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米的春耕 限   九十年代农村土皇帝找婆娘   海西南   发表于1个月前 修改于9小时前   原创小说 - BL - 长篇 - 完结   轻松 - 田园乡村 - 暗恋 - 攻宠受   应多米出生在农村,到了适龄,别人都听爹娘的话结了婚,他却因想考大学而百般推辞婚期,借口只有找到真爱才肯结婚。   他问每一个提亲者:“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啊?”   很多都说:“因为你好看。”;也有的说:“因为你识字,有文化。”   最过分的一个说:“因为我想*你。”   应多米气的满脸通红,即使很害怕眼前高壮的男人,也冲动地给了他一巴掌。   男人不懂为什么挨打,他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他想*他,最想*他,只想*他,所以想跟他结婚,这有问题吗?   糙汉冷脸农民攻vs天真娇气土皇帝受   背景设定:八九十年代北方乡村,且同性婚嫁合法开放。剧情土俗黄甜,受开局未成年,攻年上三岁,有痴汉属性,一门心思种田吃饭上炕盯老婆。   全文存稿 连载期间日更,请鱼鱼们用小黄灯尽情砸史我🥵   多米请参考:    第1章 最怕的男人被我当成肉垫坐   日头毒得像要下火,知了在老杨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   两个脖子里围毛巾的汉子在树荫下过晌,边吃杂面馍夹菜,边天南地北地闲扯。   “应多米他奶说,今年年关,等应老三拿到货款,就要给他许人家了!”   “大惊小怪什么,应家那丫头…呸、那小子都快二十了。”   “净胡扯,人刚过了十六周岁生儿,他老奶还挨家挨户地送了鸡蛋,啥记性!奇怪,这几年都兴晚嫁,应老三把那小子宠的跟眼珠子似的,咋舍得十六就嫁了?”   “十六虚一虚不就二十了……哎,今年年关,那还有半年,挑户人家挑半年,这还不够宠?”   只见这汉子眼珠滴溜一转,凑近了道:“你说应老三家就这一根独苗,要是许个男的,那不是要绝后?   “你真白长一双眼,应多米那一幅娇惯样,再许个黄花闺女,床上谁伺候谁都说不清,应老三舍得他儿子受那个累吗?再说,真想要孩子也不是没办法,人家有钱嘛……”   两双贼目对上,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半天,一汉子忽然觉着后背刺挠,他往后拼命够着也挠不到,正呲牙咧嘴时,一只凭空出现的大手伸过来,唰唰两下便帮他解了痒。   “哎呦呦、舒坦……哎!”   还没叫唤够,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一转身,只见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站在他们后面,同样的汗衫裤衩白毛巾,雕像似的静静瞅着他们。   “王叔、二大爷。”青年表情木着,丝毫没有听墙角的局促,因个子颇高,眼神须得垂着才能对上二人的视线。   “赵笙?你小子出个声儿能咋的?”   二人差点被他吓倒在地,没声好气地抱怨着,心说这赵家小子哪哪都好,就是太闷,三棒子打不出个屁!也不知刚刚的谈话被听去了多少。   罢了,左右只是些闲话,没什么好避人的。   与此同时,这谈话的主角,可是正在受着一场煎熬。   应多米坐在滚烫的水泥房顶上,两腿乱蹬,把晾晒的红薯干踢得满地都是。巴掌大的小脸被日头晒得通红,稀里哗啦地抹着泪嚎:   “呜……我就、就要上学,我就要我就要!你跟我爹都是老封建!我要跟我娘过,我娘肯定让我读高中!”   楼下传来老太中气十足的骂声,正是应多米的奶奶吴翠:“去!你有本事就去!寄宿学校的老师天天拿鞭子抽人,你要是想死外头,我这就给你收尸!还找你娘?人家早当上城里的阔太啦,你尽管找去,看她认不认你!”   普遍的说,没娘的孩子是很苦的,可这“普遍”到了土皇帝应多米头上,就有些牵强了,牵强归牵强,每到撒娇与不讲理时,他那在三岁便跟着城里人跑了的亲娘,总要被拉出来作为他“苦”的证据。   没法子,应多米从小到大,的确是没吃过其他的苦了。   应家住的是二层的自建房,位置又在村头,上田回家、来来往往的都是人。他瘦巴巴一个坐在那,被大太阳晒得头昏眼花,一张饱满的唇也起了干皮。   气势汹汹地嚎了一会儿,见没人搭理,他倒真情实意地觉着自己成了个没书读的可怜书生,豆大的泪珠比不上瓦片烫,连痕迹都留不下,和他一样做了无用功。   吴翠那股倔劲过去,也有些后悔起来,但又拉不下老脸服软,只能盼着有好心人来劝架。几个叔婶路过,都以为应多米是平日里的小打小闹,逗狗崽似的嘬两句便走了。   可怜小书生快跟眼泪一块蒸发在房顶上了,吴翠实在坐不住,悄悄站在门口,拉了个过路人进来唱白脸。   那人一身洗到褪色的蓝麻布衫,年纪不大却脊背微弯,手中挎着竹篮——正是赵笙他娘应雪苓。   “这是谁家小子啊,咋在房顶上?”   应多米这会已经哭不动了,也没看清来人是谁,趴在干干脆脆的红薯干上,眼前直冒金星。   吴翠没声好气道:“说不得也管不得,正上房揭瓦嘞,也不嫌烫脚!”   “我刚给赵笙送了饭,咋,还是因为上高中那事?”   应雪苓跟着吴翠进屋,压低些声音:“婶子,您消消气,孩子都精着呢,热了自己知道下来,倒是您要注意身子。”   吴翠倒了碗凉水喝下,这才道:“雪苓,你是读过书的,帮婶子劝劝他,不用多说,先让他从房上下来就成!”   于是应雪苓走到院子中间,冲着那二层小楼上扬声道:“多米,下来跟苓婶儿说说话!”   不出意料地没人应,她也不急,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徐徐道来一句:“我跟你奶奶都老啦,爬不上房顶,咳咳咳……你再不下来,我可要叫大高个儿上去抓你喽!”   听到某个字眼,应多米耳尖颤了颤。   “赵笙啊——这有小孩不听话,来把他……”   应多米火烧屁股似得一骨碌爬起来,一边往屋后梯子上踏一边慌慌张张地叫:“我下来、我下来了!别叫赵大哥!”   ……   脚触到地面的一瞬,应多米那股子死犟到底的气也消干净了,一方面是应雪苓的恐吓,另一方面是他实在受够了日晒的苦。此时终于得了解脱。坐在桌边灌下去半碗温水,体内水分重新充盈,他才又抽抽搭搭起来。   吴翠拿着一盒蛤蜊油,干枯的手指沾了满满一坨往应多米细嫩的脸蛋上抹。   她这孙子长得好看,薄眼皮、尖下巴,还有一双福气的小肉嘴唇,现在呢?彻底成了个关公脸。   于是吴翠将到嘴边的斥责咽了下去,只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此时唯一能开口的只有应雪苓:“多米,苓婶知道你为啥想去高中,无非是觉得高中里学生多,离家也远,没人能管你,是吧?”   “婶子是在高中待过的,实话跟你说,高中管的那叫一个严,别说玩了,学生们下课都还写题呢,早上天不亮就起床……”   微凉的蛤蜊油黏在脸上,很快便被体温同化了,刺辣辣地发热,听着应雪苓的絮叨,应多米心中的小火苗又燃起来,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上高中才不是为了玩,我是——”   在两个女人担忧的注视下,这话音还是及时地刹住了车。   他默默揉了揉鼻子,在心中将那句话说完:   我是为了考大学。   是的,应多米成天只嚷嚷着要上高中,可他谁也没告诉,他上高中是为了什么。   他是为了当赵河道村的第一个大学生。   赵河道村在十里八乡中虽算不上大村,可改革开放后,隔壁李家庄一连出了两个大学生,村里敲锣打鼓地送他们去省城上学,鞭炮更是放了十好几天。   赵河道呢?高中生倒有几个,大学生,一个没有。   应多米不傻,知道应老三宠他,也知道应老三能干,是赵河道村最能挣钱的老爹,可这不妨碍他觉得应老三看不起他。   他是他儿子,不是他养的那窝白兔,他不想每天吃饱喝足、围着老爹的裤脚转圈,等到年龄合适时就被送出去定亲,他不想!   既然上高中的事打了水漂,应多米只能暗暗开导自己,那个破寄宿高中还不知教的怎样,他闹累了,也丢够人了,脑子被太阳晒过一通,倒是生出了些别的想法——   他决定自学考大学,让应老三和村里人对他刮目相看!   而在这之前,他要把计划捂好了。   应雪苓走后,祖孙俩人互相瞄了几眼,接着一个回屋看书,一个去捡院里被踢落的红薯干,今天这一遭算是揭过去了。   入夜,路灯的光晕昏黄,还不如月光亮堂,八月的夜晚没有风声,蛐蛐蹲在墙角叫,知了趴在树梢叫,传到人耳朵里是一样的嘈嘈不停。   窗外的花生地覆了蓝莹莹的一层纱,屋里却闷热,上好的凉席也不管用。应多米躺在小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身上皮肤是天生的嫩白,即使被狠晒了一通也不见黑,只是又红又刺挠,涂了蛤蜊油也不大管用。   他很想打开风扇对着晒伤处吹凉风,奈何前几天与应老三嘴仗时,男人的大脚把风扇线踢断了。   应多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干脆翻身下床,伸手将凉席卷起来夹在腋下,又在脑袋上顶了个枕头,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溜过奶奶敞开的屋门,又爬上了屋顶。   与正午大不相同,夜晚房顶瓦片微凉,只是光脚踩着就十分舒服,他满意地舒了口气,将凉席抻开便躺了上去。   屋顶听不清昆虫的叫声,只有大而亮的星星陪着他。应多米也是第一次在这里睡觉,新奇过后,睡意渐渐上涌,就在意识昏沉,即将入眠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环绕的嗡嗡——   “啧!”   应多米扬起手使劲挥了挥,好不容易积攒的睡意被打破,他气恼地蹬了蹬腿,翻身继续酝酿。可蚊子像是盯死了他这个细皮嫩肉的血包,挥开后又飞回来,殷勤地不停嗡鸣。   应多米彻底愤怒了,猛地撑坐起来:   “烦死了——哎、哎!”   他动作太大,没注意到身下的某个瓦片松动,只是一愣神的功夫,滑溜溜的凉席竟带着他从屋顶斜坡向下滑去。   极度慌乱下,应多米张着嘴,嗓子却失了声,双手徒劳地扒了几下,又因力气太小而什么也没抓住。   失重的瞬间,应多米心想:完了,赵河道村未来的大学生怕是要摔成傻子了!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   “呃!”   应多米惨白着一张小脸,怔怔看着屁股下头被当做肉垫的男人,田间的草叶气息莽撞地冲进鼻腔——   “赵、赵大哥?”   --------------------   开文啦开文啦 第一天双更 晚点还有一章🍗🍗    第2章 好凶的野男人   赵笙没想到,他第一次干流氓事,竟能这么快就露馅。   自从白天得知应多米年底要许人起,他干活时就魂不守舍。锄头挥起来,带着土粒洒的满身都是,给花生除草时,将那地下长得好好的花生根给铲断了,就连中午喝疙瘩汤,都能掉了一大块鸡蛋在地上,被应雪苓心疼得直骂漏嘴子。   晚上他躺在床上,烙饼似的吱呀翻身,那句话却像是在他心里扎了根,根系将他的心脏缠裹住,一下一下地汲着心头血。   应多米要许人了!   而这个人,这个马上要娶进一个花苞似得的新媳妇的男人,决计不可能是他。   且不说应多米见了他活像老鼠见了猫,仅凭他家的情况,应老三就不会考虑他一秒——整个赵河道村,怕是没有比他赵五家更穷、更苦的了。   偏瘫在床的爹,成天咳嗽的娘,两间泥巴平房组成的简陋院子,死了人都没钱办丧事,谁会想孩子嫁进这种地方。   可一想到年后,就会有另一个男人名正言顺地躺在应多米身边,他就浑身火烧似得难受。百般无奈煎熬之下,他决定抓紧时间,多看应多米几眼。   现在看顶多落个流氓的名头,以后再看,可就是觊觎别人的媳妇了。   他半夜从村尾的赵五家跑到村头的应三家,深一脚浅一脚地踩了满脚泥,没成想,待他扒上窗台,悄无声息地往屋里瞅时,床上却空无一人。   可他就是再怎么伸着脖子找、把眼睛瞪出来也不会料到,应多米竟是从天而降!   赵笙脚踏处并不高,应多米屁股朝下地跌下来时,他先本能地伸手去接,没接稳,只来得及把应多米拉到自己身上,就和他双双倒了下去。   少年看着纤瘦,屁股却是饱满的两团软肉,只穿着一条松垮的短裤就结结实实地压在他胸膛,再往前一点都能骑到脸上。赵笙被压得一口气窒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盯着近在咫尺的雪白大腿,喉结艰难地滚动:   “摔疼了?”   男人的声音像是在砂石地上磨过。   应多米这才从错愕中反应过来,拖着受到双重惊吓后发软的腿滚到一旁的地上,月光照得小脸惨白:“没、没疼……你咋在我屋外头?”   赵笙面不改色:“散步。”   这个答案十分没有说服力,但看着男人冷厉的眉眼,应多米脖子缩了缩,只诺诺道:“噢。”   赵笙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仔细拍了拍周身粘上的尘土,他自觉动作很温柔,可应多米听着那皮肉相接的啪啪声,寒毛都要竖起来,总怀疑赵笙是在揍他。   好不容易被放开,他连声招呼都没打,就从后门一溜烟地逃回了二楼屋里。   坐在床沿发呆了不过两分钟,窗楞就又被从外面敲了敲,应多米抬头——还是赵笙。   “我进来了。”   “啊?”应多米急了。   窗户没关,赵笙仿佛只是通知他,一手拿着东西一手翻窗进屋,一堵墙似得阻隔了月光。应多米费了老大劲才看清,他拿的是刚刚半截挂屋顶的枕头和凉席。   他愣了愣:“谢谢…赵大哥。”   应多米被家里长辈伺候惯了,此时看着男人俯身铺床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重新躺在床上,他觉得这下赵笙总该走了。   可愿望再一次落空,赵笙曲起长腿,在他脚边的地上蹲下了。   现在已是凌晨,应多米被他闹得有点烦,心想这人真是古怪,他脾气上来,大着胆子逐客:   “还有事吗?我要睡觉了,你继续散步去吧。”   昏暗的夜色中,只有少年裸露的身体泛着润白的珠光,赵笙眼睛黏在一节折角的腰上,几乎快要压不住心跳。   可再往下看,一双脏污的大脚在干净的瓷砖地板上显得那么突兀。   他甚至没坐在他床上,却觉得连他的地板都配不上。   于是他生硬地敛住求婚的冲动,找到一个足够让自己留下的话题:   “应多米,你是不是想上高中?”   闻言,应多米半阖的眼皮睁开:“是又怎样。”   想到赵笙可能知道了他白天的撒泼行径,他有些没面子地扁了扁嘴巴:“反正现在也上不了了,你就别操心了,而且就算不上高中,我也有办法考……”   未说完的字眼刹在嘴边,应多米猛地捂住嘴,彻底从困顿中清醒过来,可恶,他差点把他的大计说漏了!   “考什么?”赵笙没听清。   “我是说…就算不上高中,我也有办法靠别人养活。”应多米脑子飞速转动,随便扯了个谎。   赵笙眉峰深深蹙起。   靠别人养活,应老三就要把他嫁出去了,他还能靠谁?   靠他未来能干又富有的男人。一个声音说。   想到应多米整日无所事事地待在家,做一个只会挨肏的小媳妇的情形,赵笙表情笼上一层黑云,甚至透出凶意,嗓音暗哑:   “上不了高中,就非得靠别人养活?那咱整个村的人都别种地,也别养鸡养猪,全等着饿死!”   应多米被他突然的发怒吓到了。   他双唇抖了抖:“我就是随口一说,不是那个意思…”   见赵笙面色依然没有缓和,应多米偷偷把靠近他的那只脚往上缩,没出息地软了浑身毛刺,嗫嚅道:   “俺、俺不想跟你吵架,你快走吧,俺真的想睡觉了……”   他被唬得土话都冒出来了。   赵笙这才从幻想与滔天的嫉恨中回过神来,可显然已经晚了,床上的少年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只西瓜虫,仿佛连一寸皮肤也不想沾染他,口中说的全是求他离开的话。   心脏上的花生根又在吸他的血了,赵笙缓缓站起来,垂头道:“那我走了。”   应多米不敢抬头,听到他翻出窗户落地的声音后,才小心地舒展了肢体,后背和腿间覆着一层薄汗,贴在凉席上倒是产生了凉意。   靠着这点舒适的凉意,他扁着嘴,渐渐睡着了。   吴翠告诉应多米,人在睡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是谁,做梦就会梦见他,应多米本是不相信的,可今天许是睡得太晚,他还真梦到了赵笙。   梦里的他手很小,脚也很小,正在一片平整的土地上欢快地跑跳,他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的几间灰色平房和零零散散的小孩——这是他的小学,也是赵河道村人共同的小学。   听觉也清晰起来,应多米听见有人在数数,那声音很熟悉,是他的发小王宏:“30、29、28……”   原来他在玩躲猫猫,应多米顿时紧张起来,连忙四下寻找隐蔽的地点,枣树后?不行,树干太细了,教室里?不行,每次都躲在那里,忽然,应多米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决计不可能被发现的妙处——   可以躲到茅厕去!   快没时间了,他当即向茅厕奔去,当然,不是男茅厕,他和王宏都是男的,而男人一般不会进入女茅厕,这是小孩也知道的道理,可应多米就是要利用这一点,让王宏永远也找不到他。   他站在墙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询问:“有女生在茅厕吗?我有东西掉进去,要捡一下!”   没人出声,应多米赶紧闪身进去,背靠在墙上,惊险的是,他刚藏好不久,就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和嘟哝声靠近,王宏果然进男厕找他了!应多米窃笑。   王宏嫌臭,转了一圈就走了,根本没留意一旁的女厕。   应多米也不好受,为了减少臭气吸入,他一直在轮流堵两个鼻孔,等那脚步声完全消失,他长出一口气,后背离开墙面,准备换个藏身地。   可一件令他毛骨悚然的意外却发生了。   后背脱离墙面的一瞬间,他听到了一个黏腻而清晰的声音,应多米脚步一滞,怀着不祥的预感缓缓回头看去——   只见他雪白的汗衫背心上,黏着一大块暗色秽物。   ……   6岁的应多米僵直着肮脏的身体,站在女厕里嚎啕大哭起来。   他听见上课铃响了,知道该回班去,也知道该让老师帮他,可无论如何也迈不动步子,后背上的东西与他仅仅隔着一层薄布,稍一走动就会粘上他的皮肤,应多米还太小,这件事的棘手程度超出认知,他只能哭,哭到快要背过气去,连女厕外的脚步声都没有听见。   宛如神兵天降,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应多米透过泪眼,勉强认出这是隔壁班比他大很多的哥哥。   他从没听过这哥哥说话,以为他是哑巴,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处境,只能边哭边转过身去,把一塌糊涂的后背展示给他看,抽噎道:“你别走……救救我行不行呀?”   哑巴哥哥救他了。   这哑巴力气大的吓人,双手穿过应多米的腋下,面对面地将他举起来,一路举到了学校后头的水渠边,应多米见到干净的水,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只感到腋下一松,身体一凉,他被毫不留情地扔进了水渠,冰凉的水一下漫到了腰间!   应多米呆滞地看着面若寒冰的哑巴哥哥,小牙一碰,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号哭。   这号哭终于引来了学校里唯二的两位老教师,看到坐在水渠里的小小应多米和袖手旁观的高大赵笙,她们几乎是一瞬间就确定了情况——一定是赵笙欺负了低年级的应多米。   小孩是很记仇的,记仇的同时又分辨不出好坏真假,于是当两位老师不断说着“让哥哥给你道歉”,且吴翠在他耳边念叨了一整晚“赵家那小子怎么能干这种恶心事”之后,小应多米便牢牢地记住了一件事——   “赵笙真是太可怕了。”   16岁的应多米从睡梦中睁开眼,面对着清晨晃人眼的阳光,心有余悸地念叨了一句。   --------------------   有一点重口描写    第3章 玉米地秘事   “大孙儿——起了没!”吴翠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起了……”   应多米边答边翻了个身,大脑浆糊一团,自觉还没睡够。   吴翠的耐心却已消耗殆尽,九点,别人家地都浇完了,这是她能容忍孙子赖床的最后期限。   于是她噔噔上楼,亲手把应多米捞起来,顺便用一条湿毛巾给他擦脸:“还睡,那锅里的饭再热都糊了!你昨晚偷鸡去了?”   应多米没骨头似得任人摆弄,下床时却觉出些不对:“奶奶,我袜子呢?”   吴翠从凉席下头摸出一只红色薄袜,责怪道:“又只剩一只,你爹买那老些,都不够你穿半个月的。”   闷热的夏天里少有人穿袜子,但应多米的脚骨天生有点歪,拇指边上的骨节比一般人要凸起,经常被鞋子磨破,因此一年四季都要穿袜子。   另一只红袜子怎么也找不到,算了,一天不穿也没事,应多米这会只觉得腹中空虚,光脚踩着塑料拖鞋下楼吃饭去了。   饭后他准备上楼看书,还没起身,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轰鸣的摩托声,那声音越来越响,树梢的叶子都快被震掉——   是应老三回来了。   “我爹!”   应多米把手里剩的馒头全塞进嘴里,一下子窜了起来,双手拉开大门的一瞬间,男人粗壮有力的臂膀也径直朝他搂过来。   应老三芳龄三十五,虽已很久不干农活,却还能如青年那样把儿子像只小狗似得抛到空中,再稳稳地接住。   他在儿子塞着馒头的圆润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乖小米,想死你老子了!”   应多米心心念念的却不是他爹,之前和应老三吵的那一架还没消气呢,要不是有想要的东西,他起码要晾上应老三半天。   只见他一双手直往男人背后的包裹里伸:“叫你带的东西呢?”   “急什么,都买了。”应老三放他下来,拉开背包最里头的夹层,拿出几个大册子,那是应多米让他从县里买的杂志和教材。   应多米一喜,抱着书就要跑,被应老三一把捞回来,大手塞到他裤兜里,再抽出来时,裤兜变得鼓鼓囊囊的。   应多米不用看就知道是什么,睨了眼笑出褶子的老爹,哼一声才转身上楼。   每次吵架,不管谁对谁错,应老三都会给他买上一袋县城里卖得最贵的红莲牌巧克力,权当赔罪。   这是父子间的默契,连吴翠都不知道。   应多米坐在书桌前,将那两本教材粗略翻看了一遍,高一各科的习题都包含了。应老三的底线是不能去寄宿高中上学,而不是不让他读书,所以教材也是精心选的。   他咬着铅笔从第一页开始做起,只是才做了三道题,就遇到了不懂的知识点,又匆匆地翻找高一课本。   这么边自学边做题,不过一个小时,应多米就心力交瘁的趴下了。   没有老师教确实麻烦,做错的题都不知道该问谁,这村里又有谁上过……   大脑灵光闪过,应多米蓦地抬起头,想起了一个人。   昨天,奶奶说苓婶曾当过高中老师!   他顿时坐不住了,他知道赵河道村有人上过高中,但还是第一次知道有人当过高中老师,不管应雪苓教什么,能当老师,就一定是有知识的人。   应多米匆忙将两本练习册塞进包里,他要去问问苓婶,看她能不能指导他的错题。   正晌午,太阳高高挂在顶头,日光烈得发白,地面浮尘都被热浪卷起。应多米随手抓了只宽沿草帽带上,顺着大路向田里走。   这会儿苓婶应该在给赵笙送饭。   想到赵笙,应多米脚步慢下来,打心眼里生出些别扭的心思,为什么苓婶偏偏是赵笙他娘?要是什么赵四赵三赵二,他才不会有一点犹豫。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先不贸然出击,站在田边等一会,说不定能等到苓婶送完饭回家。   他搭了一位叔的三轮车,绕过高大翠绿的玉米地,在一片枣树林下了车。   “过去这林子就是赵五家地,我刚还看见他娘了。”叔说。   应多米依言钻进枣树林,有了树荫的遮挡,总算没刚刚那么热了。   枣树林不大,他知道这也是赵笙家的地。奶奶说像这样小面积的重茬地,一般人宁愿荒着,也懒得多费一份心打理,不知道赵笙哪来的力气,一个人把这小荒地打理得郁郁葱葱。   站在树林和红薯地交接的田埂上,应多米看到了应雪苓。   她和赵笙背对着他,正坐在不远处的老杨树下吃饭。   应多米不愿和赵笙打照面,索性靠着一棵枣树坐下了,反正应雪苓回家时也要经过这里,到时候再叫住她也不迟。   可谁承想,这一坐,他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许是心里装着事,他睡得很浅,当隐约感到有凉风拂面时,他脑袋偏了偏,一下子醒过来——   赵笙坐在他身边,手中拿着一柄蒲扇,一下下地扇着。   他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神色淡淡:“怎么在这睡?”   应多米懊悔地想一头撞在枣树上,怎么就睡着了!他一个翻身爬起来,退到离男人一米远的位置才敢张口:“我……我找苓婶。”   “她已经回去了。”赵笙看着少年热的红扑扑的脸颊和被蚊子叮咬出红肿的小腿,心里火燎似得心疼,眉头又情不自禁地皱起,看起来多了几分凶意:   “有什么事不能晚点说,正热的时候,瞎跑什么?”   应多米站的更远了,睫毛垂着,饱满粉红的唇一张一合,话音蚊子哼似得,全叫蝉鸣盖了过去。   赵笙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耳朵,耐着性子听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听清。   应多米话还没说完,脚腕忽然一热。   男人倾着身,麦色大掌牢牢握着他的脚腕,声音沉沉:“过来,重新说。”   应多米又想扁嘴了。   他被人拉坐在微湿的白毛巾上,屁股的触感怪怪的,实在搞不清又有哪里惹到他了。可下一秒,男人的蒲扇却扇起来了,大股凉风将他的草帽吹得鼓动起来。   应多米这才捎松了口气,开始复述刚刚的话:   “我说,苓婶她是不是在高中当过老师?我想问她几个高一的知识点,虽然是数学,但不是大题,应该不会很难。就这个小事,下次我再找她吧,赵大哥,我先走了,我奶还在家等我吃饭,有空我再去找苓婶。”   他一口气说完了,亮晶晶地盯着赵笙等他放行,可男人沉默了几秒,道:“当过高中老师的是我爹,我娘只在那所学校里干过半年食堂。”   应多米一怔,下意识问道:“这样么?那你爹…他现在还能教我吗?”   他向来不关心村里人的家事,更不会知道,赵笙的爹赵五,是赵河道村几乎无人提起的隐秘话题。   又隔了很久,赵笙才道:“我回去问问。”   怕少年失落似得,他补充:“应该可以。”   应多米眉毛扬起,小小地笑了一下,站起身再次告辞。赵笙捡起被坐的温热的汗巾挂在脖间,说要送他。   对于他的提议,应多米向来是连个屁也不敢放的,好在赵笙路上没怎么与他说话,还带着他走了条近路——从玉米地中间的田埂穿过去。   这条路好是好,又近又阴凉,只是田埂实在狭窄,应多米很少下田,深一脚浅一脚地摇摇晃晃。赵笙走在他后头,跟个教一岁小孩走路的老爹似得提防他摔倒。   只是还没走多久,赵笙就叫住了他。   “你的脚怎么回事?”   他快步上前,将应多米的脚放在自己膝头查看,只见大脚骨处的皮肤颜色鲜红,像要滴血似得。   应多米动了动脚趾,好像是有点痛,但他急着回家,就敷衍道:“哦,就是鞋子有点磨,反正还没破——哎!”   男人抓着他的小臂,不由分说地将他稳稳背在了背上。   跟掰一根玉米一样顺手。   应多米薄薄的胸膛压在男人背脊上,汗水瞬间渗进了彼此肌肤之间,大腿被一双大手箍着,因手劲没收住,应多米觉着自己的腿肉都被挤成了手掌的形状。   小皇帝不缺人背,可背得这么不舒服的,赵笙还是头一个,于是他趴在他耳边小声提要求:“疼呢…你轻点抓呗。”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男人的手似乎抖了一下,接着慢慢松了些劲。   这片地中央的玉米长得最是茂盛,连赵笙的头顶都能盖过,应多米趴在人背上有些无聊,晃着小腿去踢那玉米叶,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声。可走着走着,应多米的小腿已经不动了,那响声却没停。   仔细分辨,似乎来自于两人右边的玉米地。   赵笙看过去,大片翠绿的叶浪簌簌晃动,只有一小块的频率似乎不同。   “赵大哥,那里有黄鼠狼吗?”   应多米话音刚落,一道高昂沙哑的男声就接上了他的话——   “啊、嗯啊…忍不住了!”   紧接着是另一道粗粝的男声,听不大清晰:“骚货……”   “啊啊……”   背上人一点动静也没,跟被吓着了似得,赵笙侧脸滚烫,不敢回头看他,只加快步子走出那片玉米地。   开阔的大路上,阳光再次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他心跳还没平复,就听到应多米回神似得低声问他:   “赵大哥,他们俩…在干啥啊?咋有一个像是要哭了?”   赵笙有些意外地回过头,少年一张脸仍然白皙,褐色瞳孔当真像初生的狗仔一样干净,懵懵懂懂地看着他,还在问:“是在打架吗?”   他是真的不懂。   一瞬间,赵笙心底突然腾升起一股强烈的冲动,这股冲动压过了保护少年的本能,使他沙哑地开口:“不是吵架。”   “是在操屁股。”   --------------------   小米:杉菜尖叫    第4章 小红袜子   “操屁……”应多米下意识重复那几个字眼,接着猛地一顿,唇还半张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了。   直到有人从远处经过,他才逃避似得将烧红的脸深深埋下去,抵在男人后脖颈,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   “哎呀……你咋能够、能说这么脏的事儿?”   赵笙正专心感受后颈传来的细嫩触感,错把心中想的话说了出来:“有什么脏的,若是让我干,用嘴吃也乐意。”   等他回过神时,应多米已经挣扎着要跳下来了。   少年双腿弹动得像只兔子:“不要你背了,我能走!我要自己走!”   赵笙此时空有一身力气,不敢往他身上使半分,只得把人放下来。   二人离村头已很近,应多米双脚一沾地就要往家跑,赵笙大步追过去,捉住他的手腕:   “生气了?”   应多米脸上热度未褪,饱满的双唇紧紧抿着,他隐隐觉着自己反应太大,可一想到刚刚那话是从赵笙口中说出,不知为何,竟感到像被调戏了,又羞又恼。   “你再说那样的话,我就…就……”   “我不说了。”赵笙垂眼看他,抢先服了软。   安静走了半晌,见少年面色略缓和了些,且就快到家了,赵笙才敢问出心中疑惑:“我听别人说,你爹在给你找人家?”   马上要做新媳妇的人,怎么连这些都不懂?赵笙存着几分希望,希望那只是村中的谣传而已。   应多米被他牵着,步子也被迫放的很慢,低头踢着土块:“算是吧,我爹说不急,先找几个合适的处处看。”   应老三确实在他面前提过两次,但当时他一门心思扑在高中的事上,完全没在意。现在想只觉得莫名其妙,结婚?他长这么大连个对象都没处过,结哪门子婚?   见他语气淡淡,却并无否认排斥,赵笙心里缓缓泛起酸疼,自虐般地追问:“有相中的人了?”   应多米本想说没有,但想到刚才的“调戏”,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干你什么事,我要回家了!”   他远远地看见吴翠在门口翻豆子,胆子大起来,不顾男人沉下去的面色,抽出手便跑了。   应多米跑的利索,殊不知男人为了他一句话,又在深夜辗转反侧。   赵笙想,应多米还是很讨厌他。   不过晚饭时,爹答应了先见应多米一面,若是爹愿意辅导应多米,他倒是能常见到他了。   旧凉席铺在堂屋地面,赵笙侧躺着,双脚因凉席长度不够而落在石灰地上,触感凉而粗糙。   他动了动腿,思绪飘起来,想起了少年热而黏腻的皮肉,还有白日玉米地里的那场性事。   脚边挨着的房门里传来不大的呼噜声,爹娘已经睡着了。   赵笙悄悄坐起身,摸到白日里穿的短裤,从裤兜里掏出一只薄而软的小红袜子。   接着他仰面躺下去,薄被搭着的下身顿时顶起一杆枪。   手指摩挲了一下袜子布料,指尖茧子却差点勾了丝,于是他不敢再摸,拉下洗得宽松的内裤裤腰,将那杆枪放了出来。   枪筒子滚烫勃发,弹药匣子沉甸甸地坠着,   赵笙屏住呼吸,双指将袜筒撑开,先套上了头部,接着单手握住袜沿,后腰猛地向上一挺!   粗壮的鸡巴将袜筒撑到最满,袜尖紧紧绷着龟头,红棉线被顶出缝隙,隐隐透出其中暗粉的肉色来。   赵笙眉头紧蹙,狠命攥着那层布料,从齿间溢出一声欲望满盈的粗喘,双眼闭着,仿佛他操的不是一只薄薄的袜筒,而是一口隐匿在雪白屁股当中的嫩穴——属于少年的、未有任何人开拓过的花苞处子穴。   疾风骤雨般的套弄了数十下,马眼溢出的腺液已将袜子弄得黏湿,套弄变得顺畅,可摩擦也减小了许多,把形状雄伟的物事憋得紫红。   赵笙愈发觉得刺激不足,索性撑起手肘,俯趴在地上野狗似得猛力耸动腰部,他一面心疼那绷到极致的袜筒,一面半点都忍不住地一下下猛入,将小红袜子彻底撑成了他的形状。   不知撞了多少下,兜不住的腺液拉着丝滴在凉席上,情事的腥臊气溢进鼻腔。一阵风吹起窗纱,月光落进来,洒了男人满背,在身下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可赵笙痴痴盯着那晃动的人影,手指骤然一紧,棉线勒着通红跳动的龟头,好像娇羞的吸吮挽留,鬼使神差的,他吐出一口热气,极尽疼爱地对那影子唤道:   “小米。”   一阵急促的粗喘过后,小红袜子躺在一滩浓稠黏腻的白浊中,袜筒被蹂躏的松垮,袜尖的棉线更是看不出本色,被浊液糊满了,撑坏了。   第二天,应多米惦记着赵笙他爹的答复,准备在午饭前找过去,可还没出门,应老三却先一步拦住了他。   “你上哪去?晌午咱去你杰叔家吃饭,马上就走了!”   “啊?我不想去。”应多米眉毛耷拉下来。   赵杰是应老三的发小,而赵杰的儿子赵大山,也顺利成章地成了应多米的发小。平时两家人交情不错,但应多米从小最讨厌的就是去他家吃饭。   二杰叔一家子都心宽体胖,饭量也颇大,每次都恨不得把他喂到积食才罢休。   “听话,都多久没见你大山哥了?我跟你说,这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交情最不能淡!”   应老三不由分说地拿来一套新衣服,看着他换上,又轻拍了拍他的脸颊,眼神中破天荒地有些柔情:“我儿子真俊啊!”   应多米肉麻不已,躲开他的手跑出大门:“要去就快点,我下午还有事儿呢!”   赵杰一家离应三家不远,摩托车刚在门前停下,一个妇人就迎了出来。   分明只是寻常日子,她却穿着件鲜艳的红花短褂,脸上的白肉一步一颤,肉里头簇着个笑:“应大哥,多米,快进来,刚杀的西瓜!”   应多米正看着她的红褂子出神,被应老三拍了一掌,乖乖叫人:“桂婶子。”   赵杰家足有七口人,因此房屋也建的不小,三间宽敞的水泥砖房,都修了平整的地砖,刷了白墙,院子里搁着个一人高的大风扇,一家臃肿的老小围坐在风口稀里哗啦地啃西瓜。   他家连西瓜都切得比别家大,啃起来淌得满手汁。   好像进了猪圈。   应多米暗自想着,被自己逗乐了。   挨个儿叫完人,应老三开了瓶大曲,赵杰跟桂枝忙着端菜盛饭,应多米在赵大山身边的空位坐下,一边小口啃着他的西瓜,一边道:“大山,今儿有什么喜事?”   赵大山眼神闪躲了一瞬,道:“没啥事啊,就是我爹分了条猪腿,想着多叫俩人给一顿吃完。”   应多米狐疑地看着他圆滚滚的侧脸,赵大山愈发手足无措,幸好此时饭盛好了,大人们喝酒聊天十分聒噪,冲淡了两人间的异样。   应多米被桂婶夹了一大筷子炖肉,正奋力应对,就听赵杰叫了他一声。   “多米啊,来。”男人举着塑料杯,竟是要向他敬酒。   应多米下意识看向老爹,应老三也用眼神示意他喝。   于是应多米硬着头皮给自己斟了一个杯底,和赵杰碰杯后喝下,他极少喝白酒,被辣的直挤眼睛。   “好,好!多米也是个大孩子了!”赵杰大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拍了拍应多米的肩:   “多米,你自己说,杰叔跟大山哥对你,是好还是不好?”   一桌人的视线集中在他身上,应老三深深看着他,仍没说话,应多米迟疑了一瞬,道:“当然是好了,跟亲叔和亲哥也没两样。”   他说得不全是场面话,赵杰一家为人热情,他从小没娘,亲爹又忙,小时候和赵大山鬼混时,桂婶和杰叔没少关照他。   桂婶就坐在他身边,听他这么说,顿时乐开了花,拉了他的手握在掌心摩挲,笑道:   “多米,来我们家吧,桂婶和赵叔把你当亲儿子!”   话音落下,如同一块重石砸进心湖,应多米睁大了眼,反应过来后,猛然看向赵大山——   少年比他大一岁,身量也高壮颇多,可在家人为他合计婚事时,他却只是腼腆地低着头,戳着碗里汤汁黏腻的米饭,又缓缓地往嘴里扒了一口。   应老三此时终于发了话,声音有些干涩:“小米,你桂婶是有点急了,这回我们就是聚一块说说这事,叫你和大山心里都有个数,至于能不能定下来,还是看你们年轻人咋想。”   他拍了拍紧盯着应多米的赵杰:“杰,叫他们自己说。”   “十几岁的娃娃知道啥!我跟桂枝结婚那时候,面都没见过几回,还不是顺当过了?”   赵杰似是不满两个孩子的扭捏,喈磨着大牙又喝了杯酒。   赵大山偷偷瞥了一眼面色不明的应多米,支支吾吾道:“我…都行。”   “什么叫都行?”   应多米终于发话了,褐色的眼珠直直地看向赵大山:“你当真喜欢我?喜欢我什么?”   他的话音毫无遮掩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桂婶噢呦噢呦地低叫着,赵杰哧哧大笑起来,老人摇头夹菜吃,应老三沉默地看着儿子。   赵大山脸涨成了猪肝色,道:“啥…喜不喜欢的,你看杂志看傻了吧?”   “你说。”应多米不依不饶。   “就、就你长得…长得还挺好看,所以我喜…哎呀,我说不出口!”赵大山额上的汗一路流进脖子。   而应多米从矮凳上站起来了。   “不用合计了,我现在就说——我不愿意!”   他将最后四字说得掷地有声,说完后没看一桌人的神情,也没管应老三的斥声,径直推开大门跑了出去。   --------------------   打飞机    第5章 他好像想吃我   据说很久以前,赵河道村后流过一条大河,后来大河断了,剩下一大片洼地,几场雨下来,芦苇长起来,便成了个芦荡。   八月的盛夏,芦苇能长到两个应多米那么高,人拨开层叠的叶片钻进去,就像钻进去一只一只鸭子。   抱膝蹲在水边,应多米没有掉泪,只是捡起一块块土坷垃砸向粼粼水面,他不伤心,他生气!   他把脚边的土坷垃都拾完了,水面也浑黄一片,这时,身后传来叶片的蹭动声,应多米没回头,直到眼前递过来一只大手,手里握着好几个土坷垃。   应多米不吃这套,一掌给他拍掉了,应老三也不恼,笑嘻嘻地凑过来看他:“叫我看看,流猫尿了没?”   “嘁,”应多米把脸扭过去:“流的是蛤蟆尿,谁让你是个老蛤蟆!”   应老三不嫌河滩脏,坐下后看着飘摇的芦花叹了口气:“就那么烦赵大山?爹还是觉着你俩关系好,才第一个挑的他。”   “关系好跟处对象,那能是一回事吗?”   “是是,爹欠考虑了。”   “下回必须先跟我商量。”   “行。”   应老三有求必应,这才感到肩上一热,毛茸茸的脑袋悄悄靠过来,他听见儿子问他:“你就那么急着把我送出去啊。”   “你有本事,就找个愿意嫁到咱家的呗。”应老三笑起来,伸手揽了揽他。   应多米听出这是在拐着弯说他做姑娘,忿忿哼了一声,他抬眼看应老三,男人麦色的侧脸紧实,年轻时英俊,现在也丝毫不见老态,膀子那么宽,好像一伸手就能撑住他头顶的天似得。   应多米眸光动了动,突然钻到了男人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搂着他的脖子。   “我就是永远不结婚,你还能赶我出家门不成?”他小声道。   看着从小抱在怀里长大的儿子,应老三心中一疼,心软得不敢看他。   他何尝不想永远养着他!   可这些年他的生意越做越大,还承包了村里的农作物外销,每到年底,全村人都盼着他下发那一笔货款,村里人佩服他、尊敬他,可也盯着他!只怕风光不能无限好,应多米本就没娘,不尽早找个靠得住的人家,他一颗心始终悬着……   “说了不着急,怎么弄的像我要卖儿子似得?”应老三搂紧他:“今年不想结,就明年!咱村没相中的,爹带你上县城里寻去!不过你倒是跟爹说说,你的那‘真爱’究竟是啥型的?爹也好给你留意啊。”   应多米并不扭捏,反正也没个具体人儿,他张口就来:“我这么好看,他肯定也不能磕碜,我不会干活,他肯定得力气大,勤快能干,还有,我每天很忙,要干很多事,他不能太啰嗦,打扰我做事……”   应老三忍不住打断:“人家对你这么好,那你能给人啥好处呢?”   应多米眉毛竖起来:“好处?我肯离开咱家,去跟他一个半路出家的过日子,还不算好处?”   算、算!应老三哈哈大笑起来。   他下午还有事,不能久聊,说要送应多米回家,可应多米非不让他送,说午饭没吃饱,要去买糖饼,应老三给了他五块钱,自己先走了。   应多米用这钱在代销点买了一只大西瓜。他一面往赵五家走,一面想着这会天还早,赵笙应该在地里。   他扶着赵五家的薄薄一扇木板门,朝院里喊:“苓婶儿,你在不?”   “哎!”他听见应雪苓的声音在屋里响起,可门打开时,高大的阴影却投了下来——   “你来了。”男人漆黑的眼睛垂下来。   赵笙竟然没走!应多米头皮一麻,正不知该作何表情,下一秒,手中一轻,沉甸甸的西瓜被人接了过去。   赵笙朝院角木棚走去,他忙不迭跟上,决定先探探口风:“路上看见这瓜很好,咱切了跟苓婶和赵叔一起吃,对了赵大哥,上次说那事…你爹咋说?”   “他说要先见见你,一会我带你进屋。”木棚下,赵笙将西瓜放在石桌上就要切,应多米拦住他:“不放缸里冰一下?”   赵笙动作一顿:“我娘吃不了凉的。”   “噢。”想起苓婶确实总咳嗽,应多米没再阻拦,毕竟是送给人家的。只是他吃西瓜非吃冰的不可,饶是赵笙切出花儿来,他也不会吃。   端着西瓜,应多米被赵笙带进了侧边的平房,门框很矮,弯腰进去后,只见屋里连隔间也没,西边摆着一张炕,东边墙角是一套学校用的桌椅,还有一个同样挂的低矮的小黑板、一个大木箱,除了这些再无其他陈设,不大的平房也显得空荡。   赵五坐在炕上,很瘦,脊背弯着,可他骨架又很大,于是很像一只闹饥荒的狮子。脸上的皱纹让他看起来像是五十岁,可应多米知道,他和应老三是同龄人。   把西瓜放在炕桌上,应多米叫人:“赵五叔。”   “多米,我知道你,你爹是应三。”赵五一开口,倒是很温和:“听小笙说,你想请教我高中的题目?”   “是,咱村里就您当过老师,我觉着您一定是有知识的人。”   “只教过几年罢了。”赵五笑了,手臂叠放在身前,应多米这时发现,他上半身是能动的。   “你既然想学高中知识,为什么不找个学校上?你爹应当能供得起。”   “只考上了四中,寄宿的,奶奶不叫去。”   “既然都上不了高中了,现在又为什么自学,不甘心?”   问到这里时,应多米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侧头看向了一旁雕像般静立着的赵笙,面上露出点为难的神情。   这是不愿让他听?赵笙默默对上他的视线,没挪脚。   应多米急了,略低了点头,唇肉挤成一条线。   赵笙出去了,且把门带上。   没了第三者,应多米这才看着赵五,认真又郑重地道:“不怕您笑话,我自学这些,是想有朝一日考上大学。”   “我想上大学,当赵河道村第一个大学生。”   少年的眼睛在昏暗的农家平房中熠熠生辉,赵五有些怔楞,这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人,有着同样眼睛的人。   黯淡沉寂的心脏突然涌入了新的血液,赵五将枯柴似得脊骨挺了起来。   …   赵笙坐在灶前矮凳上,往比太阳还灼热的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灶沿蒸汽滚滚,里头是一早新挖的红薯花生。   西瓜不吃,热红薯、熟花生,总该有一个吃的,至于那些精贵新鲜的玩意,他家没有。   火候到了,他掀开锅盖,透过蒸腾而出的白汽,看到少年冒冒失失地撞上了门框,不嫌疼似得,又一蹦一跳地朝他过来。   “赵大哥,你爹答应教我了!”   干他什么事?左右不过是个牵线人,多听几句话都要被给脸色,现在达到目的了,又做出一副亲热可人的样子凑过来求夸奖,实在任性。   这几日相处的多了,应多米也逐渐适应了他那副冷脸,没察觉到空气中的低气压,自顾自道:“呀,这红薯是你家种的吗?好红的肉,都流蜜了。”   午饭没吃饱,应多米确实很饿,伸手想捡一个花生吃,小臂却不小心碰到灶沿,登时烫的他猛缩一下。   男人眸光一颤,一把将他拉开:“瞎摸什么,边上等着。”   他利索地挑出一个最红的红薯,剥了皮,装到茶缸里,又从筷子筐里找出个勺子插上去,这才递给应多米。   应多米自然地接过,他在家也是这么吃的,只觉得赵笙看起来人高马大,竟然和他有一样的小习惯,真是人不可貌相!   红薯肉甜软烫口,应多米嫌厨房热,坐在木棚下一勺勺吃,他吃得安静,不仅不吧唧嘴,连咀嚼声都很小。赵笙蹲在他一旁,似是在认真剥花生,余光却近乎着迷地黏在那双唇上。   沾了蜜汁,饱满而酥软的两瓣肉张张合合,赵笙一时分不清那是红薯肉还是应多米的唇,鬼使神差地将手指按上去。   应多米唇肉被按出一个小坑,发不出声,只好用舌尖顶那指尖:“嗯嗯!”   指尖的湿润让赵笙整条手臂都麻了。   他狼狈地收回手,应多米埋怨:“你突然干嘛呢。”   “……你嘴上有蜜。”   “哪有,我吃的很干净。”应多米狐疑。   赵笙把濡湿的指节含进自己嘴里。   “就是有,是甜的。”他面无表情。   应多米睁大眼睛看了他一会,接着抱着茶缸猛地背过身去,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   幸好幸好,不是特别烫,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心跳这么快?不就是被碰了一下……不对,一定是赵笙靠得太近了。   吃了一肚子红薯花生,又跟苓婶唠了会闲磕,到天边烧起霞光,应多米也起身告辞,临走时,赵笙在他裤腰上系了个小布袋,看着不大,却沉沉地坠着,应多米用手一摸,高兴地问:“是不是花生米?”   “你路上吃。”赵笙垂眼看他。   送走应三家小子,赵笙去后院喂鸡,应雪苓进了西屋,坐在赵五床边,顺着男人的视线看出窗户,从他的视角,可以看到整个院子。   “老头儿。”她忧心忡忡:“我觉着不踏实。”   她说的模糊不清,单纯是想排解忧虑,没指望听者理解,可赵五眼都没抬,淡淡道:“你说小笙和那孩子?”    第6章 不信谣不传谣   “咳咳…你看出来了?”   应雪苓有些惊讶,毕竟赵五已瘫痪了快五年了,连门都不出,怎么还能察觉到年轻人之间的小火花。   “我教书那会,班上没有一对有情人能逃过我的眼,”   赵五的表情在笑,声音却很冷:“更何况小笙是我儿子,我了解他,小笙从小就活的糙,所以他伺候应家小子的那些动作,肯定是在心里演练过几十几百遍才能做出来。”   “他想当应家儿婿。”赵五陈述他所观察到的事实。   应雪苓所担心的事成了真,急火攻心,正要剧烈咳嗽,赵五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瞬间下了火。   “可那孩子对他没兴趣。”赵五幽幽道。   应雪苓沉默了几秒,忍不住护了句短:“小笙这么好,是那孩子不开窍,咳咳咳……”   她把话说完:“也好,省得我们棒打鸳鸯。”   “要打也不是我们打,应老三的动作会更快。”   男人这次的笑容是真的,牵起脸皮的褶子:“别挂念了,等那孩子年底结了婚,小笙就消停了。”   “那我可得帮帮应大哥,多给他寻摸几个好儿婿。”应雪苓若有所思,忽然有些恼怒地锤了赵五的瘫腿一下。   “老头儿,当初你就不该答应教应家小子,现在小笙和他这样,不就是因为要找你补课?”   赵五不说话了,视线落在炕边的课本上。   应雪苓恨恨地叹了口气:“你就惦记着教书吧!再惦记,也只能在这一个野学生身上过干瘾!”   应多米从赵大山家逃走的事,吴翠自然也知道,可她破天荒地没骂孙子,只说:“我也看不上那个赵大山,等奶奶给你找个更好的。”   相亲之事开局不利,老太太的干劲倒是起来了。应三家的田都租给别人种着,可吴翠却从早到晚地往田里跑,拉着各家的大娘小媳妇们唠嗑,搜集方圆十里的大好青年。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才第三天,就让她问着一个满意的,最巧的是,对方也在为儿子打算亲事,两家长辈一拍即合,很快安排了几天后的见面。   对此,应多米是浑然不知的,刚找到老师,他劲头正足,每天都往赵五家跑。他现在将文具书本都放在赵五那里,一是拿来拿去会惹吴翠怀疑,二是方便赵五照着课本简单备课。   是的,备课。一开始找到赵五时,应多米只是想问点问题,可赵五非常负责,虽然只有一个学生,却拿出了对待整个班学生的认真。   应多米应该为此高兴,可事实却是悲喜参半,赵五教书时是个严师,对他同样毫不留情,每次补课两小时,第一个小时他还能全神贯注,第二个小时就不行了,偶尔跑神犯困,赵五都会让他“长长记性”。   所谓“长记性”,就是用晾衣的竹竿子敲他手心。   应多米不是没被打过,他从小就不是省心的学生,咬牙忍忍也就过去了,心疼他的则另有其人。   那天赵笙从田里回来时,应多米已经下课了,蹲在小院里给手冲凉水,表情本是有点狰狞的,看到赵笙来了,又露出个笑模样,乖乖叫他赵大哥。   赵笙眉心舒展,又在看到他手心的红肿时深深皱起。   从那以后,赵笙每天凌晨就起床去地里干活,赶在应多米上课时回家。   回来也不做什么,只是在赵五讲课时坐在屋外头,当隐隐听到赵五语气不善时,他就装作有事进屋转转。   他知道,有第三者在,赵五一般会给学生留点面子。   应多米在赵五家补课满一周了,这天赵五给他放假,叫他趁天气好出去玩玩。   他睡到日上三竿,眼皮还黏糊地睁不开,正奇怪吴翠今天怎么没叫他早起,就听得楼下有交谈声传上来,不知谁提到了他的名字。   睡饱了心情好,应多米顶着鸡窝似得脑袋,光脚蹬蹬跑下楼,大叫:“谁说我坏话呢?”   坐在堂屋的三人齐刷刷地看向他,吴翠穿戴整齐,脸上的微笑却在看到孙子时僵住了。   对面沙发上是一个妇人与一个青年,都是陌生面孔。青年穿着洗到发白的格子衫,面容清秀,脊背挺直,端的一表人才的模样,只是在看到应多米时微微皱了下眉。   “像什么样子!还不上去把脸洗了!”   吴翠怒喝一声,应多米正要跑,她又道:“先叫人!这是李婶子,这是……”   “我是刘青峰,应同学,你好。”青年主动站起来,冲应多米笑了笑。   应多米有点晕,匆匆叫了人就去洗脸,回来时,三人又是聊得热火朝天,他被吴翠拉到身边坐下,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瓜子皮纷飞中,应多米知道了青年的情况——刘青峰家在隔壁李家庄,十九岁,在县一中上学,假期过去就高三了,成绩很好,李婶也有意供他读大学,但想让儿子在老家把婚事定下来。   虽然对相亲兴致缺缺,但应多米对县一中很感兴趣,也巧,说起家庭时刘青峰很缄默,可当问起学校的事时,他便扬起点下巴,滔滔不绝地与应多米讲县一中每年能出多少大学生,老师多么博学,他拿了多少奖状。   两个长辈被他讲的昏昏欲睡,李欣还急着向吴翠打探应老三的口风,笑眯眯地把两个年轻人赶走了,说让他们自己玩去。   农村有什么好玩的,两人只能在屋后田埂散步,大中午热辣辣的,路边的干鸡屎散发着臭味,往来的人们用探究的眼神打量他们。   刘青峰心中烦躁,应多米却心无杂念,只想知道多些县一中的事。他一路拽着青年的袖子,小嘴叭叭,好像很殷勤似得,刘青峰捡着几个问题回答,忍不住腹诽:   脸蛋长得漂亮,内里还是个土老帽。   不过虽然土,却比他预想的好很多,来之前,他以为应多米会是个被惯坏的蠢笨孩子,生怕惹恼了他,没想到还挺好相处。   这桩婚事若能成,他的大学学费就有着落了。   外头太热,刘青峰常年坐在屋里读书,走了一里地就有些受不了了,他打断应多米的话,说要找口井喝水。   水井都在田里,应多米只好带他进田,一桶水摇上来,两人正你一瓢我一瓢地分饮,就听得有人从背后叫:   “多米?”   应多米回头,见是挎着竹篮的苓婶,可比他先一步开口叫人的,却是一旁的刘青峰。   “三姨?真巧。”   “三姨?”应多米摸不着头脑。   应雪苓惊喜地拍了拍侄子的肩膀:“小峰,你来赵河道,咋不先去姨家坐坐?”   两人寒暄几句,应雪苓先告辞了,说不打扰年轻人相处,回家路上,刘青峰向应多米解释:“这是我亲三姨,从李家庄嫁来赵河道的。”   应多米没多想,只是百思不得其解,赵笙的爹是博学的高中老师,表弟是县一中的高材生,怎么偏偏他是个冷冰冰的城墙?   回到家,吴翠笑眯眯地招呼他们吃刚杀的西瓜,看起来和李婶聊的很融洽,吃完瓜,李欣便带着刘青峰告辞了。   应多米出门游逛一圈,此时又觉困乏,大开了风扇瘫回床上,一觉睡到了日头西沉。   金红的阳光斜着打在侧脸,把男人深麦色皮肤上的汗珠照得如金珠般闪闪发光。   今天家里没人补课,也没人需要他伺候,赵笙在田里干了整天,给玉米地培了土,给大豆除了虫,走前还浇了地。   这一天干下来,即使赵笙这般身强力壮,也几乎耗尽了体力,他动作很慢地弯腰收水管,橡胶滑溜溜地挂在臂弯。   两个婶子说笑着经过,农妇们嗓门都大,裹着傍晚的微风钻进赵笙的的耳朵。   他动作机械的继续收水管。   几秒后,水蛇似得橡胶管顺着臂弯滑下去,乱七八糟地散了一地。   “应多米,找了个外村的相好。”   男人将掠过耳朵的话捉回来,放在齿间重重地嗟磨了一遍。   “不可能,他成天在我眼皮子底下念书,哪来的相好。”男人安抚自己暴涨的情绪。   下一秒,他颈上的青筋又隐隐显露,自言自语:“他今天没念。”   如果是应多米,那么确实可能让一个陌生男人在一天内对他产生欲望。   冷静点,大约只是长辈安排的,两人之间没有感情基础,相好的位置随时可以换人。   男人的指关节喀喀作响,理智和冲动的感情厮打成一团,阳光将侧脸晒得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    第7章 我被捉j在芦荡   第二天,应多米再来补课时,是赵笙给他开的门。   因赵笙每每使他免受皮肉之苦,应多米现在非但不想让他走,看见他在,还会有些安心,于是笑道:“赵大哥,今儿地里不忙?”   男人却没答话,只用目光扫过他,转身冷漠地进了厨房。   应多米缩了缩脖子,恍惚间竟感觉自己成了一只背弃主人,跑到别人家献殷勤的狗,不然怎么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心虚?   开始上课后,他才更觉得今日许是诸事不顺。昨晚去发小家看新杂志,睡得晚,本就困顿,赵五还恰好讲到一个极难的知识,应多米听不懂就犯困,犯困了就更听不懂,循环往复,赵五少见地有点发火,把他的手心打的红肿一片。   最委屈的是,他无数次期盼赵笙能进屋找点东西,哪怕是清清嗓子也成,可都没有,院子里只有男人扫地的声音,这回他没进来救他。   下了课,少年蹲在院子里给手冲凉水,背影缩成一小团。   赵笙回过神时,已经盯着那个单薄的背影许久了。   没出息。   他移开视线,暗骂自己酸疼的心脏,那明明是个相亲对象络绎不绝的小没良心,还心疼他做什么!   可心底里又有另一道声音反驳着——你也没给过他什么实质的恩惠,怎么好说他没良心,说到底还是自己不配,既然不配,就别再总凑上去。   应多米关了水管,却仍没起身,抱着腿,蹲在原处不动。   赵笙的腿比大脑更先一步行动,来不及反悔,他已经走到少年身边蹲下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愁眉苦脸的小脸。   少年掀起薄薄的青色眼皮,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更深地垂下头去,要落泪似得。   赵笙心脏一紧:“怎么了?”   应多米低声道:“赵大哥,我觉得自己好笨。”   他刹不住车,将刚刚积攒的一肚子苦水往外倒:“我说招生考试没发挥好,其实是假的,我就是不如别人聪明,才没考上县一中,人家县一中的学生学数学那么轻松,随便考考就能拿数学比赛奖状,可我听一下午课,连一道题都学不会。”   县一中,县一中,明明是自己没学会,话里话外却都写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赵笙刚起苗头的恻隐之心被冷水浇透了,猛地站起来。   “他们的学生究竟……赵大哥?”应多米的絮叨戛然而止,抬头看见男人脸上的黑云,   应多米心觉不妙,联想起今天的异常,汗毛竖起来,正要逃,就被男人抓住手腕一把拉了回来。   他像只被提住耳朵的兔子,假笑道:“赵大哥,我该回家了。”   “很喜欢高材生?”   赵笙一只手无意识地握着他的腰,似乎有要收紧的趋势。   应多米察言观色,虽然不知道这诡异的压迫感从何而来,但男人的冷脸是很可怕的,于是他选了个折中的答案:   “也没有很喜欢。”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很对,因为这句话说完,赵笙才肯将他放走。   应老三这次在县里忙了快一周,刚回到家睡了一晚,床还没睡热乎,儿子的相亲对象就来拜访了。   第二次来的只有刘青峰一人,李欣有些憷应老三,太会挣钱的男人心思重,她怕自己说错话。   这天天阴着,刘青峰与应老三喝茶唠家常,把应老三哄得很高兴,他心中有分寸,知道提亲一事还未到火候,只字未提关于婚事的话题。   应多米则一心缠着许久没回家的老爹撒娇,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他今天听说应老三要回家,还特意跟赵五告了假。   直到茶喝尽,刘青峰抹了把汗,自觉再想不出什么奉承与好话,主动提出带他出去走走,应多米觉着无聊,欣然接受。   阴天虽然闷热,但好在不晒,刘青峰被兴致勃勃的少年拉着,跑到不远处的芦苇荡,说是要比赛打水漂。   应多米剥出一根雪白的芦芯,分给刘青峰一半,边嚼便说:“昨天夜里有雨,岸上泥太滑了,青峰哥,你把鞋脱了吧。”   嘴里叼着芦芯,他像只灵活的独脚鸡那样三下五除二褪下袜子拖鞋,光脚踩在泥地上,一点也没有在相亲对象面前的自觉。   刘青峰有些犹豫,运动鞋里的袜子有个破洞。他再怎么少年老成,也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学生娃,心底里存着些悸动的火苗,即使是才认识三天的相亲对象,他也有了包袱,不愿在少年面前脱鞋。   “没事,我的鞋防滑,不用脱。”他含糊道。   应多米光着脚,能下河能上岸,活动范围比刘青峰大得多,不一会就找来一小堆扁石头。刘青峰动作艰难,既要提防这唯一一双运动鞋上沾太多泥,又要费力地眯着近视眼,寻找藏在泥里的石块。   “青峰哥,你别捡了,我这些够用,快来,我们比谁扔的远,十轮分胜负。”   应多米摆好架势,对青年笑出一排小玉米牙。   刘青峰被这笑容晃了一下,好像暂时忘记了捡石块的不耐烦,不自觉地也笑了笑,问:“输家的惩罚是什么?”   应多米想了想:“输家给赢家当大马,把赢家背回去。”   “你能背动我再说吧!”   刘青峰弯腰拿石头,视线在在一双近在咫尺的、沾了污泥的雪白脚背上停了一瞬,随即神色如常地丢出了石头。   石头一前一后,交替地跳跃在水面上,有的冲劲很猛,劲头却不持久,有的一蹦一跳,不急不燥,却轻巧地落到了对岸。   打水漂是个熟练功夫,唯手熟尔。   十局结束,应多米以一分之差险胜,他松了口气,高兴地叫道:“青峰哥,我赢了!”   青年败给比自己小两岁的相亲对象,干净的格子衫上也沾了好几道泥,面上却不见恼意,反而扬起眉:“太久不练了而已,但愿赌服输,你上来吧。”   说着他便蹲下身,双手向后伸着,准备托住少年的臀。   谁知在应多米跳上他的背时,意外发生了——   重力使赵青峰的身体向前倾,沾满了泥的运动鞋底猛地一呲溜,他暗道一声不好,松开应多米去扶地,没想到手也打滑,两人最终还是齐齐扑倒在地,将一大片芦苇压得倒下去。   几只鸟怪叫着扑棱走了,泥点子溅得四处都是,应多米毫无防备,只觉得失重,不觉得痛。这是自然,人家刘青峰给他当了肉垫嘛!   “青峰哥,你快起来,这真是……”   应多米慌忙爬起来拉他,帮他摘掉身上的杂草,动作间,他的余光似乎瞥到了远处一个身影。   他心有所感,猛地转过头,只见芦荡水波荡漾,映着低沉沉的灰暗天空,岸边空无一人,只有几支苇杆孤独地晃动。   ——   “砰!”   院里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响声,应雪苓急忙地从厨房探出头,以为是熊孩子扔了砖块进来。   谁知定睛一看,自己那个向来老实缄默的儿子站在院子中央,胸膛剧烈起伏着,脚边躺着一条硕大的死鱼。   鱼尾停止了跳动,身上没有多少血迹,是被活活摔死的。   高大的男人浑身缠裹着阴沉的气息,连亲娘也忍不住放轻了声音:“小笙,你怎么了?”   赵笙没说话,就那么站着平复情绪。应雪苓头一回见儿子这么大戾气,捡起那条鱼,试着转移他的注意力:“这鱼真肥,芦荡里捉的?挺好,够吃到明天了。”   不知是被话里的哪个字眼戳中了痛处,赵笙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移到应雪苓脸上,沙哑地吐出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我要去应家提亲。”   应雪苓呆住了。   赵五枯树枝似得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你有本事就去!我看你拿什么提亲!”   赵笙没听见后半句似得,转身就走。   应雪苓急得往屋里骂一声,赶紧追上去拉儿子她一急,咳嗽就止不住,赵笙眼珠动了动,站定在门口。   应雪苓缓过一阵剧烈的咳嗽,喉口泛起苦味:“赵笙,你发什么神经!那应老三家是什么光景,咱们家又是什么光景,别丢人现眼了行不行?”   妇人的眼泪说来就来,抹着眼道:“这一提亲,全村人可就都知道了,以后谁还愿意嫁给你?”   赵笙麻木的重复:“不向他提亲,我也永远不会向别人提亲。”   “犟种!当年你不知道,你爹……”   “他娘!行了!”   赵五不知什么时候将身子挪到了窗边,厉声打断了应雪苓。   “别管他,爱去就去吧。”   男人像是累了,枯树枝似得长在窗边,他们老一辈的那些恩怨债孽,儿孙们没必要背负,老人总是要死的,他们却还要活。   赵笙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还是转身出去了。   院子里静下来,应雪苓仰头闭了闭眼,脱力地回到屋里,坐在炕边,迷茫地道:“跟他说说当年的事,估计他就不会去了。”   “没必要,他生在咱们家,吃的苦已经够多了。”   应雪苓坐了一会,恢复了些力气,也想开了些许,年轻娃不撞南墙不回头,若是被应多米当面拒绝了,说不定以后也就消停了。   她锤了锤腿,站起来,盘算着明天带点什么东西给吴翠,好让人家别对赵笙的莽撞介意。   院门吱呀一声响,她应声望去——   赵笙去而复返,手里提着两瓶酒。   ……    第8章 暴雨夜我被逼做羞耻的事   应雪苓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坐在院中,连颗花生米也不配,一刻钟不到就喝净了半斤散装白酒。   她有些坐不住了,可刚站起来,就被赵五一把拉了回去。   “他娘,你就任他闹这一晚吧!过了今晚,他就好了,年轻娃总要经过这么一遭。”   “喝出毛病了怎么办?”应雪苓担忧地望出去。   “不会,他酒量不小,这些下去顶多是醉上一天,等一会喝完,你记得给他下碗面条解解酒。”   应雪苓叹了口气,索性把窗户关上了,眼不见心不烦。   院子里先是安静,又噼里啪啦地发出些异响,可那阵异响后,直到天已黑尽,外面也再没有其他动静,应雪苓忽然觉得不对劲:   “是不是醉得睡倒了?”   她匆忙打开门,可除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杂物间,院子里哪还有赵笙的影子!   村头。   应三家漂亮的二层小楼上,一双同样漂亮的脚搭在窗台上,一摇一晃,远远看去,像是一只停留的水鸟。   阴云密布的夜晚,风难得凉爽,应多米仰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过一页杂志。风扇将他的薄背心吹得鼓起,露出大片光裸的肌肤,下身更是只有一条白色内裤。   在自己屋里穿的再清凉也无所谓,毕竟谁会没事担心半夜被野男人翻窗进屋?   ——!   应多米一声尖叫被捂在掌心,男人裹挟着一身酒气与狂热的体温,身躯山一样地压下来,他捂着他的嘴,仿佛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有多么恶劣。   窗外轰隆一声,紫色闪电将天空劈开一条缝,也照亮了赵笙的眼睛。   他痛苦地看着自己求而不得的宝贝,只想让闪电将他劈死在他的怀里。   指间力道松了一点,能让应多米勉强发出点声音,他被男人欲望满溢的眼睛所捕捉,羊羔似得颤抖:“……赵大哥?”   赵笙的眼珠动了动,转而盯住他的唇:“嗯。”   “你这是要…干啥?”   赵笙就又不说话了,只是低头,低头将脑袋埋进少年的颈窝,亲密的动作让他的神经战栗,可这些他梦寐以求的触碰,应多米早就给过了别的男人,给了一个才认识几天的外村男人。   村里传开了,说应老三看上了一个高材生儿婿,两家已经到了筹谋婚礼的地步。   可又有多少人知道,那高材生是他赵笙的表弟,而他们甚至……连长相都有几分相似。   这几分相似让不甘和愤恨像春天的芦荡一样疯长,这让赵笙产生了错觉——是不是只要以前他再努力一些,应多米的亲吻也可以落在他的脸上,是不是只要他不是这样木讷的性子,应多米也愿意用柔软的身体承受他的重量……   他怎么能释怀。   “你快要结婚了,我给你带了订婚礼物。”   声音嘶哑不堪。   应多米从一开始的惊慌中回过神,看出赵笙不会伤害他,大概只是醉的厉害,来找他发酒疯,毕竟男人的动作虽然强势,却也没真的弄痛他。   而即使再迟钝,在这一刻,他也从男人的话中听出点别样的含义。   窗外电闪雷鸣,一场暴雨即将落下,可能是害怕闪电,抑或是害怕这个曾经让自己不敢靠近、此时却亲密无间的男人,一颗年轻的心脏在胸腔里乱撞。   他转过点头,小声道:“现在就给我送订婚礼物吗,也太早了吧?”   谁知听完这句话,男人的吐息变得更重,艰难地说完一句话:“现在不送,难道你要我……当着刘青峰的面送吗?”   应多米一愣,低估了农村情报的传播速度:“你咋知道的?”   赵笙不答。   应多米想说自己和刘青峰只是刚认识的关系,可在解释前,另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也亟待解决——两人的胯间紧密相贴,对方的热度让他莫名紧张。   于是他曲起一点腿,想要隔开距离。   “呃!”   可不知碰到了哪里,男人猛地弓起腰,发出一声喘息。   下意识向腿间看去,只一眼,应多米就像被烫到似得收回视线,难以置信:“醉成这样,怎么还能……”   大脑里充斥着羞耻的危机感,同为男人,就算不确定赵笙的心意,这反应总还是懂的。他迫切地想要转移色鬼的注意力,推着他的肩道:“赵大哥,让我看看你准备的订婚礼。”   赵笙翻窗进来时动作太快,应多米都没注意到他还扔进来了一个包裹,那包裹滚在床下,被拿出来打开时,应多米傻眼了——   里面竟是一条大红色的女式旧纱裙。   “这…这是谁的裙子?”   “我娘定亲时穿的。”   “你拿苓婶的裙子干啥!”   “给你结婚穿。”   应多米又羞又恼,他虽然是下面那个,可也是男人啊,他将裙子塞进赵笙怀里,指着窗户道:“我用不着这个,你酒疯也发的差不多了吧,趁现在还没下雨,赶紧回去!”   话音刚落,一声惊雷落下,雨点子噼里啪啦的砸下来。   赵笙抱着裙子,坐在他的床沿,目光先是落在窗外,又移回裙子上,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怎么连老天爷都帮着他?应多米气的想跳脚,夏天的暴雨是很猛的,若是阵雨还好,可若雨一直不停,他也不可能让一个醉鬼冒雨回去,只能让他留宿一晚。   至于告诉吴翠和应老三,那更是决计不可能。不知怎的,应多米觉得今晚像是一场荒唐怪诞的梦境,暴雨隔绝了空间,这是两人之间的秘密。   见他站在床边不动,赵笙长臂一伸,箍着腰将他圈进怀里,低声道:“我困了。”   应多米感受着戳在臀上的热度,心里直发怵——半夜同床共枕,他睡的不省人事,可谁能保证醉鬼会老老实实睡觉?   见赵笙还攥着那条裙子,他忽然心下一动,道:“我可以收下这裙子,也可以收留你,但前提是,你不许来床上睡。”   裙子可以还回去,但若能哄得赵笙睡地上,至少能减少擦枪走火的可能。   赵笙一言不发,手也不松。   “那你说要怎样,赵大哥,你比我大好几岁呢,耍赖不好吧。”应多米心累。   赵笙沉默了一会,低声说了什么。   雨声嘈杂,应多米却听清了,脸在黑夜中慢慢涨红。   “……不行。”他半晌才憋出两个字。   赵笙手臂一紧,他几乎要跌坐在男人大腿上,炙热的性器隔着一层内裤,硬邦邦地硌着他,仿佛随时能强挤进来。   应多米头皮都麻了,和小时候一样,对这个与自己力量悬殊的男人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咬牙切齿地拽过那条裙子:   “这都什么事……行行行,你闭上眼!”   醉鬼会失忆,醉鬼会失忆,醉鬼会失忆。应多米反复默念这句话,飞速地脱下背心,将那裙子胡乱套在身上,幸好尺寸还算合适,没给苓婶弄坏。   少年的碎发凌乱地黏在前额,脸颊唇肉全是粉的,胸脯也微微起伏。   应多米满心想要拉上背后的拉链,对自己此时的情态全然不知。   直到被提前睁眼的男人腾空抱起,猛地压到了小床上——   “啊!”   小床发出嘎吱一声响,应多米毫无防备地惊叫一声,接着飞快捂住嘴,他们动静太大,连雨声都掩盖不住!   偏偏这时,赵笙的手狎昵地顺着裙摆摸进去,流连在他的大腿臀尖,每次揉捏都激起少年的战栗。应多米从指缝中发出些慌乱的唔嗯,他太敏感了。   下一瞬,正下方的房间传来一声轻响,楼下窗户被推开,吴翠混着睡意和些许怒意的声音传上来:   “应多米!你在楼上干啥?几点了还不睡觉!”   他能干啥,他快被干了!应多米崩溃地想着。被撞破的紧张和暧昧的快感逼得他忍无可忍,攥住一只作乱的手低吼:   “赵笙!”   他没指望疯狗似得男人听话,可赵笙的动作真的顿住了,趁这个喘息的档口,应多米连忙朝楼下喊:“我被打雷吵醒,这就睡了!”   屏息再听一会,吴翠屋的窗户关上,没再传出动静了。   应多米总算松了口气,重新看向沉甸甸压在身上的赵笙。只见他的目光似乎清明了几分,专注地盯着那片红裙映衬下的、空荡荡的雪白胸脯,像是搞不清状况。   看他这幅呆样子,应多米总算没了耐心,抑制许久的少爷脾气也压不住了,朝他腹间狠踹了一脚,这一脚可不得了,直接将人踹下了床。   “滚去地上睡!”   挣脱了赵笙的桎梏,他满心怨气地伸手拽背后的拉链,仗着男人醉着记不清,口不择言地低骂:   “变态、混蛋、流氓!是你自己喝醉了闯进来,凭什么要老子哄你伺候你,一句好话都不会说,还拿旧裙子给我当订婚礼,我告诉你,老子是男人,不稀罕!拿着裙子送你梦里的姑娘穿去吧!”   那一脚的可不轻,疼痛从腹间弥漫开来,混着酒精对胃壁的灼烧,赵笙却没硬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缓了两秒,单膝撑起身体,握住了少年的脚踝,哑声道:“没有姑娘。”   应多米用力翻了个身:“谁管你!”   可赵笙用很低微、又很执着的视线仰望着他,继续道:“我梦里只有你,”   “小米,别生气,你也考虑考虑我,行么?”    第9章 我要断情绝爱   “咕咕,嘎嘎。”   “嘎嘎,咕咕。”   应多米睡眼惺忪地堵住耳朵,心中将没眼色的大鹅全部炖成红烧鹅,他翻了个身,身体却忽的一轻,好像从什么上滚了下来。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男人微微隆起的麦色胸肌,强压下震撼。转眼一看,脑袋下枕的是男人与他大腿一般粗的大臂,故作镇定。再向下看,他一条腿插在人家大腿间,膝盖抵着那生机勃勃之处。   他冷静不了了,倏地跳起来。   楼下忽然响起吴翠尖利的叫声:“赵笙喝醉之后找不着了?那也不可能在我家啊,雪苓,你急昏头了吧?”   “咳咳咳!小笙…小笙他跟多米玩得好,指不定昨晚来找他了,婶子,我心慌的一晚上没睡着,就叫我上去看看吧!”   脚步声往楼上来了,赵笙还睡得不省人事,应多米使出吃奶的劲把人往床底推,幸好有凉席垫在下面,动作不算困难。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像偷情一样,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一幕若被长辈看到,不知要费多少口舌。   门开了,应多米坐在床上揉眼睛,床单低垂到地面,一副晨起的凌乱模样。应雪苓视线四下扫过,没有人。   她的心悬的更高,生怕儿子在雨夜出了事,几乎要落泪:“多米,你昨晚见过你赵大哥没?”   应多米本想搪塞过去,可看应雪苓着急的模样,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没见……哦,我刚睡醒的时候看见他了,正往家走呢,我还以为他刚从田里回来。”   “往家走?他昨晚真没来么?”   吴翠跟上来,语气已不大好:“雪苓你这话也是奇怪,咋就认定他会来找我孙子?”   应雪苓就没再问,最后环视房间一圈,离开了。   反锁了门,应多米一把掀开床单。   赵笙竟然醒了,一双眼睁着,却是木然地看着床板。   也是,任谁早上一睁眼看见自己躺在床下,大概都是无法理解的。   应多米忍不住笑了:“还躺着做什么,赶紧出来吧,赵大哥,昨晚你喝醉翻到我屋里了,我收留你一晚,现在也该回去了,别让苓婶再找你。”   赵笙一言不发的从床下出来,低头拍白背心上的灰,深邃的眼窝笼罩在晨曦的阴影里。忽然,他紧紧盯住了应多米:   “只是收留了一晚吗?”   完全清醒的男人恢复了压迫感,应多米张了张口,心中大骇,难道他还记得?   不可能,应老三若是醉到赵笙那个程度,第二天准是连喝了酒都不记得。   他故作轻松:“当然了,不然你醉成那样,还能做什么?”   吴翠催应多米下楼吃饭,应多米也催情夫回家。赵笙宿醉的大脑隐隐作痛,难以思考,可翻窗离开前,他深深地看了少年一眼。   屋里终于只剩一个人了。   应多米一下子瘫倒在床上,抬头望天,空气中似乎还有淡淡的酒味。平时应多米最讨厌应老三沾染他酒气,可鬼使神差地,他又低头嗅了嗅那被子。   昨晚赵笙说完那句话,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从没想过赵笙会喜欢他,更无法想象自己喜欢赵笙,一时间,慌张、羞涩、迷茫、尴尬……思绪兵荒马乱。   奈何男人的目光太执着,非要听他的答案,无奈之下,应多米用一双手覆住他的眼睛,几乎是四肢并用地将他压到地上,叹气道:   “只要你老老实实呆在这睡一晚,我就考虑你。”   “那刘青峰怎么办?”   赵笙没完没了,最后还是应多米把脱下的裙子砸在他脸上,咬牙切齿地说自己跟刘青峰根本不熟,他才消停。   想到昨夜混乱的收场,应多米脸上微热,只剩一点百思不得其解——睡着之后,他怎么就滚到人家怀里去了?   中午,应老三亲手炖了一罐卤猪蹄。一大早去剁的新鲜猪蹄,软滑弹牙,应多米啃得满嘴黏糊,应老三微笑着给他擦嘴。   应多米瞥他一眼,含糊叫道:“应老三,你今儿咋这么殷勤,不会是偷偷给我找了后娘吧?”   “什么话,我有儿子就够了。”应老三吹胡子瞪眼。   “爷俩都没个正形!”吴翠道,“你爹是又要去县里了,一去去半个月,怕你闹别扭嘞。”   应多米咀嚼的动作顿住,看向应老三。   “怎么这么快就走,不是说这半个月的活都在村里吗?”   应老三眉间有歉意,只道:“那边的仓库突然有事,离不开人。”   他没说实话。哪是什么县里的仓库,是年初搭上线的那个丰东市大收购商,原本说好八月底结清夏粮的款子,眼瞅着日子到了,那边电话却死活打不通。   十几亩新收的芝麻、还有赊账收上来的一批花生,全押在手里,烫得他心口发慌。   这趟出去,是要和搭伙的兄弟往丰庆市跑一趟,找他们当面谈。   应多米顿时如鲠在喉,他慢吞吞啃完手里那块猪蹄,把骨头放在桌上,埋头扒了几大口干饭。   “别不高兴,小米,爹买比红莲更高级的巧克力,让王叔给你捎回来,成不?”应老三想给他夹一筷子青菜,却被他抱着碗躲开了。   “你当我真是想吃那口巧克力?”   应多米情绪上来,自己都没注意泛红的眼圈,喃喃道:“是因为巧克力和你一块回来,我才想吃!”   话音落下,饭桌一片寂静。他扒完最后几口饭,推碗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   一路跑到赵五家,应多米喉头的酸涩才压下去。应雪苓去送饭了,看他这么早来,赵五也没问什么,只是接着之前的内容补习。   讲了半小时课,赵五觉得应多米最近进度不错,给他出了一张卷子做,做完正好到下课点。   沉浸在题目里时,应多米想不起那些伤心事。可一出门,一辆摩托车擦着他的胳膊驰过,沙土飞进眼睛,应多米顿时又难过起来。   应老三肯定已经走了,他就爱这样,趁他不在家时悄悄离开。   他垂着头,顺着大路走,直到有人叫住他。   “应多米。”   赵笙站在他面前,背着一筐农具,他用毛巾抹了把脸上汗珠,道:“我送你回去。”   应多米情绪不高,加上一看到赵笙就心乱,匆匆与他告别:“不用了赵大哥,我自己走。”   直到少年的背影很小时,赵笙才意识到,平时总是笑盈盈的应多米,今天连嘴角都没对他扬一下。   是因为他昨晚过火的冒犯、简陋的表白而生气?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在意他,像路过任何一个同村人一样与他擦肩而过。   太阳落山前应多米到家,吴翠正在院子里嘬嘬地喂鸡,应老三果然走了。   没人陪他打纸牌唠闲磕,应多米呈大字躺在床上,思索要不要下楼看会电视,翻了个身,余光却瞥见了床头柜夹缝中的一抹红——   他撑起身体一看,是昨晚那条红裙子。   他竟忘了让赵笙拿走。   怕被奶奶看见,他将装裙子的包裹系好塞进床下,准备找机会悄悄放到赵五家。   想到赵笙,他自然又想起自己那虚无缥缈,而又近在咫尺的“婚事”,愈发觉得像个玩笑。应老三已经是这世上最疼他的人了,却连经常陪他都做不到,更不要说永远顺他的心意,宁愿让他孤零零地在家伤心,也不肯多留哪怕一天。   何况结婚是要和一个没有亲缘的男人,甚至像刘青峰一样,才与他认识短短数日。恋人间的甜言蜜语说出来,能做到一半的都不多,那些是谎话,哄骗他脱衣服亲热的谎话。   不然某人昨晚话都没说几句,怎么就硬成那样?   经过这么一番深思,应多米几乎要断情绝爱,看到男人就烦。于是接下来一星期,他干脆将补课时间调到了上午,这下是决计与赵笙碰不上了。   这周里,刘青峰和李欣又来访了一次。吴翠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口口声声说下次他们去李家庄串门,整的好似真亲家一样,全然忘了应多米说不想进展太快。   让应多米深觉古怪的是,刘青峰这次竟没敷衍话题,反而还对他说李家庄有许多好玩的地方,希望他能去。   李欣娘俩陪着吴翠打牌,一开始应多米也打,可见话题又往他的婚事上偏,就借口去买西瓜,实则叫来邻居大爷替他,他自己跑去发小家了。   应多米的发小王宏,从小到大穿一条裤子的兄弟,此时正和对象黄文英一起坐在屋里看电视。见应多米不打招呼地跑来,也不意外,只抱着对象挪挪屁股,给他腾了点位置。   老方块里放的是个动画片,黄文英爱看,应多米和王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忽然想起什么:   “哎老王,你和文英的婚事是不是快了?我都忘了。”   “别提了,一说到这个我就烦。”   王宏眉间瞬间笼上阴云:“挑好的日子在下周,结果啥都准备妥了,你猜怎么着?嘿,咱村前天有个老头儿走了,真晦气。”   “谁?我都没听说。”   黄文英回过头,温声道:“一个姓李的老鳏夫,他亲戚准备下周办白事。我们的婚事推迟到下个月。”   他抱住王宏的脑袋拍了拍:“你别急嘛,生死也不是人家能决定的。”   “文英,你知道他家白事要怎么办吗,还是在村里摆席,然后放电影?”   应多米这么问,是因为黄文英他娘是村干部,专管这些活动。   “摆席正常摆,但不放电影,我听说,他有个亲戚是城里人,阔气,出钱给请了一个有名的歌舞团,星期三在村头演,阵仗不小勒。”   “是吗?”应多米双眼亮了亮,村里上半年红白事少,他还真有点期待这表演。   --------------------   隔壁鹧鸪天今晚开放一夜噢    第10章 脱衣舞男   黄文英家虽比不上应三家丰厚,却也是村里的阔户,他说阵仗不小,那就一定十分排场。这不,星期三正式表演,星期二,高大洋气的台子就搭起来了。   因台子离家不远,应多米时不时透过窗户往外看,那天晚上台子上调试灯光,姹紫嫣红的彩光灯亮起来,引得许多小孩好奇地凑近,还想用手去碰。   一个颀长的身影出现了,燥热的夜晚,他却穿着简单的长袖长裤,按照个头来看,该是男人,可他却又留着一头长发,雌雄莫辨。   应多米下意识觉得,那是个美人。   美人将小孩们从烫人的彩灯前带开,弯腰给他们发了些小玩意,小孩们兴高采烈地散开了。   孩子走了,轮到美人站在彩光灯前发呆,应多米始终看不到正脸,正想拉上窗帘,却见一个高大的男人从后台走出来。   他肩上扛着一根细金属管子,显然是搭台子用的,可男人看到美人后,口中骂了句什么,竟将那管子挥起来,直往他身上打。   “哎!”应多米忍不住惊叫出声,远远地看着美人被他拽着,粗暴地拉进后台。窗帘拉上,他还惊疑未定,那两个人是歌舞团的演员吗?为什么要无故打骂?   他将这件事告诉吴翠,吴翠却说:   “这些表演班子里的人是最乱的,班主和土匪头子也没区别,打人是家常便饭,咱们只管看表演就是了,旁的别多问。”   星期三早上,老人的棺材入了土,雇来送葬哭坟的那些人咿咿呀呀地哭到晌午,便擦干净没什么泪的脸,回村跟村民们一起吃大锅菜。   应多米向来不爱吃那大锅菜,占顿便宜是真,乏味也是真,以往都要跟奶奶磨半天才能不去,可今天奶奶竟没催他。   很快应多米就知道原因了。   远远地看见载着刘青峰的三轮停在家门口,应多米蹬蹬跑下楼,质问在厨房忙碌的吴翠:   “奶奶!我今天要跟王宏他们一块看表演,你叫他来干啥?”   “不就是多加个凳子的事吗?好好带人家玩!别不懂事。”   吴翠瞪他一眼,她对刘青峰这个孙婿是越看越满意。最近再有人介绍好青年,她都懒得多问,总觉得不如刘青峰。   眼看人已经跨过门槛了,应多米只得收起不满,先带青年进屋看电视。   刘青峰家里没有电视,因此一看起来就十分专注。   他倒是贴心,边看电视,手里还仔仔细细地给应多米削着苹果,只是说话还有点端着,应多米也习惯了。   今天是个大晴天,天色欲暗时,热潮仍一股一股地往人脸上扑,路边的树叶微动,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热。   即便如此,村民们看表演的动力也丝毫不减。应多米和刘青峰看电视没注意时间,搬着塑料凳赶到时,前几排已经坐满了。   “啧,王宏人呢?也不知道给我占位没有。”   应多米又扫视一圈,真是奇了,王宏和黄文英连影子也没,倒是让他看见了另一人——   赵笙宽阔的背影在第二排,别人都在交头接耳的聊天,他却正襟危坐,身旁座位空着,没人与他说话。   就这一会功夫,已经有两人上前询问,他都只摇头,看来那位置是为什么人留的。   彩光灯倏地亮起,几个小孩尖叫起来,应多米也是一时心急,不管不顾地挤过去问:“赵大哥,这位置还来人吗?”   “没人。”   “那太好了,”应多米高兴地向后招手:“青峰哥,来这儿!”   赵笙呼吸一顿。   浑然不知男人的可怕眼神,应多米费劲地想在空位中放下两张椅子,但空隙本就小,他一挤,一旁的大爷就不满地瞪视过来,只好作罢。   应多米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刘青峰坐在了唯一的位置上。   他想刘青峰毕竟是客人,有位置当然要紧着他,青年一开始推拒,见他坚持,也就妥协了,只道:“一会散场,你还来这找我就成。”   “不用。”一旁的男人却打断了他。   赵笙站起身,本就严厉的五官此时更显阴沉:“我个头高,还是去后面站着。”   直到他挤出了人群,应多米才反应过来什么。   他转头对搞不清状况的刘青峰道:“位置我不坐了,你就在这里看,散场我来找你!”   这时,灯光忽然暗了,音乐鼓点声如擂鼓,应多米眼前昏黑,看不到赵笙的影子,只能盯着人们的头顶看,寻找最高的那个。   “赵大哥!”他不顾身边都是邻里,直接叫出声来。   只听哗啦一声,舞台上的红色幕布骤然拉开,金灿灿的灯光倾泄而出,照得舞台宛如日头初升一般绚丽,人群欢呼起来,应多米却还背对着那美景,焦急地寻人。   可就在下一瞬,他的身体猛然一轻,被人提着转了过去——   流光溢彩映入眼底,男人的声音隔绝了噪声:“谁让你跟过来的。”   “提前占的位都被别人坐了。”   恍然间,应多米觉得只听男人声音,竟能从中听出几分委屈。   “既然是你提前占的,我怎么好意思把你赶走?”   应多米抓住他的手臂,怕他再走似得:“我们一起看吧,舞台这么大,站起来视野反而好呢。”   只是他这句话说错了,前排坐的太密,后排视线受阻,于是原本坐着的也站了起来。应多米一米七多的个子,也跟只小虾米似的被挡的严实。   村民们最喜欢的舞蹈节目开始了,应多米伸着脖子,越过前人的肩膀,忽的看到舞台上一张惊艳的脸闪过。   是昨晚看到的那个美人!他与周围人一齐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回头巴巴地看着赵笙:“赵大哥!”   赵笙很快会意:“我抱你起来。”   抱,可以有很多种抱法,周围熟人这么多,应多米张开双臂,等着他举自己腋下。没成想赵笙弯下腰,抬起他一条腿,直接使他跨过自己的脖子。   “哎!这不行、不行不行……”   等应多米一连串的不行说出来,他已经稳稳地骑在人脖子上,被顶到所有人之上了!   环视四周,被这样顶起来的几乎全是不过十岁的小孩子,可还不等应多米双颊发热,台上的秧歌就先吸引了他的注意——   俗气的大红大绿、菊花牡丹之间,簇着一张清丽脱俗的脸,是那美人,他站在一行演员中间,从容地转着手中大扇子。   应多米完全看呆了,十几秒后,脚踝逐渐收紧的力度将他拉回现实,低头一看,赵笙的目光竟也在怔怔望向舞台的方向。   毕竟是美人,没人能不爱看吧,城墙也不能免俗,应多米酸溜溜地想着,全然忘了自己刚才的痴态。   只是他不知道,赵笙哪里是看美人看呆了。   他根本是被夹着自己脑袋的、少年细嫩香甜的腿肉给迷昏了!   应多米贪凉,短裤布料薄的与内裤也无差,淡淡的花露水气味之下,若细细嗅闻,甚至能闻到近在咫尺的、属于少年私处的甜腻。   扭秧歌是团体舞蹈,主打一个热场子,接下来又上来几个“歌唱家”,各自唱了一曲不同语言的民歌,也算有看头,可接下来的一段豫剧就显得无趣了,这歌舞团显然不是专业戏班子,唱的十分外行,台下嘘声四起。   嘘声未落,主持人便急匆匆窜上台,脸上堆满夸张的笑容:   “父老乡亲们稍安勿躁!刚才那段是给大家歇歇嗓子,接下来—才是压轴硬菜!”   他故意拖长语调,吊足了胃口:“是从俄罗斯花大价钱进修来的洋玩意儿!保证大家把眼珠子看直喽!”   “下面请欣赏—专业级,脱—衣—舞—!”   幕布“唰”地拉开!彩光灯变得粉紫交杂,直直打在中央那人身上。   应多米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还是那个美人,却又不是那个美人。   清丽的容颜被浓艳妆容覆盖,紧身漆皮短裙勒出惊人的腰臀曲线,渔网袜一路延伸至大腿根,脚下是一双细得惊人的红底高跟鞋。   他像一株被强行催熟、对自己的靡丽毫不羞耻的毒花,站在全村男女老少灼热又惊愕的视线中央。   --------------------   感谢鱼鱼们送的首页大咸鱼,我心里比此时的老赵还要美🥳    第11章 欲望沉沦的夜晚   “各位乡亲们,接下来,咱们请舞娘挑选一位合眼缘的幸运观众,上台互动!”   人群寂静过后,爆发出了极大的骚动,有的人恨不得把自己藏到地下,而有的人嘴里骂着骚货,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生怕骚货注意不到他似得。   舞娘的视线轻缓扫过台下,有一瞬间,赵笙感觉到肩上的人僵住了,抬眼看去,他发觉舞娘正看着他们的方向。   下一秒,他眼前忽的暗下去,少年八爪鱼似得紧紧抱住他的脑袋,双臂挡着他的脸,呈一个霸道的保护姿态。   又过了不知多久,村民越来越沉不住气,低声抱怨怎么还没挑好,舞娘这才抬起手臂,指向台下某处。   “穿格子衫这个小伙,哎对,戴眼镜这个,就你,别躲呀!上台来吧!”主持人催促再三,干脆亲自下台捉人。   赵笙这才恢复了光明,他定睛一看,那满面通红、被连拉带拽地上台的青年,竟是——   “刘青峰?!”应多米失声叫出来。   刘青峰被“逼”坐在台中央的凳子上,美人拿着一根软绳,一圈圈地绑在他身上。面对台下暧昧的起哄声,他一个劲地摇头,看口型像是在拒绝。   可面对这么一位不配合的观众,美人也不恼,反而柔柔地俯身,长发垂在青年肩上,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仿佛被蛊惑一般,刘青峰的脸虽还烧红,却只老实坐着,不再抗拒了。   灯光更暗下来,充满暗示意味的火辣乐曲响起,美人的身体也随之扭动起来,大多数人都已从平坦的胸脯看出了他是男人,可这男人的舞姿却比女人还要柔媚性感,还多了几分性别错乱的诱惑。   他先独舞一段,将松垮的紧身外套丢在青年脸上,露出洁白的裸肩。   赵河道村的农民们哪里看过这种舞,登时把什么羞耻胆怯抛之脑后,兴奋地起哄声不断。   应多米因看到了刘青峰少有的窘态,比其他人还要高兴,乐的快从赵笙肩上翻下来了。   唯有赵笙,越看,眉头就皱的越深。   不为别的,他觉得小孩不该看这个。   于是他突然蹲下身,把应多米抱下来了,不等少年开口,他就先一步说:“我要去撒尿。”   “那你去呗。”应多米仍探头探脑,脸上噙着笑,眼睛亮晶晶。   赵笙拉住他就往外走:“你也去,不然一会找不到你了。”   “哎!等他脱完啊,都到丝袜了!”   脱什么脱,赵笙心里窜起一股暗火,脚步不停,只后悔没有一开场就把应多米带走,若少年从此喜欢上纤细秀美的类型,他岂不是到下辈子也没机会了?   两人来到不远处的土坡,结果没想到,土坡虽远离舞台,也同样远离人群,俯视下去,竟能将舞台一览无余,这是意外之喜,应多米寻了个舒服的土坑坐下,觉得在这看也不错。   赵笙没料到他还能看,沉默了。   “你不是要撒尿吗?去呀。”少年还催他。   再没有别的理由阻止,赵笙也只能由他看了,反正总比近距离看好。   美人已经脱的只剩一件漆皮裙,连大腿都遮不住,动作比刚刚更加大胆,红底细高跟踩在刘青峰双腿之间的凳面上,极尽勾引。   即使是最三流的杂志,也少有这样艳情的画面,应多米开始还笑刘青峰像童子鸡,可渐渐的……   他不自在地拉了拉短袖下摆。   这时,不远处的灌木丛响起一阵强有力的水声,哗哗作响,吓了应多米一跳,下意识回头,又迅速收回视线——   赵大哥他小时候,一定是尿尿比赛的第一。   应多米的脸又烫了一点。   男人解决完回来,也在土坑中坐下,土坑就那么点大,他一坐进来,两人黏腻的肢体不得不紧挨在一起。   赵笙大腿上有稀疏的汗毛,蹭在应多米细嫩的大腿上微微刺痒,叫他忍不住动了一下,可这一动,他才发觉自己裆部的反应已完全遮掩不住。   赵笙显然也注意到了,但他没说话,也没动。   上一支曲子结束,美人换了一身新装扮,头上戴着兔耳朵走出来,幸运观众也换了人,欢呼声再次响起,新的舞曲又开始了。   应多米故作认真地看着表演,余光里全是赵笙专注而肃然的眼。   他知道赵笙在看他,将他大胆又好色的反应全收进眼底,若他现在起身说不看了,或是开玩笑的调笑几句,气氛也不会如此怪异,怪异的就好像……   好像被一直以来照顾自己的大哥,看着他发情一般。   下腹像聚着一团火,从未有过的难耐,即使是他第一次看黄色杂志时也没有这么硬过。   视线早就从舞台上移开了,应多米无法再骗自己这欲火是因为一场三流表演。   于是当男人的大掌覆上他的裤裆,缓缓揉按起来时,他也无法做出任何的抵抗,只是发出一声脆弱的呜咽,接着就将头偏到了另一侧,颤颤地闭上眼。   眼皮外彩光乱舞,将灭顶的快感也染得光怪陆离,恍如一场堕落的幻境。   只揉弄了几下,马眼流出的清液就将短裤浸湿了一小块,应多米不能自控地往男人手中顶了一下,接着,他的短裤被人拉开一点,毫无芥蒂的,皮肉与皮肉贴在了一起。   只是细嫩与粗糙的分别。   应多米猛地咬住了唇。   靡靡的乐声掩盖大半的轻哼,赵笙的动作并不粗鲁,反而很小心,阴茎明明是他们都有的东西,可手中这一根干净而漂亮,没有雄性的侵略性,反而如女人的阴蒂一样,柔嫩敏感地一碰就流水。   赵笙的喘息也起来了,像一头狮子,全情投入地、虔诚地欣赏少年最私密的情态,在他浑身过电般颤抖,快要高潮之际,鬼使神差地,男人的手指向下摸去,抵在一处青涩的褶皱上揉了揉。   “嗯!”   应多米的手指骤然陷进草地,抓断一把草根,精液全射在男人手心。一股还不算完,他急促地嗯嗯着,腰肢弓了几下,断断续续地射了好几股,这才软倒下去。   舞台上不知何时已换了灯光,花红柳绿的一片,应多米大口喘息着,空茫忙的视线久久不能聚焦,一曲毕了,他才晓得那是在唱二人转。   梦醒了,他不敢看一旁擦手的赵笙,直挺挺地坐起来,一时不知所措:   “赵大哥,我、我不是……”   若只是摸了他的前端,还能搪塞说是男人间的正常活动,可是…   赵笙的动作过火了,而他却因此高潮。   一种强烈的虚无和自我厌恶感席卷了大脑,应多米将脸埋进掌心,本能觉的自己做了不检点的事,不同于那天晚上的醉酒,这次他们清醒着越界了。   然而赵笙很快地紧紧揽住他,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是兄辈那样的安抚,他喉结滚动着,胡茬蹭过应多米汗湿的头发。   “别难受,只是帮你。”   过了好几秒,他才松开一点,挤出两个沙哑的字:“怪我。”   在男人堡垒似的怀抱支撑下,应多米渐渐平复下来,他眨动潮湿的睫毛,忽然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那天晚上,你带来的裙子还在我那。”   几秒后,赵笙明白过来,他这是在试探他还记不记得。   于是他承认:“你穿过,就是你的。   应多米扭头不说话,肩头微微颤,赵笙大着胆子叫他:   “小米,不要扔。”   节目后期精彩依旧,要演到凌晨才结束,但两人已无心看下去,从土坡上起来,赵笙说要送他回家。穿过人群,他将他严严挡在身侧,让人看不清少年潮红未退的脸和裤子上的痕迹。   只是到了家门口,应多米望着空无一人的院子,这才后知后觉一件事。   “刘青峰去哪了?”   他突然有点慌张:“刘青峰从台上下来之后,不会来山坡上找我们了吧?刚刚会不会被他……”   赵笙一愣,音乐嘈杂,他确实没太注意四周,可接着他稳住心神,道:“不会,他是外村人,找不到这个山坡,你只管回家睡觉,我找到之后带他住我家。”   “太麻烦你跟苓婶了,还是我去带他回来吧。”   “不麻烦。”赵笙顿了顿,接着道:“刘青峰是我娘那边的表弟,小时候一起住过。”   这事应多米是知道的,看向赵笙时也没有任何审视,只是妥协:“那好吧。”   可这目光落在赵笙眼里,却叫他无端觉得少年是在辨别他的相貌和刘青峰是否相似。   他心里不是滋味地别开了脸,语气也陡转直下:   “不过也是,高材生睡你家又不用躲,光明正大。”   他一用“高材生”这个称呼,应多米就敏锐地不敢继续话题,弱小道:“可他也不会在我屋里睡呀……”   赵笙这才敛了戾气,摸了摸他的头发。   两人在门口分开。身后的夜空仍在被彩光舔舐,明明灭灭。   混乱的夜晚,不知有几人能够安睡。   --------------------   嘿嘿    第12章 撒娇男人最好命   刘青峰被脱衣舞男调戏的事让吴翠大发雷霆。   准孙婿竟然当着全村人的面,被一个脱衣舞男勾引的面红耳赤。要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可听说脱衣舞结束之后,他还痴痴坐在台下等那舞男出现,要不是有人强行把他带走,他还想去后台找人家!   没想到刘青峰看似文质彬彬,内里竟是个好色之徒,现在村里人都知道了这事,指不定私下怎么嚼她舌根。   老太太自觉丢了面子,决心另寻一个更好的孙婿,不再考虑刘青峰。   解决了一个没感情的相亲对象,应多米心情松快之余,也对刘青峰有些说不清的愧疚。毕竟那天晚上他光顾着自己看戏,没好好照顾客人,刘青峰的失态也有他的责任。   正好这两天赵五将他的测试卷子改出来了,成绩很不错,说明他在家学习时确实用功。作为奖励,赵五准他放一天假,应多米决定以朋友身份去李家庄见刘青峰一面。   正在气头上的吴翠不会同意他去,应多米实在找不到旁人帮忙,即使心中别扭,也只能私下找到赵笙。   枣树林树影绰绰,应多米的身体跟着叶片扭捏:“赵大哥,你能不能送我去一趟李家庄啊。”   “奶奶不让我见刘青峰了,我得偷偷去。”   李家庄离赵河道有十里地,骑自行车要蹬断腿,只能开三轮或摩托,可惜他不会。   赵笙没有马上回应,表情不甚好看。他眉毛那么浓,一蹙起来,更是凶得像要提着钢管揍人。   歌舞团那晚,他等于变相地承认了自己的心意,将两人的关系推到一个不清不楚的位置。而在那之后,这还是应多米第一次主动与他搭话。   按理说无论要求再过分,他也该答应。可怎么偏偏是…送他去见相亲对象?   他手臂青筋都隐隐崩起。   应多米顿觉不妙,夹着尾巴想溜,被男人一把捞回来,压着火气质问:   “偷偷去?应多米,你还学别人和奸夫私会吗?”   应多米大呼冤枉:“什么奸夫,我只是觉得有点对不住他,那晚要是我在他旁边,可能他就不会被拉上台。说起这个,赵大哥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当时那舞男一直看着你,要不是我挡住……”   他说着说着,还有些理直气壮了:“算了,你不送我,我找别人去。”   他挣扎着要跑,奈何这是在赵笙家枣树林,赵笙抓人轻而易举:“真不是跟他叙旧情?”   “当然不是!”   赵笙最终还是答应了送他。   赵笙家虽没摩托,但他早几年干过送货的活计,三轮和摩托都会开,第二天一早,他借了邻居的老摩托,到村头与应多米会合。   少年鬼鬼祟祟地从后院跑出来,带着宽沿大草帽,一身干净轻薄的短袖短裤,踩着拖鞋的脚丫子上套着一双新袜子,仍是红色。   他利索地跳上后座,道:“赵大哥快走快走。”   小红袜子在身侧的余光中一晃一晃,赵笙的目光隐秘地停留了一瞬,接着发动摩托,沉重的车头一抬,离弦的箭似得冲上土路。   早晨的阳光温和,摩托疾行带起的风也清爽,于是应多米放心地将自己靠在赵笙后背,双手抓着他腰间皮带,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连他自己都有些讶异,毕竟现在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邻居大哥,而是一个…喜欢他的男人。   可无论心中怎么别扭,一待在赵笙身边,除了男人生气时,他都会很放松。   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以前他只是怕他,而现在是什么,他也说不清。   李家庄到了。虽是表兄弟,赵笙从未去过刘青峰家,应多米更不知道具体位置,于是两人在早点摊停下来,向卖糖糕的老头打听。   在得知他们要找刘青峰时,老头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不愿启齿。赵笙掏钱买了好几个糖糕,老头这才道:   “你们顺着大路往北走半里地,等看到一户门口有俩树桩子的,就是他家。”   接着老头压低声音,对捧着糖糕的应多米说:“小伙,你是他同学吧?我劝你这几天…还是甭找他了,回去吧。”   “咋了?”应多米一愣,就算有人嚼舌根,那也是在赵河道,李家庄人总不会知道脱衣舞的事。   “听说是青峰那小子得了癔症,正被他娘关在家里嘞。”   “癔症?可他前几天还好好的啊。”   透露这么多,老头又不愿说了,赵笙只能继续买糖糕,和之前的一起装成满满一兜子,散发出甜腻的油香。   余光中,少年一边听老头说话,一边将视线黏在塑料袋上,小巧的喉结似乎滚动了一下。   赵笙不动声色地抬起唇角,忽然觉得这趟外出也没那么糟心。   老头说话絮叨,总的来说,就是刘青峰出村玩了一天一夜,不知见了什么,回家后直念叨着要娶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男人。   无论李欣怎么劝怎么骂,他都不改口,非要去赵河道找人,李欣没办法,只能将儿子锁在家里。   等两人找到刘青峰家,果然大门紧闭,赵笙正要敲门,被应多米拦下:“先别声张,李婶现在不会让我们见他,顶多是进去坐坐,那来这一趟就没必要了。”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我帮你翻进去。”赵笙面不改色。   应多米顿时乐不可支,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   “我可是要见奸夫啊,赵大哥,你也太大方了。”   话音落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男人的视线冰锥子似得地扎过来,应多米捂住嘴,差点在烈日下打寒战,赶在赵笙转身走人之前拉住他的胳膊:   “我错了我错了,童言无忌,赵大哥、哥、哥哥啊,你就帮我吧……”   赵笙脚步顿住,头疼地闭了闭眼:“只这一次。”   他又加了个条件:“十五分钟。”   应多米忙不迭点头,赵笙这才将人举起,帮他从角落翻进小院。而他因身形太明显,只靠在外墙处等人出来。   刘家院里布局同赵笙家相似,三间不大的平房,灶台在棚子下头,院子里有挺多杂物,倒是方便了应多米活动。   看到李欣背对着他坐在堂屋窗边,他便轻轻绕到另一间屋后,透过窗纱看,那垂头坐在床边的正是刘青峰。   应多米轻敲窗纱,刘青峰一抬头便对上少年的视线,可他没有露出应多米预想的惊讶神情,而是双眼一亮,看到救命稻草一般冲过来:   “应同学,你帮帮我,帮我出去!”形容憔悴、嘴唇起皮的青年扒着窗台,满脸恳切。   应多米:“……”   他怎么觉得这台词如此熟悉?   “那天晚上没管你是我不对,但也只是一晚上而已,你到底怎么了?”应多米压低声音,还是决定先问清楚。   “我……”刘青峰抿了抿唇,迟疑一秒后坚决道:“我要带蒲白离开歌舞团!”   “蒲白…不会是那个舞男吧?”应多米懵了。   “是,那晚我坐在第二排,看到有个男人在后台对他动手动脚,态度也很凶恶……我怀疑他跳那些舞,甚至留在歌舞团,都是被逼的。”   说到蒲白,刘青峰的眼圈很快就红了。   听了他的话,应多米不禁想起自己几天前看到的那一幕,认可地颔首:“歌舞团确实对他不好,可他们表演完,第二天不就离开村子了吗?”   “不,你们村有人下个月办红事,我看戏时,听他们说要继续请这个班子。”   “可无论如何,你也不能跟你娘说要娶蒲白吧,若是委婉点,她也不至于锁你。”   刘青峰自嘲地笑了一声:“从小到大,我没有一次不听她的话,可没想到连这一次出格她都接受不了。   “但如果有可能,我确实想娶他,这是实话。”   隔着窗纱,两人不便多说,应多米心中十分纠结,他心知刘青峰的想法根本是天方夜谭,歌舞团鱼龙混杂,蒲白哪是那么容易救的。   可另一方面,刘青峰的话又让他十分动容,他从没谈过恋爱,对这种一见钟情的、英雄救美式的爱情有天然的幻想。   于是他冲动地下了决定:“怎么开窗?”   刘青峰大喜:“窗户是反锁的,你从外面拧钥匙!”   为了不让李欣太着急,刘青峰走前还留了张字条在桌子上,说自己要去县城同学家冷静几天,让她别找他。   应多米个子矮,刘青峰先将他托出了墙外。   甫一落地,应多米便看到了靠墙站立的赵笙,男人看见他出来也没动,手里拎着塑料袋,嘴里机械地嚼着什么。   应多米恍然想起“十五分钟”的约定,刚刚和刘青峰磨叽半天,怎么也有二十分钟了,他有些心虚地凑过去:   “赵大哥,我出来了,你吃的什……糖糕怎么就剩两个了?”   “谁让你不守时?”赵笙冷漠地吞咽。   应多米哑口无言,真是好狠心的惩罚。   这时身后传来落地声,刘青峰从墙头跳下,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拉他们:“应同学,赵哥,我们赶紧走,一会我爹回来就麻烦了!”   应多米更说不清了,和奸夫私会也就罢了,现在还要带奸夫回村,可现在也别无选择,他硬着头皮,双手抱住男人的腰,身上有跳蚤似得一通乱蹭:   “好哥哥,我回去再跟你解释嘛,刘青峰他有难处,我们就帮帮他吧,我保证只带他到村里,不多说话。”   …   赵笙觉得自己像是失去了一段记忆。   反正他只记得应多米抱着他,对他撒了个娇,之后……之后再有意识时,他已经载着两个人回到赵河道了。   应多米叫他哥哥时,是真的很难应付,这是赵笙今天最大的体悟。   --------------------   二百收了,准备烹饪一张小米和老赵的双人插图,鱼鱼们有什么想看的场景吗🥰    第13章 很能忍的大哥   回村已是傍晚,三人经过村头时,歌舞团的台子果然没撤,只是设备都蒙了布,台前台后也不见人影。   也是,简陋的后台容不下几个人,天又闷热,演员定然是住到客屋去了。   客屋原是几个独身老人住,老人死了,屋就空了,平时任杂草爬山虎生长,待村中来客时,村长就叫人清扫清扫,安排客人到那里住。   刘青峰耐不住抓心挠肝的牵挂,第一次品尝爱情滋味,他一心只想今天就见到蒲白。三人只好走了一条小路,摩托轮子扬起的尘土飞进刘青峰的口鼻,可他浑然不觉似得,还在说话:   “我给他药膏时要说些啥?如果直接说‘我很担心你’,会不会很奇怪啊……递给他东西时,我能碰一下他的手吗?”   他已经如此啰嗦了一路,应多米也不烦,兴致勃勃的给他当军师。而赵笙此时才算真正相信,两人确无私情,顶多算一对清白的好友。   客屋到了,刘青峰深吸一口气,走进院子,院中人声嘈杂,两间老屋,一眼扫去竟住了十多个人,他向一个正在打地铺的男人询问:   “大哥,你们团的舞男蒲白,他也在这间屋住吗?”   男人皮肤黝黑,看不出年纪,闻言抬头打量了刘青峰一番,颇意味深长地笑道:“他出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小伙,你找我们蒲白干啥?”   “我想给他……”刘青峰话没说完,就被应多米打断:   “没啥事,就是想知道他的扇子舞在哪学的,家里小妹非要问。”   “噢,那都是童子功,团里老师傅带的,不外传。”男人神情恢复了平淡,继续低头铺凉席。   三人一无所获地出来,门关上,应多米才一拳锤上刘青峰的肩,斥道:“你傻啊,别让他们看出你对蒲白的心思,万一他们和欺负蒲白的人是一伙的呢?”   “今天大概是见不到人了,不要一直在这附近晃悠,会叫他们怀疑。”赵笙也道。   刘青峰从热血中冷静了些,也认同两人的话,晚上还是由赵笙带他回赵家休息,因客屋离应三家很近,应多米便挥手与两人告别:   “你们回去吧,明天再说,若是一会在村里别的地方见到蒲白,也别心急,尤其是别被歌舞团其他人看到。”   鬼混一天,应多米回家后自然挨了吴翠一顿骂,老太太举着扫帚追的他满院子窜,气的放狠话:“我是一把老骨头,管不了你,等你爹回来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吴翠故意不给他留饭,应多米一天就吃了俩糖糕,饥肠辘辘,也恼了:“行啊,我等着他回来收拾我,他倒是来啊!这都半个月过去了,他不还是没影儿吗!”   说到应老三,祖孙俩倒是消停下来了,一个盘算儿子怎么还不回来,一个又犯了娇气病,觉得亲爹不疼他了,眼圈红红地坐在桌边,等着奶奶给煮醪糟鸡蛋。   吃完鸡蛋,应多米也不想一个人待在屋里,闷得慌,外头天刚黑,叔婶们都回家歇息了,应多米索性去了芦荡。   芦苇生得高,长得密,风一吹,叶片彼此挤压着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耳边说话似得,加上水鸟的哀叫,确算不上寂寞。   多雨的九月,芦荡的边界变得更宽,能看见的水面由浅绿到深绿,内层鲜嫩的苇杆是草绿色,外围枯萎的苇杆是灰白色,在层叠的苍翠之间,应多米看到一个人——   蒲白。   他似乎没穿裤子,只穿着一件如枯杆般灰白、宽大的及膝短袖,像是小丫头们的睡裙,却因没有任何卡通图案而不伦不类。随着俯身撩水的动作,他的长发也像个女人那样垂在身前,一摇一晃,影影绰绰地露出颈间的淡色红痕。   两人隔着一片浅浅的水域,应多米穿的是明黄的睡衣,蒲白自然能注意到他,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看了他一眼,继续用水浸湿毛巾,一下下地擦身。   面对蒲白,应多米总会有一种紧迫感,仿佛若不快点抓住他,他就会化成风,飘回天上一般。   于是他什么也不顾了,把脚上袜子拽掉,直接蹚着漫到小腿的水往对岸走,还叫道:“等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蒲白本也没打算走,闻言果然站住了,应多米狼狈地上了岸,满腿满脚的泥,蒲白就把拧干的毛巾递给他,他的毛巾很干净。   应多米犹豫了一下,还是只擦了擦手臂。   看着他的动作,蒲白的眼睫颤了颤,垂了下去。   距离这么近,他终于看清了那些痕迹,是指印,虽然颜色不深,却明显地蔓延到动脉处,应多米的呼吸很急:   “是谁打你?为什么打你?”   蒲白仍不说话,他在舞台上也不说话,很多人以为他是哑巴。他的身体上还有别的痕迹,只是掩盖在灰白的遮羞布中,别人看不到。   但应多米知道他不是哑巴,那天晚上,他是在刘青峰耳边说过一句话的。于是他谨慎地看了看芦荡四周,这时没什么风,除了几只飞舞的蚊子,再没有别的活物。   他压低声音,执着道:“如果你想逃走,我可以帮你,我还有两个同伴,我们三个都可以帮你。你可以坐摩托到汽车站,再坐汽车到县城,从县城坐火车去丰庆市,你可以逃得很远,我们会保护你。”   蒲白终于说话了。   “不需要。”   他拿回被弄脏的毛巾,拨开苇杆走了。   应多米怔了一瞬,并不放弃:“每天的这个时间,我都会在这里等你,直到你们离开赵河道!”   叶片掩映,他没注意到蒲白一高一低的步伐。   仍是这天晚上。   和上次一样,刘青峰睡在堂屋木沙发上,赵笙打地铺,应雪苓和赵五睡在屋里。   虽然睡的很近,但两人之间并没有可以聊起的话题。奈何刘青峰一边期待见到蒲白,一边担心他爹妈会来捉他回去,辗转着睡不着觉,发出梦话般的低声自言自语。   赵笙终于受不了了,他今天很累,心累。   “你还睡不睡。”他道。   “赵哥,你没睡啊?”刘青峰有些歉意地躺平了身体,可还没安静两秒,他又忍不住开口:   “赵哥,我实在睡不着。”   “我一闭上眼,就是蒲白在我面前跳舞的样子,那天之后,我就总是失眠。”他喃喃道。   说得不像情人,倒像是扰人清梦的鬼,赵笙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背对他道:“那你就睁着眼睡。”   青年的下一句让他睡意全无。   “赵哥,你很喜欢应多米吧,既然喜欢,怎么会不懂我的心情?”刘青峰幽幽道。   沉默了两秒,赵笙道:“若天天像你一样,我早因为睡不够死了。”   “这么说,你喜欢他很久了?我不一样,我是一见钟情。”   刘青峰来了点兴趣,他从前对这些儿女情长毫不关心,只有自己经历了,才迫切地想要寻找同类。   谁说喜欢很久就不能是一见钟情?赵笙觉得高材生的脑子也没多么好使。   刘青峰双眼望天,自顾自说着:“难道喜欢的期限被拉的越长,激情和热度就会越弱吗,我两天才前喜欢上他,只是心里想一想,就觉得内脏要烧起来了,必须要马上找到他,紧紧抱着才能好。赵哥,我这样的思想是不是太轻浮了,其实我不是一个轻浮的人,如果他愿意,我会承诺给他一个家……”   他又陷入了思春的幻想,等回过神来才发觉赵笙已经很久没出声,坐起来一看,却见男人仍睁着眼,眉眼在黑夜中显得有些可怖,吓了一跳:   “是不是我太吵了,我这就闭嘴,赵哥你睡吧。”   他直挺挺地躺下,眼神忍不住往赵笙身上瞥,总觉得男人会坐起来揍他,可这一瞥,却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部位。   见鬼了,赵笙腿中间为什么鼓起一块啊……   这时,沉默许久的男人开口,声音微哑:   “不会弱。”   刘青峰好一会才明白这句是回答什么,他极缓地翻了个身,低头看自己平静的腿间。   他忽然觉得刚刚的话都是在放屁,幼稚至极,赵哥不愧是他哥,喜欢成这样还能在应多米面前保持正常,真真儿是成大事者。   在刘青峰与应多米眼里,蒲白显然是近期的头等大事,但在赵笙眼里,还是种田更不能耽搁。   于是第二天,赵笙扛着农具去田里干活,而应多米一早就美名其曰头脑清醒,找赵五提前完成了补习进度。   之后便拉上刘青峰去了客屋附近蹲人。   虽然和蒲白约的是晚上在芦荡见,但他没有把握蒲白会来找他,还是主动出击比较好。   歌舞团有二十来个人,其中一半都需要每天训练,有的是跳舞,有的是武术,似乎还有唱戏的。   人多,应多米不敢靠太近,只能带着刘青峰从邻居楼上悄悄往下看,可惜一上午过去,他们也没找到能与蒲白独处的时间。   整个白天都看得见摸不着,刘青峰更魂不守舍,得知蒲白在芦荡的态度之后,认定是应多米的口才让人不敢信任,应该换他来说。   下午吃过饭,天边刚刚泛起红,他就火烧屁股似得将应多米拉去了芦荡。   绕着芦荡找了大半圈还不见人,应多米忍不住抱怨:“我都说了他不会这么早来!不对,他今天可能就不会来!我们等不到的,还是找机会直接拦住他吧。”   应多米说的固然没错,但刘青峰就是不甘心回去,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向荒无人烟的芦荡深处跋涉,苇杆已经密得快过不去人了,他还往前走……   “咕——咕——”   “呃啊……”   一道模糊的人声与水鸟的哀叫重叠,应多米眉心一跳,猛地伸手拉住刘青峰。   --------------------   小白的篇幅不多,就快结束了,但同时追两本的鱼鱼可能会被剧透几个剧情节点,对此我没有想到好的解决办法,对追更荒腔的鱼鱼们感到抱歉😭    第14章 不害怕也可以要人哄   或许没成年的少年不该知道那声音是什么,但应多米不陌生,交媾的呻吟声是怎样,赵笙告诉过他。   苇杆像投降时晃起的白旗,在层叠的掩映中,随着嘶哑的性爱声颤抖,脆弱的随时可能折断。   不同于刘青峰的讶异和闪避,应多米心中腾起一种极其不佳的、诡异的猜想,他丢下刘青峰,矮身踩过去。   苇杆晃得更厉害,呻吟却弱了,他伸手拨开一点点叶片,隔着一段距离,透过一线缝隙看过去——   青年浑身赤裸,沾染着星点鲜艳痕迹,像一只靡丽的野生蝴蝶,而身后的男人按着他的脑袋,像发情的畜生一般跪在地上,一边啃咬他的肩头脖颈,一边将粗长的性器撞进他身体里。   一下一下,不像是对待脆弱纤瘦的肉体,而像是修理工将钢钉凿进水泥墙。   应多米的视线凝住了。   芦荡忽然起了风,四面八方涌来的叶片摩擦声如潮水般灌满他的耳朵,盖过了令人作呕的响动,空气又湿又重,堵得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抓住刘青峰就跑。   “应同学,你等等,到底是谁…应多米!”   从芦荡深处到村中大路,应多米一直没有停,他甚至听不到别人叫他,无头苍蝇一样地发泄过速的心跳和惊吓,直到一个人用双臂箍住他的身体。   那是个非常用力的怀抱,仿佛感受不到他的踢打,男人强硬又急切地叫他:   “小米!”   应多米被捏起了下巴,在看到熟悉的脸时,他双唇颤了颤,张口便是一声哭叫:   “赵大哥!你去救救他吧!”   “怎么了?”赵笙把人抱起来平视,而少年揪紧了他身上布料,浑身僵硬地绷着,四肢没有一个放松,像一只关节错乱的玩具娃娃。   他神魂只定下一半,声音凄凄:“蒲白…我看到蒲白被……”   “那是蒲白的声音?”刘青峰失声叫出来。   他一出声,应多米才像是从噩梦中清醒,猛地刹住剩下半句话。刘青峰却恍惚了,无头苍蝇一般乱转,看不出他是要回芦荡还是去哪,口中不断质问:“你说啊,你说,蒲白他咋了?你说啊!”   “行了!”   男人眉间燃着暗火,难得将情绪彻底外露,稳稳地将少年按在怀里,对青年斥道:   “既然那么喜欢,就自己去找他,能救是你的本事,救不了也是那人的命数,我本就不想让应多米管你这闲事,刘青峰,你不是个小孩了,心里有点数!”   在青年怔楞时,赵笙已经将应多米带走了。   应多米趴在他肩头,肢体比刚刚软和多了,虽然被抱走,他却还忍不住往芦荡的方向看,一看到那成片的苍翠,他的眼神就又发起直来,赵笙叫他也听不见,直到男人的巴掌落在某个部位——   “啊!”   臀尖传来钝痛的瞬间,应多米睁大了眼,难以置信:“你…你打我?”   赵笙沉沉地看着他,还敢问,眼看都被吓愣了,若不及时转移注意,晚上必定是要梦魇的。   他也没问应多米看到了什么,他不关心,也不好奇,何必让他再回想一遍。   “还怕么?”他只道。   应多米被打了屁股,有点耻又有点气,不想理他,但由于心有余悸的惧意,他还埋在男人肩窝里不动,轻轻蹭了蹭下巴。   他认出赵笙走的是回应家的路,犹豫着道:“赵大哥,我们还是回你家吧,一会刘青峰回去了,可能有话要跟我说。”   赵笙皱眉:“你就非要蹚这趟浑水?歌舞团里没什么正经人,今天还没挨够教训吗?”   他只是半天没跟着,少年就把自己吓成这幅样子,让人怎么能放的下心。   “可是我已经和蒲白保证过了,我说我会帮他。”应多米的唇被他咬的殷红,理智渐渐占据上风:“况且刘青峰是我朋友,为了他我也不能不管。”   “这个也要管,那个也可怜,你的本事是能通天还是遁地。”   赵笙很少这么呛人,尤其是配上极不善的神色,但应多米不是很怕,因为他虽这样说,脚下却换了方向。   于是应多米把头抬起来,用脸颊贴了贴男人下巴的胡茬,猫似的讨好,轻轻一下就分开。   应雪苓不在家,赵五仍在炕上坐着,看到今天已上过课的学生再次回来,他没问什么。就像前几天,儿子突然带着不知道多少年没见的表弟住进家里,他也没问什么。   拮据的家庭使赵笙向来早熟,上次干涉他婚事,换来的是暴雨夜的醉酒和失踪,自那以后,赵五和应雪苓就更少插手他的事。   天色尚早,应多米说若到日落时刘青峰还没回来,他就出去找,赵笙答应了。   这之后,两人相对而坐在堂屋,似乎没什么可说的,赵笙站起来,院子里还有些杂活没做。   只是他刚迈出去两步,衣摆就被人拉住,应多米抱膝坐在光秃秃的木沙发上,抬眼望他,故作轻松的语气:“赵大哥,你别忙了,坐一会。”   说得好像他是家里的主人,赵笙看他一眼,道:“去给你冲包奶粉。”   应多米又咬嘴唇了,他犹豫不决时就会折磨唇瓣,最终他没松手:“我不喝,你坐下。”   赵笙坐的离他远了些,实际也不远,隔着一个人,他还不松手,继续道:“你坐过来些。”   于是下一秒,他又被整个儿地抱起来,侧坐在男人怀里,屁股压在一双大腿上,背后环过有力的手臂,赵笙吐出一口热气,胸膛起伏一下,问:   “这下不怕了?”   应多米忍不住打了个舒服的小颤,还嘴硬:“我早就不怕了,我就是…就是想跟你说说话嘛。”   他扭了扭身体,寻得一个更贴合的位置,声音很轻:“刚刚在芦荡,我看到一个比蒲白强壮很多的男人压在他身上,很粗暴,很用力,蒲白……好像很疼,但是手脚都被按住了,逃不掉。”   赵笙没说话,他就继续喃喃道:“他看起来像个大我几岁的哥哥,受这样的罪,我真的没法不帮他……赵大哥,你说,他是不是没有爹啊?”   因为自己被亲爹宠爱着,就理所当然的认定所有人的爹都是这样,又因此觉得另一个人的痛苦是没人庇护的结果。赵笙眼中浮上几分无奈,白纸一样的少年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强上蒲白的男人甚至可能就是他亲爹。   当然,这种话他永远不会告诉应多米。   “嗯,但也要他配合,你才能帮他。”他只说。   “他到底在担心什么…我们一看就不是坏人,就算是,也总不会比那个男人更坏。”应多米缩在身前的手握紧了。   没人教他床上那些事,连手淫都极少,赵笙在山坡上帮他那一次,就是他长这么大最过分的性爱体验了。他没想过,也不敢想,做爱竟然能把人折磨成那副样子,好像没有快感,而是彻底的暴力。   他神情黯淡下去,也不知在对谁说:“成亲之后,我能不能不这样亲热啊……”   赵笙没法回答他,只沉默地捋了几下他的脊背,正斟酌说辞,就听得门口一声脆响——   “啪!”   堂屋的门帘大力摔在墙上,一个人冲进来,口中急切地喊:   “他同意了,蒲白同意了!”   刘青峰满头大汗,脸通红着,像是一路狂奔回来,喊出这句后他一下瘫软下来,青年很高的个子蜷缩的很小,上衣下裤都汗湿了,肩膀一耸一耸。应多米如梦初醒地从沙发上跳下来,抓住他的肩:“你没事吧?”   刘青峰把脸埋在手掌里狠狠揉着,眼睛充血:“没事,我回去的时候,他们已经…结束了,那个人走了,蒲白一个人在清洗,他路都走不稳了……”   应多米沉默了几秒:“你是怎么让他答应的,昨天我问他时,他根本不回答。”   “我…我当时大脑都是空的,傻子一样,我只说我可以带他走,问他跟不跟我走。”刘青峰的眼神有些茫然了:“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答应。”   “啥时候走,走去哪?”赵笙问。   “他说要在下一场表演的前一天走。”刘青峰艰难地思考:“可能是因为那户人家还没给定金,等给了定金,即使他逃走,歌舞团也不能及时去抓他,临时取消演出要赔很多钱。”   “至于去哪,他说我们只用把他送到附近的县城,除了滦水县都行。对了,我学校在榆县。”   赵笙点点头:“榆县可以,更远的地方我们也不熟悉,而且我们不能离村太久,容易叫人怀疑。”   “榆县……”   应多米消化着两人的话,忽然一拍腿,恍然道:“我爹的仓库就在榆县啊!存夏粮的大仓里常年招工,要是蒲白想在县里落脚一段时间,可以带他去找我爹!”   闻言,刘青峰双眼一亮,终于露出点笑意:“真的?那太好了,能有个正经活儿干着,至少吃住有着落。”   “是啊,如果说是我朋友,我爹不会亏待的。”   应多米马上抬起头,很希冀地看着赵笙,赵笙眉头微蹙着,思索了一会才颔首:   “是个办法。”   “太好了!”应多米眉毛飞起,人也跳起来。   这下不仅为蒲白寻到了出路,他还能借机见到久不归家的应老三。惊惧被安全感压过,应多米想着想着,嘴角终于浮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来。   --------------------   少量性爱描写    第15章 肉体的报酬   在刘青峰带回蒲白同意的消息之后,蒲白,就仿佛消失在了赵河道村人的视野中。   应多米几乎每日在客屋附近转悠,只捉到过蒲白一次,与他确定了具体细节——十五号的傍晚时分,在赵五家枣树林汇合,他们四人坐两辆摩托离村,到汽车站搭最后一班去榆县的车。   蒲白的神秘让应多米心中忐忑不已,即使细节都定好了也觉得不踏实,甚至怀疑蒲白只是厌烦他们的纠缠,随口敷衍几句谎言,可直到计划的前一周,他也没找到机会求证。   蒲白连早上的练功都不参与了,偶尔在客屋周围活动,身边也都跟着人。   有时是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而更多时候,他身旁是那个在芦荡里与他交媾的男人,村里人都管那人叫康班主。   每天早晨,应多米都能看到康班主坐在院中拉弦,西装道貌岸然,板胡古韵悠长,任谁看了,也不会把他和芦荡里那副丑恶的样子联系起来。   一段时间之后,应多米也想通了,不再每天蹲守蒲白,照常找赵五补习,和发小乱窜,偶尔关心一下无所事事的刘青峰。他想,就算蒲白不来赴约,他们也不会损失什么。   刘青峰也消停了不少,不像之前那样张口闭口都是蒲白了,只是总神情漠漠地发呆。应多米笑他是刘黛玉,寄人篱下,多愁善感嘛。   这天下午,应多米补习完往家走,走的是赵笙带他走过的那条田中捷径,他还记得当初在这片玉米地听到的野合声,因此每次走过都忍不住往四周瞅,今天也不例外,抬头看去,叶浪纷纷,蓝天辽阔,似乎没什么异样。   可惜只是“似乎”——   “啊!”   叶片与蓝天的位置颠倒,应多米被人扑进茂密的玉米地里,屁股都摔疼了,定睛一看,怀里趴着的,竟是神出鬼没的蒲白!   “蒲白?你怎么……你干什么!”   青年身体单薄,可紧紧压在身上时也叫人难以挣开,蒲白气息微乱,也不管应多米说什么,目标明确地在他喉结上吻了一下。   “嗯!?”   他简直是只化形的狐狸,唇瓣离去的一瞬,舌尖还轻挑一下。   应多米双唇微张着,只觉得喉结都不是自己的了,他震惊地盯着青年媚然上挑的丹凤眼,体内像是被人种下一只蛊虫,一路烧到腹中。   蒲白将腰压下去,贴着少年的下腹,轻声在他耳边道:“这是报酬,弟弟,收了报酬,就不能变卦了。”   “不然,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他似是笑了一下,带着暧昧的味道。   应多米脑袋晕晕乎乎又甘甜的过分,差点就被妖精迷住,直到蒲白微凉的手拉下他的短裤,将要伸进去时,应多米才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抓住他的手:“别…别这样,你别动了!”   他另一只手慌忙提起裤子:“什么报酬,我不需要你给什么报酬……”两个字反复回响在脑中,应多米的某根神经忽然跳了一下。   幕天席地中,斑驳的阳光好似一双双窥视的小眼睛,将蒲白的瞳孔照得透明,任何隐秘的心思都一览无余,应多米似乎明白了,他是要用身体,交换他的帮助。   蒲白歪头看了他几秒,也像是看懂了什么:“是你不需要…还是说,你想送我去孝敬你爹?或是那个高个子的男人?”他用指尖点了点应多米的前胸:   “最多三个,不可以一起。”   这次,应多米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几句话的含义,但根据蒲白的举动神情,他大概能猜到是关于什么,于是连忙摇头:   “什么啊……我不用你做这些,跟我爹更没关系,我帮你是自愿的,顶多算是为了我朋友。”   少年的脸有点红,说着说着还轻飘飘地搡了蒲白一下:“哎,你思想怎么这么不健康,定计划的时候你不来,突然出现就为了做这个,净添乱……”   蒲白皱眉盯了他一会,忽然又笑了:   “你为什么和他说一样的话?赵河道村人倒是挺含蓄。”他非但不退,还将自己的衣领蹭开,用手极富技巧地捏了一下应多米的下身:   “最后一次问你,真不要么?”   应多米浑身鸡皮疙瘩都炸开了。   他从地上蹦起来,慌不择路地窜出玉米地,蒲白怔在原地,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虽然出了点汗,但并无泥水脏污,再看向刚刚扯开的衣领,裸露的皮肤也很干净,只是有些吻痕。   是因为厌恶和别人共享吗?那确实无解,他默默想着。   只是这时,玉米叶又窸窸窣窣的动了几下,一个脑袋谨慎地钻出来。   少年去而复返,耳朵红的像要滴血,一边低头不敢看他,一边伸手将他松垮的斜肩上衣拉上去,看不出是别扭还是生气。   他低声道:“下次别再这样了,让你做这个的都是坏人,别的村不知道,但我们村的人都很热心,这种小忙还用不着你报答。”   “而且也不是全为了你,我能去榆县看我爹,也算占了你的便宜。”   最后,他仍然不太放心:“约好的事一定要遵守啊,别只是在嘴上答应。”   蒲白半晌没说话。   他拢着衣服,最终道:   “好。”   回到家,厨房散气的小窗那已经飘出了一股股蒸汽,带着肉肠的香味。   应多米的心跳本还有些急,此时闻了这味道,也安心下来了,他掀开门帘进去,被热气冒了一脸,伸手就去拿那油亮的熏肉肠吃。   吴翠举着筷子在他臂上打一下,说:“馋猫,滚得一身泥回来也不知道洗手,你爹下午可是打电话来了,问小米咋样,我说‘都野翻天了,当爹的赶紧回来管管吧’!”   “我爹来电话了!他是不是说要回来了?明天?后天?”   应多米精神一振,他家的固定电话也是应老三淘回来的旧物,只能接听,不能拨出,因此常常错过。   “哪儿啊,回家还用打电话吗?他光说事儿还没办完,没说啥时候回。”   应多米肩膀耷拉下去:“那他说什么了。”   “他问你和刘青峰处的咋样,我一说刘青峰那孩子不行,他还急了。”   吴翠也有点纳闷:“一个劲儿地催我给你多找些对象,这哪是那么好找的,大孙儿,你别光叫奶奶出力,你自己的婚事,自己咋能不留心呢?我说实在不行,咱就把招亲的告示贴村头去算了!这私底下自个儿找,哪有别人上门商量来得快呢。”   “我才不要贴那告示!显得跟我没人要似得,丢死人了…”   被应老三这么一催,吴翠原本松懈下来的找孙婿计划就又被拉紧了,嗡嗡地在应多米耳边念叨。   应多米实在被念得吃不下饭,主动道:“奶奶,你就别忙了,我自己也能找到的。”   “净吹牛,平日里你那几个玩伴,不就剩王宏没结婚?现在人王宏马上也要结了,你找谁处对象去?”   “谁说我就跟那几个人玩了。”应多米嘴中嘟哝,心中也不老实地腹诽:   赵笙不也没结婚嘛,他还比他大呢。   晚饭后,应多米躺在床上翻《流行风采》,脚趾抵着小床头柜,有一搭没一搭地蹬着。杂志被翻得哗啦作响,他其实也没怎么细看。   翻到一个栏目时,动作却慢了下来。   说的是个老裁缝,顺手替流浪来的姑娘改了件衣裳。后来那姑娘凭着这身衣服进了城里的酒店工作,此后每年都会寄礼物回来。   应多米看完,也没觉得多感动,只觉这姑娘怪认真——不过是一件衣服,若是对每一个帮过她的人都这么在意,那未免也有些太心累了。   他把杂志合上,又摊开,指腹无意识地在页角摩挲了一下。   不知怎么的,眼前忽然闪过蒲白的脸。   蒲白的舞,蒲白的伤,还有那双微凉的手。   橙色的夕阳从窗棂里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脚背上,又缓缓移开。应多米眨了下眼,脑子里却突兀地响起一句话——   蒲白说:“你为什么和他说一样的话。”   那个“他”,是谁?   应多米眉头蹙起,一个猜想在心中顶来顶去,从蒲白的视角来看,说要帮他逃走的有三个人。   若他对每个人都采取今天这样的报答方式……   呆呆坐了两秒后,应多米一下翻身坐起,跳下床、又下楼,推开门一刻也按耐不住地向村尾跑去。   彼时赵笙正在厨房做饭,刚烧起的灶洞燃着明晃晃的火光,他腰间系着条旧围裙,蹭了不少柴灰,但也无需在意,只要手洗净了就行。   白菜帮子切起来嚓嚓的响,木柴也发出噼啪声,小小的厨房热火朝天。   因此,当少年像只发怒的兔子似得冲进来,将他按在墙上的时候,他也没有丝毫心理准备,木头桩子似得由着人三下五除二扒了他的上衣。   男人一身肌肉都绷紧了,覆着被灶台热气熏出的薄汗,是观赏性很强的肉体,可应多米此时无心欣赏男色,检查骡子似得扒着他检查。   谁知这一查还真有猫腻——赵笙背过身,应多米在后腰处看到了一处泛红的印记。   那是个拇指大小的不规则椭圆,像是有人掐过,亦或是被人吮过。   应多米瞳孔微微放大一瞬,接着好像突然泄了气一般,松开手,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   “你,为什么……”   为什么让蒲白用那种方式报答?为什么不拒绝他?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赵笙是他的谁啊,追求者?相亲对象?没有严格的界定过,可那个雨夜他当时明明问“能不能也考虑我”,那难道不是喜欢的意思吗?   不合时宜的,应多米想起他小时候曾有过一个水晶球,应老三从县城买给他的新鲜玩意,隔着水蓝色的玻璃,里面有雪花,还有两个抱在一起转圈的小人。   他听见了自己的质问:“赵笙,你为什么要送我订婚礼,你不想自己来提亲吗?”   赵笙被他突兀的一句问的愣住了,但很快答道:“我想。”   “为什么?”   应多米的眼睛似乎有些红:“为什么是我?”   本就贫瘠的语言从大脑中褪了个干净,仗着酒精说出的真言竟比他现在的想法还要委婉些,可赵笙却毫无隐瞒的想法,那四个字在他脑中浮现过无数遍了,几乎与应多米绑定在一起。   对于这个问题,他实在无法给出别的答案,于是赵笙定定看着少年,抱着某种坚决,低声道:   “我想操你。”   他豁出去了一般,又重复了一遍:“每天都想。”   “啪!”   水晶球碎了,碎片溅出来,扎进了应多米的皮肉里。应多米的巴掌落在男人侧脸,心里玻璃扎似得痛。   他失望透顶,赵笙的喜欢,竟只是因为这个,只是因为对他有色欲吗?   色欲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被替代、最不可轻信的东西,因为当一个男人遇到个妖精一样的尤物时,他不可能更想要操另一个童子鸡。   况且,连赵笙也只在意他的一副好皮囊吗?   少年深深低着头,肩膀轻轻颤着,而赵笙则被那一巴掌打的全然愣住了。   他根本不知道痛,只知道应多米生气了,想要道歉,又不知从何解释,他只能握住少年微热的手:“小米,对不起,我……”   “你下流、你低俗!别再碰我!”   应多米几乎要摔门而出。    第16章 糊涂的初吻   这时,几步之遥的堂屋传来一声沙哑的男声:“应同学、赵哥,你们在说啥啊,吵死了……”   应多米动作被打断,闻声望去,只见刘青峰半个鸡窝似得脑袋露在堂屋门外,脚上胡乱踩着鞋子,邋遢的差点没认出来。   应多米才意识到这不是他们两人的单间,而是赵五家院子,稍大声些说话都会被邻居听到。   他顿时觉得自己反应太大,好像多么在意赵笙的回答一样,他不在意,他根本不在意,是赵笙追求他在先,何必弄得这么矫情!   于是他双手用力揉了揉眼,撇下赵笙向堂屋里走,故作轻松道:   “随便聊两句,倒是你,也太懒了,我上午来补课时你就在睡吧?”   赵笙跟上来,声音很低:“他昨晚发烧了,早上退烧,刚才又有点复发。”   此时应多米听到他的声音就难受,不动声色地向刘青峰那里挪了挪,将手搭在他额上:“这么严重?你——”   话音戛然而止,应多米视线一滞,突然揪起了刘青峰的领口。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僵得厉害。   不同于赵笙浑身上下只有一处的红痕,青年大开的领口之下,是绵延至后肩与颈侧的几道不规则抓痕和星点红痕。   “干啥,没见过人过敏啊?”   刘青峰像是忽然警觉了一般,将衣领拽回去,用力搓了两下脖子:“就是因为过敏才引起发热嘛,大惊小怪……”   他说谎了,应多米知道。   因为蒲白身上,他裸露的肩头,也时常点缀着这种痕迹。   而那个和蒲白做爱,接受畸形的报酬的人,是刘青峰。   一时间,无数念头涌入应多米的大脑,他晃了晃脑袋,迷茫的说不出话。他想继续质问,质问刘青峰为什么这么做,他不是喜欢蒲白吗?   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要宠爱他、陪伴他、珍惜他吗?怎么能一边说要娶他,一边让心上人用身体交换他的怜爱?   难道一时的色欲就那般重要,难道,色欲和爱真的本为一体,无法区分?   可这质问终究没说出口,因为他的思绪已经牢牢牵连在了另一个人身上——赵笙对他……算是欲望还是爱呢。   心海翻涌。应多米从未对人产生过持续的欲望,因此也难以说服自己将欲望和感情混为一谈,可当他遐想赵笙真的爱他时,一种隐秘的喜悦和期待又裹在浪花中,不住地拍打心脏。   他此时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矛盾的一个人——   明明不想结婚,却没有拒绝奶奶安排的相亲。明明害怕赵笙,却又享受他的体贴和偶尔的纵容。明明心疼蒲白,却在误会赵笙与他纠缠后失望透顶。   或许,他不拒绝相亲,其实是在等某个人提着鸡蛋奶粉上门,正式又诚心地向他提亲吗?   可是为什么直到今天,他也没有等来那个人的提亲呢?   应多米被强烈的感情冲击的太阳穴抽痛,似乎什么都捋清了,又像是越捋越乱,傍晚的微风拂过面颊,他向屋外退了两步,转身想要逃离这个让他混乱的地方。   刘青峰看着他古怪的神色,问:“你怎么了?”   然而赵笙没给他逃离的机会,他一把拉住他的手,用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带到院中木棚下,说:“小米,对不起,可是我真的没碰过别人。”   “我只看得见你,只……对你有反应。”   多年前在课本里读过的优美辞藻像沸水中的冰,化的一丁点也不剩,赵笙觉得自己蠢得可笑,在这种关头也说不出一句好听的,但他有什么办法?应多米都要气哭了。   于是他干脆用行为代替语言,一手箍着少年的腰,另一只手捧起他的脸,将一个吻印在他嫣红的眼尾。   一瞬间,应多米的挣扎全然消失了,他不由自主地窒住喘息,怔怔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纯黑瞳孔,在那镜面似的瞳孔里,他照出了自己同样专注的眼睛。   而这几秒的怔楞落在赵笙眼里却成了一种默许。他本来只想亲亲那双眼睛,以防少年真的落下泪,可经年的浓烈感情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撩拨,唇只是离开了一秒,就顿时干渴的像要脱水一般。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接着毫不犹豫地衔住了少年的唇瓣——   “唔?!”   这下应多米整个人与男人一丝缝隙也无了,惊慌的推搡换来了更紧的桎梏,唇珠被人当做糖球吮吻,颤抖闭合的齿关也被不停舔舐着。即使没有张口,男人的气息也如洪水般涌入他的感官,是庄稼草叶和汗液的味道。   他一身骨肉都软透了,开始时还稳稳站着,吻着吻着,脚尖踮起来了,又吻着吻着,脚尖够不着地了。   他被抵在墙上,全身的重量都挂在腰间手臂上,悬空感让他呜咽一声,本能地搂住赵笙汗湿的脖子。   这举动给了男人莫大的鼓励,舌尖在湿润的小牙和牙龈间又舔又戳,少年哪能受得了这种攻势,一下就被他舔开了——   粗糙舌面挤进口中,将满口的甘甜涎水挤得溢出,应多米“呜”地叫了一声,觉得自己像个戳漏的水球似得含不住口水,小舌头被牢牢吸住,男人的口腔比身体还要热,热的快把他融化了。   他喘不上气,小腿无意识地蹬着,却根本蹬不到男人身上,只能拼命抓赵笙的后背,把那旧褂子都抓破了,发出刺啦一声裂响。   赵笙这才从满口香甜汁液中回过神,连忙松开:“小米?”   “哈啊……”   应多米哪还能回答他什么,脖颈后仰着靠在墙上,剧烈地大口呼吸,肉嘟嘟的两瓣唇覆着一层晶亮的水光,像是可爱纯洁的果肉,又性感的无与伦比。赵笙定睛看了一会,又忍不住凑近了想舔。   他的小米甜的让人要疯了……   然而应多米把头一偏,让那吻只落在侧脸,他终于恢复了点语言能力,沙哑道:   “你想闷死我是不是?”   赵笙痴迷地盯着他的眼,答非所问:“你让我死吧。”   他确也该死,不清不楚地和人家产生肌肤之亲,应多米是他看着长大的,刚刚那必定是初吻,不会有错,可他甚至还没向他正式的提过亲……   赵笙看着少年水光潋滟的眸子,心中肆意地幻想着,若应多米也喜欢他的话,他或许还有一点机会,而这幻想只持续了一秒,他就又被拉回现实。   看看应多米背靠的墙壁,连粉刷都没有的水泥砖墙,他不得不思考起自己的处境。   他怎么舍得让应多米嫁进这种人家。   此时应多米总算把气喘匀了,发现男人的视线不知什么时候低垂了下去,神色也有些落寞,与刚刚狂热的样子大相径庭。   饶是有一肚子话想说,他也先碰了碰赵笙的脸,道:“咋了,你后悔呀?我都还没说什么呢。”   “不后悔。”赵笙低声道。   激烈的吻让应多米短暂地将抛却了那些弯弯绕绕,心中剩下的是芦芯似得甜,他头脑还隐隐发热,忍不住放纵自己糊涂。   赵笙是爱他的吧,就当他是吧,应多米享受,也渴望这样的疼爱,他向来最喜欢别人爱他的样子。   于是他什么也不顾了,倾身抱住赵笙的脑袋,让他的脸紧贴在自己胸脯上,轻声道:   “赵笙,我们亲嘴儿了,算是处对象吗?”   说算啊,快说算啊!一个声音在脑中催命似得喊着,可赵笙却在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面前犹豫了,他努力忽视少年胸前散发诱人香味,强迫自己保持点理智。漫长的两秒后,他终于决定了答案:   “我们……”   ——   “啪!”   门口传来一声乍响,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小笙!咳咳、快出来!小笙!”   竟是应雪苓的声音!   应多米一激灵,立刻从赵笙身上跳下来,拧开棚下的水管做出在洗脸的样子。转眼间应雪苓已经小跑进了院子,赵笙看她神情焦急,咳嗽不止,也赶紧迎上去搀扶:   “出啥事了?”   他这才发现院外隐隐有嘈杂的人声,还有两个大娘提着桶从门前跑过,应雪苓剧烈咳了一会,腰还没直起就急道:   “村头走水啦!听说歌舞团的几辆车全燃啦,你快、快接水去帮忙!”   --------------------   吻一整章    第17章 不小心和新哥哥私奔了   着火的是歌舞团的货车,一辆拉道具的旧东风卡车,和两辆拉演员的黄面包车,全烧成了一团大火球。   最顶部的火焰已然成了蓝色,飘飘摇摇的、激烈的晃动,像风吹过的芦荡,红色的芦荡,妖冶的芦荡。   滚滚浓烟夹着刺鼻的焦糊味和奇怪的臭味,几个歌舞团的演员正拼命泼水,可水浇上去,“刺啦”一声化作白汽,火苗反而像被激怒了似的,顺着流淌的水线四处乱窜。   “不能用水!那是油!” 有老人在外围跺脚喊,但嘈杂中没人听得清。   刘青峰神色慌张:“赵哥,太危险了,我们别靠近!你看油箱——”   赵笙一眼扫去,心下一沉,油箱的位置已经烧得发红。   他一把拉住还想往前冲的村民,吼道:   “退后!都离火远点!要炸了!”   几个村民止住了脚步,可身后还有更多刚知情的人跑过来,眼看着就要凑到汽车旁边,赵笙正想上前阻拦,却忽然发觉身边少了个人——   “小米?”他瞳孔骤缩:“应多米呢?!”飞速地环视四周,竟怎么都找不到那小身影。   可刘青峰焦急地拉着他:“应同学有常识,不会凑上去,赵哥,我们还是快分头把人驱散开吧!”   “赵哥!别愣着了!”   同一时间——   应多米嗓门太小,自觉地跑到火场外围清理堆起的秸秆,秸秆这东西只需一点火星子就能燃,决不能靠近火源。   可他刚将一堆秸秆推到田埂下头,一只手就像从地里生长出来似得,一把抓住他的脚踝,将他拖进了田埂下。   “鬼啊——唔唔!”   “是我。”   他才鬼哭狼嚎了一声,就被人牢牢捂住了嘴,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应多米的哭嚎戛然而止,回头看去,竟是蒲白!   “你能不能别总搞偷袭啊!”他无力地抱怨。   “我们趁乱走,现在就走,赶汽车站最后一班车,不然等康砚他们回过神就走不了了。”   蒲白一改往日淡漠的神情,虽然一身的泥土脏污,头发也蓬乱着,一双眼睛却水洗过似得的亮。   应多米由他带着跑了几步,忽然手臂用力使蒲白慢下来,急道:   “等等!我还有两个同伴没跟上,再说,没有他们骑摩托车,我们怎么走?”   “来不及等他们了,我会骑摩托,现在就是去你家拿钥匙,还有什么要叮嘱你奶奶的、要拿的,一会都尽快准备好,还有半小时车就到了。”蒲白头都不回,极熟练地穿梭在茂密到分不出方向的高粱地里。   原来蒲白根本不是不关心计划,相反,他才是对这次逃亡蓄谋已久、做好万全准备的那个人!应多米瞠目结舌,现下的情况也容不得他多想,开弓没有回头箭,今天的混乱确实是最好的机会。   着火地点在连接住户与农田的村口,整个村子都被这次火情惊动,因怕火势蔓延到田地,从着火到现在不过二十分钟,半个村子都空了,两人的踪迹也无人注意。   应多米回家拿了摩托钥匙、背包、几个大馒头。拿盘缠时,他犹豫了一秒,接着将整个金猪存钱罐都塞进了背包里,当然,他还写了张龙飞凤舞的字条拍在餐桌上:   “奶奶,刚接到我爹的电话,他说办事路过咱村,要捎我去城里玩,叫我速速去车站跟他汇合,我就先走啦!别担心我!还有不准进我屋乱翻!!”   “完事儿,咱们走!”   他发梢一甩,晶亮的汗珠在夕阳照耀下熠熠生辉。   摩托车就在后院,发动之前,蒲白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虽然略杂乱,却温馨又舒适的农家院落——   浩浩天涯,竟无一隅像这样的小院能供他落脚。   后轮卷起飞扬的尘土,摩托在无人的乡道上一骑绝尘,身后是残焰的滚滚浓烟,而他们朝着血红漫天的夕阳奔去。   榆县距离赵河道四十里,两人坐上车,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因为是这天最后一班,沿途几个村镇要去榆县的人已经将座位坐满了,大部分都低着头闭目养神。   破面包车车身沉重地颠簸着,应多米弓腰站在过道,被晃得双手乱抓,在一个大爷的光膀子上抓了满手汗,自己膈应不说,还遭了人家一记白眼。   正无措之际,应多米听得蒲白叫他:“你来坐这。”   低头看去,过道地上已经整齐地铺好了塑料袋,两人背靠背,紧挨着刚坐下,一个头发卷曲的妇人就从副驾挤过来,冲他俩道:“赵河道上车,一人两块,你俩谁给钱呐?”   “我来吧。”蒲白不知从哪变出一个小的斜挎包,找出三张一块和一个硬币递给妇人。   递钱时,蒲白不可避免地仰着脸,车窗透出的光晕照在鼻梁上,妇人一时间竟忘了动作。“大婶?”蒲白叫她,她方才回神接钱,惊叹般道:   “菩萨哎,你这后生长得也忒秀气了!还有你这弟弟、是兄弟俩吧?”   蒲白悄悄摁住应多米,展颜微笑:“是兄弟。”   “一个秀气,一个俊,爹娘上辈子是吃斋的呀!生两个神仙出来!”   妇人一面念叨一面往副驾挤,大嗓门惹得全车人都迷迷瞪瞪地往两人这里看,蒲白立刻低下头,从包里掏出两块方巾,自己带好后也给应多米系上。   “别让任何人记住我们。”他低声道。   虽然自己才是帮人逃跑的那个,可应多米蜷缩着靠在蒲白身边,却觉得蒲白无比可靠,于是他哼了一声,在青年瘦削的背上蹭了蹭。   没成想,这轻轻一蹭却换来了蒲白的一声“嘶”,应多米连忙坐直身体:“怎么了?”   “……没事。”   蒲白摇了摇头,可应多米分明看到他背后缓缓浸湿了两点暗红的印子。   应多米收回视线,慢慢地将脸埋进双膝间,许久没说话。车厢空气即使开了窗也又闷又热,身边不知哪位大爷大婶的脚还散发着臭气,地板也硬邦邦地硌着屁股。   若是以前,他定是要向身边人各种抱怨,各种撒娇的,可现在,他直到这一刻才对自己正在做的事有了实感——   他是在救人。   蒲白倒是对这环境适应良好,下巴垫在膝头,小心翼翼地闭着眼休息,他已经太久没有安睡过,即使是晃荡的破面包车厢,也能让他仿佛置身母亲的摇篮一样困倦。   车程还有很久,中途不会再上人,更没有人认识他,他放任自己陷入浅眠,摇篮温柔的摇晃,神志飘飘然,他仿佛听见母亲说:   “蒲白,你放心吧,等到了榆县,找到我爹,就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   “醒醒,弟弟,到站了!”   “嗯?”应多米睡眼惺忪地看向四周,窗外黑漆漆的看不清东西,人声嘈杂,不停有鞋子踢到他的屁股,迷迷瞪瞪地背起包下车,他看到不远处的白墙上写着“榆县”两个大字。   上次来到榆县已是一年前,也是暑假,应老三经不住软磨硬泡,答应带他来玩两天,那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应老三常年忙活的仓库——   那个坐落在榆县边缘,外表不起眼的蓝白色大仓,里头存的是满满登登的夏粮,应老三是赵河道及周边有名的粮贩子,负责把乡亲们种的粮食集中收购、储存在这个仓库里,再联系买家运走,赚个中间的辛苦钱。   每到年中和年底,村里每户都能从他这儿分到一笔可观的货款,这两笔钱,几乎能顶得上普通人家一年地里收入的一大半。他是村里公认的能人,也是很多人家暗自羡慕又依靠的财神爷。   今天去往仓库所在地的客车已经没了,两人寻了个僻静处商量了一下,决定在车站附近的小旅馆住一晚。   蒲白将腰包里的钱又数了一遍,还剩两百多,他只拿出几张零头,就把斜挎包重新藏回裤腰里。   应多米见他统共也就那么点身家,不禁主动道:“要不我把存钱罐摔了吧,里头有钱。”   蒲白瞥他一眼,伸指在他脑门上盖了个戳:“蠢小子,叫几声哥,还真把我当亲兄弟了?捂好你那点压岁钱,还有,把你的背包背到前面来,车站扒手最多。”   两人遮好脸,背好包,还没走出汽车站,就见街边站了一排举着住宿牌子的人,还有一对浓妆艳抹的男女凑上来问要不要按摩。   蒲白一律不理会,只拉着应多米走出车站,沿街走了几十米,举牌迎客的人已经很少了,他才停下步子,问一个漫不经心叼着烟的女人:“住宿一晚多少钱?”   “一个人八块俩人十五。”女人指指不远处的居民楼:“就在那。”   “能洗澡吗?”应多米眼巴巴地问。   “有凉水。”   蒲白正要答应,一个瘦小伙却忽然挤过来:“我们这一人只要六块,俩人…俩人十块!条件保证好,还有热水!”   女人呸一声:“抢人生意烂屁眼。”   蒲白下了判断,对瘦小伙道:“带我们过去吧。”   瘦小伙脸上堆起殷勤的笑,连连点头:“好嘞,跟我来,就在后头巷子,近得很!”   他引着两人离开车站前稍显明亮的主街,拐进一条岔路。路面不平,积水反射着模糊的光晕,蒲白下意识将应多米往身边拢了拢,脚步微慢。   “还有多远?”他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快了快了,前面一拐就是。”瘦小伙回头笑了笑。   拐过墙角,主街的灯光彻底不见了,瘦小伙终于在一户单元门前停下脚步。   他搓了搓手指,咧开嘴:   “两位小哥,住店的钱……怕是得再加点。”   “那算了,我们不住了。”   蒲白早已觉得不对劲,此时不多费口舌,拉住应多米就要走。   可刚转过身,巷口竟晃出两个黑影,不紧不慢地封住了来路。   --------------------   双更一下 剧情加速    第18章 过来人的忠告   “蒲白,咱、咱们是不是被打劫了?”   应多米哆哆嗦嗦地抓紧了青年的手,他视力很好,能清楚地看见巷口两人手里的棒槌,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小哥们,给钱吧?”身后的瘦小伙已志在必得:“我们可是诚信生意,给了钱,这屋里的床随你们睡呀。”   巷子出入口被堵,两边的墙体都有一人多高,蒲白只是不动声色地转了转脖子,就牵拉起背部旧伤口的刺痛,他别无选择,将裤腰中的挎包拿了出来。   “蒲白!”应多米急了,想说什么,然而瘦小伙一脚踹在他侧腰上:“就你长嘴了?”   他踉跄两步,虽是勉强站稳了,侧腰却痛得很,想想也是,出了赵河道,还有谁会对他手下留情?   另一边,蒲白先只拿出一张五十块钞票,瘦小伙却精得很,盯上了他的挎包,蒲白死死护住:   “这位爷,您行行好,我一人带弟弟来讨生活,没亲没故,您拿了这些就走吧,给我们留条活路!”   两个同伙按住他的手脚,蒲白眼睁睁看着挎包被拿走,瘦小伙啐他一口:“没亲没故有甚稀罕的,又不是没手没脚,我看看……嚯!我还以为有多少身家,统共就两张票子嘛,辛苦半月就赚得了。”   他将挎包里的钱全拿走了,倒是没动别的,将包挂在蒲白脖子上,拍拍同伙:“放吧!”   一人道:“这小孩的包鼓鼓囊囊的,不知塞了什么。”   “只是换洗衣服!小孩你们都抢,还算个人么?”应多米嗓子眼酸疼,几乎在哽咽了。   “本来不打算抢的,你这么一说……”瘦小伙哈哈大笑起来,一把拉开他的包,里头金灿灿的唬人一跳:“什么东西?”   “别碰我的猪!”   应多米挣扎着哭叫起来,可看到金猪谁还管他,瘦小伙拿起金猪摇了摇,啷当一声,是硬币磕上陶罐的声音,可再怎么摇,也就只那一声了。   “里头就几个旧硬币,小孩存着玩的。”   蒲白开口:“你们想要就砸了吧,别废话了。”   瘦小伙瞅瞅手里的二百纸币,与同伙们上眼神,将那金猪又塞了回去。   “里头的钱估计还不如这罐子值钱,走吧走吧。”他很宽宏地挥了挥手。   终于脱身,二人一刻也不敢耽搁地回到汽车站,汽车站虽没有歇脚的地方,好歹还有点人气儿,不像巷子那般阴森恐怖。   应多米抽泣了一路,没人安抚,最终自己将眼泪忍住了,靠在满是灰尘的车站角落,他拿出两个馒头,将其中一个递给沉默的蒲白:“你不饿吗,先吃点东西吧。”   蒲白接过,机械地咬下一大口,应多米也啃了几口,奈何没水没粥,他咽不下去,身上也痛。   看蒲白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好像拿了他二百块钱和要了他的命一样,完全失了下午的神气。眼看站外举着住宿牌子的人越来越少了,应多米下了决心,他将半个馒头收进包里,拿出金猪存钱罐,用力一摔——   “啪!”   金猪裂成了一堆碎片。   蒲白应声看去,瞳孔也裂成了一堆碎片。   金猪的肚子里,竟是被红绿蓝的纸钞塞得满满当当!   只有零散的几个硬币,因此才在摇晃时不出声。   蒲白飞身扑上前,警惕的将那一堆碎片挡住,边捡边难以置信地低声道:“你怎么有这么多钱?!”   “都是我爹平时给我的零花…我在村里花的又不多,也不知道攒了多少。”应多米心疼地看着金猪:“金猪也是我爹买的。”   足足有五百多块,蒲白攥着那一大把钱,哑口无言。   他竟是拐了个少爷出来吗?   吃一堑长一智,手头虽然宽裕,再选住宿时蒲白却更加小心,没跟那些举牌的人走,而是直奔汽车站对面一家亮灯牌的“常乐宾馆”。   十四一晚的单床房,带一间狭小的厕所和淋浴,应多米仍住不惯,但劳累过后又受惊吓,就算是公主来了也顾不上这些。他先就着蒲白打的热水吃完了馒头,接着匆忙洗去一身臭汗,滚进被子,听着老风扇的吱呀声,一闭眼就睡着了。   昏昏沉沉中,应多米恍惚觉得有人在摆弄他,腿脚被拉起来、翻过去,身上凉凉的,尤其是腰间,还有些酥麻的感觉。   “什么……”   他迷蒙地蹬了蹬腿,脚踝却被人按住,禁锢感让他不适,猛地一挣,把自己挣醒了,映入眼帘的是窗外泼墨般的夜空,还有青年妖魅的脸。   蒲白的双手虚虚地举在空中,无奈道:“给你揉个药而已,乱动什么,都蹭被子上了。”   应多米下意识看向身体,腰侧有一大块淤紫,这是意料之中的,可没想到腿上也隐隐有几块暗色,空气中弥漫着药酒的味道,蒲白热热的手重新覆上腰侧,道:“老实躺着。”   除了风扇声,室内安静的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清,还有许久才会天明,看着手中毫无防备、软成一滩面团的少年,蒲白忽然产生了一种探究的欲望。   “在村里,我看你似乎每天都要往村尾赵家跑,你去那做什么呢?”   “赵大哥他爹是高中老师,给我补习。”应多米的睡意仍很浓,敷衍着答。   “补习?可你现在没在上学。”   这事戳到了应多米的痛处:“补习就是为了考学啊,你等着吧,等我考上大学,还请你们歌舞团……哦,忘了你已经跑出来了。”   蒲白有些惊讶:“考上大学要多久呢?”   “一般人是要三四年,但我…最多两年吧!”   “这两年,除了补习,你还要做什么?”   “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年纪没那么小,有十五了吧?这么大的孩子,不帮家里种地,也不找个活计干么?”   应多米不高兴了,蒲白怎么说的他好像废物一般,于是强打起精神正色道:   “我怎么不干活了?我每天扫我屋的地,帮我奶奶刷碗、买菜,她给我张罗那么些相亲对象,我还得摆出笑脸应付,我也很累的!”   蒲白低下头,发出哧哧的声音,光线太暗了,应多米看不清他的神情,不满道:   “有什么好笑的,可能是比你们歌舞团要清闲一些吧,但奶奶说等我明年结了亲,就清闲不了了。”   他说完又自己反驳:“不过我不信,结亲了又怎样,不就是换张床睡觉吗?到时候该补习补习,该考学考学,一点不耽误,说不定补习还更方便来着……”   说着说着,他脸上就浮起点红晕来,手指在胸前勾成了一团,像个小丫头一样。   蒲白也躺下了:“你倒是挺期待的。”   “哪有啊,我只是觉得,多个人伺候我也挺不错。”应多米自己说完也忍不住笑,幻想道:   “希望他早一点来我家提亲,这样…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处对象了,我还没处过对象呢。”   闻言,蒲白眉头微蹙:“你和那个姓赵的男人,连对象都还没处上么?”   “你怎么知道是他?”应多米大惊,脸烧起来,转身蒙住脑袋:“也不是没处上…哎呀你根本不懂,他可喜欢我了,只要我提了,他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噢?”蒲白将手枕在后脑,眼皮放松地盍上:“奇怪,他喜欢你,年纪也很大了,却不向你提亲,只每天待在你身边,说好听点是照顾你,若换一种说法,不就是在勾引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童子么?”   “赵笙……勾引我?”应多米觉得耳朵被污染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蒲白轻飘飘地捏他鼻子:“傻,被男人骗干净了都不知道。”   “他做这些讨好的事,不是为了娶你,而是为了上你,还不明白吗?”   应多米的世界观受到了撼动,睡意全无地坐起来:“不可能,他那么喜欢我,怎么会是为了……”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赵笙的话。   ——我想操你。   ——每天都想。   那两句直白的话语还回荡在脑海中,无法忽视,应多米在记忆中慌张地翻找,想要找到赵笙对他坚定的证据,可是找来找去,反而是暴雨夜他炙热的手心和山坡上过火的爱抚占了记忆大头。   明明白天才说服自己赵笙爱他,现在结论又被血淋淋地推翻,应多米呜咽一声,胡思乱想着抱紧了自己金贵的身体。   “果然是小童子。”蒲白成功将没心没肺的少爷扰的心绪纷乱,轻笑一声,满意地翻身睡去了。   第二天,应多米睁眼时窗外灰蒙蒙的,但时间已不早了。蒲白从楼下买来了包子和豆浆,摆在床头上冒着香气,而他买饭回来也没赖床,而是趴在窗台上做俯卧撑。   前一晚失眠,应多米边揉着酸痛的眼边问:“都从歌舞团出来了还要练功啊?”   “不算练功,只是锻炼身体。”   不然等到了仓库里,人家老板嫌他太瘦弱、力气小就不好了,蒲白想。   经过昨晚的委屈,应多米现在只想赶紧见到自己老爹,因此很动作麻利,洗漱吃早饭收拾背包一气呵成,满怀期待地出门了。   奈何老天不应景,外面起风了,天比早晨更暗了,乌沉沉的黑云压在天边,将所到之处的光亮全部吞噬,一点点侵蚀着天空,蒲白在小卖铺买了两把伞。   应多米凭记忆向小卖铺老板确定了去仓库的路线,这次上车后,两人得了一个紧挨的座位,应多米将头靠在窗上看乌云,在心中祈祷雨别下太久。    第19章 即使挨打也没关系   又坐了大半个钟头的车,这次司机的技术不佳,下车时,应多米脸色煞白地在路边蹲了好一会,胃中一阵阵痉挛,却是吐不出来。   豆大的雨点已经落下来了,噼噼啪啪地砸在头顶的伞面上,他接过蒲白递来的水壶灌了两口,晃晃脑袋站起来:“走吧,我好了。”   公车停靠的站点就在仓库外围,这一带除了应老三的粮仓,还有好几座存放其他货物的仓库。   应多米绕到那座熟悉的蓝白大仓正门,却看到门卫室里没人,大门也敞开着。   两辆大货车停在仓门外,挡住了里头的情形,只见工人们爬上爬下,往车上码货。   应多米打起精神跑过去,拉住一人问道:“劳驾,请问仓库管事儿的在哪里?就那个应老三,我是他儿子。”   工人奇怪地看他一眼:“我们管事儿的姓马,没有叫应老三的,你走错了吧?”   那边,蒲白已经绕过货车看到了仓库内部,回来也对应多米道:“应该走错了,这仓库里头都快被搬空了,不像个粮仓的样子。”   应多米脸上浮现出茫然来:“怎么会错?我去年才来过,不可能……”   他边说边小跑进仓库,硕大的仓库内部竟真如蒲白所说,浮尘碎土遍地,除了最里面的角落还堆着些化肥面粉袋子,哪有夏粮的影子?   他面色愈发僵硬,扶住冰冷的铁皮,胃中翻江倒海,他忽然不管不顾地在空荡荡的潮湿仓库中大叫一声——   “应老三!应老三!你在哪啊?”   这孟姜女哭长城般的气势引得工人们都看过来。   “你找应老三?”   一个身穿深蓝色夹克的男人走过来,“别嚎了,应老三不在这,仓库转让了。”   应多米止住声音,怔怔看向男人,蒲白连忙问:“转让?外头的货车是帮他搬货的吗,新仓又在哪呢?”   男人有些不耐烦:“转让又不是搬家,干不下去了才转让,剩的库存都低价清空了,你们是问他讨工钱的?别找了,人早跑没影了!”   应多米扑上去抓住他:“应老三他在这做了快十年了,怎么会说走就走,你……”   “起开!”男人一甩手,快步走了:“净耽误事。”   蒲白已经看清了眼下形式,立刻跟上去道:“老板,你手底下还缺人吗?我什么都能干,打杂算账……”   世界忽然安静到只剩雨砸铁皮的轰鸣。应多米站在原地,心脏在空荡的胸腔里跳得又急又乱,张口想再喊一句应老三,却再发不出声了。   干不下去了才转让。   库存都清空了。   应老三的粮仓究竟出什么问题了,他现在在哪?全村的夏粮就这么被抛售,发货款时又该如何解释?一连串的问题连应多米都觉得焦心,那应老三怎么办?他连家人都没告诉,现在是不是也心急如焚,连村子都不敢回?   无助的情绪达到顶峰,应多米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世界这样大过,大到即使他痛哭发疯,也没人会施舍一个疼惜的眼神。   肮脏的石灰地面洇出几点圆圆的深色,应多米蜷成一团,紧紧抱住了自己,轻声啜泣:   “爹…你在哪啊……”   不知什么人从背后靠近,脚步沉重,可应多米早就把脸面抛到九霄云外,哭声一点也没收敛,直到那人揪住后领将他提起来。   他知道自己要被扔出仓库了,抹着眼睛艰难道:“我知道妨碍你们、做事了,呜呜……可是、哭一会都不行、吗?”   “应,多,米。”   男声嘶哑阴沉,压着暴风雨般的怒火。   应多米难以置信地回头,一瞬间就认出了模糊而熟悉的脸,哭声停了,存不住的泪珠却断了线,他颤颤巍巍地叫:   “赵大哥?”   “赵大哥、赵笙,你怎么会……”巨大的安全感如浪潮般扑向他,应多米昏了头,连周身的恐怖气压都感知不到,他扑腾着,一心只想要抱住他。   直到自己被踉跄着提溜到一块防汛沙袋后。   应多米趴在沙袋上,怔怔地回头看他:“赵…大哥?”   下一秒,他下身一凉——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屁股上。   呼唤停止了两秒,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哭叫:“啊——!”   巴掌接二连三地落下来,连最后一层遮羞的内裤也不隔,将臀肉打得剧颤。   应多米的泪瞬间开了闸,活鱼似得弹动:“好疼啊!疼啊!赵大哥、别打俺了,赵笙…”   “敢跟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跑到县里,应多米,就你胆子大吗?”   赵笙死死摁着他,几乎是在吼:“你知不知道救火的时候我多心焦!你知不知道,油箱爆炸之后,我差点冲进去找你……应多米,你究竟能不能懂事?”   屁股火烧火燎,应多米疼的没力气了,拼命求饶:“呜啊…我错、我错了!别打了!好疼…”   赵笙的手微颤,再打不下去,涩声道:“你究竟…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里过?”   他动作一缓,而应多米许是真的疼疯了,爆发出一股力气从禁锢中挣脱。可他挣脱了竟也没跑,反而大哭着抱住赵笙的脖子,往他身上贴。   赵笙还正在气头上,狠心将他往下扒,应多米死活不让,哭的快要断气:   “我真的知道错了,哥哥,你抱抱我、求你抱抱我吧…   五脏六腑搅成一团,等反应过来时,赵笙已将人牢牢按在怀里了。   ……   应多米走不了路,也不愿走路,趴在男人肩头安静地抽噎。   他从未这么哭过,两只眼通红酸涩,赵笙便不让他睁眼了。不睁眼正好,刚刚打屁股的动静那么大,即使没人看到,他最后一丝脸皮也丢尽了。   听见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他知道赵笙带他从仓库出来了。似乎有很多事想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刘青峰为什么没跟来?蒲白去哪了?   他终于开口,说的却是:“哥哥,我屁股好痛……”   “我知道。”   男人的声音和他的手臂一样硬,应多米偷偷睁眼瞅他,结果被那怒意未褪的脸色吓出一声呜咽,埋头小声道:“我不是没把你放在心上呀,我一路上都在想你,你不在,我很害怕。”   赵笙不吃这套,鼻腔里发出一声气音。   应多米认出这是去公车站的路,道:“我们现在是要回赵河道吗?”   “不然呢?还没野够?”   “你打也打了,就别凶我了……”应多米搂紧他,将应老三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到仓库被搬空,应老三现在不知所踪时,他又哽咽了。   “哥哥,我们别回去了,我想在榆县找我爹,我怕他一个人处理不好,我想帮他。”   赵笙沉默了一会,“先不说他现在可能不在榆县,就算找到他了,我们也帮不上什么。”   “求你了,我保证五天…不,四天之内找不到就回去!我爹十年前就在榆县做生意了,他不会走远的……”   半晌,赵笙叹了口气:“四天,找不到就回去。”   他的妥协不全是因为应多米。应老三抛售的库存不是随手收购的,而是赵河道全村人半年的心血,现在仓库已被转手,下半年的秋粮十一月就该收了,不找应老三问清楚,他心里也不踏实。   “太好了!那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吧,等雨停了再出来,而且……”应多米有点难堪地埋怨:“都怪你,我腿都迈不开,肚子也好饿。”   “不打不长记性,再说又不是不抱你。”   赵笙声音终于和缓了些:“先去吃饭,对了,你走的仓促,带钱了吗?昨晚住在哪,饿肚子没?”   “带了,住的车站旅馆,没饿肚子,”应多米现在知道自己是大款了,忍不住道:“我有五百块钱呢。”   “钱要收好。”   “我收好了,就在……”应多米侧身去掏口袋,手伸进去,面色却猛地一白。   他也不顾眼睛屁股的痛了,扭动着将全身都摸了一遍,赵笙意识到不好,将人放下来帮着一起找,最后却只在裤袋里摸到一张五十的纸钞。   应多米浑身血液都凝固了,绝望道:   “不可能,蒲白教我把钱分别放到不同的口袋里,说这样不会丢,怎么可能只剩下这一点……”   “蒲白教你?”   赵笙已经无力生气,应多米这种性子,第一次独自出远门,自己不被拐走就很好了,还能要求什么?   他无奈道:“十有八九是蒲白拿了你的钱,我说过他不是好人,让他知道你有多少钱,和让黄鼠狼看到野鸡有什么区别?”   没想到应多米听他这样说,慌张的神色倒是渐渐平复了,他挠了挠头,听不出情绪地“哦”了一声。   如果是蒲白拿走了,那也没什么可懊恼的,因为即使他不偷,他也已经打定主意要把这些钱给他了。   应多米承认自己没心没肺,可又不是傻子瞎子,即使昨晚宾馆的灯光昏暗,他也能看清蒲白侧脸那一道的晶莹。   如果能让蒲白幸福一天,哪怕只是一个瞬间的安稳和满足,一只金猪的价格也是很划算的,他苦涩地想。    第20章 为我洗冷水澡的男人   现在两人身上的钱加起来,勉强只够在榆县待两天。   既然决定了要找应老三,那么最有可能得到他消息的地方就是仓库周围,附近还有许多仓库他们没去问过,但今天时间有些晚,又下着雨,大部分工人已经离开了。   “我们先吃饭,然后找住处,明天再来问。”赵笙下了判断。   应多米嘴上乖乖答应,可当两人走进一家饭馆,将要点菜时,他却又迟迟不愿坐下,反悔道:   “我不想在这里吃了。”   “怎么了,脏?”赵笙看了眼桌椅,确实有些油污,毕竟是给工人们吃饭的小店。   “不是…”应多米扒拉着他的肩:“这里凳子太窄了,我刚坐了一下,好痛好痛。”   “真这么疼?”赵笙蹙眉回想,当时他虽然在气头上,但也收着力,统共不过打了十几下,怎会连凳子都坐不了。   老板看这迟迟不点菜的二人不顺眼:“二位想吃啥,不然我给你们推荐推荐。”   “不用,”赵笙扫视了一下菜单:“两碗小米粥,馒头,猪肉炖白菜,再清炒个红薯叶,给我们打包。”   仓库附近的宾馆不多,两人选了一家招牌挺新的小店,为了省钱,开的是单人床的房间。   楼道昏暗闷热,青苔蔓延在墙角,雨水沁进来,滴答滴答地往下落。赵笙到人少处就又把应多米背起来了,少年心情似乎好了一些,手里抱着饭盒,自顾自地说着明天的打算。   赵笙的神情却仍不好看。   如果他再带多些钱,两人至少能住个十多块一晚的正经旅馆,而不是这样供务工人员歇脚的简陋地方。可是家里就那么多现金,他不可能自己拿走太多。   好在房间虽小,床铺还算整洁,赵笙将饭盒小心地摆在狭窄的床头柜上,让应多米坐在床边吃。   被褥柔软,这次应多米不喊疼了,捏着筷子催促:“你也快坐下吃吧。”   “你先吃,我下去买点东西。”赵笙站在门口。   “买什么?吃完饭再去嘛。”   “下雨,店面可能提前关门,我拿着钥匙,有人敲门不要开。”   应多米挽留不成,赵笙一走,他一个人顿觉没什么胃口,饭菜香味被风扇吹得满屋都是,可他只掰了块馒头,向后仰倒在床上慢慢啃着。   这张床不大,被单褥子用的都是老板自家买的,印着有些褪色的粉色碎花,微微的潮味和洗衣液味,枕头只有一个,扁扁的,但还算柔软。   若两个人睡,肯定要头挨头才能枕到枕头,若其中一位体型还很大的话,就连被子也显得不足,二人身体也要紧贴着。   应多米吃得慢,馒头在嘴里越嚼越甜,明明和蒲白睡的也是这样的单人床,可对象一换成赵笙,他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缺失的安全感被填满后,他才后知后觉赵笙在他这里还有没澄清的罪名——蒲白那晚说,赵笙做这些只是为了和他亲热,而非成婚。   可若只是为了亲热,他何必独自从赵河道赶最早的公车,跑到县城来找他,还陪他打听应老三消息?难道这也是勾引的手段吗?   应多米想入了神,屁股久久压在身下,钝钝的地泛起疼来,他连忙侧过身让屁股透气,只觉得臀尖儿都是烫的,一跳一跳地抽痛。   房间里很安静,他忽然生出一股好奇,想看看自己被打成什么样了,之前也不是没被爹打过屁股,可都没这回的疼。   反正也只有他一人,应多米纠结了两秒,一骨碌爬起来,跪在床上,小心地拉下了自己的短裤。   他向后扭头,只能看到一个通红的臀尖,过分艳丽的颜色叫他心下一惊,又更努力地塌腰撅屁股。   当屁股的全貌终于映入眼帘时,他眼神瞬间发直,几乎呆住了。   原本雪白圆润的两瓣臀肉,现在却充满了触目惊心的青紫,差点波及后腰,臀尖的殷红更是直接蔓延成了掌印的形状,两瓣肉甚至都比平时更加挺翘,摸上去微微紧绷——肿起来了。   “咔嚓。”   正在他瞠目结舌时,门锁转动,下一秒,赵笙裹着一身潮汽、提着个塑料袋走进来:“外面雨又大了,不知道明天……”   话音戛然而止。   “等一下!”   应多米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提裤子,可那短裤裤腰带有些紧,猛地一拽,竟反而卡在肿起的臀肉下方了,勒的他发出一声痛叫。   赵笙反锁上门,快步过来扶住他:“先别动,让我看看。”   说着他就要去碰那烫热的皮肉,应多米耻得头脑发昏,一个劲地往被子里躲:“不要、不要看……”   打屁股时被人看光已经很羞耻了,现在还要被人扒着裤子看伤处,应多米实在受不了,手脚并用地推拒。可赵笙打定主意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他长臂一捞,将人按到腿上趴着:   “听话,肿的太厉害,我给你上些药。”   应多米像只任人宰割的兔子,眼睁睁地看着男人从一旁的塑料袋里拿出两管药膏,他委屈的不行,带着哭腔控诉道:“打都打了,你还做这些装什么好人呢!药给我,我自己抹!”   臀尖一凉,赵笙的手心裹着滑腻腻的药膏贴上来,他的手那么大,像是能把两瓣臀都握住似得。应多米浑身一颤,被人兜着揉了私密的地方,又泄出一声呜咽来:“疼……”   “这样也疼?”赵笙打圈儿轻揉的动作顿住,只觉得自己握着一块儿豆腐,根本不敢用力。   他神色黯了些,低声道:“是我下手重,以后不会了。”   其实上药时应多米并不疼,甚至还有些凉凉的酥麻,可他就是觉得太丢面子,仗着男人气消就少爷脾气发作:“你总这样,不知道自己手劲多大,握一下我胳膊上都要留印子,更别提使劲打……别揉了!等它晾干就好!”   “不揉吸收不了。”   赵笙拿他没办法,沉吟片刻,默默地低下头——   “什、什么……”   仿佛有细小的电流从臀尖噼里啪啦地烧到大脑,应多米扑腾着回头一看,只见赵笙的唇离他不过半指距离,正神色凝重地往上完药亮晶晶的皮肉上吹气。   近得好像伸出舌尖,就能舔上去一样。   “舒服了?”他暗色的瞳孔对上应多米的眼睛。   这下应多米一句话也说不出了,通红着脸软下身体,很小声地“嗯”了一声。   兵荒马乱地吹干药膏,应多米饿的肚子都要扁了,饭菜虽然有些凉,但还是被吃的一干二净。晚上洗完澡没什么事可做,两人一个半靠在床头,另一个趴在枕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主要是应多米问,赵笙答。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火灭之后,我到你家去找你,你奶奶说你爹接你去县里了,还给我看了字条,我顺便问了她应叔仓库的位置。那天下午,歌舞团挨家挨户地打听蒲白的去向,我就知道你们是一起走的。”   知道蒲白的行踪没被发现,应多米松了口气:“那刘青峰怎么没跟着你来?”   “他爹娘察觉到不对劲,亲自跑到赵河道抓他回去了。”   “噢……”   “还有什么要问的?”   “没了。”应多米打了个哈欠,倦倦地半闭着眼。   赵笙将被子往他身上搭了一角,抬手关了灯:“那睡吧。”   有赵笙在身边,应多米预想的不习惯和失眠都没有发生,也许是白天情绪消耗的太多,他很快就睡熟了。   只是这一觉不太顺利,半夜,门外忽然有一阵叮铃哐啷的响声,掺杂着醉酒男人大声接电话的噪音。应多米迷迷糊糊地睁眼,下意识道:“赵大哥,好吵……”   没人回应,他困惑地抬头看向一边,半张床空空如也。   屋里漆黑一片,门外还有陌生醉鬼的声音,应多米的睡意顿时褪去大半,又叫了一声:“哥哥?”   醉鬼还在走廊徘徊,他似乎找不到自己的房号,甚至大力地捶打应多米隔壁的房间,嘴里嚷嚷着:“爹的,这钥匙咋个插不进去!给老子开门!”   应多米一激灵,跳下床攥了根鸡毛掸子在手里,就在这时,门锁转动,一个高大的人影闪身进来,他吓得大叫一声:“谁!”   “是我。”   熟悉的声音响起,应多米这才想起开灯,微黄的灯光笼罩下来,他看到赵笙端着水盆毛巾,头发湿漉漉地站在门口:“别怕,那人已经进屋了。”   “你大半夜的洗什么澡啊,再说咱们屋里不也有水管吗?”应多米一下瘫在床上,心有余悸。   赵笙没解释,默默关了灯回到床上:“继续睡吧,天还没亮。”   男人似是用冷水洗的澡,半裸的躯体上满是干净清冽的水汽,风扇一吹,更是像个冰贴一样舒服。应多米忍不住悄悄凑近了些,想将腿搭上去,赵笙却是更大方,将人往身上一提,使少年稳稳趴在自己胸膛上。   应多米舒服又安心地哼了声,这才好好地睡过了后半夜。   --------------------   听说有好心鱼鱼在别的平台推文了,非常感谢🥰    第21章 干活的样子真性感   趴着睡了一晚,屁股得到了充分的透气,再加上药膏的帮助,第二天起来时,应多米已经可以自如行走。   其实出门前赵笙还想给他再上一次药,被应多米夺门而逃,说什么也不准了。   昨天下了一天雨,室外的空气清新干净,天空水洗一般的蓝,只是太阳也十分毒辣。上午是货物集散的黄金时间,仓库区里停着好些车,许多工人正顶着烈日忙碌。   二人从应老三旧仓库的隔壁问起,那是个稍小的服装仓,因此只有几个人在打包货物,没人知道应老三。   再隔壁是个生鲜仓,看仓库内部的分区,是个标准化的大仓,工人是不少,但很多都是临时工,应多米买了烟和饮料,一口一个“叔”地叫过去,总算问到几个老员工。   “叔,我们是从老家来找应老三打工的,结果昨天来一看,仓库转让了,你们都是这一片有资历的,知不知道这是咋回事?”   那几人说,应老三仓库转让前就运走了一多半的粮,说是买家那边要得急,当时还从这里借了些工人帮忙。   “要不是库里成色好的新粮都运走了,剩的也不至于卖这么低的价呀。”一个工人吐了一口烟,可惜道。   “那一批新粮是往哪运的?”赵笙问。   “俺想想…好像是往丰庆运的。”   应多米若有所思,又问:“叔,我想见见你们管事的,他这会儿在仓里吗?”   “郭老板都是晌午才来,”另一个女工好心提醒:“小伙子,我劝你俩去别的仓问问,别等我们郭老板啦,他脾气不好,这会又不缺人手,估计不会搭理你们!”   应多米嘴上答应下来,却已经打定主意要见见这个郭老板,毕竟生鲜仓和应老三的粮仓算得上同行,开的时间又长,老板肯定与应老三有联系。   买烟买水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中午,应多米做主安排午饭,没再下馆子,而是给赵笙买了三个猪肉包子,自己则吃一荤一素两个包子,凑活着果腹。   赵笙说话不如他机灵,所以一上午基本上都是应多米在打听,此时口干舌燥,两颊都是晒出的红晕。   坐在包子铺的小马扎上,他一口气灌了两碗免费的绿豆水,抹了把汗道:“郭老板中午来,那咱们就不回去休息了吧,我今天非得跟他说上话!”   赵笙擦去少年下巴的水渍:“你回去睡会,有我等着就够了。”   “不用,我一点也不困。”   应多米嘴上这么说,但身体确实不爽利,裸露的皮肤被晒得火辣辣的,跟他大闹房顶那回一样。   “逞强。”赵笙叹了口气,将他带到包子铺旁的小卖部,问老板有没有帽子卖。   “有,给弟弟买啊?”   胖老板笑眯眯地拿下一个架子,上头挂了一叠草帽:“有这种干活带的宽沿草帽,都是手工编的。”   草帽很便宜,应多米试了试,刚想说要一个,就听赵笙道:“上头那一排也是帽子吧,拿下来叫他试试。”   循声看去,应多米登时搡了赵笙一把:“我一个男人,试那女士的帽子干什么?”   胖老板却喜笑颜开,女士帽的价格跟普通草帽可不一样,他匆匆拿了个带白色蕾丝花边的遮阳帽往应多米头上一扣:“哪有什么女士男士,只要合适,谁带都行!看你这小脸红扑扑的,正好配这个花边帽!”   “哎,我不要这个!”应多米说着就要摘,被赵笙一把按住,端详了一阵,面不改色道:   “很可爱。”   确实很可爱,白色蕾丝原是千金小姐的风格,但因帽体是蔺草编成的,冲淡了些与少年不符的精致女气,反而衬得他尖尖的小脸愈发灵动活泼。   听他这么说,应多米有些动摇:“真的?”   “真的。”赵笙竟是轻笑了一下。   经过一番讲价,赵笙买下了那顶帽子,路上应多米不住摸着新帽子,嘟囔着:“草帽五毛,这个一块,明明都是草编的,太坑了也…”   还未走到生鲜仓,一阵嘈杂却先传进了耳朵:“日他祖宗…早不出事晚不出事,老子来单子了……现在让我上哪找人去!”   “郭老板,老李跟老黄他俩也是无心的,这样,我去别的仓…”   那是两个中年男人,一个秃顶穿工装,一个梳着油亮的偏分,穿一身剪裁紧张的深色西服。   应多米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称呼,脑中闪过一个点子,径直冲到两人之间,在男人诧异的目光中道:   “老板是缺人手吗?我能干!”   偏分男皱眉打量他:“成年了吗?我们不要童工啊,边上玩去!”   “成年了成年了,老板你再…”   一只手不容置喙地将他拖到身后,赵笙站在偏分男面前,高大的阴影投下来:   “我也能干。”   郭老板一滞,双眼亮了。   …   应多米颇有怨气地蹲坐在生鲜仓角落,作为“陪同家属”看赵笙搬货。   本来也不是为了钱打工,只是想和郭老板套套近乎,好打听应老三的事,结果他没套上,倒是让赵笙套上了。   这闷葫芦,只头也不抬的埋头苦干,不一会背上就被汗水浸透了,看来对工人身份适应良好,可人郭老板都进屋歇着了,他还没搭上一句话。   这时,上午见过的一个老工向赵笙走来,不知说了些什么,赵笙就放下了手里的活儿,跟着他朝另一个区走去。   边走还边回头看了眼应多米,示意他老实待着。   应多米撇撇嘴,人一转身,他就爬起来跟了上去。   赵笙被叫去的是冷库装卸区,里头是些冻鱼冻虾,重量并不重,但温度骤降,一冷一热最熬人。带他来的老工点了根烟,含糊地指点了几下码放规格,就缩到门口的棉帘子后头跟人闲聊去了。   趁他们不注意,应多米在冷库外露了个脑袋往里看,只见空气中全是白花花的雾气,虽然此时库门开着不算太冷,可赵笙连罩衣也没,只穿一件背心,手臂肌肉绷紧,将一箱箱冻货垒齐,再一起搬到推车上。   汗水遇到冷气,很快便凝结在他背上,像是覆着一层盐霜。   偶尔有老工进出,将他码好货的推车推出去,顺便指挥他“把那边的鱼也搬了”或“地上滴的水拖拖”,赵笙都只点头照做,一句多话没有。   应多米盯着那几个靠在门边吞云吐雾的老工,心头有一股火越烧越旺——   他们分明是看赵笙话少肯干,明目张胆地把自己不愿干的活推给他。   他终究没忍住,走上前对那几个老工提高了声音:“你们自己没长手吗?指挥别人倒挺勤快!”   几个老工斜眼瞟过来,嗤笑起来:“哪来的小崽子多管闲事?”   “新人多干,老人少干,年轻人一点规矩都不懂。”   “新人拿的钱也少,别以为……”应多米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一只冰凉的大掌捉住,一下将他拽回身边。   赵笙脸上没什么表情,向那几个老工略一点头,算是赔了不是,接着将应多米带进了冷库。   “你拉我干什么,看不出他们欺负你啊?”应多米一身燥气被冻去了大半,没声好气道。   “人生地不熟,吃点亏反而踏实。”赵笙握了握少年的手:“别气了,我倒觉得这里挺凉快。”   “等冻出毛病来,看你还踏不踏实!”应多米瞪他一眼。   那一眼瞪的赵笙心中酥酥麻麻,蚂蚁爬似的,他默默蹭蹭少年手腕,道:“我有分寸,行了,你乖乖等我,虽然老板没让你走,但总被看到也不好。”   到下午四五点,新接的几个订单就已全部运出了。郭老板自己也没料到这么顺利,火爆的脾气难得软化,爽快地给工人们结了钱。   到赵笙时,他还毫不介意地拍了拍他汗湿黏腻的肩:“看看这小伙子,体格大,又能干,明天还来不?”   “来。”   “行!”郭老板点点头,目光在他和应多米之间扫了个来回,“工钱一天一结,不下货的时候,就在库里帮着规整,照样算你工钱,至于你弟弟……”   他看向应多米:“你带在身边我不管,只是别叫他乱跑,丢了我可不负责。”   这已是明显的优待,赵笙道:“谢谢老板。”   回去的路上,斜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应多米踢着路上的石子:“累了一下午,工钱也没多少,还得谢谢老板……什么嘛。”   “既能跟这里的老板牵上线,又能拿份钱,不亏。”   中午的几个包子早就不顶事了,晚上两人去了一家东北小馆,两盘猪肉酸菜饺子,外加一大份土豆炖排骨。   应多米吃得满脸餍足,刚刚的怨气消散殆尽,承认:“发了工钱还是不一样!”   赵笙也在心中算了一笔账。   临时工虽比熟练工挣得少些,一下午也能拿到八块钱,若从上午开始干,还能多拿六块。   长期干下来,肯定比在老家种地赚得多,毕竟家里只有他一个能干活的,且日结工资,也比以月为单位的耕种来钱更快。   他灌下一口绿豆汤,心脏砰砰地撞击着胸腔。    第22章 饱暖思yin欲   吃饱喝足地回到住处,应多米先冲了澡,清清爽爽地倒在床上,翻看从宾馆一楼顺手拿的杂志。   他是看那杂志被翻的边缘起毛,才好奇里面是什么内容。前几页还好,只是些明星的风流韵事,谁知越往后翻,内容就越不对劲。   有浑身上下仅着一条泳裤的外国男模、也有身穿玫红蕾丝内衣的女模,虽然表情正直,可光是两人火辣的身材就足够让人浮想联翩,尤其是男模泳裤下鼓鼓囊囊的……   应多米忍不住并紧了双腿,做贼似的往水声沥沥的卫生间看了一眼。   下午赵笙从冷库出来,嫌背心太黏就脱了,光膀子干活,每一次用力,背部线条都会绷成极具力量的形状,旧牛仔裤一开始提到腰间,后来往下滑落,只松松地挂在胯上,露出一点稀疏的下腹毛发。他又不许应多米离开视线,想不看到都难。   不知道赵笙下面……   “咔嗒。”   卫生间门开了,赵笙裸着上身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人洗好的背心短裤,似是嫌应多米短裤的水分没挤干,站在小窗边,他又用力拧了一下。   肌肉的阴影在灯光下如山峦般起伏,残余的水液滴滴答答,被男人榨了个干净。   好像能听见血液流窜的声音。   应多米慌忙藏起涨红的脸,将杂志丢进了床头抽屉,叮铃哐啷的动静引得赵笙看过来,擦干手在床的另一侧坐下,冷不丁道:“内裤脱了。”   “哦……啊?”   “早上没上药,晚上必须再上一次。”他神色如常,好像不是在让心上人脱内裤,而是化身成了个严格的医生。   “昨天都让你上了,今天我自己来,你先放那吧我歇会就抹!”应多米现在哪敢脱内裤啊,他连被子都不敢掀开,攥紧了被角生怕男人来硬的。   然而赵笙双手撑在他上方,目光深深,看得他直往被子里缩。   “怎么了?你很奇怪。”   粗糙的大手顺着被子滑进去,精准地握住了那只乱躲的小屁股,他愈发凑近了满面通红的少年:“身上这么烫,刚刚干什么了?”   “没没干什么啊……”   应多米汗毛都炸开了,被揉的浑身发软,连自己悄悄抬头的前端都忘记了,因此当命根子被男人握住时,他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惊喘:   “嗯啊、赵笙!”   赵笙还是那副木头似的死人脸,粗糙的掌心还带着些水汽的微凉。这是他第二次伺候这小东西,动作明显从容许多,五指紧紧包裹着茎身,并不直接撸动,而是用手指的收缩按摩它。   一边按摩,还一边将拇指抵住嫩生生的马眼轻揉。   浪潮般的快感中,应多米只觉得浑身热的像是在浴火,又因羞耻而不敢将被子掀开,口中忍不住轻叫:“啊啊!太、太…啊…别一直揉那里…唔啊…”   这时,男人发梢的水滴抖落在唇上,甘露般的凉意让他几乎没有犹豫,伸出嫣红的舌将水珠舔去了。   赵笙怔了一秒,森然的面孔终于出现了裂痕——   撑在少年耳边的手猛的曲起,他第二次、失控地吻上了应多米的唇。   口腔被纯雄性的气息瞬间充满,这次一上来就是深吻,颤抖的呻吟被堵在唇间,应多米双手软的攥不住被子,被子便渐渐被男人粗暴起伏的动作蹭开,只能堪堪盖住下身。   应多米甚至能感觉到隔着薄被的、属于赵笙的火热,在男人含住舌尖用力吸吮时,他小腿骤然一蹬,差点射在被子里。   “不行……唔嗯……不能、不能弄脏床唔……”   应多米每说几个字,就会被重新缠住舌头,好容易说完一句话,射精的欲望已经快忍不住了。他慌乱地躲开亲吻,抓住赵笙揉按龟头的手,崩溃道:   “哥哥、我不要射在床上……”   赵笙烧的通红的眼盯了他两秒,像是从少年无助的表情中找回了一丝理智,下一秒,他松开了手。   终于得以喘息,应多米下身胀痛不已,下意识想去厕所解决,可没想到刚掀开被子,赵笙就又将他按住了——   “你干什么?别…嗯啊!”   男人跪在床上俯身,虔诚地将可怜吐液的小东西含进了嘴里。   “赵笙!”   应多米根本来不及阻止,湿润的口腔就占据了他所有心神,即使是极生涩的吞吐,也足够给他带来灭顶的快感。   更何况男人俯在他腿间含吮的样子实在是太……太超过了,应多米根本不敢看他,侧头咬住指节,含糊哭叫着射了出来。   因为口腔持续的刺激,他从未体验过如此持久的射精高潮,甚至在精液射空之后还断断续续地射了了些腺液出来,可无论是什么液体,都一滴不剩地被赵笙吞了下去。   咽下最后一口后,他又小心地捧着通红的脆弱茎身舔了舔,以示安抚。   盯着少年不住颤抖的青涩身体,他嗓音哑的不成样子:“还好么?”   “你…你怎么能吃那种东西,多脏啊……”   应多米大脑一片空白,在高潮余韵和视觉冲击中迷茫,视线不受控地飘向赵笙的腿间,又像被烫到一般移开——   他鬼迷心窍似得伸出手,在几乎要顶破内裤的勃发上按了一下,换来男人的一声闷哼。   “你怎么办?”应多米轻声道。   他带着点处子的羞怯和大胆将手完全覆上去:“要不,我也帮你?”   “不用,”赵笙抓住他的手腕:“我去冲凉。”   应多米有些怔地看着他,突然就明白了昨晚他为什么半夜洗澡。   他抿着唇,眼睫垂下来,赵笙以为这是默许,可刚一动身,就被少年整个儿地扑住了。   覆着薄汗的滑腻身体紧紧贴着他,应多米埋在他颈边,声音微不可查:   “我相信你了……”   如果只是迷恋色相,赵笙完全可以在他熟睡的夜晚做任何事,如果只是单纯的“想操他”,又为什么抛下爹娘和田地,大费周章地帮他找应老三。   赵笙为他做得太多,超出了可以心安理得承受的部分。   虽然仍不知道赵笙迟迟不提亲的原因,但比起回报,应多米更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这次他换了一种问法:“哥哥,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赵笙难得手足无措地抱着他,语言系统再一次僵直:   “你的眼睛…很好看,一看我,我心里就一阵阵地麻。”   迎着应多米莹亮的视线,他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腿很白,就是大腿太瘦,走路的时候裤子总晃荡,看着累,该有人抱你背你才是,嘴也好看,有点肉很好,亲嘴儿的时候很软。”   掏空脑袋说了半天,还是净说了针对色相的下流话,他自己也觉得荒唐敷衍,难堪地低下头,手却抱得更紧了:“你知道我不会说好听的,我就是想要你,只想要你……”   与上次大差不差的答案,可应多米这回没再翻脸,只在男人胯间用力攥了一把,佯怒道:“好了好了,书都读到这里去了么?”   他一字一顿地教他:“那叫爱我,哥哥,你爱我。”   几辆夜间疾行的卡车从楼下驶过,呼啸的车轮摩擦声席卷了听觉,车灯明亮,透过玻璃的反光照进少年褐色的瞳孔里,映成一片澄澈的金黄。   赵笙完全看进了他眼底,同样被他看透了内心,鹦鹉学舌般张口:“我爱你。”   应多米满意地抱紧他:“既然你爱我,那我也愿意跟你好。”   “等回村后你就去我家提亲,我们快点好吧,我不想再跟别的男人相亲了。”   像有一只大手在揉捏心脏,将供氧的血液全部挤干了,赵笙说不出哪怕一句拒绝,只道:“好。”   “都听你的。”   只是说到相亲,应多米又不可避免地想起最心急的那个人。   “也不知道我爹生意上的麻烦解决了没,之前他总说要给我风风光光的定亲结亲,现在倒好……算啦,只要他能赶紧回家,其他我都能原谅的。”   车轮声与光源远去,狭窄的小旅馆也恢复了昏暗,像是鼠类蜗居的角落,可就在这里,赵笙却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幸福。   可刺眼的幸福中,阴暗卑鄙的心思也无处遁形——   有那么一刻,他竟隐隐希望应老三的生意真出了麻烦,让应三家再也不是村中难以企及的富户,连带着应多米只是个普通人家受宠的孩子。   或许只有这样,应多米做他家儿媳才不算太委屈。   --------------------   老赵字面意义地吃上了    第23章 天赋异禀的身体   看他愣神,应多米有点说不出的不悦,凭什么这种私定终身的场面,赵笙反应却这么平淡?反正也互诉过心意,他也没了顾忌,心一横,用力将男人推倒在小床上。   旧铁板床发出一声惨叫,赵笙下意识握住少年的腰,只见他雪白大腿大敞着骑在自己胯上,耀武扬威似得往下一坐——   “呃!”   坚挺了半晌的性器终于得到了奖励,仅隔着两人的内裤,那两瓣软臀乖巧又霸道地夹着他,又热又紧,还小幅度地蹭动着。   赵笙刚刚平复一点的热血重新冲上头脑,难以控制地狠狠往上顶了几下。   颠簸让屁股的淤青传来丝丝钝痛,但应多米此时只想跟赵笙好好亲近一下,于是他红着脸,先用大腿将自己支起来,接着将男人的内裤拉开,放出了那根青筋勃发的大东西。   “小米!你不用……”赵笙虽视线受阻,却也能感觉到性器一边被抚弄,一边毫无阻隔地被夹进了软热的肉体间,他浑身肌肉绷的死紧,拼命克制自己不做出什么暴行。   “你都帮我两次了,今天我非要还你一次不可,怎么,你伺候我还上瘾了啊?”   应多米故作大胆地勾了勾男人下巴,实际上内裤早就蹭成了一根绳,乱七八糟地嵌在臀缝里,炙热性器每一次磨过臀缝,那麻花似得布料也会擦过他的穴口,微妙的快感叫他忍不住轻颤。   说不紧张是假的,赵笙那根东西的尺寸太可怕了,只是掂量一下就能感受到那沉甸甸的重量,龟头滑腻腻地涨到李子大小,在他臀肉上戳出一道道湿痕。   随着不住摆腰起伏的动作,龟头好几次都直接顶上了穴口,仿佛下一秒就能开他的苞。   “你、从哪学的这些…”赵笙此时的脸色有些可怕,欲望几乎要冲破胸膛。   应多米被他的反应取悦了,觉得自己占了主导权,故意咬着那瓣男人喜欢的唇笑:   “还用学?床上的事…不就这么着吗?哥哥,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之前那么害怕只是想跟你撒娇……哎!”   天旋地转,他被赵笙一把捞下来,不仅压在了身下,还拽掉了内裤。   “真不怕?”男人黑色的瞳孔仿佛能把人吸进去:“操进去也不怕?”   “进、进去嘛…”应多米回头看他,脸红扑扑的,眼神都有些迷离了,情欲上头道:“不怕。”   只是他虽然嘴硬,两条软绵绵敞开的腿却悄悄夹紧了。   赵笙沉沉地看了他两秒,接着提起他的腰,摆成跪趴的姿式。   应多米一下子绷紧了身体,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没想到大腿间一热,有什么东西挤了进来——   “嗯?等一下、好像不…啊啊!”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忍无可忍的男人狠狠撞了好几下。大腿又烫又滑,会阴处被磨的酥麻,完全意料之外的快感,他惊慌地叫了一声,胳膊肘一软,整个上身都趴了下去。   “啪啪啪……”   淫靡的皮肉拍打声在小旅馆里格外清晰,任何人从门外经过,都会以为是真的性爱。应多米只有屁股还高高翘着,大腿间被操出个粉红鲜嫩的凹陷。   “赵笙!嗯啊啊…你慢、慢点……磨的太烫了呜…”   紫红巨物每次撞进去,从他的视角都能看到一个浑圆翕张的头部,马眼被透明腺液堵着,时不时往外溢一点,全蹭在敏感的会阴上,带来烈性春药般的灼烫。   应多米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见赵笙的性器,光是视觉冲击就让他颅内噼里啪啦地炸烟花,随着又一记猛顶,会阴被狠狠磨过,他突然攥紧了床单,被不知是哪里传来的一阵快感席卷全身,藤蔓般缠绞住每一根神经。   少年狂乱地一抖,发出一声尖细的呻吟:   “啊啊啊!”   大腿也夹不紧了,瘫软着融化,好在赵笙刚刚得到些许纾解,理智飘回几分,粗喘着压在少年背上:“咋回事,疼还是舒服?”   “嗯啊……啊啊…肚子、不、屁股……”应多米舌尖都掉在外面,什么都说不清。   他这样自然不是疼的,多半是哪里偷偷高潮了,可赵笙摸了他的前端,硬邦邦的没射,怀着一点不可置信,他身体退开一点,视线落在隐秘的后穴——   本该干涩的小嘴此时浸着点清液,赵笙呼吸一滞,手指摸上去,挑起一根细细的银丝。   为什么后面会…   “嗯啊……那里,屁股里好麻……好奇怪…”应多米还没缓过那股劲儿,迷茫又直白地浪叫。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前列腺位置太低,与会阴隔着薄薄一层皮肉,只要在会阴给予刺激,就能达到前列腺的小高潮。   明明还没开苞,却已经学会了用后穴高潮,少年简直是纯情与骚浪的共生体,在私定终身的夜晚毫无保留地向男人展露他的天赋。   光是看着他,摸着他,赵笙就觉得浑身血液都涌到了下腹,性器涨的难受,每一滴热汗都叫嚣着占有他。   可他只将拇指抵在穴口揉了揉,接着往少年臀缝一埋,卯力抽送十几下后激射出了大股大股的浓精。   床还是弄脏了。   …   第二天早上,应多米睡得不省人事,迷迷瞪瞪感觉有人在摆弄他,猛一蹬腿,却一下子疼醒了。   赵笙坐在床边,看着他:“小米,不能再睡了,今天我还有活儿。”   “下面…怎么这么疼啊?”应多米脑子还是浆糊形态,皱眉往腿间摸。   赵笙制住他:“别摸,刚上了药还没干。”   应多米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又看了看赵笙。 !!   他倒吸一口凉气,飞身蹦下床后一瘸一拐地逃进卫生间,砰的一声关紧了门。   靠在微凉的木门上,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腿间——大腿根殷红一片,亮晶晶地涂着药膏,虽然没破皮,走路时磨到却还是会痛,再回头看看屁股,昨天被提着撞了百十下,旧伤添新痕,淤青自然不会消,入眼仍是一片青紫。   应多米缓缓捂住了脸,他俩昨晚又没喝酒,怎么就干出了这种荒唐事?   “身上还难受吗?”赵笙还在门外问他。   “没事……”   做都做了,再羞耻也只能故作镇静地洗脸刷牙,出来后,赵笙已经把要带的水、毛巾什么的收拾好了。   晨曦的阳光打在他侧脸上,应多米这才发现,男人的脸竟也有一点红。   他顿时平衡了不少,心中暗笑,低头拉住他的手:“走吧走吧。”   今天是周末,仓库工人少了两个,其余人要干的活儿自然也多了些,早上郭老板不在,一个留着寸头的老工将人聚集到一起,挨个儿下发了任务。   昨天郭老板当众提点了赵笙,惹得老工们心中更不快,今天得了机会,寸头男眼珠一转,笑道:   “后生,你体格大力气大,今天辛苦辛苦,去把装卸台下面的排水沟彻底清了,再把那一堆废包装箱都拆了压平!放心,干得好少不了你工钱!”   他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赵笙的肩,显然是模仿昨天郭老板的举动。几个工人见状都哧哧笑了起来。   仓库排水沟和废包装是定期清理的,一般会分派两三人一起做,可到了赵笙这,就只有他一人包揽。   赵笙没说什么,应下了。   散开后,他对脸色极差的应多米道:“你就在门口坐着等我,那边脏。”   少年呼吸都气乱了:“欺负老实人,活该一辈子挣不到钱!一群畜生!还有你,你是没长嘴吗?反正老板也不在,拒绝了会怎样!”   赵笙还笑:“好了,他们又没说要做完,我偷点懒。”   “那也不行,干完整个人都臭了…”应多米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甚至非要帮着一起弄,赵笙别无他法,在他屁股上拍了一掌:   “才好上就嫌弃我?乖一点。”   一提这个应多米就软了,瞪他一眼坐在了门边:“算了算了,我不管你。”   夏天的肉菜只要一天就会腐烂发臭,排水沟更不必说,虽然在室内没太多苍蝇,却散发着一股子怪味。   赵笙穿着闷热的防水罩衫,手中拿着耙子垃圾袋,将烂菜叶都掏出来,装满一个袋子就打结垒在墙边。   等墙边垒满四个大垃圾袋时,排水沟终于清完了,他刚一解开防水罩衫,里头兜的汗水就泼泼洒洒地撒了一地。   赵笙甩了甩头上的汗,顺手用水管冲了个凉水澡,马上便不知疲倦似的开始整理废包装。   应多米偷偷跑来看了几回,实在于心不忍,搬了个小凳子过来一起拆纸箱。   这活儿不脏,只是麻烦,赵笙便随他去了。   午休时,两人身上都是汗水,也没什么胃口,应多米在小卖铺买了两瓶冰镇的绿豆汤、几个馒头,两人靠坐在阴凉处慢慢分食。   “下午你回宾馆吧,”赵笙将他黏在额头的碎发往后拨,蹙眉道:“没剩多少活儿,我很快就干完了。”   “不要,”应多米顺势躺在他腿上,眯起眼睛,像只滚了一身草屑的家猫:“我就这么睡……”   “上午坐了这么久,你后面……”   应多米一把捂住他的嘴:“青天白日的不许说那个!”   赵笙眸光微动,忍不住低头想亲他,又被少年张牙舞爪地推开:“哎呀脏呀……”   正笑闹着,一道熟悉的男声忽然从不远处响起:   “呦,你们兄弟俩不去吃饭啊?”   --------------------   腿交,后穴高潮    第24章 两个最爱我的男人   来人正是郭老板。   应多米慌忙坐直身体:“老板,我们吃过了,您吃了吗?”   “我也吃过了。”郭老板神色放松,不顾自己穿着西装裤就席地而坐,闲聊似得:“你们不是榆县人吧,从哪来的?”   “赵河道村,离这不算远。”   “噢,在老家种地啊?”   “我哥种地。”   郭老板闻言笑了笑,没再问兄弟两人怎么只有一个种地,只对赵笙道:“小子,种地再苦再累,一年到头,拿到手的也就那些,不如跟我干吧,我在滦水整了点新业务,也是生鲜运输,正缺长期的人手。”   按理说得到老板赏识,应该赶紧应下才是,但赵笙未露喜色:“滦水,我从没去过。”   “不远,也就从这坐半天车,年轻人就要多闯荡,到时候把家里的地租出去,接上媳妇孩子来县城住,多好!”   “再说,跟着我干,一年能拿这个数。”郭老板伸了四个指头。   “四千?”见郭老板点了头,应多米抿了抿唇,心道这也不算太多。   可他不知道,此时的赵笙心中却是惊涛骇浪,难以平息。   半晌,他道:“我留您个电话行吗?”   郭老板笑笑,报了他一串数字,赵笙记住了。   此时时机正好,应多米当然不会忘了正事,趁热打铁:“郭老板,我想跟您打听个人。”   “你说吧。”   “应老三,原先在西边仓库当管事,您知道他吗?”应多米说完,双眼睁得大大的看着男人。   没想到郭老板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忽的恍然道:“欧呦,你是应老三他那根独苗儿?我说呢,看你这么面熟!”   “是,他是我爹!”   应多米差点跳起来,倾身握住男人的手:“叔叔,你能联系上他吗?他已经好久没回家,仓库也搬空了,连个音信也没……”   “你爹他是被城里人坑了,”郭老板叹了口气:“我只知道个大概,开始是丰庆市有人说要与他合作,开拓城里的粮油销路,应老三答应了,那些人就派工人来,把夏粮陆陆续续运走了。”   “没想到那些人是骗子,货运走之后,尾款没结就销声匿迹,应老三亲自去丰庆找人讨说法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前因后果说完,郭老板又问:“你没你爹的电话号?还是打不通?”   得知应老三如今也不在榆县,应多米神情落寞:“家里的电话只能接听,每次都是他往家打,我从没打给他过,也不知道电话号。”   郭老板将他带到传达室,翻电话簿翻出了应老三的新电话号:“正好这有电话,你现在就跟他打吧。”   应多米连连道谢,郭老板摆摆手,出去了。   “1、8、1……”   一个个按键按下去,应多米的手指都在抖,迟迟不敢按通话键。   传达室的门又开了,这次是熟悉的气息靠近,赵笙从背后拥过来,帮他按了下去。   “嘟——嘟——”   “喂?”   接通了!   “爹!”应多米的眼泪差点涌出来。   “你……小米?”电流沙沙中,应老三的声音有些哑:“你在哪呢?怎么用的仓库电话?”   “我来榆县找你,没找到,三号仓的郭老板让我打给你。”   “你一个人来的?奶奶呢?”   “我和赵大哥一起来的,奶奶什么都不知道。”   应多米哽咽道:“爹,生意上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回家吧,赔了钱也没事,不住大房子也没事,大不了让赵大哥教你种地,我也可以帮忙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应多米听不见他的声音,又很慌张:“爹……”   “儿子啊,”应老三叹了口气:“爹这几天特别想你。”   应多米攥紧赵笙的手,还是流眼泪了。   “知道你懂事,但今年村里的款子还没结,无论如何得先把钱的事解决,你和赵笙别在榆县多留,今天就回村去,爹过两天就回去看你。”   “那你一定要说话算数。”应多米听他要回家,勉强打起了精神。   “当然算数。”应老三哄他:“行了,你把电话给赵笙,我跟他说两句。”   赵笙接过听筒,听见那边低声说:“让应多米先出去。”   他依言照做,让少年去小卖铺买瓶水来。   应多米眼睛还有些湿湿的,不情愿地抱着他,赵笙就撩开他的头发,在额头上无声地亲了亲:“听话。”   他一走,空气中就只剩下了电流声,正午的阳光垂直落下来,狭小的传达室反而一片昏暗。   “应叔,他走了。”   应老三听见了,却只嗯了一声,漫长的十几秒过去,两个男人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于是赵笙开门见山:“您回来之后,我会上门提亲。”   “小笙,你的心意我明白。”   应老三的语气倒比他料想的要温和,却不正面回应他的话,只说:“这回小米自作主张来榆县,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还有你爹为他补课的事,回去我按城里老师的补课费给你们,这小子被我娇纵坏了,做事没个礼数,等回家我教训他。”   意料之中的委婉拒绝,赵笙的心有些发冷,继续坚持:“什么钱都不用给,是我自己喜欢他,才主动跟来榆县,还让我爹……”   “小笙,”应老三打断他:“我已经给应多米找好人家了,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儿子,比他大一岁,家在滦水。”   握着话筒的五指猝然收紧,塑料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男人的眼睛几乎在一瞬间爬上血丝,语调古怪:“他们根本没见过面。”   “父母之命,就算是为了报答我的养育之恩,他也要老老实实地接受。”   “可他喜欢的是我……是他亲口让我上门提亲!”   赵笙近乎失控地吼出这一句,接着深深呼出一口气,压抑着情绪道:“我知道我们两家…算不上门当户对,但是,给我一年,给我一年时间。”   “我不种地了,我会留在县城,甚至去庆丰打工,滦水那户人家给你啥样的彩礼,我一样能给得起,应叔,只要给我一年。”他几乎是在哀求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漫长的像是世纪的轮回,再开口时,应老三话中的温和不见了:“赵笙,我本来不想提起陈年旧事。”   “是你逼我告诉你。”   男人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变得有些陌生,仿佛讲述着一个无关的电台,熟练又冷漠:“二十年前,我在隔壁村收种子,和村书记谈到天全黑了才往回赶,摩托没剩多少油,车灯开的很暗,那时候你家的枣树林还是一片荒地,常有人从那抄小路,我也一样。”   旧事没讲完,赵笙后背却已布满冷汗,二十年来,他头一次生出“不敢”的念头,他不敢听,也不敢出言阻止,只有手臂还在发毒誓般机械地举着。   “你爹是个体面人,那天晚上却不知怎的,稀里糊涂地躺在荒地里,车轮拦腰碾过去的时候,他没叫出声就昏了过去。这是意外事故,调解之后,我赔付了药费和慰问金。”   “赵笙,是我把你爹撞成了瘫痪,而这村里只有一个人不可能跟应多米结亲——”   “那就是你。”   “啪!”   听筒被暴力地摔回座机,又迅速弹掉下桌子,弹簧圈摇晃拉扯着,像个可笑的吊死鬼。   滴——滴——,通话已经切断,赵笙扶着桌子,城墙似得宽厚脊背一点点弯下去。   他闻见身上有腐烂的气味。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很久,又好像只有十几秒,传达室的小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赵笙没有听见。   直到温软的肢体包裹上来。   少年带着阳光的香味,用腹部贴着他满是汗水的微凉脸颊,安抚孩子似得:   “哥哥,你在伤心吗?”   赵笙把鼻尖陷进他腹部的软肉,断断续续地呼吸,他知道提亲的计划失败了,彻彻底底的失败,但他怎么可能推开他。   “怎么搞成这幅样子,他不会骂你了吧?”   应多米担忧地摸着他的脸:“听说我爹年轻时是村里的混混头子,成家后才收敛些,若是说了重话,当他放屁就是,不要放在心上。”   “他也真是的,要不是你,我都不一定能平安回村,怎么一点礼数都不懂……”   赵笙眼底一片血红,是,应多米最懂礼数,他亲爹把别人好好的一家毁了,他还堂而皇之地让别人的爹辅导他功课,让别人的儿子与他互通心意,私定终身。   那副不谙世事的温顺模样在他眼里是那么可恨——   赵笙猛地抬起头,双臂收紧,狠狠地咬上了少年的唇。    第25章 榆县之外   应多米吃痛,双手下意识地一推,这动作却似乎惹怒了赵笙,将人禁锢在怀里吻到血腥味蔓延才停下,少年唇瓣洇出血,因着唇型饱满而显得更加可怜。   可他乖乖窝在男人臂弯里,即使有惧意也没再挣扎,湿着眼看赵笙:   “怎么这么凶啊?”   他这幅样子,只会让人想对他更凶一点,更恨一点。   赵笙用力抹了把唇,拉着他就往外走:“不干了。”   “什么不干?”   “下午,我们不干了。”   坐在门口乘凉的几个工人见他要走,虚情假意的挽留:“傻后生,你这会儿走,可是没人给你结工钱啊!”   “砰!”   一声巨响,矿泉水瓶被暴力摔砸在地上,瓶中大半水液全炸出来,泼了那些人满头满脸——   几秒后才有人反应过来,追上走远的男人:“操!你想干架是不是!”   应多米攥紧赵笙的手,回头毫不露怯地喊:“谁让你们总欺负我哥,就那芝麻大点工资,我们不稀罕!”   工人满脸怒火,伸出手想要搡应多米,然而那只手被猛地打到一边,手臂先是僵麻,接着泛上火辣辣的尖锐痛觉,他刚想破口大骂,一抬眼,却被男人暴风雪般阴寒肆虐的脸色吓得顿住了。   “滚。”赵笙道。   回宾馆的路上,应多米觉得自己像一只包裹,被提溜着几乎脚不沾地,察觉到男人极差的心情,故也没讨嫌地不停询。   只是在赵笙拐进小卖铺,买了一盒价格不菲的雪花膏时,他没忍住开口:“这是要带给苓婶?”   “你用。”   “我?不用给我买,我家有的。”   赵笙像没听见一样,执意付了钱。   楼梯间仍然狭窄潮湿,可这次上楼,应多米却觉得彼此相连的手心燃着一团火,赵笙抬腿就是两阶,一言不发,只有干燥炙热的吐息。   应多米呼吸早就乱了,猜不透他为什么生气,却隐隐能猜到他想要做什么——   赵笙想要他,这次是真的。   一路疾行,腿间未愈的擦伤又泛起疼来,可他非但没想逃,反而在被抱着抵上房间门,唇舌都被含住时羞涩地呜咽出声,双腿寄生藤似得攀附上男人的腰胯。   一只大手顺着衣摆摸进来,所到之处皆过电般酥麻,硬挺的乳尖被双指揉捏,粗暴的力道激得应多米猛地一弓身,惊叫:“松、松开!疼!”   赵笙冷冷地看着他,眼底有几分痛色。   果真身娇肉贵,被健全又能干的爹养的如公主一般,连前戏的疼都受不了,等真刀实枪地上了,难道要在床上惨叫吗?   他清楚自己该恨的是应老三的误伤,是天道不公,可他又怎么可能不恨应多米,无视他在被掩饰的罪孽下展露的天真笑脸。   可他动作终是轻了些,手掌拢着少年薄软的乳肉揉了揉,又侧头眷恋地咬住颈部皮肤厮磨,像只安全感缺失的野犬。应多米感受到他的安抚,身体缓缓放松下来,他挺了挺被蹂躏的乳尖,低声道:“哥哥,亲这里……”   单薄上衣被推的卷上去,小奶头原是淡淡的粉褐色,现在变成两颗熟红的樱桃,奶孔还没芝麻大,含羞带怯地缩着。   赵笙沉沉看了它几秒,张口将舌面狠狠碾上去,直把小东西碾得东倒西歪,嫣红色从奶头向四周蔓延开来,少年胸腔不住起伏着,把受冷落的另一颗往他嘴边凑,显然是完全情动了。   满口肉欲香气,赵笙被勾得快要失去理智,松开口,他用力甩了甩脑袋,双臂用力,将人抱进卫生间,啪地一声打开水管。   带着些许锈味的冷水喷涌而出,大多浇在他一人身上。   他从开始就没抱任何希望,即使在应多米欣喜地表露爱意时,他心中也只是虚幻的幸福。在榆县,这个使他们相依为命的小城中,他尚能战战兢兢地享受,可回到赵河道呢?   或许连他自己也没发现,他一直在等待一个否决的声音,或许只有否决,才能让他自卑的内心感到适从。   他确实等到了,只不过现实比他的预想更残酷罢了。   应多米对这痛苦无知无觉,只当赵笙是在提亲一事上被应老三伤了心,急切地想得到爱抚和承诺,所以他也毫不吝啬地敞开自己,衣衫尽褪,甚至主动抚慰男人在水流下勃起弧度的下体,仰头吻他湿淋淋的胡茬,发情的猫似得:   “不是你火急火燎地回来吗,怎么又杵着不动了?要做就快做,别指望我伺候——唔!”   撒娇的尾音被堵在唇间,赵笙一把将他提起来,悬空着抱到腰上接吻。另一只手探向臀间,隐秘的小口因少年双腿张开的动作而无处可藏,他警告似得探进一个指节,把少年搅弄得惊喘连连。   做了大半天的粗活,赵笙手上本就糙硬的老茧愈发硌人,加上因长期劳动而变形的粗大指骨,当第二根手指尽根埋进时,糊了满掌心的湿液已经分不清是什么水。   少年纤瘦腰肢无规律地弹动着,双腿软成了面条,眼看就要挂不住。   赵笙哑声问他:“去床上做?”   “嗯、嗯去……”即使手指没有乱动,光是插进去就够应多米受了,他胡乱点着头,不知答应的是去床上,还是做爱。   两人密不可分地倒在床上,浑身水珠无人在意,应多米被压在下头,毫不觉得男人的体重压人,只觉得安心又舒服,像被松果堆压住的松鼠。   他忽然听到赵笙问他:“若有个人,能在滦水给你买房子,供你读书上学,那样的日子怎样?”   应多米只当他在为未来打算,顺口道:“滦水…嗯…滦水很好啊,听说那里年轻人多……”   他懒懒地勾起唇角,摸着赵笙的脸:“哥哥这么有本事,想在滦水买房啊。”   后穴指节重新动起来,转着圈在青涩甬道中触碰,快感丝丝密密地漫上来,手指插到很深的地方,赵笙一遍遍低语,质问似得:   “想在滦水住大房子?”   水液一点点溅出来,陌生的巨大快感让应多米意识朦胧,胡乱答着:“嗯唔…想在滦水住、啊啊…大房子很好…”   他难耐地扭了扭腰,这一扭却要命,指节不知按到了什么关窍,直叫他睁大了眼,来不及呻吟,前端就先喷出一股白液来——   “嗯啊!那里嗯、那里不要按!”   淫浪的语调连他自己都不敢听,可赵笙却像是要惩罚他的放荡,非但不住手,反而多挤进一根手指,在那块凸起上兴风作浪,粗粝指腹重重按下,每次刺激都会换来应多米的一声哭吟。   处子哪经得起这样的指奸,不过几下,小穴便痉挛着溢出一大股爱液来,只见少年潮红满面,被三根手指轻易磨到了第一次潮吹。   赵笙眸光闪了闪,双眼黏在昳丽粉红的躯体上转不开,他忍不住把应多米抱起来,薄薄的骨骼在他臂弯中弯折,像要折断一般。   可它又那么柔韧,对爱侣所有的侵犯都甘愿承受。   这么美的身体,却要在这间陈旧逼仄的小旅馆中失去初次,和一个没用的穷男人。   看似决绝的报复心因一瞬间的失神而产生裂纹,赵笙忽然记起,应多米第一次、第二次问他为什么喜欢他,他都说了那句荒唐的“想操你”。   而少年只在第一次生了气,对这样的告白很不满意,可他的心很软,第二次再听到相同的答案时,他很温柔地教他说我爱你。   赵笙好歹是读过书的人,怎么会连一句我爱你都需要别人教。   他必须承认他的懦弱至极。   他也听见自己的心声远远传过来——   不能这么对应多米。   恨他不行,爱他也不行。   手指抽离身体,快感散去,应多米眼前恢复了清明,大脑还有些雾蒙蒙的。   看着还未发泄就起身结束性爱的赵笙,结合自己刚刚的反应,他不禁产生了一丝自我怀疑:“哥哥,你不会是……嫌弃我太快吧?”   可他是做姑娘的哪个,要求他持久也没任何用处啊!   比起赤身裸体的应多米,赵笙连皮带都没解开,只是浑身湿了,他在卫生间洗了条毛巾,按着应多米帮他擦净下体痕迹,擦过嫩红翕张的小穴时,他视线生硬地移开,阻止自己再盯上去。   他低声道:“没有,你…很好。”   “那怎么不做了,口口声声说要的也是你……”应多米有些失落又隐隐松了口气,顺势抱住男人的手臂磨蹭:“你买雪花膏不就是为这个?”   赵笙心脏一泵一泵地酸疼,道:“只是突然想到,既然你爹的情况打听清楚了,那我们今天也该回赵河道了。”   “做到底,你坐车会很难受。”   他撒谎了。怀着一点点私心,决定等回到赵河道后,再想办法和应多米分开。   --------------------   指奸    第26章 夏天要结束了   赶上最后一班回赵河道的车,车上,应多米因疲惫而靠在赵笙肩上睡着了。   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窗外景象就从并肩的水泥小楼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农田。   土路颠簸,他再睡不着,眯眼看向窗外,口中念念有词。   赵笙以为他在梦呓,低头去听。   “十八、十九、二十……”   “数什么呢?”   应多米被打断,忿忿咬在男人肩上,答:“坟包。”   农村下葬,向来是入土为安和守祖归田的观念,常把坟包设在自家田里,有些坟包还紧挨着,表明是一家人。被祭拜过的坟包上飘着彩色纸带,灌木郁郁葱葱,傍晚也十分显眼。   “数那个做什么。”赵笙把他的脸转过来,拭去眼角因困顿泛起的湿润。   “哥哥,你知道我家没人种田的吧,当初分给我家的那块地,已经租出去十多年了。”   “嗯。”   “那等我老了,埋在那块田里,土地神怕是不会待见我……”   “因为你没种过地?”赵笙眼里染上笑意:“土地神才不会在意,再说你还小,以后的事也说不定。”   “你种地种的那么好,当然不担心了,反正我对这些活儿是一窍不通。”   应多米睨他一眼,忽然笑了,信手拈来地撒娇:“我们俩的…若是紧挨着,我就能沾哥哥的光啦。”   大手覆上头顶用力揉弄了几下,惩罚他的口无遮拦,少年笑着讨饶,可赵笙眼里的笑意却慢慢褪去了。   从前他只知应多米嘴甜,谁知互通心意后更加粘人,说什么都像情话,即便是圣人来了,也招架不住少年真正喜欢一个人时的亲近。   他愈发认识到,如果像现在一样,时常待在应多米身边,他是不可能疏远这份感情的。   面包车停在赵河道站点,两人下来,找到当时停在不远处的摩托,又骑了一段路。天色黑尽时,应多米才算真正到了家。   进门前,赵笙告诉他:“我去榆县前,我爹的咽炎有些复发,说话不利索……所以这段时间,你就先别过来补课了。”   “是吗?那你快回去吧,早知道老师这样,我肯定不会让你找我的。”应多米有些愧疚,催促赵笙离开。   这次偷跑出村,应多米最心虚的就是面对奶奶,可见面才知道,原来应老三给吴翠另回过一个电话,专门让她放心。   因此吴翠见他回来,非但没有发火,还高高兴兴地问他和爹在县里干了啥。应多米松了口气,挑着些仓库里的见闻说了说,也算糊弄过去了。   回屋后,无意瞥见书柜原本放着金猪的空缺,应多米又想起什么,急急忙忙跑下楼:“奶奶,歌舞团的人走了吧?”   “走啦,昨儿个给王宏家表演完就回市里了,估计是觉着咱村风水跟他们团犯冲,一天都没再多留。”   吴翠唏嘘道:“真是奇事,他们团先在咱村报废了两辆车,听说又丢了个顶好的演员,你说这不是犯冲是什么?连王宏家都觉着晦气,可定金交都交了,最后也就这么着演完了。”   果然和蒲白说的一样,歌舞团没拿到尾款不会离开村子,而这段时间足够蒲白跑的更远,跑到一个没人会找到的地方去。   县城此行虽波折,但能真正帮到蒲白,应多米的心情也松快了不少。   第二天吴翠破天荒地没叫早,应多米一觉睡到快晌午,终于被忍无可忍的老太太骂了一顿。也怪不得他睡过头,实在是这天天气不好,灰蒙蒙的天空下阴风阵阵,像是要下雨,又差了一口气。   “等这场雨下下来,夏天就真过去了!”吴翠道。   第三天,天仍未晴,应多米在房间窝了一上午,捡起这些天落下的功课,做了些习题卷子,自觉旧知识没忘,只是该学些新内容了。   他对着写满的卷子发了会愣,不知怎的就想起赵笙来。   他想见赵笙。   想起之前在赵五家补课的日子,那时他天天能见到赵笙,却耗子避猫似得躲他,现在赵五病了,补不成课,他却春心荡漾地想他,难道这就是报应么?   说走就走,应多米从椅子上跳下来,随便套上一条淡蓝牛仔裤、一件白短袖,出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扣上了那顶蕾丝草帽——   村里人笑话就笑话吧,赵笙觉得好看就好。   虽然阴天让人心情郁郁,但温度也没之前那么烤人。应多米在田里没找着人,又钻进枣树林找,仍没有,不罢休地追到人家里,应雪苓恰在院里晾衣服。   “苓婶儿,赵大哥人呢,我有事要跟他说。”他探头探脑。   “他啊,咳咳…他好像说今儿要去村办事处,不知道完事没。”   应多米应下,又问:“老师咽炎好点了吗?”   “咽炎?”应雪苓有些诧异地看过来:“他的咽炎这两年都没复发过了,我们家现在只有我嗓子还有毛病。”   应多米一怔,把疑问的话咽了回去,匆匆告别了。   一路上他都百思不得其解,赵笙为什么要说赵五复发咽炎,这不是骗他吗?   不让他来补课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赵笙不想见他,可他们在榆县还那样如胶似漆,怎么回村就不想见了?   应多米决定一会向赵笙问清楚。   幸好村办事处离赵五家不远,不然再走下去,应多米的脚骨就要磨破了,他今天出门急,忘了套袜子。   走进那座白色水泥搭的平房,应多米挨个找过几间空房间,直到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   正要推门,却听到了人声交谈,故而他收回手,没有贸然打扰。只是其中的一道男声十分熟悉——   “小笙,不是书记没给你问,实在是现在的地不好租,还有那枣树林子,我知道你种的好,再好也耐不住产量少啊,就十几棵树谁要呢?你回去等信儿就行,不用每天过来。”   “不好租……因为刚收完麦吗?”   “多少受影响,下一茬播种时间紧,要不,你降点价?”   男人沉默了一会,道:“那您看着降吧,最晚这星期……”   “吱——”   木门发出一声响,似有什么人的脚飞快地收了回去。   “谁啊?来找我的等一下啊。”孙书记随口问道,他们说的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听见也无所谓。   赵笙的目光却在门口凝了几秒,接着转头道:   “孙书记,麻烦了,我回去等您信儿。”   他拿上装着文件的挎包,大步走出办公室,一把捞住想逃跑的偷听小老鼠。   应多米缩着肩膀讪笑:“我不是故意听得,只是来找你,刚巧碰上。”   “没说不让听,”赵笙紧了紧臂弯,肌肤相亲的触感仅仅失去一天,就让每一寸皮肉都叫嚣着想要靠近,他克制着呼出一口气:   “本来也准备告诉你。”   男人目光落在虚处。   “我要走了。”   应多米脚步骤然停住:“走?你要去哪?”   “去滦水,跟着郭老板做事。我离开的时间不久,他应该还记得我。”   “怎么突然……”应多米被他带着往前走,满脑子都是“要和赵笙分开了”,半晌才从恍惚中回过神,试探道:   “你是想…为了我攒钱吗?”   若是这个原因,他完全可以理解,农村男人结婚需要的钱不比城中少,因此负担也更重,为筹备娶亲外出打工的人不在少数。   赵笙没回答,像是默认。   应多米脸上顿时浮现出心疼来,不顾是在大路上,就跳起来抱住了男人的肩背:“哥哥,我和你一起去,我也想挣钱!”   “别任性。”   赵笙低头,将粗糙的下巴蹭在少年颈窝,鼻腔一阵阵地发酸。   应多米可没他那么规矩,这么抱着蹭了一会,他就忽然跳下来,拉着人往田里带——路边恰是一片郁郁葱葱的高粱地,即使身型再高大,进去也会被遮个严实。   赵笙手臂一紧,想要把人往回拉,可少年铁了心要创造二人小世界,卯足了劲一扑,一下将没做防备的男人扑倒在茂密的高梁叶中。   漂亮帽子落在泥土上,叶片窸窸窣窣,他连话都不许赵笙说,小狗似的在他脸上乱啃一气,委屈道:   “我不要刚在一起就分开……你多久回来一次?我会很想你。”   “不会很久,你先起来,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赵笙眉头紧皱,欲望在大脑中横冲直撞,只想要把到处点火的少年狠狠压在身下。    第27章 罪恶的圣人   腿间被某件硬物戳弄,应多米笑了,附身亲亲男人发红的耳朵:“不是说话的地方,那是做什么的地方?”   他将短袖缓缓推到胸口以上,露出大片细嫩的白肉,思索了一瞬,又生涩地叼住衣摆,一双眼水光闪烁地盯着木头似的废物男人,喃喃道:   “哥哥,就当最后一次……”   …   蔓延至天边的阴云不知何时破开一角,泄出零碎几道白光,随风飘摇着落在大片大片的农田里。   庄稼们受到阳光和微风的安慰,纷纷兴高采烈地抖动叶片谷穗,无人能注意到庞大叶浪中的一隅浪花,即使它的频率那么失序。   “啊…手指、手指好深……”   应多米高高翘着臀,脸对着男人胯间,双腿大开地趴在人身上,上身短袖被揉的发皱,下身更是不着寸缕。   大腿止不住地颤抖,臀间小洞被人扣弄得水声濡濡,只靠两根粗糙手指就已小去了一回。   “嗯啊!那、那里不能一起揉…啊…受不了了……”   赵笙拇指抵在会阴,还有两指同时扣弄着嫩红的蜜穴,入眼是大片泛粉的大腿肌肤,带着淡淡风油精气味和浓郁的香气,不知是用了什么皂荚,甜的让人呼吸不过来。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天晚上,他原想躲在窗外偷偷看看应多米,却被从天而降的细腻臀肉坐了满怀。   当时他想的是,若能再往前坐些,最好能坐到他……   赵笙抽出手指,将少年腰肢往下一压,将脸埋了进去——   “嗯啊!什、什么?”应多米连口气都没喘匀就被迫接受更刺激的快感,一弯细腰弹动得如鱼尾一般,整个下身都酥痒难耐,湿滑的东西舔净穴口的水液,又直往小口里头钻。   他好一会才分辨出那是什么,羞耻又难耐地浪叫一声,双手失控地握紧了手中粗壮阳物,把男人握出一声闷哼。   “啊啊……哥哥、别、别再深…嗯啊!”   舌面完全埋进甬道,摸索着碰触到穴中关窍,应多米尾音都飘起来,小腹绞紧,高潮和潮吹都分不清,只觉得下头失禁似的流水。   开始时他还尽职尽责地帮赵笙撸动性器,如今浑身被抽了丝,哪还撸得动,只能张开口,笨拙地含住圆滚滚的深红头部,吃奶嘴似的本能吸吮。   因含的太深,赵笙甚至能感受到他喉口的鼓动。   阳光透过叶隙照在他眼里,变成一片明亮的白。   应多米,在舔他的……   又是一大股蜜液自穴口涌出,顺着抖动的舌面灌进喉咙,他被香气浓郁的淫水呛得一窒,舌头还埋在穴里,精关却失了守,性器在少年嘴里胀大了几秒,马眼张开,射精的力道和排尿一样有力。   应多米躲闪不及,喉咙下意识一滚,将满口白浊咽下大半,剩下的自嘴角流出,狼狈地糊在脸上。   “哥唔……”前列腺高潮绵长持久,应多米爽得一塌糊涂,屁股都颤出了肉浪。赵笙看他这幅样子,又忍不住将人捞起来,压在身下,将半软的性器塞进他臀间磨蹭。   唇舌交缠,他们都尝到了彼此口中浓烈的情欲味道。   赵笙的吻太激烈了,舌头像舔穴一样抽插他的口腔喉咙,硬是将少年的高潮又延长了许久,臀间黏湿一片,将身下的高粱叶染的水光淋漓。   终于从顶峰上下来时,应多米已经连话都说不出,舌头麻的没了知觉,软软的挂在齿间,身体敏感的要命,仅仅是被男人的体重压着,就生理性的抖动。   “舒服么?”赵笙问他。   “当然了…你这么厉害……”应多米半闭着眼,勉强抬手摸上赵笙的脸,勾起点嘴角:“哥哥舒服吗?”   赵笙正在亲他的手心,闻言笑了笑,极尽疼爱地刮刮他的鼻子:“小狐狸精。”   应多米在酥麻余韵中看着他,总觉得他似乎很久没有这样笑过,心中莫名泛起点酸疼。   这段日子,除了去滦水打工的决定,他总觉得赵笙还有话要对他说。   一时微风习习,高粱叶交蹭出柔和的窸窣声,云层涌动,微弱的阳光消失了。应多米仰着头,视线里是一方小小的灰色天空,他忽然很心疼赵笙。   成亲太冗杂,要新房、要彩礼,要顾及两方的长辈,要让赵笙背井离乡地独自打工,和正热切的心上人久别。   可相爱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只要他们互相喜欢,即使幕天席地也可以当做婚床。   于是他小声说:“不成亲也可以,我们一直处对象就很好,哥哥,我不要你挣那么多钱,也不用你提亲了,留下吧。”   赵笙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高粱叶的窸窣声仿佛变成了昨晚堂屋里那盏昏黄灯泡的噼啪声。应雪玲剧烈的咳嗽声像锯子一样拉扯着他的耳膜。   “对不起。”   赵笙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总是让你受委屈,这些,都不是你该担心的事……”   他没有说过,这次离村,是准备长久地告别、等待,直到听到应多米结亲、在县城定居的消息,他才会回村。   滦水那么大,即使应多米嫁过去,他们也不会碰面,不像赵河道,村头有人结亲,锣鼓队的喜乐在村尾都能听见。   他甚至不敢看少年的眼睛:“小米,我走之后,你不用再等我。”   “什么意思?”应多米微微皱眉,撑坐起来看着他。   “不用等你是什么意思?”   “你爹给你选了一户人家,是熟人的儿子,条件很好,又在县里住,也能供你上学,你和对方见一面,如果……”   男人喉结滚了滚,涩声道:“如果觉得合适,不用管我。”   话音落下,四周只剩下风的声音,风大了起来,像是暴雨来临前那样,猎猎地剐人的心。   “赵笙!你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应多米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刚与自己缠绵过的男人:“现在和我谈婚论嫁的是你,有其他人什么事?你究竟把我当什么,又把你自己当什么?我的情夫吗?”   男人沉默,神情苦涩得像是在忍受什么极刑:“你若这样想,也可以,只要我让你高兴过。”   “是我配不上你。”   心头聚着一团愈烧愈烈的火,应多米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这个昔日最可靠、最有办法、仿佛能为了他付出一切的男人,为何在短短几天里变的这么优柔寡断,自轻自贱。   他嘴唇有些颤抖,扬起手,迟迟打不下去,而赵笙握着那只手用力甩过侧颊,又说了一次:“对不起。”   “放开我!”   应多米猛地抽回手,手心都是麻的,从地上站起来,草屑自光裸黏腻的皮肤上掉下来,他强撑着胡乱穿上衣服,只觉得自己狼狈。   告别本就是他最最讨厌的事,而这一次告别,他一辈子也不会忘。   怕被看到软弱的眼泪,他一直低着头,因此当赵笙想要帮他清理时,他也生硬地躲开,连头上的草叶都没摘干净就拨开高粱叶跑了出去,连最后一眼都没留给他。   他走得太急,不知道自己落了东西。   赵笙捡起那顶白色蕾丝草帽,小心地摘下上面的叶片,收进了褂子里,肩背深深弓起,因身形太高大而显得有些古怪。   他站在阴云压顶的高粱地里,想起昨晚的情形。   昏黄的灯泡拉长一家三口的影子,赵五坐在床上,影子却是最高的那个,好像十七年前那个年轻有为的青年教师。   赵笙说:“我已经打算把地租出去,去县城打工。”   “爹,我只有一件事想不通,你为什么要答应教他?看到他,你心里难道不恨吗?”   他连声地质问:“是为了报复?你想让应老三爷俩知道后,欠咱们更多、对咱们愧疚吗?”   许久后,赵五缓缓道:“不。”   “小笙,爹这辈子毁了,困在这张床上,十几年过去,心跟腿一样僵死了,哪还有力气报复别人?”   他看着头顶枯糟的房梁,声音并不沉痛:“冤有头债有主,我有时也恨应老三,可这跟孩子没关系。我自打教过书,看所有孩子都像自己的学生,好不容易有个想认我做老师的,又那么聪明。”   他摇摇头:“爹这幅样子,也活不了多久了,能再教个学生是幸事。”   应雪苓却是站起来,朝炕洞里狠啐一口:   “就是你这当爹的先拎不清,才让儿子也猪油蒙心!好啊,你们都上赶着跟仇家相亲相爱去,我呢?你刚瘫那些年,我们家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我拉扯着一个瘫子一个小子,累出一身病,我找谁报仇去!”   “去滦水、去丰庆,随便你去哪里……只要不和应多米混在一起,不然你会遭报应的,小笙。”   此时,站在高粱地前的赵笙怀抱着那一顶草帽,心中一片苦涩。   赵五可以做一个圣人,因为他已经废了,应雪苓可以做一个恶人,因为她活得太苦了。而他赵笙,既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父亲的宽恕,也无法无动于衷地无视母亲的眼泪。   他已经知道了报应的滋味——   他不善言辞,还是让应多米伤心了。   --------------------   69    第28章 不可战胜的初恋   雨点子在半路就打了下来。   应多米没伞不说,帽子也不知所踪,蓬松的发丝很快便湿哒哒地趴在额上,水珠蜿蜒流进眼睛,微微地蛰疼。   他拐进的这条小路没什么人,一是不想被人看到这幅狼狈样,二是不想被赵笙追上。浑身粘腻被雨水冲刷,应多米觉得当落汤鸡也不错,至少不会比他求欢恨嫁的样子更恶心。   “王八蛋!别人都是得到了才不珍惜,这废物都没做到最后就想踹了我,没用成这样,咋不找块儿豆腐撞……算了,随他的便,我还不稀得嫁呢!”   从小被宠到大的少爷受不了这样的轻视,难解心头之恨,吐泡泡似得吐出一串恶言。可当走到芦荡边、快要到家时,他的脚却疼的实在走不下去了。   低头一看,湿润的土地上绽着几点梅花,有血从透明凉鞋中渗出来——脚骨的皮肤不知什么时候被磨破了,指甲盖大的伤口,却显得血肉模糊。   应多米脸上炸毛的神情忽然就褪去了。   他踢掉鞋子,光着脚,缓缓坐在了芦荡边的泥地上。   他抱住膝弯,很小声地哭了。   这一场雨来如山倒,去似抽丝,断断续续下了四天才停。好在后两天雨势减小不少,不然田里怕涝的作物都要受影响。   气温因这场雨而下跌了近十度,雨停后,人们出门下田,迎面第一句都是“入秋了!”。秋高气爽,是令人欢喜的季节,尤其是农民,赵河道进入了一年中最忙碌也最充实的时节。   家家户户忙着收秋粮,趁着晴好晒玉米花生等谷物,晒好的就打包进袋,一摞摞垒好了,等待他们的财神爷——应老三的出现。   应老三离村许久,再回来时受到了热切对待,熟识的人纷纷请他上门吃饭。不大熟的人,也悄悄往他儿子和老娘手里塞些稀罕吃食,搞得应多米一度不敢出门,心虚得很。   他可没忘了榆县那空荡荡的仓库。   生意上的问题在父子间已不是秘密,应多米索性挑了个晚上,摸进应老三屋里当面质问他。   “爹,仓库都转手了,咱们村今年秋粮还咋收啊?”他盘腿坐在床头柜上,满脸担忧。   “照常收呗,仓库再租别的就是了。”应老三含糊道。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应多米有点急了,扑上去按着他爹:“之前骗你的人找到了吗?尾款要回来没?手里的钱够给咱村结货款吗?别打肿脸充胖子,到时候再拖欠了邻里。”   应老三一把将儿子按进被子,低声警告:“小声点,别让你奶奶听见了。”   “骗子没找到,怕是已经带着货从丰庆跑了,虽然报了案,但警察说追回的可能性不大,毕竟是粮食,肯定已经流入市场了。”   应老三叹了口气:“不过也不用急,我都想好了,夏粮没发的货款,咱先自掏腰包垫上。秋粮也照常收,我再找新合作商。   “都收了这么些年了,不能说不收就不收,不然粮卖不出去,咱家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   应多米不这样想:“你不是总说,刚开始搞外销那几年,只有几户人家肯卖给你,后来才带动了整个村吗?他们种这么多年地,肯定也有自己的销路,无非是觉得卖给你更省事,收益高。”   “夏粮价格事先已经谈好,不能变动,但秋粮的收购价格,你可以报高一些。若有人不满意,自会另找买家,这样一来,你手里的粮少了,找新合作商的压力也更小。”应多米眼底映着一点清冷的月光,十分认真。   他没有因家人生意危机而胆怯,反而冷静地给出自己的判断,应老三在静谧的微光下看着儿子,觉得一段日子不见,他似乎长大了许多。   还有,这次回村,似乎没再见过那个赵家小子。   “爹觉得你说的办法可行,容我考虑考虑。”   应老三微笑着搓搓少年的头,自以为高明地转换话题:   “等这件事办完,就该张罗你的婚事了吧?可不能再拖了,你看这次我一走,家里连个能顶事儿的人都没……对了儿子,之前谁说要提亲来着?”   话音未落,少年舒展的眉眼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   应多米皮笑肉不笑地看过来:“噢?好像是有这么个人,我都快忘了,爹,你记性不错啊。”   应老三眼角一跳,有种踩了猫尾巴的错觉。   果然,下一秒,应多米带着大义灭亲的势头扼住了他的脖子:“应老三!你那天究竟和赵笙说什么了,坦白从严,抗拒断绝关系!”   看这架势,应老三心知野鸳鸯肯定是被一棒子打散了,但决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告诉他事实,不然依着少年人的性子,万一要搞什么跨越世俗的爱情就坏了。   斟酌之下,他避重就轻:“那孩子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经济很困难,想提亲只是一时冲动。我告诉他咱家最低的礼金要求是多少,还说了你其他相亲对象的条件,他明显攀附不上,就知难而退了。”   “知难而退吗。”   少年垂着眼,声音轻飘飘,又有些茫然:“可我已经尽力不让他为难了。”   应老三小心地观察他,却看不出多少失恋的悲伤:“可能人家也有苦衷,你不懂得。”   应多米淡淡地看他一眼:“爹,我们家这次也算元气大伤,别把眼光放那么高。”   “还有,别再给我牵什么线了,缘分到了就结,缘分不到的,也别硬塞给我。”他落下这么一句话,起身走了。   夜谈结束,应老三心里不踏实,又说不出哪不对劲,在床上辗转半夜,终于悟出一件事——   知难而退的只有赵家小子一个,至于他这犟种儿子,不仅没准备就此罢休,还反过来给他上眼药!   男人老了十岁似得,耷拉着眉毛揉按涨疼的太阳穴,又盘算了半晌,结合自己的悲剧情史,最后也算想出个办法。   初恋并非不可战胜,重点在于到新环境中见新人,应多米就像那井底的小蛙蛙、池塘的小金鱼,眼界比年龄还小,不钻牛角尖才怪。   若是他在榆县,那还好办,直接将应多米接过去就是了,可今时不同往日,榆县是没处待了,他最近又忙着在村镇之间跑,打听新的合作商,跟刚创业那会一样,实在顾不过来。   或许只剩一个人能帮他,同时也是最合适的。   只要等今年年关……   接下来两个月,应多米的生活回归了之前的轨迹。   每天睡到天光大亮,被吴翠半责怪半纵容地催着洗漱,吃准备好的一日三餐,也会做些家务,其余时间自己看课本,刷卷子,在新婚的发小之间当电灯泡。   周末时,应老三还会骑着摩托送他去李家庄,找刘青峰补习。   要说应多米的相亲经历有什么收获,那就是和刘青峰这个货真价实的高材生处成了朋友。   县一中抓得紧,已经开学一段时间了,但应多米还是雇他在每周末回家时为自己补课,顺带做一些县一中特供的教材卷子。   蒲白一事让刘青峰很感激应多米,即使没有补课费也心甘情愿地教他。至于刘家爹娘就更乐意了,互惠互利的事嘛。   不去赵五家补习是应多米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也找借口与赵五说明了。   “求学”中有一个“求”字,到老师家,自然要放低姿态,但和赵笙的矛盾还未解决,他可不想巴巴儿地凑过去,免得再多心绪。   应多米的日子顺当,可应老三那边,就没这么如意了。   今年夏粮的数量太大,几乎全村人都与他签了合同,详细算过,该下发的货款数目竟是往年最高的一次。应老三掏空了存款,又向几个信任的朋友借了点钱才补上亏空。   往年九月就结清的货款,今年硬是拖到了十月底才结,拖欠的这段日子,应老三连家都不敢多回,生怕有人借着串门的名义要钱。   秋粮货款要在明年二月,也就是年关发,只剩不到四个月,即使他再想粉饰太平,也无力承担整个村的秋粮收购了。只能采取应多米的法子,将收购价格提高到几个村的平均值之上。   这么一来,村中果然怨言四起,村长那边也轮番敲打,可他坚持不妥协,最终,签合同的人家少了一半,外销压力削减了不少。   总算得了片刻喘息,合同统计完那天,应老三鞋都没脱,臭烘烘地往床上一扑,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才被怀疑老爹驾鹤西去的应多米揪了起来——   “应老三!你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尊容,叫个生人来咱家,都以为你是我爷爷!”   下一秒,他被胡子拉碴的爷爷一把抱住,拖到被窝里使劲搓圆揉扁,尖叫挣扎间,只听男人沙哑而爽朗地大笑:   “儿子,等着爹把钱都挣回来,给你买大别野、大汽车吧!外头那些穷小子有什么好的,谁比得上爹疼你?”   应多米被膈应得毫无还手之力,终于忍俊不禁,笑着捏住男人的鼻子,不知在对谁说——   “……谁稀罕大别野。”   “全都老老实实地留下来,一心伺候我就行了。”   --------------------   大家相信老赵,老赵是年上不假,可他也只有二十岁,看清自己内心和未来的过程注定是坎坷的   还有,咱们春耕是轻松向!再等个两章就又甜起来了😏    第29章 厉害的老婆   书桌前十分安静,忽然,窗帘被傍晚的风卷出窗外,扑簌簌地拍打着玻璃。   刘青峰批改试卷的动作顿住,想关窗,而身边少年已经先一步捞回了窗帘,将窗户闭上。   他便笑了笑,低头画上最后一个红勾:“这窗帘是我娘用床单改的,太薄,再降温就该换了。”   “李婶手真巧。”应多米随口附和,看到刘青峰把几张卷子翻来翻去,笔尖一点一点地核算分数,不禁紧张地竖起耳朵。   很快,翻页声停下,笔尖在首页落下一个数字——   452。   少年眼睛瞬间亮起来,分数比上次有进步,接着他又拿不准主意地看向刘青峰:“这期末卷子平均分多少?我…算什么水平?”   “让我看看,”刘青峰打开笔记本翻了翻:“高一期末……总分640,年级平均分411,尖子班502。”   为了冲刺名校,县一中从高一开始就会选拔一个尖子班,每年按排名增减人数,而尖子班的平均分,基本就是能上本科大学的分数。   “考的不错,虽然还有进步空间,”刘青峰对得意门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宣布,应多米同学高一毕业,正式升入高二!”   应多米更是高兴地欢呼一声,虽然学习成果离不开两个老师的帮助,但这段时间,他的学习状态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投入。   学业的成就让人神清气爽,他当即将刘青峰拉起来,趁休息间隙在屋里说笑玩闹起来。   这时,房门被推开,李欣端着一盆卤毛豆进来:“说啥高兴事儿呢,多米学累了吧?来尝尝婶子新煮的毛豆。”   “娘,桌上都是书,别弄脏了。”刘青峰从床上坐起来。   “瞎讲究,没让你吃。”李欣慈爱地将毛豆塞到应多米手里:“今天别走了,叫上你爹,在婶子家吃饭吧。”   “真不用,婶子,我奶奶在家做着呢。”应多米一番推辞后,李欣关门出去了。   应多米也仰躺在床上,长叹一口气:“青峰哥,你说李婶是不是还想撮合咱俩?”   “随便她吧,你可甭打我的主意啊,”刘青峰缓缓擦着眼镜:“我心有所属。”   “说的跟谁稀罕你似得,没经验的童……”   应多米话说一半又猝然刹车,想起往事,不禁心中骂爹,连刘青峰都不是童子鸡了!   他没声好气:“心有所属有什么用,人家还不是浪迹天涯去了。”   刘青峰无奈瞥他一眼,试探道:“你不也一样?”   没想到少年的表情真的凝固了,隐隐有更坏的趋势。   榆县那场短暂的梦幻,除了本就知道的应老三,应多米没有再和任何人提起过。   可刘青峰亲眼见过他和赵笙的相处,也从李欣口中知道表哥突然去了县城打工,两人从形影不离到现在的闭口不谈,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气氛有些微妙,他自知失言,只安慰道:“至少你们都知道彼此在哪里,可以打电话写信,不像我,想联系都联系不到。”   应多米垂眸不语,一个劲儿地折磨自己的指甲,半晌才冷笑道:“呵呵,联系个蛋。”   “走这么久,一点信儿也没,死鬼,有本事过年也别回来。”   两村间距离并不近,应多米一般周六上午过来,一学就是一整天,在刘家晚饭香气自灶洞飘出时,应老三的摩托也轰鸣着停在了门口。   应老三进来与刘青峰爹娘寒暄了几句,留下一大袋苹果,带走了应多米。   应多米趴在应老三后背上,半眯着眼睛有些困顿,车停了,他睁眼发现并不是自己家,而是村办事处旁边的饭店。   “下车吧儿子,今天孙书记请咱爷俩吃饭。”应老三熄了火。   应多米迷糊着应下,正要抬脚进去,却被应老三一把拉回来,从水壶里倒出些清水,莫名其妙地给他洗了把脸。   “干啥啊,我脸上有脏东西?”应多米抹抹唇上的水,抱怨道。   “不是,一会儿要见个叔叔,姓董,是爹之前合作的朋友,这次路过咱村一起吃个饭,进去懂事点,记得叫人。”   进房间后,只有孙书记一人在,亲热地招呼应老三坐下,两个大人商量着点了菜,还给应多米点了个橙汁,村里这家饭店不是每天开业,通常是有谁要招待客人,提前告知老板准备。   第三杯橙汁见底,应多米饿的前胸贴后背,快坐不住时,房间门终于被推开,一个男人大步走进来。   他目测四十上下,面孔凌厉,肩披一件时兴的港式深棕皮衣,皮料上乘,泛着柔和的光,下身牛仔裤黑皮鞋,倒是很传统的生意人风格,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显然不是骑摩托吹风来的。   “老董!可把你盼来了,村里的路不好开吧?”应老三一下子站起来,上前搭住男人的肩膀。   “还成,我都跑过多少村子了,”男人笑笑,与孙书记握了手:“孙书记,头回见,我是董景龙。”   男人虽在和孙书记说话,可应多米能感受到他的视线,等大人热络完了,他才站起来:“董叔好,我叫应多米。”   一般长辈见到陌生小辈,态度多少都有些敷衍,尤其是应多米这种来蹭饭的,但董景龙却不同,嘴角带笑,郑重地握了握应多米的手:“多米,这个名字好,一听就有福气,以后我就跟你爹一样,叫你小米了。”   “哎。”应多米嘴上答应,却悄悄看了眼应老三,他爹其实不喜欢生人叫他小名,可这次却面色如常,什么也没说。   人到齐,后厨很快就上菜了,三个大人开了话头,逐渐聊的热火朝天,自然是生意上的事。   董景龙在做的业务是农产品加工包装,在滦水有一个加工厂,最近在捣鼓罐装八宝粥,此次下乡,是看中了赵河道产的杂粮原料。   他话不算多,但简洁易懂,不像有些合作的叔叔,说不过两句就开始吹牛,应多米边吃菜边随意听着,竟也听懂了大半。   只是等菜吃得差不多,花生米上来,三个男人开始喝酒时,应多米就有些待不下去了,趴在应老三耳边说要回家。董景龙见状,主动催促应老三先送他回去,应多米不禁感激地冲他一笑。   “又不远,他自己走回去就行,老董,你太惯孩子了。”应老三啧一声。   “哎,你这话只说对一半,我从来只惯乖孩子,至于我家那个,那可是被鸡毛掸子跟皮带抽大的,现在还抽呢。”   董景龙做了个浮夸的发愁表情,挥手跟少年告别:“下回见,小米。”   走出小饭店,应多米被秋风吹了个激灵,天黑尽了,大路两侧亮着几个老路灯,照明效果微乎其微,还不如倾泻而下的银色月光。   刚刚被投喂了不少菜,他打算多走一会儿消食,小饭店对面是村办事处,他转转悠悠地推门进去,想去文娱室一个人玩会乒乓球。   办事处其他房间都上锁了,只有公用电话间和文娱室全天开着,出乎意料的是,电话间竟还亮着灯。   应多米不由自主地放轻了点步子,摸黑走过去,挂钟显示九点整,谁会这个点打电话?   难道是异地的小相好,还是背着家里人的那种?   电话间里挺安静,只有反复按键的提示音,拨电话的人显然不大会用,按错了好几次,就在应多米忍不住想进去帮他时,终于听到了成功拨出的长音。   电话接通了。   “喂?喂?这是拨通了不是呀……”   略苍老的女声猝然冲入耳道,应多米呼吸一窒,不敢相信地探头看进去——   隔板后露出半个背影,紫红色旧马甲,不高的个头和朴素的扎发,是应雪苓,不会有错。   那电话那头岂不是……   “咳咳…能听见,娘用这电话用的不熟,小笙,你在哪呢,工地还是宿舍啊?”   小笙。   当这个名字闯入脑海时,应多米差点冲进电话间,从应雪苓手里抢过话筒向对面大骂一声混蛋王八蛋。可他硬生生忍住了,没冲过去,只是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   脚尖碰到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应雪苓也没想到这个点还有人,诧异地回头看去:“谁呀,要打电话?”   门大开,却空无一人。   也许是觉得渗人,应雪苓音量更大了些,给自己壮胆一般:“没人,估计是风吹开的,咳咳、你继续说…包吃包住好啊,宿舍冷不冷?木板床?你看你,当时也没带床被子走……”   “小笙,你下工咋比人家都晚呢,老板不会是欺负咱农村人老实,让你多干吧……”   应多米背靠着墙,悄悄滑坐在被灯光分割的阴影里,心中幸灾乐祸,没有他在身边陪着,就赵笙那个锯嘴葫芦样儿,肯定被人欺负得找不着北。   什么吃亏才踏实,笨死了,有个厉害的爹才是最踏实的。   或者厉害老婆也行。   双方都不舍得话费,因此不过说了几分钟,应雪苓便开始了挂断前的嘱咐。   “在外面别怕花钱,给自己买身厚衣服,我和你爹都好……每周都打电话?也行吧,难得你有心……周六晚上,我记着了,不用一直重复,你娘耳朵不坏。”   周六晚上,应多米也记着了。    第30章 只见新人笑   12月13号,赵笙在电话里说,老板提拔他做了分仓班长,涨了些工资。   12月20号,赵笙在电话里说,他的两根鞋带都被磨断了,但鞋还没坏,买了一捆新鞋带。   12月27号,赵笙在电话里说,滦水路边的树叶都掉光了,很多人家需要修暖气,他赚了点外快。   ……   1月31号,赵笙在电话里说,滦水下雪了。   并不清晰的声音从听筒传到窗外,靠在外墙窗边的少年抬起手,接了一片轻盈柔软的雪花。   赵河道也下雪了,他还是没有提起他。   赵家母子的通话固定又短暂,应雪苓心疼话费,家长里短的事说到一半,就懊悔自己不该讲这些浪费时间。   赵笙也不会聊天,流水账一样汇报这周做了什么,大同小异的枯燥工作,却能听出很辛苦。   工作常受到老板赞扬,可从没听他提起过结识工友或同乡,也许是下工后经常赚外快的缘故,他没时间享受县城的娱乐。   虽然走出了村子,可应多米觉得,他们的世界是一样的小。即便是这么小的世界,赵笙也不会在几分钟的通话中,问起哪怕一句他的近况。   这几个月里,应老三动用之前的人脉,寻到了稳妥的买家。一月份,货款顺利结清,朋友们的借款还了大半,手头竟也略有点余裕,够过个安心年。   年关将近,一次晚饭时,应老三满面笑容,又带着一丝试探地告诉应多米,他们今年要去滦水过年,和上次见到的董景龙一家一起。   “老董媳妇生了,一对儿龙凤胎,她带着孩子月嫂回娘家坐月子,只剩老董跟大儿子留在滦水,俩男人连饭都不会煮,怪可怜的,就想叫咱一家子过去热闹热闹。”   “叫奶奶给他们煮饭去?应老三,你有点骨气成不?”   “咋说两句就急呢,儿子,咱是客,见过叫客人煮饭的吗?这就是你董叔的借口,主要还是想趁年假请咱去玩玩。”   “就是呀小米,老在村里待着有啥意思,人家县城年轻人懂得多,你也跟着见识见识。”连吴翠也附和。   应多米哪能听不出他们的真实意图,但没心情拆穿,垂眼搅弄着碗中稀饭,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或许在他去滦水后,赵笙也会回到赵河道过年,他们还是不会遇见。   但应多米觉得无所谓了。   断崖似的斩断联系,退缩到异地,这不就是赵笙想做的、想要的吗?   他这态度便是答应了,应老三暗暗舒了口气,还以为要费一番功夫劝,没想到这么好说话。   除夕前三天,滦水几乎所有工地仓库都放了年假。   接连的几场雪让小城银装素裹,积雪覆盖土地,点缀着零星艳红的爆竹碎屑,空气中是清冷的湿润气息,冬日浅淡的阳光落下来,穿城而过的滦川江波光粼粼,像是远离喧嚣的一隅桃园。   而在小城角落的客运站,则是另一番景象。火车站拥挤的几乎下不去脚,墙边坐满了连夜等车的回乡乘客,汽车站因下客快,人流还稍好一些,至少能自如走动。   赵笙拒绝了一个同乡的拼车邀请,提前买了汽车票,挎着一个并不沉重的编织袋,在斜阳的裹挟中慢慢移动。   滦水是距丰庆市区最近的县城,离赵河道却很远,要先坐车到榆县,再从榆县转车回赵河道,幸好年关有夜车可以坐,不然他还要在榆县车站等一晚。   前方是一对中年夫妻,女人紧紧挽着男人,随口唠闲:“你看看人家,有车真是方便又排场,想上哪就上哪,一辆面包车,全家人都能坐下……”   她伸手一指,差点挥到赵笙脸上,他下意识也跟着看过去。   汽车站外的马路边,停着一辆光亮的黑色面包车,像是来接家人,车门开着,最后一个人还没上车,他的背影一身雪白,是个挺拔的年轻人——   那个背影!   赵笙瞳孔骤缩,那一瞬间,他大脑里什么也没想,凭着本能脱离队伍,艰难地朝面包车方向小跑,他与人流逆行,大块头惹起一片不满骂声。   可惜车站内的骚动并没有引起那人的注意,他坐上车,车门关上了。   “小米!”   赵笙站在十几米开外,怔怔看着面包车驶离,仅有的一声呼唤淹没在嘈杂里。   车窗起了一层薄雾。   应多米还没调整好舒适的坐姿,胳膊就被吴翠捏了一把,于是他抬眼看向驾驶座,乖巧开口:“董叔好,麻烦你来接我们了,这大冷天的。”   董景龙正在听副驾的应老三说话,闻言回头一笑:“你也说是大冷天了,怎么好让你们坐公车过去?   “对了,一会咱们先去家附近的大卖场买年货,小米,有啥想吃的想玩的,你路上就得想好,明天卖场就歇业了。”   “小煦呢,接上他一块去吧?”应老三问。   “甭管他,他不喜欢人多的地儿,现在的年轻人啊。”董景龙无奈摇头:“像小米这么懂事的真是少。”   应多米正襟危坐,挨了奶奶一记谴责的眼刀。   董景龙家在滦水中心城区,附近卖场自然也是最大的,货品多的眼花缭乱,四人挑了满满一车年货,零食干果对联窗花全买齐了,结账时俩男人差点打起来,最后被应老三抢了先。   卖场外有不少摆摊买衣服的,董景龙说什么也要给应多米买件新羽绒服,应多米招架不住,拿了件更大码的同款悄悄塞给应老三,道:   “给董叔儿子当见面礼,他比我大,应该也比我高吧?快去结账。”   “我儿子真会办事。”应老三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到家属院后,董景龙让应多米和奶奶下车,先拿一部分年货上楼,他去远处停车。   四楼不算高,可应多米帮奶奶拿了大半的东西,手上拎着四个大袋子,胳膊还夹着一包羽绒服,走到门口时已经气喘吁吁,额头都出了汗,正准备敲门,却发现门似乎没关严,露着一条缝。   他狐疑地用肩膀往前一顶,谁知门同时从里面被拉开,他顶了个空,顿时失去平衡,惊呼一声向前倒去!   “小心!”   预想的疼痛没有发生,应多米连人带年货砸进一人怀里,把人家当做肉垫倒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应多米晕头转向,从人肉垫上连滚带爬地下来,起身的瞬间,一道反光晃进眼睛,定睛一看,一条银光闪闪的金属十字架滑落在地上,似乎是断了。   “嘶——”   董煦冷峻的眉间充满戾气,目光带刺地扎向愣神的少年:   “来了个麻烦精。”   吴翠上楼看到这一幕,赶紧上前扶起两人:“咋回事这是?哎呦,哪的链子断了?”   董煦接过十字架,随手放进围裙口袋里,一言未发地进了厨房。应多米顾不得散落的年货,赶紧跟上去道歉: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十字架多少钱?我赔你,或者你告诉我在哪买,我去买。”   “旧货市场淘的,买不着。”青年搅动翻滚的鸡汤,连个眼神都不给。   “那我赔…或者你把它给我,我试着修一下?”   这人是蠢吗?董景龙要是知道他让客人赔钱,不得抽死他。   还不是一般的客人,而是未经儿子同意的内定准儿媳。   排烟风扇的嗡嗡声混合着小心翼翼的询问声,董煦眉头深深蹙起,捏住凑得很近的少年后颈,丢垃圾似得往门外一扔:   “吵死了,别烦我。”   应老三进屋时,董煦和吴翠正在一盘盘往外端菜,看见董煦身上的围裙后,他大惊:“小煦会做菜啊?”   “应叔,”董煦先叫了人,又道:“会一点。”   “他不是在丰庆上高中嘛,自己租房子住,一开始也不会做,后来吃腻了外头的饭,就学了几个菜,都是简单的小炒。”   董景龙像是完全忘了之前“俩男人不会煮饭”的借口,随口解释完,就让董煦去叫应多米吃饭。   彼时应多米正在卫生间洗衣服。   没错,洗衣服。   进门时摔那一跤不仅弄坏了董煦的十字架,还弄脏了他的白棉袄。当时提的年货里有一捆大葱,直愣愣地被压在两人间之间,葱叶的汁水在棉袄上洇出一小片脏污。   这套房子面积不小,装修也漂亮,譬如卫生间,光洁的瓷质洗手台、明亮的大镜子、进口的淋浴头,都是应多米没用过的。   可他此时无心欣赏,只大开着水龙头,低头用肥皂搓洗那一小块布料。   水流声太大,加上客厅的谈笑声,他没听到有人在门外叫他。   直到卫生间门被一把拉开,一个人影闪身进来,从背后按住他恶狠狠地低声道:   “不就是凶了你一句,至于这样装可怜?水开这么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哭?”   “我道歉还不行吗,对不起!”   应多米动作一滞,迷惑地回头看他:“啥?”   “你……”见少年神情正常,董煦也怔住了,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面颊顿时红了。   “没什么,叫你吃饭。”半晌,青年丢下这一句,大步离开。   应多米擦干手上的水,不由得低头哧哧笑了。   虽然两个小辈一见面就闹了乌龙,但饭桌气氛还是十分愉快的。吴翠第一次来滦水,看哪都新鲜,将这房子上上下下都夸了个遍,应老三和董景龙更不必说,推杯换盏,聊得忘我。   应多米坐在董煦身边,在回应大人的间隙悄悄观察他,张扬翘起的微长额发,鬓边剃的很短,脱下围裙后一身黑衣黑裤,似乎是个很难接近的人。   可他做的菜好好吃。   尤其是辣子鸡。   在应多米第三次尝试干嚼炸辣椒时,终于被呛到了,转身咳得找不着北,好不容易平复一点,伸手去够桌角的水壶,这时,胳膊被撞了一下。   他湿润着眼睛转头看去,青年将刚倒满的杯子推到他面前,低声道:   “你瞎啊?”   --------------------   全文对老赵威胁最大的相亲对象出现了——   (只是威胁哈!)    第31章 冷漠的偷窥狂   吃完晚饭,应多米自告奋勇地洗碗,洗到一半时,董景龙进来帮他。   水流哗哗,将两人的对话声模糊于室外。   董景龙说:“你别看董煦说话难听,其实很细心,他妈怀孕的时候,他比我会照顾。”   应多米笑了笑,附和着道原来如此。   “一开始我跟他说今年两家一起过年,他还特别不乐意,跟我吵了好几回,扬言要自己回丰庆去,可今天你一来,我看他倒挺乐意挨着你的,这小子,就是嘴硬。”   应多米面色有些复杂,既然儿子都说不想和生人一起过年,为什么又强逼着他接受呢?   拿他自己来说,长这么大,应老三只对上寄宿高中这一件事态度强硬,除此之外都会考虑他的意见。   好在董煦对他的态度……算不上厌恶,也许是那场乌龙冲淡了些距离感。可如果董煦今天见到他,仍觉得无法相处,那这个年他还怎么过?   他只能说:“董煦挺好的,是我打扰他了。”   董景龙更加欣慰:“说什么打扰,只是刚见面还不熟悉,我把他屋里的双层床收拾好了,你俩自己分配上下铺,闲了就聊聊天、玩会游戏,把这当自己家。”   “这不合适,”应多米一听要和董煦睡一间,顿时觉得冒昧:   “董叔,我还是和我爹睡吧,或者跟我奶奶睡、打地铺也行。”   “你这孩子,那屋的双层床我跟你爸都躺不下,你不睡,难道让你奶奶睡?就这样定了啊。”董景龙没有商量的意思,把手中洗好的碗筷放下便走了。   今天在路途上奔波了一天,十点不到,客厅大灯就关了,应多米最后一个洗漱完,穿着睡衣站在房间外犹豫半晌,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董煦的房间挺宽敞,双层床挨着门口,窗前是一条长书桌,两端抵着墙,桌前至少能坐三个人,屋内没开顶灯,只开着书桌前的台灯,灯光微黄。   董煦低着头,像是在心无旁骛地学习。   好勤奋!   应多米心生敬意,听说董煦和刘青峰一样是高三生,学习一定很紧张,这么晚还在复习。   他蹑手蹑脚地凑过去,想问问董煦睡上铺还是下铺。   “董煦,你……”   当看清青年在干什么时,应多米不禁释怀地笑了。   他手中攥着一个黑色的汽车型掌机,小屏幕上赫然是俄罗斯方块。   最后一个方块仓促地摞到了顶端,董煦不耐烦地将掌机一推:“什么?”   “我说,你平时睡上铺还是下铺?”   “上铺。”   “那我睡下面,你继续玩吧,我不会发出声音的。”即使董煦没在学习,应多米也力求做三好客人,放好枕头,抖开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安静的茧。   双层床哪里躺不下了,他一米七多的个子,明明还有一大截空余。应多米轻叹一声,董景龙想撮合他和董煦的心思藏都不藏,叫人无可奈何,董煦肯定也察觉到了。   明明可以当做朋友正常相处,大人这么一掺和,反而弄得尴尬。   身后传来微弱的掌机按键声,应多米又叹了口气。   “啪。”   塑料壳触碰桌子,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董煦起身关了台灯,将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仅穿着一件灰色背心和长裤爬上了床,透过梯子间隙,他淡淡瞥了一眼下铺蜷缩的少年。   一个男生,睡觉穿着全套浅黄色加绒睡衣,又土又娇气,还一点风吹草动都听不得,当自己是大豆公主么?   非要说有什么优点,话少算一个,最烦自来熟的人。   “董煦,你睡了吗?”   ……得,白说。   “睡了。”他没声好气道。   下铺的自来熟没声音了。   迟迟等不到人说话,董煦啧一声:“你傻么?有话就说。”   应多米本想通过夜聊缓和气氛,可这一晚上先被骂瞎又被骂傻,他的脾气也有些压不住了。   “弄坏了你的东西是我错了,可你也不能因为这个一直骂我吧?”   “谁骂你了?这种程度都受不了,还来别人家借住干什么?”   “我、又不是我自己想来的!是我爹和董叔……”   “随便你,反正除夕一过我就回丰庆。”   “谁管你!”   青年态度仍然冷淡又疏离,这下应多米真生气了,狠狠翻过身,决心不跟他说话了。   他一安静,屋内顿时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窗帘没拉,平时也这样敞着,可董煦总觉得今天雪光格外晃眼,他想翻身,刚一动腿,年龄和他一样大的双层床就“嘎吱”地响了一声。   于是青年立刻止住动作,僵硬地将腿放好。   躺尸半晌,下铺没再传来动静,他终究还是小心起身,扒着床栏杆向下看去。   少年睫毛柔顺垂下,已经睡熟了。   这显然使偷窥者松了口气,大胆端详起来——蓬松厚实的棉被簇拥着一张小脸,脸颊因空气干燥而泛着红,唇肉圆而饱满,即使没有做表情,也像是在撅嘴。   天生带点委屈相,怪不得连句重话都听不得。先前那个十字架是兄弟送他的成人礼物,纯银的老物件,若换个人弄坏,他早就拳头伺候了。   董煦实在不懂董景龙怎么想的,真娶这种儿媳进门,跟供个祖宗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过去多久,手臂传来一阵难耐的酸痛,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看了多久,连忙支撑身体躺回去,心跳有些莫名失序。   在家时应多米习惯了睡懒觉,加上前一天累,第二天大人们都陆续起了,两个小辈的房间还迟迟没开门。   孙子这么贪睡,吴翠面子上有些过不去,趁着董景龙去买早餐,用力敲了敲房门:   “应多米!你还想睡到什么时候?”   谁知话音未落,屋里就传来叮铃哐当一阵响,像是什么重物滚落,接着只听青年声音传出来:   “他醒了!”   应多米确实醒了,被地上的董煦吓醒的。   “……董煦,你没事吧?”他回过神来,赶紧下床去扶:“你不是一直睡上铺吗,怎么还会踩空?”   董煦后腰撞到了桌腿,忍痛的神情加上凌乱的额发显得有些狼狈:“还不是被你吓的。”   “我睡相有那么差吗?”   “…我不习惯床下有人。”   尤其是睡得睡衣全卷到胸口的人。   应多米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进了卫生间,这一晚过去,他觉得自己成长了,成熟了,简而言之,就是董煦把他给气老了。   早饭是简单的包子豆浆,口味一般,应多米觉得不如赵河道村头的早点摊,还有两个糖糕,糖糕更不行,和李家庄的没法比。   虽然那次去李家庄他也只尝到了两个。   趁着商户最后一天营业,董景龙说要兵分两路,他带着两个大人去公园,董煦带着应多米去游戏城或者游乐园。   应多米当然没意见,领路人是谁并不重要,他只想打游戏机。   出门前,吴翠一定要他穿上昨天买的新羽绒服,说在年轻人多的地方就要穿这种款式时兴的,老家那件棉服太土气。   应多米换好后,顺便将给董煦买的那件也拿给他:   “昨天我们逛卖场时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不过看你大多数衣服都是暗色,这个应该挺好搭配的。”   董煦看着那件与少年身上浅蓝色同款、却大了一码的黑色羽绒服,眯起眼睛:   “你要我和你穿一样的?”   “怎么了,”应多米从毛领后探出头,蹙眉道:“和我穿一样的,很丢你的人吗?”   董煦将嘴边的“笨”字咽下去:“跟你解释不清…反正今天我先不穿这件。”   看着他将羽绒服好好地挂进衣柜里,应多米才勉强相信他不是嫌弃,催促道:“走吧走吧。”   游戏城藏在老街二楼,招牌霓虹缺了几个笔画,闪烁出“游义城”字样,里面人声鼎沸,混着游戏币哗啦声、拳打脚踢的音效和少年们的叫嚷。   过年人多,热门机子前围了好几层。   董煦换了一把币,径直走向拳王的机台,排到后,他投币,选人,动作熟练。   “会玩吗?”他挑眉。   “只在去年玩过一次,先试试吧。”   应多米接过摇杆,选了个看起来厉害的角色,不过开局不到一分钟,他的角色就被董煦一套连招打得血条见底,连怎么死的都没看清。   “菜透了。”董煦评价,又投了两个币:“这局教你。”   应多米已经对他这张嘴免疫了,只捡好的听,其余统统当犬吠,几局下来,他便渐入佳境,输还是会输,只是输得没那么难看了,额前出了一层细汗,兴致十分高涨。   在村里哪能玩到这些啊!   他赖在拳王机子前不想走,被董煦连拖带拽,又玩了几局赛车和射击。   正排队等打地鼠时,应多米目光随意扫过大厅角落——待修的几台游戏机都在那里放着,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正弯腰检查一台街头霸王的机箱。   那身工装……深蓝色,背后有橙色的“迅达维修”字样。   关于电话间的零碎记忆涌入脑海,应多米呼吸一滞,下意识脱离队伍,往角落快步走去。   这时维修工恰好直起身,侧脸被工作灯照亮——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带着些疲惫的中年人的脸。   不是他。   周围音浪重新涌回耳朵,甚至比刚才更嘈杂、令人烦躁。   “应多米!”   他没走远,董煦的声音很快在耳边响起:“你乱跑什么,不想玩那个?”   “不是,我…我认错人了。”   潮水般的酸痛感不断拍打心脏,应多米视线转向四周,又短暂落在董煦身上,接着他用双手贴住冰凉的面颊,无措的神情与刚刚截然不同。   董煦皱起眉头,隔着衣服握住他的手腕:“好了,见前男友也不用这么慌吧?”   不知哪个字眼触动了少年,只见他将手指悄悄移到眼前,缝隙中的睫毛颤动如蝴蝶:   “不是前男友。”   “什么?”   应多米的声音很低:   “我和他还没有分手。”    第32章 和我吻别的眼睛   董煦足足消化了五秒,乌黑的眉毛倏然竖起,重复道:   “没有分手?”   “你不是单身?”   青年的声音有些大,几道探究的视线投过来,应多米却也没阻止他,默默点了点头。   “你、你既然有对象,为什么还……”董煦说不清胸腔中翻涌的怒火从何而来,他觉得自己被欺骗了,可这欺骗又根本不成立——   两家大人从未当面挑明过什么相亲的意图,一切都还在心照不宣的试探阶段。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应多米抬起眼看了看他,又很快垂下睫毛:“我以为你会反对家里安排的相亲,我们又刚认识,所以才没特意说过……”   “我当然反对我爸的安排,”董煦打断他,声音带着些被戳破的尖锐:“可是你隐瞒是另一回事!”   一股火堵在胸腔发不出,他狠狠攥了下拳头,转身就往游戏城外走。   老旧的门帘被甩得哗啦作响,冷风瞬间灌进来,董煦还是没忍住回了头。   应多米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装硬币的塑料小框,不知道该怎么处置没花完的硬币。   几个小学生横冲直撞地跑过去,他有些慌张地四处躲。   董煦盯着那个身影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又推门折了回去。   游戏城附近有两所中学一所小学,开着不少针对学生的店铺。   正对面就有一家冷饮店,门脸窄小,玻璃上贴着褪色的“牛奶雪糕正常供应”字样,听说在县城,冬天吃雪糕是一种时髦。   董煦把果酱雪糕推到应多米面前,自己接了杯热水。   “别哭哭啼啼的,那死…那男的怕是都把你忘干净了,没出息。”他语气还有些生硬。   “我才没哭。”应多米小声反驳,低头拿起塑料小勺。   真的?   董煦不信,两指挑起他的下巴。   眼睛湿漉漉的,不过确实没掉眼泪。   “你为什么总觉得我在哭?”应多米躲开他的手指,低头舔掉将要流下的奶油,“我看起来很软弱吗?”   董煦轻咳一声,解释不出个所以然,只道:“那下次见面,你准备和他分手吗?”   他警告似得补充一句:“我不是催你,只是觉得和这种男人没必要多拉扯。”   “如果他是真的喜欢我,因为苦衷才离开,那我会再努力一下。”   奶油又缓缓流下,在杯壁划出一道粘稠的痕迹,应多米却没再去舔,只是固执地盯着那抹粉色,接着道:   “如果他不喜欢了,那就算了。”   “你真是……”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似乎无论说什么都不合适。少年低垂的睫毛在冬日午后的光线里投下细密的阴影,董煦无言地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刺痛了一下。   似乎有什么刚刚冒头的情绪,随着没说完的话一起被掐灭了。   二人都没了继续玩的意思。剩的游戏币和兑换券还有不少,董煦在柜台看了看,没什么想要的,就随手指了只手臂长的大兔子,拍了拍上面的浮尘,塞到应多米手里。   随后他们在馄饨摊解决了午饭,回去的路上谁也没再提那个话题,算是将这个小插曲翻篇了。   傍晚时分,说去公园的三个大人才姗姗来迟。   应多米一开门,入眼赫然是楼道中堆着的几个纸箱,应老三站在纸箱后,催他帮忙往屋里搬。   应多米好奇地凑上去看:“爹,买了什么?”   “先拿进去!”   几个纸箱里全是红彤彤的炮仗。   最显眼的是那挂“一万响”大鞭,卷起来有半人多高,红纸金字的包装在花花绿绿的小炮仗里格外扎眼。   “二踢脚窜天猴,摔炮手拿炮大呲花,应有尽有,今年咱们也热闹热闹,驱驱霉气!。”   应老三脸上带着毛头小子般的兴奋笑意:“这个一万响留到初一早上放,一会咱先放几个窜天猴找找手感!”   天色暗下来,路灯刚刚亮起,应老三就拉着两家人下楼了,虽然是居民楼,但离马路还有些距离,晚饭时间,路上也没什么人。   随便找了片空地,用两块砖夹好窜天猴,董景龙点了一支烟,凑近引线,“嗤”的一声,尾部窜出了火星子。   “咻——啪!”   小小的炮身飞速冲进夜幕,炸开一朵红色的火花,炮灰纷纷扬落下,空气中弥漫开轻微的火药味——那是春节特有的欢腾气息。   董煦很快也点了一个,这个飞的比董景龙的还要高,应老三高兴地拍拍手,说他明年高考肯定能一鸣惊人。   应多米捂着耳朵站在外围,眼睛亮晶晶的,跃跃欲试,可打火机递到他跟前,他又一个劲儿地让应老三先点。   “小胆儿。”应老三弹了他个脑瓜崩儿,还是接过打火机:“那我点一个!”   应多米看着老爹挺拔的背影,总觉得他的动作有些紧张。   仍是“嗤”的一声,尾部窜出火星子,炮身飞上天空。   然而飞得越高,下面一行人就越发觉得不对劲,这个窜天猴怎么飞的歪歪扭扭的?如果再偏,就要……   “啪!”   一声清脆的、不同于鞭炮闷响的裂声。   窜天猴不偏不倚扎进了四楼阳台外挂着的热水器集热管里,炸出一片火星子,片刻后,甚至能听到玻璃碎片落在地上的粉碎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碎碎平安!”董景龙最先反应过来,上前拍了拍应老三的肩膀,笑得爽朗:   “应老弟,你是得了个好兆头,怎么偏把我这兄弟当垫脚石呢?这热水器你可得负责啊。”   玩笑话及时地缓和了气氛,应多米马上拉住应老三的手:“爹,你再帮我点一个嘛。”   之后又陆续放了好几种炮,引得邻居家孩子都下来凑热闹,一行人很晚才上楼,应老三更是一副尽兴而归的模样。   也许是父子连心吧,应多米能看出他在强颜欢笑。   热水器的情况倒是比想的要好,集热管碎了一根,另一根只是被熏得发黑,但应老三执意说要换新两根。   晚饭后他便去了楼下的五金店,问有没有修理工。   老板是个白发老头,摆摆手道:“大晚上哪有修理工,过年本来人手就少,最快也要到明儿下午,你打这个公用电话问问。”   电话薄上有滦水几家修理公司的电话,春节加价很厉害,几乎翻了三番,排期也长,应老三谈了半天还不满意。老头儿想早点闭店,不耐烦地给了他另一张名片。   “这是附近新开的小公司,你图快就找这家吧。”   没想到小公司的电话真的拨通了,对方说目前只剩两个人还能接单,春节加价百分之五十。应老三没还价,约了第二天一早。   这事定了,他回到董家时脸色才真正缓和下来。   厨房里,应多米正帮奶奶剥花生,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上。应老三走过去,像小时候那样,把他揽到胸前,用下巴垫着他的脑袋。   只是现在这个动作有些别扭,儿子长高了,肩膀也宽了些。   然而应多米转过来,将蓬松柔软的身体牢牢嵌进他怀里,用额头抵着他的颈侧蹭蹭,小声道:“爹,别担心。”   “嗯。”   吴翠也道:“天天想那么多干啥呢,有些事儿,你越想它,越后悔,它就越跟刺似得扎着你,放宽心。”   “再说了,不管明年发生什么,至少我和奶奶都会好好地陪着你。”   应老三想说,那你成家以后呢,也会一直在爹身边吗?   人总是矛盾的生物,或许有一个瞬间,他那颗世俗的、希望孩子随波逐流、成家独立的心也会产生自私的波动——宁愿儿子少一份依靠,也企图应多米做他一个人的掌上明珠。   “小米,”他声音有些哑:“爹有点儿后悔当初不让你去读高中了。”   “你又马后炮,烦人。”应多米撅了噘嘴,还是问:“为啥呢?”   应老三笑了笑,捏着他被羽绒服包裹的细胳膊:“就是觉得,我儿子这么懂事,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也该给你摘啊,何况只是想上个高中。”   “以后你想干什么,爹一定都……”   “行了行了,”应多米一把捂住他的嘴,总觉得莫名心虚:“万一反悔可是要遭报应的,还是别说了。”   董家父子坐在客厅看电视,屏幕上是热播的电视剧,两人心思却都不在上面。   董景龙余光瞅着厨房温馨的一幕,又落在一旁石头似得板着脸的儿子身上,深深叹了口气。   董煦翻了个白眼,知道他在羡慕什么。   董景龙一直想要个像应多米那样乖巧懂事的孩子,最好是女儿,奈何妻子生过大儿子后身体受损。为此,他们这些年一直反复折腾,几乎心灰意冷时,却在高龄喜得一对双胞胎,历尽辛苦才生下。   夫妻俩折腾半生去求一个虚无缥缈的“圆满”,却连眼皮子底下,他这个儿子曾经的真心都看不见。   真是可笑。   第二天一早,维修的人果然准时来了。   应多米被阳台传来的窸窣动静吵醒时,天刚蒙蒙亮。淡薄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苍白的线。他揉着眼睛走出房间,董煦已经坐在餐厅了,正往桌上摆咸菜。   “外面在干什么,好吵。”   “修集热管的人来了。”董煦头也不抬。   “我爹呢?”   “他刚去买早点,门是我开的。”   阳台门大开着,冷风呼呼往里灌。应多米只穿着那套浅黄色的加绒睡衣,打了个寒噤。董煦从沙发上捞起自己的羽绒服随手披在他肩上,又返回厨房。   就在这时,阳台上背对他们蹲着的身影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隔着风声传来:   “已经修好了。请问拖把在哪?地上有些碎玻璃渣……”   随着转身的动作,修理工的话音戛然而止。   羽绒服从肩头滑落,掉在地上,应多米慢慢转过身,朝阳台望去。   晨光在那人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深蓝色的工装不甚干净,胸前橙色的“迅达维修”字样却很清晰——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们眼中只剩下彼此熟悉的脸。   赵笙黑了,面孔深邃,看起来更不好惹,也瘦了,工装领口露出的锁骨凹成了一个小坑。唯有一双眼睛还是没有变。   那双应多米在记忆里反复描摹、在梦境里不断吻别的眼睛,正隔着短短几米的距离,望着他。   赵笙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   呦这谁啊    第33章 除了我还有谁能管他   应多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迈动了步子,男人的眼睛像一潭风起波澜的深水,占据了他的所有感知。   赵笙伸出手,不知是想抱他,还是拉他的手,可那只手太脏了,在半空悬停了片刻,还是收了回去。   少年打量他的时候,他又何尝没有用眼睛一寸寸丈量他的身形,与记忆几乎没有偏差的小尖下巴、薄眼皮、圆润柔软的唇上泛着温和的血色,只是个子稍高了一点,像初春抽条的柳枝,额发长长了些,刘海似得耷下来,与雪白的肌肤映衬着。   他还是那么金贵,仿佛时刻被娇养着,精致宽敞的大房子,普通人遥不可及的私家车,这些都像是他天生就拥有的。   男人先打破了沉默:“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如果知道,你就不会来是吗?”   “见到我,你会不高兴。”   应多米抬了抬唇角:“赵大哥,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赵笙脸上露出了类似疼痛的神情,正要说什么,就听得一道年轻男声道:“应多米,你站那儿干什么呢?”   “衣服掉了也不捡一下,合着不是你的就不心疼呗?”   董煦走过来,将羽绒服重新披在应多米肩上,这次还将手臂绕到他胸前,扣上一个扣子防掉。   应多米顺着他的动作侧过身,扶住阳台栏杆向窗外望去,好像只是在呼吸清晨的空气。   注意到修理工古怪的视线,董煦狐疑地挡在少年前面:“师傅,你刚才说要什么?我没听清。”   修理工却答非所问:“……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董煦一怔,显然给不出准确的答案,然而应多米抓住了他的手,回过头,自然道:   “我们准备结婚了,家里安排的婚事,双方都挺满意的。”   那一瞬间,男人高大的身形似乎产生了微不可查的晃动。   阳台上静的落针可闻。应多米不敢看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脸色,但怕董煦露馅,他干脆没松手,用力拽着四肢僵硬的青年离开赵笙的视线。   随着咔嗒一声轻响,门关上了,他终于松懈了紧绷的神经,顺着卧室门缓缓滑坐下去。   董煦的表情不大自然,单膝跪下来,握住他的肩膀晃了晃:“为什么那样说?应多米,你可还没分手呢。”   “对不起,拿你当了挡箭牌。”应多米揉了揉酸痛的眼,手背上一片晶莹,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刚刚那句话就那样流畅地说出来了,好像事先排练过一样。   倒也不错,在赵河道时,每次电话挂断,他都会失落又怨怼地幻想自己报复赵笙的场面。   董煦皱眉,没听明白似得:“挡箭牌?对着一个修理工你……”   忽然,在刚刚那个修理工的形象映入脑海的同时,一个天方夜谭般的猜想冒了出来。   他的音量险些失控:“你别告诉我他就是唔唔……”   应多米一把捂住他的嘴:“嘘!”   这时吴翠从屋里出来了,看到阳台上的人后大惊:“哎、这不是赵五家小子吗?你咋在这呢?”   赵笙本已该走了,莫名在客厅站了这么久,可一见到吴翠,他才意识到应老三随时会回来。   今天的巧合已经够混乱了,不能再让应老三因为他而误会应多米什么。   “我在这边打工。”他简单解释。   吴翠不知道赵笙和应多米见过,想把应多米喊出来说说话,可出来的却是董煦,青年把卧室门关严,说:“奶奶,他还没睡醒,别叫他了。”   这句话是全然的男主人姿态,连吴翠都意外地看了董煦一眼,没再坚持,转头与赵笙寒暄起来,没说多久,赵笙就以还有单子要赶为由,准备告辞了。   他将一张公司名片递给董煦:“再有需要,可以直接找我。”   “名片就不用了,我们家的东西都挺耐用的,短期内没有需求。”董煦靠在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赵笙固执地维持着递出名片的动作。   他虽然瘦了,但体型还是比青年更宽大成熟,浑身散发着沉郁的压迫感。   放在身侧的手掌握成拳,几秒后,董煦从他指间抽出名片,随意塞进衣袋,关门前冷冷甩下一句话:“是你自己选择退出,别表现得像他欠你什么似的。”   应多米抱着小腿,蜷缩着坐在床上。见董煦回来,他便立刻抬起头:“你们说了什么?”   董煦不答,将名片扔在床上,又抽了两张纸塞给他。   应多米拭着鼻子,忽然闷闷地笑了。   “有病。”董煦脸色黑的像锅底。   “董煦,你真的特别容易心软,”应多米将名片捋平,放在睡衣兜里,说话还带着些鼻音:“以后有人欺负你可咋办?”   “欺负我?”董煦将手贴在他额头上:“你没发烧吧?在外面只有我揍别人的份儿。”   应多米只是笑,没再解释。   虽然只和赵笙说了几句话,但明天就是除夕了,他这时还在滦水,多半是准备留在滦水过年,不回赵河道。   从上次分开算起,他们已经五个月没见面了,从夏末到严冬,小半年的时间,赵笙仍然不想见他,或是,仍然害怕面对他。   应多米不禁对自己刚刚的选择产生了怀疑,此时在赵笙面前夸大和董煦的关系,他还会在意吗?   毕竟这是一个最正当、最不可抗的离开的理由。   他赌的是赵笙放不下对他的感情,不相信赵笙眼中浓烈的欲望如此不堪一击,可如果这一次他还不为所动的话,他们应该就真的结束了。   …   除夕当天,整个滦水县都陷入了欢庆的躁动中。   吴翠在厨房忙的脚不沾地,油烟味混着炸货的香气弥漫整间屋子,两个男人也没闲着,挽起袖子坐在桌前择菜,准备年夜饭的食材。   这种时候,小辈们本应在楼下高高兴兴地放炮,再不济也是打开电视看正热播的节目,可应多米却迟迟提不起兴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和董煦说话时却总是心不在焉,电视也只是偶尔瞥一眼。   “啧,”董煦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不悦道:“往阳台瞅什么呢?望眼欲穿了都。”   “随便看看,”应多米转过头,从桌上捞了个苹果,张口就要咬下去。   董煦赶紧拦住他:“没洗!”   他拿过那只苹果走向厨房,洗净后切了块才端出来,推到应多米面前。   应多米不禁看了他一眼,青年脸上一片坦然,好像自从那个“挡箭牌”的谎言后,他整个人就像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开始理所应当地介入他的空间,在长辈面前也毫不避讳对他的照顾。   “董煦,”他咬了口苹果,不放心地说:“其实你不用演的…这么全套。”   青年一噎,找补道:“我只是怕你看到他就丢了魂,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   “跟人谈对象,最少也要做到我这种程度,至于他…我还是想不通你为什么不分手,那人只是个又穷年龄又大的杂工,也就长得还像样点,可长相又不能当饭吃。”   应多米皱了皱鼻子,好像有无数句话想要反驳,编排半天,最后只笼统地说:“你不知道的,他以前对我特别好、非常好。”   话音落下,少年似乎又陷入了回忆中,周身像是笼罩起一层无形的屏障。   董煦侧过头,面部肌肉有些不自然的绷紧。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天色擦黑时,整个县城都被爆竹声震得颤动。   “来来来,开饭了!”董景龙红光满面地招呼着。   一桌年夜饭极尽丰盛,大虾、肘子、清蒸鱼,都是在村里难得见到的好菜。   八点整,春晚的开场舞开始了,乐声非常喧闹,可就在这时,客厅的座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董景龙正喝到兴头上,挥挥手让董煦去接。   董煦走到玄关接起:“喂,哪位?……不好意思,我不认识这个人,是不是打错了?”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青年绕着电话线的手指忽然僵住了,下意识看了应多米一眼。   “谁的电话?”   应多米的神经自电话响起时就是绷着的,此时猛地站起来,动作大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全桌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没谁,推销的。”董煦转过头,面色如常,甚至还带了一丝安抚的笑。   不等应多米走过来,他便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是谁?”在玄关掩映下,应多米几乎贴近了董煦的身体,满眼焦急:   “除夕夜怎么可能有推销……董煦,你告诉我,是不是他?”   青年还攥着听筒,深色的眼睛死死盯了他两秒,忽然爆发似得低骂一声:“操!”   “是,是他的工友,迅达维修的人打过来的,说你的好对象现在高烧得人事不省,连出门买药的力气都没,工友问他在滦水有没有亲戚,这孙子报了我董家的座机号码!”   他声音压的太低,脖子上都隐隐鼓起青筋:“怎样?你现在是不是要去找他了?”   在他话没说完时,应多米就已经睁大了眼睛,胸膛的起伏急促起来,抓住救命稻草般握住了董煦的手。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在滦水确实没有亲人,诊所……除夕诊所也不开门。”   “我不能不去,不然除了我谁还会管他?”   “小米,董煦,你们俩说什么呢?过来看节目了。”董景龙在说笑间隙探头看过来。   “就来了。”   董煦应了一声,低头看着少年那张近乎于哀求的、委屈地含着眼泪的小脸。   心脏没来由的疼痛,像两只手撕扯着娇嫩的瓣膜。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时间是多么不可弥补的鸿沟,他缺失了应多米生命中的一段时间,从此就变成了两块永远对不齐的拼图。   他甚至只能庆幸,关于那个男人的事,他知道的不算太晚。   在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董煦说:   “我想办法送你过去。”   --------------------   小董不会上位(也不会配平),多米大帝只有一个,多米大帝的心肝也只有一个💪    第34章 他这辈子的两种可能   虽然是除夕夜,但要从家中混出去并非难事。   二人故作平静地草草吃了年夜饭,董煦假装接到同学电话,说要带着应多米,和几个熟识的朋友去江边放跨年烟花。   吴翠有些不放心,应老三却很高兴,还找来一个大袋子,把最漂亮最好玩的烟花都装给了应多米,让他和董煦的朋友们好好玩,注意安全,零点左右回家就成。   应多米匆忙应下,将几盒药藏在烟花底下,大门一关,他便再也掩盖不住焦急神情:   “名片上的地址是胜利路38号,董煦,你知道在哪里吗?我们怎么过去?”   青年话音冷淡:“知道,那地方不算太远,你等着,我去骑车。”   一年中最珍贵的夜晚,虽漫天飘雪,温度却丝毫不觉寒冷,沿街楼房中亮着万家灯火,比星空更加璀璨。   一辆漆光发亮的黑色摩托疾驰在鲜有人烟的大路上,上空炸开的烟花倒映在车身,浪漫的像一场一厢情愿的私奔。   名片上的地址是农机厂附近的一家五金维修店,除夕不开门,门口贴的告示上写着:“需要维修请移步店后家属院三号楼地下室。”   董煦将车停在路边,二人一起进了小区。这个家属院住的大多是农机厂职工,远离市中心,楼房也老旧,刚走进单元楼,一股淡淡的藓类气味就涌入了鼻腔。   董煦面露嫌恶,应多米便道:“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很快出来。”   顺着楼梯走到地下室,走廊的声控灯不知多少年没换过,亮起来时发出滋啦声,但要找到杂工的住处并不需要这枚灯泡——   整个地下室只剩那一间屋子还亮着。   一声低低的咳嗽隐隐传来,应多米的心猛地揪紧了,小跑过去用力拍门,没想到单薄的木板门连门锁都不牢靠,拍几下便翕开一道宽缝,一张窄床从缝中显露。   男人头靠门躺着,因高热的痛苦而紧闭着眼,沙哑道:   “刘柱,你怎么又回来了……”   “是我,开门!”   赵笙双眼烧的通红,支撑起身体艰难地看过来,顿时愣住了——   拉开门的一瞬,少年裹着一身湿润的淡雪气息扑进来,颈间的围巾上还带着雪花,发丝也黏在一起,可他并不在意这份狼狈,径直伸手搭在他额上,满眼焦急:   “怎么这么烫,你一点药都没吃吗?你那个工友呢?”   “他……只是回来拿点东西,已经回家了。”   赵笙完全是机械地回应,仿佛大脑已经停止了转动。   他在做梦吗。   不然怎么会在这里看到应多米?   本就逼仄的地下室几乎被两张双层床占满,只有中间摆着一张用来吃饭的格纹折叠桌。其他三人显然都回家了,空床板上凌乱地堆着些杂物。   应多米将烟花袋子放下,从最底部掏出两盒退烧药,飞速浏览注意事项后按出两颗胶囊,想倒水时,却发现暖水壶已经空了。   他气得话音都有些颤抖:“赵笙,买不到药就算了,连水都不知道给自己烧吗?你怎么长这么大的?”   好在蜂窝煤还热着,屋里才不算太冷,许是刚刚那位工友的好心帮忙。应多米提起水壶,想出门接水,可衣角却被紧紧攥住了——   “……别走。”   应多米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回头,却被拉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干燥的气息像一把枯柴,只需一点火星子就能燃起来,而赵笙的动作告诉他,他就是那一点火星。   “宝贝儿,留下来好不好?”男人那双永远刚毅的眼睛在此刻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脆弱,他烧的太厉害,还以为眼前的一切都是幻想。   因为是幻想,所以可以肆意渴求别人未婚妻的安抚。   “你先松手、我不是要走,我只是……啊!”   娇嫩的侧颈皮肤像被犬只叼住一般传来刺痛,他的姿势其实很别扭,背对着赵笙坐在他怀里,腿都无处可放,可男人双臂肌肉绷得愈发紧了,将他锁得动弹不得。   赵笙做了半年体力活,几乎整月整月地不休息,浑身肌肉练得铁筋一般,哪里是应多米能反抗的。   “哐当”一声,水壶掉在地上——   “赵笙、赵笙!嗯啊……你放开我!”   炽热的吻雨点一样落下来,围巾和衣服也被拽的松散。当初出门心切,应多米羽绒服里头只有一件薄毛衣,大片肌肤白笋似得被剥出,男人像是从未吃过肉的狗,不、是狼,根本听不懂任何阻拦的狼。   “疼、啊啊……”   他亲吻的力道已经不是爱抚,而是掠夺。应多米终于难耐地喘息出声,崩溃又怨念地抱住了他的脑袋:“王八蛋、你他妈怎么不等我被人操过了再出现?我现在有男朋友、我要结婚了你听不懂吗!”   赵笙短暂地停下来,眼白布满血丝,疯子一般:“结婚,结婚了我就不能爱你了吗?”   “你爱个屁。”应多米恶狠狠地将他浓密的黑发搓成鸟窝,细数他的罪行:   “你未经同意摸我,骗我和你上床,引诱我喜欢上你,然后冷落我,抛弃我,让我找不到你也忘不掉你,我瞎了眼,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然而赵笙的目光黏在他的唇上,话音刚落,炙热的唇舌就裹了上来。   应多米猝不及防地迎接深吻,不断后仰着躲避,可结局只是被面对面抱在腿上,吻得浑身战栗,水声啧啧。男人喉结不停滚动着,吃奶一样吃他的涎水,吞咽声逼的人面红耳赤。   直到两人都濒临缺氧,赵笙才粗喘着松开,紧贴着少年失神的面颊喃喃道:“我错了,是我错了。”   “你、说你错哪了?”   赵笙退开一点,对上少年湿润漂亮的眸子,还未说话,甫一张口,眼角竟滑下一颗水光。   心湖被投下巨石,应多米全然怔住了。   “我以为我能接受。”   男人痛苦地看着他,重复道:“我以为我能逃走,错了,全错了……”   之前应多米对感情一窍不通,因此也没有爱上别人的迹象,这才叫他隐忍了多年。可一旦应多米开始有了可发展的、甚至能谈婚论嫁的对象时,那种扎根于心底的恐慌就疯长着侵蚀了理智。   他低估了经年暗恋的执念和占有欲。   当看到应多米与董煦那自然的亲密之后,他连自己是谁,生于何处都忘记了,未有哪一刻如此明晰——   他要么这辈子都不认识应多米,要么这辈子都和他在一起,无论以何种形式。   应多米还在艰难地消化他的话,就又被吻住了唇,这一次的吻不仅激烈,还带上了些别的意味,熟悉又热切。   身下紧密挨蹭的部位同样蠢蠢欲动,满身满口都是男人的气息,大脑思绪纷乱,逐渐失了推拒的力气。   “对不起,宝贝…”   比半年前更黏腻疼惜的称呼钻进应多米的耳朵,一个绵长的小颤沿着脊椎一路麻下去,他扶着男人的肩,双腿无意识地乖顺分开——   “砰!砰!”   木门被暴力地捶打两下,瞬间撞到墙面上,又被弹回大半,虚虚遮掩住了门外暗色的人影。   寒风尖刀似的刺进来,屋内燥热的空气顿时冷了下来。   青年的声音干哑地像被砂纸磨过:“应多米,你是要和他在这里做爱吗?”   “我是送你来救人命的,不是来为你偷情把门的!”   从看到董煦的那一刻起,应多米的大脑就像拉响警报一般响起了长鸣,他迎合的动作僵住了,这才注意到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有多难堪。   好在低温让赵笙也有些茫然,力气一松,应多米终于挣扎着跳了出来。   董煦拾起零落的衣物抛给他,难掩对这间屋子的厌恶:   “这种地方……应多米,你觉得自己很便宜吗?”   “别这么说他!”   这句话让赵笙骤然暴怒,可斥出这一声后,他像是彻底被抽干了所剩无几的体力,胸膛起伏着倒回床上,难以直起脊背。   “我、我去接水。”应多米踉跄着捡起水壶,几乎是逃出了这间屋子。   接水的管道在地下室另一头,他摸索着寻找了好一会,冷水溅到手上的那一刻,他甚至想把整张脸都埋进去清醒清醒。   这是滦水、除夕夜、一切都还没说清,怎么一见到赵笙,他就变成了一只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回屋时,三人间的气氛稍稍平缓了一些。应多米垂着眼烧上水,又将所有药盒都拿出来,在盒子上写上每日的服用剂量,水开了,他从赵笙床底拿出一个水壶,倒了一点水,不断摇晃着晾凉。   他必须做点什么,让自己忙碌,这样就不用应对董煦阴郁的视线和赵笙迷恋的注视。   “这种退烧药药效很强,你配合感冒药先吃一片,如果到半夜,体温还没降到38度以下,就再吃一片,体温计我放在你枕头下面。”   他俯下身,想将手里的药放到赵笙掌心,可男人微微仰起头,张开了口。   应多米犹豫了一下,还是顶着令人背后发毛的视线将手中药片倒进了男人口中,又喂他喝了几口温水。   赵笙这时显然已经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梦了,可行为却没有收敛的意思,在少年抽身离开前握住他的手腕——   “你明天还会来吗?”   “我……”   应多米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董煦,青年正用一种极其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他道:“看情况,可能不来。”   赵笙的手握得更紧:“如果我吃了药也没退烧呢,如果我一直不退烧呢?如果我死了呢?”   “就特么一个破感冒,有本事你死给我看看?”董煦怒火中烧。   “我可以一直不吃药。”赵笙哑声说。   应多米在双重压力下快要绝望,一巴掌拍在男人嘴上:   “行了,我会来的!”   “就算是普通同乡我也会来的。”他补充道。   --------------------   老赵没有故意泡凉水或者吹冷风,他是真的急火攻心把自己气病了   (农村人不懂那些小把戏哈哈哈    第35章 董煦的承诺   总算把两头都哄得勉强满意,临走前,应多米又和赵笙嘱咐了一点今晚要注意的事项,例如不要喝冷水、多量几次体温。   虽然赵笙身体素质一向强壮如牛,但正因为生病少,一病起来才反应更严重。他似乎想起身送应多米出去,一身筋骨却怎么都使不上劲,只能半躺着,执着地用双眼送行他。   那架势跟生离死别似得,应多米难免动了恻隐之心,趁董煦背身拿东西,一只手安抚地蹭了蹭男人布满青茬的下颌。   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很想他。   走出地下室,雪还在下。   冰冷柔软的雪花扑了应多米一脸,他紧了紧围巾,跟在一言不发的青年身后跨上摩托车。   他知道董煦还没消气,毕竟让人家一个人在冷风里等着,自己却跟男人在暖屋里亲热,说出来确实太欺负人。   新年的开端,生着闷气度过是不是太不好了?   摩托疾驰上跨江大桥时,凛冽江风混着雪粒,刀子似得划过侧脸,董煦戴着头盔还好,应多米则有些受不了,只能将脸贴在青年硬邦邦的脊背上,双手也抓紧了他的侧腰。   一瞬间,董煦浑身肌肉紧了紧,不动声色地将车速慢下来。   留出空隙的烟花袋子被风吹的簌簌作响,此时接近零点,漫天烟花更盛,连江水都流光溢彩。应多米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大着胆子撑起上身,凑到青年耳边喊道:   “董煦!我们去江边放烟花吧!”   没听到回应,他又继续劝说道:“时间还不晚,既然都出来了,你就当再陪我一次嘛,很快就……啊!”   摩托车身驶过一个凹凸,他双腿一震,又重重坐了回去,把自己吓得够呛,七手八脚地扒紧了青年的后背。   青年阴沉的眼底这才浮上点松快笑意,大声道:“别乱动!”   摩托一路驶下大桥,顺着江边小道拐到岸边停下,本以为不会有多少人,没想到岸边十分热闹,好些人放烟花,甚至还有烟花贩子支起了摊。   二人又沿江往前开了些,寻到一个稍僻静处停下来。   除了电光花和喷射烟花,应老三还周到地在袋子里放了火柴,应多米划开火柴,点燃电光花塞到董煦手里:“快快,我们碰头,把我的也点上。”   董煦握着那一把小巧可爱的电光花,被照亮的脸上是无奈的神情,但他还是用火花对上了应多米手中那簇,火花瞬间燃得更大,呲拉拉的响声像活泼的电波。   应多米将两只手分开,随意地在空中画圈,眼睛亮闪闪:“我们来玩你画我猜,我先来!”   他飞快地画完,期待地看向青年:“看出来了吗?”   董煦漫不经心道:“猪头。”   “错!你好好猜。”应多米瞪他一眼,又画了一次。   “就是猪头。”   “你烦不烦,我画的是笑脸!”   “小猪画什么都是猪头。”董煦扬起唇,露出戏谑的笑容。   这应该是不生气了吧?应多米抿唇看了他一会,将燃尽的电火花一扔就扑上去,挠了他个措手不及,两人一追一躲,沿着江岸又跑又笑,把鞋子都踩湿了。   零点的烟花炸开在耳边,他们这才堪堪停下来,一同看向璀璨的夜空。这时,董煦忽然感到手心被塞了一个凉凉的东西。   拿起一看,银色十字架被烟花映成五彩色,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我在五金店看到和这个项链一样的配件,就买下来给它换上了,现在它和之前一样啦。”   应多米还有些气喘,双颊泛着生机的红:“新年礼物,祝你新年新气象,高高兴兴,闪闪发光。怎么样?不过这十字架别人已经送过一次了,我只是借花献佛,你不会嫌弃吧?”   董煦垂眸看着十字架,阴影中的神情看不真切,半晌,他答非所问道:“你和你爹什么时候走?”   “大概…大年初二或者初三吧,还要走亲戚,怎么了?”   应多米底气不足地戳戳他:“不会连多和我待几天都受不了了吧?你要是觉得这个礼物敷衍,我可以——”   可以什么,连应多米自己都霎时忘记了,因为他猛然被扯进一个紧密的怀抱里。   青年冷冽的气息混合烟火硝石的气味缠绕上来,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他不明白,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脑袋:“董煦?”   手心被金属扎的刺痛,却还抵不过心脏的酸疼,董煦将人紧紧按在怀里,从没有过这么近的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味道。   几秒后,他干涩的开口:“如果他对你不好……就回滦水找我,我在。”   应多米一怔。   接着他抽了抽鼻子,艰难地抬起手回抱了一下青年宽阔的肩背:“谢谢你,董煦,你一定会遇到很好很好的人的。”   “还有,如果你偶尔心情不好,或者放假时不想待在家里,可以来赵河道找我,村里风景也不错,我带你好好转转。”   董煦终于松了力道,眼底蕴着复杂的情绪:“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   董煦清楚,他的退出绝不是觉得自己比不上那个男人,而是因为应多米。   应多米平日里全然是个被宠坏的小少爷模样,仿佛永远不会有烦恼,永远不缺人疼爱。唯有遇到与那个男人相关的事时,他才会神伤、会冲动,会露出幼稚之外的缠绵情态。   他们之间好像有外人不可打破的磁场,除非应多米自己愿意抽身。   所以,他等就好了。   于许多人而言格外独特的除夕夜终于过去。大年初一一早,吴翠就起来煮了昨天包好的白菜猪肉馅饺子。   圆圆胖胖的一盘端出来,蒸腾着着热气,看着格外有食欲。   应多米吃一口就夸:“奶奶,这回的馅儿调的真好,不咸不淡。”   吴翠很高兴:“来就颗蒜,更香,这一盘够不够吃?再给你下几个?”   应多米把蒜头推开,却道:“再给我下二十…不,三十个吧!”   一旁的董煦瞥了他一眼。   吴翠啧他:“净胡扯,就你那小肚,顶多再吃十个。”   “哎呀,我不是马上吃,放凉了当零嘴嘛。”应多米又缠了她几句,老人听不得孙子撒娇,还是妥协地又下了二十来个,装了满满一盘子。   饭后,应多米就借口下楼玩雪,想一个人溜之大吉,正穿鞋时,却被应老三叫住:   “董煦不跟你去?”   “也不能去哪都让人陪着呀,人家又不是我的保镖,也有私人时间的好吗。”应多米挺理直气壮。   “袋子里装的什么?”应老三看向他手中的红塑料袋。   “我们屋的垃圾。”   应老三今天有些奇怪,在赵河道时,他从不过问应多米去哪玩,还总嫌吴翠啰嗦,今天却是把他上上下下盘问了个遍,还只准他带五块钱出去,应多米拗不过,怕再问露馅,只能答应。   反正五块钱指定够他打摩的。   本来董煦说要送他,是他自己婉拒了,怕麻烦别人是一方面,最主要的还是觉得别扭。   昨天那情况没人比他更清楚,平日里寡言少语的俩人,见面后硬是能你一言我一语地吵急眼。   毕竟是大年初一,应多米已经做好了今天很难打到摩的的准备,没想到刚走到十字路口就遇到一辆——是个戴墨镜的中年师傅。   商量好价格,摩托就启动了,路上应多米和师傅搭话:“叔,您咋这么早就出来接活儿了?”   “俺不出来,你们这些要出门的咋办?”   这师傅也是个健谈的:“还不是有一大家子人要养,孩子开春儿就该上初中了,俺们这些打杂工的,就是奔波劳累的命。”   “您老家不是这儿的?”   “俺老家是龙开村的,离滦水、丰庆都近,半个村的人都出来打工。”   应多米若有所思:“打杂工辛苦啊。”   “是啊!”师傅找到知音似的,声音也大起来:“每回回家,俺家那口子都说‘你在城里享福’,享个屁的福!俺们这些没文化的粗人,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之前俺在仓库理货,好不容易升级当个班长,马上就有那小心眼的人整俺,到经理那告俺的状。”   “这还不算啥,最恼人的是遇到个黑心老板,把俺们当驴使,累死累活一个月,又拖着工资死活不发,你说这上哪说理去!”   应多米:“太坏了!”   “一年到头,钱是赚了,可回家一看,孩子都不认识俺这个爹……”   许是应多米一直在认真附和的原因,师傅说的格外起劲,一直把人送到目的地,才不舍地目送乘客离开。   因着昨晚才来过,这次应多米很快就找到了赵笙的地下室,还没来得及敲门,那扇木门就被从内拉开了——   男人站在门旁,浓密的眉毛抬得很高:“你真的来了。”   “我没必要对一个病号撒谎。”   应多米侧身进屋,却在看清屋内全貌时有些讶异,绕着空地转了一圈:“这屋子…你整理过了?”   虽还是简陋拥挤,但屋内陈设明显比昨天整齐很多,未铺砖的水泥地上隐隐有水渍,像拖把拖过的痕迹,床单被罩也和昨天的花色不一样。   甚至连赵笙本人,似乎也被好好收拾了一番——下巴硬刺的青茬不见了,被枕头压得杂乱的头发也老老实实地趴在头顶,只是身上穿的仍是件旧棉服。   “我一个人没事做,起来活动活动。”   赵笙接过他手中的袋子,随手放在桌上,又跟上来。   自他一进屋,赵笙就亦步亦趋地贴在他身后,本来空地就少,两人间的距离近到一不小心就会踩到彼此的脚。   应多米只能手动推开他,拉了个塑料凳坐在桌边,语气中带着些公事公办的疏离:   “我看你精神比昨天好很多,烧退了么?”   就这么个简单的问题,赵笙竟然还迟疑了几秒,垂眼道:“还没下38度。”   应多米顿时皱起了眉头,他太容易相信别人,掩盖在平静之下的情绪也轻而易举地披露:“怎么会?你没按我说的吃药吗?那个退烧药我爹吃都管用的,不应该呀。”   赵笙痴痴看着他,强忍住幸福的表情,唇角僵硬地拉直:“可能这次病的比较严重。”   应多米是真的着急,也怪吴翠以前总吓唬他,说村里有许多小孩都是发烧烧死的,让他从小就以为发烧是能要人命的急病,一时连面前男人野牛似得体格都忽略不计了,一把将人拉下来:   “过来,让我摸摸。”   赵笙很乖顺地低下头,少年冰凉柔嫩的手背贴在额头上的感觉让他几乎要战栗起来。   “好像是还很烫……啧,我的手太凉了。”   应多米四周看了看,没找到温度计,干脆微微仰起脖子,毫无预兆地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赵笙浑身一震。   眼前近在咫尺的粉唇还在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可他已经听不见了,全世界只剩少年口中温热的气息和香气,甘美地如同葡萄酒一般蛊惑人的心智。   在应多米即将退开的一瞬,他紧随着吻了上去。   --------------------   接下来几天就要高强度走一下和老赵的感情线了    第36章 被撞破的癖好   “唔!你……”   来不及闭合的齿关被轻而易举地入侵,应多米向后退一步,男人的唇舌就往前追一步,直到后腰被搂住,他不得不扶住他的肩。   赵笙的口腔很热,他这下相信了他还在发烧的事实,但缠绵只是片刻,应多米很快就用力推开了他。   “我不是来和你做这种事的,你现在有什么资格亲我?”他用手背擦过湿漉漉的唇,恼怒地皱起眉。   赵笙掐住手指:“看到你,我忍不住。”   紧接着他想到什么:“是因为……那个年轻人在外面等你吗。”   “今天是我自己来的。”   “你私下来见我,他知道了会不会怪你?”   男人黑而浓的眉毛低垂着,眼中却闪着几不可查的微妙光芒:“昨天我不清醒,忘了锁门,不小心让他看到了那一幕。   “以后我会注意的。”   应多米睁大眼睛,几秒后脸颊飞红,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在想什么!他只是不想跟你一个病号计较罢了!”   赵笙的目光始终落在他唇上,眉骨投下的阴影显得很阴沉:“被别的男人亲了老婆,如果换做我,那个人会断一条腿。”   应多米气哼哼撇他一眼:“得了吧,你现在这病恹恹的能干啥呀。”   他把从家带来的塑料袋打开,拿出里面的不锈钢饭盒摆在折叠桌上。   “还是先吃饭吧,饿着肚子怎么养病?我带了饺子,不多。”   说话间他叩开盒盖,属于饺子的诱人香油味顿时飘散在空气里,路上时间不长,饺子还是热腾腾的,叫人食指大动。   赵笙接过筷子,却没急着吃:“很香,这是谁包的?”   “家里人一起包的。”应多米随口答了,催他:“吃呀,别放凉了。”   男人却双唇紧抿,脸上浮现出深重的怨怼:“你已经把他的家人当家人了吗?”   “小米,你还没结婚。”他强调道。   饺子里没倒醋,可空气中的酸味简直呛人鼻子。应多米警告道:“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倒了。”   赵笙这才安分了些,低头老实吃了起来。   一时屋里只剩安静的咀嚼声,应多米不愿被他当下饭菜盯着,便起身在地下室里东看看西摸摸。   赵笙的视线仍追着他转圈。   应多米觉得好笑,走过去用手指戳他额头:“有饭吃还看。”   手指力道不轻不重,戳的男人心尖麻酥酥的,他捉住应多米的手,本来想亲,考虑到还在吃东西,就只拉到脸侧贴了贴。   应多米没躲,只是面对赵笙如今的眷恋热切,他心中总有些说不出的感觉,不似反感,也绝不是喜悦。   大概是这半年来他怨过他太多,难以原谅当初他乍然离开的那份狠心,也咽不下自己热恋后如坠冰窟,徘徊等待的那份苦楚。   轻轻抽回手,他背过身叹了口气,抬眼间却忽然瞥到一抹木柜中的白色,像是蕾丝布料的花纹。   杂工们住的地下室,怎么会有这种布料?   木柜的玻璃有些模糊,他就凑近了看,这时赵笙忽然有些急切地叫他:“小米?”   “嗯?”   应多米回头的同时也拉开了柜门,只见赵笙起身大步走来:“那个柜子不能——”   还是晚了一步,柜门已经大开,应多米的余光迅速捕捉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当看清全貌时,他眼尾一跳,整个人都愣住了。   赵笙一把盍上柜门,动作冒失得差点夹到应多米的手,他只知挡住少年的视线,实则已经被自己心虚的表情出卖干净了。   “赵笙,为什么你的柜子里,会有那么多我的……”   应多米瞳孔都有些茫然地睁大,拉扯了几秒才选出一个不那么露骨的词语:“贴身衣服?”   不仅有许多只不同花色的袜子、两条内裤,还有他那个丢了很久的蕾丝草帽,袜子的花色应多米已经快没印象了,看起来也非常旧。   这些隐私到不能再隐私的东西,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赵笙这里!   “我……”   男人试图挡住柜子,脸红得能滴血,目光却硬是没躲闪:“我想你。”   应多米气笑了,推开他重新拉开柜子,两指提起一只彩色条纹的棉袜:“这是我刚上初中时我爹买的,咱俩十天半个月也碰不着一回面,那时候你就想了?”   既然已经被撞破,赵笙逼着自己坦然起来,至少应多米只是生气,没被吓跑。   他诚实道:“比那更早。”   一双大掌包住少年捏着袜子的手,粗糙的指腹细细摩挲少年的手背,甚至让人无端觉出些色情的意味:   “小米,我刚通人事的时候,就是想着你……但是你离我太远了,我总见不到你,只能捡你穿旧的这些。”   “谁让你捡的?你究竟捡这些干什么……”   应多米想抽手都抽不动,男人手指陷在他攥紧的掌心中缓缓抽插,那感觉就像、就像他们在夏末傍晚的山坡上那一次。   福至心灵一般,他脑中无端浮现出了男人使用这些衣物的景象。   胸膛急促地起伏,明明是赵笙被撞破,他却羞恼地无地自容:“变态……你、你不要脸!”   赵笙被他这样骂着,只觉一股飘飘然的眩晕热气直冲脑门烧去,一时间又失了分寸,把人拉进怀里搂紧了:“我这辈子就认准你一个,无论你愿不愿意再让我娶你,我心里都没别人了,做小我也愿意,当个消遣我也不怨你。”   应多米埋在他怀里喘息,众多委屈忽然就顺着酸痛的喉管涌上来:“你觉得我还能相信你吗?蒲白说的很对,是我当时幻想太过,你对我明明只有欲望……”   “你之前压抑太久,半年前忍不住爆发,结果吃完就走,现在你又饥渴了,就想重蹈覆辙!”   “不是,不是重蹈覆辙,小米,我真的……”   应多米最听不得他毫无证据的否认,气得跺了两下脚:“既然说不是,你就老老实实告诉我,半年前为什么丢下我走!”   赵笙确信自己又发烧了,不然大脑怎么会灼痛到这种地步?但即使再不清醒,真正的原因都是绝不能提的禁忌,他只能一遍遍说——   “是我当时配不上你。”   他喃喃道:“现在我攒了很多钱,再也不会让你住破宾馆了。”   “答非所问……”   男人的呼吸烫得灼人,应多米觉得再待下去,怕是会做出连自己都唾弃的事。   他用力抽出一只手去摸他的额头,叹气道:“这件事我先不跟你计较,等你病好了咱们再算账。”   “放开我,我该回去了。”   赵笙哪里舍得松手,宽阔的肩膀深深弓下来,尽可能多地罩住少年的身体,好像一只保护珍宝的狮子,接着忽然问道:“那个人这样抱过你吗?”   想起昨晚江边的情形,应多米下意识“嗯”了一声。   “那他牵过你的手吗?”   “当然。”   赵笙缓缓从温暖的肩窝里抬起头:“亲过你吗?”   应多米还是没狠下心,如实道:“没有。”   赵笙这才卸下力气,低头蹭开他的衣领,一口咬上白皙凸出的锁骨,轻微的刺痛让应多米轻叫出声:“疼!”   即使没有咬破,细嫩皮肉上也迅速出现了一个明显的齿痕,男人松开口,眼中泛着浓郁的占有欲望:“别让他做更多了。”   那目光直叫人头皮发麻,应多米下意识攥紧了他胸前的衣物,点了点头。   来的时候还是早上,要回去时却已经是中午了,虽有董煦帮忙顶着,也实在不能再耽搁下去。   应多米接过赵笙洗净的饭盒,犹豫一秒,还是放回了桌上,怕家里人起疑,准备以后再带回去。   回家的路就没有来时那么顺利了,这一片毕竟是老厂区,应多米走了近一公里的路,到一个卖场附近才打到一辆摩的,匆忙跑回家,是董煦给他开的门。   门一拉开,董煦就冲他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全家人都在等你吃饭,一会注意服点软,尤其是别和你爹顶嘴。”   墙上挂钟已然过了下午一点,应多米自知理亏,蹑手蹑脚地走进去,见饭桌上果然已经摆满了好菜,应老三面色阴云密布,看着他不说话。   应多米试探着露出个笑模样:“不好意思,我玩的忘了时间了,现在就洗手吃饭,大家也赶紧吃吧。”   毕竟不是自己的儿子,董景龙神情和蔼道:“没事儿,年轻人贪玩也是常事,行了,小米回来了,咱们都动筷吧!”   饭桌上,应多米真可谓使出浑身解数卖乖,董煦也难得能附和着帮他说话,一顿饭总算是有惊无险,和和气气地吃完了。   他自以为逃过一劫,却没想到,饭后他正帮吴翠收拾碗盘,应老三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沉声道:   “应多米,你过来。”    第37章 演技派的诞生   应多米跟在应老三身后进了主卧,男人自己坐在一把木椅上,示意应多米坐在床边。   这促膝长谈的架势让应多米心中直发毛:“爹,我已经知道错了,不会再回家晚了,你就别计较这个了吧……”   “不是计较这个,”应老三凌厉的视线盯着他,开门见山道:   “你上午去见谁了?”   应多米一惊,立刻敛了神情:“我一个人出去的呀,我这才来滦水几天,哪来的朋友可……”   谁知应老三根本不给他辩驳的余地,径直伸手拉下他的领口,厉声道:“还撒谎!”   少年锁骨上赫然是一个清晰的印记。   他难掩怒火,往日的纵容慈爱都化为了此刻的懊悔:“要不是你奶奶告诉我赵笙没回村过年,我还跟个傻子一样被你蒙在鼓里,以为你真听进去长辈的话,和赵笙断了……结果呢?你背着我跟他干什么了?”   “那小子什么承诺都给不了你,他根本是、是个彻底的流氓!”   “赵笙”这两个字眼如同惊雷乍响,应多米大脑霎时间一片空白,捂住领口,下意识辩解:“他一个人过年,这两天又发了高烧我才去看他的,我们什么都没做,他也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可应老三已经被儿子失去掌控的愤怒冲昏了头脑,猛一拍桌子:“应多米,我真后悔之前那么惯你,把你惯的无法无天了!结婚不是你自己的事,是两家人的事,不是你想和谁结就和谁结的!”   “看看别人家孩子,那都是父母直接定下的婚事,我已经够开明了,费心挑选那么多条件优秀的年轻人,一个一个带你认识,只要你说不喜欢,我也从没强迫过你,可你呢?亲爹的苦心在你那就是个屁!非要吊死在一颗歪脖子树上!”   从小到大,父子俩最严重的冲突比起这次也不值一提,应多米双唇都因激动而颤抖起来:   “条件再好有啥用,除了董煦,你找的那些人没一个是真心对我的,赵笙虽然家里穷,但他对我,一点也不比你对我差,不,他对我比你对我更好!”   应老三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脖颈上绷起青筋。   少年已经完全红了眼眶,第一次将自己经年的委屈暴露在父亲面前:“你成月成月地离开我的时候,把我和奶奶俩人留在赵河道,连个电话都没有的时候,是他一直陪我、照顾我,把我当对象也当小孩,如果没有你半年前那通电话,我们还会一直这样下去……”   “爹,我不是怪你,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啥矛盾说不开,可我就是喜欢他,像你无论怎样都还喜欢我娘一样,不会变了!”   “你!”   应老三的手扬到半空,又僵硬地握拳放下,小儿子这些话是在用刀子往他心上插,诛他的心!   他后仰着闭上眼睛,好像被抽走了浑身力气一般,生生咽下了千言万语,只道:   “这事办不成,这门亲事,办不成啊!”   应多米也在爆发后松懈下来,沉默地看着他,仿佛看到了昨晚有苦难言的赵笙。   他直觉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真相,只是出于同一种目的,这两个男人都不愿告诉他。   相对无言半晌,应老三道:“我跟老董还有些事没办完,初四咱们回赵河道,这之前,除了跟我一起,你不要再出这个家门。”   男人的语气已经平静下来,可应多米知道这是不容辩驳的要求,点了点头。   居民楼的隔音很一般,父子二人的谈话虽然没有大吼大闹,但若有心人想听,也是能听清六七分的。   因此应多米回屋时深深低着头,毕竟他都这么大了,还被爹训得满脸泪痕,实在不大体面。   只不过他这副梨花带雨的样子在别人眼里,却是可怜比狼狈更多,少年还穿着昨晚那件薄毛衣,针脚稀疏处,蝶翅状弓起的肩胛骨形状都清晰可见。   董煦眸光动了动,心中默叹一口气,将人拽到下铺床边坐下,将毛毯裹在他背上。   “都说了让你别待那么久。”   只是一句算不上责怪的责怪,应多米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落,他心里太难受了,在应老三面前又不愿哭得丢了气势,结果一回到安全的环境里就崩盘,在董煦略显慌乱地擦拭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是回来的路上,我打、打不到摩的……”   董煦还能说得出什么呢?除了轻轻环住啜泣的少年,品味由心脏泵出的酸涩血液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应多米的哭声才渐渐停住了,他抬起眼,两只薄眼皮都有些充血发肿,凄凄然道:“对不起,不该让你安慰我的。”   “我也没安慰你,顶多是充当个人形擤鼻涕纸。”   董煦存心逗他,也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他的笑,心中长舒一口气,道:“隔音不好,刚刚你们说话,我听到了很多。”   “啊?哦……”   “我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董煦观察着应多米的神色,以免说到什么痛处:“有一点很奇怪,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你爹他只一味阻拦你,可就是不说他讨厌赵笙的原因,就连赵笙穷这一点,也是你自己说的。”   “是啊,他们都瞒着我,我能看出来。”应多米有些丧气。   “既然这个秘密这么重要,那想办法弄清它才是头等大事,一直在你爹和赵笙之间钻牛角尖是行不通的。”   董煦大脑中属于理智的那根弦正紧绷着:“回去找赵河道可能知情的人问清楚,如果真的无法调和,你就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如果真的没可能,就赶紧回来找我。   谁知应多米听完这些话,忽然猛地一抬头:“可能知情的人……”   他激动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差点夺门而出,又生生刹住,在房间内焦急踱步:“董煦,你说的太对了,我要好好想想……”   “什么?”   应多米压低了声音:“我奶奶!我怎么就没想到去问她!说不定她知道呢?”   董煦按住激动得有些发抖的应多米,压低声音:“你现在这副样子冲出去,能套出话才怪,冷静点。”   “那怎么办……我爹守口如瓶,奶奶如果知道,肯定也防着我。”他坐回床边,指尖无意识地紧抠着毛毯边缘,二人一时间陷入沉思。   电光火石间,一个大胆的想法火花般出现在应多米脑中,他一把拉下董煦的耳朵,凑过去低声道:“我想到一个办法,但需要你全力帮助。”   董煦叹一口气:“只要不违法乱纪,不被我爸打死,你就尽管说吧。”   ……   这一夜,应多米几乎没怎么合眼。各种情绪以及对赵笙处境的疑云,如同乱麻缠绞着他的心脏,不过失眠的反应倒正是计划所需要的。   天刚蒙蒙亮,他被董煦唤醒,用热水袋将额头焐热后,他顶着两个青黑色眼圈和干燥发白的嘴唇,开始在被窝里发出难受的呻吟。   董煦装作被吵醒的样子,一脸困顿地去敲大人们的卧室门:“应叔、奶奶,你们出来看看,应多米好像病了!”   一听应多米出事,全家大人都起来了,老太太摸着孙子快要冒烟的额头和带着虚汗的脖子,立刻慌了神:“这咋了?昨晚还好好的!”   应老三看儿子被烧得神志不清,白着张小脸直说胡话,心中一阵绞痛,不用吴翠说他自己也能猜到,准是昨天他对应多米太凶,把孩子吓得魇住了。   “这大年初二,诊所不知道开不开,奇怪,我记得家里备着退烧药感冒药的,怎么到用时都找不见了?”   董景龙已经披上了衣服,拿起车钥匙对应老三道:“老三,咱俩分头去找开着的药店诊所,家里有车有摩托,孩子发烧耽误不得。”   两个男人匆匆披上外套出门了。   应多米闭着眼,继续呢喃着胡言乱语,什么“对不起”、“怎么办”、“都怪我”,轮着说了一遍,看起来真像是陷入了什么噩梦,吴翠叫他他也不应。   董煦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奶奶,您别太着急,应多米他……可能是心里憋着事,急病的。”   “心里能有啥事?我看是昨天在外头受冻了。”   “还不是他昨天偷跑去见那个赵笙,被应叔发现之后,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回屋后足足哭了半宿,还一直像现在一样,念叨对不起啥的。”   “对不起?他……他知道了?”吴翠蓦然看向青年,面色惊疑。   董煦的声音压得更低,好像真的只是为病情着急:“唉,那个赵笙和应叔之间究竟有啥事,能叫他伤心成这样?”   老人的手一抖,差点打翻旁边的水杯。   她猛地抓住应多米的被褥,声音发颤,“这傻孩子,知道了还往跟前凑,这不是拿刀子戳自己的心吗!怪不得病成这样……”   上钩了!   床上的应多米心脏狂跳,拼命控制住呼吸和眼皮的颤动。   在外人看来,他的双眼仍紧闭着,只有睫毛偶尔痛苦地颤抖,仿佛对外界的一切呼唤都无知无觉。   董煦添了最后一把火:“应多米重情义,怕是心理迈不过这个坎儿。”   吴翠无意识地抚摸着孙子汗湿的头发:“作孽啊……真是作孽!”   微微浑浊的眼珠蒙上泪光,她忏悔一般,在这个晨光熹微的混乱早晨,对着一个陌生人,透露了一段尘封的过往。   “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   剧情到这里,终于可以解释一下男二问题了:   给小董设定这么“完美”的人设,我个人觉得大家有偏爱这个角色的也非常正常,只是他的完美,恰恰也是多米不会选择他的原因。大家应该都能看出来,多米是个非常高需求的宝,需要人陪伴他,关注他,认可他。而他也同样很会爱人,有幼稚的“拯救欲”,沉迷于被需要的感觉。   赵笙本人的人设可能并不完美,穷,没文化,在追爱路上也顾虑太多,但这些人设缺点恰恰契合了多米的需求点,他不用太聪明,太富有,但要永远以多米为视觉中心、会用最直白的方式表达爱多米,这正是赵笙所擅长的。   我说完了!    第38章 宝贝等一等   当老人讲完最后一个字时,应多米藏在被子里的手心都被指甲按出了血。   他甚至像高烧惊厥那样,浑身颤抖起来,牙关紧咬到吴翠不得不捏住他的脸,怕他咬伤自己。   她抹了把眼睛,对一旁怔住的董煦道:“当年的事就是这样,也不复杂,就是一场事故。”   “可这场事故毁了人家一个家庭,这是赔多少钱都没用的,别看赵五家明面上不计较,那是因为他们还要靠老三收粮!心里不知道多恨我们……”   董煦已经不忍心看应多米的情态,哑声道:“我去换条冷毛巾给他。”   吴翠也如梦初醒一般,去准备擦身降温的水。二人一走,应多米终于能猛地松口,大口喘息,将胸腔里郁结的浊气呕吐出来。   他曾想过是上一代人的矛盾,却从未往赵五的断腿上想过,也是,应老三的收购生意大概是在他出生那年开始有起色,后来随着他的成长越做越大,大小饭局上,连村书记都要敬他几分,赵五家即使有怨恨,又怎会表现出来,何况,当时应老三赔的事故款比判决的还更多。   比起许多逃避责任的肇事者,应老三竟还算得上大度,又有谁能指摘他?   农村社会封闭,统共不过一百来户人家,谁家杀猪杀鸡都能从村头传到村尾,何况是伤人。自十几年前那场事故发生起,应三家和赵五家在街坊眼中,怕是已经结下了百年的梁子。   在刚和爱侣确认关系的时候,得知这么个残酷的真相,赵笙是什么感受?他怎么能不厌恶、不自责、不觉得荒唐?   可他还是好好地把应多米送回了村子,并以一种最温和的手段离开,一个人独自离开。   宁愿让应多米就此恨上他,也没有透露半分诛心的往事。   应多米再也忍受不了横冲直撞的复杂情绪,侧身扒住床沿,“哇”的一声吐了一地。   等到应老三和董景龙买药回来时,应多米的病容已经连董煦都分不清真假,原本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病态的红,胃中痉挛不断,灌下去的药不一会就会吐出来。   这般兵荒马乱到中午,他的情况才稍好些,可以坐起来喝些汤水,以防药物对胃再有什么刺激。   应老三心疼地揽着他:“是爹错了,不该吼你。”   他有力的手臂穿过应多米的膝弯,把整个人抱起来晃了晃,嘴里哼着不知哪里的小调,男声低沉粗哑,并不好听,却很有安全感。   应多米看着他温和的侧脸,心中愈发苦楚,他道:“爹,我想吃红莲牌的巧克力。”   “巧克力?行啊,上回给你买的早吃完了吧?”   应老三笑了笑,继续晃他:“还有别的想吃的没,这回爹不管你吃零嘴。”   应多米摇摇头:“就要巧克力,但是我要香草味的,别的不要。”   小超市里的红莲牌巧克力一般是纸袋装,有牛奶和坚果两种味道,所谓香草味,则是礼盒装的特供,只有大规模的卖场里才有。   此时他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应老三怕也是会爬上去摘,道:“真挑嘴,这样,你闭眼睡一觉,睡醒爹就给你买回来了。”   应老三走了。   应多米才不会睡觉。   他趁吴翠做午饭,董景龙在厕所抽烟的空档,披上衣服,像只灵巧的猫那样溜出了家门。   大步奔跑在路上时,他心中根本没有对私自出逃的胆怯,全是疯狂想见到赵笙的迫切,没忘记拿零钱已经是仅剩的理智了。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缓缓向前驶的摩的师傅,他飞奔过一个十字路口,挥手大叫:“摩的!摩的!”   师傅吓了一跳,前面有个女生先对他招手,怎么马路对面又窜出来个不知谁家的野孩子。   待应多米跑近了,才看见那个一脸诧异的女生,五官一下子失落地撇下来。   “没事、你先走吧。”   女生看他头发蓬乱,脸上还有泪痕,以为有什么人命攸关的急事,哪里还敢先走,连连摆手:“算了算了,你先走。”   “谢谢!”应多米一鞠躬,反手就跳上了摩的。   摩的师傅也很给力,风驰电掣地刮得应多米脸都痛了,幸好羽绒服有帽子护着脑袋,不然他准要再吐一场。   路过跨江大桥时他露头看了一眼,这两天降温,本已有些化冻迹象的江面又冻结实了,灰白的的冰面落着莹白的雪。沿江一排排的不知什么树木掉光了叶子,萧索地挺立着,整个城市都笼罩在阴冷底色中,好像春天再也不会到来一样。   情绪酝酿一路,谁知应多米一到地方就遭了闭门羹。地下室格外黑暗,赵笙的房间不仅没有亮灯,门锁也挂着,他尝试推了两下,露出的门缝里空无一人。   显然,赵笙出门干活儿了。   他登时有些沮丧,又没完全泄气,靠着门思索,宿舍平日里住四个工人,不可能没有备用钥匙。   反正干等着也是等,他索性在地下室通道里翻找起来,什么电表箱、杂物堆,都不嫌脏乱地找了,果真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辆废旧自行车的车篮里找到一把小钥匙。伸进锁孔里一转,工人宿舍的小门就打开了。   关上门,应多米背靠在门板上长舒一口气,怦怦跳动的心脏这才稍稍平息。他用暖壶里的热水兑了一盆温水,把脸和手都洗净了,坐在赵笙床上,终于开始思考自己来这一趟是做什么。   要跟他说自己已经知道了吗……   赵笙不想让他知道,说不来会不会只是徒增压力?毕竟他已经做好了一直不成亲的准备。   村里人要是嚼舌根,那就让他们嚼去吧,他和赵笙都还年轻,以后干脆离开赵河道,到滦水或者榆县发展也无所谓。   但那样的话,父母这关又要怎么过……   他想着想着,就半躺下了,再想着想着,就把鞋子蹬掉了,团成一团窝进被子里。   那被套床单上次就换新了,除了淡淡的洗衣粉味,剩下的就是独属于赵笙身上的那种气味,干燥得像是北方的冬天,又炙热得像是北方的盛夏,躺在他的四季里,应多米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赵笙提着工具箱回到地下室时,远远看到那一道自门缝泻出的光线,还以为是工友回来了。   没想到一开门,竟是这样一幅景象——   本该出现在精致大房子里的少年,现在正突兀地窝在地下室窄小的单人床上,环境逼仄,他却仍睡得香甜安心,脸颊泛着被人娇养出的红晕。   落入凡间的仙子一样。   赵笙喉结滚动了一下,双手死命掐了大腿一记,确认不是梦后,他蹲下身,情难自禁地含住应多米的唇吻了一记。   不知梦到了什么,应多米敏感地一哼,竟没有躲开,反而轻轻张开唇瓣,勾引似得纵着男人舔到更深处。长舌搅弄软舌,在温暖的口腔中兴风作浪,溢出的涎水全被对方吃了进去。   赵笙沉默地吻得忘我,连少年不知何时缠上脖颈的手臂都没发现,等反应过来时,应多米的大半身体已经钻进了他怀里,肢体纤细酥软,带着被褥的热度,乖的像是提前钻进在丈夫被窝暖床的小媳妇。   霎时间,各种粗暴下流的念头和欲望水涨船高,只剩最后一根弦还绷着。   他使出最坚强的意志才将应多米从身上扒下来,哑声道:“宝贝儿等等,我得去冲个澡。”   他发誓,说这句话时他真的没想过要做什么,但即使是拥抱,也决不能一身灰尘地去抱应多米。   可少年显然想到了别处,水盈盈的眸子转了转,面露嗔怒地打了他一下:   “就在这儿啊?我可什么都没准备呢。”   赵笙从头麻到脚,迟钝地楞了好一会,终于听出了他话中大胆的邀请,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小米,你……愿意跟我?你原谅我了?”   应多米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他深邃的眉眼,若赵笙能同样静下心看回去,决计会发现那一双棕色瞳孔中摇曳的心疼和爱意。   这么一个粗神经、单箭头、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大个子,无论怀疑他什么,都不能怀疑他的真心。   独自承受来自两方的负罪感,无地自容到只能背井离乡,命运对他实在有些太残忍。   无论应多米怎么心潮汹涌,此刻,赵笙单一的大脑中显然只剩下一件事,见少年不答话,便紧紧搂了他,声音都有些颤抖:   “只要你说一声愿意,我们马上就出去住,可是,和你住在一起的那个年轻人怎么办?”   “他也……能接受我存在吗?”   他到现在都不愿在口头上让董煦占到一分便宜,好像即使董煦真与应多米成亲了,他也只把他当做应多米的奴隶之一一样。小心眼到这种地步,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做小也愿意,当个消遣也不怨你”,谁信谁是猪头!   应多米哪里还忍心骗下去,抬头在他唇角亲了一口:“别胡扯了,我和他之间什么也没有,都是演的,和你才是真的。”   “哥哥,我当时没说要跟你分手。”   ……   应多米敢保证,无论是往前还是倒数十年,他都从未在赵笙沉闷的脸上一次性见到如此丰富的表情。   他被男人拦腰一把抱起,眼睁睁看着他往兜里塞了几样随身物品,接着只听“砰”一声,可怜的小木门重重撞到墙上,赵笙单手将衣服披在他身上,阔步走了出去。   “哥哥,咱们上哪去?”他存心逗他。   “今天是个好日子。”赵笙侧颊上印着少年的牙印,功勋似的明晃晃晒着,沉声道:   “小米,今儿个我才算真成人了。”    第39章 销魂炒米   兄弟酒店是农机厂周边最高档的酒店之一,占据一整栋十层大楼。听说是二十年前,一对结拜兄弟合资开办的,近几年规模扩张,在丰庆市也有连锁分店。   过年期间,小旅店大多都关门了,兄弟酒店的客流也少了大半,前台小姐站了近两个小时都没有客人,撑着桌子昏昏欲睡。   就在她脑袋快要垂到鱼缸里时,只听沉重的玻璃大门传来一声巨大的钝响——   “砰!”   小姐一个激灵,站直了脱口而出:“欢迎光临兄弟酒店!”   来人是一个身形高大精瘦的男人,眉目冷厉,斜跨一个蓝布包,身上还挂着一个更纤细的少年,只是那少年像是身体不适,将脑袋埋在男人肩窝,看不清样貌。   男人步子迈得很大,几步便走过来,将一个钱夹拍在台面上:“一间大床房。”   小姐挂上得体的微笑:“大床房有两种规格,常规房和贵宾房,您要哪一种?”   这只是例行询问,因为眼前的客人风尘仆仆,实在不像是会消费贵宾大床房的客人,没想到男人没有一丝犹豫:“哪个贵开哪个,麻烦快点。”   “好的,那给您开贵宾房。”小姐接过钱夹,开始为他办手续,边办边说:“您二位是兄弟吗?提供证明的话可以打八折的哦。”   听到要打八折,那个少年倒是把头抬起来了,只是他还没张嘴,男人就先一步答道:“不是。”   他嗓音有些哑:“这是我老婆。”   被扔在柔软大床上一件件扒掉衣服时,应多米还在懊恼刚刚的折扣:“你就说我们是兄弟嘛,贵宾房一晚不打折要五六十呢,真败家!”   “就是老婆。”赵笙俯身用牙拽掉他薄薄的内裤,在细嫩的腿心落下几个吻。   好不容易得来的名分,哪能为了那点钱改口。   都快被扒光了,应多米才后知后觉地有点羞:“不要一直亲那里……”   话音未落,他胸前一凉,薄毛衣被兜头拽下来,房间暖气刚开,未散的冷空气缠裹上来,激得那两粒小樱桃瑟缩着挺起来。   赵笙撑在他上方,盯着看了一会,低头将下巴蹭了上去。   “嗯!别……疼!”应多米登时一抖,下意识想推开男人的头,可双手举起又放下,他生生忍住了那阵磨人的酥疼,任凭胡茬戳弄红红的奶孔,犬牙将下唇咬的嫣红。   没办法,他今天拒绝不了赵笙的任何动作,怎样都觉得心疼他亏欠他,除了把自己全盘给出去,好像也没什么能做的了。   然而赵笙看出他的异样,移开下巴,手指抵开他的牙齿:“受不了就跟我说,别咬。”   少年娇气得很,眼里已漫上一层水雾,却还坚持道:“没有受不了……你喜欢的都可以。”   赵笙眉头微微蹙起,看出他的异样,饶是下身硬如铁杵一般,也耐着性子问道:“怎么了?”   “小米,刚刚忘了问你,怎么突然愿意原谅我了。”   他想到一种可能,眉间纹路更深:“是不是谁跟你说什么了?”   应多米一滞,随即若无其事般,将手滑到男人胯间轻轻揉按了一下:“你胡思乱想什么,原谅你还不好吗?”   赵笙眼角跳动,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应多米强行堵住了嘴,少年攀着他的肩,滑腻的小舌头在口腔中生涩地挑逗,膝盖也曲起,顶在他那杆枪上不住磨蹭。   理智濒临崩盘,再忍下去简直罔为男人,赵笙被勾得再顾不得其他,狠狠缠住那根小舌,托着屁股将人抱进了卫生间。   坐在干净光滑的白瓷洗手台上,应多米边笑边缠着他亲吻,喘息间隙道:“哥哥,我喜欢这里。”   赵笙顺着他雪白的脖颈和胸脯一路吻下去,当吻到小腹时,他的一条腿已跪在了地上,脑袋被应多米松松地搂着,他听到他接着说:“我也喜欢你的宿舍,床上有你的味道。”   赵笙双手掐住他的胯骨,低头含住了粉红半硬的小东西。   “唔啊!”   只听一声尖叫,搭在肩上的两条大腿立刻锁紧了,香软的腿肉紧紧夹着赵笙粗糙的侧颊。   应多米细嫩的皮肤被摩擦得麻痒,可皆抵不过性器被含吮的快感,他双手胡乱抓了几下,又怕从过分光滑的台面上掉下来,只能呜咽着乖乖撑好,承受男人急躁的口交。   赵笙的口活没有丝毫长进,不似是在抚慰爱人,倒更像是在品味什么美食,粗大的喉结一滚一滚,也不知在咽什么,吞咽声听得应多米无地自容,总担心是不是自己滑了精。   直到真正的高潮来临,小腹一阵无规律的痉挛,他受不住地尖声呻吟:“哥哥!哥哥!”   赵笙怕他滑下来,一边做最后的吞吐,一边双手握紧两侧大腿。待口中被射满微咸浊液时,嫩白的腿根上也多了几个鲜明的指印,雪落梅花似得,看着诱人的紧。   他将浊液吐到手中些许,滑腻腻的指尖径直探向少年臀间,而应多米还未从压抑许久的高潮中缓和过来,瘫软地靠在镜面上任人采撷。   赵笙在那小口和会阴处揉了半晌,揉到应多米口中溢出难耐的轻哼时,忽然又起身,在他唇上亲了一记。   他眼底燃着赤色:“真的可以?”   应多米忍不住偏头笑了,抬脚在他胯间勃发的物事上踩了踩:“可以,可以,又不是黄花大姑娘,想做什么都可以。”   脚下物事的热度烫人,他又补充了一句:“但是要慢一点,我很怕疼的。”   赵笙盯了他两秒,方才哑声道:“好。”   话音落下,他俯身环抱住他,另一只手塞了一个指节进去,甫一进入就开始搅弄起来,应多米被骨节硌着,敏感地贴着他的耳朵哼唧。   那点精液的润滑显然不够,第二根手指的进入就有些艰难了,应多米又紧张,夹得赵笙动弹不得,干脆将人一把抱进浴室,挤了两泵沐浴露抹在那处,正要回去床上,应多米却用腿缠住了他:“别走,就在这里……”   浴室封闭的小空间显然给了他更多安全感,分明还是个胆小的雏儿。赵笙觉得他可爱,依言将他抵在墙上,一边亲他一边开拓。   “啊、啊……碰到了,嗯!别顶那里,太硌了嗯……”   应多米的叫声越来越酥甜,不知是太久没经历情事,还是天生所致,甬道越到深处便越敏感多汁,尤其是偶尔碰到那几处关窍,整个后穴都为之痉挛着分泌汁水,到手指抽出时,湿漉漉的股间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沐浴露了。   怕他高潮太多,赵笙扩张时有意避着他的敏感处,这也导致应多米此时不上不下,后穴空虚得厉害,皮肤下头像有淫虫在爬似得,整个人泛起了情欲的红,磨蹭着就要用屁股去贴男人的鸡巴。   “别急,小心掉了!”赵笙手忙脚乱地抱稳他,却不小心碰开了淋浴,温热的水兜头浇下来,两人皆是一愣——   应多米本就莹润的一身皮肉在水流中更是如珍珠一般,滑得几乎抱不住,他侧头避开水流,薄薄的青色眼皮眨动,一开口竟带上了点哭腔:   “哥哥,你快点进来,堵住我就不会掉了……”   赵笙被他蹭的面红耳赤,哪还能再忍下去,一手揽紧了他,另一只手握住他一半臀,后腰一挺,上翘的性器顿时没入一个头部。   穴肉滑腻腻地缠搅上来,应多米也瞬间睁大了眼睛,惊喘道:“不行…慢、慢点!”   赵笙眉头紧锁,看上去颇有些森然可怖的样子,单看这张脸,谁能想到他正遭受多么巨大的快感折磨——处子穴甜蜜紧致,章鱼吸盘似得吸住龟头不放,差点让他直接交代了去。   继续埋进一段,应多米被撑得快要流泪,炸毛猫似得抓着他让他不许进了。而赵笙缓过最初的一阵快感,便直接开始缓缓抽动起来。   可谁都没想到,挺进时的撑涨还不是最要命的,赵笙鸡巴形状过分天赋异禀,抽插时带来的摩擦简直让应多米生不如死。   每一处沟壑、尤其是龟头的凸起恰好能刮过穴内骚点,鸡巴的力道又不知比舌头强悍多少倍。才顶了不过十下,那双薄眼皮儿就彻底兜不住泪水了,少年被剧烈的快感浪潮冲击得直翻眼珠,脱水的鱼似得,含混叫着:“咿啊啊!不行…别顶了、好哥哥别顶了!嗯啊……”   若是疼也就算了,他这明显是爽得受不住,饶是赵笙再纵容他,这时也决计停不下来,只见他腰胯猛地一颠,将人顶的连声儿都没了,一味地流水儿,这才嘶哑道:   “刚才的浪劲儿呢?娇气包。”   那一下可不得了,整根都吃到底了,应多米眼前一片白星星,跟炸开的电火花似得,他还不晓得这是高潮了,光顾着咿呀呀地浪叫。   还是赵笙发现交合处湿滑得厉害,不似淋浴的水,伸手一捞,捞了满手腥甜清液,又伸舌舔了一口,接着才大发慈悲地放缓了攻势,叼着应多米的耳朵告诉他:   “宝贝,你喷水了。”   --------------------   攻口受、后穴开苞    第40章 小水枪   浴室中弥漫着淡淡的玫瑰泡沫香气,连带着水流也醉人的旖旎。   应多米从里到外地湿透,还在懵懵懂懂地承受男人的亲吻温存,直到后穴的潮水堪堪止住,他也失了浑身力气,整个人松垮无骨地挂在男人臂弯里,下体只剩那一个支点,深到小腹都鼓起。   这时赵笙将他往上抱了抱,准备发起新一轮的讨伐,他还未发泄,性器根部紫涨,硬得发痛。可刚往那小肉穴里撞了两下,应多米就惊叫一声往下坠,他实在没力气抓稳了,指甲登时在男人肩上抓出几道血痕。   赵笙根本没觉出痛来,大掌捞住那双饱满的臀又是一阵猛顶密插,穴壁上像有小颗粒一样,磨得柱身每一根筋络都酥麻爽快。   高潮过后的穴里敏感得紧,小腹也被顶的酸胀,应多米再不能逞强,叫声弱下去,巴巴儿地求他:“去、去床上,太涨了……”   赵笙笑了笑,伸手扯了条浴巾包住他,推开门往外走:“去床上也涨怎么办?”   “都怪你太大了…慢点!啊、慢点走……”   应多米被颠得七荤八素,终于倒在床上,刚哼哼着往被子里钻了一下,就被握住小腿拉了回来。   只听“噗”的一声,肉棍从身后长驱直入,骚点肿得不成样子,简直成了肏穴的必经之地,而背后插入的姿势又更方便了男人用力,啪啪声不绝于耳。   应多米无助地蹬着洁白床单,低头看到自己通红滴水的小小米,呜咽一声,还是被干哭了。   少年细白的腰肢塌下去,脸埋在臂弯里发出羊羔似的哭叫,一只手还颤颤巍巍地护着肚子。   赵笙听着这可怜的小动静,下腹猝然一紧,破天荒地没先哄人,而是卯着劲冲刺几下,将小穴最里头挤着的肉壁都撑开了。粗沉的柱身猛地鼓动几下,精门大开,将一注浓精悉数灌了进去。   ……   高档酒店果真不一般,大床柔软干爽,二人浑身都是乱七八糟的水痕,陷在被子里也不觉难受。   应多米在余韵里打了个哆嗦,穴又是一吸,将未拔出的东西嘬出一声响,脸顿时红了几分。   二人都有些食髓知味,赵笙撑起身体,从背后揽过他的肩,在肩头、脊背上逐一落下亲吻,安抚他尚在颤栗的神经,问:“哭成这样,刚刚疼吗?”   “不疼。”应多米说话带着鼻音,听着很软:“舒服的。”   赵笙就又亲他。   刚刚的情事激烈又淫乱,久违的高潮舒服得像要溺死他,即使有点痛也完全被盖过了。   后穴里的东西似乎又胀起来,他忍不住抓男人的手,哑声道:“再等等,这会儿酸得很……”   赵笙却已经抬起了他一条腿,就着侧躺的姿势缓缓抽送起来,鸡巴抽出时带出一大股浊液,应多米短促的呻吟一声,只听他道:“这次我慢慢的。”   “嗯……也要轻轻的……”应多米半眯着眼哼叫,被他虽缓但重地一下下入着,每一下都扎实地撞进穴心儿去,这个姿势的好处是能缩在赵笙怀里,极其安心温存,能叫人什么也不想。   而在赵笙的视角,又恰能看清那口穴是怎样吞下自己的——原本的一点粉嫩被干成了个熟红骚洞,不堪重负地被撑开、吃下一根的青筋虬结的紫红男根,粘稠的精液糊在穴口,极有冲击力。   真真是叫他捡到个宝贝,第一次就能从中得趣不说,还与他如此契合、刚柔相济,无论哪方换人都绝不行。   这么看了一会儿,赵笙的呼吸又粗重起来,将人往怀里一按,腰部粗犷地甩动起来。   “啊啊啊!”敏感至极的穴又被猛干,应多米瞬间绷紧了身体,小腿僵硬地伸直,像只任人摆布的青蛙,性器在身前的被子上不住蹭动着,连细密的棉布也显得粗糙,磨得马眼通红吐水。   这么又挨了百十下肏,他一把干净清冽的小嗓儿都叫哑了,后穴不必说,穴肉都嘟嘟地肿了起来,被撞的又烫又胀,连带着整个下腹都酸麻不已,爽得不分前后。   随着穴心处的骚眼儿被猛插几下,应多米忽然呼吸一窒,慌乱地蹬了下腿,双手也胡乱推拒起来,嘴里叫着:“不好、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赵笙正干得满头大汗,自然是一把按住了他,继续猛顶密插,只觉那口淫穴绞得越来越紧,叫人销魂蚀骨。   应多米挣扎不得,浑身颤得如风中落叶一般,一只手无助地捂住下腹,被陌生又熟悉的胀意逼得哭叫起来:   “胀、好胀!哥哥放开我…”   他哭的比刚才还可怜,像是真受不住了,可赵笙也正箭在弦上,一泡精把卵蛋蓄得圆滚,还以为是顶得太重所致,于是只匆忙将手盖上少年小腹揉了揉,紧皱着眉哄道:“乖,再坚持一会,马上就给你…”   他不揉尚且能忍,可当那粗糙有力的大掌没轻没重地揉上小腹时,应多米睁大眼睛,崩溃地尖叫一声,只听簌簌水声响起,少年整个人绷紧又放松、放松又绷紧。   一股不同于精液的,淡淡的骚味弥漫开来——   “呜啊啊!我、我憋不住…嗯啊……别看、你别看!”   他又哭又喘,羞愤欲死到恨不得用手堵住尿眼。然而那淡黄液体就像流不尽似的,被身后男人一下下地挤射出来。   是的,赵笙到这时也没停下操弄,甚至着了魔似的紧盯着少年失禁大哭的模样,鸡巴硬成了一根铁杵,还凑过去咬着他的耳朵,哑声叫他“小水枪”。   随着少年最后一道尿水喷出,他也酣畅淋漓地被夹射在湿淋淋的肉穴里。   应多米从里到外被灌了个透,连口气儿都快要没了,耻得直哭。赵笙要亲他也不许,最后只能小心退出来,将人抱到了房间的干净沙发上,又把被子展开搭在他身上,叫他缓过这阵儿刺激。   谁知这一缓,却是缓睡着了,或是说昏过去更合适,应多米出家门之前才吐过一场,身体本就挺虚,这两场激烈情事彻底将他耗空了。   等赵笙收拾完一片狼藉的大床,想抱他去清理时,他已睡得轻轻打起了小呼噜。   赵笙不忍心叫他,就打湿热毛巾来为他擦拭清洗,小穴彻底被开了苞,肿得手指都难伸进去,只能用棉手帕一点点地擦。   看着少年在睡梦中可爱皱起的眉毛,他心中一边是无限柔情,一边是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他与应老三必须要单独谈谈,而无论父母辈能不能让步,这一次他不会再退缩半步。   新年期间,酒店供餐品类很少,赵笙买了些清粥小菜端回房间,接着留了张歪歪扭扭的字条给应多米——   “房间明天才退,你安心睡觉,我去办点事,你爹那边也不用担心,等我回来接你。”   将字条放在饭盒顶上,赵笙关了大灯,穿戴整齐,轻轻退出了房间。   摩托发动机发出陈旧的轰鸣,从农机厂附近到那户人家的路线,这几天他几乎每天都会走一遍,可每次都没有勇气走上那栋居民楼,更没有勇气敲响那扇漆黑的防盗门。   可那不是因为害怕面对应老三和董煦,而是害怕面对一个满眼都是别人的应多米。   现在应多米已经是他的了,任何人的斥责或谩骂都不足为惧,赵笙的头脑从未这么清晰过,不长不短的一段路程,他已经编排好了所有该解释的、该证明的话语,只等和应老三当面对质。   谁承想,当他心脏狂跳着敲响那扇门时,来开门的却只有吴翠一个——   “赵笙?”老人看见他,一脸的不可置信。   赵笙还未来得及说话,手臂就被一把钳住,吴翠狠声道:“赵笙,为啥只有你一个?我孙子、我孙子他难道不是去找你了?你把他带去哪了!”   她向来梳得一丝不苟地花白发丝微乱,神情也似有惊慌,赵笙便先解释:“应多米没事,他是去找我了,路上受了凉,我安顿他在我那先睡一觉,这趟来就是知会您一声……应叔呢,是去寻他了?”   说话间他进了屋子,这时已过晚饭时间,不仅应老三不在,连另一对父子也不见踪影。   吴翠六神无主地拍着大腿,斥道:“混小子……我孙子是发了癔症,找你你也要送回来啊!都是、都是因为你那些事,把他吓成了这样……你是要报复我们家啊!你是要报复我孙子呀!”   “奶奶!”   赵笙也急了,砰的一声关紧门,握住老人的手道:“应叔呢?其他人呢?他们都还在找他吗?”   谁知吴翠的下一句话让赵笙始料未及:“只有小煦去找他了……老三接了个电话,说家里出事,连儿子都不找了就要动身回村,景龙开车送他。”   “回村,回赵河道?”   若是以往,这些事吴翠不可能对赵笙这个外人说,但她今天受了太多刺激,没人向她解释,也没人照顾她一个老人的心情,因此即使现在站在眼前的是赵笙,她也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一股脑地说了:   “老三说是、说是车棚烧了,等有人发现的时候,火已经烧到院里了,不知道现在咋样……”   赵笙心中一惊:“好端端的怎么会着火?”   吴翠浑浊的眼珠湿润了:“造孽呀,流年不利……准是有人钻空档害我们应家!”   “赵家小子,你把应多米给我带回来,我也要回村去,我要带孙子回我们应家去!”   --------------------   侧入,失禁    第41章 正宫的反击   从家属院出来时,赵笙心里像是燃着一团火,可这火不是对应家现状的担忧焦急,反而更接近于一种可耻的兴奋。   应家这场火,早不烧晚不烧,偏偏在新年伊始、人多眼杂、且一家外出过年时“无意”引燃,用心昭然若揭。   虽然不知道房子被烧的情况如何,还能不能住人,但可以预知的是,应老三经济紧张,房子翻修、家人安置都是问题。   赵笙的兴奋绝非幸灾乐祸,他心疼应多米还来不及,只是隐隐一种预感——应家这一年多来接续不断的劫难,或许是老天给他的机会。   他能做些什么?他必须做些什么。   刚刚吴翠情绪激动,他简单开导了一会,又允诺马上去找董煦,带应多米回来,毕竟今天太晚,即使回村也赶不上车了,吴翠这才勉强平静下来,答应在家等孩子们回来。   摩托一路骑到农机厂家属院停下,赵笙直觉董煦会在这里,果然,刚进院区,就远远地在单元门口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青年身影。   隔着一段距离,董煦颊边有一点明明灭灭的橙色火光,看到赵笙走来,他吐了口烟雾。   原来他会抽烟,赵笙想。   “你把他带去哪了?”   青年拿下烟,开门见山地冷声道:“看样子你也知道了,他家的情况一团乱麻,如果你是真想为他好,就把他交给我,至少我能提供一个绝对安心的住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暂时的住处。”   “谢了,但他不需要。”赵笙站在离他两步之外的地方,凌厉的侧脸被斜阳打得很暗:“我只是来告诉你,应多米有我看护着,这件事不用你费心,我会尽力办妥帖。”   董煦哧哧低笑起来,苦涩的烟雾从嘴角溢出来:“尽力?你顶多能护他一时,可他的家人呢?他爹和奶奶难道也跟着你一起住工人宿舍?别开玩笑了。”   赵笙仍坚持道:“我会让他们满意的,何况应叔也没你想的那么没用。”   二人相对无言片刻,赵笙后退一步,道:“我要去接他了。”   “等等,你把这个给他。”   董煦却猝然出声,从胸口抽出一张薄薄的卡片递了过去。   当看清卡片是什么时,赵笙眉头紧蹙:“他不会要你的钱。”   “要不要是他的事,你只需要把这个交给他,数额不算大,但也够帮上忙。”   董煦又是嗤笑一声:“还是说你连这点信心都没有,以为一张卡就能让他对我回心转意?”   然而男人并没有因他的激将而愤怒,他接过那张卡,又重新插进董煦胸口的衣袋里,粗糙的掌心拍上他的肩,力道沉重而不容置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度:   “我老婆最近烦心事很多,也很依赖我,而我既然站在这个位置,帮他处理一些结果显而易见的小事是应该的,希望你理解。”   “你!”   董煦愣了一秒,眉间迅速笼上浓烈的戾气:“你他爹连足够的钱都给不了他,有什么资格让他依赖你?你根本就是仗着他幼稚、欺负他不懂,等他上头的热血冷下来,一定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赵笙却不恼,眼睛里闪着深沉的光,道:“我赚得是不多,但在七年前,我就开始靠自己养活家人了,你的钱又是从哪里来?”   在青年面前他甚至像个长辈,轻叹一口气:“他亲近谁,依赖谁,从来不是看钱,这一点你也清楚,董煦,你和他一样都还没长大,叫他怎么选你?”   说完他便大步离开,没时间耽搁了,夕阳已经落尽,应多米等不到他会着急。   ……   再回到兄弟酒店时,应多米已经半醒了,只是人还疲软着起不来,迷迷瞪瞪地趴在枕头上眨眼睛,听到门开的声音,他登时撑坐起来,冲进屋的男人笑。   “哥哥,你去哪了?”   这一开嗓,跟个小破锣一样。   桌上的菜和粥没动过,想来字条他也没看见,赵笙走过去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去跟你家里人报备了。”   想起这茬,应多米紧张得眼睛都睁大了:“我爹他们没打你吧?什么反应啊…等我回去,还有人拿我当亲孙子亲儿子吗?”   “没事,你奶奶认定你是发癔症了,听说你平安,她还松了口气。”   赵笙顿了顿,还是撒了个谎:“你爹有生意上的急事,要出一趟差,叮嘱我尽早把你送回去。”   应多米悬着的心放下来,小心挪动着钻进男人微凉的怀里:“那你能明早再送我回去吗?”   赵笙思索一下,觉得毕竟董煦会回家去,吴翠也已经知道了应多米的去向,其他事急也没用,多留一晚也无妨。最重要的是,他也想和应多米多待一会。   于是他道:“行。”   “太好了!”应多米跳跳鱼似得弹起来,又痛呼一声倒下去,眼泪汪汪地控诉:“腿和屁股都好疼,你怎么这么猛啊……”   他说得真情实意,不带一点调情,赵笙听了却脸上发烫,红着耳朵将人提起来,抱到小桌旁喂他吃东西。   手中肌肤温润暖热,只是不出意外的有些发烧,赵笙眉头皱起,又拽了张毯子裹住他:“来的时候买了消炎药和药膏,吃完给你涂。”   应多米被裹成一只毛毛虫,心安理得地连勺子都不拿了,张口吃掉男人送到嘴边的菜粥,含糊道:“不用心疼我,春宵一刻值千金,发烧我也乐意。”   这小模样又乖又恃宠而骄,赵笙一颗心酥得掉渣,勺子一扔,低头亲了他好几口。   应多米只吃了半碗粥和一个素包子就吃不下了,说肚子还疼。赵笙把剩饭解决掉,又把口服药冲好喂给他,接着把人往床上一放,脱了内裤涂药膏。   下午才被粗暴疼爱过的小穴红彤彤的肿了一圈,看起来更像个花苞了,赵笙离开这段时间,射到深处的那些东西缓缓流出来,股缝都是湿漉漉的。   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应多米倒也不臊,只是怕手指进去会疼,浑身紧绷着。   赵笙用热毛巾给他擦干股缝,轻轻拍了一下臀尖:“放松点,不然更疼。”   “不然还是我自己来吧,我的手指起码细……啊!”   退堂鼓打到一半,还是被人掰开臀肉插进去了,男人手指沾满了药膏,不容置喙地慢慢推进,应多米高高扬着脖子,在指节碾过骚点时泄出一声受不住的喘:“啊……”   赵笙被他咬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额上憋出一层细汗:“别夹了,我不动那儿!”   “可你已经动了啊,按得好麻……”应多米叫得跟又被肏了似得,没办法,骚点肿太高了,如果要把药抹到里面就必须要碾过去。   最后赵笙心一横,按着人把手指捅到最里,转着圈狠狠抹了一通,抽出来时药膏是没了,可手指上多了一层滑腻腻的穴水。应多米有气无力地从他手底下逃开,捂着屁股缩成一个鹌鹑,再不敢招惹。   赵笙铁青着脸扎进浴室冲冷水,连换洗衣服都顾不上拿,那玻璃还是磨砂的,薄薄一层什么声儿也挡不住。   应多米听着里头的动静瞠目结舌,喃喃道:“怎么还有啊……合着只有我弹尽粮绝了呗……”   他倒是也想冲个澡,清清爽爽地睡觉,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等赵笙带着一身玫瑰沐浴露味儿钻进被窝,他就故意膈应人似得,把微微出汗的肢体往他身上贴。   谁知人家根本不在意,把他提到胸膛上趴好,一边亲他潮湿的颈窝,一边说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事:   “哥这半年在县城,见了不少新奇东西,比如这城里的狗,不仅洗得干干净净,有的还给穿衣服。”   “城里人养狗都是消遣,又不用它看家护院,自然是宠着了。”应多米打了个哈欠,有些困意上涌,又舍不得睡着,又努力眨眼睛。   赵笙看他好玩,低声笑道:“还有把猪当宠物的,叫小香猪,你见过么?”   “猪那么肥,咋往楼房里养啊,整天吃了睡睡了吃,想想就没意思。”应多米来了点兴致,抬头问:“哎,真有人养啊?”   赵笙面不改色:“我就养着呢。”   “小香猪,吃了睡睡了吃,净让人伺候。”   应多米怔怔瞅了他一会儿,终于回过味来,立马不干了,掀被子就要跑,嘴里直嚷嚷:“你才是猪,你是黑土猪,床上叫宝贝儿,提上裤子说人家是猪,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闹什么?”赵笙一把将他捞回身下压着,笑道:“又没说不乐意伺候。”   应多米逼着他承认自己是黑土猪,张牙舞爪的,大有蹬鼻子上脸的意思,赵笙只能使出点下三滥的手段,大手伸到被子里一通揉捏,把人揉成了个春光潋滟的湿面团子,这才轻喘着亲他一口,道:   “我说的是实话,就想把你当个小猪养一辈子,啥也不用你干,啥也不用你管。”   应多米睨他一眼,已经不气了:“别耽误孩子前途,我还要考大学呢。”   赵笙的确思考过这个问题,认真道:“反正你去哪,我就跟着你过去打工。”   应多米高兴过后又有点惆怅:“我咋觉得你在哄我呢,现在亲事都说不下来。”   “这些事哥来解决,你能顾着自己的事就好。”   赵笙安抚地按了按他圆圆的唇肉,接着伸手关了台灯,抱紧他道:“睡吧。”   半晌,少年陷入了疲惫而安稳的睡梦,赵笙安静抱着他,手中重量很轻,心里却是沉甸甸一片。   他已经决定了,不告诉应多米赵河道的事,明天把人安顿好,他就坐车回村,看能不能帮上应老三什么忙。   至少在事情解决之前,应多米都没必要为之烦心,而在对应多米好这一点上,他和应老三始终是统一战线。    第42章 替我负重前行的男人   应多米做了个梦。   内容无甚特别,只是他一人坐在枯黄的芦荡边等人,等到天黑了也没等到,他心想,没人来,那我就回家去吧!奇怪的是,起身四顾一圈,竟然怎么也找不着回家的路。   踩空似得心慌让他一下惊醒了。   睁开眼,只见晨光熹微,男人线条结实的背部占满了视线——赵笙已经起床了,正背对着他穿衣服。   过速的心跳还未恢复,应多米想也没想就扑上去抱住了他。   “你又要去哪?”   赵笙吓了一跳,他本来准备临走时再叫醒应多米,此时颇有种被抓包的局促,于是放下系了一半的衣扣,转身搂住他:“吵到你了?”   应多米摇摇头,嗓音仍然干哑:“你去哪?”   “先去给你买早点,然后……”赵笙把他往怀里紧了紧:“然后我要出一趟差,八点的早班车。”   “不会很长时间,出完差我直接回赵河道,到时候我们又能见面了。”   应多米肉眼可见地消沉下去,他还不大清醒,因此没有起疑,只低低垂着脑袋:“怎么一个两个又都要走了……”   应老三的工作像是脱敏训练,让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身边人的离开,没想到遇上赵笙时还是不行。   赵笙揉揉他的头发:“是我的错,这次实在推不掉,以后都优先陪你。”   时间还早,赵笙又给他量了一次体温,确定不烧后才准他去洗澡,等洗完,香气扑鼻的糖糕豆浆也已经摆在了桌上。   “小米,吃完就自己打摩的回家,钱在你衣兜里。”   又嘱咐了一些小事,他便走了。   再漂亮舒服的酒店,长时间待着也会腻味,应多米吃完饭,没有多留就准备离开,羽绒服口袋鼓鼓囊囊,他伸手一摸,竟是一卷半指厚的钞票。   大小面额都有,许是怕他乱丢,还贴心地没放硬币,估摸着能有四百块。   “什么嘛……这是把工资全上交了?”   应多米哑然失笑,抽出一张五元来,剩的全放进了最深处的拉链兜里,这次可不能再弄丢了。   赵笙当然没全上交,这半年来他跟着郭老板当上了仓库班长,加上其他零工,赚的可不少,能抵上别的工人干一整年,但都是卖力气得来的辛苦钱,统共加起来有近四千。   他把手头所有现金给了应多米,其余的三千五都在存折里。   他先回了一趟宿舍,将存折都装进贴身小包,接着才去车站坐上早班车,摇晃两小时到榆县。   下车时银行正好开门,取完钱,再转榆县到赵河道的车,又是一路颠簸,好在年后才从县城反乡的人很少,车上有座位,能供他稍打个盹。   日头西斜时,赵笙才真正回到了他半年未踏足的老家。   与离开时一样,都是他一个人提着行囊,但从酷暑到深冬,心境已大不相同。他呼出一团白汽,看向道路两侧临霜覆雪的平坦农田,竟油然而生一种久违的踏实安心感。   他终归是土地里长出来的,无论离家多久,梦里还是这片田。   然而当他走到村头,想看看应家现状时,这平静就被打破了——   只见应家楼房前被围得密不透风,外围全是面熟的叔婶爷奶,而内层根本看不清,只听得嘈杂议论声中夹杂着更响亮的喊声:   “应老三黑心老板!应老三还俺们血汗钱!”   “乡亲们都来看看啊!这王八蛋一边拖欠俺们的工资,一边自己住着二层楼房,良心被狗吃了!”   赵笙面色一凛,随即用力挤进人群,他个子高,很快就看到了人群最中心的景象——   应家大门紧闭,近十个肤色黝黑的中年男人身着工装,拉着横幅站在大门口,语气愤慨地控诉着应老三的“恶行”,也就是横幅上所写的:“黑心老板应老三拖欠工人工资”。   他同样听到了身边村民的话:   一婶子低声道:“你看那个边上的高个儿,那不是咱们村刘刚吗?”   她男人回道:“逼的同村邻里都翻脸了,准是应老三有错在先。”   “可应老三生意都做这么些年了,我觉着他是个实诚人啊……”   “傻婆娘,被人坑了还帮人数钱!去年他统一涨价那事你就忘了么?”   此话一出,很快有其他村民附和着搭话,赵笙沉默听了半晌,除了婶子开始那一句,竟再没听到一个向着应老三说话的。   这时有个亲戚认出了他,惊讶地喊他名字,旁若无人地拉他寒暄,反正眼前的混乱对他们而言只是凑个热闹,是真是假并不重要。   赵笙赶来的档口正巧是闹得最激烈的时候,过了这一阵,领头的工人喊累了,就将横幅往应家院墙上一拍,狠啐一口:   “俺今天就把话撂这了,一天不结清工钱,俺们就一天不消停!都是同村的,你应老三能躲,有本事让儿子老娘也躲一辈子!”   一干人散去,都跟着那个叫刘刚的走了,赵笙对他也有零星印象,这人约摸三十岁,没上过什么学,初中就外出打工,留下爹娘媳妇和一对闺女在赵河道。   他是村里最早出去打工的那一批人,看样子这些年在跟着应老三做事。   怎么就闹得这么难看?   但除此之外,赵笙关心的房子情况倒是好很多。车棚是起火点,被烧的只剩一点框架,但因车棚背靠的是一整面水泥砖墙,所以火势尚且可控,即使后来蔓延进了院子,也只烧毁了角落里的杂物和一棵光秃秃的枣树。   只是烟雾太大,把整栋房子都熏得焦黑,一看就知道被火烧过,应老三家从来是村里最体面的人家,现在这样实在让人唏嘘。   看完房子,赵笙就回家去了。   应雪苓和赵五自然非常惊喜,尤其是应雪苓,张罗着要去捉院里的鸡炖鸡汤,赵笙赶紧拦下,说在城里经常吃这些,才让她作罢。   半年不在家,赵笙开始时还有些担心,怕应雪苓一人照顾赵五太劳累,但这次回来一看,两人的精神头儿都还不错。   由于不用每天去田里给赵笙送饭,空闲时间更多,应雪苓还重新拾起了年轻时做的女红,打了好几件毛衣给父子俩穿。   照她的话说就是:“原先你在家的时候,我干啥都围着你们爷俩,结果你一走,我反倒清闲了,成天睡到八点多,起来就跟你爹琢磨吃啥,也不用下地种田,年轻那会儿哪敢想这样的日子啊。”   赵笙笑笑:“照您这样说,我回来净是给你们添乱了。”   赵五则是一直含笑打量着他,说:“小笙原来都不会说玩笑话,看来多与人打打交道还是好。”   想起在仓库工作的时日,赵笙唇边笑容消散了些,道:“跟那些人没关系。”   饭吃的差不多了,趁着二老心情敞亮,他正色几分,给二人各斟了一小杯酒,郑重道:“你们在老家能过的安好,就是当儿子的最大的愿望了。”   “你们是我的亲爹娘,如果可以,我永远也不想让你们为难。”   话音落下,饭桌上一片沉默,应雪苓的唇颤动几下,叫了声:“小笙!”   他们能猜到赵笙要说什么,果然,只见他举杯起身,尽数干了其中酒液,接着就地跪下,朝二人磕了一个响头——   “儿子不孝,若爹娘不愿意,娶进应多米后我会带着他另寻住处,绝不在家碍眼。但您要是愿意对小米这个后辈放下嫌隙,即使成了您儿媳,也能像往常那样对他,他也定会敬您爱您。”后一句话他是对着应雪苓说的。   “小米从小没娘,也没人教他怎么挑对象,因此才错看上我这么个一穷二白的光棍,这是我一辈子的福分,我绝不能辜负了他。爹,娘,我不会忘了从前吃过的苦,但也求你们别拦着我,没他在我身边,再好的日子都称不上甜!”   不知有多少年没听过这样的肺腑之言,何况还是出自向来寡言的亲生儿子之口,应雪苓像是不认识他似得,盯着人好半晌没说出话。   还是赵五先抬手喝下那一杯酒,声音微哑:   “小笙,你大了,嫁娶大事,我劝得了你一次,两次,这是第三次,我不会再拦你,但你要知道,爹娘都只心疼自家孩子,光我们同意没用,亲家那一关,不会比我们好过。”   “我知道。”   见应雪苓也没说什么,似是默许,赵笙心中像是落下了千斤重的石头,面露感激:“谢谢爹、谢谢娘。”   或许是尘封的怨恨被时间淡化,又或是半年的分居让应雪苓看清了什么,最后,她终究没狠下心,佯怒道:   “你就是二愣子一个,被几句甜言蜜语哄丢了魂!若那鬼精的小子真进了门,咳咳……我可要好好治治他的娇惯脾气……”   --------------------   春耕预计周六完结,这几天走剧情比较多,日更两章,时间是晚九点和十一点,大家请不要吝啬评票评论噢🥰    第43章 再也不愿一个人等你   第二天清晨,许多村民刚刚起来时,赵笙带上一个贴身包裹,敲响了应老三家的大门。   应老三没有隐瞒自己在家的意思,况且这敲门声相较昨天实在礼貌很多,于是他凑近门缝向外看——   “赵笙?”   他先是吃惊,紧接着问:“小米呢?你把他带回来了?”   “没有,只有我自己回来了。”   应老三着实松了口气,迅速拧开门锁,让赵笙进来。   从院子里近距离看,除了那棵烧成枯枝的枣树,应家小楼受的损伤确实只浮于表面,只要重新粉刷一遍就能覆盖。   但应老三却活像是老了三岁那样,两天过去,他身上的衣服像是从没脱过,胡子拉碴,即使在赵笙面前努力挺直了腰杆,结果也只是像个有骨气的叫花子。   二人对坐在堂屋沙发上,赵笙端起面前的冷茶喝了口,浓郁的苦味差点麻痹舌头。   应老三却喝的面不改色,道:“丑话先说在前头。”   “我应老三现在是不如从前风光,但也不代表我就会低价把儿子送给别人家,至于旁的事,半年前我是什么态度,现在就还是那个态度。”   赵笙不在这时多费口舌,还不到时机,只道:“应叔,我也绝没有想趁虚而入的意思,还是先解决眼下的事吧,现在村里大概没有比我更清楚您家情况的了。”   这话倒是不错,毕竟仓库搬空的事是他亲眼所见,借钱周转的事他也听应多米提起过。   他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应老三面前:“如果只是拖欠工资,那只要有钱就能解决,这里头有三千多,是我这半年攒下的,不知道您欠了他们多少,但能顶上就先顶上,把那些闹事的打发走,小米在滦水住不长久,等他回家时不能被看出破绽。”   应老三深深看了他一眼,接着摇了摇头:“他们不是冲着钱来,而冲着我来的。”   “什么意思?”   “去年下半年,我和工人签的合同是年底分两次发工钱,一次年前,一次开春,也就是农历二月,但这才初四,这些人就被刘刚撺掇着来向我要钱,比合同上提前了一个月。”   应老三显然已经思考良久,冷静道:“我不是借不到这笔钱,但若就这么给出去,岂不是坐实了我黑心的名头?他们人多势众,连放火都能做得出来,就算现在拿出合同,他们也会以别的由头泼我脏水,”   赵笙蹙眉听完,问:“刘刚与您有什么过节,何必这样陷害乡亲。”   这话若是别人问,那再正常不过,但赵笙不同,应老三不由得看他一眼:“我也不是跟谁都有过节的。”   赵笙抬手倒茶,没说话。   “当年我们一起进城打工,刘刚做事总畏手畏脚,我劝他一起做生意,他也不肯,怕赔本,这么多年了,还一直干的是苦力。”   “去年,他在我仓库做活儿时伤了腰,刘老娘求我给他安排个闲职干,可那时候……我连自己都顾不上,哪还有闲职给他做!”   应老三说的是事实,他确实没做亏心事,只是各有难处,又有人因嫉生恨罢了。   赵笙沉默半晌,道:“如果让村长和孙书记出面解释,可能会好办一些。”   赵河道的村长已年逾花甲,在老一辈人中很有威望,而孙书记年级更轻,管着村中大小事务,也是个说话管用的主。   应老三面露难色:“孙书记倒是和我有些交情,可村长……”   谁知赵笙果断道:“您要是放心,村长那边就由我去说。”   应老三没有立刻答应,说实话,要不是那群人闹得他连门都难出,这些事他绝不会和赵笙商议,不是不放心他的人品,而是……   作为应多米的爹,他实在不想拿赵家一丝一毫的好处!   他稍放缓了些语气,想用长辈的姿态压一压这个年轻人:“小笙,这件事不用你们小辈插手,左右也不算棘手,今天先说到这,容我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吧。”   可赵笙显然不会识趣告辞,他可是出了名的直脑筋!只见他高挺的眉峰聚起,神色肃然:   “应叔,恕我见识短,在我看来,这已是十二分棘手的事了!不论您的生意亏损如何,单论一个名声,这就不是您一人的事,难道您想看应多米回村后遭人指点?还是想看他被你一人扔在县城,屈居别人屋檐下?”   这番话可算戳中了应老三的要害,男人强撑起的脊背似乎都矮了几分,半晌,他才从胸腔中吐出一口沉郁的气息,仰头喝了杯浓茶,道:   “小笙,村长这些年年纪上去,做事也挺固执,若说不通就算了。”   “总之,应叔先谢谢你。”   商量出这么个结果,应老三自觉又欠了赵家人情,无论如何都不肯留下那三千多块,赵笙只好原样收回。   他离开时仍走的正门,门外果然已经有几人蹲候着,都是昨天的熟面孔,那几人见他从应家出来,眼神皆狠狠的剜过来。   赵笙视若无睹,走出十几米,就听后头叫嚷开了,喊话内容与昨天无异,只是更中气十足了些,看来是在刘刚家吃了饱饭才来的。   …   话说回滦水,那天应多米从酒店回了董家,发现不仅应老三一走了之,剩下三人也一副各怀心事的样子,这才迟钝地起了疑心——   以往应老三与他吵架,即使要出差,也会先将他哄好七八分才离开,更何况这次他闹得还格外厉害,都发烧惊厥了,应老三前脚还愧疚地给他冲退烧药,后脚怎么就走的如此利索?   思来想去,应多米愈发觉得他爹不是出差,而是被他和男人私奔的举动气爆炸了,一时不想看见他这个逆子的脸,于是丢下他,自己寻清净去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赵笙也不是真的有活儿,而是被应老三私下约谈,两人现在其实在一起,不然怎么会刚巧都出差呢?   不过后一种可能实在有些天方夜谭,听起来像是赵笙和应老三私奔去了,应多米不敢细想,只好铆足了劲地折腾董家父子和吴翠,指望从他们嘴中骗出什么消息。   结果可想而知,吴翠吃一堑长一智,糖衣炮弹苦肉计统统不接招,问多了就装老年痴呆。董家父子更是轻易看穿他的心思,守口如瓶,安慰他说应老三很快就忙完了。   更糟心的是,董煦高三,开学前要补课一周,因此也不能在滦水多留,最晚初六就要动身去丰庆。   得知噩耗时,应多米登时觉得唯一的同盟也没了,悲从中来,伤心地落了两滴猫尿,弄得董煦受宠若惊,表面云淡风轻,实则认真盘算起了把少年打晕掳走的可能性。   初六那天,董煦身穿那件深色新羽绒服,收拾好行李,将要动身,就见应多米失魂落魄地坐在他鼓囊的行李包上,凄凄然道:“煦哥,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远香近臭,我算是看懂你了,接着。”董煦斜了斜嘴角,从怀里抽出一张卡片扔给他。   应多米止住假哭,拿起一看,淡绿的颜色,是张IC卡。   “这卡比投币方便,不用找钱,要是在路边看见电话亭……”   董煦话音凝滞了一瞬,接着淡声道:“可以给想见的人打个电话,说不定就接到了呢。”   还是想给他些什么,即使不抱希望,也好有个念想,就像他给他的十字架那样。   说完,董煦有些仓促地撇过头,挥手将应多米赶下行李袋,应多米借势跳下来,就站在他与行李袋之间,二人距离骤然缩短至咫尺之间。   青年不禁屏住了呼吸,视线情不自禁地看进那双棕色湿润的眸子里,然而应多米清爽一笑,抬手揽了揽他的肩膀,一如除夕夜滦江边的那一刻——   “煦哥,祝你高考顺利,考完一定来赵河道找我玩!”   …   董煦也走了。   董景龙这几天虽还没复工,但工作电话打个不停,白天也常有聚会,不在家吃饭。   董家再便利,滦水再好玩,对于应多米而言,也越发成了个承载着等待的孤岛。   初七下午,吴翠出门买菜,他再也按耐不住汹涌的思念和不安,站在玄关的电话前,在董家电话簿里翻找熟悉的号码。   明知应老三出差,可应多米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理拨了仓库新址的号码,果然只有个老保安接听,说老板不在。   接着他又打了董煦在丰庆的号码,无人接听,大概是上学去了。   至于应多米最想见的那个男人,他却连能联系上的号码都不知道,打给迅达维修肯定没戏,应多米失落地将脑门靠在电话上,好像意念够强,就能让它主动响起——   “叮铃铃!叮铃铃!”   “老天爷!”   应多米吓得一蹦,额头在按键上蹭出个红印子,然而他哪里顾得上疼,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有人打电话来了!   别慌,别慌,大概率是董景龙的合作方打过来的,这几天他总接电话……   应多米这样安抚着自己,可接起听筒的那一瞬,快要跳出嗓子眼儿的心脏还是让他声音颤抖:   “喂?这里是董景龙家……”   不甚稳定的电流声中混杂着一个称谓,应多米睁大了眼睛——   “宝贝儿,是我。”   --------------------   omg今天更新的时候出了点差错,明天一定准时    第44章 木头学会撒谎了   “你……哥哥!”   那头的男声很温和:“是我,咋接得这么快?”   应多米大半身体都攀附在了墙上,微仰着头,好像要从虚空中看出个人形似的:“我刚在给我爹打电话,没打通。”   “应叔在忙吧,就要开春了,事情很多,你在那边好吗?”   “挺好的吧……就是董煦也走了,只剩我和奶奶。”   应多米音调低下来,情不自禁地诉了句苦:“这里比赵河道还无聊,又没人陪我,游戏城我都玩腻了,哥哥,我想回家。”   赵笙本不该提起应老三的行踪,但听着话筒中传来的,近似委屈的那一声哥,他还是心中一酸,低声安抚道:   “我跟你保证,等你回家的时候,不仅能见到我,还能见到你爹,到时候我去汽车站接你,所以再耐心等两天,好不好?”   应多米被这哄小孩的语气逗笑了,心头阴霾散去几分,道:“哎……你当我只有六岁吗?其实这几天我在家学习来着,董煦把他的旧教材都借给我了。”   赵笙便也笑:“你乖。”   如此漫无目的地聊了很久,二人都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想多听几句对方的声音。最后应多米惊觉电话是赵笙打来的,话费也算在他那边,这才心疼地不肯再聊了。   挂断前,他问赵笙什么时候再通话,下次他来打,赵笙不假思索道:“每天晚上八点咋样?”   晚上八点……应多米有一瞬间的怔楞,随即道:“好啊。”   电话挂断,没人发现他那尾音的颤抖——他想起了自己。   那个在每个周六的晚上八点,只身躲在赵河道电话室的窗外,听着男人遥远缥缈的只言片语的自己。   那通电话不属于他,也不会提起他,但现在,他终于能接到那通独属于自己的电话了。   心情复杂而高昂,应多米当即跑回屋拿了纸笔,想要记下刚才打来的号码,笔尖落下,发出沙沙声响,可当他记下最后一个数字时,却不由得顿了一下。   “0373-682……”   这个号码,怎么这么熟悉?   ……   大年初九,赵河道的芦荡已经解冻完全,只有河岸上还扒着些稀碎冰碴,今年春天来得早,天空放晴后,气温就如春芽似的往上长,田埂上覆的雪一化,就露出底下暗自生长的杂草来。   村民们看着那星星点点的绿,都心知肚明——   春耕的时候到了!   经过一个冬天的歇息调养,大多村民都攒了一身的干劲,这些天已经有人下地除草。往年除夕一过,村里就该合计夏粮收购计划了,家家户户先确定种什么、种多少,十五一过,预备种小麦的人家就要忙碌起来了。   然而今年的情况有些不同,赵河道最大的收购商应老三闭门谢客,迟迟不召开统计会。   村中流言蜚语四起,有的说应老三被工人上门要债,丢光了脸,今年生意做不下去了。   还有的说,应老三结交了城里的大老板,要举家搬去县城发展,看不上这小小赵河道的粮食生意,不干了。   众说纷纭之下,初八这天中午,却听村中大喇叭响彻整个街道——   “乡亲们,乡亲们,今儿下午六点,今儿下午六点,有要收购粮食的,派代表来大队部开会,来大队部开会。”   喇叭响了三遍,吃饭的、刷锅的、睡觉的,通通停下手中的事,屏息听完,这才炸开了锅,一时间家家人声四起,都在合计收购的事。   所谓大队部,就是村委会那几栋矮房后的大片空地。六点还差一刻,空地上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男人们揣手站着,女人们凑一堆嘀咕,甚至还有几个孩子钻来钻去,看来“派代表来”这几个字是多费口舌了。   应老三站在发言台边,身上是刚换的干净套装,胡子也刮了,可眼底的淡青遮不住,孙书记凑过来低声说:“老三,人来的不少,感觉能成啊。”   应老三不置可否地抬了抬嘴角,心里实在说不上踏实。   刘刚一行人闹得最激烈的几天,他都没有出面回应,等到昨天,村民们看热闹都看烦了,喊口号的工人也愈发没了气势时,他才开门与他们谈和。   他开出的条件很简单——提前支付工资,那些工人自然不服,就算他们不闹这一出,合同上的发薪时间也快到了,他们想要的,是在工资基础上补发一笔赔偿金。   应老三没答应。   六点整,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老村长踩着点上台,坐在了一把木凳上。   台下喧闹顿时收敛了不少,村长这些年已经鲜少参与粮食收购的事,怎么这回又来了?   只听“咣咣”两声,孙书记敲了敲手里的搪瓷缸子,人群彻底安静下来,他便举起扩音器,扬声道:   “都静一静,今儿个叫大伙来,是和村长一起,商量商量今年夏粮收购的事。先问一句,在座的有谁已经找到卖家了?”   有几人举起了手。   孙书记一瞪眼:“找到卖家的还来干啥?瞎凑热闹,你们几个回去吧!”   人们纷纷笑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等他们笑完,孙书记才道:“这么多年了,流程也不用我多说,咱还跟往年一样,要卖给应老三的,直接来我这签字登记。”   “要是有想另找卖家的,就进屋找王副书记登记,不用在这排队了。”   接着他又报出了今年应老三的收购价,比周围几个村都要高,是个很诱人的价格。   话音落下,人群静了几秒,孙书记着实冒了些冷汗,按应老三昨天说的,这一招叫先入为主,直接把选择摆到明面上,能登记多少是多少,可要是没人买账就麻烦了。   就在这时,一道粗哑男声从人群中响起,像是一句无心地抱怨:“谁还敢往他家卖啊,万一到时候又发不下钱……”   这话像根火柴,噌一下点着了干草堆,附和声四起,看来即使抛开工人要债这件事,去年秋款的缓发也让诸多人心生不满。   应老三往前站了一步,为自己解释道:“去年秋款发得晚,我心中也觉得对不住大家,所以今年夏粮价格更优惠,算是给乡亲们的补偿。”   “我应老三做买卖讲良心,乡亲们心里有数。”   “你去年低价收粮的时候咋不讲良心?”一个尖脸男人挤出来,往地上啐了一口,正是应老三隔着两户的邻居大伟。   “就是!说涨就涨,说降就降,全凭你一张嘴!”人群里有人接茬。   “工人的钱都发不出,农民的钱就能发出了?”大伟又嚷起来,“俺告诉你应老三,俺们就是自己拉进城卖,也不卖给你这黑心肝的!”   “对!不卖给他!”“让他自己收自己的!”几声附和炸开。   场面彻底乱了,有人已经开始往外走,孙书记急得直摆手:“别走别走,大伙听我说……   冬末的天空连一丝云也没有,灰白而刺眼,阳光看似稀薄,照在人脸上时却能分出清晰的界限。   眉骨下黑洞洞的眼眶和阴影中暗色的口舌,站在台上看去,恍惚间竟有些骇人。   就在这时,一个格格不入的声音乍然响起——   “我报名。”   人群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扭头向声音来源看去。   赵笙站在人群后头,却一眼就能被人看到,他身旁的人避嫌似得散开几步,又叫人看清了另一道身影——   赵五竟也来了,被儿子推着,脊背挺直着坐在一个简陋的板车上。   赵笙又说了一遍:“孙书记,帮我把赵五家的四亩田都记上。”   孙书记愣了一秒,忙不迭点头:“好好好,记上记上!”   刚才还往外走的人停住脚,扭过头来看稀奇。   大伟第一个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赵家小子,有你什么事?出去打半年工就分不清自己姓啥了?”   赵笙没理他,推着手中板车,分开人群往前走。车上的赵五朝台上看了一眼,老村长微微点了点头。   “赵家小子,”一个老人叫住他:“说起来,这在座的所有人里,只有你最不该为应老三说话。   话里有话,几个上了年纪的村民顿时交换了眼神,当年那档子事谁不知道?赵笙这样,不是打他爹的脸吗?   还有赵五,他一个瘫子,这么多年过去,有的人甚至以为他死了,怎么就忽然肯出门了?   彼时赵家父子已经走上了台,赵笙向老村长说了句什么,就见村长点点头,将喇叭放到嘴边,苍老的声音响起:   “乡亲们,先安静,既然赵五家是第一个要签字的,就让他们作为代表说几句。”   事实上,不用村长说话,从赵五走上台的那一刻起,人群就变得鸦雀无声。无论是年轻的还是年老的,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这个隐迹多年的瘫子,和他沉默寡言的木头儿子会说些什么。    第45章 儿孙自有儿孙福   接过喇叭,赵笙的动作稍有些僵硬。   他从来没有,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要站在全村人面前说些什么,近些天他说的话已经大大超过了习惯的数量,这让他极不适应,像是把自己的胸腔剖开,供所有人窥探一样。   但他攥了攥手中喇叭,还是略有滞涩地开口:   “我是赵笙。”   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声,他静了两秒,莫名想起了前些天那通电话,应多米的声音也是像这样夹杂在噪音里,他却觉得十分清亮。   接着他道:“我把粮都卖给应老三,不是帮他开解什么,只是和往年一样,图方便,也信得过他。”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想要发出嘘声,可村长肃然的眼神将全场一扫,他们就闭了嘴。   赵笙便继续说下去,这一次话音更加流畅:“虽然这半年我在外打工,但也常打电话回来,知道村里发生的事,甚至比在座的各位知道得更多,比如,去年应老三为什么低价收秋粮。”   他将去年夏天他亲眼所见的事说了一遍,也没有添油加醋的本事,只是从仓库夏粮被骗空,到应老三自掏腰包垫付货款的事原原本本地讲完。   人群安静下来,人们面面相觑地交换眼神,神情复杂,但已不像刚刚那样愤慨,去年夏粮大丰收,分到每个人手里的货款都不少,若应老三当真是自己出钱,那……   大伟被将了一军,面色难看,嘴硬道:“垫付就垫付,可弄丢夏粮也是他自己不长心眼,跟俺们有啥关系?”   赵笙的话虽能解释低价收粮一事,但村民心中都已有了芥蒂,不会那么容易就放下,再者应老三家富了多年,也被捧了多年,村中不乏有想看他败落的人,因此又渐有反驳声传开。   赵笙该说的已经说完了,现在的场面也是预料之中,而赵五接过儿子手中的喇叭,几次张口竟都没说下去。   他是个瘫子,一把枯枝似的骨头堆在板车上,甚至不能被后排人所看见。   村长站起来,用拐杖杵了杵地面:“大家静一静,赵五还没发言,让他说完。”   赵五终于得以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   “劳烦村长,今天趁着您在,乡亲们也都在,我想请大家做个见证。”   他用一只手撑着脊背,又坐直了些,显得更加从容,好像不是在近百人面前发言,而是站在讲台上,对着一个班的学生授课似得:   “二十年前,我是赵河道出的第一个师范毕业生,师范学院在榆县,因此也被分到了榆县一所高中教书。”   “十七年前,我受几个初中同学邀请,在村头那家饭店聚餐。他们明知我酒量差,一直劝。等我走出饭店时,已经醉得站不直了。他们把我丢在半路田埂上,各回各家了。”   说到此处,他略微一顿,继而坦然说下去:“后来的事,想必很多邻里都知道了,我这双腿被应老三的摩托轧断,成了个瘫子。”   一众人睁大了眼,甚至连应老三都不知道,多年前那个墨砚般漆黑无光的夜晚,赵五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突兀地出现在那条田间小道上。   他一直以为这件事都怪自己,是自己没看清,是车灯不够亮……   “当时应老三也是个年轻人,跟我一样拿着刚够养家糊口的死工资,但他对大额的赔偿没有一点异议,想了各种法子凑钱,陆续赔了三年多才赔完。”   “但之后这些年,他逢年过节就差孙书记往我们家送东西,小笙上学也是他暗中帮衬……这些事没人知道,但今天,我得说出来。”   他顿了顿,看向应老三:“快二十年了,疙瘩再硬,也该磨平了。”   然后他转向人群:“应老三这人,做买卖不坑人,做人也是,只是生意上的事,哪有人能做到十全十美,只要心是好的,就能做的长久。”   老村长这时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赵五找我的时候,我还纳闷,他十几年没跟应老三来往,今儿个是怎么了?我寻思了半天,想明白一个理儿,咱们靠土地吃饭的,最讲啥?讲踏实,讲良心。”   “赵五受了二十年的屈,刚也愣是没点那几个老同学的名。可有些人呢?躲在阴沟里嚼蛆,见不得人好,非要全村人都跟着他一起臭才满意。”   话说到这份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什么,暂且不说惹了应老三有什么好处,最重要的是,没人敢驳老村长的面子。   王宏先站出来,径直挤上台去,对孙书记道:“我家和黄文英家的那十几亩,都记上吧。”   黄母在人群里喊了敞亮的一嗓子:“文工团的都报!孙书记,我晚点交名单给你!”   一个接一个,举手的人多起来。只有少数人的脸越来越青,好像那些举起的手都化作了尖刀插在身上。   应老三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说不上是激动还是动容,只知道不知何时,汗珠已布满了他的额头。   他无意间与赵五对上视线,两人谁都没说话,但都能从彼此眼中看出——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孙书记也因紧张而出了一头汗,想向应老三借汗巾,可他刚扭过头就忽得脸色一变,惊叫道:   “老应!”   应老三下意识偏头,只来得及看到人群中刘刚愤怒的脸。   下一瞬,他眼前一黑,只听得一声脆响。   “啪嚓!”   瓷片崩裂,厚重的粗瓷茶碗碎在一只抬起的胳膊上,在挽着袖子的皮肉上划出一道血痕。   年轻人的身体像一堵坚实而高大的城墙,赵笙站在应老三身前没动,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伤口深长,血顺着裸露的手臂流下去,染红了一小片袖口,接着才他抬起眼,森寒的视线投向台下。   那一扔是冲动所致,真正见血后,刘刚反而先被骇退了一步,又硬撑着站住,颤声喊道:   “奸商、奸商!你们都被他灌了迷魂汤了……”   应老三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小笙,你的手!”   赵笙一言不发地,狼似得目光看得刘刚心中发毛,嘴里的骂声低了下去。   孙书记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刘刚,你给我滚出去!这是村委会,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这几天村里的统计会你禁止掺合,把你那一群工友也带走!”   前排的几个男人上去把刘刚架走了,他失魂落魄,口中还神经质地骂着什么,活像个疯子,但此时已没人同情他,反而更觉得是应老三受小人诬陷,纷纷唏嘘。   赵笙接过汗巾粗略地抹了抹血迹,道:“应叔你忙吧,我和爹回去包扎。”   孙书记看出三人间的暗流,故作嫌他们碍事,一边继续登记名单,一边摆手让应老三和赵家父子都下台回家,应老三便主动弯腰,想要抬那辆板车,而赵笙也恰好伸出了手——   四目相对,年轻人漆黑的瞳孔犹如那片泼墨的夜空。   应老三忽然想起当年赵五出院的那天。   那时赵笙还是个半大孩子,站在家门口,先看着赵五像废人一般被抬进屋,接着又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他不知道门外的这些人里是谁害了他爹,孩子的愤怒没有落点,却又固执地存在。   快二十年了,当年的许多事,甚至那晚最惊心的记忆都已淡去,唯有这个孩子的眼神让他难以忘怀。   而现在,赵笙替他挡了一只碗。   远处的大路忽然传来一阵摩托车的突突声,声音很远,因此也没人注意,只有赵笙像是在某一瞬间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往村口的方向看去。   车轮卷起一串飞沙,还未停稳,就见一个瘦削的身影跳下车,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过来。   羽绒服胡乱挂在臂弯,短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巴掌大的一张小脸,此时全被焦急占满了——   “爹——!赵笙——!”   应老三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儿子扑进别的男人的怀抱,动作迅疾地像个在野外混了三天三夜的小野豹子,还没来得及心痛,就只见这豹子张开血盆小口,毫不留情地往男人脖子上吭哧一咬!   应多米气疯了。   由于长达半年的电话偷听,他就对赵河道仅有的两台公用电话号码已经熟记于心。而当赵笙报出那串数字后,他没用多久就反应过来了一件事——   赵笙根本没有出差,他人就在赵河道。   也许是父子间的某种感应,他直觉应老三一定和赵笙一样,因为某件事一起回了村。他困惑又焦急,即刻想要回村。   吴翠一开始还想拦,可耐不住孙子的软磨硬泡,况且过去这么多天,想来应老三也解决的差不多了,这才松口将实情告诉了应多米。   大路开阔,料峭的春风自他们身边席卷而过,赵笙被咬的忍不住吸气,心中却如同寒冰消融,淌了满腔柔情。   他有些艰难地抬起手,单臂一用力,将少年抱到了身上。   这一抱逼得应多米松开了嘴,也终于能说出话,咬牙切齿的低斥:“赵笙!这么大的事你都要瞒我……你骗我、你不相信我是不是?”   “在你心里,我就永远是个要被护着的小孩吗?哪些话是调情,哪些话是事实,你要分得清!这次、这次你真的太过分……”   几天未见,总觉得怀里重量更轻了几分,赵笙情难自抑,又不敢在气头上亲他,于是认错态度良好道:“我错了。”   虽听不清二人说了什么,但看着赵笙那背在身后的、流血的手,应老三不禁皱了皱眉,抬脚就想上前,谁知胳膊被一把拉住,赵五冲他摇摇头,神态自若道:   “那点伤没事,老三,让他们闹去吧。”   他眼底甚至有隐隐笑意:“儿孙自有儿孙福。”   --------------------   剧情走完了,明天开车🚗    第46章 枣树林秘事(上)   应多米呲牙发泄了半晌,小腿无意一踢,恰好踢到赵笙伤口,听他低低地嘶了一声,应多米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他当即跳下来去拉那条胳膊,赵笙自知伤口的血流得可怖,不愿让他看。可他越是往后躲,少年就越不依不饶:   “胳膊咋了?别动!让我看看!”   赵笙拿他没办法,忍着疼将血粗略擦在衣服上,伸出来让他看了一眼。   深深浅浅的血色冲入眼帘,应多米“哎呀”惊叫一声,当即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地站着,双手却猛地握紧了。   赵笙背过手,连忙上前抱住他,只听怀里人声音颤颤:“谁弄的?”   “没事,伤口很小,没来得及擦血而已。”   应多米刚才光顾着气,现在却想哭了:“赵笙,开个收购会都能把自己弄伤?怎么就你这么莽呢!”   他连解释都不想听,赵笙原来只是不会说好听话,现在则是连句实话也没了,想到这里,他愤愤地一跺脚,拽着男人直奔小诊所去。   诊所里暂且没人,应多米很快找来医药箱,挑选出包扎要用的药品,他一句话也不说,当一旁男人炙热的眼神是空气。   他擦血迹时很用力,把那胳膊上的汗毛都擦得竖了起来,可用棉签清理伤口时又很小心,沾着碘伏一点点抹在边缘。   这时,赵笙忽然低低地叫了声“宝贝”,他微一抬眼,没想到手中胳膊一动,棉签直直戳上了伤口,刚刚凝固的血又流了出来。   应多米一愣,慌忙去够纱布,然而他甫一倾身,唇就被男人吻住了——   “唔!你别……”   男人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吻得又深又重,二人又凑得极近,他开始还想推拒,可是担心动作间碰到伤口,饶是心中再不情愿,也只能僵硬地由着他亲吻。   仅仅分开几天,赵笙却想他想的头皮发麻,此时终于得以亲近,吮着那小舌头痴缠个没完。   感知到这种想念,应多米满心的脾气被亲没了大半,手也渐渐环抱上他的脖颈。   虽然男人不听话,但不管怎么说,能见到面总是好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实在喘不上气才将人推开,断断续续道:   “你说你干什么骗我,那是我爹,要帮也是我来帮,再说他一直看不惯你,何必到他面前找脸色看……”   “以后不会了。”   应多米一怔,不懂这个“不会”是指什么:“啥意思?”   赵笙目光柔和:“人都会变,应叔现在对我的态度好多了,再说我是你男人,他知道的。”   应多米还懵着:“你……你把我爹搞定了?”   “什么话,主要是你爹心疼你,恰好我帮了他一把,他就松口了。我爹娘那边更不用担心,你能嫁给我,他们很高兴。”   赵笙只字不提自己做了什么,只轻描淡写地告诉少年一个圆满的结果。   就像他说的那样,如果可以,他不想让应多米感到丝毫的负担和压力。   可应多米同样有秘密。   当年的事他也知道,赵笙越是想表现得轻松,他就越忍不住想象他一个人面对这些有多辛苦,一时间眼圈微红,强做出一副笑颜道:   “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是。”   他抽了抽鼻子,话锋一转:“不要岔开话题,抛下我擅自回村这件事,你有很大的问题!”   “两个人在一起是要互相帮衬的,你是我对象,又不是我爹娘,以后家里的大事小事,都要跟我商量了再做决定。”   赵笙听着他话中亲密的用词,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暖了起来,低声应允:“好。”   碘伏干了,应多米一边往他胳膊上缠纱布,一边闷闷地道:“你总喜欢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说出来的还没心里想的一半多,可你知不知道,你越是什么都不说,我就越容易担心着急,总怕是自己哪里做错了,要让你们替我善后……”   悬而未决的等待太过煎熬,甚至比直接知道后果还要痛苦万分,等待这件事,他在应老三那里学得很好,在赵笙这里却好像永远学不会。   赵笙呼吸一顿:“瞎说,你能有什么错。”   他这才算真正意识到错误:“哥知道了,以后绝不会再瞒你。”   …   应多米和吴翠一同返程,而吴翠更担心房子的情况,直奔家中去了。   应多米进门时,就见她形容悲切地坐在烧黑的枣树前,双手不断抚摸着枯槁的树干,而应老三站在她身边,低声安慰着什么。   院中火烧痕迹已被清理过,只剩墙面还没粉刷,应多米粗略扫了一眼,走上前轻轻搭住了吴翠的肩:“没事奶奶,你舍不得这枣树,我们再多种几棵就是。”   吴翠浑浊的眼睛有些湿润,握着应多米的手道:“这老枣树在你出生前就种下了,那会儿你爷还在呢,他抱着你打枣,枣砸到头上,你就张着嘴哭,还记得不?”   “记得啊,我哭的时候,爷爷就知道笑话我,可烦人了。”   应老三笑起来,揽着吴翠道:“行了娘,过两天我把院子翻修翻修,两边的石板都撬了改成土地,专门叫你种枣树、种花,你看咋样?”   吴翠点了头:“别的不急,就这个枣树要趁早种上,看不见它,我心里总空落落的。”   应多米想起什么,立刻拍着胸脯包揽道:“爹,这事交给我吧,保证给奶奶挑个和之前一样好的枣树。”   应老三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当着吴翠的面同意了。   然而吴翠进屋休息后,他一把捞住想往门外溜的应多米,提到堂屋问审:“老实交代,是不是想白拿人家赵五家的枣树?”   被猜中心事,应多米一缩脖子:“你怎么知道?”   应老三冷笑一声:“赵五家那几亩地种了什么,我比赵五他媳妇都清楚,儿子,爹平时是挺纵着你,可别以为我什么也不知道,在榆县和滦水的事先不计较,更早之前,你和赵笙就在一起胡闹了吧?”   “乱说!哪有爹造儿子谣的,榆县之前根本……”应多米原还梗着脖子,可脑海中猛然闪过歌舞团表演那晚的事,他登时说不出话了。   应老三心中的猜想得到证实,气得往应多米屁股上甩了一掌:“小兔崽子,我就知道!”   应多米欲哭无泪:“一个两个怎么都打我!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别大呼小叫的,再让你奶奶操心,我不是那棒打鸳鸯的恶亲家,但是……”   应老三叹了口气:“你还是太年轻。”   正因为对儿子的行踪了如指掌,应老三才清楚应多米有多喜欢赵笙,加上收购会一事让他对赵笙这个年轻人有了很大改观,他确实不打算再管他们了。   此时教训应多米,不过是嫌他忒没出息,什么事都先往对象身上想,再这样下去,成亲后定是要被赵家人随意拿捏的。   他恨铁不成钢地掐着儿子小脸一顿搓揉:“除了爹娘,别人对你的好都不是白给的。你之前在他家补习,叫赵笙陪你东奔西跑,现在又要人家家的枣树,小米,万一哪天你俩闹矛盾了,这都是他堵你嘴的胶布!”   见应老三非但不再阻拦他们,还肯教他这些夫妻相处之道,应多米表面嗯嗯应和,心里却暗自欢喜,至于道理能听进去多少,那就说不准了。   应老三只是暂时回家歇歇,接近傍晚时,收购会结束,他还要去村委会和孙书记一起整理名单,草草吃了饭就走了。经过白天路途的劳累,吴翠也早早地回屋休息。   应多米顿时没了拘束,天还没暗,就迫不及待地往村尾跑。   然而还有比他更迫不及待的人,应多米刚出家门,还没走过几户人家,就在一个拐角被人一把搂住了——   “哎!”   他瞬间就反应过来那是谁,继而放心地将四肢缠上去,笑道:“不是让你在枣树林等我吗?”   “等不上了。”赵笙将人抵在墙面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响亮的让应多米脸皮发烫,低声道:   “这是人家家院墙,被人看见你的脸皮还要不要了!”   赵笙的侧脸没在阴影里,却丝毫藏不住眼中渴望,闻言又用力亲了他一口:“我亲我老婆,有啥不要脸的?”   这样极近地看着他,应多米只觉得赵笙轮廓愈发野性,语气稍狠一些,就给人一种霸王硬上弓的错觉。   思及此处,他下腹紧了紧,初尝情事的酥麻隐隐泛上来,双腿也夹住了他的侧腰,菟丝花似得长在男人身上,话里带了点春情的钩子:   “我叫你出来见面,可不是干这个的……”   赵笙眉心一跳,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反应,这也怪不得他,刚开荤就素上这么些天,哪个男人能受得住?   “黑灯瞎火的,还能干啥?”他哑声道。   应多米从他怀里跳下来,带着点狡黠地笑笑:“先去枣树林再说。”   今年气温虽暖的早,可夕阳一落,寒气还是从夜晚的地缝中往外渗,把白天那点暖意吞干净。   但应多米不冷,赵笙展开宽大的棉袄牢牢裹着他,等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枣树林时,浑身都被对方的气息浸透了。   这里是真正的密林,不大的一块地,外层有道路旁的老榆树遮掩,四周也都是赵五家的田地,放眼望去一个人影都不见。   枣树叶子都掉光了,但有零星几棵的枝丫上还坠着风干的果实。   “啪嗒。”   枝丫晃动,枣子脱落,却没马上砸在地上,而是先在一人肩上弹跳了一下——   苍老的树干上靠着一具年轻丰润的身体。   应多米浑然不知枣子的掉落,耳边充斥着激吻的水声,一声哥哥都叫不全。而男人饿得狠了,胸膛密不可分地挤着他,喉结正一滚一滚地汲取他的汁液。    第47章 枣树林秘事(下)   应多米被迫半闭着眼承受,偶尔侧头呼吸一口冰冷的氧气,又会马上被人叼住唇肉侵入。   双手原本扶着男人肩膀,又在他不住耸腰地莽撞动作中渐渐滑到胸前,手指陷在绷紧的胸肌里轻微痉挛,抓得赵笙浑身都燥了起来。   他们靠着的这棵树十分高大,光是枝干都有腰粗,在赵家接手这片弃田前就长在这里了。   可以说,赵笙是吃着它的果子长大的。   枝丫随着顶撞的动作轻微晃动,发出沙沙响动,好像人的低语一般,恍惚间,赵笙竟觉得自己在当着长辈的面行房事,埋在穴里的肉棍更加硬胀,呼吸也粗重起来。   “啊…嗯啊!怎么、怎么还有……”   应多米竭力吞吐了半晌,本以为已经深无可深、胀无可胀了,没想到男人还能更大,被撑得差点哭出来。   他哪里还记得来这一趟是为了挑枣树,大脑被情欲搅合成了浆糊。   一段日子没开拓,后穴又紧得如同处子,即使赵笙带了雪花膏也无济于事,他眉头蹙得极紧,只觉得性器进到了一处会吃人的销魂洞,分明还没干多久,精就快被榨出来了。   屏息凝气地缓了缓,也给少年一点适应的时间,他这才大开大合地肏起来。   “啊、慢点、哥、哥……”   可怜应多米一句话被撞得零散,门户大开的姿势使得那上翘龟头每次都能重碾过骚点,软臀被冲击得肉浪颤颤,啪啪声不绝于耳,枣子落得更多了,时不时砸在二人身上。   赵笙凑在他耳边低声道:“小米,它祝我们早生贵子呢。”   应多米边喘边笑:“那你要加把劲,我轻易怀不上的……嗯啊啊!”   不知又顶到了哪处,他活像是被通了淫窍一般,百转千回又泫然欲泣地尖叫出声,一双浑圆的大眼睛里溢满春情,小腿蹬了两下,就听交合处水声淅淅——   潮喷的腺液从极窄的缝隙里吹出来,漏水似得滴了一地,身前挺立的嫩红茎身射不出,只能小股小股地溢出白精。   情欲的甜骚味混着热气,从层叠衣物中蒸腾出来。   “啊啊…不行了嗯、要死了……”应多米崩溃地咬住手指头,以防自己再发出什么丢人的动静,可身体的反应根本控制不住,小腹无规律地一抽一抽,高潮带来的漫长痉挛让他快要抓不住男人的肩。   赵笙知道他受不住了,强忍着侵犯欲望将人往怀里抱了抱,又把快要滑落的棉袄扣子系紧,捋着他的背低声安抚:“好了,别怕,我不动。”   脑中白光乱闪之间,应多米竟还能分神惊叹一句:“哥哥,你、你太厉害了,这样都不射……”   赵笙一怔,哑声笑道:“我忍着呢。”   说话间他又开始动了,穴里吹过一次,操起来黏腻湿滑,赵笙顶撞的频率便更快,每次只拔出一小截,细细密密地插着最深处穴眼儿。   快感一层层垒加,身体深处高潮的余韵又被勾起来,应多米爽得脚趾蜷缩,一声声轻吟:“忍啥呀,嗯…对身体不好的,想射就射……”   赵笙丝毫不避讳的答:“这样更硬,肏得你更舒服些。”   应多米错愕地看了他两秒,反应过来后却是一脚踹过去:“赵笙!你非要弄得我精尽人亡才罢休?那么大一根,我说太胀太硬是真的受不住,你就饶了我吧……”   “可你喷了很多水。”   银色月光下,应多米脸上红晕清晰可见:“那、那是你肏对地方了而已……硬得跟烧火棍似得谁喜欢啊,嗯、嗯啊啊!”   赵笙向来是很听他话的,得了指示立刻甩动劲腰往最深处凿,一下接着一下毫不留情,两瓣雪臀剧颤,汁液四溅。   应多米再也控制不住呻吟,嗓子都叫哑了,不知入了多少下,肉茎突突弹跳着冲进肥软穴心,足足射了近半分钟。   被灌了一肚子浓精,应多米失神间觉得整个下体都变得沉重酥麻,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面条似软倒在男人肩头,嗓音餍足干哑:   “混蛋,这么多,撑死我了。”   赵笙双腿站的有些麻,转身来背靠在树上,低声笑了笑:“那我出来?”   “等一会儿……”应多米还想说什么,可随着男人姿势的变化,他忽然瞥见不远处一道黑影,登时浑身一紧,惊道:“怎么有人往这边来了?”   赵笙闻声看去——果真有一模糊不清的人影向他家枣树林走来,身边隐约还有一条狗。   幸好那人没打手电筒,他们二人又在暗处,可若再不躲,被发现就解释不清了。   他连忙从应多米体内退出来,整理好衣服,放眼四周,只有一棵又一棵的枣树和平坦的农田,霎时间,赵笙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双手拦腰抱起应多米,把他往粗壮的枣树干上推:“去树上。”   “能行吗?叶子都不剩几片了。”应多米眉头皱起,虽觉得不靠谱,但现下也没别的选择。好在这棵老树长得弯曲多分叉,很容易就能爬到高处,赵笙在他后面上来,二人一同挤在两个分叉之间。   为了掩人耳目,应多米俯身抱住枝干,让赵笙从身后压在他背上,两人叠作一人,动作间又碰掉了几个枣子。   应多米一面紧张,一面又觉得惊险好玩,埋着脑袋不住低笑。赵笙感觉到身下人不老实地蹭动,还未平复的欲望又有些抬头,警告似得往少年臀上揉了一把。   那人带着一条小黄狗,确实是朝着枣树林来的,走到离二人十几米远的地方时,应多米才认出那是谁——竟是跟着他爹做事的刘刚。   刘刚挎着一个暗色的大布袋,只见他蹲在外围一棵枣树下,拿出一把挖野菜的小铁锹,接着又拿出一个白纸包,看不清在捣鼓什么。   应多米不知道收购会上发生了什么,可赵笙却再清楚不过,他眉间笼上一层阴翳,心中已有了猜测。   “哥哥,这是你家林子啊,他干啥呢?偷枣吗?”应多米一头雾水,视线被枯叶遮挡,他便左右扭动着想看仔细,这么一扭,反倒把赵笙身下的火全勾了出来。   他知现在不是办事的时候,可肉棍已经诚实地戳在了少年臀间,那片布料已经湿了,不知是喷的腺液还是穴里夹不住的精液,细细嗅着,还有淡淡的骚味,勾人得紧。   应多米一心都在鬼鬼祟祟的刘刚身上,直到身后一凉,还没焐热的屁股里又挤进一根驴似得玩意儿,不等他叫出声,双唇就被男人大掌牢牢捂住:“唔唔嗯……!”   受惊的穴肉绞得赵笙不住吸气,腹部肌肉绷得像钢板似得,边压着人猛肏,边含着应多米的耳朵道:“乖宝贝儿,想叫就咬我。”   话音落下,两根手指就侵入了应多米的口腔,狎昵地夹住小舌头玩弄,骨节抵住牙齿,应多米连闭上牙关都困难,哪里还能咬动,只能又羞又怕地扣紧了老树树皮,随着身后激烈的抽插发出呜呜的泣音。   即使是野合,应多米也从没听过谁像他这样摇摇欲坠地抱着树干被操的,况且还随时可能被亲爹的熟人发现,简直荒唐淫靡到了极点。   他眼睁睁看着刘刚在每棵树前都停留一会,越走越近,眼看还有十米就要到他们树下了,可身后的攻势非但没有减弱,还变本加厉,大有一副想让第三者看活春宫的架势。   两相夹击之下,应多米脆弱的羞耻心实在承受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的同时,前端也泄得一塌糊涂,一时间没压住哭声:   “咿呜……”   音调在手指的搅弄之下变得怪异,裹着夜晚冰冷的寒风钻进耳朵,刘刚猝然打了个寒战,做贼心虚地四处张望:“谁!”   小黄狗在附近跑来跑去,没发现人,嗷呜地叫了起来,隐隐约约的,刘刚似乎又听到了鬼哭声,这次他被吓得跳了起来,抓住地上的东西往包里草草一塞,大声唤那狗:   “豆豆,豆豆!赶紧走!”   然而小黄狗似乎嗅到了什么味道,停在原地打转,几秒过后,竟有枣子落地的噼啪声传来,可这会儿的风极弱,怎么可能吹掉枣子!   刘刚连狗也不顾了,连滚带爬地朝大路冲去。   ……   小黄狗终于寻到了气味的来源,凑在一棵老树下头,好奇地舔了舔地上的白色浊液。   有点怪,又有点咸。   “嗯啊……王八蛋、你再敢……”   “啊啊……”   有人的动静从上方传来,奈何小黄狗脖子太短,使劲仰头寻找也找不到声音的来源,下一秒,他头顶一凉,湿湿的液体顺着狗头流下来。   下雨了,得赶紧回家,它这样想着,撒开短腿往家的方向跑去了。   --------------------   野合,内射,路人经过    第48章 他的春天【完结】   从树上下来时,应多米实在当得起狼狈不堪这四个字。裸露在外的皮肉无一不被树皮磨得通红,眼睛也因流泪而酸痛,生平竟能有如此脱俗的野合经历,全拜他男人所赐。   他觉得自己像一尾搁浅的鱼,干渴瘫软地靠在树下,时不时摆动一下尾鳍——赏赵笙一脚。   男人背对着他,正蹲在地上挖刘刚方才埋进去的东西。应多米的力道完全撼动不了他的身体,反而还被拉过小腿亲吻,气得他嘴里唧唧乱骂。   赵笙是理亏在先,但也不能由着他口无遮拦,于是将人揽过来转移注意力:“小米,来看这个。”   被翻动过的新鲜土层之下赫然是一层白色粉末,赵笙用手指捻了捻,颗粒粗糙干燥,但只要有一点水,应该就会马上溶进土里。   应多米看着有些眼熟:“这是……”   “除草剂。”   赵笙低头闻了闻,又道:“像是靓桦牌的。”   “刘刚大半夜鬼鬼祟祟,就为了给你家枣树放点除草剂?我看这杂草也不多啊。”应多米狐疑地拨了拨地上稀疏发黄的草叶。   “他自然不是好心,这牌子的除草剂直接埋在树根周围是大忌,一旦溶进土壤,枣树就会中毒,轻则枯枝黄叶,重则树根腐烂,整棵树都活不了。”   赵笙声音没什么波动,仿佛只是冷静的分析,可在应多米听来,男人显然已经处在发怒的边缘了。   他连忙蹲下来,将白色粉末从小坑里往外挖,愤慨又不解:“这人有毛病吗?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害人!”   “你先别气,幸好我们发现的及时,今天先挖出来,明天我就找他算账去!”   赵笙沉默了一会,捉住他的手,拍干净上面的土,周身涌起的戾气平复了些许:“算不算账的再说,你不要挖了,坐着不舒服,就站着等哥一会,很快就好。”   他动作不知比应多米麻利多少,一边逐个挖过去,一边问道:“来的路上你说找我有别的事,是啥?”   应多米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头,将家中枣树被烧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还抱怨道:“哥哥,我爹架子可大呢,不让我找你要枣树,还说我总这样麻烦你,以后在家会被你拿捏,简直乱说嘛……不过我只想要你的枣树,种在院子里,每天都能看到,多好!”   听着他在旁边絮叨,赵笙只觉得什么烦心事都能消弭大半,若不是手上脏污,他定要将人揽过来亲一口。   “是很好,明儿你选一棵喜欢的,我移过去就是。”   应多米斜眼睨着他:“那你老实说,我这么麻烦你,以后真的会被拿捏住吗?”   男人不说话,只是笑,应多米竟不知道他是这么爱笑的人,一时看得心中痒痒,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作势要勒紧手臂:“笑得莫名其妙,指定心里有鬼!”   枣树、田地,这些东西本就是要给应多米的彩礼,哪来的麻烦一说。应老三的话赵笙不置可否,却故意逗他:   “若我真想拿捏你,你咋办?”   “把你能的,”应多米也笑了:“在床上也就罢了,平时胆敢忤逆我,你就等着找我爹哭吧!”   等把十几棵被埋药的树清理完,夜空已是泼墨般的黑,赵笙寻了一处浇地的水井洗手,随后背起应多米,也不走大路,就不急不缓地晃荡在田埂上,将他送回了家。   不知赵笙用了什么法子,第二天午饭一过,刘刚家那群外村工人就扛着行李离开了。   再过一天,一棵枝干柔韧漂亮的枣树被连根挖起,根部包着防水布,由一辆三轮车拉来了应家。   枯树的树坑已然空了出来,吴翠看着新树栽进去,满心欢喜,几次想伸手帮忙,奈何赵家这小子只知埋头干活,动作又快,转眼都该往坑里填土了。   应多米忍不住凑上来拉他:“哥哥,让我奶奶来吧,她一直想亲手栽。”   “哎,赵家小子,你别忙了。”   赵笙这才直起身,抹了把额上细汗,准备将沉重的铁锹递给吴翠时,应多米又拦:“这个太沉了,你去墙角找找,应该还有个木把儿的铁锹。”   他使唤得太自然,赵笙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竟也这样听他的话,二人彼此没觉得不对,吴翠却是看得通透,心中不知欢喜更多还是发愁更多。   可她活到这一把年纪,还有什么事是看不开的?既然连应老三都对这个儿婿不做阻拦,她也乐得顺其自然。   毕竟跑前跑后为孙子张罗相亲的经历,有过去年那么一回就足够了,太累人。   接过木把铁锹,她边往坑里填土,边拉家常似的盘问这个准儿婿:“赵家小子,我看你去年在滦水打工,挣得不少吧?以后还回家种地吗?”   不让赵笙干活时,他就那么直愣愣地杵在应多米身边,答道:“挣得还行,还会回来种地。”   吴翠微笑道:“种地也好,踏实,而且依我看,你是咱们村数一数二的种地好手。”   应多米本在蹲着翻土玩,闻言抬头看他:“啥时候回来种地呀?你咋都没跟我说过。”   “不一定啥时候,主要还是看你。”   赵笙用手指绕起一缕他的头发,说着不知道,脸上神情却很笃定:“你以后若是读了大学,肯定不会再留在村里,可等咱们都老了,总有一天是要回赵河道过日子的,那时候只要胳膊腿还好使,我就种地。”   “地租出去,我心里总没着落,何况村里还有黑心的人想着使坏,庄稼病了,就跟我的兄弟病了一样难受。”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太夸张,难得露出几分腼腆的笑。   应多米登时怔住了,不曾知道赵笙想的这么长远。手中泥土的湿润腥气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他一转眼,看到枣树根部连着的新鲜土粒——   枣树林所在的那片田,原是因为土质太贫瘠才被人废弃的,可赵笙捡人家不要的田,经年地细心打理,不知费了多少心力才养成如今这般丰润的土地。   他此时才忽然惊觉,不管是幼时还是现在,赵笙似乎一直在追着他跑,可他却并不清楚赵笙的心之所向。   他想读大学,赵笙就说服赵五教他;他想救来路不明的蒲白,赵笙就帮他想办法,为他善后;甚至当他编出谎言,说自己想和董煦定居滦水时,赵笙也差点强迫自己接受。   不顾吴翠还在一旁,应多米猛地站起来,握住男人的手,声音有些莫名的发颤:“如果一样辛苦,比起四处打工,你会更喜欢种地吗?”   赵笙眉头微微皱起,不明白少年为什么忽然变了脸色,但还是诚实道:“是。”   他迟钝的脑子意识到什么,连忙补充:“我啥时候种地都可以,跟你在一块最重要。”   “小米啊,你俩别嘀咕了,我这一把老腰不行了!”   还不等应多米说话,吴翠就杵着铁锹晃悠着站起来,赵笙连忙抚了一把,接过她手中的铁锹。   “俩人在一块儿,要合计的事多着呢,这才哪到哪啊。”   新枣树已经栽好,春季抽条的青枝上缀着星点绿意,吴翠一手搭着赵笙,一手隔空点了点应多米的脑袋,笑道:   “以后就不能只顾着自己一个人了!”   应多米看看那棵在春风里轻轻摇曳的新树,又看了看满手泥泞却神情温和的男人,心里那股子酸软劲儿彻底化开了。   这时候的他还没意识到,赵笙今日这一番话,会在他往后的生命里激起多大的水花。   很多年后,赵河道的乡亲们提起应三家那个出息的独子,总会一脸赞叹地念叨——   “应多米是咱村第一个考出去的大学生,可这孩子心肠热,没被外头的繁华迷了眼,大学里钻研的也是怎么伺弄庄稼、培育果树、怎么让收成更好,毕业后更是二话不说就揣着本事回了乡。”   他还是那个怕泥巴粘了鞋的小少爷,可他男人不是,那人是村里最会种地的好手。   二人一个懂技术,一个有经验,扎在田间地头,教村民怎么看土、怎么用药,再加上应老三这个不容小觑的后盾,赵河道那原本平平无奇的收成,竟真一年比一年更厚实起来。   而赵笙当年的诺言同样没变。应多米在丰庆读大学,他就在城里的大小工地挥汗如雨,拼了命地攒钱。   等应多米毕业返乡的那天,他终于拍掉了身上最后一层浮华的灰尘,如愿以偿地回到了他牵肠挂肚的土地。   他在前头翻土除草,应多米在后头背着个水壶,优哉游哉地记录麦穗,两代人一辈子的根,就这么死死地扎进了赵河道的泥土里,再也没挪过窝。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眼下这一对年轻人最紧要的,是翻开人生里红彤彤的新一页——   农历二月十五,天刚蒙蒙亮,东边泛了鱼肚白,村头老槐树上喜鹊就叫开了。   地里的麦苗返了青,一片一片铺开去,露水还没落尽,太阳一照,亮晶晶的晃眼,杨树挂了穗子,风一吹,扑簌簌往下掉,落得人肩上、地上都是。   春耕农忙,各家各户的门都敞着,不下田的老人抱着孩子,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谁家的狗趴在门槛上晒太阳,尾巴也有一搭没一搭地摇。一头发花白的婆婆道:   “今儿可是赵五和应三两家定亲的日子!”   农村成家早,虽然法定结婚年龄是二十二,可大部分年轻人都和应家小子一样,十六七岁时就已定下了。   而像赵家小子这样二十二岁才定亲的,可以说寥寥无几,这么大的年纪,即使能寻到亲家,亲家家底多半也微薄,不是能过日子的。   可赵家小子有本事,守身如玉这么些年,真叫他守来了这村里顶好的应家独子,应多米。   另一个老头儿道:“赵五家这回也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吧?那可是应老三家的亲事。”   婆婆大不屑:“一看你就没打听清,赵家小子如今有本事得很呢!应多米是个男娃,他还给买了全套的金饰,带上那叫一个晃眼啊,一会儿去村头吃席你就能见着了。”   此话不假,两男子订婚不讲究在谁家办席,应老三便大包大揽,除了外出务工的那些,全村人都被请来吃酒席。原先供歌舞团演出的大空地上此时支满了桌子,叫的是县里酒店的厨子,还有好些自告奋勇帮忙的、热心的大娘。   日头移到头顶时,一张张圆桌旁已坐满了人,翘首以盼着两位主角的到来,毕竟他们一来,后厨就能上菜了。   然而,此时的新郎之一——应多米正在屋里焦头烂额。   不为别的,他订亲要穿的一身中山装上有大片龙凤刺绣,本该是点睛之笔,可不知怎么搞的,和胸花放在一起时被勾了丝,刺绣毛躁得几乎不能看,又因在胸口,连遮都遮不住。   虽只是订亲,但应多米丝毫不想妥协,在屋里急得团团转,不肯出门。   他眼角的泪刚一涌出,就被男人的大手拭去了,赵笙捧着他的脸安慰:“乖,你穿我这身,刺绣是一样的,我穿你爹的西装就行。”   “不行!这两身是我亲自挑的红色,刺绣也对称,那西装是黑色,一点也不搭配。”   应多米抽噎一声,越是重视,就越控制不好情绪:“出师不利,连个衣服都弄不好,难道是这日子不吉利……”   应老三一直在门外候着,闻言忍不住斥道:“要结婚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你爹可没钱再给你办一回酒席了!”   相比之下,赵笙虽然也面色难看了一瞬,但还是耐心把人抱过来:“宝贝儿,你能等到改天,但哥等不了了,别这么狠心对我,听话换好衣服,走完仪式,咱们就是夫妻了。”   应多米的脾气来得快,却吃软不吃硬,被人这么一哄,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于是转身搂过男人的脖子蹭掉眼泪,闷闷地“嗯”了一声。   赵笙拍拍少年的屁股,正准备将人拉起来,皮鞋跟向床下一退,却好像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怕是胸花,他赶紧抬脚一看,这一看,却是怔住了。   微微泛黄的服装袋里塞着一条大红纱裙,婚服质量上乘,颜色经年不褪,一如当年一般鲜艳妩媚——   竟是赵笙醉酒留宿那天晚上落下的,应雪苓的婚服。   “天哪,这裙子我一直忘了还给苓婶……”   在那个混乱的暴雨夜,他们二人一个痛苦,一个羞涩,可谓是两条毫无交集的直线,可现在,他们却要定亲了。   应多米将裙子展开,除了有些褶皱之外,倒是比那毛躁的中山装要好上许多,他抬眼看向赵笙,男人发亮的黑色瞳孔里是与他心照不宣的冲动。   他不禁幸福又无奈地捂住脸,叹道:“赵河道第一个大学生还没当上,倒是先当上了第一个穿裙子定亲的男人!”   赵笙沉吟两秒:“我穿,也可以。”   应多米幻想了一下那个场面,吓得差点抽他巴掌:“好哥哥,快别说了!”   可喜可贺,经过了这么一番兵荒马乱,二人终于还是赶在猪头肉凉透之前出了门,真可谓是众望所归众星捧月。   应多米皮肤白,又带着少年的清瘦,一身匀亭骨肉笼在娇艳红纱和矜贵首饰中,像是那二月桃花从中簇着的一点绿芽,没人觉得怪异,只道该天生如此。   而他男人身着整套龙凤纹刺绣西装,身条高大挺俊,不见平日清苦气质,倒真像是个被媳妇滋养得红光满面的新郎官。二人携手往那一站,乡亲们黏在猪头肉上的视线都齐刷刷地聚了过去,谁看了不道一句“珠联璧合”!   乡间订亲仪式流程简单,在爹娘的见证下,新人互换庚帖、见面礼,再改口叫上对方长辈一声“爹”“娘”,这就算礼成了。   但到了他们这里,应老三改不了这么多年的从商习惯,还安排了个发表感言的环节。   只见他握着喇叭,说了没几句就开始抹眼泪,从应多米两岁穿开裆裤讲到八岁掉第一颗牙,讲得底下的乡亲都开始打瞌睡了。   应多米实在听不下去——倒不是嫌丢人,而是再让他爹这么讲下去,这顿饭得吃到天黑,于是他几步跳上台,一揽老爹肩膀,抢过喇叭扬声笑道:   “乡亲们,今儿是我和赵笙大喜的日子,大家同喜同乐,吃好喝好,吃饱了才有力气好好干活、好好生活,就这样,开席!”   嚯!台下骤然热闹起来,筷子乱舞间,猪头上点缀的桃花被春风一带,转着圈儿落到了赵笙肩头。   与此同时他张开双臂,迎住向他飞扑过来的少年——   那是他的小米,他的媳妇,他的春天。   --------------------   结婚啦!赵河道的乡亲们都鼓起掌来!   感谢乡亲们一个多月以来的追更和积极反馈,能看出来大家都是真把多米当心肝儿疼的,评论写得都太真诚了,感动。   春耕是继《鹧鸪天》后的一本放松之作,本意是写点乡土甜文愉悦身心,谁知道更新的时候照样纠结剧情纠结地睡不着觉,看来只要写作就不会获得纯粹的快乐啊……   但是!应多米毋庸置疑是我最最可爱的好大儿!永远祝愿他幸福🥰   另外,隔壁《荒腔》虽然是续写本文配角蒲白的故事,但除了年代类似,人物、剧情、写作风格等等都偏暗黑,如果是喜欢春耕这样的轻松向的乡亲,请一定要在详细阅读简介后,再决定要不要追更。   最后提醒一下,有意愿打赏咸鱼的乡亲请移步文章简介处打赏,尽量不要打赏在最后一章(两者不互通)插图和番外后续都会抬上。   我说完了,爱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