臉的蘇格蘭帶着胸口的血洞倚靠天臺的圍欄滑了下去,看着蘇格蘭腦袋因為重力歪倒向了一邊。   蘇格蘭死前堅毅的目光有點像是姐姐,二十歲的瑛祐想道。他之前好像還沒有仔細看看變成大人的姐姐的樣貌……會和蘇格蘭的眼睛像嗎?   這段記憶的最後部分裏,瑛祐在波本和萊伊離去之後的現場停下了腳步,凝視着屍體閉着眼睛、就像是睡着了一樣的臉龐,撥通了白蘭地的電話。但是看着現在蘇格蘭的狀态,瑛祐甚至都不清楚讓他這樣活下來是不是一種比乾乾脆脆的死亡更好的選擇。   床上的男人胸口殘留着可怖的貫穿傷,新生皮膚卻已如蛛網般攀附在創口周圍……就像是被強行拼合的瓷偶。   逆推研究藥物的手段顯然并不需要等到朱奈瑞克叛逃後再使用。早在朱奈瑞克做出那種名義上是記憶藥物,實際上是選擇性細胞增殖藥劑時,白蘭地應該就開始了他的逆推研究。因而,在朱奈瑞克叛逃後的這幾個月裏,白蘭地很可能對這些實驗體進行了大批量的實驗,這才能讓他篩選出特殊之人……   瑛祐緩緩開口:“我還真沒想到,蘇格蘭居然會成為你們口中的奇跡……”   瑛祐其實也猜到了一點。因為系統曾經說過,像是諸伏景光這樣的高人氣角色,是很容易自動複活的。   不過,依照這記憶裏出現的一些異常點,過去的瑛祐似乎對于漫畫裏的“過去”近乎無法改變。而如今在已經進入連載期的漫畫裏,瑛祐感覺到漫畫卻只是在講述現實中發生的事情……   那麽瑛祐現在看到的一切,究竟是那個所謂的高人氣造成的結果……還是諸伏景光身上本來就有什麽特殊?   “我也沒有想到。在對他的研究取得成效之前,我們一直以為G-2基因組才是實現逆轉時間最重要的基因。因為使得銀色子彈成功起效的幾人恰好都擁有G-2基因組。”講起研究內容時的白蘭地幾乎毫無保留,“但現在看來,他們身上也同樣出現的G-3基因才是最重要的一部分……只可惜,G-3的基因分布零散,只靠着基因檢測,比較難以找到擁有較為完整G-3基因的人。”   “真可惜……”白蘭地突然嘆了一口氣,“還有警方并不互通的戶籍系統的限制和公安的保密處置,一直沒有找到蘇格蘭的真實身份,只知道一點他是日本公安的人。其實他的基因檢測和你在剛進訓練營時的采集到的樣本可以支持為表兄弟關系。但組織能找到你母親,全靠檢測基因的結果。因為你外婆和外公是私奔的,完全逃離了原本組織的監控……而你母親的葬禮上甚至沒有娘家人的存在,你也不知道更多和他有關的基因對象。所以,你就是唯一一個組織知曉的、和蘇格蘭有血緣關系的人。”   進入訓練營的組織成員在一開始就會被采集基因樣本,因為他們是被精挑細選才被以各種方式塞進訓練營的。而被招攬的組織成員通常和這些基因無關,只有像這樣被送進實驗室的時候才會有被進行基因檢測的需要。   瑛祐冷笑了一聲,瞪視着白蘭地,“所以,這就是我被你們這些研究員盯着取實驗樣本的原因嗎?”   “不,不只是這樣。”白蘭地說道,“而且,我并不像他們那樣狂熱,你不必把我和其他人歸類到一塊兒。我對于這種奇跡的無法複刻是有準備的。”   對于人目光裏的情緒可以分辨得很透徹的瑛祐回憶了一下白蘭地剛才的目光,覺得白蘭地差不多是在睜眼說瞎話。   不過,白蘭地似乎是認真的。   他遺憾地說道:“因為同樣應該有着三種基因的赤井秀一,不僅沒能從那副焦炭樣子恢複過來,還越發潰爛,就像那些相似度太低的次品那樣,不得已還是送回去進行了火化。太可惜了,他擁有着和宮野艾蓮娜如此之近的血緣,卻沒能繼承到那些基因……”   赤井秀一也擁有三種基因?難怪BOSS對于他的屍體都這麽在意……聽白蘭地話裏的意思,“赤井秀一”的屍體甚至是特意從火葬場裏弄出來的。   ……這麽看來,楠田陸道也是蠻倒黴的。   “他現在是活了……但他能醒過來嗎?”瑛祐盯着蘇格蘭多看了幾眼,用新話題問道,“如果他醒不過來的話,目前就只是植物人狀态而已。”   “他現在還沒有醒過來。”白蘭地說,“不過,我們接下來打算使用二代版本的記憶藥物,給他重置一下大腦,這樣應該就有醒過來的可能……”   “但二代藥物的失憶效果不一定好吧?”瑛祐盡可能讓自己的語氣裏只有建議沒有緊張,“就像我,我已經恢複一部分記憶了。我這裏倒是沒有多少事。但蘇格蘭是一個卧底,讓他恢複記憶對我們來說是件危險的事情吧。尤其是在我們的研究員需要近距離接觸他采集數據的情況下。”   “這可說不準。”白蘭地又笑了起來,“和奇跡只有一個一樣,同樣的藥物,在你身上能夠解除藥效,但在別人身上可不一定。”   瑛祐也正是清楚這一點才想要阻止白蘭地這麽做的。   但這不妨礙瑛祐反問道:“難道我身上有什麽克制洗腦藥物的G-4基因嗎?”   和前面關于研究的那部分近乎無話不談不同,白蘭地神神秘秘地笑着,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不定呢?但這種基因是好是壞我就不知道了……”   瑛祐覺得白蘭地笑得格外奇怪,甚至隐隐透着一絲不懷好意。   但白蘭地這回也很快就換了話題,“不過,現在應該到你該去見那位先生的時間了。已經有人來找你了。”   說完,白蘭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瑛祐的身後。   瑛祐順着白蘭地的目光望去。貝爾摩德正站在寬厚的隔溫鐵門之外,雙手環抱,一臉厭惡地打量着這層樓裏的那些營養倉。   “體檢的結果我會像以前一樣處理。放心去吧。”白蘭地笑着說道,“你總是可以相信我的,瑛祐。” 第 132 章   瑛祐其實有點驚訝貝爾摩德會親自過來這層“停屍房”找他。尤其是在她對這些屍體表現出了如此強烈的不喜的情況下……   大概貝爾摩德和他确實是熟識吧……雖然這也有可能是BOSS的要求,但瑛祐仍然想不通為什麽BOSS會這麽重視他。按照白蘭地的話,他确實和BOSS有那麽一點血緣關系,和BOSS有着部分相同的基因。但這壓根影響不到什麽。早在瑛祐被組織訓練營的人盯上的時候,BOSS應該就清楚這份血緣關系的存在了。   見瑛祐走向了她,站在門邊的貝爾摩德立刻遠離了那些讓她不舒心的屍體營養倉。   等瑛祐跟上貝爾摩德的腳步,一起離開了這層樓的時候,貝爾摩德幾乎立刻就開口道:“萊特,你最好離白蘭地那種瘋子遠一點。他那種人,為了擁有更多和更稀缺的素材和試驗品,是不介意做任何事情的。隐瞞和欺騙對他來說只是最簡單的事情。過去,他想讓誰當試驗品,甚至不會考慮對方是否和組織有關系……誰知道最後還真讓他找到了路線。”   聽上去貝爾摩德對白蘭地很不滿。   “白蘭地主動邀請了我,我不好直接拒絕。而且我本來就打算來這裏看看我父親和蘇格蘭。”瑛祐答道。   “我說的不僅僅是這件事……”貝爾摩德不太明顯地嘆了口氣,“我從老板那裏聽說,你在去警視廳卧底之前就自己主動要求參與了那種記憶藥物的實驗,你現在其實已經失憶了一段時間……”   主動參與……   這倒是和瑛祐的想法有些出入,他還以為自己是被迫之類的……畢竟記憶是構成人格的重要組成,放棄自己的記憶和抹滅自己的人格并有什麽區別。   原本的自己到底是出于什麽心态和理由去主動參與一個會讓自己失憶的實驗?這幾天,瑛祐斷斷續續有想起來一部分最近五年的記憶,但是零碎的程度和瑛祐前兩次恢複的記憶差不多……瑛祐總覺得自己仍然沒有摸到最關鍵的東西。   “沒錯。”瑛祐沉吟片刻,決定先照着自己的實際情況回答,“所以很抱歉,貝爾摩德。前面幾次我其實沒有恢複多少記憶,只是發現了我手機裏有幾個被隐藏的聯系人,所以有嘗試借助和你的聯系進行試探,想要得到一些我過去的信息……”   “這就不必特意道歉了。”貝爾摩德微妙地有點無奈,“你只是在失憶之後有點謹慎,算不上什麽大事。我早就習慣了和謹慎的人相處時會遭受到的一切……好了,我們到了。”   瑛祐和貝爾摩德兩人已經抵達了這棟研究所的頂樓,而貝爾摩德停下腳步的位置是在頂樓中間的一個房間。看來,BOSS應該會在這裏接見瑛祐。   “你先在裏面等一會兒。”貝爾摩德說着打開了門,“BOSS馬上就會和你聯系。”   門裏的景象有點熟悉,像是瑛祐第一次和那位先生說話時的特殊房間,有着明亮到刺目的燈光和一把沙發椅,以及面對着沙發椅的一整面單向玻璃。   瑛祐稍微有點失望。他還以為約在實驗室可能會見到BOSS的真身呢,結果還是得隔着一層玻璃……而且,只是通過廣播交流的話,BOSS到底在不在這兒也不好說。單向玻璃對面的也很可能只有攝像頭──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站在走廊的瑛祐似乎已經聽見機器運轉的聲音了。看來瑛祐也沒必要嘗試貼近玻璃去看看玻璃的另一面是什麽了。   瑛祐往房間裏走了兩步,貝爾摩德在他身後關上了門。   貝爾摩德關上門的動作很快,快到讓瑛祐都有點訝異了。他先是回頭看了一下門,才若有所思地坐到沙發上。   音響暫時還沒傳出聲音,有可能是那位BOSS還在處理其他事情,沒有注意到瑛祐。   瑛祐無聊地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看了一會兒,索性開始解胳膊上的繃帶。他記得那個白大褂好像說這彈性繃帶至少要纏十五分鐘,現在應該早就到了……哦,可能繃帶下面的創口貼還差一點時間才能揭開。看着馬上就冒出血珠的針孔,瑛祐迅速把創口貼複原到原本的樣子,甚至連繃帶也重新纏了回去。   繃帶解不了,那就只能繼續分析BOSS的情況了。瑛祐心想。   既然BOSS有可能并非親身在此,那麽或許可以說明BOSS其實已經不太能移動了?就像是維持着一百多歲的身體,在病床上茍延殘喘,只有狀态好的時候才能和人說兩句話什麽的……但BOSS回郵件的速度可不太像是那種手都打顫的百歲老人。   瑛祐暗暗揣測了一會兒BOSS的情況,音響那兒才傳來了聲音。   BOSS使用的依然是那種經過特殊處理的聲音,但從發音聽起來不像瑛祐揣測的那樣虛弱,相反,聲音沉穩有力,和十年前那次的“接見”差不多。   BOSS只問了一點工作情況和身體情況的小問題,比方說在警視廳的工作狀态如何,之前受傷的情況有沒有好轉之類的。   瑛祐一邊回答一邊感到奇怪。他這些信息都是有彙報給BOSS的,像是身體健康這種事情,依照上次BOSS發郵件時的反應,他應該也知道的很清楚才是……并且,瑛祐總覺得BOSS在線下的态度會比線上要冷淡一些。   而且,大概瑛祐的耳朵确實不錯,他覺得音響的另一頭間斷地有一些奇怪的雜音,這雜音微弱但有點耳熟,不像是廣播常見的雜音的那種蜂鳴音……瑛祐凝神細聽,突然意識到這是剛才就聽到過的心電監護儀的聲音混雜了一點計算機組的散熱風扇聲,距離收音的麥克風應該有點遠。   可奇怪的是,無論是心電監護儀的聲音還是風扇聲都不應該時有時無,這種雜音卻只在BOSS說話時出現。在瑛祐說話到BOSS開口前的一段時間裏這種雜音幾乎完全沒有出現。也就是說,對面的麥克風在沒有說話的時候是關閉的。   那麽,是不是意味着麥克風關閉的時候其實有什麽別的聲音在呢?   瑛祐的目光閃了閃,接着突然說道:“BOSS,這次泥慘會的行動只剩一點收尾了。警視廳已經有意向讓我在行動結束之後,暫代之前岡島岳的職位。但警銜的提升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聽警視廳一些官員的意思,可能很快就有人要來接觸我了。”   瑛祐之前從來沒有向組織BOSS彙報過好像有什麽大人物在關注他的的信息。   一開始是瑛祐懷疑那位大人物和組織有關,在自己對過去記憶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擔心詢問會暴露自己的失憶。但後來瑛祐發現那位大人物似乎和組織無關,便就沒有了彙報給BOSS的想法。   可現在瑛祐确認了自己已經在組織裏呆了十年,組織對他血緣的了解搞不好比他自己還要多一點,連失憶這部分情況組織都清楚,那麽不從這邊試探一下就完全虧了。   而且,瑛祐故意聊得模棱兩可,不清不楚,只有早就知曉的人才會意識到瑛祐在說什麽。   這次毫無雜音的安靜期比之前要長了一點,從只是回複較慢的老年人說話方式,變到了像是經歷了一段沉思那樣。   “那很好。等你去見了那個人,你就會知道是什麽情況了。”BOSS緩緩說道,“你恢複記憶是突然的情況,原本應該在你保持着空白的狀态見到那個人後,取得他的信任後再讓你重新得到記憶的。不過,我一開始就覺得你不需要失去記憶就能夠做到那一切,只是你當時自己堅持罷了。現在你應該也沒有完全恢複記憶,如此大概也夠了。”   雖然BOSS講的也同樣不清不楚,像個謎語人,但确實是和瑛祐想問的話題對應上了。   不過……恢複記憶是什麽意思?   無論是白蘭地還是朱奈瑞克,他們都統一地認為二代藥物是幾乎無法恢複記憶的。為什麽BOSS這個非研究人員篤定他可以控制記憶的恢複……   不會是指到時候要給瑛祐進行洗腦吧?瑛祐心中一跳,面上恭敬應是。   又簡單說了幾句,BOSS那邊陷入了更長時間的安靜。接着他宣布道:“這次就到這裏了。貝爾摩德,把他帶出去吧。”   瑛祐聽見麥克風裏有一點細微的起身時的衣服摩擦聲音,然後迅速重歸平靜。貝爾摩德和BOSS呆在同一個房間嗎?這倒是很正常,雖然不清楚她和BOSS的關系,但組織裏那些緋聞會出現只能說明她和BOSS的關系絕對密切。   等一會兒……這個聲音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瑛祐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但是是哪裏不太對勁呢?   貝爾摩德打開了房門,“萊特,你需要我送你一程嗎?我記得你在家有”   瑛祐站起身,走向門口,“不用了,我有自己開車來。”   看清貝爾摩德的身上的衣服,瑛祐的瞳孔猛然一縮。   貝爾摩德的裙子明顯是柔軟的絲緞材質。互相摩擦壓根發出不了多聲音。但是,剛才音響裏她起身時衣物發出的聲音的大小幾乎和心電監護儀的聲音差不多大了。   要達到這種情況,貝爾摩德必須距離麥克風很近,以至于在收音之後這樣微小的摩擦聲被放大了。甚至,因為心電監護儀一般會在病人的床頭,所以貝爾摩德很可能比BOSS距離麥克風還要近。   如果再聯系上BOSS那沉穩有力到不符合年齡的說話聲音和貝爾摩德最為突出的能力……   原來如此,瑛祐現在明白當時漫畫裏波本對貝爾摩德說的那句沒說完的話是什麽意思了。   難怪BOSS最寵信貝爾摩德,讓她可以一直秉持神秘主義,會對她說“馬上回到我身邊來”,甚至有時候會直接幫貝爾摩德發回複郵件……   因為貝爾摩德本來就是BOSS的發言人啊。   她在代替可能蒼老到已經沒有完整語言功能的BOSS發言。 第 133 章   瑛祐對貝爾摩德露出一個和以往一樣的微笑,順着貝爾摩德的引導往樓梯的方向前進,就像自己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現那樣。   但是瑛祐還是有點不理解。   既然BOSS很可能都沒有辦法完整地說話,只能讓貝爾摩德代為發言來維持住他的形象……那麽每次對話中間那段不能算是太長的停頓真的足夠帶着心電監護儀的BOSS先對貝爾摩德表達清楚意思嗎?   瑛祐瞥了一眼貝爾摩德。   而且,以己度人,瑛祐很難相信BOSS會這麽簡單地把這種重要的傳話權柄交給其他人。   BOSS之所以要選擇貝爾摩德當傳話者,自然不只是為了應對瑛祐這樣只聽過處理過的聲音的組織新人,更是為了應付清楚BOSS身份也聽過BOSS聲音都那些組織老人,譬如朗姆。面對那些人,如果貝爾摩德在傳話的過程中只是換一下用詞和順序,就可能造成許多不一樣的後果……   所以BOSS一定得确保貝爾摩德難以“假傳聖旨”。并非僅僅是指他在需要用到貝爾摩德的時候本人在旁邊監管這樣的措施。而是指BOSS或許仍然有在某些時刻獨自行動發號施令的能力,至少貝爾摩德在漫畫裏是明确收到過BOSS發來的郵件的。而貝爾摩德知道的信息明顯也要比BOSS少,就比如說她并不清楚瑛祐失憶的這件事。   可這又和BOSS不得不需要貝爾摩德代為傳話的虛弱身體情況沖突。   依照看電視劇的經驗,生命垂危的病人有些還能嘴唇顫抖、口齒不清地說上兩句話,能讓人勉強分辨一下語義,但無論如何都做不到單獨發出一封毫無錯誤的郵件……   等等。   瑛祐腦中逐漸浮現出一個更加大膽的想法。   有沒有可能,對于BOSS來說,說話和發郵件這兩件事情的難度其實是反過來的?   已經快成為背景音的機房聲音在瑛祐的耳中逐漸變得清晰起來。說話是需要操縱身體的行動,但發郵件可能并不需要。而諾亞方舟曾經提起過,烏丸集團擁有一個奇怪的人工智能,體量很大卻不擅長操控網絡,不方便移動,難以做出反應也難以成長……   這些特征……簡直就像是一個擁有着比之十歲的諾亞方舟要多出十幾倍雜亂記憶數據的電子老人……   瑛祐猛地停下腳步。   BOSS該不會真的把自己上傳到數字世界了吧?   這件事的難度在死而複生和返老還童面前不算是什麽。可如果真是這樣,那麽從BOSS幾乎秒回的郵件,到系統不能直接參與紅黑主線的強制要求……就都說得通了。   甚至BOSS詢問了一些他應該已經在郵件中知道的東西也可以被理解為存在了雲端而沒有放進他的大腦裏,需要定期叫人過來把數據放入本地儲存……   貝爾摩德很快注意到了瑛祐突然停下的腳步,“你怎麽了,萊特?”   “沒什麽。”瑛祐頓了頓,随口敷衍道,“我只是好像聽到了什麽奇怪的聲音。應該是我聽錯了。”   可瑛祐話音剛落,真的有一聲奇怪的聲音響了起來。   “這是……幼貓的叫聲嗎?”瑛祐愣了一下。   叫聲有些變調,只有這一聲很難分辨叫聲的來源。   貝爾摩德臉色微變,“大概是樓下動物實驗室的實驗動物跑出來了。我就不和你一起下去了,萊特。”   “你貓毛過敏嗎?”瑛祐下意識想起了板倉卓日記裏寫到的內容。而貝爾摩德貓毛過敏似乎是最常見的關于那則信息的解讀……   “嗯。”貝爾摩德含糊地應了一聲,旋即轉身上樓。   既然BOSS有可能是被上傳到網絡上的電子生命,那麽板倉卓被要求開發的軟件很有可能是人臉和人聲識別和合成類別的軟件。這樣BOSS就能夠徹底地自己掌控組織了──原本看APTX4869那種藥物的情況,瑛祐還以為BOSS更喜歡真正地成為一個年輕人,沒想到成為電子生命也能接受啊。   雖說板倉卓放棄了研究,可惜研究這種技術的并非只有板倉卓一人。這種技術進步很快,即使這樣的軟件還沒到完全一樣的程度但也已經有了一些成果,在特定條件下可以惟妙惟肖……只是,這樣的研究對于被當做傳話筒使用的貝爾摩德來說,似乎并不能算是好消息吧。   瑛祐看了幾眼貝爾摩德的背影,然後繼續下樓。   原本瑛祐還在考慮,既然聽見了心電監護儀的聲音,那就說明BOSS就在這家研究所,可以考慮直接叫人突入這裏,把BOSS也一起抓住……   但是,現在BOSS把自己變成了數字生命,對抗組織的紅方又要怎麽逮捕或者殺死一個數字生命呢?給它所在的服務器斷電或者炸毀計算機組嗎?   瑛祐順手在網絡上查找起了烏丸集團和計算機的聯系。   立刻,搜索界面就跳出來了一大堆新聞,時間有新有舊。   《烏丸集團在鳥取縣建設的超級計算機“烏鴉”已經正式啓用,烏丸集團預計将其用于人工智能和抗癌藥開發等廣泛領域的研究……》   《超級計算機“烏鴉”表現平平,專家表示計算機搭載的AI在算法上還需要改良……》   《“烏鴉”廢水費電污染巨大?烏丸集團陷入環保風波……》   瑛祐掃了幾眼,無奈地确認BOSS如果真成為了數字生命,他大概率會在烏丸集團自有的超級計算機裏。這種地方可不是什麽好随意關閉的地方。   況且,即使BOSS的數字生命被諾亞方舟評價為“不是很擅長操控網絡”,甚至幾乎沒有轉移過,但它作為數字生命,必然有能力掌控網絡,就像是系統說入侵就會被發現的、大概率是數字生命版BOSS自留地的組織內網。無論是抛下一部分繁雜的記憶數據從網線中逃走,還是破壞警方的計算機系統實現反殺,甚至是借助超算的算力對那些民用的信息技術産業造成會毀滅性的數據污染和破壞……   不過,在面對這樣的BOSS時,瑛祐開始覺得身在漫畫世界也沒什麽不好。至少,瑛祐能知道這樣的BOSS也是可以被擊敗的。   只是現在可能還差一些條件。   比方說,讓柯南這樣的世界主角知道烏丸和組織的聯系──漫畫讀者們已經從上帝視角看到了烏丸集團在主線相關劇情(尤其指瑛祐相關劇情)裏過于頻繁的出場率,并因此得出了烏丸必然和組織有關的推理。   但因為羽田浩司案甚至還沒有被灰原哀提起過,柯南可一直都還不清楚烏丸蓮耶和組織有關系。原本早該出現的組織二把手朗姆至今也還沒有出現在FBI和柯南的視野裏。   甚至,像是實驗室裏的這些屍體和已經可以說死而複生了的諸伏景光,更是從來沒有出現在漫畫和他們的視野裏──雖說自從瑛祐踏進這棟組織的實驗樓後,漫畫指示燈就一直保持着不上不下的黃色,給人一種可能會放出來又可能不會的錯覺感,但這些內容仍然沒有會馬上放出來的架勢。   更不要提BOSS很可能成了數字生命的這部分內容了。   或許,還需要一次新的和組織有關的大事件,好把更多組織的信息擺在臺面上,讓柯南等人可以知曉,瑛祐心想。   不過,在籌劃這件事之前,瑛祐先遇到了一個小問題需要解決。   “同學會……”瑛祐重複了一遍電話另一頭那人的話。   “沒錯。”電話那頭的人、瑛祐在大學時期班級的班長答道,“因為東都大學的校慶快要到了,那時候學校有一些活動,所以在邀請所有已經畢業的學生回學校參與活動。我們到時候會組織一頓晚餐,到時候可能還會有別的學院的畢業生一起,但大部分是我們這一屆的。”   校慶啊……瑛祐現在還沒有恢複在大學期間的記憶。他之前和沖矢昴談論雙方都壓根沒有經歷過的東都大學生活也就算了,現在還要和真正在東都大學生活過的學生交流未免有些太為難瑛祐了。況且,瑛祐也很難解釋為什麽畢業僅僅一年就把班級同學和教授忘了個乾淨。   “這種活動,應該是可以不參加的吧?”瑛祐的第一反應是婉拒。   “可以是可以……”電話那頭的人有點疑惑,“但我們畢業的時候,本堂你還特意找我囑咐,說如果舉行同學會一定要叫你什麽的……”   難道原本的自己在同學會時還有什麽特殊的事情要做嗎?或者說,有一個自己要去見面的人?而這就是對自己的暗示……   瑛祐猜測着還擁有完整記憶的自己是如何考慮這件事的。   畢竟過去的自己是主動接受記憶藥物的實驗,讓自己失憶的。雖然瑛祐懷疑BOSS說的那個理由讓自己空白地面對某人并不一定是過去自己的真正目的,但是過去的自己提早做好了打算是一定沒有錯的。   瑛祐揉了揉眉心,對電話那頭的人說道:“那具體的時間和安排給我發一份吧。我會考慮去參加的。” 第 134 章   “本堂,你也來啦?”剛進會場的男人一個個人打招呼下來,然後在看見瑛祐的時候露出驚奇的表情,“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呢。”   這是第三個這麽說的人。自己讀書的時候到底和同學關系有多麽的淡啊?   瑛祐扯出一個笑容,“中村,你們是不是對我有什麽錯誤的認知啊?至少同學會我還是會來的。”   “只是你上學的那幾年請病假請的比較多,也基本不參加我們的聚會活動,卻仍然能在理論科目考第一名讓我們都印象深刻而已,當然大家每次都要說起這件事了。”中村忍不住笑了。   所以這其實是什麽用來拉近關系的開場白?   瑛祐有點無奈地和對方聊了兩句,看着這個顯然和自己也沒多熟的人坐到了另一桌去。   為了能叫出這些本應相識的同學的名字,瑛祐事先仔細查了一遍他們的信息。   查了一遍之後瑛祐甚至有點被吓到了。他的同班同學裏有近半數的人都考了公務員,有幾個也當了警察,是和瑛祐同批的職業組,都進了警察廳。裏面甚至還有幾個議員或者大臣的孩子,瑛祐在查之前就見過資料,大概率之後要子承父業。   如此看來,BOSS安排瑛祐考入東都大學政法系,背後有着深遠考量。烏丸集團資金雄厚,實力非凡,然而組織在政界與警界的人脈資源卻極為匮乏。過往的交易對象,多為政治活動家以及議員這類層級相對較低的人物。這樣的合作模式,在事敗之時,雖易于采取滅口或暗殺手段來處理對手,但由于合作層級不高,組織所能施展的影響力與操作空間都受到極大限制。   一直以來,組織奉行着盡量不招惹警察的行動準則,這一原則恰恰反映出其在警界人脈的薄弱。畢竟,倘若在警界的更高層有自己的勢力,那麽類似之前新聞中報道的“環保風波”,或許根本就不會發生。以組織的行事風格,若能在高層施加影響,這類可能暴露自身的負面事件,極有可能在萌芽階段便被化解。   可在那個時候瑛祐就沒有從中找到任何一個值得過去的自己特意布置線索提醒自己需要見的人物。   瑛祐相信既然過去的自己只布置了這麽一點線索,那麽自己肯定只要見到那個人就一定會關注他。要不然,過去的自己就應該直接在手機上存下對方的號碼什麽的。   而如果是過去的自己關系很好的同學,那麽對方這幾個月也應該會主動聯絡自己──總不可能同班同學連聯系方式都沒有吧?他們又不像過去的自己那樣是個隐藏身份的黑色組織成員,需要時刻删除手機內容。   難不成,過去的自己要見的其實是一個其他班級乃至其他系、其他年級的同學?那樣的關系是不是有點太遠了?瑛祐疑惑地心想。   要查一整個年級甚至是其他幾年級的同學,還是在沒有具體的篩選條件或者範圍的情況下,這樣的工作量似乎有點太大了。瑛祐不想考慮這樣的暴力調查法。同樣是強行調查法,他還是更喜歡選擇在同學會會場最門口的位置看有沒有什麽特別的人進門這樣比較省腦細胞的方法。   不過,直到現在同學會都快開始了都還沒有什麽足夠特別的人出現……說不定當時的自己和班長說的只是客套話?   瑛祐有些放空,放棄了盯着每個進門的人看,乾脆在同學會的過程裏思考起了自己本來就要思考的那個制造大事件的計劃。   其實,要想讓柯南他們把組織和烏丸蓮耶聯系起來,最好的辦法其實是對他實錘瑛祐是組織的人,然後從瑛祐口中說出這一點來。   但要想直接在柯南面前揭穿瑛祐和組織的關系,那麽瑛祐勢必要參與組織的任務。然而,組織幾乎不給正在卧底的瑛祐發布什麽任務。有也只是長期的情報任務,就像是就像那份需要監視的名單一樣,屬于如果在這方面暴露了會顯得萊特很沒水平的程度。   而瑛祐也不可能随意索取什麽重大任務……依照組織的作風,重大的任務必然伴随着死亡。在忘記了五年前那件事的這段時間,瑛祐已經不小心犯下了太多錯誤。而随着記憶的回籠,那種對任務的抗拒也重新回到了瑛祐的身體裏。   瑛祐手上現在還有一個可以随時啓用的“任務”,那就是“追殺”叛徒。雖然因為列車事件,現在組織論壇通緝令裏已經沒有了雪莉的位置,但是剩下的三個人田納西、加拿大和朱奈瑞克還在。琴酒也曾警告過說朱奈瑞克可能會找瑛祐,那麽借此事發揮很容易就能夠制造一個大事件。   安室透找不到人是因為不清楚本田平介和他們的關系,而換成瑛祐,他不僅清楚這一點,而且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等人顯然還沒有料想到瑛祐已經恢複了一部分記憶,以有心算無心,跟蹤一下現在明确在米花小學讀書的本田平介,順藤摸瓜查到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并不是太困難的事情。   不過,記憶中暫時只有還在洗腦狀态的田納西、并且剛剛在實驗室見過他們即将被洗腦的同期,瑛祐現在不是特別敢去見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所以不可能提前過去和他們商量互相演戲。單獨找本田平介或許是一種勉強行得通的辦法,可是如果暴露這個模樣的本田平介,就等于直接暴露了APTX4869的效果,把雪莉和柯南也一并暴露了……   要不還是在柯南面前沒事找事地給琴酒打個電話然後直接叫出對方的代號吧……雖然這個行為實在有點太伏特加了。   瑛祐正百無聊賴的想着,卻突然聽到了一聲尖叫。   有人死了嗎?瑛祐下意識想在周圍的人群裏找到柯南,但他失敗了。因為漫畫指示燈亮都沒亮,重要角色定位器也同樣沒有什麽反饋。   會不會不是死人?瑛祐這時候才開始考慮這個問題,向着尖叫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   “有人暈倒了!”剛才穿來尖叫的方向,有人大喊道,“有醫生嗎?”   剛剛走進會場的一個男人聽了這話,立刻往喊聲的方向跑了過去。各個桌上也有人站起身來。   “他需要心肺複蘇。”那個男人是最早趕到病患身邊的,也是最快做出判斷的。而在說出這個判斷的時候,他已經在把病患放平并且動手進行按壓了。   其他幾個同樣站出來的人沒有馬上離開,而是站在一旁等着交替。   “這時候就是同學會的開得廣一點,把別的系的人也拉過來的好處了。”和瑛祐在同一張最靠外的桌子邊的一直準備歡迎其他人的班長菊地感慨道,“這種危機時刻,我們真的有醫學院畢業的醫生就已經很厲害了。而現在正在做心肺複蘇的那一位,可是我們這一屆第一名畢業的醫生呢!”   “是這樣嗎?”瑛祐和菊地一起往救人現場走去,随口問道,“那他現在在哪個醫院工作啊?”   “這就是有點不幸的事情了。”菊地惋惜地說,“據說他原本被青森的醫院定了,但是好像家裏出了什麽意外,總之他現在好像一邊在經營家裏的診所,一邊在當校醫……當初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好多人都覺得很驚訝呢。大家都覺得他應該去大醫院當頭部的醫生,沒想到最後只當了個校醫。”   等會兒,這個描述是不是有點……耳熟?瑛祐的走路速度逐漸慢。   雖然瑛祐對于前面幾百話的劇情并沒有那麽印象深刻,他看的更多的是中後期的部分。但這好像或多或少也是個跟主線有些關系的人物……   不過瑛祐現在想的那個人好像并不和瑛祐同齡,所以應該不會同屆……等會兒,日本的醫科是6年制,比一般的專業要多讀兩年,那麽同屆的醫學生可能會比瑛祐大兩歲……也就是25歲。   “校醫的話……”瑛祐有點乾澀地問道,“你知道是哪個學校的校醫嗎?”   “這個啊?這個我真不清楚诶……”菊地想了想,“要不你還是直接問新出吧。我記得你在校的時候和他在同一個社團的來着,之前邀請他的時候他還問過我你的近況……你們關系應該還蠻不錯吧?”   看着前面按了幾輪,已經和人交替換下來了正在擦汗的的“新出”,瑛祐陷入了沉默。   如果這個“新出”就是新出智明的話,那麽過去的瑛祐确實能夠确信現在的自己一定會對他感興趣。不過,25歲的東大第一名還有其他附加條件什麽的,也不需要說如果了吧?   但為什麽過去的自己需要讓現在的自己去見他呢?   見瑛祐沉默,菊地不解地替瑛祐喚了一聲:“新出!本堂想問問你現在在哪裏當校醫。”   擦完汗的新出智明扭頭看見了瑛祐,他眼睛一亮,但又很快變成了一種微妙的疑惑和擔憂。他迅速走到瑛祐面前,以那種醫生的神态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瑛祐,“真沒想到現在還能看見你這個樣子,瑛祐。你是不是沒有聽我對你的勸告,因為你現在的狀态不太像是經過了……”   新出智明的話語突然止住了,而是轉為嘆了口氣,“算了,這種事情我等這邊病人送上救護車後再單獨和你聊。不過你不能因為不想聽我勸,就拉黑我的電話,也不能突然莫名其妙離開。你上次送到我這兒的那個病人情況有點麻煩,但是她前兩個月已經痊愈出院了。你之前轉給我的醫藥費給得有點多,之前一直聯系不上你,沒法退給你,現在總算可以了。”   ……啊?瑛祐睜大了茫然的眼睛。 第 135 章   大概是由于年齡差和職業的關系,新出智明對瑛祐說話的口吻,與其說是關系極好的友人,反而比較像是哥哥面對不省心的弟弟,或者是醫生在勸告一個不在意自己身體的病人。   ……瑛祐應該真的沒有什麽弟弟光環之類的東西吧?   不過,突然得知自己還有一個熟人已經夠令人震撼的了,結果新出智明還提到了另一個“她”……   瑛祐連新出智明都不認識,就更別提這個“她”了。   “新出,所以她現在怎麽樣了?”瑛祐含糊問道。   新出智明的表情一瞬間變得更加擔憂了。他好像原本想說些什麽,但是礙于場合只好咽了下去。   “雅美小姐離開診所的時候說她會按照你之前安排好的工作去做,很感謝你能幫她,希望之後也能夠幫得上你的忙。”新出智明壓低的聲音裏裹着某種壓抑的焦灼,“你應該是知道的。”   瑛祐知道的雅美只有一個人。廣田雅美……或者應該說,宮野明美。   自己救了她嗎?瑛祐有些訝異,從灰原哀的表現看,他完全能确定自己和宮野志保不熟,那麽他和宮野明美也應該不熟才對。   不過,考慮到現在的瑛祐沒有警校時期的記憶,而他的失憶是主動接受藥物實驗造成的,所以這個實驗的節點大概是在瑛祐剛剛從警校畢業的時候。   算算時間,宮野明美離世的時候是在柯南漫畫連載的最初期,那時候的瑛祐可能還在警校或者壓根還沒有進入警校。聯系上瑛祐對過去的自己可能也知道劇情的猜測……好像嘗試着在劇情裏救人也是十分有可能的事情。   所以,過去的自己想要找的人其實是宮野明美嗎?沒錯,宮野明美也是組織成員,現在在組織和警方的眼中都是死人。原本的自己可能會把自己的一些事情告訴她,好讓失憶後的自己重新得到這部分需要妥帖儲存、不好被其他人發現的計劃。   “我之前的手機丢了,換手機之後連着手機號一起換了,存着的號碼也都沒了,所以沒有了她的聯系方式……”瑛祐試圖用一個比較合理的借口解釋自己還需要向新出智明要聯系方式的事情,“你還有留着她的聯系方式嗎?我恰好有事情找她。”   新出智明深深地嘆了口氣,接着搖頭,“不。我正是因為聯系不上你,也沒有她的聯系方式,所以才還不了這筆錢的。她當時走的太匆忙,我前一天才說她接下來只需要靜養,第二天她就完全消失了蹤影。那時候我家裏又出了事情,也顧不上去尋找她……要不然我至少會把這筆錢轉交給她,而不是放在我這裏。”   那好像就沒辦法了……瑛祐心想。原本的自己可能是沒有考慮到宮野明美本人的主觀能動性,所以沒想到這次從新出智明這裏會找不到和她的聯系方式吧。   而且那時候應該是貝爾摩德打算喬裝成新出智明的時候,宮野明美應該是發現了有組織的人在跟着新出智明,以為是找她的人,所以為了不拖累新出智明就連夜離開了吧。   新出智明接着說道:“既然你手機裏存的聯系方式都丢失了,那你今天先存一下我的聯系方式吧。”   可新出智明剛拿出他的手機,就被旁邊的人拉住了胳膊。   “新出!你快來看看他的情況!”那個人喊道,“他的情況好像更不對了!”   人命當前,新出智明只好先把解鎖的手機塞到瑛祐手裏,用目光再次勸告瑛祐等他一會兒,就轉身重新參與進了搶救。   拿着新出智明的手機,瑛祐打開設置找到電話號碼,然後往自己的手機裏存入。   在輸數字的時候,瑛祐聽到一旁的菊地在和于被搶救者同桌的人讨論被搶救者失去意識的原因,似乎是因為這個病人對餐食中的某樣東西過敏什麽的。   對這種情況感到熟悉的瑛祐忍不住先擡頭看了一圈那些人的神态,确認他們并不像是故意謀害了病人。   畢竟他之前也遇到過一樣的事情,甚至還參與了破案。只希望現在這一位不幸過敏發作的病人不要和那位被害人志田健太一樣直接因過敏而死。   重新低下頭輸完最後一個數字,瑛祐按下了保存鍵,卻看見手機上方跳出了新聞軟件的彈窗通知。   瑛祐的目光一下子聚焦了上去。   《各國拟簽署反國際犯罪組織互助合約》   這是什麽新鮮的東西?瑛祐眯了眯眼。他直覺這個“國際犯罪組織”大概率有黑衣組織的一份。而新聞中提到的各國情報機關大概也有CIA的一份。   瑛祐立刻想去找管原店長問問情況。但瑛祐剛剛打開他和CIA聯絡的隐秘郵箱,管原店長就先一步發來了一封語句匆忙的郵件。   瑛祐掃了一眼,當即臉色大變。   什麽叫做上次和瑛祐一起破案的黑皮膚高中生和一個小學生一起來到了管原店長的禦好燒店啊?   這個小學生的身份只有是柯南一種可能性好嗎!   雖說柯南漫畫裏因為要達成呼應和伏筆的問題,經常出現要素類似的案件……但案件複刻也不能這樣複刻的吧!在瑛祐這裏冒出過敏,又在管原店長的禦好燒店那裏冒出服部平次,這是什麽拆分重組版的第一案?   瑛祐按下吐槽的心态,冷靜思考。   柯南之前其實遇到過一次管原店長,在那次瑛祐被打暈綁架時,他有從管原店長那兒得到過線索。但是他那時并不知道館員店長,就是之前服部平次遇到瑛祐時那家禦好燒店的店長。可是現在他和服部平次一起過去了,事情就不一樣了。   既然世界意識讓他們再一次遇上了管原店長,必然有其目的……這很有可能是在為解開瑛祐CIA卧底的身份做鋪墊。   可這一點也同樣讓瑛祐無法接受。按照他之前的規劃,要向柯南他們暴露組織的信息,還是以純正的黑方代號成員身份更加有意義。而且,他不能在既是日本警察的同時,還是CIA的諜報員。   瑛祐現在必須阻止柯南這位漫畫的主角真的從管原店長那兒得到些什麽信息。柯南原本就沒有篤定瑛祐是萊特,如果讓他在這時候找到了更多證明瑛祐是紅方的證據,再一次的表面黑實則紅的卧底身份也會讓漫畫讀者們感到疲勞。   雖然新出智明好像還有什麽話想要對瑛祐說,但是像宮野明美這樣的信息瑛祐其實已經拿到了,旁的事情再重要應該也不如柯南那邊的事情重要。   瑛祐看了一眼還在搶救的新出智明,當機立斷地把手裏屬于新出的手機塞到一旁的菊地懷裏,“一會兒幫我把手機還給他,我有急事要馬上走。”   “诶?等等,本堂,晚餐甚至都還沒有開始啊……”菊地想要喊住瑛祐,但瑛祐離開的速度太快,幾下就穿出了同學會的人群,離開了會場。   最後,只剩下拿着新出智明手機的菊地在原地看着手上多出的手機和瑛祐的背影發愣,猶豫着要不要先和先旁邊正沉浸于搶救的新出說上一聲瑛祐提前走了的事情。“所以說,工藤,你現在又開始懷疑本堂瑛祐了嗎?”服部平次奇怪地說道,“我記得你在很久之前就說他和水無憐奈其實都沒問題了,難道現在還有什麽變數嗎?”   “噓!”柯南示意服部平次在外面說話的時候小點聲,“我只是得到了一點新線索而已……現在還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況且我真的覺得他并不像是那個組織裏的人。”   雖然這家店還算熱鬧,店內基本上坐滿了人,旁邊就有幾個正在喝酒吹噓的白領,但店面本身不大,本來也沒有多少人在,如果豎起耳朵聽,還是能聽到一些說話內容的。   服部平次依言壓低了聲音,“但你還是懷疑了,要不然也不會特地拉着我跑到他家附近來了。”   水無憐奈,本堂瑛祐,還有“那個組織”……他們到底這是什麽情況,又知道多少?   管原禮努力收斂自己充滿震驚的雙眼,又接着把臉上的口罩拉高了一點,安靜地把禦好燒端到到了那兩個孩子的桌邊。   這時候,剛好有一個新客人進門,看了一圈,自然地坐在了最後一個空位,也就是那兩個孩子的正側邊。   “謝謝老板!”服部平次上手從管原禮手中接過了那兩份禦好燒的盤子,接着他便繼續和柯南說話,“說起來,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工藤,我第一次見到那位本堂警官的時候,也是在一家禦好燒的店鋪……這裏的禦好燒看起來就和那家店的差不多,一看就正宗。”   管原禮走回櫃臺的腳步有些不穩,但他很快就極為自然的恢複過來,拿上點單的紙筆,回到那位新客人邊上,邊點單邊聽他們的談話。   “我當然記得……”柯南有點無奈,“那時候本堂警官還遇到了小時候認識的人,結果那個認識的人恰好遇害了……”   柯南突然愣了一下。既然赤井先生說萊特其實很早就在組織中活躍了,那麽如果從本堂警官的小時候查起來,或許能找到更多線索。   “等下,服部,你能再仔細講講當時的情況嗎?尤其是那個認識本堂警官的被害人說的所有話。”柯南忙道。   服部平次試着回憶當時的場景,“那個志田好像也沒說些什麽吧?好像就說了本堂警官小的時候經常被他爸爸帶到那家禦好燒烤店吃飯,所以也經常和那個志田一起玩什麽的……不過因為那是是他們年紀很小時候發生的事情,本堂警官好像已經不記得了,所以也沒聊上幾句。況且,接下來志田很快就遇害了……”   “已經不記得了嗎……”柯南一下捕捉到了他感興趣的關鍵詞。   對小時候的事情記不清晰其實是很平常的事情,柯南自己也有類似的經歷,本來不會對此太在意。可從灰原哀那裏知道的的兩代操縱記憶的藥物讓柯南對這些所謂的記憶模糊分外警惕。   推理的很多手段是建立在嫌疑人清楚案件真相的情況下,不過嫌疑人本身有着錯誤認知,那麽推理的正确性也會受到影響。要确認本堂警官是否就是萊特也是一樣。   柯南之前不懷疑本堂瑛祐是組織的人,水無憐奈和伊森本堂其實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只要本堂瑛祐還留存有小時候的記憶,清楚他父親其實是一個來自美國的CIA諜報員……那麽除非他是天生的反社會,否則就不可能真心實意地加入組織。而即便伊森本堂很早就出了意外,年紀尚小的本堂瑛祐也不清楚這些事情,但只要見到自己改名換姓的姐姐也出現在組織裏,他也很快能意識到事件的真相。   但如果本堂瑛祐對小時候的記憶模糊了呢?比如說他不記得自己還有個姐姐,以為自己是完全是被組織撫養長大的孤兒、甚至是組織二代……   FBI那裏也調查了本堂瑛祐。他在大學之前的學習經歷存在确實和修改,只是無法确定這是和CIA有關還是和組織有關。   不過這些事情就沒必要告訴服部平次了。柯南擡頭看了一眼面前還在努力回憶的人。他不打算再把服部平次牽扯進來了。   服部平次已經知道了太多組織的事情。之前水無憐奈昏迷的時候,柯南拜托他查了太多的信息。以至于這一次,柯南只是在他提到要見想見見本堂警官的時候露出了點不太好看的表情,他就立刻想到了是不是本堂瑛祐又和組織扯上關系。   但這種情況是危險的。如果哪一天服部平次遇上了組織,并且又像這次一樣迅速的反應過來……柯南不能保證服部平次會像自己一樣幸存下來。   研發了兩種效果神奇的藥物,那就不能說是偶然了。而能支撐起這樣研究的組織,必定是個恐怖的龐然大物。不是柯南覺得服部不能像他一樣堅持作戰,只是這畢竟是柯南自己招惹上的危險組織……   ……所以說為什麽這樣可怕的技術會落在那個組織的手裏啊!柯南恨恨想道。   “對了!”服部平次突然握拳砸向了自己的另一只手掌,“雖然那家玉好燒的店長好像不是原來的店長,但如果志田對本堂警官有印象的話,那麽店長說不定也對他有印象。我應該回去問問店長的……不,乾脆現在就拜托大泷叔叔幫我問問好了。”   已經把店搬過來了的管原禮心中咯噔了一下,收好了新客人的點單,就去了後廚。   “算了,那麽久遠的事情可能也問不出什麽了。”柯南無奈地說,“先吃飯吧。”   如果本堂瑛祐真的經歷過洗腦的話,追問洗腦前發生的事件也沒什麽意義,柯南心說。   禦好燒上的木魚花已經不再跳動,再不吃的話就冷了。   服部平次拆開了筷子,不過他剛吃了一口便皺起了眉,“這味道……”   “你才剛剛誇過這家店的禦好燒看起來很正宗……”柯南好笑地問道,“難道說其實是什麽不受你待見的改良口味?就像是豬肉禦好燒和海鮮禦好燒之争?”   “不,這份禦好燒很正宗……”服部平次轉過頭,觀察櫃臺後的管原店長,“只不過和通天閣旁邊那家店,也就是我遇到本堂瑛祐的那家店的味道一模一樣……”   味道一樣?兩個店長是同一個人?可為什麽禦好燒店會從大阪搬到東京呢?   有什麽線索穿過了柯南的腦海,但在柯南到更清晰的內容前,風鈴叮鈴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索。   與此同時,門簾掀開,剛剛被他們談論的本堂瑛祐踏入了店門。   “管原店長,老樣子,打包一份海鮮禦好燒……诶?柯南,還有服部偵探?” 第 136 章   “本堂警官?”服部平次握着筷子的手懸在半空,“這……這麽巧啊。你也來這裏吃禦好燒啊……”   本堂瑛祐的眼睛和朝着門口望去的兩位年輕偵探撞在了一處,帶着毫無瑕疵的、遇到熟人的驚訝。他的樣子和往常沒有什麽不同……除了似乎又瘦了一點。   除了被還在晃動着的門簾把本堂瑛祐的影子扭曲變形成了時大時小、張牙舞爪的鬼魅。讓剛剛還在談論的對象突然到場這件事多了幾分詭異。   尤其是對于清楚瑛祐正是萊特的彈幕們來說……   『好恐怖!萊特不會是知道了柯南和服部在懷疑他吧?』   『而且平次和柯南坐得這麽門口,說不定萊特已經聽見了他們剛才的談話……』   『為什麽瑛祐的額角上有汗水啊?他是從某個渠道得知柯南和平次出現在這裏,然後跑過來的嗎?』   “是啊,真巧。”在進門前剛花了一分鐘平複自己快速奔跑造成的喘息的瑛祐不動聲色的擦掉額角新冒出來的一滴汗水,在确認服部平次和柯南并沒有發現這點後,對他們露出微笑,“柯南,自從我調職之後,我也好久沒有見到你了。還有服部偵探,沒想到老板把店搬到東京之後還能在同一家店這裏遇到你呢。”   看着進門之後就亮起的紅色漫畫指示燈,瑛祐迅速翻看腦海裏出現的實時漫畫,暗暗松了一口氣。   柯南還沒有把“瑛祐小時候父親常常帶他去吃這家禦好燒”、“瑛祐的父親伊森本堂是CIA”以及這家店某種意義上是跟着瑛祐搬遷到了東京這幾條信息聯系在一起,還有混淆的可能性。   不過說起來,跑了這麽一點路就喘,受傷過後他的體質好像确實弱了不少……也可能是因為一直在乾坐辦公室的活,很少在出外勤?瑛祐默默心想。   “啊?真的是同一個店長嗎?”服部平次露出驚訝的表情。   “你難道沒有認出來嗎?”瑛祐的表情比服部平次的還要驚訝,“這家之前就有打廣告,說什麽是大阪人搬遷過來開的店、是東京最正宗的大阪禦好燒店什麽的,我以為你特意到這家店來吃飯應該是看見了廣告……”   瑛祐扭頭對櫃臺後的還戴着口罩的管原店長笑了笑,“而且管原店長的大阪口音還是蠻明顯的,不是嗎?”   雖然管原店長可能原本壓根就不是大阪人,但他畢竟在大阪停留了很多年,口音早就被帶過去了,一時半刻還改不過來,也沒有緊急的需要去改。   管原禮感受着臉上的口罩和服部平次探究的目光,摘也不是,不摘也不是,最後悶悶地回瑛祐,“一份海鮮禦好燒打包是嗎?我馬上就去做。”   “應該是口罩的關系,所以我都沒有馬上聽出來他的聲音……”服部平次小聲嘀咕。   “诶,管原店長!這次就不打包了,我和他們拼一桌,直接堂食吧。”瑛祐沖着櫃臺那兒喊了一聲,然後笑呵呵地看向柯南和服部平次,“你們應該不介意吧?”   “不介意,當然不介意。”服部平次忙說。   柯南更是直接往裏面坐了一點,給瑛祐空出入座的位置。   『不是,不能就這樣讓萊特在你們身邊坐下呀!不管什麽洗腦不洗腦的,他現在是真的組織成員啊!萊特的案件和醫學信息聯系的頻率如此之高,說不定就暗示着他有醫學知識,萬一他在菜裏面放點什麽不好的東西,像是服部平次和萊特認識的那個案件裏那樣……』   『說不定這家店的店長其實是組織的成員,而這裏是組織的私下據點什麽的……那個管原店長還特意戴了口罩遮擋臉和模糊聲音,一看就是認出了服部平次,卻不想再被他認出來。』   『我覺得瑛祐一看就不是組織忠臣,沒必要這麽警惕吧?到最後應該都會變回紅方,大團圓結局。老賊本來就是為了不真的面對紅方的親戚是黑方這樣的事情,特意繞了一步搞出了洗腦,肯定就是為了日後洗白呀。我倒是覺得這次會來一點和瑛祐相關的日常案件……』   “這邊東京的店面改大了一點,至少桌子不是雙人桌了。”瑛祐笑着坐下,“我之前在大阪的時候就推薦管原店長來東京開店,現在的生意果然比大阪那兒要好得多。”   “這倒确實……”服部平次看了一圈店裏的人,認同地點點頭,“這兒的地段比那家偏僻巷子裏的店面要好,裝修也要更新一點。”   因為正需要有人接頭的、使用中的CIA據點正需要熱熱鬧鬧,用旁人嘈雜的聲音掩蓋街頭兩人的說話聲。而基本上被棄置的、失去聯絡的諜報員音訊的據點就需要冷冷清清,不被人注意了。   瑛祐小時候見到的店面更熱鬧也是一樣的原因。   “瑛祐哥哥很喜歡吃這家店的禦好燒嗎?”柯南還記得一開始的目的,熟練地用歪頭賣萌來套取信息,“平次哥哥有告訴過我他之前和你遇到的事情哦!那時候瑛祐哥哥好像也是在吃這家店的禦好燒。”   一條彈幕緩緩飄過。   『因為這是他爸爸小時候帶他來吃的嗎?雖然可能已經不記得了,但還是在找記憶中的味道……好刀。』   不,瑛祐沒有這麽多對飲食的偏好。有時候看起來像偏好,可能只是強迫症犯了。或者像找這家店那樣,與其說是為了尋找記憶中的味道,不如說是為了尋找CIA的據點……而且店長都換了,哪有什麽記憶中的味道。   為了避免柯南想到同樣的事情提早幫他洗白,瑛祐露出帶着一絲腼腆的笑容,開始講述最樸素的理由:“因為這裏的海鮮禦好燒真的很好吃嘛。說件很不好意思的事情,其實這個選址也是我推薦給管原店長的。因為就在我上下班的路上,晚飯的時候可以順帶買一份回去當晚餐。現在我可是這裏的熟客呢……”   剛說完,瑛祐就看見剛才那條彈幕的支持者多了很多。他們成功把好吃理解為了記憶中的味道。   “可是今天好像不是工作日吧?瑛祐哥哥今天也出門嗎?”柯南面露疑惑,實則開始套取瑛祐的行蹤。   “因為有一些事情不得不要出門。”瑛祐故意含糊着回答,滿意地看到柯南眼中的懷疑正在加深。   “你們懂什麽!”前側方正在喝酒的男人裏突然有人狠狠地把酒杯砸在桌面上,沖着同桌的其他人吼道,“今天可是東都大學的校慶,我本來是要去那裏參加同學會的!你們壓根不懂當年的事情究竟意味着什麽!”   呃……   “對哦!”柯南眼裏閃過亮光,“瑛祐哥哥是東都大學政法系畢業的。”   瑛祐惋惜地看着柯南眼中的懷疑消散。   “東都大學政法系,還是職業組……”服部平次若有所思地說道,“原來你是金表組啊。難怪連大阪的警察總部都能聽到你的消息……”   瑛祐只是微笑,看着這兩人在失去原本話題的情況下開始生硬地尬聊。暗地裏,瑛祐則把更多注意力轉移到隔壁桌那四個正在喝酒、感覺很快就要變成案件對象的男人們身上。   “別鬧,岩淵。”旁邊的另一個男人用一種馬上就要成為被害人的語氣對那個砸酒杯的人說道,“我當初只是讓你拉了個肚子,你平常的成績可不是能穩上東都大學的。”   在岩淵的臉變得青紅交加的時候,那男人還笑着說道:“而且,你要是想要像我們那個東都大學出身的上司那樣年紀輕輕就成為經理,你需要的是一個當董事的父親或者岳父……是不是呀,秋山?”   被叫做秋山的男人的臉色也有點難看,“都說了我不是去入贅的,濑川。我姓柴山,別用我女朋友的姓氏叫我。即便我的女朋友是董事家的獨生女,但我也同樣是獨生子。我父母也不可能會允許我入贅的。”   “可是我前幾天和秋山董事談了談,他是說秋山家一定會招婿的。”濑川的驚訝虛假極了,“你不會不知道吧?”   “我就說秋山先生之前還不是這個态度的。原來是你和他說了什麽……”柴山咬住了牙。   濑川以勝利者的姿态起身,順便拉了桌上最後一個人的仇恨,“福本,一會兒我點的餐還是由你結帳。就當做你在我這兒學東西的學費了。”   福本看了眼濑川面前好幾個小菜加上幾瓶啤酒的空罐子,再看看他自己面前孤零零一份的禦好燒,猶豫着還是點了點頭。   但濑川還要過分,他喊住正在上菜的管原店長,又點了幾瓶啤酒和兩樣小菜,直到在福本露出為難的表情後才像是放過了他那樣地去了洗手間。   管原店長把一份豬肉禦好燒放到了側面的桌子上,又把海鮮禦好燒放在了瑛祐面前。期間貌似不經意地碰了下瑛祐的衣袖。   嗯?   “謝謝管原店長。”瑛祐順着提示往自己正側方的那桌瞟了一眼。   那裏只坐了一個人,帶着壓低了的鴨舌帽,頭發全都收在了帽子裏面,帶着眼鏡,還用圍巾擋了擋下半張臉。一邊的耳側有耳機線垂落……從一開始,他似乎就在注意着這邊,只是一直沒有出聲,就像是沒有存在感那樣,連瑛祐都差點忽視對方。也難怪管原店長會過來提醒。   不過……瑛祐又看了看正在聊天的柯南和服部平次。   他們現在已經聊到了服部平次的告白計劃。除了服部平次仍對身旁有個不算太熟的成年人坐着有些尴尬之外,他們的聊天已經和平常無異了。   “原來是這樣啊……”瑛祐笑了起來,對管原店長眨了下眼示意無事,然後重新參與到柯南和服部平次的話題裏,“可我還是對服部偵探的想法有一點不贊同。就算我是完美主義,也會覺得告白這件事并不需要太多的計劃。因為,能使告白這件事變得完美的并不是精心挑選的場合,而是兩人在告白之前經歷的一切和已經互相共鳴的心……對于已經相愛的人來說,只要有告白就已經足夠完美的戲劇結尾了。”   ……完美的戲劇?柯南聽着這個和萊特綁定的詞語從瑛祐的嘴裏說出來,渾身一僵。   服部平次雖然不知道“完美的戲劇”究竟是什麽,但依然對自己精心準備的告白計劃有些執念。   他正張嘴想要回些什麽,洗手間裏突然傳來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沒事吧,客人?”離洗手間最近的管原店長急忙過去拍門,“需不需要幫忙?”   可是沒有回音。 第 137 章   瑛祐愣了一下,下意識先看了一眼面前才吃了幾口的海鮮禦好燒。章魚須在面糊裏蜷曲着,蝦仁裹着焦糖色醬汁──這本該是完美的晚餐時刻。   他還以為至少會先停個電,讓三名嫌疑人有動手腳的機會,等那個濑川回來之後再出事,把所有人的犯案機會拉平的,結果居然來得這麽早……又只能吃到一半嗎?他已經準備加快吃飯速度了,甚至連大麥茶都沒有倒!   而作為身經百戰的偵探,服部平次和柯南也迅速反應過來。   前者帶着關西人特有的莽勁,幾步就沖到洗手間門口,和管原店長一起用力撞門。   後者見瑛祐還沒反應,就靈活地從桌子下面一鑽,跟着服部平次從對面跑到了洗手間的門口。   房門是木質的,很快就被服部平次和管原店長兩人合力撞開。   瑛祐依然坐在原地沒動,只是瞥了一眼漫畫。   濑川正仰面倒在瓷磚地上。旁邊洗手臺的棱角上的血痕,一路淌下來,最後和濑川腦袋下面正在蔓延的血泊連成一片。   看上去有點像是濑川不小心在洗手間滑倒,然後撞到了腦袋,造成了現在所見的慘劇……   當然,事實顯然不可能這麽簡單。   “現在是先叫救護車嗎?”管原店長問道。說實話,雖然形式不同,但管原店長總覺得這幅場景有點熟悉……尤其是這次事件的發生和上次事件一樣有着幾張熟面孔。   叫救護車可能已經晚了。柯南注視着躺在地上的那人毫無起伏的胸膛,心想道。   “不,他已經死了。”有陌生的聲音幾乎和柯南的心音一同出現。   柯南循聲望去。開口說話的是個戴着帽子和耳機的男人,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站在他們身後的。他有着長而濃密的下眼睫毛,神色嚴肅冷靜得像是見慣了屍體和死亡。   耳機男接着說道,“在不清楚這是意外還是謀殺的時刻,現在需要的是報案,保護現場,以及不要讓其他嫌疑人離開這家店……我剛才有聽見你們的對話,你應該是警察吧,本堂警官。”   說到最後一句話都時候,他半側過身體,把目光投向了坐在靠外位置的瑛祐。   瑛祐可惜地看了一眼面前都禦好燒,放下筷子站起身,直接拉上了門,順便向因為店裏死了人而立刻喧嘩起來的客人們出示警官證。   管原店長也急急忙忙地行動起來,顯示報了警,接着一桌一桌給客人們上了小菜來表示歉意。   訓練有素的米花市民在得到補償後很快就平靜了下來。   “如果可以的話,能否讓我先去檢查一下屍體,本堂警官?我有過醫藥相關的工作經驗。”耳機男問道。   柯南的眼裏閃過思慮的微光。如果說是醫生,這副态度倒是很正常。可他看起來不太像啊……   “等等,你是誰啊?”服部平次有些不滿地擰起了眉,“你也可能是認識死者的嫌疑人吧?”   “我是榊原竹脅。我确實認識死者。”耳機男審視地看着服部平次,卻耐心地解釋道,“我知道你們的懷疑,但我想從屍體上确認的那件事需要盡早完成……那是能夠對案件性質造成重大影響的信息。”   榊原……這個名字足夠讓瑛祐确認對方就是大岡紅葉的管家、前公安伊織無我了。   不過,沒有報和田進一這樣一聽就是假名的名字,而是報了在卧底期間使用的化名……這是很奇怪的舉動,尤其是對方不是很喜歡自己的卧底經歷。   就像這個醫藥相關的工作經驗,是公安随口胡說的托詞,還是他卧底時期的真實情況?該不會,死者和他當初卧底的地方有關系吧?   “好啊。偵探們正需要華生。”瑛祐露出個微妙的笑容,直接從口袋裏拿出常備的白手套交給伊織無我,“既然你想要這麽做的話,請便。只要在他們的注視下,并且不破壞現場就可以了。”   瑛祐指了指服部平次和柯南兩人。柯南和服部平次愕然地看着瑛祐利落地把案發現場交給一個和死者有關的人,自己卻重新坐了下來。   伊織無我則熟練地帶好手套,先上手搭在對方脖頸處探了探,接着捧起死者的腦袋,觀察他腦後的凹痕,“果然……他腦後的傷口符合洗手臺的棱角,應該是摔倒時磕在上面造成的。但顱骨的形變不嚴重,位置也不是後腦的腦乾,目前的失血量也不夠導致死亡。從重物落地到你們撞開門的時間只有一兩分鐘,這麽快就完全失去生命體征,撞擊不應該是他的直接死因。”   伊織無我把死者的腦袋絲毫不差地放回原來的位置,接着又捏按了一下死者的手指,掰開了死者的眼皮,“血供喪失很快,死因應該是急性的心髒損傷。皮膚粘膜也呈鮮紅色。在他沒有相關病史的情況下,應該要優先考慮毒物……”   “他的口中有苦杏仁味,應該是氰化.物中毒。”憑借小學生嬌小的身體成功擠進狹窄的洗手間的柯南說道。他正努力在不踩到血泊的情況下離屍體更近一點。   伊織無我有些訝異的望了一眼柯南,“氰化.物中毒的症狀會最先影響到耗能高的大腦和心髒,出現心律失常甚至心髒驟停。确實符合條件。摔倒則由于是在中毒反應造成神經系統的紊亂,從而站立不穩或者眩暈、昏迷,于是在狹小的洗手間內摔倒。”   因為洗手間擠不進更多人,只能繼續站在門口的服部平次,随口續上了接下來的推理,“但氰化.物的保存條件比較苛刻,難以長期保存,所以,兇手應該還在現場,并且身上一定有能保存氰化.物的容器……”   伊織無我瞥了一眼因為不能檢查屍體而有些忿忿的服部平次,站起身,“我和你交換位置吧。”   “……什麽?”服部平次有點懵。   “我這邊已經檢查好了。如果你需要其他線索來推理的話,請進來吧。”伊織無我深深地看了一眼服部平次,“華生的行動已經結束了,接下來是福爾摩斯的時刻。我很好奇,關西的服部是否可以配得上福爾摩斯做比喻……”   雖然這麽說的人是個陌生人,但服部平次馬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那你就等着看吧,我的粉絲。”   柯南用半月眼斜了服部平次一眼,默默從兩人的身側穿了出去。在警視廳的警察們趕到現場後,熟悉的找兇手流程開啓。死者同桌的一瓶啤酒被檢測出了氰化.物的成分。而恰好同桌的幾位嫌疑人全都有單獨接觸這瓶啤酒的機會,兇手便被鎖定在了同桌的三人之中。   警察們将嫌疑人和死者本人的随身物品全部都搜查了一遍,準備找出可疑的、存放氰化.物的物品。   因為這次有人點名要看着他破案,服部平次格外認真地跟着警官們檢查随身物品和問詢嫌疑人。   當然,不同桌的客人也有被問詢的。   “你說你認識死者,是什麽情況呢,榊原先生?”高木拿着記錄的小冊子問伊織無我。   “只是我單方面的認識而已。”伊織無我推了下眼鏡,“之前工作的時候有聽說過同行業的這個人。不過,我先前提起這件事只是為了把話說全,因為我确實認識他。”   這種單方面的認識暫時還構不成動機什麽的,于是這兒的問詢很快就結束了。   瑛祐全程沒怎麽參與破案流程,一直坐在旁邊,安靜看着目暮警官與千葉和伸忙上忙下。   有些奇怪的是,柯南今天也不怎麽專注破案的樣子。   “瑛祐哥哥,”站在腿邊的柯南輕輕一扯瑛祐的衣角,“你好像對這次的案件不是很感興趣,是因為已經知道犯人是誰了嗎?我還一點頭緒都沒有呢……你可以告訴我嗎?”   雖然瑛祐有時候會想想“工藤新一不過如此”之類的念頭,但看了一千多話漫畫,他對于身為漫畫主角的柯南的推理水平還是很信任的。   尤其是這個案件不算困難。并沒有太多的詭計要素。只需要找到證據就可以破解了。甚至,如果算上瑛祐一向都不怎麽在乎的動機,這個案子的鎖兇環節,在沒有物證的情況下就可以鎖定在其中一個人身上了。   柯南又怎麽可能會對這樣簡單的案子沒有頭緒?   如果說他只是單純地不希望他自己在可疑的萊特面前表現得太過聰明……那實在有些太晚了。因為瑛祐從一開始就把他當做很聰明的、比大多數成年人還要聰明的孩子在對待。柯南在之前的相處中也沒對他遠超孩童的智慧做過多掩飾。   更大的可能應該是,因為覺得這次的瑛祐和之前相比有點反常,柯南現在正擔心案件和瑛祐有關,想要再看看瑛祐在推理時的表現,覺得瑛祐在推理時的狀态會更容易暴露出真實的表現……   不過,瑛祐的目的好像就是讓自己看起來更黑一點的來着。   “我坐在這裏只是因為我現在不是搜查一科的人了,過度參與搜查不太合适……”瑛祐笑了笑,“雖然我确實覺得我已經猜到了兇手,但這樣的案件實在太過普通了,缺乏戲劇性。而且,服部偵探應該很快就能推理出完整的真相,也用不上我幫忙了。”   雖然同樣看出來了兇手的柯南清楚瑛祐應該和案件無關,但戲劇性這個描述還是讓柯南皺起了眉。   “兇手就是你吧,福本先生!”正如瑛祐說的那樣,服部平次很快也自信地舉起了手,指向了三人中的一個,“岩淵先生和秋山先生的殺機是在這場飯中才産生的,而氰化.物這樣的劇毒需要提前準備、也不容易随身攜帶和長期保存。所以,只有被濑川長期欺辱、準備了許久的你才會這麽做……”   一旁的伊織無我頂着嚴肅的表情,早早地把手機舉了起來,屏幕正對着正在推理的服部平次,把這邊的情景給另一頭正在和他打視頻電話的人看。   柯南奇怪地看了看似乎是在拍攝服部平次的伊織無我,又看了看瑛祐。   “怎麽了,柯南?”瑛祐疑惑地問道。   所以柯南懷疑的其實還有伊織無我?因為瑛祐先前對伊織無我的态度有點奇怪,于是柯南誤會對方其實是組織的人什麽的嗎……   當然,這種誤會,等到大岡紅葉正式在柯南面前出場後,就會全部解除了。瑛祐心想。   “我只是沒想到榊原先生會在拍平次哥哥……”柯南古怪地說道,“因為我回憶起一開始我們在桌上的時候,榊原先生幾次投過來目光,看的好像都是瑛祐哥哥的這個方向。”   “可能是柯南你看錯了吧。”瑛祐随口說道。   畢竟,伊織無我是為了大岡紅葉過來觀察大岡紅葉所想要結婚的對象服部平次的,看瑛祐有什麽用。瑛祐看向伊織無我和服部平次,越發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是這樣嗎……”柯南喃喃自語着。   被服部平次指認為兇手的福本還在狡辯,“但是,我身上并沒有合适的容器啊!除了打火機和煙,我身上就什麽都沒有了。其他人也可以為我作證,我的打火機是可以點燃的,除了火有點點小……”   服部平次自信一笑,“這種打火機是可以擁有備用油倉的。而你正是把藥物放在了改造過的打火機內膽裏。這就是你的打火機火苗特別小的原因──火油嚴重缺乏。”   這話就像是一擊重錘,福本的臉色迅速變得慘白。   看來局勢已定。瑛祐從案件中抽回目光。   诶?柯南人呢?柯南穿過挂簾,來到了後廚。他對着在後廚忙碌的管原店長露出标準的賣萌笑容,“管原店長,我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正在後廚的管原禮看見這位似乎對組織有點了解、甚至還在調查本堂瑛祐的神奇小學生跑過來,趕忙放下手裏的東西,擠出一個笑容,“是和案件有關的問題嗎?外面的推理遇到了什麽麻煩嗎?”   “其實不是。”柯南搖了搖頭,“我可以問問瑛祐哥哥,也就是本堂警官,他大概是多久來這裏吃一次飯,又是什麽時候來吃飯嗎?”   管原禮有些猶豫。他并不清楚按照瑛祐的計劃,他需不需要說實話,但瑛祐現在離他很遠,沒辦法求證。   管原禮只好結合剛才瑛祐的說法,在事實的基礎上加以潤色,“就是像今天這樣的晚餐時間。工作日經常只是順路打包,休息日通常會直接在我店裏堂食。周末除了有事情出門,他基本都在我這裏吃。加起來一周大概四五次吧。”   “那麽那位戴耳機的榊原先生呢?”柯南透過後廚簾子的縫隙,指了指伊織無我,“他也是熟客嗎?他之前和本堂警官有交流嗎?”   “不,他應該是第一次來的新客人。我對他沒有任何印象。至于交流,就更加不可能了。”管原禮說道。   作為諜報員,管原禮本來就會特別注意每一個新客人。像是那個人,用着和監聽器相同戴法的耳機,還遮掩容貌、刻意降低存在感……即使普通人會覺得這樣的打扮就是奇怪了一點,但對于管原禮來說,這種人本來就是更加值得注意的目标。他們很有可能是管原禮的同行,來自其他情報機關的特工。   所以管原店長說沒有見過,就一定是沒有見過。   “那我明白了,謝謝管原店長。”柯南道了謝,若有所思地轉身離去。   看着柯南離開的管原禮默默松了口氣。   不過……管原禮看向了外面那兩個剛才被柯南提到的人。   雖然他說那位榊原先生和本堂瑛祐之前并沒有交流。但是,管原禮先前會提醒本堂瑛祐注意那個人,正是因為那個人确實有在觀察本堂瑛祐。   那位榊原先生還刻意避開了本堂瑛祐視野。就像是很清楚地知道本堂瑛祐有能力察覺大部分投向他的目光,所以故意躲着去觀察那樣。   所以,至少那位榊原先生是認識本堂瑛祐的。那邊,被戳破詭計的福本已經軟倒在地,像許多犯人那樣跪地痛哭了起來,“濑川那家夥,名義上是我進公司實習期間的老師,實際上不僅不教我東西,還把我一個實習生當做沒有工資的正式職工來用,什麽雜事都讓我做,讓我滿足他的各種無理要求。我想拒絕,他還威脅說要我再也不能結束實習期。所以,我才用平常工作中剩餘的一些藥物合成出了氰化.物,想着乾脆殺死他,徹底擺脫他這個爛人……”   難怪氰化.物這樣難買到的劇毒化合物東西可以這麽輕松出現,原來這幾個人是醫藥公司的藥品研究員,有原料有技術,可以自己合成……   等下,醫藥公司?瑛祐眉頭一皺。   按照烏丸集團在日本醫藥界的投資比例,想必這個醫藥公司也和烏丸集團脫不開關系了。即使這次的推理很順暢,但案件結束的時候,天也已經黑下去很久了。   在福本跪地痛哭的時候,遠山和葉找了過來。服部平次的告白計劃宣告破産,他被他的青梅拉着手匆匆離開,去趕回大阪的新乾線。而伊織無我也緊跟着他們,在錄口供之前從人群中消失。   瑛祐悄悄晃到屋外正在收拾物品的鑒識科人員身旁,幫助對方一起整理物證。他很容易就在涉及案件的幾人的随身物品裏發現了有着烏丸集團徽标的文件,驗證了自己的想法。   說起來,伊織無我聽過名字的藥物研究員是組織手下的人……那麽伊織無我當初卧底的地方,該不會就是烏丸集團在白道上的醫藥公司吧   這麽看來,如果懷疑伊織無我是組織的人,搞不好還真懷疑對了。先前柯南所說的伊織無我有在關注瑛祐這件事也不一定是看錯的誤會了……伊織無我還真的有可能在組織的地盤裏見過瑛祐。   雖然瑛祐現在的目的就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加黑方……但是瑛祐真的不需要一個新的不認識的熟人了!   不過,瑛祐很快就否定了這個猜測。   瑛祐對伊織無我微表情的分析不應當會出錯。伊織無我确實不認識瑛祐。他的狀态可能更像是看過瑛祐的部分資料……比如在新聞上見過瑛祐。而且,最關鍵的事情是,瑛祐并沒有從伊織無我那兒感覺到任何惡意。   對于一個前公安來說,關注警視廳相關的新聞應該是很正常的吧?瑛祐心想。他将這件事抛諸腦後,轉而思索起如何在柯南面前把自己的黑方身份做得更實一點,順便向他透露一些組織和烏丸蓮耶有關的暗示。辛辛苦苦做好筆錄的千葉和伸抱着一捧小冊子回來時,剛好看見瑛祐在幫鑒識科收拾證物,打招呼的時候都忍不住發酸,“本堂警官,你剛才都沒在調查過程中說上幾句話,我們還以為你身體不舒服,結果你現在在幫鑒識科的忙……”   “因為已經有柯南和服部偵探在了,我覺得用不上我,所以來幫忙……”瑛祐輕咳一聲,“鑒識科也是我們的兄弟科室嘛。別說得我好像是什麽離開了搜查一課就忘了和你們共事過的不講情義之人。我自己那一份的筆錄已經寫好了,你們簽一下字就好了。”   “我沒有要說你不好的意思,只是調侃一下。”千葉和伸連忙擺手,把冊子放在了一邊,也幫鑒識科的鑒識員拿了一些要歸還給并非兇手的嫌疑人的随身物品,和瑛祐一起向屋裏走去,“只是最近的案件也很多,我們都很懷念你在的時候,不僅破案率很高,甚至那時候的案件好像都會比現在少一點。”   “這應該是錯覺。”瑛祐跟着開玩笑,“因為我去到組織犯罪對策部之後,組織犯罪對策部的事情也多了很多。如果我真能對案件的發生率造成什麽影響,大概也應該只有增加案件的超能力。”   “你看起來這段時間确實很忙……”千葉和伸認真地說,“臉色都變白了不少,之前的傷還沒有好全就開始工作了吧?”   “怎麽會──”話音未落,瑛祐就被屋門口凸起的地磚絆了一下。面前又剛好竄出來了一只柯南。瑛祐避無可避,手上還拿着文件……   而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瑛祐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個好主意。于是,他索性把原本試圖調整姿态支撐身體的那只手塞進口袋──   接着,瑛祐便帶着柯南一起摔在了地上。   “本堂警官,你這完全就是沒有好呀!我就說你怎麽不出外勤還瘦了……”千葉和伸連忙放下手裏的東西,先把兩人扶起來,“你們兩個沒事吧?”   “真是對不起,柯南,我好像被什麽東西絆到了……我有沒有砸痛你?”瑛祐先看向了正揉着腦袋抽冷氣的柯南。   “瑛祐哥哥沒有直接砸到我,只是把我帶倒了,摔倒的過程中也洩了力……嘶……不過我好像有被什麽硬的東西敲到……”柯南揉了揉腦袋,在四周尋找起了那個剛才敲到他腦袋的東西。   千葉和伸一愣,“可是本堂警官剛才只拿了文件類別的證物,并沒有什麽……”硬的東西。   在摔倒的時候,瑛祐手裏的文件也飄飛出去,白花花地散了一地。現在瑛祐的手中甚至空無一物。   但柯南很快就眼尖地從散落的文件中間找到了那樣東西。   那是一串鑰匙,帶着一個金屬U盤鑰匙扣。   而U盤上面的那個烏鴉标志,和旁邊文件上屬于烏丸集團的徽标如出一轍。   可U盤上有這樣大的标志……不太像是品牌logo,反而像是标記用途,就像是寫有公司名稱的定制雨傘、筆、手提袋和文化衫那樣的定制U盤。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念頭讓柯南撿起這串鑰匙的動作頓了一下。   就在這微微一頓的遲疑下,瑛祐便搶先撈起了這串鑰匙。   好快……簡直像是想要隐藏什麽那樣。新的念頭又從柯南的腦海裏冒了出來。   “它應該是從我的口袋裏滑出來了。”其實剛才是主動抛飛了鑰匙串的瑛祐把它重新裝回口袋,一臉歉意地說道,“實在是非常抱歉,柯南。”   “沒關系的,瑛祐哥哥。”柯南又多掃了一眼文件上那個代表着烏丸集團的圖案,語氣天真,“這些文件都散了啊……它們是要還給那些叔叔們的吧?我來幫瑛祐哥哥一起撿文件吧。”   “好呀!”瑛祐的臉上綻開笑容,“那就麻煩柯南了。”   目的完美達成。 第 138 章   千葉和伸也參與到了撿文件中。在三個人的一起努力下,那些飄飛的文件很快就被重新整理好,還給了岩淵和秋山。   雖然剛剛看着自己同桌的一人殺了另一人的岩淵和秋山對于處理文件可能還沒什麽興趣。他們接過文件時手指仍在發抖。   幾位被排除嫌疑了的嫌疑人已經可以離開了,警察們也到了快撤離的時候。   至少管原店長已經從後廚裏出來,做出一副等警察離開後就關店門的姿态。   “什麽?”目暮警官不可置信的聲音想了起來。   幾人看了過去,發現目暮警官的表情難以言喻,正對着電話那頭重複他剛才聽到的內容:“你是說……有人報案說在警察廳門口被搶了車?搶車的人還是從警察廳裏沖出來的?”   ……啊?瑛祐也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   “警察廳的經費已經缺乏到這種地步了嗎?他們不是應該有自己的公車嗎?”千葉和伸也感到相當震撼。   “應該不會是警察廳的自己人去搶的車。我今天去參加同學會的時候沒有注意到我那些去警察廳工作的同學有窮到吃不起飯。”瑛祐聳了聳肩,“可能是有人入侵了警察廳,被公安們發現追了出來……”   目暮警官又聽了一會兒電話,對着電話那頭嗯了幾下,最後有些吃驚地望了一眼瑛祐。   “情況可能和本堂說的差不多。報案人說那個從警察廳裏沖出來的女人在被一群警察追趕。但是接線員剛聽到這兒的時候,對面的電話就被挂掉了。”挂掉電話後的目暮警官皺着眉說道,“而這個案件在準備立案并發給我們的時候,又被公安那邊攔下來了……難不成這又是他們的釣魚行動?”   瑛祐個人覺得不太像是釣魚。假如說是釣魚,在魚跑出警察廳之前也沒有成功攔住她的公安,看上去就有點太沒有保護公共安全能力的樣子了。如果能做到攔住她的話,公安不會選擇把她放出去。所以,既然沒有成功攔住,那就不可能是釣魚。   從這個角度考慮,被一群公安追着還能夠脫身,甚至搶到車的那位女性,實力一定非常可怕。就是不知道降谷零作為公安中的一員,有沒有參與這次追逐行動……雖然這麽大一件事漫畫居然沒有畫出來,讓瑛祐感覺有點奇怪。   瑛祐正想着,餘光瞥見了有點惴惴不安的管原店長。   這是怎麽了?瑛祐心中疑惑。警察廳出事和CIA又沒有關系,為什麽會是這樣一副表情?諜報員應該少有像這樣對異國同行共情的時刻吧。   目暮警官的電話鈴聲再次響起。這回的電話內容則讓他眉頭皺得更緊。   “千葉,”目暮警官嚴肅地說道,“首都高速道路11號線上出現了連環交通事故,似乎是有車輛強行逆行導致的。我們之前已經接到了很多相關的舉報。現在已經有一輛油罐車起火了,交通司現在在崗的交警們周轉不開,這邊的工作交給鑒識科收尾,我們得馬上去支援。”   “是!”千葉和伸立刻應聲。   兩人帶着其他搜查一課的警員迅速坐上了警車,離開了這裏。   “這麽晚了,要不還是我送你回去吧,柯南?”瑛祐看了眼被留下的柯南,忍不住說道。   “啊,不用了的,瑛祐哥哥!”沉浸在思考裏的柯南猛然回神,“這裏距離毛利叔叔家裏也沒有很遠,我可以自己一個人回家的!”   “那好吧……我剛好把我沒吃完的那份海鮮禦好燒吃完。”瑛祐挑了下眉,假裝沒有察覺到柯南突然出現的排斥。   瑛祐也想着最好能夠找機會單獨和管原店長聊一聊,一個是關于那個反國際犯罪組織互助合約的,另一個是關于管原店長在聽說警察廳被入侵後突然變化的神情。   看着柯南離開,瑛祐重新在他原來的位置坐了下來。這次鑒識科的人都認識他,沒有把他還沒吃完的禦好燒收走。不過,中間過了這麽就,禦好燒早就已經涼透了。   “這次我也重做一份吧。”管原店長看着瑛祐投向禦好燒的為難表情,立刻說道。   “不用了。管原先生你直接把它收拾走吧。”瑛祐搖了搖頭,“這次和上次不一樣,不是我來不及吃。是我從死人的時候就沒什麽胃口了。”   不知怎的,他這段時間的胃口一直不是很好,這大概就是他變瘦的原因吧。但這些暫時影響不到日常生活,成年人偶爾餓上一頓也沒有關系,更別提瑛祐不是一口都不吃。   “那你留下來是……”管原店長有些猶豫地問道。   瑛祐拿出手機,把那條新聞點給管原店長看。   管原店長的臉色幾度變換,最後變成了奇怪的樣子。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在瑛祐面前坐了下來,遮遮掩掩地開口,解釋了一遍反國際犯罪組織互助合約的含義。   “也就是說,各國情報機關打算在剿滅國際犯罪組織方面展開合作,并決定相互公開部分派往各個國際犯罪組織的卧底信息,以減少誤傷……是嗎?”瑛祐眨了眨眼,一臉不解,“這應該算是好事吧……可你剛才回答時為何如此猶豫?我所在的那個組織,也是此次合作要剿滅的目标之一嗎?”   即使瑛祐傾向于暫時不合作,因為目前各個情報機關對組織的了解不多,現在合作并不是最佳的時機,可能會使這些情報機關對組織産生誤判和低估。   但瑛祐也很清楚,要想把組織徹底消滅,紅方是必須要合作的。紅方合作大概就是組織覆滅、漫畫完結的前提條件。   “确實是這樣的,CIA高層中也有部分人想要參與這次的合作……”管原店長的聲音開始發虛,“不過……因為日本是這次會議的主辦方,堅持要共享的卧底情報先儲存在日本公安的地方……”   瑛祐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然後他瞪大了眼睛,騰地站了起來,雙手撐在了桌面上,近乎逼問,“儲存在日本公安的地盤……你指的不會是剛剛被入侵的警察廳吧?”   “不,CIA還沒有決定要開始合作。”管原店長說,“因為CIA的主業不是打擊國際犯罪組織。CIA有不少在日本潛伏的諜報員,他們收集的不只是國際犯罪組織的情報。像是瑛祐你這樣經過特殊加密過的檔案,即使合作也不不會輕易公布你的身份。但是……”   “但是什麽?”瑛祐追問道。   “但是FBI們同意了合作。”管原店長深吸了一口氣,把剩下的話全部說完,“所以,已經被FBI知情的、也在那個組織卧底的瑛海的名字,被FBI放進了他們交給日本公安的卧底名單裏。”   瑛祐眼前一黑。   氣力迅速從他的四肢抽離。瑛祐雙腿一軟,重新坐了下來。柯南獨自走在路上,沉浸在思考當中。   一段時間不見,本堂警官身上的疑點并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了。這次事件裏,還多出了一個極有可能認識他的奇怪人物在關注着服部。柯南實在擔心服部會被組織的事情牽連。接下來有關于組織的事情,還是不要叫上服部好了。   至于本堂警官似乎有意隐藏,但也被他随身攜帶的,有着烏丸集團徽标的U盤……   至于本堂警官似乎刻意隐藏、卻又随身攜帶的那個帶有烏丸集團徽标的U盤……柯南雖不清楚U盤中的具體內容,但此刻回想起過往遇到的案件,本堂警官似乎一直對烏丸集團格外留意。他甚至會追問是不是烏丸蓮耶的那個烏丸。今井父女的那次案件,大河原家的那次,還有烏丸福利院……仔細想來,本堂警官參與的、與烏丸集團有關的案件還真不少。   或者說,其實是和烏丸集團有關系的事件,本堂警官才會積極參與嗎?   柯南想了想,突然想到了那個他第一次見到本堂瑛祐以警察的身份參與探案的頭孢案件。那時候的犯人和受害人似乎來自夷千金融貿易公司……柯南搜索了一下這個公司名稱,既意外又不意外地發現這又是一家由烏丸集團控股的公司。   疑似和組織有關的本堂瑛祐如此在意烏丸集團……這究竟意味着什麽呢?而且,強調烏丸蓮耶的烏丸,又是什麽意思呢?   柯南其實有點猜測到了,但他本能地不願意把烏丸集團和組織直接聯系起來。   烏丸蓮耶畢竟是日本的前任首富……假如他就是黑衣組織背後的人,接下來的對抗,必然會無比困難。   還有,柯南總覺得警察廳被入侵的事情和組織有關系。他有種很不妙的預感。就是不知道現在去問安室先生,對方還有沒有時間回他……   一輛紅白相間的福特野馬在他旁邊減速。   “男孩,原來你在這裏啊。聽說你去找本堂瑛祐卻一直都沒有回來,所以我過來看看。”車窗降下,露出了赤井秀一未經掩飾的臉。   “赤──”柯南在喊出半個字後立馬把接下來的話吞了回去,重新壓低了聲音才再次開口,“赤井先生,你怎麽是直接頂着這張臉出門的?萬一讓組織的人發現了……”   “組織的人已經發現了。”赤井秀一打斷了柯南的話。   柯南愣了一下。他突然注意到後座的座椅底下壓着把狙擊槍。   “水無憐奈告訴我,她在組織了得到的新情報,說朗姆,也就是傳說中組織的二把手,準備動用在公安內部的卧底盜取反國際犯罪組織互助合約裏的各國卧底信息。”在柯南逐漸瞪大的眼睛裏,赤井秀一平靜地說道,“我從水無憐奈那兒得到消息趕去警察廳時,來不及準備易容,所以就這樣直接上了。”   柯南迅速把這件事和剛才目暮警官提到的事情聯系起來,“所以那個公安內的卧底最後是……”   赤井秀一沒有馬上回答這個問題。他點了根煙。打火機合上的時候發出了一聲金屬碰撞的脆響。   “讓她逃了。”他咬着煙,說話的聲音像是吐出的煙霧,“現在FBI和日本公安應該都在岸邊和船上想辦法從海裏撈人吧……只有她還在海裏的時候就被我們找到,那些還在組織裏的卧底才有活下來的機會。”“還是沒有找到人嗎?”安室透閉着眼問道。   “是的,還沒有。”風見裕也看了眼身後的打撈情況,“我們的人和警視廳組織的搜救隊伍混在一起,都在打撈。現在車子的殘骸已經找到了一部分,但還沒有找到人或者屍體。現在已經開始下雨了,打撈難度會進一步增加,警視廳的搜救隊已經準備放棄了……一般人應該也不能在油罐車爆炸中存活下來,還有必要繼續撈嗎?”   “繼續撈。”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安室透的聲音愈發冷了,“這可比在其他的爆炸中存活要簡單得多。”   “是!降谷先生!”風見裕也立刻答道。有着黑色長直發的女人撐着雨傘在路邊緩步走着,穿過一條又一條小巷。雨其實還沒有大到非得撐傘,但撐起傘可以擋住所有可以拍到她臉的監控……這正是名義上已經死亡的宮野明美所需要的。   所以,她只有在下雨天才能像這樣正常出門。   她正用藍牙耳機接聽着電話。   “今天這是什麽情況?之前一直找不到你們兩個人,結果今天白天遇見了瑛祐,晚上就接到了雅美小姐你的電話……”新出智明無奈的嘆息聲順着電話聽筒傳來。   “所以,瑛祐先生現在怎麽樣?”宮野明美問道。   “恐怕不太好。”新出智明憂慮地說道,“他不記得我,也不記得你,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他甚至還沒有把他的新手機號交給我,我還是向他班長要的。我不知道要不要給他打電話好好聊一聊,畢竟記憶喪失并不是個好兆頭,尤其是他之前就有過頭痛的症狀……”   “那你打算告訴他嗎?”宮野明美又問道。   “現在再說已經沒有意義了。”新出智明又嘆了口氣,“說到底,他現在其實已經比我預想得要好得多了……或許不記得才是更好的。心理因素也會對身體造成影響,安慰劑效應便是如此。保持好的心情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保持健康……”   宮野明美的腳步在一條巷子口停下。   巷子裏好像有一團銀色的反光在閃動。在邊上游樂園摩天輪五彩缤紛的光芒映照下,那團銀色更顯得波光粼粼。   她沒看錯吧?宮野明美心想。   那似乎是一個……活着的人? 第 139 章   “……我也不是神經內科的醫生,對于失憶也沒有好的處理辦法。其他的事情我之前也勸過瑛祐……”新出智明在電話裏絮叨。每次一聊到自己的病人,尤其是不願意接受治療的病人,他都會變成這幅樣子。   在養傷後期,幫新出智明一起照顧診所裏病人的宮野明美早已經習慣性地過濾這些內容了。   宮野明美只是緊盯着巷子裏那個正抱着腦袋、痛苦地蜷縮成一團的銀發女人。   她單薄的衣物上是撕破的痕跡,臉頰和膝蓋上有着擦傷。濕透的外套裏混着車玻璃的碎片。   她剛剛遭遇過車禍。又像是剛從海裏爬出來的。   宮野明美本能地前走了兩步,用手中的黑傘為她遮住雨絲。   但銀發實在是一個過于少見的發色。尤其是這樣的長發……簡直讓宮野明美想起了琴酒。   宮野明美緩緩地蹲了下來,看向了銀發女人的臉。   降下黑傘遮住了摩天輪的五色彩光,銀發女人的頭痛似乎減輕了一點。她茫然地擡起那雙黑藍異色的眼睛,和宮野明美對視。   她好像還失憶了。   不過,銀發加上異色瞳……宮野明美立刻想到了組織裏的某一則傳言。   而有一個在實驗室工作的妹妹,宮野明美知道的比旁人還要多一點。   “別動。”宮野明美固定住庫拉索的臉,摘下了那片滑片的黑色美瞳,看清了黑色美瞳下幾乎透明的虹膜。   現在,這個失憶的銀發女人就有了所有朗姆的心腹庫拉索的外貌特征。   海岸附近時有時無的警笛一下子就有了理由,她應該就是那些突然多出來的警車的目标。   “……雅美小姐,你在和誰說話?”電話那頭的新出智明問道。   宮野明美只是沉默地注視着面前這個一臉茫然的庫拉索。   理論上,自身難保的宮野明美不應該再想着救人。   尤其是,面前的這個女人在失憶之前也是組織的人。如果救下對方,而對方後來恢複了記憶又回到組織,就相當于宮野明美的“死亡”被否定了,自己好不容易獲得的平靜生活就會不複存在,還在組織裏的妹妹将會迎來新的麻煩……   但是,病人和傷患也理應得到治療和照顧。   早在父母還在開診所的時候,宮野明美就養成了這樣的意識。或許是出于模仿父母這樣的理由,宮野明美常常會把周圍所有受傷和生病的大人、孩子甚至是貓貓狗狗都帶回到家裏的小診所。   即使後來……宮野明美仍然也有一樣的習慣。她會和阿大認識也是一樣的原因。   況且,宮野明美對銀發女人接受的洗腦實驗也有所耳聞。   而銀發女人痛苦的樣子,也讓宮野明美想起了瑛祐先生犯病時的模樣……可能是因為他倆在眼睛上也有一點點相似的原因?   瑛祐先生聽到她的想法應該會不高興,因為他一直都不喜歡聽別人說有誰和他長得像。   “……你還有在聽嗎,雅美小姐?”新出智明問道。   宮野明美擡起頭,先确認了一下這附近沒有監控。随後她解開并扔掉了銀發女人的外套,并把她裙子口袋裏的五色卡拿出來放到自己口袋裏。   “你的診所裏還有位置嗎,新出先生?”宮野明美對電話另一頭說道,“我撿到了一個失憶的病患。”   “看來你一定沒有聽我在說話。”新出智明無奈地嘆氣,“我都說了我不是神經內科的醫生,治不了失憶……你怎麽和還沒失憶的瑛祐一樣,把全科醫生當成什麽病都能處理的醫生一樣……”   “不需要您治療成功她的失憶。”宮野明美輕聲說,“只需要您讓她留在您那裏,就像是之前的我一樣。”瑛祐在波洛咖啡廳給自己打包了一杯咖啡。   “需要加糖嗎?”榎本梓問道。   “不用了,苦一點更提神。”瑛祐掃了一眼店內的情況,在接過榎本梓遞過來的紙袋時不動聲色地問道,“安室先生今天不在嗎?”   “安室先生清晨的時候突然打電話請了假。不過沒有說他要請多久的假……”榎本梓說道,“但是我回撥回去的時候已經打不通了。不知道是出了事還是又像他之前接到的委托那樣不能接電話。如果本堂警官有急事找他的話,等能聯系上安室先生的時候我可以告訴他一聲……”   “不,我只是随口問一句而已。”瑛祐搖了搖頭。   走出波洛,瑛祐打開包裝,灌了自己半杯咖啡。   昨天晚上,從管原店長那兒得到壞消息後,系統就幫忙确認了這個消息有多壞──有人入侵警察廳其實是一部劇場版的開頭情節,而入侵警察廳的其實是組織的庫拉索。在劇場版裏,将卧底名單發送了一半的庫拉索會意外失憶,最後被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感化。而中間,出現了名字但沒有被寫明身份的波本和基爾會遭遇危機,最後又在最後關頭被救下,貢獻劇場版的緊迫感……   雖然系統說最大的賣點是安室透和赤井秀一在摩天輪上打架……但是瑛祐只聽見了姐姐要遭遇危機,肩膀上要挨一槍。   在壓下再次遷怒琴酒的沖動後,瑛祐他一晚沒睡,和系統查了一晚上監控,想要在故事開始之前找到庫拉索,然後學柯南發假短信,直接把這次的劇場版腰斬,規避掉這個危機。   然而,瑛祐造成的蝴蝶效應居然連劇場版都能影響。   庫拉索沒有出現在她應該在的地方。系統把沿海岸和東都水族館的所有監控都調出來了,還是沒有識別到可疑人員……   「那柯南那邊呢?」   【柯南和少年偵探團的人現在好像也沒有去東都水族館的打算……柯南現在的定位在工藤宅,應該是和赤井秀一在一塊兒。因為沒有漫畫攝像頭,所以我也看不見他們在乾什麽。】   不能夠得知事情的全貌,還發生了意外……這真是讨厭的感覺。瑛祐心想。   現在只能賭一把了。瑛祐打開了和BOSS的聯絡界面。   瑛祐在小時候以為自己沒有可以失去的,所以會使用激進的手段。但長大之後,他就變得越來越吝啬于付出成本,于是想要知道一切和去控制一切,來減少意外,只獲得合理的結果。   但在這種自己的姐姐已經被他人代放在賭桌之上的時刻,瑛祐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放手一搏,把姐姐贏回來。水無憐奈站在任務的位點,安靜地等着和她彙合的人。   “哦呀,基爾,你現在還在等嗎?”貝爾摩德笑盈盈地走了過來,即使是樸素的衣服,也被她穿得風姿綽約。大概是嫌熱,外套被她脫了下來,搭在一側的小臂上。   “我還沒有接到任務完成的消息。”水無憐奈抿了下唇,“庫拉索那兒怎麽樣了?”   “不知道。”貝爾摩德直白地說,“你看一眼時間吧。如果在九點之前她都沒有到的話,我們就該撤離了。”   看來庫拉索是出事了。水無憐奈幾乎是松了一口氣。她擡起左手,準備看表──   咔擦。   手铐的棘輪在水無憐奈的手腕上收緊。   貝爾摩德在外套下藏了手铐?   水無憐奈的瞳孔驟然鎖緊。她下意識想要反抗。但是理智讓她把這種沖動生生按了下去。   現在她只看見了貝爾摩德一個人,但不代表這裏真的只有貝爾摩德一個人。而且,反抗代表着心虛。只是手铐限制的話,就說明組織這邊還有轉圜的餘地。   水無憐奈擺出惱怒的态度質問:“貝爾摩德,這是什麽意思?”   “庫拉索遇到了警察的伏擊。雖然發出來了一份不完整的組織中卧底的名單,但她現在完全失去了聯絡,定位到的位置上只有她的外套……她很有可能已經落到了公安的手裏。”貝爾摩德在水無憐奈的另一只手上也扣上手铐,“那麽,最值得懷疑的就是,負責接應庫拉索的人中有人提前為警察通風報信……”   這不可能。水無憐奈通風報信的對象是FBI,不是警察。   “這更可能是警察廳早就做好了準備,打算用卧底名單做誘餌吧?說不定連庫拉索發出的卧底名單都是假的呢。”水無憐奈冷笑了一聲,“而且,我是和你一起出的任務,幾乎全程在你眼皮底下……難道你也懷疑我嗎,貝爾摩德?”   “當然不是。我和BOSS一樣,一直都非常相信你的忠誠,基爾。”在确認手铐全部收緊到最大程度後,貝爾摩德用指尖刮了刮水無憐奈的臉,“懷疑你的另有其人。”   “既然那位先生信任我……難道懷疑我的是那個傳說中的二把手,朗姆?”水無憐奈的目光閃了閃,“可朗姆總越不過那位先生吧。”   難道組織中的傳言是真的?朗姆的權力很大,已經到了可以限制BOSS的程度?   “這不是你可以質疑的問題。想要試探或者挑撥離間,你的水平還不太夠,基爾。尤其是庫拉索傳來的卧底名單上還有你的名字。”貝爾摩德笑着說,“朗姆是個急性子,他想要直接處理掉名單上的所有人。但BOSS是最謹慎不過的人。在重新找到庫拉索之前,名單上的人只是會被不告知地限制自由,比如說給他派發任務,然後在任務過程中再把任務的目标改變到那個卧底身上……”   “這麽說我還應該感謝你對我說了實話嗎……”水無憐奈露出自嘲的表情,“而且,要是庫拉索是直接出了意外,那又要怎麽辦呢?那我可真就百口莫辯了。”   “哎呀……”貝爾摩德真的露出了思索的神情,“如果是別的人我還可以安慰一下,但既然是你的話,我好像還真沒辦法說些什麽呢,基爾。因為BOSS打算讓萊特負責調查庫拉索的下落以及确認你們到底是不是卧底。”   ……萊特?   小瑛?   太好了……至少小瑛還是安全的。水無憐奈幾乎要落下眼淚。   “原本最适合的應該是和庫拉索同在朗姆手下的波本,但波本也在庫拉索發出的名單上。”貝爾摩德笑道,“所以,就只能讓萊特負責了。希望你不要被他公報私仇了,基爾。”   “如果他真這麽做,我相信那位先生也能還給我公道的。”水無憐奈閉了閉眼,把眼淚閉回去。   這種調查任務也不是好處理的。如果貿然擔保名單上的人可信,等到有人被以其他方式證明了卧底身份,小瑛就會陷入危險……   而水無憐奈很清楚,名單肯定是真的。那麽最優解将會是把名單上的所有人都确認為卧底,把已經要暴露的同伴們當做自己晉升的墊腳石。   如果是為了小瑛,水無憐奈并不介意死。無論是為了家人還是為了背後的CIA,水無憐奈早就做好了犧牲的準備,就像是父親那樣。   但小瑛那孩子……恐怕狠不下心。水無憐奈心想。看着BOSS用新郵件發來的庫拉索的事項前因後果,以及布置給他的調查任務,瑛祐松了一口氣。   賭贏了。   看來黑衣組織在警界的卧底确實不多。在庫拉索暴露并疑似落到了警察手中後,同樣在警方卧底的萊特成為了組織中最适合的調查人選。   以瑛祐的角度來看,他可以判斷出兩點。   首先,庫拉索肯定沒有死在海裏。要不然有着庫拉索的定位的外套不會在岸上。這是組織的人也能夠看出來的事情。   其次,庫拉索肯定和劇場版一樣失憶了。否則,可以從海裏爬出的人不會沒能力聯系組織。這就是瑛祐這樣有劇透才清楚的事情。   至于其他人會不會想到失憶……或許只有和庫拉索進行的洗腦實驗有關的人會有所猜想吧,但這樣的猜測顯然不如她被警察抓住來得合理。   不過,庫拉索是真的不在警方手裏。   在上班的中途去隔壁負責國際犯罪、也和公安部關系更近的組織犯罪對策第一課和第二課串了趟門後,瑛祐很容易就确認了這件事。   系統在各個監控的一無所獲,還有同樣消失的安室透也同樣是這件事的有力佐證。   當然,瑛祐其實并不需要找到庫拉索。   瑛祐的目的只是“見到”庫拉索,然後獲取“那封卧底名單的郵件是假的”這條信息,最後庫拉索“變得再也告訴不了組織更多事情”而已。   至于這最後一步,究竟需不需要在前兩步之後,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瑛祐只需要讓組織這麽認為就足夠了。   既然組織在公安中、乃至在警方中都很可能沒有第二個卧底……   那麽就再賭一把好了。 第 140 章   “我們真的要在這種狀态下吃飯嗎,貝爾摩德?”安室透問道。   他正隔着一層玻璃和貝爾摩德對視。   安室透的慣用手被拷在那張固定在地面上的金屬桌上。只剩一只左手留在桌面上。   這裏是組織關押被懷疑的代號成員用的房間。或許是貝爾摩德給波本帶來的優待,他桌子上的那份牛排依然精美地可以放在高檔西餐廳裏……除了沒有切。   而貝爾摩德就在被調整成透明的玻璃之外,吃着和安室透桌上同款的餐點。   “沒辦法,波本。”貝爾摩德托着側臉,随手叉起一塊切好的牛排,“要是你說出其他的卧底,我還能向BOSS去說說情,給你留一條洗心革面的道路……”   “可就算你這麽說,我也沒辦法講出來呀。因為我壓根就不是卧底。”安室透掃了一眼自己面前那份牛排和刀叉,将餐盤推遠了一點, “你懷疑我是卧底,想要逼問我,我都可以理解。但是,非要用這樣的行為來為難我,未免顯得有點太沒有意義了吧。”   安室透過去進行過使用左手的訓練。他的左手并非像普通人的非慣用手那樣缺乏靈活度,完全可以用左手拿筷子吃面條。   可面對牛排這樣需要雙手使用刀叉切割後再入口的食物,就難以單手用餐具分割,甚至難以單手固定。要想固定住牛排,最好的方式就只能是直接使用手抓住牛排……但這牢房裏并沒有紙巾或者是清潔用的水。   而即使用叉子卷起來叉起牛排,要吃起來也得低下腦袋,用牙齒撕咬,并且時刻防備着肉塊掉落,醬汁濺自己一身。而想必組織也不會給被懷疑是卧底的囚犯提供更換的衣物。   不過……這種行為除了讓安室透表現得丢臉一點,似乎并沒有什麽意義吧?   “想要看到在外面優雅出衆的人物變得失态……這其實是人之常情吧?如果你求饒的話,我可以讓人幫你切好再送進去哦。”貝爾摩德晃了晃香槟的杯子,漫不經心地看着杯中搖動的酒液。   貝爾摩德沒有看着自己而是偏移了視線。這不是她的想法。安室透的內心閃過了悟。   組織中可以左右貝爾摩德舉動的人沒有多少……這是波本過去的舉動太過張揚,讓那位先生想要敲打敲打嗎?或者是被傳聞中勢大到讓那位先生都警惕的朗姆牽連……   還是說,那位先生只是單純地如貝爾摩德所說,想要看人為他彎下脊梁,剝下假面,作為對他效忠的一部分?   安室透的腦海裏閃過烏丸和組織的聯系,以及對組織那位先生的猜測……老怪物因為活得太久心理扭曲了嗎?他在心中暗罵了一聲。   “我不會因為這種事情求饒。”安室透冷淡地說道,“我對那位先生的忠誠也不會被這種事情影響。我不是卧底,這是只要調查就會很清楚的事實……負責調查的是萊特在我印象中并不是個庸才。如果他調查出了我的問題,我倒是要反過來質疑一下是不是他才是對組織不忠的那個人──他比神秘主義者還要神秘,就算是有什麽異動我們也不清楚吧?”   “你的待遇已經很好了,波本。”貝爾摩德沒有正面回應安室透,而是說起了別的話題,“雖然你原本不用被關在這裏,只是因為你平常不一定找得到人,才會一見面就被請了過來。像是隔壁房間的基爾,比你早一天到這裏,不僅沒有牛排可吃,白蘭地還躍躍欲試地想要向她讨要一點樣本呢。”   安室透确實知道基爾也是卧底,并非是通過名單,而是在分析出赤井秀一假死的時候就猜到的。   即使清楚庫拉索一定沒有傳來完整情報,甚至組織都沒有找到庫拉索。但是,白蘭地的名字,即使是過去從來沒有來到實驗室過的安室透都有所耳聞。對于沒有被确認為卧底的代號成員居然能夠這麽對待……這還是讓安室透忍不住心焦。   難道他真的要按照貝爾摩德話裏隐藏的意思,更明顯地“表忠心”,從朗姆的陣營轉移到那位先生直屬的位置嗎?即使朗姆有在懷疑波本,但直接和朗姆撕破臉皮也并不是好選擇。目前波本的資格還不夠和朗姆打擂臺,取代朗姆在情報組的位置,只能作為那位先生敲打朗姆的犧牲品……   貝爾摩德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她掃了一眼,微微皺了下眉,很快就重新恢複了她平常那種暧昧的笑容。   “恭喜你,波本。”貝爾摩德說道,“萊特已經查到了庫拉索的線索。庫拉索落在了日本公安的手裏。那份名單很有可能是假的。萊特準備在日本公安轉移庫拉索的時候去伏擊……你被BOSS特別點過去協助萊特的計劃。無論那時候你接到的命令是要把庫拉索解救回來,還是要直接對可能已經洩露了組織情報的庫拉索滅口,你都要好好乾。別讓BOSS失望了。”   安室透看着貝爾摩德在手機上點了幾下,迅速有底層成員低着頭走過來給他的牢房開門,在他的脖頸上扣上帶有炸彈和監視器的頸環,再給他解開了手铐。   看來安室透根本就沒有選擇的機會。這樣的命令,就是BOSS把波本劃到自己手裏的訊號。尤其是滅口庫拉索的那部分,就是利用波本的手和庫拉索這個朗姆心腹的死,打擊說不定真有二心的朗姆。   但是……庫拉索落在日本公安手裏了?   身為日本公安的降谷零怎麽不知道有這件事?   安室透陷入了沉思。   他好像說對了。萊特真的有別的想法。   但是,從頭到尾看過卧底名單的安室透知道,萊特并不在卧底名單之上。   安室透整了整自己的衣領,走出了他的玻璃牢房。   路過隔壁牢房的時候,他不經意地往裏面瞥了一眼,目光卻突然在裏面的人身上凝固住了。   這邊牢房的玻璃還是單面的。水無憐奈正在裏面喝粥,對着玻璃外看她的人一無所知。   安室透之前好像一直都沒怎麽注意過組織內這位也算小有名氣的女明星的臉,把那幾分眼熟歸到在電視上見過。可這麽看的話,水無憐奈的樣貌和諸伏景光也很像……   可能是特工的直覺,也可能是單純的巧合,水無憐奈往玻璃之外看了一眼,正好和安室透對上了眼睛。   和這雙讓人熟悉的藍色貓眼對視的一瞬間,基爾就不再是協助赤井秀一假死的一個輕飄飄的卧底代號了。水無憐奈在卧底資料裏的真名“本堂瑛海”重新出現在了安室透腦海裏。   那麽,比起景光,和本堂瑛海更相似的人,會不會是本堂瑛祐?本堂瑛海和本堂瑛祐……是同一個本堂嗎?   如果本堂瑛祐是萊特,那麽萊特虛構線索包庇卧底就說得通了。   可同樣,萊特不在卧底名單裏就完全說不通了。   “對了,貝爾摩德,我有一個問題……”安室透的目光變得晦暗起來,“為什麽基爾還被關在那裏?她和我在那封卧底名單的郵件裏……好像是并列的吧?”   貝爾摩德沒說話,更沒有像平常的風格那樣調侃波本憐香惜玉。她的表情裏并沒有那種慣常的笑意,甚至可以說有點難看。   安室透很快就知道為什麽了。   因為長廊盡頭的有個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代替着貝爾摩德向他解釋:“在你們的嫌疑完全排除之前,總要有人留下來的。而且,我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事情,必須要進行一下觀察。”   “代號成員不能夠互相傷害,白蘭地。”貝爾摩德冷聲說,“BOSS不會允許你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當然。你是最該信任我分寸的人了,貝爾摩德。你沒必要在和你有類似職業的小美人身上投射太多共情。”那個文質彬彬的、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和顏悅色地說,“我可以保證,我要對她做的那壓根算不上是傷害,也稱不上是研究……只是觀察一些數據而已。”   貝爾摩德沒再多說什麽,只是徑自向外走去,在快到門口的時候像是繞開惡心的垃圾那樣特意繞開了白蘭地。   安室透多看了一眼安安靜靜喝粥的水無憐奈,轉身跟上了貝爾摩德的腳步,連繞開人的弧度都完全一致。   見貝爾摩德和波本頭也不回地離開,白蘭地挑了下眉,自言自語起來,“相同的細胞在不同環境中的區別,這難道不是值得觀察的事情嗎?這可是标準的對照實驗啊……”   白蘭地轉過身,走到了基爾的牢房前,按開牢房,解鎖了牢房門。   “你好呀,水無小姐,我是白蘭地。我有一件小事需要你的幫忙……”白蘭地笑呵呵對牢房內警惕的基爾說道,“你有沒有興趣提供一些你的血液來讓我研究?放心,僅僅需要50到100毫升血液,幾周就能恢複,只是要拜托你提前接受一些藥劑的注射,然後在機器旁邊多呆一點時間──”   “如果我拒絕呢?”基爾警惕地盯着這個陌生但明顯在組織中身處高位的代號成員。   “BOSS下令代號成員之間無法互相傷害,即便你現在受到懷疑,你也仍然是組織的基爾。所以如果你拒絕,我也不會強迫你。況且,我和那個人達成過交易……”白蘭地不太在乎地聳了聳肩,“但需要研究産物的也是那個人而不是我。”   “你是什麽意思?”基爾瞥了一眼牢房內的監視攝像頭,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音調。   “哦,你用不着擔心攝像頭會記錄我們的談話,水無小姐。我暫時關閉了它。至于我說的那個人,我想你也知道──沒錯,我說的就是萊特。”白蘭地仍然笑着,“當然,萊特沒有同意我這麽做,畢竟當初我和他的交易內容裏就有不能以任何方式傷害你這一點。為了我被許諾的報酬,我樂意信守承諾……但我覺得,有些事情還是應該問問你本人……說不定你會同意呢,水無小姐?”   水無憐奈的臉色難看至極。   “你是什麽意思?”她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   “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水無小姐。”白蘭地笑着說,“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貝爾摩德領着波本一路走到了車庫。直到波本體貼地上了駕駛座,做出往常那副給貝爾摩德當司機的态度,帶着貝爾摩德在外面兜了半圈風後,貝爾摩德的神情才有點緩和下來。   “剛才好像忘了告訴你,波本。這次和你一起出任務的不只有萊特一個人。”貝爾摩德在紅燈停車時突然開口。   “那第三個人是誰?”安室透不動聲色地問道。   有基爾在,萊特似乎也沒有被組織完全信任。這個第三人,應該是來同時監視他和萊特的。   “你以後會知道的。”貝爾摩德輕輕搖了搖頭,帶着一絲微不可查的疲憊,“雖然在任務的過程裏,你可能會像之前一樣既見不到萊特又見不到他。但你已經被BOSS看中,就總有一天會知道。”   安室透盯着前方的路況,握緊了手裏的方向盤,“還真是讓人好奇的秘密……”   他踩下了油門。瑛祐放下了手。   無論怎麽嘗試,對方似乎都像是機器人一樣,除了會自動對着在他面前晃動的手轉動眼珠和腦袋之外,什麽反應都沒有。他甚至都沒有開口說過話。   瑛祐算是明白為什麽本應該被好好保護着的他也會被送來做任務了。這種盯準目标的架勢還真的很适合狙擊,狙擊或許還能刺激他的大腦恢複一些功能。   而更多的、關于他本身和他家人的刺激……瑛祐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要盯住對方脖頸上的監視器項圈。   那些話在有監視的情況下壓根說不了。   不過,如果不能說話也不能溝通的話,以瑛祐的做任務模式,他壓根就沒有可以派上用場的地方啊。   瑛祐回憶了一下自己和BOSS的交流,确定自己只是向BOSS要了可以聽自己話的手下,并且委婉地提了一句可以讓被懷疑的波本和基爾戴罪立功。   結果不僅沒有成功從BOSS那裏得到釋放姐姐的許可,反而得到了一個燙手山芋,為自己的任務多添了一個BOSS的監視器……   而且,這個燙手山芋搞不好還要在自己這裏待上不短的時間。瑛祐甚至不清楚對方能不能自己照顧自己。   瑛祐忍不住向白蘭地發信息,旁敲側擊地詢問對方的實驗是不是沒有完成,能不能把人退回去。   [目前的實驗确實有缺陷。但缺失了大腦的武器配上你的大腦,不是剛剛好嗎?既然你過去都能和琴酒那樣的家夥相處得來,和單純的武器搭檔應該更容易吧。]白蘭地很快給了回信。   這究竟是一番什麽見鬼的、不把人當人的描述啊。   瑛祐嘆了口氣,不抱希望地繼續和面前的人說話,“那我現在該怎麽稱呼你呢?”   面前和瑛祐有着兄弟般樣貌的男人像是被觸發了什麽那樣,注視起了瑛祐的眼睛。接着,他用他在複生後可能就沒說過話的乾澀的喉嚨說道:“蘇格蘭。我只有這一個名字。”   瑛祐的手一抖。   他看着諸伏景光那漠然的雙眸,終于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和那次見到田納西時一樣的毛骨悚然感。 第 141 章   在摸索出唯一和蘇格蘭有效溝通的方式是喊代號加命令後,瑛祐逐漸意識到,現在的蘇格蘭确實就是一把武器。   而随後白蘭地發來的對蘇格蘭能力的測試情況也讓瑛祐愈發肯定這一點。   尤其是在射擊和狙擊的方面,蘇格蘭完全像機器一樣精準。瑛祐沒有正面面對過赤井秀一的狙擊,判斷不了他和赤井秀一誰更厲害……但現在的蘇格蘭在組織裏是沒有對手的。   如果瑛祐只是組織的萊特,一個可以如臂使指,只會聽從命令的而不會擅作主張的機器人或許還真的挺适合他。   但瑛祐只會對此感到擔憂。   完全是洗腦狀态的蘇格蘭有着對組織的極端忠誠,瑛祐卻不能像面對其他人一樣分析出蘇格蘭的情緒和心理。   倘若在任務過程中蘇格蘭發現了什麽不對,瑛祐卻不能夠馬上發現,進行及時的修正和掩飾……到時候任務結束,蘇格蘭向BOSS彙報些什麽,BOSS透過蘇格蘭脖頸上的監視器确認了問題,再把問題重新抛給瑛祐,瑛祐就無可辯駁了。   而想到這次任務的另一個人是波本,瑛祐就更加頭疼了。現在的狀況,瑛祐不可能讓他們倆見面。無論那一方出現異常的情緒波動,都意味着他們兩個人都要完蛋了。而波本完蛋,就意味着姐姐也會有事……   幸好,蘇格蘭是個狙擊手。瑛祐可以确保他離現場夠遠……   正在盤算如何欺騙蘇格蘭的瑛祐剛從思索中抽出思緒,就正好和蘇格蘭那張毫無表情的臉面對面。   說實話,有點瘆人。   即便清楚蘇格蘭現在緊迫盯人的狀态可能只是在自動鎖敵,要攻擊還需要有人喊指令,但瑛祐還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蘇格蘭靜靜地轉動了一下眼睛,繼續緊盯着瑛祐。藍灰色的眼睛像是某種無機質。   “……你能笑一下嗎,蘇格蘭?”瑛祐問道。   蘇格蘭沒有任何反應。就好像是他的指令庫裏沒有笑那樣。   瑛祐和蘇格蘭對視了好一會兒,蘇格蘭才終于有了點動靜──他眨了下眼。   行吧,至少說明這是個活人。   瑛祐嘆了口氣。他和諸伏景光雖然是表兄弟,但在各種意義上都不熟。合作任務和最後的天臺事件,加起來一共見了兩面。   什麽被系統津津樂道的溫柔人設,反正瑛祐是沒體驗過。瑛祐甚至沒見諸伏景光笑過。   說個地獄笑話,如果不是看了警校組的漫畫,瑛祐其實對那次合作任務裏沉默寡言的狙擊手蘇格蘭更熟悉一點,就像是瑛祐對田納西會比對萩原研二熟那樣……   命運究竟為什麽會讓事情這樣發展呢?   瑛祐又想要嘆氣了。   他按下自己的情緒,起身打開了衣櫃,“蘇格蘭,出門之前你得換身衣服。你不能就這樣穿着病號服出門。”   白蘭地送人過來的時候太不講究,只給蘇格蘭套了身病號服。要去出任務,還是得進行下簡單的喬裝。   即使躺了幾年,蘇格蘭似乎還是要比瑛祐要健碩一些,至少瑛祐習慣穿的襯衫對蘇格蘭來說有些偏緊。瑛祐只好把壓箱底的、認為這輩子都不可能會穿的寬松款亮粉色連帽衫翻了出來給蘇格蘭套上。   當初極力推薦瑛祐買亮色衣服的系統在沉默後說道,【這也算是派上了用場嘛……】   蘇格蘭對顏色倒不在意。瑛祐拿什麽他穿什麽。   雖然藍色可能會更合适,就像瑛祐在幾年之前見到的那樣……但那種有些豔麗的粉色給蘇格蘭的臉上打了一層粉光,好歹是沖淡了一點冷漠的非人感。即使脖頸上的項圈沒辦法被遮住,但至少路人們看到會覺得這是一個打扮新潮的年輕人而不是冷冰冰的可疑人物。   瑛祐想了想,最後還是給蘇格蘭戴上了口罩。畢竟諸伏景光在旁人視角下已經死了,要是讓還認識他的人撞見了就不太好了。   瑛祐領着蘇格蘭坐上了車。   一切正常。   除了,在汽車路過禦好燒店所在的拐角時,瑛祐仿佛不經意地和在店外攬客的管原店長交換了一個眼神。在任務開始之前,安室透幾乎一直被貝爾摩德盯着。   如果只有監聽器的話,他還可以讓人提前準備好信號屏蔽儀,有意識的屏蔽幾句,假裝信號不好,就像之前一樣。   但對于監視器,剪輯儲存的錄像會非常明顯。唯一的作弊方式就是像基爾配合赤井秀一假死那樣采用遮擋借位──可這種高難度行動正是需要安室透提前和公安的下屬商量過才能完美達成的。   完全是死循環。   所以,安室透也一直沒能找到向日本公安傳遞消息的時機,直到他被萊特安排在警察廳附近的咖啡廳盯梢。   幾天失聯後的初次露面,安室透只是在咖啡廳裏坐了十分鐘,風見裕也就跟着出現在了咖啡廳裏。   風見裕也正要像以往交換情報那樣和安室透拼桌。但安室透頭也沒回,仿佛全身心地望着窗外,只是用輕輕按住脖子上的項圈,然後微不可查地擺了擺手。   風見裕也只好順勢做到安室透不遠處的一桌,看着對方在桌面下打出的手勢,并用相同的方式予以回應。   公安确實沒有抓到庫拉索……解讀出暗號的安室透微微皺眉。   那在沒能和公安提前串通的情況下,萊特又要如何找到“被公安轉移的庫拉索”呢?   他正想着,就看見一輛在車窗上貼了遮光膜的面包車在警察廳門口,擋住了警察廳門口的大半位置。   以安室透的角度,剛好可以看見車頭和門石的縫隙裏閃過幾個穿着和警服完全不搭邊的便裝人影,應該是上車的人。其中有個銀色長發的人閃過。最後上車的那個人還特意走出了車後半步,警惕地環視了一圈才上車。   ……嗯?   雖然最後那個人因為光線問題看不清臉,表現得也非常像是位優秀警察,但幾乎認遍了公安警員的安室透差不多确信他不可能是公安的人。而且,安室透現在有一種奇怪的直覺……   風見裕也對他打手勢,“那好像不是我們的人,要追上去嗎?”   “暫時先不。”安室透回複風見裕也。   看着那輛奇怪的面包車重新發動,安室透又等待了一會兒。果然,通訊那頭很快就傳來了萊特的電子合成音。   “那幫公安非常狡猾。即使沒有發現有人打算劫人,他們好像也不打算使用警車轉移庫拉索,而是換用了普通的社會車輛作為掩飾。”萊特說道,“你有發現什麽異常的車輛嗎,波本?”   安室透聽着對面理直氣壯地說謊話,突然有點哭笑不得。作為真正的日本公安,因為完全不存在的事情被評價為狡猾,這到底應該算是被誇還是被罵啊?   所以說。這是因為沒有警車作為道具所以直接用了面包車嗎?車上的那幾個人可能也都是演員。   安室透配合地在通訊中接戲:“剛才有一輛面包車在警察廳門口停了一會兒,好像有銀發的人上去。”   “那就趕緊去追。我給你指路。”萊特說道,“按照原定計劃,在狙擊範圍迫使對方停車,然後想辦法讓裏面的人出來。”   安室透對着風見裕也做了個手勢,然後便離開了咖啡廳,開車尾随上了那輛面包車。   十分鐘後,安室透輕松逼停了面包車,然後下車并哐哐地砸面包車的車門。   “喂!就是你們剛才刮了我的車吧!”帶着鴨舌帽和口罩的安室透娴熟地表演起無理取鬧的路人,“你們知道我的車要多少錢嗎?光那點油漆,你們賣了這輛車都賠償不起!”   安室透一個用力,直接把面包車的車門拉了開來。   銀發的高挑女人只得到了驚鴻一瞥就迅速被旁邊的兩個大漢擋住。大漢重新拉上了門,而駕駛室的司機繞了一圈小跑過來。   “我們之前真的沒有遇到過。”司機說,“不是我們刮了你的車。或者說,非要賠償的話,可不可以之後再說。我們先留個電話什麽的,我們現在真的有急事……”   面包車內突然傳來了聲重響。   安室透在司機看過去的同時擡手一劈,司機登時軟倒下去。安室透順手把司機昏倒的身體往不會礙事的位置一送,拍了拍手。   車內的打鬥聲在連續幾下之後也很快到了尾聲。   這麽看的話,車裏那個扮演庫拉索的人可能是CIA?安室透心想。如果萊特就是本堂瑛祐的話,和水無憐奈背後的CIA聯系上也是有可能的。雖然在日本本土的CIA也是日本公安要處理的任務,但這次看在合作行動的份上,倒是可以放他們一馬……   說起來,負責狙擊的是那個第三人嗎?安室透下意識往遠處的高點看了一眼。   面包車的車門在此時打開,銀發的人影向外晃了一晃──   在她的身影即将和自己重疊的瞬間,安室透後頸的汗毛驟然豎起。經歷過無數次危機的身體,本能地發出了警告。   安室透顧不得思考,順應着直覺就地撲倒,一個翻滾就到了自己的車旁。   與此同時,子彈破風而來。   砰一聲響,銀發的女人就倒在了地上。紅色在她的軀乾上暈開,但發絲徹底遮住了她的臉……就算她不是庫拉索也不會被發現,這完全符合安室透對于萊特要做戲的認知。   但死裏逃生的安室透完全意識到,那位第三人的狙擊手開的那槍完全沒有打算避開他。如果安室透留在原地,也會被那顆子彈穿透心髒。   在可能的下一槍到來之前,安室透頭也不回地鑽進自己的車裏,迅速發動汽車并把油門踩到了底。   第二聲槍響當然沒有響起。但安室透還是直到開出了狙擊範圍才有餘力對着通訊頻道咬牙切齒:“萊特,你的狙擊手到底在乾什麽?”   萊特應該還沒有喪心病狂到要把庫拉索和他一起乾掉吧?   ……不對。安室透有點牙疼地想。如果萊特和基爾真的有關系,那麽萊特在基爾身處險境的時候遷怒洩密名單的日本公安好像非常合理。   “這應該是意外。”萊特的電子音隔了一段時間才響起來,“希望你能夠體諒一下。”   雖然仍然是徹底的電子合成音,但安室透微妙地從裏面品出來一點屬于萊特的無可奈何。   所以,那個第三人究竟是誰?安室透的眼中閃過暗光。剛才那個位置需要的狙擊距離,在組織裏可沒多少人能夠做到。瑛祐甩開手機,保持着用膝蓋壓住蘇格蘭肩膀的姿勢,兩只手一起按緊蘇格蘭在聽到安室透聲音後重新掙紮起來的手腳,試圖讓對方放松下來。   狙擊槍早在第一時間就被瑛祐掀翻并扔到一旁了。因為瑛祐并沒有下過開槍的命令,是蘇格蘭自己顫抖着手直接扣下了扳機。   瑛祐作為站在蘇格蘭身邊的人,他比安室透要清楚得多。   以蘇格蘭的水平,要發生這樣的事情,他不可能是在瞄準“庫拉索”的時候沒有顧及安室透的死活,而只可能是在安室透進入狙擊視野的同時,就直接瞄準了安室透,直到“庫拉索”出現後才扣下扳機。   事實也确實差不多。差不多是在安室透出現在狙擊鏡下的時候,蘇格蘭的手就開始了不由自主的顫抖。   瑛祐有注意到這件事。但在蘇格蘭真正開槍之前,瑛祐只能想到蘇格蘭會打歪,而不能想到蘇格蘭是在不受控制地去瞄準安室透。   在瑛祐掀翻蘇格蘭的槍後,蘇格蘭立刻攻擊了瑛祐。為了控制住蘇格蘭,瑛祐不得不短暫和蘇格蘭過了幾拳。   事實證明,瑛祐的肉搏技術不太好。瑛祐最後還是在蘇格蘭停止出招後才成功控制住他的。   嘶……蘇格蘭開頭那幾拳還真狠,淤青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消掉。還有臉上的……瑛祐感覺自己可能流了點鼻血。   瑛祐在蘇格蘭重新安靜下來後用胳膊蹭了下鼻子下的血,盡可能冷靜地問道:“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蘇格蘭沒有任何反應。或者說,他正神情痛苦地咬緊牙關,額角已經滿是冷汗。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蘇格蘭?告訴我。”瑛祐努力用命令的口吻問道。   “因為……”蘇格蘭幾乎是一個詞一個詞地往外蹦,“叛徒和老鼠……必須要死……”   所以,只要是諸伏景光知道的卧底出現在他眼前,蘇格蘭就會無需命令地直接進入殺死對方的程序……無論諸伏景光對于這個行動有多麽抗拒。   難怪白蘭地那兒沒有嘗試喚醒蘇格蘭的記憶去找到更多卧底。因為蘇格蘭本身就是對那些卧底的反制措施。   “別再說了,蘇格蘭。”瑛祐握緊了蘇格蘭的手,注視着他的眼睛,“庫拉索已經死了。叛徒已經死了。任務已經完成了。你這麽激動可算不上一把好武器。”   命令封住了蘇格蘭的嘴,他不用再在洗腦和對說出“波本是老鼠”的抗拒間掙紮。果然,他的顫抖慢慢地減弱,表情也逐漸平和起來。   最後,熟悉的死寂重新漫上蘇格蘭的瞳孔,他變回了一開始面無表情的樣子。   結果還是這副樣子更讓人安心……   瑛祐有些複雜地望了蘇格蘭一眼,不再壓制蘇格蘭的身體,手上的動作改握為牽,卻仍然沒有松開他的手,“好了,蘇格蘭。我們撤。”   蘇格蘭順着手上的力道起身,亦步亦趨地跟上了瑛祐的動作。 第 142 章   在和CIA确認了假庫拉索那邊一切順利後,瑛祐整理好兩個人,尤其是蘇格蘭的狙擊槍和瑛祐自己有點難止住的鼻血,從天臺下了樓。   他們現在所在的是一家百貨大樓,這附近還算不錯的制高點。複雜的人流也方便在狙擊後混入人群。今天大樓裏還有一場音樂相關的活動,所以帶着一個貝斯包也不太奇怪。   如果是真的狙殺了被警方抓住的犯人,瑛祐現在就需要帶着蘇格蘭離開現場了,因為警方可能很快就會到達現場。   但是這畢竟是一場演給組織看的戲──除了安室透和瑛祐之外沒有真的日本警察的那種。   瑛祐猜測安室透大概也猜到了他CIA的那一層身份,至少不會在這次行動中還找他麻煩。所以,就算一會兒有真警方過來,大概也會耽擱一會兒,給他們留出撤退的時間。   所以他們還有點時間去買點衣物。   至少要把蘇格蘭身上的亮粉色連帽衫給換下來。   瑛祐走進商場裏的一鍵式男裝店,按照蘇格蘭的尺碼拿了好幾套符合組織風格的産品。   反正這是任務期間,可以走組織的賬,就當是喬裝成本了。   然後,瑛祐便連衣服帶蘇格蘭一起推進了試衣間。   【但也沒必要一身黑吧……】系統嘀咕起來,【我看那邊也有連帽衫來着,各種顏色都有。或許諸伏景光更喜歡穿藍色連帽衫也說不準。】   瑛祐往系統說的方向瞥了一眼,剛好看見了一排的灰藍色連帽衫。   兜帽衫确實更适合有時候要擋臉的蘇格蘭。這個顏色也沒那麽紮眼……雖然諸伏景光可能更喜歡穿同為藍色的警察制服。   瑛祐想了想,也拿了一件。   “幫我把這件也包起來。”瑛祐對服務生說道。   似乎是聽到了瑛祐的聲音,身後有熟悉的稚嫩童聲響起,“瑛祐哥哥?你也來逛商場嗎?”   瑛祐很不想轉身,但這時候不轉也不行了。   因為鮮紅的漫畫指示燈昭示了來人的身份。   在進商場之前剛剛查過柯南定位的瑛祐懷疑地打開最新的漫畫。這不對吧?柯南那個時候應該還在毛利偵探事務所……   哦,原來是毛利蘭、鈴木園子還有世良真純三個女高中生逛商場,在快要結賬的時候,毛利蘭發現自己錢包裏的錢沒帶夠,所以拜托柯南送過來啊……三選一還沒發生,所以瑛祐也沒看見有警察出現在商場裏。   “柯南啊,你也在這裏啊。”瑛祐看了眼不遠處向柯南走來的三位女生,乾巴巴地開口和柯南打招呼。   太好了,現在這間商場裏有三個曾經見過諸伏景光的人,其中還有兩位偵探呢……這就是世界意識想要造就的戲劇性嗎?瑛祐看出來了。   或許瑛祐就不應該因為那點不順眼而在這裏耽擱太久的。實在不行先把蘇格蘭帶回家再自己來買也行啊。瑛祐默默心想。   “瑛祐哥哥,你不是一個人來商場的吧?”柯南的目光裏閃過好奇和探究,“你的同伴是誰呢?他在什麽地方?”   瑛祐甚至懶得詢問柯南是從什麽地方看出來的。他遞給服務生的大于自己尺碼的衣服,他手上對于一個普通人來說有些太多的衣服紙袋數量,再或者被他以随意态度斜挎在肩頭、一看就是臨時帶着的貝斯包……完成這樣的推理,甚至不需要消耗腦細胞的能量。   “他在試衣間。”瑛祐平淡地回答。   “這位我之前好像沒有見過……”世良真純拉着毛利蘭和鈴木園子說小話,“你們都認識他嗎?”   “他呀,他就是本堂瑛祐警官。”毛利蘭回答道,“之前在搜查一課工作的時候好像不常出外勤,所以一直沒有和你碰到。但你應該有聽說過吧?就是被高木警官時常提起的那位,後來調職到組織犯罪對策部的本堂警官。”   “原來是他啊……”世良真純若有所思的看着瑛祐。   瑛祐确信世良真純在很細致地打量他的外貌。世良真純的記憶力好到可以記住四年前有一面之緣的安室透并在四年後認出來,甚至記得只教了十分鐘的貝斯,那麽顯然不會忘記教她貝斯的那個人的樣貌,也能夠看出瑛祐和那人樣貌的相似。   甚至瑛祐還帶着個同款貝斯包。   當然等一會兒蘇格蘭出來後,世良真純就會感覺更加熟悉了。她剛好還知道蘇格蘭的代號……雖然蘇格蘭戴着口罩,但這一點意義也沒有……   現在怎麽辦?好像沒有辦法在這些人面前遮掩蘇格蘭身份的可能了……   瑛祐想到這兒的時候,蘇格蘭剛好拉開了試衣間的簾子。   原本還在讨論瑛祐出現在這裏和組織有沒有關系的彈幕在簾子拉開的瞬間轟然炸開。   『這是!』   『hiro?』   『又一個死而複生?』   『居然能看見這對表兄弟同框,許願成真了。』   『等等,你們有沒有注意到,這個景光的狀态好像不太對……』   蘇格蘭的目光在人群裏掃過,又盯在了瑛祐的身上,朝着瑛祐走了過來。   瑛祐無奈地嘆了口氣。   蘇格蘭試穿的是一件有一點領子的黑色毛衣。可能稍微有點過于高領,剛好遮住了項圈。雖然按照組織的要求不能擋住監視器項圈,這件衣服不太合适……但現在有熟人在還是擋住比較好。   其實這件黑色毛衣除了顏色太組織之外,還是蠻襯蘇格蘭現在這張冷臉的。   其他幾套衣服都是襯衫或者低領,倒也不用擔心擋住項圈。   瑛祐站起身把卡遞給店員讓他結賬,并且對蘇格蘭說道:“別換回去了,穿在身上吧。”   “哇!冷面系的帥哥!”鈴木園子幾步上前,激動地握住了蘇格蘭的手,“您是本堂警官的親戚嗎?你們長得好像哦!是正在買衣服嗎?需不需要我們來幫你挑一挑衣服?讓女孩子挑衣服會可能會更好哦!我們可以互換一下聯系方式……”   真不愧是她……瑛祐的心中劃過果然如此的念頭。   瑛祐好歹也和園子當過幾個月同學,完全清楚園子的性格。不過,瑛祐也很清楚現在的蘇格蘭可不是什麽溫柔的警察……   蘇格蘭條件反射地甩開了鈴木園子的手,向旁邊走了一步,還扯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他本來就沒有表情的臉在黑衣服的襯托下顯出了幾分陰郁和冷漠。   蘇格蘭看上去有些不耐煩地瞥了一眼鈴木園子,就重新看向了瑛祐。   鈴木園子被蘇格蘭的力道晃得站立不穩地趔趄了一下。   這個情況不好指責這位帥哥的冷漠,畢竟是自己冒犯在前。鈴木園子也一向對帥哥寬容。   “抱歉,我剛才可能有些唐突……”鈴木園子道歉的話說到一半,突然盯住蘇格蘭的脖頸,卡了一下殼,“呃,帥哥,你的打扮蠻新潮的嘛……”   她的聲音乾巴巴的,還越說越虛。   瑛祐順着鈴木園子的目光看去。   原來,在蘇格蘭剛才扯衣服的動作之下,那件黑色毛衣被拉得往下了一點……   蘇格蘭脖頸上的那個項圈也露了出來。 第 143 章   監視項圈在形制上做了一些僞裝。它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皮質項圈,中間鑲有一塊看起來是寶石實際上是監視攝像頭的部件。   但它無論如何僞裝都是個項圈。   蘇格蘭的動作沒有把項圈完全暴露出來,攝像頭并不會拍到什麽不該拍的。但露出一角的深色皮革在蘇格蘭久不見天日的白淨肌膚上顯得格外顯眼……   赤井秀一那樣的人帶着項圈也就罷了,但是看上去明顯是正經人的諸伏景光頂着冷漠的表情帶項圈的沖擊力可不小。尤其是他現在似乎對項圈的存在有種理所當然的态度……   身旁的高中生們神情複雜地陷入了沉默。   在氣氛凝滞的當下,瑛祐盡可能忽視彈幕,面不改色地上前幫蘇格蘭整理衣領,把項圈完全擋住。   蘇格蘭的視線自動跟随着瑛祐,依然面無表情。   幸好蘇格蘭看上去比瑛祐要年長和強勢一點,只有項圈也能解釋為着裝風格比較酷,這次他們也沒有牽着手,要不然瑛祐好不容易打造的正義警官形象将會出現一些奇怪的風評……好像無論如何都很奇怪。   要不乾脆不遮掩蘇格蘭的可疑了吧,瑛祐自暴自棄地想道。   反正新的組織成員也好,死而複生的蘇格蘭也好,總是要到柯南這個主角面前逛上一圈的,四舍五入也是進漫畫刷人氣,提高恢複正常的可能性。   而且柯南好像還沒從安室透那裏知道多少警校組的事情,也很少和安室透進行情報交換。而且這次暫時不會出現什麽死人需要面對的修羅場,也不會碰到會讓蘇格蘭應激的卧底……那蘇格蘭表現出來的也一定是黑方傾向。   恰巧,瑛祐現在也需要在柯南面前做實自己和組織的聯系。黑一點就黑一點吧。   強迫症地将蘇格蘭的衣領拉到剛剛好的水平位置,瑛祐轉身看向了鈴木園子,露出歉意的微笑,“抱歉,園子小姐。我的朋友比較怕生,不太習慣接觸和陌生人互動,所以剛才的反應比較大。他可能也沒辦法和你互換聯系方式。”   蘇格蘭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   現在連大咧咧的鈴木園子都能看出蘇格蘭的不對勁了。她尴尬地笑了一下,“啊……不用道歉,不用道歉。是我沖動的問題……”   “不過,如果你們有時間的話,買衣服這件事确實需要再多幾個人參謀。”瑛祐流露出幾分無奈,“這還我頭一回給別的人買衣服,實在不太好選擇。你們能幫我看看我的朋友适合什麽風格的衣服嗎?”   鈴木園子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咦?”柯南一臉疑惑地湊上前,替在場的其餘幾人問出了一句心裏話,“這位哥哥是瑛祐哥哥的朋友嗎?我還以為是瑛祐哥哥的親戚……”   “是朋友。”瑛祐在說完後又微妙看了眼蘇格蘭,認真地重複了一遍,“只是朋友。只是巧合地在樣貌上有些相似而已。我并沒有那麽多親戚。”   雖然按照實驗的基因組劃分方式,考慮到有類似基因的人很可能擁有相同祖先,都和烏丸蓮耶有着血緣關系,瑛祐和赤井秀一也能算是遠房親戚……但那就稍微有點太遠了。   赤井秀一的親妹妹世良真純正在哪兒盯着蘇格蘭的臉瞧呢。她可是瑛祐要注意擋住項圈攝像頭的最主要原因。   “那,這位先生要怎麽稱呼呢?”毛利蘭看了看重新變得躍躍欲試的鈴木園子,又有些遲疑地問瑛祐。   她或許是已經想起了諸伏景光,卻因為現在冷漠到好像不會說話的蘇格蘭與溫柔可親的警校生諸伏景光實在有很大區別,而猶豫着不敢認。   但是要問如何稱呼蘇格蘭……   瑛祐的目光閃爍了一下,“綠川光,他叫綠川光。”   光?萊特?柯南下意識想到了這兩個詞間的聯系。   瑛祐假裝沒看見柯南臉上突然升起的警惕,轉而将目光投向三名女高中生,“所以,你們願意幫我這個忙嗎?”   “非常願意!”鈴木園子第一個舉手。   “我是沒有關系啦……”毛利蘭最後看向了自綠川光出現後就一言不發地盯着他看的世良真純,“但是世良她……”   被提到名字的世良真純終于回過了神,“啊,我也沒關系……不如說,我對幫助這位綠川先生可是非常感興趣呢。”不得不說,女高中生的審美還是很優秀的。逛了幾家店,挑選和搭配的衣服要比瑛祐憑借自己選擇的要更适合綠川光一點。雖然可能由于項圈的存在,他們挑選的衣服風格有點奇怪……但這并不重要。   由于瑛祐不打算和幾位女高中生明說衣物需要不擋住項圈,所以他們挑的衣服也不需要試穿,只是在綠川光的身上比劃了一下合适,瑛祐就讓那家店服裝店的店員都包了起來──組織的高工資不花白不花。   綠川光負責安安靜靜地在女高中生們過來的時候站起來當衣服架子,cosplay換裝游戲的模特。   瑛祐就坐在不遠處的休息沙發上看着綠川光。   同樣無事可做的柯南坐在瑛祐的旁邊,試着打探綠川光這個奇怪人士,“瑛祐哥哥,綠川哥哥看上去很高冷。他一直都是這樣嗎?我今天好像都沒有見到他說過話……”   “我覺得也不能說是高冷……”瑛祐托着腦袋,目光也沒有離開綠川光,“更好的描述說不定是自閉。”   因為蘇格蘭現在的表現确實像一個有自閉症的兒童……嗯?難不成那個藥物的效果其實是讓蘇格蘭的精神狀态停留在了諸伏景光幼年失語症的那段時間?   ……瑛祐說不好這是倒黴還是幸運。   “瑛祐哥哥,那你和綠川哥哥的關系很好嗎?你們是什麽時候認識的呀?”柯南問道。   “關系……可能還行吧。我現在在照顧他。是五年前認識的。”瑛祐實話實說。   “那綠川哥哥以前也是這樣的嗎?”柯南又問道。   “不是。”   “那綠川哥哥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這回瑛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側頭和柯南對上了眼。柯南有些驚訝但是沒有退縮,兩人就這樣對視了起來。   柯南的眼睛也是藍色的,除開眼尾的地方,看起來還有些相似。作為服用APTX4869後成功變小的幸運兒,他或許也和烏丸蓮耶有着血緣關系……該不會黑羽家和烏丸家真的是一家吧?   瑛祐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柯南疑惑地看着莫名其妙發笑的瑛祐,還想要重複剛才的問題。   但瑛祐卻更快地冷下了臉,并打斷了柯南,“這不重要,就像你為什麽會是江戶川柯南一樣不重要。”   柯南的瞳孔驟然縮緊。   可本堂瑛祐在丢下這句話後便轉過臉去,就好像他只是随口一說,并沒有在暗示些什麽。甚至于,本堂瑛祐冷下的臉也像幻覺一樣失去了蹤影。本堂瑛祐只是仍然平靜地注視着那邊的綠川光……   本堂瑛祐突然站了起來,幾步靠近了綠川光,擋在了他和單獨找他的世良真純中間,然後在世良真純錯愕的目光裏,重新整理起了綠川光的領子。   迅速按住項圈收聲部位的瑛祐保持着這個動作,瞥了眼世良真純,“你是想和綠川說些什麽嗎,世良小姐?雖然我的建議是最好不要,但你非要試試的話就只有這一次機會。”   世良真純不是躊躇的性格。她很快就重新開口,“綠川先生,你有一個叫蘇格蘭的外號嗎?我記得在四年前,你在站臺上教過我十分鐘貝斯……”   綠川光古井無波的眸子只在聽到蘇格蘭這個詞時劃過了些微波動。但也僅此而已。   “看來你是認錯人了。”瑛祐對世良真純說道,“綠川并沒有這樣的外號……”   “我沒有認錯人。綠川先生,你那時候和我哥哥在一塊,我哥哥是赤井秀一,留着長發……你應該有印象的吧?”   瑛祐感覺自己手下的綠川光在聽到赤井秀一這個名字後猛地抖了一下。但他仍然沒有更多反應了。   或許是因為赤井秀一在組織的視角裏還是死亡狀态?所以沒有出現像上次那種觸發攻擊狀态的情況。而蘇格蘭也沒被明确洗腦要求殺死卧底的家屬……這确實符合瑛祐的猜測。   “綠川什麽都沒想起來。”瑛祐鄭重地說道,“而我五年前就認識綠川了。你确實是認錯人了。這個世界上樣貌相似的人有很多。”   世良真純看上去有些失望。   跟着瑛祐過來偷聽的柯南皺起了眉。所以說不是萊特,而是蘇格蘭嗎   柯南之前從世良真純那兒聽說過蘇格蘭,并且基本能夠确認蘇格蘭是赤井先生在組織裏的同事。但世良真純描述中的蘇格蘭似乎和現在的綠川光在性格和狀态上都有很大區別。   而且,柯南不太理解蘇格蘭在聽到面前的人是赤井秀一妹妹後會毫無反應……可根據世良真純的描述,蘇格蘭在四年前就知道赤井秀一有妹妹。按照組織對朱蒂老師一家那種斬草除根的狠辣作風,不應該什麽都不做。   從這個角度來看,很有可能是萊特的本堂瑛祐,在面對世良真純時毫無反應也很奇怪……   “等一下,”世良真純像是想起了什麽那樣,突然又補充了一句,“之後還有一個人來了,就是叫你蘇格蘭的那個人。他好像──”   世良真純甚至沒把話說完,瑛祐就用另一只手一把攥住了綠川光開始顫抖起來的手。   “抱歉,我的朋友身體好像有點不舒服,就不和你們繼續聊了。”瑛祐這次強硬地打斷了世良真純,“我得帶他回家休息。”   即使本堂瑛祐現在仍然微微笑着,但他的聲音已經沒了絲毫笑意。世良真純和柯南同時意識到。   帶着挑好的衣服回來的鈴木園子和毛利蘭只聽見了本堂瑛祐的最後一句話。   “綠川先生身體不舒服嗎?”毛利蘭立刻擔憂起來,“是不是去醫院會好一點。”   “這就要走了嗎?”鈴木園子看了看被店員捧着的衣服,“那這些衣服……”   瑛祐松開了按住收音孔的手,安撫性地拍了拍綠川光的胳膊,在對方的顫抖逐漸消失後,表情緩和了一點,“回家休息一下就好。至于衣服,尺碼合适的話我都買下來好了。平常可以換着穿。”   店員一聽,立刻殷勤地帶着卡和衣服離開了。   世良真純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地想要道歉,但瑛祐先一步對她搖了搖頭,“和你無關。”   瑛祐确實有些生氣。但并非是沖着确實一無所知的世良真純去的。對未成年人一般見識有點太孩子氣了。   瑛祐只是對蘇格蘭這宛若機器的應激反應感到氣憤。   在店員帶着打包好的衣服回來後,瑛祐便向幾人提出告辭。   只是在走出去幾步之後,瑛祐又折返了回來。   “對了,幾位,關于我這位朋友,希望你們能夠對其他人保密,包括樣貌、名字以及所有其他的事情。”瑛祐将豎起的食指貼近嘴唇,沖他們眨了眨眼,“你們也清楚我的工作性質。如果你們在其他地方見到了我這位朋友,尤其是我不在場的情況,請千萬不要上來打招呼。”   語罷,瑛祐便和綠川光一起轉身離開。   “本堂警官現在在組織犯罪對策部工作……所以綠川先生是被派出去當卧底了嗎?擔心我們在任務期間撞上去遇到危險,于是提醒我們要注意……”毛利蘭有些好奇地和好友竊竊私語,“還是說綠川先生是他的線人?”   “啊?嗯,應該是吧……”差不多在走神思考的世良真純含混地應了一聲。   這不是完全沒有回答嗎……毛利蘭有點無奈,又看香另一邊鈴木園子的反應。   鈴木園子還在呆呆地盯着兩人遠去的背影。   “園子?”毛利蘭疑惑地喚了一聲。   回過神來的鈴木園子一把捂住了胸口,“我一直以為本堂警官不是我的菜的,結果他剛才突然變得好帥。尤其是他和綠川先生兩個人站在一起,兩張相似但風格又不同的臉……天啊,這就是正義夥伴的加成嗎?要是他們都穿着制服……不,如果他們更加邪氣一點可能會更好……”   毛利蘭的額頭上多出幾條黑線,“園子你……”   柯南也看着本堂瑛祐和綠川光離開的背影在思考。   綠川先生的反應非常奇怪,柯南心想,本堂警官的态度也很奇怪。   其實,綠川先生的樣貌讓柯南馬上就想到了本堂警官那個沒有見過面的二表哥,也就是諸伏高明警官的弟弟諸伏景光……   諸伏景光先生确實是卧底,柯南也從那次本堂警官提起這個名字時赤井先生和安室先生的反應猜出他可能在組織卧底……但他應該已經犧牲了才對。   而且柯南總覺得,本堂警官話裏的意思,似乎是在暗示他們綠川先生在本堂警官不在的時候是個很危險的人……這是錯覺嗎?如果不是錯覺,那麽綠川先生又能是什麽身份呢?   正當柯南思索的時候,旁邊一家女裝店裏突然響起了尖叫。   “有人死了!”幾個客人驚慌失措地從店裏跑了出來。   又有案件!柯南抛下思緒,迅速向着案發現場沖了過去。   同為偵探的世良真純的速度也并不比柯南遜色。   “诶,等等──”毛利蘭剛剛出聲想喊住他們,就看着兩人唰一下跑遠到了聽不見的位置,只好無奈地降下音量,改成了自言自語,“本來還想說先叫一下應該還沒走遠的本堂警官好主持大局,結果一個兩個都跑那麽快……”   毛利蘭又回過頭看向本堂警官離開的方向,愈發無奈,“不過,現在好像也已經找不到本堂警官了。”   本堂警官和綠川先生離開的速度很快。他們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說不定他們聽到案件的消息會回來呢?”鈴木園子猜測道。   “這……可能不會吧。”毛利蘭猶豫着答道,“他們不一定能聽得到案件的消息。”   而且,毛利蘭有種奇怪的直覺。   本堂警官好像不希望別人看見綠川先生……所以他大概不會帶着綠川先生回到案發現場。瑛祐開着車駛出停車場的時候,正巧看見警車烏泱泱地在百貨大樓門口停下。   在下車的警察裏,目暮警官的體型分外顯眼。瑛祐一眼就認出來了。   所以這是又有案件發生了?   ……瑛祐竟然一點兒也不驚訝。畢竟柯南就在百貨大樓裏面,而案件還沒有發生。   瑛祐多看了兩眼他們,将目光轉到副駕駛上的蘇格蘭身上。   蘇格蘭平視前方,安穩地坐在座位上,對于警笛警車和警察都毫無反應。   看來蘇格蘭其實對警察并沒有特殊反應,特殊的應該是和組織有關、或者是他的親友……   瑛祐升起車窗,像其他對案件不感興趣的車主那樣驅車離開。   他一路開回了家,只在快到家的時候停了下車。   “我要去打包兩份我們的晚餐。”瑛祐囑咐道,“蘇格蘭,你乖乖坐在這裏不要動。”   蘇格蘭果然乖巧地坐在原地。   瑛祐下車,走進了管原店長的禦好燒店,像其他所有店內的客人一樣點單,只是在付款的時候往現金裏夾了一張紙條,向對方傳遞了姐姐的身份很有可能快要暴露建議CIA盡早和她接觸并安排假死的信息,并暗示最近自己不方便說話和接頭,早聯系。   幾分鐘後,瑛祐面色如常地帶着兩個打包袋回到了車上。接着開車帶着蘇格蘭回家。   在餐桌上把兩袋禦好燒拆開擺好餐具,瑛祐幾乎全程看着蘇格蘭下每一筷子。   雖然蘇格蘭在大部分時間都像個機器人,但瑛祐最擔心的事情總歸沒有發生。蘇格蘭需要并且能夠自行解決生理問題,比如說吃飯。   看白蘭地那副樣子,瑛祐還以為他之前都只給蘇格蘭灌營養液,沒考慮過把他交到瑛祐手裏要怎麽辦呢……   至少蘇格蘭在吃飯的時候,看上去還挺像個正常人。   可能是此刻的蘇格蘭太過正常,讓系統都不禁感慨起來,【宿主,你是我見過第一個家裏有諸伏景光這款男媽媽還要吃外面打包來的食物的人……而且,宿主你一周有一半時間都在吃禦好燒吧。你吃不膩嗎?】   「即使諸伏景光現在能夠做飯,我家裏也沒有食材,沒有給他做飯的機會。更不要說現在他的自我意識只能吃。」瑛祐一邊吃禦好燒,一邊回系統的話,「我吃這種食物只是因為吃飯速度會比吃普通飯菜要快,可以節約時間。」   而且吃相同的食物也能降低篩選的風險。如果每次選擇不一樣的失誤,很有可能會選到不好吃的食物,甚至過敏的食物。瑛祐記得他小時候就經常對各種食物過敏,所以養成了一直吃相同食物的習慣……   雖然瑛祐小時候好像沒有很喜歡吃禦好燒,現在養成吃禦好燒的習慣應該是過去的自己在尋找父親小時候帶他去過的CIA據點時吃出來的。   在瑛祐自己吃完又看着蘇格蘭吃完之後,他收拾好東西,就把今天給蘇格蘭買的東西全部收拾了一遍。   放着這麽一個沒有多少自主意識的人在家,瑛祐總有種不安心的感覺,就像是在家裏養了一個小孩,很擔心他亂跑跑出去或者自己在家折騰壞了什麽事情。尤其是晚上睡覺的時候和以後瑛祐要去工作的時候。   原本瑛祐還在考慮,要不要乾脆和蘇格蘭在一個房間甚至一張床上睡,便有什麽動靜,自己能夠及時發現……   雖然,由于彈幕和論壇的虎狼之詞過于誇張,瑛祐最後還是沒能過心裏那一關,給蘇格蘭安排了單獨的房間。   瑛祐給蘇格蘭的房間的窗戶上了鎖并且拉緊了窗簾,避免有人透過外面的窗戶,看到這種房子裏多住了一個人。   瑛祐看着拉緊的窗簾,還思索着要不要乾脆縫起來,以防不小心被碰開。   畢竟安室透知道瑛祐的住址,并且一直猜測瑛祐有可能是萊特。如果有一天他想要來瑛佑家裏找他,或者要和瑛祐對峙,卻發現這棟房子裏多住了一個人……那就糟糕了。   不過再看看蘇格蘭那完全無動于衷的反應,瑛祐最後還是沒有這麽做。 第 144 章   組織裏的這場卧底名單的風波在“庫拉索”死後就不了了之了。   瑛祐在向BOSS發送的郵件裏這麽分析道:既然庫拉索被确認落在了公安手裏,那麽她的手機也應該是如此。公安有能力破解手機中的訊息,比如說那封寫有卧底信息的郵件,但卻沒有借助這部手機反過來向組織彙報些什麽他們都不是卧底的話語,這就說明庫拉索看到的那份卧底名單一開始就是假的。   BOSS沒有對瑛祐的報告作出什麽直接評語。不過,在這場風波中被審查的幾位卧底确實很快就被解除了束縛,基爾和波本就是如此。當然,組織對他們究竟還有幾分信任,瑛祐就不是很清楚了。   或許庫拉索被懷疑能力,應該是從她得到了“赤井秀一”的屍體,而那具屍體卻沒有那位先生所需要的那些基因開始吧。   瑛祐只是按照他應該有的反應,拉着蘇格蘭重新去找了趟白蘭地。   “哦?蘇格蘭在任務過程中突然自己對着庫拉索開了槍?這倒挺新鮮,我們在測試他的時候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事情。他在自主意識的方面一直是個安靜聽話的好孩子,除了命令幾乎從不對外界做出自主反應……”白蘭地饒有興致地看着安靜地做腦電波測試的蘇格蘭,“從變量上看,這應該是他第一次在狙擊鏡裏遇到警察……我們給他注入的概念裏有對警察的敵意,他可能只是有點太激動了。”   瑛祐聽得心裏一沉。   “但是這很容易打亂我的計劃。”瑛祐皺着眉頭假裝生氣,“你得找出原因,或者解決這件事的辦法。而且,我現在的表面工作就是個警察。平常肯定會遇到同事,如果他那時候再進入這樣的應激狀态,我又該怎麽辦呢?”   “我也沒什麽一勞永逸的好辦法。藥物限制了洗腦只能進行一輪,我們研究人員的工作就只能做到這兒了,就像是醫生對于病人的病情總有束手無策,聽天由命的部分。像他這樣難以溝通,差不多就意味着我們研究的失敗。”白蘭地笑呵呵地說道,“不過,小孩子不聽話也很好處理。你可以試試我們在測試時使用的電擊──他的項圈有放電功能,可以幫助他把你的命令聽得更清楚。”   ……瑛祐還是低估了白蘭地這幫人。   雖然成功從白蘭地這兒得知了他們其實已經沒辦法自由操縱對蘇格蘭的洗腦,但是瑛祐一點兒也笑不出來。他僵着臉,看着白蘭地吩咐手下把可以控制蘇格蘭項圈放電的遙控器打包送上,作為蘇格蘭的售後贈禮。   “對了,瑛祐。”白蘭地熱情地說道,“既然你今天有空,要做次體檢嗎?不如給我們留一些素材吧。”   從蘇格蘭的經歷上意識到白蘭地這人有多麽可怕,瑛祐聽到這句話便警惕地反問道:“現在還沒到我應該再次體檢的時間吧?”   “诶,這就是你不懂了。”穿着白大褂的白蘭地自然地擺出醫生的架勢,循循善誘,“即使你沒有感覺到什麽異常,過了幾周再檢查,數據可能就會完全不一樣。因為疾病是會發展的,快的疾病幾天就會出現大變化。所以在有時間的時候就提供一些樣本,前後比照,會更容易發現問題的關鍵。”   這話其實是對的,瑛祐也知道。但只有白蘭地不用那種熟悉的垂涎、甚至是貪婪的目光望着瑛祐的時候,他說的話才有說服力。   “我不可能只隔着這麽短時間就讓你們再抽兩袋血。更不可能給你們其他的什麽樣本。”瑛祐真切地不悅起來,“而且,之前的體檢結果你們也沒有人告訴我。我不是你們的實驗對象。”   瑛祐的餘光掃到了完全就是實驗對象的蘇格蘭。   他的腦電圖測試已經完成,助理白大褂們正在整理器物。蘇格蘭就那樣靜靜地坐在病床上,沉默地盯着正在和白蘭地說話的瑛祐。   不知道是不是瑛祐的錯覺,在實驗室裏,蘇格蘭似乎比在外面要更加冰冷一點。   瑛祐看了眼他這副樣子便匆匆移開了目光。   “放心,瑛祐。雖然我确實想要多抽點血,再取一些腦脊液和骨髓,但我懂得不能竭澤而漁的道理。”白蘭地這麽對瑛祐說着,語氣裏卻帶着顯而易見的失望,“而且我們已經有了對照組的标本,只需要抽你兩管……三管血就足夠了,不會耽誤你太久。”   瑛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的語氣難道是要瑛祐感謝他嗎?而且最後怎麽還越說越多了?   看上去如果不留下點血液樣本,是沒法被輕易打發白蘭地的……   瑛祐只好問白蘭地:“管子是多大的管子?”   白蘭地眼前一亮,拍了拍手。早有準備的助理白大褂們馬上連真空管帶針頭橡膠束帶地一起端到了瑛祐面前,時刻準備着抽血。   ……至少這次管子的大小是合理的,一管大概幾毫升吧。瑛祐認命地挽起袖子。   在針尖刺破皮膚的時候,瑛祐突然感覺到眼前陰影籠罩下來──蘇格蘭竟然從剛才的病床上站了起來,走到了他身旁,伸手想要拔針。   瑛祐急忙抓住蘇格蘭的手,阻止蘇格蘭把針頭碰歪。   這裏研究員的抽血技術本來就不怎麽樣,上次抽完血的針眼還起了一大片烏青,過了很久才消得差不多。要是針頭歪了,這次的烏青可能會更大。   不過,在被瑛祐抓住手後,蘇格蘭就不再動了。他只是像剛才一樣注視着瑛祐,好像他只是換了個位置。   “這是把抽血理解成攻擊了嗎?”白蘭地打量着蘇格蘭的狀态,笑了起來,“真是令人驚喜……看來把你們這對表兄弟放在一起,确實對蘇格蘭的自主意識有正面的影響……”   抽血,攻擊……這麽說的話,明明上次白蘭地還把蘇格蘭稱為奇跡,這次白蘭地卻似乎沒有打算抽蘇格蘭的血……該不會是因為之前已經抽夠了吧?   瑛祐想象了一下比上次抽自己血的那兩大袋還要多很多的血從蘇格蘭身體裏被抽走,突然感覺有點反胃。他甚至感覺自己可以直接吐出來。   在那邊負責抽血的白大褂拔出針頭後,瑛祐便迫不及待地壓住針口站了起來,“蘇格蘭,我們走吧。”   瑛祐的步子邁得極大,任何人都能看出他完全不想在這裏繼續待下去了。蘇格蘭也以同樣快的速度跟了上去。   “诶,等等,記得過兩周你還要再來體檢一次,瑛祐。”白蘭地笑着攔下兩人。   兩周體檢一次,這種頻率實在有點太誇張了吧?瑛祐皺起眉毛,剛想反對,白蘭地就湊近了他耳邊。   “如果你這邊不能配合的話,我就只能抽基爾的血了……反正是一樣的,對吧?”白蘭地說這話的時候甚至帶笑。   “你什麽意思?”瑛祐盡力控制着表情,猛地轉頭盯住了白蘭地。   “她被審查的時候住在我這兒的地下一層,所以我發現了一點有意思的細節。”白蘭地沖瑛祐眨了眨眼,“不過你可以放心,瑛祐。我并沒有對她做些什麽,她的損失比你今天抽走的血還要少。那位先生也還不知道這件事。”   白蘭地發現了他和基爾是骨髓捐獻手術的受體和供體……或者更進一步,他發現了他們倆有血緣關系,是同胞姐弟。   只要白蘭地洩露這件事……那麽最為關鍵的、當初基爾贏取組織信任、獲取代號的方式,殺死了萊特有背叛嫌疑的父親這件事将會有新的解讀方式。而基爾在組織外獨自長大并且改名換姓重新回到組織和父親見面的這件事将會難以解釋,并且顯得無比可疑。   瑛祐往周圍看了一眼。四周的白大褂早就各自散開去忙了。只有蘇格蘭依然站在他身邊,安靜的注視着他。   而白蘭地臉上的笑容除了随時間顯得愈發瘋狂之外毫無變化。   瑛祐沉默了很久,然後也壓低了聲音,“……你想讓我乾什麽?”   “我已經說過了。”白蘭地或許是看出了瑛祐的動搖,欣喜地舔了舔唇,“你得隔兩周來我這裏做一次體檢,就這樣。只要你配合我的研究,我就不把這件事告訴BOSS,就像之前那樣。”   這到底是什麽品種的研究瘋子?組織有這樣的人才還真是撿到寶了。   瑛祐目光幽深地看了白蘭地一眼,“好。希望你說到做到。”   說罷,瑛祐轉身就走,速度比剛才還要快。蘇格蘭安靜地跟了上去。   這一次白蘭地就沒再追上去了。   看着瑛祐和蘇格蘭的身影徹底從實驗室中消失,白蘭地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起來:“看來他确實還有很多記憶沒有恢複啊……真好,這次的數據應該會比他失憶以前的要豐富得多。”   他再度展開笑容,轉身走向了那些助理白大褂們。   “這次的血樣留給我。”白蘭地笑吟吟地說,“和之前的一樣,我要親自處理。”瑛祐走出大門的第一件事不是上車,而是從上到下地打量這棟位于澄海港附近的實驗樓。   在聽到姐姐的代號時,瑛祐就想過直接殺死白蘭地。   他甚至認真地估算了一下他是否有單獨從這裏殺出去的能力,以及蘇格蘭究竟會幫他還是阻止他。   在可惜地發現自己并不能單挑所有人後,瑛祐又接着想到了把白蘭地引出來……   不過,在冷靜下來後,瑛祐迅速意識到,即使白蘭地在說話時刻意避開了其他白大褂,也不能證明其他白大褂們對此不知情。   排除直接炸掉這一整棟樓,把這裏所有人全部都處理掉的解決辦法,瑛祐就只剩下了一個選擇。   他得把姐姐送出組織。   這是個危險的選擇,因為瑛祐并不知道姐姐之後還能不能夠逃開她的死亡命運──作為已經功成身退的特工,卻被組織追繳叛徒和老鼠的隊伍殺死,用這樣的事件作為最終決戰開幕的血腥儀式,好像也非常恰當。   要不是姐姐的身份在暴露的邊緣,瑛祐可不敢賭這麽有沖突感的場景不會被選定為最終的發展。   但是面對一個白蘭地那樣的瘋子,瑛祐必須得賭上這一把。   瑛祐不相信白蘭地會遵守諾言。   最好的情況下……瑛祐要考慮為姐姐也安排一場假死。   一場比“庫拉索”的假死還要沒有破綻的假死。   越是思考,瑛祐的眉頭皺得越緊。面對和姐姐有關的大事,瑛祐那完美主義的毛病又犯了。   對于組織來說,基爾目前是無辜的組織乾部。瑛祐不能像對待身上有疑點的庫拉索那樣,讓整個事件呈現出很明顯的“基爾是被人殺死了”的痕跡……要不然組織肯定會想辦法找到這個事件理論上的兇手。   瑛祐更加不可能為了假死去暴露基爾的“不無辜”來順理成章的“殺死”對方。那樣不僅會有其他帶着殺死叛徒的人物來的組織成員成為乾擾,倘若白蘭地把他和姐姐的事情往外一講……就沒人會相信姐姐是真的死了。   而要想制造一個既不會讓人懷疑基爾對組織的忠誠,又能可以給瑛祐一個徹底的無關證明的假死,難點非常大。   更好的辦法其實是呈現出基爾的意外,甚至是瞞過讀者的意外……但不夠精巧的意外又會讓人懷疑姐姐的能力,讓組織起疑……   還有最為關鍵也最難以處理的問題,也是瑛祐在思考這麽多時下意識忽略的問題──姐姐自己的意願。   即使從客觀上來講,瑛祐明顯更加接近組織的核心部分,在存在身份暴露危機的情況下,瑛祐留下對于收集情報更加有利……但姐姐不可能忽視留下來的那個所需要承擔的巨大風險。   姐姐很可能不會同意這種“她假死離開組織,而瑛祐卻仍然留在組織”的做法。   瑛祐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上輩子在意識到自己拿剪刀想要逼問的人就是姐姐之後,瑛祐曾經暗暗發誓之後再也不能這麽對待姐姐了,要在姐姐回來之後好好補償他。   但現在看來,在補償姐姐之前,瑛祐要先做出一些不尊重姐姐意願的決定……因為他更希望看到活下來的姐姐。   倘若他們兩人的身份互換,姐姐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也就是用自己的危險換取對方的安全。   某種意義上,他們一家人都是相同的性格。在關鍵的時候,他們會直接代替對方作出決定,用犧牲掉自己的方式換取對方的安全。就像上輩子姐姐想方設法對瑛祐隐瞞身份,甚至生生把水無憐奈和本堂瑛海劃分成了兩個不同的人那樣。   要想讓姐姐接受瑛祐的計劃……瑛祐得像父親那樣先下手為強,搶先聯系CIA,讓CIA那邊做出和瑛祐一樣的選擇,最後讓姐姐不得不接受。   瑛祐正想着,突然感覺自己的手被人輕輕地碰了一下。?   等一等,瑛祐記得他現在坐在汽車的駕駛室上,還沒有發動汽車。而車上除了瑛祐之外就只有蘇格蘭一個人。   他睜開眼,看向了他身側唯一的人。   蘇格蘭正垂着眼看着他的手,甚至還保持那個輕輕觸碰的姿勢。   不過,瑛祐沒有看懂蘇格蘭在乾什麽。   蘇格蘭的臉上仍然沒有表情。但在安靜地看了一會兒之後,蘇格蘭再度伸手,握住了瑛祐的手。接着,他又不動了。   這是在模仿瑛祐之前安慰他的動作安慰瑛祐嗎?因為看見瑛祐皺眉,意識到瑛祐心情不好什麽的……   雖然在見到波本時蘇格蘭的反應非常大,瑛祐可以确定現在不能再讓他們見面。但這麽看來,見到過去的熟人後,蘇格蘭的自主意識确實有變活躍的跡象……至少要比之前不命令就毫無反應要好得多。   說不定再見到幾個熟人後,就算是經受了二代藥物的洗腦,也有機會恢複記憶和解除洗腦?瑛祐帶着些希望地想道。   但看着蘇格蘭仍然什麽情緒都沒有的眼眸,瑛祐莫名懷疑蘇格蘭沒有完成這一套高級的心理活動的能力。   而且蘇格蘭在握住他的手之後,就再也沒有動過,更沒有擡頭看一看瑛祐是不是有睜開了眼或者舒緩眉頭的反應。   說不定蘇格蘭其實只是單純地在玩他的手……畢竟白蘭地說蘇格蘭現存的自我意識和小孩差不多。   或許瑛祐其實可以用對待小孩的态度去對待他?瑛祐苦中作樂地想着。每句話都要喊名字和用半命令的方式說的話,确實和帶小孩有點相似。   好啦,接下來他們這對表兄弟可能要“相依為命”一段時間了。 第 145 章   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裏,柯南一直都沒見到過本堂瑛祐。   畢竟本堂瑛祐現在已經不在搜查一課工作,見不到才是正常的。   柯南自己倒是對探究本堂瑛祐以及那位綠川光先生的身份很有興趣。但見不到就是見不到,柯南也沒什麽好辦法。   總不能下次去警視廳做筆錄的時候假裝迷路到組織犯罪對策部的辦公室去吧?柯南苦惱地想。以他去警視廳的頻率,會迷路才奇怪呢!   況且,如果本堂瑛祐或是綠川光真的和黑衣組織有關系,甚至其中哪個人就是萊特,這種直直撞上去的危險行為大概率得不到什麽好結果。柯南上次從本堂瑛祐那兒接收到的警告信號可不是錯覺。   這也是柯南沒想着用自己知道的本堂家地址去安個竊聽器之類東西的原因。   可說起那個警告……為什麽只是警告,而不是行動呢?依照組織一貫的行事風格,不可能只有警告。   柯南甚至從這警告裏品出了一絲善意。簡直就像是貝爾摩德一樣──危險的并非是對方的主觀意願,而是別的什麽東西。   “赤井先生,你們對本堂瑛祐的調查有什麽成果嗎?”柯南思來想去,最後把問題抛給一旁正對着鏡子整理易容的赤井秀一。   “現在還沒有什麽線索。詹姆斯懷疑當年伊森本堂在世的時候,特意對本堂瑛祐的身份做過加密。如果要查,只能要從人際關系之類的角度入手……”赤井秀一整理好自己的臉,看了眼窗戶,仿佛和某人隔着厚重的窗簾對視,“不過我覺得,只要那個人的白色RX7還停在這附近,恐怕本堂瑛祐就不會有什麽問題。再怎麽說,日本警察的事情還是日本警察自己最了解了。”   柯南當然清楚赤井先生說的是誰。   在之前組織埋在日本公安內部的卧底庫拉索盜取名單導致的那場混亂中,雖然最後事件沒有什麽後續,庫拉索在曝出水無小姐和安室先生的卧底身份前就被組織的人滅口,赤井先生還活着的消息也沒有傳到組織裏頭,但親自參與追逐庫拉索的赤井先生和安室先生已經互相打過照面。   本就沒有放下疑心的安室先生再一次盯上了“沖矢昴”。   如果本堂瑛祐是組織的人并且忠于組織,那麽身為日本公安的安室透不可能對他無動于衷。而既然安室透比起本堂瑛祐更在乎沖矢昴,那就說明哪怕本堂瑛祐是組織的人,也可能是卧底或者叛徒。   “那麽,本堂警官身邊的那位綠川光先生呢?”柯南接着問道,“他的眼睛和本堂警官很像,世良也覺得他像是過去的蘇格蘭……”   “蘇格蘭不可能還活着。”赤井秀一收回了目光,近乎斬釘截鐵地對柯南說道,“我确認了他的死亡。只能是有人假借了死人的容貌和姓名活動,為了試探什麽。”   “所以是易容……不太像是貝爾摩德本人,更有可能是別的人……”柯南想到他之前通過幾人态度拼湊出的蘇格蘭事件真相,分析道,“那他試探的對象豈不就是赤井先生你,還有安室先生?”   “是也不是。”赤井秀一搖了搖頭,“恐怕你說少了一個人。”   柯南怔了下,逐漸露出混合着明悟和不可思議的神情,“你的意思是……本堂警官?”   一張特定的臉只有在當面見到時才擁有最大的殺傷力。和“綠川光”完全是偶遇的柯南幾人不會在刻意試探的對象之列。那麽當面見過“綠川光”,也是“綠川光”最關注的,顯然就是本堂瑛祐了。   如果以這種角度理解,本堂瑛祐當時的奇怪态度也能夠解釋了。   不過,柯南仍然覺得有什麽地方怪怪的。   “所以說,無論本堂瑛祐和組織的關系如何,他現在應該都在麻煩之中,忙得團團轉吧。還是不要打擾他比較好。”赤井秀一又看向了窗戶,語氣裏帶着一絲複雜的情感,“先解決我們這兒的事情吧。要是還沒解決這邊,就先讓外面的那個人知道有人打着綠川光的名號行動,可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回憶起安室先生對赤井先生的态度,再想到造成這态度的事件原因正是綠川光,柯南頓覺認可地點了點頭。傍晚會議結束的時候,瑛祐被上司單獨點了名留下來說話。   瑛祐停下收拾筆記本的動作,看着上司的心腹留在最後關上會議室的大門,又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上司本人。   瑛祐和他調職過來遇到的這位新上司不熟。事實上,以瑛祐現在的職位,上司已經不需要,也不會對他手下的案件做什麽實際的指導了。上司平日最多講一點上頭傳下來寬泛內容,而這樣的內容通常是在剛才的會議裏對所有負責人一起說的。   現在會議結束,已經算是下班時間。瑛祐很奇怪上司特意留他下來是要說些什麽別的。   但眼前稍有些大腹便便的上司只是很和藹地問道,“本堂啊,我剛剛看你在會議上好像有點走神,是不是昨天晚上沒睡好?又把工作帶回家了嗎?”   原來是想說态度問題。   瑛祐确實有把工作帶回家。因為現在家裏多了一個人,到點必須回家,這時候沒完成的工作也就一并帶回家完成了。不知道是走神的問題比較大,還是到點就下班的問題比較大。   不過沒睡好這點就完全和警視廳的工作沒關系了。   當然具體的理由沒必要說。瑛祐立即低頭承認錯誤,擺出自己的态度,“是有一點沒睡好。下次不會了,長官。”   “我知道你們部門一向很忙,但你這樣下去不行,本堂。”上司皺起眉。   但就在瑛祐以為上司會對他不重視會議的态度接着大批特批的時候,上司話鋒一轉,“我知道你有能力,也踏實肯乾,沒必要讓自己這麽忙。在有些地方放松些也沒事的。你傷愈也沒多久,要是忙壞了身體可就不好了。瞧瞧你現在的臉色,實在太蒼白了。”   ……啊?   瑛祐茫然擡頭,努力從上司的神情中分辨他是不是在說反話。   但很可惜,上司好像是真心的。   “我也知道,你們年輕人就是更想要功勞。這些日子你也解決了不少案件,這很不錯。如果換做是哪個資歷夠了的老人,這些功勞都夠他從你現在的位置反複晉升好幾遍了。”上司苦口婆心地說,“但你不一樣。你前途廣大,是要從政的。這些在警察部門的功績有沒有有多少都無所謂,警銜級別也不重要,更重要的是多轉幾個部門,歷練歷練。”   他在說什麽?從政?   瑛祐努力抑制住自己震悚的神色,盡可能平靜地答道,“我只是想要把交到我手上的事情做到最好。”   “唉……也罷。”上司嘆了口氣,“以你的天賦和才乾,無論從什麽途經,恐怕都能走上那條路。實在不行,那位也都會替你安排好的。回去吧。”   “是,長官。”瑛祐收起東西,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關起門來,瑛祐終于可以思考上司剛才的話了。   瑛祐可以保證,他在過去從來沒有過從政的想法,更沒有對外釋放過類似的信號。公務員和議員也完全是兩個不同的道路。   那麽,他會被認為會去從政,只有可能和那個一直在關注他的大人物有關。和瑛祐過去猜測的不同,那位大人物并非是警界高層,而是什麽政客?只是普通的議員似乎解釋不了上司對他的奇怪态度,只可能是位置更高的什麽……   瑛祐向後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事情似乎在變得越來越複雜,他無法從漫畫中獲取的信息也越來越多……   瑛祐突然問道,「話說,系統,這個世界真的只是漫畫嗎?」   【當然。】系統很肯定地說道,【要不然柯南一天哪能遇到這麽多案件啊!】   也對。瑛祐無奈地笑了一聲,柯南身邊的案件率簡直不像是現實存在的東西。   【所以說,宿主,你真不打算去柯南面前混出場嗎?你已經很久沒有出場了。】   「你也知道的,我最近有點忙。」瑛祐敷衍道,「在解決我這邊的危機之前,我沒心思。而且,神秘感對于人氣角色才更重要。」   系統似乎還想絮叨些什麽,但瑛祐只是繼續他的思考。   然而,漫畫的內容對這個世界沒有出現在漫畫裏的部分,還有什麽作用呢?   現在漫畫裏無論是對瑛祐還是對萊特,都只有一些煙霧彈般的猜測,而沒有什麽對瑛祐有意義的推理或是真相。   就比如這次姐姐和瑛祐關系暴露的危機,就沒有出現在漫畫裏。似乎只有瑛祐解決問題,又或者完全失敗,這件事才會出現在漫畫裏……   真是的,像是上輩子那樣的,柯南想要調查誰,不就應該巧合地遇到更多知情人嘛!現在這樣什麽都沒有,又算是什麽?漫畫作者江郎才盡,編不出好故事,所以等着用直接敘述法揭開真相?   瑛祐充滿怨念地想了一會兒,又想到那個一直埋藏在他心底的問題。   一直只存在在系統口中的,一個沒有任何具體判定标準的、成為人氣角色這樣的目标,真的能救他和姐姐的命嗎?   誰知道呢。   瑛祐只不過是希望那是真的。   就像他當初遇到系統時一樣。收拾好情緒,瑛祐像往常一樣下班回家。   這次走得晚了一點,遇上好幾個同樣下班回家的同事。瑛祐只好又多和他們寒暄了一會兒,順便拒絕下班後聚會的邀約。   一直到坐上自己的車,關上車門時,這些社交活動才算告一段落。   不擅長這些事情的瑛祐着實松了口氣。   早就在後座的女人調笑道,“很受歡迎嘛,萊特。我不介意你先去聯誼,等結束之後再找我做任務哦~”   “我可不敢讓你這樣的大明星等着。”瑛祐自顧自扣上安全帶,“今天怎麽你親自來了,貝爾摩德?” 第 146 章   “還不是你最近接了太多任務,萊特。簡直不像是你過去的風格了。”貝爾摩德勾唇笑了起來,“有人托我來看看你有沒有被任務累垮。”   誰?琴酒?還是那位先生?瑛祐在腦海裏把這個“有人”轉了幾遍,然後放棄思考謎語人的謎語。畢竟這也有可能只是貝爾摩德随口說的。   瑛祐确實有點累。他甚至還有點困。   “誰叫蘇格蘭被塞到我這兒了……”瑛祐打了個哈欠,用漫不經心的語氣回答,“他手裏一堆狙擊任務,剛好和我現在的工作有關。反正作為他的監管人,單純的狙擊我也得在,怎麽解決都有我的事,我又實在看不下去,只好幫他解決一部分。”   在救出姐姐之前,在組織這邊刷些可信度是必要的。也因此,瑛祐需要表現得主動一點,比方說多接些任務。   蘇格蘭的任務清單也确實存在。如果機械性的一個狙完接下一個,蘇格蘭的狀态恐怕會更糟。可如果放着不管,沒有完成指标,誰知道等着蘇格蘭的會是什麽。而這些任務不做也會有人做。   于是瑛祐不得不主動乾涉蘇格蘭的任務。通過各種其他途徑的方法達成組織的目的以避免某些任務中的殺戮,再借用CIA的渠道救下其中的一部分人,即使還有些無法避免擊殺的任務留存,也總比真讓蘇格蘭每一個任務都殺過去要好。   雖然瑛祐有時候搞不明白,以蘇格蘭那樣的狀态,他殺的人和瑛祐親手殺的人有什麽區別,而瑛祐自己親手做過的事情和殺人又有什麽區別……   瑛祐又打了個哈欠。他沒有在貝爾摩德面前掩飾自己的困倦,因為這再明顯不過。   “我原本還以為你和蘇格蘭相處不來。”貝爾摩德打量幾眼瑛祐,有些訝異,“結果,你還是挺喜歡蘇格蘭的嘛。”   “說不上喜歡,這是因為他現在在我這裏。”瑛祐平淡地說,“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麽還有人給蘇格蘭那種自主行為能力都沒有的人發這麽多任務。他看蘇格蘭不順眼嗎?”   “哎呀……說不定是看你不順眼呢。”貝爾摩德像是想起了什麽,盈笑盈地說,“朗姆一向不喜歡不在他手裏的暗子,尤其是像你這樣好像什麽事情也不用做的、沒什麽價值的暗子。現在大概是覺得蘇格蘭這樣一個頂尖的狙擊手,白白在你那兒呆着,什麽任務也不做,太浪費了吧。”   “我以為蘇格蘭像普通的狙擊手一樣工作才是浪費吧。”瑛祐隔着後視鏡和貝爾摩德對視一眼,慢吞吞地說道,“而且,我難道不是直屬于那位先生,并且只屬于那位先生的人嗎?”   因此,瑛祐有沒有價值,也該是由那位先生判斷的吧。   貝爾摩德清楚地讀出了瑛祐沒有說出口的意思。她愣了一下,然後又笑了起來,笑得花枝亂顫。   瑛祐耐心地等她笑完。   “是啊,多簡單的道理……”笑夠了的貝爾摩德托住下巴,近乎喃喃自語,“可惜有的人太蠢,在組織裏呆了這麽久,連這麽簡單的道理都沒有明白。”   瑛祐了然。   或許朗姆對那位先生仍然忠心,但朗姆的勢力可能已經到了讓那位先生忌憚和不滿的程度了。   或許那位先生的狀态有所好轉,以至于那位先生重新有能力握住那些之前因為身體因素而不得不散出的權力。   無論是哪一種,朗姆都沒有及時察覺到那位先生的意圖。那他就擋了那位先生的路。   看來要不了多久,組織內部要出現大變動了。   不過,瑛祐之前關于那位先生上傳意識的分析……瑛祐瞥了一眼貝爾摩德的神色。應該是瑛祐自己吓自己。在這種時代,對于只是肉體凡胎的主角團來說,并不友善的人工智能型BOSS也太超模了。   “所以呢?”等貝爾摩德似乎沒什麽要感慨的時候,瑛祐把話題拉回最開始的部分,“你特意來這麽一趟,除了來看看我的狀态,應該還有什麽重要的任務給我吧。”   “确實有這麽一個任務──那位先生希望你去京都殺一個人。”在瑛祐皺眉并拒絕之前,貝爾摩德接着說道,“當然,你可以帶上蘇格蘭。”   “只能由我去嗎?”瑛祐問,“我以為我在警視廳請的假夠多了。”   “只能由你。”貝爾摩德笑了笑,“這個任務可比你在警視廳上班打卡重要得多。”   這是今天第二次聽說警視廳的工作對他不重要了。瑛祐默默心想。   “除了蘇格蘭和我,還會有別的代號成員輔助你。”貝爾摩德說到這兒的時候罕見地猶豫了一下,還看了眼瑛祐,“你要有心理準備。”   這麽大動乾戈?而且,為什麽要有心理準備?哪個代號成員輔助他,還要他做好心理準備?   瑛祐直白地把不解和疑惑寫在臉上,側頭盯着貝爾摩德看。   貝爾摩德神色有些複雜,卻仍然閉口不言。   看着看着,瑛祐突然有了個想法,“你說的別的代號成員……不會是基爾吧?”   貝爾摩德點了點頭,那點奇怪的複雜卻沒有完全消散,“那位先生不希望你和基爾的矛盾一直這樣維持下去。所以……”   瑛祐極快地打斷了貝爾摩德,“別擔心,我不會介意的。”   說這話時,瑛祐的語調聽不出情緒,甚至還有點說反話似的冷意。但他實際上快被驚喜沖昏頭腦了。   瑛祐試圖讓姐姐脫離組織的計劃之所以拖了這麽久卻一直沒有開頭,最重要的原因便是不知道姐姐的位置和狀态。而身為萊特,打探基爾的任務又不合邏輯。結果現在,姐姐的線索居然自己撞了上來。這怎麽能不讓瑛祐驚喜呢?   “說說任務信息。”瑛祐按下情緒,拿出之前幾次和組織成員合作任務的态度,“希望不要太趕。我還需要一點時間處理完手上的任務,然後做一個計劃。”   當然,是做一個把姐姐帶離組織的計劃。   貝爾摩德又看了好幾眼瑛祐,似乎是在評估瑛祐是否真的不在乎基爾。然後她開口道,“下個月一號,衆議院的議員後藤進将在他位于岚山的別院山莊給他的父親慶壽,邀請了社會各界的人物。屆時也會有人把邀請函給你。而後藤進正是本次任務的目标。至于做計劃……不用了,此次行動的步驟是那位先生親自定下的。”   親自定下?看來那位先生的狀态的确好轉不少。可惜救姐姐的時機大概只能随機應變了……瑛祐想着,點了下頭,“我知道了。”   “這次任務很重要……”貝爾摩德似乎嘆了口氣,“希望你确實知道,并且做好了準備。”   她擡手往臉上抹了些什麽,又帶上了副墨鏡,渾身的氣場一下子消散。等她開門下車的時候,整個人已經變得平平無奇,絲毫不引人注意了。   瑛祐看着她漸入人群,消失不見,這才發動汽車。   貝爾摩德的态度太過鄭重,着實讓瑛祐有點不安。   後藤進一個普通的議員,恐怕還沒到這樣重要的地步吧?   瑛祐雖然不怎麽關心政壇,但是身為萊特,本就收集過不少議員們的情報,對後藤進這個人自然也有所了解。   後藤進确實有點名氣,但他的名氣并非來自他的政治主張又或者是政績,僅僅只是年齡。他今年不過三十歲,許多有關他的新聞都打着最年輕議員的名號。即便不是史上最年輕,但比起其他六七十歲的老人議員們來說,他實在是過分年輕了。   有傳言說,他之所以能靠着并不出衆的主張競選成功,據說是靠了他老師的提攜。而他那位傳言中的老師……似乎正是那位大岡前首相。   但按照瑛祐之前的推論,組織在政壇的力量其實并不多,招惹上一位即使不再是首相,卻依然在政壇中有不少擁趸的大岡前首相,又有什麽意義呢?   而且大岡這個姓氏……瑛祐這輩子好像還和他們有點親戚關系。   一種奇妙的直覺突然擊中了瑛祐。雖然他認為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但那個念頭只要存在就難以擺脫。萬一那是真的呢?瑛祐實在無法停止這麽懷疑。   以至于瑛祐這次沒在那家作為CIA據點的禦好燒店鋪面前停留,而是直接開了過去。   換一家店打包晚餐吧。就當給蘇格蘭換換口味。瑛祐對自己說。   就比如那家美味的要死的拉面店,好像就不錯。早知道還是別換口味了。   至少臨時換口味之前要先檢查小地圖。   拉開門,和裏面的人對上眼睛的時候,瑛祐這麽想道。   “是很久沒見到的本堂警官诶!”吉田步美率先驚呼一聲。   小島元太和圓谷光彥跟着打起了招呼。“诶本堂警官也來吃拉面嗎?”“本堂警官,好巧哦!”   當然,會造成麻煩的顯然不是三個真小孩。   在這裏的還有柯南,灰原哀,和某個粉毛研究生。   可惜現在轉身就走無論如何已經來不及了。亮起的漫畫指示燈也能夠說明這一點。   瑛祐在心裏苦笑一聲,只得踏入店門。 第 147 章   “确實好久不見。上次見面好像還是福利院那次。”瑛祐溫和地對幾個孩子們笑了笑,“這一次少年偵探團齊聚,一定又是有什麽案子吧!”   “不是啦!只是因為博士說好要請我們吃大餐,但是臨時有事。”   “是啊是啊!突然說什麽忘年交找他幫忙所以才沒有空的,不知道真的假的……”   “可是我們都餓着肚子,只好讓昴哥哥帶我們來吃飯啦!”   “地址是柯南選的……”   聽着他們七嘴八舌,即使不靠漫畫,也不看彈幕,瑛祐也能很快拼湊出事情的全貌。   “原來是這樣啊……”瑛祐笑着說,“那你們一定是來對了。這裏的拉面可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拉面喽。”   “本堂警官可算是我們的老客戶了,在我們搬店之前就來光顧過,還把店推薦給了好幾個同事呢!我們這兒能成為熱門店鋪,也有本堂警官的功勞呢!”拉面店店長小倉先生笑呵呵地說道,“這次也是一份閻羅大王面嗎?”   “不,要兩份閻羅大王面,打包帶走。”瑛祐答道。   “确定要打包嗎?拉面打包帶走的話就沒那麽好吃了。”店員大橋小姐問道,“要不要一份在這裏吃完?”   要是不打包的話,先不說家裏的蘇格蘭等不等得了,那邊在瑛祐和少年偵探團們說話的間隙悄悄溜走躲廁所的灰原哀可能就得在廁所再呆一陣子了。   “不了,還是都打包回去吧。”瑛祐婉拒道,“我相信這兒的拉面就算打包也不會難吃的。而且家裏還有人等我呢。”   這邊和店長他們點好單,轉頭瑛祐就對上了少年偵探團孩子們充滿好奇的眼睛。   “有人在等本堂警官?”   “本堂警官有女朋友了嗎?”   “诶,在家裏的話,豈不是同居了?”   一直旁聽的柯南在聽到兩份的時候就想到了之前見過一面的那個奇奇怪怪的綠川光。如今聽少偵幾人問得越來越奇怪,柯南連忙大聲咳嗽,試圖阻止他們繼續問下去,以免出現上次柯南自己詢問時的情況。   “你該不會感冒了吧?”小島元太奇怪地看向柯南,“剛才不是還沒有嗎?”   柯南被這麽噎了一下,實在滿頭黑線。   瑛祐笑了一聲,沒管柯南做作的行徑,只是耐心地和其他孩子們說,“不是女朋友,只是親戚,因為一些原因暫時借住在我家裏。”   聽到不是女朋友後,幾個孩子就發出了遺憾的聲音。等到一會兒他們的拉面上來之後,就馬上把瑛祐身上的這點兒小八卦抛在腦後了。   瑛祐來得晚,他點的單還要等一會兒。   沖矢昴卻端着面坐到了瑛祐和孩子們的中間。   “本堂學弟,我和你好像也很久沒有見過了吧。”沖矢昴問道。   “嗯。”瑛祐回道。   “那為什麽你從進來,就好像一直當我不存在一樣?”沖矢昴又問道。   瑛祐這會兒終于拿正眼去瞧這位有面條不吃非要說話的粉毛研究生了,“有嗎?沒有吧。”   沖矢昴終于沉默了下來。隔了一會兒,他又問道,“……本堂學弟是不是不太喜歡我?”   好像在說廢話。   瑛祐沒忘記FBI越俎代庖把姐姐的真實身份上傳卧底名單的事情。   到現在姐姐都還沒和CIA建立起穩定的聯系,以至于傳遞信息的第一優先級都還是FBI,相當于是在為FBI做事,結果FBI回報她的居然是信息洩露!   日本公安的問題也不小,但好歹降谷零也被組織關了一陣子。眼前的赤井秀一卻過得挺滋潤……   瑛祐确實很難喜歡。   而且,現如今瑛祐的代號已經在漫畫中揭露,他也已經不需要在漫畫鏡頭下展現自己的無辜了,稍微随心所欲些也沒有關系。   “怎麽會呢?”瑛祐挂起明顯的假笑,“沖矢先生一定是想多了。我只是有點沒精神而已,沒有什麽不喜歡您的說法。”   沖矢昴好像完全讀不懂臉色一般,在得到一個“沒有不喜歡”的回答後就繼續追問了下去,“看來本堂學弟工作很努力啊……最近是有什麽很困難的案子嗎?”   瑛祐盯着沖矢昴的眯眯眼,等着他來一句“是不是不方便說”。但是沒有。   行吧,硬要問是吧?剛好瑛祐一直覺得紅方這邊的進展太慢了,這就加個速。   “我在研究世界範圍上的懸案。”瑛祐說,“比如羽田浩司案這樣的案件。雖然我有一些猜測,但時間太久,線索太少,無法證實,所以也算不上什麽進展。”   這個和赤井務武失蹤有關系的案子果然威力很大。沖矢昴在聽見羽田浩司時甚至有擡眼的動作,只不過中途止住了。   瞥了眼柯南,确認他有注意到剛才的話題,瑛祐便滿意地繼續針對赤井秀一。   瑛祐擺出打量的神色,看着沖矢昴說道,“這麽看的話,我突然覺得你和羽田浩司的義弟,那位太閣名人長得有點像啊。”   “啊……是嗎?”沖矢昴打起了哈哈,“好像以前沒人這麽說過……”   “不對,似乎和之前小蘭小姐那個姓世良的同學更像……”瑛祐假裝思考。   “會不會是看錯了?我應該沒這麽大衆臉吧……”沖矢昴順水推舟般轉移了話題,“對了,本堂學弟,你的面好像快要好了。”   “是的哦!”完成打包,剛好走近這邊的小倉先生笑着遞過來袋子,“請拿好,本堂警官。”   “謝謝。”瑛祐收起剛才有點誇張的态度,微笑着接過打包袋。   簡單和幾個孩子以及店長他們告別,瑛祐就要離開。   然而,大概是倒黴體質作祟,就在瑛祐準備拉門的時候,剛好和外面邊拉門邊走進來的新客人撞了個滿懷。   “嘶……”   瑛祐捂着撞疼的鼻子後退了幾步。   對面也被撞了個趔趄,但看着瑛祐這邊的反應,他趕忙道歉,“實在是很不好意思,我這裏有紙巾,你要不要先擦一下。”   跟在新客人後面的幾個同伴見狀埋怨地對新客人嘀咕着“都叫你不要走這麽快了……”然後也開始從兜裏找紙。   “我們這兒也有紙巾。”大橋小姐連忙把瑛祐扶回座位,還遞過來了抽紙。   瑛祐這才注意到自己好像又被撞出了鼻血。   “沒事沒事。我也有不小心。”瑛祐接過紙巾擦拭。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再一次被擊中了鼻子,這血好像暫時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廢了好幾張紙都沒能止住。   盯着紙上的鮮紅看了一會兒,瑛祐有些發愣。   接着他站了起來,“抱歉,我現在真的要走了。謝謝你們的紙。”   “要不要再多待一會兒,等血止住了再走?”作為在場勉強算是和瑛祐相熟的成年人,在剛才的尴尬之後,沖矢昴仍然能體貼地表示關心。   “我沒事。”瑛祐很冷靜地說,“血一會兒自然會止住的。”   再不走的話,等新來的幾個客人湊成案件的組成成分,就沒法走了。   瑛祐收起桌上所有用過的紙團,離開了拉面店。   “本堂警官真的沒事嗎?”吉田步美小聲問旁邊的人,“那看起來好疼。”   “看起來是很疼……但本堂警官是大人,而且還是警察,所以能堅持得住吧。”圓谷光彥回答道。回到家的時候,瑛祐的狀況比之前好了不少,但血還是沒完全止住。瑛祐索性多等了一會兒,等幾乎沒有在流血了,才去叫蘇格蘭吃飯。   幸好拉面沒這麽快涼。   和之前一直沒有變過的禦好燒相比,換了新口味顯然帶來了變化。至少同樣是一人份的食物,這次蘇格蘭吃飯的速度似乎從一開始就快了一點。   或許下次可以試試給他一些多樣化的口味,或者能給他帶來熟悉感的食物……比方說波洛咖啡廳的三明治,以及信州荞麥面之類的。   瑛祐默默記下這個想法。   吃完了自己那份拉面,蘇格蘭和往常一樣放下筷子。   不過,和之前會規規矩矩地把雙手收回去放在大腿上坐好不同,蘇格蘭這次朝着瑛祐的方向伸出了手。   瑛祐在原地沒有動,就只是看着蘇格蘭行動。   蘇格蘭很輕地碰了一下瑛祐的鼻子。   “我沒有擦乾淨血跡嗎?”瑛祐疑惑地用濕巾再擦了一遍,這下終于确認不再有血殘留了。   一擡頭,蘇格蘭還盯着自己。   該不會……他是對上次給了瑛祐鼻子一擊感到抱歉吧?覺得瑛祐現在流鼻血和上次有關?他現在還有這個思考能力嗎?   瑛祐有點好笑。   即便不覺得蘇格蘭還有這個思考能力,瑛祐還是認認真真地像對待正常人一樣告訴蘇格蘭,“這次和你沒關系。只是我倒黴而已。”   蘇格蘭仍然默不作聲地盯着瑛祐。   “沒錯,”瑛祐重複了一遍,“只是我倒黴而已。蘇格蘭,不用擔心。”   蘇格蘭還是沒有任何變化地盯着瑛祐。   好吧,好吧。瑛祐無奈了。可能蘇格蘭不是在關心瑛祐,只是想盯着瑛祐。   瑛祐只好在蘇格蘭的注視下吃完了面。 第 148 章   在羽田浩司案這個線索被送到柯南面前後,他很快從灰原哀那裏得到了補充信息,又因此像觸發器一樣遇到了相關的案子,并且很快就根據已有的信息和赤井秀一一起推斷出了被剪下的字母才是和兇手有關。   不過,在拼字游戲這一關時,柯南卻和赤井秀一有不太一樣的看法。   “淺香”是羽田浩司案中出現的人物,“朗姆”身為組織的二把手,這兩個人或許都很有意義……   “但有沒有可能,其實這串字母只有一個名字?”柯南看向面前依然是沖矢昴打扮的男人,“比方說……烏丸蓮耶?”   這個大富豪的名字并不令赤井秀一陌生。雖然烏丸蓮耶早已經被外界認為離世,但他創立的烏丸集團依然如日中天。   赤井秀一在拼字時也同樣考慮過這個名字,只是……   “男孩,你又為什麽覺得烏丸蓮耶和這件事有關?”赤井秀一将問題抛了回來,“一般而言,将一個已經離世不知道多久的富豪和一件與組織有關的、發生在國外的殺人案件聯系起來,似乎并不該是第一反應。”   即使現在日本國內發生了哪個案件,被害人留下的密語能被拼湊為鈴木史郎的名字,只要被害人和鈴木史郎确實沒有什麽人際關系,警方也不可能把調查的突破口指向鈴木財團的董事長鈴木史郎,而更會考慮自己拼湊的密語是不是還有另外一種拼法自己沒有發現。   “因為說出這個案件的人是本堂警官……”柯南蹙起眉,“而本堂警官對烏丸集團好像一直很關心……”   準确來說甚至不應該叫關心……柯南仔細回憶起之前察覺到的本堂瑛祐對烏丸、甚至是烏丸蓮耶的反應,還有那個擁有烏丸集團标志的U盤,如果他沒感覺錯的話……本堂瑛祐好像一直在試圖引起其他人對烏丸蓮耶的注意。   如果本堂瑛祐并非組織一員,那他如何能得知烏丸蓮耶和組織有關這個連卧底進組織的赤井秀一都不知道的線索?   可如果他真是組織的一員,知曉烏丸蓮耶和組織有關系,以本堂瑛祐的能力,又怎麽會把這件事暴露出來呢?   而且,柯南覺得上一次遇見本堂瑛祐時還有什麽地方怪怪的,尤其是他準備離開時發生的事情。疑似組織代號成員的人不小心和陌生人正對正撞上還因此流血這種事情有點滑稽這倒沒錯……但柯南總覺得本堂瑛祐那時看他自己流出的血的眼神特別奇怪。   這點奇怪讓柯南難以忘記,卻也一時無法捕捉到其中的秘密。   “本堂瑛祐啊……”赤井秀一這次沒再否定柯南對于這個人的懷疑,“雖然他從離開福利院被伊森本堂帶走後的經歷就不太清楚,但FBI已經從他的現在倒推排查了。撇開他進入警校後的社會關系,他在東都大學時的人際關系已經有了些線索。”   “什麽線索?”柯南問道。   “還需要确認。”赤井秀一沒有正面回答,“但其中确實有些有意思的部分。”   比方說,那個曾經因為貝爾摩德而和FBI接觸過的新出智明,居然在大學時和本堂瑛祐關系不錯。   或許,他應該找個日子去拜訪一下這位故人。赤井秀一想道。   見赤井秀一又不打算回答,早已習慣了的柯南只得背上小書包回事務所。   他可是一放學就跑回來找赤井先生分享情報的,太晚一點回家會讓小蘭擔心的。   或許可以問問安室先生有沒有更多線索。雖然安室先生和赤井先生的矛盾完全沒有化解,安室先生還是那種比赤井先生更加喜歡隐藏秘密的個性……   越說越感覺這邊情報不互通得有點嚴重了。柯南在心中嘆氣。   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在波洛咖啡廳看見安室先生。   這麽想着,柯南很快就走到了事務所樓下。   接着,柯南看見了一個他沒有想到的人──剛剛正被他和赤井先生提過的本堂瑛祐從波洛咖啡廳裏推門走了出來。   柯南下意識閃身躲到了樓梯裏觀察對方。   好在對方似乎只是單純地從波洛咖啡廳打包晚餐,提着打包袋出來之後就坐上車離開了。   看打包袋的大小,似乎又是兩人份……那個“綠川光”或許還在本堂瑛祐家裏。既然可能不是真正的綠川光,那麽那個人和本堂瑛祐的關系到底又是什麽,他又為什麽要冒充死人的身份居住在本堂瑛祐家中,本堂瑛祐又為什麽在明知諸伏景光犧牲的情況下允許對方住在家裏……   “怎麽了,柯南?”安室透問道。   “啊,我,呃,沒事。”正在頭腦風暴的柯南在意識到對面是誰時險些跳起來,連忙把自己差點脫口而出的東西全咽下去。柯南還記得赤井先生對他的囑托,那就是先不要把“綠川光”相關的信息告訴安室先生。   還穿着波洛咖啡廳圍裙的安室透很疑惑地看着還在事務所樓梯上堵着不動的柯南。   “我只是在想叔叔好像有段時間沒有帶着我和小蘭姐姐出門玩了……”柯南尴尬地笑了笑,連忙往上走,“安室先生是有什麽事情找叔叔嗎?”   在柯南差不多戳破對方公安身份,而安室透也知道柯南不是一般孩子後,柯南就極少和安室透用這麽拙劣的借口說話了。這次實屬沒準備好。   安室透卻接了下去。   “波洛新研發了一些甜品,想要請老師和蘭小姐先品嘗一下。”安室透提了下手上拿的東西,跟着一起往上走,“不過,柯南不用擔心出不出門玩的事情。據我所知,老師最近新有一個委托……”   打開事務所的門,就聽到裏面傳來的說話聲。   “你真的不去嗎?不僅有免費的招待券,包路費包酒店,還能去這次的邀請人那兒還能吃一頓大餐!”   “可是我那天真的沒空啊,爸爸。”毛利蘭非常無奈地說,“你也知道,我很早就約好了那天和園子還有世良一起去吃月初第一天的限定蛋糕。柯南應該可以和你一起去吧?”   “可惡,那也還多出一張招待券……”毛利小五郎狠狠握拳,一臉不甘心,“下個月2號就過期了,要是讓這張招待券白白浪費了,簡直是我的恥辱。”   喂喂,這種事情就沒有必要談恥辱了吧。柯南一臉無語地進門放下書包,和兩人打了招呼,“我回來了。”   “呀,柯南回來了……”毛利蘭轉頭看見了安室透,“既然安室先生也在的話,為什麽不問問安室先生有沒有空呢?”   “我問過了。他說沒空來着。”毛利小五郎瞥了眼安室透,似有不滿,“現在也不是岚山紅葉的季節,我想要轉賣招待券也賣不出去。”   “這麽說的話,我好像看到過一些新聞……”毛利蘭回憶起來,“聽說最近岚山地區連續發現了好幾起熊的目擊事件,雖然暫時還沒有像其他更偏遠的地區一樣出現傷人事件,但客流量銳減應該是真的。”   不過叔叔賣不出去招待券的最主要原因應該是剩餘時間太短了吧!柯南暗自吐槽,也不知道這招待券是被叔叔從什麽地方翻出來的。   “那個,其實我也可以去的。”安室透舉起手,“之前說去不了主要是擔心請假太頻繁不會被同意,但我現在請假成功了。剛好有個朋友希望我去京都幫他點忙,如果老師您不介意的話……”   “怎麽會介意呢!”毛利小五郎從桌後蹿出來,猛拍安室透的肩膀,滿意地大笑起來,“我的學生用上了,姑且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看着一臉“瞧我怎麽這麽會過日子”的毛利叔叔,再看看回以“都是老師幫我我分外感激”表情的安室先生,柯南嘴角一抽,露出了半月眼。   安室先生既然會先拒絕又再同意……會不會和去了波洛咖啡廳的本堂瑛祐有關系?   難道和組織的任務有關?牽扯到組織的任務,安室先生大概什麽都不會主動說了。   柯南暗下決心,到時候一定要盯住安室先生。   不管組織又有什麽陰謀,都要阻止它!“這就是新一個大事件的開頭了啊……”   已經在京都的瑛祐,草草浏覽過這段時間漫畫,看到最後的部分,不禁有點無奈地笑了。   他就知道,被貝爾摩德稱為重要的組織任務,百分百會招柯南。   這點還真挺像漫畫的。   【宿主真的不看看論壇和彈幕嗎?】系統關心地問,【随着您在漫畫的再度出場,和您相關的讨論更多了。】   「不要。」瑛祐眨了下眼,平靜地回答,「看漫畫就夠了。我不想從論壇裏這群真的知道我是萊特的人口中确認我被撞這件事有多丢臉。在他們忘掉之前,我是不會看的。建議你也不要看。」   系統這下無話可說,瑛祐的腦海裏也清靜多了。   托着下巴,瑛祐的目光飄向窗外。街上的行人車輛似乎都各自有各自的目标,在街上匆匆而過。他們都忙碌着,為了自己的明天。   瑛祐只安靜地看着,什麽也不想。   可惜這內心的短暫平靜不能保持多久,那些瑛祐試圖暫時忽視的問題和麻煩一直不受控地從各個地方冒出來。   最後,他告訴自己,讓姐姐從組織中脫離,保住姐姐的性命,這件事已經有了眉目,很快就要成功了。   這個念頭終于壓下他的焦慮和不安。   是的,沒錯,他快要成功了,快要達到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目标了。   他坐在這裏,就是為了等待自己達成目标的組件──   有人在他的身後坐下了。   瑛祐平複自己的心緒,開口:“你來得晚了一點,波本。” 第 149 章   瑛祐坐在窗邊的卡座,而這件咖啡廳裏相鄰的卡座幾乎是背對背的──玻璃可以剛好反射出安室透的身影。   他做了喬裝。但瑛祐依然能夠很容易辨認出他。   安室透也正通過玻璃的反光和他對視,皺着眉。   瑛祐微笑了起來,“應該沒有什麽小尾巴跟上來吧?”   比如說柯南。   不過既然漫畫還沒彈出來,柯南應該确實沒能跟過來。   安室透的眉頭皺得更緊,“萊特?”   “沒必要還用疑問的語氣吧,波本?”瑛祐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攪拌了一下已經涼了的咖啡,“我以為你在庫拉索死的時候就想明白了這件事,所以才會答應我的請求來京都的。”   “我确實猜到了……”安室透深深地看着瑛祐,“但我沒想到你真的會直接叫我的代號。”   “代號不就是讓人叫的嗎?”瑛祐挑了下眉,“而且,這一次我請你幫忙本來就是以萊特的身份……你應該知道庫拉索那次我幫了你什麽,現在,就是你回報我的時候,波本。”   安室透沉默了。   玻璃的反射還是不夠清晰,瑛祐看不出安室透的眼中到底是什麽情緒。   “既然那次确實是你做的,你能聯系到CIA,能調動他們的力量……”安室透問,“既然你這次想要救的人依然是CIA的基爾,又為什麽不像那次一樣求助CIA呢,瑛祐?”   瑛祐攪拌的動作微不可查地一停。   “我并不信任他們。”瑛祐垂下眼,把咖啡杯放回桌上,“和他們相比,我更相信你──不是日本公安,只是你。”   或許降谷零會把更廣大的國民利益放在他自身前面,但他的個人品德也屬于難以指摘的部分……至少他真的會為打擊犯罪而努力,真的相信正義。   如果把姐姐交到他手裏,起碼不會出現最糟糕的情況。   反正自己手裏也有他一定會關心的人質在,比如蘇格蘭。瑛祐試圖在心裏開玩笑。不過好像不太好笑。   安室透沒有問為什麽。   CIA的壞名聲世界聞名,而日本公安的名聲……即使降谷零不願意承認,它實際上也壞得和CIA不逞多讓。   安室透只是問,“你準備的東西呢?”   瑛祐彎下腰,把放在椅子下的箱子往後面推了一點,一直推到安室透的腿邊。   安室透打開箱子,因着逸散的冷氣而瞳孔驟縮,然後迅速把箱子合上。   “血?”安室透幾乎要轉過身來,但還記得壓低聲音,“誰的血?”   “我的……哈,不對,是我姐姐的。”瑛祐像是想到好笑的東西一樣笑了一聲,“用就是了,波本,別在意這個。”   安室透又安靜了下來。   “還有什麽問題嗎?”瑛祐歪了歪腦袋,看着幾乎靜止的安室透的身影,“沒有的話我該走了,波本。一會兒我還要去見貝爾摩德。”   安室透似乎在嘆息,又好像很低聲地說了句話。   “什麽?”瑛祐疑惑地問道。   “你分得這麽開……”安室透輕聲地說,“是怎麽做到的?”   瑛祐完全沒有聽懂安室透的意思。   “什麽意思,波本?”這會兒皺起眉的換成了瑛祐,“不要繼續打啞謎。”   “我在問,為什麽你能夠把你組織的那一面和非組織的那一面,分得那麽開。”   安室透擡起頭,眼裏閃爍着一種極激烈的情緒,“為什麽你甚至沒有換一個名字和身份,卻仍然能在一瞬間,就變成了一個如此合格的組織成員……為什麽,瑛祐?”   瑛祐這才注意到,今天安室透除了第一句确認身份時的萊特之外,一直在稱呼瑛祐的名字而非代號。   但瑛祐一直都在叫他波本。不停地、反複地、一遍又一遍地叫他波本。   望着安室透身上那種實實在在的怒火,瑛祐突然感覺自己更加平靜了。   瑛祐很清楚,安室透的怒火不只是針對他,還針對和萊特關系很好的“田納西”和“加拿大”。   而瑛祐這次的态度,正是點燃安室透怒氣的導火索。   但這種情況下,瑛祐實在無法像之前一樣喊安室透為透哥。   他過不了自己這關。   況且,瑛祐現在的狀況還是沒有這種複雜的感情牽扯比較好。   “你可能誤會了什麽,波本。”   第一句話說出口後,連瑛祐自己也驚嘆于自己的語調之冷,“和他們不一樣,也與你和基爾不一樣,我并沒有什麽組織和非組織的兩面。從始至終,我一直都是組織的一員。”   安室透握緊了拳頭,“開什麽玩笑──”   “沒必要再說下去了。”   瑛祐站起身,徑自打斷安室透快要引起別人注意的聲音,“我不希望你壞我的事,尤其是這種在我們雙方利益一致的時刻。所以,別感情用事,波本。”   瑛祐發誓他聽到了安室透拳頭攥緊到極致時的咔咔聲。   或許他說得有點過頭了……   瑛祐盡力抑制住自己的歉意和回頭再看一眼安室透的沖動,大步離開了咖啡廳。雖然實際上更像是落荒而逃。果然是跟丢了啊……   柯南看着身邊稠密的人流,嘆了口氣。   在發現安室先生單獨出門的時候,柯南就悄悄跟了上去。   但安室先生的反偵察能力太強,沒多久就意識到有人跟蹤,直接拐到步行街這裏繞了一圈。   柯南身高不夠,沒法走得像安室先生一樣快,在這種密度的人群中也沒法掏出滑板,很快就跟丢了。   現在好像只能回酒店去了。   柯南很是郁悶地原路返回,中途還頻頻往街道旁建築的縫隙裏瞧,寄希望于安室先生只是暫時躲在了這些窄巷子裏躲避視線。   就算沒有發現安室先生,這類昏暗的窄巷裏也可能有其他不願意旁人發現自己的人物躲藏,比如說某些犯罪嫌疑人……   咦?   柯南在一個巷子門口停下腳步,看着裏面在陰影處的女人。   那人一身利落的黑色行動服,鴨舌帽壓的極低,不僅壓住了盤起的長發,還擋住了大半張臉,只留了幾縷碎發在外面。   可柯南卻馬上認出了這個人。   水無憐奈!   她現在還在組織中卧底,因此她出現在這裏的唯一原因就只會是組織的任務!   水無憐奈此刻正低着頭,正在手機上按着什麽。估計也是和組織有關的事情。   環顧四周沒見到有人留意自己,柯南快速溜進小巷。   “水無小姐!”柯南壓低聲音喚了一句。   水無憐奈伸手摸向腰側的動作比扭頭更快,在看清來人後她才放下了手。   “是你啊,柯南。”水無憐奈俯下身,“你是和毛利先生一起來京都的嗎?”   柯南點點頭,便馬上急不可耐地問出自己關心的事情,“你和安室先生都來了京都,是組織有什麽大任務嗎?”   “安室先生……你是說波本”水無憐奈思索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我并沒有接到波本會參與這次行動的消息。”   難道只是巧合?不應該啊……想到那個關于安室先生最後選擇來京都原因的猜測,柯南靈光一閃,又試着問道,“瑛祐哥哥好像也來了,你知道嗎?”   “小瑛啊……”提起弟弟,水無憐奈流露出了一種複雜的、近乎悲傷的憂愁。   但柯南敏銳地發現,水無憐奈的情緒中并不包含吃驚。   “你知道他會來?”柯南不由得追問道,“他到底是什麽身份?他其實是組織裏的人,是嗎?”   水無憐奈沉默地注視着柯南。   身為曾經的電視臺主持人,她的容貌本就出衆。而她那雙和本堂瑛祐相似的藍眼睛,似乎在這種盈滿憂傷情緒的時候顯得更為美麗。   被這樣一雙美麗的眼睛長久地注視着,柯南卻沒來由地從背後升起一抹涼意。   然後水無憐奈說:“抱歉,柯南,這是秘密。”   柯南汗毛驟起,倒退一步,“等──”   水無憐奈擡手一掌劈暈了柯南。   扶住軟倒下去的柯南,讓他在靠牆的地方坐好,水無憐奈緩緩站起身,陰影打在了她的臉上。   秘密啊……   水無憐奈突然想起了貝爾摩德的那句口頭禪,“秘密讓女人更有女人味”。   可與其說秘密是帶來女人味的技巧,倒不如說秘密是在黑暗處生活的所有人都必須擁有的保護色。   說起來,雖然水無憐奈上一次就是被貝爾摩德帶進組織監牢的,但實際上她和貝爾摩德的私交其實不錯,貝爾摩德對她的态度也一向不錯。   而在剛才交接完任務信息,水無憐奈準備離開的時候,貝爾摩德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其實你可以選擇放棄任務,基爾。我是很認真地告訴你這件事的。”原話似乎正是這樣。   這次任務很可能有什麽問題……水無憐奈很清楚這件事。   可小瑛也在。   所以她不會也不能選擇放棄。   而且,只要這次任務結束……   想到這兒,水無憐奈身上憂傷的情緒終于消散了不少,甚至都顯出了那麽一點兒喜悅。   又看了一眼還沒醒來的柯南,在手機上發送了什麽,水無憐奈邁步走出了小巷。 第 150 章   柯南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還在那條小巷裏。   再看看周圍──   不出所料,小巷裏早就沒有水無憐奈留下的痕跡了。   柯南昏迷的時間不算長,但對于一個想要離開的特工來說實在綽綽有餘。   真是糟糕……他現在的身體的年齡實在是太大的硬傷了。柯南郁悶地想。   如果變回他十七歲的身體,即使打不過訓練有素的特工,也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毫無還手之力地被擊暈吧!   揉着自己還隐隐作痛的後頸,柯南從地上爬了起來,想了想,還是決定回酒店。   真可惜,他這次出門還是沒有得到組織在這裏任務的信息。不過,柯南并非一無所獲。   至少他從水無憐奈的反應裏可以推斷出,本堂瑛祐很可能就是組織的成員。   甚至,本堂瑛祐很可能就是那個萊特,并且擁有和他的姐姐水無憐奈并不完全相同的立場。   雖然本堂瑛祐為什麽會是萊特這件事上還有一些柯南沒想通的部分,但這個推理應該不是錯的。   或許其中還有更多柯南不知道的細節……   柯南回到酒店,卻有一個意外之喜──安室透剛好也從外面回來。   想到自己的新發現,柯南趕忙迎上去打招呼。   “安室先生,我剛才──”   安室透側目望了過來。他早已換下了喬裝的打扮,可他身上似有黑氣滾滾,渾身的氣勢驚得柯南的後半句話卡在了喉嚨裏。   殺、殺氣?   安室先生出去做什麽了?怎麽一會兒變成這樣了?   “柯南啊……”安室透的笑容和在咖啡店裏打工時沒什麽兩樣,“有什麽事要和我說嗎?”   柯南突然有種說沒事然後轉身就走的沖動。   思及自己推論的重要性,柯南咽下一口唾沫,還是開了口。   “我剛才遇到水無小姐了。雖然沒能獲得更多情報,但她好像真的一直在幫本堂瑛祐隐瞞他是組織成員的事情……”   等會兒,安室先生身上的黑氣怎麽好像更吓人了?   “本堂瑛祐是吧,我知道了。謝謝你,柯南。”安室透回道。   他仍然笑着,但在念出“本堂瑛祐”這個名字時竟然有一瞬咬牙切齒。   柯南額角瘋狂冒汗。   他沒怎麽看到過安室先生情緒如此外放的時刻。甚至安室先生在面對赤井先生時的狀态也不過如此了吧?   不是,到底發生了什麽啊?   安室先生難道剛才出去就是和以萊特身份出現的本堂警官見面的嗎?但光是見面應該也不會變成這種狀況吧?怎麽像是打了一架的感覺?   怎麽辦,他現在真的很想逃……柯南小幅度地左顧右盼,試圖在這酒店門口找到什麽合理脫身的辦法……   他一眼就從人群中看到了匆匆往這邊走着、還一臉凝重的毛利小五郎。   等等,叔叔是什麽時候出門的?雖然叔叔一開始發現這間酒店不在風景好的岚山山上而是在山腳城區的地方,還很是不滿。但柯南跟着安室先生離開的時候,叔叔剛剛發現這間酒店入住會贈送一份免費酒水,高高興興地呆在自己房間喝酒呢。   毛利小五郎也一眼看見了柯南。他立刻露出有點惱火的表情,大步上前,然後一把揪住了柯南的耳朵。   “啊!疼疼疼!”柯南差點跳起來。   “你小子,在京都人生地不熟的,一個人瞎跑什麽?”毛利小五郎很是不悅地開口,“我喝完我那份酒,想用你房間的座機再叫一份上來,結果敲門敲了好久都沒人應。還是樓道的清潔工告訴我你自己跑出去了。結果我出去想找你也沒找到,差點報警了。”   “叔叔,我只是想去這兒的步行街看看啦。”柯南趕忙賣萌讨饒,“我來之前就聽說那兒有好多有特色的東西,所以先去看看,想着之後能不能帶一點回去給小蘭姐姐還有元太他們……”   安室透這會兒的狀态已經平穩了不少,也幫着柯南說了兩句,“柯南一向很聰明,不會迷路走不回來的。而且他也帶了手機,遇到緊急情況也能打電話。”   “哼,”毛利小五郎冷哼一聲,但還是放開了柯南的耳朵,“這小子淨能惹事,誰知道他會不會不小心跑到什麽犄角旮旯,被熊叼走了怎麽辦?”   “這裏人這麽多,也不是在晚上,大白天的哪有熊啊……”柯南小聲嘀咕。   “還頂嘴?”毛利小五郎又給柯南補了一個腦瓜崩,“這裏人是多,明天去赴宴的時候可是要爬到岚山上的,到時候不僅沒人還是在山裏,要是再像今天一樣私自行動,要是真遇到了熊,屍體可能都沒了!”   安室透奇異地停頓了一下,然後開始幫着毛利小五郎說話,“如果是熊的話,确實白天也有危險。之前岚山地區的幾次目擊事件就有發生在白天的。其他地區也出過鬧市區熊穿路的新聞。”   怎麽就連安室先生也這麽說啊……   柯南默默捂着自己屢遭重擊的腦袋,可憐巴巴地說,“好吧叔叔,我知道錯了。真的。我下次不會亂跑了。”   以他現在的小身板,遇到熊可能真的無能為力。   以熊的體格和皮糙肉厚的程度,別說柯南身上的麻醉針了,就算是子彈也不一定能對熊造成可以制止行動的傷害。   “既然柯南已經知道錯誤了,老師就原諒柯南吧。”安室透又看向毛利小五郎,“老師之前不是想要再點一份酒水嗎?剛好我的那一份也沒有使用,不如……”   提到酒,剛還挨了一頓批的柯南現在似乎又毫不重要了。毛利小五郎好像一下子就把熊什麽的都抛在了腦後。他搓了搓手,嘿嘿地笑了起來,“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師徒兩人相視一笑,都往酒店裏走去。   真是讓人牙酸。   柯南默默吐槽道。但看看兩人的背影,他還是跟了上去。“不是說基爾也會參與這次行動的嗎?怎麽沒見到她?”瑛祐問。   貝爾摩德這兒的痕跡表明,有另外一個人來過這裏,并且離開沒多久。聯系參與行動的代號成員,應該就是姐姐。   結果剛好錯過……瑛祐有點兒不太高興。   “基爾只是來輔助你行動的。”貝爾摩德的表情有點奇怪,又有點高深莫測,“這次行動最重要的一步是你來完成的,她決定不了這次任務的結果。”   什麽意思?那不就是可能任務結束也見不到姐姐嗎?瑛祐微微皺眉,“那我的任務到底是什麽?”   “很簡單,你只要想辦法把目标引到他常常會客的地方,又讓他呆在會客室那塊朝北的玻璃之後即可。”貝爾摩德攤開地圖,先指了指山莊的位置,又指出了山莊靠北處的一個地方,“這裏有一座沒有被畫在地圖上的塔。已經廢棄很久,但仍然是一個絕佳的制高點。到時候我會帶着蘇格蘭在這個位置上狙擊。”   這個計劃簡單直接并且有效。   “那為什麽非要我來?”瑛祐問道,“這種将目标引到對應位置的工作,應該有更合适的人選吧?”   別的不說,面前精通易容的貝爾摩德才是最應該擔任這個位置的人選吧?像是瑛祐這樣頂着真名真容,用真實身份乾這種工作,如果一不小心出事被發現異常,那才是真完蛋了吧。   “而且……”瑛祐眯起眼,直視着貝爾摩德的眼睛,“只是負責引導位置,怎麽算是最重要一步呢?”   貝爾摩德卻笑了。   “蘇格蘭開的槍,怎麽不算是你這個監管人的功勞呢?”貝爾摩德将目光投向在瑛祐身旁安靜端坐着的蘇格蘭身上,有點感慨似地說道,“在蘇格蘭還作為保密項目一樣被‘試用’的時候,我曾經當過他的檢測人。那時的他和現在的他已經差不多了……依照我的經驗,他現在的狀态,已經是很信任你的表現了。”   奇怪的計算方法。就好像真把蘇格蘭當做工具一樣。   瑛祐眸色一深,看了眼雙目仍然沒有焦點的蘇格蘭,卻沒把自己的異議說出口。   “既然你接觸過蘇格蘭,那我就沒必要擔心你沒法讓他開槍了吧。”瑛祐沒多少情緒地說,“還有別的安排嗎?”   貝爾摩德側身拿出一個眼鏡盒一樣的物件,遞給了瑛祐。   裏面确實是一副眼鏡,和瑛祐現在帶着的款式很相似,只是在眼鏡腿的位置加粗了些。瑛祐摸了一下加粗的位置,又感覺了一下眼鏡的重心,覺得裏面應該有些別的東西。   “這是做成眼鏡樣式的無線耳機,電量大概夠堅持到明天任務結束。”貝爾摩德強調道,“以防萬一,保持聯系。”   “知道了。”瑛祐收起眼鏡盒,站起身,“沒有別的事了吧?”   “晚上要好好休息,別把自己的臉色弄得那麽難看。”貝爾摩德說到這兒,突然意有所指地看向蘇格蘭和瑛祐之間的位置,“也不要忘了把蘇格蘭先留在這兒。”   瑛祐低頭一看,不知道什麽時候,蘇格蘭的手已經拽住了他大衣的一角。   唉……雖然蘇格蘭一直面無表情,外貌也比瑛祐年長一點,但真的很像是小孩子啊。   瑛祐心情複雜地拍了拍蘇格蘭的手背作為安撫,示意他松手。   可明天蘇格蘭就又要去殺人了,還是在漫畫的主角柯南在場時動手……如果明天人真的死了,而動手的蘇格蘭又真被記錄到了漫畫中,他可能就再也回不到紅方的定位了。   要不然還是在組織面前營造出目标确實死了的假象,然後讓日本公安他們想辦法僞造死訊,暗地裏把人保護起來比較好。   日本公安內部現在應該已經沒有組織內部的卧底了。之前爬的最高的應該是朗姆的心腹庫拉索,其他人也不會高到進入日本公安內部。雖然剛剛才和安室透不歡而散,但他肯定分得清楚孰輕孰重,這個計劃還是有一點可行性的。   蘇格蘭好半天才松開手,甚至一直目送着瑛祐離開這個據點。   沒有人注意到,在瑛祐的身影完全消失時,蘇格蘭的眼中好像有一絲擔憂的流光閃過。   但蘇格蘭很快恢複了原來的樣子,重新回到了原本端正坐着的姿态,和機器沒什麽兩樣。   貝爾摩德對這個樣子的蘇格蘭沒什麽興趣。随意找了個底層成員過來看着蘇格蘭,她便離開了這個據點。   對于貝爾摩德來說,她今晚還要為明天的事情做一些準備。 第 151 章   第二天一早,柯南就被毛利小五郎拉起來前往那個位于岚山山頂的山莊了。   中途柯南沒忍住,問毛利小五郎:“為什麽我們一定要從林子裏爬上去呢?我記得在我們上山的時候,旁邊就有一條往山上去的車行道……應該是可以打車上去的吧?”   “當然是要看看這裏的風光了,總不能白來一趟。”毛利小五郎理所當然地說道,“就是可惜還帶着一個你,不能再去更深處的地方看看……”   和那些雜亂錯生的松樹柏樹、小腿高的雜草和落葉之流相比,柯南覺得那條車行道旁人工栽種的景觀櫻花樹和楓樹好像更好看些。   毛利叔叔之前也沒這樣特別的審美喜好啊!   因此,在思考過後,柯南嚴重懷疑毛利叔叔是不想要出打車費,所以随便找了個理由,選了一條在林子中間穿過的小路。   不過,毛利小五郎确實每爬上一段距離就左右看看,打量着環境。慢悠悠的态度,還真有點在觀賞風景的意思。   柯南也只好跟着往上爬。   其實,依照柯南自己的想法,他更想要像昨天一樣去跟蹤安室先生。   雖說水無憐奈告訴他波本并沒有參與這次任務,可安室先生如果不打算介入這次任務,又特意來京都一趟做什麽呢?   而且波本可能不參與,但身為萊特的本堂瑛祐應該是參與的。那麽,跟着疑似和本堂瑛祐在昨天有過私下聯系的安室先生,應該就能找到這次組織任務的地點。   至于能不能成功跟蹤上安室先生,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幾乎是爬了一個上午,他們才找到了那座山莊。   不過不太巧地,估計是因為這條路繞得太遠,他們先碰到了那座山莊的北側──還要再沿着山莊走上半圈才到可以進入位于南面的正門。   看看他們對着的山莊後院,再看看毛利叔叔愣愣看着山莊後院的模樣,柯南終于又忍不住吐槽,“叔叔,你是不是沒想到我們多繞了這麽多路,甚至都到人家山莊後面了……該不會我們起這麽早結果還遲到了吧?”   “我也沒想到這個啊……”毛利小五郎撓了撓腦袋,似乎有點懊惱和後悔。他往四周看了看,然後沿着圍牆往正門的方向走去。   至少這下毛利叔叔走路的速度快了不少。   柯南快步跟上去的時候看了幾眼這座要呆一下午的山莊。   它是日式和西式混合的風格。山莊後院和一間頗具古風但采用新建築材料的日式新住宅相連,應該是山莊主人自己居住之處。山莊前側則是更加龐大的建築物,大概是這次舉行宴會的地方。   穿過和野山林作為隔斷的竹林,他們就來到了正門。   門口的侍者受過良好的培訓,對他們不走尋常路的抵達方式也沒有投來什麽異樣的眼光。   柯南還記得這是某個議員給父親辦壽的宴會。這種層次的宴會應該不會有其他和叔叔一樣選擇這條路的人吧?   有專人登記了毛利小五郎帶來的邀請函和賀壽禮,又有侍者将兩人帶進寬敞的宴會廳。   “午間的簡餐宴會從中午一直持續到晚上,餐食全程自助供應,大家可以自由交流和活動。晚宴會在更晚一點的時間舉行,到時候這次的壽星後藤老先生将會來到宴會廳。洗手間和休息室在二層。祝您二位過得愉快。”簡單介紹過流程後,侍者向他們鞠了一躬,就返回了。   真是正式啊……雖然形式更現代,但總感覺有股京都的古板味。反正讓柯南這個習慣美國和東京生活的現代人有些咋舌。   毛利小五郎就沒有柯南這麽多想法了。他在入口處張望了一下,然後立刻目标明确地走向了簡餐臺。   同樣爬了一上午山的柯南也有點餓了。他跟着過去,簡單拿了幾樣。   不過,主要給成年人交流的宴會就稍微有點沒考慮到孩子了。有些柯南感興趣的餐食,以七歲孩子的身高就完全夠不到。   柯南下意識想要找毛利叔叔幫忙。   但有人直接把他想要的東西夾到了他的盤子裏。   “你是想要這個檸檬派對吧?”   “啊對,謝謝……”柯南的話語一滞,猛地擡頭,不可思議地看向剛才出聲的本堂瑛祐,差點把手裏的盤子摔了。   本堂瑛祐一把握住柯南的手,幫他穩住了盤子。   “我覺得我已經夠冒失了,沒想到你也不差啊,柯南。”本堂瑛祐笑了一聲,“希望你別在倒黴這方面和我比較啊。”   柯南在心中道,前腳才确認本堂瑛祐就是組織一員,這會兒就直接和他面對面了,似乎也是倒黴的一種……   “還有什麽需要的嗎,柯南?”本堂瑛祐眨了眨眼,笑道,“毛利先生好像已經去那邊大快朵頤了,我不介意幫你拿夠你想要的午餐。”   “不、呃,”咽下自己差點脫口而出的拒絕,柯南答應了下來,“那就麻煩瑛祐哥哥了。”   往好的方面想,本堂瑛祐出現在這裏,就說明他們行動的目标就在這裏。   這次宴會有許多名流顯貴參與,雖然大部分參會着都是沖着這次壽星的兒子後藤進議員來的,社會地位不如後藤進高,但可能成為組織目标的也有不少……   當然,最直接和簡單的辦法還是跟着本堂瑛祐。   雖然不是很理解為什麽,但本堂瑛祐就是萊特的話……他似乎一直都沒想要傷害過柯南,甚至還若有若無地提供了一點和組織有關的線索。   即使他可能真的是在組織長大,和水無憐奈這樣從紅方潛伏進組織的卧底不同,可柯南覺得,他在立場方面并沒有黑得那麽透徹,反而和貝爾摩德有點像。   當然,昨天安室先生的反應也着實讓柯南對接近本堂瑛祐感到擔心……還有那次“綠川光”露面時本堂瑛祐的古怪反應……   或許本堂瑛祐也和貝爾摩德一樣會在柯南探索那些他們覺得柯南還不應該接觸的信息時去阻止?   無論如何,現在只有跟着本堂瑛祐才更有可能得到更多情報。   拿好東西,在兩人似乎都希望這樣下去的情況下,他們又開始同桌吃飯。   或者說,幾乎只有柯南一個人在吃。   本堂瑛祐根本只拿了點甜品,并且幾乎全程都只是在撥弄那兩三塊填了夾心的餅乾和方塊蛋糕而不吃。   “瑛祐哥哥……”柯南不禁問道,“你是剛才已經吃過了嗎?”   “沒有哦。”本堂瑛祐笑盈盈地插起蛋糕晃了晃,“只是,如果吃的太飽的話,就會昏昏欲睡,錯過很多需要認真應對的情節呢。”   柯南慶幸自己沒有在本堂瑛祐回答的時候咀嚼食物,不然他可能會咬到舌頭或者嗆到喉嚨。   本堂瑛祐是不是壓根就在暗示一會兒就會有萊特安排的戲劇上演?   “什麽情節?”柯南試探性問道。   “我怎麽會知道呢?”本堂瑛祐反問道,“難道不是只要有柯南在這裏,就一定會有案件發生呢?”   這對嗎?不對吧?   柯南不語,選擇繼續吃飯。   過了一會兒,在柯南差不多吃完的時候,本堂瑛祐又開口了。   “其實我剛才是開玩笑的,柯南。”本堂瑛祐很認真地說,“我只是沒有什麽胃口,不想吃東西而已。原本希望吃點高糖分的東西至少補充一下能量,但還是有點吃不下去。”   “你生病了嗎?”柯南下意識問道。   本堂瑛祐愣了一下。   “為什麽會這麽想呢,柯南?”本堂瑛祐很輕柔地問,“我看起來很像生病了嗎?”   這話怎麽怪怪的?   柯南放下手裏的餐具,開始認真地端詳本堂瑛祐。   說實話,現在的本堂瑛祐和昨天露出那種憂愁表情的水無憐奈很像。   但柯南觀察更仔細的是別的東西。   “最主要的是瑛祐哥哥你的臉色。太蒼白了,簡直像是失血過多一樣。唇色也很青。”柯南說,“而且你好像更瘦了。”   “應該是吧。”本堂瑛祐點點頭,若有所思,“我還以為我習慣頭痛了所以沒事了呢。唉,真可惜,我應該提前找人借點化妝品擦擦,免得……”   本堂瑛祐的最後一句輕得有點聽不見。   而前面的幾句……他是不是又在開玩笑?還是那種笑點很奇怪的玩笑?柯南有點兒狐疑地想。   “對了,柯南,”像是想到了什麽,本堂瑛祐突然喚了柯南一聲,但停了一會兒後又不說了,“算了,還是不問了。反正我也知道答案。”   柯南感覺本堂瑛祐今天真有點莫名其妙。   總之,本堂瑛祐在那兒又撥弄了一會兒蛋糕,然後才終于把它送進嘴裏。   “沒我想象的甜。”本堂瑛祐最後說。   宴會廳的一角出現了些騷動。柯南往那邊看了過去。   原來是這次宴會中可能比那位壽星老爺子還要重要的那個人,後藤進議員出現在了會場裏,許多人都圍了上去。   但後藤進的保镖和門口的侍者一樣訓練有素。保镖們很快隔了人群,讓後藤進可以順利地走出人群的包圍。   而後藤進在掃視一圈後,便帶着那群保镖直接朝着柯南和本堂瑛祐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嗯?後藤進怎麽好像就是為了本堂瑛祐來的?   柯南驚愕地看着本堂瑛祐仿佛早有預料般起身。   “屢次破格提升的警界新星本堂瑛祐是嗎?久仰大名。”後藤進微笑着說。   “面對最年輕的議員後藤進,該說這句話的人是我才對。”本堂瑛祐同樣微笑着給予回應。   “或許有的人可以超越我在這年齡上的小小優勢也說不準。”後藤進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本堂瑛祐,“既然你并非對自己的狀況一無所知,不如我們去到後院再仔細談談。”   “樂意至極。”本堂瑛祐點了點頭,走進了保镖的包圍圈。   柯南幾乎目瞪口呆。   明明看這兩人的反應,他們之前應該互不認識,為什麽本堂瑛祐就突然這麽被請到後院了?   柯南震驚得差點忘了自己要跟着本堂瑛祐。   “等等!”反應過來後,柯南馬上跳下椅子,借着身高優勢湊到他們跟前,“瑛祐哥哥,我能不能也一起去?”   “我其實不介意,不過……”本堂瑛祐說着看向了後藤進。   後藤進只看了柯南一眼就移開視線,“還是別讓一個小孩子來打擾我們說正事了。”   後藤進這邊下了結論,便有保镖揪住柯南的衣領,把他“請”出了這個包圍圈。   看着本堂瑛祐和後藤進離開,柯南環顧四周,還想再找辦法跟上去,卻再次被揪住了耳朵。   啊這……   毛利小五郎怒氣沖沖的聲音響起:“不是說好了不亂跑嗎,嗯?”   “我還沒亂跑呢……”柯南嘀咕。   “不打算亂跑,人家保镖丢你做什麽?”毛利小五郎完全不相信,“我就在這裏看着,看你還會不會亂跑。”   “好吧……”柯南拖長了聲音,有點無可奈何。   可本堂瑛祐那邊的情況又實在讓柯南在意。   要不趁着毛利叔叔不注意偷溜?還是直接一針……   嗯?他的手表呢?   看着空空如也的手腕,柯南大驚失色。   什麽時候不見的?有人碰過他的手腕嗎?   等下,好像還真有。   先前被本堂瑛祐吓到沒拿穩盤子的時候,他似乎被本堂瑛祐扶了一下手。柯南現在覺得本堂瑛祐真的黑得很徹底了。 第 152 章   走在連接前廳和後院的長廊上,無論是瑛祐還是後藤進都沒有主動開口。   瑛祐也不太關心這個,只是在觀賞精致的日式山水庭院的間隙看了幾眼周圍高大沉默的保镖。   如果後藤進每次出門的時候都帶着這麽幾個人,那難怪需要選擇狙擊的方式刺殺。就是不知道他們會不會乾擾狙擊,如果會,又該怎麽引開他們……瑛祐想着,不動聲色用暗碼敲了幾下眼鏡腿。   耳邊,貝爾摩德的聲音很快響起,帶着些促狹,“怎麽樣,有信心撂倒他們嗎?”   瑛祐的嘴角微不可查地一抽。   他就知道,貝爾摩德也清楚瑛祐在警校時那差點沒及格的抓捕術。   瑛祐有點想回她兩句,但可惜邊上有人,沒法直接開口。   貝爾摩德當然也只是開玩笑,很快就回答了瑛祐關于保镖的疑問。   “放寬心,萊特。”她的聲音裏帶着慣常的笑意,好像一點兒也不擔心任務能否成功,“根據我們的調查,後藤進一直有在重要談話中避免別人打擾的習慣。這些保镖不會影響什麽的……而且,BOSS也關注着這次任務。”   BOSS也在關注這次任務?看來瑛祐甚至還低估了BOSS對他身上這一切的在乎。不過也是,畢竟是那樣一個稀有機會……瑛祐默默想道。   正如貝爾摩德所說,快進入後院那間屋子時,後藤進沖保镖們擺了下手,“都出去吧。也告訴裏面的人。”   保镖們像是早就清楚後藤進的習慣,應完是後便各自退下了。   走進屋裏,還有幾名穿着和服的侍女排成隊地匆匆出來,在見到後藤進時還不忘躬身。   瑛祐的目光随意掃過她們,然後就凝在了其中一人身上。   他不可能看錯。   即使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面,即使頂着完全不同的另一張臉,瑛祐也不可能認錯自己的姐姐。   可瑛祐還是反複地在腦海中調出小地圖确認。   原本瑛祐還擔心這次任務可能也見不到姐姐,只能在隔着昨天柯南巧遇時的漫畫見面……結果沒想到,終于還是讓他成功見面了。   哪怕是這樣一面也好。知道了姐姐大概的位置,現在的身份,一會兒想要讓姐姐脫身就容易多了。   可能是瑛祐終于見到了日思夜想的姐姐,目光稍有些明顯,一旁的後藤進突然開口,“很喜歡她嗎?如果你想要,我可以讓她來侍坐。”   瑛祐迅速意識到後藤進誤會了。   “并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她有點眼熟……”瑛祐将目光收了回來,直視後藤進,“而且,我以為後藤先生不喜歡我們談話的時候有人呆在一旁。”   “确實不錯。”後藤進輕點了下頭,似乎笑了一下,“但我不介意在正式談話之前來一杯茶──小楓的茶道很是不錯。”   “小楓”大約就是姐姐易容成的那個人了。   雖然清楚後藤進大概率還是誤會着,但瑛祐也不會硬要澄清,然後拒絕這樣一個和姐姐多呆一會兒的機會。   于是喝茶的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   等後藤進和瑛祐兩人在那間會客室中面對面跪坐下來後不久,還帶着易容的水無憐奈便端着些托盤裝的茶具進來,在兩人身側的矮桌上開始煮茶沏茶。   或許是在收集需要的情報時知道了“小楓”擅長的東西,因此提前練習過,姐姐的動作很流暢,除非一直盯着,完全看不出來異常。大約是出于同樣的僞裝要求,姐姐一直垂着眼,幾乎沒有直接看過瑛祐。   艱難地從心心念念的姐姐身上抽開目光,瑛祐總算考慮起這次的任務了。   借着吹茶動作的遮掩,瑛祐瞟了一眼面前同樣在品茶的後藤進。   雖然後藤進一直很客氣,瑛祐能感覺到,後藤進好像對他有幾分敵意。或者更确切地說,是競争心态。   不過假如瑛祐的推論沒錯,有競争心态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瑛祐完全不介意後藤進的這點敵意。   瑛祐甚至覺得,後藤進無論如何也比瑛祐更加适合那個位置。   可惜了,組織現在就要殺了他。   即使假死的計劃成功,後藤進作為議員的身份也會被取消,這點即使他在組織覆滅後不再假死也會一樣。這顯然會對後藤進将來的政治前途造成沉重的打擊。   不過,現在更要緊的是先保住後藤進的命。   瑛祐打量了一下這個房間的布置。   經典的日式風格布置,不過不是日式裝修常用的紙質移門,而是內開的實木門,大概是為了隔音。瑛祐的後面有個置物櫃,上面随意地擺了些花瓶什麽的雜物。   好像沒什麽特殊的。   瑛祐又看向北側的那面玻璃窗。   窗外是郁郁蔥蔥的野樹林,更深處的地方甚至在這樣的白天都沒什麽光線。   只有看向比樹頂更高的角度,才能勉強看到貝爾摩德提到的那個位于另一座山峰上的塔樓,還只能看到一丁點塔尖。   這狙擊點位選得還挺好,瑛祐在心中評價道。   幾乎沒人能想到還能從那個位置狙擊到這裏──那裏太遠了,角度又極其受限,偏上一點就會先打到窗外的樹上,反而引起房內人的警惕。絕大多數狙擊手別說一槍致命了,甚至都做不到成功狙擊。   但瑛祐知道,蘇格蘭可以。   或許在狙擊一途,蘇格蘭的水平不如開了挂般的赤井秀一。可蘇格蘭的水平遠超組織中其他狙擊手,比之瑛祐上輩子在CIA那裏見到過的最好的狙擊手都要好。   不知道是在原軌跡漫畫中只有着墨不多的諸伏景光也擁有一樣出色的能力,還是新軌跡漫畫賦予了這位被迫從黃泉永眠中醒來的警員一些饋贈……總而言之,蘇格蘭的狙擊能力非常好。   甚至有點太好了。   如果第一槍歪了,靠着瑛祐從柯南那兒“借”來的麻醉手表,瑛祐确實有辦法在貝爾摩德可見範圍內營造出後藤進已死的假象。   可既然是蘇格蘭在狙擊,歪了才奇怪。   瑛祐暗自磨牙。   原本也有讓公安那邊去圍狙擊點位以阻止任務進行這樣的辦法,但問題又繞了回來──那是蘇格蘭!是諸伏景光!   這種情況下,瑛祐任務失敗可能會被組織懲罰都不重要了。又一個摯友“死而複生”且忠于組織,降谷零不瘋才怪!   那讓CIA來呢?更不行了。瑛祐現在不信他們,所以連救姐姐這樣的事都只能交給日本公安。要是讓CIA發現蘇格蘭身上的洗腦以及死而複生……瑛祐甚至不敢往下想下去。   算了,聽天由命吧。   暗含憐憫地又看了一眼還一無所知的遠藤進,瑛祐敲了兩下眼鏡腿,發出就位的信號。   “好,看到了。”貝爾摩德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有點奇怪,“狙擊槍這邊還需要調試,需要過一會兒才能狙擊……對了,你有認出來嗎?你們旁邊的那個侍女就是基爾。”   什麽意思?在明知萊特和基爾有仇怨的情況下,貝爾摩德為什麽要向萊特指明易了容的基爾?   瑛祐想要皺眉,又不确定貝爾摩德那邊會看得多清楚,只好按着對方可能的意思側目打量着姐姐。   “我需要告訴你一條來自BOSS的囑托,萊特。”貝爾摩德放慢了語速,“只要這次任務成功,你可以做更多你想要做的事情,無論什麽,他都會原諒你。”   然後,不等瑛祐反應過來這話在暗示什麽,貝爾摩德以極快的語速下了命令,“蘇格蘭,開槍。”   玻璃幾乎在話音落下的瞬間便崩碎,可那枚擊碎玻璃的子彈卻并沒有擊中後藤進,甚至是落在了一個對于蘇格蘭來說偏差得有點離奇的位置。   而幾乎就在聽見玻璃崩碎聲的同時,一直安靜坐着的姐姐像是接到了什麽早就知曉的行動信號那樣,迅速從和服下抽出了手槍,直接對準了後藤進,緊接着扣動扳機──   瑛祐的腦子從來沒有轉得這麽快過。   紅方不能殺人,至少不能在漫畫中出現。被洗腦的蘇格蘭還算是情有可原,但姐姐要是在這個柯南在場的情況下開槍殺人,就等于完了。   所以,絕不能讓姐姐的這一槍殺了後藤進!   瑛祐一把推翻案幾沖了上去,搶在子彈出膛前奪下了槍。   這一槍确實歪了。   這時後藤進才終于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躲到遠離窗邊的位置,躲開狙擊手的視野。   被搶了槍的姐姐則錯愕地望着瑛祐。   但瑛祐仍然在思考。   貝爾摩德讓蘇格蘭瞄準的壓根不是後藤進,而只是玻璃。真正要完成刺殺後藤進這項任務的,是基爾。   所以,剛才BOSS讓貝爾摩德轉述的話,其實是這個意思──作為有着警察身份的萊特,他可以在後藤進死後,以“正當防衛”之類的借口,直接在這次任務中解決掉素有仇怨的基爾。   難道是覺得萊特雖然排斥殺人,但不會排斥對殺死自己父親的基爾下手,所以這樣可以讓萊特解決心病?   那貝爾摩德在這次行動中的奇怪反應也可以解釋了……   不,這個推論還是有點不對勁。   在萊特和基爾沒有除了仇怨之外關系的情景下,誰又能保證抓捕術勉強及格的瑛祐能夠順利完成從基爾手裏奪槍并擊殺基爾呢?   至少以瑛祐較常人瘦弱些的體型,他與基爾并沒有什麽“男女體力差異”這樣的東西。   而且,在槍聲響過之後,後藤進的保镖們很快會趕過來。想要借機殺人還有時間限制。要不然,認識萊特的基爾可能反而會暴露萊特的身份。   貝爾摩德或許真的認為BOSS是想讓萊特殺了基爾。因為她并不以推理見長,有可能會忽視這點。   但被貝爾摩德評價為過分謹慎的BOSS不應該忽視這一點才是。   想到這,突然有一個讓瑛祐感到不可思議的念頭在他腦海裏出現。   BOSS不會覺得,瑛祐想從基爾手裏奪槍是很容易的吧?他覺得基爾不會防備瑛祐?為什麽?   “咦?”貝爾摩德的聲音傳來,像是從BOSS那兒得到了什麽奇怪的指示。接着她說,“蘇格蘭,瞄準基爾。”   瑛祐心中一緊。   姐姐的後腦上并沒有像影視作品那樣出現什麽可見的紅點。   但瑛祐清楚,以蘇格蘭現在的狀态,只要有命令,就一定會執行。   瑛祐極冷靜地、快速地、但一個字一個字地重新回憶BOSS的那句話。   現在,BOSS讓蘇格蘭瞄準基爾,可能是任務因為瑛祐的行為失敗,後藤進存活并目擊了一切,但瑛祐仍然重要,所以需要優先滅口可能暴露瑛祐的基爾。   也可能是另外一個原因──BOSS在用基爾威脅瑛祐。   沒有直接開槍而是特意瞄準這點,讓這個本應該讓瑛祐感覺不可思議推測有了一個突然高到恐怖的可信度。   沒有人會用一個人仇怨了很久的人來威脅這個人。除非BOSS知道瑛祐和基爾的真實關系,并在剛才瑛祐的舉動中察覺到瑛祐其實并沒那麽仇怨基爾、甚至早已經認出基爾的真實身份,才會選擇用基爾威脅瑛祐。   但BOSS怎麽會知道瑛祐和基爾的關系?   BOSS又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向他揭露出來?   在知曉這些的情況下,BOSS所認為瑛祐想要做的事情,和BOSS準備“原諒”的,到底又是什麽?   可惜,無論BOSS是否出于這個原因才如此下令,在姐姐被瞄準着的現在,瑛祐已經沒時間思考,更沒有餘地選擇了。   瑛祐只知道,這個任務成功是BOSS“原諒”他的前提,也是停下滅口基爾的前提。   那它必須成功。   閉了閉眼,瑛祐的腦海裏突然再次出現了那個在他做了一個又一個任務之後的疑問──他已經做過的那些,到底和動手殺人又有什麽兩樣呢?   算了,這已經不重要了。   瑛祐握緊了手裏的槍。   在房間內其他兩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間隙,瑛祐上膛,瞄準,然後扣下了扳機。 第 153 章   瑛祐思考的東西很多,其實時間并沒有過去多久。   姐姐臉上那自他奪槍開始的錯愕還沒消失,就在他短短幾秒後便自己開槍之後更加重了幾分。   但姐姐反應過來的速度也非常快。   “萊特,你……”姐姐這樣喊了瑛祐一聲,便立刻轉頭看向瑛祐身後的置物櫃。   姐姐不知道自己剛才被瞄準了,所以她理應對瑛祐帶着和貝爾摩德聯絡的耳機也并不知情。那麽她會選擇稱呼瑛祐的代號,只能是因為她知道這裏發生的一切還有另外一個人可以看到。   瑛祐順着姐姐的目光看去。在已經知道可能有什麽的情況下,他很輕松的找到了置物櫃上藏在花瓶中間的微型攝像頭。   瑛祐一下想通了BOSS的用意,甚至還有點想笑。   而姐姐連這個都知道,說不定它還是姐姐在組織要求下安裝的。   再次上膛,瑛祐一槍打碎了那個攝像頭。   “還有嗎?”瑛祐問姐姐。   她搖了下頭,但顯然還想說什麽,“你為什麽突然……”   “那你現在該跑了。”瑛祐露出笑容,虛指了一下自己的眼鏡,又作勢要将手中的槍對準姐姐,“我現在還有點事要做,等做完之後就該去追你了。”   姐姐沉默了。她擔憂地看了一眼瑛祐,然後快速翻窗,進入了窗外那片密林。   瑛祐确實還有事要做。   他轉過身,将那個置物櫃推倒在地,放到一個剛剛好可以卡住門把手又能堵住門的好位置。   “蘇格蘭,取消瞄準,準備撤離。”瑛祐耳邊傳來了貝爾摩德那邊的新動靜。   貝爾摩德雖然是轉述BOSS命令的那一個,但她對剛才發生一切的因果聯系顯然沒能完全理解。在沉默了一會兒後,她甚至主動向瑛祐這邊詢問起來,“萊特,我這邊用望遠鏡可能沒有看清楚,你和BOSS剛才這是在……”   瑛祐一邊踢翻房間內其他案幾,讓這裏更有些打鬥過的痕跡,一邊抽空回答貝爾摩德。   “這是秘密。”   說完這句後,瑛祐又有點想笑了。   他摘下眼鏡,在貝爾摩德做出回應之前就掰斷了眼鏡腿。兩個都是。确認它不再有通訊的功能後,瑛祐才把它裝進兜裏。   後知後覺的系統終于尖叫起來。   【宿主,你做了什麽?你剛剛殺了一個人?還是在柯南在前廳的情況下?你知不知道這樣你就只能當黑方了──】   「人已經死了,還說這些乾什麽?琴酒不也是人氣角色嗎?」   【可是琴酒之所以能成為人氣角色,正是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大概率沒有好結局……】   瑛祐已經布置好了房間裏的環境,走到了窗前,聞言頓了一下。   「我知道。但這不重要。你有空感慨不如幫我查一下剛才我打碎的那個攝像頭是不是聯網的,數據傳輸的方向是不是指向組織……對了,小心一點,別被發現。」   系統終于不說話了。不知道是生悶氣去了還是真幫瑛祐查去了。   瑛祐将左手的衣袖卷到手肘之上,又從身上取出藏着的刀片,比劃了一下。   話說既然BOSS可能都知道了,那還有必要這麽做嗎?瑛祐想了想,依舊覺得有必要。這并不是為了瞞過所有人,而是為了有一個能勉強服衆的理由。   面不改色地在小臂內側劃上一道,血液馬上就流了出來。收起刀片,并控制着血液先滴在窗口殘餘的玻璃上,瑛祐這才翻窗出去,往密林裏去。“後院的玻璃好像碎了。”   宴會廳裏,毛利小五郎突然說道。   什麽?   因為沒法知道本堂瑛祐到底要做什麽而有些郁悶的柯南茫然地擡起了頭。   他完全沒聽到玻璃碎掉的聲音,宴會廳裏的其他人也沒有聽到異常的反應。   宴會廳裏一直放着悠揚的音樂,如果真是後院的玻璃碎了這樣的聲音,可能也完全聽不到。   “……應該是我聽錯了。”毛利小五郎捏了捏眉心,嘆了口氣。   叔叔這兩天怎麽都一驚一乍的……柯南默默吐槽。   不過,既然本堂瑛祐這個疑似組織成員也在,柯南其實也很擔心會出什麽事情。尤其是身為議員後藤進好像要和他單獨談話……   但本堂瑛祐既然以真實身份出現在這裏,總不會去殺人吧?最大的可能應該也是試圖和後藤議員做一些非法交易什麽的……   才想到這,柯南突然聽到一聲不同尋常的響聲。   這次,宴會廳內的所有人都聽見了。很明顯能感覺到,原本正在說話的人都停了下來,環顧四周,試圖尋找聲音發出的源頭。   但緊接着所有人也都聽到了第二聲,第三聲。   這是沒裝消音器的槍聲。而它傳來的方向,正是後院。   宴會廳內一下子混亂起來。有的人慌亂驚恐,試圖離場。也有的人試圖往後院去,想确認一下究竟發生了什麽。   柯南是最快反應過來并沖往後院的人之一。   後院的那座日式建築裏外都擠滿了人,有保镖,有侍女,有賓客。   柯南憑借體型優勢從腿縫間往裏面擠,直接一路擠到了人最多的會客室。   這回沒有人再阻攔他了。因為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這次宴會的壽星後藤老先生在房間入口的位置直接暈厥了過去,許多人都在嘗試給他做急救。現在後藤家兩位可以主事的人物全部沒法開口,所有人都慌亂得和無頭蒼蠅一樣。   房間內更是一片混亂。遍地的碎玻璃,打翻和踩壞的茶具、花瓶,乃至一些已經看不出家具原貌的木頭片。窗旁一張翻倒的矮桌旁還有點爐子被打翻後點着榻榻米又很快被壺中水澆滅的痕跡。   後藤進議員的屍體被擺放在房間中央。這顯然是被搬動過的位置,和牆角的血跡完全不符。大概是有人嘗試對他做急救止血什麽的,周圍還有許多血腳印。   可這急救對心髒中彈不知道多久的後藤進來說顯然沒有起到什麽正面的作用,還将周圍原本可能存在的線索破壞得一乾二淨。   柯南咬了咬牙,将就着在這樣的環境裏尋找線索。   玻璃碎片像是被什麽擊中後碎裂的,幾乎都在房間內側,說明玻璃是從外部被打碎的。而根據屍體的狀态和血跡的位置,死者是被手槍從室內擊中的。   難道是持槍的歹徒從室外破窗而入?   但窗前又确确實實留下了一枚屬于狙擊槍的彈頭……   兇手有兩個人?有一個負責狙擊,另一個在狙擊失敗後實施近身刺殺?   是本應該和後藤進呆在一塊兒卻不知所蹤的本堂瑛祐嗎?柯南眉頭緊鎖。但不應該啊,他特意從自己這兒拿走麻醉針手表難道是只是為了梆梆給後藤進幾槍?   柯南再次環視房間內的陳設。依稀看得出來是案幾和置物櫃的木板,散落的茶具花瓶……   等等,茶具?   柯南又定睛數了一遍案幾的數量,然後看向那張有爐子的矮桌。   房間裏還有第三個人。在暴起殺人之前,兇手恐怕在做煮茶的工作。   而兇手離開的方式……柯南看向沒了玻璃的窗戶,這實在是顯而易見。   咦?柯南猛地向前,踮腳看得更仔細了一點。   在某個玻璃的尖角上,似乎還有一點紅色的、沒有凝固的鮮血。   如果這是兇手在慌忙逃離時不小心被劃傷的話,或許可以依靠這個線索,更好地在山林裏找到他。   得把這個消息告訴別的人。   柯南下意識想回頭找毛利小五郎。如果是沉睡的小五郎發話,應該能在這混亂的人群裏起到些作用。   可惜柯南沒能找到他。應該是人太多了,叔叔沒能擠進來。柯南懊惱地想。   不過,倒是另有一個可以這麽做的人。   事實上,那個人已經承擔起了制止其他人繼續混亂的責任。   伊織無我站在那兒,神情凝重地傾聽這那些仿佛終于找到了主心骨的保镖侍女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出已知的線索。   “所以,在你們撞開門的時候,屋裏的這些案幾就已經被打翻了,像是經歷過搏鬥一般。”伊織無我在聽完線索後簡單概括了一下,“而當時在房間內的人除了後藤議員之外,就是本堂先生和一名叫小楓的侍女?”   在那次禦好燒店鋪一別後,柯南又在幾次事件後和這位伊織先生見過面,知曉了他的真實姓名,也知道了他是大岡紅葉的管家。   雖然不清楚為什麽伊織無我會出現在這裏,後藤家的傭人們又為什麽會認識他,但如果和他說的話,應該會重視柯南提供的線索。   “伊織先生!”柯南喊了一聲,“你過來看看這裏!”   伊織無我注意到柯南也在,有些訝異,但沒多說什麽,只是快步走過來,看向柯南指出的地方。   “血跡,而且才留下沒多久……兇手可能還沒跑遠。”伊織無我馬上做出了和柯南一樣的判斷,“如果要是有警犬的話就好了。”   “什麽?”門口突然變得更嘈雜了一點,還傳來了好些人的驚呼。   “又出什麽事了?”伊織無我問道。   “我們……我們在小楓的房間發現了被綁住的小楓本人,她說她從昨天開始就被人打昏堵嘴塞到衣櫃裏了。”回答的那個侍女不可置信地說,“但是我們今天看到的小楓明明和她一模一樣……難道是有鬼?”   易容?柯南瞳孔震動。難道是貝爾摩德?那本堂瑛祐身為組織成員又為什麽要和那個假小楓發生搏鬥?   “先報警山,然後調警犬來搜。兇手沒那麽快離開。”伊織無我則當機立斷地說,“不要管這是不是醜聞了,這事背後可能沒那麽簡單。先抓住兇手再說。”   其他人面面相觑一會兒,然後照伊織無我的話去做了。 第 154 章   瑛祐快步在密林中行走,控制着血液滴落的速度,還時不時轉頭看看,尋找着姐姐留下的痕跡。   【宿主,你剛才讓我查的攝像頭,它确實是傳給組織的。】系統再次開口,終于比之前冷靜了不少,【可是,為什麽組織要特意安一個攝像頭來記錄下組織成員犯罪的過程呢?】   「因為這是投名狀。」瑛祐平靜地說,「姐姐在安裝攝像頭的時候可能以為這是她的投名狀,但實際上,BOSS更想要的是我的。」   【因為你之前從來沒有親手殺過人,BOSS不能徹底相信你?】   「可以這麽理解。」   但不止這一點。   如果瑛祐對基爾和他的血緣關系并不清楚,又或者明知這點卻仍然無法接受,因此會選擇殺死基爾,那麽即使瑛祐最後沒有成功下手,依然不願意親手殺人,在BOSS眼中也仍然是忠于組織的。   但如果瑛祐早就知曉他和基爾的血緣關系,并且對她其實并無多少仇怨,那這中間的刻意不相見就變成了對基爾的在意和保護,也變成了對組織、對BOSS的欺瞞──既然如此,才需要投名狀。   被選做投名狀對象的後藤進也是被BOSS特意挑選的。後藤進是那位大岡前首相的學生,一度被外界認為将會繼承大岡前首相的衣缽,接手大岡前首相的政治資産……   如今瑛祐殺了後藤進,還留下了錄像,就意味着BOSS有了讓瑛祐沒法輕易脫離組織的把柄。   真是周到啊。瑛祐在心裏感慨。   但BOSS到底是怎麽知道瑛祐和姐姐關系的?   瑛祐第一個懷疑的就是白蘭地。可白蘭地有求于瑛祐,不應該會這麽做。   而且如今知道了一些別的事情的瑛祐清楚,白蘭地還對BOSS隐瞞了瑛祐身上的一個很重要的秘密──如果BOSS知道了這一點,很可能不會再這麽看中瑛祐。   所以,即使瑛祐完全不想承認,可從某些角度來看,白蘭地甚至還算得上可信。   但更令人頭痛的是,抛開白蘭地,瑛祐就沒有可以懷疑的對象了。   組織裏壓根就沒有別的人知道瑛祐和基爾是姐弟關系!   就連當年見證那一幕的、和瑛祐極其熟悉的琴酒也不知道這一點。之後和瑛祐也很熟悉、已經從組織叛逃的田納西和朱奈瑞克,對此可能也毫不知情。   到最後,瑛祐甚至想起了某個在柯南調查羽田浩司案中出現過的人物──總不能真有什麽“招魂偵探”,把伊森本堂的亡魂召喚出來了吧?   不過,就算是爸爸的亡魂,也不可能會告訴組織BOSS這麽重要的事情的。   大概只有瑛祐還沒完全想起的那部分記憶可以解釋這件事了。   過去的瑛祐還真是給自己留下了一副的爛攤子啊……   瑛祐又想嘆氣了。但他努力振作了起來。   這邊的事情還沒有完成。   他要先把姐姐成功送出組織──至少BOSS說過允許他這麽做了的。瑛祐相信他沒有理解錯。   “小瑛,我在這!”姐姐的聲音響了起來。   瑛祐馬上順着聲音找到了躲在一處斜坡後面的姐姐。   太好了。瑛祐露出笑容,奔向了姐姐。   姐姐還沒有取下臉上的易容,正擔憂地看着他。   “你沒事吧,小瑛?”姐姐問道,“我聽說你現在……”   瑛祐現在不太想聽姐姐要說的那些話。   他自顧自地托住姐姐的臉,小心地幫她撕下易容,露出那張屬于水無憐奈……不,本堂瑛海的臉。然後,瑛祐緊緊地抱住了恢複原本面貌的姐姐,像是小時候那樣。   瑛祐太久太久沒能像這樣抱住姐姐了。姐姐離開的時候,瑛祐還是個很小的孩子。現在,瑛祐已經長得比姐姐還高了。   被這樣猛然抱住,姐姐又沉默了下來。   她很快回抱住瑛祐,輕輕地、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後背,也像小時候一樣。   啊,姐姐……瑛祐現在有點想哭了。   但姐姐很快掙脫了瑛祐的懷抱。   “聽着,小瑛,你需要離開組織。”姐姐握住瑛祐的手,極為認真地說,“我委托了可以信任的人,不是CIA也不是FBI,他有途徑帶你離開組織的勢力範圍──”   她的聲音一頓,不敢置信地抓起瑛祐的手臂,“你受傷了?”   啊,原來是血順着手臂滴到姐姐身上,讓姐姐發覺到了不對……   “沒事,是我自己劃的,口子很淺……”瑛祐不太在意地說。   他還是更希望繼續剛才的擁抱。   “自己劃的?”姐姐皺起眉,眼裏甚至帶了幾分怒氣,“瑛祐,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   “我知道。”瑛祐打斷了姐姐的話,“我都知道,可能比姐姐你知道得還要清楚一點。”   “那你還……”姐姐說到這,突然明白了瑛祐故意劃開傷口的意思,驚疑不定地望向瑛祐的眼睛。   “沒錯,姐姐,我和你想到一塊兒去了。”瑛祐再次笑了起來,“而且,我恐怕要更自私一點……因為我沒打算和你商量。”   在這麽近的距離,用麻醉針偷襲實在是太容易了。   姐姐腳下一晃,不由自主地軟倒下去,摔在了瑛祐懷裏。她可能試圖抗拒,但麻醉劑的藥效生效太快了,她最後還是閉上了眼睛。   瑛祐抱着姐姐,仔細地看着她的臉,一遍又一遍。   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下次見面的機會了……   正想着,日本公安的人總算到了。   安室透沒有親自來,來的人是他那個下屬,風見裕也。   即使有所準備,看清瑛祐懷裏的人後,風見裕也的震驚還是寫在了臉上,“基爾真的是水無憐奈小姐?之前和洋子小姐是好友的那位水無憐奈小姐?本堂警官你真的是水無憐奈小姐的弟弟嗎”   怎麽之前還挺聰明的一人現在變成這樣了……瑛祐瞥了他一眼,突然有點不想把姐姐給他了。   算了,給一個追星狂熱粉總比給不懷好意的人強得多。   小心地将姐姐交給風見裕也後,瑛祐突然有點想托風見裕也給安室透帶句話。   不過瑛祐不知道說什麽。   說什麽呢?說他本來沒有想要殺死後藤進,只是情勢所逼,不得已為之?但人已經死了,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呢?   就像他之前和安室透說的那些話一樣,已經決定好了,并說出口了,就沒有反悔的可能了。   最後,瑛祐掏出之前那把槍轉了轉,警告式地對風見裕也說道:“走快點,我一會兒還要開槍把搜山的人引過來。”   風見裕也清楚大致的計劃,連忙點頭,帶着水無憐奈離開了。   看着風見裕也消失得足夠遠,瑛祐總算低頭準備處理一下自己的傷口了。   不出所料,傷口處的血液完全沒有凝固的跡象。瑛祐從口袋裏拿出繃帶,纏了兩層,但血很快就沁了出來。   考慮到瑛祐得把自己流的血誤導成姐姐流的。他必須在引人過來之前止住血。   算了,先緊急處理一下,剩下的回酒店再處理。   瑛祐拿出緊急止血噴霧。看着噴出來的液體像膠水一樣在繃帶上糊了一層,瑛祐又纏了一層繃帶。   雖然不能讓傷口一直這樣,但現在是足夠了。   放下卷起的袖子,估摸着風見裕也應該徹底遠離了這裏,看了眼地上積了一小攤的鮮血,瑛祐随手朝着自己過來的方向找了棵足夠粗的書,間隔着時間開了幾槍,打完剩下的子彈。   打空之後,瑛祐又抽出張手帕,擦了擦手槍上的指紋,讓手槍在地上的落葉裏滾了一圈,再撿起來。對于那張被撕下的易容,瑛祐也如法炮制。   這樣就可以說兇手意外受傷流血,瑛祐追着血跡過來,卻被兇手用槍逼退躲到樹後,等到确認安全後出來,兇手已經不見蹤影,甚至處理好了傷口,瑛祐只撿到了被兇手丢棄的易容和手槍。   現在,就只要等聽到槍聲的人自己找過來就行了。如果他們找不過來,瑛祐也可以考慮自己打電話……   “本堂瑛祐?”遠處有一個人喊道。   嗯?這麽快?   瑛祐有點驚訝地轉頭,發現來人是毛利小五郎。   只有毛利小五郎,沒有柯南。   瑛祐沖他招了招手作為回應。   “當時看着山莊後面的玻璃我就覺得要出事肯定是那間屋子出事,”毛利小五郎氣喘籲籲地跑過來,一邊打量周圍還不忘碎碎念,“等槍響之後,我就想着兇手可能會從後面那條路逃走,馬上就先過來看了……”   很有道理,也符合漫畫畫出來的那部分……瑛祐有點古怪地看着毛利小五郎。   但想到姐姐也在計劃着把瑛祐從組織中帶離,瑛祐産生了一個過分大膽的猜測──不會姐姐拜托的那個人,就是毛利小五郎吧?   毛利小五郎還沒喘順。瑛祐沒能從他的反應裏看出什麽問題。如果毛利小五郎知道姐姐想送瑛祐離開組織的計劃,是不是也清楚現在瑛祐一個人在這裏,可能是瑛祐反而想辦法把姐姐送出了組織?   算了,這也不重要了。   瑛祐垂下眼,看了看自己手裏那把槍。   反正瑛祐現在也沒有被拯救出去的資格了。   調整了下心态,瑛祐開始對着毛利小五郎講述起了那個他計劃好的謊言。 第 155 章   “這已經是我第三遍講這件事了……”瑛祐做出有點無奈的表情,“至少能給我些水嗎?”   在告訴毛利小五郎所謂事情的經過後,負責搜山的京都警察們也跟了過來,于是瑛祐再講了一遍。緊接着,因為牽涉到了議員,當地的公安也來了一趟……   瑛祐現在真的有點口渴了。   而瑛祐之所以要被詢問這麽多遍,除了他就在現場之外,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瑛祐的手上檢測到了硝煙反應。他當時沒有像槍上的指紋那樣特意擦拭,因為開了那麽多槍,留下的痕跡壓根擦不乾淨。   不過瑛祐也能給出一個毫無漏洞的理由──在那個兇手開槍的時候,瑛祐正在奪槍,于是沾染了硝煙。   嗯,完全的實話。   “從現場殘留的痕跡來看,他說的确實沒什麽問題,手槍擊發的其中一槍明顯打歪了。還要繼續審下去嗎?”其中一個警察小聲問另外一個。   “但我們無法分辨他開槍的順序。”另一個回答道,“他也是警察,而且他在東京那兒破案的名聲連我們這裏都知曉一二。如果他是為了這個借口而故意打歪一槍呢?”   “但是,你有沒有聽說過那個傳言?”先前那個警察的聲音更小了,幾乎是湊到另一個耳邊才說了什麽。   另一個警察下意識開口,“但後藤議員不也是……”   然後他們便注意到瑛祐還在這兒,迅速噤聲,幾乎只靠眼神互相交流。   瑛祐裝作自己什麽也沒聽見地看天花板。   “無論怎麽樣,那個易容都說明這背後并不簡單。”最後,一開始發言的那個警察說道,“既然必然有一個隐藏身份的兇手,那假使本堂警官是兇手的同夥,他也至少該一起隐藏身份,或者至少假裝自己隐藏了身份吧?”   這點成功說服了另外一個警察。   再看着他們和上級商讨了許久之後,瑛祐終于得到了離開京都府警察本部的許可。   但臨走的時候,他還是被柯南攔住了去路。   真是不怎麽令人意外呢。瑛祐心想。   “你知道嗎?”柯南目光緊緊鎖定瑛祐,“搜山的時候,有警員在熊的山洞附近發現了沾了大量血跡的和服,疑似就是那個易容的殺手身上的。”   “我還不知道這件事呢。”瑛祐露出驚訝的神色,“我知道一個人很難單獨擊退熊,而那個殺手好像還是位受了傷的女性……但會不會是她的脫身之技?畢竟她是會易容的,很容易混進搜山的警員之中。DNA鑒定過了嗎?”   “和窗臺玻璃上殘留的信息一致,确認是位沒有被記錄過DNA的女性。而且出血量很大,如果是受傷出血了這麽多,大約已經兇多吉少。”柯南仍然盯着瑛祐,“不過,瑛祐哥哥,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麽問題?”瑛祐耐心地回問。   “當時的侍女們有人提到,你覺得那位假小楓眼熟,是什麽原因呢?”柯南問道。   不愧是漫畫的主角啊……這都能讓他找到關鍵點。   “其實我也并不知道為什麽覺得眼熟,”瑛祐做出思考的狀态,“會不會是因為她戴了易容,而我直接又和怪盜基德交過手,因此覺得眼熟?”   這個說法沒那麽容易讓柯南完全相信,但也勉強足夠作為解釋了。   柯南有點失望,又問了另一個問題,“那瑛祐哥哥,你的眼鏡去哪裏了?”   “眼鏡啊……”瑛祐眨了眨眼,開始掏口袋,掏了好幾下,終于摸出了原來那副眼鏡,“當時怕跑起來眼鏡掉了,随手塞口袋裏了。”   “好吧……”柯南看了瑛祐的黑大衣一眼,無奈地吐槽,“看來瑛祐哥哥你口袋裏的東西有點太多了,還得掏這麽久。”   “我穿大衣就是因為好放東西。而且你是沒見過真正在大衣裏塞滿東西的人……”瑛祐笑了起來,還順手摸了摸柯南的腦袋,“還有問題嗎?”   “沒了。”柯南搖了搖頭。   柯南當然想直接問問本堂瑛祐這次到底是不是組織的任務,那個易容的殺手是不是組織的人,他又在這次事件裏擔任了什麽角色……可惜瑛祐的準備太充分了,幾乎能說是無懈可擊,柯南要問估計也問不出什麽。   而且,柯南總覺得當地的警察沒有什麽揪住本堂瑛祐查下去的意願。   “那就下次再見了。”瑛祐拍了拍柯南的肩膀,離開了這裏。   看着本堂瑛祐的身影徹底消失,柯南突然想起了一個忘記了的問題──他的手表被本堂瑛祐拿走不知道去做什麽了,還沒還回來呢。就算問不出目的,至少得把手表要回來才是。   柯南剛想追上去,一旁參與調查、剛從辦公室裏出來的毛利小五郎則咦了一聲,“柯南,你手表怎麽在你兜帽裏?”   柯南伸手一摸,果然如此。   再趁着毛利叔叔沒注意打開一看,裏面的麻醉針果然沒了。   再想想那個“屍骨無存”的女殺手,柯南愈發堅信本堂瑛祐絕對在這件事中擔任了極其重要角色。或許,那個女殺手其實并沒有死。   大概是前一天遇到過水無憐奈的原因,柯南沒來由地覺得那個女殺手可能就是基爾──基爾是本堂瑛祐的姐姐,這才更符合眼熟的定義吧!   但如果是本堂瑛祐為水無憐奈制造假死,打算送她離開組織,那他們為什麽要殺死後藤議員呢?他們作為親姐弟,就不能坐下來找個地方好好聊聊嗎?而現在可能“被假死”的水無憐奈又會在什麽地方呢?   不行,線索不夠,完全想不出來啊!   柯南心想,也不知道同樣在京都的安室先生又是為什麽而來的,會不會知道些什麽。   思考了一圈,柯南問毛利小五郎,“安室先生還在酒店嗎?”   “他早就走了,好像是有什麽急事要回東京。而且招待券只住到昨晚,我們也得現在去趕今晚的新乾線好嘛!”毛利小五郎看了看表,一拍大腿,“糟糕,快來不及了!”   果然是叔叔啊……   看着毛利小五郎沖了出去,柯南也只好跟着毛利小五郎的腳步跑了起來。回到酒店,再次卷起衣袖,看着胳膊上混着膠水和凝結血痂的繃帶,瑛祐做了一番心裏建設才動手清理。   不出所料,等到拆下這堆東西,瑛祐的傷口又開始流血了,甚至比一開始劃開的時候還要嚴重些。   如果是正确的包紮方式,瑛祐的傷口至少會好一點。不過瑛祐情況特殊,又完全在亂包紮,所以才會變成這樣的。   現在怎麽辦?瑛祐有點頭疼地想,再纏繃帶的話,血凝固成痂後再撕開一樣會出現撕裂。   要不乾脆在傷口上面加壓包紮一下,然後晾一會兒?說不定會好上一點。   瑛祐照着做了,又盯着還在滴血的傷口看了一會兒。   大概是因為最近考慮了很多和大岡前首相有關的事情,瑛祐突然聯想起了大岡家管家伊織無我和大岡紅葉的初次見面……不過現在大概沒有人會給瑛祐貼一手臂創口貼。   晾着手臂,打開手機查看自己這段時間錯過的信息。   貝爾摩德給他發了好幾條郵件。   [順利脫身後回複。]   [基爾失聯了。你知道什麽情況嗎?]   [新聞裏的染血和服是怎麽回事?]   [遇到麻煩了?]   媒體的動作還挺快。   瑛祐想了想,給貝爾摩德編輯回信。   [誰知道。說不定是被熊吃了。──Light]   沒多久,貝爾摩德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瑛祐随手接通,并繼續翻看郵箱。   “真不是你?”貝爾摩德在通話裏有點懷疑地問道。   畢竟雖然最近岚山這一塊兒有許多熊的目擊新聞,但真正撞見熊的概率沒那麽高。無論如何基爾遇上熊還屍骨無存就太巧了。   瑛祐并不否認,而是故意道:“那就當是我殺的吧。”   這就讓貝爾摩德徹底沒了話說。   “算了,萊特,不說這個了。”貝爾摩德反正在這次任務之前就做好了基爾死在萊特手裏的準備,此刻也不再多管,而是古怪地問道,“你今天在任務裏的表現……是在和BOSS鬧別扭嗎?”   瑛祐險些笑了出來。   因為他剛好在查看那封BOSS發來的郵件──   [真是聽話的乖孩子。]   短短幾個字的陳述,像是贊賞,又像是諷刺。   他考慮了這麽多東西,小心翼翼地試探界限,企圖達到讓姐姐平安活下來的目的,并為此讓自己的雙手沾上血腥,徹底無可挽回……難道在BOSS眼裏只是孩子的鬧別扭嗎?   “呵,BOSS是這麽告訴你的嗎?那我還是一樣的回答,就當做是這樣吧。”瑛祐索性把自己的情緒擺上明面,做實了“鬧別扭”。   “我不知道你和BOSS現在是什麽情況……”貝爾摩德沉默了幾秒,“但你得知道,BOSS确實很在乎你。”   貝爾摩德之前好像就說過差不多的話。但這回聽上去更像是家庭矛盾出現後來勸架……   BOSS這次到底給了貝爾摩德什麽樣的訊號,以至于貝爾摩德産生了這麽恐怖的錯覺?   “我知道。”瑛祐皺着眉,“我也并沒有否認這一點。”   貝爾摩德着實不擅長勸解這種“家庭矛盾”,只是嘆了口氣,“BOSS讓我提醒你,這幾天可能就會有人來找你。因此,蘇格蘭還需要在我這兒呆幾天。”   “那他怎麽不自己給我發郵件?”瑛祐問,“我可沒把他拉黑。”   “他好像就是覺得你會這麽做……”貝爾摩德無奈極了,“好吧,既然已經把BOSS要我轉告你的東西說完了,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電話挂斷了。   又看了眼那封BOSS發來的郵件,瑛祐最後還是只做了力所能及的小小反抗──已讀不回。   晾了許久,瑛祐的胳膊總算不再流血了。   放下袖子,看着垃圾桶裏沾滿血的繃帶和廢紙,瑛祐開始思考要不要處理掉這些東西。   正想着,房間的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第 156 章   現在?   瑛祐看了眼窗外已經變得漆黑的天空。   這麽晚也要找過來?沒弄錯吧?   按鈴的人顯然就是來找瑛祐的。在等待了幾十秒卻沒有等到房間裏的人回應後,他再一次按響了門鈴。   瑛祐只得放下處理那些東西的心思,前去開門。   門外的人是伊織無我。   不太意外呢。   瑛祐擡了下眉,就這麽靠在門邊,等着對方先開口。   但伊織無我的第一句話卻和瑛祐想的不一樣。   “血腥味?您受傷了嗎?”伊織無我一邊問,一邊掃視起了瑛祐周身,“警方提供的資料并沒有提到過這一點。”   什麽狗鼻子啊……   “躲子彈的時候被樹枝劃了一下,不嚴重,所以沒有說。剛才在處理傷口,所以有點血腥味……”瑛祐抱起胳膊看着伊織無我,“那你又是什麽情況,怎麽還能從警方那裏得到資料的?”   “本堂先生應該還記得我,我們之前見過一面。那時我使用的名字是榊原竹脅,但現在請允許我再次進行一次自我介紹。”伊織無我用手掌按住胸口,微微躬身,“我的真名是伊織無我,目前在大岡家就任管家一職,這次是為了大岡家家主的命令而來,邀請您前往大岡家老宅一敘。”   “那位在京都隐居的大岡前首相?”瑛祐慢吞吞問道,“能問問什麽原因嗎?”   “您應該已經猜到了一些。”伊織無我态度恭敬地做出請的動作,“但更多的事情,家主希望親自告訴您。”   這意思就是不說了。   瑛祐也沒多說什麽,而是跟着伊織無我離開,坐上了大岡家的車。   大岡家的老宅遠離城區,并不是在什麽特別高的山上,但也的确看不見別的人流。在離建築物群還有些距離的地方,便有大岡家的私人安保設卡檢查。   不過瑛祐這邊坐着伊織無我開的車,就完全沒有受到阻攔。   裏頭也時不時能看到有人巡邏。不少警衛的行走習慣像是從部隊或者警察裏出來的。   不愧是影響了日本政壇近三十年的大岡前首相……瑛祐打量着外面的情況,有點感慨。雖然現在執政的并非大岡前首相所在的派系,但他的權勢依然無人可以小觑。所以,即使已經在名義上隐居,他也能在這個幾乎是他地盤的京都,輕易從警方調取資料。   當然,也會有人對這樣的權勢感到眼饞。組織BOSS就是如此。   伊織無我在最大的那幢建築前的緩坡上停車,随後又領着瑛祐向建築裏走去。   依然是傳統的日式建築,看起來甚至有點古舊。但瑛祐沒看到損壞的地方,顯然被精心維護着,保持着這種主人喜歡的風格,只在一些必要的地方使用了更加現代的東西。   看來後藤進把家裏裝修成那樣,也是受到了大岡前首相的影響。   到了一個靠近樓梯口的位置,伊織無我停下了腳步,再次向瑛祐行禮,“請您在此稍等一會兒。我要先進去向家主報告。”   瑛祐随意地點了下頭,就看着伊織無我在一扇門前敲了敲,然後走了進去。   瑛祐暫時沒興趣思考伊織無我要報告什麽,只是接着打量着周圍的布置。   許多裝飾看上去都有年頭了,甚至還有不少古董呢……   “你就是那個本堂瑛祐?”有年輕女孩的聲音突然響起。   瑛祐轉過頭,正好和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打量着他的大岡紅葉對上了。   大岡紅葉似乎并不是很喜歡瑛祐,打量瑛祐的目光裏帶着點嫌棄,又有些審視。   “你就是大岡家那位大小姐?”瑛祐卻對她露出了善意的笑容,“我在那場百人一首的比賽裏見過你拿下冠軍的過程……雖然只是看了錄像,但你真的很厲害。”   “哼,”大岡紅葉終于結束了她的打量,撇了撇嘴,“看起來幼稚、瘦弱、沒有能力,沒想到還挺會說話。”   不是一般的嘴毒呢。看來這位大小姐對瑛祐是非常不喜,以至于連點表面功夫都不想做。不過考慮到原因,瑛祐倒覺得這樣的不喜無可厚非。   想到什麽,瑛祐有和這位大小姐多聊兩句的念頭。   “謝謝大岡小姐的評價。”瑛祐依然保持着笑容,“我是真心覺得,百人一首比賽勝利其實是非常了不起的。它所考驗的記憶力、反應力以及更多的綜合能力,如果放在別的場合,或許也能發揮很好的作用……有點大材小用了不是嗎?”   大岡紅葉怔了一下,忽然轉變态度,重新打量起了瑛祐。   “看來爺爺這次的眼光還不錯嘛,我還以為他會一直按着他那套老掉牙的偏好找……”在最後,大岡紅葉也勾起了唇角,目光灼灼,“不過你聽好了,和大材小用的這樣的老話相比,我更加喜歡小材也能大用這樣的說法。”   即使已經在漫畫裏看過大岡紅葉的這個觀點,此刻聽到它被對方親口說出,又聯系起對方面對的處境,瑛祐對這句話又有了新的理解。   “那好,我記下了。”瑛祐笑着點頭。   伊織無我正巧在這時候推門出來,聽見瑛祐說話,擡頭一看,更是愣住了,“大小姐?您怎麽起來了?”   “伊織!”大岡紅葉見到自己的管家,立刻叫了起來,“老宅這裏還是太舊了,一有人走就會吱呀吱呀地響,二樓也能聽得見!我還是更喜歡平常住的那裏,能不能現在就走?”   瑛祐其實沒聽到聲音。但以大岡紅葉的耳力,是真話也說不準。   伊織無我對大小姐的耍性子行為頗為無奈,“大小姐,可是您先前還和家主說要多住幾天……”   “好了,紅葉。如果你想回去也明天再回去。”那個房間裏傳來了老人很是威嚴的聲音,“伊織,把大小姐送回房間。”   “是。”伊織無我立刻低頭,對房間內的老人行了一禮,然後愈發無奈地看向大岡紅葉。   大岡紅葉輕哼一聲,沒有回老人的話也沒有理會伊織無我,而是直接轉身離開。伊織無我趕忙追了上去,中途還歉意地看了一眼瑛祐。   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上一層的樓梯口後,房間內的老人再度開口。   “進來吧……”老人似乎頓了一下,才說出後面的稱呼,“瑛祐。”   瑛祐依言進入。   房間內的布置簡單,家具差不多只有兩張藤椅和一張茶桌。   老人拄着手杖,正站在其中一張藤椅的旁邊,看着窗外夜色裏那些建築亮起的燈光。   “坐吧。”他又說。   說實話,這位老人的說話風格可謂毫不客氣。讓瑛祐坐下的這句話說得甚至有點像是命令。但他又選擇叫了瑛祐的名字而非姓氏……瑛祐相信他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等到瑛祐坐下來,老人才轉過身,用一種極嚴厲的語氣質問道,“你真的和後藤那小子的死沒有關系?”   瑛祐想了想,還是折中地說了部分實話,“我為阻止他的死亡努力過。”   “所以受了傷?”老人問道。   原來伊織剛才彙報的是這件事……   瑛祐點了點頭。   “哼……”老人拄着拐杖在瑛祐對面坐了下來,“如果讓我知道你說了謊,想要用欺騙的手段利用我……你自己知道後果。”   瑛祐确實知道。   這位大岡前首相的眼睛裏容不下沙子。   當年,在鶴城議員曝出受賄醜聞之後,大岡前首相便立刻将他換出內閣,開除出黨。即使鶴城議員當時是這位大岡前首相手下最被認為将來最能接任首相之位的議員。   因此,BOSS才能确保瑛祐被拍下那段錄像後,就沒了可以從大岡前首相手裏借取力量來反抗BOSS的可能性。   而瑛祐是否真有這種可能性呢?   瑛祐的眸光閃了閃,主動提出了疑問,“大岡老先生,您特意派人我請到這邊,就是為了像這樣審問我一些我早就告訴過警方的事情嗎?”   大岡老先生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說得有點過分嚴厲。他似乎也并不太擅長表達善意的情感。   “瑛祐,你可能并不清楚……”他緩緩說道,“你其實應該叫我一聲舅爺爺。”   果然如此。瑛祐心說。 第 157 章   從頭敘述的話,事情其實并沒有那麽複雜。   在很久之前,現在的大岡家主還年輕的時候,有一個妹妹。   年輕人總有些和老一輩不同的想法,尤其是關于終身大事的。   所以,在意識到自己并不能如願嫁給喜歡的人後,妹妹便和喜歡的人相約私奔,逃到一個大岡家完全找不到的鄉下躲了起來。   以那時候的通訊條件,大岡家還真沒法那麽快找到逃走的女兒。   而彼時作為家族驕傲的大岡家主習慣循規蹈矩,認為妹妹這樣的做法是壞了家族名聲,對此很是不滿。再加上他一貫眼裏揉不得沙子的個性,他索性和妹妹斷絕了關系,不再尋找下去了。   就這樣,大岡家主這麽多年一直都沒有和自己的親妹妹有過聯系。   而等到大岡家主年紀大了,看着膝下的孩子結婚生子,又對當年妹妹的選擇多了幾分理解。可這時他想要再去找尋妹妹的蹤跡,卻已經晚了太多。   原來當初妹妹私奔之後因為沒帶上多少財物又到了個新環境,過得并不好。但和哥哥一脈相承的倔強個性讓她也從沒有考慮過回頭,即使是因病去世之前,她都沒有告訴過兩個女兒她們還有個舅舅。   而和妹妹私奔的那個姓常盤的男子,在妹妹死後很快也郁郁而終。   以至于很早便在政壇便已經有顯赫位置的大岡家主的外甥女,妹妹留下的兩個女兒依舊成了沒人照顧的窮困孤兒,只能獨自打拼,乾一些薪水微薄的工作。   後來她們各自嫁人生子,生活得好了點,但很快又變得更糟。一個在長野定居卻意外被害,一個在東京生活卻和自己的母親一樣因病離世。   于是,等到大岡家主開始尋找妹妹的下落時,妹妹留下的第三代甚至已經有人已經長大成人。   這時候再去打擾他們好像已經太遲了。   大岡家主歇了這份心,想要回頭看看自家孩子,挑選一個能夠接任自己事業的繼承人。   而這時候他遇到的問題更大了。   大岡家主只有一個兒子,這個兒子還不願意從政,早早地和妻子一塊兒出了國。   那時大岡家主還覺得沒問題,他還能乾,可以培養第三代。   他的兒子兒媳只生下了一個女兒。   大岡家主有點不滿,但覺得兒子還能生,所以繼續等着。   等了許多年,等到紅葉都快長大了,大岡家主都沒有等來兒子的第二個孩子。這時候再一檢查,兒子已經沒了生育能力。   于是大岡家的這第三代,就只剩下了紅葉這一個女孩兒。   只有女孩倒也沒事,可以仿照政壇和集團世家中常見的例子,給女孩招婿,讓女婿改姓大岡。至少第四代依然流着大岡家的血脈,有着大岡家的姓氏。   可大岡紅葉堅決反對──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有了想要結婚的對象。   只是如此倒也無妨,大岡家主本就沒定下孫女婿的人選。   可問題就出在了大岡紅葉想結婚的人是服部平次。   服部平次那關西名偵探的名聲其實讓大岡家主還算滿意。   但服部平次是服部平藏的獨子,大阪府警察本部長唯一的孩子──他的父母總不可能讓自家唯一的孩子入贅出去,改了別人的姓氏吧?大岡家主總不能以勢壓人,靠着前首相的名頭逼迫人家這麽做吧?   而在吃過妹妹逃婚的苦頭之後,大岡家主面對着自己從小寵到大的孫女,唯一的希望就是她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更加不可能違背大岡紅葉的意願找一個孫女不喜歡的孫女婿。   那就只能讓紅葉嫁出去了。   這下,大岡家主只能重新考慮起繼承人的人選了。   像是羽田家那樣認一個孩子記到族譜裏倒也是種選擇。收下後藤進做學生的時候,大岡家主就考慮過這件事。   但如果繼承他政治資産的人沒有大岡家的血脈,大岡家主總覺得不太甘心,又懷疑對方會在自己離世之後薄待自己的孫女。   況且,後藤進的才乾并不能讓大岡家主感覺滿意。   所以,大岡家主把目光重新放到了自己妹妹留下的那幾個孩子身上。   而這時,大岡家主堪稱驚恐地發現,在他沒注意到的這幾年,那幾個孩子,尤其是姓諸伏的那兩兄弟,差不多把自己糟蹋完了。   年長的那一個,雖然是在東都大學政法系畢業,卻不知道想的什麽,居然回長野當了個小警察,甚至沒有參加公務員考試,屬于這輩子都升不到多高位置的非職業組──這個做法完全污染了履歷,即使馬上辭職去從政,也沒有什麽前途可言了。只能說他完全無意從政,更喜歡當一個刑警。   年輕點的那個在學業上不如哥哥出色,但好歹當了個準職業組,進了警視廳當公安……然後就被派出去當卧底,直接犧牲了。   大岡家主連忙再看那對姓本堂的姐弟。   姐姐去美國讀書後就此杳無音訊……罷了。   但那個叫本堂瑛祐的弟弟卻讓大岡家主感到驚喜。他不僅從東都大學政法系畢業,還通過了職業組考試,即使大岡家主什麽也不做只是看着,對方大概率也能一路高升。   可看着前面諸伏兄弟的例子,大岡家主即使還有點擔心本堂瑛祐是否有作為他繼承人的能力,想要先考驗一下對方,也不敢只是看着──萬一本堂瑛祐又像諸伏景光那樣不小心死掉了呢?   他只得用上自己留下的人脈,囑托下面的人好好注意本堂瑛祐的安危。   現如今,看着本堂瑛祐用一個又一個案件證明了自己的能力,還額外贏得了不少從政需要的名望,大岡家主終于能合理地把他帶到自己面前。   只要本堂瑛祐願意從此改姓大岡,他就能夠作為大岡家主期盼了這麽久的繼承人,以常人難以想象的優勢進入政壇。   他甚至有極大的概率,像大岡家主一樣坐上那個位置。   從大岡家主口中确認了自己曾經猜測過的事情,又望着大岡家主此刻甚至帶了些懇求的眼睛,瑛祐卻低下頭,沒有馬上做出回答。   瑛祐不願意改姓,換掉自己這個使用了兩輩子的名字,也并沒有進入政壇的興趣,這是其中一個原因。   組織BOSS希望以控制瑛祐的方式獲取大岡家的助力,而瑛祐并不想讓組織BOSS如願,這是另一個原因。   但更重要的,也是讓瑛祐在猜測到自己有大岡家主這一門親戚後立刻對CIA感到不信任的理由則是──當初身為CIA的父親潛伏進日本,和瑛祐的媽媽相戀結婚,真的只是巧合嗎?   二十七年前,瑛祐的父母結婚的那一年,似乎正是大岡家主在競選中以絕對優勢勝選首相的那一年。   即便不是巧合……為什麽二十七年前就來到日本潛伏的父親,說是來調查組織,卻在十一年前才真正接觸了組織呢?他中間這十幾年,是單純地找尋組織的痕跡,還是在為CIA做什麽別的工作呢?   瑛祐以前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但這個問題正變得越來越難以忽視。   或許父親對母親是真心的,對姐姐和瑛祐也有着父愛,不願意他們淪為工具,最後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調查組織身上。   但CIA不一定。   或許他們當初那麽快就給了瑛祐一個CIA的身份,就是知道瑛祐和大岡家的關系……   算了。反正無論是誰想要通過瑛祐做些什麽,都可以說是白費心思了。   “抱歉,大岡老先生,我不介意叫您一聲舅爺爺。但我沒想過更改我的姓氏。”瑛祐最後擡起了頭,極其認真地回答了對方。   在大岡家主表達出失望或者想要開出更寬厚條件之前,瑛祐接着說道,“不過我有個別的建議……您有沒有直接問過紅葉小姐對于政途的看法?”   “但她是女──”大岡家主說到這兒,突然停住了。   大岡家主先前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因為在他年輕的時候,和他競争的人中壓根就沒有女性。但現在,情況已經有點不太一樣了。   “我和服部平次也算熟識。據我所知,他有一個互相喜歡的青梅竹馬,而當初與紅葉小姐的約定只是誤會。”想起自己從系統那兒得到的劇情,瑛祐忍不住微笑了一下,“或許紅葉小姐并不是真的非服部平次不可,而是出于好勝心又或者是對您先前想法的叛逆情緒……”   大岡家主果然思考起來。   而瑛祐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說起來,我剛才和紅葉小姐聊天時,她提到過她很喜歡一句話,不知道您清不清楚……”   “小材也可以大用……”大岡家主反問,“你的意思是這樣嗎?”   大岡家主原來也知道這句話啊……不會是聽力和大岡紅葉一樣好,所以隔着門也聽見了吧。   瑛祐微笑着回答,“我可沒有說紅葉小姐是小材的意思。” 第 158 章   不過,雖然瑛祐已經給大岡家主提供了一個新思路,但大岡家主依然沒放棄讓瑛祐也去從政的想法。   畢竟大岡紅葉還是太年輕了。本堂瑛祐和大岡紅葉的年齡差剛好夠一個參議院議員任期,就算不直接擔任什麽有實權的官職,只是多一個人在大岡紅葉走上那條路前托一把,作為大岡家主權力的暫時的承接,事情會變得更順利。   所以,大岡家主希望至少下一次議員競選的時候,瑛祐能夠參與。   雖然瑛祐個人覺得大岡家主的想法最後不一定能如願……但他沒辦法對确實把他當做自己小輩看待的大岡家主說出自己真實的拒絕理由,只好暫時先答應下來。   至少也能給顯然希望瑛祐繼承大岡家主權力的組織BOSS一個說得過去的交代。   于是,從大岡家回來的第二天,瑛祐便去據點找了貝爾摩德,将大岡家主與他的對話告訴了她。當然,省略了一些不方便讓組織知道的部分。   貝爾摩德饒有興趣地聽完,還打趣起來,“所以,下次再見到你,就要叫你議員先生喽?”   她并不太驚訝。看來組織确實早知道瑛祐與大岡家的關系,而且也希望瑛祐這麽做。   “議員選舉還得再過兩年呢。”瑛祐揉了揉眉心,“不過回東京之後我确實得考慮從警視廳離職。大岡家主希望我在京都這個他的大本營競選,并且提早開始準備和造勢……”   “聽上去他已經為你鋪好了路,這挺不錯……”貝爾摩德有點不解地望着瑛祐的臉,“話說,這幾天你應該也沒有忙到晚上也有工作吧?為什麽你的臉色還是這麽差?”   瑛祐有點意外地看了貝爾摩德一眼,為了她對他的關心。想了想,瑛祐放下自己的手,很是随意地回了一句:“只是頭痛,老毛病了。”   “腦力工作者的通病?好吧……”貝爾摩德确認瑛祐對此确實不太在意,就提起了另一個話題,“你來這邊是打算接蘇格蘭走嗎?”   “對。”瑛祐說完後就意識到貝爾摩德反應不對,立刻追問道,“所以他人呢?”   “白蘭地說他想要給蘇格蘭做檢查,而你這幾天随時會被大岡家的人拜訪,反正沒法把蘇格蘭放在你身邊看管,所以乾脆趁着這時候做完檢查,也不耽擱你忙完這邊的事情後再回東京做別的任務……”貝爾摩德嘆了口氣,“BOSS也同意了他的想法……所以,昨天晚上,蘇格蘭就被他派來的人帶走了。”   “那他有什麽必要特意避開我呢?”瑛祐一個字一個字地問,“而且,我現在已經忙完了。遠比他想得快,他又打算怎麽辦呢?”   “我也問過他差不多的問題……”貝爾摩德愈發無奈了,“他說那你就直接去找他。反正你也要定期做檢查。”   饒是瑛祐這樣脾氣不錯的人,現在都有種對白蘭地破口大罵的沖動。   再想想之前白蘭地不僅诓騙他,還拿姐姐威脅他,既然瑛祐現在已經把姐姐送了出去,BOSS也“原諒”了他……   “貝爾摩德。”瑛祐突然開口,“能不能給我把槍?據點這裏應該有不少吧。”   看着萊特非常平靜地說出這句話,貝爾摩德忽然覺得或許BOSS試圖讓對方走出那一步可能是錯誤的做法。   貝爾摩德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後還是試圖委婉地勸說一下,“萊特,我知道白蘭地這樣的做法很讓人生氣,我也有很多次想要乾掉他,但是……”   “不用擔心。”萊特甚至笑了,“我有分寸的。”   看起來不太像有分寸的樣子。貝爾摩德心想。意識逐漸從昏迷中清醒。   等反應過來自己昏過去之前發生了什麽後,水無憐奈就立刻睜開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   面前是完全陌生的環境。   民宅的卧室?不太對。   簡約現代的裝修風格和沒多少生活氣息的布置……更像是酒店的套房。   這不是CIA的風格。如果小瑛把她交給了CIA,那她應該會被帶到據點,或者在昏迷中就會被送回美國。   不過CIA大約也不會允許她在還沒完全暴露身份的時候就撤離……水無憐奈如此想道。   那她現在到底在誰的手裏?   水無憐奈低頭檢查起了自己。   不僅手機等向外聯絡的工具都已經被收走,身上也已經換了一套衣服──不是囚服或者病號服,而是普通的年輕女性會喜歡的衣服,像是新買的,還大了一碼。   掀開被子下床,水無憐奈甚至在床邊的垃圾桶裏看見了衣服的吊牌。   竟然對她沒有多少防備嗎?有吊牌的話完全可以從衣服的來源入手,找到是誰買了這件衣服……他們沒打算對她隐瞞身份?是已經不必要了嗎?   難不成他們沒打算把她送回CIA,居然也沒有對她審訊的意思嗎?   水無憐奈有點兒不可思議,又更仔細地檢查起房間內的。   吊牌上是日文,床頭臺燈和客房說明上也是日文……她還在日本境內。甚至可能還在京都。   在日本境內活動卻不太遮掩,也并不覺得日本官方會對他們造成影響……所以是日本公安嗎?   但日本公安好像也不是這麽溫和的風格。   水無憐奈思索了一會兒,直接推開房間的門,走了出去。   她确實是在酒店的套間,因為門外明顯是套間裏作為客廳的部分。   一個大約三十歲男人正擠在一張酒店房間常見但對他來說有點太小的茶桌前面,一邊吃着那種便利店買來的便當,一邊看報紙。   只有一個人?水無憐奈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又看向客廳部分的其他角落。   客廳甚至沒有拉窗簾,陽光就這樣直接撒了進來。看外面的天色,似乎是第二天清晨了──她昏迷了這麽久?   小瑛用的麻醉劑應該不會這麽強,應該是她太過憂心,又太過緊張,以至于直接順着麻醉劑的力道睡了過去。   真是糟糕。現在小瑛那兒都不知道怎麽樣了。   察覺到卧室開門的動靜,一擡頭又發現水無憐奈站在門口,那男人連忙放下報紙站起來,還差點碰倒了面前的小桌。   男人有些慌亂地扶住桌子,又開始進行完全沒準備好的解釋,“水無小姐,您已經醒了啊?那個,我是公安的風見裕也,受您弟弟之托,我們将會在這段時間保護您。但為了确保安全,這段時間您最好不要外出和進行對外聯系。呃,您身上的衣服是由我的女性同事幫忙更換和購買的……”   水無憐奈對這些事不感興趣。   她更想知道小瑛是怎麽在組織裏和日本公安聯系上的。   通過警視廳?不,應該不是。那樣需要将組織的存在全盤向完全不知道具體情況的人托出,小瑛也很難解釋清楚她CIA的身份,太危險了。   雖然身在組織之中難以和外界聯系,因此并不清楚組織內的其他卧底的真實身份和所屬勢力,但想起之前和自己一起被組織懷疑忠誠的波本,又想到先前柯南提到過波本也來了京都,最後再聯想一下當初負責調查他們倆的人正是小瑛……   “你是波本的下屬?”水無憐奈終于将目光移到了風見裕也身上,問道。   “啊,是的,我是降谷……咳咳,我是波本先生的下屬。”風見裕也說道。   ……到底為什麽波本那麽狡詐靈活的人會有這樣的下屬?   水無憐奈産生了一種和第一次認識琴酒的下屬伏特加一樣的感受。   而且看上去這個風見還是波本很信任的下屬。只有他一個人看管她,說明波本并不是以公安任務的正式布置來對待她的,而是更接近私人事務……   看樣子,波本是因為和小瑛的私交才答應接收她的。   所以波本和小瑛是朋友?難怪小瑛會信任日本公安……   水無憐奈走到風見裕也對面的位置坐下,徑自拿起了報紙,掃視起來。   這是最新的報紙,已經把昨天發生的槍殺案報道了出來。看到小瑛沒有被警察抓到把柄,警方只判斷出手殺人的是為女性後,水無憐奈松了一口氣。   但看到報道後面提到了熊的洞xue附近出現了沾染大量血跡的和服,且血跡和出現在現場的血跡一致時,水無憐奈的手都抖了一下。   她沒有被抽過這麽大量的血,她很清楚。那麽這血液的來歷就只能是移植了她骨髓的小瑛了。   所以,小瑛不止自己劃了那道口子,甚至還抽了自己不知道多少的血?   “波本在哪?”水無憐奈猛然擡頭,“我有事要和他說。”   “啊?”風見裕也有點被水無憐奈突然的大反應吓到了,“降谷先生在忙,您如果有事情的話可以先告訴我,我會轉告給他──”   “不行。我必須要單獨和波本本人見面,親自告訴他。”水無憐奈以一種極其嚴肅的語氣打斷了風見裕也的話,“既然他願意答應小瑛的請求,那應該是小瑛的朋友,我有很重要的關于小瑛的事情告訴他。”   水無憐奈眼中滿是焦急,就連風見裕也也能看得出來這點。   “但是降谷先生真的在忙。他好像在東京那兒有什麽急事要做,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有空回來……好吧,如果您這麽堅持,那我先發消息給他。”風見裕也猶豫着掏出手機,開始編輯消息。   “要盡快。”水無憐奈道。降谷零的手機響了一聲,有新的消息彈了出來。   但他只是掃了一眼,便将手機按滅收回口袋。   “不回複嗎?”坐在降谷零對面的中年男人問道,“看上去像是什麽工作信息。”   “只是些不重要的東西而已。”降谷零冷漠地問,“所以,你到底找我有什麽事?”   “沒有事情就不能找你了嗎,零?”降谷正晃慢條斯理地說,“別忘了,我再怎麽說,也都是你的父親。” 第 159 章   對于降谷正晃的這種“溫情”,降谷零顯然毫不感興趣。   他甚至皺起了眉,“從昨天就匆匆忙忙地要我回來,現在還和我坐在一起吃早餐,難不成只是想要表演一下這種惡心的戲碼?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你還是對你小時候的事情這麽在意……”降谷正晃只是微笑,“我承認那時我對你不夠關心,但不管怎麽說,我都只有你這一個孩子,不是嗎?”   “不夠關心”?   把他的母親獨自抛棄在這異國他鄉,在母親離世之後不得不認回他,卻因為他有着明顯異國外貌而不願意對外公開,甚至還因為嫌棄他擋了自己上娶的路而對他不聞不問……原來這一切都可以這麽輕飄飄的概括成“不夠關心”啊。   可真是春秋筆法。降谷零在心裏冷笑。   如果不是自己成為了職業組,有了現在的警銜,終于在對方心中有了利用價值,被施舍性地聯系過幾次,還都是有事要他去做,說不定應該是“沒有關心過”了。   降谷零甚至為年幼的自己想過更改自己的發色去迎合對方而感到惡心。   如果不是有艾蓮娜醫生的鼓勵阻止了他那麽做,現在再回憶那時候的自己,他說不定真會被惡心到吐出來。   無論降谷正晃如何看待他,也無論自己的外貌如何,降谷零都很清楚──他就是日本人,土生土長的日本人。   降谷零會毫無保留地熱愛這個國家。當然,不包括像降谷正晃這樣只是剛巧成為了官房長官的人渣。   “你到底有什麽事情想說?”降谷零冷漠地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   “你有關注過警界那位新星嗎?就是就任不到一年,連破了好些大案,破格提拔數次的那位本堂瑛祐……”降谷正晃将手肘支撐在桌上,雙手交疊在一起,“就算你在任務之中,也該關心過這些吧?”   從完全沒想到的人口中聽到本堂瑛祐這個名字,降谷零甚至都來不及生氣。   “我知道。”降谷零問,“那又怎麽樣?”   “只是希望你能去認識一下他,多結交一個朋友。你們的年紀也沒有相差很大,說不定會有些共同話題。”降谷正晃笑着說。   “……為什麽?”降谷零盡可能保持聲音平靜,“本堂瑛祐有什麽特殊的?”   “大岡家隐居的那位先生,你知道吧?他把持了這麽久的權力,卻一直沒選好繼承人,以至于不得不暫時收起鋒芒,把位置漏給了現在這位。”降谷正晃接着說道,“而現在,有消息證實,本堂瑛祐就是那位被選中的繼承人──說不定認識晚了的話,他就已經姓大岡了。”   降谷正晃盯上的并不是本堂瑛祐這一個小輩,而是他背後的大岡前首相。   現任首相自就任以來,支持率就不斷下滑,如今已經沒有可能在下一屆選舉中連任。于是,靠着現任首相成為官房長官的降谷正晃必須另謀出路。   如果能夠得到大岡前首相的支持,降谷正晃甚至有能力去沖擊首相之位──從官房長官走到首相之位的先例之一,正是大岡前首相。   降谷零能理解降谷正晃為什麽想讓他接近本堂瑛祐,因為降谷正晃想要借小輩的關系向大岡前首相示好,以便日後改換門庭。   但降谷零很不能理解一件事──   “為什麽大岡前首相會選擇本堂瑛祐?”他不可置信,幾乎是脫口而出。   “似乎是因為他身上也流着大岡家的血……”降谷正晃注意到降谷零的反應,露出感興趣的表情,“看來,你原本就認識他了?那可省了一番工夫。”   本堂瑛祐可還是組織的萊特啊……他怎麽可以成為大岡前首相的繼承人,這個幾乎一定會被大岡前首相推舉到那個位置的繼承人?   當然,或許議員政客們并不在乎這個,就像是有的議員甚至和被本堂瑛祐鏟除的那個泥慘會勾結。   盡力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降谷零又挑了一個本堂瑛祐身上的問題告訴降谷正晃,“本堂瑛祐和CIA好像有點聯系,他應該不能──”   “那看來大岡家那位在挑選繼承人方面很有一番心得。”降谷正晃不以為意,“這樣東京地檢特搜部的人就不會找他的麻煩了。”   似乎對于降谷正晃來說,哪怕本堂瑛祐就是CIA,甚至成功當上了首相,好像也無傷大雅。不過就是這片土地被間接控制還是直接控制的區別罷了。   降谷零有點想說什麽,但看着降谷正晃的反應,又覺得好像什麽都沒必要說。   他直接站了起來,任由椅子在地磚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京都那邊的事情還沒處理完,我要回去工作了。”說完,降谷零轉身就走,一句話都沒聽降谷正晃說。   或許他不如不來。“你想要更詳細地調查本堂瑛祐,是嗎?”   看着自京都一行後對本堂瑛祐顯然更加在意的柯南,赤井秀一也思索了起來。   随後他提議道,“剛好我打算今天就去拜訪一下我們的老朋友新出醫生,或許你可以一起去。”   “不。我其實有另一個地方想去。”柯南搖了搖頭,“赤井先生你們之前一直試圖從本堂瑛祐進入組織之後的部分調查,或者從他現在的情況倒推,但我總覺得本堂瑛祐在進入組織之前的事情,我們也有些地方沒弄清楚。”   “所以,你是想要去那家福利院調查?”赤井秀一問。   “沒錯。而且按照我之前的推論,如果烏丸蓮耶确實和組織有關,那麽那家烏丸福利院可能也會有什麽線索。”柯南道,“如果我一個小孩子過去,他們或許更容易放松戒備,透露出一些有用的東西呢。”   “看來你已經有了自己的主意,男孩。”赤井秀一笑了一下,“那我們今天就兵分兩路吧。”   與赤井先生分別,柯南很快依照着記憶找到了那家烏丸福利院。   有點可惜的是,那位對本堂瑛祐幼時經歷更為熟悉的前院長淺野奶奶并不在,福利院裏只有現任院長桑原夫人。   但問問烏丸集團的事情應該還可以。   柯南先以想再來這裏看看院裏孩子的理由呆了一段時間,等到桑原夫人有空的時候,才試探性地問出想知道的問題。   桑原夫人對小小年紀就能破案的少年偵探團實在印象深刻,對當時沒參與破案的柯南也記得清楚,因此也并不設防,很快就把院裏很多孩子是烏丸集團旗下的醫院送來的說了出去。   柯南之前對“失憶”這個詞語并不敏感,如今知曉了組織的藥物,那些孩子們的記憶喪失就顯得非常可疑了。   再聯系起上一次柯南就聽說過但并沒有意識到問題的,烏丸集團會篩選院裏的孩子資助,把這些原本就是被他們送進來的人送進集團──   簡直是綁架一條龍啊。柯南心有戚戚,無論這個孩子原本是什麽人,只要被烏丸集團選中,用藥物造成失憶,最後都會變成烏丸集團的人,甚至是組織的人。   說起來,當時本堂瑛祐來調查的,會不會也是這件事?甚至本堂瑛祐都有可能是從這條路進入組織的。畢竟他的父親好像也在組織卧底,如果兒子被組織看中,也難以阻止什麽。   不過,烏丸集團到底是憑借什麽選擇的孩子?   “我可以看看被烏丸集團挑走的孩子們的名單嗎?”柯南忍不住問道。   這個問題有點奇怪,不過桑原夫人很容易接受了。   “原來你其實是幫助本堂警官來調查的嗎?”桑原夫人這樣說着,便把柯南帶到了電腦前面,“因為先前帶走名單的兩名警察還沒有歸還,我們就重新整理了一份接受烏丸集團資助的孩子名單。和紙質的資料相比,記到電腦裏就不怕外借後就沒有了,也能夠及時更新。”   但文件好像有點太多了吧……柯南看着這個似乎把每張紙都掃描放進去的文件夾,露出了半月眼。   在随機點開幾份文件,卻沒有從這些孩子身上找到任何共同點後,柯南只好放棄了這個念頭,轉頭關心起自己來這裏的另一個目的。   即使不抱希望,也得試試能不能從桑原夫人這裏問點有關本堂瑛祐的事情。   “那這裏面是不是也有瑛祐哥哥的資料呀?”柯南擠出甜甜的嗓音,問道,“我好想知道瑛祐哥哥小時候的事情!”   “這裏面是沒有的。因為本堂警官的資料上次被他自己帶走了,而且他原本就不在名單上,最後也沒有加進去。”桑原夫人說着,卻突然想起了什麽,“不過之前本堂警官走了之後,淺野院長好像和我說起過幾句他的事情。”   “你還記得具體是什麽嗎?”柯南忙問。   “就是說本堂警官看起來還是有點瘦,擔心他的身體什麽的。”桑原夫人回憶着,“好像是本堂警官的資料裏寫着他生過什麽大病,做過好幾次手術,在院裏身體也不算好……哦,對了,我想起來了,他小時候是白血病,還做了骨髓移植手術呢。”   原來是這樣。柯南恍然大悟。難怪本堂瑛祐的出生證明寫他是O型血,現在卻是AB型血。所以不是小時候登記錯誤,原來是更換骨髓後血型也變了啊。   得到這個線索,将這點柯南一直惦記着的小問題解決,他離開烏丸福利院,準備回工藤宅,把今天得到的消息分享給赤井先生。   但一路上,柯南總覺得自己還忽視了什麽。   柯南專注想事情,以至于忘記自己現在走的是一條不太熟悉的路線,直接撞上了電線杆子。不過他走得不快,撞得也不狠,只是鼻子有點疼,完全沒有流鼻血,只要揉揉就好。   等會兒……   鼻血?   柯南的腦海裏突然閃過了最近真的在他面前撞到流鼻血的本堂瑛祐,以及本堂瑛祐看着自己的血時露出的古怪表情。   以一般人在撞到人時的力道,會直接撞出鼻血嗎?   而或許是剛剛聽說了本堂瑛祐曾經患過白血病這件事,柯南本能地想到──白血病的常見症狀之一,正是流鼻血,或者說,異常流血。   雖然不是每種白血病都一定會伴随血小板降低的異常流血,但這個症狀确實足夠常見。柯南也并不清楚本堂瑛祐當初到底是哪種白血病。   再看本堂瑛祐确實每次見面都變得更蒼白的臉色,和消瘦到有點撐不起大衣的體型……   那個讓柯南都不敢相信的推測反而越來越有可信度了。   該不會……   本堂瑛祐的白血病,複發了吧? 第 160 章   “白血病?”降谷零幾乎沒有思考多久便下了判斷,“這不可能。”   水無憐奈皺起眉,“如果你不相信的話,完全可以先去查證。對于日本公安來說,想要找到小瑛當時的病例只是麻煩一點,而不是完全做不到吧?你應該也奇怪為什麽小瑛有途徑拿到那麽多DNA是我的血液樣本,卻需要靠你的幫助才能把我從組織帶出來吧。那正是因為當年他接受了我的骨髓移植,流着和我一樣的血……”   “本堂瑛祐有過白血病是一回事,現在有沒有複發,是另一回事。你說了這麽多,甚至都沒有提供任何一項能夠證明他現在也有白血病的證據。”降谷零以一種極冰冷的态度分析道,“據我所知,因為基爾和萊特的矛盾傳聞,你們在這次任務之前甚至很長時間都沒有見過面了……你到底是從誰那裏聽說他的白血病複發了?”   “……是白蘭地。”水無憐奈輕聲說,“他并沒有明确說小瑛的病複發了,只是說從我身上取走的血樣是小瑛需要的。而且他在抽血時使用了血細胞分離機來過濾出乾細胞。我後來查證過,這是最新的骨髓移植技術……”   “呵……就只是這樣?你就這麽相信了他?”降谷零冷笑起來,“雖然我和白蘭地沒見過幾次,但也對他‘瘋狂科學家’的風評有所了解。那種人,是不吝于任何手段來獲取實驗樣本的。只要似是而非地說上幾句,就有你這樣的人上鈎了,不是嗎?至于我,我不會相信你說的白血病複發,只有一個非常簡單的原因──幾個月前,我親眼看過本堂瑛祐的體檢報告。當時的血液指标只有一點輕微的偏離标準,而遠沒到白血病的程度。”   也就是本堂瑛祐被綁架的那次。   那時候,降谷零還真的在為本堂瑛祐的安危擔心。   不過現在看來,身為組織的萊特,不僅可以遠程指導泥慘會的人,又有組織的加拿大在現場,整起事件完全是本堂瑛祐自導自演的都說不定呢。   看着面前愣住了的本堂瑛海,看着這位萊特的親姐姐,降谷零又忍不住冷笑了一聲,“當然,你要是非得說他就在這短短幾個月發病,并且病情惡化到需要骨髓移植的地步,然後舉出什麽白血病複發的病情進展速度很快之類的例子做證明,我也沒辦法反駁。我只會告訴你,這種情況的概率太低了,低到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我和小瑛确實很久都沒有見過了。甚至于,我熟悉的小瑛,其實還是當年的那個孩子。”在短暫的沉默之後,水無憐奈突然開始講述過去的故事,“我還記得,小瑛其實很愛哭。因為他很怕疼,所以只要有一點點擦破皮,就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但是,這次見面的時候,他在這方面的變化很大,他甚至能自己劃傷自己,卻毫不在乎……”   “我已經沒興趣聽下去了,基爾。”降谷零直接打斷了水無憐奈的話,“看來你對萊特這些年的變化完全沒有認知。”   她甚至仍然對萊特抱有小時候的濾鏡……   降谷零心想,真該讓她見見萊特說出“你可能誤會了什麽”、說出“別感情用事”時的表情。   啊,不對。說不定面對他的姐姐,萊特會換一副表情呢?畢竟萊特可是千方百計地想要把姐姐送出組織,好讓姐姐離開那個“他一直屬于”的組織呢。   而這個本堂瑛海,也确實和她的弟弟很不一樣,完全沒有适應了組織的跡象呢。   降谷零站了起來,幾乎是輕蔑地看了水無憐奈一眼,“還以為CIA的優秀特工有什麽特別的能耐呢。害得我開了幾個小時的車匆匆忙忙趕過來,結果卻只聽到了你情感過剩造成的誤會……下次可別再這樣打擾我了。我甚至都沒有計較你刺殺後藤議員的事情呢。”   殺死後藤進的事情啊……水無憐奈垂下了眼。小瑛開槍的那一幕再次閃現在了她的腦海裏。   她感覺得到,小瑛還是原來的小瑛。他絕不會無緣無故地動手殺人,哪怕這是組織的任務。   現在想起來,小瑛後來追上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沒有了眼鏡。或許,在那副看似沒有問題的眼鏡裏其實藏有什麽通訊裝置,在對小瑛下達一些她聽不到的指令。   而能夠讓小瑛奪下槍果斷地轉化到開槍……水無憐奈想,他得到的指令一定和自己有關。   她确實不是什麽優秀的特工。當初她沒有發現自己身上的定位,害死了父親。現在她也沒發現組織的陰謀,讓小瑛不得不代替她動手殺人。   不過,回想上次見面時小瑛的臉色和态度,水無憐奈卻完全不認為小瑛的白血病複發是假的。   她甚至認為,這是她在進入組織之後,做出的最有可信度的判斷。   以她對家人的所有了解作為支撐。   降谷零已經準備走了。他已經将先前挂起來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到了靠近門的位置。   “波本。”水無憐奈突然喚了一聲他的代號,就像他剛才做的那樣,又像之前萊特做的那樣。   她以一種像是在主持電視節目一樣的語氣自顧自說着,“在庫拉索死後,你差不多就是朗姆的心腹了吧。你之前似乎也負責過追查雪莉的蹤跡,就是那個叛逃組織的研究員。”   波本原本沒打算再和水無憐奈多說些什麽。但既然對方提起了雪莉,這個艾蓮娜醫生的女兒,他的按下門把手的動作還是停頓了一下。   “你有想過,雪莉究竟在研究什麽嗎?”水無憐奈溫和地問着,有點像是在做采訪,“組織出動那麽多代號成員,僅僅是為了追查一個十幾歲研究員的下落……還有一個朱奈瑞克,同樣年輕的研究員,同樣花費了組織數不清的努力去尋找……你就不覺得奇怪嗎?”   “據我所知,雪莉繼承了他父母的任務,負責解析和倒推當年她父母的實驗結果。”降谷零看着水無憐奈,索性同樣用組織式的語氣回應,“你有什麽高見嗎,基爾?”   “啊,波本,你對雪莉的研究內容知道的比我還清楚一點呢。”水無憐奈笑了一下,就在降谷零差點以為自己又被對方糊弄了的時候,她話鋒一轉,“不過,你好像不清楚,朱奈瑞克的研究內容是什麽。剛好我對此很清楚──他在研究一種可以修複和洗腦的藥物。”   洗腦?這簡直天方夜譚……   可當降谷零想要完全否定這件事時,先前萩原研二身上的不對勁突然重新回到了降谷零的腦海裏。   田納西叛逃前在組織中是出了名的喜愛爆炸,這和萩原研二身上那種似乎能夠壓垮他的、對過往罪行的愧疚,其實是完全沖突的。   降谷零本應該注意到這一點。   只可惜,同期突然變成組織資深成員的沖擊讓他的憤怒占了上風。後來,他甚至也不願意回想那次見面的具體情況,只想着先把這兩個背叛了信仰的家夥捉拿歸案。   如果洗腦這種天方夜譚的事情真實存在……   萊特說他感情用事,說不定還說對了。   又将萊特與田納西他們兄弟相稱這條線索咀嚼了一遍,降谷零将目光聚焦到水無憐奈的臉上,盡可能不動聲色地問道,“這個消息,你又是從誰那裏得知的?”   “比從白蘭地那兒得知要可信些,是從朱奈瑞克本人口中。”水無憐奈沉靜地說,“在五年前,那件讓我獲取代號,也是我和萊特矛盾傳言開始的事件後,我身受重傷,在組織的醫院接受治療。而在那時,已經和萊特相熟的、只有十一二歲的朱奈瑞克找上了我,像是想要為萊特出氣,于是幼稚地自曝了他的研究內容,說要借着我的重傷洗腦我,讓我向萊特賠禮道歉……或許你會在意的是,在試圖證明自己實力時,朱奈瑞克還提到,之前有一位警官先生被他從爆炸後的瀕死狀态中救回,成了組織的一員……”   降谷零的瞳孔一縮。   水無憐奈注意到了降谷零的情緒波動,但她沒做什麽反應,只是繼續說了下去,“雖然最後朱奈瑞克的威脅不了了之了,但我确實因此了解到了這些我本來還不夠資格接觸到的、組織最深的秘密。或許是因為我已經知道了不少事,也或許是因為我在電視臺工作,組織交給過我不少掩蓋和打探新聞的任務。它們看上去沒什麽聯系,但以特工的視角觀察總結,可以發現組織關注的新聞有不少都和烏丸集團有關──這總該是個足夠有意義的情報了吧?”   降谷零沉默地點了點頭。他也是最近才逐漸意識到烏丸集團在組織任務中過高的存在感的。水無憐奈給出的線索剛好證實了這一點。   “像這樣還沒能報告給CIA或是FBI的情報,如果你還想要聽,我還可以告訴你更多……”水無憐奈直視着降谷零,“我只有一個要求。你得把瑛祐的病,好好的放在心上,和這些情報一起。”   在組織存在那種神奇研究的背景之下,本堂瑛祐的身體情況究竟如何,确實已經難下論斷了。   “……我會這麽做的。”降谷零停頓了一下,接着有些艱澀地說,“剛才的那些話,我很抱歉。你的潛伏工作非常出色。”   水無憐奈明顯有些驚訝。但她很快又笑了,“不用道歉,我确實不是什麽優秀的CIA特工。而且,看你的反應,小瑛之前應該惹你生氣了吧?我才應該替他道歉呢。也希望你能原諒他,和他好好相處。”   這可能稍微有點難辦。   再度回憶起本堂瑛祐那天的态度,降谷零忍不住想。   因為那小子……搞不好是認真說那些話的。   他好像在很認真地試圖劃清界限。還是跟丢了。   頂着沖矢昴面貌的赤井秀一在一處路口止住腳步。   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那個身影是如此的熟悉,讓他幾乎想也沒想地跟了上去。   只可惜,對方似乎很是戒備,又很熟悉這邊的路況,即使是赤井秀一,最後也沒能追上那個人。   或許只是錯覺吧……宮野明美是死在琴酒手裏的。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還活着。   況且,宮野明美,那個總是溫柔笑着的女人……也不會有這麽好的身手。   不過,這附近可能有個危險人物出沒,這确實值得注意。   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拿起來一看,是柯南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柯南的聲音馬上響了起來,“赤井先生!你在新出醫生哪兒有得到什麽線索嗎?我這邊有一個猜測……”   “抱歉啊,男孩……”赤井秀一頓了一下,“我這邊有事情耽擱了一下,還沒有去拜訪新出醫生。既然你那邊結束了,不如乾脆和我一起?”   柯南那邊顯然很驚訝。   赤井秀一最後再看了一眼毫無異常的路口,一邊打着電話,一邊離去。   在赤井秀一徹底離開後,和他剛才站着的地方只有一牆之隔的院子裏,剛才在千鈞一發之際抱起宮野明美翻牆進來的銀發女人終于松開了捂住宮野明美嘴的手。   “為什麽會有人跟蹤你?”銀色長發的女人問道,“和我失去的記憶有關系嗎?”   “……我不清楚。”宮野明美回憶着剛才跟上來那人身上莫名的熟悉感,猶豫了一會兒,然後說道,“先回家吧,庫拉索。回家之後,我會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第 161 章   “想要從我這裏了解一些瑛祐以前的情況?”新出智明愣了愣,然後立刻變得慌亂,“難道是瑛祐出什麽事了嗎?你們發現了他的屍體?”   “不是啦!”柯南連忙打斷這個完全偏離的猜測,然後費力地按照某些确實存在的事實解釋起來,“其實我們都算是他的朋友,最近見到他狀态不太好,想着會不會和過去的事情有關系,又剛好聽說新出醫生你和瑛祐哥哥在大學時關系不錯,所以才打算來問一問的。”   “狀态不好啊……”新出智明的擔憂神态并沒有變淺,“看來他的病情還是惡化了。”   “什麽病情呢?”柯南進一步問道。   “你們可能不太清楚,因為瑛祐一直都不願意對外說這件事……不過既然你們都是他的朋友,那告訴你們應該也沒問題──”新出智明嘆息了一聲,“他小時候得過然後又治愈的白血病,複發了。”   赤井秀一眉頭一皺。   雖然在敲開新出診所的門之前,赤井秀一就從柯南那兒聽過了這個猜測,但真的從新出智明這裏确認,還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新出智明接着講了下去,“一開始我并不知道這件事。我和瑛祐最開始也沒什麽私交,只不過都參加了戲劇社,算是認識。後來,瑛祐開始頻繁地找我單獨聊一些醫學方面的問題。可能是因為聽說我的成績很好,家裏有自己的醫院,也可能是因為他身上已經出現了一些症狀……現在來看,更可能是後者。等到他問的問題越來越深入,我作為一個全科醫生已經解答不了,而我也在他不小心時發現了他已經變得很明顯的症狀後,我才知道他患了白血病,情況還很嚴重。”   “那他中間有接受過治療嗎?”赤井秀一問。   新出智明愈發沉重地嘆息了一聲,“我并不是特別清楚。但大概率沒有。他曾經用會掉頭發這樣的理由拒絕我讓他去化療的勸說,大概是完全不想要治療。事實上,在他身上的症狀明顯到可以被我發現的時候,也就是他大四那年,同樣是他精神狀态最糟糕的時候。他好像缺乏目标,過得渾渾噩噩,對接受治療也沒有任何興趣。甚至于,他有着極強的自厭自罪情緒,甚至對疾病可能帶來的死亡感到解脫……所以,和強迫他接受白血病的治療相比,我更傾向于先緩解他的情緒問題。不然,他可能會先一步因為他的情緒問題而選擇……”   新出智明沒有把這句話說到最後。   但誰都可以猜到最後兩個字會是什麽。   不過,對于赤井秀一和柯南來說,這裏還有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你描述的本堂瑛祐,似乎和我們現在認識的有很大出入。”赤井秀一冷靜地指出了這一點,“他的身體可能欠佳,但精神狀态遠沒有這麽糟糕。”   “不瞞你說,其實,我也這麽覺得。”新出智明無奈地笑了笑,只不過那表情更接近于苦笑,“其實,在畢業之後,瑛祐就換了手機號,和大學裏的絕大多數同學斷了聯系,也包括我。一直聯系不上,他又是那樣的情況,我很擔心他,所以只好碰運氣地去參加了他們系的同學會,剛好和他見了一面。那一次我就發現,他好像對很多過去的事情都沒有記憶了,哪怕只是半年多前他親自囑咐我的事情……”   柯南沒控制住自己對這個新信息的震悚,直接驚呼出聲:“他也失憶了?”   因為那個“也”字,新出智明有點奇怪地看了看柯南,不過最後他還是點了點頭。   “應該是這樣的。”新出智明說道,“瑛祐之前就出現了頭痛這樣的神經症狀,大概是白血病細胞侵入腦脊液之類的緣故。随着病情的發展,神經症狀進一步加重的話,失憶也并不是沒有可能。只是醫學現在對大腦和疾病的研究還不夠深入,對其中具體的機制和原理還無法釋明……就像那次同學會見面時,瑛祐的身體情況雖然還不算太好,卻比之前給人的感覺還要健康一點。或許是心情真的對病情有很重要的影響吧。”   真的是疾病發展導致的失憶……還是組織那些的神奇的藥物起了作用?   柯南陷入思索。   可如果是組織的藥物控制了本堂瑛祐的病情,那為什麽他還是有了疑似白血病的症狀,并且像是在短期之內極速惡化的呢?   “還有什麽想問的事情嗎?”新出智明最後嘆息了一聲,“……雖然我知道的關于瑛祐的事情可能也就只有這些了。”   “沒有了。”柯南答道,“那我們這就告辭──”   “等一下。我還有一個別的問題想要問。”赤井秀一突然開口,“能問一下,在我們拜訪之前,是不是有人剛從這間診所離開?她是誰?”   剛才遇到那個和宮野明美相似的人的地方,其實離新出智明的診所不算特別近,中間還隔着一條小巷,需要多兩道拐彎。   但是,赤井秀一的直覺卻讓他覺得,這其中說不定有什麽聯系。   “是有一位來複診的患者……”新出智明猶豫了一下,“一般來說,我不會告訴別人我患者的隐私。但你們既然是瑛祐的朋友,那我就說了吧。剛才離開的那一位小姐,之前就是被瑛祐送到我這裏來的。來的時候她腹部受了嚴重的外傷,只進行了粗糙的清創,已經失血過多昏迷了。要不是剛好沒傷到重要髒器,以這裏的條件根本救不回來……不過,無論是瑛祐,還是醒過來的那位小姐,都不願意告訴我她為什麽會受這麽嚴重的傷,又為什麽收了這麽重的傷之後也不去大醫院……”   不能去大醫院的傷口,依照本堂瑛祐的組織背景,很可能是槍傷。但無論組織是否和烏丸有關,它手下都應該有自己的醫院。為什麽本堂瑛祐沒有把人送去組織醫院的意思?是因為他不想要讓組織發現?   腹部,槍傷,女性,不能被組織發現……   這下,就連柯南都聯想到了什麽。   “她……她是具體什麽時候被送過來的?”柯南聲音有些顫抖地問道。   “半年多前的一個晚上吧。如果要問更具體的時間……”新出智明想了一會兒,終于報出了一個日期。   柯南和赤井秀一對視了一眼。   兩人眼裏具是極其複雜的情緒。   這個日期在那場十億日元搶劫案後不久,正是宮野明美被琴酒滅口的那一天。【宿主……你的白血病不會真複發了吧?】系統遲疑地問着,【我好像完全不知道有這回事……】   嗯?系統怎麽突然提起這個?   正在開車的瑛祐愣了一下,趁着紅燈,他快速翻看了一下最新的漫畫。   漫畫不知道什麽時候更新了一大堆內容,直接通過多角度把瑛祐的白血病這個點暴露了出來,順帶還通過瑛海姐姐和降谷零的對話中的回憶把瑛祐在後藤進事件中的部分表現給翻了出來──至少瑛祐是最後開槍的那個人這點已經可以被讀者确認了。甚至,宮野明美可能還活着這件事也被揭曉了。   即使早知道會有這一天,瑛祐也沒想到柯南那邊的進度會這麽快。   這已經不是漫畫作者給主角的放水了。這完全就是洩洪。   真是的,瑛祐之前想辦法救姐姐的時候可沒這麽順利。   【……我當初應該沒有寫絕症這樣的人設吧?】系統念叨着的聲音也逐漸變得慌亂,【不應該啊,我寫的最離譜的也不過是BOSS之子這樣的東西……】   瑛祐的嘴角抽了抽。原來系統也知道這種人設很離譜啊。   恰好綠燈亮起,瑛祐一邊發動汽車,一邊和系統說話。   「你現在還沒有意識到,你的記憶數據庫是有問題的嗎?你可能提前來到了這個世界,在劇情開始之前就造成了蝴蝶效應,最後的結果恰好有一部分和你那所謂人設相似,真的像是人設導入成功而已。」   【什麽?】系統大驚,【如果是這個世界的什麽人入侵了我的數據庫,就算阻止不了,我肯定也會第一時間知道的!我總不會自己修改自己的數據庫吧?】?   所以,系統還真能被入侵?瑛祐還以為他會更高科技一點。   算了,好像系統确實也一直都不太聰明的樣子,經常有沒修好的Bug不說,功能還被缺了很多,有些地方還不如諾亞方舟更有高科技感。   「是不是你自己修改的還真說不好。」瑛祐說道,「不過,在我恢複的過去的記憶中,我應該已經知道了劇情,雖然好像不太完整……但除了從你這裏,我應該沒有從別的渠道得知劇情的可能吧?」   【确實是這樣……】系統嘀咕着,【那只可能是我自己修改了我的記憶數據庫了……可是為什麽呢?】   瑛祐也想知道為什麽。   為什麽過去的自己會有如此糟糕的情緒,又為什麽主動選擇放棄記憶呢?   不過,他馬上就能獲得更多有關過去的信息了。   一個甩尾,瑛祐直接把車停在了組織實驗樓的前面。   下車,上樓,直奔白蘭地實驗室的樓層。   白蘭地原本正和手下的白大褂們說着什麽,見到瑛祐過來,他馬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擺手讓白大褂們散開,白蘭地笑着朝瑛祐走了過來,“萊特,真高興又見到你了──”   瑛祐也露出笑容,然後直接将一把上了膛的手槍抵在了白蘭地的眉心。   “是啊,我也很高興見到你。”瑛祐說道。   白蘭地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他沖着周圍想要幫忙的白大褂們做了個制止的動作,接着轉動眼珠,打量着瑛祐的神态。   “看來,你的記憶已經恢複了很多嘛……”白蘭地說。 第 162 章   見到白蘭地的反應,瑛祐感覺自己這一步做對了。   即使還不清楚過去的自己究竟和白蘭地具體達成了什麽交易,瑛祐也能夠确信,想要讓白蘭地說實話,就只有這種辦法可用了。   “哦?我可能還沒恢複到這,沒法回想起上一次拿槍指着你的快樂感受。”瑛祐的笑容紋絲未動,任由對方審視,“剛好昨天開了幾槍沒過瘾,現在實在想再開一槍呢。”   瑛祐的手指穩穩地扣在扳機上,随時都可以真的按照自己的威脅行事。   “真是可惜……”白蘭地輕聲說着,做了個舉手投降的動作,“好吧,我認輸。跟我進來吧,瑛祐。我們去裏面談。一個足夠安全的地方。”   白蘭地最後說的那句話非常輕。但瑛祐不會聽錯。   足夠安全的地方……在本來就屬于組織的實驗樓裏,怎麽會需要提到這個呢?   看來白蘭地對BOSS,果然沒那麽忠心。   瑛祐跟上了白蘭地的腳步,卻沒有放下手中槍的意思。   白蘭地要帶他去的地方似乎在實驗室的深處。   過程中,他們經過了一間有着玻璃牆壁的實驗室。蘇格蘭平靜地坐在裏面的病床上,似乎和過去沒有什麽區別。有兩三個白大褂在圍着他,好像又是通過腦電圖之類的東西做評估。   “我們對蘇格蘭做的真的只是普通的檢查。在這次檢查之後,他就可以下降一個監視級別,去掉項圈的監視功能。”白蘭地轉頭看了眼正在觀察蘇格蘭的瑛祐,語氣裏有點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無奈,“所以說,至少在這次情況裏,你應該是誤會我了──”   瑛祐收回停留在蘇格蘭身上的目光,想也沒想地重新舉起槍。   白蘭地閉了嘴,接着往前走。   穿過一條很長的走廊,他們一直走到了似乎最邊緣的房間。這個房間裏擺放着一些分析研究的設備還有辦公桌,像是白蘭地的辦公室兼私人實驗室。   稍有點奇怪的是,瑛祐記得在外頭更大的實驗室裏見過類似、甚至更先進的儀器。   在帶着瑛祐走進房間後,白蘭地對着牆上的面板按了幾下,入口處的金屬移門無聲合攏。   再回頭,看見瑛祐打量房間的目光,白蘭地主動解釋起來,“因為電磁波會乾擾部分儀器結果,而一些實驗的結果只有很微小的區別。所以,我特地劃出了一個區域開信號屏蔽器。而想要隐瞞我們那位幾乎無所不知的BOSS,這裏就是最好的地方。”   信號屏蔽器和幾乎無所不知……這幾乎無可辯駁地指向了人工智能。那位先生真的可以這麽超模啊?瑛祐在心底想,這要怎麽打得過啊!   但白蘭地對此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坐到了他的辦公桌後,将先前幾次抽血的結果都調了出來,“好了,既然你可能已經想起來了。那我們先來聊聊你的白血病吧,萊特。”   懸于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最後還是落了下來。   既然此刻白蘭地會說出白血病這件事,那瑛祐的白血病就是真複發了。   瑛祐甚至可以大膽猜測,白蘭地大約早就知道瑛祐的病情,隐瞞實情正是為了拖延治療時間,獲得更多不同階段的樣本做研究。   ……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狂科學家。   不過,也正是因為白血病,瑛祐之前才會認為白蘭地在某些方面可以信任。   假如知曉瑛祐的白血病複發,命不久矣……BOSS不可能還會讓瑛祐去接觸大岡家,指望他日後成為首相吧?   那麽,白蘭地就一定對BOSS完全隐瞞了這件事。   正如這間屋子一樣。作為瘋狂科學家,白蘭地為了自己的研究欲,連BOSS也可以欺騙。   瑛祐不動聲色地坐到白蘭地對面的椅子上,等着白蘭地先說話。   “雖然你的情況很嚴重,很快就重新到達了急性期,無論治不治療可能都撐不了幾個月,化療放療亦或者再次骨髓移植也很難起到多少作用,尤其是你還要瞞着BOSS……你大概也清楚這點。”白蘭地推了推眼鏡,“我這裏姑且還有幾種治療或者控制病情的方法。各有利弊。想要聽聽嗎,萊特?”   瑛祐用槍口敲了敲桌面,随即再次指向白蘭地,示意他少說廢話。   “第一種方法,APTX4869。”白蘭地從辦公桌抽屜裏拿出了一個金屬盒,将裏面的紅白膠囊展示在瑛祐眼前,“不知道你之前有沒有從朱奈那兒聽說過,這是一種從宮野厚司和宮野艾蓮娜時期就開始研發的藥物,雖然是毒藥,卻具有創造返老還童的神跡的可能。它自然也有概率可以讓你回到你還沒有生病的時候。不過,我們目前還沒有找到确切的起效機制,只能确認和部分基因相關,其他可能的原因還沒有明确的猜測。對其返老還童的程度的可能計算公式也沒有得到确認──鑒于你的基因相似度還算高,如果你服用APTX4869,有七成可能性會死,兩成可能性會回到兒童時期卻仍然患有白血病,一成可能會變成沒有疾病的兒童……雖然大概再也沒辦法長大。即使可以長大,由于白血病和基因有關,你也有概率在長大之後再度患病。”   這到底是什麽見鬼的選項。好像沒有一個是好結果的。   即便成功治愈白血病也會因為藥物的作用變小……現在漫畫正在關鍵的時期,瑛祐不可能同意就這樣變小,然後失去那些好不容易得到的助力。   “下一個。”瑛祐毫不猶豫地說。   “第二個,那就是記憶藥物了。無論是一代還是二代藥物,都包含修複的作用。一代藥物的修複作用還要更強一點,但适用範圍狹窄。二代藥物的适用範圍更廣,速度也更快。雖然二代藥物同時會存在損害腦組織的作用,但對于病症已經蔓延到腦部的你來說,在控制損害位置的情況下,這點損傷反而能起到定點化療的作用。藥物的修複作用同時也會讓你的疾病明顯好轉,最後形成平衡。并且,這種平衡可以長期維持。”白蘭地又從抽屜裏掏出了一個西林瓶放在了桌面,“不過,你在之前已經使用過一次了。我這邊暫時沒有使用過不止一次記憶藥物的案例,不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麽。”   “……你到底有沒有打算讓我進行選擇?”瑛祐皺起眉,“上一次記憶藥物的使用讓我的記憶到現在也沒有完全恢複。修複效果也根本沒有維持多久,不然我現在不會還有症狀。”   瑛祐對藥物的修複功能沒有多高的要求。他只需要藥效至少能夠撐過一年,讓他保留起碼的行動能力──假如這漫畫真的能在一年的時間內結束,到時候組織覆滅,也就不需要再考慮這些東西了。   但瑛祐無論如何無法再接受一次失憶了。在之前,他面對了不少因為自己失憶而造成的麻煩,并且還不得不為那些失憶之前的自己已經知道的情報浪費了許多時間。   如果再來一次失憶,漫畫可能都要結束了。   不過,瑛祐直到現在對于如何打敗組織的人工智能都毫無頭緒。無論BOSS現在到底是不是人工智能形态,組織确實有一個人工智能這條來自諾亞方舟的線索應該是沒錯的。   “我需要為修複效果的這一部分争辯一下。”白蘭地以篤定的語氣說道,“你是不是之前受過傷,還流了很多血?”   瑛祐感覺自己想起了什麽,但是還沒抓住。   “你是想說,受傷會打破平衡嗎?”瑛祐這麽問道。   “別的疾病可能不一定,但你不幸剛好是白血病。”白蘭地聳了聳肩,“受傷的時候,殘留的藥效優先修複你的傷口,并且促進造血──順帶把你的骨髓裏的異常造血細胞也促進了。”   受傷……   瑛祐好像記得,有什麽人和他提過不要受傷來着……似乎是那個區別于系統的,奇怪的存在。   那個存在說出這個警告,該不會就是因為對這件事知情吧?   白蘭地接着往下講,“這個平衡問題,在實驗之前我就告訴過你。至于失憶的這部分,我确實不清楚怎麽回事。雖然記憶藥物在有意調控下确實可以達到失憶的效果,但它的效果之所以通常被稱為洗腦,主要是因為它也可以不讓人失憶──而當時無論我還是BOSS,都沒有讓你失憶的意圖。”   說到這,白蘭地再次用一種古怪的眼神打量瑛祐,“其實是你主動要求的失憶。而你最後說服了BOSS。”   過去的自己,想要失憶嗎……   在瑛祐已經想起的那些記憶裏,似乎是從五年前父親的死之後,過去的瑛祐便開始自責,并且在心中把萩原研二和本田平介等被他影響的人造成的錯誤全都攬到了自己身上,認為這些都是自己的蝴蝶效應造成的。等到天臺事件發生的時候,過去的瑛祐身上甚至有類似PTSD的無法動彈的情況發生。   再想到新出智明對瑛祐失憶前的描述……過去的瑛祐自己期盼忘記一切,還真是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不過,瑛祐對得出這個結論感到些遲疑。   他總覺得還差點什麽更沉重的打擊,才會到符合新出智明描述的那種絕望崩潰的境地。   可要說這些人命壓在身上還不夠的話,未免有點太傲慢和輕賤生命了。   瑛祐只能把自己産生這種想法歸因到已有記憶裏的瑛祐看起來還沒那麽糟糕上。   ……雖然現在瑛祐的精神狀态也沒好到哪裏去。   一開始那個自殺的底層成員,堅村忠彬,舟本柴,泥慘會,蘇格蘭的任務清單,還有後藤進……一個個面孔在瑛祐的腦海裏迅速閃過。   真沒想到他居然都能記住。   還是說,那些人的怨魂其實一直都抓着他的腿,想要把他拉到地獄之處呢?   “那你知道為什麽我會恢複記憶嗎?”瑛祐又問道。   “可能是你體質特殊,和記憶藥物的效果有些沖突。我也很奇怪,為什麽你和BOSS都認為你可以恢複記憶。”白蘭地說着,從抽屜裏拿出了一整瓶的藥片,還倒出來展示了一下,“如果你對記憶藥物不感興趣。那就只剩下一個辦法了。”   “咦?”看着那白色藥片,本該覺得陌生的瑛祐突然感覺有點熟悉,“我好像……之前就吃過這種藥。”   “不錯,你确實吃過。”白蘭地說,“這是我在研究APTX4869的過程中生産的一種類似物,定期按時服用後能起到與APTX4869起效後類似的‘暫停身體時間’的作用。在你接受藥物實驗之前,你已經吃了一段時間這種藥物了。”   “那就是說,如果不停藥,這種藥物其實也能夠做到青春永駐?”瑛祐眯了眯眼,“難不成,組織其實有意要将這種藥物外銷出去?”   “我倒是很期望這件事。”白蘭地重新露出了那種有點瘋狂的笑容,“想想看,全世界達官顯貴的希望都在我的手裏,那該是多麽好的感覺啊。”   變态。瑛祐心說。   “那你為什麽沒有這麽做呢?難不成是這種藥物還有什麽缺陷,你只是打算拿我做小白鼠?”瑛祐又問道。   “缺陷确實有。你上次服藥的反饋是吃一段時間後會産生耐藥,然後病情進展加速,和沒吃一樣。不過這都是可以改良的事情……”白蘭地臉上滿是可惜,“問題在于,BOSS不同意這項研究。他将自己看作皇帝,将這種事情看作只屬于他的權力,只能為了他服務,所以完全不可能讓別人沾手這些成果。”   BOSS這麽想的話好像也很符合BOSS的風格……   瑛祐正想就着耐藥的方向問些問題,卻見白蘭地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雖然出了科研資金和材料,但是BOSS那個人對科研完全沒有追求,甚至習慣竭澤而漁。十七年前宮野夫婦的藥物在貝爾摩德身上剛剛成功,他就想要消除一切知情人,結果最後還是被死在火場的宮野夫婦陰了一手,變成了只能哭嚎的嬰兒,還沒辦法長大……”白蘭地似乎有很多要抱怨的事情,幾乎是大吐苦水,“他還想要讓我們給他研究出恢複身體,或者正常長大的辦法。在宮野夫婦那樣的先例在前,哪有科研人員會認真為他研究?而且,能理解并複刻宮野夫婦成果的天才本來就稀少,又何況是還能做出反向成果的天才。所以研究進度就這樣拖延了下來,BOSS不得不優先培養天才……”   難怪要修一個有信號屏蔽器的房間,原來是為了罵老板……   但這信息量好像有點太大了吧   “等等,這是我能知道的事情嗎”瑛祐忍不住問,“關于嬰兒這種事情……”   “你本來知道這些。”白蘭地随口答了瑛祐一句,接着繼續他的抱怨,“後來網絡興起,又發現藥物其實只能停滞外表的時間,不足以真正永生,連那具嬰兒身體都可能會直接老死,BOSS就轉變了研究方向,想要上傳自己的意識,實現另一個角度的永生……說起這個,BOSS在兩年前研究意識上傳的時候,還不知道從哪裏得到了一段人工智能的程序,真的讓他取得成功了。不知道算不算是好消息,他對他的血脈還是太過看中,現在還沒放棄那具嬰兒身體。但一定是壞消息的是,他似乎因為這巧合的好運,覺得自己位比神明,完全發了瘋……”   白蘭地突然停了下來,又用那種瑛祐看不懂的古怪眼神望了過來。   正準備從白蘭地這兒得到更多組織內幕的瑛祐茫然地回望過去。   瑛祐還想知道BOSS發了什麽瘋呢。   “不說了。繼續談你的病吧。”白蘭地無縫從剛才的抱怨切換了回去,“沒錯,這種藥物雖然你可能已經有些耐藥了,但如果輔以一些別的治療方式,比如說把從你姐姐身上提取到的乾細胞注射到你體內,通過這種類似骨髓移植的方法,或許可以在不進行大手術的情況下延緩耐藥的程度──不過這種辦法沒有在別人身上嘗試過,有沒有效果都只是推測。”   果然,還是在拿瑛祐當小白鼠。   瑛祐把藥瓶揣進口袋,又看着白蘭地從冷藏櫃裏拿出乾細胞,給他紮了一針。   看着淡粉色的液體被針管推入靜脈,瑛祐突然有什麽別的想法。   撇開小白鼠這部分,白蘭地之前從姐姐身上拿到的東西真是為了治療瑛祐。而且,在瑛祐失去記憶之前,也在白蘭地這邊接受過治療……   白蘭地一針打完,将剩下的東西扔進醫療廢物垃圾桶,轉頭發現瑛祐在看他。   “還要再來一針的話,原材料可需要你自己去讨了。”白蘭地說。   “說起來,我之前好像一直沒有問過這個問題……”瑛祐盯住了白蘭地的表情,“你為什麽要幫我治療呢?”   “你連這個都沒有想起來?”白蘭地的臉上露出驚訝,接着又變回遺憾的樣子,“早知道再騙你幾次了。”   瑛祐再次舉起了槍。   “好吧,是因為你之前和我做了一次交易。”白蘭地攤了攤手,“反正你接受治療大概也活不了多久,工作也挺危險,你承諾等你死掉之後屍體會給我研究,我當然就同意給你治療喽。”   瑛祐仍然盯着白蘭地看。   “你該不會在期望我是個好人吧?”白蘭地笑了起來,“真可惜你不能再失憶一次,不然我一定要試試這個理由。說不定能騙得更久一點。”   瑛祐只是有點奇怪雪莉和朱奈瑞克是怎麽在不清楚BOSS是個人工智能的情況下成功離開組織的。   既然白蘭地是這個反應,那就當做不是吧。瑛祐收回了視線。   能拿到緩解病症的藥物已經很好了。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死在爆炸裏,剛好沒剩下屍體的話,這個承諾是不是不作數了。”瑛祐站起了身,“好了,把門給我開一下。”   “想着鑽空子可不行。我還是希望你靜靜地能死于白血病。這樣方便我研究。”白蘭地說着,還是起身按下按鈕,打開了那扇金屬門。   瑛祐最後又看了一眼白蘭地,便徑自離開了。   他還急着去把蘇格蘭帶走呢。 第 163 章   《最新主線的分析兼本堂瑛祐真實陣營的猜測》   1L[樓主]:最近的主線劇情更新了很多,出現了很多新情報。我們需要梳理一下每個角色的關系和他們的已知信息。   2L[樓主]:首先是降谷零和水無憐奈。降谷零總算知道了洗腦這件事。在先前赤井秀一、柯南和灰原哀都清楚洗腦這件事之後,我們一直都猜測需要等一次紅方合作的機會才能開始共享情報,讓降谷零解除對他兩個同期的誤會。但是,這次的紅方合作是從降谷零與水無憐奈的情報共享作為開始,是我們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   3L[樓主]:很明顯,作為一直在組織之中的基爾,水無憐奈知曉的情報可能比我們所有人預想的要多很多,不僅知道洗腦藥物,還連烏丸集團都意識到了。或許是因為先前水無憐奈的劇情線告一段落,她也減少了出場,之後每次提起都和本堂瑛祐綁定,所以我們完全忽視了她本人在剛出場時表現出的能力──但漫畫的作者并沒有忘記這件事。我幾乎可以預料到,在接下來的劇情中,脫離組織視線的水無憐奈将會有不少戲份,并且承擔很大一部分提供情報的作用。   4L:打了這麽多字啊?你标題太樸素了,沒人會點進來看的。   5L:等等,樓主這ID好像是那個提出本堂瑛祐黑方論的預言家……那我真得好好看看。   6L[樓主]:接下來是柯南和赤井秀一這邊。他們在組織秘密的進度和前面兩位差不多,知曉洗腦藥物和烏丸集團。柯南額外知道一個返老還童。通過這次拜訪新出醫生,他們雖然不知道比前面兩位多發現了一個宮野明美可能被本堂瑛祐所救的線索。當然,作為上帝視角,我們還清楚當時赤井秀一偶遇宮野明美時,她身邊還有一個庫拉索。   7L[樓主]:庫拉索這個人物在降谷零回憶的和本堂瑛祐對話中提過一次。可能有部分人不認識。庫拉索盜竊卧底名單這是出現在零的日常中的一次難得的大事件的開頭,時間線大概是接着正片漫畫禦好燒店案之後。名單被盜後,庫拉索憑借身手逃脫追捕,但最後不知所蹤。只剩下被庫拉索的信息提到過的基爾和波本被組織懷疑。當然,作為番外篇,這次懷疑事件最後被解決了,降谷零推測事件能結束有萊特的手筆。結尾的時候,還額外有兩格說明了庫拉索被撐着傘的神秘人撿到并且疑似失憶。現在看來,這個神秘人大概就是宮野明美。甚至于,我現在還能大膽猜測,事件中那個沒有提到名字的狙擊手可能就是本堂瑛祐身邊的“綠川光”。   8L:居然!老賊怎麽把這麽重要的情報藏在番外漫畫裏?我還沒看呢!   9L:想看懂主線還是該看看番外漫畫的。當初警校組漫畫剛完結主線就來了那個“同期見面已是酒”的狠活,我就知道了老賊喜歡在那些他自己畫的番外裏悄悄塞東西,最後和正篇漫畫來個聯合炸彈。   10L:突然想起來那個東都大學同學會好像是和禦好燒店案在同一天……瑛祐那時候應該就是剛在同學會見過一面新出醫生。這是萊特故意設計的嗎?   11L[樓主]:不過,作為萊特篇的下半部分,無論是水無憐奈與降谷零,還是柯南和赤井秀一,這兩方的進展其實都和本堂瑛祐這個人具有極強的聯系。白血病這個詞一出,之前反複被我們懷疑的本堂瑛祐血型謎團徹底有了定論。而除開白血病這一點的兩個信息其實也都是用來塑造本堂瑛祐這個人的。或者說,是為了幫助我們了解本堂瑛祐的真實性格和立場。   12L[樓主]:從水無憐奈的視角中可以得知,本堂瑛祐确确實實地開出了那殺死後藤進的一槍。而降谷零也從本堂瑛祐那裏得到過他“一直都屬于組織”這樣的回答。和其他從來沒在出現過殺人畫面的紅方相比,這種行徑完全就像是黑方。但是,本堂瑛祐卻又早早救下了被認為是死亡了的宮野明美,這個組織的叛徒。這只有反對組織的紅方才做的出來。   13L:雖然很想吐槽為什麽又有死人複活了,但能活就好,沒有在組織裏以被洗腦形态複活就更好了。我看隔壁哀粉和明美粉都在慶祝這死而複生終于輪到她們了。   14L:本堂瑛祐的黑方表現會不會也是洗腦的效果?之前朱奈瑞克好像提到過本堂瑛祐可能被洗腦了這件事。新出智明說的忘記了很多事完全就像洗腦過後一樣。本堂瑛祐說不定原來是紅方,在初次登場前不巧剛剛被洗腦成黑方了……   15L[樓主]:回14L,我和你的觀點不同,但你确實提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地方──自從洗腦這個概念出現之後,紅黑之間的陣營就是不再是一個固定的概念,而是可以轉換的了。   16L[樓主]:有許多的證據證明,本堂瑛祐是在組織中長大的。作為研究員的朱奈瑞克和雪莉都受到了組織的影響,那早早就拿到代號闖出名聲的萊特怎麽會還是紅方呢?他當然是黑方。   17L[樓主]:但我認為,現在的本堂瑛祐姑且算是黑方轉紅方──只不過這個轉換的直接原因不是洗腦,而是他的白血病複發和本就糟糕的精神狀态。一個命不久矣的人,或許會終于在最關鍵的信念問題上,選擇聽從自己心底的聲音。   18L:少見,樓主這次居然持有的是本堂瑛祐紅方論……不過上次本堂瑛祐實錘為萊特的時候,樓主好像也沒有發言。   19L:哈哈哈,因為身為喜歡導演戲劇的萊特并且早早出場,所以自從本堂瑛祐被确認為萊特之後,整個論壇都風向大變,使勁分析之前瑛祐參與的案件背後是不是都有萊特的手筆,幾乎形成了“萬一這也是萊特戲劇的一環呢”這樣的PTSD。甚至還有人誇張到懷疑整個波本篇都是萊特操縱的戲劇……   20L:這即使作為陰謀論也太過頭了吧……怎麽不乾脆懷疑柯南變小也是戲劇的一環,整部漫畫都是戲劇?   21L:唉,我是一貫很相信本堂瑛祐不是黑方的。當初實錘為萊特的時候我都覺得中間有事,這次後藤進的死我也懷疑有問題。水無憐奈這個在現場的也懷疑有問題來着,那就一定有問題。   22L:可惜漫畫暫時沒暴露瑛祐在後藤進任務中得到了什麽和水無憐奈不同的信息,我們不知道這次任務背後的陰謀是什麽……   23L:或者說,漫畫受限于柯南這個主角的視角,不能直接畫出很多主角還遠沒有線索的事件。所以老賊最後才把庫拉索的事件先塞到了零的日常裏吧。   24L:但我已經受夠謎語人了!即便不提大有秘密的本堂瑛祐,就算是已經能初步和柯南互信的降谷零也顯然藏了大量線索沒說……他們到底要怎麽樣才會直說啊?   25L:謎語人這點大概不是角色的鍋……有沒有可能是老賊還沒想好,所以随便寫了一段似是而非的內容糊弄我們呢?這樣的話,日後要是有需要提到這些內容,也可以讓這些之前沒有主動提起線索的角色再說出來呢?畢竟老賊已經習慣讓現在部分案件中角色突然因為莫名其妙的話開始回憶過去,增添新設定了。   26L:诶?這帖子最後一條怎麽是十分鐘之前?我刷新了也沒有新樓層……難道是發現這樓是之前那個預言家建立的讀者還是太少了?這樓沉下去了?這麽快嗎?   27L:那你沒注意到樓主也不見了嗎?隔壁直播轉發了青山的最新訪談,裏面提到青山考慮再開一個視角的柯南番外漫畫,疑似要采用本堂瑛祐作為主視角,從他身上那些過去看上去沒問題但現在返回去有點奇怪的部分開始畫起,告訴我們一些正篇漫畫之外的部分,順帶揭露一些還沒有被提到過的組織內的情況呢!   28L:什麽?謝謝提醒,我這就去看訪談!   29L:瑛祐你現在真是火了,中間忘了,後面也忘了……想當初我還以為瑛祐只是個背景板警察呢,沒想到如今都要出獨立漫畫了……   30L:本堂瑛祐應該也算不上冷吧?不要因為是在波本三選一結束之後這種他身上的懷疑度減輕的時期才入坑就以為他很涼啊!他出場比zero還早,老粉都還記得漫畫初登場本堂瑛祐拿波本酒的畫面在論壇裏的讨論熱度呢!   31L:補充一句,前面那層說懷疑整個波本篇都是萊特戲劇的陰謀論也是因為這一幕。   32L:啊?那這個陰謀論說不定還真有可能……不知道新的番外漫畫會不會說……   33L:樓上,別就這樣被忽悠了啊!陰謀論是否可信先不提,至少別忘了那瓶酒是沖矢昴和本堂瑛祐一起準備拿的,而且本堂瑛祐最後也沒買那瓶波本……   34L:誰知道呢?萬一這也是萊特戲劇的一部分呢?   35L:樓上的發言要觸發我的戲劇PTSD了……   36L:剛想說萊特救下宮野明美不一定是紅方行為,可能別有目的來着。既然34L都這麽說了,那我也換種語氣──誰知道呢?萬一救下宮野明美也是萊特戲劇的一部分呢?   37L:誰知道呢?萬一讓基爾假死也是萊特戲劇的一部分呢?   38L:誰知道呢?萬一白血病也是萊特戲劇的一部分呢?   39L:求你們了,別萬一了……   40L:誰知道呢?萬一番外篇也是萊特戲劇的一部分呢? 第 164 章   将蘇格蘭安置在車內、确認周圍暫時安全後,瑛祐優先檢查了一遍蘇格蘭脖子上的新項圈。   現在這個項圈上沒了藏有監視器的寶石,但仍然保留着定位、放電和被摘除後發信號的功能。   說實話,要控制一個像現在的蘇格蘭一樣的“機器”,這些功能綽綽有餘。   之前那個監視器的功能說不定對瑛祐這個蘇格蘭的監護人才更具備監視意義。畢竟,在瑛祐向BOSS證明他可以信任之後,這個監視器就“恰好”被撤除了。   這麽說的話,BOSS還真是謹慎。他恐怕在不知道多久以前就打算把瑛祐徹底拉下泥潭,還特意挑在瑛祐即将脫出掌控的時候,讓瑛祐自己去做出符合BOSS想法的行動。   嗯?瑛祐怎麽突然覺得這個做法和他自己布局的風格有點像……是錯覺嗎?   不過,瑛祐現在見到的BOSS确實和記憶中過去的BOSS有點區別。   最大的區別是态度。   記憶中的BOSS──至少是五年前的BOSS──對“萊特”并不怎麽喜愛。   即使那個時候BOSS大概已經對瑛祐和大岡家的關系有所了解,想要将瑛祐往大岡家主需要的方向培養,所以要求瑛祐去考東都大學政法系……但BOSS的态度依然是冷冰冰的。   或許在經常拒絕任務這方面,和別的組織成員相比,BOSS對萊特已經足夠寬容了。但這只是萊特能創造的利益遠比那些普通成員大得多的緣故。   可是現在……無論是平常BOSS在郵件中的語氣,還是貝爾摩德上次打電話時的奇怪發言,BOSS對瑛祐的态度甚至遠超一般意義上的“受寵”。   哪怕是從加入組織開始就一直被BOSS委以重任的琴酒應該都不會得到這種程度的待遇吧?   想象一下,琴酒被BOSS稱作“乖孩子”的畫面……不行,哪怕只是想象,瑛祐都有點惡寒。   那應該就是這五年內,BOSS身上發生了什麽變化。   就比如說白蘭地提到的,BOSS在兩年前得到了一段人工智能的程序,最後真的上傳了意識,變成了人工智能,然後把他自己當做了神……   兩年前,剛好是諾亞方舟出現的時候。BOSS得到的東西應該就是諾亞方舟的代碼。劇場版的東西跑到了漫畫裏,難怪這個BOSS強得有點超模。   所以,是自認為神明的人工智能版BOSS換了種看待事物的心态,把瑛祐這樣年輕又不服管的組織成員當做叛逆小孩對待?   不行,真的不能再這麽想了。再想下去,瑛祐的雞皮疙瘩要起來了。   還是認為順利從東都大學政法系畢業的瑛祐價值更高,更容易達到大岡家主的要求,于是BOSS想要拉攏他并因此緩和了态度比較合理。   瑛祐想到這兒,又拿出那個從白蘭地那裏拿來的藥瓶,研究了一番。   藥瓶和手掌差不多大小,不是透明的材質,外面也沒有什麽标簽。擰開一看,裏面的藥片也沒有特別标記,白色的小圓片,裝得很滿,大概夠吃很長一段時間了。   不過,瑛祐沒來由想起來了自己之前吃止痛片時下意識一次吞好幾片的習慣。如果那個習慣其實是吃這種藥養成的……那或許後期耐藥性上來,一次吃一片是不夠的。   說不定這瓶藥能夠吃的時間沒有他一開始想的那麽久呢?   還是不要想這麽久遠又這麽悲觀的事情了。   瑛祐轉而思索那個可能迫在眉睫的問題。   在知道了瑛祐的病情後,柯南他們該不會選擇冒着他是組織忠臣的風險主動找上門來,勸他接受治療吧?甚至更進一步,勸他去國外接受治療。   這和逐出主線有什麽區別?瑛祐上輩子就是因為去美國讀書所以遠離主線的。姐姐上輩子的死,四舍五入也和瑛祐遠離主線有關。   瑛祐必須要阻止他們這些好人釋放好心。   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搬家。反正瑛祐現在也需要辭職,換一個柯南他們不知道的地址也很容易。雖然有之後又被巧合遇上的可能,但至少不會再被那麽容易地找到家裏。   更好的選擇其實是住酒店。搬家的動靜有點大,住酒店不僅方便,還容易更換位置。像是世良母女就是這麽做的。就是不知道那個酒店炸彈犯被抓住了沒,住酒店的瑛祐和蘇格蘭又會不會直接巧合地和世良母女撞上……   瑛祐正思考着,突然發現蘇格蘭還在看着他。   “……蘇格蘭,你想搬家嗎?”瑛祐問他。   蘇格蘭自然不會有什麽反應。他也更加不會做出回答。他盯着瑛祐就好像只是出于習慣。   瑛祐會想要問蘇格蘭這麽一句,只不過是因為瑛祐自己不想要搬家而已。   他已經受夠搬家了。   上輩子父親死後,尚且年幼的瑛祐不得不被迫在各種父親的朋友家裏輪流借住。   那些人對瑛祐還算不錯,那些人的家人也算的上通情達理,那些人家裏的孩子對瑛祐就算有敵意也沒造成什麽。   可惜,每一次搬家就意味着中斷剛剛建立起的聯系,重新面對完全陌生的學校、同學和環境,再一次抱着自己可能随時又要離開的忐忑心态猶豫着自己要不要和旁人建立起聯系,看新的陌生人的臉色……   瑛祐已經受夠這些了。   在發現這輩子他有自己的房子後,瑛祐真的非常高興。也因為這個,他一開始為組織做事,拿着組織成員的身份示人,甚至不完全是為了人氣……   當然,沒過幾天,瑛祐這點對組織的可笑的好感就被死亡碾得粉碎──那個在聽到組織後便果決自殺的底層成員……   瑛祐從情緒中抽離的時候,蘇格蘭還在看他。   大概是因為那張的确習慣了溫柔的面龐吧,在離開實驗室,身上的冰冷沒那麽嚴重後,現在的蘇格蘭真有點像是系統描述中的諸伏景光了。   瑛祐恍惚間想起來,諸伏景光在小時候父母出事之後,似乎也是被親戚收養,寄人籬下。   諸伏景光小時候過得怎麽樣呢?好還是不好?和收養他的親戚關系又怎麽樣呢?   瑛祐不知道。他只是自顧自地認為可能和他差不多,然後接着自顧自地宣布,“那我們就不搬家了,蘇格蘭。”   然後,瑛祐便在蘇格蘭仍然沒有任何反應的态度之下,幫蘇格蘭系好安全帶,接着開車回家。   不搬家也沒關系。   只要否認自己有白血病,柯南他們總不可能把瑛祐抓起來抽血檢查确認吧?現在有了控制病情的藥物,瑛祐被他們找到确實有白血病的可能性也降低了。   這麽說服自己後,瑛祐的心情就明朗了起來。   直到瑛祐将車開進家門口那條小巷,并看到有個陌生人目标明确地在他家門口徘徊。   瑛祐在離家門口還有幾步路的地方停車,囑咐車上的蘇格蘭先不要亂動之後,獨自下車,對着這個陌生人詢問道,“請問你一直在我家門口是做什麽?”   那個陌生人似乎吓了一跳。她慌忙轉過身來,向瑛祐鞠躬道歉,甚至險些撞到瑛祐身上,“非常-非常抱歉!我真的沒有惡意!”   及時退開一步避免和對方撞上的瑛祐挑了下眉。   這個陌生女性留着露出額頭的黑色長發,戴着一副眼鏡,道歉的時候雙手還攪在一起,看上去羞澀又拘謹,甚至還有點冒失。   瑛祐平靜地指出陌生人沒說完的部分,“你還沒有說是什麽原因要呆在我家門口。”   “原來您就是本堂先生嗎?”女人有點驚訝地看了眼瑛祐過分年輕的臉,又很快露出那副緊張的模樣,“其實我就是來找您的。因為您之前在網上了解過住家保姆之類的信息,所以……所以……”   瑛祐确實了解過。   那是在蘇格蘭剛剛被塞給他監管的時候。   以蘇格蘭的狀态,就算是給他點外賣他都沒法自己吃,更不要說自己覓食了。但瑛祐有警察這份工作,白天又不得不把蘇格蘭一個人留在家裏。晚飯瑛祐可以下班了帶回去,中午這頓飯總不能就這樣讓蘇格蘭餓着吧?   所以瑛祐考慮要不要雇一個人照看蘇格蘭,并且還聯系過幾個公司了解過情況。   最後,瑛祐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雖然瑛祐家裏沒有什麽特別的,但蘇格蘭身上的問題太明顯了,只要見一面就能夠發現。要是運氣不好挑到個管不住嘴的保姆,麻煩可就大了。   所以瑛祐一直都是自己趁着午休回家一趟帶飯給蘇格蘭的。   “但我記得,我應該最後沒有選擇雇人吧?”瑛祐問道。   “對-對的。”那女人磕磕絆絆地說,“我聯系的那家公司也是這樣說的。但是,我真的非常缺錢,別的地方都不收人,您這邊要求簡單,待遇又好,所以我才想着-想着來碰碰運氣……”   這個理由其實聽起來還算合理。   如果不是這個女人越看越眼熟的話。   “你叫什麽名字?”瑛祐問道。   “啊?”那女人愣了一下,“我叫若狹留美……有什麽問題嗎?”   怎麽可能會沒問題啊!   瑛祐深呼吸了一下,短暫思考了幾瞬,然後直接拆穿了對方,“蕾切爾・淺香,對吧?你到底為什麽會找到我這裏?”   若狹留美身上那種虛假的拘謹氣息頓時一散,反光的鏡片下瞬間露出了有點駭人的表情。   “果然……”她咧開了嘴,“之前那個匿名把情報傳遞給我的人,就是你啊。” 第 165 章   又是現在的瑛祐毫無印象的事情……   過去的瑛祐到底為什麽要放棄記憶啊?知不知道這會給将來的自己造成多大的麻煩啊!瑛祐忍不住在心裏吐槽。   不過,蕾切爾・淺香确實是一個不錯的合作對象。   十七年前,朗姆接連殺死了相當于她母親的阿曼達・休斯及她剛剛生出好感的羽田浩司。因此,蕾切爾・淺香對朗姆以及朗姆背後的組織有着極深刻的仇恨,多年來一直在追查他們。   更好的是,她并不是純粹的紅方,而是介于紅黑之間的灰色存在。   考慮到瑛祐已經算不上清白,純粹的紅方大概不一定會和瑛祐接着合作下去……灰方說不定更好一點。   也難怪過去的瑛祐會選擇她作為合作對象。   “我完全不記得這件事。但沒有關系,你可以先進我家坐坐……”瑛祐笑了一下,意有所指地說,“我想,我們的目标是一致的。”   把還在車裏蘇格蘭帶出來并送回房間之後,瑛祐和若狹留美面對面坐了下來。   在瑛祐想起來提醒之前,若狹留美主動舉起了手機。   “來這裏之前就關機了。你給我的資料裏說過我這件事。”若狹留美說,“在此之前,我追查組織的時候的确發現組織在兩年前左右突然提升了黑客水平,依我的水平已經查不到他們的痕跡了。雖然我當時還沒有想到人工智能的問題,但也一直将資料斷網放置。組織應該也沒有找到我的痕跡過。”   所以過去的瑛祐也知道BOSS變成了人工智能……這麽重要的事情,居然一點兒都沒有想着提醒未來的自己嗎?   雖然瑛祐的警惕心很強,從最開始就讓系統控制了手機,基本不用擔心洩露秘密,但事有萬一啊。   算了,以過去的瑛祐在新出智明描述中的精神狀态,他還沒想着直接死就算好了。   放下心緒,瑛祐認真地和若狹留美解釋起現在的情況,“首先,需要說明的一件事是,我真的失去了記憶,到現在都沒有完全恢複。我也不記得我給你傳過資料……雖然可能只有我有條件既知道你的情況,又有條件拿到組織的資料,還會選擇傳給你就是了。不過,你到底是怎麽找到我這裏,并且确認我就是那個人的?”   若狹留美在瑛祐說到失憶的時候并沒有只露出驚訝的神色,而是思索了一會兒。   “因為痕跡。”若狹留美也解釋道,“當時你傳遞情報給我的時候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你應該知道,我在網絡上發布過一個用來公布當年羽田浩司案件線索的釣魚網站,會追蹤所有想要追查羽田浩司案而打開這個網站的人,然後調查對方的身份。即使你告訴我了羽田浩司案的全部真相,我也依然在這麽做。上一個打開網站的人是阿笠博士,我在駭入對方設備竊聽的時候卻發現,真正追查羽田浩司案的人其實是那個叫江戶川柯南的小孩子。并且他提到,告訴他羽田浩司案的人其實是你。然後,在我準備追查你的時候,我卻沒找到你在網絡上留下的痕跡,這只能說明你要麽完全不上網,要麽就是個比我厲害又十分謹慎的黑客。我這次來确實是準備碰運氣的,等到你叫出我真名卻不打算殺了我的時候,我才确認你就是那個人。”   痕跡……這倒是沒錯。系統這樣的人工智能想讓當人類的黑客找不到痕跡,那可真是太容易了。   這次會被線下找上門,應該算是若狹留美運氣好,瑛祐也沒打算對她隐瞞。   若狹留美緊接着又問道,“你的失憶是什麽情況?組織的藥物嗎?不是說組織的二代藥物完全沒有恢複可能嗎?”   “可能也是運氣比較好。我似乎是唯一一個在二代藥物下仍然能想起來的人。”瑛祐有點無奈地說,“不過,我現在知道的東西可能不一定有先前給你的那份資料詳細……畢竟你連記憶藥物分一二代都知道了。所以你要想從我這裏知道更多的情報,恐怕有點困難。”   “情報反而不急。按着你的資料,我已經追蹤過組織在世界各國的分部了。除了在日本和美國還算是根深蒂固,其他地方都太過松散。只要解決了那位提供資金又以人工智能管理着組織的BOSS,組織就會變成一盤散沙,輕易被各國官方擊破……”若狹留美頓了一下,“唯一的問題就只在怎麽解決那個BOSS。”   “我剛好也很想知道這件事。”瑛祐按住太陽xue,“完全沒有一點頭緒呢。”   “不應該吧?我覺得你消除痕跡的手法和那個組織的人工智能有點相似。”若狹留美問道,“而且既然你已經被使用過記憶藥物,你應該是被組織BOSS信任的吧?雖然我覺得你既然能拿到那麽多資料,本來應該就很受信任,不至于會淪落到需要洗腦的程度。”   消除痕跡相似,應該因為都是人工智能的關系。   至于洗腦這部分……瑛祐沒興趣主動對所有人坦誠自己的白血病,尤其是在合作對象面前暴露虛弱。   所以他忽略了後一個話題,只是說道,“BOSS一向謹慎。就算是被信任,也無法在他那裏得到有關他的全部信息。雖然我可以推測他的主要程序可能儲存在鳥取縣的計算機中心,但他本體的位置我無從得知。況且,對于人工智能來說,只要還有網絡,他就不能算是死了。”   “那豈不是我們對此毫無辦法?”若狹留美皺起了眉。   系統身為人工智能倒是可以消滅人工智能。但系統又沒法參與紅黑對決。系統甚至總是一副覺得組織的這個人工智能會輕易被解決的樣子。   瑛祐不太了解人工智能的原理,只能先相信系統的看法。   “走一步看一步吧。将來說不定會有什麽解決辦法。”瑛祐有點無奈。   若狹留美沉默了下來。她大概沒想到瑛祐會是這樣的回答。   隔了一會兒,若狹留美才問道,“剛才那個人是誰?他是什麽情況?”   她指的顯然是蘇格蘭。   省去最重要的死而複生,瑛祐随便撿了幾句說,“一個組織的受害者。原本是卧底進組織的警察,在組織裏的代號是蘇格蘭,可惜出了意外,最後被組織變成了這個樣子,沒法自主行動,只會聽從命令,暫時受我監管……”   說着說着,瑛祐突然有了個奇怪的想法。他重新開始打量面前的若狹留美。   “你有沒有興趣,真的按照剛才的借口,在我這裏呆一段時間?”瑛祐問道,“可以及時和你分享情報是其次……我這裏可能真缺一個夠靠譜的人照看蘇格蘭。”   雖然瑛祐馬上就要辭職,但瑛祐接下來還有些私事要做,不可能一直把蘇格蘭帶在身邊。   況且,為了避免再一次出現蘇格蘭突然被組織的人帶走而瑛祐一無所知的這種情況,家裏最好也有個人。不說攔一下,起碼能夠先知會瑛祐一聲。   “原本為了試探你,我也打算這麽做來着。”若狹留美答應了下來,“現在就當回報你先前把那麽多情報告知我的情分吧。”   瑛祐的房子裏空房間很多,若狹留美馬上就能搬過來。   不過,她本人在原來的地方尚且還有一部分需要處理的東西,因而還需要回去一趟。于是瑛祐先把家裏的備用鑰匙給了她一把,便讓若狹留美先回去了。   接下來的時間,瑛祐編輯了一份正式的辭職郵件,發給了現在的上司。   因為清楚瑛祐和大岡家的關系,對這件事也早有預料,雖然打電話過來很是惋惜了一番瑛祐不能再在警視廳工作,但上司依舊很快同意了瑛祐的辭職申請。   接下來陸續有幾個在警視廳的熟人聽說了瑛祐辭職這件事,或是打電話來關心,或是發短信來确認。瑛祐一一回複,告知那些并不清楚大岡家事情的人,他只是因為一些私事轉換了職業規劃所以辭職。   這樣一來,瑛祐第二天就不用再去警視廳上班了。   晚上,瑛祐差不多快要睡下的時候,他突然收到了一條意料之外的郵件。來自BOSS。   [你今天和白蘭地聊了什麽,還特意開了信號屏蔽器?]   要說BOSS看管的松,只是開了一下信號屏蔽器,BOSS就特意來問。可要說BOSS看管得嚴,他卻隔了這麽長一段時間才過來問……真不知道這算什麽。   白蘭地沒特意教瑛祐怎麽說,但給了提示。所以瑛祐的回答也是照着那個方向聊,但應該不會和白蘭地矛盾。   [我不記得有什麽特別的。只是白蘭地硬要帶着我去那個有屏蔽器的房間抽血然後馬上做檢測而已。好像是想要什麽更精準的數據之類的。]   BOSS沒有再回答,只是郵件顯示了已讀。   所以應該只是例行詢問吧……   瑛祐想了想,還是決定先睡下。   他明天還有去神奈川拜訪萩原千速的計劃,需要保證充足的睡眠。 第 166 章   第二天一早,瑛祐就去了神奈川,趁着萩原千速交班的空閑,和她說完了自己想讓她幫的忙。   有着之前那次見面的鋪墊,萩原千速很快就答應了下來。所以,整趟行程也沒有花費多少時間。   瑛祐從神奈川再回到東京的時間甚至還算上午。   進入城區的時候,瑛祐注意到有十幾輛消防車也正從郊區的方向往城區裏開。   沒有警報聲,看上去像是剛執行完滅火任務後回來的。   是郊區什麽地方起火了嗎?瑛祐有點疑惑。   考慮到消防車的數量,這場火可能還挺大的。   往消防車開來的方向看了幾眼,瑛祐總覺得有點不對勁,于是找了條沒什麽車的馬路靠邊停車,用手機查看起今日新聞。   甚至不用搜索火災、東京郊區這樣的關鍵詞,瑛祐就找到了自己想找的新聞。   就在酒店炸彈犯昨日被捕這樣極有柯學特色的頭號新聞之下,确實有一幢建築物在昨晚起火這樣的新聞。   火災後續的最新播報是火勢很大,出動了非常多的救火人員,還是直到剛剛才終于被撲滅。   新聞裏只是簡單提了一句火災發生在深夜,員工們都下班了,起火原因應該是意外,也沒有傷亡發生。   這樣一來,好像火被撲滅之後,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看到這個新聞的普通人也無需再對這起火災留下太多印象。   只是新聞裏播報的地址……   瑛祐心頭猛地一跳。   正是他昨天才去過的那幢組織的實驗樓。   白蘭地莫名其妙提起的十七年前宮野夫婦的火災,還有BOSS那有點奇怪的突然詢問,和實驗樓發生火災的事情一結合,就顯得一切都充滿了謎團。   瑛祐必須要找個人問問。   直接詢問BOSS顯然不太合适。   問白蘭地的話又感覺自己和他表面上的私交沒到這個地步,搞不好會讓BOSS起疑。而且,瑛祐有種白蘭地有可能沒法再回答他的直覺。   那就只有去詢問貝爾摩德了。她同樣去過那幢實驗樓,并且還可能是BOSS的發言人。她說不定會知道些什麽。   瑛祐撥通了貝爾摩德的電話,試探性地詢問起來,“我剛看到了火災的新聞。起火那棟樓好像就是組織的實驗樓……”   “确實是。”貝爾摩德的聲音聽上去罕見地帶上了點焦躁,“BOSS對此很生氣。”   所以這不在BOSS的預料之中嗎?瑛祐有些驚訝。   他剛才還以為這是BOSS有意做的……大概是白蘭地那番BOSS對宮野夫婦卸磨殺驢的言論确實影響到了瑛祐的思考方向。   “所以,真的和新聞裏說的一樣,只是意外嗎?”瑛祐忍不住問道。   “不。”貝爾摩德的語氣有點複雜,“BOSS說,是白蘭地做的。白蘭地銷毀了所有那些他聲稱是為了保密和研究所以儲存在本地或者手寫下來的藥物資料,然後在實驗室的中心放了一把火……最後白蘭地自己也沒有出來。”   ……什麽?   瑛祐感覺自己聽錯了。   白蘭地全家都是組織的研究員,整個組織裏就沒幾個比他還夠格的組織忠臣。而且,那種一心為了研究的瘋子怎麽可能會選擇──   不,說不定有可能。   要不然,白蘭地為什麽要莫名其妙地對他說出那麽一大段有關BOSS的隐秘呢?還是從很久之前的宮野夫婦的死開始抱怨。   只能是有些什麽讓白蘭地耿耿于懷……   白蘭地年輕的時候在宮野夫婦的實驗室工作過一段時間。   這條差不多已經被瑛祐遺忘了的信息突然冒了出來,讓瑛祐感覺胸口發悶。   其實,伴随着這條信息,更多的流言是年輕時的白蘭地想要搶奪宮野夫婦的研究成果所以在十七年前放了那把火。   因為白蘭地在火災後似乎對相當于他老師的宮野夫婦的死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徑自繼承他祖父的代號,然後接手了原本屬于宮野夫婦的研究。   雖然按照白蘭地現在的年紀,十七年前的他大概也不比現在的瑛祐年長幾歲……但白蘭地到底是抱着什麽樣的想法,又在這十七年後真的放了一把火呢?   昨天,白蘭地一管血都沒有給瑛祐抽,并且一次性給了瑛祐夠吃很久的藥物。   如果真的只是為了研究,他不應該這麽做。他應該每次只給将将夠吃一周的藥物,然後逼迫瑛祐不得不每周去他那裏報到。   瑛祐甚至有種感覺,先前白蘭地突然招呼也不打地帶走蘇格蘭,說不定是想讓瑛祐主動去找他,然後把做好的藥給他。   不過,那時在瑛祐詢問之後,白蘭地甚至都不願意在屏蔽器開着的時候,在瑛祐這個剛剛聽過他抱怨BOSS的人面前,承認自己有什麽做好事的想法……   那瑛祐就暫時遂了他的願,先不把他想象成一個好人吧。這些複雜的事情,還是等一切結束之後再告訴雪莉和朱奈吧。   況且,再怎麽說,實驗樓裏那整整一層的“停屍房”都不能說和白蘭地毫無關系。   想到“停屍房”,瑛祐馬上就有更重要的問題要問了。   “那火災的受災範圍呢?”瑛祐問道,“就比如我父親的遺體……”   貝爾摩德的語氣又變得古怪了起來,讓瑛祐完全分辨不了其中的情緒。   “你父親的話,沒什麽事。你可以放心。因為研究需要,那裏的部分身體在昨天火災發生之前就被帶走到另一個實驗室了,你父親也在其中。其他的研究員們确實也都下班了,不在樓裏。但那幢實驗室裏其他的東西都被火災損壞了。”貝爾摩德這麽說着,又頓了頓,接着像是在強調般地重複了一遍,“BOSS真的很生氣。”   BOSS很生氣,這不是必然的嗎?那些屍體顯然也不是好收集的。研究設備和服務器肯定也不是什麽便宜貨,不知道會造成多大的損失……   等等,白蘭地特意放了把火,真的只是為了把這些客觀意義上價值很高的東西毀滅嗎?憑借着烏丸集團的雄厚資金實力,把一樣的設備再買回來,收集一樣的屍體,只不過是要再多花費些時間而已……這對于現在幾乎永生的BOSS來說,有那麽重要嗎?   那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從瑛祐的心裏冒了出來,又在喉嚨裏吞吞吐吐了好幾遍,然後才成功脫出了口。   “BOSS……是不是也還在那裏?”瑛祐問道。   上一次瑛祐被BOSS“接見”,就是在那幢實驗樓裏。但瑛祐以為,BOSS應該早就從那裏離開了。   不過,如果考慮到那次接見時聽到的心電監護聲,那或許BOSS就算是頂着一副嬰兒身體,大約也沒那麽方便行動。   那麽,現在一直都沒有表露出任何問題的、深受BOSS信任的白蘭地突然放了一把火……BOSS這具脆弱的嬰兒身體應該保不住了。   “沒錯。”貝爾摩德似乎嘆了口氣,“BOSS雖然沒什麽事。但失去了身體,他現在的怒火不是誰都可以輕易面對的。所以哪怕是你,接下來這段時間也最好不要再惹他不快。”   【什麽?】系統突然驚愕地發出了聲音,【這不可能吧……】   “……我知道了。”瑛祐先對着貝爾摩德的話題應了下來。   等到電話挂斷,瑛祐才有空詢問正在他腦海裏低聲念叨着什麽的系統,「又怎麽了?什麽事情不可能?」   【那個BOSS……他在失去身體之後,不可能還以人工智能的形式存在……因為這個世界的科技等級不應該允許這件事發生……他上傳的意識不應該有獨立存在的能力……】系統斷斷續續又有點颠三倒四地說着,【所以,組織的人工智能雖然會給主角團帶來些麻煩,但是最後不會影響結局的勝利……這不對吧……我記憶數據庫裏沒找到世界升格的指示……存在劇場版也就算了……為什麽這麽大的問題也會存在……】   ……就說這個BOSS過于超模了。   瑛祐想了想,又問道,「我記得,你上次回總部的時候反饋了bug,但是總部後來的調查說是沒有bug,對嗎?」   【是這樣沒錯……】系統這麽回答道。   「那暫時就不用在意。」瑛祐告訴系統,「說不定有點別的情況發生。」   就比如那個系統也不清楚的奇怪的存在。   系統還有點懷疑。但它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最後還是按照瑛祐的話縮了回去。   瑛祐則繼續開車回家。   進家門的時候,瑛祐立刻就發現腳下的地板似乎剛剛被拖了一遍。   這完全不用考慮原因──因為若狹留美正拿着拖把站在沙發邊上,俯身查看着什麽。   瑛祐有點無奈地告訴對方,“雇傭關系只是借口,其實你不用真的打掃衛生,或者我們可以輪流……”   “到一個新據點,我必須要檢查一遍所有地方,所以我才打掃衛生。”若狹留美直起身子,瞥了瑛祐一眼,“正好,你過來看看,這個被我從花架上碰掉的積木月球……裏面為什麽會有張紙條?”   瑛祐一愣,立刻幾步就趕了過去。   若狹留美所說的紙條只有小小一張,像是從小本子上被撕下來的,還有一點被折疊過的痕跡。   它太小也太輕,所以在積木月球裏的時候,瑛祐沒有發現裏面還有東西。現在空心的積木月球在地上摔成了兩半,紙條就馬上被若狹留美發現了。   紙條上的字不多,卻立刻給瑛祐帶來了極大的震撼。   [如果世界是漫畫的話,漫畫中的角色需要什麽條件才能夠活下來呢?]   而令瑛祐震撼的不僅是這提到漫畫的字條內容,更是因為紙條上的字跡──這是瑛祐自己的筆跡。   如果瑛祐記得沒錯……   這個積木月球,應該是伊達航以贈品的名義給他的。 第 167 章   漫畫角色活下來的條件是什麽呢?   瑛祐走在路上,思考着這個來自于過去自己的問題。   他第一個想到的答案是人氣。   至少系統一直就是這麽說的。上輩子瑛海姐姐就是因為人氣不夠所以死在了紅黑決戰之中……之類的話。   系統說的似乎也沒錯,人氣确實很重要。   至少被系統認定為人氣角色的萩原研二、松田陣平和諸伏景光等等,已經擺脫了死亡的宿命,活了下來……當然還是先別管他們現在活得怎麽樣了。   但是,人氣就是他們活下來的理由嗎?   并不如此吧。   瑛祐一直覺得,系統所謂的人氣,其實和這個時間線發生的、現在進行時的漫畫毫無關系。因為,在那些“人氣角色”出現在漫畫之前,他們就已經被系統當做人氣角色對待了。   大概因為,人氣角色的人氣其實是依托于原軌跡漫畫,或者說,原作漫畫産生的人氣。   但在瑛祐看到的原軌跡漫畫中,這些人氣角色不少都死掉了。甚至于,其中的一大部分,他們的人氣正是來源于他們的死亡。   去掉赤井秀一這種假死伏筆很明确,所以是真的沒死掉的角色。那些死掉的人氣角色們,在原軌跡都沒有複活。   或許确實是人氣很高的緣故,他們後來也有不少出場──在各個相關人的回憶之中出場。   但他們依然沒有複活。   瑛祐猜想,系統所說的高人氣角色容易複活,應該只是在衍生世界之中……就像這個世界一樣。   雖然要承認自己可能不是正版有點困難,但這種充滿了返老還童、死而複生和洗腦的奇怪世界,再怎麽說也不太像是正常世界吧……   算了,還是先把注意力放在問題本身之上。   既然過去的瑛祐特意給現在的瑛祐出了這麽一個問題,那肯定不是簡單用系統口中的人氣就可以回答的。   難道過去的自己是想要從原軌跡的漫畫視角考慮問題嗎?   想想那些一開始和柯南不相識,後來戲份越來越多,逐漸成為半常駐的角色們。   少年偵探團應該算,各個地區的刑警們也算,服部平次和遠山和葉應該也算,赤井秀一和他後來越冒越多的一家也算,然後是降谷零,萩原千速,朗姆三嫌……   他們真有什麽共同點嗎?   都善于發現案件,創造危機,營造戀愛推理的氛圍,做主角的幫手和陪襯,算不算是共同點?   說真的,每次看到原軌跡漫畫後期的一堆新人物,瑛祐都很有吐槽的欲望。明明有這麽多奇奇怪怪的人都在劇情裏時不時冒頭,原軌跡的瑛祐為什麽變成了徹底遠離劇情的那個人啊?   就因為原軌跡的瑛祐直接設計讓柯南自曝了身份?這難道不應該是原軌跡瑛祐能力的證明嗎?服部平次不也這麽做了嗎?   或者是因為原軌跡的瑛祐對柯南聲稱自己喜歡小蘭?這倒是有可能,因為另一個被柯南擔心會讓毛利蘭動心的是新出智明,同樣也在中期之後便被邊緣化,再也沒有出現在劇情之中……   好吧。原軌跡的漫畫在對抗組織這樣的主線之外,确實還有很明顯的一條新蘭感情主線。   要真是出于感情線這樣的原因被逐出主線,那瑛祐也無話可說了。   當然,這應該也不是被柯南這個主角不喜的話就會離開劇情這樣過于簡單直接的邏輯,要不然第一個沒的該是琴酒。   所以,有的人能夠在劇情中繼續存在,有的人卻不能夠的原因,到底應該從什麽角度才能概括成一個簡單的詞語呢?   或許是秘密?秘密已經被完全拆開的角色就不再吸引人了,這也是之前瑛祐試圖提高人氣時的想法。但這個詞語似乎并不準确。   瑛祐感覺自己其實已經抓住了什麽關鍵線索,只是還需要再想想。   而在瑛祐思考的這段時間裏,他已經走到了伊達航開的那家二次元手辦……3D模型拼裝店前面。   那就先進去問問吧。瑛祐心想。   大概是隔壁好吃的要死的拉面店以及另一邊的理發店最後都被拆除了,伊達航的店鋪擴張計劃确實成功了。   瑛祐一走進去就注意到了店鋪的面積增大了不少。店鋪的一側也真的隔出了個內部房間。   在瑛祐打量店鋪內情況的時候,伊達航剛好抱着一個裝滿了東西的紙箱從內側房間裏走了出來。他看上去像是在整理那個剛剛裝修完堆滿雜物的房間。   看見瑛祐,伊達航便先将紙箱放到櫃臺旁邊,“本堂警官,你是想要再買點拼裝積木嗎?”   “不,”瑛祐拿出了那張紙條,“我只是想來問問,為什麽你給我的積木月球裏,還藏着一張我自己筆跡寫下的字條……我們之前就認識嗎?在我第一次來到這家店之前?”   說起來,雖然伊達航也在這個世界成功活了下來,但依照系統的評價,他并不是什麽人氣角色來着……那到底是發生了什麽改變,才會讓伊達航脫離了原本的命運呢?   伊達航看着那張字條,也露出了回憶的神色。不過帶着點無奈。   “确實是這樣。”伊達航說,“雖然在那之前我和你只見了一面,那次見面的實際情況也有點像是你在街上偶遇我的時候突然和我說了一大堆沒頭沒尾的奇怪言論,就比如什麽漫畫的……但事實證明,你提醒我在撿本子的時候要觀察周圍有沒有疲勞駕駛的司機的這種內容,确實是非常有必要的。而且,你當時提到的另外一件事也是對的──等等,你沒事吧?”   伊達航一把攙住了差點軟倒下去的瑛祐,有點擔憂地看了看他慘白的臉色和開始冒冷汗的額頭。   “我沒事。”瑛祐說,“只是頭痛。在我想起來什麽的時候就會這樣。休息一會兒就好。有什麽地方能讓我坐一會兒嗎?”   伊達航不太相信瑛祐真的沒事。但他還是在瑛祐的堅持之下把瑛祐扶到了店裏的小沙發上。   而瑛祐就在這熟悉的頭痛之中,一點點梳理自己剛剛恢複的記憶。   他這次又想起了很多東西,但此刻最清楚和最有價值的部分,還是他和伊達航見面的那天。瑛祐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着。   他約了人,但還沒到時間,所以他只是在附近游蕩。   二月份的傍晚還稱不上暖和,這附近也不是什麽特別繁華的區域,街上沒多少人。   路過一家售酒店鋪的時候,瑛祐突發奇想地走進去詢問有沒有清淡威士忌,不出所料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看來還是得等酒莊那邊的貨……就是不知道劇情開始之前能不能送到。   但這真的還有必要嗎?瑛祐想。   現在的情況,就算能成功給未來的自己傳遞什麽訊息,估計也沒有用吧……最多提醒一下他注意身體。剩下的關于組織的部分……只能寄希望于所謂的劇情慣性确有其事,未來的那個江戶川柯南确實能擊敗組織了……   完全沉浸在自己思維裏的瑛祐沒有看路,在路口拐彎的時候,差點撞在了站在牆角之後的男人身上──準确的來說,是瑛祐原本就要撞上了,而那個男人反應很快地扶住了瑛祐。   “你走路搖搖晃晃,身上還有酒味,是喝醉了嗎?”那男人嚴肅地問,“你成年了嗎?未成年人不能飲酒。”   盤問的口氣?是刑警啊。站在這個地方的話,應該是為了蹲點監視。只有一個人……看樣子是同伴去上廁所了……那他怎麽還把時間浪費在路人身上?也不擔心他轉移注意力的時候讓人給跑了……不夠謹慎,還是說善心太重,即使在這種關頭也放不下一個疑似喝醉酒的未成年在街上獨自游蕩?   “我已經成年了,甚至接下來就要去讀警校……”瑛祐一邊說着,一邊終于擡起頭看了眼這個好心人,然後突然收了聲。   這過于濃郁的眉毛和方正的臉型,嘴上還叼了根牙簽……好眼熟。   “你是不是就是那個警校五人組裏的班長……呃,伊達航?”瑛祐問道。   “……你認識我?警校裏連這種事都傳到現在了嗎……”伊達航有點疑惑但并沒有多想,“不過,我記得應該沒有那種明确的警校五人組這樣的說法。我确實有四個玩的比較好的同期……可惜現在只剩下一個了。就算是僅剩的那一個也都很久沒有和我聯系,不知道怎麽樣了。”   說到最後,伊達航的身上不由得多了幾分寂寥。   波本的話,他現在在組織裏可是大紅人呢,确實會忙碌地沒法以降谷零的身份回應朋友。   至于田納西和加拿大……他們現在還躲着組織,連瑛祐都沒有幾個找到對方的辦法。瑛祐現在也沒有什麽勸解他們的辦法。   還有蘇格蘭……   “其實你現在至少還有三個同期。”瑛祐認真地對伊達航說道,“運氣好的話,之後四個都會在,所以不要擔心。現在更重要的是,你要記得,如果本子掉到馬路上要撿,先看看附近有沒有疲勞到在駕駛座上昏過去的司機。”   雖然已經有段時間不關注暗世界的新聞了,但瑛祐還記得泥慘會的鬼童捺房就住在附近。現在的時間也差不多是劇情的一年前,伊達航說不定就是在監視鬼童捺房……那他很可能馬上就要死了。   “……你在安慰我嗎?”伊達航完全沒聽懂這番言論的邏輯,“謝謝關心?”   但是,想要靠這簡單的一句提醒就讓伊達航擺脫死亡的命運,似乎還不太夠。瑛祐的腦海裏閃過父親和蘇格蘭死時的樣子。   瑛祐需要加碼。   試試看吧。   “我的建議是在事情發生之後你就應該辭去警察的工作,好好地和娜塔莉來間小姐過日子。不然要是又出了意外,再重複一遍來間小姐為你殉情,來間小姐的父母來領屍體的路上車禍這樣的悲劇,就太糟糕了。”瑛祐頓了一下,又說道,“如果你之後遇到了兩個你以為不在了但其實還在的同期,可以試着勸勸對方,免得他們倆在死胡同裏出不來。”   “這種話就算是玩笑也有些過分了。”伊達航皺起了眉,為着瑛祐提起他的女友以及女友父母的死亡,還有兩個死亡的同期,“你說這些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瑛祐沒有看伊達航。他只是看着街口的紅綠燈,看着過馬路的人群。   “……你有沒有在某些時候覺得,這個世界其實是本漫畫?就好像總有些戲劇性的事情發生,制造喜劇或是悲劇……如果活下來沒有比死去更大的價值,那就只能用死亡來給這些故事鋪路了。”瑛祐輕聲說,“我想你應該也不想要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吧?至于相不相信,那就看你自己了。”   伊達航仍然皺着眉看着瑛祐。   他大概覺得瑛祐是個神神叨叨的瘋子,并且懷疑瑛祐是不是真的考上了警校──瑛祐考上的職業組明明比伊達航那樣的準職業組更高一級好嘛。警校五人組裏只有降谷零一個通過優選的方式最後成了職業組來着……   算了。看在伊達航好心扶了他一把,沒讓他再因為莫名其妙的原因流血的份上,還是嘗試努力一下吧。瑛祐心想。   “我記得你有個記事本……應該也有筆吧?”瑛祐理所當然地沖伊達航伸出手,“借我用一下。”   伊達航簡直被這理所當然震懾到了。   他下意識從懷裏拿出本子和筆,真的交給了瑛祐。   等到交出去之後,伊達航才反應過來他的筆記本裏還有案件的信息,不方便給外人查看。雖然都加了密,但對于這個知道的顯然太多了的年輕人來說,可能派不上什麽用處。   所以,到底為什麽眼前這個莫名其妙的年輕人會對他的交際圈和習慣都知道得這麽詳細?   伊達航疑惑地看着年輕人在本子上簡單地寫下了一句話,又把紙從本子上撕下來,疊好,再把紙條、筆記本和筆一起還給了他。   “記住,等到你我下一次見面的時候,如果我對你還有印象,但明顯忘記了我們對話的具體內容,就想辦法把這張紙條藏在什麽東西裏還給我。然後,等待我發現紙條去找你的時候,你再告訴我今天的對話。”那個年輕人以一種鄭重其事過頭的态度直視着伊達航的眼睛,“不要忘了這個約定。這樣,你就有了能活着出現在劇情中的理由。”   他到底在說什麽啊……伊達航都要開始懷疑自己對日語的理解能力了。   但這個年輕人的眼睛讓伊達航感到分外熟悉。其實樣貌也有點像……就好像這個年輕人其實是伊達航那個同期有血緣的弟弟一樣。   看見年輕人在把東西塞到他懷裏之後就準備離開,伊達航連忙喊住了他,“等下,你叫什麽名字啊?”   說不定他真是諸伏的弟弟……   “我姓本堂。”那個年輕人頭也沒回,“具體的自我介紹環節,還是下次見面的時候,再正式做一遍吧。”   伊達航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本子,再看看一下就走遠了的那個年輕人,有點遲疑地把本子和紙條都好好地塞進了衣服裏。   這時,去上廁所的高木涉急匆匆地從另一邊跑了過來,“伊達警官,我離開的時候沒發生什麽事吧?”   “……沒事。”伊達航把剛才那段經歷抛到腦後,重新關注起這起案件,“還沒到鬼童捺房和警方約定的時間,他也沒有逃跑的跡象。其他監視的組別也沒有反饋……”   伊達航那邊的聲音随着瑛祐的走遠變得模糊。瑛祐則繼續在街道上走着,走向更加偏僻無人的地方。   最後,瑛祐拐進了一條連路燈都沒有的小巷。   黑色的保時捷已經停在那裏了。 第 168 章   “你遲到了。”琴酒說。   降下的車窗後,銀發男人那雙冰冷的眼睛看了過來。四年不見,他的氣場比記憶中更凜冽,情緒也藏得更深。   但瑛祐仍能一眼看出他在生氣。   他們畢竟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隔了漫長的空白,某些直覺也不會消失。   琴酒确實該生氣。瑛祐默默想着。   自從那件事之後,他們兩個就真的一面都沒見過,直到這次瑛祐主動約了琴酒見面。   然後瑛祐還遲到了。   “路上遇到點意外,我不得不先處理一下。”瑛祐開口,聲音平穩,“好久不見了,琴酒。”   他有在嘗試對着琴酒露出一個笑容,就像過去搭檔的時候一樣。可惜失敗了。他現在的心情讓他有點笑不出來。   所以,瑛祐說話的時候也沒有什麽表情,差不多和琴酒一樣冷。   琴酒似乎愈發不悅。   “有事就說事,萊特。”琴酒煙盒裏敲出一支煙,挾在指間,又按下了點煙器的按鈕,“以你的性格,我可不相信你特意約我出來只是想敘舊。什麽任務能難倒你,還需要找我幫忙?”   啊……煙啊。像是組織這種壓力很大的環境,抽煙幾乎成了所有人的習慣。瑛祐還記得他在和琴酒搭檔的時候,花了不少功夫讓琴酒不當着他的面抽煙……   收起發散的思緒,瑛祐淡淡答道,“我就不能真的只是想敘舊嗎?”   琴酒的動作一頓,側頭更仔細地審視瑛祐沒什麽表情的臉。   “……你沒打算再發什麽瘋吧?”他的語氣裏甚至帶上一絲罕見的遲疑。   瑛祐沒說話。   他直接拉開了駕駛室的門,探身,自顧自地把手摸進琴酒大衣的口袋,繞開手榴彈之類的奇怪東西,取出手機,關機,再塞了回去。   琴酒任由他動作,只在看見屏幕徹底暗下去時蹙了蹙眉。   做完這一切,瑛祐才重新開口,以一種稍微有點飄忽的語氣。   “琴酒,”瑛祐問道,“你對未來有什麽想法嗎?”   “未來?”琴酒嗤笑,“刀尖舔血、朝不保夕的行當,有什麽未來可想。”   瑛祐靜了片刻,依舊用那種不着力的語氣繼續,“我聽說雪莉的姐姐……那個宮野明美……好像打算帶着雪莉離開組織。”   “是有這麽回事。她一直不死心,尤其在赤井秀一那件事之後。但雪莉的重要性非同一般,BOSS不可能放人。我給了宮野明美一個取得十億日元的任務,讓她暫時安分點。”琴酒奇怪地瞥他一眼,“你提這個做什麽?”   “那如果她真的湊夠了十億日元,你會怎麽做?”瑛祐問道。   “給她一槍,然後把十億日元收回組織。”琴酒不假思索,“想要脫離組織的人和背叛沒有區別,只有死路一條。”   瑛祐徹底沉默了下去。   而琴酒也緊跟着想起了瑛祐父親的事。   空氣一時凝滞,冷得可怕。   直到琴酒先前按下的點煙器加熱完成,咔的一聲彈了出來。   琴酒那根煙還夾在指間。他看起來有些煩躁,卻最終還是把煙塞回盒中,主動打破寂靜,“你父親的事情和你無關。不要犯傻──”   “那如果……”瑛祐緩緩擡起眼,迎上他的視線,幾乎一字一頓地問,“是我自己也想脫離組織呢?”   這句話一出口,空氣好像徹底凝固了,比之前的沉默還要恐怖一點。   然後,瑛祐輕輕笑了。   “開玩笑的。”他說。   這時候笑出來似乎并不難──因為琴酒此刻的表情實在很有意思。   “……你專程約我出來,就是為了這麽折騰我一遍?”琴酒壓着情緒問,“你忘不了那件事的話,不應該去找基爾的麻煩嗎?”   這句話看似不滿,但實際上是在試圖讓瑛祐在開玩笑這件事符合邏輯。   琴酒在嘗試緩和氣氛。真是難得。   可瑛祐雖然偶爾會說些令人摸不着頭腦的冷笑話,卻不會專門拿這種事開玩笑。尤其是在他事先特意關掉了琴酒的手機之後。   “真抱歉呢,琴酒。”瑛祐仍然笑着,“我這裏還有一個別的問題──如果我非常真心地想要覆滅組織,然後請求你來幫我,你會答應嗎?”   沒等琴酒作出任何反應,瑛祐就在嘴前豎起了食指。   “噓──不用回答,也不用在意。這也不過是個玩笑。說不定我忘得比你還快。”   琴酒果真一言未發。他沉沉地盯着瑛祐,眼裏是極複雜的情緒。   現在好像又不好笑了……瑛祐心想。   但瑛祐還是得把想說的話說完。   “下次見面的時候我應該已經當警察了。你放心,我到時候肯定已經完全不介意當年的事情了……”瑛祐語氣輕松,像在聊天氣,“所以如果将來基爾出了意外,請一定記得讓我也參與一下調查。”   接着瑛祐後退一步,關上自己剛拉開的車門。   “好了,我沒有別的要說了。你可以繼續抽你的煙了。”   話落,瑛祐轉身走入漸深的夜色裏,再沒回頭。啊,真是。   梳理完記憶的瑛祐捂住眼睛。   過去的瑛祐和伊達航的對話确實有夠莫名其妙。   雖然瑛祐對那些發言背後都是什麽意思都還算清楚──讓伊達航去勸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讓他有了解開那兩個人氣角色心結的作用。再加上那出紙條循環,相當于預支了現在瑛祐的人氣,讓伊達航有了幫瑛祐找全記憶的作用。有了更多作用,這樣他就更加有可能在車禍中幸存下來。   而既然伊達航現在好好活着,那過去的瑛祐所認為的恐怕沒錯──要讓漫畫角色活下去,需要的是他活着比死了更有價值,更能創造一個好故事。   于是,無論是制造推理故事的偵探團和可疑人員,還是制造戀愛故事的情侶們,最後都成了在這部戀愛推理漫畫中頻頻出場的角色。   而這,瑛祐甚至還有旁證。   他這次差不多把最近五年的記憶都想起來了,只缺損了一小部分。因此,瑛祐也同樣有自己救下宮野明美的記憶。   他雇人冒充了醫生把瀕死的宮野明美放上救護車之後,瑛祐手動給宮野明美喂了自己吃的藥物,最後宮野明美成功被救了回來。   這大概是瑛祐的藥物來源于APTX4869,因此具有足夠的神秘因素,讓宮野明美活下來就可以在後來的故事中展示這種藥物的神秘。   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能成功活下來,大概是也是為了在故事中體現洗腦藥物的神奇和可怕……諸伏景光也是類似的邏輯。   難怪活下來的這幾位人氣角色即使是在原軌跡和組織無關,現在也有關了。因為組織本身就是這部漫畫的重要主線,有着最開頭那個“返老還童”的神奇現象支撐,這些五花八門的神奇藥物的作用可以更加豐富組織的形象,成為講好整個故事的重要細節。   ……話說,既然原作漫畫的戀愛部分也是重要主線,那是不是其實瑛祐一開始随便找個人談戀愛組CP也能足夠有價值活下來啊?系統的炒CP邏輯居然是對的……   那要讓瑛海姐姐活下來……不行,這個思考方向完全不靠譜。反正瑛祐暫時拒絕接受。   得到了漫畫的基本原理,這大概該算是瑛祐這段記憶前半部分的收獲。   而後半部分,面對琴酒的部分,簡直是更大的收獲。   這次見面之前被琴酒提起過。雖然當時的瑛祐對這次見面還完全沒有記憶,只是看着琴酒莫名其妙地答應了一件瑛祐不知道的事情。   但是現在……如果瑛祐沒有理解錯的話,琴酒承諾在瑛祐想起來之後,就答應瑛祐的問題,就是這段記憶裏的這個問題。   也就是說,琴酒承諾會幫他對付組織本身?   真的假的……   哪怕是最低限度的幫助,也就是不作阻止,那也非常驚人了。   這可是琴酒啊!   瑛祐甚至覺得接下來對付超模版本的BOSS都更有乾勁了。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伊達航把剛倒好的溫開水放到瑛祐面前的小桌上,擔憂地問道,“需不需要吃點藥?”   “我已經沒事了。”瑛祐對他笑了笑,“我現在剛想起來,之前伊達先生好像提到過,你有兩個手指靈活的朋友。也就是說,你應該已經找到了那兩個你的同期,對嗎?”   “……應該是沒錯。”伊達航嘆息了一聲,“但要讓我勸說他們,就做不到了。他們一直都只和我在網絡上聯系,完全沒有主動透露身份的意思,連那些模型都是匿名郵寄過來的。要不是語氣和用詞太過熟悉,我都不一定能認出他們……我真不知道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麽,讓他們必須隐瞞身份到這種地步!”   伊達航頓了頓,情緒跟着低落了下去,“而且最近,他們倆完全沒了音訊。我本來還想聯系另一個同期,請他幫忙确認情況,可他實在太忙了。上次好不容易找到機會試探着提起時……他好像已經從別處知道了。”   這就是故事中戲劇性的部分了……如果降谷零和伊達航能夠早一點對上消息,說不定還有機會直接追到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的所在地,讓他們沒地方跑,從而不得不進行徹底的溝通。   可惜,命運先一步讓降谷零和萩原研二遇上了,還是以那樣糟糕的相遇方式……   “我知道了。”瑛祐無奈地說,“還是讓我來吧。” 第 169 章   本田平介這段時間的生活非常平靜。   小學生的課程對他來說簡單到有點無聊。不過研二哥和陣平哥都堅持讓他繼續上學──因為本田平介加入組織太早,還真的沒有上過小學。   當然啦,和在組織裏的情況相比,當小學生也會讓本田平介心滿意足。更不要提他現在還可以每天去隔壁班和雪莉姐悄悄見面,互換研究數據呢!   可惜記憶藥物的解藥還沒有研究成功,不能夠去見瑛祐哥哥……   其實之前看到瑛祐哥哥因為泥慘會受傷的新聞時,本田平介就想要去找他的。哪怕只是不暴露身份地在一旁看看。   但研二哥通過地下世界的一些情報渠道發現,組織馬上就對泥慘會動手了,手法很像是萊特活躍時的風格──既然如此,就更加不能夠和瑛祐哥哥見面了。   唉,今天回到家就試試看用另一種合成方法對解藥的研究有沒有幫助。   本田平介認真地嘆氣,然後将背上有點滑下去的小書包再拉到肩膀的位置。還沒下山的太陽把本田平介的影子拖得長長的。   新搬的家離帝丹小學的直線距離挺近,但真正走起來要多繞一段路。   因為讓現在是小學生的本田平介每次上下學自己走很遠可能會遇到危險,而讓兩個哥哥接送有可能會被哥哥們某個到現在都還在追查他們行蹤的老朋友發現。   所以哥哥們反其道而行之,乾脆挑了這麽個治安好的片區,選擇了一個看似監控全覆蓋,實際上可以憑借死角躲掉全部監控的位置。   本田平介穿過巷子,走到一幢房子的後門前,熟練地按照特定節奏敲了敲門。   萩原研二很快就打開了門,“小小平,你今天回來晚了一點,有什麽特殊情況嗎?該不會是被老師留堂了吧?”   “沒有。”本田平介進門後就把小書包脫下來,放到了門口的鞋櫃上,“我只是在放學後和雪莉姐多聊了一會兒可能的藥物合成途徑……研二哥,你怎麽了?”   萩原研二沒有馬上關門,而是在看外面的巷子。   那條巷子空無一人。這很正常──這是房子的背面,幾乎沒人會走這條路。   “我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萩原研二盯着巷子的拐角,“小陣平,監控有異常嗎?”   “監控裏沒拍到人。”松田陣平從裏屋走出,神色帶上了點凝重,“但有影子的晃動。”   有人特意躲着監控跟過來了。   小降谷可不是這種風格。如果小降谷知道了本田平介和他們的關系,應該會直接查到這個地址,然後帶着一堆公安下屬把這兒圍起來……   那就只可能是組織的人了。   萩原研二輕輕推了下本田平介的肩膀,示意對方先進去。松田陣平順手牽住了本田平介,拉着他往裏走。   接着,萩原研二緩緩伸手,拉開了鞋櫃最上層的一個抽屜。   脫離組織後,萩原研二花了很多功夫才讓自己習慣沒有随身帶着槍,學着重新做一個普通人。但當再次遇到組織的時候,他發現自己還是只有拿着武器才能安心。   看來組織的那幾年還是給他帶來了些特別的習慣。至少他在當警察的時候不會在家門口的鞋櫃裏放槍……爆處組本身好像也不配槍。好吧,體諒一下他,他一共就正式當了一個月的警察,還過去七年了,記不清楚也是正常的。   “出來。”萩原研二握緊了槍,然後提高音量,“不要等我逼你出來。”   巷口拐角的那點陰影動了一下。   本堂瑛祐從那裏走了出來。他神色清明,表情自然,看上去沒有任何被洗腦的征兆。就像上次見面那樣。   他找到了這裏……可能只是恢複了記憶。   但萩原研二完全不能夠放下心。他太清楚洗腦能對一個人造成多大的改變。   “……萊特?”萩原研二不動聲色地問道。   瑛祐嘆了口氣:“研二哥,別這樣。你先把槍收起來。”   來之前,瑛祐或許還有心思回一句“田納西”吓唬吓唬萩原研二──畢竟那次摩托撞綁匪的時候,對方的情況看上去還不錯。   但看到萩原研二現在的表現時,瑛祐就完全沒了這個想法。顯然,和降谷零重逢之後,萩原研二給自己施加的壓力又重了幾分。   瑛祐可看見了,在他出來後,萩原研二甚至條件反射地給手裏的槍上了膛。   “你的記憶恢複了?你還記得你為什麽會被組織洗腦嗎?”萩原研二沒動,“你手機裏的定位呢?為什麽要特意躲開監控跟着朱奈過來?”   “沒完全恢複記憶。确實也還沒想起來這個。我暫時拿了備用的手機。”瑛祐一個個地回答,只在回答最後一個問題時停了一下,“我擔心……如果我出現在監控裏,會有別人也找到你們。”   瑛祐的回答并不十分完善。前兩句甚至像根本沒答。   但萩原研二最終還是退讓了。   至少瑛祐是一個人來的。如果只是“萊特”,他不可能會孤身前來。   “先進來吧,小瑛祐。”萩原研二說,“監控的話,小陣平可以替換掉的。”   他低下頭,開始退彈。   萩原研二對BOSS變成人工智能這件事應該不清楚。畢竟他三年前就叛逃了。瑛祐心想。   不過他們行事謹慎,松田陣平的黑客技術又不錯,所以剛好沒有引起BOSS的注意……也可能是BOSS對他們沒那麽重視,不打算特意追捕他們。   瑛祐走進房內,和上門的時候只是輕輕虛掩。   見到瑛祐進來,剛才被松田陣平拉着不讓出來的本田平介知道形勢沒那麽糟,立刻就奔到了瑛祐面前,“瑛祐哥哥!你想起來了多少?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瑛祐伸手揉了揉本田平介的腦袋,對他微笑,“朱奈,平介,我不同姓氏的弟弟。我當然記得你。”   和瑛祐這輩子多出來的一堆哥哥姐姐放在一起,本田平介這樣年紀比瑛祐小的弟弟好像是唯一一個。唔,現在也管瑛祐叫“瑛祐哥哥”的工藤新一不能算在內,雖然他和平介的年紀一樣。   萩原研二已經把槍原樣放了回去,此刻轉身看向瑛祐,“所以說,小瑛祐,你是找我們有什麽事嗎?”   “應該沒我的事吧,萩。我和本堂又不算熟。”松田陣平放松下來,打了個哈欠,似乎打算回到房間,坐回電腦前面。   “原本是有些事沒錯……”瑛祐的目光在兩個成年人的身上轉了一圈,“但現在我更想要問問,你們兩個,就打算這輩子一直這樣下去嗎?”   萩原研二的身體僵硬了。   松田陣平也停在原地,轉頭看向瑛祐。   瑛祐垂下眼,溫和地俯身和本田平介說話,“我有事想要和他們兩個聊一下,不如平介暫時先回房間寫作業?”   小學一年級的作業有什麽好寫的……本田平介的眼裏明明白白地寫着這句話。但他沒有争辯自己已經十七歲了,而是乖乖地拿起書包進了房間,留下三個大人在客廳。   少了一個人,但客廳依然沒有聲音。寂靜到落針可聞。   “不打算回答嗎?”瑛祐問,“我以為,會選擇當警察的人,應該是有理想的才對。結果現在你們三個中好像只有平介一個未成年還有想去做的目标,剩下的兩個成年人,連對付組織的心思都沒了……不是在和我開玩笑吧?”   “小瑛祐……”萩原研二終于開口了,只是聲音裏的悲哀難以掩飾,“你是完全清楚的……我在組織裏的那四年,究竟做了多少錯事……”   松田陣平靠在牆邊,只是沉默。   “我也記得,我在送你們離開組織的時候,也說過洗腦并不是你們的錯誤吧?如果你有罪,那當初把你帶回來洗腦的我才是罪責更大的那個,不是嗎?”瑛祐不含情緒地說道,“你就不能再狠狠心,把所有鍋都甩給我,或者甩給組織嗎?”   “……我怎麽可能做得到呢?”萩原研二低着頭,看着自己顫抖的指尖,“只要我的手還記得那些材料被組成炸彈的感覺,我就不可能将那一切抛開。我更不可能把那些罪行轉移給目的是為了救我的你!”   瑛祐張了張嘴,但最終沒有說話。   “至于組織……我當然恨它。”萩原研二笑了一聲,帶着十足的苦澀,“如果不恨它,我甚至沒有辦法活下來。因為我一直在想,害死了那麽多人的我到底還有什麽臉面活在這個世上……但我總是也沒辦法正面面對組織。因為我還在想,或許我壓根也不應該活下來,以免我在對抗組織的時候又突然變回了田納西,然後害死更多的人──”   “夠了!”   淺棕色長發的女人猛地推開門。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看清來人,萩原研二的瞳孔驟然縮緊。他甚至馬上就想要後退逃跑。   但女人的動作比他要快一步。   她徑直走向萩原研二,然後,擡手給了他一記耳光。   “清醒了沒有,萩原研二?”   萩原千速帶着怒火,拽住對方的衣領用力下拉以靠近自己,強迫着萩原研二和她對視。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所謂被洗腦的過程中害死了多少人,但我知道,你不可以就這樣想着放棄你的生命!”萩原千速惡狠狠地說,“別自以為是了!既然你認為你有罪,受到良心的折磨,那就給我好好活着,痛苦地活着,用你的才能、你的力量、你所有的一切去贖罪!要是你就這麽輕易地死去,那才是對所有因你而死的人的不公!勞動改造知道嗎?在把那個該死的組織徹底消滅,在你救下的人數超過你害死的人之前,你不準就這樣死了了事!”   “……姐姐……”萩原研二看着他的姐姐,聲音哽咽,眼眶發紅,好像快落淚了。他想要擡手擋住眼睛,卻因為萩原千速的目光而有些難以動作。   萩原千速松開了他的衣領,深深地注視着萩原研二。然後她伸出雙手,緊緊擁抱住了對方。   “歡迎回來,研二。至少……你現在活着。”萩原千速說。   萩原研二和萩原千速有七年沒能見面了。對于前者來說,前四年是因為組織的關系無法見面,後三年則是不敢去見。對于後者而言,則是被生死整整分割了七年。   萩原研二回抱住了他的姐姐,将腦袋埋在了姐姐的肩膀。這個動作對于一米九的大個男人來說有點變扭。但這樣的話,就只有萩原千速知道他究竟有沒有真的哭出來了。   松田陣平站在一旁,別過臉去。在這幅場景的襯托之下,他顯得更沉默了。明明他也和萩原千速熟識,但此刻卻好像不願意上前。   “松田,”瑛祐輕聲喚他,“你知道平介關于洗腦藥物的解藥做的怎麽樣了嗎?”   “我不知道。”松田陣平語氣冷淡,“你應該去問他本人──”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瑛祐将手機翻轉,将一張照片展示在了松田陣平的面前。   松田陣平幾乎立刻從瑛祐的手中搶過了手機,看着裏面的人。   然後他猛地擡頭看向瑛祐,難以置信又滿懷希冀地張口,嗓音突然嘶啞得可怕:“他……”   “是的,沒錯。”瑛祐告訴他,“這是諸伏景光。他現在活着,只是處在洗腦狀态。” 第 170 章   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還需要一些時間來平複情緒。畢竟瑛祐選擇了用最直接的方式來幫他們解開心結……   當然,多留點時間讓他們和萩原千速敘敘舊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瑛祐獨自進了房間,和完全沒在寫作業的本田平介對上眼睛。   “瑛祐哥哥!”本田平介扒住椅背,滿臉好奇地看房間之外的地方,“外面是研二哥的姐姐嗎?”   “是的。”瑛祐應了一句,又反手把門合上,“不過你還是等一會兒再出去比較好,研二哥可能不會想讓人看到他現在的樣子……”   尤其是被本田平介這樣的弟弟看見,說不定會覺得不好意思。   本田平介似懂非懂地點頭。他雖然已經十七歲,但超過人生一半的時間都泡在實驗室工作,被化學式和數字占滿了腦子,在這種時候的表現和他現在的七歲外表倒完全不違和……   “平介,”瑛祐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正色道,“我想問你一些有關二代記憶藥物的問題。因為我從白蘭地那裏得到的信息一直是,二代記憶藥物配合正常的洗腦流程,理應沒有自然解除的可能……那麽我又是怎麽想起來的?”   作為二代藥物的實際研發人,本田平介知道的應該比白蘭地更詳細。說不定,本田平介會清楚為什麽過去的瑛祐和BOSS都統一地認為瑛祐可以自行恢複記憶、甚至BOSS好像認為瑛祐可以做到選擇恢複記憶的時機這種白蘭地也不清楚的事情。   “具體的原理比較複雜啦……”本田平介想了想,解釋道,“不知道瑛祐哥哥清不清楚,雪莉姐負責研發的APTX4869以及原型銀色子彈,從研究伊始就是建立在那位先生基因的基礎之上的。粗略地來說就是,越接近那位先生的基因,APTX4869和銀色子彈的效用就會越大。而對于記憶藥物來說,它和基因的關系則是反過來的,即越接近那位先生的基因,洗腦的效果越差,也越容易解除洗腦。”   原來那位先生變成嬰兒是因為藥效強過頭了啊……難怪白蘭地說需要計算返老還童程度的公式。要想達到那位先生需要的停留在年富力強的青中年時期的水平,或許反而需要一個和那位先生的基因有部分相似但相似度又相對低的人物作為服藥的對象。   目前返老還童的是三個統一變成一年級小學生的青少年,還有一個是從為人母的年紀變成中學生,應該是後者更有參考意義……說起來,既然酒店炸彈犯已經被抓住了,那赤井瑪麗的照片是不是已經被人拍到了?瑛祐沒來由地想起了這茬。   應該不能就這樣簡單地就統計出什麽公式吧……瑛祐隐隐感到不安,但不太清楚緣由。   本田平介繼續說明:“不過,明确有這種表現的只有一代藥物,就像明确能夠憑借意志力擺脫洗腦的也只有一代藥物一樣。二代藥物的使用次數太少,本身的效果也太好,缺乏擺脫洗腦的實例,因此難以判斷藥效的強弱,更不要說确認藥效強弱的相關性了……雖然理論上二代藥物建立在一代的基礎之上,應該也是一樣的情況。如果瑛祐哥哥你和那位先生的基因相似度夠高,再加上足夠的意志力,擺脫洗腦也是可能的。”   ……他和那位先生的基因相似度高嗎?   瑛祐試圖回憶白蘭地對他敘述那一堆G-1、2、3基因的大段言論。   白蘭地好像真的提起過,瑛祐的母親擁有不少符合條件的基因。而甚至于瑛祐的外婆,大岡家的血脈,也一直在組織的監控之下。   照此推斷,諸伏景光作為瑛祐的表哥,瑛祐母親姐妹生下的孩子,大概也和那位先生的基因相似度很高。   在瑛祐看來,會為了減少更多人的暴露而選擇自殺的諸伏景光,意志力理應比過去那個精神狀态糟糕的自己更強才對……那為什麽瑛祐的記憶都快要完全恢複了,諸伏景光卻仍未掙脫洗腦?   現在監控器已經被拆除,如果諸伏景光能夠有自主能力,總該有更多表現才對。既然瑛祐毫無察覺,那只能說明諸伏景光要麽完全未能擺脫洗腦,要麽擺脫的程度極低。   總不會……他和那位先生的基因相似度,比諸伏景光這個“死而複生的奇跡”還要高出一大截吧?難道是瑛祐的父親也攜帶着與那位先生相近的基因,并在瑛祐身上産生了某種疊加?   什麽G-2基因和日裔與英美人的混血有關的……瑛祐的父親作為長着日本人面孔的美國人,說不定還真有關。   瑛祐越來越覺得這個世界的親戚關系太過複雜了。   “我現在研發記憶藥物的解毒劑,考慮的是依托記憶藥物的結構進行中和,已經有了初步的構思,對兩代藥物應該都能夠起效,只現在還卡在沒有合成和提純方法的這一步上……可能還要點時間才能解決。”本田平介說到這,不由得帶着點老成地嘆了口氣。   “也別太心急。”瑛祐又伸手揉了一把本田平介的腦袋,“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且,組織可能也沒有多少再重複記憶藥物的能力了。洗腦的受害者數量暫且是有限的。”   在本田平介和白蘭地連續兩輪的銷毀資料之下,組織恐怕連複刻第一代記憶藥物都成問題。大概又會像APTX4869那樣,隔上十幾年才能勉強複原出類似的東西……失去白蘭地之後,進度或許會更慢。   本田平介原本乖乖地被摸頭,忽然想到什麽似的湊近瑛祐,“其實,我在研究解毒劑的這段時間,也在嘗試用別的手段合成記憶藥物的類似物。我發現,記憶藥物的恢複功能,其實在有些類似物裏能夠單獨表達!如果配合組織那種營養液……”   “可以治愈全身燒傷之類的嚴重傷勢?”瑛祐迅速領會到了本田平介的意思。   本田平介用力點頭,随後語氣有些低落,“如果這個研究能夠成功,或許研二哥的情緒會好一點……可惜那種營養液的配方是老師研究的,之前在組織的時候因為營養液的産量很大,我也沒有特意去記配方。現在要推出一樣的成分,不清楚要花費多少時間……”   既然白蘭地銷毀了所有資料,營養液配方恐怕也已不複存在。   那個瘋狂科學家居然真的舍得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全部銷毀……即使瑛祐知道白蘭地的本心可能和他表現出來的不完全一致,但瑛祐還是忍不住感慨這點。   “反正我也要想辦法統計查找被進行過洗腦的人員名單。有條件的話,我也去查一下組織實驗室的藥物采購和使用情況,看看你能不能逆推一下出營養液的成分。”   瑛祐說着站起身,“好了,他們那邊應該差不多結束了,可以出去了。”   門外的三人果然已整理好情緒。   “研二哥,”瑛祐看向其中的萩原研二,“我能和你單獨說點事嗎?”   萩原研二略顯遲疑地看了看一旁的姐姐。   “都幾歲了,這種事還要顧及我?”萩原千速瞥他一眼,然後就不再理會萩原研二,而是伸手招呼本田平介,“這就是小平介吧?過來讓姐姐我看看──我弟弟認的弟弟,自然也是我的弟弟喽。小平介叫我千速姐就好。”   本田平介看了看幾個哥哥的表情,然後便順着萩原千速的話坐到她身邊,甜甜地喊了聲“千速姐”。   萩原千速愉快地拍本田平介的後背,“上道,比你哥哥們懂事。”   這個不懂事的“哥哥們”指的是兩個人還是三個人啊……瑛祐想着自己之前對萩原千速的隐瞞,又想了想自己接下來要和萩原研二說的內容,心頭掠過一絲心虛。   萩原研二看着自家姐姐這幅反應,便有點無奈的起了身,和瑛祐一起走到走廊的更深處。   兩人站定。   “好吧,那我再把一開始的問題問一遍……”萩原研二看向瑛祐,“你找我們──或者說找我,究竟有什麽事?”   沒錯,瑛祐來這裏最主要的目的确實是找萩原研二而不是本田平介。   “我主要是想問你,”瑛祐停頓了一下,有點不忍,但還是接着說道,“……你現在還有沒有獲取炸藥的渠道。”   話音落下,萩原研二臉上的血色頃刻間褪得乾乾淨淨,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因為瑛祐這句話并非對萩原研二說的──他明顯是在問“田納西”。   瑛祐垂下視線,避開了萩原研二的目光。   此刻的萩原研二,或許正難以置信地瞪視着他,或許正驚恐地看着一個熟悉卻可怕的怪物……又或許,他終于意識到,那些罪孽早該被他更果決地轉移到誰的頭上。瑛祐安靜地想着。   “小瑛祐……小萊特……”萩原研二的聲音微微發顫,“你知道你在問什麽嗎?”   剛剛才帶着萩原千速過來開解他的心結,轉眼便如此冷酷地将“田納西”視為萩原研二身上更有價值部分……瑛祐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或許瑛祐應該想些什麽欺騙萩原研二,用更加溫和的借口從萩原研二這裏獲取信息……但瑛祐不想要欺騙萩原研二,所以沒這麽做。   ……他可能選錯了。   可他現在只有這條路能走。   “對不起,研二哥。”瑛祐抿了抿唇,做足心理準備後才擡眸迎向萩原研二的視線,“但我只能問你。我想要炸毀組織的一個重要場所,需要很多不屬于組織的炸藥。而我只知道你這裏可能還保有一些你當年私下聯系上的、組織不知情的炸藥渠道。除了你,我不知道還有誰能夠幫我……只要告訴我渠道就好,剩下的我自己來。”   “哈……”萩原研二像是聽到了什麽荒謬的笑話,短促地笑了一聲,卻比哭還難聽,“我可不記得你有組裝炸彈的能力,小萊特。所以最後一定還是我來……只能我來……那些泡在血腥和肮髒裏的、屬于田納西的骨骸,終究還是會被挖出來,重新裝回我身上……”   “我不是這個意思!”瑛祐試圖打斷他,“我沒打算利用你……不,我确實想從你那裏知道渠道,但只要這樣就足夠了。後面那部分不需要你──”   萩原研二捂住了瑛祐的嘴。動作很輕,甚至稱得上溫柔。   低頭的姿勢讓他半張臉沒入陰影。他紫羅蘭色的眼睛凝視着瑛祐,那裏面翻湧着太多東西。   萩原研二笑了。笑得有點像田納西。   “那你打算交給誰呢?”萩原研二問,“就像你說的那樣,小萊特……你還有誰可以求助呢?”   他臉上的痛苦并未消失,但好像某種更深沉的、近乎絕望的決絕覆蓋了上來。   瑛祐确實沒有更多可以求助的對象了。既要擅長炸藥一類的東西,又要能夠接受瑛祐并不紅方的形式準則,最好還保有正常的是非觀念……這樣的人真的很多嗎?   “有的。”瑛祐聽見自己的聲音,因為隔着手而有點發悶,但比想象中要平穩一些,“我有別的方法。在地下世界找到一個合适的人選并不困難。”   “撒謊。”萩原研二打斷了他,聲音很輕,“你如果真有那麽多選擇,就不會來找我。不會用這種方式……問我。”   他向前走了一步,走廊狹窄的空間讓他高大的身影幾乎完全籠罩住瑛祐。陰影更深了。但他臉上的笑容更大了。   “你清楚我能夠弄到多好的東西,小萊特……”萩原研二貼近了瑛祐的臉,以一種在組織裏習慣了的方式,親昵地耳語着,“乾淨,便攜,威力強大……你需要的就是這個。你也需要我來為你設計和安裝。我對你有用。你知道的。所以,再多的別的話都不必要。我會幫你的,我當然會幫你。”   瑛祐的心口像被什麽東西攥緊了。不是憤怒,不是被看穿的窘迫,而是一種更深沉、更無力的悲哀。他确實是這樣想的。在權衡了所有可能之後,他選擇了最高效的方式──利用萩原研二那段黑暗歷史裏留下的、本不該再被觸及的資源。   但萩原研二現在表現得有點太像田納西了。   他不應該這樣。   他早就不是這樣了。   他此刻故意表現成這個樣子,是想告訴瑛祐可以更加肆意地利用他,而不必為此感到歉疚和痛苦……   瑛祐有點喘不上來氣。   “對不起。”瑛祐再次重複,雖然這三個字蒼白得可笑,“我不該……”   “不,你該。”萩原研二輕佻地笑着,直接否定了瑛祐,“難道我能夠一直躲在角落裏發抖,假裝那些事沒發生過,假裝‘田納西’不存在嗎?難道你帶着姐姐過來,不是為了告訴我,我應該振作起來,去贖罪、去做些什麽嗎?既然目的是擊垮組織,那麽再多做一點也沒有關系,反正我早就做得太多了……這點事情算不了什麽,我是最合适的選擇,不是嗎?因為我就是田納西,從來都是──”   “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麽,萩?”松田陣平的聲音打斷了萩原研二的話。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這條走廊,站在了兩人的身後,皺着眉看着這一切。   萩原研二頓住了。他臉上那種過于誇張和虛幻的表情短暫地消失了。   他松開瑛祐,直起身,與松田陣平對視片刻,随後又重新浮起笑容。   完了。瑛祐心道不好。瑛祐心頭一沉。萩原研二似乎打算破罐破摔了──他原本就擔心松田陣平介意他的過去,如今對方的問題已解,他反而不知該如何自處。   但未等瑛祐阻攔,萩原研二已流暢地繼續說了下去:“該不會吓到你了吧,小陣平?其實這是我在組織裏的常态,只不過之前一直沒機會讓你看到──”   “我不是在說這個。”松田陣平再一次打斷了萩原研二,眉頭皺得更緊,“我只是想說,田納西只是那個組織的代號。你已經脫離了那個組織,早就不是田納西了。”   “……什麽?”萩原研二像是完全沒聽懂地反問。   “在你眼裏,我難道是加拿大嗎?”松田陣平冷靜地搬出邏輯,“如果不是的話,你就不是田納西。”   “這不一樣!”萩原研二急切起來,“你加入組織不過一個月,手上什麽也沒有,而我當了四年的田納西──”   “你還當了二十九年的萩原研二呢。把田納西的部分去掉,還有二十五年。”松田陣平說,“既然你認為你有必要為那四年的時間負責,就完全證明你不是田納西了。那又為什麽要把田納西的這小小部分冠在你頭上,把它看得比你其他的部分還要重要呢?”   萩原研二愣住了。   他不可能不明白這樣的道理。瑛祐想。   萩原研二只是缺少一個足夠重要的人來點醒他,或者說,原諒他,承認他依然是萩原研二。松田陣平就是一個這樣的人選。只不過在此之前,松田陣平還困于自己的心結,沒有餘力這麽做而已。   ……反正像瑛祐這樣的做法,總是完全錯誤的。瑛祐收斂神色,默默站在一邊。   但松田陣平轉而看向了他。   “本堂,我剛才只聽到了一點,但應該是你需要炸彈去把那個組織炸上天,是吧?”松田陣平說,“那不如讓我也一起來。要論以前,我的技術可比萩要好不少呢……”   “不行。”萩原研二下意識想要阻攔,“你不應該沾手這些。再怎麽樣這都是非法的。而且安炸彈和拆炸彈是不一樣的──”   “我安過啊。”松田陣平理直氣壯,“不信你問本堂。”   即便瑛祐的記憶恢複了那麽多,和松田陣平的見面也算是屈指可數。   瑛祐把幾次見面在腦海裏過了一遍,有點遲疑地詢問:“……你說的,該不會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把炸彈拆了又安上的那部分吧?”   萩原研二也想了起來。他少見地沉默了半晌,才無力地問:“這能一樣嗎?”   “有什麽不一樣?”松田陣平愈發振振有詞,“破拆廢棄大樓的炸彈是為人服務的,我幫忙把炸彈安得更好沒有問題吧。炸掉那個組織不是更大的好事嗎?我幫忙就更加沒有問題了!”   瑛祐一時被這簡單粗暴的邏輯震撼了──因為它聽起來好像也沒什麽不對……如果暫且忽略制造爆炸是否合法的問題。   “那就算沒問題吧。”萩原研二捂住額頭,無奈極了。   不過,他緊繃的情緒似乎松了下來。那些屬于田納西的陰影,悄然散去了。   “田納西時期留下的炸藥渠道确實有,不過還能不能使用需要再确認……”萩原研二看向瑛祐,“你着急用嗎?”   “沒那麽急。”瑛祐露出微笑,“我還有時間。別擔心。”   他的病應該暫時還死不了。客廳裏。   本田平介有些擔憂地看了看幾個哥哥們離開的方向。他注意到松田陣平也悄悄離開了。   “他們應該沒事吧?”本田平介問。   “誰知道。全打起來說不定效果會更好一點,這樣什麽問題都能解決了。”萩原千速說。   本田平介有點茫然地回望萩原千速。   萩原千速似乎輕嘆了口氣,接着便笑眯眯地攬住了本田平介的肩膀,“哎呀呀,要是他們也和你一樣是小不點就好了。那樣不知道能少多少事情……” 第 171 章   既然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打算幫忙,瑛祐就告訴了他們自己要炸的地方──烏丸集團在鳥取縣的服務器中心,即超級計算機“烏鴉”的所在地。   人工智能的事情也被簡單提了一下。不過瑛祐沒告訴他們BOSS上傳了意識變成人工智能這樣駭人聽聞的事情,只是說烏丸集團研發的人工智能已經有了雛形,要想徹底消滅組織必須要消滅這個人工智能。   超級計算機“烏鴉”是組織明面合法的那部分,在網絡上有不少公開信息,具體的地址也能夠查找得到。   最讓萩原研二關注的部分是“烏鴉”的主體結構在地下,引海水降溫的這條信息。   這是在第一次因為環保風波停工後,烏丸集團采用的新設計。這種做法确實省水省電,但排出的熱廢水依然會影響生态,以至于網絡上關于“烏鴉”的環保風波到現在還沒有完全消散。   而對于爆破專家來說,精密的計算機和水放在一起,聽上去就是另一個意思了。   畢竟,完全炸掉一座超級計算機所需的炸藥簡直是天文數字,要想不被發現地安裝這麽多炸藥更是難上加難。如果換成只破壞冷卻水管道的幾個關鍵節點,這就要容易得多了。   “要達到最好的破壞效果,也就是小瑛祐你說的一點也不剩的狀态,我需要準确的建築結構圖,包括各類管道、電路和處理器布局。”萩原研二說。   出于保密的需求,“烏鴉”的主體建築只有檢修人員可以進入。因此在公開報道中也完全沒有可以用來推測布局的內容。   要想獲取這種關鍵信息,只能從組織的渠道。所以,這件事還是只能瑛祐自己去做。   事項大致敲定,瑛祐便提出告辭。   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其實很想去見一下如今在瑛祐家裏的諸伏景光。可惜以蘇格蘭上次看見降谷零的狀态,要是再見到兩個“組織叛徒”,瑛祐可不确定自己還能不能拉住他。同期見面的事還是等諸伏景光脫離洗腦再說吧。   臨走之前,本田平介拽住了瑛祐。   “因為瑛祐哥哥剛才提到了白蘭地老師和記憶藥物的事情,我剛想起來老師曾經提到過,那位先生好像打算将記憶藥物另作他用,在考慮要不要更改對記憶藥物和基因的那種關聯。”本田平介皺着臉,很努力地回憶着,“雖然我實在想不出記憶藥物還能有什麽別的用處……但這個信息應該對瑛祐哥哥有幫助。”   瑛祐也想不出來。不過這不妨礙瑛祐誇兩句給他提供新情報的本田平介,把這個小孩哄得臉紅。瑛祐回到家的時候,若狹留美正在客廳等他。   見到瑛祐,若狹留美馬上便問道:“你知道那個黑田兵衛調到警視廳搜查一課了嗎?”   瑛祐怔了怔,“我很早就被調離搜查一課了,現在還辭了職,對這種關系調動不知情……你不會在出門的時候遇到他了吧?”   “是遇到了案件,剛好他也在。”若狹留美無奈地說,“我懷疑他認出我了……”   在過去的瑛祐把情報打包送給她後,若狹留美對羽田浩司案的真相也完全清楚了。因而她對黑田兵衛也沒有那麽多敵意了。但被認出真實身份也依然是件麻煩的事情。   瑛祐理解她的心情。   不過,遇到案件這句話……   瑛祐忍不住問道:“那你是不是也遇到了一個過分聰明的小學生?”   這回愣的是若狹留美了。   “你怎麽知道?監視嗎?”她馬上問道。   那就是有遇見柯南了。   瑛祐翻了翻漫畫,果然看到了若狹留美露臉。   看來是羽田浩司案被柯南得知後,會自動吸引案件相關人士到他身邊,幫助他補全信息……就是不知道朗姆這次還會不會出現。   希望不要吧。   萬一柯南在吸引朗姆的同時不小心吸引到了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就糟糕了──按照柯南已知洗腦、并對烏丸福利院重拾懷疑的進度,接下來再懷疑起去烏丸福利院取文件的兩個警察打扮的黑發男人,很容易接着巧遇這兩人。   和撞見朗姆相比,他們兩個撞見降谷零這個同期已經算不了什麽問題了。   “沒有什麽監視。只是那個孩子有點特殊……”瑛祐揉了揉眉心,“你可以不用在他面前掩飾得太厲害。他也在找組織的線索。”   “一個小孩子找組織的線索……”若狹留美想了想先前收集到的情報,馬上用直覺跳躍性地問道,“他不會是APTX4869的受害者吧?”   這話瑛祐可沒有說過……   “總之,他能夠幫助我們對付組織。別把他吓得太過了。”瑛祐最後說道。   若狹留美若有所思地點頭。   瑛祐不确信她到底有沒有聽進去。傍晚的時候,瑛祐打開組織內網,浏覽了一下郵件和組織論壇。   通常來說,組織論壇裏不會有多少新帖子,也不會有什麽很多回複的熱門貼。大多數人即使匿名也只回複和發布一些任務組隊的帖子。   組織裏那些謠言八卦雖然多,但都是在組織的據點口口相傳。而現在有着明面身份的瑛祐不方便去據點,又沒有什麽直系下屬,他所知的組織八卦更多是記憶中活躍時期的萊特聽說的流言,時間都比較久遠。   本來就是隔了好幾天才去看一眼組織論壇的瑛祐就更加不清楚最新八卦了。   可這一次,瑛祐一下就發現有個熱度很高的帖子挂在了組織論壇的最前面。   《那位為什麽不回複郵件了?》   ……這說的是BOSS嗎?   瑛祐皺着眉點進去看,發現從發帖人到回帖人,每一個人都表示這兩天給那位先生發郵件不僅沒有回複甚至還沒有被閱讀。發酵到最新的回帖時,已經有人大膽實名詢問那位先生是不是出事了。   要論往常,頂着匿名也沒人敢這麽問。但一直到現在這個帖子都沒有删除,那個大膽的問題一直就留在那裏。   看着這個問題,瑛祐有點想笑。   要是BOSS真出事了,瑛祐的壓力不知道能夠減輕多少。BOSS徹底完了的話更好,說不定柯南可以單挑組織了。   但BOSS能出什麽事啊……他是人工智能好嘛。   那次BOSS問他和白蘭地說了什麽的時候,應該已經失火了,他那時候都能已讀郵件,沒道理現在不能。而且,之後瑛祐打電話給貝爾摩德的時候,她也只是說BOSS很生氣,沒說BOSS出事了。   如果說BOSS真的不回郵件,在一開始有可能只是處在怒火之中,不想回複無意義的文字,後來更有可能是用來釣魚。   瑛祐看了眼那個實名詢問的成員代號。   沒記錯的話,這條不長眼的魚好像是朗姆那個派系的。就是不知道這一出是朗姆自己太過急性子,還是朗姆手下的人想要幫他黃袍加身了……既然沒有被朗姆發現讓他删除的話,應該是前者的概率更高一點。   看來朗姆倒黴的速度會比預料的要快。   瑛祐很樂意看朗姆的笑話。誰叫朗姆先前故意給蘇格蘭塞了那麽多任務來間接整瑛祐的。   不過,這樣的釣魚應該還需要持續一段時間。瑛祐還有時間做點自己的事情。   比方說,去拜訪一位不屬于名偵探柯南漫畫,但又确實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神奇人物。   赤魔法的繼承人,魔女小泉紅子。   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魔法。瑛祐本來想感慨這個的。   但再想想青春永駐、返老還童、死而複生還有最離奇的系統,魔法好像也沒有那麽值得驚訝了。   更令瑛祐驚訝的反而是小泉紅子是個高中二年級的學生,還需要上學。   工藤新一和怪盜基德也都是高二的學生……這個世界的高二學生是不是有什麽神奇的力量,用上學來換取超能力?   難不成瑛祐上輩子被系統綁定,也是因為他和工藤新一讀一個年級?   ……不愧是漫畫中心的主角。   抛開這種莫名其妙的感慨,順着江古田高中二年級B班這樣的線索,瑛祐很容易就找到了小泉紅子的住址。   但瑛祐沒能夠成功見到小泉紅子。   事實上,他剛到小泉家的門口,立刻就被小泉紅子的管家恭恭敬敬地送上了一張紙箋,說這張紙箋就能夠解答瑛祐全部的疑問了,不必真的見面。   然後那位管家就當着瑛祐的面開始鎖門了。   這逐客令有點太明顯了吧……算了,至少這證明小泉紅子的占蔔确實厲害。   瑛祐這麽想着,低頭看向了紙箋上的字。   [命運之倒影仍懸于天鏡之上,唯光者可破。]   瑛祐:   他以為自己見的謎語人已經夠多了,但他還是第一次見這麽謎語人的。   這個是廟裏求來的簽文嗎?怎麽沒有解簽的?   甚至,當瑛祐想要再看一遍的時候,這張紙箋瞬間無火自燃,連灰也沒有剩下。   看着自己變得空蕩蕩的手,再看看已經不見人影的管家,瑛祐沉默半晌,只好笑了。   算了,就這樣吧。 第 172 章   組織論壇裏那則熱帖在又發酵了半個月後才終于被删除。   不用和別的組織成員讨論,瑛祐也能夠猜出BOSS失聯如此之久,将在組織內部掀起怎樣的波瀾。   到最後,甚至就連一開始篤定BOSS無恙的瑛祐都開始猜測BOSS是不是真出了什麽事情──再精妙的釣魚行動,和長時間失聯造成的威信下滑比起來,似乎都有點得不償失。   不過,就在帖子被删除之後的第二天,瑛祐收到了BOSS久違的郵件。   [下周有一次組織高層會議。你也需要出席。到鳥取之後聯系貝爾摩德,她會幫你準備易容并為你引路。]   言簡意赅,一如既往的風格,卻讓瑛祐凝視了屏幕許久。   高層會議……這個詞彙本身,就代表着組織最核心的權力與秘密的交彙。   據瑛祐所知,組織有着極其嚴密的結構。   以“代號”為界,組織的底層和中層進行了徹底的劃分,有着天差地別的的地位。而擁有代號的成員之間,至少在明面上有着平等的地位。   然而,在這看似平等的代號階層之上,還存在着另一道無形的、卻更為森嚴的壁壘──對“真相”的知曉權。唯有觸及組織真正目的與核心實驗的人,才被允許踏入那個圈子,成為真正意義上的“高層”。   像基安蒂、科恩那樣擁有代號的狙擊手,也不過是聽從高層指令的利刃,無法窺見執刀者的全盤謀劃。或許當初卧底的黑麥和蘇格蘭也是類似的情況。   當然,在高層之內,權力亦有金字塔。朗姆,這位公認的二把手,占據着頂端之下的首位。能與他在權柄與影響力上較量的,似乎只有直屬那位先生的處刑人與監察者──琴酒。   身為同樣直屬于那位先生的“萊特”,瑛祐自然也屬于高層。   盡管因為長期潛伏任務的緣故,瑛祐情況有些特殊:不露面,不參與決策,只和那位先生單線聯系,只在極少數的情況參與組織的任務。他自然也從不參與這類高層會議。   加之五年前萊特活躍的時候也是幾乎不出現在人前的作風,時至今日,能明确将“瑛祐”與“萊特”劃上等號的,恐怕也只有琴酒、貝爾摩德與朗姆等寥寥數人。   這次BOSS突然要求瑛祐也參與這次組織高層會議,将他從陰影中推到臺前,又是出于什麽目的呢?這次會議又打算談論些什麽呢?   在抵達鳥取、見到貝爾摩德之後,瑛祐便把心中的問題問出了口。   “他大概是打算把你正式‘介紹’出去。” 面對瑛祐的疑問,貝爾摩德點燃一支細長的香煙,霧氣模糊了她嘴角那抹慣有的、含義不明的笑,“至少,讓該知道的人知道你的存在,你的位置。”   ……這話說得,簡直像是要把自家孩子推出去見人似的。   瑛祐盡最大努力忽視了這個荒謬到詭異的聯想,轉而将注意力轉回眼前的現實問題──易容。   “越普通越好。” 這是瑛祐唯一的要求。   反正該認識他的人早就認得,不該認識的也不必知道。一次性的僞裝,過于出衆反而顯得故作姿态。低調點或許更合适。   “恰恰相反,親愛的。” 貝爾摩德以專業的角度指出問題,“一張完全沒有記憶點的臉,在特定場合反而會成為最大的破綻。真正的高手會注意那些‘本該有特點卻刻意抹去’的痕跡。”   這個角度還真是瑛祐平常不會考慮的……那就聽貝爾摩德的吧。   最終,貝爾摩德确實為他塑造了一張平凡的面容。年齡模糊,氣質平和,屬于那種在人群中不會被多看一眼的類型──如果貝爾摩德不是唯獨對他樣貌中最醒目的眼睛只做了細微調整的話。   “……這樣真的不會很容易被認出來嗎?”看着鏡中的自己,瑛祐忍不住問道。   平淡的五官反而更凸顯那雙眼睛的特殊,像是畫像中最精心點綴的亮色,讓人一下就能記住萊特的眼睛,繼而在将來見到瑛祐本人時認出來。   他幾乎要懷疑這是否是貝爾摩德故意的惡作劇,或是某種隐晦的提示──既然要“介紹”,總得留下點讓人記得住的标志。   “放心。” 貝爾摩德收拾着她的工具,語調輕快,“燈光、角度、距離,還有在場那些人更關心的事情。沒人會盯着你的眼睛細看。況且……” 她瞥了他一眼,笑意更深,“相信我的技術。”   ……也罷。事到如今,認不認得出也不重要了。那位先生讓他來,本身就是一種表态。   瑛祐就假裝自己信了。   接下來,便是前往會議地點。   鳥取縣的山林還殘留着幾分冬日的寒意。貝爾摩德駕駛着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載着他在山路上行駛了近一個小時。   窗外稀疏的民居逐漸消失,道路也越來越狹窄崎岖,最終沒入一片仿佛與世隔絕的濃密森林。這是一條不存在于任何民用地圖上的路,通向一個只存在于特定認知中的地點。手機信號格在勉強堅持了一段路後徹底熄滅。   難怪要讓人引路。就算是給了地址,也很難在沒來過的情況下自己開到這裏。看着車窗外不斷向後掠過的、幾乎要遮蔽天空的墨綠樹冠,瑛祐不禁想道。   就在他幾乎看膩這單調景致時,汽車終于穿透仿佛沒有盡頭的綠幕,道路盡頭終于浮現出一幢龐大的西式別墅。   它有着古典的輪廓與繁複的裝飾構件,但石材的色澤過于均勻,門窗的線條過于規整,缺乏時光沉澱出的溫潤與斑駁──與它所仿效的上世紀建築風格相比,這棟別墅顯得過于嶄新。   走進內部,這種感覺更為明顯。高挑的大廳、沉重的帷幕、燃燒的壁爐、牆上的油畫……一切陳設都竭力營造着舊時代的氛圍,但空氣裏沒有老房子特有的木頭與灰塵混合的氣息,只有中央空調系統送出的、帶着一絲清潔劑味道的恒定暖風。   最大的破綻是牆壁。遠看是帶有紋理的石膏或石料牆面,但只要看得更仔細一點,或者直接伸手觸摸,就會意識到,這所謂牆體其實都是金屬構造而成,只不過做了特殊的表面工藝。   ……烏丸家該不會有什麽用金屬建造別館的癖好吧?瑛祐在心裏吐槽。   貝爾摩德将他留在了寬敞卻空曠得有些壓抑的大廳。   “會議的地點在那條走廊盡頭倒數第二個房間。你自己過去吧,我還有點準備工作要做。” 她轉身離開前,留下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今天說不定會有一場好戲……你會喜歡的。”   又是神秘主義者那一套。雖然瑛祐這次也對“好戲”的具體內容有些猜想,也确實很感興趣就是了。   瑛祐按照指示緩步走進那個被用作會議的房間,打量了一圈房間的布局。   U形的長桌,短邊空置。按理來說,座位越靠近短邊的人地位越高。   而此刻,一側離短邊最近的位置已經坐上了人。   銀色長發的人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息。似乎感應到注視,他擡起了眼,冰冷的墨綠色瞳孔掃了過來。   瑛祐下意識對他露出一個笑容。   他徑直走了過去,語氣自然地開口問道:“嗨,琴酒,這裏有什麽座次順序安排嗎?我能坐你旁邊這個位置嗎?”   琴酒的目光在他易容後的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似乎對此毫無評價的興趣。   “沒有這種安排。”琴酒低沉平穩,聽不出情緒,“想坐就坐。反正這個位置通常也沒什麽人願意選。”   這倒也是。瑛祐環視房內其他人,了然地點頭。   房間裏已坐了不少人,該到的差不多都到了。但每個落座者都仿佛想離琴酒遠些。無論坐在哪一側長桌,最近的也都刻意空出了至少兩個座位以上的距離。方才瑛祐直接走向琴酒并搭話時,還有不少人在交換眼神、低聲私語。   瑛祐坦然坐下。   他還記挂着琴酒先前的那個承諾,坐下後忍不住又湊近小聲問:“你之前說,等我想起來就答應我──是真的嗎”   琴酒連表情都未變,甚至在閉目養神,“我說的是,除非你想起全部。”   瑛祐被噎了一下,只好悻悻地縮了回去。   因為要說全部的話,瑛祐還真沒有全部想起來。總有一些突兀的空白存在于瑛祐那看似完整的記憶裏。他能感覺到,那些沒有想起來的部分至關重要,甚至可能包含着過去的自己最不願面對、刻意封存的東西。   會議開始還有一段時間,琴酒看上去不太想要聊閑天,瑛祐只好無聊地打量其他參會人員。   他們或多或少也都做了點僞裝。盡管如此,瑛祐還是能夠認出幾個在新聞裏見得到的面孔。   這些組織高層的年齡普遍偏大,約在五六十歲乃至七十歲上下。把看上去才四十歲的白蘭地放在其中,搞不好還算最年輕的。   這樣看來,完全不做僞裝并且更年輕的琴酒在這裏确實格格不入。   當然,瑛祐自己也是。即使他臉上的易容比真實面貌要成熟不少,也依然太過年輕。   他們倆和那些老人們中間隔着的空位,倒突然有點像是無形的年齡分界線了呢。瑛祐心想。   不過,這種分界線在新的人進場後就被打破了。   朗姆帶着他的直屬手下們走了進來,人數幾乎能占滿對面長桌上還空着的位置──這樣一看,有些空位倒不完全是為了離琴酒遠點而留着的。   朗姆直接坐在了琴酒對面那個同樣最靠近短邊的位置。他的目光掃過琴酒,在多出來的瑛祐身上停了一下。随後他冷哼一聲,竟然也閉目養神了起來。   原來沒有起沖突這樣的情節嗎……   瑛祐有點可惜地将目光從朗姆身上移開,放到在對面長桌二號位置坐下的人身上。   金發黑皮的男人臉上挂着若有似無的微笑,平靜地和瑛祐對視。他是剛剛以一種恭敬卻不算谄媚的姿态跟随着朗姆一起進場的。   雖然對面三號位坐下的賓加明顯心有不甘,但既然朗姆沒有出聲,那就說明眼前的人已經成了朗姆派系中的第二人。   ……爬上來的速度真快啊,波本。 第 173 章   從對面投來的眼神來看,降谷零明顯認出了瑛祐。   ……瑛祐就說這易容很容易被認出來吧。   考慮到自己前些日子還對這位公安卧底放了狠話,而且自己和波本的上級朗姆也關系緊張,瑛祐不是很想和他有太多互動。他刻意冷了臉,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試圖将對方的存在從自己的注意力範圍內屏蔽。   但降谷零似乎沒有簡單放過瑛祐的意思。   只見那位金發的公安卧底低頭在手機屏幕上輸入了什麽,随即擡眼,朝瑛祐的方向露出了一個極具“波本”特色的、帶着幾分玩味的微笑。   幾乎同時,瑛祐的口袋裏傳來了郵件送達的輕微震動與提示音。   ……這個地方不是沒信號了嗎?怎麽還能發郵件的?   瑛祐默默把手機掏出來,點開了這封來自波本的郵件。   [我這兩天才知道,萊特的黑客技術在組織中也數一數二……看來我之前安裝監控程序是在班門弄斧了。失禮之處還望海涵,希望這小小程序沒有對你造成困擾。]   字裏行間透着一股刻意的謙遜……以及陰陽。他好像在挑釁瑛祐。   瑛祐擡頭看了眼降谷零的表情。   現在能直接去掉“好像”這兩個字了,他就是在挑釁瑛祐。   雖然瑛祐感覺對方其實不是很能忍耐情緒的那種類型,但是……喂,認真的嘛?在這個環境挑釁?在清楚瑛祐知道他是卧底的情況下?   而且降谷零前些日子還和瑛祐的姐姐達成了合作。他并非是為了一時意氣不考慮大局的類型。   那這就不可能是降谷零自己想要挑釁了。   胡亂挑釁似乎和波本過去的作風也有差別,他發這麽一段話簡直是在表演得勢便猖狂的嚣張小人……因為朗姆坐在他身邊?也不對吧,朗姆都沒睜眼……   瑛祐突然靈光一閃。降谷零該不會是想要用這種“挑釁”提醒瑛祐,朗姆今天可能會有大動作吧?   朗姆居然也敢造反?真的假的?   瑛祐沉思片刻,也給波本發郵件。   [困擾倒談不上,那種程度的程序,我确實未曾留意。與其操心這種小事,不如多想想你自己此刻的立場。]   如果朗姆真敢和BOSS對抗,輸掉的肯定不是BOSS。那降谷零如今的站隊可能會對他的卧底行動造成麻煩。   好了,降谷零也開始低頭看手機了。   然而,預料中的凝重或深思并未出現在對方臉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驟然加深的陰沉。瑛祐甚至能隐約看到他下颌線繃緊,仿佛在暗暗磨牙。   瑛祐一愣,迅速回顧自己剛才發出的內容。   ……糟了。他那句話完全可以被解讀為另一種意義上的反向挑釁,甚至是在用對方卧底的身份進行毫不隐晦的威脅。   現在撤回郵件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瑛祐難得地感到一絲心虛,默默将手機收回口袋,轉而面無表情地擡頭,開始認真“研究”起會議室的天花板、牆壁和燈具,試圖将剛才的交流失誤抛諸腦後。   這些東西也确實值得研究。   會議室兩側的牆壁和外面一樣是那種金屬的材質,高到出奇的天花板比之牆壁還多了類似花紋的縫隙;牆壁上的壁燈不完全是為了照明和裝飾,有幾個看上去有點像是音響和攝像頭的部件;U形桌短邊正對着的那面牆,材質似乎和兩邊的牆面有所不同,像是一整面牆的顯示屏……   再加上這裏出現了深山老林裏不該有、顯然是特供的信號……完全是為了AI量身打造的裝修風格啊。   系統就在這個時候悄悄出聲:【宿主,我剛才觀察了一下,這裏的那位人工智能,好像是由許多個數據團拼接而成的。只不過烏丸蓮耶上傳的意識是其中最龐大的那部分,占據了主導……】   什麽?   瑛祐穩住表情,迅速開始思考。   也就是說,BOSS上傳了不止他一個人的意識?他現在已經算不上完全的烏丸蓮耶,而是一個不同意識的集合體?   白蘭地那句“覺得自己位比神明,完全發了瘋”的評語該不會就是從這件事得出的?   但BOSS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因為他得到的人工智能代碼并不完善,沒法像諾亞方舟一樣自我成長,所以只能用吞噬別人上傳的意識這種方式來強行擴充自身?   還是因為他在嘗試複刻一個自己身上的奇跡,試圖像神明一樣創造自己的族群、創造另一個人工智能,然後積累了過多的失敗品?   不過,無論BOSS到底出于什麽目的做了這一切,瑛祐懷疑自己猜到了BOSS可以脫離嬰兒身體,“獨立”以人工智能的狀态存活的關鍵了。   「那麽,是不是只要還有被他上傳了意識的身體存活,BOSS就能夠繼續存在?」瑛祐在心中詢問系統。   【按理來說是這樣的……】系統答得猶猶豫豫,【不過我總覺得他的數據運算方式有點熟悉……】   系統為什麽還要這麽猶豫?   或許是先前聽說了系統可能會被反向入侵的事情,瑛祐一直有不好的預感,下意識追問:「你該不會被BOSS發現了吧?」   【應該沒有……】系統支支吾吾,【我們系統差不多在虛空中存在,被發現也只會發現我們進入數字世界的代碼,不會被反過來追蹤到的我的存在的……雖然在這種地方确實有概率被發現,但他沒做出任何反應,應該是沒有發現……】   瑛祐有種扶額的沖動,「行了,既然沒把握,就別再做任何額外的行為──」   那面巨大的屏幕牆毫無征兆地亮了起來,柔和但清晰的光芒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也打斷了瑛祐和系統的對話。   毋庸置疑,這意味着“那位先生”即将現身,會議正式開始。   屏幕畫面中心,是一個男人的上半身。鏡頭巧妙地卡在他的頸部以下、腰部以上,剛好将頭部完全排除在畫面外。男人坐在一張厚重的實木辦公桌後,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姿态放松,雙手自然地交疊置于桌面。背景是複古風格的書架和陳列櫃,看起來就像一位商業領袖正在參與一場普通的遠程視頻會議。   這副場景似乎和其他人預想的不同。瑛祐幾乎立刻就聽到了一側傳來了壓低的、驚疑不定的竊竊私語。   似乎是因為那位先生在過去幾十年間都只以聲音出現,這是首次以“視頻”形式“露面”。   更關鍵的是,畫面中顯露出的身體狀态──無論是挺直的坐姿、放松的肩線,還是那雙手──都顯得過于“健康”,與外界揣測中“失聯許久、可能已遭遇不測”的虛弱形象大相徑庭。   瑛祐的目光也确實緊緊鎖住了畫面中的那雙手。   那雙手,太年輕了。皮膚緊致,骨節分明,雖然算不上細膩光滑,但怎麽看,都更像是屬于一個三四十歲壯年男性的手。   “既然人到得差不多了,會議就直接開始吧。”經過特殊處理的、聽不出年齡和性別特征的電子音從環繞音響中傳出,語氣平靜,與以往并無二致,“朗姆,先由你彙報一下近期組織各方面的總體情況。”   早在屏幕亮起時便已睜開眼的朗姆,只是用他那僅剩的獨眼銳利地掃視過長桌兩側的每一張面孔,像是在确認或尋找什麽。   在BOSS開口指示他彙報後,朗姆的臉色驟然變得極其難看。他猛地一拍桌子,怒視着屏幕。   “夠了!貝爾摩德!不必再在這裏故弄玄虛,我可不是你能随意支使的對象!”他厲聲喝道,語驚四座,“直說吧,BOSS現在究竟情況如何?是不是真的已經……已經遭遇不測了?你究竟把他藏到哪裏去了,還是說,你根本就在故意隐瞞他的死訊!”   此言一出,會議室後排頓時一片嘩然!先前還壓抑着的議論聲瞬間放大,驚疑、恐懼、揣測的目光在朗姆和屏幕之間來回掃視。   “這個BOSS是貝爾摩德假扮的?那個千面魔女的話……未必不可能。”   “我早就聽說過,貝爾摩德有時會借那位先生的名義下達一些對她有利的指令,但沒想到她竟然這麽大膽……”   “該不會以前貝爾摩德也假扮過那位先生吧?以她那種變聲的技巧,我們根本分辨不出來啊……”   屏幕中的男人似乎輕輕晃動了一下肩膀,仿佛在無聲地發笑。   就在這晃動的瞬間,瑛祐極其敏銳地捕捉到,男人背後的陰影裏,似乎有數根從上方垂落的、顏色較深的管狀物輪廓一閃而過。但速度太快,光線又暗,瑛祐無法确定那是否是光線造成的錯覺,還是真的有某種設備的管線。   “哦?”音響裏的聲音跟着傳出,不辨喜怒,“你覺得我是貝爾摩德假扮的嗎,朗姆?”   “演得再像也沒用,貝爾摩德!”朗姆的怒火似乎被這平靜的反問徹底點燃,他站起身,聲音又提高了幾分,“我知道你有時會充當BOSS的傳聲筒,代替BOSS發言……但此刻不是你該僭越的時候!如果你無法給出BOSS的确切下落,或者證明他依然安好,那我只能認為──你是想要借着那位先生發生的意外篡奪本不屬于你的權力!”   原來如此。瑛祐心中明悟。波本能這麽快取得朗姆更深的信任,坐穩心腹位置,恐怕正是因為将貝爾摩德的秘密作為籌碼賣給了朗姆。   “朗姆大人,何必跟這女人多費口舌!”賓加已經按捺不住地站了起來,臉上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與亢奮,“她怎麽敢承認自己鸠占鵲巢?失去了BOSS的庇護,她不過就是個依仗姿色和詭計生存的女人罷了!恐怕假傳命令、體驗高高在上的滋味,讓她很上瘾吧──是不是啊,貝爾摩德?”   真是狂妄至極。瑛祐幾乎有些憐憫地瞥了賓加一眼。   瑛祐并不覺得屏幕裏有一雙年輕手的男人是貝爾摩德扮演的。因為貝爾摩德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至于那男人的真實身份……既然意識可以“上傳”,那麽通過某種技術“下載”到另一具合适的軀體上,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能……朱奈提到過的記憶藥物的其他用處大概就是這技術的一部分。   但好像并不是所有的高層成員都對BOSS的狀态了解得十分清楚。随着朗姆和賓加的發難,隸屬于朗姆派系的幾名成員也陸續站了起來,形成一種無聲的聲援和表态。   一直穩坐不動、甚至從頭到尾沒睜開幾次眼的琴酒,此刻在這種“站隊”的氛圍下,顯得格外突兀。坐着與站着,仿佛天然劃出了兩個對立的陣營。   壓力開始蔓延。一些原本處于觀望、立場并不堅定的後排成員,眼見朗姆似乎勢大,而“BOSS”又遲遲無法以真面目或更有力的方式證明自身,也猶豫着、試探性地站起身,選擇倒向似乎更可能掌控未來的朗姆一方。   作為朗姆的“心腹”,即使對賓加急躁的舉動并不贊同,降谷零也理應緊随其後,表明立場。他身體微動,正準備起身──   就在這一剎那,坐在他對面的瑛祐,卻突然注視着他,并極輕微地搖了搖頭。   這是不容錯辨的制止。   嗯?降谷零動作一滞。本堂瑛祐這是什麽意思?他掌握了什麽自己不知道的內情?還是某種警告?   就在他因這片刻的遲疑而慢了幾拍,未能立刻站起的瞬間,會議室厚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無聲地推開。   貝爾摩德窈窕的身影踏進了房間。   “哎呀,會議應該還沒結束吧?”   她微微偏頭,做出一個略顯誇張的、明顯是假裝出來的驚訝表情,眼眸掃過屋內站着的、坐着的衆人,最終落在朗姆身上。   “你們這又是在做什麽呢?” 第 174 章   無人答話。   “我明白了,你們是在歡迎我。”貝爾摩德仿佛終于解讀出這凝滞空氣裏的信息,紅唇彎起一個恍然大悟、卻又明顯戲谑的弧度,“原來遲到一回還有這樣的待遇啊……看來我以前應該多來參加幾次會議的。”   這種敷衍的演技簡直讓每一個還記得貝爾摩德拿過奧斯卡的人都感覺自己的智商被羞辱了……雖然貝爾摩德很明顯是故意的。   “好了,貝爾摩德。”BOSS的聲音從音響裏傳出來,“你先坐下吧。”   “遵命,先生。”貝爾摩德應道。她的目光在那些因為有人站起而空出的座位上轉了一會兒,直看得那些人冷汗都下來了。但她最終還是沒選那些二手座位,只是在瑛祐旁邊這個原本就沒人的位置從容落座。   這邊貝爾摩德坐下了,那邊站起來的人還不敢坐,因為BOSS沒讓他們也坐。只要BOSS沒有賜予他們坐下的許可,他們就只能在這愈發詭異的安靜裏繼續站着。   為首的朗姆,臉色已是青白交錯,變幻不定,比剛才發難時更加難看。   “呵。”一直坐在原位的琴酒嘲諷似地哼笑了一聲。   他甚至連眼皮都未完全擡起,徑自從大衣裏摸出他那把伯.萊塔和随身攜帶的絨布,旁若無人地開始擦拭槍身。   但坐着的人就并非都能完全置身于外。   譬如瑛祐對面的降谷零,此刻處境也同樣尴尬到了極點。   朗姆站着,賓加站着,那些朗姆派系的中堅也站着,唯獨他這個将“貝爾摩德是BOSS發言人”這一關鍵情報傳遞給朗姆的波本還坐着。   現在再站起來?那無異于找死。   降谷零只能承受着來自朗姆方向越來越刺骨的寒意,以及周圍其他坐着的人或明或暗的打量。   貝爾摩德就在這寂靜中悠然自得地側身和瑛祐講小話。   “不會是你提醒了他吧,萊特?”她的聲音裏帶着一絲慵懶的好奇,仿佛真的只是在閑聊一個有趣的猜想,“要不然,他怎麽會是坐着的呢?”   貝爾摩德沒有指名道姓,但誰都知道她指的就是波本。   和剛才口出狂言、愚蠢到可悲的賓加相比,不僅沒有保守好秘密、還試圖以此牟利的波本才是徹底得罪了她。   波本将會和其他人一樣受到懲罰……如果不是瑛祐主動提醒了他的話。   “怎麽會呢?”瑛祐含糊地回應,帶着點無辜,“我又不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真的嗎?”貝爾摩德微微挑眉,“我還以為你也能無所不知呢……既然你這麽說,那就當他是好運吧。”   他們的音量不大,但離得近的人都能聽見。   至少,瑛祐清晰地感覺到,朗姆那灼熱得幾乎能燙傷人的視線,就死死鎖定了他──朗姆恐怕已經開始懷疑,今日這令他顏面盡失、陷入被動的局面,背後是否也有這位“萊特”的手筆。   因為萊特喜歡導演戲劇,而這一幕足夠具有戲劇性嗎?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瑛祐暗自苦笑。   在晾了那群人足夠久、讓那群站立者充分品嘗了懸而未決的煎熬之後,BOSS終于大發慈悲地重新開口。   “我很失望,朗姆。”BOSS說道,“你跟了我這麽久,竟然分辨不出我是否被人冒充。”   那聲音依然平穩無波,但此刻聽在朗姆耳中卻有着極大的分量。   朗姆的身體晃了一下,接着猛地對着屏幕深深鞠躬,“是我的錯誤,先生。我被人誤導了,沒有及時發現真相,做出了魯莽的判斷……”   “也就是說,你已經老了。”BOSS打斷了他辯解的姿态,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确認的事實,“既然你的判斷能力已經不足以勝任你現在的工作,那就先轉交一部分給年輕人來乾吧──萊特,由你來接手日本這邊的情報網絡。”   輕描淡寫的幾句話,組織二把手手中近半的權柄瞬間就被剝去、轉贈給了一個首次參加高層會議的、沒有任何經驗的新人。二把手本人甚至還被當衆打上了“年老昏聩、不堪重任”的烙印。   朗姆的臉色幾乎瞬間就變得慘白。   這是何等的屈辱!朗姆當然不甘心,但他卻不能将這不甘心在BOSS面前表露出一絲一毫。他甚至對現在的這個BOSS感到恐懼──沒有人比從小就侍奉BOSS的他更加知道,屏幕中這個健康且年輕的BOSS到底意味着什麽。   瑛祐心中也是微微一震。   這“餡餅”落得太過突然,也太過沉重。但他迅速壓下所有疑惑和權衡──此刻,沒有任何猶豫或拒絕的餘地。   更何況,瑛祐也沒必要拒絕。他本就需要在組織內部掌握更多權力。   他調整表情,挂上一個恰到好處的營業微笑,對着屏幕的方向撫胸行禮,“感謝您的信任,先生。我必當竭盡全力。”   屏幕中的男人身體似乎極輕微地動了一下,幅度微小到難以判斷那是一個贊許的颔首,抑或僅僅是久坐後無意識的調整。   這次瑛祐沒能再看到管線之類的東西。   BOSS并未對瑛祐的表态做出更多回應。就好像他只是随意地點了一個在場最年輕的人來羞辱朗姆,無需多餘确認一般。   他繼續對着朗姆說話,聲音似乎緩和了一絲,帶上了幾分難以分辨真僞的、追憶往昔的慨嘆。“看在你從小就跟随我、看你父親的情分上……坐下吧,朗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朗姆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氣,才用乾澀的聲音道:“……感謝您的寬容,先生。”随後,他沉默地坐下,頭顱低垂,讓人看不清表情。   “至于其他人……”BOSS的聲音轉向那些依舊僵立着、噤若寒蟬的成員,“你們也不必繼續留在這場會議裏了。出去吧。”   出去?   站起來的成員們面面相觑,腳下仿佛生了根。離開這間會議室,意味着什麽?失去參與核心決策的資格?被邊緣化?還是……更糟?   沒有人想離開他們付出了無數代價才得以跻身的權力核心。   “咔噠。”   一聲清晰的、子彈上膛的輕響。   琴酒不知何時已擦拭完畢,将那把锃亮的伯.萊塔漫不經心地舉到與視線平齊的高度,并非瞄準任何人,只是像鑒賞藝術品般打量着槍身線條。   但先前上膛的動作,本身已經足夠具有說服力了。   猶豫和恐懼的天平瞬間傾斜。第一個承受不住壓力的人猛地轉身,幾乎是踉跄着沖向門口。如同多米諾骨牌被推倒,其他人也争先恐後地湧出會議室,生怕慢了一步,那黑洞洞的槍口就會調轉方向。   即使是賓加這樣不服琴酒的狂妄者,也不得不面色鐵青,牙關緊咬地走出這裏。   厚重的大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內外。   會議室內人數銳減,空氣仿佛都随之輕盈了一些。   但是BOSS并沒有立刻繼續會議議程。   屏幕裏的男人靜靜端坐,雙手依舊交疊,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只是在享受這片由他意志塑造的寧靜。   他在等待什麽?瑛祐有點不解。   這種刻意的停頓,讓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朗姆則已經從極度的震驚和屈辱中稍稍回神,意識到了什麽。他的拳頭驟然攥緊,指節捏得發白。   瑛祐還在疑惑,卻突然聽見牆壁裏似乎有什麽機關轉動的細微聲音。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舒展筋骨。   接着,便是外面傳來的巨響。   這是連厚重的牆壁與門都無法阻擋的聲浪。   并不是一聲,而是連成片的無數聲巨響。   震耳欲聾,互相重疊,毫無間隙。   瑛祐從未意識到自己對槍械的了解有點太深入了,直到現在──這是機槍子彈發射的聲音。每一聲都是。   沒有慘叫,驚呼,跑動的雜亂聲音。   在那樣的狹窄空間裏,在這種密度的子彈雨裏,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其他聲音存在。因為來不及。只需要一瞬間,所有的生命跡象都會徹底、乾淨、殘忍地消失。   瑛祐甚至産生了一絲恍惚的錯覺,覺得自己聞到了濃郁的血腥味。   但并沒有。   中央空調系統依然不疾不徐地運轉着,送出那股帶着淡淡清潔劑氣息的恒定暖風。   ……或許存在清潔劑的氣味,正是因為會有這種情況也說不準。瑛祐如是想道。   槍聲實際持續的時間并不算特別漫長。   只不過在殘留的嗡鳴聲從耳邊消散後,寂靜重新降臨,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沉重百倍。   還坐着的人表情不一。   那些被驅逐出會議的人,那些知曉了太多卻又失去了知曉它們資格的人,要迎來的本來就會是這樣的結局。   只是,這速度實在太快,也太過無情了。   屏幕上,那雙手依舊安穩地交疊着。袖口露出的那截白色襯衫也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   如果不是他确實動過,瑛祐甚至會懷疑屏幕裏坐着的那個人,到底是不是一具不會動的人偶。   然後,BOSS那平穩的聲音再次響起,穿透了這片死亡帶來的寂靜,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幸存者的耳中:   “現在,我們可以繼續我們的會議了。” 第 175 章   會議繼續了。也可以說是真正的開始。   每個人依次發言,彙報自己掌管的那部分近期的情況。   實際上并沒有太多新的內容。因為在BOSS消失的這段時間,并沒有新的命令被下達。   不過,等到下次會議的時候,情況或許會大不一樣:今日被“請”出去的那些人留下的權力真空與利益版圖,将成為幸存者們接下來瘋狂争奪、瓜分與交換的獵物。而這期間看不見的硝煙,需要用更多的話語來彙報。   作為初次與會者,瑛祐并無既定職責需要陳述,因此在整個彙報過程中保持着低調的沉默。他只是盡可能記下會議上提到的全部,并比照着自己原本知曉的情報開始修正和分析,拼接出更完整的組織脈絡。   對面的降谷零應該也是一樣。   但瑛祐接下來要面對的,顯然比單純的卧底潛伏複雜得多。在意外接收了BOSS擲下的那份“厚禮”後,他已不可能再像過去那樣,僅僅隐匿于暗處收集情報。他将不得不踏入臺前,接手并負責具體的實務。   ……就是不知道朗姆在彙報那些已經不屬于他的工作時心中作何感想。   瑛祐不動聲色地瞥了眼朗姆。   此刻,朗姆已經收起了全部的情緒,看上去十分冷靜,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削權與清洗從未發生。但是,在被當衆褫奪近半權柄,又被剪除了在高層中幾乎全部的黨羽之後……他能冷靜下來才奇怪!   不過,朗姆原本擢取的那些地盤人手倒是還沒有丢失。他依然算是組織的二把手……前提是,在場的諸位沒人因為他今日的遭遇而生出在他身上咬一口肉的心思。   在一切事務被彙報完後,BOSS逐一作出批示,并布置下新的任務   最後,當宣布會議結束時,他補充了一句:“萊特,你留一下。”   這就是有話要單獨和瑛祐說的意思了。   瑛祐還以為自己将會一直保持着低存在感呢……難道是因為瑛祐突然就接手了一大項差事,沒有經驗,所以要多囑咐些什麽?瑛祐有點疑惑地心想。   但這樣的情況大概确實很少出現。參會成員們向瑛祐投來了飽含各種意味的目光,接着一個個離開。   貝爾摩德在起身時猶豫了一番,又湊近瑛祐低聲道:“其實我也覺得BOSS做得過分了……”   話語在此處戛然而止,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她擡手拍了拍瑛祐的肩膀,像其他人一樣離開了。   瑛祐這回完全沒聽懂貝爾摩德的謎語。   如果“過分”指的是處決先前站錯隊的那些人,這句話應該早點說才對。現在再提起的話……   看着屏幕中仍然安穩坐着的男人,愈發強烈的不妙預感在瑛祐心頭湧現。他本能地繼續回想那些記憶中的空白,試圖從裏面抓取些蛛絲馬跡。   最後一個參會者離開,那扇大門重新合攏。   齒輪轉動的聲響再次出現,那一整塊的屏幕在機械結構的作用下橫向移開,逐漸沒入牆壁。屏幕後方一點點露出的,是和拍攝畫面裏完全一致的布置。   然而,先前被鏡頭巧妙規避的一切,此刻也無所遁形。   從天花板上垂落下來的各種管線──像是“停屍房”裏瑛祐見過的那些──蜿蜒而下,一直延伸到了辦公桌後那個身影的背部。像是木偶的提線,又像是嬰兒的臍帶。   而這位始終未曾露面的BOSS,也終于顯露出了他如今的“容貌”。   瑛祐睜大了眼睛。   他突然很希望自己看到的是幻覺。   BOSS頂着那張臉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繞開桌子,朝着瑛祐走了過來。   這棟建築确實完全是為了BOSS打造的。那些管線沿着天花板上預留的縫隙順暢地滑動着,并沒有對他的行動造成阻礙。   随着那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身影靠近,瑛祐下意識想要後退,卻忘記了自己還坐着,于是失去平衡,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但即使如此,瑛祐依然想要後退。   他甚至沒來得及站起來便挪動身體,試圖盡全力地遠離眼前這個人,直到自己的脊背重重撞上另一張椅子,退無可退。   見到瑛祐這幅反應,BOSS停下了腳步,臉上露出一抹堪稱“無奈”的神情。   “我以為你會更喜歡這具身體的,瑛祐。”BOSS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和語調開口,“上次你看見這張臉上那麽多的疤痕很不高興,所以在發現有可能後,我特意使用了藥物讓這具身體變得更年輕些,連帶着把疤痕也一起消除了……你不喜歡嗎?”   瑛祐沒有回話。   他背身躲開BOSS的臉,接着開始乾嘔。   “啊……這可真是。”BOSS的聲音裏的無奈更甚,“之前我告訴你那些活着的屍體也能上傳意識,打算試試伊森本堂的時候,你差不多就是這種反應。但我以為你應該已經接受這件事了,瑛祐……畢竟,你現在也上傳了自己的意識啊。你才是這個世界上我唯一的同類,我的孩子。”   瑛祐幾乎要把胃裏所有的東西吐出來──但不幸的是,因為缺乏胃口,他來之前沒有吃多少東西。   所以他什麽也沒吐出來。   “你難不成還沒有完全恢複你的記憶?”BOSS的聲音轉為疑惑,“你應該也掌握了下載的方法,不然你的軀體不會恢複記憶。雖然當時上傳剛完成你就自己溜出去了,還帶着你沒剩下多少記憶的身體一起,我這邊只留下了你的一小部分,被我容納到一塊了……但是,我剛才明明也感受到了你的存在……”   瑛祐終于停下了他毫無意義的乾嘔。   “我現在全想起來了……”瑛祐虛弱地說,“但是求您了,先生,請別用這幅身體說話。這實在是太……”   恐怖。   或者惡心。   熟悉的樣貌露出了完全不會出現在那個人身上的表情,接着用熟悉的聲線以完全不一樣的語氣、口音、節奏說話……   極致的熟悉與極致的陌生被粗暴地拼接在一起……恐怖谷效應大概就是類似的原因吧。   瑛祐現在能十分清晰地認知到,這個他極為熟悉的人、這具身體,在被另外一個人使用。   不,已經不算是人了。   從事實上,從自我認知上,都不再是了。   瑛祐最後艱難地吐出了一個不那麽具有攻擊性的詞彙,“……太奇怪了。”   頂着伊森本堂容貌的BOSS露出點“原來如此”的表情,點了點頭。因着這個動作,他身後的線纜也跟着晃動了下。   然後,房間裏的音響裏重新冒出了那特殊處理過的、不辨男女的聲音,“那這樣如何?”   現在再聽到這個聲音,瑛祐竟感到一陣近乎可恥的、劫後餘生般的感激。   “我感覺好多了。”瑛祐避開面前人的臉,近乎柔順地低下頭,“多謝您的費心。”   音響裏的聲音似乎又嘆了口氣,甚至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失落,“原本我特意讓你留下來,就只是想讓你看看這張臉的……或許,我應該再花些時間,更好地‘适應’和使用這具身體,至少,讓它看起來不那麽‘奇怪’……既然你好像沒什麽興趣,那就先回去吧。”   請千萬不要再“适應”了。瑛祐想。   他或許應該跟着說點好話,緩和下BOSS那不一定存在的情緒,借着自己和BOSS的“同類”情誼撈些好處。   但瑛祐實在做不到再和父親被當做人偶使用的活屍體共處一室。   他勉強地再次道謝,從地上爬起來,然後踉跄地走出房間。   走廊的地是濕的,帶着比房間裏更濃郁的清潔劑味。一臺無聲工作的掃地機器人緩緩從他腳邊滑過。   一直到大廳,地板也都是濕潤的。   瑛祐自己都不太清楚他到底怎麽做到不攙扶牆壁地離開這座別館。   ……或許是擔心自己不小心摸到些還沒清理乾淨的東西吧。   徹底走出別館,站在外面的天空之下,瑛祐才感覺自己終于能呼吸了。   琴酒在外面等他,并且少見地沒有抽煙。見到瑛祐走出來,他立即伸手扶住了走得搖搖晃晃的瑛祐。   “貝爾摩德有事情,讓我送你離開……”琴酒頓了下,看着瑛祐蒼白如紙的臉色和失去焦點的眼睛,“你還好吧?”   瑛祐試圖扯出一個微笑,但失敗了。最終他只好保持着面無表情的狀态,乾巴巴地回答琴酒:“我沒事。”   琴酒沒有拆穿這個顯而易見的謊言。他只是松開了扶住瑛祐的手,确認瑛祐能夠自己站穩後,才領着瑛祐往他的保時捷走去。   在熟悉的副駕駛上坐下,系好安全帶。   瑛祐終于能夠放松下來,合上自己的眼睛了。   系統自BOSS出現後就再也沒有發出過聲音。   那麽現在清醒的應該是那個提醒了瑛祐不要受傷的存在……   「不打算說幾句嗎?」瑛祐在心中問道,「BOSS得到的人工智能代碼……究竟是不是來自于系統?」   【……既然已經全想起來了,就沒必要再問一遍你已經知道的事情了。你難不成還在期待我能給出什麽別的答案嗎?】   那個存在,或者說,變成電子生命的瑛祐本人,如是答道。 第 176 章   在那些記憶中缺失的部分被補完後,那些讓瑛祐疑惑的細節就都有了解答。   但想要捋清一切的緣由,自然還是得從最開始說起:   在十三歲那年,瑛祐經歷了一場車禍。從昏迷中蘇醒時,一個自稱“系統”的存在已悄然綁定在他的意識深處。   瑛祐起初還以為自己在車禍後意識不清,出現了幻覺。   但“系統”言之鑿鑿:他所處的世界是一部漫畫,他的父親是潛伏在黑暗組織中的CIA特工,不久後,他的姐姐也将步其後塵,潛入同一個組織,而最終,他們都将在與組織的對抗中喪生。唯一的生機,是瑛祐本人必須成為“人氣角色”,而捷徑便是──加入那個組織。   系統接着拿出了漫畫作為證據──只有一話,正在連載的那種。   瑛祐當然不會相信這麽離奇的故事。即使他确實猜測他的父親和地下組織有牽扯。   在瑛祐車禍後的半年裏,這漫畫斷斷續續更新了幾十話,堪堪畫完新乾線大爆破事件,暴露琴酒和伏特加的代號,完全沒有瑛祐父親和姐姐會出場的痕跡。   系統的解釋是“為避免乾擾劇情,無法劇透未來”。它自身對未來的細節也知之甚少,只能偶爾蹦出一些“人氣角色”的經典臺詞或碎片事件:在摩天輪上拆炸彈還要抽空發告白遺言、八百碼之外的宿敵戀人、三個卧底的天臺事件、我的戀人是這個國家,在摩天輪上互毆……總之都是些亂七八糟聽不懂的感情糾葛。   不過,以酒名為代號的黑色組織,對那時候剛好處于中二叛逆時期的瑛祐來說,真的很酷诶。   加之父親失聯,瑛祐甚至開始主動在外搜尋黑衣組織的蹤跡──當初他會尾随看上去可疑的松田陣平,正是出于這種心态。   再晚一點,瑛祐被烏丸集團來的人挑中,被選入訓練營。   這下瑛祐就真有了自己在漫畫裏的即視感了。   而因為漫畫中具有辨識度形象,瑛祐一眼就認出了黑澤陣就是未來的琴酒。出于要對上號的強迫症,和被教官舉動引發的憤怒,他馬上嘗試慫恿黑澤陣拿到“琴酒”這個代號。   這确實很快就成功了。   至于中間死去的那些人……他們被當時的瑛祐自然而然地當做了漫畫裏無足輕重的NPC。   即便後來被迫留在組織內,這種心态也未曾改變。   因為一切都太“容易”了。   憑借過人的材質,又有系統這個黑客的輔助,瑛祐仿佛手握劇本的導演,輕易便能預判、引導甚至操縱他人的行動。一切宛如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或是一種更為高級的“過家家”。黑色組織于瑛祐,更像一個可供沉浸式扮演的舞臺──用面對二次元來說更加合适的比喻,瑛祐差不多覺得自己在cosplay危險分子。   在進入組織的前五年,瑛祐幾乎從未真正意識到:漫畫固然是漫畫,可既然他身在其中,那麽所謂的“NPC”,于他而言,皆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直到父親的死亡,将一切虛假的帷幕撕裂。   漫畫用了十多年才更新到如今的進度,而五年前,劇情不過五百餘話……命運殘酷的巧合在于,瑛祐正是在親身經歷了父親的慘死後,才看到漫畫更新到揭露父親死亡真相的那一話。   自此,回首前五年輕若兒戲的種種,強烈的負罪感與自我厭惡幾乎将他吞噬。   他不得不正視系統曾預示的未來,試圖從那支離破碎的“人氣角色往事”中,尋覓逆轉命運的一線生機。   可惜,系統所知本就有限,線索更是寥寥。而瑛祐那如影随形的“黴運”再度顯靈,總讓他遲來一步。   瑛祐曾耗費大量時間尋找CIA的據點,想幫助與上級斷聯的姐姐重新建立聯系,至少讓她有脫身的可能。卻屢屢無功而返,仿佛有無形的力量在阻撓。   當他猛然驚覺時間已至11月7日──松田陣平原定的死期──匆匆趕往杯戶購物廣場時,摩天輪上的爆炸已然發生。他只能沿用拯救萩原研二的方式,勉強保住了松田陣平的性命……然後,眼睜睜看着萩原研二因察覺自己被洗腦而陷入崩潰。   瑛祐恍然意識到,甚至連“洗腦”這項技術本身,似乎也是瑛祐當年将本田平介帶入組織造成的蝴蝶效應。   緊接着,以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諸伏景光的身份因為意外而暴露。當瑛祐找到對方的時候,已經是不幸注定發生的時間了。瑛祐無力再勸動諸伏景光赴死的決心。   事實上,在接連遭受“劇情似乎無法阻擋”的沉重打擊後,瑛祐內心已滋生恐懼──恐懼自己的乾預是否會将一切推向更糟的深淵。他近乎麻木地看着事件如系統描述般發生,看着悲劇逐一上演。   在清醒後,他試着做出挽回……然後把諸伏景光變成了白蘭地手術臺上的實驗品。   至此,過去的瑛祐徹底認定,試圖改變命運,只會把一切搞得更糟。   但事情好像還能變得更壞。   某次前往實驗室探望父親與諸伏景光那僅存軀殼時,瑛祐使用了系統的黑客技術。這一舉動,被當時正在進行意識上傳、勉強算半個AI的BOSS察覺,并攔截到了一段代碼。   作為另一個維度的存在,即使一直表現得不太行,系統也具有極高的生命層次。所以,憑借着這段來自系統的代碼,BOSS上傳的那部分意識因此進化成了獨立的生命,成為了按照原劇情繼續下去也無法被打敗的存在。   這也是系統的重大失誤。或許它能因此介入它本不能介入的紅黑沖突,去消滅這個被加強了的BOSS?瑛祐曾經懷抱希望地這麽想過。   但很可惜,系統即使介入了也沒法這麽做──AI間互相消滅的手段,在算是同源的系統和BOSS之間無法生效。   瑛祐唯一能做的,就是在BOSS因為那段神奇代碼追查而來時,用自己早已展現過的“黑客技術”作為幌子,謊稱自己是在研究不完善的人工智能,換取BOSS的些許放松和信任。   ……相比之下,瑛祐的白血病複發好像也不是什麽大事了。   與原劇情相對“順利”的軌跡相比,如今變得更糟的一切,最大的變數就是瑛祐自己。過去的瑛祐自然将所有惡化都歸咎于自身,精神狀态也随之滑向深淵。   但他依然無法接受姐姐也将步入注定的死亡結局。   他必須找到一種方法,既能改變劇情,又不至于引發更可怕的連鎖反應。   人氣也好,主角光環也罷,什麽都行。   簡單與白蘭地達成了交易,确保自己還能支撐一段時間後,瑛祐将目光投向至少已脫離死亡劇本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嘗試總結漫畫角色“活下來”的規律,并在伊達航身上進行驗證……伊達航活下來了,盡管在車禍中受傷。娜塔莉來間和她的家人也得以幸存。   但僅有一個成功案例遠遠不夠。瑛祐需要一個在漫畫主線開始後依然成立、且能關聯到核心劇情的重要人物案例。   他耐心蹲守劇情起點,在宮野明美身上實施了類似的“試驗”……這次也成功了。   或許,這其中也有那玄之又玄的“人氣”在起作用。   現在,只差瑛祐本人在漫畫中正式登場了。   人氣的積累需要時間。而那些足以撼動組織根基的主線劇情也都在很後面的位置,至少要到姐姐在原劇情的篇章。   但彼時的瑛祐,身心俱疲,已近強弩之末。他沒有心氣再扮演一個人氣角色了。   「或許……我該試試白蘭地的建議,用記憶藥物來控制病情……不,僅僅緩解病情不夠。我需要的是一個完全不記得這一切的‘我’。但完全失憶沒有意義……」過去的瑛祐曾對系統低語,「我記得你說過,你其實拷貝了原劇情軌跡中那個‘我’的記憶,對嗎?」   【是的。但你之前拒絕導入那份記憶,認為對組織和劇情一無所知的‘你’毫無用處。】系統答道,【現在是要……】   「在我接受實驗,忘掉一切之後就導入那份記憶吧。」過去的瑛祐嘆着氣說,「最好你也鎖住這段時間的記憶,讓未來的我以為他是在那時候才被你綁定……反正我如今的境況,和你當初描述的那些‘人氣角色’的悲慘設定,也沒什麽差別了。逐漸恢複記憶本身也是對秘密抽絲剝繭的過程。」   系統答應了。   為避免失憶後的自己再次不慎令系統暴露于BOSS面前,過去的瑛祐做出了一個近乎決絕的決定──他主動找到了BOSS,要求在洗腦手術的同時進行意識上傳。   當然,在上傳意識之後,為了避免瑛祐所知的一切暴露在BOSS面前,系統迅速帶走了瑛祐意識數據的絕大部分,并分出自己的算力來保存這些,只殘留了一些思維方式之類不太重要的東西作為意識成功上傳的痕跡。   BOSS因為先前的誤導,以為瑛祐靠着對人工智能的深入研究,僥幸地也變成了數字生命,因此沒有發現系統的存在。   剩下的,便大致是如今的瑛祐所經歷的一切了。   或許還要多加上一點,瑛祐之所以能在刺激後及時恢複相應的記憶,其實也有AI瑛祐的功勞──借助系統的庇護,AI瑛祐無需依賴現實儀器,便能向主體意識導入被封存的記憶。   這大概也是白蘭地和朱奈瑞克一致認為認為他恢複記憶的概率極低,而瑛祐卻能想起如此之多的原因。   「可是,既然如此的話……」徹底整理好記憶的瑛祐在心中苦笑,「難道目前勉強算是個人氣角色的我,就有解決現在這個BOSS的能力了嗎?」   如今瑛祐做的也沒有好上多少。諸伏景光現在是蘇格蘭,而父親乾脆成了BOSS的容器。還有那一個個被瑛祐記在心底的死去之人……   AI瑛祐沉默了片刻,又說道:【但你沒有像我一樣……徹底死心,對吧?】   琴酒已經在車站附近停下了車。   他側過頭,恰好也在這時詢問瑛祐:“你現在……還打算堅持當初的想法嗎?”   “當然。”瑛祐勾起了嘴角,近乎冷笑,眼裏卻燃起了火焰。   “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如此确定自己該做什麽。”   和過去的瑛祐相比……   那個深植于黑暗、滋生無數悲劇的組織本身,才是真正的萬惡之源。 第 177 章   不過,雖然恢複了全部記憶,瑛祐并不準備讓琴酒馬上履行先前的承諾。   畢竟在找到真正消滅BOSS的方法之前,一切反抗組織的努力都只是徒勞。   況且,假如組織真的在最終取得了勝利,琴酒過得應該也不會差……要是瑛祐的失敗牽連到琴酒就不好了。   如果只為了脫離組織逃跑,瑛祐一定會想方設法地拉上琴酒。但面對的是覆滅組織這樣艱巨的任務……還是先不要讓琴酒陪着瑛祐進入這前途未蔔的泥潭了。   在新乾線上的時間裏,瑛祐依然在思索解決BOSS的方法。   既然世界是本漫畫,那倘若存在解決最終問題的辦法,應該也會在前文有所鋪墊才對。   就譬如嬰兒BOSS這個設定,無論是在原軌跡漫畫裏,還是在瑛祐親身經歷的部分,都反複出現了“貝爾摩德+貓叫”和“貓叫≈嬰兒”的鋪墊。于是在從白蘭地口中聽說BOSS變成嬰兒後,瑛祐便立刻相信了确有此事。   赤井秀一的假死與楠田陸道的屍體妙用,更是老生常談的伏筆。   既然是打敗BOSS這樣的大事,總會有所鋪墊才對……   雖然這個世界的BOSS因瑛祐的影響已遠比原軌跡中強大,但自瑛祐登場後,漫畫的不少情節也同樣被他大幅度改變。或許那些被改變了的情節裏,正藏着打敗BOSS的關鍵。   瑛祐試着從以他自己為中心的“萊特篇”重看這個世界的漫畫,可直到從新乾線上下來,他都未能從那些已知的情節中提煉出任何具有決定性的線索。   他只好抱着這些沒有結果的思考往家裏走。   在走進自己家所在的巷子時,瑛祐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像是看見了安室透或者若狹留美出現在瑛祐的家門口。   但此刻巷中空無一人。   瑛祐在這違和感的促使下加快腳步,接着猛然發現,他家的院門竟是虛掩着的。   不僅如此,房屋的正門也敞開着。   出事了。   這是掠過腦海的第一個念頭。   瑛祐大步沖進家裏,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個對他來說有點滑稽的畫面──   若狹留美用手臂緊緊箍着宮野明美的脖頸,而庫拉索則擺出戒備的架勢,正與她緊張地對峙。兩人周圍,桌椅翻倒,雜物散落一地,顯然是激烈打鬥後的狼藉。   由于這兩個戰力超乎尋常的女人正全神貫注地鎖定着彼此,被緊緊勒住脖子的宮野明美反而是第一個發覺瑛祐到來的人。   “瑛祐先生!”宮野明美立刻發出急切的求救。   這個有點奇怪但明顯透着親近的稱呼讓若狹留美的表情出現了細微的變化。她低頭瞥了一眼被自己控制住的宮野明美,又迅速擡眼掃過對面的庫拉索,最終将帶着十足疑惑與審視的目光,投向了門口的瑛祐。   庫拉索則對瑛祐的存在完全無動于衷。即使她的站位離瑛祐更近。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若狹留美勒住宮野明美的胳膊,仿佛在尋找任何一個可以奪回人質的微小破綻。   瑛祐暗暗吞咽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開口,試圖打破這劍拔弩張氛圍:“那個,我感覺這中間應該是有什麽誤會……要不,先停手?”   幾分鐘後,他們在被重新扶起來的桌子旁坐了下來。   這個奇怪的局面之所以會出現,确實是巧合加上誤會的雙重作用。   自上次被不明人士追逐後,宮野明美已經将所有她知道的部分都攤開來和庫拉索說過了。庫拉索也得以恢複了記憶。   可在組織之外生活了這麽久後,庫拉索已經不想要再回到那個對她進行洗腦的、牢籠般的組織了。她已将救下自己的宮野明美視作友人和親人,渴望繼續與之共同生活。   但問題在于,在組織的視角裏,宮野明美早已是“被處決的叛徒”。若是組織仍然在追查庫拉索的下落,并因此發現宮野明美仍然活着,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她們倆人決定來找之前救下宮野明美的“好心的組織成員”──也就是瑛祐本人,想要了解組織現狀以及請求幫助。   而過去的瑛祐在救下宮野明美之餘,其實還順帶委托了她一些小事,比如在瑛祐在警校就讀時定期來打掃瑛祐的房子。所以當時瑛祐過來的時候才會認為這棟房子顯得過于乾淨。   在瑛祐去警視廳上班後,把那瓶原本就屬于瑛祐的高檔清淡威士忌以那種奇怪的方式送回來,也是過去瑛祐要求宮野明美這麽做的。目的大約是讓沒有記憶的瑛祐多警醒些,至少別在成為人氣角色前突然死掉。   這兩點都意味着同一件事──宮野明美有瑛祐家的鑰匙。   因此,她選擇了先行進入屋內等候,以減少在門口徘徊暴露的風險。   但宮野明美并不清楚,瑛祐家裏現在不只有瑛祐一個人。   仍然處于洗腦狀态的諸伏景光暫且不提。若狹留美可是一個極具主觀能動性、且警惕心極高的危險人物。   在發現有陌生人進入自己暫居的房屋,若狹留美當即就把她們判斷成了撬鎖進入的敵人。更何況她記性不錯,瞬間便認出了庫拉索是她老仇人朗姆的心腹。   若狹留美的敵意直白顯露,庫拉索一下便進入了應激狀态,兩人馬上就打了起來。   若論綜合戰力,若狹留美或許略勝庫拉索一籌。但在倉促間的徒手搏鬥中,手中沒有稱手武器的她,一時難以迅速制服庫拉索。   為避免打鬥升級、引來外界不必要的關注,若狹留美當機立斷,轉而挾持了武力值不高、卻對庫拉索至關重要的宮野明美,以此迫使庫拉索投鼠忌器,不敢再輕舉妄動。   而瑛祐恰好在這時候踏入了家門。   ……感覺瑛祐要是回來得再晚一點,這家可能要被拆沒了。   瑛祐只好無奈地向若狹留美強調,庫拉索曾經是朗姆的心腹,但也只是曾經,庫拉索甚至還被朗姆進行過洗腦手術。   接着瑛祐又對宮野明美和庫拉索解釋,在瑛祐先前的操作之下,庫拉索在組織視角也已經死亡,所以她們暫且還是安全的。   最後,瑛祐兩手一攤,“我看若狹你還有庫拉索其實都和朗姆有仇,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反正你們也不是會對彼此的手段有過多置喙的人,不如乾脆合作找朗姆麻煩去吧。”   若狹留美對此很是心動。在瑛祐告訴他朗姆近期可能會有麻煩,十分适合落井下石之後更是如此。   庫拉索對沖着前上司倒戈相向這件事其實并不介意,但她更擔心宮野明美的安危,因此不太願意再次涉入危險之中。   宮野明美的想法卻不太一樣。   “瑛祐先生,我之前好像一直都沒有問過您為什麽要救我……”宮野明美認真地開口,“現在我能不能問問您,您是不是其實一直就想要推翻組織?”   “是的。”瑛祐坦然地承認了這點,并且開玩笑似的反過來問她,“難道你也想要加入嗎?”   宮野明美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問了個新問題,“我姑且也是在組織中長大,曾經聽說您和琴酒做過搭檔……那麽我想知道,琴酒的那一槍沒有瞄準我的心髒,而是只打中我的腹部……這是巧合嗎?”   瑛祐愣住了。   這明明只是和原劇情一樣的部分。原劇情裏,宮野明美還因為這腹部中槍,直接死亡了。   這個世界宮野明美能活下來也已經被瑛祐認定為了藥物的伏筆。   但新出智明救治宮野明美那條“沒有傷到重要髒器”的判斷卻又在心頭浮現,讓瑛祐有點猶豫。   究竟是藥物停滞身體時間的作用……還是琴酒真的因為瑛祐的話微微偏移了槍口……   如果是後者的話,那瑛祐就更不敢拉琴酒下水了。這會讓瑛祐感覺自己是個既要又要貪得無厭的小人。   “……我不知道。”瑛祐最後說,“或許真是巧合。”   “我明白了。”宮野明美點了下頭,“那我願意加入。”   瑛祐收起剛才的情緒,擰眉道:“我可得提醒你,我自己都不覺得我能夠成功推翻組織……”   “但身為脫離了組織的叛徒,只要組織一天不能夠倒下,我也一天不能夠安眠。這和我自身能力的強弱、推翻組織的可能性大小全都無關,不是嗎?我只是必須這麽做而已。”宮野明美微笑,“況且,我還有個同樣被組織追逐的妹妹。”   在說出這番話時,宮野明美顯得沉靜而聰慧,有點像是那個和她有着明顯不同外貌的科學家妹妹了。不過,或許是死過一次也接觸過社會,她在這方面比她的妹妹還要堅強了。   既然宮野明美做好了覺悟,那瑛祐也不必再堅持反對。庫拉索傾向于跟随宮野明美的選擇。   最終,瑛祐就這樣與她們倆人達成了合作。   看着宮野明美和庫拉索離開的背影,若狹留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話說,本堂……”她忽然顯得很有興致,“上次和那個叫柯南的小鬼提到我在給你打工的時候,他分享給我一個八卦──你好像偏好長直發且比你年長、可以保護你的女性。難不成那兩個人中有你喜歡的……”   柯南平時到底在往外傳什麽奇怪的內容?他難道是在嘗試用這種方式摧毀萊特的形象嗎?   “沒這回事。這個偏好标準是我糊弄別人随便編的。”瑛祐幽幽地說,“硬要說的話……你們三個好像都符合條件吧。或許是這個世界的造物主偏好長直發的強大女性呢。”   被扯到自己身上,若狹留美一下就沒了八卦的興致。她翻了個白眼,轉身就走。   瑛祐再看了眼宮野明美和庫拉索的身影,也準備轉身。   但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瑛祐立刻将目光凝在了庫拉索身上,并且眼睛越來越亮。   「我記得,庫拉索原本是劇場版裏的人物吧。」   瑛祐在心中這麽問道。 第 178 章   【庫拉索原先确實是劇場版的人物沒錯。】還在線的AI瑛祐疑惑地問,【怎麽了?】   「你和系統的記憶數據庫是通的嗎?」瑛祐問道,「你知道她為什麽還活着嗎?」   【你是想說“劇場版獨立于漫畫”的這件事嗎?】AI瑛祐有點奇怪,【雖然我和系統的記憶數據庫不是通的,不清楚庫拉索所在的劇場版到底是怎麽結束的,但是系統之前告訴我過這個原理──如果一部劇場版中的設定如果在漫畫正篇裏也被提到,就算“計入正史”,整部劇場版就都會成為漫畫的一部分。按照系統的說法,風見裕也就是從庫拉索那一部劇場版被轉正的。那麽在已經被“計入正史”的情況下,庫拉索只要能活下來,就也會是漫畫的一部分……你應該也知道這些才對。難不成還有什麽問題嗎?】   瑛祐的嘴角開始上揚了。   在得到“系統和BOSS算是同源的人工智能,因此系統無法消滅BOSS”這樣的信息後,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瑛祐的第一反應都是換個人工智能來。   系統是有總部的,裏面有許多不同源的人工智能,換一個來就好了。像這樣被世界反派截留系統數據的特殊情況,向總部求援也并非不可。   但早在過去的瑛祐提起這件事的時候,系統就給出了回答:   每個世界都有不同的法則。只有符合一個世界的邏輯──也就是世界觀,才能在那個世界中存在。   因此,一直跨世界觀執法的系統們通常不能真正進入世界,也就不能進入電子設備裏活動。而想要承擔消滅這個世界人工智能BOSS的作用,卻必須進入電子設備。   瑛祐的系統其實是因為它的起源世界賦予它了一個特殊性質,才會在跨世界觀後還能入侵電子設備充當黑客──即使如此,在柯學世界裏呈現出的也是“瑛祐本人擁有高超黑客技術”,而非“瑛祐體內有一個系統”。   也就是說,其他能夠在非原本世界保留入侵數據能力的系統,都和瑛祐的系統同源。既然瑛祐的系統做不到消滅BOSS,那它們也做不到。   但柯學世界并不是只有BOSS一個人工智能。   諾亞方舟,這個真正的人工智能,也同樣屬于柯學世界的世界觀下的造物。   「有沒有可能,讓同樣是劇場版出身的諾亞方舟回來幫我們消滅BOSS?」瑛祐問道。   【我在聽說有部劇場版裏有人工智能的時候也問過系統這回事,但它說《貝克街的亡靈》沒有計入正史,甚至也不一定會發生,發生了也有可能會迎來世界倒帶。事實上,它在原本該發生的時間點也确實沒有發生,所以我最後才徹底放棄了……你為什麽還在笑?】AI瑛祐停頓了一下,接着迅速反應過來,【它後來又發生了?】   「沒有錯。」瑛祐終于低笑出聲,「你确實應該和系統互通一下數據,或者讓系統先給它的記憶數據庫解一下鎖:在這個世界,《貝克街的亡靈》不僅發生了,被計入了正史,還是紅黑主線劇情的重要部分──波本三選一确定嫌疑人的引出事件。論壇上還有懷疑我想利用諾亞方舟的論調呢!現在變成我把諾亞方舟救下來再利用也未嘗不可。」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在瑛祐的心頭浮現。他幾乎不知道該不該将這定義為“劫後餘生”。   如果不是他當初為了人氣,抱着做實自己波本候選人的目的主動設計案件,硬是從貝爾摩德那裏讨了個任務,并且将沖矢昴和安室透都卷入進去,創造了新的故事……或許《貝克街的亡靈》就會如系統最初預測那般,與主線徹底無關,在瑛祐不知曉的角落悄然發生、結束,甚至可能被世界線“倒帶”抹去。   到那時,這個世界将徹底淪為無解的死局。   他竟直到此刻才恍然驚覺,早在那麽久之前,命運就已悄然埋下了一線至關重要的生機。   這可能……還得歸功于自己的“失憶”?如果保有全部記憶,那個更謹慎、更絕望的自己,或許根本不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也可能是他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麽倒黴?   算了,還是不要幻想自己運氣其實超級好這種虛無缥缈的事情了。   AI瑛祐那邊暫時陷入了沉默,或許是在和系統以人工智能的方式商讨。   沒過多久,系統便做出了去系統總部報告的決定。這樣的情況極其罕見,幾乎沒有先例,只有總部可以研判。   不過此事關系重大,系統還需要帶上自己所有的程序去進行檢修,就沒辦法再留一部分程序在瑛祐身上了。并且系統還準備帶上AI瑛祐一起──畢竟宿主變成人工智能也是極其罕見的情況。   這意味着,在一段時間內,瑛祐将無法使用系統的各項功能,包括查看漫畫與論壇,自然,也無法動用那所謂的“黑客技術”。   瑛祐倒是沒這麽在意後者。反正他一般也用不太上黑客技術。需要黑客技術的,比如所謂朗姆要轉交給他的情報網……誰知道朗姆什麽時候才舍得交出來。等系統回歸後再去讨要也不遲。   前者的話倒确實有點麻煩。   要是連漫畫指示燈和小地圖都沒有了的話,瑛祐該怎麽判斷自己會不會已經身處漫畫鏡頭之下?   不過,事到如今,是否被畫入漫畫,或者說,是否被柯南及其他紅方人物“遇見”,其實已不那麽緊要。   “本堂瑛祐就是萊特”,這點在紅方眼中基本已是半公開的秘密,頂多是對他的具體立場尚有疑慮。   假如真的能讓諾亞方舟回來解決BOSS,瑛祐本就會嘗試和他們坦白一部分情況,接着聯手去消滅組織的觸角……至少是達成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一切順其自然好了。   于是,系統和AI瑛祐就一同離開了。   ……完全沒有系統的痕跡後,瑛祐突然覺得腦海裏有點冷清。   但要是因為腦子裏沒人可以聊天而感到孤單的話,聽上去就像是徹底瘋掉了。   瑛祐無奈地搖了搖頭,把這種莫名其妙的念頭甩出腦海,轉身回到房裏。朗姆确實不願意交出自己手中的權力。   在會議結束的幾天裏,瑛祐一直都沒等到他的主動聯系。   不過瑛祐也不在乎這個。   他現在整天呆在家裏,又并不是完全沒有事情要做。   比如說,瑛祐需要給蘇格蘭刮胡子。   雖然瑛祐現在已經意識到自己恢複記憶的方式根本不具有參考性、也無法在諸伏景光身上複刻,但他總是會想有沒有那個“萬一”存在。   所以瑛祐一直在考慮找到一個可以輕微刺激蘇格蘭,但不至于太過頭的方式。   改變外貌就是一種嘗試。畢竟下巴上留胡茬的形象幾乎和屬于組織的蘇格蘭綁定。   其實瑛祐看見被從實驗室送出來的蘇格蘭就已經是被刮掉大胡子了的狀态。只是這段時間下來,蘇格蘭的胡茬又冒了出來,看上去更加“蘇格蘭”了。   如果每次照鏡子見到的是沒胡子的自己……或許能更讓現在的蘇格蘭感覺到自己是諸伏景光?反正瑛祐是這麽猜測的。   不過給蘇格蘭刮胡子這件事稍微有點困難。   因為蘇格蘭會自己躲刀片。   “會自己洗澡穿衣服吃飯睡覺,卻不能自己刮胡子嗎?”瑛祐忍不住吐槽起來,“而且為什麽平常一直像是機器人,到這個時候就突然很有自主意識了啊……”   “誰叫你自己非要這麽做啊。”若狹留美對此進行了直接的嘲笑,“這家夥對你只有躲的反應已經很不錯了!換成是我拿着刀片靠近他的脖頸,他大約會直接攻擊──當然,我也不會允許有人拿着刀片離我的脖子這麽近。”   确實。大部分在地下世界長期活動的人都會選擇自己剪頭發,或者根本不剪。因為讓另一個人從背後靠近自己,還拿着刀,即使只是剪刀,都是一種極其危險的行為。琴酒的長發大概也是類似的因素。   但現在瑛祐總不能不刮吧。   剃須泡沫都打上去了。蘇格蘭現在看上去像是留了一下巴白胡子。再什麽也不做就洗掉的話,瑛祐的強迫症接受不了。   說起來,實驗室到底是怎麽給蘇格蘭刮胡子的。   全麻嗎?   給老虎剪指甲也就這個配置吧……   在安撫和命令雙管齊下後,花了一上午,瑛祐終于能把刀片放到蘇格蘭臉上了。   盡管為他人刮胡子的技巧尚顯生疏,但最艱難的一步已然跨過,接下來就容易多了。   看着刮完胡子洗完臉,終于非常諸伏景光的蘇格蘭在桌前坐下,瑛祐滿意的點了點頭。   再拿起手機,瑛祐發現有一條組織郵件被他錯過了。   發信人是波本。   [大概是那次會議的緣故,朗姆最近一直針對我。貝爾摩德現在也不會幫我了。既然現在負責日本情報網絡的人是你,那你也算我的半個上級。我能來投奔你嗎?]   ……這家夥還真不講究。   畢竟之前站隊失敗,降谷零現在的情況倒是并不出奇。瑛祐暫時當一下他的上司也不是不行,反正他短期之內不會暴露卧底身份,影響不到瑛祐……暴露了瑛祐也會想辦法幫他隐瞞的。瑛海姐姐還在降谷零手裏呢。   只是瑛祐總有種不好的預感,好像他沒注意到什麽很重要的事情……   下一瞬間,新的郵件到了。   [你在家嗎?可以當面聊聊嗎?]   和郵件提示聲同時響起的,是玄關處的可視門鈴。   門鈴顯示的畫面裏,帶着鴨舌帽的金發黑皮正對着攝像頭露出十分具有波本風格的笑容。 第 179 章   餐桌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見門鈴的顯示畫面。   蘇格蘭也已經因為聲音而條件反射地望了過去──   糟糕。   瑛祐幾乎是從椅子上跳起來地撲過去挂斷門鈴,緊接着沖回來擋在蘇格蘭面前,安撫性地握住他已經開始顫抖的手。   現在怎麽辦?   瑛祐的大腦飛速運轉。   首先以現在蘇格蘭的狀态,肯定不能讓他和降谷零見面。   蘇格蘭攻擊降谷零也就算了,降谷零又不是挨不了打。活了的幼馴染打他,他搞不好反而高興了。   瑛祐主要是擔心蘇格蘭為了阻止他自己攻擊降谷零而選擇自我傷害。   現在直接告訴降谷零“諸伏景光被組織救活并洗腦了,現在在瑛祐這裏,但是見到組織的叛徒和卧底會主動攻擊所以暫時不能放他進來”這樣的真實理由,好像也未嘗不可?   已經得知洗腦等種種神奇組織科技的降谷零應該也會相信吧……   但當瑛祐拿起手機,看着降谷零新郵件裏發來的問號,他又猛然意識到自己不能直接對降谷零解釋。   瑛祐現在沒有系統,沒有所謂的“黑客技術”。系統僅僅只是給瑛祐的設備留了個保底的防火牆。但降谷零那邊的設備并沒有。   也就是說,如果瑛祐把這些話發出去,甚至僅僅只是在他面前開口,就有可能被BOSS知曉,讓BOSS發覺降谷零的卧底身份。   可不直說的話,很難解釋清楚如此複雜的情況而不造成誤會。   而在見波本的時候故意開屏蔽器,或者突然要求他關掉身上所有的電子設備也同樣很奇怪。   瑛祐想要攤牌也得等系統回來。   ……真多虧了若狹留美這幾天基本沒和他說點組織相關的事情。雖然她一直謹慎到如果要說就一定會主動關手機……   然而在挂斷門鈴之後,降谷零肯定知道他家有人在。   瑛祐必然要給他一個合理的借口不見他──不對,瑛祐還是得見他。   波本前來投靠新晉得勢的“萊特”,是極其合理的行為。那麽瑛祐日後在組織內部繼續庇護波本,就顯得不合邏輯了。倒時候顯得奇怪的就是瑛祐自己了。雖然以BOSS對瑛祐的态度可能不一定會在乎這個,但瑛祐不敢賭。   瑛祐需要的是讓蘇格蘭見不到波本。   把蘇格蘭藏進房間?不行,要是蘇格蘭遺傳了大岡家耳朵特別好的特點,在房間裏也能聽見降谷零的聲音怎麽辦?   “要不這樣,”瑛祐擡頭望向一旁的若狹留美,“等下你就說是你挂斷的門鈴,我不在家,先糊弄他一會兒,拖一段時間。”   剛看着瑛祐莫名其妙沖過去挂斷門鈴而蘇格蘭突然也出問題的若狹留美滿臉問號:“哈?”   “反正之前的門鈴電話沒接起來,他不知道是誰挂的。”瑛祐自顧自地做出決定,并拉着還有點僵硬的蘇格蘭起來,“我先把蘇格蘭從後門帶出去。”   若狹留美看上去有點想罵人。但她的素質終究讓她把話咽了回去,不愧是能在原劇情裏・當小學老師的女人。   把蘇格蘭拉出門後,瑛祐踩在馬路上又有點猶豫。   他現在應該把蘇格蘭單獨安置在某個地方。這個地方的主人需要足夠可靠,又不會對蘇格蘭的異常而表達出過分的關注,還能保守秘密……   可是……為什麽瑛祐能信任的人,全都是組織的叛徒啊!   萩原研二、松田陣平和本田平介是組織叛徒,宮野明美和庫拉索也是組織叛徒……   要真把蘇格蘭塞過去,他再次應激開始攻擊倒成了小事。要是不小心把原本安全了的組織叛徒重新暴露到組織的視線裏就糟糕了……   但瑛祐的交友圈子不幸有點太小了,除了組織成員和組織叛徒,就只有警察了。   要是交給自己的警察朋友們……瑛祐相信他們在自己請求之下可能會同意暫時看顧蘇格蘭。但瑛祐不确定蘇格蘭會不會對警察也産生應激,更不确定會不會有人剛好認出諸伏景光。   要不乾脆塞伊達航那裏算了。瑛祐自暴自棄地想。反正伊達航現在已經不是警察了,再加兩句暗示就能讓他不再多問,還能間接把諸伏景光的現狀傳達給降谷零。運氣好的話,還能起到點促進蘇格蘭恢複記憶的作用。   抱着這種接近破罐子破摔的念頭,瑛祐真拉着蘇格蘭去了伊達航開的那家店。   但好巧不巧,店鋪門口挂着“今日休息”的牌子。伊達航大概是和未婚妻約會去了。   若狹留美又在此時發來信息,表示波本堅持不懈地按門鈴,她拗不過對方,只好先把人放進屋裏等着了。   瑛祐看了看緊閉的店門,又看了看身旁表情空茫的蘇格蘭,嘆了口氣,給若狹留美發短信。   [我這邊暫時回不去……大概要在外面解決午飯了。要不,你想辦法先把他打發走吧。]   于是瑛祐受到了今天第二封只有問號的回信。   收起手機,瑛祐索性拉着蘇格蘭多走了一段路,去了那家“美味得要死的拉面店”。   倒不是瑛祐真的特別想吃拉面……主要是因為這家店已經遭了三次柯南了──和毛利大叔一次,和女高三人組一次,甚至連原劇情裏沒有的少年偵探團都來了一次。   都這樣了,應該不會在瑛祐帶着蘇格蘭吃飯的時候再出現柯南和案件了吧。   這麽想着,瑛祐帶着蘇格蘭走進了這家在上次就已改名成“比死更給力”的拉面店。   “诶,是本堂警官!”大橋小姐有些驚訝,“現在是工作時間吧……本堂警官在休假嗎?”   “……我已經辭職了。”瑛祐有點無奈地說。   “辭職?”大橋小姐更驚訝了,“因為什麽?身體因素嗎?”   “這種事情就不要多問了嘛,彩代。無論什麽行業辭職總是會有些不方便說的原因。”小倉先生笑呵呵地說道,“本堂先生今天想吃什麽呢?”   “還是和上次一樣,兩份招牌的閻魔大王拉面吧。”瑛祐答道。   “這位就是一起的朋友嗎?”小倉先生看了看瑛祐身邊一起坐下的蘇格蘭,“啊,看臉的話,應該是家人吧。我還記得第一次來的時候本堂先生看上去孤零零的,說希望本堂先生以後帶家人朋友來呢,現在終于見到了。”   ……家人嗎。   瑛祐沉默了片刻。他側過頭,看向諸伏景光那雙與自己相似、卻空洞無神的藍色眼眸。   刮掉胡須後,諸伏景光的面容似乎顯得更年輕柔和了一些。   半晌,瑛祐才轉回頭,對小倉先生露出一個微笑:“嗯,确實是家人。他是我的表哥。雖然他不怎麽愛說話,但上次我打包回去的拉面,他很喜歡。這次也是想讓他嘗嘗新鮮現做的拉面所以才繞路過來的。”   小倉先生聽了這話,馬上高興地撸起袖子,“那我可得好好露一手了!”   熱氣騰騰的拉面很快就端上來了。   味道一如既往地美味。就算瑛祐這段時間總是沒什麽胃口,這次也能把一整碗拉面都吃下去。   和之前一樣,在瑛祐吃完飯的時候,諸伏景光早已放下筷子,靜靜地注視他好一會兒了。   ……如果諸伏景光解除了洗腦,他們恐怕就不是這麽平和的相處方式了吧。   之前和還沒死掉的諸伏景光見最後一面的時候,他好像就對瑛祐把任務目标逼到自殺感到很不滿來着。雖然他們确實是表兄弟,有着無法否認的血緣關系,但要是他恢複原樣,知道了瑛祐帶着被洗腦的他為組織做了那麽多任務……   算了,随便了。   瑛祐又不是真把系統口中的“男媽媽”當真了。   結好賬,瑛祐帶着諸伏景光在大街上走。   波本似乎打定主意不離開瑛祐家了。   他又發來一封郵件。   瑛祐在等紅綠燈的間隙點開查看。   [無論你是不想見我,還是真的有事在忙……總之,我這邊确實有重要情況需要告知──朗姆這兩天不僅在針對我,似乎還準備對你下手。這條消息能不能換你來和我見一面?]   嗯?朗姆打算針對他?   難不成朗姆不僅對BOSS的現狀一無所知,對瑛祐的特殊也絲毫不清楚,只覺得瑛祐真的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但即使如此,從他手裏剝奪權力并轉交給瑛祐的是BOSS,如果報複瑛祐,難道不是在打BOSS的臉嗎?   朗姆應該不會這麽蠢吧……   瑛祐沉浸在思索中,只是下意識地跟着餘光裏變綠的信號燈邁開腳步。然而,當他走上斑馬線沒幾步,身側突然襲來一陣裹挾着汽油味和金屬氣息的勁風──   這不是錯覺。   一輛中型貨車正以毫不減速的姿态,悍然沖過路口,車頭直直地朝着瑛祐撞來!   太距離太近,速度太快。根本來不及躲閃。這個冰冷的認知清晰地灌入瑛祐的腦海,他的雙腳仿佛被釘在原地,無法挪動分毫──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他向後拽離!   貨車幾乎是擦着瑛祐的衣角呼嘯而過,帶起的風壓刮得臉頰生疼。   瑛祐有些發愣地擡起頭,帶着還在胸腔裏狂跳的心髒,看向那個在千鈞一發之際将他拉開的人。   諸伏景光沒什麽表情地低頭注視着他,壓根看不出那只緊攥着他手臂的手在剛才用了多大的力道。   但瑛祐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忽視這件事──諸伏景光的眼睛在此刻有了極其生動的神采! 第 180 章   諸伏景光……脫離洗腦了?   是部分恢複,還是徹底清醒?   他是剛剛掙脫,還是早已如此卻一直沒表現出來?   瑛祐下意識地想要開口詢問。然而,就在他剛吐出一個“你”字時,胳膊就被對方重新攥緊了。   只見諸伏景光已迅速将目光從瑛祐身上移開,銳利地鎖定了那輛肇事的貨車。   那輛貨車在闖紅燈沖入車道後,并未逃逸,反而降低了速度,開始笨拙地原地轉向、掉頭。   緊接着,引擎發出沉悶的咆哮,它竟然再一次對準了瑛祐的方向,加速沖撞而來!   來不及多思考,瑛祐就被諸伏景光拉扯着開始奪路狂奔。   貨車身形龐大笨重,一旦全力加速,便難以在短時間內靈活轉向。加之瑛祐此刻已有了防備,躲避直線沖撞并非難事。   最終,在刺耳的輪胎摩擦聲與巨大的撞擊轟鳴中,那輛失控的貨車狠狠撞上了路邊的混凝土圍牆,車頭在可怕的擠壓中又向前沖了數米,才徹底癱死不動。駕駛室已扭曲得不成樣子,裏面的司機恐怕兇多吉少。   倘若方才那一下真的結結實實撞在瑛祐身上……恐怕連搶救的必要都沒有了。   如此狠辣的作風……   掃了一眼變形的車标,認出那是一家隸屬于皮斯克旗下公司的貨運車輛,瑛祐的眼底泛起冷意。   朗姆,真是好樣的。   雖然清除痕跡是每一個于黑暗中游走之人的基本功,但各人總有偏好的方式。   如果說琴酒喜歡用火焰和爆炸來消滅所有看得見看不見的痕跡,那麽朗姆最得心應手的,便是僞裝成“意外”的交通事故。   有一些傳言說朗姆在交通部中也有卧底。瑛祐不知道這是真是假。   但他與同為組織元老的皮斯克交情匪淺,總能通過後者的渠道獲取合适的車輛來制造“事故”,這卻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現在這起驚心動魄的交通事故,顯然源于朗姆不甘心将手中的權柄拱手相讓──只要讓“萊特”重傷不起,或者乾脆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那份權力自然就能重回他的掌控。   況且,朗姆很可能已将高層會議上那場令他顏面掃地、折損羽翼的戲碼歸咎于萊特的暗中設計。   倒不僅是什麽“戲劇性”的問題。在朗姆看來,更關鍵的應該是把“錯誤消息”給他的波本卻在最後關頭被事件獲益人萊特救下來了這點……這豈不是坐實波本早已是萊特的人?   瑛祐覺得波本前來“投奔”萊特合情合理,也正是因為他深知,這種“巧合”在敏感多疑的朗姆眼中,有多麽地“不像巧合”。   或許朗姆本人不會愚蠢到直接想要瑛祐的命,這只是他手下某些因利益受損而急于表忠的激進分子的私自行動……但倘若瑛祐真的因此喪命,朗姆大概會在痛心疾首地“切割”掉幾個“不聽話”的手下之後,在無人處大笑出聲吧。   更何況,以瑛祐現在的身體情況,輕微受傷也有可能打破平衡……   總而言之,将這筆賬記在朗姆頭上是絕對沒錯的。   如果他這般不情願交出權力,那瑛祐也只能以地下世界最通行也最原始的法則,親自去取了。   瑛祐冰冷地想,到時候自己會拿到多少,可就不是朗姆說了算了……   直到此刻,周圍的路人才紛紛回過神來,意識到發生了嚴重事件,開始朝着事故現場聚攏。有人驚呼,有人指指點點,更多人掏出了手機,準備拍照或是報警。   外界的嘈雜聲讓瑛祐從思緒中驚醒。反應過來現在的情況後,他立刻對着諸伏景光開口,“我們得先離開這裏。”   話音未落,他極其自然地擡手,将諸伏景光衛衣的兜帽拉起,蓋住了大部分面容。做完這個動作,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在對方可能已恢複神智的情況下,這種略顯強硬的舉動有些怪異……但現在管不了那麽多了。   趁着人群尚未完全合圍,現場一片混亂之際,瑛祐不管不顧地再次拉住諸伏景光的手腕,借着街邊建築物的遮擋,迅速拐入旁邊的小巷,接連穿過兩條街道,将喧鬧徹底甩在身後。   周圍的環境再次安靜了下來。   瑛祐停下腳步,看向剛剛救了自己一命、卻全程未發一言的諸伏景光。   諸伏景光依然是那副沒什麽表情的模樣。不過,他大約察覺到瑛祐已經發現了異樣,便不再刻意遮掩眼底的情緒,只是那樣平靜地回望着瑛祐,似乎在等待他先開口。   瑛祐一時竟不知該從何說起。   如果諸伏景光早就恢複了正常,只是因為提防着自己,才一直假裝仍處在洗腦狀态呢?   ……瑛祐看上去好像也确實值得被提防。說不定諸伏景光現在也還在警惕他呢,所以才一直不說話。   瑛祐很想直接開口解釋,并詢問洗腦是否還對諸伏景光有影響。但他又很擔心附近有哪個聯網設備,讓BOSS知道了諸伏景光脫離洗腦這件事。   在欲言又止了好一番後,瑛祐試探性地開口:“蘇格蘭,我現在要帶你回家去見波本……”   在“波本”的位置上,瑛祐刻意加了重音并停頓了下來。   諸伏景光這次沒有發抖。   事實上,在發現瑛祐故意的停頓後,諸伏景光眼裏的情緒就變成了十足的無奈,甚至還夾雜着一絲“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慢吞吞地擡起手,放到瑛祐的腦袋上揉了揉。動作有點僵硬,就像還沒解除洗腦時那種少見但不算出奇的舉動,卻更多了幾分“兄長”的意味。   然後,他借着這個姿勢微微俯身,湊得更近,用幾乎只有氣流的、極輕的聲音在瑛祐耳邊說道:“不用試探,瑛祐。我已經完全清醒了。我只是之前聽見了你和若狹的話。”   接着諸伏景光便直起身,恢複了原本面無表情的樣子。   瑛祐快速把這句話在腦海裏過了一遍。   和若狹留美說的話,需要被重點提出來的……關于“BOSS是人工智能”的那段?   也就是說,諸伏景光已經知道瑛祐與組織并非同一陣營。他此刻确實在“演”,但提防的對象并非瑛祐,而是那個可能無處不在的BOSS。   這個認知,讓瑛祐心頭那團莫名萦繞的郁氣,忽然間就消散了不少。   既然諸伏景光這邊沒關系,那似乎回到家和降谷零談話也沒問題了……就是不知道降谷零見到諸伏景光會是什麽反應。   想到這,瑛祐甚至有些期待。門鎖打開的輕響,在安靜的客廳中格外清晰。   披着波本那副游刃有餘、略帶戲谑外殼的降谷零正姿态放松地靠坐在客廳的單人沙發上,手裏把玩着什麽金屬的小玩意,發出有節奏的輕微“咔噠”聲。   聽到門響,他擡起頭,紫灰色的眼眸精準地捕捉到踏入門內的瑛祐,臉上立刻揚起一個無懈可擊的、帶着恰到好處探究與不滿的笑容,“終于舍得回來了嗎,萊特?我還在想你究竟打算晾我多久,才會想起家裏還有位‘客人’……”   降谷零的目光掃過瑛祐略顯淩亂的衣着和仿佛永遠那麽蒼白的臉色,然後落在了瑛祐背後那個戴着兜帽、沉默跟進來的身影上。   他手上的動作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降谷零應該認出了諸伏景光,瑛祐心想。如果不是顧忌立場未知但顯然絕非善類的若狹留美,降谷零無需将自己的情緒控制得如此滴水不漏,更不用全程維持着“波本”的表演模式……畢竟,降谷零清楚瑛祐知曉他日本公安的身份。   抱着手臂倚在廚房門口、确實全程監視着降谷零動作的若狹留美也看見了諸伏景光。她的嘴角不明顯地抽動了一下,用目光無聲地向瑛祐傳遞着“你繞一大圈最後還是把他帶回來到底是要乾什麽”的犀利吐槽。   “真抱歉呀,波本。”瑛祐對降谷零露出個神秘莫測的微笑,同時給若狹留美打了個手勢,“原本只是想在外面吃頓飯就回來……沒想到中途出了點意外,所以耽擱了一會兒。”   若狹留美看清瑛祐的手勢,撇了撇嘴,直接轉身離開。   瑛祐則帶着諸伏景光一起在降谷零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這位是?”降谷零的視線如同實質般,緊緊鎖在諸伏景光兜帽下露出的下半張臉上,他在盡可能讓聲音聽起來只是出于尋常的好奇。   “蘇格蘭。你應該認識的吧。”瑛祐依然維持着那種讓人琢磨不透的微笑,語氣平靜無波,仿佛在介紹一件尋常物品,“我記得你以前和他搭檔過。”   降谷零的眉頭緊鎖,眼底翻湧着震驚與極力壓制的某種激烈情緒,“但蘇格蘭難道不是潛伏進組織的老鼠,而且已經──”   就在這時,若狹留美去而複返,帶着一股不耐煩的氣息,“啪”地一聲,将一疊白紙和一支筆拍在了他們面前的茶幾上,打斷了降谷零未竟的話語。   “謝謝你,若狹,我正需要這杯水。”瑛祐自然地睜眼說瞎話,“不過,我現在要和客人談一些正事,你暫時還是別再過來了。”   若狹留美已經從瑛祐的舉動和微妙的态度中,判斷出這位“波本”對瑛祐至少不構成直接威脅,便懶得再理會他們之間詭異的氛圍,自顧自地回房間去了。   降谷零還不能理解發生了什麽。他看看被瑛祐稱為“水”的紙筆,又看看瑛祐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最後将充滿了困惑與詢問的目光投向瑛祐。   瑛祐一邊從容地拿起筆,在紙上快速書寫起來,一邊順着降谷零剛才被打斷的話,用一種略帶感慨和敘述事實的口吻接了下去:“是啊,蘇格蘭是潛伏進組織的老鼠……但那是過去時了。現在,他被組織救活了性命,已經完完全全變成組織的人了。既然你已經踏入了組織高層,對這種‘特殊情況’,也應該有所了解了吧?”   他将寫完字的紙輕輕推到降谷零和諸伏景光之間的茶幾上,紙上清晰地寫着:   [我确定家裏沒有攝像頭,但BOSS作為人工智能,很可能通過入侵未加密的手機等設備竊聽。現在關機太突兀。你們最好先用紙筆交流。以及,別忘了說話,零哥。]   做完這一切,瑛祐沖着降谷零眨了眨眼,随即放松身體,向後靠進柔軟的沙發背裏,擺出了一副“舞臺交給你們”的悠閑姿态。   無論是身旁的諸伏景光、瑛祐的話語、還有這紙上的內容,每一項蘊含的爆炸性的信息量累加在了一起,讓降谷零一時難以反應。   在降谷零還怔愣的時候,旁邊一直沉默的諸伏景光,伸手摘下了兜帽,完整露出了那張降谷零再熟悉不過的面容。   在對着許久未見的幼馴染露出一個安撫性的微笑後,諸伏景光拿起了那支筆,開始寫字。 第 181 章   瑛祐其實不清楚諸伏景光具體寫了什麽。   大概是寫了點他們兩人才知曉的暗語,然後解釋了一下當前的情況吧。   總之,在許久的沉默後,降谷零終于找回了“波本”的節奏,開始和瑛祐對戲了。   “我确實有所了解……但親眼見到後還是覺得震撼。”降谷零輕聲說着,也拿起了筆寫字。   “我第一次見到的時候,也像你一樣被這種技術震撼到呆在原地了呢。”瑛祐順口給降谷零的沉默打了句圓場,然後聊起更需要的話題,“不過比起這個,我更關心你從朗姆那裏跳槽過來,有沒有給我帶一點朗姆那兒的情報?關于朗姆打算針對我的事情,我剛才出門的時候已經體會到了──躲開沖向我的貨車可不是什麽常見的經歷……我正打算找機會好好回敬他一回呢。”   剛放下筆的降谷零一愣,看向諸伏景光,用目光詢問貨車是不是真的。諸伏景光則點了點頭,又拿起筆寫了起來。   “看來朗姆已經給你送了這份‘上任賀禮’啊……”降谷零掃了眼諸伏景光寫的內容,又看向了瑛祐,“我之前是從朗姆手下的調動和與皮斯克那家公司不同尋常的頻繁聯絡中推測出這一點的。不過既然已經發生了,那這部分我就也不多說了。至于你要的情報……我确實帶來了。”   降谷零将手中一直把玩着的那個金屬物件──現在看清楚了,是一個小巧的、沒有任何标識的銀色U盤──輕輕抛給了瑛祐。   “朗姆實控據點的坐标、常規人員配置,以及他情報網絡中的幾個關鍵樞紐節點……我能查到的都在這了。雖然在知道我徹底倒向你後,朗姆應該會對我知道的部分進行清洗和調整,但這份資料至少能提供一個可靠的切入框架和參考。”降谷零說完,又将剛剛寫完的另一張紙推到瑛祐面前。   [既然BOSS可能是人工智能,那你有應對的計劃嗎?]   這次,降谷零深深地看着他,眼裏只剩下屬于想要剿滅組織的公安式的嚴肅。   瑛祐接過筆,指尖感受着筆杆上殘留的、屬于另外兩人的溫度。他垂下眼簾,在紙的空白處寫道:   [有。但還需要時間。我也不能告訴你具體的辦法。]   “有這些情報就夠了。”瑛祐放下筆,直視着降谷零的眼睛,近乎雙關地說道,“剩下的我自己會做。”   “那麽,我的新上司,如果之後還有什麽需要‘波本’做的,請随時聯系。”降谷零同樣雙關地回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畢竟眼下看來,我也只能緊緊抓住你這根……不算太穩固的‘浮木’了。”   瑛祐用字面意思開了個小小的玩笑:“面對滔天洪水,有時候,一根浮木或許比一條漏水的破船更可靠些。”   “在安穩的船裏總好過抱着浮木随波逐流,我還是希望我的上司能更有品位和格調一點……下次我再來‘彙報工作’的時候,不如放點古典音樂?巴赫或者莫紮特都不錯。”降谷零意有所指地用指尖輕輕點了點桌上的紙張。   “音樂啊……”瑛祐從善如流地點頭,“既然你推薦了,下次我會讓若狹留意一下,買個唱片機回來。”   音樂能有效遮掩筆尖劃過的細響,甚至能覆蓋住壓低音量的短暫交談。瑛祐之前不需要在乎這個,但現在有必要,自然也樂于接受這個來自專業公安的隐晦建議。   “萊特”與“波本”這場各懷心思的交談,似乎已可以告一段落。   降谷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仿佛剛才那場無聲的信息交換從未發生。   “那麽就再見了,萊特……”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安靜坐在一旁的諸伏景光身上,那眼神複雜得驚人,失而複得的喜悅與對此深切的擔憂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還有,蘇格蘭。”   然後降谷零轉身離開。   其實他可以再多留一會兒的,瑛祐心說。從降谷零那幾乎黏在幼馴染身上的目光就能看出,他有多麽不舍得就此離開。但這位身兼數職的“打工皇帝”,或許接下來還有堆積如山的“公務”需要處理。   目送降谷零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瑛祐轉過頭,發現諸伏景光不知何時又寫了一張新的紙條推到他面前,那雙藍色的眼眸裏,此刻竟閃爍着一點溫和的、帶着促狹意味的笑意。   [所以,你确實是我的表弟。我還擔心在實驗室裏聽到白蘭地的話是聽錯了呢。真沒想到,我居然還有當哥哥的一天。]   瑛祐看着那行字,喉嚨有些發緊。猶豫了片刻,他才提筆在下面寫道:   [你難道不恨我嗎?是我把你交給了白蘭地,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會]   筆尖還沒寫完最後一個字,諸伏景光的手忽然伸過來,堅定而輕柔地按住了瑛祐的手腕,阻止他繼續書寫這句話。   他凝視着瑛祐微微睜大的眼睛,然後握着瑛祐的手在紙上另起一行。   [我只看到,你在想盡一切辦法救我。]   在清楚瑛祐乾了什麽後還能對他給予這種程度的理解和信任……   一股酸澀猛地沖上瑛祐的鼻尖。他有點倉皇地別開臉,深吸了幾口氣,才将這股突如其來的感受壓下去。   但瑛祐知道自己還有事情要做。   [我想先回房間了。]   潦草地寫完這一句,扔下筆,瑛祐像是要逃離般站了起來,快步走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諸伏景光沒有跟上來。大概是覺得瑛祐只是需要一點獨處的空間來整理心緒。   瑛祐踏上了臺階,但在确認自己的身影已經脫離一樓客廳的視線範圍後,他刻意加快的腳步,卻不知不覺地慢了下來。   若狹留美正抱着手臂,姿态随意卻隐含銳利地倚在二樓樓梯口的牆邊,顯然已經等候他多時。   “所以,”她開門見山,壓低的聲音裏面帶着一股毫不掩飾的、冰涼的殺氣,“你有從那位朗姆的現任心腹,不,又一個前任心腹手裏拿到什麽能讓朗姆‘驚喜’的東西嗎?”   瑛祐垂下了眼睫,将所有翻騰的情緒收斂進一片沉寂的陰影裏。   “朗姆手下勢力的詳細信息都在這裏。”他将掌心那枚銀色U盤扔到若狹留美懷裏,語氣冷淡,“作為一個‘與朗姆有舊怨、剛剛加入組織投靠萊特的狙擊手雇傭兵’,你想什麽時候動手都可以。”   中間那句,是暗示瑛祐在系統離開前,就為若狹留美精心打造并植入組織檔案的“合理”背景。借助當時系統的力量,他将若狹留美現在的身份做得天衣無縫,徹底抹去了“蕾切爾・淺香”的痕跡。如此一來,若狹留美對朗姆勢力的任何攻擊,在組織視角下都将是內部派系鬥争,而非外敵入侵,不至于引起BOSS過度的警惕和乾預。   接住U盤的若狹留美卻從瑛祐的态度裏聽出點言外之意。她略一挑眉,嘴角勾起一個帶着血腥氣的笑:“不打算給我加什麽行事限制嗎?我以為當過警察的人會更在意這個。”   “當然不。”瑛祐擡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她,“我甚至還在考慮再給你提供點助力……畢竟朗姆都那麽努力地找死了,我總不能坐視不管吧。”組織內部,好像突然就動蕩了起來。   起初,是散布各處的幾個組織據點,接連遭遇了“堵門”。   不知從何而來的狙擊手,冷靜地選擇了那些據點出入口的制高點,如同耐心的獵人,在有代號成員出現時,便一槍狙殺。   對方倒并沒有大開殺戒,每次只取一人性命,得手後便迅速撤離,消失得無影無蹤。   然而,每次都折損一位代號成員可不是什麽小事。   更棘手的問題還在于──組織的據點并非全都隐藏在荒郊野外。其中的許多都位于繁華鬧市,依托着合法的商業活動作為掩護,是組織龐大産業網絡的一環。   死了人,就必然招來警察。   而哪一處據點,經得起警方反複、細致的調查?他們做的又不是什麽合法的事情。   而且,時間過後,現場被封鎖,部分來不及撤離的組織成員被當做“可疑人員”帶走盤問,普通客人目睹這等陣仗自然望而卻步。失去了普通人流的掩護,組織成員們也不敢再輕易進入。   這些據點很快就冷清下來。甚至有個別關了門,控制權悄無聲息地易主,不知落入了誰的手中。   這狙擊事件明顯是有人尋仇。而且是地下勢力的作風。   但組織經營這麽多年,樹大根深。唯一曾有膽量、也有實力與組織叫板的地下社團“泥慘會”,也已在不久前被徹底剿滅。放眼當下,哪裏還有敢如此明目張膽、持續針對組織的地下勢力?   看那狙擊手的水準,絕非泛泛之輩。   受影響的成員們将這幾起事件放到一起稍加盤算,便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所有遭到狙擊的據點,竟無一例外,全是朗姆的勢力。   朗姆在前不久的高層會議上被那位先生當衆訓斥、并被褫奪部分權柄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   底層的喽啰和普通的代號成員自然不敢因此輕視這位積威甚重的二把手,但他們心底不由得泛起嘀咕:這接連不斷的狙擊,針對的恐怕不是整個組織,而是朗姆本人。   而那些被一槍斃命的代號成員,仔細想來,也确确實實都是朗姆的鐵杆親信……據說朗姆還曾為此暴跳如雷,動用力量徹查,卻始終沒能揪出那個神出鬼沒的狙擊手。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朗姆手裏那些光鮮的白道産業,似乎也同時遭到了匿名攻擊。總有人能精準地截走關鍵項目,或制造突如其來的危機,最終導致數家産業的資金鏈斷裂。即便背靠烏丸財團這棵大樹,也無力回天,只能黯然接受破産或被收購的命運。   對方手段之老辣,時機拿捏之精準,仿佛對內部運作規律了如指掌。   這聽起來就越來越像是組織高層內鬥了。   許多嗅覺靈敏的組織成員開始疏遠朗姆派系,以免被殃及池魚,惹禍上身。   可到底是誰敢于這麽直接地對付組織的二把手,明擺着想把朗姆從那個位置上拉下來呢?   很快,便有好事者開始分析最有可能的人選。在排除掉幾位衆所周知、且與朗姆并無直接沖突的高層後,一個有點不像酒名的代號伴随着新的傳聞,悄然浮出水面──萊特。   就是那個要接收朗姆被剝奪權柄的高層,有人這麽補充。或許正是因為朗姆沒有及時交出手裏的權力,萊特才會如此針對朗姆。   和其他早已聲名赫赫的組織高層相比,萊特簡直神秘到了一種境界。就連一向被認為是“神秘主義者”的貝爾摩德和波本,好像也不如萊特展現出的信息稀少。   但此刻随着這個名字被重新提及,五年之前萊特活躍時期近乎傳奇的事跡從組織老人的口中被一件件翻撿出來,重見天日。   那些原來看上去只是時運使然的巨變,背後竟然都是萊特輕描淡寫的操縱!尤其當知曉泥慘會這個曾經可以和組織為敵的社團從衰落到覆滅,背後幾乎都是萊特一個人的運籌帷幄後,萊特的才能簡直被吹成了神話。   那些還記得萊特的組織老人還給出了兩個讓不知情者更加震撼的信息:   一個是,萊特和與那位令人聞風喪膽的監察者琴酒,曾經是搭檔。   另一個是,萊特非常、非常年輕。年輕到當人們知曉他做出那些驚人之舉時的真實年紀會感到恐懼的地步。   前者不由得讓部分組織中人懷疑,是否這就是萊特敢于在組織中挑起內鬥卻不擔心被監察者琴酒處置的理由。   而後者……幾乎每個人都跟着估計起朗姆在組織裏揚名的時長。無論怎麽計算,朗姆的年紀也有六七十歲了吧。   一方尚且年輕,銳氣逼人。另一方卻已經老了,日薄西山……   得知這件事的組織成員們面面相觑。或許他們仍然不認為朗姆會一敗塗地,但未來的勝負天平将傾向何方,似乎已隐約有了論斷。   不過,這一切的前提是,得有“未來”。   那位高高在上的先生,難道會就這麽看着內鬥愈演愈烈嗎?   在各懷心思地等待了一段時間後,看着朗姆受到的損失已經到了再家大業大也會覺得肉疼的程度,組織衆人才悚然驚覺──那位先生好像真打算就這麽看着。   或者說,那位先生已經默許了萊特的一切行動。   朗姆失去寵信,竟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嗎?   終于有人按耐不住,去詢問最懂得那位先生所想的千面魔女。   據說貝爾摩德聽完後甚至笑了。   “那位可是很高興看到萊特願意跳過他規劃的步驟自己去拿呢……”貝爾摩德如是說道,“而且,誰讓朗姆先過了線,對着萊特起了殺心呢?”   後半句關于“誰先挑起內鬥”的指認已無人深究。此刻,無論高層還是底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死死釘在了前半句──   那位先生對萊特的重視竟然到了這樣的地步!   一時之間,組織的底層與中層,但凡能尋到機會與朗姆撇清關系的,都在争先恐後地“割席”:這可是那位先生的意思!他們作為小人物,哪敢擋在萊特的前面?   稍有門路的人,更是将投誠的郵件雪片般塞向萊特的郵箱,迫不及待地想為自己更換一位更具“前途”的上司。即便清除掉這部分,來自其他觀望已久、此刻才下定決心示好的高層的合作邀約,也足以将萊特的郵箱塞得滿滿當當。   馬上就有本就和朗姆不對付的高層正式下場參戰。先前還顧忌着朗姆與先生之間那點“舊情”不敢妄動,如今眼看這最後的情分也已消耗殆盡,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   朗姆麾下的勢力自然要拼死反抗。無論是萊特,還是其他趁火打劫的高層,只要敢伸手,就必須予以迎頭痛擊。否則,豈非真讓旁人以為他朗姆已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組織內部,真正的、席卷各處的動蕩,由此才算是轟轟烈烈地拉開了序幕。   然而,有着那位先生無聲的縱容,有琴酒不動聲色卻切實存在的偏袒與行方便,再加上萊特本人那悄無聲息卻又無孔不入的蠶食鯨吞……勝利的天平将傾向何方,早已成了定局。   待到朗姆一方徹底顯露出頹勢,連過往那些與他維持着表面和氣、甚至稱得上“交好”的高層,也終于按捺不住,紛紛調轉槍口,加入了瓜分的行列。   這些新加入戰局的“盟友”,遠比旁人更熟悉朗姆的軟肋與命脈,更了解他産業的運作模式。戰局幾乎在瞬間變成了一邊倒的碾壓。   此時,朗姆早已稱不上什麽二把手了。在那位先生的厭棄之下,在撕咬和瓜分之下,原本被他緊握的滔天權勢頃刻散盡。   這樣……便足夠了嗎?   這些因為攜帶武器、鬼鬼祟祟潛伏在瑛祐家附近而被警方當場抓獲的“兇徒”似乎正在用行動宣告:還不夠。   “……實在是多謝諸位的及時援手了。”聽完電話那頭警員詳細的彙報後,瑛祐在電話裏誠懇地說道。   “別這麽客氣,本堂。”電話那頭的警官聲音爽朗,“你也曾是我們警視廳的一員。這份同僚的情誼,可不是你遞交了辭呈就會消失的。”   又溫聲寒暄了幾句,瑛祐才挂斷電話。   起初對瑛祐的刺殺大概是不甘下的心血來潮。但在被逼至絕境、眼看多年基業毀于一旦後,這種“讓萊特陪葬”的念頭,恐怕已化作了刻骨的執念──既然BOSS已毫不在意他朗姆的死活,那他又何必對BOSS這位“新寵”手下留情?   只可惜,瑛祐不出門,朗姆就無法采用更不引人注目的交通事故,只能采用最樸素、也最容易暴露的暴力手段。但如果要殺瑛祐,這種手段除了失手別無可能。   不過,以朗姆如今的處境,若他對執行刺殺任務的手下明言“本堂瑛祐就是萊特”,恐怕就無人敢接了──最忠心朗姆的那一批人早就被若狹留美蹲點殺了個乾淨。   所以,派來的不過是一群只知“刺殺屋內某人”、對目标真實身份一無所知的亡命之徒,倒也陰差陽錯地保護了瑛祐明面上的身份。   于是,在警方看來,這起未遂的刺殺案動機再“合理”不過:一定是大岡前首相的政敵,得知了瑛祐與大岡家的關系後,雇兇報複。   至于朗姆為什麽不選擇狙擊手?   哈,狙擊手哪裏是這麽好培養的。朗姆并沒有自己的狙擊手。屬于組織的狙擊手又多數和萊特有着不錯的合作關系,也懂得審時度勢。   更何況,瑛祐的住所早已針對遠程狙擊做了萬全的防範。厚重的窗簾常年緊閉,外人根本無法判斷屋內人的具體位置。附近所有理想的狙擊制高點,也早已被瑛祐悄然納入了掌控。   唯一會頻繁進出、可能造成防禦破綻的若狹留美,偏偏又是最不可能成為破綻的那個人。   朗姆再恨,再想取瑛祐性命,也已是無計可施。   但他沒做到,并不意味着瑛祐會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   在在接下來這場近乎圍獵的“盛宴”中,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覺到,萊特的意圖并非是簡單的報複或奪權,而是想要對朗姆趕盡殺絕。并且,萊特表現得越來越明顯了。一天傍晚,正在餐桌前吃飯的瑛祐收到了一封來自若狹留美的郵件。   看了一眼後,他便放下筷子,從椅子上起身,把挂起來的黑大衣取了下來。   一個身影無聲地擋在了他面前。   諸伏景光舉起一張剛剛寫好的紙條:[你基本沒吃多少。至少再吃一點吧。]   就算瑛祐告訴過他,瑛祐的設備有反駭入程序所以在家裏只有瑛祐和他兩個人的時候可以說話,諸伏景光也固執地保持着用紙筆溝通的習慣。他擔心自己會在不經意間養成開口的習慣,在某個不能說話的緊要關頭,因一時疏忽而釀成大禍。   然而,這份沉默的堅持并不妨礙他用行動表達關切。他主動包攬了廚房的一切,并執着地試圖讓瑛祐按時、足量地吃完三餐。不知他是從降谷零那裏得到了關于瑛祐健康狀況的暗示,還是僅僅從瑛祐時好時壞、總顯得恹恹的胃口中察覺到了什麽。   最可能的,大概是瑛祐有事沒事吃藥片的舉動讓他發現了吧。畢竟,在諸伏景光還是“蘇格蘭”的時候,瑛祐并未特意在他面前掩飾這一點。   ……無論如何,瑛祐确實吃到了諸伏景光親手做的飯菜。味道也真的很好。如果系統還在的話,大概會煞有介事地宣布,瑛祐終于達成了“被諸伏景光投喂”之類的古怪成就吧。   瑛祐無奈地嘆了口氣,順手按開了餐邊櫃上新添置的老式唱片機。舒緩的古典樂流淌出來,填補了空間的寂靜。   “我已經吃飽了。你可以繼續。”瑛祐一邊說着,一邊将大衣披上肩頭,依舊往門邊走去,“而且若狹已經在外面等我了,我不好讓她等太久。”   [你現在出門的話,還會不會遇到危險?]諸伏景光換了一張紙,伸到瑛祐眼前。   “不會了。”瑛祐對他微笑,“若狹已經把利息收完了,我正打算去看看她能不能把本金收回來呢。好了,別再跟出來了,景光哥。”   瑛祐伸手打開了房門,走了出去。   諸伏景光只好停下腳步,就這麽看着瑛祐離開。   說起來,瑛祐這段時間發現,他慣常用于操控局勢、引導人心的那些手段,若放在正當的商業戰場上,竟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驚人效果。即便不再依賴系統提供的便利,他也能在資本的博弈中如魚得水……或許他其實應該去讀金融專業?算了,再怎麽樣都已經晚了。   當然,他口中的“利息”與“本金”,并非金融意義上的概念。   利息,其實是指這段時間以來,瑛祐從朗姆手裏掠奪到的産業、資源和情報網絡。   那本金又是什麽呢?   “自然是你的命了。”   看着眼前被若狹留美用槍口死死抵住太陽xue、狼狽按倒在地的朗姆,瑛祐笑眯眯地蹲下來和他對視,“還問我想要什麽?你想要我的命,我自然也想要你的命喽……多簡單的道理,堂堂組織二把手,連這都想不明白嗎?”   朗姆僅剩的那只獨眼裏燃燒着屈辱與暴怒的火焰,好像在咬牙切齒。   瑛祐仿佛突然想起什麽,做出一副恍然的表情:“哦,對了,我忘了,你已經不是二把手了。”   不過瑛祐這時候的演技似乎師承上次會議時貝爾摩德的表演,敷衍得吓人。   “要殺便殺。”朗姆從牙縫裏擠出話來,“雖然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麽得了那位先生的青眼……但這絕不是你殺我之前,還要特意過來羞辱我的理由!”   盡管受制于人,姿态卻竭力維持着最後的強硬……這會兒朗姆看上去倒是有點枭雄的意味了。   也有可能是他畢竟沒有戴上禿頂發套、醫用眼罩和可笑的大假牙,看上去并沒有像脅田兼則那樣醜陋的緣故。   瑛祐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了。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沉默地、專注地打量着朗姆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瑛祐才重新開口。   “其實我一開始和你并沒有什麽仇怨來着,我原本也沒必要殺你。但我一直在單方面地擔心你。我擔心你還會出場。如果你在我之後出場,并且是以比我更高的地位,那我就會給你做配,被你在情節上壓制。地位和實力本來就是人氣魅力的重要來源,容貌反而不一定有這麽重要。而且你身上還有個超能力一樣的設定。如果你一出場就有了人氣,接着導致你死不掉,到最後我連個組織前三都混不上的話,會顯得我很沒水平,然後拉低我的人氣。”   瑛祐的聲音很平靜,但這番話語怎麽聽都十分莫名其妙。   “這就是貝爾摩德說的你喜歡戲劇嗎……”朗姆冷笑一聲,帶着嘲諷,“呵,原來是個把世界都當做戲劇的瘋子。”   瑛祐對他的譏諷充耳不聞,而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起初我慶幸我代替了你的位置,你到現在都沒出場。但在準備對付你後,我又開始擔心你會出場了。如果沒能讓你死在我眼前,似乎很容易産生什麽特別的情節讓你跑掉──所以我必須親自來到這裏,看着你死。如果你真的可以死掉,那說明我的人氣還有點用處……”   “我都說了,要殺便殺。”朗姆打斷了瑛祐的話,“在将死之人面前喋喋不休說了半天的瘋話,簡直像是平時根本沒人聽你說話一樣……你到底想表達什麽?”   瑛祐的目光好像終于從虛空中的某個地方落回到朗姆臉上。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極其平和地、清晰地答道:“……我只是想說,我沒有在羞辱你。”   瑛祐在心裏默默補完了未盡之言。   如果朗姆可以這樣簡單地、徹底地死去,不留任何“複活”或“轉折”的餘地……那麽BOSS或許也可以。所以,朗姆是極為關鍵的試驗品。   然後瑛祐說:“開槍吧,若狹。”   早已等得不耐煩的若狹留美,利落乾脆地扣下了扳機。   子彈穿頭而過。無論是已經瞎掉的神奇左眼,還是健康的右眼,這下都徹底失去了光彩。   瑛祐又盯着死掉的朗姆看了會兒才站起身。   因為蹲了太久,起身時他眼前黑了一瞬,差點摔倒。不過他自己站穩了,還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走出這棟朗姆藏身的豪華別墅時,瑛祐在撲面而來的夜風中把大衣攏緊了些。   然後,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一個有趣的問題,側過頭向身旁的若狹留美發問:“诶,若狹,朗姆死了,我是不是自動就變成組織的‘二把手’了?到時候你會不會連我一起殺了?”   若狹留美毫不客氣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意思大概是“再表現得像個瘋子的話她現在就會動手”之類的,便自己往駕駛室的位置上去了。   瑛祐也對自己剛才那句怪問題感到好笑。   搖了搖頭,甩開紛亂的念頭,瑛祐拉開車門,坐上了車。   汽車的引擎發動,那座別墅逐漸被甩在身後。看着火光逐漸吞沒別墅越來越小的輪廓,瑛祐終于收回了視線。   他還需要等待。瑛祐想。   系統什麽時候才會回來呢 第 182 章   “你做的有點過分了。”BOSS突然說道。   正在棋盤上凝神思索的瑛祐指尖一顫,棋子險些放錯了位置。   這又是一次召見,發生在朗姆死去的數日之後。   BOSS起初并未提及任何與組織相關的事務,只是讓瑛祐陪他下棋……   直到剛才這句。   瑛祐的棋藝不精,只不過知道規則而已,幾盤下來就沒有找到過贏棋的機會,更不要說“過分”了。   那麽BOSS所指的只能是先前那場針對朗姆、震動整個組織的風暴了。   瑛祐索性在放下棋子的同時擡起了頭,目光迎向對面:“只是反擊而已。先生,您難道要因此責怪我嗎?”   話語的內容是反問,語氣卻刻意放得輕軟,聽上去就有點像是表達委屈了。   BOSS此刻使用的依舊是伊森・本堂的那具軀體。甚至,他似乎确實在努力“适應”這具身體。有幾瞬間,他的神态和細微動作看上去竟然不那麽違和,甚至讓瑛祐感到點熟悉……但無論如何那都是兩個不同的人。BOSS身後的那些臍帶般的管線更不會因他模仿得惟妙惟肖而有分毫改變。   然而,若想利用BOSS對“同類”、對“孩子”那份扭曲的寬容與親近,瑛祐必須強迫自己接受這一切,并回報以看似同等的親昵與依賴。   此刻,他已能熟練地将所有驚悚與不适壓抑至心底最深處,神色如常地直視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要問BOSS是否知曉瑛祐的親近中摻雜了刻意的表演……他多半是知道的。   但這确實有效。   至少,BOSS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似乎很樂見瑛祐做出這般姿态。   看着下位者在費盡心思揣摩心意、曲意逢迎……即便明知對方另有所圖,大約也會生出一種掌控一切的愉悅吧。當然,這愉悅的前提,是篤信對方永遠無法真正威脅到自己。   “我并不是指你殺死朗姆的事情。”BOSS擡手移動棋子,語調帶着點漫不經心,“之前沒有處置朗姆只是看在過去的情分、看在他做蠢事也是出于忠心的份上……但他之後對你下手,就是既不忠心,也愚蠢到無藥可救,合該死掉。”   瑛祐看着BOSS輕而易舉地吃掉了瑛祐的一顆棋子,并把剩下的棋子架到難以行動的位置。   真不知道為什麽BOSS一個人工智能非要拉着瑛祐下這種被證明可以算盡的國際象棋……難不成BOSS在指望瑛祐一個明顯沒和“電子體”鏈接着的血肉之軀可以用小小的大腦計算更優解嗎?這又有什麽趣味可言?   又或許,正因BOSS是意識上傳造就的“人工智能”,反而無法像純粹由代碼構建的AI那樣,直接推演出絕對的最優路徑?他仍在以某種“人類”的方式思考、博弈?   瑛祐對着BOSS的現狀和棋局苦思冥想一番,才試着走出下一步,并接着問道:“那您說的是……”   “只是你這次搞出的動靜有點太大了。”BOSS毫無停頓地移動棋子,“将死。”   動靜大嗎?确實如此。   組織內部的這場震蕩,早已超越了日本本土的範圍,波及到了海外諸多據點與勢力網絡。即便朗姆已死,餘波至今仍未完全平息。   武力火并,傷亡不斷。商業傾軋,破産頻傳。這些動蕩不可能完全被外界屏蔽,組織的輪廓在洶湧的暗流中,正前所未有地暴露在更多目光之下。   不提後面徹底混戰的部分,單是最初連環狙擊事件導致的據點查封與人員被捕,就已在警方乃至更廣泛的層面引起了相當的關注。即便是與各種官方機構無關的普通民衆,或許也能從街頭巷尾增多的警戒中,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氛圍。   但“将組織更多地暴露于外界目光之下”本就是瑛祐計劃中的一環──這個真實目的,自然無需告知眼前的敵人。   因此,瑛祐沒有直接回應BOSS的評語,而是将手從冰涼的棋盤上收回,身體向後靠進椅背,語氣裏帶上了一點恰到好處的、屬于年輕人的任性:“我不想下了。”   BOSS聞言,發出一聲低低的、仿佛帶着縱容意味的笑:“怎麽,說你兩句就開始鬧脾氣了?”   “先生,我又贏不了您。”瑛祐嘆了口氣,“您還不準我認輸不下了嗎?”   “我看你是心早就飛了,急着回去清點你新到手的戰利品吧?”BOSS瞥了瑛祐一眼,并未勉強,開始動手将棋盤上的棋子一一拾起,歸入棋盒,“罷了,想走就走吧。一口氣吞下這麽多東西,很興奮吧?”   “也沒有那麽興奮啦……”瑛祐嘴上否認,臉上卻順勢露出點被說中的赧然與雀躍,“那……先生,我先告退了?”   BOSS嗯了一聲,将最後一枚棋子收入盒中,又說:“下次別再搞得這麽引人注目了。”   “感謝您的寬容。”瑛祐做足了禮數,恭敬地俯身行禮,這才轉身朝門口走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間的那一刻,BOSS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再次開口叫住了他:   “對了,那份名單……你還在繼續關注嗎?”   這說的是烏鴉U盤裏的那份名單。   在完全恢複記憶後,瑛祐已經知道這份名單實際上是和烏丸蓮耶存在定位基因重疊的人員。   過去,BOSS曾指派瑛祐關注名單上的人物,并負責追查烏丸家族可能散落民間的血脈後裔。盡管烏丸蓮耶本人并無直系子嗣,明面上也早已沒有姓“烏丸”的族人存世……但BOSS始終相信,必有改換姓氏的烏丸家血脈流落在外。   當初安排瑛祐成為警察而非其他公職人員,很大程度上也正是為了借助戶籍系統之便,暗中調查此事。   此前一直未曾過問,大約是因為遲遲未有發現,故而不再抱有期望。但在失去了原本那具衰老的軀體後,如白蘭地所言“極其重視血脈”的BOSS,或許對尋找這些流淌着更相似血液的“族人”,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更為迫切的需求。   至于找到之後意欲何為……除了為BOSS再添一具可供驅使的“備用軀殼”,瑛祐不作他想。   “一直在關注,先生。”瑛祐停下腳步,轉過身,語氣平穩地彙報,“但目前仍然沒有推斷出确切可能的人選。在正式辭職前,我已在戶籍系統的相關模塊中留下了隐蔽的後門程序,以便現在也能随時接入,進行篩查比對。”   說到此處,他心中微微一動。如果BOSS沒有自行去進行大規模的基因數據庫篩查或網絡溯源……是否意味着,他作為人工智能,在網絡世界自由行動、獲取特定信息的能力,或許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無孔不入、無所不能?   瑛祐仍不敢掉以輕心,但心底仍不免對此生出期盼。畢竟,他并不清楚不同人工智能之間戰力對比的規則,即使将來可能有諾亞方舟的幫助,能否成功“消滅”BOSS仍是未知之數。   BOSS得到了答案,便沒有再提出新的問題。   瑛祐終于得以真正離開那間彌漫着無形壓力的房間和那張讓他不适的臉龐。   不過,在走出這座別館後,瑛祐又想道,于他而言,“烏丸後人”的線索或許并非毫無頭緒。   身處漫畫世界,說不定按照最戲劇的走向去思考才是對的。柯南猛地打了個噴嚏。   然後他迅速捂住嘴,确認自己跟蹤的目标沒有發現他。   看起來并沒有啊……柯南便用餘力想了想自己打噴嚏的緣由。   感冒最容易打噴嚏的時間段已經過去了,再打噴嚏的話,是有人在念叨他嗎?   難道是小蘭?   也是,沒剩幾天就到帝丹高中修學旅行的時間了。小蘭很期待這次旅行,一直在問他會不會參加。   柯南,不,工藤新一真的很想參加。   他先前在倫敦是已經向小蘭告白了,但因為小蘭還沒有給出正式的回應,他一直無法确定他們是不是已經成了男女朋友的關系──不能以工藤新一的面貌出現在小蘭面前,他哪裏敢繼續追問這種事情的後文啊!   所以,他超級想以工藤新一的身份和小蘭一起參與旅行的……   可他還沒有拿到解藥啊!柯南有點怨念地想。   如果說出明美小姐還活着的事情,說不定灰原會同意。但這件事還沒有被赤井先生查清楚,還不能說……柯南只好先努力讨好灰原。   不過,原本灰原在拿到損壞的手機鏈後生氣到完全不想給解藥,但看見他已經因為跳下海感冒了,最後還是松了口。   但灰原提了個要求。   “我希望你能夠調查一下博士那兩個在網絡上認識的忘年交。”回憶裏的灰原哀極為認真地說,“那兩個人和博士讨論的一直都是些奇怪的發明……給我一種很不好的感覺。或許他們倆是什麽危險分子也說不定。”   “博士說要研究的無敵加強版發信器好像就是那兩個忘年交的委托吧……”柯南問道,“這算是奇怪的發明嗎?”   柯南其實覺得阿笠博士之前的發明和這種東西差不太多。   “但我最近偷看博士和他們的聊天記錄,發現他們現在開始在定點爆破的方向相談甚歡了。”灰原哀嚴肅地說,“這絕對不同尋常。”   ……難道在懷疑別人之前不應該先想想博士為什麽會和他們在這個方向相談甚歡嗎?   柯南滿肚子吐槽卻不敢說出來。他生怕拂了灰原哀的面子拿不到解藥,只好接下了這個委托。   不過,既沒有提供信息,又不許他驚動博士,到底要怎麽調查啊?   柯南試着對博士旁敲側擊,确實得到了點消息。比如說,那兩個忘年交似乎也在米花,博士已經約好和他們在線下見面了。   然後柯南便意外地從博士那兒得到了第二個委托。   “我這段時間老是覺得,小哀她好像有什麽事情瞞着我。現在她有時做藥物研究要特意避開我,放學回家的時間也要比過去晚很多……最近報紙上也有很多不好的新聞,我真的很擔心她。”阿笠博士發愁地說,“新一啊,你和小哀在一起上學,能不能調查一下她的秘密?當然,最好不要讓小哀發現了。”   雖然不理解這兩個人住在一起為什麽要委托他調查對方,但柯南還是在腦海裏過了一遍整個流程。   調查灰原→完成博士委托→用委托結果換取忘年交信息→完成灰原委托→得到解藥→和小蘭一起參加修學旅行   “包在我身上。”柯南立刻道。   ……總之,這就是柯南現在正偷偷跟蹤灰原哀的原因。   話說,灰原現在去見的這個男孩好像有點眼熟啊,柯南想。   他應該之前就見過這個男孩,好像是在步美遇到的一起綁架案裏那個有點奇怪的家夥……   好像是叫做,本田平介來着? 第 183 章   柯南對本田平介印象頗深。   那種遠超七歲小孩的聰慧成熟以及漠視生命的态度……當時他甚至懷疑過本田平介也是被APTX4869變小的組織成員。   但仔細一想,這種可能性也太小了吧!柯南心說,哪有那麽多人和灰原一樣──   等等,灰原哀現在就和這個可疑的本田平介并肩走在一起。   那個原本極低的可能性突然上升到了必須高度警惕的程度。   柯南貼着牆壁又向前挪動了幾步,豎起耳朵去聽灰原哀和本田平介的對話。   “……你的意思是,你那個哥哥已經和你相認喽?”灰原哀問道。   “是啊。”本田平介點了點頭,“不過之前的研究還要繼續,因為需要它的不止我哥哥一個人啦……”   所以說,灰原躲着博士研究的東西,可能是這個本田平介拜托她的嗎?   柯南分神思索了片刻,卻發現前面兩人走得越來越遠,已經拉開了一段不小的距離。他連忙快步跟了上去,剛重新進入可竊聽的範圍,就聽見灰原哀一聲因過于震驚而陡然拔高的低呼:   “什麽?這太危險了!”   灰原哀顯然立刻意識到了失态,聲音又迅速壓了下去,變得急促而細微:“所以說,和你一起的另外兩個,真的打算對付……”   後面的聲音太小了。關鍵詞完全湮沒在了街道的背景雜音裏。柯南完全聽不清。他冒險又靠近了幾米,終于聽到了本田平介的回話。   “……但是他們現在自己內部正亂着,自顧不暇,關注不到我們這邊的。所以,應該沒關系。”   要對付什麽?“他們”指的是誰?又是什麽正亂着?   空缺的內容實在太多了。柯南的推理引擎瘋狂運轉,也完全不清楚他們倆人說的到底在說什麽。   可惜,前方的對話似乎已接近尾聲。   “好了,我哥哥在前面路口那裏準備接我回家。”本田平介說着,語氣輕快了些,“那我們先再見──”   “好像暫時不用再見了。”灰原哀打斷了對方的話,語氣忽然變得十分無奈,“我和你一起過去吧。”   嗯?柯南眉頭一皺,警覺地朝他們所說的路口投去目光。   從他這個角度,只能看見路口處站着一個身材高挑的男人。那人一頭略帶自然卷的黑發,一身黑色西裝,臉上架着一副遮住半張臉的墨鏡,單手插在褲袋裏,姿态随意,透出幾分不羁。   這打扮和氣質,看上去不太像是什麽好人啊。柯南之前還沒注意到,這條路其實蠻偏僻的……灰原就這麽跟着過去,真的安全嗎?   雖然柯南知道本田平介似乎有好幾個哥哥,但上次見到的本田平介的哥哥,那個早見淳,看上去明顯要更像好人一點。   這時,本田平介已經小跑着到了那墨鏡男身邊。男人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按在小男孩的肩膀上,動作熟稔,确實透着親近。   不知道為什麽,柯南感覺這個卷毛男人的模樣即便帶着墨鏡看上去也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見過。   但似乎是因為柯南盯得太久,那男人似有所覺地一轉頭,目光精準地鎖定了躲在牆角的柯南。   “喂!”那男人毫不客氣地開口,“那邊的小鬼,鬼鬼祟祟的,不會是在跟蹤他們兩個吧?”   這下,灰原哀也轉過了頭,看見了他們身後的柯南。   “江戶川?”她馬上瞪了過來,“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柯南知道藏不住了,只好讪讪地走過去,“是博士拜托我的……他想讓我幫忙看看你回家變晚是什麽原因……”   “啊,新……柯南?”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柯南一擡頭,有點震驚地看着阿笠博士胖胖的身影從路口被遮擋的部分冒了出來。   緊接着現身的,正是他剛剛想到的早見淳。對方也認出了他,有些意外地問道:“你是……那個名字聽起來像假名的小男孩?”   這個評價讓柯南嘴角微抽,但無法反駁。   不過這麽看起來,早見淳好像也有點眼熟……就好像柯南在很久之前就見過這兩個人一樣。   說到這個,這兩個人怎麽會和阿笠博士在一塊兒?難不成他們倆就是博士神秘的“忘年交”?   灰原哀則早已雙手叉腰,氣勢十足地看向阿笠博士:“解釋。”   阿笠博士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對着灰原哀說道:“确實是我拜托柯南這麽做的。因為我很擔心你遇到危險嘛……”   “我是想問你為什麽要和莫名其妙的網友進行線下見面!”灰原哀很不高興地說,“你知不知道這也很容易遇到危險?”   “小陣平……”早見淳悄悄用手肘碰了碰身旁墨鏡男的腰,帶着點好笑地壓低聲音,“這小姑娘說的‘莫名其妙的網友’,好像是指我們?”   被稱作“小陣平”的墨鏡男只是從鼻腔裏發出一聲不滿的輕哼,懶得回答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但是他們之前發現我的電腦疑似被人植入了木馬,還特意幫我給電腦殺了毒……”阿笠博士試圖為自己辯解,聲音卻越來越小,“這應該不會是壞人吧。”   “因為你運氣好,遇到的是這兩個……”灰原哀瞟了一眼旁邊兩個仍然習慣性穿黑衣的男子,又板起臉對阿笠博士說道,“總之,以後絕對不能再這樣輕率了!”   阿笠博士像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乖乖低頭,誠懇認錯。   看來事情已經很清楚了。阿笠博士的忘年交是本田平介的兩個哥哥,而灰原哀的異常剛好也是因為本田平介──按照她的說法,是因為“和有共同話題的本田多讨論了一會兒”。   一場原本需要費心調查的“雙向委托”,竟以這樣一種戲劇性的方式,在街頭意外“撞破”并解決了。   雖然柯南仍舊覺得本田平介和他的哥哥都有點奇怪,但眼下,這場街頭偶遇似乎該告一段落了。   雙方簡單道別,準備各自回家。柯南則湊到灰原哀身邊,“那個,解藥的事情……”   灰原哀很是不悅地橫他一眼,“你的調查難道起什麽作用了嗎?”   柯南不死心,雙手合十,做出懇求的姿态:“可我真的很需要……通融一下嘛,灰原!就看在我感冒還沒好透的份上?”   “算了。”灰原哀忽然嘆了口氣,低聲自語般說道,“如果那是真的,給你倒也無妨。”   柯南聽前半句還在想什麽是真的,但聽到後半句,驚喜就讓他暫時把這些疑慮抛之腦後了。   解藥,終于到手了!   不過,喜悅歸喜悅,正事不能忘。灰原哀跟着阿笠博士回家後,柯南還需要去一趟工藤宅,與暫住在那裏的赤井秀一交換情報。   “你今天好像特別高興,男孩。”赤井秀一注意到了柯南的不同,“是有什麽好事發生嗎?”   雖然經常交換組織相關的情報,但柯南還是不會把自己就是工藤新一的事情說給赤井秀一聽的。他只是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确實有好事發生。”   “巧了,關于摧毀組織,我這裏也有兩個好消息。”赤井秀一道,“一件事是,組織內部似乎正打得不可開交,甚至忘了遮掩自身,露出了不少破綻。我在美國的同事們已經順藤摸瓜,找到了好幾處組織的重要據點。”   ……內亂?柯南瞬間想起,灰原哀和本田平介好像也說什麽地方在內亂。如果他們說的是組織,本田平介豈不也是組織的一員?或者說,曾經是組織的一員。   如果本田平介也是服下APTX4869後變成了小學一年級,那麽他的實際年齡應該也在十七歲上下。灰原好像說過有一個比她小一歲的研究員,代號是朱奈瑞克……同樣是研究員,那确實是有共同話題了。   不過如果本田平介是朱奈瑞克,那他的幾個哥哥又是什麽身份?   把這些思考暫時按下,柯南接着問道:“那第二件好事呢?”   “第二件好事啊……”赤井秀一難得露出了直白的笑意,“那位總是準備抓住我小辮子的公安先生,好像也放下了成見,朝FBI投來了合作的橄榄枝呢。”   這當然更是一個更具分量的好消息!   柯南感覺今天簡直要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暈。如果紅方各個勢力終于能夠摒棄前嫌聯合起來對抗組織,那消滅那個可能寫着烏丸名字、盤根錯節的龐然大物,就不再遙不可及了!   或許……或許他真的可以暫時将這份重擔稍微卸下一點點,懷抱着不久後就能恢複身份的期待,全心全意地去迎接即将到來的修學旅行,去面對小蘭……   工藤新一幾乎是帶着一種久違的、輕快的甜蜜,這樣想着。 第 184 章   在成為組織的二把手後,瑛祐變得愈發忙碌了起來,經常會工作到半夜。   并非所有事務都需要他親力親為,但初次接手這些錯綜複雜的網絡與資源,他至少需要都過目一遍,将每一件事務的脈絡都清晰地刻印在腦中。   當然,瑛祐并不是想把這些屬于組織的、帶着血腥味的財産打理得更好,而是想要将這些情報作為利刃,精準地刺向組織的心髒。   前幾日,降谷零以波本的身份前來例行彙報時,已隐晦地傳遞了針對組織的跨國聯合調查組成立的事情。   各方力量正嘗試打破壁壘,協同作戰。而瑛祐手中這些二把手才會知道的、詳實到可怕的情報,将會讓聯合調查組接下來的行動變成致命的定點清除。   破壞超級計算機“烏鴉”所需的建築結構圖和檢修規律也已被瑛祐秘密交給了萩原研二他們。瑛祐甚至利用職務之便,在組織的賬目上動了些手腳,“挪用”了一筆可觀的資金,為他們采購材料提供便利。   這麽算下來,針對組織的狩獵之網,似乎已在無聲中編織得七七八八。   瑛祐從眼前密密麻麻的據點分布圖和不斷跳動的股票K線界面中暫時抽離注意力,目光瞥向屏幕右下角剛剛跳動的日期。   好像已經是帝丹高中修學旅行的時間了……   這意味着,再過兩天,“工藤新一未死”的消息,将随着他在修學旅行中那場注定引人注目的推理,引起大範圍的轟動。   倘若他之前的猜測方向無誤,這或許是一個絕佳的契機。   然而,系統在此刻仍舊沒有歸來。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了。   要是高明哥在這裏的話就好了,瑛祐想,說不定還能找他問問借東風的辦法。   給自己開了個無人應和的冷笑話後,瑛祐從電腦前起身,去廚房倒水,然後拿出藥瓶。   倒出藥片的時候,瑛祐沒控制住指尖好像越來越明顯的顫抖,滾出來的藥片比預想的要多了幾片。   ……算了。又不是第一回了。   就着手中那杯微涼的水,瑛祐将掌心的藥片悉數吞下。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一路向下,似乎暫時壓下了胸腔裏那股無名的焦躁。   瑛祐有時候覺得,這藥片好像也沒起到暫緩病情的作用。或許它其實早在瑛祐失憶之前就被他吃到了耐藥,現在已經完全變成了安慰劑,只能起到點心理作用……   順手晃了晃手中的藥瓶,聽着裏面藥片碰撞發出的、已然變得稀疏的嘩啦聲,瑛祐微微一愣。明明最開始往瓶子裏看的時候,小藥片還層層疊疊地堆起來,滿得看不見瓶壁呢,結果消耗得這麽快……啊,可能他不應該每次都吃太多?   将藥瓶重新塞回口袋,轉身的瞬間,瑛祐的呼吸微微一滞。   諸伏景光不知何時已靜立在廚房門口,正沉默地凝視着他。   不知道他在那裏站了多久。那雙已然恢複清明神采的藍色眼眸裏,沒有審視,沒有質疑,只有一種濃重得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沉甸甸的擔憂。   這簡直讓瑛祐本能地感到退縮……   “我吵醒你了嗎?”瑛祐有點乾澀地發問。   諸伏景光輕輕搖了搖頭。他的目光又在瑛祐蒼白的臉上停留了片刻,才拿出随身攜帶的紙筆“說話”。   [組織覆滅在即,勝利在望,不要這麽不顧惜自己的身體。]   “哪有這麽容易……”瑛祐輕輕嘆氣,“最困難的部分可還沒有──”   瑛祐的話語突然頓住。真切的驚喜從他眼裏一閃而過。   “我倒是忘記了,景光哥也是諸伏……”他露出笑容,忽然上前給了諸伏景光一個大大的擁抱,“東風已至,還真是勝利在望了。”   不等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有些發怔的諸伏景光回應,瑛祐已松開手,踏着好像也變得更輕盈的腳步回到了二樓的房間。   關上門,将一切隔絕在外。   瑛祐屏息凝神,在寂靜中于心底發問:「諾亞方舟,是你嗎?」   沒有響起系統那熟悉的、略帶機械感的電子音。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屬于少年的、清亮而溫和的嗓音,帶着一絲久別重逢的暖意,直接在他意識深處響起:【是的,是我。好久不見了,警察先生。你可以直接叫我弘樹。】   提起警察先生這個稱呼,瞬間勾起了并不遙遠的記憶。堅村忠彬的死亡……瑛祐方才因希望而雀躍的情緒,不由得微微一沉。   「我已經不是警察了。」瑛祐說,「而且,弘樹,你現在也應該清楚,我其實本來能夠阻止你父親的死亡。」   【但我也知道,你當時不清楚劇場版的事情。在記憶不全的情況下與組織周旋,并獲取足夠的人氣,這才是你當時最應該考慮、也必須去做的事情。】少年人的聲音帶着不符合年齡的透徹,【請不必為此自責。我在‘系統總部’時,見到了許許多多不同世界的‘我’,也見到過許多安然存活的‘澤田弘樹’與‘堅村忠彬’。當視角從單一的世界線擴展到廣闊的平行宇宙,個體的消逝……便不再像身處其中時,所感受到的那般絕對與沉重。】   但這是仍然在世界之內的瑛祐做不到的。   「那麽,系統和變成AI的‘我’,他們怎麽樣了?」瑛祐問道。   【他們的狀況确實非常特殊,即使在總部也屬罕見,需要進行更全面的深層檢查與分析。所以我先來了,帶着作為系統需要的程序一起。】諾亞方舟的聲音裏好像帶上了點笑意,【那位BOSS即将掀起毀滅的洪水之時,正是‘諾亞方舟’應當現身之際……這不正是你這位‘先知’,曾經告訴過我的命運嗎?】   瑛祐也想起了自己當時勸說諾亞方舟的話。他當時只是随口一言,還帶着策略性的引導。未曾想,那些話會在此刻以這樣一種方式,形成奇妙而宿命般的閉環。   「我哪有什麽預知未來的能力……」瑛祐有點無奈,但也因着這巧合而感到欣喜,「不過,無論如何……弘樹,歡迎回來。」   既然“諾亞方舟”已然就位,那麽剩下的要做的,便只剩下是等待“洪水”來臨了。論壇:   《瑛祐沒在漫畫中出場的第N天打卡,想他》   1L[樓主]:嗚嗚嗚嗚,瑛祐寶貝已經好久沒在正篇裏露面了……明明還在“萊特篇”,為什麽主角萊特自己神隐了啊!現在只能抱着之前的劇情反複盤,靠着吃點同人糧過活了……   2L:同推握爪一起哭!在抛出了“白血病”這種核彈級別的設定後,瑛祐居然就下線了這麽久……老賊該不會真把我們瑛祐給忘了吧?不要啊!   3L:認真的?瑛祐媽還哭沒出場?隔壁青山親自執筆的番外漫畫《LIGHT》,周更三話,進度都快追上正篇了,整整一本都是本堂瑛祐的個人秀,這還不夠你們看的?我懷疑正篇更新這麽慢,就是因為他跑去肝番外了……   4L[樓主]:但是在正篇漫畫裏,瑛祐就是很久沒出場了呀!(叉腰)最近更新的全是日常案件和新蘭戀愛線……雖然小情侶發糖我也嗑得很開心啦,但我更惦記有瑛祐出場的組織主線啊!我好擔心他的病情後續……所以瑛祐到底什麽時候能回正篇啊!敲碗等!   5L:确實,上次在正篇看到瑛祐的身影還是在若狹留美的回憶畫面裏……   6L:組織線其實也在推進吧。修學旅行之前那話不就明說紅方開始聯手了嗎?說不定萊特很快就要有大動作了。至于病情……以萊特現在這人氣,青山舍得讓他真出事?放寬心啦。   7L:說到紅方聯手,我總覺得有點突兀。透子和秀一之前的矛盾那麽深,怎麽突然就握手言和了?而且透子最近戲份也好少,感覺缺了關鍵的轉變過程。   8L:沒看青山最近的訪談吧?他親口說了,會在《LIGHT》番外裏完整揭示降谷零态度轉變的關鍵。所以,讓我們請出那句話──   9L:萬一這也是萊特戲劇的一部分呢?   10L:萬一這也是……好了好了不玩梗了。理性分析,降谷零能放下成見,關鍵很可能就是瑛祐身邊那個“綠川光”。如果諸伏景光真的能以清醒的狀态回歸,那很多心結自然就容易解開了,合作也就水到渠成。   11L:同意。而且上一話研二和陣平也出場了,兩人狀态明顯輕松了不少,估計也和景光有關。之前看“綠川光”的樣子,就算猜到他可能是景光,也擔心他被洗腦了……現在既然他身邊的人問題都在解決,景光本人恢複了的可能性應該很大。就是不知道瑛祐在其中做了多少……希望番外快點畫到那裏。   12L:所以說,沒有什麽“萬一”。我們看到的一切,真的都是萊特導演好的劇目。(認真臉)   13L:如果你們不整天刷這句梗,我或許就信了。(手動狗頭)   14L:看着紅方矛盾一個個化解,真有那種“風暴将至,各方集結”的終章感了。   15L:最新一話馬上更新了!要蹲點的趕緊去,別泡論壇了。我反正很期待新蘭臉頰吻之後,下一步會怎麽發展……   16L:但我有種不祥的預感,說不定青山發完糖就要搞事。這集修學旅行殺人事件的被害者和兇手都是名人,媒體肯定大肆報道,服部上電視的畫面裏,新一也被拍到了……感覺要出事。   17L:樓上預言家刀了!看完回來的表示青山果然搞事了!而且看起來是要搞個大的!   18L:[樓主]:哈哈哈哈哈哈!兄弟姐妹們!我不用打第N+1次卡了!因為瑛祐──他終于在正篇裏出場了!幾乎是在點開新聞網站、看到首頁推送的“天狗殺人案件告破,工藤新一再現身!”熱門話題的同一時刻,瑛祐久違地感覺到,那漫畫登場指示燈又一次亮起了刺目的紅光。   和預想的一樣啊……   瑛祐配合地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幽深而難以捉摸的笑意。   然而,要想讓這場籌備已久、賭上了無數人命運的最終決戰正式拉開序幕,還欠缺了最後一環。   比如──   瑛祐的手機輕震了一下。   一封來自BOSS的新郵件适時而至。   [即刻調查工藤新一的下落與現狀。假如他真的未死于APTX4869,那麽,他很可能就是我一直要你尋找的那個人。]   瑛祐注視着屏幕上的文字,嘴角那抹笑意無聲地擴大了些許。   ──就像這樣。 第 185 章   “已經很晚了啊……”毛利蘭望向窗外變得昏暗的天空,“爸爸,你說我要不要去博士家接柯南回來?”   “管那個臭小子做什麽。”毛利小五郎看着手裏展開的報紙,頭也不擡,“他又不是不認識路。”   “爸爸!”毛利蘭提高了聲音,“之前我去修學旅行的時候你把還在感冒的柯南丢給博士的事情我已經不想多說了,可最近外面不太平晚上要少出門的事情就是你告訴我的啊!”   “但再加上你一個年輕女孩,真遇到什麽危險也沒有用啊!”毛利小五郎終于從報紙上方瞥了女兒一眼,語氣有些煩躁,“搞不好,盯上你這樣漂亮姑娘的麻煩家夥反而更多。”   說到後半句時,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透出一股咬牙切齒的意味。   爸爸不會從網上知道了修學旅行上她和新一的事情所以這幅樣子吧?毛利蘭沒來由地想道。雖然後來網絡上的輿論不知道為什麽都說那時候真真切切的新一其實是幻影,但之前也是有過更具體的言論的……   哎呀,怎麽會在這個時候突然想起新一啊,明明是在講去接柯南的事情……果然還是白天上學的時候世良突然湊過來問她“柯南和新一有沒有同時出現過”這種奇怪的問題,讓她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将心頭那點莫名的羞澀與煩亂壓下去,毛利蘭挽起袖子,向父親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頭肌:“我和柯南還是不一樣的……如果有不懷好意的人過來,我可以這樣一拳頭把他打倒!實在不行,爸爸你就陪我一起去嘛。”   “我可沒空去接那小子……”毛利小五郎哼了一聲,随即像是想到了什麽,語氣稍微緩和,“你要是非去不可,就去樓下波洛把安室叫上一起。那才算得上安全。”   然而,當去到樓下的波洛咖啡廳之後,毛利蘭發現安室先生今天并沒有來上班。   “安室先生啊,他已經好幾天沒來上班了哦。”榎本梓用食指點着下巴回憶道,“好像是說接了一個挺麻煩的長期委托,特意請了長假呢。”   “這樣啊……”毛利蘭有些失望。   不過,眼下天色尚未完全黑透,街道上行人依舊不少。既然已經出來了,直接去博士家應該問題不大。最多走快一點,多留意周圍,避開那些看起來可疑的人就是了。   走到一半的時候,毛利蘭忽然看見路口處閃過去個有點眼熟的人影。   背着貝斯包,戴着口罩……好像是之前本堂警官身邊的朋友,那位綠川光先生吧。就是腳步急匆匆的,看上去有什麽事情要做的樣子。   如果上次對綠川光先生在為警方工作的猜測沒錯,他應該是有任務在身吧。毛利蘭想。   說來也怪,雖然只見過一面,但毛利蘭對這位綠川先生印象格外深刻,甚至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很多年以前他們就認識過。   綠川先生的眼睛是很有辨識度啦,但毛利蘭似乎也見過許多雙相似的眼睛。水無小姐、本堂警官,還有長野的諸伏警官……要認人的話,還是需要借助下半張臉的。   所以,當對方的臉被口罩遮去大半時,毛利蘭完全回想不起來具體是在什麽時候和對方見過面。   口罩……   好像學園祭上當時和新一一起出現的柯南也帶着口罩……   咦?她為什麽會突然聯想到這個?難道是因為剛剛和新一确定關系,所以有點患得患失嗎?但再怎麽想,高中生變成小學生都是太過魔幻、不切實際的事情吧。   她甩了甩頭,将那些莫名其妙的念頭驅散,在路口轉彎,繼續向前。   沒走幾步,她又一次看見了熟人。   許久未見的本堂瑛祐警官,正斜倚在一輛不起眼的轎車旁,低頭專注地看着手機屏幕。   盡管天氣已經轉暖,他似乎仍很怕冷,身上依舊穿着那件略顯寬大的黑色大衣,頸間還松松地繞了一條深色圍巾。他看上去比上次見面時又清減了些,下颌線條越發清晰。略長的發絲垂落下來,與漸濃的暮色交織,模糊了他大半的神情。   他好像……有點憂郁。毛利蘭遲疑地想。雖然看不清表情,但那股籠罩着他的沉重氛圍,似乎在無聲地訴說着這一點。   這種情緒甚至感染到了毛利蘭,讓她心頭也無端泛起一陣空落落的不安,好像即将失去什麽……是什麽呢?   不遠處有人突然的止步讓本堂瑛祐擡頭望了過來。   “小蘭小姐?”他臉上掠過一絲恰到好處的訝異,“你怎麽會在這裏?”   他的反應自然得體,語氣平和,讓毛利蘭不禁懷疑方才捕捉到的氣息或許只是自己的錯覺。   “柯南在博士家玩,我看天黑了還沒回來,有點擔心,就想過來接他……”毛利蘭解釋道。   “這樣啊……”本堂瑛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随即露出溫和的笑容,“不過小蘭小姐這個時間獨自在外面,也确實不太安全。如果不介意的話,我來陪你走一段吧?”   連本堂警官也這麽說?看來最近治安可能真的需要多注意些……   毛利蘭剛想答應,忽然想起剛才所見:“啊,我剛才好像在那邊路口看到綠川先生了……本堂警官是不是正在執行任務?會不會太打擾你了?”   “沒關系,不打擾的。”本堂瑛祐失笑,卻并未否認“執行任務”的說法,“雖然我負責的部分已經‘推理’得差不多了,但既然剛好遇到小蘭小姐,或許可以順便再确認下……”   他将手機滑入口袋,擡起眼看向毛利蘭。嘴角依然噙着笑,但那笑意裏,似乎悄然摻入了一絲難以捉摸的、近乎危險的味道。   “前段時間在清水寺出現的那個‘工藤新一’……”他緩緩問道,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是真正的工藤新一嗎?”   為什麽又是這樣的問題?   這難道是一個需要猶豫的問題嗎?修學旅行時出現在她面前的新一,怎麽可能是假的?總不可能是怪盜基德……而且,即便是那位擅長易容的怪盜假扮成新一的模樣,她也自信能夠識破。或許別的人被假扮,她還有可能認錯,但她不會認錯新一。   易容……假扮……   毛利蘭忽然感到一陣輕微的恍惚。   她好像又走神了……為什麽?   本堂瑛祐似乎已經從她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得到了答案。那點危險的意味悄然隐去,恢複了慣常的溫和。   “看來是我多慮了。”他笑了笑,仿佛剛才只是不重要的随口一問,“我不太清楚阿笠博士家的具體位置,還得麻煩小蘭小姐帶路。”   ““哦,好的……”毛利蘭壓下心頭那絲怪異感,和本堂瑛祐并肩朝前走去。   博士家并不算遠。再拐過兩個路口就到了。   按下門鈴後,前來開門的阿笠博士在聽完毛利蘭的來意後,臉上卻露出了明顯的驚訝:“柯南?他之前就已經出門回去了呀。你們沒在路上遇到他嗎?”   毛利蘭一怔。她确實忘了提前打電話告訴柯南。但她走的明明是最短的路線,按理說應該會碰上才對。難道柯南臨時有別的事,繞了遠路?可這麽晚了,一個小孩子能有什麽重要的事呢?   阿笠博士也陷入了思索,幾乎是自言自語地小聲嘀咕:“該不會是他爸爸媽媽又臨時有什麽事要交代他……”   “柯南的爸爸媽媽?”毛利蘭一愣,“是文代女士過來了嗎?”   “啊?啊,是,對的。”阿笠博士帶着點慌張地說,“就是他媽媽臨時過來看他。我就是不确定他和他媽媽什麽時候會再分開……等等,你怎麽會也在這裏?”   後半更加慌亂且不可置信的語句,阿笠博士是對着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目光似乎落在隔壁工藤宅某處的本堂瑛祐講出來的。   本堂瑛祐聞聲轉過臉,語氣意味深長:“聽上去我是個可疑人士啊……”   “不、不是這個意思!”阿笠博士的慌張幾乎溢于言表,額角似乎滲出了細汗,“我只是……我只是……”   本堂瑛祐似乎并不打算深究阿笠博士的失态。   因為就在這時,他口袋裏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他掏出看了一眼屏幕,随即對毛利蘭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   “抱歉,小蘭小姐,我可能有點急事需要先離開了。不過,為了安全起見,最好還是有人陪你回事務所……”他頓了頓,忽然擡高聲音,朝着不遠處一個昏暗的路口方向喊道,“──安室先生!”   毛利蘭驚訝地發現,安室先生真的從那兒的陰影裏冒了出來。   本堂警官到底是怎麽發現安室先生的?毛利蘭一點都沒有察覺那兒有人走過。   在聽完本堂瑛祐簡短的說明後,安室透很快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原來如此。我剛好要回波洛取點東西,就順路送毛利小姐回去吧。”   本堂瑛祐朝他們微微颔首,便轉身快步離去,身影迅速融入了漸濃的夜色中。一旁的阿笠博士見狀,似乎也暗暗松了口氣。   在從博士那裏得到“會幫忙聯系柯南父母,問問孩子大概什麽時候回去”的答複後,毛利蘭便與安室透一同踏上了返回毛利偵探事務所的路。   然而,這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所有事,都透着一股說不出的怪異。仿佛只有她被蒙在鼓裏,對某個正在發生、或即将發生的重大變故一無所知。那種空落落、仿佛即将失去什麽的不安,随着夜色加深,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愈發清晰、沉重。   而等她與安室先生分別,獨自回到毛利偵探事務所時,這種怪異與不安的感受終于攀升到了頂點。   父親并不在事務所內。   取而代之的,是幾位氣質冷峻、神情嚴肅的陌生人。   為首的是一個留着刺猬頭發型的乾練男子。他上前一步,向毛利蘭展示了自己的證件:“毛利蘭小姐,因涉及一起重大行動,我們需要将您帶走,實施保護性措施。您的父親毛利小五郎先生也同樣如此,他現在已經在安全地點等候您了。”   在那種極度的不安感促使下,毛利蘭脫口而出:“那柯南呢?”   “您以後會知道的。”面前男人的聲音帶着點不容置疑,“現在,請先跟我們離開。” 第 186 章   “一下子就被發現了啊……”工藤優作放下了微微掀開窗簾的手,看着那道被撥開的縫隙重新合攏,厚重的簾幕恢複成密不透光的狀态,才緩緩退後一步,鏡片後的目光若有所思,“看來這位本堂先生,确實非常敏銳。”   “可是,就這樣讓小新被他們帶走,真的沒問題嗎?”工藤有希子眉頭緊鎖,憂心忡忡,“就算小新身上帶着博士的新發明,赤井先生也說會暗中跟随,但本堂瑛祐的立場畢竟還不夠明晰……你剛才不也說,那個女人在街角打暈小新時,附近很可能還有別的狙擊手在待命嗎?這完全就是綁架的作風吧。”   “确實如此……”工藤優作沉吟片刻,語氣卻相對沉穩,“但我并不認為本堂瑛祐的立場會有任何搖擺。要不然,他就不會特意在我們──這兩個‘人質’的父母面前現身。他故意過來一趟,就是為了讓我們安心。”   “這種細節也在他的考慮之內?”工藤有希子有些訝異。   “很有可能。”工藤優作繼續分析道,“況且,我推測如今那個跨國聯合調查組能夠順利成立并開始協同,背後恐怕少不了這位本堂先生的暗中推動與鋪路。這次的‘綁架’行動,他應該已經有了周密的計劃……或許,他是想借此機會,将組織首領的巢xue主動暴露給我們。如果我的猜測沒錯,那麽聯合調查組的總攻,恐怕也要随之正式啓動了。”   “但我還是忍不住擔心……”工藤有希子握緊了手指,“組織的首領畢竟是那樣一個……超乎常理的存在。如果深入他的老巢後,計劃出現任何預料之外的變故,小新他恐怕就──”   門鈴聲就在這時響起。清脆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語。   “看來,也輪到我們被‘保護’起來了。”工藤優作安撫地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先把信號屏蔽器關掉吧。事到如今,我們能做的,就是相信這些年輕後輩們的能力了。”   工藤優作相信,在這麽多人的努力之下,那個盤踞已久的黑暗組織終将被連根拔起。   只是,在踏出工藤宅大門,即将被身着便衣的公安人員護送離開時,工藤優作還是忍不住回頭,朝先前本堂瑛祐停留過的那個昏暗角落望了一眼,好像在隔着時間和空間與那人對視。   工藤優作唯一真正感到憂慮的,是本堂瑛祐到底在那份未知的計劃中,給他自己安排了什麽樣的戲份。   這,對于需要跟随本堂瑛祐深入虎xue的新一來說,才是最大的變數。汽車正在鳥取縣的山路上疾馳,逐漸沒入那濃密的綠色森林。   後座上,原本看似昏迷的男孩身體幾不可察地動了動,發出細微的衣料摩擦聲。   瑛祐平穩地踩着油門,并不準備因這點動靜而改變速度:“雖然這段是直路,但如果你打算用麻醉手表做點什麽,我們很可能會一起翻進山溝裏哦,工藤新一。”   他知道柯南其實已經清醒了一會兒──大概在若狹留美下車、換成他自己駕駛後不久就恢複了意識,只是一直沒有行動,假裝自己還在昏迷。   “……我知道。我不會做那麽危險的事。”柯南的聲音從後座傳來,有些悶,卻已褪去了孩童的軟糯,帶着屬于工藤新一的冷靜,“但我還是沒想明白……萊特,為什麽你要突然綁架我?”   “突然”嗎?   啊,從工藤新一的視角來看,或許确實顯得很“突然”。   但如果将“本堂瑛祐就是組織高層萊特”、“他知曉APTX-4869的藥效”這些信息,與最初相遇時,瑛祐有意無意忽視柯南參與破案的種種疑點聯系起來,任何人都不難得出一個結論:瑛祐恐怕早就知道柯南就是工藤新一。   柯南本人,想必也得出了一樣的結論。   所以他此前不願相信瑛祐有問題,是否也摻雜了這份心知肚明的默契與僥幸?   “因為那位先生看到了工藤新一未死的新聞,想要找到你。”瑛祐溫和地答道,“而能夠從APTX-4869下幸存并‘返老還童’的,據我所知,只有兩種可能:要麽血緣與藥物的主要開發者宮野夫婦極其接近,要麽……血緣與那位先生本人,存在某種隐秘的關聯。”   “剛巧,工藤家往上數并不能找到和宮野夫婦有關的存在,反而能夠追溯到黑羽家,也就是一直被懷疑脫胎于烏丸家的那一脈。雖然不清楚為什麽之前找到的黑羽家後人并沒有烏丸家的血脈,但你,工藤新一,确實是烏丸家的後人。”   黑羽家和工藤家從名單中被排除,大概是因為組織對“黑羽盜一”的“遺體”進行過檢測,而黑羽盜一實際上是假死……瑛祐在心中補充。這倒是個有趣的巧合。   柯南猛地從後座上坐直了身體,不敢置信地問:“你這都告訴我嗎?”   瑛祐突然想到,之前白蘭地對着他一口氣吐露大量組織機密的時候,自己似乎也曾流露出類似的不敢置信。   這個聯想讓他嘴角忍不住向上彎了彎。   “有什麽不能告訴你的?”瑛祐的聲音裏甚至帶上了點輕松的笑意,“反正,你說不定……馬上就要死了呢。”   “那你又為什麽大費周章,把我帶到這裏來?”柯南追問,邏輯清晰地分析着,“按照我昏迷的時間判斷,這裏已經遠遠離開了東京範圍。如果只是想殺我,根本不必如此麻煩。”   “你以為,最壞的結果僅僅是‘死亡’嗎?”瑛祐的笑意加深了些,卻莫名透出一絲陰森,“不,這裏存在着遠比乾淨利落的死亡更糟糕、更令人難以接受的東西。相比之下,能簡單地直接死掉、永遠安眠,說不定還算是一種幸運。”   或許是察覺到瑛祐此刻有問必答、近乎坦率的态度,柯南的膽子也漸漸大了起來。   他立刻抓住關鍵,追問起來:“什麽意思?”   瑛祐卻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另一個問題:“你認為,一個人想要一直活下去,獲得真正意義上的永生,該怎麽做?”   柯南愣了一下,随即真的開始認真思考:“依靠藥物延緩衰老?不,細胞分裂存在極限,端粒會随着分裂而縮短,生物學上的永生幾乎不可能……有些富豪會選擇更換衰老的器官,但并非所有器官都能被替代……等等!”他猛然擡頭,瞳孔微縮,“難道組織的BOSS,那個活了一百四十多歲的烏丸蓮耶……他想要的是,直接更換一整具年輕的身體?”   “接近了,但還差一點關鍵。”瑛祐補充道,聲音平穩得像在講課,“你得想想,烏丸財團為何在醫學領域投入巨資的同時,也在計算機和人工智能方面不遺餘力。更換身體只是手段之一,真正的目标,是讓自己徹底擺脫會衰老腐朽的束縛。而一旦意識上傳成功,配合組織在生物醫學上的技術積累,下載意識、更換軀體,就變成了最簡單不過的操作。”   柯南的眉頭緊緊皺起。本堂瑛祐的語氣太過篤定,甚至已經跳過了“能否上傳”的疑問,直接描述“下載”後的情形……他為什麽會知道得如此詳細?簡直像是……親眼見證過“下載”成功的實例。   一個近乎恐怖的猜想,如同冰冷的蛇,倏然竄上柯南的脊背。   可以說是驚恐的神色終于從柯南臉上冒了出來:“他該不會……已經成功了吧?”   “我衷心希望他沒有。”瑛祐繼續微笑着,那笑容在昏暗的車內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但很遺憾,你猜對了。”   他為什麽還能笑得出來?柯南幾乎要在心裏吶喊。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柯南急切地問。   “我不知道啊。”本堂瑛祐透過後視鏡,對着他無辜地眨了眨眼,語氣甚至有些輕快,“畢竟,眼下馬上就要直面危險的,主要是你。我說不定還能再茍延殘喘一陣子,慢慢想想辦法什麽的。”   ……本堂瑛祐以前是這個性格嗎?還是因為現在被拆穿了身份,所以演都不演了?柯南有些頭疼地想。   不過,從內心深處,柯南并不覺得本堂瑛祐真的毫無辦法。   他不動聲色地摸了摸自己口袋深處那個微硬的、紐扣大小的金屬物體──阿笠博士最新研制成功的“無敵加強版發信器”。   這這東西前兩天才剛完成最終測試,博士興奮地告訴了他和那兩位“忘年交”。而那兩位“忘年交”,正是極有可能為朱奈瑞克的“本田平介”的兄長。朱奈瑞克與萊特的關系又極其親近……那麽,本堂瑛祐到底知不知曉這個發信器的存在?抑或者,他根本就是知曉了這東西已經完成,才敢如此有恃無恐地将自己帶往這理論上信號隔絕、難以追蹤的深山老林?   但是假如本堂瑛祐确實有解決的辦法,又何必真的帶着他過來?他不過是孩童的身體,又能對他的計劃起到什麽作用呢?   就在柯南腦中思緒紛亂如麻時,疾馳的汽車終于減速,緩緩停靠在林間一處突兀的空地上。   一幢規模龐大、風格古典卻透着嶄新與不協調感的西式公館,沉默地矗立在濃密的綠意包圍之中。   引擎熄火。   本堂瑛祐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動作流暢地從大衣內袋裏掏出了一把手槍,槍口穩穩地對準了後座的柯南:“好了,下車吧,工藤新一。”   他依然微笑着,但這聲音在冰冷槍口的映襯下,仿佛一下子褪去了溫度,顯得有點過于之冷了。   柯南突然再次開始憂心本堂瑛祐是否真的對他抱有善意,又是否真的會嘗試解救他的性命了。 第 187 章   被槍指着的柯南只能順從地下車。   持槍的本堂瑛祐緊随其後。   然而,柯南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當本堂瑛祐直起身時,他那件扣得嚴嚴實實的大衣,似乎因某種重量而不自然地向下墜了墜。   再加上本堂瑛祐踩在土地上時産生的和他體型不符的深痕……他到底在那件大衣裏裝了多少東西?   不容柯南細想,冰冷的金屬觸感已緊緊貼住他後頸的皮膚。本堂瑛祐的另一只手同時搭上他的肩膀,看似随意,實則帶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推着他向前走去。   就這樣,柯南被本堂瑛祐以脅迫的姿态帶進這座公館,穿過空曠得有些詭異的大廳,一步步走向建築最深處。   在那扇合攏的大門前,本堂瑛祐停下腳步,略微壓低聲音,恭敬道:“先生,我把工藤新一帶來了。”   話音剛落,門內傳來細微的機械運轉聲,大門無聲地向內滑開。   理論上,如果上傳了意識,組織的那位先生應該不用聽這麽一句通報的吧?柯南心想,難道那位先生仍然更喜歡以人類的身份行事?   接着,本堂瑛祐就帶着他一同邁入了這個房間。   柯南終于見到了那位傳說中的“先生”。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看似三十多歲、體格健壯的男性身軀。但柯南瞬間明白,這并非BOSS的本體,只是一具被使用的軀殼。BOSS真正的本體,應該是男性身軀背後那些醜陋管線鏈接着的東西。   但那位先生現在使用的這具軀體可能也有什麽說法。   柯南敏銳地察覺到,在看到那具男性身體面容的剎那,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   “你的效率比我想象的更高。”那位先生朝着他們緩緩走來,“是真的啊……變為孩童的工藤新一,确實是我要的人……做得不錯,瑛祐。”   他俯下身,湊近柯南,仿佛要仔細端詳這件“珍貴的物品”。   盡管這個動作看起來與常人無異,但那張臉上細微的表情僵滞、瞳仁未能完全對焦的視線,以及随着動作輕輕晃動的背後管線,共同構成了一幅令人極度不适、甚至毛骨悚然的畫面。   即便身後有槍抵着,柯南也本能地想要後退,臉上無法控制地流露出強烈的厭惡與生理性的排斥。   本堂瑛祐卻依舊沉默着,甚至沒有将抵着柯南的槍口移開分毫。   BOSS直起身子,看向本堂瑛祐,“別表現得不高興,瑛祐。即便我更換了這具身體,你也依然是我的‘孩子’,這一點不會改變。”   什麽?“孩子”?難道BOSS現在的這具身體是本堂瑛祐的……   柯南震悚地看向BOSS的臉龐,竟然真的從眉宇輪廓中發現了幾分和本堂瑛祐樣貌上的相似。   “先生,”本堂瑛祐終于開口,聲音異常恭順,甚至顯得有些空洞,“您……現在就準備更換身體嗎?”   “不,沒這麽快。雖然工藤新一似乎掌握了變回原本身體的方法,但他現在還是這具孩童身體,我暫時也用不上。”BOSS用那具軀殼不緊不慢地分析着,“如果換成是他的父親工藤優作,在年齡和身體狀況上可能更加合适……不過那位推理小說家的警惕性更高,不好得手。”   “……我能問問,等您更換身體後,您現在的這具身體要怎麽辦嗎?”本堂瑛祐問道。   柯南隐約從本堂瑛祐的語氣裏聽出了一絲緊繃。   “放心,我離開,并不意味着這具軀殼會被廢棄。”BOSS的語氣理所當然,仿佛在讨論一件物品的保養,“在所有符合條件的軀殼中,這一具雖非基因上最接近的,卻是綜合素質最優秀的。當然會放回營養艙妥善維持,确保它始終處于可用的狀态。”   柯南立刻意識到,如果這具身體真的屬于伊森・本堂……那麽這絕不是本堂瑛祐想聽到的答案。   事實上,他已經感覺到,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開始難以抑制地微微顫抖。   “你是有什麽別的想法嗎,瑛祐?”BOSS用疑惑的語氣問,“為什麽還是這幅表情?”   “我只是終于确定一點……”本堂瑛祐凝視着BOSS,凝視着那張熟悉的臉,緩緩開口,“我該為你帶來永恒的安眠,父親。”   「弘樹,動手。」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在距離超級計算機“烏鴉”基地稍遠的地方停下了車,然後才開始卸除自己身上的“全副武裝”──護目鏡、口罩、帽子、手套,還有檢修人員的制服馬甲。   嚴嚴實實地裹了這麽一層,沒人能認出這些“武裝”下的人是誰。更別提發現他們和門禁卡上的臉長得不一樣了。因此,也不會有人懷疑,他們帶進去的鼓鼓囊囊的工具包,為什麽在離開之後會變得空癟。   至于真正的、提供了這門禁卡的兩位檢修人員……當然是被打暈扒光,結結實實地綁在了一起,幾個小時都不會醒來的那種。   在已經安裝完成了需要的炸藥後,就只缺少引爆這一步驟了。   随手甩開不合身的檢修制服,松田陣平活動了一下手腕,看向搭檔:“本堂那小子說會給我們信號……具體什麽時候?”   “我也不太清楚。”萩原研二拿起手機,“但小瑛祐說,等信號來了我們就會知道……”   話音未落。   手機屏幕驟然被一片流溢的、彩虹般的數據光華覆蓋。   一個旋轉的彩色光環圖案在屏幕中央顯現,接着化為一行同樣流光溢彩的字體:   [就是現在。]聯合調查組的調查總部位于一幢日本公安打造的可以屏蔽信號的地下建築。一切對外的聯絡都通過據稱無法被入侵的特制聯絡設備進行。   其他組織代表也都位于此地,只除了代表MI6的赤井瑪麗通過聯絡設備遠程交談。   作為此次聯合行動的主要發起方與協調者,日本公安自然掌握了核心的指揮權。具體戰術或許可由各方自行把握,但關乎全局的“行動開始”信號,必須由這裏的負責人,降谷零發出。   于是代表FBI的詹姆斯・布萊克問道:“行動什麽時候開始?”   “再等一會兒。”降谷零說。   被留在東京的諸伏景光告訴他,本堂瑛祐會想辦法通知他最合适的行動時間。雖然降谷零無法理解在這種地方對方要怎麽聯系上他,但看在本堂瑛祐主動承擔吸引那個BOSS注意力任務的份上,降谷零還是願意暫時等待一會兒的──   一個眼熟的、跳動着的彩色圓環徑自出現在了面前的屏幕之上,然後又很快消失。   是諾亞方舟!降谷零的瞳孔驟然收縮。   即使只有短短數秒,降谷零也瞬間認出了這個“熟人”。   當初和他一起執行那個任務的人正是萊特。所以,諾亞方舟現在落到了本堂瑛祐手裏?不對,為什麽諾亞方舟連這裏都能夠入侵?   算了,管不了這麽多了。   時間不容浪費。   降谷零抓起聯絡設備,向所有人宣布道:“行動開始。”看了眼手機上彩虹般的文字,若狹留美咧開笑容,從身側拔出了槍,最後一次檢查彈匣。   “雖然不能親手把那老怪物本人轟成碎片……”她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眼底燃燒着複仇的火焰,“但能把他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備用身體統統清除,四舍五入,也算殺了他很多次了吧?走,我們去大開殺戒。”   庫拉索面無表情地跟着起身。她手中寒光一閃,已然多了一把鋒利的   “我就不去了。”陰影裏坐着的女人沒有動彈,“告訴你們這個實驗室的位置,已經兌現了我和萊特的約定。剩下的……該是萊特履行他對我的承諾了。”   “雖然本堂能策反你實在是令人驚訝……”若狹留美嗤笑一聲,“但貝爾摩德,這種事情本來就也用不着你這個大明星。”   若狹留美頭也不回地邁步離開。庫拉索倒是多看了眼沉默坐在那裏的貝爾摩德,但很快她就跟上了若狹留美的腳步。   貝爾摩德點了根煙。但她只是看着指尖的香煙明明滅滅。   希望萊特真的能贏,真的把CoolGuy活着帶出來吧,她想。面對早已非人的那位先生,既然已經做出了最後的選擇,她自然也再無退路。在心中告訴諾亞方舟動手的同時,瑛祐上擡槍口,越過柯南的肩膀,連開三槍。   三發子彈,幾乎首尾相連,精準地撕裂空氣,依次擊斷了連接在伊森・本堂軀體頭顱與後頸處的三根主要管線!   脫離了木偶線,伊森本堂的身體失去支撐,終于軟倒在了地上。暗紅色的液體順着那些管線的斷口溢了出來,像是在流血。   這麽看上去,父親好像又死了一遍。瑛祐想。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滋滋……”   BOSS的聲音從房間四周隐藏的音響中傳出,初始帶着全然的困惑,但話到中途,陡然扭曲、變調,摻雜進刺耳的電子雜音。緊接着,那聲音變得平板、斷續,失去了所有拟人的情緒,如同故障的機器。   “炸毀……‘烏鴉’的……是你……其他地方……也是……你的人工智能……為……什……麽……”   伊森本堂的身體還睜着眼睛,看着瑛祐的方向。   瑛祐的雙腿有點發軟。但他依舊選擇走上前,彎下腰,伸出手,試圖合上父親的眼睛──   “如果你要毀滅我……”音響裏,BOSS的聲音突然恢複了正常,以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平靜繼續道,“那麽,我的孩子,你應當留下來,與我一同永眠。”   發覺異常的柯南立刻喊道:“小心!”   躺着的、屍體般的伊森本堂已經先一步擡手,抓住了瑛祐的胳膊,用力一拉。瑛祐在猝不及防下被拉倒在地,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幾乎就是同一個瞬間,數顆子彈穿過瑛祐原本所在的位置,擊中了牆壁,留下了猙獰的凹痕與焦痕。   但這并不代表結束。接着,更多的、細微的機械轉動聲從房間四壁傳來。隐藏的合金擋板一處接一處地滑開,越來越多的槍口從金屬的牆壁裏探出,鎖定了瑛祐。   而伊森本堂的那具軀體,像是要用盡殘餘的最後一點力量,以一種扭曲的姿态猛地翻過了身,接着蓋在了瑛祐的身上。   下一刻,   子彈傾瀉而下。 第 188 章   現在該怎麽辦?   柯南飛速思考着。   這些子彈沒有沖着柯南來,所以,在第一時刻躲到牆角後,他處于暫且安全的境地。   可柯南怎麽可能放着那邊的本堂瑛祐不管?哪怕現在有伊森本堂的身體在給他擋子彈,但是……   不行,快想啊!   想要停下這些自動化的武器的最直接方法是切斷它們和主機的鏈接,但那些線路都隐藏在金屬的牆壁之中。除了電磁脈沖武器或是直接爆破,根本就無法破壞這些被保護着的電子元件……   電磁脈沖?   阿笠博士給柯南研發的腳力增強鞋似乎就是用電磁裝置增強力量的,在經過中途這麽多次升級之後,不知道它的電磁力足不足夠通過這金屬牆壁影響其中的電路……   雖然這個想法聽起來近乎異想天開,成功率渺茫得可憐,但眼下,這是柯南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奏效的嘗試了。他沒有時間猶豫。   迅速拆卸下自己腳下鞋子上的裝置連接在一起,柯南找到一個剛剛清空子彈的槍管周圍的縫隙,将線路纏在了裏面僅僅露出一小部分的、操控槍械的金屬結構上。   然後,他抓住那調節力量強弱的旋鈕,一把擰至了盡頭!   剎那間,即使是在震耳欲聾、尚未完全停歇的槍聲背景中,柯南也仿佛聽到了一陣尖銳到令人牙酸的電流滋滋聲,如同萬千細針刮擦着金屬。   緊接着,是某種精密齒輪或繼電器被強行卡死、扭曲斷裂的“咯吱”的脆響。   然後──   寂靜。   所有的聲音,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驟然掐斷。   震耳欲聾的機槍掃射聲、子彈撞擊牆壁的爆鳴聲、機械運轉的細微嗡鳴……全部消失了。   那些或許還發着燙的自動武器,安靜地停止了運作。   不……不會吧?真的停下來了,而且是全部……這些機關難道是串聯的嗎?柯南有點恍惚地想。   本堂瑛祐還茫然地、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簡直像是還沒有意識到槍聲已經停下了一樣。   “……爸爸?”他輕微地、虛弱地喚了一聲。   而覆蓋在他身上的伊森・本堂的軀體……柯南移開目光,不忍再看。   “如果你還有殘存着自我意識……”本堂瑛祐對着他的父親喃喃自語,“那我是不是真的……真的親手殺掉了你?”   或許柯南應該去安慰他。但這種複雜的狀況,柯南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   柯南試着上前一步,卻再次聽見了奇怪的聲音。   一種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異響,從牆壁、從天花板和地板、從周圍所有的地方冒出來。   這不再是武器行動的聲音,而是……像是……整棟建築的結構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這是坍塌的前兆!   難道是那位BOSS在發現武器系統被破壞後準備繼續同歸于盡?還是這堆精密的構件在其中一項被破壞後就成了多米諾骨牌,将會連鎖性地一個接一個地崩塌?   總之,他們得馬上離開這裏!   “清醒一點,本堂瑛祐!”柯南沖上前,用力去推伊森・本堂那沉重而殘破的軀體,同時對下方的人大喊,“我們得快點離開這裏,要不然就會被埋在這裏──難道你真的想留下來和那位先生一起永眠?”   “……永眠嗎?”本堂瑛祐的聲音從下面傳來,竟然帶着一絲奇異的、近乎飄忽的平靜,“聽起來睡眠質量應該不錯……希望不要做夢。”   這個時候就不要開這種冷到沒人會笑的玩笑了!柯南都已經聽見建築外立面砸落的聲音了!   灰塵簌簌從天花板的裂縫中落下。柯南終于艱難地挪開了伊森本堂的身體。   本堂瑛祐的大衣似乎已經被他父親身體裏流出的紅色液體粘透,顏色變得更深了。   柯南還試圖接着把好像不怎麽想動的本堂瑛祐拉起來,忽然腳下一空,失重感猝然襲來。   他們倆所在的這塊地板,或許原本就是一個獨立的活動結構。而在這整體結構的崩潰中,連接處終于徹底斷裂,如同一個張開的陷阱口,猛然向下塌陷!   但就在柯南開始下墜的時候,本堂瑛祐反手抓住了他的衣服,接着将他往上一甩──   柯南狼狽地摔在了塌陷洞口邊緣還算完好的地板上,胸口被撞得生疼。而本堂瑛祐已經毫無阻礙地向下墜去。   “你沒事吧?”柯南立刻撲到洞口邊緣,焦急地向下望去。   下方并非深不見底的深淵,而是一個四五米深的地下室。錯綜複雜的電纜管線如同巨樹的根須般纏繞盤踞,連接着大量閃爍着各色指示燈的電子機櫃和設備。   這裏像是一個核心機房。   本堂瑛祐跌坐在一堆地板碎裂後落下的碎塊上,似乎摔得有些發懵。隔了好幾秒,他才擡起頭,對着上方回答道:“……還好。一層樓而已。”   下面那些堆積的設備和機櫃,可以充當攀爬的階梯。以本堂瑛祐的身高和身手,爬上來應該不成問題。   外面又傳來一聲更劇烈的坍塌巨響,整個建築都在搖晃,更多的碎塊從天花板上剝落。柯南有點擔心再晚一點唯一的逃生走廊也會被徹底堵死,連忙對着本堂瑛祐喊道:“快上來!”   本堂瑛祐依然沒動。   他只是靠在那裏,仰頭望着柯南,臉上沾着灰塵和血跡,神情在昏暗閃爍的指示燈映照下,顯得愈發模糊不清。   “你想知道我為什麽要把你帶過來再對BOSS動手嗎,工藤新一?”本堂瑛祐忽然開口,聲音在地下室産生輕微的回音,語氣平靜得近乎異常。   柯南愣住了,不明白他為什麽在這種生死關頭突然說起這個。   “其實是因為……我很害怕。”瑛祐繼續說着,仿佛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柯南傾訴,“我害怕如果只有我一個人,事情又會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因為我的乾預而走向更糟糕的結局……但是,如果有你這個仿佛被命運所眷顧的‘主角’在場的話,或許成功的幾率會大一些……你看,我們差不多已經成功了。現在這個……也在預料之中吧……”   他到底在說什麽奇怪的話?什麽主角不主角的?喜歡戲劇也不是這樣喜歡的吧!   “別鬧了,本堂瑛祐!”柯南厲聲打斷他,聲音因焦急而沙啞,“你先出來!離開這裏再說!”   “我不。”本堂瑛祐乾脆地拒絕,甚至好像勾起一個微妙的笑容,“之前有人給過我一句預言,‘唯光者可破’。最可靠的猜測應該是‘光之魔人’這樣出現過的解讀,但‘light’好像也行。所以我要搶你的戲份了,柯南。”   在柯南開始覺得本堂瑛祐會不會是在開始胡言亂語的時候,本堂瑛祐突然正色,并開始解釋:“這裏的地下室機房是BOSS儲存自身數據的地點,而且能和外界網絡單向聯系。如果不徹底毀掉這裏,就不算真正消滅了BOSS……因為我得到的諾亞方舟的幫助只是暫時的,他并不會一直存在……恰好我身上帶了些備用的炸彈。這些炸彈也恰好沒被剛才的子彈擊中。”   原來他大衣裏裝的沉重的東西是炸彈啊……BOSS提到的本堂瑛祐的人工智能是諾亞方舟……諾亞方舟給他留下了能銷毀BOSS的臨時程序,但在一次使用後會和本體一樣自我銷毀嗎……   “那你動作快一點!”柯南擡頭看了看已經出現裂痕的天花板,“再不裝完的話,你會先被埋了的──”   話音未落,一塊巨大的、帶着鋼筋的水泥碎塊從天花板上落下,狠狠砸在他身旁不足半米的位置。碎石四濺。   “你先走吧,柯南。”本堂瑛祐沉着地說,“我馬上就會出去的。”   柯南還想說話:“可是……”可是本堂瑛祐的行為好像不是這麽說的。   本堂瑛祐卻猛地提高了音量,朝着柯南身後的方向喊道:“赤井秀一!把柯南給帶走!”   剛剛踹門進入的赤井秀一幾步到了這洞口旁,墨綠色的眼睛向下一掃,便将洞內的情況盡收眼底。   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赤井秀一長臂一伸,一把将趴在洞口的柯南撈了起來,牢牢夾在身側。随即他便轉身朝着來時的方向疾沖而去!   “赤井先生!等等!本堂瑛祐還在下面!”柯南在赤井秀一鋼鐵般的手臂中掙紮着大喊。   赤井秀一置若罔聞。他的動作快得驚人,即使夾着一個孩子,依舊能在不斷掉落碎石和扭曲金屬的走廊中靈活穿行。幾次驚險地避開墜落的障礙物後,他終于沖出了搖搖欲墜的建築主體,來到了外面相對空曠的林間空地。   将手裏的柯南塞進副駕駛後,赤井秀一毫無停頓地發動汽車,接着掉頭,就準備直接離開。   柯南連忙按住他的手:“赤井先生,我們不等一下本堂瑛祐嗎?”   赤井秀一頓了頓,奇怪地瞥了柯南一眼:“你沒發現嗎,男孩?”   “發現什麽?”柯南仿佛毫不清楚地、下意識地反問。但他手上施加的力道卻減弱了。甚至于,他的指尖也開始顫抖了。   赤井秀一注意到了這點,但他依舊拆穿了對方的自欺欺人:“本堂瑛祐已經中彈了,而且出血量很大。在這種不存在即時醫療、開出森林就要一個小時的偏僻地點,他沒有活下來的可能。”   “可是……”柯南乾澀地問,“就不能再等一等嗎……萬一……”   “不能。”赤井秀一冷靜地說,“那幢建築內部已經有地方開始起火了。如果不快點離開,等火勢蔓延點燃森林,我們也會死在山火之中。”   說完,他不再看柯南,徑自踩下了油門。 第 189 章   毛利蘭坐在這處安全點的沙發上,手裏捧着一杯熱茶。   旁邊就是已經呼呼大睡的父親,她依然感覺着心底的疑慮越來越多。   安全點裏其實還有很多毛利蘭認識的人。   就比如新一的父母。   不過,優作先生好像已經被請到其他的地方參與這次重大行動的指揮了。有希子小姐正和阿笠博士一起在角落聊天,看上去像是在擔憂什麽事情。   那個住在阿笠博士家的女孩也在。可她卻沒有跟在阿笠博士身邊,而是在旁邊的沙發上,仿佛失而複得般緊緊抱着那位長得很像廣田雅美小姐但是叫作宮野明美的女性。   但是到底……他們是因為什麽而聚集在這裏的呢?到底是什麽把他們聯系在一起,讓他們需要呆在這裏被保護?毛利蘭想。   帶她來到這裏的公安警員不願意透露,也說不定确實不知道所有的事情。   然而,那個曾經反複出現的、不可思議到魔幻的猜想,卻随着今天帶着怪異的一切,在毛利蘭心底一點點凝實。   她緩緩放下了手裏的茶,起身走向旁邊的沙發,走到了旁邊像是姐妹一樣的兩人身前。   “那個,小哀……我知道我的問題有點突兀……”毛利蘭俯下身子,看向從宮野明美懷裏擡起頭的灰原哀,“但你能再戴一次口罩,讓我仔細看看嗎?”“你怎麽敢允許小瑛去負責引開BOSS的注意力?”   闖入指揮室的本堂瑛海抓住了降谷零的衣領,帶着怒火質問:“在我去幫你聯系CIA、聯絡更多人的時候,你居然對我隐瞞了小瑛在計劃中的分到的任務?”   諸伏景光在本堂瑛海之後進門。他伸了下手,似乎是想要拉住這個剛剛相認、卻在和他對話後突然變得極其憤怒的表妹。   可這手被本堂瑛海毫不留情地拍開。   她緊緊逼視着降谷零紫灰色的眼睛,像一頭暴怒的母獅:“說話。”   降谷零微微皺眉:“這也是瑛祐臨時通知我的。我事先并不知道他會自己負責引開BOSS注意力,因為這并不是完全必要的部分……”   “是啊,這當然不是完全必要的部分。”本堂瑛海冷笑,“所以,你就沒有意識到,一個大概率身患絕症的人主動接手這份危險卻并不必要的任務,還把可能會擔心他的人一個個支開……是想乾什麽嗎?”   降谷零的瞳孔驟縮。   站在一旁的諸伏景光,臉色也在同一剎那變得蒼白。   看着兩人臉上驟然浮現的、混合着震驚與恍然的情緒,本堂瑛海眼底的怒火卻仿佛瞬間被抽空,只剩下一種孤獨的疲憊。   她松開了緊攥着降谷零衣領的手。   “我知道你們也在乎小瑛……”她冰冷地說,“那你們就自己去祈禱他能夠活着回來吧。”   本堂瑛海轉身離去。   旁觀了全程的工藤優作微微嘆了口氣。   他其實也早有類似的猜測。   只不過,工藤優作仍然覺得,事情可能會有什麽轉機。   既然本堂先生帶着小新一起,以他過去的表現,他也一定會想辦法為小新留下生機……那是否意味着,他自己選擇的那條路,也并非全然是死路一條?   并非死路……就有一線另外的可能。   而降谷零确實想到了什麽。   他猛地拿起了聯絡器,開始詢問每一個正在攻擊組織據點的隊伍,有沒有發現某個本應該出現的、特征明顯的存在。瑛祐費力地解開黑色大衣的扣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傷口。   血液果然在止不住地往外流啊……   襯衫已然被血液浸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而失血帶來的寒冷與無力感,正沿着四肢百骸緩慢蔓延。   【抱歉,由于這部分離線機房的存在,我沒能在第一時刻切斷這裏的武器系統。】諾亞方舟在腦海中極為歉疚地說。   「沒關系,弘樹。」瑛祐告訴他,「我已經說了,我早有預料。事實上,只有我遇到傷害,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而且我本來也活不了多久了,只是死期提早一點而已,還死的更有意義了。」   他摸索着從內袋裏拿出那些炸彈,簡單查看了一下。經過了碰撞又被血液浸泡,雖然幸運地沒有意外引爆,但似乎已經損壞了,線路濕漉漉地粘連在一起。   不過沒有關系,等到火燒過來,高溫一樣能将這些存儲着BOSS核心數據的機箱破壞殆盡。   說到這個,柯南居然沒有馬上意識到“火能毀掉機箱”這麽明顯的漏洞,還真是不可思議……   父親的身體在剛才的墜落中也掉在了地下室,就落在瑛祐不遠的位置,和地板的碎塊呆在一起。   瑛祐想了想,緩緩地脫下自己的大衣。他得把這件裝滿了炸彈的衣服扔得遠一點,以免一會兒火焰的高溫引爆炸彈,把父親的身體變得更加支離破碎。   不過,這個說起來簡單的舉動對此刻的瑛祐來說已經十分艱難了。他費勁全力也不過将大衣扔出一兩米遠的距離。   反倒是從大衣口袋裏滾落出來的藥瓶,借着慣性,骨碌碌地滾得更遠,最後直接停在了他手邊。   瑛祐看着那個熟悉的藥瓶,忽然有些想笑。   什麽啊……   都到了這種時候,他居然還想着再吃幾片藥……   難不成……他其實是……想要活下來的嗎?   瑛祐苦澀地心想。   他用顫抖得不成樣子的手,一點點夠到那個藥瓶,手指冰冷卻僵硬,試了好幾次,才勉強擰開已經有些變形的瓶蓋。   一些白色的小藥片落入他汗濕的掌心,更多的則灑落在地上,和灰塵、血污混在一起。瑛祐也不再管那些掉在地上的藥,只試圖咽下手上的那些。   失血過多讓他的喉嚨乾澀到無法直接咽下藥片。他甚至被這些不上不下卡在咽喉的藥片給嗆到了。他不受控制地咳嗽着,随之而來的是傷口處撕裂般的劇痛……算了,也不過就是這樣。   這時候,瑛祐突然發現,手上差不多已經空了的藥瓶,似乎并不是完全空的──一枚小小的儲存卡被人用透明膠帶固定在了瓶底。   瑛祐更想笑了。   他就知道,白蘭地那個研究瘋子不會舍得銷毀所有的研究成果和資料……只可惜他話不直說,這些資料還是要和組織一起陪葬了……   可惜瑛祐沒力氣笑了。   他的視野在逐漸變得模糊,眼皮也在逐漸變得沉重。   周圍的溫度,似乎在悄然攀升。起初是悶熱,然後變成了灼人的烘烤感。最後,是跳躍的、橘紅色的火光和灰黑色的煙。   他好像真的要死了……   瑛祐正這麽想着,但在他已經模糊成色塊的視野裏,一抹比火焰的顏色還要鮮豔的銀色驟然闖入,劃破了濃煙構成的混沌。   感受着自己的身體被被一股強大而穩定的力量抱起,瑛祐才遲鈍地意識到這銀色和黑色的色塊應該是一個人。   ……琴酒?   不會吧……火勢已經這麽大了……他要是沒能把自己帶出去,反而一起栽在這裏,事後被人發現的話……那場面,光是想想都覺得有點丢臉啊……   況且就算真的出去了……自己這身傷,大概也沒救了吧……   混亂的、斷續的念頭,如同火星般在瑛祐的心底閃爍。   然而,不管他在想些什麽……他的身體終究還是抵達了極限。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仿佛感覺到有冰涼的東西,落在了自己滾燙的臉頰上。   接着,黑暗溫柔地、徹底地,擁抱了他。車窗上綻開了一滴水。   ……什麽?柯南睜大了眼。   接着,是更多的、噼裏啪啦砸在車玻璃上的、豆大的水珠──   下雨了。   而且是一場大雨。   足夠熄滅火焰的大雨!   “赤井先生,下雨了!”柯南幾乎要從座位上跳起來,祈求着看向開車的赤井秀一。   如果山火的因素可以不再考慮,那麽或許他們可以再回去試試看能不能把本堂瑛祐帶出來。   赤井秀一不太明顯地嘆了口氣,終于踩下了剎車,準備在這狹窄的山道上調轉車頭。   柯南已經迫不及待地扭身,透過後車窗布滿雨水的模糊玻璃,急切地望向遠處那座在雨幕中若隐若現的公館輪廓。   但,汽車還沒有完成調頭,遠處那座公館就突然傳來了一聲巨響。   伴随着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短暫的、刺目的、巨大的火光在一瞬間吞沒了公館……   接着,那座龐大的建築……徹底坍塌了下去。   滾滾濃煙混合着被炸起的塵埃,在暴雨中掙紮着升騰了片刻,随即被雨水無情地打散、壓下。很快,那片山林間,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冒着殘餘青煙的黑色輪廓。   現在,世界好像只剩下雨點瘋狂敲打着車頂的聲音。   赤井秀一停下了調頭的動作。他靜靜地看着遠處那團廢墟,目光帶着點複雜。   隔了一會兒,赤井秀一才開口:“……炸彈被引爆了。現在還要再回去嗎?”   柯南呆愣地看着公館的方向,一動不動。   雨水順着車窗蜿蜒流下。   許久,一個輕微得幾乎被雨聲淹沒的聲音,才從柯南的嗓子裏冒了出來:   “……我不知道。” 第 190 章   頭版頭條是鈴木次吉郎再一次對怪盜基德下挑戰書的事情啊……   工藤新一叼着面包翻了翻今天最新的報紙,終于在後面找到了一個和組織有關的小格報道。   标題寫着《烏丸集團破産重組,最新大股東身份未明》這樣充滿噱頭的東西,後面除了一句今晚會召開發布會之外,完全是沒有營養的內容。   那個組織的破滅,好像快要沒有痕跡了。工藤新一心想。   這似乎也是正常的。   在那位先生徹底死去,世界各地的組織據點又被一個個攻破之後,這個以黑衣為标志的烏鴉軍團,就已然成了歷史。   或許仍有并未被抓獲的組織成員在外逃竄,但也不成氣候。其中唯一值得提起的,大概就是貝爾摩德和琴酒了吧。   貝爾摩德找不到人,實在正常不過。即使不靠自己所知的情報進行司法交易,以她那一手易容的技術,想要躲藏起來真是再容易不過了。立志抓住她的朱蒂老師可是咬牙切齒地搜尋一切蹤跡都還沒有得到結果呢。   而琴酒……一個如此顯眼的人物,怎麽會這樣悄無聲息地在世界上消失了呢?   不過,這些都和已經從柯南變回去了的工藤新一沒有關系了。   在擔憂着的青梅竹馬女友解釋清楚一切并抹掉對方的眼淚,又接着挨了頓未來岳父的打後,工藤新一終于恢複了自己的高中生活。然後他就不得不抓緊學業,補上自己錯過的大半年課程。   爸爸媽媽則在确認他安全之後繼續去周游世界了。   其實工藤新一恢複身體的速度原本還要慢一點的,因為灰原哀的解藥研究進度并沒有那麽快。但在鳥取縣烏丸公館爆炸發生的半月後,有一封郵件被寄到了工藤新一使用的郵箱,裏面記錄了完整的解藥合成流程──而這封郵件的署名是“Light”。   工藤新一起初還為這個署名感到驚喜,覺得本堂瑛祐可能并沒有死在爆炸之中……但發送時間的整點整分整秒好像又說明這似乎是一封定時郵件……   希望反而愈發渺茫了呢。他心想。   另一邊,雖然成功順着郵件合成出了能恢複大人身體的解藥,但灰原哀最後并沒有選擇使用這種解藥,而是和那個本田平介一樣,使用了能讓她從孩童自然長大的解藥。   工藤新一偷偷懷疑,除開舍不得少年偵探團們,灰原哀大約也有想用孩童的身份對着她意外活下來的姐姐多黏一會兒,以避免明美小姐和赤井先生再續前緣這樣的想法……   不過在意識到雙方是表親之後,明美小姐和赤井先生大概也很難舊情複燃了吧。   回想起恢複身體的赤井瑪麗抱住宮野明美,告訴她自己是她媽媽的姐姐,而赤井秀一愣在旁邊的場面……工藤新一都替他們感到尴尬。   “叮咚!”   有人按響了門鈴。   “小蘭,我馬上來!”   工藤新一匆匆把面包全部塞進嘴裏,就将書包甩上肩膀,沖出了家門,和心心念念的女友一起并肩上學。   “你知道嗎,新一?”路上,毛利蘭帶着點雀躍地說,“和葉昨天晚上和我打電話說,她要和服部一起過來參觀博物館裏的寶石,因為據說怪盜基德會來呢。”   “服部也和我說了這事……”工藤新一疑惑地問,“但是有必要這麽興奮嗎?”   “哎呀,”毛利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是覺得,他們兩個說不定會終于有些進展……”   那可能不太會有,工藤新一默默想。   畢竟他都變回來了,服部那個家夥都還沒走出告白這一步……要讓那兩個人有進展,搞不好乾脆也給服部平次灌APTX4869會快一點。“所以,這中間發生了這麽多事情啊……”   伊達航感慨道,“真是辛苦你們了。”   同樣坐在桌旁的萩原研二、松田陣平和諸伏景光互相看了看。   “我好像沒做什麽吧。”松田陣平摸了摸下巴,“我在那個組織裏呆的一個月,基本一直躺着,沒得到多少情報。”   “我乾了兩年,然後躺了三年。”諸伏景光笑道,“唔,完全被抵消了呢。”   “你們一定要量化對擊垮組織的貢獻嗎?”萩原研二擺爛似地攤手,“那我就是負數了。”   “別這麽說嘛。”諸伏景光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肩膀,“最高裁判所那邊不是已經對此下了定論嗎?洗腦期間做下的事情都被視作脅迫,那些在洗腦名單上的人在接受治療後就可以恢複平常的生活,期間發生的案件會另外審理……而且,最後毀掉儲存那位先生的超級計算機‘烏鴉’,你可是出了大力。可別忘記這個,萩原。”   萩原研二笑了起來,“啊,我當然不會忘掉這個。畢竟為了擺平這起‘烏鴉’爆炸中切實出現的定責的問題,小降谷可是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呢。”   提到這個“代價”,就連諸伏景光也開始忍耐笑容了。   松田陣平則直接毫不掩飾地大笑了起來。   “什麽代價?”伊達航有點好奇地問,“降谷好像沒和我說過這個。”   “班長,你應該确實不知道……”諸伏景光收斂笑容,神神秘秘地開口,“零在之後,可能不會繼續當警察了。”   “什麽?”伊達航大驚,“降谷他之前不還因為組織被摧毀的事情受到了大量表彰嗎?怎麽會突然不做警察了?”   諸伏景光也終于破功笑了出來。在笑得差不多後,他才開口解釋起來:“因為零和他父親做了交換,而他父親的要求是,他接下來得從政。”   伊達航臉上的驚訝并未消散:“他的父親……難道是現在最新的這一位?”   看着諸伏景光點頭,伊達航則思索了起來。   以降谷如今的晃眼功績,他外貌上混血的部分已經足夠被忽視。而靠着優越的樣貌和出色的能力,又有這樣的背景,他要是從政恐怕真的會很容易……   “但降谷之前不是對政治不感興趣嗎?”伊達航又問。   “如果智慧且正義的人主動放棄權力,那是一種罪惡。”萩原研二拉長了聲音,像是在念戲劇的臺詞,“因為這相當于把權力送到了比他更愚蠢且更邪惡的人手中。”   “這似乎是柏拉圖的觀點。”伊達航道,“有人用這個理由成功說服降谷了?”   “沒錯。”萩原研二笑道,“換成別的人或是別的話,可能效果都不會這麽好……這麽體會起來,倒是能感覺到‘操縱人心’的恐怖了。”   伊達航馬上通過這個描述想起了一個在之前的談話裏被反複提及的名字,“所以,這話是本堂瑛祐說的?但是我聽說的傳言裏,本堂瑛祐好像已經失蹤,甚至……”   之前在聊天裏顯得很積極的萩原研二和諸伏景光忽然沉默了下來。   松田陣平則擡了下眉毛,攬過了回話的任務:“他們倆都不知道本堂瑛祐現在怎麽樣了。好像沒人知道。剛才提到的那句話,只是一封發給零的郵件……看上去還像是定時郵件。”   短暫的安靜過後,伊達航再次開口,試圖緩和氛圍:“那你們接下來打算做什麽呢?”   “我們之前讨論的結果大概是一起開一家偵探事務所什麽的……”諸伏景光說道,“像班長你一樣開個別的店鋪也很可以嘛。”   “那很不錯了。”伊達航說。   雖然過程中經歷了太多變故,以至于可能将來沒有人當警察……但至少他們五個夥伴們都還活着。   只要還活着,那麽各自以什麽方式踐行自己的理想,都是可以的。“舟本奶奶,您是說,您收到了一大捧花,以為是我送的?”   剛剛放下禮物、來養老院看完昔日友人奶奶的山部浩一愣了一下,“但我沒有送過這種東西……”   “哎呀,可是上面并沒有署名,只有一張寫着‘真的非常抱歉’的卡片……”舟本奶奶有些疑惑,“我的賬戶上好像也從幾個月前就陸續有人轉賬進來……難不成是小柴的其他朋友?”   “或許吧。”山部浩一想起這個以犧牲的卧底身份被正名的友人,心情再度複雜下來,“……他大概真的在我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遇到了很多事情。”“你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灰原哀瞥了一眼在這放學路上差不多要跳起來的本田平介,“所以,你在手機上看到了什麽?”   “是瑛祐哥哥發來的郵件。”本田平介笑着說,“他聯系我說,很高興看到我選擇繼續上學,等我成年之後,會再以更正式的方式聘請我做首席研究員。”   灰原哀不帶語氣地陳述:“這麽久沒消息,我還以為他已經死了呢。”   “雪莉姐!”本田平介叫了起來,“都說了瑛祐哥哥不會有事的!不要每一次都說他其實是死了嘛!現在他不是活着回來了嗎?”   灰原哀微微笑了,繞開了這個話題:“既然是要聘請……難道那個破産重組後的新烏丸集團,其實是被萊特收入囊中了?我還以為從那個地方出來之後,就沒人想要再回去了。”   “雖然過去的首領是同一人,但組織和烏丸集團畢竟算是兩個東西……不過确實有點奇怪。”本田平介沉思着說,“我記得瑛祐哥哥過去說他不喜歡被束縛,哪怕是被這類東西……”“他人呢?”   銀色長發的男人陰沉着臉問,“才剛剛痊愈,就準備玩失蹤?還是在要作為新任大股東召開發布會的一小時前?”   就因為這個先斬後奏突然召開的發布會,他不得不從國外趕回來,準備解決盯上這件事的公安……結果萊特本人居然直接溜了。   “本堂先生他說不想要被束縛的感覺,已經公正好了贈予協議……”被問話的男人哆哆嗦嗦地遞上文件,“所以……黑澤先生您現在才是新烏丸集團的大股東……”   琴酒,或者說,黑澤陣默默攥緊了拳頭。   要不是這個身份剛剛洗白所以不能掏槍……   但一想到主動要幫忙洗白這個身份的也是萊特,黑澤陣想動手的欲望就愈發強烈了。   該不會這就是萊特想好的報答方式吧?如果是這樣,那難怪他要在剛恢複到能行動的情況下就開始操作電腦去抄底收購烏丸集團的股票……   “本堂先生還給您留了一樣東西……”那個哆哆嗦嗦的男人接着複述,“他說打開電腦就能看見……”   這畏縮的樣子實在讓人不耐煩。随手揮了揮讓他離開,黑澤陣擡手打開了留在桌上的筆記本電腦。   顯示屏停留在一個空白的聊天界面。而似乎是檢測到了有人開啓電腦,迅速有新的對話跳了出來。   [Light:很高興與你見面,琴酒。這裏是AI萊特,有什麽需要都可以問我哦!]   ……顏文字?确實像是萊特的風格。   不等黑澤陣在鍵盤上輸入什麽,對話那端的“AI萊特”便彈出了新的語句。   [Light:放心,在本體的處理之下,你的身份已經完全沒有問題,可以直接擔任新烏丸集團的董事長啦,琴酒。想改名成黑澤集團也可以哦!]   [Light:順便提醒一句,當前時間距離發布會開始已不足一小時,需要我為你生成發言稿嗎?]   黑澤陣的臉徹底黑了下去。工藤新一正在長廊中追逐怪盜基德。   警員們因為沉重的裝備,速度要慢一點。   不過依然有人沖得比工藤新一要靠前,那就是憤怒的服部平次。   他居然真的主動上去了啊,雖然找錯了人。工藤新一心想。   說起來,到底為什麽這次借給鈴木次吉郎藍寶石的那位神秘人會特別要求布置一條進出必須經過的長廊,卻又不允許警員們在長廊裏外進行監視啊?這條長廊長到工藤新一都有點想念柯南的滑板了。   在快要沖出長廊的時候,怪盜基德卻猛地停下了腳步,然後往後退。   而服部平次趁此機會一把抓住了怪盜基德,“終于抓住你了……诶?”接着,服部平次愣在了原地。   判斷出怪盜基德身上流露出的細微恐懼和服部平次身上的強烈震驚,工藤新一有點奇怪地順着他們的目光往長廊外看,接着他看見了──   全須全尾、身體健康的本堂瑛祐正站在那裏,對他們微笑。   複雜的情緒讓工藤新一頓時也呆立在了當場。   隔了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這個“死而複生”的人懷裏堪稱詭異地抱着個養了一尾藍色小金魚的魚缸。   “原本打算只是打算把顏色很合适的小魚和寶石都帶回去給姐姐當重逢禮物的……”本堂瑛祐微笑着走得近了一點,将魚缸也拿得更近,“現在看來,還可以多抓住只鴿子。”   後來到達的諸伏高明掃了一眼魚缸,又掃了眼疑似瑟瑟發抖的怪盜基德,若有所思地點頭:“知己知彼,當是如此。”   見了自己的表哥,本堂瑛祐笑得愈發燦爛:“對了高明哥,如果成功抓住基德,能不能只在公告上寫,是某個偵探事務所的偵探乾的?事務所的名字,就先空着,等景光哥他們決定好取名後再填──他們一定很需要這份名氣的!我嗎?我不喜歡被束縛啦!”   ……果然這副惡趣味的樣子才是他的真實性格啊。   工藤新一在心底默默吐槽。   水無小姐,不,本堂小姐到底為什麽會覺得她弟弟很乖啊!降谷零抱着胳膊坐在發布會觀看席的第一排,和臺上那位剛剛發完言的黑澤陣進行對視。   他沒辦法參與同期聚會,仍然要加班工作,就是因為這位新烏丸集團的神秘董事長……   眼前的分明就是琴酒的人卻能夠以清清白白的美籍日裔身份站在這裏……   本堂瑛祐到底花了多少代價進行了那些背後的司法交易?   降谷零暗暗磨牙。   難不成這就是本堂瑛祐證明不能讓更邪惡的人掌握權力的方式?直接現身說法?   按照最新收到的消息,大岡家那位都被本堂瑛祐聯系好了,說會支持他接下來的活動……完完全全就是安排好了,他不做也不行的麻煩态度。   那降谷零索性就收下這份好意,當一回對方戲劇中的主角吧。   反正,不管以什麽身份,他肯定會死死盯住黑澤陣接下來的行動。   他倒要看看,到那戲劇沖突起來的時候,本堂瑛祐又會作何反應。本堂瑛海打開房門,果然看見了已經在門口猶豫徘徊好一會兒的本堂瑛祐。   看見門被打開,本堂瑛祐還被吓了一跳,險些撞到後面的牆。   “還是這麽冒冒失失的……”本堂瑛海無奈地說,“都已經提前說過了,怎麽不進來?”   “我……我沒想好怎麽解釋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而且我們真的很久很久沒見面了,中間那兩次基本沒有好好說話所以不算……”瑛祐捏皺了衣擺,“我給你帶了禮物,姐姐。一顆和你眼睛很相稱的寶石,還有一條一樣顏色的小金魚……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傻孩子。”本堂瑛海溫柔地抱住了他,“不需要禮物也不需要考慮那麽多。只要你平安回來就好。”   瑛祐默默伸手加深了這個擁抱。   隔了一會兒,本堂瑛海嘆了口氣,“都長得比我還高了……怎麽還像小時候一樣愛哭?”   瑛祐嘟囔着,仍然耍賴一樣不願意松開這個擁抱,“又沒有關系……”   是啊,沒有關系。   因為他們終于重逢,且再也不必被迫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