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暴君娇养的小血族》 作者:哈尼路亚 状态:连载 字数:286018 分类:原创纯爱幻想未来爱情主受视角 标签:欢喜冤家 血族 星际 甜文 轻松 团宠 主角:泽维尔,凯恩 配角:格里莎,顾深,赛琳 【简介】 泽维尔梵卓,三代亲王,血族中的异类,同族趋之若鹜的血液对他来说腥臭无比,失去食物的他选择沉睡,谁知一觉睡到星际时代。   一枚粒子炮将他轰出废墟,还引发了巫妖留在他身上的保护魔咒。   他从青年模样变成了拳头大小,而星际时代魔法式微,无法进食获取力量的他变不回去了!   堂堂一代亲王,被星盗炸毁了宝贝棺材不说,还被当作垃圾堆里的娃娃捡!了!回!去!   泽维尔发誓恢复之后一定要炸回他丫的!   凯恩瓦伦蒂安,罕见的SSS精神力强者。   三十岁既成为帝国史上最年轻的上将,战功显赫,叛离帝国后领导的血刃星盗团横空出世,是悬在神圣教廷和帝国头顶 泽维尔梵卓,三代亲王,血族中的异类,同族趋之若鹜的血液对他来说腥臭无比,失去食物的他选择沉睡,谁知一觉睡到星际时代。   一枚粒子炮将他轰出废墟,还引发了巫妖留在他身上的保护魔咒。   他从青年模样变成了拳头大小,而星际时代魔法式微,无法进食获取力量的他变不回去了!   堂堂一代亲王,被星盗炸毁了宝贝棺材不说,还被当作垃圾堆里的娃娃捡!了!回!去!   泽维尔发誓恢复之后一定要炸回他丫的!   凯恩瓦伦蒂安,罕见的SSS精神力强者。   三十岁既成为帝国史上最年轻的上将,战功显赫,叛离帝国后领导的血刃星盗团横空出世,是悬在神圣教廷和帝国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赏金额高居首位,数十年未变。 当之无愧的「星骸暴君」   传闻暴君凯恩因旧伤而精神海紊乱,性格阴晴不定,时常狂躁,一生气就轰炸废星泄愤。   后来开始修身养性,光明正大地养起了玩具娃娃。   娃娃仅巴掌大小,银发金瞳小小獠牙,可爱得不得了,暴君爱不释手。   据不可靠消息,这个脾气暴躁的星盗头子还会给他的娃娃做小衣服小帽子。   一开始,凯恩也以为自己养的小娃娃是最新科技的智能体,因为能够抚慰到自己暴乱的精神力,才被带在身边。   直到他不小心将伤口上的血液擦到了娃娃脸上。   容貌昳丽的青年跌落在自己身上,凯恩第一次肯承认自己的脑子确实出了些问题。   泽维尔的眼睛一亮:他的血是甜的!等等!   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物种???   小剧场:   泽维尔:看在你忠诚侍奉的面子下,本亲王可以加封你为第一血眷,赐予你呜等一下你在干什么啊!   凯恩: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想亲。   睚眦必报高傲血族亲王受vs独裁专制且占有欲强星盗头子攻   配得感极高的亲王vs底线一退再退的暴君   注意:   1.我流星际,我流血族,我流魔法生物,私设众多   2.受非傻白甜,攻非善茬,宗教概念私设勿代入 预收1:《脸盲炮灰集邮男色翻车后》 高岭之花攻自我攻略真香梗 文案:裴衔青穿书了,成了主角攻的炮灰养弟。 家境清贫,纤弱寡言,梦想成为一名画家。 原作中,主角攻受一番虐恋,直到养弟牺牲,两人才冰释前嫌,重修于好。 裴工具人衔青:“你们清高,我走。” 他一心远离主角,争取不被碰瓷。 画画本也是裴衔青爱好,穿书以后,他索性放飞集邮,凭借自己的社交天赋,什么A大校草,体育系TOP,金融系高岭之花,都被他拉来做了模特。 裴衔青脸盲,太多人总想着事后还与他保持联系,打起交道来实在太累。 好在金融系的高岭之花江聿白名副其实,身材绝佳且进退有度,裴衔青最爱找他。 后来他才从养兄裴朔口中得知,江聿白便是不努力就要回去继承千亿家产的主角受。 裴衔青:? 虽然很可惜,但主角身份就是原罪。 裴衔青含泪将江聿白踢出了模特名单。 江聿白长相出众,几张偷拍的模糊侧脸照,在校园表白墙下筑起千层高楼,而其中占了可观比例的,便是曾被拒绝的同学在哭诉: “他是高岭之花,不谈恋爱的。” 江聿白多次听裴朔提及养弟,说裴衔青千般万般的好。 他初时不以为然,只觉得裴衔青如同攀附在裴朔身上的菟丝花,柔弱而缺乏谋生能力。 后来因缘巧合成为了裴衔青笔下模特,那个阴郁的男孩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玉石般的手腕,又将额前的发尽数拨至脑后,绑成一个半扎发,摘下眼镜后,一双雾蓝色眼睛清凌凌地看着他,认真地说 “请把衣物也脱一下。” 江聿白:。 好一株狂野的菟丝花。 裴衔青作画间隙抬眼时,那隐约的狂热,让江聿白当了真。 直到遭人一言不合地拉黑。 直到假意偶遇时,看到裴衔青拦住打完球的陌生人,问对方是否愿意做他的模特。 江聿白才知道自己并无特殊之处。 本该离开的,可眼看抱着球的男同学黝黑脸上冒出红晕,结结巴巴地对裴衔青说着可以。 江聿白终于维持不住那清冷面具,他拽走裴衔青,红眼质问他为什么见异思迁,得到的却是对方冷淡疑惑的眼神。 “你你谁?” 穿上衣服,裴衔青不认账了。 预收2:《失忆后死对头成了我老婆》 暴躁醋狗 X 矜娇美人受 文案:陆景川车祸失忆,记忆停留在大学时代,在他的认知里,和某人依旧是从小到大见面就呛声的死对头。 所以看到匆匆赶来的裴怀珠当着他的面,以配偶身份签署下关系到他生死的文件时,陆景川顿感天崩地裂。 离谱到无法以失忆解释。 陆景川当下笃定:淦,穿越到平行时空了?! 陆景川不能想象自己余生都要对着裴怀珠那张冷淡寡欲脸,一出院就吵着要离婚。 面对他的态度,裴怀珠只懒懒说了句:我们签了婚前协议,你要是主动提出离婚,只能净身出户。 他于是试图找出婚姻不合的证据。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原身的私人保险柜里发现了一个u盘,里面分了很多文件夹,是一个个上了锁的视频。 「耳光」 这个格外瞩目。 陆景川猜里面绝对有大货,他费尽心机试出密码,点进去却没看到预想中两人争执的画面。 他听到了裴怀珠的泣音 紧接着的画面里,是眼睫垂泪的裴怀珠在扇他,嗓音是哑的,晃了陆景川的眼。 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裴怀珠在扇另一个“陆景川”的耳光。 当视频循环播放到第三遍的时候,裴怀珠回来了,他手忙脚乱关上电脑,看到神色冷淡的裴怀珠,脑子里闪过的全是对方满脸泪水的样子。 裴怀珠裴怀珠怎么能是这样的?! 陆景川不敢信,此后便开始偷窥裴怀珠的一举一动。 应酬醉酒后的憨态,轻挑的眼尾,泛粉的玉白指尖裴怀珠怎么长这么好看,哪哪儿都合人的心意。 陆景川不愿意承认自己动了心,只是向裴怀珠申明该承担起婚姻关系中应尽的责任。 可当睡意朦胧的裴怀珠熟稔地钻进自己怀中,陆景川又不爽了,他意识到一件事,裴怀珠所有的例外,都是因为爱着这个平行世界的“陆景川”。 而不是他。 在无人知晓的夜里,陆景川死死抱住裴怀珠,在青年耳边暗示恳求,“忘记他吧,看我,只看我一个人。” 睡眼惺忪的裴怀珠:中二病还没好? (查看全部) 第1章 第 1 章 “谁炸的我?”   荒凉星球的废墟上。   泽维尔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迷你的雕塑。   风吹起他微卷的银发,吹过他苍白的小脸,吹着他那双刚刚睁开、还带着迷茫的玫瑰薄金色的眼睛。   他回忆起醒来时的一声巨响。   泽维尔张了张嘴,声音中带有不可置信。   “谁炸的我?”   他,泽维尔梵卓,血族十三氏族之首的亲王,活了数千年的纯血贵族,竟然从沉眠中被炸醒。   古堡成了废墟,棺材成了残骸。   连他的体型,也从成年态的血族变成了拳头大小的小玩偶一般。   小小的亲王殿下如今只穿着一件酒红色丝织睡袍,剪裁精致的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刺绣。   幸亏上面附加了自洁自调整的魔咒,才让他免于灰头土脸的境地。   除此之外,身上就只有一条魔法项链了。   啊,看来就是它了。   泽维尔叩了叩戴在脖子上的魔法项链,上面镶嵌了一块不死巫妖赛琳送给他的紫蓝宝,吊坠上还闪烁着魔法驱动后残余的光辉。   想必正是这枚宝石上的祝福咒语,在爆炸中保护他的同时,还让他的体型大变!   亲王殿下忍不住呲了呲獠牙。   “这家伙,怎么总在设计稀奇古怪的东西。”   在他沉睡前,赛琳将这条项链送给他,并告诫这上面施加了非常强大的祝福咒语,与此同时,它也可能带来“难以预料的可怕后果”。   对自身力量的高度自信让泽维尔坚信这枚宝石只会成为他华贵饰品之一,不会有发挥作用的机会。   没想到赛琳的告诫竟然成了真!   泽维尔苍白的脸蛋绷得紧紧的,尝试着变回原先模样,均以失败告终,最后只能面无表情地从棺材残骸上跳下,寻找遮阳处。   身体的力量变化,让泽维尔意识到这段沉眠足够漫长。   即使作为血族始祖以下的第三代纯血亲王,在经历长时间的无进食状态后,他在此刻亦无可避免地迎来了绝无仅有的虚弱体验,面对阳光时也抵挡不住来自本能的抗拒。   阴影下,记忆渐渐回笼,陌生的虚弱感叫嚣着,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进食了。   好饿。好饿。   可是,银发金瞳的亲王殿下再度呲了呲牙,难掩烦躁地感知到,那教廷走狗施予的诅咒依旧发挥着作用。   他,三代血族亲王,冠以梵卓之姓的纯血贵族,反而无法像个普通血族那般正常进食。   以血脉秘术为引的诅咒封印了他作为血族通过血液获取力量的本能,同族人趋之若鹜的鲜血在泽维尔闻来变得腥臭无比,除非向那伪善的教廷圣子低头,否则泽维尔别想再喝一口血。   正因如此,他选择进入漫长的沉眠期。   直到今天被炸醒。   泽维尔压下习以为常的饥饿感,照例屏蔽了大部分的嗅觉。   既然不能靠进食恢复力量,那他只能去寻找魔法石之类的东西,通过补充外源性魔力,看能不能解决保护咒语带来的副作用。   不过   个头变得极矮的血族亲王努力环顾四周,惊异地发现到处都是千篇一律的荒败景色,远处未遭波及的建筑也被风蚀成残体。   几乎没有魔法波动,也没有什么生命迹象。   该不会   泽维尔的精神力触须扩散开去,仔细寻找着生命气息的波动。   哈,该不会一觉睡到人类绝种了吧,那教廷走狗想必也死定了。   睚眦必报的亲王殿下莫名有些不爽了,与其让仇人死在自己看不见的时候,他更希望能亲自解决那胆敢冒犯自己的家伙。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异动,伴随着脚步声。   很轻,但瞒不过血族的听力。   两个人,一左一右,从废墟的另一个方向朝这边靠近。步伐沉稳,不慌不忙,绝对受过训练。   泽维尔没有动。   他仍然站在棺材残骸的阴影中,风从废墟间穿过,吹起他额前几缕银发,又轻轻落下。   当那两人绕过古建筑留下的残骸群时,即使相距甚远,敏锐的战斗意识也让泽维尔在第一时间锁定了对方的位置。   两个人类。   左边是个高大女性,银灰色的短发干净利落,琥珀色的瞳孔正冷冷地打量着他。她穿着黑色的战术服,腰间别着武器,呈保护姿态半身挡在另一人身前,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狼。   右边那个是男性,棕发乱糟糟的,左眼亮得过分,看向泽维尔的目光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困惑。   他们穿着不同款但同制式的作战服,左肩的位置有一枚黑底的徽章,倒垂的荆棘之剑周围火光缠绕。   荒凉平原上的风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了过来,是泽维尔完全陌生的语言。   不过两人背后悬停着艘庞大的深色钢铁巨兽,已经喻示了一切。   看来就是这些人,炸飞了他的家,和他的宝贝棺材?   体型变小然依旧矜贵的亲王殿下动作优雅地整理好睡袍,绷着脸,微微扬起下巴,静等着那两人走上前向他陈情,恳求他的原谅。   他习惯了人类在他面前的阿谀讨好和狂热的追求。   片刻的对视后,出乎泽维尔的意料,那个乱发男人开始疯狂眨眼,随即下肢突然就覆盖上金属状的类骨架装备,整个人弹射起步,一下冲到了泽维尔面前,快速将他抓起。   !!!   受体型限制的小亲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短暂的晕眩之后,泽维尔发觉自己两条胳膊已经被对方的手牢牢卡在身侧,动弹不得。   竟然被一个人类捏在手里抓到了半空中!   对上来人惊喜中带着探究的灼热眼神和滋儿哇完全听不懂的陌生语言,泽维尔心口一滞,随即燃烧起愤怒的火焰。   “你这个粗鲁愚蠢的人类!”   竟敢如此冒犯他!!!   不容侵犯的贵族意识让泽维尔的战斗本能在瞬间克制了理性思维,薄金色虹膜中心泛起一层血雾,浓郁如深红玫瑰,逐渐向四周扩散。   他必须好好教训这人!   无形的精神力犹如蛛网般笼罩在青年周围,只消泽维尔心念一动,就能让对方在最深的恐惧中被折磨到痛哭流涕。   就在泽维尔的精神触须即将探入那人的意识时,他胸口一烫。   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泽维尔低下头。   颈间那颗紫蓝宝正在发光,很微弱,但确确实实是主动在发光。   那道光穿过他胸口的衣料,带着一种熟悉的温度,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了他即将脱缰的战斗冲动。   熟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别动用能力,先跟着他们离开。”   泽维尔动作一顿,是赛琳。   不死巫妖作为成员数量极其稀少的族群,却因为血脉自带的共享能力而拥有举世无双的智慧。   泽维尔一向信任她的选择。   蓄势待发的精神触须兀地停下动作,泽维尔眼中仍有愤怒余焰,冷冷地盯着眼前喋喋不休的人类。   顾深左边的义眼捕捉到掌心小小身影的图像,放大、分析,但连续弹出「解析失败」的提示。   虽然没有生命迹象,但手里的存在表现出了非常显著的活动能力和情绪表达,俨然是个匹配了高自由度情绪模块的拟人态智能体。   “他刚才说的话你听到没,设置的什么语言啊,我都没听懂,诶,开不了语音设置权限啊。”   顾深语速极快,脸上是藏不住的跃跃欲试,“格里莎,影梭号上有翻译器吗?”   格里莎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硬邦邦地说:“老大不会让你带回去的。”   上回和狂猎星盗团打过架后,顾深偷偷捞了对方柯恩团长的机甲回去研究,结果让一个监控设备流入了血刃号,虽说发现得很及时,也狠狠受了一顿教训。   “也,也说不好嘛。”   格里莎没搭理他,顾深习以为常,继续端详这疑似未登记在册的智能体。   虽然个头小,但这小人偶似的智能体无疑采用了人类难以匹敌的精致外观。若是等比放大,难以想象会是什么样的盛世美颜。   小人偶握着胸前的项链,宝石吊坠有光辉闪烁,仿若呼吸一般。   在顾深的好奇端详下,泽维尔也回望打量着顾深和格里莎。   视线从他们的作战服,到顾深腰间各种装备,再到下肢的辅助式机甲。   尤其是那个让孱弱人类一下飞跃到他身前的类金属外置骨架。   这个时代精妙的炼金术让泽维尔难得生出些好奇。   他握紧宝石,然而赛琳暂时没有回应。   倒是他的眼神让顾深越发见猎心喜了,自言自语道:“很生动的情感表达!竟然还是我无法解析的智能体。要不是老大误炸了这片区域,我就碰不着了。”   两人的语言对泽维尔来说全然陌生,他百无聊赖地听着,正思考赛琳为何阻止他,突然背脊一阵儿发麻,精神触须猛然绷紧。   血脉中顶级狩猎者的战斗天赋,让他意识到有什么危险的存在正在靠近。   而眼前两人却好像没有察觉,抓着泽维尔的顾深仍在说个不停。   “说起来,老大这回火气可真大,就知道碰上教廷没好事,那一船的魔法生物都病怏怏的还要赶尽杀绝,别说老大了,连我也生气。只不过老大刚才的NSI值(Neural Stability Index,神经稳定指数)都快爆红了,不知道这回精神海暴乱什么时候能缓解。”   格里莎言简意赅:“废星,很多。”   在两人略显轻松的对话中,泽维尔却觉得那股威胁感越发近了。他忍不住动了动身,视线向另一个方向偏去,身前发着光的宝石也兀地熄灭了。   顾深轻轻“咦”了一声,还以为自己误触了什么指令,下意识想去拨弄看看,嘴上也没停歇。   “话不能这么说,老靠轰炸废星发泄情绪完全治标不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背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是属于顶级掠食者的从容,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摩擦声,每一步都带起几颗松动的石子,让它们滚落时发出更轻更远的碰撞。   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被拉得很长,像某种庞然大物正在靠近,散发出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格里莎率先回身,“老大。”   原本讲个没完的顾深顿时噤若寒蝉,手下意识往阴影处藏。   泽维尔试图回头,却被顾深眼疾手快地塞进了腰侧挂着的工具盒里。   顾深再不敢耽搁,讪笑着回头打招呼。   “老老大”   在盒子尚未完全合拢时,透过那丝窄缝,泽维尔看到了一个高大的、逆光而来的身影。   男人肩背宽阔,身穿一套连阳光都暖化不了的冷硬色调的战术制服,左肩的位置有一枚黑底徽章,荆棘之剑倒垂,周围火光缠绕。   再往上,是线条硬朗的轮廓,深黑短发,高耸眉骨下,灰蓝色的眼睛如深冬的冰海,在泽维尔视线里一闪而过。   光线被彻底剥夺前,风送进来一道声音,冷硬中带着硝烟气息。   “丢了。”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请大家吃一口变小梗段评无限制,欢迎大家互动推推预收文案,有些长希望大人们不要介意,感兴趣的话请戳我主页,么么3预收 1:《失忆后死对头成了我老婆》暴躁醋狗 X 矜娇美人受文案:陆景川车祸失忆,记忆停留在大学时代,在他的认知里,和某人依旧是从小到大见面就呛声的死对头。  所以看到匆匆赶来的裴怀珠当着他的面,以配偶身份签署下关系到他生死的文件时,陆景川顿感天崩地裂。  离谱到无法以失忆解释。  陆景川当下笃定:淦,穿越到平行时空了?!    陆景川不能想象自己余生都要对着裴怀珠那张冷淡寡欲脸,一出院就吵着要离婚。  面对他的态度,裴怀珠只懒懒说了句:我们签了婚前协议,你要是主动提出离婚,只能净身出户。  他于是试图找出婚姻不合的证据。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原身的私人保险柜里发现了一个u盘,里面分了很多文件夹,是一个个上了锁的视频。  「耳光」  这个格外瞩目。  陆景川猜里面绝对有大货,他费尽心机试出密码,点进去却没看到预想中两人争执的画面。  他听到了裴怀珠的泣音  紧接着的画面里,是眼睫垂泪的裴怀珠在扇他,嗓音是哑的,晃了陆景川的眼。  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裴怀珠在扇另一个“陆景川”的耳光。  当视频循环播放到第三遍的时候,裴怀珠回来了,他手忙脚乱关上电脑,看到神色冷淡的裴怀珠,脑子里闪过的全是对方满脸泪水的样子。  裴怀珠裴怀珠怎么能是这样的?!  陆景川不敢信,此后便开始偷窥裴怀珠的一举一动。  应酬醉酒后的憨态,轻挑的眼尾,泛粉的玉白指尖裴怀珠怎么长这么好看,哪哪儿都合人的心意。  陆景川不愿意承认自己动了心,只是向裴怀珠申明该承担起婚姻关系中应尽的责任。  可当睡意朦胧的裴怀珠熟稔地钻进自己怀中,陆景川又不爽了,他意识到一件事,裴怀珠所有的例外,都是因为爱着这个平行世界的“陆景川”。  而不是他。  在无人知晓的夜里,陆景川死死抱住裴怀珠,在青年耳边暗示恳求,“忘记他吧,看我,只看我一个人。”  睡眼惺忪的裴怀珠:中二病还没好?预收 2 :《脸盲炮灰集邮男色翻车后》高岭之花攻自我攻略真香梗文案:裴衔青穿书了,成了主角攻的炮灰养弟。家境清贫,纤弱寡言,梦想成为一名画家。原作中,主角攻受一番虐恋,直到养弟牺牲,两人才冰释前嫌,重修于好。裴工具人衔青:“你们清高,我走。”他一心远离主角,争取不被碰瓷。画画本也是裴衔青爱好,穿书以后,他索性放飞集邮,凭借自己的社交天赋,什么A大校草,体育系TOP,金融系高岭之花,都被他拉来做了模特。裴衔青脸盲,太多人总想着事后还与他保持联系,打起交道来实在太累。好在金融系的高岭之花江聿白名副其实,身材绝佳且进退有度,裴衔青最爱找他。后来他才从养兄裴朔口中得知,江聿白便是不努力就要回去继承千亿家产的主角受。裴衔青:?虽然很可惜,但主角身份就是原罪。裴衔青含泪将江聿白踢出了模特名单。江聿白长相出众,几张偷拍的模糊侧脸照,在校园表白墙下筑起千层高楼,而其中占了可观比例的,便是曾被拒绝的同学在哭诉:“他是高岭之花,不谈恋爱的。”江聿白多次听裴朔提及养弟,说裴衔青千般万般的好。他初时不以为然,只觉得裴衔青如同攀附在裴朔身上的菟丝花,柔弱而缺乏谋生能力。后来因缘巧合成为了裴衔青笔下模特,那个阴郁的男孩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玉石般的手腕,又将额前的发尽数拨至脑后,绑成一个半扎发,摘下眼镜后,一双雾蓝色眼睛清凌凌地看着他,认真地说“请把衣物也脱一下。”江聿白:。好一株狂野的菟丝花。裴衔青作画间隙抬眼时,那隐约的狂热,让江聿白当了真。直到遭人一言不合地拉黑。直到假意偶遇时,看到裴衔青拦住打完球的陌生人,问对方是否愿意做他的模特。江聿白才知道自己并无特殊之处。本该离开的,可眼看抱着球的男同学黝黑脸上冒出红晕,结结巴巴地对裴衔青说着可以。江聿白终于维持不住那清冷面具,他拽走裴衔青,红眼质问他为什么见异思迁,得到的却是对方冷淡疑惑的眼神。“你你谁?”穿上衣服,裴衔青不认账了。预收 3:《征服异界从经营煎饼摊开始》异界迪化流美食经营文文案:艾修意外降临异世界。魔瘴密林终年不见天日,他刚落地就碰上怪物追赶,命悬一线时听到电子音。系统:「模拟经营系统已绑定,请宿主确认经营方向。」狼狈逃窜的艾修选择了随机抽取。很快,一方煎饼摊拔地而起,以系统之力划出了小小的安全区。看着摇摇欲坠的煎饼摊,和系统面板上lv0后紧跟着的临时防御系统倒计时,再看向黑暗处虎视眈眈的怪物。劫后余生的艾修:认命地一拍脑袋,撸起袖子开干!灭世天火后,中土大陆陷入绝望。土地沦陷,魔物肆虐,生存资源稀缺到极致。无数佣兵团与冒险者赌上性命,踏入这座永夜笼罩的魔瘴密林,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生死边缘。直到某天,他们在密林深处见到了摇曳在黑暗中的一抹暖光。濒临绝境的冒险者循光而来。从踏入保护区的那刻起,肆虐的魔瘴和凶残的魔物被尽数隔绝,他们终于拥有了片刻安宁。而一口热气腾腾的煎饼,更是驱散了他们满身疲惫与寒意。众人满怀感激告别小艾老板,重返密林猎杀魔物时,却惊觉那份吃下的看似普通的食物,竟在悄然间为他们淬炼体魄、提升战力!原本棘手的魔物变得不堪一击,死里逃生的冒险者们彻底震撼那束黑暗中的光,不只是温暖,更是绝境里的救赎!是中土世界消失已久的「圣者赐福」啊!自此,艾修的煎饼摊名声大噪,伴随源源不断的经营收益,系统顺利升级。餐厅、旅馆、美食城等依次落地。犹如星火彻底点亮了整片魔瘴密林,每一处店铺都是冒险者的补给站和求生港湾。而在无数奔赴这束光的人里,有一个身影始终格外耀眼。当密林魔障被彻底驱散的那刻。一双手将象征着「圣者之心」的月桂冠冕,稳稳地戴在艾修的头上。代表着中土所有生灵的意志,向拯救了这片大陆的「圣者」献上敬意。被誉为人类之光的圣龙骑士单膝跪地,虔诚地吻他的指尖。“请赐福我吧,圣者大人。” 第2章 第 2 章 那银发金瞳的小东西朝他笑   泽维尔坐在黑暗逼仄的盒形空间里,由于睡惯了棺材,他倒没觉得有什么不适。   唯有手指锲而不舍地叩着胸前的宝石,直到那抹幽紫色再度亮起,亲王殿下才愤愤不平地抱怨。   “胆小鬼!有危险就不吭声了,怎么不知道提醒我一声。”   “你这个笨蛋。”   细细弱弱的声音终于真实地回荡在泽维尔耳边,慢慢地,宝石散发出来的光辉凝聚成了一个跟泽维尔体型差不了多少的魂体。   白肤黑瞳,一头幽紫色的长卷发,正是不死巫妖赛琳。   “谁让你睡了这么久懒觉。”   魂体状态下的赛琳绕着泽维尔飘了一圈,才面无表情地回以控诉。   赛琳不仅是个将祝福咒语用得比黑暗咒语好得多的不死巫妖,长相也跟黑暗生物在大众心目中的形象大相径庭。   圆润的眼睛加上一点点婴儿肥,不开口讲话时,是完全的冷脸萌形态。   被好友以这样的眼睛盯着,泽维尔的气焰消不自觉弱了三分。   他拨弄着脸侧柔软的银发,略有些不自在地开口,“那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刚才我似乎都没见到什么活物。”   魂体状态下的小小巫妖背后几乎亮起怨念的火苗,向来一板一眼的她回忆起这些年的经历,都免不了咬牙切齿。   “你睡了整整三!千!年!   “地球都被核武轰炸过三轮了,你一次都没醒。   “当时的核攻击灭绝了绝大部分的魔法生物,而存活下来的人类也放弃了地球,前往外太空拓展地域和文明了。”   泽维尔皱起眉头,苍白漂亮的脸蛋上满是困惑,“什么意思?”   赛琳幽幽开口,“意思是现在这颗星球上没有任何魔法力量,你和我在这里都无法获取外源性魔力,所以我一直没能凝聚起新的躯体,只能以灵魂状态暂留在这枚魔法石上。”   这枚由她施加了祝福咒语的紫蓝宝凝聚着她部分的本源力量,可以供她偶尔与星际时代散落各地的巫妖一族共享信息。   可随着漫长时间的流逝,本就伤重未愈的赛琳已经虚弱到难以维持原状,许久没能开启巫妖一族的「血脉链接」了。   “要不是你及时醒来,恐怕我甚至无法继续附身在这枚魔法石上了。”   泽维尔的血族天赋是精神力方向的,其名「永夜领域」,实力最强盛之时精神力场域可覆盖他曾执政的整座翡冷翠。   中世纪前,他曾以「意志沉沦」使整支教廷军队陷入恐怖幻觉,最终溃不成军四处逃窜,才有了后来的中立区和与之匹配的《黑暗生物与圣庭互不侵犯条约》。   只不过,他的「永夜领域」也并非完全的攻击类天赋。   相反,在没有触发战斗意识时,他强大的精神力量反倒能在无形中与人进行共鸣,安抚对方的精神领域,对魔法生物有着天然的吸引力,也对精神力量见长的生物有着显著的增益作用,不死巫妖勉强算其中之一。   这也算血族捕猎技能的某个分支进化方向。   泽维尔伸出自己的精神触须,小心翼翼地去触碰赛琳。   受到安抚的赛琳脸色终于好看些,也停下了不自觉转圈圈的焦虑行为,在泽维尔面前坐下。   两个小小的、精致如玩偶的黑暗生物面面相觑。   “如你所言没有外源性魔力,我岂不是要一直处于这种虚弱的状态,也没办法恢复原型?”   “除非吸血。   “血液能让血族恢复力量,即使魔法式微,也不会被剥夺。   “说起来,你身上的诅咒解除了吗?”   泽维尔抿唇,没说话。   那场旷日持久的圣战中,他被奥古斯都纠缠到密林深处,以光明伟大著称的「神之权柄」不惜暴露同为黑暗生物的秘密,也要给他降下血渴诅咒。   唯一的解咒方式就是向奥古斯都俯首称臣,饮下他心甘情愿献出的鲜血。   泽维尔当 然不可能同意,不信邪的亲王殿下于是忍着恶心饮下最为喜爱的处子之血,可不但变得腥臭到难以入口,还让他如低等血族般持续遭受了血灼之苦。   一向骄傲的泽维尔至今耿耿于怀。   他再也不愿尝试饮血,甚至摒弃了一部分血族生来强悍的嗅觉系统,只为不闻到那无处不在的血腥恶臭。   是以他才睡了这么久。   看到泽维尔脸上的难看表情,赛琳表示明白了,于是转移话题。   “所以我们都只能借助外源性魔力,但我不知道具体哪里有,在我还能跟同族链接时,有巫妖告诉我,现在人类的疆域非常辽阔,占据了许多个星系,由帝国统领,各星系领主治理下辖星系。啊,还有神圣教廷”   听到这泽维尔就坐不住了,噌一下站了起来,玫瑰色上唇边缘雪白獠牙若隐若现。   “魔法生物都快死绝了,教廷竟然还在?这群虚伪的家伙凭什么?”   “似乎是君权神授那一套。”   赛琳拽他的睡袍,示意他冷静,“魔法生物也没有死绝,只不过在这个时代处境很不好过,神圣教廷一家独大,势力渗透进各大星系,而且保留着捕捉魔法生物的做派。”   “总之,并非所有星球都像我们曾经的家园那样蕴含着丰富的魔力场,凭我们两个自己是没办法找到新的外源性魔力的。这也是为什么刚才我拦住你,要你跟着那伙人走。”   他们俩,一个短胳膊短腿,一个没胳膊没腿,别说穿越星系了,泽维尔从那个废墟坑里爬出来就花了很久。   说到这个,泽维尔不禁抱怨:“那个一头乱毛的也不能收拾吗?他炸了我的棺材,还胆敢冒犯我。”   “不可以。况且也不是他炸的。”   赛琳通过「血脉链接」习得了星际通用语,自然知道轰炸废星的是顾深口中的“老大”,于是简短地向泽维尔解释了一番。   泽维尔若有所思地想,是那双灰蓝色眼睛?   敢炸他?   呵,等他恢复实力后,势必要狠狠炸回去!   他还想再说什么,盒子却开始晃动起来,盖沿处传来响动,像是有人正试图打开。   赛琳见状立刻飘向魔法石,最后一丝魂体隐藏前,她快速强调。   “仪器查不出你身体的异常。注意,低调不要惹事,我们先离开再说。”   话音才落,盒盖被打开了,冰冷的光照进来,亲王殿下玫瑰薄金色的虹膜中央一丝血线猛然收束,又迅速融于薄金色。   泽维尔被连盒放在桌上,他调整视角,观察着盒外的陌生空间。   这是一间由金属包裹的舱室,左边是庞大的控制台,屏幕上跳动着泽维尔看不懂的数据流。   蓝幽幽的光映在那个冒犯过他的乱头发青年身上,对方哭丧着脸小心翼翼地将泽维尔从工具盒里托了出来,往他腰上绑了个翻译器,轻轻点了两下。   “这下应该能交流了吧?”   顾深嘟囔着,小心翼翼往边上瞥。   得益于这不知名的仪器,泽维尔终于听懂了这群外星人类的语言,心里更有底气,也顺着顾深的视线朝舱室右侧看去。   那里有一整面墙的全景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舰外的实时景象,正是疮痕累累的荒星表面。   他们还没有离开地球?   泽维尔略有些困惑地看向屏幕前一坐一立的两人。   长身而立的女战士并没有因回到熟悉的地盘而丧失警惕心,依旧如忠诚的孤狼战士般守卫在认定的君主身侧。   而那个被叫做“老大”的男人,则双腿交叠搁在中控台边缘,摆弄着腕上的仪器,连眼神都懒得给出一分。   工具盒的隔音效果很好,泽维尔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看起来像是乱发青年在挨训。   “老大,我不是故意把他带上来的,但我保证他绝对不一般!帝国智能机器人法规定为减少伦理风险,包括民用、军用等用途在内的智能机器人体表都不能有70%以上的类人外观。”   “但他是完全拟人态,这肯定是非法途径流出来的产品。那什么就让我拿来研究研究吧。”   顾深臊眉耷眼,说话时心虚到连眼睛都不敢抬。   哦,原来是因为他?   泽维尔来了点兴趣,趁着顾深没留意,他沿着舱室内围成一圈的中控台面慢慢往另一个方向走。   行到中途,格里莎发现了泽维尔的小动作,还不待她有所反应,亲王殿下事先亮了亮獠牙。   尽管苍白漂亮的小脸蛋上露出两颗更加迷你的小獠牙并没有亲王殿下以为的那样有威慑力,但不管怎么说,格里莎罕见地愣了下,继而眼神闪烁地往边上躲了躲。   总之没有阻止,也没有出声暴露他。   泽维尔满意了,继续往前走。   而那头,顾深求到都快给凯恩老大跪下了,面对一个自己从没遇见过且无法分析的智能体,他作为血刃星盗团的首席工程师怎么可能不心动啊!   只是凯恩没有松口。   在连续轰炸了数颗废星后,他的精神紊乱症并没有得到缓解。   意识海里仍有风暴席卷。   带起的汹涌浪潮铺天盖地将人淹没,裹挟着无数根极细的针,往识海深处扎去。   那是一种绵长的折磨,让他在理智与破坏欲的两端摇摆。   如果不是顾深忠诚又好用,凯恩会直接把这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工程师和他口中不知所谓的小玩偶打包一起丢出去,让他在这颗荒星继续心心念念的研究。   凯恩打开个人终端上的监测系统,决定让他持续跌落的NSI值告诫顾深选择闭嘴。   终端上方显出微缩投影,NSI值果真如凯恩所感一路下跌,光影也很快跃过警戒线橙色,一下转变为代表极危的红色。   凯恩顿感无趣,打算关掉这基本无用处的监测系统。   可他的手还没碰上终端,很快速地、一闪而过般,红光消失了,转为了需要代表着需要警戒的深橙色。   凯恩眉心一跳,目光慢慢从个人终端,转移到了他的小腿上。   终于正眼看向了那个被自己称作“不知所谓的小玩偶”。   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儿跳上了他的小腿,肤色苍白,柔软的银发微卷,如月华凝成,乖顺地垂在脸侧。   他赤着双足,只穿一件裁剪精致并绣有暗纹的酒红色丝织睡袍,胸前挂了条漂亮的宝石项链,打扮得不像个批量生产出来的智能体,倒像是刚刚从酣睡中醒来的小王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玫瑰薄金色。   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某种古老矿石上,透出的那种极淡的、清透的浅金。   此刻那双眼睛正微微眯着,一一扫过神情莫测的三人,最后对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深黑的短发剃得极短,露出线条凌厉的侧脸轮廓。眉骨高耸,眉身微微下压,让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起来像是永远在俯视什么。   非常目中无人的长相。   可就在刚刚,那眼神动摇了,泽维尔看到了来自灰蓝冰海下的震颤。   看来猜对了。   泽维尔心中得意,迎着凯恩野兽般将他浑身锁定的目光,进一步施加精神共鸣。   伴随着小玩偶慢悠悠地走近,凯恩浑身的肌肉都下意识紧绷起来。   对方赤裸的双足就踩在自己的腿上,明明是那么轻巧的小东西,还隔着一层作战裤,却让他几乎半身都泛起细密而酥麻的痒意。   两种顶级掠食者互相靠近。   而终端上方的NSI值投影,却逐步从警戒的橙色,到需要关注的黄色,再到安全值之下的绿色。   凯恩缓缓坐直身体。   那银发金瞳的小东西朝他笑。   如奇迹般,困扰凯恩多时的精神海紊乱症竟然短暂地消弥了。   风暴停歇了。 作者有话说: 亲王殿下是这个 第3章 第 3 章 叫嚣着、渴求着某种存在   NSI数值在绿色与黄色之间反复横跳,变换的光芒照得几人脸色不一。   凯恩卸下腕上终端,丢给呆愣在一旁的顾深,“检查。”   后者手忙脚乱接过,带着体温的设备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幻觉。顾深终于从震惊到失语的状态下恢复过来,忍不住嚷道:“这怎么可能?!”   老大的精神海紊乱症是多年旧伤,即使在可控状态下,NSI值都远低于正常水平,在警戒线附近波动。   可他没看错吧,老大的NSI值竟然达到了安全值?!   凯恩并没有理睬顾深的一惊一乍,灰蓝色眼眸紧盯泽维尔,眼神中带着冰冷的探究。   角度所限,泽维尔不得不抬头看向座椅上的高大男人,这让习惯高高在上的亲王殿下心下不爽。   他眉头微蹙,抬手示意。   视线所及之处,正是那沉默寡言的、被称作“格里莎”的高大战士。   格里莎面瘫脸下同样是对老大NSI值大变化的震惊,乍然跟那双漂亮的眼睛对上,她还有些发愣,随即迟疑地看了老大一眼。   凯恩盯着泽维尔,神情难辨地点了点头。   格里莎于是上前,将泽维尔托在手心,举了起来。   她宽厚有力还带着厚茧的手掌,衬得手掌之上小玩偶似的智能体越发精致娇小。   那柔软的微卷银发、剔透无瑕的薄金色眼瞳,让人不禁猜测,造物主在制作这个智能体时,或许想象的正是糖果、香辛料和各种美好的存在,才有了这样看起来相当甜美的成果。   只不过泽维尔一张嘴,却是与外观极度不符的嚣张。   得益于这位女战士的高大,泽维尔的视线终于比坐着的“老大”要高了。   亲王殿下这才满意,屈尊降贵般开了口。   “你们炸毁了本亲王的领地。”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几人耳中。   清越、勾人,每个字都像在舌尖含过一遍才被吐露出来,带着贵族特有的懒洋洋的腔调。   仿佛他此刻不是站在某个人的手掌上,而是站在自家城堡的露台上,或是晚宴的聚光灯下。   “作为赔偿,这里被我征用了。”   中控室陷入某种静默。   “呵。”   凯恩率先出声。   “有意思。”   他掀起嘴角。   “你知道这句话代表着什么吗?”   凯恩站起身,向泽维尔逼近。   高大强壮的体魄由于经年累月的厮杀,磨砺出一身咄咄逼人的寒芒。   泽维尔完全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下。   逆光中的男人高耸眉骨下眼神愈发沉,恢复了原先那居高临下的姿态。   不过泽维尔知道,这个精神状态下的男人不过强弩之末。   想到这里,他偏了偏头,微微眯起眼睛:“你分明很享受刚才的平静。”   “只要答应我的条件就能得到它,你不想要吗?”   他的脸上泛起愉悦的色彩,精致的五官看起来很乖,实则带着尖锐的刺。   灰蓝色的眼瞳一寸寸扫过这张气定神闲的脸,凯恩忽然开口:“扫描他。”   顾深被这智能体的大胆发言再度震惊到,直到一束冰冷的视线扫过来,才一个激灵站直身体。   他翻出最新研发的多频谱生命探测仪,理论上能扫描出任何已知生命体的生物特征。   顾深举着它靠近泽维尔,脸色还带着讨好的笑,半哄半劝道:“别动啊,千万别动,马上就好”   他真是有点怵了这“口出狂言”的小家伙,生怕它真把老大惹怒,害自己被牵连。   泽维尔瞥了他一眼,视线在那陌生仪器上多停留了会儿。   五秒后,仪器发出提示音。   顾深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   【错误代码E318:生命特征无法识别。】   他下意识回头去看等待结果的男人,凯恩掀起眼皮看着镇定自若的小东西,好整以暇道:“再测。”   顾深不敢多言,删除错误提示,重新启动了一次。   【错误代码E318:生命特征无法识别。重复,生命特征无法识别。】   一模一样的提示吓得顾深差点拿不稳仪器,在左边疑惑与右边探究的两道视线里,他讪笑道:“哈,哈,还真是智能体,挺逼真的,可能程序员设置了什么特别的性格指令吧。”   凯恩缓步走过来,看着探测仪上的提示,良久,才冷笑一声,将视线落在格里莎掌心的“小东西”上。   泽维尔此刻正抬着头,好奇地看向顾深手里的仪器,漂亮的侧脸下颌线明晰,带着稳操胜券的倨傲,哪怕被人俯视也无半点局促。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将自己视作了一件来路不明的东西,在评估其中的风险与价值。   大概率他不会被交付信任,甚至会被视为威胁。   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的精神共鸣力量带来的安抚效用,正是对方迫切需要的「药剂」。   至于其他的,亲王殿下并不在意。   不过是区区人类。   寿命不足百年,精神力量趋近于无的人类而已。   旁人看不到的精神触须如海藻般在空气中漂浮着,溢散出来自血族的狩猎天赋之一,让人无形中放下戒备的信息素。   与泽维尔直接接触的格里莎是最快有反应的,她快速地眨了下眼,目光与随即扫视而来的凯恩对上。   两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而另一旁,大脑始终保持高频思考的顾深发觉自己竟有点晕乎了,他怀疑是被老大的气势吓出来的,于是嗫嚅着开口,“老大,要不”   “要留下可以。”   凯恩打断了顾深的支支吾吾,“你负责研究,看守好他。如果再出现问题,自己去第十区。”   血刃号分十个功能区,第十区又被称为「斗兽区」,是给星盗团里常年精力过剩的战士们准备的,像顾深这样的研究型人员,当然敬谢不敏。   回想起上回犯错被丢到第十区后的惨烈情形,顾深觉得他的大脑霎那间就清醒过来了,立刻应道。   “保证完成任务!”   凯恩松口,“出发吧。”   悬浮许久的影梭号终于动了。   通过墙上的全景屏幕,视线中荒芜而遍布疮痍的焦黄地表越来越远,泽维尔虹膜中央凝出一丝猩红,静静地注视着他曾经的领土。   直到在他绝佳的视力中,那片区域也成了小小一点,亲王殿下才安静地挪开了眼神。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艘在泽维尔看来差强人意的舰艇并不是他们穿越星际的座驾。   在航行一段时间后,影梭号靠近了它真正的主舰。   那钢铁巨兽庞大到影梭号内的全景屏幕都无法囊括其十分之一。   影梭号从祂的舰艏部分向后穿越,全景屏幕犹如展开的画卷。   舰艏是那枚倒垂的荆棘之剑徽记,火光被涂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舰身中央最宽,犹如猛兽展开的肩胛,这之后舰身开始收窄,但线条并不锋利,反倒有种悍然的沉钝感。   整体像一柄厚重巨剑,象征着绝对的力量与征服。   影梭号来到舰尾端,预备登舰。   泽维尔回忆方才见到的一幕幕,瞳孔微缩,见猎心喜。   他戳戳魔法宝石,潜入意识深处,以精神触须跟赛琳交流。   「这个“老大”是做什么的?」   星际时代的炼金术果然发达,只有这样的星舰作为他的临时座驾,才算够格!   若是有机会,亲王殿下也想搞一艘收藏。   通过泽维尔的视角,赛琳也看清了那座庞然大物,她搜索着近年来共享到的回忆,缓缓道:   “这是血刃号。   “星际第一血刃星盗团的主战舰。   “犹如海洋中的巨齿鲨,血刃号的降临如祂的名字一般,意味着血腥与掠夺,承载了无数的恐惧,也被这时代的生灵冠以传奇之名。”   而他们最开始登上的,不过是血刃号的伴行舰之一。   泽维尔从大量的信息中只捉取到自己想要的,略有些惊讶,“所以刚才那个拽得很的家伙,只是个强盗而已?”   赛琳:“”   赛琳单方面切断了亲王殿下的思维通讯,而这时,影梭号舰身微微一震,成功对接在血刃号的尾舱上。   凯恩率先走了出去,顾深牢记使命,从格里莎手里接过泽维尔,小心翼翼托在手心,匆匆跟上。   泽维尔不耐烦让顾深捧着,轻盈的身体几下弹跳,在顾深肩上一个借力,不顾对方“哎哎哎”的吃惊,径自跃到了他头顶。   亲王殿下盯着凯恩的后脑勺,暗自对比了两人之间的高度差,仍不满意,视线挪移,到了高大的格里莎头上。   不过来不及了,凯恩已经走出影梭号。   血刃号尾舱是甲板区,多有泊位,占地广阔,此刻来了许多高大强壮的男男女女,见凯恩露面,招呼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老大!”   “凯恩老大!”   “团长大人啊嗷嗷!”   也不知道是谁扯着野熊般的嗓子嗷了起来,十足的野蛮悍匪气息。   真是群强盗啊   信奉贵族主义的亲王殿下很是矜骄地斜睨“狂魔乱舞”的那群人,视线又落回凯恩身上。   这个男人没有为此停留,显然对这种狂热的场景习以为常,只余宽阔高大的背影在视线里渐行渐远。   他在给自己下马威,泽维尔想,从亮明自己的精神力作用后,这个男人就再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这家伙难道没有心动吗?当然不可能。   故意的忽略,反倒是某种心理博弈。   他们两个手里攥着同一根绳子的两端。   谁先动,谁就输了。   泽维尔拽住顾深的头发,拉扯,“我们去哪里?”   顾深呲牙咧嘴地答道:“直接去我的工作室。”   “我是说他,你们老大。”   “哦,老大啊,他应该会去一趟第十区吧。”   泽维尔略挑了挑眉。   而顾深这时也反应过来,满头问号。   奇怪,他为什么要对这个智能体有问必答啊!   肯定是刚才被老大吓到了还没恢复,顾深晃了晃脑袋,快速地往自己工作室走。   作为首席工程师,顾深有单独的工作室,处于“黄金地段”的第三区,十分宽敞,不过他习惯出没的,也只有一小片区域而已。   回到工作室的他是最惬意自在的,决定先按老大要求检查下他的终端,正好可以给其中的NSI监测系统升级。   顾深把泽维尔放置在空闲的桌案上,先打开血刃号上的实时路线监测系统,中性的电子音回荡在工作室里。   「加速中。   「已进入平稳飞行通道。   「预计五小时后抵达银河系一号跃迁点。」   确认行程无误后,顾深提醒泽维尔,“我有事要忙,你先自己待一会儿。”   说完便投入了工作。   泽维尔无所事事,只能勉为其难观察了他一小会儿,发现这个看着不大靠谱的家伙,工作起来倒是十分投入。   工作室里安静得很,只有顾深偶尔摆弄器具的声音。   泽维尔坐在桌沿上,两条小腿百无聊赖地甩动几下,长及脚踝的酒红色睡袍间偶尔露出莹润白肌。   他时不时会戳戳胸前的魔法宝石,但赛琳几乎没有回应。   相识千年,他当然知道赛琳并不是在与自己置气,而是长期魔力枯竭带来的虚弱期所致。   唉,少有挫败感的亲王殿下也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身侧微微漂浮的精神触须一颤,泽维尔捕捉到这层波动,原本无聊甩动的小腿停止了动作。   在凯恩身上偷偷留下的精神标记被触动了。   泽维尔看向顾深,他仍然沉浸在工作里不可自拔,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于是轻盈地从桌上一跃而下。   凯恩走出第十区。   暴力发泄并没有缓解他的破坏欲,反而让他愈发不耐,有一种极度的空虚感折磨着他。   他闭上眼。   晦涩无光的精神海下暗流涌动,某种隐秘的呼唤在脑海中吵了个震耳欲聋,叫嚣着、渴求着某种存在。   就比如,刚刚的那一丝平静。   精神海底的暗流一层层上涌,形成浪潮,狂烈地拍打着礁石,碰撞带来熟悉的痛处。   可突然,坚硬有棱角的礁石消失了,浪潮的去处变成了另一片海。   一片温和的海域。   安静地承接了浪潮带来的汹涌乱流,最后皆化作平静的海水。   一切都是那么契合,那么恰到好处。   凯恩睁开眼,视线下瞥。   外观精致的小智能体仰着下巴看他,分明身处下方,却有着从容不迫的优雅姿态。   “喜欢吗?”   “报上你的姓名,人类。”   亲王殿下露出獠牙,精神触须如海藻般漂浮着,以柔软无欺的伪装,静待着捕获时的致命一击。   “我将赐予你最甜美的平静。” 作者有话说: 他要,那我也要 第4章 第 4 章 “小家伙,欢迎来到强盗的   这次泽维尔释放出的,并不是温和无害的精神安抚剂。   他施加了一点点「精神渲染」,就好像在甜美的糖果里,塞了点令人上瘾的小辅料。   如果对方只是普通人类,那么在“吞下糖果”的那一刻起,无形的精神网就会将他的思维缠得紧密不分,诱导他从内心深处产生信任、依赖的情绪。   「永夜领域」无声降临。   这恐怕是泽维尔有史以来释放出的最小范围的精神场域,只占据了过道拐角,将两人堪堪笼罩。   但鉴于对面只有一个精神力远低于魔法生物的人类种族,泽维尔认为这绰绰有余,吝啬于消耗他所剩无几的力量。   亲王殿下胸有成竹,薄金色的眼瞳几乎凝成琥珀,静待对方在精神上对他俯首称臣。   可事态并没有如预料般发展。   凯恩突然笑了。   薄唇下露出白森森的犬齿,配合他眼中因搏斗而生出的煞气,整个人像头饿了多时亟待一场捕猎的野兽。   凯恩确实察觉到了熟悉的精神波动,诱人气息让他按捺不住有一瞬的心神摇曳,但同样无法忽略这甜美包装下的精神侵入。   3S级的精神场域同样铺设开来,黑色如藤蔓般的精神触须铺天盖地地延展,张狂无比。   他们看不见彼此的精神力,却在无形中张牙舞爪地对峙着。   泽维尔意识到自己失算的那瞬间,在精神维度上,习惯横征暴敛的黑色藤蔓已经占据上风,紧紧缠住泽维尔的精神触须。   “原来是个配备了精神力模拟系统的智能体。”凯恩了然,又轻哂道:“但是在我面前搞偷袭,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把泽维尔提溜了起来,“小家伙,你又叫什么名字?”   精神触须被绞得密不透风,亲王殿下万万没想到,星际人类已经进化到这个水平。   也怪不得眼前这人的精神海紊乱不堪,行动却依旧没事人似的。   他面无表情地挣脱凯恩的手指,并踹平对方微蜷的其余三指,在对方被调整至与地盘平行的掌心站好。   “抬高。”   凯恩挑了挑眉,把手掌往上举,直到视线与之齐平,才得到了泽维尔满意的点头。   亲王殿下整理衣袍,掸去其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微仰下巴。   “吾乃泽维尔梵卓,三代血族亲王,伟大的该隐后裔,翡冷翠之主,手执永夜权柄的黑暗君主。”   哦,血族?   凯恩略有耳闻,这是近乎传说中的黑暗魔法生物了,不死种,据说容貌魅惑且长于精神力,普遍实力强悍。   这些年血刃与神圣教廷明里暗里的交锋中,他撞到过几次教廷的「猎手」出动追捕魔法生物,都没见识过真正的血族。   不过听说曾有拍卖会出现过实力大退的血族,被一群自以为是的“上流人士”视作权力象征疯抢过。   没想到一个智能体会被安排这种设定。   “凯恩瓦伦蒂安。”高大的男人回答了泽维尔的问题,并露出一个堪称古怪的笑,“不是什么首领,一个星盗头子而已。”   “小家伙,费尽心机接近我,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说到正题上了。   泽维尔正了正脸色,露出社交意义上的笑容。   “你应该称呼我为殿下。”   “我想要的不过是公平的交易。阁下,我帮你平息了两次精神暴动,相应地,你也需要答应我两个要求。”   凯恩绕有兴致地盯着掌心小家伙贵族派头十足的模样。他平时最厌烦“上流人士”的嘴脸,但这副做派出现在这智能体身上,偏偏让他生出几分好笑,于是有意逗他。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两次精神力安抚都是你单方面发起的。强买强卖可算不上公平交易。”   泽维尔略有些吃惊,薄金色的眼瞳微微睁大,“你是星盗,还会在意这些吗?”   凯恩再度露出他那白森森的犬齿,用一个虚伪的笑,试图吓唬泽维尔,“你弄反了,只有强盗才能对其他人强买强卖。要想黑吃黑,你先看自己拳头够不够硬。”   “”   才被精神压制的泽维尔陷入短暂沉默。   这位亲王殿下出身尊贵,早习惯于接受来自一众下属、血眷、血仆的单方面供奉,在沉睡了三千年后,他终于碰到了第一个跟他共商残酷社会人际交往关系的人。   一个冷酷的人。   泽维尔花五秒钟厘清了这段逻辑,决定退一步,“你不妨先听听我的要求。”   凯恩挑眉,“你说。”   “先给本亲王送来两套合身的衣裳。”   凯恩:“”   就这?   他想说些什么,却被泽维尔强势打断。   “要软缎裁面、丝绸内衬,必须贴身柔顺,不能沾尘,不能有半分廉价褶皱。颜色不许杂色,不许绣花,若要有刺绣暗纹,必须与本亲王身上这件纹样一致。”   “血刃号上没”   凯恩的话再度被打断,泽维尔继续提要求。   “呈上来之前,这些衣裳需要誊洗过至少三遍,再由玫瑰精油熏染你怎么这个表情?”   泽维尔终于停止话题。看着凯恩有些沉下来的脸色,他也不满,往常这些琐事哪需要他亲自过问。   亲王殿下蹙眉,“你听明白了吗?”   太嚣张了,真的。   凯恩觉得自己耐心已经耗尽。   他用通用终端拨通了顾深的通讯,对面接通陌生通讯时还满脸困惑,在看到凯恩的脸就是下意识一哆嗦,快速地调整着表情。   “老大!”   “给那智能体做件衣服,送来第十区。”   泽维尔在一旁强调,“强盗阁下,你应该称呼我为殿下。”   “做衣服?我?”顾深莫名其妙,“老大,我不会做衣服啊,咱们的作战服都是在GX3统一定制的,我只负责上面的配备装备。”   “不对给谁做衣服???”   顾深顿时萌生出不好的猜想,他猛地一个扭头,原本放着小智能体的地方已是空无一物。   凯恩盯着边上仍执着于称呼的泽维尔,如数家珍地报出了一干刚刚听来的称号。   “泽维尔梵卓,尊贵的亲王殿下,强大的黑暗之主,忘记了吗,就是你捡回来的那个智能体。”   他露出一个冷淡的假笑。   “别让我再重复第三遍。我需要他的衣服,现在、立刻、马上,好吗?”   通讯啪一下被挂断了。   顾深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什么鬼啊!格里莎救救我!”   切断通讯的凯恩问:“满意了吗?”   泽维尔略耸了耸肩,“如果由他执行的话,不好说。而且,你应该注意社交礼仪,称呼我为“小家伙”实在很粗鲁,强盗阁下。”   凯恩额角青筋微跳,还是没忍住,“你叫别人强盗就很礼貌吗?”   “绝无冒犯之意,毕竟是来自阁下的自介。”   凯恩:   男人摁了摁额角,决定不与这伶牙俐齿的小东西多作计较,带着泽维尔走进他在第十区的休息间。   说是休息间,更像一个专业的训练室,室内基本没有休息用品,都是些训练器材,和泽维尔曾见到的类金属骨架,不过要比顾深穿戴过的款式覆盖面更广,很明显是战斗用的器械。   泽维尔从凯恩手上一跃而下,观察着四周,对凯恩实力至上的印象又加深了些。   顾深过来得很快,还不是独身一人,拉了格里莎替他壮胆。   而且小衣服也是有的。   凯恩盯着顾深手上那套小而精致的衣裳,一时觉得精神海紊乱症又犯了。   头疼,不知该夸对方什么事情都能做到,还是该怪自己什么要求都能答应。   他沉默片刻,最终下巴一抬,示意顾深给泽维尔拿去。   泽维尔也有些意外,他只是提个无伤大雅的要求来测试凯恩的底线,没想到这艘星盗战舰上真有适合他目前身型的衣裳。   而且送来的服饰误打误撞正是软缎材质的,倒是勉强能接受。   毕竟身上的衣袍穿着再舒适,也只是一件睡袍,穿着它来见外人,对亲王殿下来说,还是有失礼仪了。   泽维尔站在桌上打算更衣,却发现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神情不一而足,但掩盖不了同样的好奇。   他绷紧脸蛋,命令道:“转过去。”   见到他这副不自在的模样,凯恩才觉得心气儿顺了些,他率先转身,格里莎和顾深也纷纷转过身去。   顾深带来的小衣服设计并不复杂,泽维尔独自也换得很快。   凯恩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直到泽维尔说“好了”,他才转身。   泽维尔新换上的是一套香槟金色的衣裳,上身V领,袖口收窄,布料从手腕处自然收拢,像花苞合拢前的弧度,裤身自带垂感,白色蕾丝腰封让腰身收窄更显纤细。   缎面材质丝滑柔软而贴身,自带的光泽让凯恩想起GX3上终日波光粼粼的湖面。   凯恩灰蓝色的眼珠一动不动,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哪来的衣服?”   顾深正替泽维尔把原本的翻译器换成更加迷你款的,正好可以嵌在项链上,显得不那么累赘,闻言,眼神滴溜溜地转到格里莎身上。   后者轻咳一声,古铜色的面颊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红晕。   “老大,是我准备的。”   平常在斗兽区把壮汉当沙包揍的勇猛战士格里莎,私底下还有个打扮漂亮娃娃的小爱好。   凯恩:   泽维尔并不在意旁人的暗潮涌动,他换上新衣,尤其是有了条合身的裤装,内心尤为满意,连带着对顾 深的偏见也减少了些。   “睡袍,替我收起来。”   也不知道是冲着谁,总之亲王殿下下达了命令。   顾深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个房间里也就他一个任劳任怨的苦力,正认命要上前去,余光却瞥见边上身影一闪。   出人意料的是,是格里莎主动站起来,帮泽维尔收拾起了衣袍。   凯恩掀了掀眼皮,正看见格里莎任劳任怨的模样。   格里芬是个高大强壮的战士,这满口贵族腔调、长得跟个漂亮玩偶的小东西甚至没有她拳头大,更何况那件单薄的丝绸睡袍。   可如今他手底下最得力最寡言的副手,能一拳把帝国机甲战士轰进地下十米的战士,正姿势怪异地翘着手指,小心翼翼地叠着一件小衣服。   而那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自称血族亲王的小东西,仰着下巴,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来自格里莎的服务,仿佛这也是一种恩赐。   到底是谁给这小东西设计的情感模板,又为什么费尽心思送到他身边?   久无人迹的荒星出现了一个未登记在册的新奇智能体,自己轰出的那枚粒子炮离轨后巧合地落在了那颗荒星上,被派去检查的很恰巧是研究入迷的顾深,而顾深,又恰好是血刃离不开的技术人员,也是自己最信任的下属之一。   这环环相扣的巧合,让泽维尔进入血刃号,成为必定的结局。   凯恩让两人退下。   他定了定内心涌动的情绪,尽量心平气和地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一早就说过了,我要征用你的战舰。”   泽维尔站在桌子上,这次对话他没有要求凯恩再将他托举起来,反倒是凯恩主动俯下身。   眼神锁定泽维尔。   他发现面对泽维尔的嘴,真的很难做到心平气和。   那片灰蓝色的海上燃烧着无声的焰火,是雄心生物被觊觎领地的不耐。   他冷冷地警告,“不要试图挑衅我。”   “耐心点,强盗阁下。请不要怀疑我的动机,我早已献上最大的诚意。”   泽维尔勾出一个接近真诚的笑,只是乳白色的獠牙在唇间若隐若现,有些藏不住的恶劣。   “你明明就很享受那感觉。”   凯恩双手撑在中控台上,高大身形投下的阴影将泽维尔笼罩了个彻底。   在他眼里一切都无处遁形。   泽维尔狡黠的神情,还有不断开合的绯色唇瓣吐露出动摇他的话语。   “跟本亲王做个交易如何?用你的血刃号这片星海的无冕之王载我一程,目的地我定。作为奖励,你将得到甜美的平静,直到我离开之前。”   “怎么样,很划算吧?”   泽维尔扔下饵料,饶有兴致地等着猎物上钩。   无声的阒寂流淌在两人中间。   直到休息室里响起提示。   「已进入银河系一号跃迁点。   「跃迁准备中,倒计时   「十、九、八」   在冰冷无机质的倒计时电子音中,凯恩猛然抓住泽维尔,罔顾他的挣扎,反倒是顺手用拇指揉弄了一把对方蕾丝腰封下的纤细腰身。   直到看到这位“亲王殿下”漂亮的浅金色眼瞳因恼怒而被逼出猩红竖线,凯恩沉了许久的脸色才化开。   “成交。”   倒计时归零。   泽维尔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拽了一把,灵魂与□□有种荒唐的错位感,他陷入短暂的五感模糊状态,脑中一阵轰鸣。   在这种陌生的感觉中,清晰可闻的只剩下凯恩畅快的大笑。   “小家伙,欢迎来到强盗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第 5 章 最严厉的「父」   「跃迁完成。   「目的地锈环星系RX2星。   「路线已重新规划。」   休息室,冰冷的电子音后,泽维尔晃了晃还有些恍惚的脑袋,灵魂重新归位了,才猛怼凯恩虎口,从他手心挣脱出来,开口就是一招大嘲讽。   “你装什么呢?”   还“强盗的世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这片星域都打下来了。   凯恩反唇相讥,“都是跟你学的。”   论摆谱的姿态,没有人能比得上这个开口就是“本亲王”,眼神总是居高临下视众人为奴仆的智能体了。   泽维尔瞪了他一眼,愤愤地整理着因迁跃而有些凌乱的浅发,发梢搭落肩头,形成蜿蜒的弧度。   如月华凝成的发丝柔顺而泛着光泽,一看就知道是长期精心打理的。   凯恩莫名觉得手痒,探出指尖去勾小家伙的头发,却被后者快速躲过。   泽维尔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只因那股子酥麻感似乎还残留在腰间,面对罪魁祸首的手指,身体反应先一步做了避让。   可站定后他就反应过来,觉着这样显得自己仿佛落于下风了,于是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自顾自往外走。   “我去找顾深”   “不许。”   凯恩仅用食指就从后方勾住了泽维尔的纤细腰身,略一用劲,被扣住的小家伙就再难往前一步。   他声音中带着淡淡的调侃,“待在我身边。如果想做交易,我认为,这是双方需要遵守的最基础条件。”   单根筋的顾深根本控制不了这个狡猾的小家伙,凯恩决定把泽维尔拘在自己身边,他会亲自揪出这小东西的秘密和目的。   还要让他知道,妄图跟「强盗」做交易,只有被吃干抹净的份儿。   泽维尔腰身被牢牢箍住阻了去路,他怒而低头。   腰间的手指带着厚茧和些许旧伤痕,看得出其主人是个习惯于搏斗与厮杀的人。   现在要再加一点不,两点!狂妄自大,粗鄙不入流。   这个强盗头子   背对着凯恩的泽维尔暗自咬牙,发誓等自己恢复了实力,必定要炸回他丫的!   泽维尔在心里将自己恢复原身后拳打凯恩、脚踢血刃的画面想象了好几遍,才调整好表情转身,摆出一副屈尊降贵的模样,“行吧,知道你的精神海状态离不开我,本亲王就勉为其难多陪陪你。”   凯恩观察到他眼里非但没有不高兴,反倒十足兴奋,略挑眉,良久才缓道:“那就有劳了。”   泽维尔“哼”了一声,之后任凭凯恩再如何逗弄调侃,都没有再说话。   直到凯恩去训练,泽维尔才偷偷瞄上几眼,暗自评估对方的实力。   结果发现这家伙还真有点本事,他又懊恼地把头撇开,没察觉到在不同的时刻,休息室内另一人探究的目光亦落在他身上。   血刃号在寂静太空中快速前进着。   泽维尔在休息室的中控台巡视,见凯恩并没有来阻止,便兴致勃勃地按下几个操控按钮,没想到竟开启了室内隐蔽式的舷窗。   从舷窗看出去,血刃号正接近一座泽维尔完全陌生的星系。   恒星的暗红色光芒被星际尘埃云散射,在漆黑的太空里铺开一片暗粉色的光晕,边缘是极淡的灰紫色。   尘埃云的形状不规则,像一朵于盛放中被揉皱的花。   “由于玫瑰星云般的星系外观,锈环星系又被称为「腐烂于帝国边境的恶之花」。”   泽维尔正出神,身后骤然传来凯恩低哑的嗓音,还带着体能训练后微微的喘。   离得太近,泽维尔只觉得耳根有些痒,就像刚才被凯恩捞在手心揉腰身的感觉。   很陌生。很奇怪。   他有些不自在地回头看了凯恩一眼,问:“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如果你暂时没有目的地,RX2星会是一个有趣的起点。”   泽维尔轻轻“唔”了一声。   确实,他在跟凯恩谈交易的时候,提及了目的地要由自己来定,实际上泽维尔并不知道去哪里找魔法石,只想着先离开再说。   没想到被这强盗头子察觉到了。   凯恩站在泽维尔身后,像一堵高大到难以翻越的墙,他左手撑在中控台上,正好拦住泽维尔左方的去处,又抬起右手在舷窗前空点了两下,立刻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投影屏。   泽维尔的好奇心被彻底俘虏,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各方去路都被凯恩拦截了。   只见凯恩在投影屏上点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锈环星系,放大后,又点中其中一颗行星。   “RX2,曾经是颗矿星,因资源耗尽被列为F级的废星之一,由于帝国版图的扩大,RX2沦为边境星,反而成为不法之徒在被通缉后走投无路的躲藏点。   “很多流窜在边境的星盗也习惯拿它作为中转站和贸易点。”   泽维尔的视线从投影屏,再到舷窗外的景色。   他们离凯恩口中的RX2更近了,肉眼可见的星球与投影屏上的形象愈发相似。   从血刃号上看,RX2是一颗灰褐色的星球,表面有稀疏的杂色斑块,是曾经被开采过的矿坑。   大气层薄,透过去能看见地表连绵的荒漠和一片密集的、不规则的光点。   凯恩介绍道:“那是弗洛瑞城的灯光,RX2上唯一的光,一座由流放者、通缉犯、星盗和黑市商人组成的城市。”   “星盗?”泽维尔捕捉到关键词,好奇问道:“这么说来,你的星盗团在这里也占有一席之地?”   凯恩俯瞰泽维尔,那薄金色眼瞳中的好奇不似作假,他左手轻轻收拢,几乎要抵上泽维尔的小腿。   “血刃并不常驻RX2,我们只是经常途径这里,顺道做点小生意。”   泽维尔觉得他语气不太对劲,还想问点什么,凯恩的通讯响了,是来自格里莎的。   “老大,血刃号已抵达停留点,还是照常调派一批影系列伴行舰运送货物前往RX2,这次由我带队。”   凯恩:“怎么不找雷恩?”   格里沙:“这次的「货」,我希望能亲自经手。我目前潮汐值稳定,请老大放心。”   “随你。”凯恩淡淡道,格里莎的性情他是了解的,忠诚勇猛,绝不会贸然做无把握之事,“记得把影梭号留给我。”   格里莎:“是。”   凯恩挂了通讯,抬起左手放在泽维尔身前。   泽维尔毫不犹豫跨了上来,裸足直接踩在凯恩带着茧的掌心。   凯恩眉心一跳,即使知道对方只是智能体,这种被踩的感觉依旧有些微妙。   不过泽维尔丝毫未察觉凯恩的内心戏,他站上人家的掌心,首先就是一个抬头观察,比照着凯恩和顾深身材的区别,决定也去踩一踩“老大”的脑袋顶。   他先往凯恩肩上跳,还想如法炮制再跃到人家头顶时,就被男人眼疾手快地制止了。   无声对视。   再度被提溜起来的泽维尔只能闷声开口:“放开我。”   凯恩:“放开你可以,我们各退一步,你乖乖待在我肩膀上,不要总是挑战我的耐心。”   别以为他没看到这小家伙是怎么在顾深头顶作威作福的。想把这一套放在他头上,算这小智能体敢做电子梦。   “哦。”   见他还算老实地应了,凯恩这才将他放到左肩上,迈步前往尾舱的泊位区。   那里停放了一批小体量的影系列伴行舰。   负责运送货物的人手已经准备出发,也不乏有些打算去弗洛瑞城找点乐子的成员,战斗突击队队长雷恩就是其中之一。   雷恩远远看见凯恩过来,作为头号迷弟的他率先挥手,“老大!老大!”   这熟悉的嗓门让泽维尔一阵恍惚,似乎就是那个最开始嗷嗷叫的,定睛一看,果然是个浑身腱子肉、高壮得像头棕熊的家伙。   他小声评价:“好粗鲁。”像你。   凯恩似乎听出他言外之意,抬起右手,看似在帮左肩上的泽维尔调整坐姿,实则差点把泽维尔拨倒,气得亲王殿下只能用力拽住凯恩肩上的衣料。   赶过来的雷恩见凯恩一直伸手往肩膀上碰,连忙谄媚凑上前,“老大你痒痒啊?我帮你抓抓呗。”   凯恩拨弄泽维尔的动作僵住,耳边传来泽维尔轻轻的嗤笑声,他脸色沉下来,冰冷的眼神扫过雷恩,“闭嘴。”   说完,又借机摸了一把泽维尔的头发,头也不回地往影梭号去。   雷恩莫名其妙被骂了一嘴,盯着老大匆匆的背影看,这才发现老大肩上竟然挂着个小玩偶?甚至还温柔地揉那小玩偶的脑袋???   雷恩:?!   雷恩立刻大叫起来:“格里莎大姐头!格里莎大姐”   话音未落,雷恩脑袋被拳头duang敲了一下,他呲牙咧嘴回头,对上格里莎冷淡的脸。   “嚷什么?”   雷恩揉着脑袋,“格里莎大姐头,我刚刚看到老大带着个小玩偶,老大跟你一样喜欢养这个了啊?真想不到,哎,我可是发誓成为老大一样的男人。看来我也得养一个。大姐头,你可以送我一个玩偶吗?”   “那是个智能体。”   格里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张蠢兮兮的脸,没忍住,又一脚踹了上去。   “滚。”   泽维尔随着凯恩上了熟悉的影梭号,他气恼地整理着自己被揉乱的漂亮银发,直到影梭号起飞,才抽空看了眼全景屏幕。   作为伴行舰之一的影系列战舰,最大的优势就是速度快、机动性强。   没多久他们就能降落。   屏幕上已经清晰显出弗洛瑞城的全貌,这座城市位于RX2的北半球,即使深夜也是灯火通明。   城市以同心圆形态分布,中心区域高楼大厦,再外一圈是高矮不低的建筑,最边缘则是密密麻麻的棚户区。   血刃派出的这批伴行舰统一在弗洛瑞中心区和第二区交接处的一号空港降落。   空港调度室的守港人原本还在打着盹,手上麻木地分配着入港通道。   弗洛瑞作为边境星中最大的见不得光贸易的中转站,每天都有很多小型舰艇入港,他早已见怪不怪。   不过,这次怎么一下来了这么多舰艇?他打着哈欠点开监控,游弋的视线挪到了这批来客舰艏上的徽记。   火光、荆棘之剑倒悬的荆棘之剑!   他顿时瞪大了眼睛。   “血刃星盗团,是「暴君」来了!”   凯恩瓦伦蒂安,那个被称作「星骸暴君」的男人!   曾经杀伐果决到让所有通缉犯闻风丧胆到躲在边境垃圾星偷生的男人,后来又摇身一变成为了最强星盗团的首领。   这个在帝国通缉令上排首位的男人,现今掌握了整座弗洛瑞城的经济命脉,是绝不能怠慢的人!   守港人跳了起来,赶紧把「暴君」的到来报告给自家老大。   讯息如电流般沿着四通八达的通讯网飞速传播着,凯恩带着泽维尔踏上RX2地面的那一刻,整座弗洛瑞城都在颤抖。   是一种混合了贪婪与恐惧的兴奋感。   弗洛瑞城中心区的标志物是栋重建的一百八十层「锈铁之环」大厦,黑色玻璃幕墙从荒漠上拔地而起,楼顶是全息广告牌,彻夜不灭,在暗色的天幕上投出巨大的、流动的图案。   有时是武器广告,有时是拍卖行预告,有时是赌场大佬豪掷千金后的一场狂欢。   总之,都是旁人花费重金买下的短暂使用权。   泽维尔跟着凯恩踏入RX2,看着星际时代有趣的炼金术产物,尤其被天幕上一帧又一帧陌生武器吸引着眼球。   他正思考着自己或许也该买些来收藏,忽然间天幕上火光冲天,熊熊烈焰如销毁垃圾般,轻易地焚尽了原先那些被冠以各种名号的高端武器。   最后只剩下一把倒垂的荆棘之剑,以悍然之姿占据了半座天幕。   一个堪称谄媚的迎接仪式。   泽维尔看着那熟悉的图案,陷入罕有的呆愣,良久才扭头质问凯恩:“你还说自己跟这里没关系???”   凯恩似笑非笑,灰蓝色的眸底倒映着天幕烈焰。   “我说了,只是做点小生意。”   这里是法外之徒的流放地,罪恶者的狂欢之所。不遵帝国法律,罔顾教廷戒条,更不以世俗道德自律其身。   弱肉强食的世界,永远是拳头决定话语权。   而凯恩瓦伦蒂安,血刃星盗团的「星骸暴君」,正是这座以杀戮和鲜血滋养出来的罪恶之都,名副其实的无冕之王,是被依赖、被艳羡、被敬仰,也是被避让、被妒恨、被恐惧的。   最严厉的「父」。 作者有话说: 太久没开文,找不到在哪里设置作话感谢营养液了,记得我抓耳挠腮 第6章 第 6 章 “轻浮。”   小生意?谁信啊!   在显著的实力优势面前,再保持过分的谦逊往往是傲慢与狂妄的体现。   泽维尔对凯恩的性格有了新的认知,与此同时,更对这颗被凯恩评价为“有趣”的星球产生了些好奇。   在凯恩落地后,其他影系列版型舰也陆续下了人,区别于他们的轻装上阵,运输队携带了大量货物。   以格里莎为首的那支队伍动作尤为隐蔽,大小不一的箱体外覆盖了隔离衣,在夜色中几乎难以辨认。   泽维尔却嗅到了熟悉的血脉气息,意识到格里莎口中的「货」到底是什么了。   他心下微沉,紧盯着那支运输队。   直到运输队遁入一条不起眼的通道,泽维尔才回转视线,结果正撞上凯恩侧头低眸看向他的目光。   对方冷静的审视让他不自在地蹙眉,语气有些冲,“看什么看。”   凯恩收回视线,淡淡道:“有人来了。”   正是闻讯而来的当地势力。   来人一直等在影梭号的泊位附近,但很有眼力见地保持着距离,直到凯恩现身,他才小跑着赶过来,对着那高大身影将腰弯低。   “凯恩大人!”   “我们行长说,您肯亲自前来,是弗洛瑞上下的荣幸,血刃号的光临为这片荒芜之地增添了光彩。他已经在铁锈之环备下薄宴,只等您移步。”   凯恩没开口。   来人于是将腰弯得更低,声音更加谦卑,“行长说他知道您不喜欢应酬,也瞧不上弗洛瑞城这点排场,并不敢耽误您的时间,您来坐一坐,他就知足了。”   在他满怀期待与忐忑的漫长等待后,「暴君」终于开口了,不过不是对着他。   “想去吗?”凯恩问。   泽维尔的心思还在那批「货」上,漫不经心地摇头,“没兴趣。”   谁在说话?!   奉命前来的商行成员心下一惊,先是以为有其他势力捷足先登,又困惑自己明明亲眼见到凯恩大人是独身一人走来的,哪来的第二个人?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飞快瞥了眼。   只见这位赫赫凶名在外的「暴君」,很是顺手地从左肩上捞了个小玩意儿下来,捧在掌心送到眼前,以一种与他气质极不相配的耐心问道。   “那你想去哪里玩?”   重新低下头的商行成员想,一般能让「暴君」问出这句话的人,归宿基本就是与太空垃圾为伍了。   可可情况好像不太对劲啊?   他按捺不住好奇心,忍不住又偷偷抬头,可不过瞬间脊柱便悚然颤抖起来。   他正巧与那双被称为「杀戮之海」的灰蓝色眼睛对视上,犹如被顶级掠食者钉上标记,从后颈到脚踝都陷入了可怖的僵直状态。   直到凯恩随意收回视线,商行成员才得以找回对四肢的掌控权。   他读出了凯恩对邀约的拒绝与对窥视的不耐。   但好在,这次「暴君」放过了他。   商行成员心脏狂跳不止,万分感激道:“多谢凯恩大人宽恕在下的冒犯。小的这就离开,祝凯恩大人在弗洛瑞城玩得愉快。”   他说完后便快速后退,撤出一段距离后才敢转身,余光瞧见了凯恩手上的“小玩意儿”。   人形,拳头大小,流光般的银色长卷发,还穿着精致的小衣服。   似乎是   一个小人偶?   他心里生出荒唐的念头,再不敢多看,步履匆匆地回去复命了。   泽维尔感知到了来自人类的剧烈恐惧与劫后余生的情绪,他站在凯恩掌心回头望去,只看到那人急得快手脚并用的背影。   “他是来邀请你去赴宴的?怎么说了几句话就爬走了?”   凯恩漫不经心道:“他喜欢爬。”   泽维尔:“?”   听听这说的什么话。   然而男人面不改色,再次问泽维尔,“你呢,想去哪里玩?”   泽维尔眸光闪烁了下。   又是同个问题,让他察觉到了凯恩态度的微妙。   目前知道他存在的人都坚信他是个智能体,也就是泽维尔认知中的某种炼金生命体。   即使是顾深那家伙,虽然面对他时有相当的热忱,被指使时也任劳任怨,但很明显是把他当个特殊的智能体在看待。   而凯恩这个狂妄自大的星盗头子,却会坚持问他“想”去哪儿?   与其说是尊重,不如说是直白的试探。   泽维尔心道,真是控制欲很强的人类啊。   他扬起胳膊,指向格里莎离开空港的那条隐秘通道,玫瑰薄金色的眼瞳在灯光下显得尤为晶亮。   “我想去那里。强盗阁下,不如带本亲王见识见识你的小生意?”   一切都如凯恩预料得那般发展。   泽维尔刚才眼神中的认真不似作假,他对格里莎带走的那批「货」很在意。   这就是他的目的吗?   凯恩把泽维尔放回了左肩。   “如你所愿。”   凯恩从血刃的专属泊位找到了一辆封存有些时日的幻影VF9悬浮摩托。   磨砂黑的车身,低矮如伏地的猛兽,暗红色的导风槽贯穿至车尾,除此之外没有多余涂装。   幻影VF9停在那里,就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散发出暴力美学的感官冲击。   泽维尔再度心动了。   他发现凯恩性格上可诟病的地方确实很多,但在审美这方面完全与他不谋而合。   凯恩的战舰他喜欢,机甲武器他喜欢,这辆车子也很喜欢。   泽维尔先一步跳上幻影VF9,占据车头位置,“我坐这里就可以。”   凯恩语气微妙地停顿,“你确定?”   亲王殿下摸着仪表盘,头也不抬,“当然。”   凯恩不置可否。   泽维尔在车头挑了个极好的“景观位”,正襟危坐,很是期待。   幻影进入轨道后,凯恩又戳他腰。   亲王殿下不耐烦地把男人手指撇开。   再戳。再撇。   接连几次后,凯恩终于放弃。   幻影VF9作为顶级悬浮摩托,三秒内可加速至时速250公里。   即使车上装有破风系统,强大的惯性也不容忽视。   因此几乎是一启动,猝不及防的泽维尔就从车头弹射出去,biaji一下砸上凯恩的胸膛。   “我!”   泽维尔只来得及挤出半个字符,脸蛋就已经牢牢贴在凯恩身上了。   若不是亲王殿下多年未曾饮血,现下势必要气得面红耳赤。   这该死的家伙,是故意不提醒他的!   男人外出前换了一套常服,领口微敞,泽维尔撞到他身上后无处落脚,只能拽着凯恩衣领,费劲蹬在他胸膛上。   为了报复,特地在那大块的肌肉上狠狠多踩了几脚。   “别踩。”   凯恩捞起气得不轻的小家伙,顺手往自己肩上一放。   “现在不会掉下去了,坐好。”   破风系统开启后,因高速造就的狂风就无法再波及车身范围,只剩一些浅浅的风吹进来。   再加上没有刻意卖弄的加速,凯恩骑车很快也很稳。   确认危险排除,怒气渐消的泽维尔才肯坐下。   见他安静了下来,凯恩饶有兴致地吹了个清亮的口哨,很快便与风融为一体。   泽维尔揉揉耳垂,无情评价:“轻浮。”   幻影VF9快速行驶在悬浮轨道上,自一号空港至第二区的方向出发。   相较于中心区高楼林立的狂欢之都感,第二区显得更有“生活气息”。   各种颜色的全息广告在楼宇之间流转,街道两旁挤满了酒馆、赌场、拍卖行,不同高度的空中轨道组合在一起,让各式悬浮车的尾灯拉出一条条彩色的重叠光痕。   繁复的色彩撞进了泽维尔的眼里,照得那玫瑰薄金色的眼像泛起细碎光芒的宝石。   如月华凝成的银发被随之而来的微风撩起,泽维尔眼瞳微敛,整个人都松快了些。   凯恩在一家名叫「绯红」的酒馆附近停了车。   泽维尔见他戴上了一个黑色半脸面具,整个人气势便收敛下来,要不是体型高大难以忽视,看起来完全像个普通客人。   他带着泽维尔迈进「绯红酒馆」。   一时间,喧闹声席卷了两人。   自沉眠中醒来后,这还是泽维尔第一次接触到如此复杂的人类环境。   血咒的存在让他隐隐不适,只能往气息还算纯净的凯恩侧颈处凑近些,同时将精神触须放了出来,隔绝那些让他不喜欢的气息。   而凯恩看到泽维尔周围那半透明犹如水母般的精神触须,惊异中又有些恍惚。   对于精神力极强的个体来说,如果与他人精神力产生深度纠缠或羁绊后,是有机会看到对方显化的精神力的。   但他没想到,一个智能体模拟出来的精神力,也会有显化的可能性。   而且柔软的水母与纤长的触须,看起来漂亮又温柔,与泽维尔像是完全不同的脾性。   凯恩忍住抓一把“水母触须”的冲动,装作一无所知,带着泽维尔往吧台走。   吧台后坐着个盘发的尖脸女人,她手持一把未点的翡翠细烟枪,眼波流转,妩媚天成。   “好久不见啊,大人。”   凯恩叫出了她的名字,“绯月。”   而泽维尔闻出了她的来历。   一个混血的魔法生物,应该有来自东方的精怪血脉。   绯月的眼神大大方方地从泽维尔身上划过,但识趣地没有多问,“听说这批「货」很多,想必大人是劫到了教廷的捕猎船。”   凯恩落座,随口问了句,“你这边人手够吗?”   绯月笑盈盈道:“还劳大人亲自过问。格里莎姐姐已经与我交接妥当,一切都会按计划进行的。”   泽维尔听着他们的对话,原本晶亮的眼逐渐冷淡下来。   就像他在空港感知到的一般,绯月和格里莎口中的「货」,就是那船被劫下来的魔法生物。   里面大多数是混血,血脉驳杂。   他们逃过了被教廷「审判」的必死结局,但依旧沦落到被买卖的境地。   赛琳说星际时代魔法式微,魔法生物也实力大减而任人宰割,果然没错。   泽维尔盯着他们之间的“交易”,突然开口:“你是狐妖血脉。”   绯月脸色立刻变了,笑容僵在脸上,有些惊异地看向泽维尔,又看向凯恩,“这是?”   凯恩神色微动,问他:“怎么了?”   绯月闻言,脸色更加古怪。   凯恩瓦伦蒂安随身带着个小娃娃已经很奇怪了,她竟然还能看到这位大人对着贸然开口打断他说话的小娃娃不仅不发火,还耐心问怎么了。   泽维尔却没搭理凯恩,他沉静的目光落在有些惊愕的绯月脸上。   “不必紧张,我与东方精怪一脉也有些渊源。只不过,恐怕「白泽」也不会想到,精怪血脉最终会沦落至此。”   泽维尔说完,甚至刻意地与凯恩的脑袋拉开了距离。   他恼怒自己才对凯恩有了那么一丁点的改观,就发现这家伙比他这种黑暗生物还要没有底线,完全浪费了亲王殿下宝贵的赏识。   他把头撇开,浅色的睫毛半掩薄金色眼瞳,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霜,透出难掩的疏离感。   等着看泽维尔露出破绽的凯恩顿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反倒是久经人情冷暖的绯月有些反应过来,回想他们刚才的对话,和自己被刻意点出的身份。   她想了想,轻声开口道:“请大人放心,这批送过来的「货」我都会好好安顿的,绝不会有纰漏。”   说完,她朝着泽维尔轻轻眨了下眼。   “安顿”?   泽维尔微微睁大眼睛,视线上移,与凯恩探究中带着困惑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咦,好像误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第 7 章 “我的东西,轮不到旁人觊   泽维尔看向凯恩。   “那些魔那些「货」运到这里,难道不是为了买卖的?”   凯恩没想到泽维尔的反常表现竟然是因为这个,他眉梢轻挑,似笑非笑地盯着对方,“当然不是。你竟然不知道?”   众所周知,血刃星盗团与神圣教廷极不对付。   神圣教廷有「猎手」追捕魔法生物,血刃就专门劫他们的捕猎船,抢下其中的魔法生物送往各地。   主打一个针对。   血刃也从不做魔法生物的“生意”。   这几乎可以说是某种已经被纳入智能体知识面的常识了,泽维尔竟然会“误会”他在买卖魔法生物?   凯恩把泽维尔从肩上拿了下来,灰蓝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买卖魔法生物可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我喜欢更刺激的生意。”   手指渐渐收紧。   凯恩的眼里多了些微妙的调侃,故意吓唬泽维尔。   “况且,要论回报率,把你卖了才是无本万利的好买卖。像你这样漂亮的小东西,最受帝国权贵的欢迎。”   在他的刻意摆弄下,泽维尔一个不稳,向后坐在了凯恩的手指上。   然而亲王殿下只漫不经心掀了下眼皮,甚至挪动身躯,为自己调整到了最舒服的坐姿,慵懒地靠在上面。   “没有人能付得起本亲王的价格。你要明白,你和你的战舰,是我给了你们表现的机会,才得以成为我暂时的座驾。”   听到熟悉的论调,凯恩很想笑这小智能体实在过于狂妄,但手指传来的弹软触感,又让他心底泛起古怪。   五脏六腑像是被什么东西轻一下重一下地挠着,让人指尖发痒,总想狠狠攥住什么似的。   他给绯月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找来块干净柔软的帕子,放在了吧台上。   凯恩摁住帕子一角,向自己的方向挪近了些,才将泽维尔放了下去。   他这样子倒很像是主动退让的表现。泽维尔对此略感满意,觉得凯恩至少还算有些自知之明。   于是头也不回地踩到帕子上,   绯月见到这一幕,眼中闪烁过诧异的光,掩饰性地低头躲避,反倒与站定后的泽维尔对上目光。   泽维尔微微颔首。   “刚才有些小误会。我是泽维尔梵卓,血族亲王,与东方精怪一脉的白泽曾有几面之交,我没有恶意。”   泽维尔想 了想,又说:“当年我亦前往青丘,见过你的同类。”   “是青丘山吗?”   绯月本就有些诧异的双眼更是睁大,情不自禁地惊喜出声,但很快又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看向泽维尔身后的凯恩。   她受凯恩救命之恩,亦避免不了对「暴君」的恐惧,有些紧张地想闭嘴,却见凯恩对她小幅度摇了摇头。   绯月顿时了然。   她收拾情绪,只余下好奇,开口道:“梵卓先生”   “叫我殿下就可以。”   绯月从善如流:“好的,殿下。”   泽维尔舒坦些了,顺势侧首斜睨凯恩一眼,示意他多学学。   亲王殿下的动作很快,可以说根本不在乎凯恩的回答,一个眼神示意完就把头转回去了。   只留下身后的男人动作微顿,最终冷着脸无声吞下回应,接过服务员刚递来的烈酒。   绯月看着两人互动,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堪称古怪的猜测,又很快抹去,斟酌着问道:“殿下,青丘是什么样的呢?说来惭愧,我虽有狐族血脉,却只在年幼时从母亲口中听说过青丘。狐族,已经离开家园很久了”   说到这里,绯月也生成些真实的惆怅来。   泽维尔回想起当年前往东方的往事,那甚至是他执掌翡冷翠之前的故事了。   那时他强大、自由,连阳光都不惧怕的纯血贵族可以尽情游览世界各地,对广袤无垠又物种丰富的东方印象格外深刻。   他思忖了会儿,依照回忆慢慢讲述道:“当时我追逐着人面鱼,沿着竹林夹道的英水溯源而上,才去到了青丘山。那里玉石遍地,在日光下莹光流转,狐族幼崽漫山遍野地争相嬉戏,后来是一个九尾白狐出来迎战咳,迎接的本亲王。”   “有很多幼崽吗?”绯月的声线不由自主提高了些,又继续问:“殿下,那九尾狐厉害吗?”   “尚可一战。”   泽维尔随口答道,浑然不觉暴露了方才试图掩饰的话题。   “你的族人还算慷慨,知道本亲王喜爱宝石之类的珍品,特地送出青丘山品相最佳的美玉,作为送别赠礼。”   绯月脑海中出现几帧画面,妩媚天成的狐狸眼中于是生出几分怅然来,不由喃喃,“真好啊。”   闪闪发光的青丘山,还有漫山遍野嬉戏的幼崽,听起来可真美好。   绯月忍不住又问了更多,泽维尔也挑着知道的讲了。   两个人相谈甚欢,不约而同地忽略了其他人。   对于亲王殿下而言,那点误会凯恩的尴尬情绪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目前泽维尔心情尚好,连水母似的精神触须也高兴地在身后晃来晃去。   凯恩盯着那半透明的、看似柔软的纯白触须,完全联想不到它们的主人脸上正挂着一副倨傲矜贵的神色。   再说泽维尔那侃侃而谈的模样。   若不是经过顾深的反复检测,笃定泽维尔是个毫无生物特征的智能体,凯恩甚至怀疑眼前这小家伙真的是传说中的血族了。   当然,最多是迷你版。   但泽维尔是个智能体,而且是一个对稀有狐族的了解要比狐族本身还详细的智能体。   他的知识源会是哪里?   要说对魔法生物如数家珍的,再没有比致力于宣扬「魔法生物原罪论」的神圣教廷更为了解的了。   可如果是教廷设计的为他而来,遇到绯月后,却连一个眼神都不再给他,是这小家伙欲擒故纵的把戏吗?   面具后的灰蓝色眼眸紧紧盯着泽维尔面对女士时更显风范的背影,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酒杯慢慢地晃,手背上的青筋随着动作起伏。   犹如他对面前这个智能体的态度,忽上忽下,难以定性。   凯恩突然将手中的烈酒一饮而尽,空酒杯搁在吧台上,在这个还算安静的角落里发出不小的响动。   被打断了思路的泽维尔转过身,眉头微蹙,薄金色眼瞳中溢出些许不满,抱怨道:“你好吵。”   在凯恩的视角里,泽维尔背后的精神触须不复刚才愉悦的轻甩,而是警惕起来。   简直就像小动物的尾巴一样。   只不过,凭什么对着绯月这个刚刚认识的人都能这么高兴,对着自己就防备满满?   凯恩脸上沉下来。   他恐怕得让泽维尔清楚自己的境地,免得继续挑衅他的耐心。   可就在这时,本就热闹的酒馆里突然爆发了一场喧闹,引走了泽维尔的注意力。   原来是新进来的几个年轻客人谈起了门口悬停站的那辆摩托。   “是幻影啊,我没看错吧,VF9系列的?!我记得这在帝国中央星都没几辆吧,咱们RX2也有了?”   “你消息也忒落后了,前几年就有了,不过一共就俩,一辆让瓦西里的小儿子骑走了,另一辆倒是还存在「那位」名下。”   “可最近“小太子”不是跑去其他星系玩了吗,这里怎么会有幻影VF9?”   “你这话问的?那还不兴人把摩托借出去了啊,不是他那辆还能是谁的,哈哈哈,总不可能是「星骸暴君」来咱们这儿了了吧?”   最后两个字,声如蚊蚋。   酒馆里顿时陷入了可怕的寂静之中,显然,大家都记起了至今在天幕上旋转的荆棘之剑。   而泽维尔的思路被带跑偏了,他看着酒馆里众人如坐针毡的反应,饶有兴致地问。   “「星骸暴君」,这是你的称号?”   凯恩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他们谈论的是我?”毕竟泽维尔并不知道他那辆机车的具体来源。   泽维尔忍不住撇了撇嘴,“气质。”   正如凯恩时常觉得泽维尔爱摆谱一样,在泽维尔眼里,凯恩几乎与狂妄张扬划上等号。   男人听出他言外之意,忍不住低笑了声,刚才内心种种不愉,竟奇异地消弥了大半。   凯恩的手穿过那些仅在他眼中半显化的精神触须,手心仿佛泛起冰凉柔软的微弱触感,小麦色还带着伤疤和茧的大手更是与纯白色水母般漂亮的触须形成鲜明对比。   他低垂双眸,在泽维尔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捞上对方纤细腰身,无名指和小指在泽维尔臀下轻托了一把,轻易就将小智能体转移到自己肩上。   “不重要。不过,我们是时候离开了。”   泽维尔得到答案后也不在意去留,他在凯恩肩上找到了熟悉的落脚点,在男人站起身后,回头朝绯月点了点头,“那么,再见。”   被落在吧台后的狐妖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朝他们盈盈一拜。   “期待与您再见,殿下。”   甫一踏出绯红酒馆,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泽维尔连忙甩甩他的精神触须。   总觉得在酒馆走了这么一遭,连祂们都变得怪怪的,好像沾上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凯恩余光能看到半透明的水母触须在灯光下柔软地漂浮着,散发出浅淡的盈盈光辉。   他心口微痒,不由得好奇这漂亮水母在真正的黑暗中又该是何种模样,于是缓步走进酒馆旁的暗巷。   “站住!”   从巷子深处传来的一道含糊喝声,让一大一小两人都停下了动作。   暗色中,两双同属于掠食者的眼不约而同地射向来人。   泽维尔眼睑轻阖,薄金色的瞳光从眸间漫出,带着血族特有的慵懒与狡黠,不动声色地将一切纳入眼底。   来人一身酒气,手上拿的是落后的枪支,显然在弗洛瑞城这座庞大的黑暗竞技场中,他混得已属下游了。   如果是自己被这么一个没有眼力见的低等生物拦下冒犯,泽维尔大概会气到直接开大。   但若是凯恩吃瘪,他倒是乐见其成。   他吹起口哨,幸灾乐祸道。   “强盗先生,你被打劫了。”   亲王殿下连口哨都吹得有模有样,可凯恩一听,不论是声调还是长短,完全仿照了自己来时的那一声。   原来小智能体一边吐槽他轻浮,一边还暗暗学习了。   凯恩想象着那画面,向来冷硬的嘴角不自觉挂起点弧度。   至于那个小混混,他只漫不经心地分了半缕目光过去,连多余神色都吝啬给予,摆明了懒得理会。   但喝懵了的小混混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与死亡擦肩而过,还大着舌头喝令道。   “把你肩膀上那个小东西扔给我!”   他虽然喝醉了,抢劫的技能倒也没丢个彻底。RX2的地域优势造就了它“三不管”的局面,但也意味着所有的资源都来自于星盗脱手贸易这类非法途径,其中以高新技术产品最为稀缺。   像眼前这个小东西,一看就知道能买个好价格!   可他没有等到对方的求饶。   小混混打出个酒嗝,抖了抖枪,不耐烦地重复,“听到没,把你啊!!!”   威胁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的膝盖在瞬间被击碎了,小混混爆发出一声剧烈的哀嚎,不受控地跪倒在地。   他在剧痛中挣扎着抬起头,只能看到夜色中格外高大的身影,和一双冰冷的灰蓝色眼眸。   凯恩改变主意了。   低沉嗓音犹如死亡丧钟般,穿透痛苦哀嚎,抵达小混混的耳边。   “我的东西,轮不到旁人觊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第 8 章 永远别对“强盗先生”抱有   洞穿膝盖的伤口让小混混只能趴倒在地没法逃跑,伴随着他的哀嚎声,浓烈的血腥气也蔓延开来。   泽维尔轻轻“啧”了一声。   他捂住鼻子,瓮声瓮气地催促,“快点解决掉。”   “不不不!”   小混混忍着剧痛求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别杀我,我知道错了,别杀我!我有钱,我,我的钱你们都拿去”   他在地上翻了个身,着急地翻自己兜里的东西,抖似筛糠的手拼命把值钱的东西掏出来,还以为眼前的男人是来黑吃黑的,试图以此换回自己一条小命。   凯恩对涕泗横流的求饶置若罔闻,右手已然搭上腰间隐蔽处的等离子湮灭枪。   直到一颗小石头滚动着落在他鞋尖处。   “咦?”   泽维尔发出了一声轻呼,眼神专注盯着那石头的同时,开口道:“停手。”   凯恩摸武器的动作停顿,目光落到下方,将那枚其貌不扬的浅灰色小石头捡了起来。   “这颗石头有问题?”   泽维尔点头,若有所思。   这分明就是他想找的魔法矿石,没想到RX2星上就有。   他看向那个依旧瘫软在地的小混混。   “这石头哪里来的?”   小混混恍惚了会儿,才意识到是自己原本想抢的那个小智能体在说话,可他早没了刚才的嚣张,生怕自己说错话丢掉小命,于是紧张地吞咽口水,小心翼翼回答,“这是我捡来的。”   “撒谎。”   泽维尔轻喝,玫瑰薄金色的眼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与傲慢,冷冷开口,“收起你拙劣的谎言,人类,你还不配欺瞒我。”   声线清冽惑人,好听到让人失神,却裹着淬骨冷意,是凯恩未曾见过的模样。   凯恩敛眸,视线在泽维尔脸上一扫而过,心道,原来小家伙在他面前甚至还收敛了几分。   “我说!我说!是我前几天抢了一个老头子,他是当年旷工的后代,偶尔也会去已经废弃的矿区溜达,这是从他手上拿到的!”   凯恩的视线一直落在泽维尔和他的精神触须上,闻言抽空问了句:“哪里的矿区?”   小混混眼睛提溜转了圈,气喘吁吁地说:“我不知道,那个老头子没说,如果两位大人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   他不合常理的心跳声在两人耳中异常到足够明显。   泽维尔没耐心与他多费口舌,蠢蠢欲动的精神触须已然露出锋芒,只待主人一声令下,就要将对面胆敢三番五次撒谎欺瞒血族亲王的无知人类拉入无边噩梦。   可先一步地,凯恩捂住了泽维尔的眼,淡声安抚道:“不需要随意动用你的精神力。”   在凯恩的视角,本来荧光闪烁的漂亮水母,伴随着泽维尔的愤怒,光芒亦变得忽明忽暗,像是力竭了一般。   或许模拟出来的精神力是有某些限制的?   总之,不能让泽维尔在这时候就透支完他的能力。凯恩想,就当是为了自己的精神海紊乱症着想   “不错。”   泽维尔的愤怒在凯恩冷静的声音里稍降了几分。   平静下来后,他也意识到自己还处在魔力短缺的境地里,先前与凯恩争锋毕竟是为了达成合作,可把力量浪费在这等小混混头上,绝对是得不偿失。   泽维尔下颌线绷紧,习惯性发号施令,“你来解决。”   凯恩眼眸危险地眯起,可余光瞥见泽维尔捂着鼻子,精致脸庞上满是不高兴的模样,和他身后光泽几乎萎靡下来的半透明漂亮水母,又将心头的不愉暂且放到了一边。   他拔出武器,等离子湮灭枪身泛着冷光,都不需要抵住谁的头颅,小混混已经感知到它的极度危险性。   死亡向他招手说“你好”了。   在枪口黑洞洞的注视下,小混混浑身动弹不动,结结巴巴地求饶,“是,我,我不小心把那老头子打死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是哪个矿区但小的知道那老头!我可以带大人们找去他家!”   枪口微微用力顶了顶,凯恩眼中带着碾压式的威慑:“我的耐心到此为止,哪个矿区,说。”   常年身居高位的男人开口自带强悍霸道与不容置喙,小混混的恐惧感是从灵魂深处泛起来的,他情不自禁再度五体投地趴在地上,战战兢兢说。   “是北边的矿区,就在弗洛瑞城以北五百公里的旧矿区那老头走不远,最远也只能去到那里。我把知道的都说了,求求你们放我走吧”   小混混怕得要死,趴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求饶,直到膝盖痛得麻木了,他才反应过来,猛地一抬头。   巷子出口方向早已空无一人。   他这才长出一口气,呲牙咧嘴地抱怨,“见鬼,居然遇到黑吃黑的了,早知道杀掉那老头以后就该收手的,这几天手气实在”   话音未落,一枚特制的子弹轰在他的腹部,数十万亿的身体细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湮灭。   没多久,地上只余两滩血迹。   自巷子更深处走出来的雷恩,困惑地挠挠脑袋,“奇怪,老大为啥要我出手,他自己怎么不直接动手?”   而另一边,再度骑上幻影的凯恩捏着那枚小石头,随意翻弄,“你想要这种矿石?我可以派人去找。”   泽维尔摇头,“我亲自去。”   他还能等,赛琳却日渐虚弱,他的精神力到底不同于赛琳的同源魔法,只能救得了一时急,却无法修复巫妖日渐孱弱的魂体。   既然有了魔法矿石的消息,哪怕矿区已经废弃,他也想立刻去一趟了解情况。   将其貌不扬的石头抛起,又接住,凯恩漫不经心问道:“所以这是你的第二个要求?”   泽维尔斜睨他一眼,指责男人的斤斤计较。   “趁着天还没亮,尽快出发。”亲王殿下冷下脸,无情催促,“迟了没有报酬。”   凯恩接住石头,闻言轻嗤一声,倒也没回绝泽维尔的要求,随口应道:“行,等你的报酬。”   幻影VF9飞快地驶往城外,轻易超过三百公里的时速让他们很快抵达了北矿区。   这个从上空俯瞰下来犹如斑驳色块的废旧矿区,早在百年前就因为矿源耗尽而失去了它原本的作用。   曾经的庞大器材歪歪斜斜地支在半空,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孔洞。   旧矿区的风穿过矿洞,发出呜咽的声响,似乎还夹杂着什么奇怪的声音。   泽维尔扫过被啃得斑驳不堪的器材,随意拍拍凯恩的脖颈,“进矿洞。”   肌肤相贴的那瞬间,凯恩浑身肌肉猛地绷紧,惊诧般快速把泽维尔从肩上抓了下来。   他停下脚步,灰蓝色的眼睛扫过泽维尔满是困惑的脸庞,和他格外纤长白皙的手。   小智能体柔软的小手刚刚就这样毫无顾忌拍打在他的侧颈皮肤上这是一个让大多数生物都备感威胁的部位。   尽管凯恩堪称人性兵器的体魄不需要额外防护,但正是因为战斗意识已趋于本能,本不该被泽维尔轻易近身的。   凯恩眉心紧锁,觉得自己不太对劲。   在他长达数秒的沉默中,泽维尔终于耐心耗尽,不留情面地嘲讽他。   “强盗阁下,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男人盯着他浑然不觉却仍然挑衅的模样,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意更甚。   只是情绪压到深处,他反而咧嘴一笑。   露出的森白犬齿,为硬朗俊美的脸上添了几分邪肆与凶悍。   “小家伙,交易规则第二条,不要随便碰我。”   看到凯恩呲牙的泽维尔:   泽维尔完全没意识到是自己随意的动作触碰到了对方的逆鳞。   他摁了摁眉心,小小的脸蛋上第一次挂上愁容。   挑到的座驾害羞起来就不办事,这怎么办?   现在换也来不及了,泽维尔只能不耐烦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还有,叫我亲王殿下,你总是在忽略最基本的社交礼仪。”   “你该习惯这点,永远别对“强盗先生”抱有道德标准上的期待。”   凯恩不甚在意地提醒,将泽维尔放回肩上,挑了个声响有异的矿洞便走了进去。   通道很黑,空气中弥漫着混杂的腥气。   两人的进入打破了矿洞内的平衡。   通道尽头响起一声声可怖的沉重咆哮,紧接着大地震动起来。   强大的夜视能力让一切清晰可见。   只见冲过来那怪物浑身挂着畸形的血肉,体表还有驳杂的暗色魔法光晕。   泽维尔眼瞳中薄金光辉流转,认出了这就是被未提纯的魔矿彻底污染后扭曲而成的魔化生物!   它嘶吼着扑来,腥臭的风几乎要掀翻两人衣摆。   凯恩右拳已附上机甲外壳,正欲挥拳之际,余光却瞥见暗色中蠢蠢欲动的纯白触须。   他心念一动,下一秒毫无杂色的墨色精神力自他体内狂涌而出,带着摧枯拉朽的霸道,瞬间缠上怪物畸变的四肢,狠狠勒紧,死死压制住其狂暴的挣扎。   墨色藤蔓收紧的刹那,纯白的精神触须自黑藤缝隙间精准探入。   原本的柔软触须变得锋利如刃,直刺魔化生物被污染的精神核心。   怪物剧烈挣扎起来。   可黑白两股精神力已经在它体内配合追绞猎物。   伴随着变异核心的崩碎,魔化生物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哀嚎,庞大身躯轰然倒地,身上的暗色魔法光晕亦烟消云散。   矿洞里只余微弱的呜咽风声。   战斗结束了,不过两人精神力仍有微弱牵连,像一道无形的丝线牵在彼此之间。   受那丝精神力的引导,凯恩非但没出现任何精神海紊乱症发的迹象,连方才那股难言的烦躁都消失不见了。   他垂眸看向肩上的泽维尔,灰蓝色的眼底尚余未散的凌厉,语气却放得极轻,有种意外的惊喜。   “配合不错。”   配合是不错。   泽维尔不打算违心反驳。   只不过   他有些震惊地看着那铺设了几乎整条通道的黑藤状精神力。   没想到精神共鸣后的「显化」会出现在一个人类身上啊!   在泽维尔的观念里,这简直就跟看见鲨鱼走上岸那样让人匪夷所思。   但看凯恩强大的精神力,和他能硬扛精神海紊乱症的体魄,泽维尔又觉得时隔三千年,确实很可能人类的精神能力早不同往日,凯恩毕竟还是个最强星盗团的首领。   三千年,或许够鲨鱼进化出腿了   泽维尔古董梵卓殿下没有赛琳可吐槽,只能默默消化着这个现状,突然脊骨一麻。   他猛地转身,发现那显化的黑色精神力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碰上了他的精神触须。   近乎实质的触碰又让小小的亲王殿下身子一颤,下意识后撤,惹得凯恩看了他一眼。   凯恩的精神力是毫无杂色的墨黑,形如藤蔓,先粗后细。泽维尔的精神力则是纯白无暇的,形如水母,伪装的柔软中有致命的锋芒。   不管从颜色、体型上,两者都反差明显。   此时,凯恩的精神力正仗着体长优势,偷偷摸摸地搭在水母上,卷卷卷,将对方缠了个彻底。   大水母试图往后撤,却被第二根、第三根黑藤拦住去路,继续卷卷卷。   泽维尔仔细一看,还有第四第五第六根躲在阴影里,在后面排着队。   “”   泽维尔眼睛微微睁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开口时声线不复平常的优雅疏懒,连尾调都上扬了,质问站在旁边目睹了一切却还无动于衷的凯恩。   “你不管管吗,强盗先生???” 作者有话说: 殿下:有没有人管管!有没有人管管!!! 第9章 第 9 章 据说娇气、没耐心、驯化度   凯恩单肩耸了耸,表示无能为力。   “我的精神力量不稳定你也是知道的,通常情况下我管不了它们。”   胡扯,你刚刚还用它们打架来着。   泽维尔心有不满,但是传导回来的共感越发显著了,他来不及指出凯恩明显的语言漏洞,先把精神触须收了回去。   失去了目标的黑藤在原地茫然了一阵,追寻着残留的气息,直指泽维尔,期期艾艾地凑上来。   泽维尔后背一紧,“够了!”   想到刚才自己的精神触须被缠紧的模样,泽维尔绷紧脸蛋,狠狠蹬了凯恩一眼,喝退这些兴奋到乱舞的精神力。   “离远些,你们这些没礼貌的家伙!”   小智能体扫过来的眼神如刀,针对性被砍到的凯恩眉梢上挑,明知故问道:“你这是在骂谁?”   泽维尔盯着凯恩故作无知的神情半晌,心道眼前这人果真装模作样。   他冷哼一声,压低嗓音,学起某人刚才的语气。   “交易规则第二条,不要随便碰我。”   “这句话还给你,还有你显化的精神力,那团黑乎乎的没有分寸感的臭藤条,跟它们的主人同样不懂丝毫社交礼仪。”   “哈。”   凯恩被泽维尔刻意模仿出来的声音逗得大笑出声,笑声回荡在空旷的矿道里。   他收起显化的精神力,点亮随身的照明设备,抬步往矿洞深处走去,边走还不忘调侃。   “这么记仇。你不想找矿石了?”   泽维尔忍不住埋怨,“还不是你一直在耽误事情。”   人造光线下,他精致苍白的脸蛋显出些阴郁,凯恩没机会再欣赏漂亮的荧光水母,便一直盯着他的脸蛋瞧,看得久了,心里就痒痒,毫无征兆地出手,轻轻戳了下他绷得微紧的脸颊。   那点触碰一触即离,不轻不重的,但指尖薄茧落在细嫩皮肤上的粗糙感让人无法忽略。   亲王殿下微微睁大眼睛,反应过来时,凯恩已经将手缩了回去。   没想到让个人类轻易近身偷袭了,还是戳脸蛋这样私密的动作,泽维尔薄金色眼底亦泛起不可置信。   “都说了不要随便碰我。”   是凯恩恶作剧在先,泽维尔决定不再给他留体面。他带着恼意拍打男人的脖子,因体型变小而格外迷你的手卯足了劲,将紧实的皮肉拍得啪啪作响,誓要找回场子。   凯恩不得已挨了好几下,才成功把泽维尔捞了起来,像捞起一只作乱的猫。   一种近乎灭绝的宠物。   据说娇气、没耐心、驯化度低,且总是对主人施以恩赐的高傲姿态,偏偏能拥有一只宠物猫的星际人类对此甘之如饴。   凯恩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格,外物从来不能撼动他的想法,此时倒有些理解那些“猫党”的心路历程了。   在他眼里,泽维尔只是一个未知的智能体,却有着莫名的高傲与优越感,理所当然指使他的态度更是数次穿透自己的底线,反复试探。   可面对泽维尔的“冒犯”,凯恩非但不像刚才那样自我怀疑,反倒觉得这小家伙恼火的样子格外真实,一点都不像个智能体。   留在身边也挺有趣的。   “耐心点,小家伙。我是不是说过永远别对我抱有道德标准上的期待?好了,现在强盗先生决定执行他的双重标准了。”   “本亲王才不需要听”   泽维尔的声音戛然而止。   说话间,他们已经进入矿洞深处,来到了旧日的采矿区。   人造光线将这处照得近乎白日,被采空的巨大矿脉如今只余下阴冷与死寂。   空气中漂浮着尘雾,陈腐霉味儿混杂着魔化生物的臭气,让泽维尔忍不住捂住鼻子。   他扫过那些嶙峋的洞壁,在上面看到了相当少许遗留下来的矿石。   凯恩动身走在洞壁附近,托着陷入沉默的泽维尔靠近那些矿石,问:“是你要找的那类矿吗?”   这上面残余的都是未经提炼的混合元素魔法矿石,泽维尔一眼就认了出来。   按这个体量,RX2上本该有强大的自循环魔法场域,只可惜这里被开采空了,没有留下丁点持续发展的可能性,魔法场域自然也被破坏得一干二净,只残留了一些驳杂的魔法力量,才会滋生出魔化生物。   泽维尔脸色有些凝重,失去了方才跟凯恩争论的兴致。   他颔首低语,“劳驾,帮我把这些矿石都取下来。”   攒攒应该够让赛琳用一段时间的。   小家伙难得的“友好”态度倒让凯恩有些意外,更有些受用,他将泽维尔放回肩上,正想动手,却见本来已经坐好的小智能体又站了起来。   凯恩还以为泽维尔想帮忙。   可谁知泽维尔只是调整了站位,紧接着呲溜一下,面无表情地沿着男人饱满的胸肌滑落,又在半道拽住外套搭领,眼疾手快地钻进了内侧口袋,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   没过多久,里面传出来闷闷的说话声。   “矿洞里太脏了,你挖好了再叫我。”   凯恩:   也对,泽维尔怎么会变了性子呢。   小智能体轻到凯恩几乎感受不出他的重量,可小小一团蜷在胸前,和坐在自己肩上时,又是两般感受。   他隔着外套捏了捏小家伙,直到听到一声带着恼意的抱怨,才满意地开始做事。   一些零碎石头,没花什么时间。   凯恩把大小尚可的矿石都取下收好,点了点胸前凸起的那一小团,彬彬有礼道:“好了,“劳驾”你出来验收。”   “不用。”泽维尔在里面瓮声瓮气地回,见凯恩得手,立刻催促他走出气息驳杂难闻的矿洞。   直到回到空旷通风的地表高处,亲王殿下才皱了皱鼻子,从凯恩怀里钻出来,看向那些矿石。   “这些矿石,你们都拿来做什么?”   凯恩取出一颗矿石拿在手心把玩,于他而言,并不算陌生,“这些都是不常见的矿产,不属于能源类,倒有着另一个特供的作用。”   泽维尔好奇:“是什么作用?”   在他久远的认知里,未经提炼的魔法原矿石一般作为能源使用,不过考虑到星际时代的科技与中世纪的炼金术大相径庭,丧失这个功能也情有可原。   至于经过提炼的魔法石用处就多了,既可以像赛琳送他的这颗紫蓝宝一样附魔后作为道具使用,也可以被魔法生物作为外源性魔力直接补充吸收。   然而凯恩却说:“净化。”   男人的嗓音冰冷,灰蓝色的眼眸像深藏暗涌的海,“神圣教廷会用这些特殊的矿石来审判那些「生有原罪的魔法生物」,不同色泽代表不同的罪孽。猎手捕捉,圣庭裁决,牧首净化。”   “啊?”   泽维尔听得一愣一愣的。   就他所知,凯恩的说法,应该是魔法生物利用自身魔力驱散了矿石中的驳杂物质,矿石才会显出各种元素的原本色彩。   明明是生物“净化”了矿石,怎么会是矿石“净化”生物呢?   而且基本上没有魔法生物会主动做这件事,因为此间消耗的魔力要远大于一枚魔法石带来的助力。   除非遇到特殊情况,比如与自己本源魔法差别极大的亲友亟需外源性魔力,那么这种得不偿失的做法也能成为救急之一。   他隐约觉着这做法好像在哪儿听说过,但一时又记不起来,很想找机会跟赛琳聊聊,忽地身子一晃荡,已经坐在了凯恩掌心。   凯恩另一只手碾碎了那颗超过10莫氏硬度的浅灰色矿石,簌簌的粉从他指缝间滑落。   紧接着,他的问题接踵而至。   “所以你的任务就是寻找这些特殊的矿石?”   凯恩俯视掌心这个外观看上去漂亮无害的小小智能体,猜测泽维尔与神圣教廷的关系,灰蓝色的眸底似有风暴酝酿。   “是谁派你来到我身边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座驾怎么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状况外的泽维尔禁不住脑袋一歪,满脸困惑地看向神色凝重的男人。   即使知道智能体的言行都是由底层代码提前设定好的,凯恩看到他懵懂的眼神,还是忍不住补充道:“你还算讨我的欢心,泽维尔,不论你来自哪里,哪怕是教廷,只要你选择投向我,我都有能力让你安然无恙。”   这回泽维尔捕捉到关键词了,瞳孔一凝。   眼前这人类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会觉得他会跟教廷是一伙的?!   泽维尔顾不上站起来就率先反驳,眉头紧蹙,难掩厌恶之色,“教廷?谁会自甘堕落到与之为伍你这是什么眼神,难道在你眼里,本亲王是这种虚伪之徒?”   凯恩不语,灰蓝色的眼瞳一寸寸扫过泽维尔小小的身躯。   银发金瞳的小家伙脸上厌恶神色不似作假,可毕竟只是个被设定好的智能体   一个外表漂亮无害,又能缓解精神海紊乱症的无主智能体,就这样如天赐般降临在他掌心。   这真的不是一个专门为他而设的陷阱吗?   凯恩无声喟叹,最可怕的是,他很喜欢泽维尔带来的变化,不论是精神海被安抚后的平静、共同作战时的默契,还是那些被逗笑的相处日常。   明知其中必有古怪,他还是想把这个能缓解他精神躁动的小家伙留在身边至少暂时想 。   眼前这男人的表情实在太古怪了,一会儿阴沉,一会儿叹息,偏偏问了两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后就不开口,让亲王殿下好生不爽。   泽维尔决定以自己的需求为先,长驱直入问道:“强盗先生,你难道想背叛我们的约定吗?”   他略微思索,“还是说你怕了教廷的势力,不敢与他们正面对抗,不敢碰这些被教廷垄断使用的矿石?”   “不,都不是。”   自始至终,他考虑的只有泽维尔的立场而已,如今连这个都没必要纠结了。   凯恩把泽维尔重新放回肩上,眺望远方挣开地平线的微光,灰蓝色的眼瞳倒映出冷暖交织的复杂色泽。   如果泽维尔乖顺、听话,老老实实地帮他缓解精神海紊乱症,凯恩会同他继续那个可爱的“小交易”,替他找寻矿石,反正打劫教廷的事情他这些年没少干。   如果泽维尔背叛了他   灰蓝色的眸一点点沉下来。   凯恩百无聊赖地想,那么就像那些曾由血刃号降临过的星域,这漂亮的小东西和他背后的创造者,将遭受来自「暴君」的无情征伐。   最终砰的一声,去跟太空垃圾作伴。 作者有话说: 你讲大话,我不信 第10章 第 10 章 “你的行为模块里,还预   天光彻底挣脱地平线,照得旧矿区一片大亮。   泽维尔缓缓敛下眼,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薄金色眼底掠过一丝不适,本就苍白的脸色甚至显出几分阴郁。   即使所处星球不同,“阳光”依旧令血族生厌。   “好吧,强盗阁下,我大致能猜到你的顾虑。”   泽维尔抱臂,强打精神提议道:“那么第三条规则:在合作关系存续期间,谁也不能出卖对方。你觉得如何?”   天光照得他眼底剔透如琉璃,小智能体用那张精致昳丽的小脸竭力绷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在凯恩看来没有丝毫威严,反倒显得可爱。   “成交。”他随口答应,又伸出手指,想点点小智能体的脸颊,但这回被有了经验的泽维尔灵活躲开。   泽维尔已经懒得再指出凯恩的社交问题,只是强调,“第二条规则,不允许随便碰我。”   “不行。”凯恩伸出去的手转而将泽维尔拢了起来,举至身前,身体力行地告诉他   “如果不允许我碰你,以后但凡出行,难不成你想迈着小短腿跟在我身后跑,还是说每次都在我身上爬上爬下?”   简直是直击心脏的问题。   泽维尔站在他摊开的掌心往下望,体型变小后,这个熟悉的高度成了某种高不可攀的距离差。   算了,反正凯恩本人也如同那艘外观强悍的星舰一般,是被他视作座驾一般的存在。   这样想来,接触也是避免不了的。   “你说的有道理。”泽维尔收回视线,沉吟片刻,“那就细化第二条,不允许随意的皮肤接触,不许碰我的脸,也不许摸我的头发。”   凯恩又撩起泽维尔的拖地裤脚,露出遮掩下白皙的赤裸双足,此刻正肉贴肉地站在他掌心,“那这又怎么说?”   “这是情势所迫,不算随意。”   泽维尔不高兴地踢了踢脚,在阳光下他的皮肤白得几乎晃眼,“你应该尽快为本亲王奉上合适的鞋袜。这样我们都能更好地践行第二条。”   “哦,不算随意。”   男人垂着眼笑了下,漫不经心的语气却偏偏每个字都落得很准,尾音轻轻一绕,带着点调侃似的言外之意。   “明白就好。”泽维尔把自己的裤脚从凯恩手里解放出来,仔细遮住自己的双足,以免更多的皮肤受阳光炙烤。   待凯恩将他放回肩上,泽维尔催促:“我们尽快回去,这里的光照真讨厌。”   说完还拍拍凯恩肩膀,这回特地隔着衣料拍的,甚至还给了男人一个挑眉,像在说「你看,我可没有碰到你。」   见泽维尔刻意“避嫌”,凯恩眸光微沉,扫过被拍过的地方,压低了声音道:“敬佩你对规则的遵守。”   说完,却是薄唇轻轻一掀,露出白森的犬齿,再度伸了手。   带着薄茧的指尖这次没有鲁莽地再去触碰禁区,而是轻柔地搭在了泽维尔肩上。   就在泽维尔略放松警惕的时候,那指尖却顺着他清瘦脊背一抚而下。   轻薄柔软的布料挡不住带有粗粝感的热意,简直像直接皮肉相贴一样,在他背上留下了滚烫的烙印。   即使指尖很快撤离,那道热意却在血族微凉的肌肤上挥之不去,像灼烧的铁球落入寒雪,霎时间激起剧烈的消融。   泽维尔不禁后脊发麻,唇瓣不自觉绷紧,雪白尖细獠牙骤然露了半截,带着几分被冒犯的锐色。   “你!”   猛然抬头,却见男人高挺眉骨上现出熟悉的挑眉,随性中藏着点几不可察的掌控感。   “按照约定,不算碰你。”   没想到被男人反将一军,泽维尔一时怔然,只下意识抿紧了唇。   灰蓝色的眸缓缓下移,只见露出的雪白尖牙轻轻压在唇上,水红唇肉微陷,艳色与冷白格外分明。   凯恩一瞬不瞬地盯了许久,才语带玩味地开口问道:“摸一下你的獠牙算违反规则吗?”   泽维尔冷冷道:“我姑且当你神智还算清醒,不应该蠢到把血族的獠牙当成什么可供轻慢亵玩的饰物。如果真这么渴求与死亡贴身近舞的刺激感,好好求我,本亲王也可以赏你一个痛快。”   “于我而言,与危险贴身周旋也不过就是些助兴的调味剂,如果你愿意付出好吧,别露出这个表情,我答应你不会随意的。”   凯恩不甚在意地许诺完,带着泽维尔几步跳跃,回到了幻影边上。   在男人看不到的角度,泽维尔略有些不自在地舔了舔尖细獠牙,压住攻击的欲望,又缓缓耸动肩膀,微卷的银发从肩上滑落,蜿蜒地垂在脊背处,带来一阵若有似无的痒意。   仿佛刚才的触碰并未真正离开,只是沉进了皮肉里,轻轻一动,便又清晰地浮现出来。   真是奇怪。   泽维尔回想曾经被血仆近身伺候时,似乎就没有这样特殊的反应?   亲王殿下神色微顿,想不通其中缘由,就格外想念智慧无双的不死巫妖。   偏偏凯恩就在身边,他不能贸然联系赛琳,只能怀揣着疑惑,安静坐在男人肩上,由他载着一路朝弗洛瑞中心区驶去。   此刻天光大亮,这座特殊的城市反倒没了夜时的繁华,变得安静下来。   旋转了大半夜的荆棘之剑,也随着天幕的消灭而失去踪影。   当幻影在铁锈之环前停下时,泽维尔心中的疑问就换了另一个,比如说今夜天幕再亮时,放出来的会是拍卖会宣传片还是血刃的荆棘之剑。   凯恩见小家伙一脸严肃,本就明晰的下颌线都绷得紧紧的,衬得脸愈发小巧精致,默不作声端详了会儿,直到幻影被酒店安排的机器人带走停泊,才问:“在想什么?”   泽维尔如实说了。   “不一定。你想看什么,可以让他们改。”   凯恩带着泽维尔大步往大厦里走,酒店位于铁锈之环的上层,有专门的通道以供「暴君」通行,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到了室内,泽维尔总算精神了些,目光不停扫过四周,新奇地打量着星际科技的设计感。   连听到凯恩语气中不动声色的狂妄,都没有出言冷讽两句,只是好奇,“这里的人怎么会这样讨好你?”   “毕竟他们无计可施。”   说话间,凯恩踏进反重力升降舱。   遍是银白的四壁让泽维尔瞳孔紧缩了一瞬,紧接着才听到男人的解释。   “RX2特殊之处在于它的地理位置,这里几乎没有正常的贸易渠道,只有血刃有能力高频地穿越虫潮和碎星带。血刃有自己的驻地,对弗洛瑞城的本土势力构不成根本性的威胁,相反,只有跟血刃攀上关系,他们才能在这里占据一席之地。”   此地的经济权柄尽数握在他手中,人人都仰仗「暴君」的鼻息过活,自然个个极尽逢迎,百般讨好。   “原来如此。”   亲王殿下微扬下巴,认可道:“在本王执政翡冷翠期间,曾有数以千计的黑暗生物与人类匍匐在我脚边,吻我的袍角,渴求永生与力量。这类人往往聒噪,但对于力量的狂热追求,也会让他们有格外的忠诚。”   这样想来,虽然还不及与自己相提并论,但凯恩倒也称得上有些本事。   凯恩想象着拳头大小的泽维尔站在一干人类面前,由他们振臂高呼的场景,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这道短促的笑声把泽维尔从追忆往昔的回忆中拉了出来,他相当机警地质问,“你在笑什么?”   “没有。”凯恩断然否认,正好升降舱也到达了顶层,他大步迈出,顺势转移话题,指引着泽维尔往外看,“我们到了,看看,喜欢吗?”   放眼望去,顶楼整层都被一套天际套房独占,走进去,挑高穹顶配全景落地窗,内里客厅、书房、私享露台与奢华卫浴一应俱全。   这里面甚至还有一间训练室!   泽维尔果然被吸引走了注意力,“他们为了讨好你算是下了血本。”   这个套间很显然是为了凯恩配置的,平常也不可能对外开放。   凯恩在墙壁上点了几下,半透明的屏幕亮起,很快,整面落地窗都覆上了厚重不透光的窗帷,室内亮起了人造灯光。   光线的调整让泽维尔下意识朝男人看去,却见他神色未变,只淡淡道:“这里不算。这家酒店是血刃名下的产业。”   泽维尔:   可恶,又让他装到了。   凯恩不曾察觉泽维尔内心碎碎念,将他带到了一个休息区,指着沙发底下一溜儿的能源接口,提醒道。   “我先去洗澡,这里有个小型能源补充站,各种能源齐全,你按需补充。血刃号上的设备都是顾深统一调配的,用的能源类别不一定能跟你匹配。”   “唔。”泽维尔语焉不详地应了声。   待凯恩离开后,泽维尔终于有机会戳宝石,“赛琳?赛琳?”   良久,宝石里才传来轻声的回应,“泽维尔。”   “我找到了一些魔法原矿石,等拿回我的睡袍后,我会把它们一一提炼干净,先给你用上。”   亲王殿下的睡袍看似简单,实则制作时就用附魔后的丝线在上面绣有一个又一个魔法阵,其中就有简单的魔源净化阵。   “一定很辛苦吧。”   泽维尔歪着脑袋想了想,“那倒还好,新找的座驾还算合用,他帮了不少忙。”   赛琳虚弱的声线中多了丝困惑,“座驾?”   “就是那个星盗老大,恢复原形前只能靠他出行了。”   “你这样叫人不会挨打吗?”   “谁敢打我?!啊,你是说称呼吗?我当然不会当面叫人家座驾啦,都是尊称强盗阁下的。本亲王很注重社交礼仪,哪像那个家伙。”   赛琳:“”   赛琳几乎没有回应了,但泽维尔知道她在听,依旧断断续续地说着。   冲澡出来时,凯恩便见泽维尔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低声不知在嘟囔着什么。   他缓步走近,身形投下的阴影轻而易举地将那具小巧的智能体彻底笼在其中。   泽维尔闻声回头,撞进一片带着湿意的气息里。   凯恩腰间只松垮系了一条浴巾,墨色短发湿漉地贴在额角,水珠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滚落,砸在紧实的肩线与肌理分明的胸膛上。   他的目光不自觉追着那道滑落的水痕下移,在熟悉的胸膛处顿了顿,终究还是被那极具压迫感的轮廓线条勾住了视线。   薄金色眼瞳明目张胆地打量了片刻。   凯恩捕捉到他定格的视线,那双仍凝着水汽的灰蓝色眼眸愈显幽暗。他上前两步,双手左右撑在泽维尔身侧,封死了所有退路。   居高临下的姿势和绝对的体型优势带来极致的压迫感,他垂眸,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的行为模块里,还预装了这种小偏好?” 作者有话说: 没有评论好像单机码字呀QAQ给我点评论吧,拜托拜托3 第11章 第 11 章 不让他近身伺候,是因为   水珠从墨色的发梢滚落,砸在皮质沙发上,在泽维尔身侧溅起几朵细碎的微小水花。   倾覆而下的压迫感,反倒催生出更多联想。   “当年本亲王征战法兰西,随我出征的那匹战马,是世间少有的良驹。”   泽维尔的视线仍落在凯恩身上,语带怀念地缓缓道:“亚历山大通体漆黑如锻,身形矫健筋骨遒劲,宛若神迹。随我征战时,它踏阵冲锋,剽悍无畏如风暴过境,从无半分怯退。”   “它与我心意相通,是我至今怀念的坐骑。”   又自上而下打量了番凯恩,泽维尔似笑非笑。   “不过,要论进食偏好的话,我还是更喜欢纤细娇美的人形。”   凯恩神色未动,只鼻间轻嗤了一声。   “看来你对我抱有一些不该有的期待,比如以为我会甘愿做你鞍前俯首、任你驱策的战马。”   说话间男人俯身而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被骤然拉得极近,近到泽维尔能捕捉到他的气息。   湿润的水汽掩饰下,那鼻息却依旧滚烫灼热,如他本人一般带着不容抵抗的张狂,然而声线轻缓低沉,披上了耐心的伪装。   “不如你展开讲讲,想凭什么打动我,用你柔软可爱的精神触须吗?”   宽阔的肩膀挡住了顶端的光源,泽维尔的目光聚焦在凯恩脸上,在逆光更显幽暗的灰蓝色眼眸中,寻找着一丝半缕的端倪。   昏暗中,只他那双眼眸依旧鎏金璀璨,亮得惊人,“如果绝无可能,那你不该为此感到介意。像现在这样急着撇清,看来是心虚了?”   凯恩盯着那双仿佛时刻都胜券在握的眼睛,手掌猛地下压,沙发当即陷下一大块。在泽维尔重心微乱的刹那,他已然伸手将小小的亲王殿下整个儿圈入掌心,旋身落座,大马金刀稳稳占据了泽维尔原先的位置。   “恰恰相反。我决定成全你小小的心愿。”   他将泽维尔按在自己遒劲结实的大腿上,指尖替他稳住身形,居高临下开口道:“骑吧。”   凯恩是非常典型的近身搏斗型体格,大腿线条紧实而流畅,肌肉轮廓分明,每一寸都透着常年训练与战斗出来的力量感和爆发力。   如果没有背后的手替自己稳住身体,以泽维尔目前的体型,根本不可能稳稳地坐在他腿上。   泽维尔:   他就知道,这家伙是不肯吃一点亏的。   “亚历山大极通人性,与我心意相通,这才是我偏爱他的原因,至于你”泽维尔侧过身斜睨了眼凯恩,浅色长睫半掩的眼眸里,掠过一些轻淡的讽意,“很可惜,并不在我的选择范围内。”   “想听你夸我一句可真不容易。”   凯恩故作遗憾地耸肩,把看起来正竭力忍耐情绪的泽维尔托起放在一旁,随手取过毛巾擦拭湿发,细碎水珠不经意间甩落周围。   亲王殿下面上难掩嫌弃,为了躲闪飞溅的水珠,连连后撤。   只是他步子本就不大,没走几步退路便被人堵死。泽维尔回头一看,凯恩的手不知何时竟抵在他身后。   再转过头,恰好撞进对方眼底。   那双灰蓝色的眸直勾勾盯着他,见他回头,才轻轻眨了下,继续手上擦发的动作。   凯恩的目光顺势扫向别处,看到纹丝未动的能源底座,随口问道:“刚才怎么没补充能源?在我眼皮子底下待了这么久,你都是靠什么能源维系活动运作的?”   恒星光能?不太像。眼前这小家伙似乎很抵触日光。   泽维尔走离他的手边,闻言随手指向那些魔法矿石。   凯恩神色微动,调整了坐姿,身形犹如蛰伏巨兽,不动声色地朝泽维尔靠近,“你是说,你以这些矿石作为能源。”   “可以这么说。”泽维尔略一颔首。   这话确实没错,提炼后的魔法矿石,是极佳的外源性魔力补给。只是对血族而言,饮血才是最高效、也最能带来充盈满足感的恢复力量方式。   只不过今非昔比,泽维尔无法喝血,为了恢复原形,也只能靠这些矿石了。   意料之外的答案。   凯恩不发一言,只目光牢牢锁定在旁若无人的泽维尔身上。   眸光沉下来,像是要将人盯出一道洞来,穿过精致的外表,直抵内里深藏的本质。   泽维尔没理会他的沉思,反倒借此脱离了对方无形的桎梏。   “本亲王也需要净身了。”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泽维尔懒洋洋问道:“我的睡袍呢?”   凯恩坐直身子,种种猜忌都被泽维尔理所当然的态度打断了,凌厉逼人的脸上罕见地浮起一丝惑色。   “问我?”   看他这模样,泽维尔亦敛正神色,眉心微蹙,质问道:“你把我的睡袍弄丢了?”   那可是他的古堡被炸后留下的唯一衣物!   “认清你的身份,小家伙,别总是一副指使人的口吻。”凯恩将他拢了回来,感受着指腹的触感,才缓缓道:“你先前换下的那套衣服?格里莎收起来了,应该还在血刃号上。”   泽维尔又往旁侧退开两步,挣开凯恩的手,线条漂亮的下颌微微绷紧,显然对他的回答十分不满:“那我现在换什么?”   “不许动。”凯恩的手又追上去将泽维尔拢入手心,这次他施了些力气,确保泽维尔不能再任性地跑脱后,才压着不耐扯了扯嘴角,“你已经是个成熟的智能体了,穿衣这种小事,难道还需要旁人帮你安排妥当吗?”   泽维尔见挣脱不得,索性坦然受用了,慵懒地靠在凯恩手心,闻言更是理应如此地点头。   “那你先让人送套衣服过来吧,本亲王的要求你也清楚。”   凯恩:   男人喉间滚出一道低沉的气音,最后的不耐烦也尽数成了被缠得没辙的无奈。   “这里比不上血刃号上方便,要么去我的衣帽间挑件你喜欢的,要么跟我出门去买。”   泽维尔回忆了方才的日光,不太乐意再出门,又抱怨着,“我不穿别人的旧衣服。”   凯恩:“给你找新的。”   泽维尔由凯恩领着进了衣帽间,里头数排衣物配饰皆是崭新模样。他从中拣了件料子考究垂感极强的墨色贴身衬衣,勉强道:“就它了。”   凯恩随手取过,指腹捏着衣料边角,利落撕开一道长口,又找工具粗略折叠剪裁,几下便弄出一方柔软布料。   泽维尔全程目不转睛,眼见凯恩将裁好的布片轻覆在自己身上,动作娴熟地绕上两圈,又换角度绕了一圈,扣拢之后,便成了一件形制优雅的小衣裙。   他隐约觉得这系法眼熟,正低头细看,那双利落的大手却忽然一顿,飞快解开方才系好的结,重新绕了两圈,松松打了个随意的结。   泽维尔心中微动,抬眼望去,只见那双灰蓝色的眼底似冰海深藏暗涌。   那变化只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无从捕捉。   可他感知到了男人刹那间的情绪波动。   泽维尔瞳孔微缩,狩猎基因让他下意识捕捉着空气中残余的情绪分子,脱口而出:“你在想什么?”   “不该问时,就学着安静些,小家伙。”   凯恩随手解开衣结,将垂落的衣料重新收拢,冷峻面容上看不出半分波澜,仿佛方才那瞬间的异样,只是泽维尔的错觉。   他视线微垂,突然饶有兴致地挑眉,“收回去,我已经看到你的精神触须了。”   悄悄探出来的触须尖尖猛地一僵,飞快地缩了回去。   “谁稀罕知道!”   泽维尔被凯恩难掩强硬的态度激出几分恼意,眼尾微挑的薄金眼瞳凝着不悦色彩,发觉男人还盯着自己瞧,当即没好气地吩咐:“看什么看,还不快带本亲王去净身。”   眼见着纯白的触须躲得飞快,凯恩轻嗤一声,压制住自己同样蠢蠢欲动的精神力,站起身带着泽维尔前往浴室。   他在浴室门口站定,目光慢条斯理地在泽维尔身上扫过一圈,声线低缓,“需要我帮忙吗?”   浅色调的浴室宽敞得惊人,空气中浮动着一缕浅淡清冽的香氛。亲王殿下素来习惯由血仆近身伺候,可此刻面对凯恩的问询,脊椎处骤然窜上一阵酥麻感,竟鬼使神差地吐出一个“不”字。   凯恩有些意外,却也不勉强,只淡淡道:“随你。”   泽维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头掠过一丝怪异他怎么就这么轻易放过了指使这家伙的机会?   转念一想,凯恩终究与血仆是有区别的。   那些能被送到亲王殿下身边伺候的血仆,论容貌家世能力和忠心,皆是万里挑一,无可挑剔的。   而凯恩,在泽维尔眼里不过是勉强可用的座驾,甚至比不上血刃号那般省心,至少星舰不会时不时地呛声反驳他。   对,就是如此。不让他近身伺候,是因为他还不够资格。   泽维尔理清原委,微抬下颌,带着一身矜贵傲气走进浴室。   可抬头看向这充满未来感的陈设布局,对身形骤然缩小的他而言,却处处透着无所适从。   亲王殿下拿着新制的小衣服,僵立在浴室入口处,半晌轻咳一声,语调不自觉提高:“强盗阁下?”   凯恩斜靠在拐角,自始至终未曾远去,盯着泽维尔略显僵硬的背影,眼底划过一丝玩味笑意。   “有事?”   低沉嗓音骤然自身后响起,泽维尔下意识回头,抬眸便撞进凯恩居高临下的目光里。   他轻咳一声,“替本亲王备好净身事宜。”   凯恩倒是没料到小智能体的行为模块设计得如此拟人,抬手点了下浴室入口处的感应器,半透明的屏幕即刻亮起。   “准备小型浴盆,放好温水,再取条毛巾。”   吩咐完毕,他视线再度落回泽维尔身上,指关节轻叩墙面,“有别的需求就找你的同类,它在这方面更专业。”   浴室里的智能家居自行运作,听到哗哗的水声,凯恩顿了顿,又似笑非笑地添了句:“也更听话,不会乱发脾气。”   泽维尔被全自动的家居系统吸引了注意力,随意摆摆手,“知道了,那你退下吧。”说完,就自顾自往浴盆走。   凯恩望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对他用完就丢的态度竟不觉得意外,转身也离开了。   浴室之中,泽维尔褪去外袍,整个人缓缓沉入浴盆。   温热的水流漫过微凉的肌肤,让这具时光凝滞的躯体,终于泛起一丝鲜活的暖意。   而凯恩在休息区等候,已换上一身深色浴袍,拿了枚方才泽维尔指过的矿石,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目光沉沉。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里忽然传出一阵悠扬乐曲,凯恩抛石头的手一顿,随意丢回了那堆矿石里,低低笑了声:“学得还挺快。”   他起身推门而入。   隔着淡淡的水雾气,凯恩看到泽维尔安静地坐在浴盆边上,原先的香槟色套装被随意搁在一旁,取而代之的是他随手裁剪的小衣裙。   卷曲的银发尚带湿意,贴在瓷白肩头与墨色衣料上,小脸晕着一层难得的浅淡红晕,唇瓣水润嫣红。   极致的色彩反差下,呈现出惊心动魄的美貌。   泽维尔被热水泡得晕晕乎乎,薄金色的眼眸含着一层水润光泽,闻声望向僵立在门口的高大身影。   “愣着干什么,过来替我绞干头发。”   凯恩盯着他,一瞬不瞬,终究没有提及浴室里有浴后护理模块,他刚才没用只是懒得动用罢了。转而拿了一方柔软小手巾,上前轻轻擦拭泽维尔那头漂亮的银色长发。   泽维尔身形娇小,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整颗脑袋都被笼罩在阴影之下。   昏暗的光线与泡澡后的慵懒舒适感袭来,让自苏醒后便因强行催动精神力而超负荷的身体,渐渐泛起难以抵挡的困意。   他昏昏沉沉地想着,这人虽说语气刻薄,还总爱动手动脚,伺候起人来倒还算妥帖。   若是日后表现尚可,他不介意破格提拔凯恩,做自己的近身血仆。   “矿石”他倦意沉沉地喃喃,“什么时候去劫教廷,本亲王要矿石。”   “不急。”   身前传来凯恩的声音,低沉而轻缓,隔着手巾,仿佛从四面八方围绕着他,字字入耳。   “我有更快的方法。现在,睡吧。” 作者有话说: 承认吧凯恩!你也很享受照顾殿下时的成就感吧!!!(超大声) 第12章 第 12 章 从未听说暴君还有这般嗜   泽维尔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最终被外界的响动吵醒。   睁眼便是一片漆黑,周身暖烘烘的,晃了晃脑袋,泽维尔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凯恩揣进了内侧口袋。   他紧贴着男人的胸膛,一侧是沉稳有力、擂动不止的心跳,另一侧则渐渐传来外界模糊的对话声。   泽维尔不轻不重地踹了踹那紧实的胸肌,示意自己已经醒了。   其实他睁眼的那一刻,凯恩便已察觉。   刚睡醒的小智能体格外不老实,手脚并用地在他怀里蹬来蹬去,竟把衣料顶出一小团鼓包,引得对面暗夜商会会长瓦列里神色莫名。   瓦列里是最早一批来到RX2的恶徒,早年靠军火倒卖发家,如今已牢牢掌控着这座城市规模最大的贸易网络武器、情报、假身份、禁药,无一不流经他的渠道。   弗洛瑞城三分之一的黑市交易,都由暗夜商会一手操持。   如果说有谁能知晓RX2上矿产的消息,除他以外再无旁人了。   而此刻,这位几乎称得上弗洛瑞城地下统治者的男人,正陪笑坐在凯恩对面。   多年的养尊处优,早让瓦列里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姿态,可即便如此,在面对血刃星盗团的首领、以铁血霸道闻名的「星骸暴君」时,他眼底仍然藏着难以掩饰的忌惮,连带着几分刻意放低身段的讨好。   只不过眼里原本的谨慎和试探,在看到凯恩胸前起伏的刹那,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瓦列里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   理智反复提醒他,绝不能再肆无忌惮地盯着这位的胸口打量。   他视线游移,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谦卑,低声问道:“阁下,莅临弗洛瑞城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也好早早清出泊位,亲自迎接”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被一抹突然出现的亮色牢牢攫住。   只见凯恩的衣领间,探出一个小巧的人形智能体,又或是某种他不认识的生命体。   一头卷曲的银发睡得凌乱蓬松,薄金色的眼瞳里还凝着未散的惺忪睡意,混着被吵醒的不耐情绪。   “吵什么。”   瓦列里未竟的话卡在喉间,戛然而止。   凯恩抬手,将攀到肩头的泽维尔轻轻扶正,掌心触碰到小智能体刚睡醒时柔软的身躯,方才因瓦列里那贪婪试探的目光而泛起的烦躁,也悄然散去了几分。   他向后慵懒一靠,双腿随意交叠搭在台面,手上又漫不经心地抛弄起一枚鹅卵大小的矿石。   “不必客气。你的诚意我已经收到了昨晚你手底下的人,可是送了我一份大礼。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被人拿枪指着脑袋。”   “什么!”   瓦列里脸色骤变,猛地站了起来,“不,阁下,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在下绝无与血刃作对的意图,更不可能狂妄到派人去暗杀阁下,绝无此事啊!”   他脸色难看,望着面色冷厉的凯恩,连连急声辩解。   泽维尔大致听明白了前因后果,心生好奇,坐稳后一丝精神触须悄然探出,戳戳凯恩。   「你怎么知道昨晚那人是他的手下?」   几乎是精神触须碰到凯恩皮肤的瞬间,黑色藤蔓犹如嗅到腥味的凶兽,嗖一下也钻了出来,迫不及待缠上纯白触须。   泽维尔:   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他忍着没动。   察觉到肩上小家伙浑身僵硬,凯恩忍不住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胡诌的。」   何必在意那个小混混实际上是谁手底下的人呢,「暴君」想找谁的麻烦,他就是谁的人。   旁人只会小心翼翼揣测血刃星盗团找上门的意图,压根不会有人敢质疑他话里的真假。   泽维尔:   可恶,这家伙怎么能如此狂妄。   泽维尔无言以对,那丝纯白的精神触须也蔫哒哒地垂落,在黑藤试图缠得更紧前,倏地一下缩了回去。   凯恩从中读出泽维尔几分无言和恼怒,反倒笑容更盛,眼底的愉悦几乎掩饰不住。   而对面的瓦列里辩解半晌后,见凯恩一言不发,原本冷厉的神色却莫名缓和了下来。   他心底顿时涌起浓重的困惑。   刚刚不是还在质问他吗,摆明了是想借机发难,怎么转眼之间,又自顾自地笑起来了?   他看得清楚,凯恩那笑意分明不是对着自己,而是落在肩头那个小巧的人形玩偶身上。   搞什么?!他在这边心惊肉跳,思忖自己是哪里惹到了这位性格阴晴不定的掌权者,对方反倒在自顾自逗弄小玩意儿取乐?   瓦列里暗自思忖,他混迹地下多年,从未听说过凯恩还有这般嗜好   等等!   他骤然想起。   昨夜下属回来禀报时,确实提过一嘴,说那位暴君身侧,跟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宛若人偶般的奇怪存在。他当时只当手下吓破了胆、胡乱臆测,根本没放在心上。   威名赫赫、杀伐决断的「星骸暴君」,怎么看都不可能与这般精致柔软的小东西扯上半点关系。   可眼下亲眼所见   瓦列里目光里带着些困疑,试探性望向那个容貌绝美的小小人偶。   察觉到瓦列里的目光落在自己肩头,凯恩抬眼,冰冷视线骤然扫去,凛冽犹如实质。   瓦列里猝不及防被那双灰蓝色的「杀戮之海」锁定,心头一凛,立即收了杂念,下意识扯出一个礼节性的笑容。   可下 一秒,凯恩接住抛起的石头,随意地扔进他怀中。   石头个头不大,砸过来却极快极沉,砸得他闷哼出声。   瓦列里不敢流露半分抵触,只能强装从容接住,低头看清矿石模样时,却脸色微变。   凯恩见状冷嗤一声,“看来是认识。”   “瓦伦蒂安阁下,这”   不等他强装辩解,凯恩冷声打断,“既然你知道我的姓氏,就该明白我与教廷之间的恩怨。还是说,你已经在我和教廷之间,选好了立场?”   听到关键词,泽维尔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凯恩脸上,却见他侧脸线条利落冷峻,神色是在外人面前一如既往的冷硬,看不出什么异样。   泽维尔若有所思地握住身前挂着的紫蓝宝石。   另一边,瓦列里正绞尽脑汁斟酌措辞,竭力应付凯恩的诘问。   他哪里会不知道血刃和教廷势同水火,往年教廷神圣军就经常集结兵力,跑去隙光星系试图端了血刃老巢,再不然就是血刃星盗团专逮着教廷的物资航线截杀掠夺。   只不过教廷军一次都没搞定隙光星系的防御,多次铩羽而归后就歇了心思,转而在星际航道上与血刃长期对峙互杠。   而血刃从教廷手里截获的各类物资,大多会流转至弗洛瑞城,其中不乏当代最顶尖的技术和稀缺资源。   靠这条贸易渠道,暗夜商会获利颇丰,自然不敢惹怒血刃星盗团。   “阁下说笑了。”瓦列里连忙躬身,语气恭谨,“血刃号与弗洛瑞城往来密切、合作深远,我们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教廷绝无可能与我私下往来。至于这块矿石我为什么认得说来话长,早年初到此地时,我也去过旧矿区碰运气,当然最后无功而返,毕竟这颗星球上的矿脉早已经被挖空了。“   凯恩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冰冷弧度:“这里的矿脉枯竭了,不代表其他星域也没有。”   “久闻瓦列里会长的私下生意遍布各大星域,听说帝国极北一带,垄断稀有矿石产业的巨头,便是你的隐秘产业。”   话音才落,瓦列里便已冷汗涔涔。   因为涉及教廷,他那支生意藏得极为隐蔽,连手底下的心腹都没有全数知晓,没想到早已暴露在血刃眼中。   “这就是你给的答复吗?瓦列里会长,你很令我失望。”   凯恩淡淡道,明明他坐着,瓦列里躬身站着,却生出一股极强的落差感。   居高临下的凛冽压迫感铺天盖地笼罩而下,令人窒息。   瓦列里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这位杀伐果决的暴君,从来都知晓一切。从前不过是漠不关心、懒得过问,更是如同圈养牲畜一般,任由他暗中壮大。   而如今骤然发难步步紧逼,分明是时机已至,要到收割的时刻了。   心头另一只靴子已然落地,他反而镇定了下来,缓缓坐下,“我愿为阁下效犬马之劳。”   凯恩言简意赅,“三成。”   闻言,瓦列里面色瞬间煞白,神情难看至极。   看到他脸色骤变,凯恩才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漠然,补充道:“只要这类净化石,作为回报,下次送到弗洛瑞的物资,七成都交由你接手。”   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目光沉沉:“前提是,你有本事吃得下。”   七成!   瓦列里心绪几经起落,惊悸之余又暗藏欣喜,五味杂陈。   他定了定神,谨慎开口:“可是这类矿开采和保留都很困难,上批货刚刚送走,要积攒到一定数量的净化石,还需要一些时日。”   “多久?”   察觉到凯恩语气中的不耐烦,瓦列里忙回道:“大约五十个星历日。”   凯恩并未开口,在瓦列里看不到的维度,漆黑藤蔓悄然探出,小尖尖轻轻戳了戳泽维尔的手。   「等得及?」   泽维尔反手将藤蔓尖尖压在掌下,给了凯恩一个警告的眼神。   见凯恩并未即刻作答,一旁的瓦列里心头忐忑。他知道这位喜怒无常的「暴君」素来行事极端,一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考虑存量的多少,还不如全数给他来得省心。   正惴惴不安间,一道清越独特的嗓音骤然响起,语调慵懒松弛,裹挟着几分优雅散漫的气质。   瓦列里吃惊抬头,才发现出声的竟然是坐在凯恩肩头的小人偶。   “可以。”泽维尔淡淡开口,“所有矿石都要在10莫氏硬度以上。”   但凡魔力蕴含量越高的矿石,质地便越是坚硬。在无从参照星际时代魔法矿石的检测标准下,以硬度筛选品质,算是最稳妥便捷的方式。   “???”   瓦列里瞳孔微缩,险些瞠目结舌。   疯了不成?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人偶,竟敢在「暴君」开口前贸然插嘴,还擅自做决定?   他已然预想好了后果,凯恩必定要动怒惩戒。   毕竟曾经只因狂猎的柯恩团长刻意挑衅强占了血刃的专属泊位,便引得这位一言不发直接炮火相向,轰碎了对方数十座随行战舰并半个空港区,行事说一不二且狠戾至极。   可预想中的冷厉斥责并未降临。   凯恩神色平淡无波,顺着泽维尔的话,从容定调:“按他说的做。五十个星历日后,血刃亲自来取。”   瓦列里脑子发懵,含糊应了句“明白”,躬身准备退下,刚要走,又被凯恩叫住。   “我很久没来弗洛瑞城了。”凯恩随口问道,“城里有没有靠谱的定制服装店?”   瓦列里立刻笑道:“瓦伦蒂安阁下,铁锈之环一直配有专属服装设计师,随时可以为您效劳。”   尽管血刃星盗团自始至终都没有调用过这批人手,但该有的准备都是一直在的。   凯恩稍作停顿,抬手指向肩头的泽维尔,指尖轻轻一点他的额头。神色依旧冷淡,可细微动作里却透着不加掩饰的熟悉,“是给他做。”   “您说什么?”瓦列里看着他的动作,满是错愕,下意识脱口而出。   凯恩看他这副反应就知道指望不上,皱了下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与不耐,“算了,你下去吧。”   瓦列里心神巨震,连自己如何躬身告退、走出房间都浑然不觉。   直到反重力升降舱落地,清脆的一声提示音后,他才猛然回过神,心底满是难以置信。   就连自己的隐秘产业被暴露时,也没有刚才那一幕来得让他感到荒诞。   不是?谁能告诉他,暴君怎么开始修身养性养娃娃了??! 作者有话说: 瓦列里:家人们谁懂啊!!! 第13章 第 13 章 满是耀武扬威的意味   泽维尔拂开那截在他掌心肆意摩挲的藤蔓尖尖,转而轻轻蹭去方才被凯恩触碰过的额角余温。   他眉眼微蹙,语气中裹着几分愠怒,低声抱怨:“你又犯规了。”   “第二条规则,不允许随便碰你。我记得。”   泽维尔:   记得,但不遵守,是这个意思吗?   泽维尔一时无言,有种反复强调依旧无果的力竭感,但昨夜的安然入睡让他的心绪平和不少,那份虚弱状态下愈发动辄与人针锋的攻击性,也淡去大半。   见他仍旧神色恹恹提不起精神的模样,凯恩问他:“还要接着休息吗?”   “不了,现在什么时间?”   话音落下,会客厅的落地窗帘缓缓向两侧拉开,映入眼帘的是弗洛瑞城的夜景,绚丽多彩的空中航道和灯火通明的高楼交相辉映,开启了又一轮的喧嚣狂欢。   而他们就站在弗洛瑞的最高层,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一切。   “你睡了整整一天。”凯恩近乎自言自语,“没想到你也需要睡眠。”   “长生种又不是永动机,当然需要休息。”   泽维尔浅浅打了个哈欠,薄金色的眼瞳蒙上一层朦胧水光,倦意散去,神志渐渐清明。   “我睡得好好的,为什么把我放进你的衣服口袋里?”   “要是把你放在外面,恐怕没人能好好说话。”   想到刚才瓦列里看向泽维尔的惊异,凯恩有些不爽地紧了紧眉头。   泽维尔也回忆起方才那人变幻莫测的神色,结合这段时间遇到的其他人的反应,只觉得星际时代的人类好像总是容易惶恐不安。   他们的目光总是小心翼翼地瞥一眼凯恩,再飞快转移到自己身上,又迅速被逼退。在转瞬即逝的眼神交汇里,满是错愕与震惊。   实在搞不懂这些人究竟在惊讶些什么。   他语气平淡地做出评价:“无知的人类。”   凯恩低低笑了两声,沉缓的笑声从喉间溢出,带出一阵轻微的胸腔震动。   泽维尔下意识收回了搭在他肩头的手,紧接着便听见男人开口问道:“高兴吗?”   泽维尔一怔。   这是凯恩第二次问他需要主观感受来回答的问题,倒让泽维尔莫名联想到中世纪那些痴迷炼金术的偏执研究者。   那些人往往会将自己的炼金造物,视作独一无二的所有物,甚至如同亲眷一般看待,并赋予其特殊的灵魂意义。   这么看来,比起血刃的工程师顾深,似乎凯恩更像个泛灵论者。   只不过,泽维尔并不在意他在星际时代的旁人眼里是个智能体还是生命体,他只觉得凯恩还算识相。   “我很满意,强盗阁下,您的远见值得我认可。”   若凯恩能一直保持这种配合的态度,老老实实替他寻来魔法矿石,那么泽维尔自然会如对方所愿,借精神共鸣,抚平他精神海深处的躁动,赐予他片刻的安宁。   亲王殿下坐在凯恩肩头,轻轻颔首,做了个贵族之间惯用的礼节,表达对凯恩的认可。   他姿态从容优雅,浅色长睫垂落,轻轻覆住金色瞳眸。   罕见的低头动作,却不见半分卑微局促,反倒尽显与生俱来的贵族气度。   即便身上只披着一件凯恩随手裁剪的墨色长袍,样式朴素,却依旧身姿矜贵,赏心悦目。   凯恩的目光先是落在泽维尔精致昳丽的面容上,随即又下移,看到他身上那件简陋单薄的长袍。   两相映衬之下,一股强烈的违和感油然而生。   他眸色微微沉下,缓声开口:“走吧,带你出去,添置几件合身得体的衣裳。”   一提及这个,泽维尔就来了兴致,他迫不及待抬起小腿,露出光裸的双脚给凯恩看,特地强调:“还要鞋袜。”   凯恩已经站起身,闻声侧过余光扫了一眼。   白皙细腻的小腿与双足映入眼帘,皮肤白得格外惹眼,目光不自觉在上面多停留了两秒,他才应道:“好,还有鞋袜。”   他一边迈步前行,一边拨通了格里芬的通讯。   下一秒,格里芬坚毅的面容投影浮现在眼前。   泽维尔好奇地歪了歪头,饶有兴致地打量,恰好和对方四目相对,他率先开口问道:“格里芬,我的睡袍在你那里吗?”   女战士的目光先落在凯恩身上,得到他轻轻颔首的示意后,才回道:“在的,就在血刃号上。”   泽维尔放下心来,“回去后替我取来。”   格里芬点头应下,又看向凯恩。   凯恩这才开口:“之前那些小衣服,你都是在哪里买的?”   凯恩知道格里芬有些无伤大雅的小爱好,也经常收集小玩偶的衣物,之前给泽维尔的那套香槟色套装就是格里芬贡献出来的,再加上她平常在RX2星上待得很久,对这片区域最为熟悉,大概率会了解这里的商铺。   “在第二区的中心地带,有家名叫爱丽丝的棉花糖玩偶小屋的店铺。”   通讯传过来的音质略带失真,但听到这个可爱感满满的店名,凯恩与肩头的泽维尔还是不约而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稍等,老大。”格里芬在那头操作了两下,才继续道,“定位已经发过去了。”   她神色坦然,望着泽维尔精致漂亮的模样,完全没觉得这件事有任何不妥。   若非凯恩早早将泽维尔带走,她甚至打算把自己收藏的一整柜玩偶小衣服,全都拿出来供泽维尔挑选更换。   凯恩望着投屏上软萌可爱的店名,还有下方附带的详细地址,心头莫名一阵恍惚。   素来以铁血狠戾闻名的「星骸暴君」,习惯了杀伐决断的行事风格,在漫长的征战岁月里,他从未有过片刻的茫然,此刻却第一次忍不住暗自发问,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   “愣着干什么?”泽维尔突然开口催促,打断了他的恍惚。   凯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灰蓝色的眼眸已然褪去所有纷乱情绪,恢复一片沉静漠然,语气平淡地吩咐对面的格里芬:“你也过来。”   格里芬立刻应声:“是,老大。”   凯恩挂断通讯,吩咐房间内的智能助手取出生物面具。   泽维尔看着他拆开一张,将那张薄如蝉翼、近乎半透明的面具覆在脸上。   不过几秒,样貌便悄然改换。   他惊讶地微微睁大双眼,仔细打量,只见凯恩原本棱角凌厉的轮廓与深邃立体的五官被稍稍柔化,周身那股迫人的戾气淡去不少,化作温和利落的俊朗。   容貌没有翻天覆地的改动,但整个人的气质截然不同,旁人根本无法一眼认出他的真实身份。   “昨天你怎么没有用这个?”   “只有这里存着几张,我平常很少需要刻意掩饰踪迹。为数不多的几次,全都是为了你。”   “只是购置衣物,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掩饰行踪吗?”   泽维尔语带漫不经心,却突然被凯恩的通讯器怼到眼前,视线被投屏上那串带着可爱表情符号的店名勾住。   见状他半分愧疚也无,反倒唇角勾起,露出狡黠的獠牙尖尖,已然脑补起凯恩在这家可爱风满满的小店里,认真挑选物件的模样。   他恶劣地轻笑一声,意有所指:“棉花糖小屋,原来这座城市不只有武器和禁品啊。”   凯恩那张被面具柔化的脸上,同样缓缓绽开一个反常到近乎诡异的温和笑容。   他慢悠悠回了一句,语气意味深长,“的确不一样。想来店里应该会有不少漂亮的小裙子,你可以好好期待一下。”   “放心,本亲王驾驭得了任何风格。”泽维尔满不在意地掸了掸身上的墨色长袍,绝口不提自己刚刚听到那店名时同样的沉默,   “哪像你,都到这种身份了,竟然会担心被人撞见你去逛可爱小店。”   “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凯恩丝毫没有动怒,声音平淡,“我这是为你好,一旦有人留意到我身边多了你这么个小家伙,很快就会有数不尽的同类智能体被送到血刃跟前来。你也不需要一堆不相干的“朋友”围在身边吧?”   泽维尔轻抬下巴,语气矜贵又笃定:“那些凡物,怎么配与我相提并论。”   “你这样性格的,我也只受得了一个。”   凯恩将通讯频道调整到免打扰状态,没再理会泽维尔接踵而来的质问,带着他迈步出门。   两人循着格里芬发来的定位,很快便找到了那家与弗洛瑞城整体风格颇有反差感的「爱丽丝的棉花糖玩偶小屋」。   果不其然,整间店铺处处都是软萌可爱的装潢风格,门头还缀着精致蕾丝,甜腻的氛围感扑面而来。   凯恩望着小巧精致的门头,甚至怀疑自己进门会磕到头。就连泽维尔,脸上的神情也骤然一僵。   “老大?”   屋内传来格里芬的声音。   凯恩抬手摩挲了一下生物面具的边缘,转头看向肩头眼神飘忽的泽维尔,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笑意,随即抬步,径直走进了店里。   店内空间不算狭小,整体装潢简约柔和,挂着的衣服看起来也干干净净,没有门口甜腻精致风格带来的强烈冲击。   泽维尔略松了口气,环顾四周,目光正巧和柜台后的小个子店主撞个正着。   穿着蛋糕裙的女孩见到他,眼睛蹭一下就亮了,激动地拉住边上格里芬的手,“哇!格里芬,这就是你说的要来买衣服的智能体吗?好可爱!!!这是哪里来的小玩偶,叫什么名字?有链接吗?”   “不!”格里芬难得有些手足无措,“不是我的娃娃,这是我们老大的。”   爱丽丝这才恍然,视线转向一旁的凯恩,有些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客人,我刚才过于激动了。实在是您的娃娃太精致好看了!”   泽维尔无奈地抬眼望了望天花板,赶在凯恩开口前率先出声,语气从容又挑剔:“替我搭配几套合身的衣物,款式简约大方就好,优先选面料和质感上乘的,杜绝任何廉价感,再备几套配套的鞋袜。”   听到他条理清晰的主动要求,爱丽丝脸颊泛起兴奋的红晕,立刻应声,“好嘞,我马上给你挑选。”   凯恩全程旁观,静静看着泽维尔高度警惕,盯着店主挑选衣物的一举一动,摆明了生怕对方走向满是粉色甜系风格的区域。   他心底暗自好笑,果然这小家伙向来嘴硬,方才还信誓旦旦,说自己能驾驭任何风格的。   爱丽丝手脚麻利,很快取来好几叠衣物与鞋袜,全部用即时干洗设备仔细清洁过后,整齐送到二人面前。   泽维尔目光仔细扫过每一件衣物,确认妥帖无误后,才淡淡颔首:“带我去更衣室。”   爱丽丝一愣,片刻才反应过来,“我马上去取!”   不多时,她从后方搬出一具雕花精致、点缀着蕾丝和彩色水晶珠饰的小巧柜匣。   说是更衣室,那其实更像一个精致的储藏盒,尺寸小得过于可爱了,不过正适合爱丽丝的“客人们”。   当然鉴于过往客人们的特殊性,这还是小更衣室第一次被投入使用,爱丽丝搬出它时,暗自庆幸自己装修时的仪式感。   见更衣室完全是与玩偶小屋门头一模一样的风格,泽维尔在心中叹息,面上却依旧淡然,掌心轻拍身下,示意凯恩。   看着他故作从容的模样,凯恩也不点破,俯身将泽维尔轻轻放下。   爱丽丝连忙将选好的衣服放进了小更衣室,泽维尔径自步入如同精致展台般的隔间室,布帘随之缓缓垂落。   灰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泽维尔的背影。   就在那具小小的身影被彻底遮掩的前一瞬,一缕漆黑如藤蔓状的精神触须飞速窜出,悄不声息地攀附在帘布上,无声地捕捉着隔间里的一切动静。   没过几息,更衣室间里突然窜出几缕纯白触须,猛地一下将暗中窥探的黑色藤蔓抽落,尤不满足地压着那截黑藤捶了好几拳,最后还在半空比出挑衅的姿态,朝着凯恩的方向得意地晃了晃,满是耀武扬威的意味。   凯恩哑然失笑,将不敢反抗的精神触须收回到安全距离,只静静留意着泽维尔的气息。   待再转头看向格里芬时,他脸上的笑意已然褪去,恢复平常的冷漠。   “瓦列里已经去筹备净化石,通知北部的人手,严加戒备,盯紧各处动向。” 作者有话说: 亲王殿下:(猛捶)(得意)(晃晃) 第14章 第 14 章 “难道老大有喜欢的人了   这是凯恩踏入店铺以来,首次开口说话。   爱丽丝心思敏锐,瞬间察觉出这位客人的非同寻常。她虽然不清楚格里莎的真实底细,但几次相处下来,心中也有些揣测。   此刻眼见格里莎称他一声“老大”,还相当尊敬的模样,有个骇人的猜想骤然掠过她的脑海。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蔓延而上,爱丽丝下意识看向格里莎,眼底满是求助。   身姿矫健的女战士朝她微微摇头安抚,同时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尽快离开。   爱丽丝立刻会意,用手指给自己的嘴比了个上拉链的噤声动作,按下门口暂停营业的提示灯,快速且无声地退下了。   待爱丽丝背影彻底消失,格里莎才沉声回道:“老大,北部一直安插着暗桩,调动起来没问题。不过,之前不是才讨论过暂时不动净化石这条路子吗?”   “出了点变故。”   凯恩没有明说,他靠在柜台上,眼神似乎是漫不经心地落在更衣室隔间的门帘上,“或早或晚的事,瓦列里近两年也有些猖狂了,正好借这个机会敲打他。”   他面色本是冷冽,可当隔间里传来泽维尔细碎的抱怨声时,神色却微不可察地松动,眉头舒展,周身戾气散去些许,语气也添了几分散漫的耐心,随口闲谈般问道:   “前段时间听顾深说替你升级了引力调节芯片,现在跨星域航行后,潮汐值波动还跟以往一样频繁吗?”   “依旧有一到两个星历日的引力调整期,不过状态会比之前平稳很多,引力波动触发躯体异变的临界阈值,也提升了许多。”   “也好。这批净化石,或许对你也有帮助。”   格里莎默了默,四肢百骸仿佛还能感知到曾经被动变身时的强烈刺激,和脑海中猩红画面的闪回,还有当初命悬一线时,被老大从行刑架上救下的场景。   良久,她压下翻涌心绪,沉声道:“谢谢老大。”   而小巧精致的更衣隔间内,泽维尔正更换衣物。   几番挑选下来,要么配色不合心意,要么面料质感粗劣廉价,折腾了半天,心头渐渐攒起几分不耐,忍不住低声嘟囔抱怨。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凯恩与格里莎的交谈声。   他心生好奇,放慢了手上动作,静静聆听。   听了会儿,诸如“引力”“潮汐值”的说法他毫无概念,倒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凯恩本就打算截取瓦列里手里那批魔法矿石,并不是特地为他出手的。   莫名的闷意无端攀上心口,隐隐泛着几分不痛快。   看来凯恩并没有全心俯首侍奉,分明是在轻慢自己的权威!   泽维尔动作粗暴地套上最后一套衣衫。   抬眼望向镜面,镜中人仍是记忆里熟悉的容貌,唯独身形被缩小数倍。盛气之下,唇角两侧的獠牙不受控制微微探出,泛着冷冽的锋芒。   他下意识磨了磨牙,却瞥见自己眼底悄然凝起的一点猩红,微怔。   片刻恍然回神,他暗自嗤笑。   干嘛要计较凯恩做事的初衷,他不过是自己一时的座驾,连近身服侍的血仆都算不上,能达成自己的目的不就得了。   他轻“啧”一声,慢条斯理整理好衣摆与褶皱。   这套版型合身,质感尚可,总算差强人意。   泽维尔将帘子一甩,走了出去。   听到响动,原本说着话的两人都朝他看去。   泽维尔穿着与发色一致的冷调银白真丝衬衣,领口微敞,露出修长的颈部线条,绣有的浅色暗纹在光影下浮现出细碎冷光,尽显矜贵。   腰间还束着复古雕花的宽版皮质腰封,线条利落,勾勒出他纤细劲瘦的腰线。   凯恩的目光先是落在那道腰封之上,缓缓逡巡两圈,又留意到泽维尔脸色有些不好看,顺势扫过他身下,见鞋子也齐全,才开口问道:“不喜欢?”   “勉强可穿罢了。”   泽维尔语气冷静疏离,淡淡应声,“反正都要换,或早或晚的事。”   语罢,他全然无视凯恩伸至身前的手,反倒迈步走向格里莎,微微扬起下颌,语气带着几分矜傲,“接我起来。”   换装后格外漂亮精致的小智能体立刻动摇了这位战士坚定的内心,格里莎未曾多想,下意识伸手去接他。   只是泽维尔刚往前迈出一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中途横出,硬生生拦下了格里莎的动作。   凯恩径直伸手,强势将试图挣脱的泽维尔揽入掌心,脸色略沉下来,语气裹挟着薄怒和一丝不解,“你又在发什么脾气?”   男人眉骨凌厉,眼窝格外深邃,一旦不刻意在他面前掩盖锋芒时,眉眼间那股子暴戾和压迫感就扑面而来。   泽维尔没料到凯恩会骤然动怒。   望着眼前眸光凛冽的男人,恍然间,初见时对方那份冷酷多疑的模样再度浮现眼前。   泽维尔脸色也冷下来。   细细想来,这家伙其实一直是这样狂妄又不近人情的性格,不过是有求于自己,才会装模作样假意温和。   想到自己还躺在对方衣兜里酣然入睡,泽维尔只觉得当时自己肯定是被最最最难喝的劣质血液堵住了脑子,才会默许这家伙的肆意靠近。   心头满是气恼,又碍于体面,不肯吐露真实心绪,泽维尔只冷声道:“管好你自己,我想怎么样不用你指手画脚。回血刃号后,给我准备一间单独的房间。”   凯恩盯着他薄金色的眼瞳许久,见其中未曾凝出特别的猩红,原本紧绷的下颌才稍稍放松,语气渐缓,“准备好房间后,还发脾气吗?”   “我没有在发脾气。你这家伙,明明是你莫名其妙在发火!”   泽维尔越想越气,嗔怒地蹬开他的手指,动作间冰凉滑腻的银发蜿蜒地垂落在凯恩的手背上,激起一阵轻微的酥麻。   凯恩下意识松了力道,眼见泽维尔险些落下,又迅速追上稳稳接住。   泽维尔落在他掌心,下意识又一脚踹了上去。   凯恩手指一紧,不但不放手,反倒牢牢拢住了掌心娇小的身躯。   他只当这小智能体在性格设定上就是如此乖张,哪怕是提要求也跟别人欠他三千万星币一般,懒得与这小东西计较。   只是泽维尔不停尝试挣脱他的动静,真让人心烦意乱。   凯恩沉沉吐出一口郁气,随即拨通了血刃号后勤的通讯,吩咐下属在自己卧房旁,单独整理出一间居室来。   按照泽维尔矜贵的喜好提了要求后,他还特地加重语气,强调此事为“最高优先级”,字字清晰,尽数落入泽维尔耳中。   挂断通讯后,凯恩垂眸看向掌心的泽维尔:“这下满意了吗?”   见他主动示弱,泽维尔也只觉得是欺瞒伪装的手段,只淡淡撇开眼,“勉强凑合。”   到底是安静下来了。   凯恩盯了他片刻,见泽维尔不再试图逃离,才面无表情地将小家伙往自己肩上一放,随手将更衣间内散落的衣物尽数收拢,一并握在手中。又朝格里莎递去一个眼色,后者即刻会意,给爱丽丝转了足额星币。   两人迈步走出店铺,随即分头行动,各自离去。   而血刃号上的后勤队队长莫雷尔被挂断通讯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精神恍惚地问身边的副队,“刚才那不是幻觉吧?”   副队点头:“不是幻觉。”   莫雷尔:“我也没有听错?”   副队再度点头:“您没有听错。”   莫雷尔喃喃道:“那可真是隙光星上炸响雷,开天辟地头一回。老大他要给谁腾出房间,还要安置在他隔壁?”   血刃号整体分为十个区域,每个区域分工各有不同、秩序分明。   住所集中居住在二、三、四区,其中三区专供各小队队长与指挥官居住,权限特殊。   而凯恩独居二区,整片区域皆是他的私人领地。   他犹如一头领地意识极强的凶兽,尤其在精神海紊乱症频发的时候,性情暴戾难测,擅自踏入第二区,无异于主动向凶兽挑衅宣战。   这还是第一次,老大竟然会允许第二区有其他人入住。   一旁的副队忧心忡忡地劝道:“哥,别想了,你还记得刚刚老大说的最高优先级吗?弗洛瑞城清货速度向来是最快的,老大估计马上就回来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啊!”   “对对对!”莫雷尔心头狂跳,脑海里只剩“最高优先级”五个字打转,立刻站了起来匆匆出门。   没走两步,正碰上雷恩一行人回来。   雷恩打了个招呼,“哟,莫雷尔,急匆匆干嘛去?”   “老大,老大说要腾出一个新房间,就安排在他隔壁。”   “啥???”雷恩脚步定住,粗犷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给谁住?我去,谁这么能扛要跟老大对打啊?”   “傻子,当然不可能是咱们自己人。”莫雷尔绞尽脑汁回忆着刚才的通讯内容,“说是要安排得精致些,还要准备香薰之类的,血刃号上有个鸡毛的香薰,我去哪里找?不对劲,老大是要带谁回来?”   见他越说越远,副队着急地推了他一把,莫雷尔反应过来,“不跟你说了,趁着还在RX2附近,我要打个申请下去采购。”   说完,便带着人匆匆离开了。   雷恩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老大在那条暗巷里的反常,摩挲着下巴,问身边的小弟,“你说,如果有个人嗯,他脾气不大好,但突然开始发善心了是为什么?”   边上同样人高马大的小弟挠了挠头,问:“那他发善心的时候身边有别人吗?”   雷恩犹豫,“算吧。”   “说明他是想在那人眼里留下个好印象。”小弟笃定地一击掌,“那肯定是他喜欢人家啊!”   雷恩瞠目结舌,在人来人往的过道上震惊大叫:“什么,难道老大有喜欢的人了!?”   小弟:“啊??”   路过的血刃星盗,“啊???” 作者有话说: 喂雷恩你这家伙!话说才发现之前段评权限一直是关着的TT紧急打开了当然我知道大家都忙,你们才不会给我段评呢(抹泪)(突然茶言茶语) 第15章 第 15 章 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人机   谣言就这样雪花一般在血刃号上飞速散播,兜兜转转传进了顾深耳里。   埋头苦干才替老大升级完NSI监测系统的顾深:“啊?不可能吧。”   完全没听过半点风声啊。   风风火火赶来的雷恩猛一把勾住他肩膀,“怎么不可能!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兄弟啊,讨好咱们老大的好机会这不就来了!”   “我怎么不知道老大有喜欢的人了,他这个脾气”顾深随手收起升级完毕的终端,忍不住嘿嘿一笑,“谁能受得了?”   “我有证据。”雷恩一脸神秘,悄悄亮出自己的终端,让顾深看上面的照片,“你自己看,老大都陪着去逛这种店了,你还有什么不信的。”   顾深好奇地凑过去看,看 清的那瞬间,顿时瞪大了眼睛。   照片里那道挺拔冷冽的背影再眼熟不过了,以至于对方只是站在门头那块粉白缀蕾丝的招牌下,产生的冲击力就足以让人目瞪口呆。   顾深傻眼,反复揉了好几遍眼睛,来回确认过后才喃喃道:“还真是他,老大藏得也太深了吧,可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按他的性格”   雷恩又一掌拍下去,“你看你,科研脑子就是一根筋,之前因为这性格吃的亏还少吗,这次听我的肯定没错。”   这一下让顾深疼得呲牙咧嘴,只得妥协道:“行吧行吧,那我要干点什么?”   “我听莫雷尔说了,主要把房间好好收拾一番,看老大现在的喜好么,我觉得走精致可爱路线就很合适。”雷恩胡乱帮他揉了揉拍疼的肩膀,安排道:“你就负责搞定智能家居这块,外观颜值直接拉满,主打一个好看!”   这点小事对顾深来说不在话下。   他爽快应下:“包在我身上。”   二人一拍即合,立刻热火朝天忙活起来,还顺带动员起整艘战舰的人手,先是在二区腾出一间独立舱室,接着用莫雷尔最新采购上来的物资,卯足了劲用心布置,力求给来人最好的入住体验。   只是一群铁血糙汉,没人懂这类审美,最后大家还是参考了雷恩那张照片里出镜的店铺的装饰格调,才敲定了全屋的软装饰。   好歹是赶在老大回来之前完成了任务。   在雷恩的怂恿下,莫雷尔特地提前拨了个通讯给凯恩。   莫雷尔:“任务已完成,老大,就等你回来检阅了。”   凯恩:“知道了。”   挂断通讯后,凯恩顺手点开了血刃号的实时航轨,莫雷尔不是那么积极邀功的人,他总觉得血刃号上有些不对劲。   然而定位和实况显示一切正常。   凯恩看向泽维尔。   对方侧身对着自己,视线低垂,正拨弄着胸前的项链,看起来连半分眼神都不愿意留给自己,全然没有之前偷偷盯着自己训练时的好奇。   凯恩知道他还在生气,但实在不清楚这小智能体的逻辑,不明白他在生气什么。   他走上前,指尖轻叩桌案。   泽维尔头也不抬,“干什么?”   男人闻言眉头一挑,他不信以智能体的耳力,会听不到他刚才跟莫雷尔之间的通讯内容。   凯恩眼中划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为了不叫小家伙被揭穿后再度恼羞成怒,凯恩用着前所未有的耐心,特地顺着他的问题回道:“回血刃号,你的房间已经安置好了。”   见泽维尔仍然无动于衷,凯恩顺势在他面前坐下,直到小智能体的表情变化在他眼中一览无余,才好整以暇地开口,“你答应我的,有了新房间就不能再生气。”   泽维尔抬眸,看了眼刻意凑近的男人,对方灰蓝色眼眸里明晃晃的笑意不似作假,连那副凶悍的气质都弱化了三分,他这才下巴一抬,轻声哼道。   “那要看房间是否能合本亲王的意了。”   获得了小智能体的“首肯”,凯恩处理了弗洛瑞城上的事宜后,便带着泽维尔启程返程。   影梭号缓缓驶入靠近血刃号的航行轨道。   泽维尔百无聊赖坐在舷窗前,凝望着远处那艘庞大冰冷的钢铁巨兽缓缓靠近。   操作台上仪器错落,光滑锃亮的镜面泛着冷光,清晰映出男人挺拔遒劲的背影。   泽维尔的目光时不时落于其上,看似漫不经心,心里却暗自嘀咕:若是他的贴身血仆,此刻本该寸步不离守在身边伺候,哪能像这样自顾自忙其他事。   哼,果然只适合当个区区座驾。   浅色长睫恍然轻颤,回神时,猝不及防撞入一双狭长深邃的灰蓝色眼眸。   凯恩不知何时已然转身,目光沉沉,正透过镜面,一瞬不瞬地锁住他的眼神。   “在看什么?”   泽维尔心绪骤然一滞,就在这时余光捕捉到死寂太空里传来的异动,下意识抬眸望去。   只见舷窗外,数道炮火猛地从血刃号激射而出,直往影梭号而来,中途又接连落在周遭碎星带中,炸开了一团团弥漫的星云烟尘。   薄金色眼瞳中倒映出一场莫名的“袭击”,刚才一瞬间的慌乱立刻有了解释。   泽维尔趁机将心底的思绪抖了个干净,转头面向男人,没好气道:“看来,你手底下的人是要造反?”   话音刚落,却见凯恩缓缓眯起狭长眸子,眼底浮现的,并不单纯是泽维尔以为的生气情绪。   泽维尔不明所以地转回视线,这才看清漫天炮火散尽后的景象   纷飞的星辰余烬,竟缓缓凝成一颗颗圆润的心形,错落地点缀在星海之间,偏偏还两两成对。   泽维尔:?   背后传来凯恩阴恻恻的声音,“这群蠢货,比起这个,我倒宁愿是他们造反了。”   在泽维尔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影梭号一路提速,径直驶向血刃号。   成功接驳登舰时,尾舱泊位前早已围了一大群人,个个都藏不住满脸兴奋,莫雷尔和雷恩咧着嘴,乐呵呵地站在最前排。   泽维尔坐在凯恩肩头,随着男人的步伐缓步踏下舷梯。   血刃很多成员都第一时间发现了泽维尔的存在。   实在是向来处事冷硬的老大肩上突然多了个漂亮精致的小娃娃,实在是过于瞩目与违和了!   人群中也逐渐起了些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凯恩灰蓝色的眼眸淡淡扫过众人,冰冷目光逐一掠过,方才此起彼伏的笑意与窃窃私语,尽数被压了下去。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莫雷尔身上,语气冷淡发问:“怎么回事?”   泽维尔也是好奇,是谁想出来这种“别出心裁”的迎接手段。   莫雷尔看凯恩一眼,再看他肩上的娇小犹如精致挂件的泽维尔,再看他身后的空空荡荡。   他愣住,讷讷开口:“老大人呢?”   凯恩眉头一皱,“什么人?”   而边上的雷恩在瞥见凯恩肩头的泽维尔时,脑子嗡的一声猛然惊醒。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他记起来了,当初暗巷里,陪在老大身边的,从头到尾就只有这个小家伙!   但老大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特地给智能体安排房间啊!   雷恩瞳孔骤缩,后背一凉,脑中疯狂刷屏:完了,搞错了!   “就是要搬进来住的那位。”莫雷尔略显局促地顿了顿,黝黑的面皮微微泛红。   雷恩忍不住去拽他的胳膊,低声,“兄弟等”   就在他们各怀心思暗自慌乱之际,听了半程的泽维尔终于反应过来,原来整场闹剧的主角竟是自己。   看来凯恩在他手下眼里的形象不过如此嘛,一点也不像自己当年执掌翡冷翠时期那般威风与强势。   泽维尔顿时心情大好。   他微微眯起眸子,薄金色中藏不住的狡黠,存心要看凯恩的笑话,便主动开口:“看来你们说的人,是本亲王。”   雷恩未竟的劝阻戛然而止。   嗯?他没搞错???   “还愣着做什么?”凯恩对着莫雷尔二人皱眉,不耐地打破凝滞气氛,催促道:“不是说房间准备好了?”   说完,他忍不住抬手碰了碰肩上的泽维尔,示意小家伙别太过张扬。   意料之中,指尖又受到了抵触的力道,凯恩无所谓地收回手,眉心却松快了几分。   跟他赌气了这么久,才一发现自己的糗事,泽维尔立刻就开心了。   也不知道是谁设计出来的这小家伙   凯恩喉结微滚,低声且短促地笑了下。   雷恩被两人之间的互动看懵了,尤其是老大那声突如其来的笑,倒是莫雷尔率先反应过来,连忙应声,“都准备好了,老大,请随我来。”   待人走后,呆愣在原地的雷恩很是头疼,无助的眼神转来转去,还是落在了自己小弟头上。   “那什么,还是之前聊过的那个人,咱不是猜他装善良是因为喜欢在场的另一个人嘛。万一,我是说万一,另一个人其实是个智能体呢?”   仍在回味老大那声笑的小弟闻言立刻“昂”了一声,“这有啥奇怪的,现在人机恋可多了!”   他侃侃而谈,“为了自然生育率,所以帝国才规定智能机器人体表都不能有70%以上的类人外观啊。”   “原来如此啊!”   雷恩恍然大悟,精神再度振奋起来,立刻脑补出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人机禁忌爱恋故事。   没猜错!他就知道自己没猜错!   而且这就是老大一直没有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的原因吧!   但既然让他雷恩发现了这个秘密,他发誓,他一定会努力让老大获得幸福的!   雷恩高兴地猛拍小弟肩膀,“你小子还挺有文化,有前途。走,咱跟上去!” 作者有话说: 雷恩(星星眼)(握拳):老大的幸福,我来守护! 第16章 第 16 章 “你一个人能行?”   另一边,泽维尔跟凯恩来到二区,待看清房间布置的那一刻,两人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   若不是清清楚楚记得来时的路,他们简直要怀疑,自己是误闯进了玩偶小屋的分店。   看着可谓是眼熟的粉白蕾丝点缀,良久,泽维尔才轻笑一声打破无言尴尬,语气里带着几分难言的意味,“这就是贵舰的审美?”   “不”   凯恩刚开口,就被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   一头乱发的顾深从门口探进头来,满脸兴奋地张望:“在哪在哪?老大喜欢的人呢?”   凯恩看着他,脸上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神情:“你又是找谁?”   顾深扫了一圈,发现房间里除了泽维尔,根本没有其他外人,察觉出不对,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泽维尔饶有兴致地插了句嘴,“找你喜欢的人。”   亲王殿下终于明白为什么血刃号会拿蹩脚又拙劣的爱心炮火作为迎接仪式了,原来是闹了这样的误会。   他看好戏般观察着男人的神色,只见灰蓝色的眼眸带着迫人的压力,如有实质般向顾深扫去。   搞科研的反应是快,顾深立刻张口指认:“是、是雷恩说的!他说老大会带喜欢的人回来,才特意单独收拾了这间卧室。”   匆匆跟在后面的雷恩,一听这话急着辩解:“不是我!是莫雷尔说的,说老大要带人回来”   可他越解释,声音越弱,到最后几乎没了底气。   泽维尔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忍不住拍了拍手,语气中带了几分真切的感慨:“你能挣下这份家业,也不容易。”   听到他开口,一旁暗藏心思的雷恩小心翼翼地偷瞄坐在凯恩肩上的泽维尔。   巴掌大的小巧身形,银发金瞳,模样精致得无可挑剔。   好看,果然好看!老大的审美没话说!   他好奇开口:“老大,这位是?”   泽维尔顺势看了过去,对雷恩隐约有点印象,视线便多停留了会儿,雷恩瞪着眼,对着他露出了谄媚笑容。   明明长得粗犷凶悍到能直接吓哭小孩,但努力在装纯良,看着就格外猎奇。   感觉眼睛受伤了。   泽维尔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听见凯恩语气冷冽,不耐烦地开口。   “通知下去,往后任何人遇到他,都不准打扰。现在,都滚出去。”   凯恩又指向莫雷尔,“你留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装饰撤走。”   “是,老大!”   一阵兵荒马乱,几人帮着拆除了那些多余装饰后,识相地马不停蹄都滚了。   看着正常不少的房间,凯恩摁了摁眉心,缓缓舒出一口长气。   这时顾深又探头进来,赔笑着开口。   “老大,终端已经升级完毕了,要不要先去做个性能测试?另外医疗舱的NSI稳定功能我这次也升级了,可以一块儿试运行看看。”   凯恩正要开口,泽维尔却抢先一步出声:“你尽管去吧,别忘记我要的东西就行。”   男人动作微顿,目光落在悠哉坐在自己肩上的小智能体,“你一个人能行?”   泽维尔偏了偏脑袋,抬眼回望他,“这里有智能助手吗?”   “看来你已经习惯指使自己的同类了。”凯恩低低笑了一声,随即唤道:“1号。”   中性的电子音立刻在空间里响起:「我在。」   “给他开个二区和六区的通行权限。”   「通行权限开启中   「允许通行区域:第二区,第六区。   「请确认通行主体身份。」   “确认主体:泽维尔”   凯恩缓缓开口,视线落在肩上微微睁大眼睛流露出好奇神色的小智能体上,将尾音刻意拖得长而漫不经心。   泽维尔耳尖微不可察一动,当即眯起眼眸,流露出几分迫人的警告。   看着他逐渐紧绷起来的神情,男人才不紧不慢把后半句补完:“梵卓。”   「身份已确认。通行权限已开启。」   凯恩将泽维尔和他的东西放下,又环顾了一遍整间屋子。   通体柔和的浅色调,看着温馨又舒适,跟整体冷硬风格的第二区截然不同。   就像一抹浓白落入墨色中,看着分外突兀,也不知道会维系多久。   凯恩只看了两眼,便语气平静地开口:“走了。”   泽维尔起身,姿态优雅从容,款款地做了个标准的贵族告别礼。   只不过一等凯恩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立刻唤出1号,吩咐它把自己的睡袍取了过来。   大得能让他翻二十个跟头都碰不到边的大床上,他的小衣服被随意地丢在最边缘,而从废弃矿洞里捡回来的魔法矿石则散落在身边,床榻正中,铺的正是那件用附魔后的丝线绣满了魔法阵的睡袍。   泽维尔从中找出魔法力量净化阵,注入些微一点力量驱动了它。   原本隐形的魔法阵瞬间显出盈盈光芒,泽维尔将魔法矿石放入光圈内,不过片刻,原本灰色的矿石褪去了脏扑扑的外观,蜕变成各种奇幻的颜色。   泽维尔将代表着黑暗元素的墨色魔法石按在自己的紫蓝宝上,外源性魔力如涓涓细流般注入。   他轻轻呼唤:“赛琳?”   “泽维尔。”   这次,赛琳的回应要快上许多,察觉到四周足够安全,一头紫色卷发的巫妖魂体钻了出来,同泽维尔面对面地坐在乱七八糟的床铺上。   她还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不过没之前看着那么虚弱了。   “这些矿石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赛琳回忆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真是巧,竟然这么快找到了魔法矿脉,虽然已经枯竭了。”   “或许星际时代的魔法矿脉并不如不死巫妖所知的那么少。”泽维尔若有所思,“说起来。你不觉得教廷的做法很奇怪吗?“净化”这个说法,让我觉得好熟悉。”   赛琳慢吞吞地整理着床上胡乱摆放的各色魔法石,闻言抬起头,盯着泽维尔的眼睛。   “泽维尔,你还记得奥古斯都其实是个黑暗魔法生物吗?”   泽维尔脸上露出嫌恶之色,“怎么突然说起他,我当然记得,他都混到下一任教皇的身份了,为了给我降下血咒,连藏得这么死的身份都敢暴露。”   赛琳狐疑地看了泽维尔一眼,“所以你该不会连他是什么生物都不知道吧?”   泽维尔:“当时太混乱了。”   那时他骤然被降下血咒,受身体上的痛苦和心理上的屈辱双重折磨,让他理智全失先是跑去教廷大闹一番,又被奥古斯都设计与血族各部决裂,总之事情一波三折,都没来得及去考虑这个问题。   看到他漂亮脸蛋上露出了些微心虚表情,赛琳心底竟然没有一丝意外。   “Noxiel,是有着强大的诅咒和吞噬能力的远古魔法生物,在某段古老的时期,与血族有着非常密切的共生关系。”   泽维尔:“???什么关系?!”   赛琳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那段时期已不可考,只知道后来Noxiel分裂成Nox和Anima两支,Nox为了追求极致力量,疯狂吞噬其他魔法生物,又近亲繁衍,导致整支血脉神智混乱,最后被各族联合围剿几乎灭绝。至于偏向平和友好的Anima,则成了这场围剿中被宁可错杀的牺牲品。”   泽维尔不由喃喃,“我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些。”   “这是发生在血族三代以前的事情了,不过鉴于Noxiel与血族曾经的共生关系。”赛琳忍不住吐槽,“如果你有翻阅过血族的历史,本应该知道的。”   泽维尔并不介意好友偶尔的吐槽口,他面色凝重,将这些信息联系了起来,“矿石是无法“净化”魔法生物的,但Nox可以“吞噬”他们。”   “给我降下血咒的奥古斯都是Nox,假如他当年还是隐藏身份留在了教廷,或许也留下了自己的血脉,那现在教廷的做法,你是说”   “我不确定。泽维尔,我太虚弱了,开启不了血脉共鸣的我犹如失去了耳目。”   赛琳轻轻叹气,“总之,你得小心。”   泽维尔静了几息,很快又嗤笑一声,神色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高傲:“等本亲王彻底恢复实力,区区教廷,根本不足为惧。”   “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赛琳温和地接话,顺势提起另一件事,“等你实力恢复之后,有没有想过寻找其他血族?到时候我可以借助血脉共鸣之力,帮你搜寻同族的踪迹。”   泽维尔脸上的笑容淡去。   当年他遭人算计,被迫与各部族决裂,放眼整个血族,唯有罗素一脉始终誓死追随于他,可最终寡不敌众,那一支族人大多都被屠戮于密林深处,再也没能回来。   他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我没打算到处奔波找人。先找个有矿脉的地方,把你的问题解决了。至于我,如果无法破解诅咒,大不了就继续沉眠。”   这就是长生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世间万物没有谁能抵得过岁月消磨,唯独他与时间并肩而立。   赛琳望着他苍白单薄的侧脸,轻声说道:“其实这里也不错,一旦做下那个决定,你就得离开了。”   泽维尔静坐在床上,苍白的面庞近乎透明,犹如一尊精致细腻的雕塑。   沉默片刻后,他才语气平淡地开口,听不出太多情绪。   “那就离开吧。”   赛琳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只见泽维尔话音落下的瞬间,眼睑之下,他的眼球疏忽滚动了一下。   她了然地笑了笑。   “好吧,随你。”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萌萌地说一些反话(星星眼) 第17章 第 17 章 这家伙在其中扮演了什么   听到好友的笑声,泽维尔立刻睁开眼,警觉质问:“你在笑我?”   对面的巫妖立刻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只是不想看你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而已。”   在赛琳眼里,泽维尔还是那副仰着下巴颐指气使的模样最顺眼,毕竟这么多年,她早就看习惯了。   “别以为我会轻易相信。”泽维尔狐疑地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位多多多年好友,惯爱冷脸吐槽的不死巫妖赛琳。   “你仗着不死巫妖一族的智慧,在很多事上都曾暗讽过本亲王。”   “我哪敢。何况我现在不就失去血脉共鸣能力了吗?”赛琳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脸蛋,轻飘飘的魂体顺势飞了起来,绕着泽维尔转了半圈。   “不如带着我在这艘战舰上转转,或许还能找到些信息。”   泽维尔略一沉吟,“行吧。”   闻言,赛琳便闪身钻进了魔法石中。   泽维尔叩了叩宝石,确认赛琳能透过它清晰地感知外界,才放下心出门。   只是按他如今的体型,双脚落地行走,和平日里待在凯恩肩头俯瞰世界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视角。   身处低处环顾四周空间,让他的感官都有些不适应。泽维尔只好让1号帮忙打开舱门,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靠自己双脚走路,还真有些不习惯了。   泽维尔走在通道中,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继而闪过了凯恩的英俊立体的侧脸,和宽阔平稳的肩膀。   恍惚了一瞬,直到胸前的宝石闪烁出微弱的光芒,泽维尔才晃晃脑袋,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继续迈步。   他目前只有第二区和第六区的权限,听1号说,这艘战舰分十个区,其中第六区是娱乐区,泽维尔决定去那里逛逛。   通道尽头的金属舱门平稳向两侧滑开,喧闹的人声与悬浮光屏的冷光一同涌来,第六区的氛围远比空无一人的第二区鲜活松弛。   直到泽维尔缓步踏入这片区域,气氛才悄然发生了变化。   泽维尔的视线穿过三两闲坐的星盗,落在光屏上,脑海里也同步响起了赛琳关于“直播”的解释。   「还算有趣的炼金手段。」   泽维尔评价了一句,有些好奇地打量起直播画面。   光屏上,几个金发蓝眼身披白袍的年轻人,正逐一接受神职人员的桂冠之礼,俯身行礼,恭敬而庄重。   阳光穿过彩色玻璃窗,撒在他们如出一辙的灿烂金发上。   一个留着短寸的星盗抱着胳膊瞥了眼屏幕,不屑道:“看这群小崽子,瘦得跟没吃饱过饭似的,当年凯恩老大参加”   刚说到兴头上,身旁的同伴就不动声色地碰了碰他的胳膊,眼神隐晦地朝入口方向示意了一下。   短寸星盗顺势转头望去,正好与缓步走近的泽维尔对上视线,脱口而出,“这什么玩”   话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不久前才接到的通知,“不准打扰”,以及傻子都能猜出来的这四个字背后的真正意义   别惹他。   他硬生生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就在他面目扭曲纠结该怎么应对时,队长雷恩恰好快步走了过来,在旁人略显惊悚的眼神中,努力扯出一个灿烂笑容,蹲下去跟泽维尔打招呼,“那什么小朋友。”   泽维尔的视线这才勉强从直播画面中移开,闻言眉梢微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高傲:“叫我殿下。”   一旁不明所以的莫雷尔当即皱起眉,不满地开口,“嘿,你这小娃娃口气倒不小!”   雷恩忙站起身拦住他,“兄弟别急,你听我的。”   转头又立刻蹲下,老老实实叫了声“殿下”。   不仅自己叫,还大臂一挥,极有眼色地指挥他手底下的一众小弟跟着叫。   小弟不明所以但开团秒跟,不管坐着的站着的还是靠墙的,当即整齐划一、齐声高喊。   “殿下”   声音洪亮,气势十足,震得金属舱壁都在微微共鸣,尤以寸头小弟为先。   莫雷尔当场愣住,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只下意识去拽在他看来行为相当之古怪的老伙计,“喂”   雷恩叹气,用眼神示意他闭嘴:兄弟,你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紧接着,立刻又用谄媚的目光看向泽维尔,仿佛在说:怎么样,够气派了吗?   泽维尔:   其实我也没有开心呢。   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跟着继续叫唤,耳边鬼哭狼嚎般的殿下声此起彼伏,倒是与直播里的一道声音交叠在了一起。   泽维尔重新将目光投向悬浮屏幕,这回看清了画面中几人的装束,顿时察觉出端倪。   那几人身上只披着象征圣洁的白袍,那手法和凯恩之前在他身上无意识系出的如出一辙。   似乎,也跟奥古斯都曾经的装束差不多。   直播画面里的人都戴好了桂冠,直播光球绕着他们三百六十度地旋转录制,也将大教堂全景尽数展示了出来。   看着穹顶垂眸的神像,泽维尔呼吸微滞,气息有些不稳,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哦,圣子遴选月呗。”雷恩瞥了眼屏幕,随口道,“这两个月里这帮皇子皇女又要卯足了劲作秀了。”   “圣子?”   “是啊。二三十年就要来这么一回,把皇室新生代聚在一起,挑选出下一代圣子继任者,入驻教廷。不过”   雷恩在这里停顿了下,并意有所指地笑了笑,没有刻意的谄媚表情,他的神色呈现出了与血刃星盗团第一突击队队长相符的强势与攻击性。   “也就这帮毛没长齐的愣头青,才会觉得这是他们能谋得的好出路。”   说完,一直蹲着的雷恩又看向泽维尔,脸上重新挂上了吊儿郎当的笑,“殿下要不要一起看直播?遴选月会持续一到三个月,看这群皇室成员装模作样地表演,也算是一种消遣了。”   “无聊的人类,没兴趣。”泽维尔随口评价了句,转头就走。   转身的那瞬间,脸色便沉了下来。   与此同时,脑海里,赛琳也源源不断地给他灌输着信息:「延续了千年的帝国皇室,姓氏正是瓦伦蒂安。」   泽维尔的步伐越来越快。   结合刚刚听到的种种,他不由喃喃,“所以凯恩是皇室后裔,还参加过圣子遴选月?”   「没错。」   「可既然帝国和教廷互相依存,凯恩为什么又成了一个星盗,公然与这两大势力为敌?是叛变出逃?可他依旧堂而皇之地使用着他的姓氏」   泽维尔疑虑重重。   一旦牵扯到教廷,他便无法淡然处之,诅咒与愤怒的余烬,在看到教堂穹顶那张熟悉的脸之后,彻底复燃了。   甚至   尽管他也有些奇怪,但不得不承认,除了奥古斯都残留的威胁,让他心里不舒服的,竟然还因为凯恩也与之有所关联。   「赛琳,我得去查清楚这究竟怎么回事。」   他倒要看看,都过去三千年了,奥古斯都和他的诅咒为什么阴魂不散,而凯恩这家伙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第 18 章 “你的主人是谁?”   可接连好几天,隔壁舱室始终空无一人。   泽维尔问了1号才知道,凯恩一直待在医疗舱区域,而他没有那里的通行权限,压根进不去。   在他等得快不耐烦时,男人终于回来了。   据1号说,每次运行过医疗舱的NSI系统后,凯恩都会注射一些镇定类的药剂,以便度过术后那段精神与身体都极易躁动的不稳定时期。   泽维尔心里清楚,这是他最好的机会。   深夜时分,他套上件薄外套,不顾赛琳的身份劝阻,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隔壁舱室门口。   得益于第二区本就是凯恩专属的独居区域,没有分区设置,因此1号在为他开启通行权限时,开通的也是全区域权限,没有任何私密区域,泽维尔能够毫无阻碍地潜入凯恩的房间。   泽维尔踩着轻盈的步伐,悄无声息地来到床边。   凯恩正躺在床上,暗色环境下,他隆起的身躯宛若蛰伏的巨兽,带着浑然天成的压迫感。   方才注射过药剂,他闭着眼,呼吸绵长平稳,周身难得褪去了几分凛冽戾气,归于沉静。   几缕纤细莹白的精神触须悄然舒展,凝成半透明的细丝状,小心翼翼探入凯恩的耳畔。   泽维尔站在枕边,薄金色的眼瞳深处,丝丝缕缕的金红自瞳心缓缓散开,漫过整片虹膜,最终沉淀成浓艳的玫瑰深红。   小小的身躯动作停滞,宛若失去了灵魂般僵立着,然而泽维尔的意识,却已经顺着精神触须的牵引,窥见了浮现在男人脑海中的梦境。   隔着一层朦胧如薄雾的虚影,一幅温柔的画卷缓缓铺开。   春日繁花盛放的庭院里,一大一小两道金发身影依偎而坐。   孩童眉眼轮廓与凯恩相似,眼中满是不解,仰头望着身侧之人轻声发问:“安德烈叔叔,你被神启选为圣子,为什么看起来并不开心?”   被称作安德烈的人闻言,只淡淡弯起唇角,并未言语。   细碎金芒落满二人如出一辙的金发,发丝边缘晕开朦胧柔和的光晕。   看起来多么圣洁美好的颜色啊。   泽维尔的意念体停留在庭院外的蔷薇花丛后,眼神死死盯着那个金发孩童,讥讽地评价着。   而正在此时,原本一派祥和的梦境忽然动荡起来,温暖阳光散去,庭院里中那名金发孩童缓缓起身,抬眼朝他的方向望来。   “谁?”   数条漆黑的犹如藤蔓般的存在从雾气窜出,裹挟着冰冷气势,直逼泽维尔的精神体。   梦境破碎前一秒,泽维尔猛地睁眼,眼瞳中红雾迅速消弥。   视觉还未恢复正常,一道低哑的声音先在耳边响起。   “看得开心吗?”   他恍惚抬眼,一下撞进那低压的双眉和充斥着冰冷火焰的灰蓝双眸中,眼中情绪翻涌,如天火降临,海水沸腾。   泽维尔眉心一跳。   被发现了!   凯恩猛然翻身,抬手便扣住他欲退的身形,自上而下地紧盯着他,拨通顾深的通讯:“过来。”   说完径直掐断通讯,男人强压下翻涌的怒火,眼神锐利如掠食者,确认将泽维尔分毫不差地锁定在自己的狩猎范围内,才冷冷开口。   “你的主人是谁?”   凯恩原本以为小智能体来自某个觊觎血刃的势力,但方才被触动的记忆让他意识到,泽维尔的出现可能是来自教廷。   或者说,来自祂的旨意。   泽维尔先是被堵住去路,紧接着又是冷硬的质问,骄傲如他又怎么能忍。   他们早就定下三条相处规则,他实在不明白,凯恩为什么反复揪着他的来历不放。   何况,他早就说得一清二楚!   泽维尔不耐烦地再度强调,“我说过了!我是三代血族亲王,该隐后裔,没有生物敢在本亲王面前自立为主!”   “倒是你”   薄金色的虹膜泛起冰冷的光泽,细看之下,泽维尔的瞳孔几乎变形成奇异的竖瞳状,衬得他那张脸愈发昳丽妖异。   他一字一顿,“你之前为何处处提及教廷?”   凯恩沉沉地喘了一口气,没说话,显然不相信他的话。   没得到答案,泽维尔同样烦躁地把头扭到一边。   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顾深随之走了进来,一进门就撞见两人剑拔弩张的场面, 不由得微微一怔,出声问道:“老大,你找我有事?”   凯恩目光沉沉落在泽维尔的侧脸上,语气冷淡地下令:“拆了,全面检查。”   顾深懵了:???   拆、拆谁?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泽维尔当即勃然大怒,猛地转过头,瞳心猩红浮现:“你到底在发什么疯?!不过是看了你一段记忆,你就要拆了我?”   他甚至还没质问凯恩和教廷到底什么关系呢。   这家伙这家伙竟敢!   感应到主人的强烈情绪波动,纯白触须迅速伸展开来,一改平日里的柔软伪装,正张牙舞爪地警告着。   而状况外的顾深再度陷入茫然:???   等会儿!你说看了谁的记忆?!   顾深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心里泛起了嘀咕,向来行事说一不二的老大,面对泽维尔这般盛怒的质问,竟没有当场发作。   凯恩确实没想到小智能体会这样大怒。   不得不承认,潜意识里,他觉得泽维尔也只会跟他打打嘴炮,就像他曾经这般那般的逗弄,泽维尔也只会气鼓鼓地骂他几句“粗鲁的强盗头子”,而不是   瞥见泽维尔的反应,凯恩原本坚硬似铁的心竟然下意识动摇了几分。   平日里一向优雅从容的小智能体,此刻眼底翻涌着怒意,全然没了往日的矜贵自持。   从来都是安静悬浮在身侧的纯□□神触须,此刻已尽数绷起,呈拱卫之势,警惕地挡在身前,将周遭的一切威胁尽数隔绝。   来自他的威胁。   凯恩喉结微微滚动,声音低了几分,“如果你执意不肯说实话”   话音未落,泽维尔已经把在弗洛瑞城买的外套脱了下来,径直朝着凯恩的方向扔了过去。   凯恩微微偏头,轻薄的衣物擦过他的下颌,力道不痛不痒,却带着十足的挑衅与羞辱。   他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跳,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顾深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出声打圆场:“老大您别生气,我马上把他带下去。”   说着,还悄悄朝泽维尔递了个暗示的眼神。   泽维尔全然未理会顾深的目光,他只冷淡地整理好身上睡袍,抬脚将同样购自弗洛瑞城的软鞋踢到一旁。   小小的鞋子甩在地上,压根没发出什么声响,而泽维尔也没理睬顾深刻意伸到身前的手,他就这样赤着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自始至终,没有再分给凯恩半个眼神。   第二区恢复了死寂般的平静。   直到深夜,漆黑如墨的精神力舒展蔓延开来,到处戳戳探探,寻找着残余的气息。   凯恩盯着铁灰色的金属舱顶,光滑的平面仿佛有了投影,先是闪过初遇时泽维尔好奇打量他的目光,再变成小家伙听到自己下令拆了他时的愤怒和不可置信。   这总是矜骄高傲的小家伙,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凯恩下颌紧绷,冷着脸关了灯。   眼前的画面顿时消失了。   黑暗中,凯恩又想起,上回狂猎偷送进来的带有隐形监控系统的设备,被发现后就让顾深拆成千八百块榨干了所有研究价值。   最后也不知道是被丢在了某个被轰炸后的废星,还是成了寂寥太空中的一堆垃圾。   银发金瞳的小人偶从天花板转移到了他脑海中。   高兴了称呼「强盗阁下」、「强盗先生」,不高兴了就呲着两颗奶白色的小小獠牙,骂他粗鲁的家伙。   漆黑的精神力几近实质地拍打着床面墙面,在凯恩意识里发出响亮的“啪啪”声,和泽维尔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他难以入睡。   镇静药剂根本不起作用。   他只能强制束缚住自己的精神力。   可它们已然察觉到喜欢的气息消失不见了,在执拗的坚持试探下,终于还是挣脱了其主人的桎梏,横行霸道一番冲撞,将舱壁上陈列的武器尽数扫落在地,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   凯恩忍不住睁开双眼,入目便是一片狼藉。   他面色难看地拨通了顾深的通讯。   「通讯链接中」   「用户正繁忙。」   通讯信号中断了。   「暴君」对下属的通讯有单向强制功能,但顾深作为血刃的首席工程师拥有唯一除外的高级权限。   在他进行高精尖及以上工作时,他的终端可以暂时屏蔽来自所有人的讯息,只会进行非强制回应的提示。   凯恩盯着信号中断的红叉,心猛得一跳,几乎蔓延了整个屋子的精神触须在瞬间疯狂收紧。   他骂了一句脏话。   起身,大步流星往外走。 作者有话说: 这是老大唯一也是最后一次嘴硬的机会了(嘲笑以及下章入 v!凌晨就会奉上肥章,大家可以明天白天看~一定要评论我哦!都会发红包哒~拜托读者大人们不要养肥我啦 QAQ以及推推预收文案,有些长希望大人们不要介意,感兴趣的话请戳我主页,么么3预收 1:《失忆后死对头成了我老婆》暴躁醋狗 X 矜娇美人受文案:陆景川车祸失忆,记忆停留在大学时代,在他的认知里,和某人依旧是从小到大见面就呛声的死对头。  所以看到匆匆赶来的裴怀珠当着他的面,以配偶身份签署下关系到他生死的文件时,陆景川顿感天崩地裂。  离谱到无法以失忆解释。  陆景川当下笃定:淦,穿越到平行时空了?!    陆景川不能想象自己余生都要对着裴怀珠那张冷淡寡欲脸,一出院就吵着要离婚。  面对他的态度,裴怀珠只懒懒说了句:我们签了婚前协议,你要是主动提出离婚,只能净身出户。  他于是试图找出婚姻不合的证据。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原身的私人保险柜里发现了一个u盘,里面分了很多文件夹,是一个个上了锁的视频。  「耳光」  这个格外瞩目。  陆景川猜里面绝对有大货,他费尽心机试出密码,点进去却没看到预想中两人争执的画面。  他听到了裴怀珠的泣音  紧接着的画面里,是眼睫垂泪的裴怀珠在扇他,嗓音是哑的,晃了陆景川的眼。  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裴怀珠在扇另一个“陆景川”的耳光。  当视频循环播放到第三遍的时候,裴怀珠回来了,他手忙脚乱关上电脑,看到神色冷淡的裴怀珠,脑子里闪过的全是对方满脸泪水的样子。  裴怀珠裴怀珠怎么能是这样的?!  陆景川不敢信,此后便开始偷窥裴怀珠的一举一动。  应酬醉酒后的憨态,轻挑的眼尾,泛粉的玉白指尖裴怀珠怎么长这么好看,哪哪儿都合人的心意。  陆景川不愿意承认自己动了心,只是向裴怀珠申明该承担起婚姻关系中应尽的责任。  可当睡意朦胧的裴怀珠熟稔地钻进自己怀中,陆景川又不爽了,他意识到一件事,裴怀珠所有的例外,都是因为爱着这个平行世界的“陆景川”。  而不是他。  在无人知晓的夜里,陆景川死死抱住裴怀珠,在青年耳边暗示恳求,“忘记他吧,看我,只看我一个人。”  睡眼惺忪的裴怀珠:中二病还没好?预收 2 :《脸盲炮灰集邮男色翻车后》高岭之花攻自我攻略真香梗文案:裴衔青穿书了,成了主角攻的炮灰养弟。家境清贫,纤弱寡言,梦想成为一名画家。原作中,主角攻受一番虐恋,直到养弟牺牲,两人才冰释前嫌,重修于好。裴工具人衔青:“你们清高,我走。”他一心远离主角,争取不被碰瓷。画画本也是裴衔青爱好,穿书以后,他索性放飞集邮,凭借自己的社交天赋,什么A大校草,体育系TOP,金融系高岭之花,都被他拉来做了模特。裴衔青脸盲,太多人总想着事后还与他保持联系,打起交道来实在太累。好在金融系的高岭之花江聿白名副其实,身材绝佳且进退有度,裴衔青最爱找他。后来他才从养兄裴朔口中得知,江聿白便是不努力就要回去继承千亿家产的主角受。裴衔青:?虽然很可惜,但主角身份就是原罪。裴衔青含泪将江聿白踢出了模特名单。江聿白长相出众,几张偷拍的模糊侧脸照,在校园表白墙下筑起千层高楼,而其中占了可观比例的,便是曾被拒绝的同学在哭诉:“他是高岭之花,不谈恋爱的。”江聿白多次听裴朔提及养弟,说裴衔青千般万般的好。他初时不以为然,只觉得裴衔青如同攀附在裴朔身上的菟丝花,柔弱而缺乏谋生能力。后来因缘巧合成为了裴衔青笔下模特,那个阴郁的男孩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玉石般的手腕,又将额前的发尽数拨至脑后,绑成一个半扎发,摘下眼镜后,一双雾蓝色眼睛清凌凌地看着他,认真地说“请把衣物也脱一下。”江聿白:。好一株狂野的菟丝花。裴衔青作画间隙抬眼时,那隐约的狂热,让江聿白当了真。直到遭人一言不合地拉黑。直到假意偶遇时,看到裴衔青拦住打完球的陌生人,问对方是否愿意做他的模特。江聿白才知道自己并无特殊之处。本该离开的,可眼看抱着球的男同学黝黑脸上冒出红晕,结结巴巴地对裴衔青说着可以。江聿白终于维持不住那清冷面具,他拽走裴衔青,红眼质问他为什么见异思迁,得到的却是对方冷淡疑惑的眼神。“你你谁?”穿上衣服,裴衔青不认账了。预收 3:《征服异界从经营煎饼摊开始》异界迪化流美食经营文文案:艾修意外降临异世界。魔瘴密林终年不见天日,他刚落地就碰上怪物追赶,命悬一线时听到电子音。系统:「模拟经营系统已绑定,请宿主确认经营方向。」狼狈逃窜的艾修选择了随机抽取。很快,一方煎饼摊拔地而起,以系统之力划出了小小的安全区。看着摇摇欲坠的煎饼摊,和系统面板上lv0后紧跟着的临时防御系统倒计时,再看向黑暗处虎视眈眈的怪物。劫后余生的艾修:认命地一拍脑袋,撸起袖子开干!灭世天火后,中土大陆陷入绝望。土地沦陷,魔物肆虐,生存资源稀缺到极致。无数佣兵团与冒险者赌上性命,踏入这座永夜笼罩的魔瘴密林,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生死边缘。直到某天,他们在密林深处见到了摇曳在黑暗中的一抹暖光。濒临绝境的冒险者循光而来。从踏入保护区的那刻起,肆虐的魔瘴和凶残的魔物被尽数隔绝,他们终于拥有了片刻安宁。而一口热气腾腾的煎饼,更是驱散了他们满身疲惫与寒意。众人满怀感激告别小艾老板,重返密林猎杀魔物时,却惊觉那份吃下的看似普通的食物,竟在悄然间为他们淬炼体魄、提升战力!原本棘手的魔物变得不堪一击,死里逃生的冒险者们彻底震撼那束黑暗中的光,不只是温暖,更是绝境里的救赎!是中土世界消失已久的「圣者赐福」啊!自此,艾修的煎饼摊名声大噪,伴随源源不断的经营收益,系统顺利升级。餐厅、旅馆、美食城等依次落地。犹如星火彻底点亮了整片魔瘴密林,每一处店铺都是冒险者的补给站和求生港湾。而在无数奔赴这束光的人里,有一个身影始终格外耀眼。当密林魔障被彻底驱散的那刻。一双手将象征着「圣者之心」的月桂冠冕,稳稳地戴在艾修的头上。代表着中土所有生灵的意志,向拯救了这片大陆的「圣者」献上敬意。被誉为人类之光的圣龙骑士单膝跪地,虔诚地吻他的指尖。“请赐福我吧,圣者大人。” 第19章 第 19 章 “你是怎么   从来、从来、从来没有一个人类胆敢这样忤逆被冠以梵卓之姓的血族亲王!   泽维尔气得眼睛都红了, 迈着两条小短腿一路走得飞快,直到被堵在区域中转站,因为权限问题没法再进一步, 才不得已停下脚步。   他喘了两口气,然后猛戳胸前的宝石,满脸的匪夷所思。   「赛琳,你说那家伙到底在发什么疯???」   赛琳:   其实在她看来,以血刃首领这样的身份地位和行事作风, 凯恩被偷看记忆后,没有第一时间处决偷看者, 已经是件挺出乎意料的事情了。   但看泽维尔气鼓鼓的模样,她相当帮亲不帮理地笃定秒跟。   赛琳:「他有病。脑子有病。」   精神海紊乱症嘛。   赛琳又在心底默默加了句。   “就是有病!”   泽维尔忍不住吐槽出声。   就在这时, 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 泽维尔抬头, 顾深正蹲在他面前, “走吧, 去我那里。”   泽维尔看着眼前这只手, 白皙修长,掌心和指腹处都带着茧, 很典型的技术工作者特征。   不像那只曾经承托起他多次的手,皮肤偏深, 宽大遒劲, 手背横亘着青筋, 从骨到皮都带着硬朗粗犷的气息, 一副蛮横难驯的模样。   碰过来的时候温度也是偏高的,尤其虎口处布满握持武器留下的痕迹,触感粗粝厚重, 一握住他便牢牢圈住,沉稳中带着不容挣脱的侵略感。   意识到自己又在想那个可恶的家伙,泽维尔把头撇开,冷声拒绝,“我不要。”   顾深还以为他是害怕被抓去拆解,又连忙安慰,“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太明白老大的行事作风了。   遇到让他不爽的人或事,从来不留情面不留余地,更别提泽维尔竟然还偷看了老大的记忆,这种直接侵犯凶兽精神领地的行为,用“冒犯”两个字来形容都显得轻飘飘了。   可泽维尔都做到这种程度了,老大也没当场解决他,甚至还让自己代为处理太罕见了。   或者说,那其实并非老大的本意。   想到老大刚才细微的犹豫和动摇,顾深叹了口气,把头往下低,继续劝:“老大现在还在气头上,你先去我那里避避风头。”   见泽维尔不为所动,好脾气的顾深又晃了晃手,“算我求你了,小祖宗小殿下?”   泽维尔让这一声叫得浑身肉麻,受不了他胡搅蛮缠,语速极快地开口,“勉强算你识相。”   说完,终于屈尊降贵般踩上了顾深的掌心,不同的触感让他下意识敛了眸,几息后才抬起头,淡淡道:“走吧。”   见他不闹脾气了,顾深小小松了口气,一边往第三区自己的工作区走,一边给还没有回血刃号的格里莎发通讯,拜托她赶紧回来救场。   顾深没有给自己安排单独的卧室,但他庞大的工作区被分成了好几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床铺,以满足他异于常人的作息需求。   泽维尔被带去了其中最大的工作室,也是第一次登上血刃号时他曾经停留过的地方。   一进入自己的独属空间,顾深明显又放松了不少,话也密集起来。   “还记得这地方吗?那回你趁我不注意偷偷溜出去,还主动去挑衅老大,真把我吓了一跳,诶不对那时候你好像还没有拿到通行权限吧?是怎么独自去的第十区!?”   泽维尔坐在他头顶,懒洋洋地开口,“生物信息。”   这间工作室是顾深停留过最久的私人空间,里面充斥着各种看得见看不见的生物痕迹,对血族这种猎食者来说,几乎是无处遁形。   只要一次性搜集到足够的生物信息,就能欺瞒过中转站的核查系统。   理论上来讲,只要泽维尔能拿到凯恩的生物信息,即使1号不给他开权限,他也能自由穿梭在整艘血刃号上。   不过凯恩似乎很少将生物痕迹遗留在外,哪怕在第二区也不常见,一点都不像个正经人类。   泽维尔腹诽道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想起了那家伙,不高兴地拽了拽顾深的卷毛,“放我下去。”   “嘶”   顾深低呼一声,其实倒也没怎么痛,只是发觉了头顶的小智能体的模拟性格似乎格外恶劣些,爱看人出糗闹笑话,于是刻意装模作样了回。   要是泽维尔高兴起来,他也能省点心力了。   不过,听到泽维尔的答案,他的震惊倒也是真的,嘟囔着,“现在帝国科技发展这么快了?唔,看来血刃号上的准入核查系统又得更新了!”   泽维尔听着他的碎碎念,忍不住松开了手,不仅没有被逗笑,甚至还有些嫌弃。   “脆弱的人类。”   反应过来的顾深:“”   他面朝工作台,微微俯身,相当好脾气地开口,“好吧,那么尊贵的殿下,请您下头。”   他的脑袋,伸出的两个掌心和工作台面,自高而低形成了错落的台阶。   亲王殿下眼神往下一扫,甚是满意。   他随手理了理松垮睡袍,步履从容,身姿优雅地步下“台阶”。   “你还算是个合格的人类。”泽维尔站定后,在台面上打量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如果能再有眼力见些,勉强可做本亲王的血仆预备役。”   “什?”   顾深抿紧嘴唇,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笑,转过身肩膀一抖一抖地找了个形状合适的零件,收拾干净了,又铺上块小软垫,送到泽维尔面前。   “别找了,就坐这儿吧。”   泽维尔这下真有些惊异了。   他坐上新制的“座椅”,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终于忍不住开口挖墙脚。   “要不然,你来我手下做事?”   说起来,一觉睡到这个时代,他身边还真没什么可用的仆人。对顾深的第一印象虽然不佳,但现在看来,却是意外好用。   闻言,顾深又把嘴唇抿紧了。   在泽维尔狐疑的注视下,好一会儿,他才松开嘴,忍着笑意,声线微抖地开口,“那什么,我在老大手底下干挺好的。”   泽维尔单手撑着脸,白皙纤长的指尖在额角轻轻打着圈,“可我怎么记得,当时你想把我带上血刃号,还被那家伙好一顿斥责呢?”   “那是老大为了安全考虑,毕竟在这件事情上,我出过岔子。”顾深也想起了当时的场景,但丝毫没生气,“再说了,老大能提供给我最好的技术设施和资金支持,还有最大自由度的研究方向选择,对我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泽维尔中世纪古董梵卓没出声,因为他没听懂。   “而且老大虽然看着凶,但该给的一点儿都不含糊,别看我一直窝在工作室里不动弹,但其实在隙光上光房产都有好几套,全是老大奖励的。”   泽维尔新破产阶级梵卓依旧没出声,因为他唯一的古堡已经被炸了。   顾深继续说:“至于终身医疗啦、子女教育啦,有隙光星作为保障,我敢保证,在老大手底下做事,待遇绝对比在中央星拿铁饭碗的还要好!”   泽维尔星际黑户梵卓:   泽维尔指尖动作僵滞,另一个手下意识抚上胸前的宝石。   「真的假的,赛琳,找个血仆还要负责这么多吗?我记得当时我什么都不需要承诺啊。」   他记得自己当年的人类血仆,都是高贵世家出身的贵公子小姐们挤破脑袋才竞争上岗的啊。   赛琳:「幸亏你沉眠得及时,亲爱的,否则我真怕你被吊到路灯上。」   泽维尔:「???为什么?」   赛琳:「别追问了,你现在也没有需要担心的资本了。」   赛琳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怜爱,泽维尔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眼一闭,漫不经心地朝着顾深摆摆手,“罢了,你这样孱弱的人类,也不适合待在本亲王身边服侍。”   “是是是。”顾深欣慰地点点头,见泽维尔当下情绪还算稳定,便拉过自己的椅子,坐在泽维尔面前,探身往前。   “那看在我还算有眼力见的份上,你能告诉我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老大之间发生了什么,怎么吵这么厉害?”   泽维尔缓缓睁开眼,薄金色的眼瞳自上而下,轻轻扫过顾深好奇的模样,“想知道?”   “当然想啊。”顾深不假思索。   “答应我一个条件。”泽维尔换了个手托脸,饶有兴致道,“你做到了,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顾深有些警惕地坐直了身子,“你想让我干什么?事先声明,我绝对站在老大那头。”   “就凭你,还想帮我对抗他?”亲王殿下给了顾深一个“你好不自量力”的眼神,“不必担心,我只需要你帮我做一个代步工具。”   “车?”   泽维尔想象了一下自己开着迷你小车穿梭在其他人脚之间的画面,立刻否认了。   “就做个舰艇吧,要像血刃号那样能飞的。能做到吗?”   抢不走血刃号,开个小的过过瘾也行,最重要的是,泽维尔可不想再要凯恩那家伙当他的座驾了。   “能是能,不过你要这个做什么?”   泽维尔闻言看了他好几眼,“难道你喜欢被本亲王踩在头顶拔头发?”   顾深张了张嘴,想说你不是一直跟着老大嘛,能有他什么事儿,可很快就想起刚才两人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于是硬生生把那句话憋了回去,又挤出一声干巴巴的,“行。”   泽维尔察觉他的异样,但懒得理睬,更不想再主动谈及那家伙。   他漫不经心地垂着眼,目光悠然落在自己修长的指尖,语调松弛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矜贵,“什么时候做好,什么时候回答你的问题,至于能不能让我满意,就看你的水平了。”   “行啊!”   这下,顾深的胜负欲也上来了。   他把终端设成了免打扰模式,摘下后随手放在了一旁,便着手设计起小舰艇的结构来。   一旦沉浸在工作里,原本话痨属性点满的血刃首席工程师便成了“哑巴”,1号偶尔的公共播报也被他关了,工作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泽维尔看着半透明屏上逐渐成型的设计稿,见果真与血刃号很是相像,便安心地移开视线,百无聊赖地在工作室里来回转悠。   还让他找着了样熟悉的仪器,是当时曾用来扫描他的多频谱生命探测仪。   泽维尔好奇地又对着自己扫了扫,电子屏上弹出来的还是熟悉的错误代码E318。   生命特征无法识别。   他眉梢微扬,忍不住问道:“你确定这仪器没坏?”   顾深刚把设计稿导进设备里,闻言看了他一眼,“没坏。”   紧接着坐在人体工学椅上“呲溜”一下就滑了过来,顾深接过泽维尔面前的探测仪,对着自己扫了一下。   【探测结果:人类男性。】   【生物基因始源地:地球。】   【基因纯净度:】   顾深随手关掉了探测仪,不得不强调,“这是生命探测仪,「生命」,抱歉,我没有歧视的意思,但智能体暂时不包括在其中。”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删除以上我的发言,万一日后智能体代码迭代出自己的思想并成功打倒了人类,这段话对我来说恐怕相当不利啊!”   泽维尔:   泽维尔没想到顾深,或者说包括顾深在内的血刃成员,也包括凯恩,都会这么坚定地认为他是个智能体。   只知道盯着检测结果看。   怪不得一直问问问,问他的“主人”是谁,问他有什么目的。   这群家伙,真是蠢透了!   泽维尔把探测仪踢到一旁,眼不见心为净。   见他脸色又有些紧绷,顾深还以为泽维尔是不喜欢自己被指明不是生命体的事实,于是默默闭了嘴。   待边上装械设备发出了指令完成的提示,顾深才如临大赦地“呲溜”一下又滑了过去,从中取出小舰艇的外骨架。   他把通体银白的小舰艇放在台面上,又从角落掏出涂装工具递给泽维尔。   “要不要试试?”   泽维尔绕着小舰艇外骨架走了一圈。   要说这舰艇确实迷你,内部留出的空间大概也只能容纳四个目前身型的泽维尔。   不过从外形上来看,它完全采用了血刃号的线型设计,哪怕精巧中还带着点威风凛凛的气势。   就是初始的银白色有些碍眼。   他把手一伸,“给我吧。”   顾深连忙把工具递过去,见泽维尔颇有兴致地开始涂涂画画起来,才放心地扭过头,继续调整安装在小舰艇上的驾驶及各种配套系统。   两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工作室门口传来开门的动静。   门被推开的瞬间,两人一同抬眼望过去。   顾深的工作室只有三个人有直接进入的权限,而格里莎还在赶回来的路上,是以他第一时间站了起来,脱口而出喊道:“老大?”   听到他的喊声,泽维尔立刻把头扭了回去。   “是我。”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背后传来的却是格里莎的声音。   泽维尔手中涂装的动作顿住,浅色眼睫轻轻垂落,半覆住那双薄金色的眼,把眼底起伏翻涌的情绪全都藏了起来。   顾深刚才就在通讯里把简单的前因后果跟格里莎说了一遍,原本就在返程路上的格里莎于是一路加速,才这么快就赶了回来。   格里莎眉头紧锁,看向泽维尔,见他完好无损,才暗暗松了口气,扭头问顾深:“到底怎么回事,你真打算把泽维尔拆了?”   “怎么可能!”   顾深连忙摆手,就算没留意到老大的动摇,就光是知道泽维尔对老大治疗精神海紊乱症有用,在没有万全把握的情况下,他也不能真如暴怒中的老大所说,直截了当就把小智能体拆了。   他偷偷瞥了眼好似置身事外的泽维尔,才小声道:“我见老大实在火大得很,就先把泽维尔带出来了。”   “老大很生气?”格里莎愣了下,又快速问道:“那他的NSI值什么情况?”   顾深:“这我没注意。”   方才光顾着打量两人之间的古怪氛围了。   格里莎皱眉,“你前两天不是才让老大试运行了医疗舱的NSI治疗系统吗,确定这样没问题?”   凯恩的精神海紊乱症很特殊,给他安排的治疗系统是需要针对性调整的,谁也没法代替试运行。   而每次调整运行过后,是凯恩非战斗状态下精神海最不稳定的时期,通常需要注射药剂后,靠进入深度睡眠才能比较平稳地度过这段时间。   一旦被打搅,要想让凯恩的NSI值彻底稳定下来,那就不是几颗废星能解决的事情了。   “我我给忘了!”   顾深连忙一个跃身,扑到自己的工作台上,在布满零件和工具的台面上快速翻找着,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终端。   不出意外,上面挂着一个明晃晃的未接通讯。   来自老大。   顾深的脸瞬间白了,“坏了,老大出事了?”   “他没有出事。”   “?”   格里莎和顾深齐齐看向了泽维尔。   泽维尔将手上的刷子搁到一边,声线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我的精神锚点还留在他身上,如果真出事了,能感应到。”   这是之前放下的锚点,随着时间流逝已经变得微弱,其实刚才泽维尔有感应到锚点那端宿主的精神波动,但总归在可控范围内。   他懒得深究。   顾深忍不住惊呼,“厉害厉害。”没想到啊,帝国科技发展这么快了,看来他得更努力了,不然怎么够得上血刃首席工程师的头衔!   见顾深又一副脑补过头的表情,泽维尔终于没忍住,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   正在这时,工作室的门又被打开了,紧随而来的是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室内的三人都下意识看了过去。   自动门缓缓滑移开启,凯恩没耐心等待全开,身形一掠率先跨步而入。   满心翻腾的预想与焦灼画面尽数落空,入眼只撞见泽维尔唇角噙着浅笑的模样。   二人视线相撞的刹那,泽维尔唇角柔和的弧度徐徐敛平,神色也淡了下来。   而直至这时,凯恩身后的金属门才彻底敞至全开。   凯恩:“出去。”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格里莎下意识挪了半步,挡在泽维尔身前,“老大”   视线被隔绝,凯恩倏忽冷笑一声,“你也觉得我会伤害他?”   “不。”格里莎抿了抿唇,“老大,你现在精神海很不稳定,我不认为现在是做决定的好时机。不如由我和顾深陪着你出去”   顾深在旁连连点头,“对对对,再找几颗废星!”   两人你来我来,只盼望能先把老大哄走,只不过凯恩不为所动,反倒是身后率先传来了泽维尔的声音。   “你们退下吧。”   顾深:“额?”   顾深还想再劝些什么,可面对自己的属下,凯恩为数不多的耐心终于消磨殆尽。   他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下一瞬,墨色的精神触须骤然铺展席卷,蛮横裹住二人,径直将人掼出门外。   末了,还粗暴封死了工作室大门。   可就在它们躁动不已,还想试图靠近泽维尔时,凯恩眼神骤然一凛,原本张狂肆意的精神触须一下子萎靡下来,没多久就偃旗息鼓敛回他体内。   方才强行压下翻涌暴乱的精神力,凯恩面色泛起几分苍白。   他缓步走向泽维尔,抬手解开腕间袖扣,露出线条遒劲紧实的双臂,手掌撑落在工作台台沿。   男人垂着眼,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灰蓝色眼眸沉沉看向神色不改的泽维尔。   “你一点都不怕我?”   泽维尔坐回了他专属的座椅,闻言唇角轻轻一挑,露出个略带讽意的弧度,“我该怕你?”   凯恩的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声音压得低哑,“不怕最好,跟我回去。”   泽维尔慢慢坐直身体,心里实在弄不懂这个人态度怎么说变就变,干脆直截了当地开口问:“不打算再盘问我是谁派来的,有什么目的,会不会对你不利?”   说完他单手撑着脸颊,神色冷淡地注视着身形微僵的男人。   凯恩对上泽维尔冷冰冰的眼神,不由得想起之前他面对顾深时放松含 笑的样子,两种状态对比格外强烈。   他不想再承受这样的目光,视线移开,正巧落到桌上那个还没上完色的小舰艇上,猛地顿住。   “血刃号?”   他伸手拿起小舰艇,托在掌心来回翻看,是跟血刃号一模一样的形状,而通体漆黑的舰身前端,却绘着一对莹白锋利的纹路。   是代表着泽维尔的獠牙。   凯恩脸上原本那点无奈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饶有兴致的神情。   见状,泽维尔眉头骤然拧紧,语气透着几分紧绷:“还给我。”   凯恩非但没有递还,还抬手把小舰艇高高扬起,挑着嘴角轻笑:“你很看重它?”   “跟我走,东西就还给你。”   察觉出他的意图,泽维尔的反应倒平静了许多,“顾深还可以再做出成千上百个来,有的是东西能替代它。”   凯恩立刻捕捉到这话里暗藏的锋芒。   “你这是在威胁我?”   泽维尔神色平静,没有半点波澜:“所以你感受到威胁了?心里动摇了?”   凯恩勾起一抹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倒从来没有什么威胁能让我动摇。”   泽维尔目光稳稳落在他身上,淡淡开口:“那你可以回去了。”   凯恩脸上玩味的笑意瞬间凝滞,方才笃定张扬的气场悄然塌下去几分。   攥着小舰艇的手指微微收紧,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沉郁。   他向来掌控一切,从不会被任何人拿捏心绪,可此刻泽维尔淡然又决绝的态度,精准掐住了他所有的底气。   若是换作旁人敢这般挑衅,他早以暴力尽数镇压,可面对眼前这个小家伙,他翻涌的精神力终究迟迟落不下半分威压。   甚至他的精神力一旦显化,恐怕还要谄媚地在泽维尔面前舞上几圈,以换取与他肌肤相亲的一点点可能性。   空气阒寂到紧绷。   凯恩垂眸看着手上的小舰艇,良久,低低嗤笑一声,褪去了所有戏谑,只剩几分妥协的冷硬。   他没有再高高举着小舰艇刁难,而是缓缓收回手臂,将这枚未完工的小舰艇放还到泽维尔面前。   “不用拿顾深,或者别的什么威胁来堵我。”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强势,只是没了方才的逼迫感,藏着一丝不愿承认的退让。   “我不逼你跟我走。”   凯恩抬眼,重新望向端坐的泽维尔,眼底的邪肆狂妄尽数敛尽,只剩一片沉沉的认真,带着独属于他的、高傲的让步。   “东西还给你。我给你时间,等你心甘情愿跟我回去。”   泽维尔漫不经心地点头,“那你尽管等着。”   面对他的不为所动,凯恩只是深深看了泽维尔一眼,灰蓝色的眸中情绪复杂难辨,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牵绊,随后转身抬步离去。   厚重的工作室大门轻轻合上,彻底隔绝了外头的气息,凝滞的空气,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泽维尔重新拿起笔刷,绕着小舰艇转了半圈,刷子却一直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新的色彩。   心底莫名一团乱麻。   血族亲王骨子里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习惯了身边人对他顺从敬畏、步步妥协。   从未有谁能像凯恩这般,强势逼近又骤然退让,一举一动都透着全然的反常,搅乱他平静的心境。   泽维尔把刷子丢回原处,指尖叩了叩胸前的宝石。   「赛琳,你说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赛琳的精神讯号才传递出来,「什么什么意思?」   「他说要我心甘情愿跟他回去,这是什么意思?」   赛琳:   好友,你们的对话好奇怪啊。   察觉到赛琳的沉默,泽维尔有些好奇。   「你刚才没听到我们的对话吗?」   赛琳有些无奈。   「我也会尊重你的隐私,而且最近积攒了一些力量,我在尝试看看能不能再度开启血脉链接好吧这都不重要,来谈谈你的情况,他说什么了?」   泽维尔于是把前因后果大致同她讲了一遍。   在他看来,赛琳虽然深居简出,但不死巫妖的血脉能力摆在那里,好友必定在各方各面都有过人之处。   他于是极为信任地讨教。   「你说这家伙他是不是觉得对本亲王硬攻不行,才试图用迂回的方式软化我,以此挖出本亲王的来历,满足他自以为是的疑心病?」   赛琳:   赛琳把事情从头到尾盘了一遍,觉得不太对劲,真不太对劲。   如果凯恩只是想查清泽维尔的来历,凭他的实力完全可以直接施压,甚至设下禁锢审问,根本没必要绕这么大圈子,还执着要泽维尔「心甘情愿」跟着他走。   她调动魔法石的力量,方才两人争锋的画面立刻浮现在她脑海中。   那双冰冷的、灰蓝色的眼,在看向泽维尔时,根本不是对待一个可疑目标的审视,里面藏着连他自己或许都没意识到的偏执上心。   赛琳压下心里的讶异,声线依旧平稳,反问道:「你真觉得他只是想挖出你的底细?」   泽维尔一怔,随即便想起凯恩三番五次的追问,「不然还能为什么?他从头到尾都在打量我,摆明了心里满是怀疑。」   「打量确实有,但目的不好说。」   赛琳委婉地提醒着泽维尔。   「毕竟单纯想查消息的话,强行逼迫可比耐着性子周旋简单太多。」   其实对于现在这个状态的泽维尔,凯恩要想武力压制并非难事,再者为了安全起见,也完全没必要留个来历不明的隐患在身边。   除非另有目的。   泽维尔也想到了这点,他抬起下巴语气笃定道:「想必是因为我的精神共鸣能力。那家伙精神海乱得一团糟,强力压制只解得了一时之困,他大概正需要一劳永逸的突破口,想来就是为了这个,才忍住没跟我撕破脸。」   赛琳并不这么觉得。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看得明白,凯恩并没有迫切想要借助泽维尔的能力平复精神海紊乱的意思。   她提议道:「要不然,你试探一下?看看他对你的容忍底线到底如何?」   「这怎么试?」   赛琳轻轻笑了一声,「殿下,在惹人生气这件事,恐怕你才是最拿手的。」   泽维尔懂了,那就得纯挑衅。   第二天,他顺利开上新的小舰艇,指挥着顾深带他前往第十区。   抵达时,凯恩正借高强度训练宣泄躁动,以此压下翻涌不休的精神海。   顾深老老实实跟他打了招呼。   泽维尔则没做声,坐在舰艇里,自上而下打量着凯恩。   因为在私人领域训练,眼前的男人只穿着一条灰色作战裤,魁梧挺拔的身形和贲张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宽肩窄腰的轮廓在转身回看时更具压迫感,随之而来的臂膀线条遒劲有力,筋骨里明显蕴藏着一触即发的爆发力。   泽维尔敏锐地捕捉到了肌肉上覆盖着的一层薄汗,其中蕴含的信息素侵入了并没有完全密封的小艇,让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直到凯恩抬步向他走来,泽维尔才如梦初醒般回神,立刻压下了自己绝大部分的嗅觉灵敏度。   凯恩抬手拆解右臂的机甲构件,缓步朝两人走来。   可才刚靠近,泽维尔便操控黑色小艇骤然提速,擦着凯恩身侧疾驰掠过,轻巧一个旋身,稳稳绕到了他背后。   凯恩并未回身,随手将机甲量子球搁置在旁,对着顾深,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冷意:“你给他做的?”   顾深不明所以,傻傻应了一声:“昂,是啊老大。”   一道冷冽视线随之扫来,压得顾深心头猛地一紧,   顾深满脑子茫然不解:??!ber,我又咋了?   没等顾深琢磨明白,下一秒,泽维尔已经驾驶着小艇自后方径直朝凯恩撞了上去。   凯恩眼底微光一闪,强行按捺住本能的防御反应,直到小艇实实在在撞上了他的肩头,才缓缓转头,透过舱窗,和艇内的泽维尔四目相对。   他挑眉,正要说些什么,泽维尔却将脸一扭,自顾自地驾驶着小艇离开了,徒留下欲言又止的凯恩,和胆战心惊的顾深在原地。   顾深看一眼凯恩被撞的后肩,又看一眼只剩一个背影的小舰艇,大脑宕机到只剩下一个念头,或者再简略些,就两个字   完了!   “那什么老大,我就也先下去了。”说完,他蹑手蹑脚往后撤。   “站住。”   凯恩突然开口,拦住了顾深试图开溜的步伐。   顾深猛一下子绷直了身体,紧张地闭紧双眼,可过了一小会儿,预想中的斥责并未落下,等来的反而是老大带着几分玩味语调的声音。   凯恩的目光追着那艘远去的黑色小艇,脑海里已然浮现出泽维尔得意张扬的模样。   他饶有兴致地问:“你是怎么哄好他的?” 作者有话说: 泽维尔:等着!我去挑衅他。凯恩:撒娇吗?有意思。就这样脑电波永远对不上 第20章 第 20 章 你似乎出现   训练室里静得出奇, 顾深本来都做好挨骂的准备了,没想到老大竟然问这个。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困惑地挠了挠头。   眼看着泽维尔驾驶着小舰艇渐渐驶远, 凯恩的耐心也在迅速消失着,“你不知道原因?”   他分明记得,最开始泽维尔对顾深是相当不待见的,只不过相处了这么一小段时间,怎么就开始笑脸相迎了?   对自己都难得有这么温和的态度。   顾深低头回想片刻, 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好像是从我叫了小殿下开始, 他的态度才有些软化的。”   他刚刚追出来的时候,泽维尔满脸怒气, 对他也是爱答不理, 要不是他连番求情, 小祖宗小殿下地叫, 泽维尔都不乐意看他一眼。   凯恩眉峰微挑, “就这?”   话虽如此, 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泽维尔多次要求他注重“社交礼仪”、强调称呼的模样,以及被绯月唤作“殿下”时的得意神色。   顾深的说辞似乎也有些可信之处。   凯恩眼神微闪, 抬步径直追了上去。   「你怎么这就走了?」   小小的驾驶舱里,泽维尔略有些懊恼地揉了揉鼻尖, “我不是故意撞上去的”   原本是想故意擦着凯恩冲撞, 观察他左躲右闪的狼狈模样, 谁知道受了点信息素的刺激, 第二下就没有把握好方向。   那家伙也是!   明明察觉到了动静,偏偏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躲,害他就这么直愣愣地撞了上去。   泽维尔计划落败, 内心不爽之中还有些小尴尬,没来得及放下狠话才匆匆离开了。   赛琳:   她提醒道:「他追上来了。」   泽维尔瞥了眼监控器。   只见大步走来的凯恩一脸风轻云淡甚至还有些张狂的样子,泽维尔有些不满意地低声喃喃,“奇怪,难不成睡了一大觉,我惹事的本事还退步了?”   想当年他年少肆意,周游列国,惹出的麻烦可是能从西方排到东方,横贯整个世界疆域的。   凯恩径直走近,抬手轻叩两下舷窗。   泽维尔看了眼他仍有些湿润水汽的额发,指尖随意地按下敞篷按键,舱盖顺着轨道快速向后收合。   舱口彻底敞开的瞬间,一股极具掠夺性的气息扑面而来。   泽维尔猝不及防之下,瞳仁骤然收缩,下意识抬手捂住口鼻,连胸腔都泛起细微的紧绷感。   凯恩赶来时只潦草套了件宽松外衣,衣着散漫,可周身外放的信息素依旧强势张扬。   倒不是汗味,更像是某种生物信号。比如高阶掠食生物在某种特殊时期,出于本能散发出来的费洛蒙,有着无孔不入的侵略性。   泽维尔有些不适地挪动身子,上下打量着凯恩,“你身上什么味道?”   什么?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臂极细微地绷紧。   他垂眸,轻嗅了嗅周遭气息,以他远超常人的五感,完全没察觉半点异常,抬眼再度看向泽维尔时,眼底只剩不加掩饰的审视。   可小家伙神情不似作假。   留意到凯恩脸色变化的赛琳:「你多虑了,泽维尔,我早说过你气人的本事天下无双。」   泽维尔没理会赛琳的吐槽,他驾驶着小舰艇,慢悠悠地绕着男人转了一圈,记忆中关于人类的根深蒂固的常识,终于在好奇心面前败下阵来。   他直白问道:“是到发情期了吗?”   好奇怪啊,亲王殿下暗自纳闷,难道进入星际时代后,人类也进化出固定的发情期了吗?   赛琳:「漂亮。」   凯恩眼底的疑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浅淡却极具压迫感的无语,盯着泽维尔淡淡反问:“这是你故意拿来气我的手段?”   泽维尔神色坦荡,如实回答:“现在不是。”   现在不是,意思是刚才是咯?   不过片刻时间,凯恩的心情跌宕起伏多次,终于都化作了难以言说的无奈。   他本想借着从顾深那儿学来的法子,试着拉近与泽维尔的距离,可对上小家伙微微侧首,唯恐避之不及的肢体语言,到了嘴边的三个字终究没能说出口。   “通知你一声,血刃号即刻起会进行连续跃迁,返程隙光星。你如果有其他安排,可以在中途的任意跃迁点脱离舰队。”   男人灰蓝色的眼底一片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唯独下颌线绷出了冷硬的弧度。   他盯着泽维尔的反应。   会是借机前往隙光,还是担心暴露干脆离开?   泽维尔几乎没有迟疑,声音干脆又带着点理所应当的口吻,“你还欠我这么多魔净化石,欠账没清就想求本亲王离开?没门。”   凯恩侧过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玩味,唇角极浅地勾了一下,转瞬又恢复淡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记住是你欠我的。”   泽维尔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强调。   “不过,隙光星,那是什么地方?”   “想知道?”   凯恩靠近半步,指节轻叩舰体,动作轻柔,连语调刻意放缓,像拿着一根柔软的羽毛,试探性地拂过泽维尔眼前,试图勾起他的注意力。   “跟我回第二区,我一五一十告诉你。”   他知道这小家伙好奇心有多重,笃定泽维尔会顺势应下。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泽维尔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浓郁的信息素从头到脚舔了一遍,黏腻,濡湿,又无处不在。   他体表莫名泛起一阵古怪的燥热,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喉间发紧,泽维尔眼睫轻颤,迟了几秒才勉强开口:“不需要,我可以找顾深。”   话音刚落,小舰艇顶部舱盖利落闭合,引擎嗡的一声启动推力,没有半点留恋,转瞬就化作一道黑影,飞快驶离了。   凯恩的设想落了空,在原地静立两秒,才抬眼望向那道远去的背影。   再偏头看向空落落的肩膀,男人以舌尖轻抵了下后槽牙,心底的不痛快几乎要藏不住,轻斥道:   “养不熟。”   泽维尔开启了自动驾驶模式,尽管刚刚他强硬地屏蔽了嗅觉系统,可难免有零星信息素侵入体内。   如今他能力折损、体型也随之缩小,这点影响被显著地放大了。   泽维尔仰靠在座椅上,原本只是模拟出来的人体生命体征,此刻却不受控地剧烈起伏。   心跳。呼吸。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循环的声音。   还有好饿好饿好饿!   “好奇怪,赛琳,我这是怎么了?”   「泽维尔」   赛琳的声音透着几分迟疑与异样,语气飘忽不定。   「你似乎出现了假性发.情的症状。」   泽维尔怀疑是自己的心跳声太响,影响了他解读来自赛琳的精神讯息,“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假性发.情。」   赛琳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地再次告知:「不用太过紧张,血族本就容易被外界信息素诱发这类状况,也算种族天赋之一,毕竟很多血族选择引诱猎物进行捕食。只要脱离信息素源头,这种不适很快就会消退。」   “那不对吧!”泽维尔难以置信地提高了声音,漂亮的桃花眼睁得圆溜溜的,活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只有低等级血族才会被诱导发情,跟本亲王有什么关系啊!”   赛琳沉默了片刻,「如果是精神力同频高,或者有共生关系的种族之间,那就不奇怪了。」   “赛琳,你知道吗?”   泽维尔靠在座椅上,闭着双眼揉眉心,呼出的鼻息打在手腕上,竟然是温热的。   见鬼了。   他喃喃道:“血族和人的差距,就像不死巫妖和沼泽小精灵的差距一样大。”   赛琳想到那种从来只被自己拿来做药剂的沼泽小精灵,和它们一碰就滋儿哇乱叫的性格,只觉得魂体都一阵恶寒,只能努力安慰泽维尔,「等我吸收了更多外源性魔法力量,成功开启血脉链接后,应该就能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现在的话就尽量远离他吧。」   顾深发现泽维尔这几天不太对劲。   不仅强行占据了其中一间工作室,偶尔他不得已敲门去拿仪器时,泽维尔也躲起来不见人。   再说老大那边,心情似乎也不大好,他去汇报工作时,老大竟然破天荒地在出神!   甚至有几回,顾深还瞥见他默不作声地抬起胳膊嗅闻两下。   不用多想,顾深也知道那天老大追上去后,两人之间肯定又起争执了。   他叹了口气,主动充当起和事佬,先去找了泽维尔。   几天以来,泽维尔将自己关在工作室里,只偶尔通过1号了解情况。   连续几次跃迁后,血刃号已经抵达了距离隙光星系最近的跃迁点,正急速向目的地前进。   而泽维尔的各项体征,也确实如赛琳所说,在脱离诱导他假性发.情的信息素后,逐渐都恢复了正常。   因而顾深再度敲门时,他好脾气地点了点头,由着卷毛在自己边上坐下。   “小殿下~~”   “停”   顾深刚夹着嗓子开口,泽维尔就打断了他,“有话直说。”   顾深讪讪笑了两声,“我明白,你跟老大之间呢,还有些误会没解开,但是说实话,老大这些日子是因为医疗仪的缘故才有些精神力量不可控,导致你们出现了些小误会。可现在他好了呀,你们完全可以”   “闲话少说。”泽维尔再度无情打断,只要一听见凯恩的相关字眼,身体里那股异样的躁动便隐隐翻涌。   他阖上双眼,支着下巴,神态慵懒又带着几分矜贵,“别再替他辩解了,不如给本亲王讲讲隙光的情况。”   “隙光啊。”顾深一愣,倒没有刻意隐瞒,“那是我们血刃的大本营,位于帝国疆域之外的蛮荒星域,距离帝国最近的前哨站100光年之外。”   “她是GX星系唯一一颗有居住条件的行星,不过周围环绕着大量的持续移动中的碎星带”   说到这儿,顾深稍作停顿,脑海里灵光一闪,想到老大可能出现的场合,立刻提议道:“现在我们应该已经靠近这片横亘数百万公里的碎星带了,你想不想去看看?”   “哦?在哪儿?”   泽维尔抬眸,终于有了点兴致。   “跟我来!”   顾深见计划有望,连忙带上泽维尔去了第一区整艘血刃号的驾驶控制中心。   整面巨型舷窗向他们敞开了视野,血刃号正悠然穿行在碎星之间。   碎砾四散漂浮着,星尘如漫天银雾,聚成深浅错落的光带,在宇宙里缓缓流淌。   这般浩瀚梦幻又瑰丽的无边景色,是来自中世纪的亲王殿下从未领略过的。   带来的冲击,堪比直面一场颠覆认知的盛宴。   顾深有些得意地在旁介绍着,“这些密集的陨石带是数千年前行星碰撞造成的,不只是看着好看,实则是GX星系的第一道屏障,也只有血刃号掌握了安全穿行其中的航线,还得由我三个月更新一次轨迹数据图”   只是他的话渐渐变得模糊,再也入不了泽维尔的耳。   望着眼前浩渺天地,身为天生掠食者的本能被彻底唤醒,一股想要将一切纳入掌控的欲望油然而生。   就连体温,似乎都隐隐异动   泽维尔缓缓交握双手,垂眸感知掌心的温度变化。   就在这片自我的沉寂之中,一道低沉的声音蓦然从身后传来。   “你在躲我?” 作者有话说: 泽维尔(震惊眼):本亲王怎么会被一个大鸡腿(bushi)诱导假性发.情呢?凯恩(突然出现):抓小猫! 第21章 第 21 章 抓小猫!   泽维尔骤然抬眸, 薄金色的眼眸微微震颤,交叠的掌心之间逐渐攀升的体温,表明了某个事实   「又是他!阴魂不散!」   赛琳冷静的声音传来:「你太紧张了, 泽维尔,放轻松,他身上的信息素浓度已经很低了,别被自己的固有思维限制住。」   泽维尔稍稍敛了心绪,从容地旋过身。   “没有躲。”他唇角微平, 语气里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骄矜,“本亲王只是单纯懒得见你。”   “懒得见我, 倒有闲情逸致来看风景。”   凯恩低低嗤笑一声,随手拽过一把椅子, 坦然落座在舷窗旁。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一旁的顾深, 只一个眼神, 对方便心领神会。   “那什么, 我去驾驶舱那边看看情况, 哎前两天才更新的轨迹数据, 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看明白”   顾深嘴里念叨着,脚下半点停顿也无, 快步溜出了房间,特意将整间观察室留给二人。   踏出门口的刹那, 他还偷偷回头, 朝老大递去一个有几分自得的眼神, 俨然在为自己的机智和识趣暗自得意。   凯恩:   这一幕尽数落入泽维尔眼中, 他眸光轻转,看向对面的人。   “你安排的?”   凯恩低声道:“如果我说不是,你会相信吗?”   “如果是你, 你会相信吗?”泽维尔轻描淡写地把问题抛了回去,眼尾轻轻一挑,侧过脸斜睨着他,“如此多疑的强盗阁下,想必不会轻信他人一面之词。”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凯恩目光沉沉地锁在泽维尔身上,视线缓缓描摹过他精致的眉眼,从微扬的眼梢落到抿起的唇线,目光深邃,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索欲。   泽维尔刚要开口反驳,尖锐的预警提示音骤然划破室内的宁静。   下一秒,整间观察室猛地剧烈颠簸起来。   观测台上没有任何借力之处,泽维尔身形一晃,凯恩动作快得近乎本能,长臂当即伸出,稳稳将人扶住。   男人的手掌宽厚有力,掌心的体温清晰地透过来,带着独属于他的极具存在感的热度。   熟悉的气息裹挟而来,几乎将小小的亲王殿下整个儿揽入掌心方寸之间。   泽维尔恍然抬眸,在碰撞的余震中,撞入一双灰蓝色的沉静的海,那里凝聚着他的身影。   周遭颠簸仿佛都随之隐去,空气静得发滞。   两人就这般静静对视,谁都没有率先移开视线。   凯恩的身躯缓缓往前倾了倾,距离在无声中不断拉近,呼吸交缠在即。   「碰撞预警已解」   1号冰冷机械的提示音骤然划破沉寂。凯恩抬手利落关闭状态提示,可这突兀的动静已然拉回了泽维尔飘散的神智。   他喉间轻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放开我。”   凯恩眸色微动,在泽维尔无言的注视下,缓缓地松开手指,手臂一寸寸收回。   “真打算一直不理我?当初敲定的交易,你也要一并作废?”凯恩的嗓音压得低沉,尾音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是你主动要求的,会帮我压制精神海紊乱症状。”   泽维尔阖上双眼,揉了揉眉心,纤长的手指挡住轻颤的睫羽,“顾深说你的精神海已经趋于稳定,症状基本消退了。   看到他直白疏离的态度。   凯恩下颌线条骤然绷紧,舌尖暗暗抵了抵后槽牙,“他说什么你都信?”   “既然如此,等有需要的时候”   凯恩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前倾半步,暮色般的阴影瞬间覆过泽维尔周身,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垂眸俯视,视线定定落在泽维尔苍白而冷淡的侧脸上,一字一顿道:“我会亲自来找你帮忙的。”   话音才落,男人指尖轻点终端上的控制面板,沉寂许久的系统预警音再度恢复,细碎的电子嗡鸣散开。   他没再停留,转身迈步,径直离开了观察间。   室内阒寂了许久,直到血刃号顺利无虞地穿越了GX星系边缘的碎星带,预警系统发出恢复安全状态的提示音,泽维尔才轻轻吐出口气。   「赛琳,这家伙的信息素实在太可怕了!」   赛琳:   根本不是信息素的缘故好嘛!   赛琳分出了些许魂体力量,但看到泽维尔眼神飘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愿意多说什么再打击到他。   「嗯或许吧,人类就是非常狡诈的生物,恐怕凯恩已经发觉了你的弱点。」   泽维尔薄金色的眸微微眯起,思考过后,他煞有其事地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要不然他为什么三番五次借机靠近我,看来是在试探我的反应人类!」   赛琳:「以后别动不动就沉眠了。」   睡了三千年,真睡呆了。   泽维尔不疑有他,还以为好友是担心前途未卜,认认真真地向她保证着。   「放心,我会先替你找到足量的魔法石,再考虑其他事情的。」   赛琳:「好吧谢谢你。」   总归是糊弄过去了,赛琳暗暗松了口气。   泽维尔只跟赛琳简单聊了几句,门口就出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一头棕色卷毛相当瞩目。   他眼睛微微一眯,毫不留情地拆穿,“进来。”   顾深摸着鼻子,先探头张望了番,“老大走了?”   “早就离开了,倒是你”泽维尔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在隔壁驾驶室玩得开心吗,撞起来很过瘾吧,不担心出事?”   “哪儿能啊,我特地挑的”   顾深话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在泽维尔骤然变厉的目光中立刻闭了嘴,绞尽脑汁开始解释。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那什么,咳,要更新轨迹数据库免不了经历这些小碰撞,这才能避免大事故嘛。”   见他被吓得结结巴巴,泽维尔目的达成,满意地收回视线,“别解释了,过来,告诉我,穿过碎星带后,我们会去往哪里?”   亲王殿下的目光落在了舷窗外,那愈发接近的GX星系,以及数次明里暗里听到的,血刃号的大本营   隙光星。   顾深跟随着他的视线,也看向了那熟悉的目的地,张了张嘴,一时却没有出声。   泽维尔眉梢微挑,“不敢告诉我?”   “那倒不是。”顾深摇摇头。   这么些年来,血刃星盗团在外也算树大招风,隙光、包括整个GX星系的外部情况早被帝国军部和教廷研究得透彻。   只不过他们攻破不了这里的防御系统,一是有天然形成的移动碎星带,二是附近还有血刃战略性放养的虫族聚集地,惹上哪个都讨不了好。   就这样数次铩羽而归后,帝国和教廷也就放弃了硬啃这块骨头,转而只跟血刃在外拼杀。   他只是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开始不留余地让他丢掉泽维尔的老大,竟然默认这小智能体一路跟到了隙光。   顾深又仔细琢磨了一下,他知道泽维尔有着特殊的精神力模拟系统,或许一开始就是为了特殊医疗用途设计出来的,也知道泽维尔可以缓解老大的精神躁郁症状。   如果能让他拿来研究,或许同样能批量设计出针对老大的病症,还无副作用的抑制剂   顾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按照老大的行事作风,这该不会才是他的真正目的吧!!!   再看向面容姣好表情生动,虽然爱恶作剧还爱踩他头顶揪他头毛但其实也有点可爱的泽维尔,愧疚之心油然而生。   泽维尔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你干什么?不想说就算了。”   大不了他换个人问就是,干什么搞得这么苦大仇深,真是不理解人类。   顾深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小智能体躺在仪器上做检查还可怜巴巴看着他的模样了,连带着眼前泽维尔有些嫌弃的表情,都被替换成了眼泪汪汪的委屈,哪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GX3,也就是隙光星,是GX星系第三序列的行星,也是唯一一颗具备碳基生物生存条件的星球,那是一颗岩质星球,因此大家主要居住在同一座城市隙城。”   顾深整理了下情绪,继续说:“隙城也是隙光星上唯一的城市,沿山体而建,落差极大。那里说是血刃星盗团的大本营,其实不止有我们的成员家人,而是一座鱼龙混杂的真正的城市,只不过具有治理权的隙城理事会,完全由血刃掌控了。”   “鱼龙混杂?那你们设置的什么准入规则?”   顾深愣了一下,“没有什么特别的限制吧,反正血刃位于上城区没人进得来。至于其他地方,只要通过了隙城理事会的表决同意,无势力人员就能进入了。”   但其实大多能来到隙光的人员,都获得了血刃的首肯,毕竟没有他们的动态轨迹图,很少有人能平安无虞地穿越碎星带。   泽维尔眉心微蹙,不由得对凯恩的管理能力产生了质疑,“就不担心混进间谍?据我所知,这是教廷最爱干的戏码了。”   “血刃是血刃,隙城是隙城。”顾深好脾气地解释着,“我们的基地是决不允许陌生人进入的,至于隙城的话”   他回忆着老大的样子,努力绷紧面部肌肉,压低声音:“谁都可以来,但想往外传递消息?就看他有没有走出去的本事了。”   泽维尔:   确实是那张狂的家伙会说出来的话。   “嘿嘿。”顾深模仿完老大,也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他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道:“快到了,到时候血刃号本体会安置在引力场之外, 我们坐伴行舰前往空港东区,那是我们血刃的专属泊位。也不知道这次能休假多久,希望”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预警声响起,让完全没准备的顾深吓了一跳。   看到泽维尔调侃的眼神,他有些尴尬地高声起来,“这群兔崽子,怎么回咦,不是碰撞预警?”   他急忙打开终端,1号冰冷中性的嗓音也随之响起。   「警告:陌生舰队进入领域。」   泽维尔怔了一下,嘲笑道:“还真是谁都可以来啊。”   “不是不是,这片处于边缘蛮荒星域,GX领域被划得很大,才触发警报的话,说明对方这时候才刚刚抵达碎星带呢。”   顾深语速极快地解释道,匆匆就要离开,顺便还问了一嘴,“要不要我让1号给你开个三区的临时权限,你先回我的工作室?”   他话语才落,泽维尔已驾驶着他的小艇,一跃冲到了顾深跟前。   隔着舷窗,他薄金色眼底的兴味与跃跃欲试依旧醒目。   “本亲王随你一起。”   两人来到中控室时,雷恩正在向凯恩汇报情况。   男人背身而立,听到响动才微微侧脸,瞥了一眼过来,见是顾深,目光冷淡不改,直到他身后蹿出一艘黑色的小舰艇。   舰艏两颗漂亮的乳白色獠牙格外醒目,似乎是朝他呲了一下。   凯恩这才旋身,抱臂盯着那艘横冲直撞的小艇。   顾深急匆匆赶到,正捕捉到雷恩汇报时的关键词,“是狂猎?”   他上回就被狂猎摆过一道,因为对方借他的手偷渡进来的监控设备,他被老大无情丢去了第十区,闻言当即大骂,“万年老二!打又不打过,成天上门来挑衅算什么意思?!”   雷恩“嗐”了一声,一把搭上他肩膀,“小深深这么生气啊,哥们给你去报仇?”   “用不着你,反制系统就够了。”   顾深一把推开他,看向沉默的凯恩,道:“老大,安置在碎星带附近的引力炮能直接把他们的航线打乱,不用出动”   “我出去。”凯恩打断了他。   舱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深睁大眼,表情有点茫然:“老大?反制系统真的够了,他们连主舰都没来,只是派了个小舰队来骚扰的,没必要”   在顾深微弱的反驳声中,凯恩站直了身子。   泽维尔清晰地看见他身形一动,筋骨自脊背至肩胛缓缓绷紧,如同拉至满弦的硬弓,又似寒洋深处蛰伏已久的暗流。   连日来积压的沉郁与戾气,在这一刻尽数翻涌,寻到了宣泄的缺口。   凯恩抬步走向舱门,临出门时忽然顿住,转头望向泽维尔。   他眼底凝着势在必得的锋芒,以口型无声道。   「等我。」   泽维尔眸光微滞,直到男人离开,才低声咕哝了句,“莫名其妙。”   全程没被理会的顾深眼睁睁看着老大离开,转过头指责雷恩,“你怎么光站着,不知道说句话啊!”   “说话干啥?”雷恩一脸无辜,“老大的精神力打他们跟玩儿似的,你担心什么?”   “可他的精”顾深说到一半就急急闭嘴,话锋一转,“跟你说不明白,格里莎呢?”   “连续跃迁这么多次,她现在忙着调理潮汐值呢。”   “啊!”顾深发出了一声嚎叫。   泽维尔没理会两人似乎停不下来的争执,而是打开舱顶,让1号调出了陌生舰队入侵的方向。   只见碎星带附近,一批舰队正列阵,谨慎地选择前进方向,骂架中的顾深瞄了眼,冷笑一声,“看来还做了些准备。”   眼见着狂猎的舰队已突破了一部分碎星带防线,雷恩不由得啧啧称奇,“哇,看来这次是被老大干掉的居多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道银黑交织的流光骤然撕裂舱外漆黑的宇宙深空。   凯恩驾驭机甲脱离血刃号护盾范围,没有开启任何远程炮火,径直朝着敌方十余艘列阵的主力舰队直冲而去。   速度快到突破视觉捕捉极限,周遭漂浮的碎星残片被机甲裹挟的气流瞬间碾成粉末,连光线都被凌厉的机身拉扯出淡淡的残影。   不过瞬息之间,人类来不及完成一次眨眼,舰队最前方的先导护卫舰核心动力舱便被精准击穿,耀眼的爆破光团骤然炸开,厚重的合金舰身从断裂处寸寸崩解,上亿块金属碎四散飞溅,化作无边星海里的尘埃。   直到此刻,1号才堪堪锁定凯恩的坐标,全息光屏拉满放大,将全貌清晰投射在舱室中央。   这是一台全高七米的近战机甲,机身线条冷硬利落,表层覆盖哑光陨铁镀层,在远处战舰余光下泛着沉敛冷白的寒光。   机甲外部并未堆砌过多远程武器和防御体系,整体偏向极致的近身搏杀型,冷冽野性,兼具凌厉的美感,每一处构造都写满了进攻性。   面对武装齐备的钢铁战舰,凯恩始终没有动用任何远程武器。   他完全依照人类肉身格斗习惯操控机甲,推进器喷射之际,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舰载粒子炮弹幕,金属脚掌重重踏在敌方战舰的舰体外壁,直接踩穿半米厚的防护合金。   下一瞬,机甲右臂肌肉模组全力过载,整条手臂青筋状的能量管路亮起猩红流光。   没有花哨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粗暴的直拳,实打实轰在敌方战舰能量护盾的薄弱节点。   伴随着护盾失效,整艘战舰从撞击点向内凹陷、弯折,不出片刻便彻底解体。   凯恩操控机甲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没有半分停顿,踩着碎裂的舰体残骸向下一艘战舰突进。   他的打法凶悍到极致,在庞大舰队缝隙里横冲直撞,如同孤狼闯入羊群,每一次出手都是杀招,蛮横、果决,带着摧枯拉朽的压迫感。   舱室内,泽维尔静静盯着全息光屏,周身原本松弛的姿态悄然绷紧。   凯恩近身厮杀的凶悍,让他本能中的战斗欲蠢蠢欲动,连瞳仁都凝成一道狭长锐利的妖异竖瞳   视线死死锁着那道纵横星海的银黑色身影,指尖无意识蜷缩收紧。   直到赛琳提醒:「淡定点,泽维尔,保护咒语的副作用不仅影响了你的体型,你现在太容易受本能刺激了,这很危险。」   被一语点醒,泽维尔亢奋躁动的血液才渐渐回落。   他后知后觉察觉到身体的异样:原本担心受信息素影响而被彻底屏蔽的嗅觉感知,竟然在刺激下自动开启了。   他有些懊恼这咒语的影响,刚想重新屏蔽,就闻到了一股子特殊的味道。   不是复杂的环境气息,也不是血液的腥臭,而是   魔法生物的味道。   泽维尔神色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怎么回事?这里还有魔法生物?”   他抬眼扫过全息光屏,凯恩已然碾压残余敌舰,胜负毫无悬念,心念一转,便循着味道找去。   似乎是来自五区。   这个泽维尔未曾涉猎也没有权限的区域,也是医疗中心所在的地方。   为了瞒过中转站的权限系统,泽维尔驾轻就熟地拿了些顾深的生物信息,抛下明显会被卡的小舰艇,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凭着顾深的生物权限,中转站门禁对泽维尔毫无阻碍地放行。   他循着气息摸到一面内嵌墙体的隐蔽医疗间,做了同色哑光伪装,费了他一番功夫才进入。   看清舱内景象的泽维尔眼底掠过真切的错愕。   医疗舱里,格里莎脸色惨白,浑身紧绷颤抖,皮肤下隐约透出异化的纹路,舱内引力缓冲系统全力运转,正强行压制她因数次跃迁后引力波动触发的被动兽化。   泽维尔都无需细嗅空气中的味道。   泽维尔:「她是狼人?」   赛琳:「嗯。」   泽维尔:「一个狼人,替本亲王整理衣物?」   赛琳:「嗯。」   两个黑暗生物不由得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   泽维尔对三千年后仍能压狼人一头此事所感甚好,不自觉地凑近想观察下星际时代的狼人。   他跃上舱顶,可细微的响动瞬间惊醒了本就不稳定的格里莎。   她双眼翻白,瞳仁缩成冰冷的狼瞳,理智彻底溃散,利爪瞬间弹出,撞开舱盖,毫无章法地扑向泽维尔。   泽维尔虽体型变小,危机意识却是藏在本能中的,几下便躲过了格里莎胡乱的进攻。   只不过混乱中格里莎碰到墙面的控制器,屏幕自动亮起,同步播放着1号传播过来的外部战况。   光屏里,凯恩突然停止了动作,缓缓转头,向着镜头看了眼,机甲上的猩红双目骤然紧缩。下一秒,漆黑如墨的精神力从机甲接驳口汹涌涌出,铺满整片星空,形成了一张无边无际的暗色罗网。   威压透过光屏穿透狭小的医疗舱,连空气都泛起细微的震颤。   转瞬间,那精神力已蛮横地缠碎最后几艘残舰,将其化为齑粉,毫不留情。   “他这是在干什么”   泽维尔愣住,不过片刻,身后格里莎裹挟着戾气的利爪掌风已然逼近,劲风擦着他耳廓掠过,好在一道微凉力道骤然拉住他的胳膊。   赛琳的魂体悄无声息现身,干脆利落地将他拽进医疗室角落的负压隔离暗柜,柜门立刻闭合,彻底隔绝了两人踪迹。   密闭狭小的柜内一片昏暗,泽维尔仍在吃惊之中   “他在干什么,疯了不成?明知道自己的精神海才稳定下来,他”   话音突兀卡在喉间。   泽维尔微微睁大眼睛,零碎的记忆猛地撞入脑海,就在不久前,凯恩说有需要的时候,“我会亲自来找你帮忙。”   还有出发前的那个口型。   等着。 作者有话说: 凯恩:抓小猫肥章奉上,感谢读者大人们支持3 第22章 第 22 章 你闻起来很   男人的口型在脑海里愈发清晰。   泽维尔恍然大悟, 难怪凯恩毫无顾忌地使用精神力量,全然不在意力量过载对自己的精神海可能造成的混乱伤害。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   他低声自语,敛去眸中一闪而过的不自在, 抬臂抵住柜门,手腕微微发力向外推。   只是预想中应该顺畅开启的柜门纹丝不动,金属接触面传来生硬滞涩的阻力,像是被彻底锁死了。   泽维尔一怔,再度发力, 依旧没推开。   泽维尔:?   这间私密医疗室的负压隔离暗柜,本就是专门用来收纳医疗废料的舱体, 设计初衷便是单向闭合,只进不出, 一旦从内部落锁, 绝无徒手开启的可能。   柜体内部一尘不染, 没有任何废料残留, 显然还是第一次使用, 反倒显得他们的困局格外讽刺。   柜内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光源, 唯有赛琳半透明的魂体悬在身侧,淡紫色魔力流转, 微光堪堪照亮方寸大小的空间。   两个小小的黑暗生物面面相觑,显然都意识到了当下问题所在, 气氛静默中又有几分尴尬。   赛琳试探着开口, “要不找人来帮忙?”   泽维尔叩了叩柜门, “1号?”   叩击声在密闭空间里激起回响, 泽维尔收回手,却没等到熟悉的电子音。   见联通整个血刃号的智能系统都没了回应,泽维尔按了按眉心, 索性背脊松弛地向后一靠,径直阖上双眼,懒洋洋地不再说话了。   还以为他在想什么新办法的赛琳仔细凝神不敢打搅,可等了足足几分钟,只察觉到身侧好友模拟的呼吸浅得近乎虚无,和深度休眠时的状态别无二致。。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突然反应过来,“?你干什么又睡觉啊喂!”   泽维尔眼皮都没抬,嗓音慵懒,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推脱:“你把我拉进来的,你想办法。”   赛琳被他耍赖般的态度噎得语塞,整个儿魂都抖了抖,“我能有什么办法,我甚至连身体都没有!”   话音落下,她敏锐捕捉到泽维尔眼皮下的眼球极轻地转动了一瞬,根本没有彻底放松意识。   赛琳立刻眯起眼,目光带着洞悉的狐疑,鼓着腮帮子凑近半步,“你根本没睡。泽维尔,你是故意装睡,借机在做什么吧,对不对?”   回应她的,只有泽维尔拢紧身上柔软丝质睡袍的动作。   他微微侧身,挺直单薄的脊背朝向赛琳,隔绝了她的视线,“你好啰嗦。”   赛琳:   没事的,习惯了。   凯恩回到血刃号。   军靴落地的脚步声沉而冷,自带慑人的压迫感。   过载爆发的精神力让颅腔深处传来钝痛,可他的精神海非但没有疲乏,反而异常亢奋。   不仅是延续了战斗状态,还因为   所有退路与借口都被他封死,这一回,泽维尔再也躲不开,只能乖乖帮他平复紊乱的精神海。   踏进中控室时,他右臂随意舒展,松开了战时紧绷的力道,右手指关节蹭着几道细碎干裂的血痕,是方才强行催动精神力时攥拳过度崩裂的皮肉。   血珠已经凝作暗红薄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迎接他的是来自属下的齐声欢呼。   “老大,强!!!”雷恩大叫着。   凯恩目光淡淡扫过室内,视线一瞬凝滞。   人声喧嚣里,唯独没有泽维尔。   他往前两步,只见操控台上只剩一艘孤零零的黑色小舰艇,舱门敞开,里面空空如也。   灰蓝色的眼盯死在那小艇上。   周遭的喧闹在这瞬间尽数消弭,前一秒尚存的从容更是化作了胸腔里的怒火,猛地窜起。   他厉声诘问:“人呢?!”   “什么人?”顾深被吓了一跳,似曾相识的恐惧感在他脑袋里弹跳了下,他下意识回头,同样看见了那空空如也的小艇,吃惊道:“怎么回事,泽维尔呢?”   凯恩眸色阴沉,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他:“他走的时候,有没有跟你打招呼?”   “没。”顾深摇摇头,很快就敏锐地意识到不对劲,语速极快地补充道:“老大,有件事我忘记跟你说,泽维尔似乎有搜集环境中生物信息化为己用的功能。”   “说重点。”   “也就是说,他能在这里搜集到其他血刃团成员的生物信息,比如说我的,并且借此骗过血刃号上的权限系统,去往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顾深的声音越来越低。   一旁的莫雷尔彻底震惊,“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追究这些没有意义。”雷恩在边上插了一嘴,“还是赶紧让1号追踪下小殿那什么,泽维尔的下落吧。”   冰冷平直的电子音即刻响起:「未捕捉到目标实时定位信息。」   短暂的静默后,1号的声音再度响起:「检索到目标近期相关历史影像记录,是否播放?」   雷恩脱口而出:“放放放!”   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屏骤然在舱室中央亮起,冷白光影瞬时覆上凯恩的侧脸。   他下颌线绷得僵硬,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沉郁。   凯恩看到泽维尔静坐在床上,似乎在跟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话,到最后,小家伙语气平淡地说了句   “那就离开吧。”   哈,看来这养不熟的小家伙,一早就抱了要逃跑的念头。   凯恩缓缓阖上双眼,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攥紧,手背青筋鼓起,指关节上几乎看不到的细小裂口,因承受不住骤然收紧的力道,再度被挣裂。   细碎的血珠渗出来,又在可怕的自愈力下缓缓愈合。   舱室内鸦雀无声。   顾深余光飞快扫过凯恩紧绷到发冷的身形,屏息敛气,半点不敢出声。   只有莫雷尔老老实实继续揣测:“老大,会不会是狂猎派来的卧底?要不然怎么能这么凑近,偏偏在狂猎过来挑衅一片混乱的时候,这个智能体就偷偷溜出去了。”   “闭嘴。”   凯恩眼皮未抬,声线低沉沙哑,不带一丝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直接掐断了莫雷尔的话音。   “他没能力这么快离开,肯定还在血刃号上,只不过躲在了某个盲区。”   凯恩缓缓睁开眼,灰蓝色眼眸暗沉如深不见底的冰海,语气冷硬果决,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迫人的压迫感:“封锁全舰所有出入口、通风管道、隐蔽盲区,全域断网隔离。”   顿了一瞬,凯恩擦掉指缝的薄痂,一字一句道。   “我亲自去找。”   话音才落,顾深的终端突兀地响了起来,眼见着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他讪讪地笑了一声,“怕错过重要消息,就开了强提醒来着”   他手忙脚乱,正要挂断这来得不合时宜的通讯,在看到来人时却是一顿,“格里莎?”   她不是还在医疗舱吗?   疑惑之间,顾深已经下意识接通了通讯,在听到对方虚弱的声音时,眼睛瞬间瞪大了。   “老大!”   他急匆匆出声拦住凯恩,“格里莎说,泽维尔在她的专属医疗室里”   男人的背影一顿。   “泽维尔,你真的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亲王殿下慵懒倚靠在暗柜内壁,银色长发逶迤垂落在肩头,他眉眼松弛,神情不见半分慌乱,“担心什么,那家伙肯定会找过来的,他才不会放任一个势力不明的存在游离在他视线以外。”   话音刚落,他眼睫轻眨,视线落向柜门:“来了。”   赛琳不敢耽搁,魂体转瞬消融,尽数缩回魔法石内隐匿气息。   门外很快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金属构件扭曲崩裂的刺耳闷响。伴随着一声粗暴的吱呀脆响,暗柜被蛮力直接掰断,彻底敞开。   强光倾泻而入,泽维尔下意识微微眯起眼,长睫垂落,抬眼望向光源处。   男人逆光而立,神情看不真切,唯有肩背线条绷得僵直,泽维尔视线往下一瞥,却见他手竟然在微微发颤。   “出来。”   凯恩开口,嗓音干哑,是惯常自上而下的命令口吻。   亲王殿下天生抵触被人支配,闻言只是微微偏头,银发垂落在颈侧,用动作回以了拒绝。   凯恩本就濒临临界点的耐心彻底告罄。   他侧过头,眉眼冷硬地吩咐身后紧随的顾深一行人:“全部出去。”   下属们不敢多言,依次退出了医疗室,厚重的合金舱门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狭小空间内只剩两人彼此的呼吸。   凯恩眼神一凝,比转回身更快的,是汹涌而出的可怖精神力。   状如黑藤的精神触须争先恐后地钻入狭窄通道,直逼泽维尔而去。   泽维尔精神一凛,虽然不知道凯恩又在发什么疯,但莹白剔透的丝状触须瞬间显形,迎面撞上汹涌黑藤。   可往日能占据上风,狠揍凯恩精神力的纯白触须,此刻却被层层缠绕,动弹不动!   精神力同源共感带来的眩晕感铺天盖地,四肢百骸都泛起深入骨髓的酸软无力。泽维尔不愿被动受制,索性先一步跃出暗柜,灵巧的小小身影踏在最近的医疗舱上。   “你又在发什么疯?!”   凯恩语气强硬,“我让你等着,为什么不听?”   这是什么话?   泽维尔只觉得荒谬至极,“我不是你的附庸,更不是你的仆从,别把你狂妄专制的那一套放在我头上。”   墨色精神触须再度暴涨,顺着医疗舱外壁飞速攀援,眼看就要缠上泽维尔纤细的脚踝。泽维尔索性不再留力,全然不顾过度透支精神力有可能加重本源损耗,而是催动全部纯白触须,不顾一切地反向撕扯黑藤。   一黑一白两股精神力在半空剧烈冲撞,纤细莹白的丝缕在墨色洪流中若隐若现,疯狂与执拗中亦显出一丝脆弱。   凯恩终于忍不住开口:“你都快跳到我头上耀武扬威了,还觉得我不够尊重你?”   见鬼,他竟然在跟一个都没有自主意识的智能体聊“尊重”。   但精神力攻势却下意识放缓,汹涌的戾气开始收敛,这是不动声色的退让,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还在咬牙切齿地逼问,“难道要我向你卑躬屈膝,你才觉得是对的吗?”   不死心的追问已然是实打实的妥协,泽维尔的纯□□神力顺势反扑,一点点冲破束缚,反将黑藤层层缠绕禁锢。   泽维尔这才回答:“有何不可。”   妄求不死的人类君王、自荐为他绘像的传世画师、数以千计渴望力量的黑暗生物,在数千年间,这些生物都曾经匍匐在他脚下,吻他衣袍,以求亲王殿下的一句首肯。   “呵。”   凯恩喉间溢出一声低沉古怪的冷笑,下一秒,他攥紧拳头,狠狠砸在身侧合金舱壁上,金属外壳瞬间龟裂。   与此同时,被纯白触须彻底压制的墨色精神力彻底失去反抗之力,庞大如水母伞盖的莹□□神体收拢须足,将凯恩的精神力死死绞紧、包裹。   泽维尔得意地扬起下巴,正预备出言嘲弄凯恩的落败,一缕极淡、冷冽又醇厚的腥甜气息毫无预兆钻入鼻腔。   他原本圆润的瞳仁骤然收缩,转瞬化作锋利细长的竖瞳,视线精准、近乎本能地钉在凯恩垂落的右手上。   方才砸向舱壁时磕破的指关节还在渗血,香气正是从伤口处源源不断飘散而出。   鼻翼下意识翕动,泽维尔眼神渐渐失焦,意识顺着本能往下沉,语调绵软恍惚,全然没了方才的锐气,轻声呢喃:“好香”   「泽维尔,立刻屏蔽感知,别什么都想着吃!忘记血渴诅咒了吗!」   赛琳急促的警示音骤然在识海炸开,瞬间惊醒恍惚的泽维尔。   可为时已晚。   凯恩捕捉到了这句低语,脚步瞬息跨至医疗舱前,长臂一伸,就将精神飘忽的泽维尔牢牢锢在掌心。   他语速极缓,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沉甸甸的审视,一字一顿:“你刚才说什么?”   “好香?” 作者有话说: 泽维尔:(无语)拜托,本亲王怎么可能对个大鸡腿有什么想法!(得意)打他轻轻松松啦。嗯?(嗅嗅)(嗅嗅)好香! 第23章 第 23 章 该死。好爽   泽维尔浑身脱力般绵软地瘫在凯恩掌心, 原本澄澈的薄金色眼眸蒙上层湿漉漉的水雾,瞳心被水汽衬得愈发狭长剔透,透着一股不自知的妖异脆弱。   凯恩顺着他涣散飘忽的目光, 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指节处几道深浅交错的细小划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他微微屈指活动关节,残余的薄痂受肌肉牵动,簌簌掉落。   空气中弥漫的腥甜气息渐渐淡化,在赛琳一遍又一遍的意念提醒下, 泽维尔受嗜血本能裹挟的混沌神志,终于恢复过来。   他苍白着脸, 舌尖漫不经心地抵住齿间微微发痒、向外顶出的尖利獠牙,将汹涌的饥饿感硬生生压了下去。   还不能喝。   有诅咒在身, 曾经再甜美的血液, 也无法满足他的饥饿感, 只会带给他只有低等血族才要经受的血灼之痛。   “与你无关。”   泽维尔嗓音干涩, 还残留着本能失控后的低哑, 他撑着虚软的身子, 想要从凯恩掌心起身挣脱。   凯恩见状,左手五指微微收拢, 轻而易举便扣住了他绵软的躯体,再度将泽维尔禁锢在掌心。   “你的小把戏实在太多。”男人垂着眼, 灰蓝色眼眸沉如寒潭, 视线寸步不移地锁着掌心的小智能体。   “小家伙, 安分点。”   泽维尔反手抵住凯恩的虎口, 面前男人居高临下的态度让亲王殿下很是不爽,心念一动,原本安静下来的纯白触须再度涌动起来, 缠紧凯恩似乎萎靡了许久的精神力,打算给他一个教训。   凯恩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低声喟叹:“还是不听话。”   下一秒,属于他的墨色精神触须自深处舒展,破开了泽维尔的精神屏障。   丝丝缕缕浓稠如墨的精神流迅向外延展,动作果决凌厉,不带一丝迟疑,脱离禁锢后很快又反向收拢,精准扣住了泽维尔纤细莹白、近乎透明的纯□□神触须。   一黑一白两股极致相悖的精神力转瞬绞缠在了一起,紧密不分。   一种陌生的失控感骤然席卷泽维尔的精神域,他喉间不受控制溢出一声短促压抑的闷哼:“呃”   就在他以为这家伙是要撕破脸与他作对时,下一秒,流水般的舒适感顺着神经末梢流淌至四肢百骸。   凯恩外放的精神力不仅没有半分掠夺攻击性,反而顺着彼此交织的脉络,快速地填补泽维尔此前透支枯竭的精神域,如同清泉细细浇灌了他干涸皲裂的精神荒原,方才弥漫在精神域里的疲惫与紧张感尽数被抚平。   凯恩亦发出一声喟叹。   同样的餍足感也抚平了他精神海里狂涌的躁郁情绪,他的胸口微微起伏,褪去了方才所有戾气。   “原来是这么用的。”   他垂着眼,指腹极轻地摩挲着泽维尔肩头松弛下来的肌肉,灰蓝色眼底翻涌着明晰的兴味。   方才泽维尔抵在凯恩虎口处的手肘,早已在深度精神共鸣里彻底卸下力道,无意识地松软垂落。   他单薄的上半身顺着松弛的力道缓缓前倾,最终毫无支撑地瘫靠在男人的虎口处,脊背线条彻底塌下。   及腰的银色长发顺着单薄肩背四散滑落,一缕缕铺散在凯恩深色的手背上,冷白与深肤色极致对比,衬得泽维尔肩颈线条愈发纤弱易碎,自带疏离矜贵的美感。   他胸腔细碎地起伏着,神智还沉浸在两股精神完全同频的共振余韵里。   浅淡的喘息不断拂过凯恩虎口的皮肤,泽维尔心底只剩下一个混沌又清晰的念头。   这到底是个什么精神天赋异禀的人类。   而且   该死。好爽。   深度精神共鸣后,凯恩周身紧绷的戾气尽数散去,心底一片舒畅,也不气恼方才泽维尔试图私自逃离的举动了。   他的指腹贴着泽维尔单薄发颤的脊背,动作缓慢轻柔,一遍遍地顺着安抚,耐心得近乎纵容。   良久,泽维尔才缓过神。   他抬腕,用绵软的力道,轻轻推开了还在摩挲他后背的手指。   凯恩被这力道蹭得指尖发痒,倒也配合地松开了些,眉梢微挑,问他:“逃跑失败,什么想法?”   “本亲王才不屑于逃跑。”   泽维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朦胧倦意,但语气依旧端着血族亲王的高傲,不肯服软分毫,“是你那个破柜子,把我反锁在里面了。”   “”   凯恩闻言一怔,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啼笑皆非的缘由,胸腔泛起低哑的笑意,唇角微微弯起。   “那样最好,我们可以继续之前的约定。”   他回味了一下,俊美凌厉的眉眼卸下冷硬,流露出几分随性不羁的玩世感,“不过,我只接受今天这样的共鸣程度,别再拿之前的小儿科敷衍我。”   凯恩不想深究泽维尔话里的真假,对他而言,即使泽维尔真的选择了逃跑,也只是写在程序里的设定。   只要能将他拘在身边,自己就没必要苛责太多。泽维尔是独一无二、价值极高的存在,纵容几分也无妨。   然而泽维尔没有丝毫迟疑,简短地回绝了他:“不。”   凯恩笑意微敛,“理由。”   泽维尔抬眼反问,“你不在意我窥探你的记忆了?”   男人脸上最后一点松弛的笑意彻底消失,“看来你还有话要说。”   泽维尔坦荡地迎上他锐利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除非你如实告诉我,你跟教廷究竟是什么关系?还有那个无聊的圣子遴选月,你又参与了多少?”   室内一时陷入阒寂。   泽维尔随意撩起一缕头发,漫不经心地勾在指间把玩着,声音中带着蛊惑般的好奇。   “你不敢说?”   凯恩淡淡道:“我只是在想,谁会对这段往事感兴趣。”   泽维尔知道凯恩肯定又在揣测自己是哪方势力“安插”进血刃号的“智能体”,但这回他没有选择解释自己的来历,而是顺着男人的话,挑衅道:“能让你迟疑,看来是值得忌惮的角色了。”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值得我费心隐瞒。”凯恩嗤笑一声,唇角肆意扬起,眼底翻涌着与生俱来的狂妄桀骜,“你想知道,我直接告诉你就是。”   男人停顿了一秒,意味深长道:“就看你敢不敢听了。”   泽维尔眉梢轻挑,将手腕虚搭在身前,摆出了一个直白优雅的洗耳恭听的姿态。   “答案很简单。”凯恩语调平淡无波,没有半分遮掩,“我的姓氏是瓦伦蒂安,确实是曾经的皇室中人,也参与过圣子遴选月。只不过看不惯教廷的做法,也受不了皇室的懦弱不堪,索性抽身离开了。至于血刃星盗团,混口饭吃。”   泽维尔微微一怔,眼底攒着的重重疑惑尽数落空,“就这样?”   “就这样。”凯恩始终语气淡然,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尘封的过往,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这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如果你来自皇室,军部里想必还存着我当年连续斩杀虫族二十七域的作战录像。如果你来自教廷”   他停顿了下,眼底微有讽意,“那或许你知道的秘密要比我多。”   泽维尔鼻尖皱了皱,满脸不耐烦,语气生硬抵触,“别跟我提教廷。”   凯恩若有所思,“好吧,那排除这个选项。”   话音未落,他身形向后舒展,右肘随意撑在身后冰凉的医疗舱边缘。   舱顶冷白色顶光自上而下倾泻,勾勒出他宽肩利落的轮廓,衣料绷紧肩头,腰背肌肉线条紧实流畅,随性的姿态自带极强的压迫感。   “好了,接下来是付费环节,还想知道什么,就得拿你自己的来历交换。”   “等等。”泽维尔立刻出声打断,目光审慎地盯住他,“我怎么确定你刚才说的全是实话?”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小家伙。”   凯恩抬手,掌心轻柔覆在泽维尔头顶,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细软的银发。   这个动作带着全然的掌控感,温和却不容挣脱,直白昭示着他的主导权。   泽维尔不耐烦地偏头,利落推开凯恩的手指,下颌微微上 扬,苍白剔透的面容上是纯粹的好奇心,毫无遮掩:“我只剩最后一个问题。”   “说。”   “你的头发为什么会变了颜色?”   他在梦境里窥见的少年凯恩,拥有瓦伦蒂安家族标志性的璀璨金发,灿烂夺目,和如今这一头黑发的凯恩判若两人,   凯恩脸上原本松弛笃定的神色渐渐淡了下去,“真想知道?”   泽维尔点头,戏谑道:“这还能比强盗阁下竟然出身皇室更难说出口吗?”   男人沉默片刻,突然抬手,拔了一根自己的头发,在泽维尔面前晃了晃,语速极快地说:“染的。”   “什么?等等!”   泽维尔忍不住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根转瞬即逝的头发,终于没忍住上手拽了过来。   仔细一看。   果然,黑色根部,带着一点点灿金。   泽维尔:   凯恩无奈低叹,“想笑就笑吧。”   “哈。”   下一秒,一声短促清亮的笑从泽维尔喉间溢出,向来苍白冷感的脸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眉眼舒展,褪去了贵族的疏离矜贵,鲜活得格外夺目。   凯恩静静凝望着他,目光平静,眼底敛着不易察觉的柔和:“这下满意了?”   果然,这个调皮的小智能体钟爱看别人的窘态,问他问题时装得一本正经,实则憋着一肚子坏水。   泽维尔很快回过神,收敛了过于外放的笑意,神色恢复如常。   他不甚在意自己方才的失态,只是抬手慢条斯理地拢了拢宽松睡袍歪斜的前襟,语气刻意地冷淡敷衍:“还算可以。”   凯恩顺势往前微倾身形,拉近距离,低沉嗓音裹着舱内微凉的空气,带着温和的试探:“那这样,算和解了吗?”   停顿瞬息,他刻意压低声线,气息擦过泽维尔耳侧,哑声唤:“小殿下?”   细碎的酥麻感毫无预兆地从耳尖炸开,顺着整条脊骨一路窜至尾椎,泽维尔只觉得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这家伙为什么突然这么讲话啊!   他的肩背几不可查地绷紧,下意识拢了拢领口,才道:“行吧,勉强答应你了。”   说完,他立刻偏开侧脸避开凯恩的视线,语气干脆地转移话题:“行了,叫顾深过来。”   凯恩原本好整以暇地观察着泽维尔的神态变化,眼底还凝着未散尽的浅淡柔和。可顾深这个名字骤然入耳,瞬间掐断了他的情绪。   眼底的柔和瞬间褪去,男人眉心蹙起,明显的不悦:“叫他干嘛?”   泽维尔理所当然地说:“让他把我的舰艇取来啊。”   凯恩静静看着他故作淡然的侧脸,情绪起伏不定,最后化作一声叹息般的轻笑。   “看来,我们该定下第四条相处规则了。” 作者有话说: 读者大人们,还不到殿下掉马的时候哇!好歹要等凯恩老大为殿下白天做衣服帽子百般侍奉夜里辗转反侧孤枕难眠然后自我怀疑自我唾弃难道自己真是个变态啊啊可是老婆真的好可爱变态我也认了!这以后,殿下掉马,天降老婆才爽啊(阴暗爬行)你们啊你们,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小狗摇头)(小狗摇头) 第24章 第 24 章 亲王殿下可   “”   亲王殿下一时无语, 眉峰轻轻蹙起,眼底浮起一层明显的无奈,淡声道:“现在我相信你曾经是个皇室中人了。”   他抬起细白纤长的手, 一根根慢条斯理地数着:   “第一,必须待在你身边。   “第二,不许随意触碰你。   “第三,绝不能出卖对方。”   乱七八糟的规矩真多,人类真是喜欢自找麻烦的物种。   泽维尔往后一倒, 舒坦地靠在男人支起的指腹上,浅色长睫微垂, 漫不经心地伸出第四根手指。   “你说吧。”   反正说了他也不会听。   凯恩将他脸上那点敷衍看得一清二楚。泽维尔生得夺目,过分小的脸蛋上眉眼精致昳丽, 即便面露不耐, 眼尾微微下压的弧度也依旧勾人, 肌肤是常年不见强光的冷瓷白, 在舱内冷白光线下近乎透光。   不许在我面前提及其他人, 凡事以我为先。   这个要求在喉间滚了两圈, 最终还是被男人咽了回去。   向来杀伐果决的暴君陷入沉默。   这句话一出,是不是显着有些古怪?   虽然他本意只是要泽维尔明白, 谁才是他应该依赖的对象,而不是把希望期冀在别人身上, 比如还抱着侥幸心理, 以为自己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换作是面对自己的属下, 不论是顾深雷恩那样的一根筋, 还是格里莎这般稳妥可靠的人,他身为血刃号的掌权者,向来理所当然要求所有人凡事以他为核心, 开口从不会半分迟疑,更不会顾虑说辞是否失态。   可眼前这小家伙不一样。   面对小智能体澄澈通透到像是毫无所知的薄金色眼眸,和乖乖靠在自己掌心的单薄娇小的身躯,凯恩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全然不受往日行事逻辑束缚。   一种陌生的异样感袭上心头。   说出来,总显得太奇怪。   具体要说怪在哪里,凯恩也没有明确的答案。   漫长的静默里,他反复按捺住心底汹涌的的陌生情绪,才哑着嗓子出声:“最后一条,先欠着。”   不必急于一时。   一旦踏足隙光,泽维尔的所有后路都会被堵死,再也无处可逃,往后朝夕相处,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地、身体力行地教会他这条规矩。   “那再好不过。”   “这样最好。”   泽维尔略有些意外地歪了歪脑袋,打量着凯恩沉敛的神色,倒不像是在暗中盘算着什么刁难人的主意,当即直起身,语气松快几分:“那我们出去吧。”   凯恩抬手,稳稳地将泽维尔托到自己肩上。   当肩头再度落下那道轻飘飘、却真切存在的重量时,一股餍足感油然而生。   就好像空缺的一块,终于又被填补上了。   凯恩无声地舒了口气,灰蓝色眼眸中倒映出细碎的光彩,连唇角也漫开一抹自己都未尝察觉的淡淡笑意。   他迈开步伐,沉稳地往外走去。   医疗室门外,顾深一干人老老实实地等着。   个头瘦高的莫雷尔站在最前面,肃着一张脸严阵以待,边上的雷恩则歪着脖子,努力地听了一会儿门里的动静,虽然什么都没听到,但他就是格外笃定,还一把搂住莫雷尔的肩膀,劝道:“不会有事的,安啦,兄弟!”   莫雷尔心里恼着呢,身为后勤负责人,血刃号的基础和准入权限正在他的管辖范围内。要是那个小智能体有问题,他也逃不掉责任。   面对雷恩玩笑般的安慰,莫雷尔不仅半点都不受用,还不耐烦地去扯雷恩挂在自己肩上的粗壮胳膊。   奈何雷恩突击队出身,力量比他大的不是一星半点,脸皮还够厚,莫雷尔不胜其烦,刚想破口大骂,医疗室的门突然滑开了。   这下,闷头沉默的、撒泼耍赖的、满脸愁容的,门口等着的不论是谁,目光都向来人投去。   然后,齐齐陷入呆滞。   泽维尔安稳坐在凯恩肩头,神态坦然得仿佛本就该如此,甚至还有闲情轻晃着双腿。   合身柔软的酒红色睡袍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滑落,露出肌理细腻的小腿,时不时踢向男人的衣襟。   模样漂亮又矜贵。   他垂着眼,淡淡扫过凯恩麾下一张张略熟悉的面孔,目光最终定格在一头卷发的顾深身上。   “你。”坐在凯恩肩上的亲王殿下自带居高临下的视角,无需抬高下巴,就能俯视顾深,他淡淡开口吩咐:“把本亲王的座驾送过来。”   顾深刚要应声,一道低沉浑厚的男声先一步响起:“没收。”   众人的视线犹如开启了同步键,齐刷刷地移向凯恩,在看到老大神情后,又纷纷陷入更沉的沉默。   莫雷尔:听起来像在命令,但这个春风满面的脸是怎么回事啊!?   泽维尔听到这话也是满脸的不高兴,“谁允许你碰我的东西,那是我的舰艇。”   “一艘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玩具,有什么值得你置气的。”凯恩不动声色地扫了顾深一眼,“你如果喜欢,到隙光后,自己从基地的军械库挑一艘喜欢的全新战舰。”   泽维尔:   亲王殿下可耻地心动了。   “既然你坚持如此。”他竭力端住矜贵矜持的架子,轻轻拍了拍凯恩的肩膀,“那就即刻动身前往隙光吧。”   说罢,他偏头望向顾深,飞快朝对方眨了下眼。   这一幕尽数落进凯恩余光里,心中了然却不戳穿,只暗自觉得有趣。   只是不等顾深有所回应,他便抬步径直离开,只剩几个下属站在原地,个个瞠目结舌。   莫雷尔盯着老大的背影,还有他肩头那小小的智能体,僵立的身影几乎成了一块望夫石。   许久,他终于维持不住平日里的严肃,难以置信地嚎出声,“什么啊?这都什么啊?!老大不是找那个智能体去算账的吗?进医疗室之前还怒气冲冲的呢,在里面干啥了啊出来就春风满面的?还要送一艘战舰给他,送一艘”   他有些语无伦次地将矛头转向顾深,“老大竟然要把你辛辛苦苦设计出来的战舰送给一个来历不明的智能体啊!顾深,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额”   顾深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好像还真没什么想说的,唯一要做的,应该是记得在回到隙光之前,帮泽维尔把他的小舰艇带上。   “唉!”   看着莫雷尔崩溃的模样,雷恩只能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再摇头:兄弟啊兄弟,你真的太迟钝,连老大的心思都揣摩不透,以后还怎么在老大手底下做事?   叹息的同时他又看向顾深,因为刚才泽维尔同顾深使了个眼神,他认定顾深必定也是知晓内情的,与有荣焉地拍了拍对方肩膀。   “还是你明白事理,兄弟!”   顾深被他毛手毛脚的一掌拍得肩膀生疼,忍不住“嘶”了一声,再看眼仍抱着脑袋满脸“我不信我不信”的莫雷尔,只觉得人生好累。   “都别吵了,准备降落隙光。万一耽误了时间”顾深提醒道,“你们知道老大脾气的吧,不是谁都有泽维尔这样的好运气。”   瞬间,哀嚎没了,叹息也没了,三人六目相对,沉默不过三秒,就认命地四散开去做事了。   泽维尔坐在凯恩肩上,透过舷窗,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隙光星,中间伴随着1号时不时的介绍,让他对这颗星球有了逐步的了解。   GX3,也就是隙光星,整颗星球地质相对极端,地表有70%以上为岩石荒漠,无原生植被,恒星光照极弱,全天维持着灰蓝色薄暮天光,日光如同缝隙里漏出的微光。   “隙光”之名由此而来。   听说没有强烈的光照,想来正适合血族,泽维尔满足地颔首。   至于隙城,则是隙光星上唯一的人类聚居城市。   当他们换上伴行舰预备降落隙城最大的东区空港,也就是血刃专属空港时,整座城市也在泽维尔视野里露出了全貌。   这是一座沿山体而建的城市,呈螺旋向上的结构,从低到高严格划分出三个圈层。   分别是下城区、半山区和上城区。   在1号的介绍中,这三个区之间不仅高低落差界限分明,权限、治安、环境更是天差地别。   自上而下权力逐级收拢,山顶坐落的血刃基地,正是权力的中心,和绝对禁区。   就像等级更加森严的RX2星。   泽维尔抽空看了眼凯恩,心道怪不得这家伙这么狂妄,看来还算有些资本。   察觉到小家伙打量的目光,凯恩眉梢一扬,将他从肩上托了下来,“怎么了?”   泽维尔微怔,没想到自己只是一个简单的眼神,就惹得凯恩特地来问,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总不能夸他吧!   见他沉默,凯恩手指微松,自上而下,将泽维尔打量了个遍。   只见小家伙双足赤裸,一身睡袍也不知道穿了多久,联想到他平日里的娇气,凯恩似有所悟,试探问道:“格里莎刚刚送来了几套衣物,要不要试试?”   格里莎主动请缨,也是出于差点误伤泽维尔的愧疚和弥补的想法,只不过碍于自己的潮汐值仍不稳定,还需要在医疗舱多观察一些时间,只能先送些礼物过来。   亲王殿下确实也有些穿烦了睡袍,闻言点头:“行啊。”   凯恩于是让人将东西送了过来,想了想,又往里塞了些许多在RX2上他们共同购置的衣物。   当时其实买下了许多套,泽维尔大多都没来得及穿过,就因为吵了一架后全丢在了房间里,再无人问津。   这回凯恩面色平静地把所有衣物混在一起,“拿去试试。”   泽维尔不疑有他,绕到小房间换起了衣裳。   凯恩等在操纵台前,似曾相识的局面,让他的精神力也有些蠢蠢欲动起来,没多久,一缕墨色精神触须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轻轻戳着挡住泽维尔身影的门。   “哒哒。哒哒。”   没有回应,但它锲而不舍。   在敲击了不知多少次后,像是终于惹烦了门后的某人,一缕纯白的精神触须也钻了出来,pia一下甩在了墨色精神体上,把黑藤般的精神力甩得东倒西歪。   然而就在纯白触须得胜将要离开时,墨色精神力晃了晃,连忙跟了上去,与对方紧紧缠绕在了一起,再不肯松开半分。   偏在这时,顾深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凯恩也没料到自己会忘记给中控室反锁,下意识先让精神力抵住小房间的门。   “你来做什么?”   顾深全然没意识到自己撞破了一件好事,只挠着头嘿嘿笑道:“老大,身体怎么样,我看你这次似乎没出现紊乱症状呢?状态比之前好太多了。“”   凯恩不知道顾深临下船还特地跑过来问这个是什么用意,但视线落向被不小心挤压到门上还乖乖不动的纯白触须,还有两缕互相之间戳戳碰碰的精神力,只觉得心中很是合意。   指尖顺着两道精神力相触的轻缓节奏,一下下轻叩操控台,连唇角也不受控地噙上一抹餍足笑意。   “前所未有的好。”   顾深见他心情相当不错,心里便有些按捺不住,想趁机把话挑明,也省得日后哪天老大又发脾气说要拆了泽维尔。   “是吧!泽维尔相当好用,我是觉得研究他相当有必要,当然,不进行破坏性研究才是最好的,我们可以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   凯恩叩击桌面的指尖猛地停住。   方才还乖乖待着的纯白触须更是猛地一收,转瞬便缩回了隔间深处,消失了踪迹。   与它交缠厮磨的墨色精神力一下便落了空,孤零零地滞留在原地,只能不知所措地再度去戳门。   凯恩脸上的笑意转瞬间就褪得一干二净,凛冽刺骨的目光直直扫向顾深,压迫感轰然而至。 作者有话说: 凯恩(ooc 版)(饭碗倒扣):竖子害我! 第25章 第 25 章 “那你想对   顾深误会了凯恩发怒的缘由, 只以为老大是不满自己僭越他的决定。   但不死心的顾深仍想最后挣扎一下,于是小小声地商量着,“实在不行, 我们可以暂时先把泽维尔安置在血刃号上,不放他进基地。我可以留在舰上,陪他一段时间。”   你倒是会做好人。   凯恩闭了闭眼,只觉得好不容易修复了一些的精神海又开始隐隐作痛。   尤其在顾深看不到的精神维度里,他显化出来的那缕精神力依然贴在门上, 锲而不舍地叩着。   只是这回,门里真的没有响应了。   他很清楚, 小家伙也正等着听自己的答案。   凯恩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冷沉:“是谁要你这么来问的?”   顾深:?   他讷讷开口:“不是你之前说”要把泽维尔拆开全面研究吗?   凯恩骤然抬眼, 灰蓝色的眼眸里凝着清晰的怒火, 顾深被这道目光压住, 立刻把余下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我以为你想”   冰冷的声音陡然打断他的辩解, 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你治得住他?”   顾深:???要我治吗?不是, 老大你怎么回事啊,以前最多就是冷酷不理会他而已, 怎么今天竟然咄咄逼人地打断他每句话,明明刚刚看起来心情很好的啊   他小小声地嘟囔, “那不是还有老大你在嘛。”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凯恩的胸膛猛地起伏一下, 目光不受控制地掠向隔间的方向, 见那扇房门安安静静,他反而生出一股莫名的心悸,心跳倏忽乱了节奏。   余光捕捉到顾深嘴唇微动, 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凯恩后槽牙一紧。   他算是发现了,顾深从走进这扇门开始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都是奔着把脏水泼到他身上的目标而来的。   压下心底翻涌不断的复杂情绪,凯恩不等对方开口,直接打断了所有多余的揣度。   “泽维尔很好,他的一切事由,由我全权做主,不需要你过问。”   他语气冷硬,敛去眼底所有暗藏的慌乱,丢出一句吩咐,“与其胡思乱想,不如抽空替他挑几艘合适的飞舰。”   顾深张了张嘴,又合上,“明白了,老大。”   在凯恩耐心即将耗尽的眼神催促下,顾深虽然百般不解,也不敢再多问,干脆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老老实实地告退了。   只不过才走出没几步,却是手腕一麻,私人终端弹出了消息。   自从上回错过老大的紧急通讯,他痛定思痛,再也不敢设置免打扰了。   打开一看,果然是老大的讯息,只有一句简单指令。   老大:「加个高频信号屏蔽仪。」   顾深想了想,既然老大明令禁止不让拆开小智能体,那只能加装在外部了。   他飞快回复:「那我把他项链拿过来。」   屏幕另一端,看到这条消息的凯恩却是动作微顿,眉心蹙起。   他几乎能预想到后果。   这样明目张胆地在泽维尔随身饰品上加装屏蔽装置,小家伙势必会意识到自己始终提防着他出逃,甚至在刻意隔绝他与外界的联系。   虽然确实如此。   但一想到泽维尔又该如何地发脾气,凯恩只觉得一阵头疼。   不妥。   老大:「加在基地。」   可基地本来就有啊   收到老大最新讯息的顾深下意识输入了一串话,想了想,又把码好的字一个个删掉。   「好,我去加强。」   发完讯息的顾深摇头叹息。   哎,打工人!   控制室里,凯恩没细看顾深的回复,只在操控台边来回走了几圈。直到系统提示进入隙光星轨道,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竟一直在犹豫。   他捏了捏眉心,走到隔间门前,低头看了眼一事无成而萎靡在地的精神触须,实在是恨铁不成钢地将它往后一扯,紧接着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   没动静。   凯恩喉结滚了滚,垂眸思考怎么开口,结果正与自己的精神触须四目相对   见鬼!   凯恩定睛一看,震惊地发现自己的精神触须竟然自主地显化出了一双黑乎乎的眼睛,正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   他恍惚了一瞬,努力才将注意力转移回来。   他暗自说服自己,有什么好纠结的,这是他的战舰,他的地盘,泽维尔自然也归他掌控。   凯恩加重力道,再次叩门。   只不过原本备好的冷硬说辞在出声之前就拐了个弯,尽数被咽回喉间,凯恩的声线还是不自觉放缓:“快到空港了,不出来走走?”   他顺势倚上门板,双臂环胸,语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迁就:“今夜隙光星会出现独有的“血泪”景观,你或许会感兴趣。”   话音未落,房门应声而开。   凯恩当即站直身体,伸手牢牢拽住急于扑上前的精神触须,挡在身后,眼微微一眯,目光沉沉落向房间里的泽维尔。   泽维尔换了一套复古款白色骑装,衬得他腰细腿长,举止间都是刻在骨子里的矜贵优雅。   手里甚至还有一根小小的马鞭。   他缓步朝凯恩走近,笔挺的高筒长靴裹紧纤细匀称的小腿,靴跟叩击金属地板,敲出规律的声响。   凯恩的视线先落在那双做工考究的靴子上。他心想,真是精致,连这么小的鞋子都做得有模有样。   脚步声一声声落在耳畔,很轻,他情不自禁地半蹲下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视线随即不受控地上移,追随着泽维尔的身影,以一种全然不自知的、滚烫的侵略性,寸寸描摹着眼前人的眉眼。   泽维尔站定,看着视线不曾移开半分的凯恩,似笑非笑道:   “刚才很紧张啊,心跳得真快。”   凯恩垂眸盯着泽维尔的表情。   明明只是巴掌大的身躯,即使自己已经迁就着蹲下看他,泽维尔也是那么的娇小,自己本是占据高位的姿态,可四目相对的刹那,凯恩却莫名觉得颠倒了位次。   泽维尔瞳光透亮,那点似笑非笑的神情,带着无形的俯瞰与笃定,轻飘飘攫住了他所有注意力,搅得他心底涌起一团燥热混沌的情绪,让他莫名喉头发紧。   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想要   藏在身后的墨色精神触须剧烈震颤起来,凯恩指节猛地收紧,四散游离的精神力瞬间化作薄雾消散干净。   他定下心神,这才回道:“为什么笃定我是紧张。要知道,坏家伙在做坏事时,心跳也会加快的。”   泽维尔抬眼看向他,浅淡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落了一层薄雪的蝶翼微微翕动,得逞的淡淡笑意浸在眼底,让苍□□致的脸上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撩人傲气,一眼便攥住凯恩的全部心神。   泽维尔轻声开口,似乎真的在好奇:“那你想对我做坏事吗?”   凯恩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目光浓稠到几乎要将人全然包裹,许久,才低声吐出两个字:“没有。”   “那不就得了。”   泽维尔收回视线,轻松地耸耸肩,“放心,我知道你目前没有伤害我的打算。”   凯恩不是傻子,他也不是蠢货,已经化解开的误会,没必要一次次地去翻旧账,更何况,现阶段他们还是很适合的利益互换的合作关系。   男人略有些愕然,“这次怎么这么轻易就信我?”   见凯恩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泽维尔眼神闪烁,忽然计上心头。   他背身走了两步,腰身在转身时划过流畅撩人的曲线,再度面向凯恩时,他苍白纤薄的手掌捏着深色马鞭,鞭身一下下轻敲在另一只手的掌心。   同时语调慢悠悠拖长,漫不经心开口:“想让我信你,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凯恩的视线顺着起落的鞭身上下游走,在短暂的间隙清晰捕捉到了泽维尔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哦?说来听听”   泽维尔轻轻扬起马鞭,逐条细数:“不许动我的私人物品,不许随便碰我,更不许言而无信。”   听完要求后的凯恩眉梢微挑,这才彻底信了泽维尔没有生气。   “这也不行,那也不许。你好霸道啊。”他轻声笑道:“你不如直说,是不许我反悔,不肯拿出那艘答应给你的飞舰?”   小心思败露,亲王殿下也没半分不自在,反倒手腕轻扬甩动马鞭,抬眼追问:“那阁下打算怎么答复我?”   “飞舰可以任你挑一艘。至于其他的”   凯恩稍稍敛了笑意,声音难掩强势,“我从不做亏本生意,你想要在我这里获得特权,只能拿深度精神共鸣来换。”   见凯恩并未上钩,泽维尔颇有些失望地捏了捏鞭身,懒洋洋道:“你倒是精明。算了,本亲王不与你计较,替我将挑选好的衣物拿上,我们准备登陆吧。”   原来刚才这么安静,真的是在认真试衣服   凯恩只觉得之前自己内心的忐忑都显得可笑了,他缓缓站直身子,往泽维尔说的方向走去。   泽维尔望着他平静的背影,有些惊讶。   从前凯恩面对自己的要求,总会冷下脸带着疏离的压迫感,到如今竟然变了,连他这般颐指气使的腔调,对方都能照单全收   泽维尔不禁叩叩项链上的宝石。   「赛琳,这下我相信他是为了治疗自己的精神海紊乱症,才把我留在身边的了。」   三句话不离精神共鸣,甚至面对自己的态度也能面不改色了。   目睹一切的赛琳:   是吗,好友,可我不太敢相信了。   泽维尔没等到赛琳的回复,还以为她还在修复中,就没继续打扰,而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凯恩的身影。   原先的打算又浮上心头,他开始评估这家伙有没有资格成为自己的血仆。   凯恩走到泽维尔换衣服的区域,发现小家伙倒是把衣服分得清清楚楚,自己的睡袍叠得方方正正摆在最上层,挑中合意的服饰则归置在一处,至于那些试了后不甚欢喜的,全凌乱地丢在一旁。   这些小巧的服装配件,凯恩随手就能轻松拿走,他一手抓住那些小衣服,另一只手收揽了帽子鞋子饰品这些零碎物品。   只不过翻检时,凯恩敏锐地发现泽维尔给自己留下的,全都出自格里莎送来的礼物,而自己在RX2买的衣服,在有了更好的选择后,就被尽数丢在了边上。   他舌尖抵了抵腮,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   可目光扫过那堆被舍弃的衣料款式,再对比一旁精致华美的新衣,终究没上前捡回来。   凯恩把泽维尔挑好的小衣服都收了起来,转身往外。   “走吧。”   他停在泽维尔面前,半蹲下身,右臂横伸、手背朝上,示意对方落脚。   亲王殿下垂眼扫过男人伸出的手背,再抬眼看向凯恩毫无波澜的坦然神色,眉心拧紧,这才实打实生出几分愠怒。   “你什么意思啊?”   要他上来,但是连掌心都不知道伸,这是对他有什么意见?   两手都满了的凯恩:“?” 作者有话说: 奇迹殿下之白色骑装卡!请品鉴!殿下:(审视)让我来看看这家伙有没有资格成为我的血仆(打量)(生气)(皱眉)怎么连手都不知道伸了啊! 第26章 第 26 章 《恶龙与公   凯恩垂眸盯着身前的人, 声线微沉,带着一丝刻意放缓的试探:“不走?”   泽维尔握着马鞭,抬手直直抵在他覆着薄茧的手背上, 微微用力往下压。可男人的手臂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这点徒劳让素来高傲的亲王更添几分愠色,眉心微蹙,语气带着惯有的挑剔:“这样我怎么走?”   他心底暗自不耐。   不满意,不满意, 凯恩怎么连自己这点小要求都参悟不透,甚至还没有卷毛有眼力见。   微凉的鞭梢轻轻蹭过皮肤, 带起一阵细碎的痒意。   凯恩望着泽维尔眼底清晰可见的不高兴,眸光微深, 把右手上零碎的小玩意儿一一塞进战术裤兜里, 为防压坏了这些小巧精致的东西, 还特地把原本的微型武器替换出来, 随手丢到了一旁。   清空右手后, 他再次掌心朝上, 稳稳伸向泽维尔,试探着问:“这样?”   泽维尔双臂环胸, 抬着下颌淡淡审视,见男人神色如常, 也无半分敷衍不耐, 这才勉为其难地点头, 如同纡尊降贵一般, 抬脚踩上了他宽厚的掌心。   硬挺的靴底落进温热的掌心,重量轻却格外真切。凯恩掌心微沉,心口也跟着轻轻一晃, 泛起细密的涟漪。   哈,之前死活非要跳到他头顶时那叫一个灵活嚣张,现在给他机会多走两步就不高兴?   心里的好笑转瞬即逝,凯恩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抬手,将娇小的泽维尔稳稳放在自己肩上,步履平稳地向外走去。   走在半道的时候,格里莎播了通讯过来,向凯恩汇报自己的状态。   画面背景依旧是在血刃号的医疗室,她因为潮汐值紊乱异常,身体还无法随意挪动,只能暂时滞留在舰上休养。   泽维尔望着屏幕里的人,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   他知道格里莎异常的大部分原因是自己贸然冲进去打断了她的治疗,心绪微动间,垂落的马鞭在男人的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甩动着。   凯恩将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尽收眼底,脚步微顿,对着通讯那头淡淡开口,“你有什么话,直接对他说。”   格里莎愣了下,抬眼恰好对上泽维尔的视线,向来面瘫冷硬的面容竭力舒展,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真诚:“原来殿下穿了这套骑装,当时一看到就觉得适合你。”   泽维尔接住对方释放出来的善意,神色柔和几分,“嗯,确实不错。”   “我那里还有好些收藏,等我状态恢复了,再一一挑出来送给你。”   泽维尔稍稍恢复了些精神,“到时候我亲自去挑。”   两人隔着凯恩,渐渐聊得你来我来,一直聊到相约哪天去购置衣服,被忽视了个彻底的凯恩终于忍无可忍。   眼底的温度悄然沉寂,眸光微微眯起。   不等两人再多言语,他干脆利落地嘱咐一句“安心休养”,指尖微动,直接强硬切断了通讯。   倒是泽维尔还有些意犹未尽,主动要求道:“到基地后,我也要一个通讯器。”   亲王殿下倒不是选衣成瘾,而是正好想跟格里莎聊聊狼人和魔法生物的事儿。   对方的真实身份,倒是让泽维尔多了几分同为黑暗魔法生物的认同感。   尽管她属于跟血族有世代宿仇的狼人一族,闻起来血脉甚至还挺纯,但泽维尔从诞生之际就相当离经叛道,中途只被梵卓家族拘在翡冷翠,勉强老实了百年,但很快就被奥古斯都设计,彻底与血族各大氏族决裂。   对于沉眠了三千年才苏醒的亲王殿下来说,比起虚无的血族荣光,他更好奇这个时代所有黑暗魔法生物的生存现状。   更想弄明白,一个等级、族群观念根深蒂固的纯血狼人,为何会心甘情愿屈居于一个人类麾下?   凯恩脚步未 停,只淡淡道:“到基地后,就让顾深给你配一个。”   咦,竟然不趁机提要求?   泽维尔心底闪过一丝诧异,有些好奇地侧过头看向凯恩,然而男人神色坦荡自然,仿佛泽维尔说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无足轻重的请求罢了。   不过这微不足道的思虑也只是在亲王殿下的脑海里快速地闪过,很快,他就被隙城吸引了所有注意力。   他们搭乘的伴行舰稳稳降落在东郊空港。   这是设立在隙城上城区,唯一一个可以直通血刃基地的空港。   走出舱门,便可以居高临下俯瞰整座城市,隙城圈层割裂的格局一览无余,以地势为界限,阶级划分泾渭分明,毫无缓冲余地。   高低城区以陡峭的断崖为界,层层叠叠的建筑顺着地势铺展,下城区灯火驳杂昏暗,混杂着流民与黑市的喧嚣,而上城区规整森严、冷光凛冽,肃杀气场横贯整片空域。   不难猜出执掌这座城市的人是如何的铁血手段。   泽维尔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见他长久注视,凯恩开口道:“隙城有严格的圈层通行禁令。”   “看那里。”他伸出一根指头,轻轻抵着泽维尔的后脑勺,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感,调整他的视线。   “崖壁之间暗藏着多座隐蔽式动态炮塔,无通行权限者,严禁跨界攀爬。”   他刻意放缓语速,语气带着几分故意的威慑,“一旦越界,无预警开火,足够把你的身躯炸得灰飞烟灭。”   泽维尔原本正不耐地抬手去推他抵在自己脑后的手指,恼于这人过分亲昵的管束,可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浑身一凛,小小的身体僵住了。   以自己的肉身力量和有赛琳的保护咒语傍身,他倒不担心自己会有危险,但正是因为有咒语傍身   他很担心自己会变得更小啊!   泽维尔的反应完完整整地落在了凯恩眼底。   这还是第一次,小家伙露出这种看起来有些无措的表情。   凯恩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深思,收敛了方才的戏谑,开口询问:“你的智能体数据库有没有联网?数据备份储存在哪里?”   帝国生产的智能体皆有统一联网体系,数据源归生产商统筹保管。一旦本体损毁,若无持有者的专属授权,所有储存数据会在固定时限内自动清除,用以节省终端存储。   像军用领域这些用途特殊且具备唯一性的智能体,但凡联网,皆受最高管控中心监管,安全等级壁垒极高。   特殊涉密智能体,甚至全程断网运行。   一旦本体销毁,也就结束了使命。   泽维尔还沉浸在自己变得更小,比如只有凯恩指尖大小的可怕设想中,闻言微微抬眼,懵懂又直白地反问:“什么网?”   顿了顿,他如实摇头:“没联网。”   凯恩闻言微怔,转瞬眼底掠过一抹笃定的沉色。   下一秒,他利落地将泽维尔往掌心一揽,牢牢锁在自己掌控范围内,彻底杜绝半分隐患,随即抬步,朝着基地的方向走去。   被猛地一晃的泽维尔:“?”   来不及嗔骂出声,泽维尔已被带着踏入血刃基地。   整座基地嵌于隙城上城区的断崖腹地,通体由哑光合金浇筑而成,线条冷硬锋利,没有多余装饰。外墙覆盖着隐形防御屏障,远远望去近乎与崖壁阴影融为一体,低调却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压迫感。   基地由全机械化把守,凯恩的最高权限不会“惊动”任何人出来打搅他。   他坐上反重力升降舱,随口跟泽维尔介绍:“下层是机甲库房、军备仓库与作战指挥室。中层,生活区、医疗室。至于最顶层”   凯恩一脚迈出升降舱,“我的私人领地。”   “如何?”   泽维尔不由得环视四周,这里空间开阔,正面的落地舷窗囊括了大半座隙城的光景,室内没有繁杂摆件,只有极简的黑色金属陈设,和随处可见的武器机械。   看起来就像是铁锈之环顶层套间的再放大版,毫无新意可言。   亲王殿下对凯恩的审美点了个叉。   他面色凝重,“需要大改。”   凯恩静静听着泽维尔逐条细数房间修缮布置的各项要求,只觉得头似乎又开始痛了,只能说“好”“行”“合适就改”。   中途,他垂眸扫了一眼亮起消息的终端,眼底极快掠过一抹沉郁的暗色,转瞬便被他彻底敛去。再度抬眼时,神色已然恢复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   等泽维尔尽数说完心中的想法,他才缓缓开口:“我有公事需要外出处理。”   他稍作停顿,语气平淡却暗藏兜底的妥帖,刻意留下嘱咐:“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任何事,直接联系这里的智能系统。”   泽维尔发布完多项重大指示,也有些疲惫,闻言随手摆了摆,示意凯恩自便。   只不过男人离开后,空旷的顶层空间更显得冷清,好一会儿,泽维尔便无聊起来。   好在没过多久,顾深就送来了小舰艇和通讯器。   通讯器做工精致迷你,尺寸刚好贴合泽维尔此刻的身形,轻轻扣在腕间,轻盈得几乎察觉不到存在感。   他指尖摩挲着顺滑的仪器表面,按之前观察到的方式,轻松点开通讯界面翻看,只是整片列表干净得过分。   只有凯恩一人的联络账号,再无第二个可联系的对象。   泽维尔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愠恼,没好气地呲了呲牙。   他这下彻底懂了,怪不得凯恩表现得这么大方,原来还有后招。   暂时没法联系上格里莎,泽维尔只能开着小舰艇在顶层转圈圈,顺着规整冷硬的陈设一一掠过,心底藏着几分探究的好奇,想试试看能不能在这片绝对私密、只属于凯恩的领域里,捕捉到一点点关于他过往的蛛丝马迹。   沉寂了许久的赛琳突然出声。   「你觉得凯恩是那种会在自己的地盘上放他的人物列传或生平记事的人?」   泽维尔瞬间反应过来。   绝对不是。   凯恩狂妄自大,但并不自恋。   他意识到问题所在,于是虚心讨教:「那我应该去哪里找呢?」   「你如果是好奇他的过去凯恩身边,不止有格里莎走得近,像顾深、雷恩等人,似乎也跟随他许久。」   泽维尔摸了摸下巴:「顾深的工作室里没什么私人物品,他把研究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要那就从雷恩下手吧。」   雷恩,虽说性格有些古怪,面对自己时过于谄媚,但看他对凯恩崇拜热切的样子,没准真知道什么关键信息呢。   泽维尔越想越觉得可行,坐上自己的小舰艇,就要去找雷恩。   结果在离开顶层前,就被2号拦住。   2号是基地这里的智能中控系统,与血刃号上的1号共享数据库。   他操着一口沉稳的青年音,彬彬有礼道:「抱歉,泽维尔先生,您目前没有离开这里的权限。」   泽维尔看了眼近在咫尺的、无人也无关卡的通道,懒洋洋开口道:“叫殿下。”   「抱歉,殿下。」   “知道抱歉就退下。”泽维尔一门心思想着找答案,开口时理不直气也壮,“权限肯定是凯恩忘记给我开了,见面时我会说他的。”   话音未落一个加速,根本没理会2号的劝阻。   结果就被无形的屏障拦了下来。   泽维尔:   可恶的星际炼金术。   小舰艇慢悠悠回退了一段距离,转了个向,面朝隐蔽监控摄像,“你今天非得拦我?”   「我很抱歉,殿下,但您没有离开的权限。」   见2号油盐不进,泽维尔举起手,点开终端,翻出凯恩的联络方式,又装模作样在上面点了几下,将终端凑近自己的脸。   “嗯,是我。对,把对我的权限都开启都开了吗?好。”   说完,亲王殿下仰起下巴,“听到没,权限已经开了。”   2号:   2号才想再说抱歉,后台突然上传了一道高级权限指令,它的核心处理器在瞬息间接收并执行了这个指令。   无形的屏障消失,2号温和的声音回荡着。   「权限已开启。」   「祝您玩得愉快,殿下。」   泽维尔一愣,没想到2号这么好糊弄,看来星际时代的技术发展原来也就这样。   在心里轻蔑地踩了两脚后,亲王殿下得意地扬长而去。   根据凯恩简单的介绍,雷恩住在中层,在突然友善的2号的帮助下,泽维尔顺利溜进了雷恩的房间。   他开着舰艇在里面闲庭漫步般转了两圈,才在收藏架的角落发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不大,泽维尔让2号帮忙打开后,发现里面就放了一本小册子,封面上是手写的星际语。   泽维尔翻译了一下。   《恶龙与公主与骑士》   “这靠谱吗?难道写的是凯恩的爱情故事?”泽维尔面色古怪,有些不乐意碰这本书,“还是个三角恋。”   赛琳:「看一眼总没错。」   门外传来响动,泽维尔顾不得多想,用小舰艇扛起小册子就走。   在2号的指路下,又顺利回到了顶层。   神奇的是,一路上竟然都没有人发现。   泽维尔开着小舰艇路过门口的监控时,给了镜头一个“你也不过如此”的眼神。   默默开了一路绿灯,提前调剂走了所有智能巡检,又帮忙指路撬锁的2号:   泽维尔得胜归来,将小舰艇一停,小册子一摆,就趴在最近的沙发椅扶手上,并邀请他的好朋友。   「赛琳,我们一起看。」   他翻开书页,里面依旧是手写的星际语,泽维尔边翻译边往下看。   “在很久很久以前,王国领地内,出现了一条恶龙,祂强大而可怖,横行霸道无恶不作,时常掠夺年轻貌美的姑娘和稚弱无力的孩童”   泽维尔猛地把书合上,“这就是童话书!”   赛琳:「你先别急着下定论,人类这种生物善于文字表达,尤其喜欢隐喻,这则寓言故事可能就是如此。」   泽维尔想了想,觉得有理。   他又将书打开,笃定道:“那这说的一定是凯恩了。”   又接着往后翻。   “强大的力量纵使恶龙愈发贪婪,终于有一天,祂抓走了王国的公主。蒙难的公主啊,是如此美丽又健硕,灿金的长发、深邃的蓝眸,独自一人无助地面对邪恶的龙”   泽维尔又猛地把书合上,“不对不对,这说的又是谁?”   赛琳:「看这个描述,好像就那谁呗。」   “不可能吧,雷恩敢把他老大写成公主?”泽维尔回忆了一下凯恩徒手捶战舰的画面,不禁有些敬佩雷恩的想象力和勇气。   赛琳:「再看看。」   泽维尔于是又打开册子,继续往后翻。   “就在千钧一发的危难关头,公主撕开了华贵的长裙,祭出一把巨大的宝刀,奋不顾身地刺向恶龙的要害。盛极一时的恶龙就这样被打败了,原来杀死恶龙的,是伪装成公主诱捕恶龙的骑士,一位真正的勇士。阳光照进了洞穴”   泽维尔看得正投入,忽然一只大手横插过来,直接抽走了摊在扶手边的小册子。   他下意识仰头,视线紧跟着抬了上去。   凯恩居高临下地回望他。   修长的手指翻过书页,男人随意瞟了眼过去,慢吞吞地念出上面的字。   “阳光照耀在他饱满的胸肌你这是在看什么??” 作者有话说: 殿下:(翻书)啊不对不对(合上)哦对的对的(翻书)啊不对不对(合上)哦对的对的两小只由于太震惊竟无一人注意到老大出现肥章奉上! 第27章 第 27 章 “你的发情   凯恩慵懒倚坐, 双腿随意交叠,指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他方才匆匆离身,是收到了前线急报。   帝国军近日正清剿前哨站残余虫群, 并且有意识地步步向这片荒芜边境推进。   四散逃亡的虫族部落与GX附近的本土虫族爆发剧烈冲突,这群繁衍迅猛、领地执念极强的智慧族群,已然悄然越过GX星系边界,露出入侵的苗头。   这类骚扰并不少见,以往面对这些小动作, 凯恩向来随性,闲时便亲自驾舰以炮火清场, 利落肃清隐患。   只不过想着泽维尔还在这里,这回他把事情全权交给了雷恩处理。   甚至他在外多停留了一会儿, 还授意2号给泽维尔开了一路绿灯, 只是想看看他不在身边时, 泽维尔究竟想干些什么。   是伺机出逃, 还是暗中探查消息?   逃离是刻写在泽维尔基因里的设定, 他从不介意。但他还记得1号的影像记录里, 泽维尔曾经跟一个看不见的存在沟通过,可后来他让1号查遍整艘星舰的信号频段, 始终查不到半点外来联络痕迹。   基地的屏蔽屏障,当真彻底隔绝了泽维尔所有对外的渠道吗?   这个狡猾又坏脾气的小智能体, 不留他单独待一会儿, 怎么能确定他是不是在自己面前刻意装乖。   只不过给了他机会, 就是在看这种书吗?   凯恩垂眸, 视线落回掌心的小册子,指腹轻轻划过那些手写字迹,慢条斯理地开口。   “阳光照耀在他饱满的胸肌上, 为冷硬流畅的肌肉线条镀上一层暖金,肩颈到腰腹的轮廓利落分明,每一寸筋骨都透着久经征战的强”   男人声线低沉,到特殊处甚至有意地抑扬顿挫,泽维尔听不下去了,快速打断道:“这是从雷恩房间里找到的。”   凯恩指尖微顿,没想到雷恩只是跟自己汇报了虫族消息的时间,就被泽维尔偷了老家。   看来是该多操练几番了。   看眼前的男人神色没太大变化,不见恼怒,泽维尔不禁好奇,“你不生气吗?”   凯恩的视线落在泽维尔精致苍白的小脸上,意有所指,“托你的福,我此刻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连下属这样编排自己都能忍吗?   泽维尔闻言好生敬佩,抬手轻拍两下,带着几分纯粹的赞叹:“宽厚的领导者。”   突如其来的夸奖没有动摇男人的心,他将小册子轻轻抖了抖,纸张摩挲发出细碎声响,而他的问题更是直击要害。   “所以,你喜欢看这种东西?”   泽维尔当即摇头。   雷恩这个无厘头的故事,简直是拙劣的剧情和三流的文笔,拿来哄幼崽都嫌俗套无聊没营养。   到底是谁会爱看这种假公主打完恶龙还爆衣的烂俗剧情啊   可转瞬之间,亲王殿下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突然有些动摇,如果是凯恩亲身出演的话   他低咳一声,压下心底纷乱的杂念,抬眼看向对方,带着几分试探的认真:“这是真的吗?”   凯恩挑眉,向泽维尔伸出手,“部分是吧。”   泽维尔快速攀上他肩头,仔细审视小册子上的内容,追问道:“哪一部分?”   “很好奇?”   凯恩的指尖在最后一段轻轻点了点,戏谑的目光尽数落在泽维尔脸上,清晰地捕捉到他从茫然到无语的全部神色变化,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磁性的声线回荡在空旷静谧的空间里,低沉又勾人。   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泽维尔的面颊。   明明此刻的凯恩气息清冽干净,丝毫没有精神海紊乱那些时日翻涌的特殊信息素味道,但泽维尔就是觉得浑身变得不自在起来。   他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凯恩负伤时流出的鲜血,那气息甜美到近乎霸道,勾得他心底发痒。   可这家伙自愈力惊人,伤口恢复得太快了,他都没来得及多嗅闻几下。   越是转瞬即逝,越让他念念不忘。   尖锐的獠牙抵在唇内,泽维尔下意识舌尖轻蹭,精致的眉眼染上几分愠怒。   可恶,到底为什么这么诱人啊!   见泽维尔迟迟不出声,凯恩唇角戏谑笑意更甚,忍不住调侃道:“不相信?这可是你亲眼所见的。”   刚才脑补的画面又一闪而过,泽维尔惊异地微微瞪大眼,薄金色的眸中满是“你怎么胡乱造谣”的震惊。   “本亲王什么时候?”   “不仅看过。”凯恩盯着泽维尔,“还踩过、睡过,你都不打算认账了吗?还是说,想要再感受一下?”   凯恩说完,瞥见泽维尔眼底懵懂而毫无杂念的困惑,心头骤然一跳,一股莫名的慌乱突兀滋生。   见鬼,他跟一个智能体在说什么?   原本的笑意肉眼可见地收敛了,凯恩忍不住偏过头,避开泽维尔的目光,向来胜券在握的灰蓝色的眸中难得流露出局促。   他按了按眉心,掩饰尴尬。   良久,才哑着嗓子生硬扯开话题,带着几分欲盖弥彰的强势,“只不过,你现在还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家伙,我不能任由你为所欲为。”   泽维尔歪了歪脑袋看过去,依旧只能看到凯恩利落硬朗的侧脸轮廓,高挺笔直的鼻梁,以及抿紧的唇线。   一副“抵死不从”的抗拒模样。   亲王殿下好像有些明白过来了。   当年被千挑万选才送到他身边服侍的血仆,难免也有部分难以克制对他的敬慕之情,甚至凭空臆想、编造出他偏爱某人的虚妄桥段,   这也正常,毕竟作为血族亲王的他身份尊贵实力强大,受人仰慕追捧也是无可厚非的。   很显然,凯恩也出现了此类症状。   泽维尔习以为常,只不过有一点他仍需纠正。   “本亲王对你没有兴趣。”泽维尔眼底带着几分挑剔,坦诚道:“我喜欢嫩的。”   稚嫩纯净的血液没什么杂质,喝起来格外顺滑香甜,像凯恩这样的,闻着诱人,但身上杀伐气过重,喝着估计有点老了。   凯恩没想到泽维尔还反向点评上他了,终于缓缓回头,眸底神色难辨。   “牙尖嘴利的。”   他冷嗤一声,把册子合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举起来,灰蓝色眼眸骤然变得锐利,直勾勾盯着泽维尔,“这是你特地去雷恩房间里翻出来的,总不该是为了好玩吧,还是说,迫切地想了解我?”   泽维尔身形微僵,下意识抬高了几分声调,“谁叫你的来历也不清白,疑点太多。”   他暗自理直气壮。甄选血仆本就该摸清根底,如今他独自身处陌生星域,赛琳帮不上忙,身边没个得力的人,自然要事事亲力亲为。   凯恩将他转瞬的心虚尽收眼底,眸底戏谑再起,故意逗弄:“声音这么大,是在心虚?看不清我的底细,还敢贸然踏入我的地盘,胆子倒是不小。”   见泽维尔不为所动,他于是又放缓语调,带着几分强势的诱哄:“叫声好听的,我考虑告诉你一些信息。”   “强盗阁下。”   泽维尔被他刻意逗弄的态度惹得恼火,终于冷哼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开口,“看来刚才匆忙出去是有事务不太顺利,才想着要在我身上找回场子。可惜你挑错了对象,本亲王最讨厌别人威胁。”   “这怎么能算威胁。”   凯恩笑意加深,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尖锐冷白的犬齿,添了几分野性邪戾的张狂,“不愿意也没关系。不过既然我们都对对方的来历感兴趣   “不如交换?”   泽维尔看着凯恩脸上的笑,总觉得这个行事张狂又霸道的坏人类又想到了什么坏主意,他断然拒绝。   “我自己会查。”   泽维尔说完,又想起雷恩那不靠谱的家伙,和摆在他房间里那本不靠谱的册子,连忙补了句,“前提是,这段时间,你必须随伴我左右。”   凯恩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古怪的玩味,缓缓重复:“我,随伴你左右?”   这小家伙是不是说反了?   泽维尔抬手,动作优雅地整理着散落的银色长发,薄金色眼眸盛满理所当然的傲气,淡淡颔首:“自然如此。”   既然是他选定的备选血仆,随侍身侧本就是本分,正好借此好好检阅一番,看看凯恩是否有长久留在他身边侍奉的资格。   这时,一小缕长发在拨弄间勾到了泽维尔骑装的肩章上,泽维尔微微蹙眉,轻拽两下却没能扯开,正侧头想要细看,凯恩已经先一步抬手。   修长温热的指尖轻轻一勾、一挑,便温柔利落替他解开缠绕的发丝,动作自然又轻柔。   “这身衣服不合适,下次我替你挑。”   泽维尔将被解救下来的头发捋到胸前,对凯恩逐渐培养出来的眼力见颇为满意。   他姿态矜贵,从容颔首,带着几分宽宏的纵容:“当然,考虑到强盗阁下你也有一整个隙城的事务需要处理,若有什么紧急的行程安排,本亲王倒也勉为其难可以配合你。”   凯恩的目光原落在那缕被泽维尔暴力拉拽而发尾打卷的可怜银发上,闻言视线上抬,正看到泽维尔漂亮脸蛋上矜傲的表情。   他心头微动,轻轻笑了声,“好。我正好有事务需要处理。”   顿了顿,他望向泽维尔薄金色的眸,语气松缓,带着自己也未尝察觉到的纵容:“不过在此之前,我可以先带你去挑一艘喜欢的战舰。”   亲王殿下的眼眸顿时亮了起来,拍着凯恩的肩膀,“那还不快去。”   凯恩带着泽维尔一路下行至血刃基地最底层的军备库。   偌大库区宽敞恢宏,冷调灯光下,一排排新型战舰整齐列阵,舰身流转着机械冷光,静默蛰伏,每一艘都是星际顶尖的作战配置,是血刃最精锐的战力储备。   厚重的隔离门在两人身后缓缓闭合,军备库里安静到只剩下凯恩的脚步声,和他偶尔响起的简短介绍。   “七九号重型舰,攻坚主力,装甲与火力拉满。”   “四一号中型运输舰,专门用来转运军备物资,这个你多半不会中意。”   “”   泽维尔坐在凯恩肩头,随着男人缓步前行,他的眼神就在陈列两侧的战舰上打转个不停。   银发垂落肩头,发梢随着他的动作有节奏地轻轻摇晃,精致苍白的脸庞映着错落的舰体流光,眼眸扫过一众体型庞大、攻击性极强的战舰,只剩下重复的念头。   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   亲王殿下眼神挑剔,这些重型战舰在凯恩的介绍中威力骇人,却太过笨重累赘,根本不合他的心意。   随着凯恩缓步穿行在舰阵之间,泽维尔的目光最终落定于一艘身形利落的小型突击舰上。   他猛地拍了拍凯恩的肩膀,“这艘呢?”   凯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底划过一抹了然的笑意,“你倒会挑。”   战舰名为「掠影」,通体蓝黑,摒弃了冗余的武装堆砌,因此线条凌厉流畅,像是蓄势待发的掠空猎隼。   “掠影号,小型突击舰,搭载了隐形跃迁模块藏于机身线条之中,是顾深最新的研究成果,能够兼顾极致速度与突袭能力,少了重型战舰的凶悍压迫,但多了几分灵动迅猛的锐气。   有专门的名字,还让凯恩说了这一长串的介绍,泽维尔心下笃定,抬手指向掠影号,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就要这一艘。”   凯恩心中生出些难言的熨帖。   血刃成员都是粗人,挑选战舰更是一味追求火力与吨位,唯独泽维尔眼光独到,和他一样偏爱轻便迅捷、便于掌控的款式。   他抬手随意解锁战舰的最高权限,侧头看向肩上兴致勃勃的泽维尔,语气大方纵容:“可以。直接做精神绑定,录入你的专属频段,从今往后这艘掠影号,只认你一人。”   凯恩知道泽维尔配备了精神模拟系统,精神绑定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纯白纤细的精神触须伸展开来,轻柔贴合上「掠影」的舰体表层。   精神力缓缓渗透控制核心,片刻便完成了深度绑定,整艘突击舰的操控权限、主权归属,皆归属在泽维尔名下。   权限确认结束的瞬间,凯恩已然抬步,径直踏入「掠影」极简的双人驾驶舱,姿态随性又强势,带着肩上的泽维尔熟稔地落座于主驾驶位上。   泽维尔愣住,“你这是干什么?”   他的战舰,怎么这家伙旁若无人地就坐上来了!   凯恩偏头看去,灰蓝色眼眸盛着戏谑的笑意,指尖随意搭在操控台的按键上,骨节分明的手掌衬着冷黑机械台面,张力十足。他嗓音低沉慵懒,带着恰到好处的调侃:“选好了舰,自然要试航。你不方便,只好由我代劳了。”   男人说的“不方便”,自然是指自己体型的不合适,这点泽维尔倒不在意,总会一天,他能恢复原来的身型。   只不过   “试航?”泽维尔微微蹙眉,直觉事实远不及凯恩说的那么简单,“去哪里?”   “去该去的地方,当然,还可以顺路处理一点小事务。”   凯恩笑意微深,眼底掠过一丝凛冽锋芒,随口接通了全域通讯,直接对接雷恩的工作频段。   通讯接通的瞬间,他淡淡开口,却自带不容置喙的掌控力:“雷恩,虫族边境异动不用你接手,留守基地即可,我亲自清场。   那头的雷恩还未来得及应答,通讯便被凯恩干脆切断。   沉寂的「掠影」骤然苏醒,舰身暗蓝荧光纹路次第亮起,流光游走,铺满利落机身。引擎低鸣炸响,强劲的推力瞬间迸发,轻盈的舰体挣脱固定锁扣,在偌大的军备库中稳稳腾空。   下一瞬,舱门开启,黑蓝掠影破空而出,冲出基地防护层,径直驶入浩瀚深邃的星宇之中,朝着虫族异动的边境星域疾驰而去。   掠影号持续提速,舷窗外星轨拉成细碎长线。   驾驶舱里,泽维尔望着虚空,忍不住开口问道:“虫族是什么?”   凯恩盯着航线,开启自动巡航模式后,才将泽维尔往掌心一揽,顺势打开显示屏,调出分布在GX星域附近的虫族种类。   “一种星际低阶群居生物,长得丑、繁殖快、杀不完、极具破坏性,常年在边境星域活动。”   泽维尔没想到凯恩会言简意赅地连续用几个负面形容词来形容一个种族,可当他看到屏幕上庞大的节肢生物,和放大后密密麻麻的数对尖锐细长的虫足时,只觉得两眼一痛。   继而大为震惊:“所以你说的小事,就是去剿灭这些虫子,你要拿我的新舰首航做这种事?”   他气得往凯恩的虎口处踩了一脚。   凯恩低头看他,气场稳中还有松弛的强势,丝毫不把泽维尔挠痒痒一般的力度放在心上。   “好的战舰从不是摆设。”   凯恩低低笑出声,磁性的声线在密闭驾驶舱内格外清晰:“新舰首航,正好用来磨磨锋芒,不算委屈它。”   说话间,前方空域骤然暗沉。   大片灰雾笼罩星域,密密麻麻的虫族盘踞漂浮,拥挤在星系边界,看着杂乱又令人不适。   泽维尔没想到这么快就直面了真实的虫族,眼底掠过一丝生理性的不适,都懒得跟凯恩纠缠了。   下一秒,凯恩动手。   他双手在操控台快速起落,手法极其熟练。掠影轻盈的优势被他完全盘活,黑蓝舰身在虫群间隙极速穿梭、辗转规避,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滞涩。   舰身武器同步启动,蓝光精准激射,成片虫族瞬间被清空。   短短数秒,战场大半乱象消解,只剩几头高阶虫族躲在后方顽抗。   “联手收尾。”   凯恩话音落下的一瞬,墨色精神触须骤然铺展,凛冽霸道,带着久经杀伐的压迫感覆向整片星域。   “喂,谁要跟你”   泽维尔恼怒地转过身,正面向舷窗外扑来的高阶虫族。   在血族的视野里,对方胸前密密麻麻的虫足一览无余,头上则绽开了一圈层层开合的裂口口器,内里排布细密利齿,透着原生低级的污秽感。   怎么会这么恶心啊!!!   纯白.精神触须瞬间刺破了漆黑的虚空。   一黑一白两股精神力在空中相撞、交织共鸣。   霸道张狂的墨色托住纯白的澄澈,清冷通透的纯白抚平墨色的躁烈,彼此纠缠,形成一片覆盖整片空域的精神力屏障。   残余的高阶虫族在这股极致对立又完美统一的力量冲击下,瞬间僵滞崩解,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转瞬尽数湮灭在荒芜星宇之间。   喧嚣骤歇,边境星域重归清朗。   驾驶舱内格外安静,只剩两股精神力交融后淡淡的余韵缓缓流淌。   凯恩微阖双眼,胸腔深处漫开一阵难以言喻的松弛与酣畅。   他长久紊乱躁动的精神海,常年浮着细碎的躁乱与无序,从未真正平复,可每一次与泽维尔共鸣后,所有戾气都会被对方的精神力抚平。   这种安稳、松弛的感觉,让他心底泛起清晰的餍足与上瘾。   良久,他缓缓睁眼。   灰蓝色的眸子褪去了方才的杀伐凌厉,落在泽维尔身上,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贪恋与默许。   泽维尔双臂环胸,身形轻盈一跃,从凯恩掌心稳稳落至他的大腿之上。   他身形娇小纤细,动作轻得近乎无声,可每一个细微的神态、每一次呼吸的起伏,在凯恩眼底都清晰无比,占据了全部视线。   大概是被自己一意孤行的举动气到,小家伙向来苍白的脸蛋竟然透着淡淡的薄红,眼尾染开一层浅绯色,衬得那双薄金色的眼眸愈发水润了。   真是可爱的模拟设定。   他的前半生活在意气风发的谎言中,之后又与故土决裂,行走在一条注定无法回头的荆棘之路上,这绚烂又荒唐的一生,竟然在一个连人都算不上的智能体身上获得了片刻宁静。   凯恩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两声。   想到泽维尔在出发前的小心思,凯恩主动开口,带着纵容,“别生气,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这次不求回报。”   泽维尔   泽维尔开始是生气来着的,尤其正面迎上那些丑陋的虫族,简直是对以优雅著称的血族的巨大冒犯。   可当他没能控制住自己的精神力,再度与凯恩共鸣后,不仅没有精神域力竭,反倒有了一丝滋养。   这是他未尝饮血后再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更可怕的是,当他从精神共鸣的状态中抽离 出来时,他再度嗅到了那股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气息。   是属于凯恩的信息素。   连凯恩本身都不曾察觉,似乎只有自己能闻到的特殊时期的信息素。   那股诱人不不不,那股奇怪的味道远没有上次那么浓重,但与凯恩共处在密闭而狭小的驾驶舱里,泽维尔如何也无法彻底隔绝。   他觉得自己的体温有些不正常。   恍惚之间,凯恩的话语清晰落进耳中。   一个可以随意提问的机会。   虽然从上回提及发情期时凯恩的反应来看,这在星际时代应该也不是个有礼貌的问法,但在凯恩纵容的目光中,眸中仍蒙着一汪水雾的泽维尔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哎那我想问问,你的发情期是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这个老大真是绞尽脑汁在骗殿下跟他共鸣以及老大已经走(自我)攻略路线了,而殿下:从天文地理聊到诗词歌赋,最后一句,oi兄弟你发情期什么时候?(bushi) 第28章 第 28 章 凯恩只觉得   驾驶舱里一时间静得可怕。   凯恩开启自动返航程序, 合金座椅应声向后滑移倾斜。   他卸下了战斗时的凌厉紧绷,向后舒展脊背,抬手便将在大腿上的泽维尔捞起, 往自己腰腹上一放。   泽维尔顺势在他腰上坐下,单手撑着自己有些晕乎乎的脑袋,眼底还凝着几分湿润,专注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他追问:“怎么不回答?”   男人揉着额角,只觉得心里一股子说不明道不清的邪火往上窜, 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差点把泽维尔晃倒, 他飞快伸出手扶住小家伙,力道克制又稳妥, 但开口时, 声线难免带上几分咬牙切齿的低哑。   “你对碳基生物的认知, 就浅薄到这种地步?”   泽维尔歪了歪脑袋, 精致的眉眼间是纯粹的困惑, 没接住他话里暗藏的深意。   面对他明显不肯放弃的目光, 凯恩喉结微滚,只能强调, “人类没有发情期谁教你的这些谬论,让你来试探我?”   他现在相信, 泽维尔绝对不是帝国或者教廷特地安插在他身边的探子智能体了。   “我不信。”   泽维尔认定凯恩是在敷衍自己。   他仰起白皙的脖颈, 皱起鼻子, 飞快地嗅闻了一下周围的空气。   驾驶舱内残留的信息素虽已稀薄淡褪, 但那独属于凯恩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余韵依旧清晰,足够证明凯恩的荷尔蒙水平正处于一个相对活跃的状态。   他坦然直视着凯恩,声音笃定:“我闻到了, 你的信息素味道很明显。”   凯恩:   如果不是泽维尔的眼神过于坦然真诚,不带半分挑衅或是戏谑,他会怀疑小家伙是在恶作剧,或者说,纯粹就是在骂自己。   见凯恩迟迟不说话,泽维尔还以为他在为难,怀疑发情期这个问题或许对于人类来说确实难以启齿,哪怕凯恩这样看起来生冷不忌的家伙都会为此感到局促迟疑。   一时间,浓烈的好奇心和绅士风度在他心中激烈交锋。   “好吧。”   最终,还是贵族骄傲占了上风,泽维尔双手捂住鼻子,瓮声瓮气道:“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但能不能把信息素收一下,有些影响到我了。”   其实很影响。但殿下不说。   凯恩:   凯恩只觉得心头燥热更甚。   不用怀疑,这小东西就是在找借口骂自己。   没了耐心周旋,凯恩索性拎起乖乖坐成一团的小智能体,随手往自己颈窝处一丢。   气息瞬间零距离贴近,他嗓音低沉,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缓缓发问:“那你说说,到底是什么味道?”   泽维尔猝不及防前倾,鼻尖撞上凯恩颈侧紧实温热的肌肤,堪堪擦过皮下搏动清晰的青色血管。   温热的体温裹挟着浓郁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味道冷冽又浓烈,带着独属于凯恩的野性霸道,却又奇异地勾人。   真的好香   只恍惚了一瞬,血族本能便占据了上风。   泽维尔眼尾悄然染上一层薄红,眸中带湿,不受控制地微微垂眼,鼻尖下意识蹭过那处跳动的血管,薄唇微张,两枚莹白锋利的獠牙轻轻探出,悬在肌肤上方。   一副即将开餐的架势。   颈侧的皮肤被柔软的鼻尖蹭得发痒发麻,凯恩脊背微僵,下意识偏头避让,掌心同时托住泽维尔的后背,稳住他不太安分的身体。   背后覆上热意,泽维尔神思恍惚,眼神闪烁了几下,才猛地闪过一丝慌乱,迅速压下翻涌的渴望。   “不可以是臭的”   他舔了舔渴求不已的獠牙,嘟囔着劝自己,不可以下嘴,否则诅咒灵验,他不仅会喝到臭臭的血液,还要遭受血灼之痛。   泽维尔硬生生把自己的本能压了下去。   听到他嘀咕声的凯恩:   耳边细碎又委屈的呢喃频频传来,凯恩无声叹息,只觉得泽维尔好像神志不清,开始说胡话了。   他怀疑是不是刚才精神共鸣的强度过高,导致泽维尔系统过载了。   见鬼,智能体系统过载是这样子的吗?   他轻点操作台。   “掠影,检测机主精神状态。”   冰冷的机械电子音随即响起。   「精神链接稳定,各项数值正常,无过载异常。」   数据正常。   而趴在他肩头的泽维尔恰好听见系统播报,猛地回神,所有恍惚与躁动一扫而空,清明的思绪尽数回笼。   “等等,我刚才就想问你。为什么你可以随意使用掠影,这不是我的专属战舰吗?”   凯恩的目光偏移开去,只盯着掠影传过来的监测数据看,“精神力正常,那你怎么一副系统故障的样子?”   “你是不是在转移话题!”   泽维尔直起身,动作利落挣脱了方才亲昵的姿态。   一时间,气不喘了心不跳了,智商又占领高地了,泽维尔整个人精神抖擞地站起来,一脚蹬在凯恩的锁骨上,恶狠狠地质问。   发现泽维尔没什么问题,凯恩放下了心,又被小家伙猛地凑近,挺巧的鼻尖几乎要怼到自己脸上。一时间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再度偏过视线。   “血刃麾下的所有战舰,我都享有最高指挥权。”在泽维尔的逼视中,他又补充了句,“当然,还是以你为先。”   “不行!”   泽维尔想也没想,果断否决。   这是他的专属战舰,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共享,也让向来矜贵独断的亲王殿下难以接受。   凯恩也知道自己理亏,耐着性子解释道:“这是系统出厂的原始设定,没办法调整,更何况,平常我也不会动你的掠影,我有自己的机甲和战舰。”   泽维尔态度坚决:“不行。”   “那我给你抢去。绕着帝国疆域转一圈,看中哪艘抢哪艘,行不行?”   亲王殿下被他毫无底线的狂妄发言惊呆了,愣了片刻才道:“你,强盗阁下你平时就是这样处事的吗?”   泽维尔梵卓,曾经最负盛名的新生代血族亲王,惹下的祸不计其数,打过东方的妖,揍过西方的狼,拆过血族的长老院,烧过教廷的大教堂。   但从未平白抢人东西。   凯恩揉了揉额角,没想到泽维尔真信了,小智能体的精神模拟系统和生理模拟系统做得堪称完美,唯独在信息处理上似乎有些小缺陷。   很容易被骗。   换作是个人,可以说笨得有些可爱了。   他长出一口气,决定将错就错,“那怎么办,血刃麾下都是有我指挥权的战舰,你是想要掠影号,还是让我帮你去抢一艘二手的?”   泽维尔难以置信地向他确认,“只有二手的吗?”   凯恩点头,满脸正色道:“帝国的军备中心戒备森严,哪怕是血刃也没必要去硬碰硬。”   亲王殿下心中的天平又偏移了一些。   “那还是掠影吧,本亲王不用旁人剩下的东西。”更何况还得去抢。   男人屈指轻蹭了下鼻梁,宽大的手掌恰好掩去唇角那缕浅浅笑意,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但泽维尔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吃亏了,“那这样的话,掠影也只能算给了我半艘战舰,你还得补偿我。”   凯恩闻言眉峰轻挑,语气漫不经心,却顺着他的话问道:“你还想要什么?”   泽维尔眸光微转,思索一番后,缓缓道:“那天你的机甲,也不错。”   凯恩哑然失笑,“我算是发现了,你才是做星盗的好苗子。”   上回有个来偷血刃军械研究资料的,还没碰到军备库的边,就连本人带后援被打包送进了虫巢,连渣都没能留下。   只有泽维尔,一个来历尚不明确的小智能体,张口要了辆战舰不说,现在自己还得“赔”他一架机甲。   敢这样在自己面前狮子大开口的,也就泽维尔这个小家伙了。   凯恩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刻应下。   “如果我说血刃麾下的所有机甲,我都有最高指挥权,那你怎么办?”   听出他话中的调侃,泽维尔轻轻“哼”了一声,斜睨他一眼,微微上挑的眼尾透出不屑一顾的矜骄,“那样正好,本亲王可以挑下一样赔偿品了。”   “迟早叫你搬空了血刃基地。”   凯恩没有丝毫怒意地笑了一声,又说道,“只不过机甲不能给你,智能体的精神模拟系统基本无法适配机甲的运行逻辑。换一个。”   智能体的精神模拟系统?   他的天赋力量可跟那玩意儿不一样,不过泽维尔眼眸中流光一转,倒是好脾气地说:“那就先欠着。”   凯恩还不知道泽维尔心里又冒出了鬼点子,还道他这回倒是好脾气,满意地点头。   达成默契,掠影号在静默中平稳返航。舰身穿过层层星际气流,稳稳切入隙光星轨道,最终降落在东区空港。   空港宽广辽阔,由高往下,层层不同光景的金属建筑与悬浮航道,铺开了隙城特有的夜景。   两人踏出舱门的瞬间,天际骤然变动。   是隙光星罕见的「血泪」景观。   细碎陨石穿破大气层,摩擦燃出连片赤红流光,一道道狭长红尾横贯墨色夜空,连绵垂落,像漫天无声坠下的血色星火,壮丽又诡艳。   凯恩脚步顿住,在他肩上的泽维尔亦抬头看去。   薄金色的浅瞳中瞬间落满了满天赤光,犹如流动的火海,将他浅色的长睫也映得熠熠生辉。   他从未见过这般盛景,瞬间被牢牢吸引。   凯恩同样抬眸望进这片血色夜空。   眼前光景与久远记忆重合他第一次踏足隙光星的夜晚,也是这样一场盛大的血泪坠落。   记忆翻涌,怀念漫上来,紧接着就是仇恨,和一层极浅极难察觉的沉郁。   情绪转瞬即逝,几乎看不出波澜。   可这一丝细微的异样,偏偏被肩上的泽维尔精准捕捉。   他从漫天赤红的夜景中收回目光,悄然侧首看向凯恩。   眼前的男人一头黑发,目光凌厉,向来是强势狂妄、万事尽在掌控的模样。他那回潜入凯恩梦境,甚至都在怀疑里面那个懵懂的金发男孩会不会与凯恩并不相干。   可刚才光影恍惚间,成年人冷冽锋利的眉眼,竟隐隐与那个年幼单薄的孩童轮廓重合了。   也就在这一瞬间,泽维尔对他的好奇心达到顶峰。   他忽然无比想要看穿这人层层坚硬的外壳,窥见那些被他不曾示人的过往。   这份莫名滋生的迫切,连泽维尔自己都未曾察觉出异常。   他只是敛了敛情绪,声音无比冷静地开口:“你刚刚说,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   凯恩偏过头看他,“你想问什么?”   赤色流光落在泽维尔精致的长睫上,他定定望着对方,轻声发问:“你的叔叔,安德烈,他去哪里了?” 作者有话说: 殿下:打过东方的妖,揍过西方的狼,拆过血族的长老院,烧过教廷的大教堂,但我是个有素质的血族,ok?以及殿下: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好奇心 第29章 第 29 章 当众、彻底   听到泽维尔的问话, 凯恩扯开唇角,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   他抬眸望向天际的赤红流光,数颗硕大陨石挣脱大气层的灼烧, 狠狠撞向笼覆隙城全域的模拟护罩。   轰然迸发的细碎星火落进他灰蓝色的眸中,明明灭灭,成了一片动荡的火光。   眼底情绪翻涌着,他迟迟没有应声。   “看来,你把我的梦记得倒是清楚。”   话音落下, 凯恩便不再停留,转身踏入通往基地顶层的升降梯。   泽维尔对他回避的态度有些不满, 小腿甩动着,轻轻砸他, “一个问题而已, 很难回答?”   凯恩任由他胡闹般折腾着, 升降梯缓缓闭合, 金属舱壁上倒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不难。只是没意义了。”   泽维尔不依不饶, 伸出手去推凯恩的脸。   指腹贴上温热紧实的肌肤,下颌线略带粗糙的肌理触感格外清晰, 连体温也顺着指尖流淌上来。泽维尔动作蓦地一滞,愣了两三秒, 才后知后觉地用力推着他的脸颊, 眉眼间带着几分较真。   “你许诺过会答我一个问题, 强盗阁下。言而无信, 可不是个好习惯。   凯恩舌尖抵腮,甚至还能感受到小家伙落在自己脸上的小小力度,不知为何, 原本有些烦躁的心,莫名平稳了下。   “安德烈是上一任的教皇。”   他终于妥协,缓缓开口,“只是很久不问事,如今深居简出,极少在外界露面了。   凯恩的声音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提及一件微不足道的往事,但泽维尔却忍不住回忆起梦境里曾窥见的金发小凯恩对“安德烈叔叔”的关心。   他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那”   泽维尔还想追问,才刚开口,头顶便落下一道极轻的触碰。   凯恩屈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脑袋,动作温柔,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彻底截断他的话头:“一次提问的机会,用完了。”   软硬不吃的模样让泽维尔没了办法,他眼睫轻闪,迅速转了话题:“格里莎回来了?”   “没有。”凯恩垂眸淡淡瞥他,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酸,“你很想见她?”   倒不是想她,泽维尔是觉得格里莎像是知道很多秘密的样子,他满心盘算着要与她展开一场黑暗生物之间的会晤。   不过既然格里莎还没回来,泽维尔只好退而求其次,“那我去找顾深。”   凯恩习惯性想阻止,把小家伙拘在身边,但侧过头看见他兴致勃勃的模样,又心一软,觉得自己的占有欲显得有些莫名。   不过是一个有奇用的智能体罢了。他暗自劝慰自己,不该这般小题大做。   凯恩摁了摁眉心,本想着就这样随他,可话到最后还是拐了个弯,低声提醒,“让2号带你去。”   由智能中控规划的路线,至少不会把泽维尔带到危险的区域。   泽维尔见他轻易松口,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满意。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凯恩还算安分懂事,倒勉强够格担任自己的血仆一职了。   亲王殿下给了凯恩一个鼓励的眼神,在男人有些莫名的无言挑眉中,行了一个优雅的贵族告别礼,便开上自己的小舰艇,由2号带着前往中层找顾深了。   行至半途,赛琳忍不住问道。   「泽维尔,你怎么会突然对凯恩这么好奇了?这不像你。」   泽维尔原本还在思考该怎么从顾深嘴里套话,赛琳的声音通过精神讯息传递过来的时候,小舰艇猛地一个抖动,泽维尔眼中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赛琳:「?好好看路。」   「还不是你突然出声吓到我。」   亲王殿下毫不留情地抱怨回去,几息之间就隐去了眼底的波动,笃定地回复赛琳。   「他的血液很特殊,本亲王自然要多了解下情况。」   赛琳:「行。」   泽维尔选择性忽略了赛琳格外别扭的语气,小舰艇一路飞驰来到了顾深的居所。   说是居所,更像是一个满载的工作室角落里塞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家居用品。   泽维尔见到顾深的瞬间,微微怔了下。   卷毛青年眼下坠着浓重的乌青,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连轴运转、透支到极致的疲惫。   “工作也要有个限度。”他难得好心地提醒了句,“别熬坏了身体。”   顾深颇为幽怨地瞥了他一眼。   这一切根本由不得他。他不仅要处理基地日常技术运维,还要连夜升级全域信号屏蔽系统,定制特殊规格尺寸的舰艇与通讯设备。更离谱的是,他刚刚收到凯恩的指令,要他研发适配智能体精神模拟系统的专属机甲。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给谁准备的。   顾深长叹一口气,收拾好纷乱的思绪,语气带着一丝麻木的警惕:“怎么了?找我有事?”   心底疯狂默念千万别是再来找他要什么的啊啊啊!   泽维尔看着他前一秒萎靡恍惚、下一秒又紧绷惊恐的模样,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后悔,总觉得自己这趟来得多余,但来都来了   “本亲王过来巡视而已,你这里就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顾深抬起胳膊往四周一挥,“你看我这里,像好玩的地方吗?”   泽维尔看了眼周围冰冷的精密仪器、错落的线路与操作台,眼底掠过明显的失望,唇角向下撇了撇。   见他流露出这种表情,热心肠的顾深当下就于心不忍了,主动提议道:“要不你在这里看会儿圣月直播?”   “什么东西?”   顾深:“就是教廷那个圣子遴选月啦,我记得雷恩说过你对这个有点兴趣,好像进行了有一段时间了,你要看吗?”   泽维尔记起来了,就是那个凯恩曾经亲身参与的活动。   在令他作呕的教廷和闻起来很香很好吃的凯恩之间犹豫了仅一秒钟,泽维尔便拍板,“看!”   顾深随手调出悬浮光屏,直播界面瞬间铺满视野。   这场全星际直播的圣月庆典,采用了数不胜数的摄像设备,全方位无死角地捕捉现场画面。   圣歌伴着风鸣缓缓流淌,将教廷独有的肃穆虚伪感衬得淋漓尽致。   画面定格在教廷中央的圣台,圣子候选人身着统一银白制式的礼袍,进行叩神仪式。   天光透过穹顶琉璃洒落,落在每个人身上,镀出一层规整却僵硬的柔光。   泽维尔扫着光屏,对几个看起来就相当平庸的候选人毫无兴趣,脑海中却下意识描摹着多年前同样站在这片圣台之上的凯恩。   那家伙绝不会是这般循规蹈矩的模样。   光屏角落还滚动着实时弹幕,各星域民众的讨论络绎不绝,泽维尔对三个圣子候选人反应平平,没一会儿注意力全落在了弹幕上。   弹幕刷屏得飞快,有夸有贬,还有一些无意义的符号表情,即使血族动态视力强悍,泽维尔都快看不清具体内容了。   见他对弹幕感兴趣,顾深调出后台权限,调低弹幕滚动速度,过滤掉无意义的水评与表情,只留下有效讨论内容。   弹幕速度一下子慢下来,泽维尔的目光扫过去,在其中几条弹幕上凝滞了。   “这代皇室成员表现力都一般啊,还有谁记得上一代的二皇子叩神仪式,哇那场面!”   “我记忆里他是从/军的啊,照这么说,当时大皇子的「神契度」还要更高?”   “过来人现身说法,很明显上一代圣月是二皇子更胜一筹,但是在「神启」前一天突然就改了人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其实二皇子从/军更合适吧,在斩杀虫族期间立下了赫赫战功,很快就官至元帅,就是没想到后来”   “”   这些弹幕在屏幕角落闪过字迹,泽维尔刚想点上去,就跳出了「内容违规已屏蔽」的淡灰小字,转瞬整条弹幕都消失了,不留痕迹。   泽维尔指尖轻轻一顿,抬眼看向身侧的顾深,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究:“你知道凯恩为什么离开帝国皇室吗?”   顾深挠了挠头发,“我是被追杀后才遇到的老大,要说从血刃成立前就待在他身边的好像只有格里莎一个诶,雷恩也比我早来,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跟着老大的。”   闻言,泽维尔眼底的探究更浓,顺势开口:“那能不能调出他在帝国时期的影像资料?比如当年连斩虫族二十七域的作战录像。”   “可以啊。”顾深拖着椅子滑到操作台前,手指轻敲,“我记得还是全息的呢,你想看啊?”   泽维尔点点头。   下一秒,顾深接入了全息投影,工作室实景消融,泽维尔瞬间落入了多年前被定格下的画面。   看着眼前的一幕,他微微瞪大了眼睛。   漆黑无垠的深空战场满目疮痍,无尽虫潮黑压压地堆叠着,高阶虫族更是层层合围,几乎堵死整片星域的所有退路。   战场核心处,只有一身战损的银黑机甲挺立如初。   祂手持血色荆棘之剑,没有丝毫拖沓,身形突进。   转瞬即至的近战刃轰然劈落,成片的坚硬的高阶虫甲应声碎裂,滚烫的□□溅射在虚空中。   面对前赴后继的虫潮,祂抬手是密集精准的能量炮击,落刃是摧枯拉朽的近身斩杀。   无数虫群扑杀而至,又在绝对的战力碾压下溃不成军。   直到祂以一己之力撕裂合围防线,以强者姿态灭杀了半域虫族,后援舰队这才抵达。   就在新一轮攻势开启、硝烟翻涌的间隙,战场中央的机甲猝然抬眸。   与凯恩同为灰蓝色的目镜上淬着战火的冷光,扫来时带着锐利、肃杀,和与生俱来的侵略性。   明明是定格在旧影像里的画面,那双「眼睛」却像是穿透了时空壁垒、穿透冰冷的全息镜头,精准无误地落在此刻身处工作室的泽维尔身上。   那是一种极强的锁定感,强势又灼热,仿佛跨越数年光阴,将他整个人牢牢锢在视线之中。   泽维尔浑身一凛,脊背微微绷紧。   心底窜起一阵细密的战栗,自落入全息投影以来就预警般垂在身侧的纯白/精神触须,都不受控制地轻轻震颤起来。   他理智清晰地知晓,这只是一段封存的战地录像,是定格的过往光影。   可他偏偏生出无比真实的错觉   此时此刻,他正被浴血杀伐的凯恩,当众、彻底、牢牢锁定。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中世纪的游猎。   这类职业猎手神出鬼没,大多由长于精神力的生物担任,他们对于猎物独有一套筛选与追逐的机制。   被他们锁定的猎物,通常都在毫无所知的情况下踏入陷阱,从未有逃脱的机会。   游猎现身的那刻,猎物只来得及聆听一道生命的绝响。   而现在,泽维尔与凯恩,他们仿佛身处中世纪的幽暗密林,在追逐与现身的瞬间,隔着冰冷的镜头在对视。   这种联想让泽维尔的脊背犹如过电般地微颤着,是猎食者感知到另一强大竞争者时的战斗欲望在控制着他。   他迫不及待想见到凯恩。 作者有话说: 可恶,又让这个老大帅到了!!!以及人类游猎X血族亲王的设定感觉挺带感的,完结后想狠狠写点if线的福利番外(还有点远吧喂!) 第30章 第 30 章 “喂,起来   星历2281年, 中央圣庭。   正值圣月期,盛大的叩神仪式刚刚落幕,凯恩避开无处不在的监控摄像, 借着人流的遮掩,悄无声息溜进空旷的主教堂。   这是尚且年轻的他,身形挺拔舒展,一头利落的灿金短发,英俊的脸庞上满是未经沙场杀伐雕琢的少年意气。   高台之上, 已然继任教皇的安德烈静坐其间,听到动静, 原本沉敛的眸子缓缓睁开。   斑斓日光穿透彩绘玻璃窗,轻轻落进他冰蓝色的眼眸里。   安德烈细细打量了一番擅自闯入的凯恩, 伸手唤他:“过来。”   自安德烈入主圣庭以来, 二人再没有过独处的时刻。凯恩心头微动, 褪去了平日的桀骜, 脚步轻快地快跑上前。   “安德烈叔叔?”   安德烈望着他, 眸光柔和, 轻声喟叹,语气带着几分悠远的感慨:“你的气息很纯净, 相当、相当纯净”   凯恩察觉到不对劲,猛地皱起眉头, 下意识想后退, 却发现自己整个人动弹不得。   他警惕地看向安德烈, 只见高高在上的教皇缓缓抬手, 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他的额头,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那对冰蓝色眼眸在凯恩的视野里无限陷落,化作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裹挟着未知的神秘与诡谲。   不,不是安德烈叔叔。   凯恩的心底窜上一个可怕的念头。   是祂。   一个谁都不知道的意识,占据了安德烈叔叔的身体。   下一瞬,无数驳杂狂暴的陌生意念疯狂涌入凯恩的脑海,蛮横地冲撞着他尚且稚嫩的精神海。   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意识在瞬息间便崩碎瓦解,眼前一黑,他彻底失去了知觉。   等他再度苏醒,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原本醉心艺术,从无意涉足圣庭权柄的兄长,已然替代了他,承接了那场足以改变命运的「神启」。   时光倏忽流转,镜头跨越数年光阴。   虫族大战落幕,凯恩率军获胜凯旋,帝国加冕册封大典之上,圣歌恢弘悠扬,响彻整座殿堂。   执掌册封权柄的兄长站在最高处,垂眸望他,脸上挂着与当初的“安德烈”一模一样的温和笑意,向他伸手。   “好久不见。”   凯恩猛地睁眼,挣脱了梦魇。   昏暗的房间映入眼帘,周遭没有斑斓光影,没有恢弘圣歌,只剩一室死寂。   胸腔剧烈起伏的呼吸慢慢趋于平缓,方才心底翻涌的躁动戾气,一点点沉淀平复下来。   他的视线缓缓偏移,落在方才推门而入的泽维尔身上。   是他吗?   将自己从无尽的梦魇中拉了出来。   凯恩压下所有心绪,嗓音带着梦醒后的沙哑低沉,朝那道小小的身影伸出手:“过来。”   刚刚看完凯恩孤身清剿虫域的全息影像,泽维尔心底早已乱得发烫,密密麻麻的躁动顺着血脉蔓延,像有千万只蚂蚁噬咬,驱动着他迫不及待来见凯恩一面。   陌生的情绪这般汹涌,让他觉得是自己的战斗本能在作祟,于是忽略了凯恩向他伸出的手,扬着清亮高傲的声线开口,“喂,起来打一架。”   被拒绝的凯恩已经习以为常,他扫过终端,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天都快亮了,你倒是精力旺盛。”   又看向兴致勃勃的泽维尔,“想打架?过来。”   他这种态度,反叫泽维尔眼底掠过一丝将信将疑。   见他不动,凯恩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故意挑衅:“怎么?怕了?”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亲王殿下的骄傲。   他立刻冲到了凯恩面前,结果正中男人下怀,还未等他出招,凯恩动作极快地抬手,便稳稳抓住了泽维尔纤细娇小的身体。   男人顺势往后一放,泽维尔小小的身躯便落在了柔软的浅灰色枕面上,压出一方浅浅的凹陷,犹如月华流彩的长发逶迤地铺散开来。   泽维尔踹开他的手,不忿道:“你又动手动脚。”   “打架怎么能不动手脚。”   凯恩懒洋洋地回了一句,随即,枕头另一侧也随着他的躺卧陷了下去。   他面朝着泽维尔,眉宇间有淡淡倦意,有些无奈道:“今天折腾了这么久,你就不想好好休息下吗?”   泽维尔从枕头上撑起身子,闻言微微抬着下巴,姿态矜贵又傲娇,“本亲王与你们孱弱的人类不同,自然不需要按时就寝。”   “好吧,是我困。”凯恩低笑了声,彻底卸下紧绷,缓缓闭上眼,声音越来越低,“小祖宗,安分点,就让我好好睡一觉吧。”   不过数息的功夫,男人的呼吸变得绵长平缓,像是睡着了。   泽维尔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以凯恩这般的性格,会这么轻易地在自己面前入睡。   泽维尔静坐了片刻,确认身侧人已然深眠,才轻巧地蹬掉脚上的骑靴,丢在床下,从枕面上缓缓站了起来。   亲王殿下轻声挪动,凑近了打量沉睡的男人,试探着伸出手。   指尖拂过凯恩的下颌。   一层极浅的胡茬附着在肌肤上,触感粗粝,是独属于成熟男人的硬朗。   再轻轻点过挺直的鼻梁。   很高,鼻背有一道凸起,像极了此人张扬霸道、从无收敛的性格。   最后停在浓密的眼睫上。   泽维尔好奇地连着拨弄了好几下。   咦,是深色的,连睫毛也染色了吗?   亲王殿下的手带着几分审慎的考究,一点点触碰描摹凯恩的脸,作为对血仆预备役考察的重要一步。   房间光线昏暗,静谧无声,就这样玩了一圈,泽维尔不知不觉也有些倦意袭来。   他随手唤来自己的小舰艇,换上柔软舒适的睡袍,小小的身躯便又折返枕边躺下,打了个呵欠,随即闭上双眼,沉入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响起极轻的窸窣声响。   凯恩未曾睁眼,只凭着本能,宽大的手掌轻轻拢过枕边小小的身影,将泽维尔带至自己身侧。   眉宇间褪去了阴霾,唇角扬起一抹餍足的笑意。   一觉睡过了整个白日。   凯恩先一步苏醒。   这场睡眠彻底抚平了梦魇带来的躁意,他眼底倦意散尽,周身戾气褪得干净,带着彻底放松过后的清朗利落。   没过多久,枕边的泽维尔也醒了。   亲王抬眼,入目便是神清气爽的凯恩,低头却是自己不知为何变得皱巴巴的睡袍,两相对比之下,他当即皱起眉。   “你这算什么待客之道,本亲王到了基地这么久,连我的房间都没有准备好。”   凯恩低笑一声,心情难得轻快,顺势起身:“那就带你挑一间。”   他索性领着小家伙逛逛血刃基地。   专属于「暴君」的基地顶层开阔静谧,极简的冷调装潢极为通透高级,凯恩带着泽维尔一路走过长廊、观景台与休憩室,正想让泽维尔自 己挑选时,却见小家伙鼻子动了动。   泽维尔抬手指向角落,薄金色的眸子满是好奇,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你倒是会挑。”   凯恩脚步微顿,顺着泽维尔的指示推开了藏酒室的门。   恒温恒湿的藏酒室光线偏柔,层层酒架整齐陈列,弥漫着醇厚清冽的酒香。   凯恩见泽维尔满心满眼的好奇,便将他放在了酒柜上,任由小家伙自己探索。   他兴致正好,随手取下一瓶陈年私藏,利落拧开瓶塞,侧身倚在实木酒柜边,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柔和的灯光斜切下来,落在他宽阔的肩背上,凯恩向泽维尔隔空举杯,剔透的赤色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流淌,落下的还有他带着笑意的深邃蓝眸。   凯恩仰头轻啜一口红酒,喉结随着吞咽动作滚动,薄唇也沾上了一层浅浅的赤色水光。   泽维尔站在酒柜边缘,一双清亮的眸子难以自抑地落在男人唇上沾染的酒液上。   身为血族,他从来只饮血液,没碰过半分人类的饮食,可此刻看着眼前的男人松弛恣意的模样,看着杯中晃荡的潋滟酒色,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按捺不住的痒意。   “我也要。”泽维尔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凯恩愣了下,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倒也没拒绝,而是从柜中找了个迷你杯出来,往里倒了极微的一滴,递到他跟前。   “只许一点点。”   这只对人类而言足够小巧的杯子,落在巴掌大的泽维尔眼前,依旧显得格外宽大笨重。   泽维尔当即蹙起眉,抬着精致的小脸理直气壮吩咐:“喂我。”   好笨的人类,什么都要他一点点亲自教。   凯恩:   男人手腕微沉,稳稳托着迷你酒杯,凑近了眼前小小的身影。   那一滴酒液刚好适配泽维尔的食量,他仰头一口饮下,舌尖还下意识扫过唇瓣,细细品味。   这酒闻着清冽,喝起来却有点涩感。   亲王殿下不喜欢。   他嫌弃地摇摇头,却猛然发觉有点头晕。   咦?   他微微一怔,原本清亮澄澈的眼眸迅速覆上一层朦胧的水汽,视线慢慢涣散,始终挺直的脊背也不自觉松垮下来。   小小的人乖乖立在酒柜上,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还好奇地晃了晃手。   凯恩伺候的手还没收回去,泽维尔已经成了一副过载宕机般的懵懂模样。   这是系统又过载了?   凯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泽维尔是智能体,按照常规程序设定,系统的自我保护机制会彻底封锁饮食功能,根本不可能摄入食物,更不会产生醉酒眩晕的生物反应。   除非   凯恩指尖微微一松。   手中的杯子倏地往下一滑,好在他反应极快,指节骤然收紧,又将滑落的酒杯攥回掌心。   藏酒室静谧无声,酒香愈发浓郁。   一个堪称古怪的猜测,在此刻清晰地撞进凯恩的脑海中。   市面上只有专为人机情感交互定制的智能体,才会被写入全套生物拟真程序,复刻人类的感官体验、情绪波动,乃至饮酒微醺这类特殊的生理反应。   但泽维尔会是为那种目的而生的吗? 作者有话说: 那你希望他是不是呢 第31章 第 31 章 他恐怕自己   泽维尔彻底晕了。   无法排解的酒意化入了四肢百骸, 搅得意识一片朦胧。   凯恩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带着点试探问他:“没有不对的地方?你能喝酒?”   醉意翻涌,泽维尔小小的身子甚至有些发晃, 向来苍白的面颊也染上一层薄红,声音断断续续:“不应该喝的,但,也能喝。”   他是血族,不适应人类的食物, 但也能通过其他方式排解出去,只不过赛琳那个保护咒语的副作用, 好像好像有点大。   凯恩眸色微沉,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测不像无稽之谈。   眩晕感包裹了思绪, 无数念头乱糟糟挤在脑海里, 泽维尔情不自禁地伸出手, 凭着本能, 抓住了其中字体最大最张扬的那条   “跟我打一架。”   “什么?”凯恩怀疑自己听错, 俯下身, 看着小家伙苍白的脸蛋上浮起的红晕,他忍不住放缓声音, “你刚刚说什么?”   距离被骤然拉近。   泽维尔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灰蓝色眼眸,下意识抬手, 几缕纯白的精神触须随之探出, 软得如同浮游深海的水母触手般, 跟着主人的动作一起, 在男人面前不断摇曳着。   凯恩目光微沉,伸手想去攥住这缕纯白。   可看起来绵软的触须格外灵动,灵巧地从他指缝间脱离, 轻飘飘蹭过他的手背,又调皮地窜回他眼前。   泽维尔还在脑海里抓取想法,刚刚的“打一架”在被凯恩的凑近打断后就跑掉了,他又抓到了一个字体同样相当醒目的念头   “也是染的吗?”   他含糊地念了出来。   话音落下,原本定在凯恩面前的触须也上下左右不停摆动,似乎是极有灵性般在观察着什么,在男人愈发不解的目光中,试探地伸到他眼前,紧接着   拔他眼睫毛。   凯恩:   细微的刺痛传来,男人眉心微紧,单眼下意识眨了下,垂眸望向酒柜上只有自己巴掌大的泽维尔。   小家伙抬着两条纤细的小臂在半空漫无目的地抓晃,柔软的睡袍随之垂落,露出白皙的肌肤,上面甚至还浮着淡淡的粉色。   精神触须也跟着任意游走,若有似无地抚过他的眉眼、鼻梁、下颌,带着冰凉又纯粹的精神力,一遍遍地轻扫他的肌肤。   痒意几乎是钻透了他的皮肤,顺着血流的方向一路深入心底,搅得他沉稳的心跳也乱了节奏。   凯恩忍不住紧了紧后槽牙,额角的青筋轻轻跳动,却不是厌烦,而是被泽维尔全然无防备的模样,和近乎撒娇般的亲近,撩拨得自制力几近崩塌。   他恐怕自己也酒意上头了。   泽维尔不知何时已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偏过头,仔细聆听了会儿,突然笑了。   粲然的笑意自他脸上绽开,薄金色的眼睛亮晶晶得熠熠生辉,唇角上扬,还露出一点獠牙尖尖。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般,仰头看向凯恩,脸上的狡黠愈发藏不住。   “我听到了,你的心跳好快。啊更快了,这是为什么”   凯恩终于忍无可忍,伸出手,以轻柔而不容抗拒的力度,将巴掌大的小智能体整个儿拢进掌心,稳稳托住。   温热的掌心牢牢拢住纤细的身躯,隔绝了所有乱动的触须。   男人垂眸盯着掌心里眼神依旧迷蒙的小家伙,嗓音喑哑到极致,一字一句地警告他。   “以后不许喝酒。”   泽维尔下意识挣了两下,见无济于事,倒是没什么负担地放松起身体,抬起胳膊,慵懒地枕在男人手上,还指点起凯恩的动作。   “手放松点,压得我不舒服了。”   亲王殿下理直气壮地教训了自己的血仆预备役,很快,身下的掌心便无声地调整了姿势,让他能够躺得更舒适。   泽维尔发出安逸的喟叹,慢慢闭上了双眼。   在恍惚间,他听到了一道无奈的叹息,紧接着身子便轻轻晃动了起来。   凯恩看着掌心的小家伙,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长长的睫毛不时轻轻颤动几下,像振翅欲飞的白蝶。   安静时的模样真是相当可爱惹人怜,完全看不出平日挑衅时的乖张。   凯恩俯身,小心翼翼将他放在平整的枕边。   起身时,指尖极轻地、若有似无地拂过他泛粉的脸颊。   几缕纯白触须顺势便缠上他指尖,软软地搭着,不肯松开。   凯恩垂眸,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安分待着。”   醉酒的亲王殿下看不到男人眼底翻涌的情绪,只觉得耳边的声音低沉好听,很是安稳。   他不再挣扎,乖乖贴着柔软的枕面,任由残存的酒意彻底裹住了自己的神智,沉入安眠。   宿醉过后,泽维尔缓缓睁开眼。   房间窗帘紧闭,昏沉的光影模糊了昼夜的界限。   他舒展了下四肢,才刚起身,2号温和的声音便在室内响起。   「早上好,小殿下,老大正在处理公务,需要我为你通传吗?」   “不用。”   泽维尔淡淡应声,抬手按了按眉心,一夜好眠洗去了醉意,整个人清爽不少。   就是不知道自己近日怎么这么容易倦怠。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是饮酒的意外所致,利落地将疑虑抛至脑后。   忽然想到什么,泽维尔又问:“对了,格里莎回来了吗?”   在神清气爽的感觉下,他倒是迫不及待跟狼人开展一场黑暗生物之间的严肃会晤了。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抢过了2号的应答。   凯恩推门而入,“你找她什么事?”   “她回来了?”听出他话外之意,泽维尔挑眉,“我们之前说好要约着见一面的,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她回来了,我现在就过去找她。”   正好,他还想去逛逛基地其他地方。   男人双臂环胸,稳稳倚在门框上,彻底封死了唯一的去路,姿态松弛,却表明了不同意的态度。   想到小家伙从顾深那里回来,嘴里就时不时蹦出一句“打一架”,凯恩实在不放心。   在顾深那里都能学得这么暴力,碰到信奉拳头为大的格里莎,还不得将基地闹个人仰马翻。   “我让她上来,有什么事你们在这里谈。”必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随意。”泽维尔漫不经心地应了句,他和格里莎之间也不至于要谈什么私密的话题,最多到时候让男人离远点就是了。   说起联系,泽维尔倒是还有件事要向凯恩确认。   他抬起胳膊,纤细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精致的仿终端式通讯器,“我的通讯器里为什么只有你的联系方式?”   他早想打电话给格里莎,但碍于通讯器里根本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眼见泽维尔刚才睡醒就迫不及待要起身寻人,此刻又执着索要联络方式的模样,凯恩眸色微沉,淡淡道:“你的通讯器采用的是内部局域网,通讯方式只能通过面对面添加域号。”   这么鸡肋?   泽维尔有些不满地拨弄着腕间的通讯器,又看向凯恩,语气直白又坦然,“把你的通讯器拿来给我用一下。”   凯恩沉默片刻,抬步向他走近。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男人自然而然地抬起手腕,将私人终端递至泽维尔眼前,看起来毫无避讳。   泽维尔凑上去,左手搭在凯恩小臂上,右手则在他的终端上戳戳弄弄。   复杂的操作界面看得他眼花缭乱,探索时还无意中还打开了NSI值,见是绿色,很是自得地点点头,又继续翻找了会儿,才找出通讯功能和格里莎的联系方式。   他拨了过去。   通讯很快就接通了,半透明的悬浮光屏在面前弹开。   画面一晃,格里莎的身影映入视野,她刚从血刃号赶回,已换上一身利落的作战服,浑身散发着无声的沉稳。   只是看到泽维尔的脸,再看清光屏顶端那串独属于老大的私人终端编码时,格里莎立刻停下了脚步,琥珀色的眼眸微睁,向来毫无波澜的眼底,浮起一层明显的错愕。   泽维尔瞥见她的神情,唇角勾起一点浅淡弧度,语气随意又轻快,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矜贵:“是我。我的通讯器没存你的域号,暂时借凯恩的用。”   这话一出,光屏对面的格里莎更加呆愣。   她在血刃多年,比谁都清楚老大的私人终端是什么概念,除了由顾深进行必要的维护之外,从无任何人能够触碰,更别说拿来私自发通讯。   ”别愣着。”泽维尔指尖搭在终端边缘,提醒她:“你要是有空,直接上来一趟,我有事找你聊。”   格里莎迅速回神,“我马上到。”   简短四字,利落应答。   泽维尔抬手轻轻一划,光屏瞬间熄灭,房间重新落回安静。   顶层虽说是凯恩的私人领域,倒也有安排会客的区域,泽维尔唤来自己的小舰艇,打算出发。   可小舰艇还没到他跟前,就被凯恩中途拦截。   凯恩细细打量着泽维尔,“你就这么去见她?”   小家伙身上还穿着那件酒红色睡袍,柔软中带着微微的垂感,松松散散地裹着单薄身形。长度堪堪过膝,走动间,莹白细腻的小腿若隐若现,赤着的足踝纤细精致,慵懒又随性。   泽维尔微微抬起下巴,神色坦然,“这怎么了,初遇时本亲王就是这副打扮。”   凯恩:“去换一身。”   见鬼,为什么自己会表现得像个不让幼崽跟坏朋友玩的老父亲。   泽维尔狐疑地睨了他一眼,随即低头察看,要论起来,穿着睡袍会客确实不妥,有损自己亲王的威仪。   “行罢。”他随口吩咐,“那你帮我取那套墨绿色缎制礼服过来,是上回格里莎带来给我的。”   凯恩闻言,方才就有些郁色的眉眼压得更沉,慢悠悠抬步动身,翻找着衣物,状似随意地开口:“当初我们在RX2上购置了那么多衣物,就没有一件合你心意的?”   “你想知道原因?”   泽维尔的声音自后方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男人翻找衣物的动作一顿。   他听出了泽维尔声音中的促狭戏谑,明知小家伙又要借机取乐,理智告诉他别当真。   但转过身看到泽维尔带笑的眉眼,所有的克制与防备,在无形中尽数溃散了。   “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凯恩老大半夜都要爬起来问一句凭什么 第32章 第 32 章 老大刚刚是   泽维尔挑眉, 没意料到男人会接话。   凯恩将这抹细微的诧异尽收眼底,心底轻哂,垂落的指尖再度动了起来。   衣架上挂满了巴掌大小的精致礼服, 件件华贵考究。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拂过,取下了被指定的墨绿色礼服,在指上松松缠了一圈,回头朝小指挥官泽维尔走去。   凯恩的步伐不急不缓,视线一直落在泽维尔身上, 走近了才问他,“怎么不回答了, 为什么?”   是因为那次的经历不算美好,还是因为后来他盛怒之下的不欢而散?   男人越走越近, 泽维尔微抬下巴, 冷调的灯光将他薄金色的眸色照得格外剔透, 眼皮轻眨的瞬间, 似乎还有隐约的竖瞳形状闪现, 隐秘又妖异。   “自然是因为”   泽维尔刻意拉长语调, 慢悠悠地从容开口道:“格里莎挑的衣物好看。”   没想到是这样直白坦荡的理由,凯恩闻言不由得一怔。   看到掌控欲极强的凯恩脸上难得露出不知所措的失神, 亲王殿下露出了得逞的笑,连正常形态下的獠牙都肆意地露出来一点点尖, 抵在水红色的□□上, 乖张又漂亮。   凯恩沉默地盯着泽维尔看, 不知道他是真话还是敷衍, 可只要一想到,泽维尔对自己买的衣物不屑一顾,反倒格外偏爱格里莎挑选的礼物, 心底便翻涌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   不过说到底,那些衣服也不是他挑的,泽维尔的评价好坏,不应该算在他的头上。   泽维尔一击得逞,便懒得再与闷声不响的男人逗笑,伸出胳膊,示意凯恩将衣服递给他。   男人舌尖抵腮,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涩,一言不发地将礼服递了过去。   利落地换好衣物后,亲王殿下未曾多做停留,径直登上了小舰艇。   临行前他还特意叮嘱凯恩,让他安心处理公务,不要过去打扰自己与人谈话。   说完便全然不顾男人再度沉下去的神色,开着小舰艇扬长而去。   会客室采光通透,泽维尔进门后先要求2号拉上了所有窗帘,这才满意地落座。   他坐下没多久,沉稳有序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落定在门外。   敲门声后,格里莎推门而入,目光第一时间看向厅里唯一的身影。   会客厅正中的全息战术模拟桌处于待机状态,仿木色的桌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尽显低调的质感。   巴掌大的泽维尔正随意坐在桌沿一角,姿态慵懒,无半点拘谨。   他双腿悬空,轻轻摇晃,指尖百无聊赖地摩挲着桌面细碎的全息感应纹路。   一身小礼服裁得利落合身,衬得他腰细腿长,墨绿色更将本就冷白的肌肤显得愈发剔透。   偌大空旷的会客室里,他身形小巧,却自成一方气场。   看起来被养得很好,半点看不出当时从废墟里找到时的狼   额,不对,初遇时,哪怕是身处废墟,这位仍旧是一副矜贵高傲到没边的模样。   格里莎把神游的思绪拉了回来,对着端坐的泽维尔微微颔首:“殿下。”   只是才刚打了声招呼,这位气息敏锐的狼人突然觉得背后一阵发毛。   那是一种被某类可怕生物的视线牢牢锁定窥探的压迫感,隐匿在空气暗处,厚重又慑人。   连带着空气都沉了几分。   泽维尔比她早一瞬察觉。   还没来得及回应格里莎的问候,亲王殿下就率先扬起声音,嗔怒道。   “都说了不许看!”   光影晦暗的死角处,空气轻轻震荡,显出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身影。   高大挺拔的男人自阴影处缓步现身,整个人重归光下,唯独一双眼,被骨量极强的眉骨遮挡住了自上而下的光影,依旧凝着过深的颜色。   格里莎满脸错愕:“老大?”   她心底满是诧异。   老大刚刚是在偷看?   凯恩眸光沉沉,神色坦然无半分遮掩,随口便道:“巡查防务,路过。”   泽维尔又怎么可能听不出他的嘴硬,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看过就走。”   见凯恩无动于衷,明显是要耍赖,亲王殿下脾气也起来了,指挥智能中控系统,“2号,请他出去。”   2号的电子音都卡顿了下,迟了片刻才缓缓响起。   「抱歉,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泽维尔闻声终于抬眼,正好撞进凯恩眼底那抹戏谑又笃定的挑眉。   男人立在不远处,身姿挺拔凛冽,眼底藏着势在必得,无声宣告着自己的绝对掌控权。   这下亲王殿下是真被挑衅到了,坐也坐不住,他驾上小舰艇,抵着凯恩的腰就把他往外推。   其实力道没有多大,只不过凯恩见泽维尔真有些恼怒,再加上这动作幼稚直白到有些逗他发笑,便顺势往外走,姿态纵然又迁就。   可刚踏出会客室大门,凯恩一个旋身,动作迅捷利落,反手精准扣住了小舰艇,连带着将泽维尔一起圈在了自己掌心。   他垂眸盯着迷你驾驶舱里的墨绿身影,缓缓道:“你们之间,藏了什么我听不得的话?”   泽维尔想了想,诚恳解释道:“我们三个人之间,有一个人很格格不入。”   说完,他的目光直直看向凯恩,表明这就是答案所在。   凯恩:   所以他刚刚是被一个硅基生物说成格格不入了吗?   片刻沉默过后,凯恩气极反笑,声线温柔得可怕,“好,很好。既然如此,你们好好聊,我就不打搅了。”   话到后来,几乎是一字一顿。   不过说罢,凯恩当即松开了挟持小舰艇的手,利落地转身离开   悬浮在半空的舰艇微微晃动,泽维尔望着男人冷硬又难掩郁气的背影,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解。   “人类。”   心思别扭、反复无常,真是世上最不可理喻的生物。   泽维尔抱怨完,跳转舰艇回到了会客室,见格里莎仍立在原地,神色怔然,显然还未从方才凯恩反常的举动中回过神来。   “坐。”泽维尔淡淡开口。   格里莎依言落座,心神渐渐收拢。   泽维尔回到了刚才的位置,开门见山道:“格里莎,你的身份,我已经知晓。”   他做了一个口型。   格里莎倒不意外,颔首应道:“是。”   毕竟当时她在医疗舱里稳定潮汐值,而泽维尔突然闯入,反惹得潮汐值失控,在她失去意志前,有印象自己已经显化了一部分狼人特征,绝对瞒不过泽维尔。   她的身份在团内都是秘密状态,但看老大对泽维尔的态度,格里莎恐怕自己也没有再隐藏的必要。   见她毫不扭捏,泽维尔心下多了几分好感,姿态又松弛了些,直接选了个最好奇的问题。   “那你的家族呢?”   “殿下。”格里莎轻轻叹了口气,“现在的状况下,狼人很难形成完整的族群。”   泽维尔微露困惑。   狼人族的凝聚力向来冠绝黑暗族群。千年来血族与狼人纷争不断,即便血族曾数次取得压倒性胜利,击溃狼人主力,四散逃亡的族人也总能再度抱团蓄力,蛰伏暗处伺机重来,只要狼人还活着,绝不会离开族群,更不会沦落到这种境地。   太奇怪了,他沉眠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泽维尔食指无意识地叩了叩桌面,“那凯恩让你盯着的净化石,到底是什么作用?”   泽维尔没有点破所谓的净化石其实是魔法原矿石,直觉告诉他,哪怕是身为魔法生物的格里莎,也不一定知道魔法石的真正用途。   果然,格里莎接下来的话验证了他的猜测。   “泽维尔,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的试探,但老大选择了你,我也会无条件地信任你。”   她垂下眸,双手无意识地抓握,咬牙切齿地说,“那根本不是净化,是掠夺、是吞噬。”   吞噬?   泽维尔只觉得有什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还未来得及抓住,格里莎身子轻轻一晃,打转了他的思路。   回过神看到格里莎眉宇间切身的痛楚和压抑,还有她无意识攥紧的拳头,泽维尔原本想问的话又吞了回去。   在星际时代的强大技术下浸淫了一段时间的亲王殿下退而求其次,问:“有没有什么视频,关于「净化」,或者说,你口中的「掠夺」?”   “有。”格里莎点点头,“这不算秘辛,甚至教廷上千年来都在宣扬魔法生物原罪论,这些充满了杀孽的过程录下来,反倒是他们宣传教义的一种方式。”   格里莎说完,花了几秒钟才平复下翻涌的情绪,她打开全息战术模拟桌,淡蓝色半透明的立体投影立刻浮现在桌面上。   在2号的协同下,很快,桌上的立体投影变成了一段活动的视频。   画面里,数只形态各异的魔法生物被铁锁钉死在冰冷的十字刑架上,肢体扭曲痉挛到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让人看着都能感同身受到那种极致的痛。   在濒临溃散的惶恐和绝望中,魔力光晕开始自发地在体表微弱流转。   正是这为求自保的魔力,反让他们堕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身着红袍的「牧首」手持灰色的「净化石」上前,毫不留情地砸在魔法生物身上,矿石因此吸收了一部分魔力。   紧接着,就如同打开了贪婪的桎梏,越来越多的矿石死死吸附住魔法生物体内的本源魔力。   鲜活的魔力被强行抽离,魔法矿石逐渐褪去灰扑扑的原色,变成了属于各系魔法元素的颜色,而刑架上在失去了所有魔法力量后,彻底失去了生机。   红袍「牧首」垂眸,冷冰冰地开口。   “无可饶恕之徒,净化失败。”   画面消散的瞬间,泽维尔周身气场陡然冰封。   他的瞳孔剧烈收束,凝成笔直锋利的竖瞳,虹膜中心最深处浮上一层猩红血雾,并快速向四周扩散。剔透的薄金底色被覆上暗沉妖冶的玫瑰深红色,金红交叠的瞬间,妖异异常。   尖锐的獠牙悄然抵出,泽维尔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这手段太眼熟了。   奥古斯都的余孽。 作者有话说: 老大(阴湿版):我会一直盯着你,永远 第33章 第 33 章 老大给殿下   泽维尔屏退了格里莎。   偌大的会客室安静下来, 只剩他孤身立在原地。   泽维尔不由自主地看向角落阴影处,竖瞳一瞬不瞬,心里生出一种堪称荒诞的期待, 比如说凯恩又会从其中现身。   定定看了几秒后,他才把视线收回,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现下更应该考虑的是奥古斯都   这个臭虫。   泽维尔闭上眼睛,尘封数千年的过往,清晰地铺展开来。   世人皆奉奥古斯都为执掌天光的「神之权柄」, 敬畏他的权势与力量,却不知这位高高在上的教皇, 年少时不过是翡冷翠巷尾挣扎求生的流民。   而身为梵卓亲王,泽维尔数百年来随性恣意、疏于族内事务, 屡屡被元老院诟病不务正业。   当年他被梵卓一族急召回翡冷翠, 于夜色深处, 瞥见了一双狼崽子一般的眼。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 在沉沉暗夜中, 泛着幽幽冷光, 像绝境里蛰伏的幼狼,眼里依旧藏着野性的不甘。   以他的能力, 本不该被人类轻易识破踪迹,就当他不以为意匆匆掠过时, 一只小而有力的手, 猛地攥住了他的披风下摆。   力道单薄, 却极尽执拗。   少年身量尚不及他的腰身, 虚弱地半伏在冰冷地面,拼尽全身力气仰头望来,苍白破败的脸上, 那双冰蓝眼眸盛满极致的错愕,以及难以掩饰的、近乎虔诚的惊慕。   “先生,您是真实的吗?”   彼时的泽维尔,早已预知回城后必将被元老院拘束许久,这突兀的小东西,反倒勾起了他难得的兴致。   他声线慵懒矜贵,漫不经心地垂眸发问:“名字。”   “奥利弗!”少年语速极快,带着生怕被舍弃的慌乱与急切,浑身都绷得极紧,又下意识攥紧了几分披风布料,“我叫奥利弗。”   泽维尔微蹙眉心,袖袍轻轻一拂,绸缎般顺滑的衣摆便如流水般挣脱桎梏,利落地从少年掌心滑脱。   少年慌忙伸手去捞的刹那,他脚尖轻抬,勾起少年单薄的下巴,侧首,薄金色的眼眸静静审视了片刻。   “算你命好。”他淡淡开口,带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漠然,“从今往后,跟在本亲王身边。”   说是留在身边,可泽维尔从未真正将这个捡来的少年放在心上。   初掌翡冷翠的那段时日,他偶尔会心血来潮,唤奥利弗近身,随口询问城中的琐事与新鲜见闻。   待一时的新奇褪去,身边又有妥帖的血仆伺候周全,亲王殿下就把捡来的小少年抛之脑后,只让人好生养着。   直到安稳百年后,圣战爆发。   泽维尔受命主攻教廷大教堂。   彼时新晋登基的教皇声名赫赫,世人皆称其为「神之权柄」,力量强横无匹,以肃清黑暗生物为己任,在人类社会声望鼎盛,备受信徒敬仰。   泽维尔早已心痒难耐,一心想与这位传说中的教皇正面交锋,可几番对峙下来,对方始终隐匿不出,加上后援断绝,他只能被迫撤离。   当他退至密林时,竟撞见了已然褪去青涩、长成挺拔模样的奥利弗。   受伤的他被浓烈的血香所牵引,做下了足以他后悔数千年的错误选择。   奥利弗诱骗他喝下有诅咒的血液,此后才告知泽维尔,自己正是那位新任教皇奥古斯都。   他面带微笑地看着泽维尔,眼中已经没有了弱势时的倔强与凶狠,唯一不变的,是他第一眼看到泽维尔时就决定将他留在身边的强烈欲望。   而现在,又多了几分势在必得。   他向泽维尔伸出双臂,俊美的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幽暗阴森的密林里,天光稀疏洒落,唯有他一头金发熠熠生辉,宛若被神明偏爱。   “只有我的血液能破解诅咒。泽维尔殿下,请回到我身边吧。”   “无知的臭虫。”   泽维尔冷冷骂了一声,话音未落,身形瞬间消散,原地只余下几片黑色羽毛轻轻飘落。   奥古斯都微微一怔,脸上的温柔笑意淡去几分。许久,他缓缓收回悬空的双臂,走上前俯身拾起地上一片漆黑的羽毛。   可就在他碰上的一瞬间,羽毛猛地爆发出一团炽热的火焰,瞬间窜上他的手指,在留下难以消弭的灼痛后,就化为灰烬,分毫都没给奥古斯都留下。   金发教皇垂眸,看着指腹泛红发烫的灼痕,非但不恼,反倒低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无奈。   “还是这般脾气,一点没变。”   随后,他抬眸看向泽维尔消失的方向,轻声说道。   “期待与您再见,殿下。”   泽维尔猛地睁开了眼。   眸底血色尚未褪去,胸中依旧翻涌着厌恶情绪,他缓缓吐出一口沉郁的浊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通过精神交流呼唤赛琳。   「赛琳,看来Nox依旧存在。」   作为从远古魔法生物Noxiel分化出来的疯狂一脉, Nox为了追求极致力量,先是疯狂吞噬其他魔法生物,又近亲繁殖击溃了基因库,早就陷入了自取灭亡的境地。   至少数千年来,连博闻强识的不死巫妖赛琳都只确定了奥古斯都这一个Nox血脉遗孤。   可明晃晃的视频摆在眼前,就像数千年前一样,教廷里依旧混进了如奥古斯都这般的Nox,甚至还打着教义的幌子,明目张胆地攫取吞噬其他魔法生物的力量。   良久,赛琳的声音才出现,带着一贯的清脆悦耳,安慰道:「泽维尔,不必担心,星际疆域广袤无垠,有太多教廷无法控制的地方,我们完全有时间积蓄力量。」   更何况,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在血刃星盗团和「暴君」凯恩的庇佑下,可谓是固若金汤。   别说是魔法式微的今朝了,就算是鼎盛时期的奥古斯都过来,也很难直接跟凯恩的机甲拳头碰一碰。   「我知道。」   泽维尔眉宇间依旧沉郁。   「我只是在想,如今神圣教廷疑似存在的这个Nox,究竟只是一个不同以往的旧族血脉,还是说」   赛琳知道泽维尔是在为奥古斯都的事情烦心。   嚣张了数千年的血族亲王,却因他而蒙受了欺骗与背叛,身上还因为背负遗存至今的诅咒而力量受限,对泽维尔来说,不可谓一种奇耻大辱。   如果教廷那边的 Nox真与奥古斯都有关,泽维尔绝对不会放弃复仇的机会。   尽管最近外源性魔力带来的补充已经所剩无几,赛琳还是努力地凝聚出魂体,一头幽紫色长卷发的小巫妖摇摇晃晃地飘到泽维尔面前,伸手去掐他苍白的脸蛋,还学他的语气说话。   「区区臭虫,不值得亲王殿下放在心上。等本巫妖恢复了血脉之力,不管那家伙跟奥古斯都有关也好无关也罢,咱们上去就是干他!」   赛琳的魂体凝固得并不稳,似乎随时都会消散,力道也小小得几乎可以不计,泽维尔却顺势咧了咧嘴,装作被她扯开脸皮的样子,小声抱怨出声。   “好痛。”   「骗人。」   赛琳轻轻笑了笑,带点婴儿肥的脸蛋鼓起来,完全不像大众印象中不死巫妖该有的模样。   泽维尔嘴上不服,眼底弥漫的血色却消散了下去,没多久,便恢复了平日里剔透的薄金色。   而另一边,正低头摆弄着物件的凯恩只觉终端轻震,2号沉稳声线的电子音随即传来。   「老大,殿下那里有异常。」   凯恩动作不停,第一时间先觉得血刃内部从他下属到智能中枢都开始叫泽维尔「殿下」这事儿还挺有意思,随后才不甚意外地问道:“他又跑到哪里去胡闹了?”   「并不是。」   2号的声音极其人性化地停顿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我在他身边发现了一种未曾识别准入的陌生信号波动,不像完全的生物信号,但很明显不是纯粹的数据流。」   凯恩挑选布料的手一顿。   “录像发来。”   很快,他面前亮起了电子屏,正是泽维尔独自在会客室里的画面。   凯恩看到小智能体紧闭双眼,本就苍白的脸色很不好看,睁开时甚至满目猩红,周身按捺不住的怒火,可很快,他身前的项链短促地亮了一下,随即,一个淡淡的几乎融于透明空气的虚影在他身边浮现。   若不是顾深最新升级了屏蔽设备后,同步更新了信号追踪功能,恐怕这点微弱的信号波动,会彻底消弭在茫茫网络信号海洋里,不会在2号捕捉到。   凯恩面无表情地看到那近乎人形的透明虚影在泽维尔面前晃来晃去,甚至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就在他们肌肤相贴的瞬间,透明虚影上有幽紫色一闪而过。   而区别于面对自己触碰时百般不情愿的态度,此刻的泽维尔被那个虚影碰了脸颊后,仿佛还被安抚了下来,戾气一点点消散,眼中血色褪去,甚至还极为亲密地与虚影互动。   男人攥着布料的手猛地收紧,青筋突兀绷起,面上却依旧看不出半分情绪。   「老大,是否需要把视频同步发给顾深,由他处理信号来源?」   “不必,此事不准告知任何人。”   凯恩反复回放那段影像,看着泽维尔眼底汹涌的厌恶与憎恨,原本心头因为他又起小动作的愠怒都被暂且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探究。   他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高傲如泽维尔都露出了这样的神情。   “通知他,让他过来见我不,就说请他有空来我这里一趟。”   凯恩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布料早已揉得褶皱不堪。“就说我在给他裁制新衣,需要贴身比对身形。”   2号的高清镜头清晰收录下凯恩身前光景:各色纹理材质的布料、成套缝纫工具,散落一地细碎配饰零件。   2号:「收到。」   与此同时,手握基地安全管辖权的莫雷尔收到智能中枢弹出的警报提示,却迟迟等不到2号后续的情况汇报,很是奇怪。   “2号,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   凯恩握有全基地最高权限,2号严格遵从指令,只能对莫雷尔刻意隐瞒。   莫雷尔:?   新鲜啊,智能中枢也玩欲言又止这套吗?   他有些严谨地提醒:“你要出故障了一定要及时上报,我让顾深给你检修。”   2号:「」   牢记老大使命的2号自然不能把这事儿捅到顾深面前,否则恐怕瞒不住。   会触发基地高层人员自动预警提示的情况无外乎两种:外部不明信号入侵,或是老大自身状态异常。   数据流飞速权衡利弊,两害取其轻。   2号:「是老大有问题。」   “啊?”莫雷尔心头一紧,闻言吓得连忙去翻终端,唯恐像顾深上回那样错过了什么重要信息,“老大咋了?”   2号:「老大在做衣服。」   莫雷尔动作一顿,怀疑自己听错,“老大要做谁?”   「不是做谁,是给泽维尔做衣服。」   2号用冰冷的电子音重复了一遍,就火速下线,徒留莫雷尔在原地独自凌乱。   良久,他打开终端,最先想到的是拨通讯给自己两个好兄弟,可想到他们最近疯疯癫癫的表现,又相当犹豫,最终还是拨给了最靠谱的格里莎。   格里莎正在训练室做常规恢复训练,难得穿着一件黑色背心,面无表情的脸庞下是贲张的肌肉块。   莫雷尔难掩羡慕地看着那线条相当漂亮流畅的肌肉,直到被格里莎一拍镜头才反应过来,赶紧问:“大姐头,你有没有收到来自智能中枢的自动预警?”   “收到了。”   她同样也收到了2号的敷衍式作答,不过相比较莫雷尔还傻乎乎追问,格里莎明确自己的权限只在老大之下,2号对自己有所隐瞒,说明是老大下的旨意,她自然不会再过多质问。   “那你知道”莫雷尔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重要机密似地,“2号为什么报警吗?”   “说。”   莫雷尔声音压得更低,“老大他有异常。”   格里莎面无表情地分了一点视线给镜头,“说重点。”   “哎”发现格里莎始终不接戏的莫雷尔有些遗憾,终于老老实实地把从2号那儿挺好的信息转告给了格里莎,“老大他在给那个刚来基地没多久的智能体做衣服。”   格里莎的脸色终于有了些变化,她有些困惑地看向视频对面的莫雷尔,像是不理解他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那怎么了,老大给殿下做衣服不是很正常吗。”   如果不是她不擅长针线功夫,早就尝试自己缝制娃衣了。不过,她挑选的衣服似乎更贴合泽维尔的审美,这倒是老大所不能比拟的。   莫雷尔愣住了:“很正常吗?”   格里莎笃定地点点头。   难道真的是自己太过于一惊一乍了?莫雷尔有些纳闷地皱起了眉头,双手交叠,搓了又搓,依旧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见他迟迟不说话,格里莎也失去了耐心,“少胡思乱想,没事挂了。”   “喔喔好哒,谢谢大姐头。”   区别于血刃高层反应迥异,泽维尔听到2号消息时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好笑。   “特地给我做衣服?”他挑眉,声音清冽好听,“你家老大就这么介意他的下属给我送衣服的事情?”   刚刚气得扭头就走,现在又打算比拼一番手艺?   泽维尔倒热衷于见血仆竞争上岗。   “既然如此,那本亲王就去瞧一眼吧。”   泽维尔开动小舰艇,循着2号的指引找到了凯恩,门也没敲,直接开了进去。   凯恩听到身后响动,立刻回头,见泽维尔来得这么快,眼底掠过一丝出乎意料,刚想伸手要他过来,又想到小家伙向来只接受顺毛捋,便收回了手。   “来得这么快。”男人声线低沉。   “听说强盗阁下在为我赶制新衣,本亲王自然不能辜负盛情。”   泽维尔操控着小舰艇一个提速,灵活地绕着凯恩转了大半圈,最后稳稳停留在工作台上方。   凯恩的视线全程牢牢追随着小舰艇,目光也落在驾驶舱里的泽维尔身上,几乎没移开分毫,到最后才带了点浅浅的玩味打趣道:“你现在倒是开得驾轻就熟。”   泽维尔刚将舱顶打开,闻言轻哼一声,“那是自然。”   凯恩看着他的脸色,见他眉目舒展神色矜骄,半点不见方才画面里的盛怒,几乎要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察觉泽维尔目光转过来,他不动声色地挪开了视线,状似恭敬地开口,“既然如此,还请泽维尔殿下出舰,由我为你量体裁衣。”   听到这个称呼,泽维尔眉头转瞬即逝地一蹙,“直接叫我殿下。”   语罢,他纵身跃下舰艇,落在平整的工作台台面上,抬手舒展双臂,姿态矜贵坦然,一副任由摆布的模样:“来吧。”   凯恩垂眸望着台面上巴掌大的小智能体,目光落在他合身的礼服上,低声提醒:“不脱外套?”   泽维尔身形本就娇小,分毫尺寸的偏差,都会让成衣失了贴合的质感。   亲王殿下抬眼睨他,理直气壮地开口:“当然需要,还不快为本亲王宽衣解带。”   凯恩低低溢出一声轻笑,顺从应声:“好,我来。”   他俯身凑近工作台,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探向泽维尔腰间的系带,动作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生怕力道重了半分便惊扰了坏脾气的小家伙。   系带被解开,掉落在地。   凯恩手指搭上外套肩线,指腹微微向上一提一推,外套便顺着泽维尔单薄的肩背缓缓滑落,垂落至台面。   微凉的空气贴上单薄的纯色衬衫,却又有温热指尖无意间擦过肩头,带着温度的触感顺着肌理蔓延开来。   泽维尔浑身微僵,被触碰到的肌肤泛起一阵细密的麻痒,往他的身体里钻,心底浮起从未有过的无措。   “笨手笨脚的。”他偏过脸,语气带着别扭,伸手便想自己整理,“我自己来。”   凯恩没有争抢,顺势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的触感他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灼热,取来提前备好的迷你软尺,开始丈量尺寸。   泽维尔被腰上的触碰弄得有些痒,小声抱怨道:“你们怎么没有扫描就精准测量出尺寸的仪器?”   这个时代看似科技水平极高,强大的似乎都是战舰和军备方面的,日常生活便利还不如魔法力量,既没有浴后自动护理,连量体都这么麻烦。   凯恩面不改色地说:“嗯,是不太方便,有时间让顾深研制一个。”   泽维尔回想起顾深眼下的青黑,难得说了句贴心话,“还是算了,他也辛苦。”   男人闻言眉梢一挑,却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测量数据,直到量胸围的时候,才指了指泽维尔胸前的项链,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这个还是先摘了。”   “没事。”   泽维尔垂眸,将吊坠握在了手心,一同举高。魔法石幽紫色的光泽从他指缝间透出来,通透又神秘。   凯恩动作不停,又记下一个数字后,才随口道:“正好拿到了几块漂亮的稀有原石,改日打几套首饰,你可以换着佩戴。   泽维尔不疑有他,将胳膊往前一伸,亮出自己纤细修长的手指,“量。”   本就巴掌大的小智能体,一双手更是纤细到不可思议,肌理细腻,骨节轻盈,别说凯恩这种半吊子入门,就算专业的匠人量体师,也很难精准测量。   凯恩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了勾泽维尔向下的手心。   痒意袭来,泽维尔下意识收手,躲到一半又觉得自己这样显得弱势,于是不退反进,强硬地攻了上去,两手勉强握住凯恩的一根手指,用力一推。   没推动。   男人的手指骨节分明硬朗,力道沉稳,任由他用尽气力,也分毫未动。   虽然只是玩闹,泽维尔心底仍旧涌上几分懊恼,猛地抬眼,恰好直直撞进凯恩盛满浅淡笑意的灰蓝色眼眸里。   灰蓝色。冰蓝色。   完全不同的两双眼睛。   不知为何,却让泽维尔突然恍惚了一瞬。   凯恩见他怔怔出神,另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在发什么呆?”   泽维尔还维持着紧扣他指尖的姿势,力道微松,却迟迟没有松开,纤长的浅色睫毛轻轻颤动,如同风雪中簌簌抖落的霜雪,让凯恩产生了某种一闪而过的破碎感。   亲王殿下手上微微使力,迫使男人垂眸看向自己,薄金色的眸一点点描摹过凯恩的轮廓,见对方依旧有耐心地配合自己,有些讶然他与初遇时判若两人的态度。   泽维尔带着一丝不解,认真问道:“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作者有话说: 好奇怪啊为什么呢(摸下巴) 第34章 第 34 章 住我的房间   凯恩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偏偏泽维尔直接问了出来,用这样轻飘飘的语气,却又那么坦然认真的眼神, 猝不及防撞进他心底最深处。   为什么要对他好?   泽维尔是个来历成谜的智能体,坏脾气、性子骄纵,颐指气使地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可是   凯恩必须刻意用上点力道,才能稳住被泽维尔攥住的指尖, 不让分毫的颤动泄露心绪。   他下意识摒弃掉陌生的混乱情绪,一如他曾经无数次的抗干扰训练, 沉声缓缓道:“我是强盗,也是商人。投资你, 想必会是我做过最有价值的一笔生意。”   就像泽维尔最开始的说辞, 只是一场交易。   他从未深究过自己对泽维尔的特殊, 从头到尾, 他都默认一切举动只是为了小智能体强大的精神模拟系统。   泽维尔特殊、独一无二、精神力量强大, 是唯一能与他精神共鸣的存在, 既然能够缓解他的精神海紊乱症,所以他不介意在一些小事上稍加纵容迁就, 仅此而已。   泽维尔看着他的眼睛,灰蓝色的眼眸犹如深冬的冰海, 让人只能看到表面的强硬与冰冷, 看不透隐藏在深处的任何情绪。   似乎依旧是初见时的模样。   泽维尔轻轻地眨了眨眼, 薄金色的眸子染上了湿漉漉的一层水光, 显得愈发剔透明亮。   被握着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是凯恩下意识的身体反应,他想将泽维尔揽在手心, 一如既然地安置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可泽维尔的问题忽然又回荡在脑海里为什么?   泽维尔看到男人的眼神闪烁了下,终于跟记忆中那双深恶痛绝的眼眸彻底划清了界限。   在凯恩动作之前,亲王殿下满意地将手收了回来,打了个小小的呵欠,随即指尖理顺衬衣因量体出现的褶皱,垂眸的瞬间,修长脖颈勾勒出优雅的弧度,宛若精心雕琢的一幅油画。   他若无其事地淡淡道:“那样最好。”   各取所需的相处模式也不坏。   更何况,他能明显感觉出凯恩对自己的态度变得微妙而顺从,想必已经于无形中倾倒在他的手段之下,只是碍于颜面才没有明说。   慷慨的亲王殿下决定给他适应的时间。   凯恩看着他无所谓的模样,却是内心一滞,眸底暗生波澜,沉默片刻,才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在想,自己这样冷漠的回答,泽维尔难道不会在乎吗?可转念一想,又暗嘲自己怎么会奢望一个智能体有这种情感表达。哪怕泽维尔平常表现得再如何生动,他的一切情绪也是系统模拟出来的反应。   如果当真,才是可笑。   凯恩移开视线,掩去眼底所有异动。   一时间,各怀心思的两人都没有看向对方。   好不容易量完尺寸,泽维尔再度打了个呵欠,倦意源源不断,眼中的水汽尚未散去,他懒洋洋地吩咐男人,让他去挑间合适的居室给自己休息。   凯恩正在整理物件,闻言头也没抬,“你就睡我的房间,接下来几天我不在基地。”   泽维尔刚张口想要反驳,男人不疾不徐的回答便极有预见性地落下,精准堵住了他所有未尽的话。   “那天你亲自转过了,顶层仅我一人独居,所以连客卧都没有安排,要改装居室需要时间,还是说这段时间你想在会客室将就着对付?”   亲王殿下对比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凯恩的枕头。   接下来几天,果真如他所说,男人没有在顶层出现。   偌大的顶层越发显得安静,泽维尔本来想趁机出去玩,可不知为何连日都昏昏沉沉的倦怠不休,最终还是懒得出门。   他趴在枕头上,漫不经心地划开腕间的通讯器,通讯界面干净得过分,整片联络列表里,自始至终只有凯恩一个名字。   之前见格里莎时,因为被教廷所谓的“净化”仪式弄得情绪过于激烈,都忘记互加通讯域号了。   纤细白皙的指尖虚虚悬在凯恩的名字上方,过了会儿,却始终没有按下去,而是息屏关闭,随手将这个无用的通讯器摘下来丢在了一旁。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却听到2号说有访客要来。   泽维尔睁开眼,“谁?”   2号:「顾深替殿下送东西来。」   泽维尔对卷毛之前送来的通讯器并不满意,闻言兴致恹恹,“当他进来吧。”   与此同时,基地下层通道里,顾深站在专属升降梯前,神色带着几分微妙的犹豫。   得知泽维尔直接住进了老大的卧室,这个从没有第二个人进去过的私人领域,他心底竟然没生出多少诧异,只是在纠结,他该不会要成为踏入老大卧室的第三人吧   想到老大的眼神,顾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他站在顶层入口处,正踌躇着不敢越界,一艘小舰艇便破空而来,稳稳停在了通道口。   泽维尔支着下巴坐在驾驶位,银发被气流拂得轻轻晃动,模样闲散又矜贵。   顾深长出了一口气,快步上前问好:“殿下!”   “什么事?”泽维尔眸光淡淡,没什么兴致。   顾深立刻抬手举起一枚黑金交织的圆润金属球,眼底满是雀跃:“我专程来送机甲的!是老大特意吩咐我为你量身研发的新款机型,搭载高阶多源精神链接系统,兼容所有形态的精神力,不受种族与体质限制,你也可以用哦。”   “就这个?”泽维尔看着顾深掌心平平无奇的一个球,再对比记忆里凯恩那台战意凛冽的机甲,怀疑顾深在耍自己。   顾深愣了下,显然也对泽维尔的常识欠缺感到意外,但还是解释道:“这是量子球状态,等启动后就能看到全貌了。”   将信将疑之下,泽维尔将他带到了训练场。   空旷的训练空域开阔平整,四周布设着智能防护屏障与实战模拟靶标。   顾深抬手激活金属球,刹那间,黑金流光自球体中轰然炸开,迅速拼接延展,转瞬便组装成一具气场慑人的完整机甲。   机甲以哑光黑为底色,周身缠绕着赤红焰纹,冷硬的金属线条里藏着极致的力量感,目镜是通透的浅金色晶面,还细心地配置了两枚莹白仿生獠牙,锋利精致,消解了机械的冷硬,添了几分张扬的锐气。   是实打实专为他设计的机甲。   泽维尔仰头看着高大的机甲和它的金瞳跟獠牙,心头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震颤。   他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想要机甲,彼时凯恩还沉着声让他换个其他要求,他本以为这事算是翻篇,还打算另外挑个要求好好捉弄一番凯恩,可没想到对方竟悄悄记在了心里,还特意让顾深为他量身打造了一具专属机甲。   这也属于对自己的投资吗?   泽维尔看着机甲,唇角微微扬起。   顾深站在一旁,本着专业角度,细致地介绍起机型性能:“这台机甲搭载了自适应防御护盾、高频近战刃与微型穿甲炮,精神链接延迟近乎为零,新手也能快速上手,容错率极高”   亲王殿下一句也没听懂,只能打断顾深的话,挑了个自己能理解的例子,“那能抵挡圈层之间动态炮塔的攻击吗?”   经过通讯器一事,他担心这看似精致的机甲也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经不起实战打磨。   顾深顿时警惕起来,“你要干什么?你想去其他地方就跟老大说一声,他对你这么纵容,就算一开始不答应,你求求他就是了,别做傻事。”   泽维尔心道那家伙才不敢拦我,更何况本亲王才不需要由区区旁人指手画脚。   可看着顾深喋喋不休的模样,他懒得多做辩解,只敷衍地点了点头:“只是随口一问。”   泽维尔决定亲自试试机甲。   他依照从前凯恩教他的步骤,缓缓释放自身精神力。   纯白的精神触须轻柔探出,贴上机甲感应端口,瞬息之间完成绑定,控制权彻底移交至他手中。   泽维尔进入机甲内部的控制舱,按照系统提示,锁定精神链接,开始尝试着控制机甲。   初次操控机甲,他的动作难免生疏笨拙。   厚重的金属机体与他轻盈的身形截然不同,抬手、迈步、腾空都带着滞涩感,机身微微摇晃,起落不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跌跌撞撞,几次险些失衡坠落。   泽维尔耐心调整精神力输出的力度与节奏,慢慢适配机体重量与操控惯性。数次尝试过后,他终于摸索出诀窍,动作愈发流畅利落。   他抬手稳稳握住训练场上的合金实训刃,脑海中浮现出凯恩曾经独自杀穿虫域时的招式。   心念一动,机甲骤然提速,破空而起。   黑红机身划破空气,高空翻飞,旋身劈出悍然一击,于半空中带出一道凌厉的尾势。   动作干脆飒爽,力道与美感完美相融,张扬利落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顾深激动地鼓起掌。   机甲却若有所感地看向训练场入口的方向。   视线尽头,凯恩立在那里,双臂抱于胸前,一身深色作战服衬得身形愈发颀长挺拔。   他不知伫立观望了多久,见泽维尔发现了自己,才露出一个笑容。   机甲歪了歪脑袋,随即右臂动了动,似乎想做点什么,抬到中途却骤然一滞,很快,整具机甲就如失去了动力一般,毫无保留地直直从空中摔了下来。   凯恩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他快步冲上去,“卸除机甲状态!”   在他厉声要求时,最高权限自动转移到他身上,机甲系统被迫停止运行,机体恢复到能量球形态,凯恩手一伸,接住了从驾驶舱里掉下来的泽维尔。   小家伙两眼紧闭,脸色苍白,一头长卷银发凌乱地披散开来。   凯恩脑海里轰然响起了初到基地时和泽维尔的对话。   泽维尔的系统没联网,没有数据备份,意味着他的主体设备一旦损坏,所有数据都会灰飞烟灭。   从未有过的恐慌席卷了他的心神。   凯恩俯下身观察泽维尔胸膛的起伏,他无暇考虑一个智能体的生命体征模拟系统会在什么状态下失效,只知道不论如何摆弄,泽维尔都只是软软地躺在自己手心。   坏脾气的小家伙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仿佛失去了生机一般。   难以置信的呢喃,从凯恩喉间溢出:   “不” 作者有话说: 老大,嘴硬是不行的(小狗摇头)(小狗摇头) 第35章 第 35 章 拦路者,尽   训练场上的气场低得压抑。   凯恩还保持着冲上前来半跪在地的姿势, 许久未动,一缕墨色精神力以极克制的力度,轻柔地贴在泽维尔光洁的额头上, 探查着对方沉寂的精神信号。   死一般的寂静维持了数息。   终于,一缕纤细近乎透明的纯白.精神触须缓缓探出,对着凯恩的精神力轻轻贴了一下,像耗尽气力后本能的微弱回应。   可就是这轻轻一碰。   凯恩胸腔里的心脏几乎是重重地撞击着肋骨,往日孤身一人面对万千敌袭时都恒定不变的心跳节奏, 彻底乱了章法。   他小心翼翼地收拢手指,掌心下陷, 正好托住泽维尔单薄的脊背,犹如摇篮般, 将人完全地、妥帖地护在自己手心。   垂落的眼睫压得极低, 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凯恩头也未抬, 嗓音沙哑干涩, 裹挟着一丝压制不住的紧绷。   “机甲有什么问题?”   站在一旁的顾深此刻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连忙解释。   “老大!这几天你跟我一起待在工作室里,系统调整由你全程跟进, 就连最后的精神链接压力测试都是你亲自协助复检的,参数全部达标, 肯定没有漏洞!”   不能冤枉他啊!   凯恩垂眸望着泽维尔苍白的面容, 垂在身侧的左手无意识攥紧, 手背青筋暴起。   他与泽维尔有过多次深度精神共鸣, 比任何人都熟悉对方精神模拟系统运行规律,才协助复检了各项测试。   所有流程明明万无一失。   可眼下泽维尔的模样,狠狠击碎了他所有的自信。   见老大脸色难看, 顾深简直百口莫辩,连忙捡起摔落在地的机甲量子球,席地而坐,飞快地操控终端,调取、复盘方才刚才的后台数据。   数据流飞快滚动,密密麻麻的参数一一跳出。   “精神链接正常,有短时高频波动异常,出事时精神链接没有断开,精神牵引中断,”   顾深反复核对了两遍,终于抬起头,眼神茫然又难以置信,带着浓浓的不确定:“老大,我怎么觉得,泽维尔现在这个状态像是能源耗尽了?”   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不信,虽然后台数据指向了这个猜想,但是真的有智能体会忘记给自己充能吗???   而且后台数据里泽维尔的信号源紊乱奇异,和他认知里所有常规智能体的参数轨迹截然不同,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陌生。   顾深心里藏着些疑虑,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低沉的男声率先响起。   “能源耗尽?”   凯恩低声重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额要不然,咱们试试看给他充个能?”顾深没时间深究其他的了,眼下第一要紧的还是让泽维尔恢复过来,他快速爬起来,语速飞快,“殿下用的什么能源啊,我去军备库找找看有没有备用的。”   凯恩没有应声。   他的视线落在泽维尔身上,慢慢将手拢起,哑着嗓子说,“你先出去。”   顾深愣了下,下意识想看老大手心里的小智能体,却被对方的大手挡了个彻底。他不敢多言,老老实实告退离开了训练室。   等顾深离去,凯恩才将手指张开。   泽维尔安静地侧躺在他掌心,而他胸前那块从不离身的宝石吊坠,正如他曾在监视画面中看到的那般,散发着微弱的幽紫色光芒。   “出来。”凯恩声音低沉,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宝石闪了两下,像是拒绝。   见状,凯恩眸色更沉了几分,他能察觉到对方的戒备,却无暇再周旋拉扯。   “泽维尔是因为能源耗尽才失去意识的吗?”   空气陷入短暂静默。   数秒后,宝石闪烁了一下,给出确认。   果然如此。   凯恩眼神没有太大起伏,只是抓住关键,直截了当地发问:   “你能唤醒他吗?”   宝石很快速地闪了一下,像是为了强调一般,这次的光芒格外强盛。   得到肯定答复的瞬间,凯恩紧绷的肩线松了少许。不管这枚宝石里的存在是什么来路,既然泽维尔信任它,此刻对方就是唯一可行的解法。   他凝望着泽维尔苍白安静的眉眼,语气利落决断。   “好,我给你机会。”   说完,他将外套脱下,铺在了最近的台面上,又将泽维尔小心地放了上去,直起身,往后退开了一段距离。   看了泽维尔小小的身影许久,凯恩才转身,离开了训练场。   等训练室大门一关,赛琳半透明的魂体瞬间从宝石中挣脱出来,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她终于大叫出声:   「啊啊啊啊泽维尔你这个大笨蛋,你怎么会把自己的精神力耗干的啊啊啊啊,我只是多休息了会儿,你都干了些什么啊!!!」   泛着淡淡紫光的平和的魔力笼罩住了泽维尔小小的身躯,幸亏赛琳寄居魔法石多年,之前靠的都是泽维尔无意识逸散出来的本源魔力,她才能顺利地连接泽维尔的精神域,将陷入假性沉眠的泽维尔唤醒。   不知过了多久,泽维尔终于动了,他翻了个身,手捂住耳朵,不耐烦地嘟囔,“好吵。”   直到手肘隔着衣服抵上坚硬的台面,泽维尔眼睫轻颤,这才缓缓地睁开眼。   他上一秒的记忆还是想借机甲,试试把凯恩抓在手里是什么滋味,可念头还未落下,很突然地就失去了意识,现在是?   泽维尔轻轻嗅了嗅外套,是凯恩的味道,再扭头,看到的却是双手叉腰一脸气鼓鼓的赛琳。   “咦?”   泽维尔眼底还蒙着初醒的涣散,视线缓慢对焦,“你怎么出来了?”   赛琳猛地冲到睡眼惺忪一副迷迷糊糊的泽维尔眼前,恶狠狠地掐他脸。   “你还敢问我!你忘记自己现在什么状况了吗,竟然敢玩到耗尽精神力?”   现下泽维尔本体力量受限,精神域本就脆弱,即便是与生俱来的天赋能力,也扛不住这般不计后果的挥霍。   往日他与凯恩进行精神共鸣,尚且能得到对方的力量反哺,至多只是困倦频繁些。   谁知道泽维尔这回直接连了个大杀伤力机甲,还随心所欲地摆招式试探极限,压根没考虑过他自己的力量现在就跟破了洞的木桶里的水,是只出不进啊!!!   泽维尔眨了眨眼,终于反应过来。   原来是精神力透支了。怪不得最近总是嗜睡,刚才更是刺激到触发了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进入了假性休眠状态。   要不是赛琳在旁给了他一下子,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不过作为「永夜领域」的主人,泽维尔并不担心自己的天赋能力。   亲王殿下从赛琳手里夺回自己的脸,不甚在意地揉了揉,“下次注意。第一次操控机甲,难免有些生疏。”   赛琳收回手,想起刚才凯恩的眼神和动作,忍不住“哼”了一声,“不用想了,你的机甲肯定没了。”   她将刚才的情景简单地转述给了泽维尔。   凯恩明明对她的身份很是提防,可当天平一端放上了泽维尔的安危,男人就选择了无条件地信任她。   这份不计后果 的妥协,和一副对泽维尔是捧在手心怕摔了的态度,要是还同意他玩机甲,那才有鬼了。   话说到一半,赛琳心头窜起一股浓烈的违和感。   不对!   不对劲吧!   凯恩对泽维尔的在意程度会不会过于夸张了,即使泽维尔在他眼里是个性能卓越无可替代的智能体,也不至于让拥有数座边境星域实际掌事权的凯恩在意到这种程度吧。   赛琳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好的念头。   泽维尔见她又是哼笑又皱眉警惕,脸色变化莫测,忍不住狐疑地多瞄了几眼,确认赛琳魂体稳定,没有魔力紊乱之类的失控异动,才放下心来。   “放心。”   他微微抬颌,眼底是贵族刻入骨髓的矜傲,语气轻慢又自信:   “我对凯恩观察许久,他各方面条件尚可,正适合成为本亲王的贴身血仆,我的话他不敢不听。”   赛琳:   啊,突然又安心了。   顾深还满脸焦灼地等在训练场外头,看到老大走了出来,他连忙迎了上去,   凯恩大步流星,黑色作战靴踩过金属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走到顾深身侧时也没有停留,只抛下一句言简意赅的命令:“叫格里莎上来。”   片刻后,宽敞安静的会客室内,格里莎与顾深并肩立在凯恩身前。   室内光线偏沉,衬得端坐主位的男人周身戾气更甚。   凯恩指尖轻叩着扶手,心底思绪翻涌,他清晰记得泽维尔随口提过的话,能供给他力量的核心能源,正是「净化石」。   原本和瓦列里约定的取货时限还有剩余,本来一切都该按原定计划稳步推进,低调蛰伏,绝不冒进。   但凯恩等不起了。   当泽维尔毫无知觉地从半空摔下来那一刻起,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利弊权衡,都变得无足轻重。   方才格里莎赶来的途中,他已经直接传讯瓦列里,告诉他血刃小队即刻会奔赴北部矿区,要尽数取回现存所有的「净化石」。   格里莎听到任务,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应是。   这位向来沉稳的副手语气郑重,“老大,最近狂猎的人也在北部出没,我们去取矿石不成问题,但动静一旦铺开,只恐怕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血刃虽然在帝国北部也安插了暗桩,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要完全隐瞒住消息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净化石」又地位特殊,是由教廷把控的特殊资源。   在老大原先的计划中,他们本不该这么早就对瓦列里“开诚布公”,也没必要直接打「净化石」的主意。   顾深也反应过来,老大这么突然要求冒险行事,大概率是因为泽维尔,他解释道:“老大,如果泽维尔只是能源耗尽,按常理来说智能体短暂休眠不会有任何损伤,咱们等原定时间取货完全来得及,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他还小声嘟囔了句,“用这种矿石做能源的,还真头回见。”   声音很轻,但引得格里莎偏过脑袋看了他一眼。   只是顾深并没有注意到格里莎的关注,还一心想着泽维尔的情况,其实在他看来,泽维尔作为智能体,就算进入强制休眠模式,对硅基生物来说,可能会是一场无梦的好眠。不理解老大为什么这么紧张。   而且想到刚才精神信号源的异常,顾深有些欲言又止,“不过”   没有给他继续思索开口的机会,凯恩出声打断了他。   男人抬眼,眼眸沉得像不见底的冰海,声线同样冷冽刺骨,带着绝对的掌控与威压。   “即刻带队奔赴北部。遇上狂猎的人,无需避让,无需周旋。拦路者,尽数肃清,所有阻碍,一概碾平。”   命令落地,凯恩没有留下任何回旋余地。   格里莎神色一凛,瞬间收敛了所有顾虑,沉声应道:“是!”   顾深后知后觉地回过神,连忙跟着应声。   见顾深一副慢半拍的模样,格里莎抬手示意他先行离开,顾深挠了挠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又得先走不过更不敢多逗留,于是快步离开了。   直到大门阖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动静,格里莎才看向主位上一身沉郁难掩的凯恩。   “老大,我有话跟你讲。”   凯恩手指抵着额角,眉眼下压,几乎是藏不住的不耐,“有事以后再讲。”   格里莎:“是关于泽维尔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男人动作一顿,随即抬眸,直直看向格里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第 36 章 轻轻舔了一   帝国北部的矿区终日灰雾弥漫, 冷风裹挟着厚重矿尘,覆盖了附近的荒芜旷野。   露天转运平台上整齐码放着大批量封装完毕的矿石,已经全部封箱捆扎, 堆叠得整整齐齐,只待转运。   不多时,一艘版本过时了至少两代的中型运输舰降落在停机坪,货舱舱门缓缓打开,边缘褪色和斑驳的划痕显示了它服役已久。   矿区的工作人员开始将打包好的矿石送入运输舰。   一个身穿夹克的高壮中年男人守在货舱入口, 手拿着一张单子,边对比边清算数量和货箱唛头。   眼见着天色渐晚, 他开始催促起来,声音粗哑, “快点快点!接完这边的货, 我还得去下一个站点取货, 你们别磨磨蹭蹭的耽误事儿了。”   他看起来就是个一个跑星际运输的底层人, 矿工也懒得搭理他, 甚至还有人嘟囔了句, “机器就这个速度,着急你自己扛上去啊。”   男人受了冷脸, 面子上实在过不去,忍不住低声咒骂两句, 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揉着鼻子, 转身看向远处肉眼可见的厚重矿尘。   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正是伪装过后的格里莎。   如果不是「净化石」性质特殊, 按照血刃往日作风,全然不需要像这样遮遮掩掩。   老大下达命令时,明确了肃清所有拦路者, 但格里莎习惯了谨慎行事,还是做了一番伪装,特地选了艘民用运输船作为掩护,还打算将「净化石」混在其他矿石中一并带走。   尽管这里鱼龙混杂,她的真实身份不一定能瞒住所有人,但事关「净化石」,能越迟传到教廷那里越稳妥。   “男人”脸上摆出一副厌恶风沙实在太大的刻薄表情,扭过头重新去盯货。   好不容易将货全部装上,送走了脾气不好的运输商,几个矿工勾肩搭背,打算去吃个饭休息会儿。   唯有一个个头瘦小的年轻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狂猎星盗团于北部矿区附近的某处据点里,二把手金把刚刚到手的情报,如实禀告给首领柯恩。   柯恩皮肤黝黑,一头硬茬紫毛根根冲天,像极了他三不五时就要找血刃争个高低的火爆脾气,说话也相当不客气。   “他要这玩意儿干啥,是不是打算再披个红衣,要跟教廷抢生意做啊?”   面对首领带着火药味的问题,金一时也想不出缘由,只能强调,“血刃那位最近是有异常之处。”   他把前些日子在RX2上偷拍到的照片一并导了出来。   看着图片上瞩目的粉白色带蕾丝花边的门头,柯恩不解其意,少根筋的脑子转了又转,“什么意思?他有女人了?”   说到这里,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嘿,这对凯恩来说倒是新鲜事。”   金摇头,“是有了个智能体。”   “哦?”柯恩脸上笑意更甚,连眼中都带上了古怪的下流暗示,“这么会玩?”   金对柯恩的发散性思维习以为常,他将照片往后滑,终于出现了一张视角奇怪甚至画面边缘还有些模糊的照片,很明显是偷拍,而且偷拍者胆子小得很,唯恐被发现。   金指着照片说的男人,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他肩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是这个。”   这么小?   预想落空,柯恩皱着眉头放大照片,只可惜偷拍者心理素质实在太差,拍到的几乎是一大一小的背影,他只能看到这个神秘智能体银色的长发,在夜色中泛着柔美的光泽。   柯恩百思不得其解,“养这么个小玩意儿干啥,闲得没事自己生一个带呗。”   金:“”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决定不再考虑首领的想法,“我看了最近一次派去GX的小队的战况实录对比之前几回他亲自出手的记录,这次的作战风格有了很大的变化。”   “凯恩瓦伦蒂安。”金念出了那位的全名,语气中难免多了几分喟叹,哪怕首领因为“老二”的名头对血刃和凯恩单方面积怨已久,但金不得不承认,这个曾经如雷贯耳的名字,让同时代几乎所有人都对此产生过或多或少的某种崇拜情结,或敬仰,或羡慕。   “曾经的3S精神力强者,冠以“曾经”,是因为结合他多年来已知的作战记录,我发现自从离开帝国创立血刃后,他的作战风格产生了极大的变化,几乎是颠覆了他以精神力操控取胜的传统。因此我合理怀疑,在他离开帝国的那个时间节点,精神力势必遭遇了一场几乎不可逆的伤害。”   “可就在最近一次记录中,他罕见地使用了精神力作战,而且强势不输当年。”   柯恩逐渐回过味来,“也就是说”   “他的精神力恢复了,哪怕有可能是暂时性的。”金接上了柯恩的话,并补充,“时间节点就在这个智能体出现以后。”   “怎么说来,还真有点意思。”   柯恩摸着下巴,“既然如此,本大爷势必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了。通知安插在隙城的暗桩,本大爷这次要亲自出马一探究竟。”   金却不赞同。   “别说血刃基地的防御系统了,就连前往上城区的防线我们都过不去,您忘了,隙城主城区是不允许携带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进入的。”   要不然他们的暗桩也不至于安插多年都一事无成,每次好不容易找着机会递回来的情报都简陋得可怕。   最新的线报甚至是告诉他血刃基地正大肆采购各种精制高端布料虽然很离谱,但是这种情报到底有什么必要通过各种加密渠道通知给他啊!   柯恩随意地摆摆手,“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没准凯恩会带着那个智能体上街溜达呢。”   金:这样才值得担心吧!难道要就这样在对面的地盘现身吗?!   但眼看柯恩心意已决,金没能再劝,只好安排各路人马,做好接应准备。   数个星历日后,血刃基地,顶层。   通过魔法阵提炼后的各色魔法石七零八落地散落了一地,泽维尔根据元素,挑拣出了适合赛琳跟他吸收的部分,一人一半,整整齐齐摞成两堆。   一人一魂,面对面地坐好。   开吸。   这次不是上回在RX2废旧矿区找到的零星小矿石头,这次的魔法矿石数量极多而且品质上乘,庞大的外源性魔力源源不断地涌入赛琳的魂体,泽维尔眼看着她慢慢凝实,半透明的身躯上,已经能看到一部分柔软的幽紫色发丝尖。   就在泽维尔以为赛琳会一鼓作气凝出躯体的时候,她却兀地睁开了眼,发尖上的一点点紫色也随之快速褪去。   泽维尔有些遗憾地伸出手想去捞,却捞了个空。   “怎么不继续了?”他问。   “身体的事情先不着急,我打算用这些魔法石先恢复「血脉链接」。”赛琳心里已经有了优先级,对不死巫妖来说,血脉链接永远是最强大的手段,必须第一个恢复,更何况,她想替泽维尔探寻关于奥古斯都和教廷里Nox相关的内容。   赛琳问道:“你呢,身体怎么样了?”   泽维尔很是无奈,“力量是填补了。可是好像更饿了。”   对于血族来说,只有血液能带来真实的满足感,尤其泽维尔这种高阶血族,普通的外源性魔力弥补不了精神上的饥饿。   “饿也得忍着,我这段时间要抓紧时间解锁「血脉链接」,有可能无法及时影响你的呼唤。泽维尔,记住,前往小心行事至少别惹事。”   泽维尔蔫蔫道:“知道了。”   目送赛琳的魂体回到宝石里开始闭关,泽维尔唤来打扫机器人,收拾了矿灰,再将剩下的矿石一并收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趴回柔软的枕头上,双手交叠垫在下巴底下,眼神空灵,幽幽道。   “好饿”   房间外,正想敲门的凯恩听见了这句呢喃,手下意识一顿,只是没想到不知何时窜出来的精神触须比他早一步,啪一下就甩在了门上,发出了一声绝对称不上轻柔的脆响。   凯恩:   啪一下,他无情地捏碎了这条多事的精神触须。   屋内传来一声轻轻的应声,凯恩攥紧掌心物件,开门走入房间。   泽维尔身体没动,只歪过脑袋,薄金色的眸看向男人。   凯恩伸出手,掌心放着的,正是一顶极为小巧精致的、与他瞳色相同的金色王冠。   王冠基座是缠绕而成的蔷薇纹路,上面镶嵌着数颗剔透白钻,正中一颗水滴形宝红石主石色泽秾丽,光彩夺目。   “上回说拿到了几颗稀有原石,正好加工了拿来给你做首饰。”   动作时,王冠上的红宝石随着光线变化而熠熠生辉,看起来很是漂亮,泽维尔坐起身,抬了抬下巴,示意凯恩过来替他戴上   凯恩俯身,双手落在泽维尔脑袋两侧,细心地为他调整着王冠。   视线稍微下滑,就能清晰看清泽维尔的全貌,他近乎透明的苍白皮肤,犹如月华般光泽柔软的银发,再戴上王冠,精致得像个漂亮的小王子。   只是眼下神色蔫蔫的,不太对劲。   男人的手一直搭在脑袋两侧没离开,手腕内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耳边是越来越清晰,泽维尔正饿着呢,哪里禁得住这种诱惑,忍不住嗅了嗅。   啧,好香。   更饿了。   亲王殿下唇肉微紧,将獠牙尖尖收了回去,轻声嘟囔了两句,又暗暗告诫自己不能下嘴。   凯恩听到他带着抱怨的轻声细语,脑海里忍不住回想起格里莎那些话,那些压根没有依据、只凭她一句直觉的话。   他眼神闪烁了下,没忍住开口问道:“你想吃什么?”   泽维尔难耐地闭上眼。   凯恩说这种话,跟直接邀请自己开动大餐有什么区别啊!   可越是闭上眼,新鲜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就越发清晰,泽维尔甚至无意识偏过头,去追那声音。   脉搏好像也变快了。   亲王殿下再也无法忍耐,抬手抓住了这只搅动他心神的手。   的手指。   他睁开眼,凯恩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皮肤上还有几道浅淡陈旧的作战伤疤,蕴藏着摧枯拉朽般的力量,却也打理得干净,指甲修剪得短而平整。   诱人的血香就萦绕在鼻尖,泽维尔的眼眸一点点蒙上迷离水雾,没忍住,缓缓张开了唇。   凯恩浑身僵硬,视线死一般紧紧盯着泽维尔。   从对方抓住自己的手指开始,他就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   泽维尔乖乖捧着他的手指,皮肤这么白,低垂的睫毛也是浅色的,如同落下的薄雪,猩红的舌尖伸出来,轻轻舔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 37 章 泽维尔跟人   一触即离的舔舐, 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却精准落在了凯恩的心脏上。   细密的麻意顺着神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如同电流击穿躯体。   杀伐果断,即使在战场上也从无半分破绽的男人, 在此刻却指尖猛地蜷缩,近乎仓促地收回了手。   犹如过电般,凯恩飞快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挺拔巍峨的身形依旧立在原地,看似无人能撼动,可垂在身侧的手, 却克制不住地微微震颤。   心底的燥热怎么也压不下去,让凯恩忍不住暗自咒骂了一句。   而泽维尔被甩开后, 反倒清醒了。   凯恩的血闻起来再香甜美味也无益处,只要血渴诅咒未解, 他就绝不该沾染。   刚才真是鬼迷心窍了。   不过, 这家伙凭什么敢推开自己?   亲王殿下心头方才掠过一丝轻微自省, 立刻就被不悦取代。   “你紧张什么?”泽维尔轻哼一声, 略讥讽地笑了笑, 绝口不提自己刚才的失态, 看着浑身紧绷的男人,亲王殿下薄金色的眼眸眼波轻轻一转, 趁机要求:“把我的机甲还我。”   没想到真让赛琳说准了,自从自己醒来后, 就再没有见过那枚量子机甲球。   凯恩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 强行稳住紊乱的心神。   他再度抬手, 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细致地为泽维尔扶正头顶的王冠,又将他散落在肩头的柔软银发,尽数拢至身后, 动作沉稳中又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欲,“不可能。”   小家伙身上的不确定性太多,又总自视甚高,一旦脱离自己的掌控,变数无穷,他绝不能放任。。   不答应?   泽维尔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讥讽笑意瞬间褪去,精致的眉心蹙起,浮起的是毫不掩饰的不满。   “你该不会是要反悔。”   泽维尔仔细打量了会儿,看着男人灰蓝色的眸,语气笃定中带着几分较真,道:“你的心跳节奏到现在都很快,你心里有鬼!”   “”   一语戳破凯恩隐秘的内心。   男人视线微抬,避开了泽维尔的双眼,只定定地看着他头顶精致华贵的王冠,淡淡道:“随身戴着,你要是表现得好,我就把机甲还给你。”   闻言,泽维尔忍不住抬手摸上王冠,触及宝石的冰冷质感,他好奇道:“这东西有什么特殊之处?”   凯恩的手轻轻一动,避开了泽维尔的指尖,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像是被自己下意识的举动吓到,凯恩抿紧唇,一言不发地收回了手。   他将头撇到一边,侧脸轮廓棱角分明,骨量极强,分明是相当侵略性的长相,却在此刻,难以自抑地流露出了无处遁形的闪躲。   他的胸膛很明显地起伏着,又想起泽维尔刚刚直白又懵懂地指出自己离奇快的心跳节奏,一时间连呼吸都乱了。   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泽维尔将男人的所有反常尽收眼底,满心疑惑。   他双手背在身后,轻挪脚步,主动凑到凯恩身前,微微偏头,满脸狐疑地盯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眸,追问:“怎么不说话?”   小家伙今天身着白金色王子礼服,挺阔的面料裁剪合身,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肩背线条与腰身,领口与衣摆处绣着暗纹银线,头戴的王冠熠熠生辉,完全就是一位矜贵优雅到极致的小王子。   就这样睁着薄金色的眼眸,歪着脑袋,好奇地、专注地盯着自己,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一人。   凯恩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狼狈。   哪怕昔日精神海重创、孤身被教廷重兵围剿、身陷绝境之时,他都未曾有过半分慌乱失措,此刻却被眼前小家伙纯粹的注视,逼得溃不成军。   他轻咳一声,压下喉间的干涩,强行稳住声线:“只是植入了权限模块,方便你在基地内行走。”   泽维尔又抬手摸了摸王冠,摸到上面琳琅满目的各种珍宝,不禁笑道:“就这样对我开放了基地权限,强盗阁下不怕我借此打探消息?”   毕竟在凯恩眼里,自己还是个“来历不明的智能体”。   “我倒是很期待。”凯恩静静凝视着眼前的小家伙,眼底情绪复杂难辨,哑声开口,“正好也能看看,你是何方神圣。”才会搅得他心神大乱。   话音未落,他再也压不住心底的凌乱心绪,找了个借口就转身快步离去。   泽维尔看着他步伐仓促,几乎是落败而走的样子,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直到离开房间一段距离后,凯恩的脚步才慢慢缓了下来。   他垂眸,无声地盯着自己的指尖,良久,轻轻摩挲了下。   只是最简单的一个动作,脑海里闪过的却是某个一触即离的湿润柔软的触感,叫他浑身发麻一激灵,触电般地握成拳,用力攥紧,想借此抵抗那种莫名其妙的   凯恩觉得难以启齿,可生理上的反应骗不了他自己。   他似乎对泽维尔,一个体型远异于人类的类人形智能体,产生了某种渴望。   顶层是血刃基地唯独他一人可踏足的专属领域。可此刻,泽维尔安然占据着他的卧房,而身为主人的凯恩立在原地,破天荒地生出一种无措的茫然,连落脚的地方都觉得局促。   他沉默抬步,漫无目的地走了数步,目光落在侧边的酒室门前,定定看了片刻,心底纷乱的情绪推着他,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门。   酒室恒温恒湿,密闭的空间里萦绕着馥郁的酒香,整齐林立的实木酒架摆满封存的佳酿,四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凯恩随手伸向酒架,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瓶身,视线在酒柜上一扫而过,蓦地顿住。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涌入画面。   是泽维尔醉酒时的模样。   肌肤是通透的粉白,薄金眼眸中蒙着水雾般的湿润,毫无防备地向他靠近、向他撒娇。   凯恩僵在原地,呼吸滞涩。   就在这时,手腕佩戴的终端轻微震颤,冰冷机械的提示音打破沉寂。   「身体体征异常提示:体温异常升高,心率过速,交感神经活跃度超标,情绪波动剧烈,建议即刻平复状态,需要为你安排医疗干预吗?」   冰冷专业的提示揭开了他所有的伪装。   凯恩眸色一沉,利落关掉提示,胡乱地将酒瓶放回原位。   这里待不下去了。   一室酒香里,处处都是关于泽维尔的记忆,每一寸空气都在放大他失控的情绪,搅得他心神不宁。   但思绪还是乱。   他背靠反重力升降舱的冰凉内壁,坚硬的金属触感依旧压不下心底翻涌的波澜。   杀伐征战半生,今夜他却第一次生出找人倾诉的冲动。   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人选,是沉稳可靠的格里莎。   可下一瞬,格里莎曾经试探性的猜测,清晰地在耳畔响起。   “老大,我觉得泽维尔不像个智能体不,不是情感模块的问题,我觉得他完全就是个活生生的生命体。魔法生物种类这么多,按她对我特别的好奇心,或许他也是某种魔法生物呢目前没有依据,只是我的直觉罢了。”   话说到最后,格里莎还忍不住补充了一句,“魔法生物怎么样也比智能体好吧,至少情感和心意都是真实鲜活的,虽说殿□□型实在太小”   格里莎小心地觑了一眼凯恩,小声但努力地把后半句话说了出来,“但其实和谐的手段可以很多。”   那是凯恩第一次在自己严肃谨慎习惯面无表情以拳头服人的副手脸上看到如此丰富生动的表情。   凯恩回想起格里莎当时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把悬在通讯频道上的手指放下了。   他转头出门前往半山区的酒馆。   深夜的半山酒馆人声鼎沸,与基地顶层的死寂截然不同。   凯恩选了最隐蔽的角落落座,刻意敛去一身凛冽迫人的气场,挺拔的身形彻底隐入周遭沉沉的阴影里,自成一片隔绝外界的孤冷天地。   一杯接一杯的冷酒入喉,他试图用酒意压制心底翻涌的躁动。   不知过了多久,几个喝得醉醺醺的男男女女无视了禁区的标识,互相推搡着挤入了离他几米处的卡座里。   一时间嬉笑打闹声响了起来。   凯恩垂着眼,眸色往下一沉,正要发作,就听到其中一个男的刻意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开了口。   “听说没,大皇子似乎与一个被圈禁在教廷里的魔法生物有染!”   短短一句话里包含了三个了不得的关键词,一时间这个小群体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的,第一时间都是质疑信息的真实性。   “怎么可能!?”   “拜托啊大哥,大皇子是这次圣月表现最突出的热门人选,听说诺兰教皇对他也青睐有加,在他还小时就多次召他入殿学习教会知识,不出意外他就是新任圣子他会想不开去找一个魔法生物?”   “被圈禁?说明是靠净化仪式都没办法解决污染的特殊魔法生物了,哈,皇室孬种怎么敢去接近它的啊。”   也有稍微理智点的,问男人是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   一开始爆料的男人仍旧振振有词,“那不是我二舅他丈母娘家的小孙子,管我还叫一声哥的,之前一直在那大教堂打理庶务,他给无意间碰见的。他倒是机灵,在教廷还没有发作之前就急匆匆跑出来投靠了我们这边。要不然,啧。”   他讲得有理有据,原本以为他信口胡诌的同伴都开始动摇了。   “还真有这种事啊竟然找个魔法生物,要我说,还不如智能体呢,人机恋现在多常见啊,哎,据说帝国那边有些厂商开始搞情感陪伴型智能体了,这会儿科技发展伦理理事会的正跟他们吵得不可开交呢。”   讨论很快就变成了其他主题,对于这群亡命之徒,皇室丑闻也不过茶余饭后的一点消遣。   只有个女的还有些好奇,追着爆料那人多问了一句,“哎,你弟当时看到大皇子跟那个魔法生物干什么呢?说起来,按照教廷对魔法生物深恶痛绝那个态度,真敢放心把圣子乃至日后教皇的位置传给大皇子?”   另一个男的闻言啐了口,“你管那些皇室贵族和教廷做什么,我巴不得他们闹得天翻地覆两败俱伤,只要咱们头上的天。”他指了指上头,意有所指,“不变就行了呗。”   实则已经变了的「天」默默放下了酒杯。   凯恩把这群人的闲谈尽收耳底,联想到自己,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刚才他几乎脱口而出,当然是真实的生命体更好。   格里莎的话一遍遍在脑子里打转。   如果泽维尔是活生生的魔法生物,那说明他表现出来的一切,所有的骄傲、愉悦、撒娇,或者不满、愤怒,全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情绪。   不像智能体,所有表现都是事先写在程序里的“应对方案”。   正想得沉,肩头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凯恩猛地转头。   黑暗中,一根比阴影更加纯粹的墨色精神力触须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就像试图在安慰他一样。   凯恩:   见鬼,他的精神力为什么这幅态度。   心头正莫名烦躁,手腕上的终端突然急促震动起来。   凯恩低头扫了一眼提示,脸色大变。   他一秒都不再多待,猛地起身,大步朝外走,带动的凛冽气场压得旁人不敢靠近。   经过那桌卡座时,其中一个半醉的男人无意间抬眼扫过来。   原本昏沉涣散的眼珠子一抖,瞬间瞪得滚圆,酒意直接吓退大半。   “血、血刃!”   惊呼声卡在喉咙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音。   但空旷的过道里,只剩下凯恩决绝远去的背影,转瞬便消失在夜色里。   “添加了权限模块?”   凯恩离开后,泽维尔随手摘下头顶的王冠,拿在手里反复打量。   整顶王冠精致华贵,错落镶嵌着许多珍稀宝石,光线落在上面,折射出耀眼的流光,很是夺目,但找不到所谓的权限模块。   困惑之下他只能询问2号。   温和的电子音即刻响起:   「上面添加的权限模块同步了首领的权限配置,佩戴者在指定区域拥有与首领相同的权限等级。」   2号隐去了关键信息这份权限是受限的,凯恩事先排除了部分权限。   但泽维尔对此一无所知。   他笃定凯恩不会骗自己,指尖灵活一转,轻巧把玩着王冠,随即稳稳戴回头顶,薄金色的眼眸亮得惊人,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狡黠笑意。   “既然给了权限。”   他微微欠身,长睫轻垂,姿态矜贵,像是隔空对着远走的凯恩宣告,语气带着几分得逞的傲气:“那本亲王,就自己去取机甲了。”   既然手握权限,谁还管凯恩肯不肯还机甲啊,去一趟军备库顺路的事儿。   泽维尔循着通道一路畅通无阻,穿过层层防卫廊道,顺利抵达基地军备库。   只是没成想军备库里新设立了一个核心防护区前,里面唯一存放着的,是泽维尔的机甲量子球。   他尝试开启,但系统界面清晰弹出:无核心调取权限。   防护罩中央,那颗属于他的黑红色量子机甲球静静悬浮着,看着触手可及,却被权限死死阻隔。   泽维尔当即垮了脸色,不满地抿起嘴,微微龇了下牙,小声吐槽:“说得倒是好听,到头来还是处处防着我。”   他愤愤回到顶层,想去找凯恩质问,却怎么也找不见男人,问了2号才知道,凯恩压根不在基地内。   无处撒气的亲王殿下转头去了凯恩的训练场。   位于基地顶层的专属训练场,旁人半步不敢踏足,唯有泽维尔如入无人之境。   他快速翻找一圈,果然找到了那颗格外惹眼的银黑色机甲量子球。   这是凯恩的专属机甲,尺寸比他的量子机甲球稍大,质感冷硬厚重,就这么随意搁置在这里,凯恩强势惯了,从没想过,有人能闯破他的层层防御,觊觎他贴身的机甲。   泽维尔指尖刚要碰到机甲球,2号的警示音立刻响起:「殿下,请不要触碰首领专属设备,切勿轻举妄动。」   泽维尔动作未停,“屏蔽。”   下一秒,2号的电子音卡顿消弭,彻底静默。   泽维尔微微一怔,眼底瞬间亮起惊喜的光。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试,没想到这顶王冠的权限,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霸道好用。   心底底气更足,泽维尔探出纤细纯白的精神触须,试探着对接面前的银黑色机甲球。   意料之外的顺畅。   短短几瞬,精神域瞬间建立链接,机甲的共鸣牵引感清晰传来,对接成功!   泽维尔愣了不过两秒,随即眼底盛满雀跃,他快速驾驶小舰艇,带着凯恩的机甲球直奔基地最高观测台。   到达空域的瞬间,银黑色机甲球凌空展开。   七米高的近 身战机甲轰然成型,通体冷硬凌厉,每一处线条都充斥着极具压迫感的进攻性,铁血气场扑面而来。   泽维尔身形轻盈一跃,稳稳落入驾驶舱。   整架机甲对他毫无半点设防,系统全权限开放。   他心下得意,觉得凯恩还算识相。   泽维尔靠在驾驶位上,心头满是得意,暗自评价:还算识相。   他不知道的是,王冠里配置的权限系统是凯恩亲自操作的,直接复制了自己的权限配置,只是在此基础上做了许多除外项,屏蔽了绝大多数核心禁区,却唯独漏掉了机甲权限。   在凯恩的认知里,智能体绝对无法链接操控人类专属的作战机甲,这是绝对的壁垒,根本无需设防。   而此刻的泽维尔,刚吸收完大量外源性魔力,精神力处在苏醒后的巅峰状态,浑身都透着一股蓬勃躁动、跃跃欲试的劲头。   他想起赛琳的再三告诫,心底短暂犹豫了一瞬,很快又自我释怀。   “这又不算惹事。我只是出门逛逛。”   念头落下,银黑色机甲猛地提速,瞬间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了观测台。   极致的速度撕裂气流,无论是爆发力还是机动性,都远超泽维尔第一次的机甲尝试。   驾驶舱内的亲王殿下忍不住吹了声轻快的口哨,眼眸闪闪发亮,满心都是新鲜与兴奋。   隙城上空,一道凌厉的银黑流光肆意穿梭,横穿大半山体防护罩,毫无顾忌地朝着下城区飞驰而去。   此时,隙城下城区的隐蔽荒街处,伪装过后的柯恩刚刚与狂猎的卧底碰上面,就被席卷而来的狂风吹得一个趔趄,他瞬间抬头破口大骂,“谁啊没长眼,知不知道你”   声音戛然而止。   这是一架近乎七米的银黑色近战机甲,是凯恩不久前才用来悍然剿灭他一支小舰队的大杀器。   柯恩:!!!   这机甲化成灰他都认识,该死,怎么一到这儿就让凯恩给发现了!   柯恩右手悄然往后探,飞快摸向腰间紧急联络器,随时准备呼叫外围潜伏的狂猎舰队支援,做好了突围撤离的准备。   下一秒,机甲目镜微微转动,机身灵巧旋身,居高临下地悬停在他头顶,悦耳的陌生声线透过扩音设备传出:“你认识我?”   很明显不属于凯恩的声线。   柯恩一愣,下意识道:“凯恩呢?”   竟然还真是认识凯恩的人?   泽维尔也是没想到自己才刚出来就被旁人发现,不过身处凯恩掌权的隙城,他也没多想,只将驾驶舱前的护甲降下一些,露出整张精致矜贵的面容,静静俯视着下方的人。   柯恩盯着那张脸,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银发金瞳雪肤,五官精致得近乎失真,和家族中世代流传的古老画像,重合得分毫不差!   “血族?不对,你是”柯恩震惊得语无伦次。   “报上你的名字。”泽维尔声线转冷,覆上一层疏离的压迫感。   这是他来到星际时代后第一次被人认出血族身份,这个人必定跟他有所渊源。   柯恩的心剧烈狂跳着。   一边是家族代代相传、关于暗夜主宰的血族古老传说,一边是近期悄然传开、时刻伴在凯恩身边的神秘迷你智能体。   两个身份重叠的瞬间,所有顾虑尽数消散,一个疯狂的念头彻底占据他的思绪。   他盯着泽维尔,在下属不解的目光里,行了一个足够标准的见面礼。   “我姓博蒙特,柯恩博蒙特。不知道你是否认识奥利娅罗素,我的先祖曾与她有过几面之缘,她委托我的先祖代为寻人,画像上正是”   柯恩回忆着代代相传的讲述,喊出了那个曾让他疑惑不解的称呼,“殿下。”   泽维尔缓缓坐直身子,听到罗素这个姓氏的瞬间,他的瞳孔收紧,化作了狭长锋利的竖瞳,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柯恩。   纤细的精神触须在空气中游走着,捕捉一切可利用的信息,他知道对方没有说谎。   曾为他几乎被覆没的罗素家族竟然还有后人存在,甚至还没有放弃寻找自己。   “她在哪里?”泽维尔追问。   柯恩满眼惊奇地看着泽维尔变化的竖瞳,兴奋得偏黑的肤色都泛起红。   “我并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但或许家族中的长辈或许会有线索。殿下,隙城内部没有直接对外的联系渠道,但我的舰艇就在附近,如果你愿意,现在可以去我那里亲自确认这个消息。”   泽维尔稍加思忖,他现在精神力正盛,倒没什么顾忌,最重要的是,他迫切需要了解罗素一族的现状。   他点点头,“带路吧。”   得到应允,柯恩立刻引路,带着机甲上的泽维尔,朝着外围空域快速移动。   就在穿过隙城防护罩的那一刻,泽维尔若有所思地回头望了一眼这座盘踞山间的基地,想了想,他拿出通讯器,难得笨拙地给凯恩发了一条留言。   「有事出去一趟。」   发完后,他就没有再多看一眼,并不知道自己的通讯器采用的是内部局域网,信号无法穿透隙城的防护罩。   这条仓促的留言,自始至终,都没能送达凯恩的终端。   接到机甲异常启动信号的凯恩从酒馆匆匆赶了出来,循着信号源一路找到下城区,结果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机甲径直离开了。   而泽维尔就在上面。   极佳的视力让他捕捉到了那个该死的、诱哄了泽维尔的人影,那个一头紫发的柯恩。   敌舰舱门闭合锁死,护航舰次第展开阵型,引擎火光翻涌,已然提前做好了跃迁撤离的准备。   一时间,凯恩所有的纠结都消失了,泽维尔是智能体还是智慧生物的身份,他是什么来历与目的,或有什么可利用之处,所有的所有,全都烟消云散。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泽维尔跟人跑了!!!   凯恩眼中怒火中烧,失去泽维尔的愤怒和被压在怒火之下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漆黑的装甲碎片从量子球里弹出,顺着他的肩骨、小臂、脊背飞速攀爬覆盖,半幅辅助式机甲瞬息成型。   冷硬的金属贴着皮肉绷紧,配上他冰冷愤怒的气息,整个人犹如巨兽般散发出无比凶悍危险的压迫感。   他根本不等任何支援,孤身一人,径直冲进死寂冰冷的太空。   GX2星域特有的可怖环境,如无数锋利刀刃,狠狠切割在他未被护甲覆盖的肉身之上。   血线密密麻麻爬满他的脖颈和侧脸,深入肌理。   可凯恩浑然不觉,眼里只剩前方那支即将跃迁的舰队。   在无声无光的太空中,他的眼底沉得分辨不出瞳色,瞩目的反而是其中翻涌着的近乎毁灭的偏执。   他把人类肉身的速度压榨到极致,身形在深空里拉出长长的黑色残影,硬生生追上全速航行的战舰。   距离急速拉近。   数千米、千米、百米。   最后一瞬,他凌空腾跃,借着极速冲刺的惯性,冲向那艘带走了泽维尔的舰艇。   漆黑机甲覆上他整条右臂。   脚底重重踏上舰体的一刻,他握拳,蓄力,轰然一击砸落。   “还给我!” 作者有话说: 凯恩(爆锤)夫夫俩巧施连环计,傻柯恩误上断头台 第38章 第 38 章 血族亲王真   柯恩成功进入自己的战舰后, 一改刚才恭顺模样,命令手下全速前往最近的跃迁点,便大喇喇地找个舒服位置一坐, 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泽维尔。   他并没有说谎,博蒙特家族确实认识奥利娅罗素,从她手上获得了一副画卷,并受其委托寻找过画像上的那个血族。   只是时过境迁,当某任教皇找上那时还只是边境星小贵族的博蒙特家族时, 一切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如今掌握帝国财政大权的博蒙特家族地位煊赫无比,而柯恩只是被驱逐出来的一支分脉成员, 连那幅画像和背后的隐秘传闻,还是幼时机缘巧合之下探听到的零碎秘辛。   他原本以为再没有回到博蒙特家族的机会, 谁知道让他发现了泽维尔。   这个画像上的血族。   尽管对方特别的体型让他疑惑不解, 但既然知晓奥利娅罗素, 说明他并没有认错人。   只要把这个小东西送到博蒙特现任家主跟前, 想必自己提出什么要求, 对方都能无条件满足。   柯恩脸上的笑意不自觉地加深, 贪婪的目光再也藏不住。   泽维尔进入战舰后,就收起机甲, 化作量子球由自己的小舰艇载着。   他随意打量了两眼周围环境。   这是一架轻便型战舰,内部空间不大, 几个像是柯恩属下的人神情莫名地盯着他, 眼里盛着不怀好意。   泽维尔无视那些粗鄙的打量, 心里想的都是罗素家族的后裔, 他直视柯恩,直截了当,“联络你的家族长辈。”   “啊, 不急不急,这里还处于GX2通讯干扰区,等我们到了跃迁点附近,等通讯恢复了再联系也不迟。”柯恩慢悠悠地摆手,笑着转移话题,问他:“说起来,你是怎么说服凯恩把机甲借给你用的?”   说着,柯恩站起身朝他靠近,想去拿小舰艇上的机甲球。   泽维尔看着柯恩脸上轻飘飘的笑,视线又在他身后几个下属身上一扫而过,突然轻笑一声。   “你耍我?”   “哎,小东西,你怎么说话呢!”柯恩身后一个身形魁梧的大块头率先嚷出声,他对泽维尔的来历一知半解,只知道是首领从血刃那边抢来的。   既然是血刃的人,自然不用给好脸色。   柯恩随意拦下下属的叫嚣,语气看似温和,实则满是敷衍:“卢卡,对我的小客人客气点。”   嘴上劝阻,自己动作却未停,手依旧朝着机甲球探去。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银黑机甲球的刹那,原本静止悬浮的小舰艇兀地提速,如一道利落流光般躲开了他的手,同时狠狠撞向柯恩的肩头。   “嘶”   柯恩猝不及防吃痛,怒骂刚到舌尖,整个人却骤然浑身僵硬。   一股极其阴冷的,似乎源自精神深处的恐惧与窒息感,瞬间席卷他四肢百骸。   肉眼不可见的精神维度里,无数纤细莹白、如同水母触手般的精神触须死死禁锢住他的四肢与意识,让他分毫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他竭力转动眼珠,徒劳追逐着身侧掠过的小舰艇,只可惜视野内空空如也,唯有泽维尔冰冷淡漠的嗓音,清晰地落在耳畔。   “我今天,本来心情很好。”   亲王殿下的语调慢条斯理,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冷漠。   那几个以卢卡为首的星盗同样被禁锢了行动,只有一张嘴还能活动。   “你你把我们首领怎么了!”   泽维尔没有分出多余的目光给他们,于生来便坐拥至高权柄与血脉尊贵的血族亲王而言,这些卑微渺小的人类,连靠近他、仰望他的资格都不该有。   他漫不经心地命令:“跪下。”   只听得扑通扑通几声,柯恩的下属齐齐跪倒在地,瞬时五感尽封,吓得他们在心底瑟瑟发抖,唯恐泽维尔拿他们先开刀。   不过泽维尔懒得搭理这些蝼蚁,小舰艇转了一圈,又回到依旧僵立原地的柯恩面前。   “好了,现在轮到你。”   亲王殿下单手支着下巴,眸中闪动着冰冷的、非人般的审视,“我要奥利娅罗素的全部消息。”   柯恩吃力地开口,“我这里通讯干扰等跃迁一定”   不等他说完,泽维尔随手便封死他的视觉,以作小惩,又喟叹一声,语气中裹着几分无奈,“为什么人类总是谎话连”   话到一半,整艘战舰猛地一震,随之而来的是来自顶部的更巨大的冲击。   紧接着,舰上搭载系统疯狂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红光频闪。   「警报:遭遇外力强攻,舰艇防御系统受损,受损程度85%,92%,」   「警报:核心动力舱受损,」   泽维尔看着眼前这群被封了感官动弹不动又被震得满地翻滚的人,不耐地轻啧一声。指尖微动,一缕纯□□神力瞬息延伸,强势接入战舰中控系统,轻而易举掌控了整艘舰体。   “自己修复。”   「已启动自动修复。」   电子音还未说完,战舰顶端的装甲便被暴力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裂口。内外剧烈的压强差瞬间席卷整座驾驶舱,地上被禁锢的人毫无抵抗之力,瞬间被压强差裹挟着吸出舱外。   变故突生,泽维尔反应极快地挡了把柯恩,小舰艇整个儿一晃,反倒是上面的机甲球被甩了出去,直直往外飞。   泽维尔:!!!   他的视线追着机甲球的轨迹而去,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深邃凛冽的灰蓝色眼眸。   事实上,除了眼眸是泽维尔熟悉的模样,他几乎认不出凯恩来。   男人如今半身被漆黑机甲覆盖,半身鲜血淋漓,连强盛到极致的自愈力都无法弥补他身上叠加了一层又一层的伤口。   泽维尔看着凯恩满是鲜血犹如凶神煞神般的模样,而凯恩看着机舱里跪着的柯恩和依旧高高在上的泽维尔,两人双双一怔。   “你”   男人甚至没在意自己飞出去的机甲,他纵身一跃,而战舰上的替补装甲很快自动修复了破损部位,摇摇欲坠的舱体勉强恢复了短暂的稳定,唯有系统警报声还在提示。   「警报:舰体濒临解体,请立即乘坐逃生设备离开。」   凯恩粗重地喘了两口,看着完好无损的泽维尔,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所有的纠结、怒火、甚至恐惧,就像一个小小的气泡,在见到泽维尔以后,就从心底冒出来,很轻易地破掉。   而同样面面相觑的亲王殿下,则在心底叫骂,又是鲜血,又是狂热的信息素!   他不知道凯恩是怎么了,为什么一发情就到处乱跑。   泽维尔捂住鼻子,瓮声瓮气地恶狠狠开口:“我不是说了有事出去一趟,你追上来干什么,还把自己搞得满身是血。”   话音未落,凯恩已几步上前,抓住泽维尔,一把按在自己颈上,劫后余生地喃喃道:“你还在。”   凯恩劝服了自己。   智能体又如何,被模拟出来的情感表达又如何,只有泽维尔永远在身边,他得到的情感就是真实的。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大半,但是鲜血仍未干涸,泽维尔一头栽在了上面,只觉得甜美的血香扑面而来,疯狂蛮横地往自己鼻腔钻,勾得血族本能躁动不安。   甚至凯恩的手掌还贴在他身上,泽维尔目眩神迷地张开嘴“啊”了一声,温热的血液顺着唇瓣渗入喉间,如同燎原星火,瞬间点燃他沉寂已久的血脉。   猩红飞速浸染他原本的瞳色,泽维尔再也克制不住,主动抬手攀上凯恩的脖颈,微微仰头,贪婪地汲取着源源不断的甘甜血液。   烈火在胸腔内熊熊燃烧,终于进食的泽维尔只觉得好香好喝好爽,但四肢百骸又好痛,一种拉扯感遍布全身,蛰伏已久的血脉力量终于冲破了长久以来的桎梏。   察觉到泽维尔异常的凯恩轻轻拢住了他娇小的身躯,掌心却突然被顶开。   他肩上一重,往后摔倒在地。   在他震颤的目光中,原本巴掌大的身躯快速舒展、拉长,单薄的衣料无法承载突然恢复的正常身形,崩解成了碎片。   不过瞬息之间,血族亲王真正的模样,全然展露在凯恩眼中。   及腰的银白色长发如月光流瀑般垂落,发丝沾染的细碎血点衬得肌肤冷白胜雪,近乎透明。精致绝伦的五官昳丽凌厉,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蛊惑人心的艳色与妖异。   极致的美貌带来压倒性的视觉冲击,凯恩瞳孔骤然紧缩,随之而起的是汹涌燥热的悸动,顺着血液疯狂流窜。   泽维尔顺势跨坐在男人腰腹上,脸上还沾着残余的血渍,他拿指腹蹭过,舌尖轻巧一卷,将那点猩红舔舐干净,“果然是甜的。”   玫瑰深红色的眼眸定定俯视着身下的人,盛满居高临下的玩味与戏谑,亲王殿下抬手,修长纤细的手指轻轻扣住凯恩的下颌,微微收紧,另一只手顺着对方的肩线,缓慢而刻意地向下游走。   “喂,强盗阁下。”泽维尔微微俯身,发丝垂落,扫过凯恩滚烫的脖颈,“你到底是什么人?”   凯恩猛地回神,攥住他作乱的手腕,接触到细腻的肌肤,真实得惊人。   他喉结剧烈滚动,嗓音干涩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泽维尔?”   “正是本亲王。”   泽维尔唇角勾起一抹张扬的弧度,獠牙微微露锋,惊人的美貌中流露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再度俯身,两人鼻尖近乎相抵,气息交缠:“早就告诉过你我的身份,现在才觉得震惊?”   近在咫尺的气息,彻底打乱了凯恩所有心神。   他下意识想要起身挣脱,微抬的腰身让泽维尔不由自主地后倾。   凯恩心头一紧,伸手便想去拉,却见泽维尔腰腹发力,身子重新坐直,两条光洁纤细的手臂顺势搭上他的双肩,姿态慵懒又亲昵。   他微微眯起眼,鼻尖萦绕着浓郁甘甜的血香,眉眼间染着几分餍足的迷离,低声呢喃:“好香。”   舱内残存的模拟重力,让泽维尔的身形微微下滑,贴合得愈发紧密。   凯恩浑身紧绷,鬓角被汗湿透,他死死克制着心底翻涌的躁动,嗓音哑得厉害,相当狼狈地说:“你先先下去。”   亲王殿下不明白之前最爱将自己放在他肩上的凯恩怎么突然变了想法,泽维尔只按照自己本能的喜好,不依不饶地挂在男人身上。   “不要。你是我的座驾,现在是香香的好吃的座驾了。”   凯恩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伸出胳膊,有力的臂膀将泽维尔整个人揽入怀中,一手托着他的大腿,直接站了起来。   “搂紧我。”男人哑着嗓子道。   可亲王殿下却又觉得没趣了,不像坐在凯恩肩上时可以肆无忌惮地各种动作,挂在凯恩身上,自己四肢都不好伸展,好没意思。   他拍拍凯恩的肩膀,“放我下来。”   凯恩:   男人闭了闭眼,没第一时间理会泽维尔的诉求,而是在舱内找了一圈,找到了两件新的制服,将其中一件胡乱披在泽维尔身上,替他遮挡住裸露的肌肤,这才依言将人轻轻放下,眼神复杂地飘向别处。   “先穿衣服。”   说完,战舰却又是一震,凯恩抬头看去,只见原本被他撕裂开的舱体处又有了隐隐开裂的迹象。   中控系统也同步警示道:   「警报:舰体即将解体,请尽快乘坐逃生舱离开,战舰解体倒计时100,99,98」   凯恩不再耽搁,转头看向穿得乱七八糟的泽维尔,伸手三两下替他整理好衣襟,随即带着他找到了双人逃生舱内,快速钻了进去。   逃生舱内部空间极度逼仄,凯恩只能半搂半圈着泽维尔,低头替他扣紧安全绑带。   泽维尔被迫与他紧贴,不好动弹,又感觉到腿根被戳得有些难受,于是不舒服地扭动身体,“你把身上的装甲收起来,挤到我了,好硌。”   “别动。”凯恩突然提高了声音,喝止他。   ?   “你吼什么?!”   亲王殿下突然被男人喊了一声,顿时火上心头。   错失罗素家族的线索,他本就烦闷,如今还要困在狭小的逃生舱里,被人无端呵斥,泽维尔的脾气瞬间上来了。   他背对着凯恩,习惯性地抬脚往后踹去,是从前惯有的生气动作。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他的身形全然不同,绵软的力道变成了清晰的触碰。   凯恩身躯一震,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好,是我说话重了,你别动。”   话到最后,几乎是一字一顿。   听出他语气里压抑的喘息和紧绷,泽维尔动作微微一顿。   他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实力大增,力道早已今非昔比,万一真踹伤了这个家伙,岂不是就此失去了香甜血液,得不偿失?   心底的火气慢慢散去,他后背放松,手往后摸索,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情不愿的迁就:   “我帮你看看。” 作者有话说: 这可不兴摸啊(搓手手)(搓手手) 第39章 第 39 章 服侍本亲王   泽维尔嘴上带着几分不情不愿的别扭, 手上动作倒快得干脆利落。   并不合身的制服只松松垮垮披在肩头,凯恩身上原本的衣物早已被太空罡风撕扯殆尽,才愈合的肌肤敏感度正是最高的时候, 微凉的指尖便毫无预兆地贴了上来,落在紧实温热的腹肌上。   那只手轻蹭了几下,像是恍然察觉方才踹人的位置不对,便沿着肌肉线条,漫不经心地向下摸索。   “你的装甲呢?咦”   凯恩刚扣完最后一道安全锁, 终于在泽维尔摸到紧要位置前,精准地抓住了他作乱的手。   不过短短数秒的触碰, 他后背已然沁出一层薄汗,浑身紧绷的线条没有半分松懈, 总算切实体会到了这人毫无自觉的致命杀伤力, 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没事, 准备撤离。”   他掌心宽厚温热, 覆盖着经年累月战斗留下的茧, 牢牢扣住泽维尔的手腕不肯松开, 另一只手则飞速给自己固定好安全设备。   熟悉的温度、沉稳的脉搏透过肌肤层层传递,落进血族极致敏锐的感知里。   泽维尔静静感受着皮肤之下血液奔涌的鲜活律动, 鼻尖萦绕着甜美诱人的血香,微微失神, 几乎是自愿地沉溺在这份独属于凯恩的甜美气息里。   直到急促的警报声拉回思绪。   在步步紧逼的倒计时中, 舰身濒临解体的响声越来越清晰, 几乎穿透整个船舱, 而恢复冷静的亲王殿下这才开始不紧不慢地处理起中控系统新传来的消息。   方才战舰遇到凯恩袭击受损时,他早已接入中控系统,拦截了来自所有舰队的救援信号, 全部驳回。   只是随着舰体损毁加剧,舰身明显开始解体,舰队里的护航舰再度频繁发来援助提示。   「代号K179护航舰发来援助信号,可接收逃生舱,请选择转移模式进行撤离。」   「代号K180护航舰发来援助信号,可接收逃生舱,」   「」   亲王殿下对此不甚了解,侧过头看向凯恩,虚心请教,“要去吗?”   “不去。”男人言简意赅,没有丝毫犹豫。   他扣好安全锁,抬手就要关闭逃生舱舱门,角落里却突然传来一道断断续续的、裹挟着不甘与气急的咬牙声。   “你们不走好歹把我送过去!”   凯恩闻声,第一反应是抬手拢了拢泽维尔歪斜的衣襟,遮住他外露的肌肤。   想到柯恩一直待在驾驶舱里,后知后觉的怒意翻涌而来,让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可定睛看去,只见柯恩双目涣散无神,像是被封了视觉,什么都看不见的样子。   凯恩若有所思地看向身侧一脸淡然的泽维尔。   亲王殿下也是听到声音才意识到柯恩还在这里,甚至被禁锢了动作,还封住了视觉,他毫无愧疚之心地“啊”了一声。   “不急不急。”他将方才柯恩搪塞他的话语原封不动还了回去,语调慵懒又凉薄:“等你把奥利娅罗素的消息交代清楚,我再帮你接通救援信号。”   角落瞬间陷入死寂,柯恩再发不出半点声响。   泽维尔了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虚伪的弧度,“既然不说,那你自求多福吧。”   柯恩努力挣扎出了一点响动。   “泽维尔梵卓,殿下?哈哈,时代早就变了,你们这类魔法生物早已沦为底层,一旦被抓住。”柯恩在这里口齿含糊了下,“不会放过你。”   竟然说出了自己的全名,直觉告诉泽维尔,博蒙特家族跟奥古斯都脱不了干系。   “那你可要加油了。”泽维尔冷冰冰地开口,“努力活下去,回去告诉你效忠的主人我等这一刻,可是很久了。”   说完,他大发慈悲地解开了对柯恩的视觉剥夺。   外界迟迟得不到回应的护航舰,已经开始尝试强行登舰营救。凯恩清楚泽维尔留着柯恩性命的用意,没有赶尽杀绝,当即启动了逃生舱的逃逸模式。   趁着泽维尔好奇研究路线的时候,凯恩将一个冰冷的异形物塞进了他的手心。   泽维尔打开一看,正是自己的王冠,在他恢复体型后,不知何时被凯恩捡去了。   小小的王冠完好无损,光彩依旧。   凯恩抬手覆住他的手背,指腹轻轻收拢,帮他将王冠稳稳握在掌心,低声叮嘱,“不要再弄丢了。”   重获视觉的柯恩费力眯眼,勉强辨清逃生舱内的景象。   他还来不及震惊泽维尔蜕变后的高挑身形,就被两人在绝境里旁若无人的亲昵姿态刺得眼疼,再对比自己的狼狈,更是气得胸腔发颤。   “你你们!”   “聒噪。”凯恩冷厉的声线截断他的怒斥。   一记重物精准砸落,狠狠磕在柯恩头顶,温热的血液瞬间流了出来,模糊了他的眼珠。   在一片猩红的视野里,柯恩竭力地看向两人的方向。   “看来你今天死不了了。”   逃生舱门渐渐合拢,在间隙中,凯恩朝着柯恩露出一个冷笑,眼神阴戾。   “那就庆幸你可以用余生,为今天的所作所为,后悔万分。”   倒计时归零。   小型逃生舱弹射而出,瞬间挣脱了解体的战舰,冲入广袤深空之中。   边上的护航舰见状,纷纷试图牵引,可下一秒,通讯频道就收到了来自首领声嘶力竭的咆哮。   “攻击!攻击他们!”   随之,一枚枚粒子炮接连射出,紧追唯一的逃生舱而去。   逃生舱驶离解体战舰后,由于收到攻击,导航系统受损,预设跃迁路线彻底错乱。   反复调试无果,凯恩只能任由失控的舱体顺着乱流滑行,最终朝着近处一颗荒芜的废弃星球迫降。   这里是星际边缘无人管辖的垃圾星,地表铺满锈蚀的金属残骸与破碎机甲零件,灰蒙蒙的大气常年悬浮粉尘,满目荒凉死寂。   剧烈的颠簸过后,逃生舱重重落地,顿时砸起了一大片尘土,整个舱体外壳刮满裂痕,制动系统也彻底报废了。   舱门自动弹开,混杂着机油与锈蚀的冷风灌了进来,更是吹进了大颗粒的尘土,直往两人身上扑。   泽维尔:???   亲王殿下猛地一个用力,硬生生将舱门又关了回去。   漆黑一片的逃生舱里,凯恩低笑一声,“制动系统已经报废了,继续留在这里只能等缺氧窒息。”   泽维尔正满脸不快地抖着衣服上的灰尘,随口反驳:“本亲王身为血族,才不会像你们人类那样脆弱。”   他的声音、动作、一举一动,即使在毫无光线的逃生舱里,都显得那么有存在感,牢牢牵动着凯恩的心。在经历了追逐、变身、逃离这一系列节奏快到让人喘不过气的过程后,凯恩终于在这一刻停了下来,考虑起泽维尔的身份问题。   “泽维尔梵卓,三代血族亲王,伟大的该隐后裔,翡冷翠之主,手执永夜权柄的黑暗君主。”   他低声复述起泽维尔最开始的自我介绍。   原来泽维尔从一开始,说的就是实话。   凯恩低低笑了起来,笑声一开始还微弱,渐渐难以自抑地越来越大,变成了畅快大笑。   泽维尔连手上掸灰尘的动作都停下了,“我的身份很好笑?”   “是很值得高兴。”凯恩缓缓说道。   眼前这人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体,甚至还拥有正常身型。   “那是自然。”泽维尔很是矜傲地微抬下颌,“能服侍本亲王是多少人类求之不得的荣幸,要不是醒来后遇到的是你们”   话音未落,发丝忽然被温热的指尖轻轻拂过,泽维尔情不自禁抖了抖,“你干什么?”   “帮你理掉头发里的灰尘。”凯恩动作未停,语气也相当平淡,似乎只是在做一件稀松平常很合理的事情,甚至还反问,“服侍你啊。怎么了?”   泽维尔张了张嘴,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又理不清思绪,只好闷闷闭上嘴。   黑暗里,男人唇边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呜咽的风声终于停了下来。   凯恩再度推开舱门。   这一回没有狂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遍地锈蚀的机械残骸清晰地铺展在视野里。   男人率先跳了下去,回头看向舱内的泽维尔,“我去找找看有没有能用的零件,能修好逃生舱的制动系统。”   “不能直接联系格里莎来接我们?”   凯恩抬手示意泽维尔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腕,他的终端早在太空追逐中就被损毁得差不多,已经被他嫌碍事丢了。   “顾深锁定我的坐标需要时间,还是说你打算在这里耗上几个星历日?”留意到泽维尔满脸对周遭环境的嫌弃,凯恩补充道,“要不你留在舱里等我。”   泽维尔眉头皱得更紧,隔空轻轻踢了他一下,心里暗自吐槽凯恩完全不懂察言观色。   白得晃眼的脚背在面前一闪而过,凯恩了然,一时间不知是恼是笑,他上前两步,走到高起地面的舱门前,伸出结实有力的长臂。   亲王殿下打量着男人宽阔紧实的肩背,还有臂膀上线条分明的肌肉,才屈尊降贵地坐了上去。   纵然他身形高挑,在经过多代基因改造的凯恩面前,依旧显得纤细单薄。   凯恩单手就能稳稳抱住他,毫不费力,轻得像抱着一个孩童。   两人穿行在垃圾星的残骸堆之间,泽维尔嫌周边气味难闻,时不时将脸凑到凯恩颈侧,贪恋地嗅着他身上独有的血气。   鼻尖轻飘飘地蹭过男人敏感的颈部皮肤,凯恩的胳膊越收越紧,到后来甚至泽维尔变本加厉,将鼻尖蹭到他耳旁,轻飘飘的呼吸打在他耳蜗上。   男人忍不住偏头躲过,低声道:“ 不许胡闹。”   泽维尔一怔,“我是想说,有人来了。”这家伙在脸红什么?   凯恩回神,这才留意到了动静。   几辆车子正在向他们的方向靠近,随身的还有一些回收设备。   “是「拾荒者」,靠回收垃圾星资源生活,也会干些见不得人的买卖。”   “那他们有星舰咯?”   凯恩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停下了脚步。   对面的车子飞速围拢过来,绕着二人兜了半圈,彻底截断退路。车门打开,几名身形魁梧的壮汉跳下车。   领头的男人兴奋地吹了声口哨:“好家伙,今天撞上好货,拍卖会的指标这下不愁了!”   两人身上的制服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土,与这片荒芜破败的环境相融,看不出半点特殊身份。   更别提凯恩披的是不合身的脏兮兮的衣服,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些干涸的血迹,看起来更是落拓。   唯独泽维尔一头银发,在灰扑扑的垃圾星显得格外耀眼夺目,再配上那张昳丽夺目的脸,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在这群拾荒者眼中,这个银发青年正亲昵地环着男人的脖颈。他们恍惚间好似瞥见一双妖异的竖瞳,再定睛细看,又只是一双薄金色的眼。   这样一副绝美的皮囊,一旦送进这次的黑市拍卖会,必然是压轴的天价拍品。   领头人扬声呵斥:“喂,你,把怀里这人交出来,我们留你一条活命。”   泽维尔百无聊赖地盯着他们,“好熟悉的戏码。”   “是啊。”   凯恩声音冷得像冰,仍能听出其中压抑不住的怒火,对面那些人盯着泽维尔的眼神让他忍不住先将他们的眼珠子挖出来。   “好在,现成的「零件」来了。” 作者有话说: 贪婪无知的人类(小狗摇头)(小狗摇头) 第40章 第 40 章 盯着他色泽   解决掉一众「拾荒者」不过转瞬之间。   两人利落解决现场, 径直登上了对方停靠在荒原的运输舰。   这是星际最常见的中型货运运输舰,外壳看着斑驳掉漆,布满常年穿梭在垃圾星留下的划痕与磕碰, 看着粗糙简陋,内里却被私自改造过。   原本空旷的货舱被隔出了隐秘隔间,藏着黑市交易的专用锁柜,中控台经过改装,兼容了各大星域的隐秘航线, 还加装了攻击设备与干扰设备,一看就是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靠劫掠和黑市倒卖牟利的星舰。   不过在一场酣畅淋漓的黑吃黑过后, 这艘改装后的运输舰,彻底归他们所有了。   舱内光线柔和, 隔绝了垃圾星灰蒙蒙的天光。   泽维尔随性落座在主控室的座椅上, 身姿松弛又矜贵。   他微微屈膝, 光洁赤裸的双足抬起, 毫无顾忌地踩在凯恩紧实的大腿上, 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满意。   “怪不得你能挣下这么大家业。”   这种零成本掠夺的行事方式, 连身为血族亲王的他,都觉得省心又尽兴。   凯恩立在中控台前, 正逐一解锁星舰内各种权限,启动程序。他闻声回头, 目光落在青年恣意慵懒的模样上, 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打趣道:“看来你倒是彻底乐在其中了。”   “你很有做星盗的天赋, 要不要考虑加入血刃?”   亲王殿下轻哼两声,下颌微抬,傲气十足:“你要是肯把血刃的归属权交给我, 本亲王倒是可以勉强应允。”   听到他这么说,凯恩动作微顿,终究问出了心底耿耿于怀许久的问题,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稳:“看来你还算喜欢这里,那为什么一声不吭地离开?”   自始至终,他都无法释怀泽维尔跟着柯恩离开的那一幕。   他早已彻底推翻了最初对泽维尔“智能体”的刻板定义,知道对方拥有完整独立的思想与选择,可也正因如此,他才愈发想不通既然不是写在程序上的逃离指令,那泽维尔毫不犹豫离开的选择,到底是什么。   凯恩静静注视着座椅上的人,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既渴求答案,又怕听到自己不愿接受的结果。   “我给你留了消息的。”   泽维尔下意识去摸通讯器,可手却落了空,他才后知后觉想起,那枚小巧精致的通讯器早在刚才的混乱中遗失了。   他无奈地摊开手,神色坦荡又无辜:“通讯器找不到了,但我确实留了言告诉你,我要出去一趟。”   他微微蹙起眉,有些不解:“我还奇怪,你为什么不管不顾地疯狂追过来,还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   说到这里,血族敏锐的味觉与记忆再度彰显出了存在感。   他下意识微微启唇,舌尖蹭过暗藏在齿间的锋利獠牙尖端,回味着独属于凯恩血液的甜美口感。   说起来,要不是这场意外,泽维尔万万没想到凯恩的血竟会是血渴诅咒的例外,不仅不腥臭难闻,反而美味异常,抚平了他数千年的渴望与躁动,是他从前最爱的处子之血都远远比不上的。   泽维尔抬眼看向身前的男人,眼底盛满毫不掩饰的满意与笃定。   “通讯器?”凯恩沉吟片刻,理清了前因后果,“你是离开隙城后才发的消息?”   “应该是吧。”泽维尔记不太清了,踩在凯恩腿上的双脚随意挪动,细腻的皮肤蹭过衣料,带起一阵发痒的触感。   全然一副敷衍的模样。   凯恩眸色微沉,再也压不住心底攒了一路的、被压在愤怒与恐惧之下的郁结。   他突然抬手,精准扣住了泽维尔作乱的纤细脚踝,用力一拽。   座椅顺着力道在光滑地面轻轻滑动,泽维尔连人带椅,直直撞向立在身前的凯恩。   男人单手撑在座椅靠背上,俯身逼近,将人圈在方寸之间,深邃的灰蓝色眼眸牢牢锁住泽维尔的脸庞,一瞬不瞬观察着他所有细微的神情变化。   “这也不是你私自跟着柯恩离开的正当理由,我还以为”   凯恩几乎要脱口而出,可望着泽维尔眼底纯粹的疑惑,全然不懂自己在耿耿于怀些什么的模样,胸腔里翻涌的戾气与酸涩,忽然就像被扎了孔的气球一样,快速泄了下去。   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人在意纠结。   对泽维尔来说,自己可能只是个互相利用的合作伙伴,是他漫长生命中还不足以担得起分量的一个过客。   所以他离开得这么干脆,没有犹豫没有留恋。   凯恩手上力道悄然松开,心沉甸甸地往下坠。   可下一秒,腰上兀地一重。   泽维尔再度抬脚,踩回男人身上,姿态理所当然,苍白漂亮的脸蛋上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指使他:“继续按啊。”   快要沉寂的心,被这恣意妄为的小动作撞得一颤,重新鲜活地跳动起来。   明明是被人颐指气使地使唤,凯恩心底却莫名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愉悦与燥热。   他重新抬手,掌心覆上泽维尔光洁细腻的脚踝,指腹带着茧,以一种与他本人反差感极强的力度,缓慢轻柔地摩挲着,动作克制又缱绻。   温热的触感顺着肌肤蔓延开来,舒服得让泽维尔彻底放松下来,后背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闲散片刻,他终于想起男人方才的问话,慢悠悠开口解释:“柯恩博蒙特。”   他生疏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无波:“他说博蒙特家族,认识我的一位故友,我是冲着这条线索,才答应登上他的战舰。”   “只是聊过几句我便察觉,他的话里半真半假,漏洞百出,根本不能深究,本来也打算离开了,没想到是你先一步过来。”   泽维尔果然是被骗走的!   凯恩恨恨地在心底处决了柯恩多次,才压下翻涌的戾气,心平气和地开口,“你想要找谁?血刃在帝国所有疆域都埋有暗桩,或许可以帮得上忙。”   “奥利娅罗素,或者任何冠以罗素姓氏的血族。”   泽维尔想了想,觉得在这个对魔法生物充满敌意与打压的时代,血族身为黑暗生物,大概率都藏匿在暗处,要靠这个几乎称不上线索的名字去找人,可以说是难如登天。   稍作停顿,他抬眼问道:“你对博蒙特家族了解多少?”   凯恩手上动作不停,感受着细腻微凉的肌肤,看着泽维尔因此而微眯眼眸的餍足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即使对博蒙特家族不甚了解,他依旧绞尽脑汁地回忆。   “博蒙特家族起家于帝国西域,最初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贵族,因得到当年马修教皇的赏识,借力迁入帝国权力中心。”   “如今更是手握帝国大半经济命脉,权势滔天,是仅次于教廷、皇室与军部的顶尖势力。”   泽维尔单手支着下颌,眸中掠过一抹嘲讽:“果然,和教廷脱不了干系。”   凯恩不置可否,又道:“至于柯恩博蒙特,是博蒙特家族的私生子还是被驱逐出去的一脉?总之,明面上跟博蒙特家族没有什么关联。”   看刚才柯恩种种奇怪表现,本也是古老氏族出身的泽维尔很快就明白了其中关窍。   柯恩不过是个边缘人物,关键还是在身居帝国核心的博蒙特本家身上。   只是结合了教廷对魔法生物的残酷肃清,他几乎能脑补出罗素一脉残存族人的下场,心底瞬间染上几分阴郁不悦。   泽维尔下意识想收回双腿,动了动,却没成功。   温热有力的手掌依旧牢牢覆在他的脚踝上,并未松开。   泽维尔抬眸挑眉,眼底带着疑惑:“干什么?”   凯恩依旧保持俯身居高临下的姿态,目光深邃:“只知道这些,就满足了?”   “哦?”泽维尔唇角轻轻一挑,勾起抹玩味的笑,他靠在椅背上,脊背舒展,薄金色的眸直勾勾地看着男人,明明是仰视的姿势,连纤细的脚踝都被人抓在手里,他的眼神中却仍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意味,尽显贵族的高傲。   “这么说来,强盗阁下还有什么高见?”   凯恩抬手点开光屏,调出星舰航线图,指尖点在原本的目的地坐标上。   “MS10,帝国西域边境某颗枢纽星。”   他开口解释:“这里是博蒙特家族的起家发源地,地处边境因此监管薄弱,滋生了整片星域最大的灰色贸易链,地下黑市拍卖会更是声名在外,背后真正的操控者,就是博蒙特本家。”   凯恩终于松开禁锢的手,垂眸再度看向泽维尔,眼底带着笃定的笑意。   “柯恩眼界浅薄,所知有限。你想查清博蒙特家族和罗素一脉的秘辛,与其纠结一个弃子,不如亲自去源头探寻。”   泽维尔上半身挺直,褪去刚才散漫的姿态,脸上添了几分认真,“你说得没错。”   他收敛顽态,下颌线条绷得利落锋利,脸是苍白近乎透明的,衬得唇肉愈发鲜红饱满,昳丽的面容透露出凌厉危险的美感。   凯恩的目光无声地落在那抹秾艳的红上,心中微动,意识先于理智,情不自禁俯身靠近。   高大的身影落下巨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住座椅上的银发青年,距离被压缩,方寸之间气息逐渐交缠,无声的暗流翻涌着。   他轻声唤道:“亲王殿下。”   泽维尔骤然抬眸,直直撞入近在咫尺的灰蓝色双眸。   他的眼神里有几分对暗自拉近的距离的恍惚,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几分,可没等真正拉开距离,凯恩又把着座椅靠背,以一种无形的不容抗拒的强硬姿态,将他朝自己拉近。   后退的余地被封死,两人的气息再度纠缠。   没等泽维尔从这份微妙的桎梏感中回神,凯恩压低嗓音,盯着他色泽艳红稍显肉感的唇,声线沙哑克制,带着隐忍的试探:   “敢跟我去一趟黑市拍卖会吗?” 作者有话说: 老大你说话就说话,老盯着人家的嘴干啥,你自己没嘴啊 第41章 第 41 章 “我替我的   凯恩的目光不自控地流连在泽维尔的唇上, 直到他澄澈的目光回望过来,才仓促开口说起正事。   像是掩饰自己方才失态的凝视,说完后, 反倒是凯恩先不自在地后撤,拉开了原本的近距离。   温热的气息突然抽离,微凉的空气席卷而来。   泽维尔莫名心头一空,心底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不自在。在一瞬间的恍惚中,他竟下意识觉得, 方才那种气息纠缠的亲密距离,也挺舒服的。   或许、或许是因为血仆就该这般贴身服侍他才行。   他避开凯恩的视线, 手指在光屏的航线图上胡乱滑动,借以掩饰心底那点别扭与怅然, 直到点开MS10的位置, 才想到要说的话。   “如果要见到博蒙特家族的人, 是不是得找个合适的身份?”   凯恩此刻也恢复了平静, 条理清晰地分析道:“最近暗夜拍卖会正在开展中, 分了主会场和数个分会场, 博蒙特家族肯定会坐镇主会场,想要见到他们, 唯一的捷径就是拿到主会场的专属邀请函。”   主拍卖会场的邀请函门槛极高,除了名流买家, 剩下的准入资格, 便只留给手握珍稀藏品的卖家。   泽维尔沉吟, 脑海中权衡利弊, “不如我伪装拍品入场?”   这句话刚落,周遭空气瞬间降温。   凯恩沉下眉眼,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不行。”   他脑海中闪过那群拾荒者肆无忌惮觊觎泽维尔的贪婪眼神, 心底的占有欲与戾气翻涌不止,光是想象泽维尔被当作货物任人打量竞拍的画面,便足以让他滋生出滔天怒意。   亲王殿下也只是随口提议,以他的高傲,绝不可能容许自己沦为任人交易的拍卖品。   只是瞥见凯恩铁青的脸色,他眼底掠过一丝狡黠,随手在身上摸索,碰到一枚冰凉精致的硬物。   泽维尔掏出小王冠,“要不”   凯恩的脸色更难看了,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憋屈的克制:“你是不是故意气我?”   ”逗你的。”泽维尔漫不经心一笑。   又摸,可身上的外物只有一条魔法石项链,更不能卖,再说凯恩,他身边别提能拿来拍卖的货物了,衣服和终端都碎了个彻底,连机甲球都不知道现在在哪片星域流浪呢。   简直是一贫如洗,两人连衣服都是顺来的。   泽维尔想了又想,慢慢地,将视线落在身形挺拔、体魄强劲健硕的男人身上。   仔细打量,意味深长。   凯恩:?   亲王殿下优雅浅笑,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MS10星,第一空港。   不同于帝国中央星域规整有序的枢纽星,坐落在西域边境的MS10,自始至终维持着繁华与蛮荒交织的独特秩序。   这里律法松弛、鱼龙混杂,因此滋生了许多灰色交易,整片星域最大的暗夜拍卖会便扎根于此,吸引着星际各方势力前来碰运气,或是搜罗各类见不得光的珍稀藏品与特殊拍品。   正值暗夜拍卖会开幕期,整座空港星舰云集,各种型号的星舰密密麻麻停靠在泊位,喧嚣嘈杂的气息贯穿始终。   一艘不起眼的中型运输舰在混乱中缓缓驶入空港,平稳滑入空置泊位。   舱门开启,两道身影依次落地。   走在前方的高挑青年一身废土风格装束,深色防尘头巾严密包裹着头颅与大半脸颊,只露出一双剔透的薄金色眼眸,几缕细碎银发从头巾缝隙漏出,在混乱的空港里格外醒目。   他掌心握着一根特制牵引绳,另一端扣在黑色颈圈上,锁死身后男人的行动权限。   被束缚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骨架宽阔,体魄强悍得极具压迫感。他眼上覆着一截两指宽的黑色眼罩,佩戴着高硬度合金止咬器,冷硬金属贴合下半张脸,非但没有冲淡凌厉戾气,反倒让他如同一头被暂时桎梏的凶兽,蛰伏待发的锋芒更显压迫感。   负责登记的人对这艘运输舰有印象,那是一群穷凶极恶的「拾荒者」,之前也给暗夜拍卖会带来了不少“有意思”的拍品,这次骤然换了新面孔,他也不意外。   「拾荒」就是这样,生死起落转瞬即逝,昨日横行霸道的狠人,或许朝夕之间就会被取而代之。   登记录入信息时,他还打趣了一句,“看来你找着好货了,这次没准能进主会场。”   泽维尔将牵引绳在自己手上绕了两圈,闻言头巾后露出一个餍足的笑,他回忆着凯恩甜美的滋味,毫不吝啬地夸赞道:“是啊,顶级「好货」。”   他心情颇好,偏偏这时候,一道嚣张跋扈的少年声线突兀从人群后方插了进来。   “喂,别费劲送拍卖会了,不如直接卖给我。”   泽维尔眼底笑意敛尽,脸色蓦地沉了下去。   他转头,只见人群外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紫发黑眸,容貌俊秀,眉眼间尽是被宠惯出来的肆意蛮横。   他身边跟着的随从满脸急色地提醒道:“达克尔小少爷,家主明令禁止,不得私自截流MS10上访客的拍卖藏品!”   那少年却满脸不在意,“只是一个人而已,哥哥不会怪我的,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能打的,我先留下有什么错,钱又少不了他们。”   说着,他不顾随从阻拦,急匆匆拨开人群上前,直直看向泽维尔:“开个价,这人我要了。”   见这里出了事,周围人也渐渐聚拢过来,待看清少年的脸后,人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与低语。   登记员见两人面生,猜出他们大概是第一次来MS10,不了解这里的情况,好心提醒了句,“这是博蒙特家的小少爷,你们惹不起的。”   他说的博蒙特家,自然不是帝国中央如日中天的博蒙特本家,而是安插留守在西域的一支分脉,但即使只是支脉的权势,也足够在MS10一手遮天了。   少年比泽维尔矮了小半个头,昂着脖颈,等着他的报价。   “达克尔博蒙特?”   泽维尔慢条斯理念出这个名字,清越声线不高不低,穿透周遭嘈杂。   隔着一层头巾纱雾,达克尔对上了那双薄金色的眼眸。   那双眸子清冷又漂亮,连带嗓音也悦耳干净,莫名让他耳根泛起一阵细微的燥热,方才嚣张的气焰莫名虚了半截,硬着头皮应声:“正是本少。”   泽维尔静静打量他浮夸浅薄的模样,心底暗自评判。   看这样子,似乎比柯恩还要不靠谱,让他顿时失了兴趣,“你还不够格跟我谈生意。”   “嚯!”支着耳朵听八卦的路人猛地听到这句惊世骇俗的言论,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达克尔也没想到有人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忤逆甚至轻视博蒙特家族的成员,他怒不可遏道:“你知道我姓什么吗?!”   好像真的是个傻子。   亲王殿下暗忖,懒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恰在此时,一道温和暗含威严的男声从后方传来。   “你还知道自己姓博蒙特?”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一名紫黑发色的男人快步走来,半长发整齐束于脑后,眉眼温雅俊秀,气质沉稳得体,自带世家掌权者的气场。   见到来人,方才气焰嚣张的达克尔瞬间偃旗息鼓,缩着脖子小声唤道:“哥哥。”   周围人的惊呼声更大了,间或几句窃窃私语,“博蒙特家主怎么亲自过来了?”   奈特博蒙特几步上前,将瞬间没了嚣张气焰的达克尔扯开,“博蒙特的姓氏就是让你肆意妄为的吗?我再三叮嘱,任何人都不能恶意拦截拍品,你身为博蒙特的人,更应该以身作则,而不是为了斗兽奖品,就堵在空港这里,利用权势强买别人的战士。”   被当众训斥,达克尔顿时消了气焰,小声辩驳:“我、我就是问问价钱,不算强抢”   奈特给了他一个好自为之的冰冷眼神,这才将视线放在泽维尔身上,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主动伸出手:“舍弟顽劣无知,多有冒犯,我代他向你致歉。我是奈特博蒙特。”   泽维尔没有伸手,只是静静审视了他一会儿,觉得这人倒有些可取之处。   片刻后,他抬手,缓缓摘下头巾。   银色长发脱离束缚,在风中轻拂,露出了一张肤色苍白、昳丽绝伦的脸,瞬间夺走了周遭所有目光。   泽维尔气息捕捉到奈特脸上流露出惊艳之色,却没有像柯恩那般认出自己的脸,一时间有些奇怪。   还不待两人说些什么,原本跟着鹌鹑一般缩在边上的达克尔却突然满脸通红地跳了起来,“昂!哥哥,我要他!”   奈特反手将给了他一个头槌,“我给你脸了是不?”连西域当地的口音都逼出来了。   泽维尔默默又将头纱戴上:草率了,这也没靠谱到哪里去。   那边达克尔还在不依不饶,捂着脑袋大喊道:“哥哥哥哥,跟戴泽的那场斗兽我不参加了,我要跟他比,我要他!”   亲王殿下活了千年,还是头回被个人类小孩这般挑衅。   他情不自禁冷笑出声:“看来MS10果真是博蒙特家族掌心玩物,由你们任意妄为,先是抢我的人还不够,现在还觊觎我?”   “不是抢!”达克尔立刻高声纠正,满脸认真,“空港斗兽赛是全境公认的公平比试!我向你发起挑战,赢了,我就能得到你!”   “你也有拒绝的权利,无人能强迫。”奈特温和公允地补充了一句。   泽维尔漫不经心地开口,“那要是我赢了,能得到什么?”   达克尔哈哈大笑,满脸张扬,“那就可以得到我啊。”   泽维尔轻轻笑了一声,薄金色的眼眸覆上一层冷冽,声线清越,却带着让人后背发凉的威慑力。   “你是说,随意处置你的权力吗?”   “啊”达克尔一愣,听出了轻描淡写中暗藏的威胁,头脑慢慢从兴奋中清醒过来,一时间竟有些发怵,下意识看向奈特。   就在这时,泽维尔身后一直缄默伫立的高大男人终于动了。   他上前两步,隔着漆黑的止咬器,低沉嗓音中裹挟着经久的冰冷怒意,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我替我的主人应战。”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这个老大到底憋了多少火气 第42章 第 42 章 要让泽维尔   凯恩那句应战的话落地, 全场陷入寂静。   最先意识到局面棘手的并非冲动莽撞的达克尔,而是一直从容观望的奈特。   达克尔能养成这样跳脱嚣张的性格,跟他平日里的纵容也脱不了干系, 说到底,他叮嘱达克尔不许仗势欺人,不要拦截访客带来的拍品,也是不想弟弟惹上麻烦。   没人比他清楚博蒙特帝国西域这一脉的真实处境。   看似扎根MS10风光无限,说到底只是本家安放在边境的棋子, 守着整片星域最肮脏凶险的灰色交易,替教廷承接各类见不得光的勾当。   再加上血刃横空出世后便快速扩张, 持续瓜分边境资源,暗夜拍卖会拍品质量逐年下降, 他两头承压, 简直心力交瘁。   这次好不容易得了一个特殊拍品作为压轴, 还是血刃从不涉猎的魔法生物, 他就指着这个扭转颓势, 自然更不希望节外生枝。   尤其眼前这个银发青年虽然眼生, 但实在难掩上位者的高傲姿态,凭他的眼光, 不难看出对方来头不小。   后方被禁锢的男人也是体魄强悍,静静伫立便自带久经厮杀的冷硬气场, 简直一等一的战斗兵器, 不是常人能得的。   奈特见事态发展不对, 只能出面调停, 语气温和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舍弟年少愚昧口不择言,实在有错在先, 但想来你也是为暗夜拍卖会而来,实在没必要横生枝节闹出生死决斗。我代舍弟向二位致歉,我们各退一步,彼此也保全颜面,如何?”   凯恩始终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安分扮演着沉默凶悍的战奴,唯有脊背始终绷得笔直,藏着隐而不发的冷意。   泽维尔也没有接奈特的话,而是看向明显没搞清现状的达克尔,“这场比试,你也有拒绝的权利。”   声音不疾不徐,清淡疏离,尽显上位者的冷漠矜贵,好似施舍一般,在达克尔这种十七八岁正值青春期的毛头小子听来,一下就戳中了他叛逆的点。   其他不说,他受不了这种被打脸的滋味。   “哥!”他急哄哄地喊了一声,白皙的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你别担心,我这些日子搜罗了好些战奴,绝不会有问题。”   在他浅薄的认知里,就算落败,背靠博蒙特的权势,对方也不敢真的动他。   可若是当众怯战退缩,他往后在MS10的圈子里和一干朋友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奈特看着自家弟弟稚气单薄、只会虚张声势的模样,再对比身侧男人蓄势待发的强悍气场,只觉得头疼不已,抬手狠狠给了他一记头槌,压着怒意喝骂。   “蠢货,闭嘴!”   泽维尔隔着头巾轻笑一声,语调慵懒戏谑:“看来令弟求战的心意很是坚决。”   奈特压下满心烦躁,继续递出台阶,这回态度诚恳退让了不少:“是我家教不严,今日之事全是舍弟过错。为表歉意,我赠予阁下暗夜拍卖会主会场的专属邀请函,此事就此揭过,可好?”   泽维尔本对此毫无兴致。   他奔赴MS10原本确实想参加拍卖会,但也是因为想见一见博蒙特家族的人,谁知道机缘巧合提前见着了,结果却不如人意,奈特兄弟似乎对他的来历一无所知。   眼下早已心生乏味,正要开口回绝。   就在这时,空港空域掠过一道厚重舰影,一艘大型货运舰稳稳驶入泊位。   一缕极淡的气息一闪而逝,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   泽维尔神色一动,问道:“这次主会场的拍品里,会有魔法生物吗?”   “那是自然。”察觉出他的心动,奈特立刻顺势介绍了几句,“都是经过净化处置过的魔法生物,不会造成任何危险。”   “净化”处置,意味着对魔法生物进行过无视生命、无视痛苦的掠夺。   泽维尔的脸上看不出喜怒,终究是改了口,“可以。”   奈特心下大定,要不是拍卖会在即,要以大局为重,他不会这样放低姿态迁就一个访客,此刻对方顺势接下台阶,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更何况,奈特看了眼他身后伟岸缄默的男人,即使黑布覆眼、戴着止咬器,依旧透着生人勿近的强悍气场,要不是明眼看着就不好惹,他也不至于当众驳了弟弟的面子。   有这样一件拍品在,泽维尔本身就有机会拿到主会场的邀请函。   此刻争端平息,他再懒得多做纠缠,强行拽着还在挣扎叫嚣的达克尔就转身离去。   围观人群也渐渐散去,空港重归人来舰往的秩序。   泽维尔伫立原地,脑海里是刚才运输舰上传来的一闪而过的熟悉气息,心绪沉浮。   直到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他肩头,拉回他的思绪。   他回头。   凯恩静静立在一旁,黑布覆住双眼,彻底隐去眸光,反倒将他高挺的眉骨、利落冷硬的鼻梁衬得愈发深邃锋利。   泽维尔一阵恍惚,不知为何想起了自己当年征战法兰西时的战马,当年他将亚历山大亲自养大,喂养、梳洗甚至训练都由他完成。   亚历山大在做抗环境干扰训练时,也会在眼前罩一块黑布,训练间歇休息时也不摘下,就这样依靠气息,坚定不移地寻找着自己的方向,一步步地紧随着他。   和现在的凯恩简直一模一样。   想到男人曾放下豪言,不会甘愿做他鞍前俯首、任人驱策的战马,泽维尔忍俊不禁。   “很上道嘛。”   说着,他抬手想去拍一拍凯恩的胸膛以示嘉奖。   两人来之前做了一番伪装,为了贴合人设,身为“奴隶”的凯恩穿着自然没有“主人”泽维尔那般齐整。   泽维尔纤长的手指就这样非常不巧地穿进了男人松垮的领口,又十分无意地在温热紧实的肌肉上不轻不重地抓了一把。   刹那之间,凯恩浑身都绷紧了。   他看不见,其他感官更是被无限放大,大庭广众之下,泽维尔若有似无的隐秘撩拨简直是种折磨。   凯恩甚至能想象得到泽维尔当下的表情,应该是狡黠地笑着,唇角微扬,眼睛亮晶晶的,如果再得意些,或许还会露出一点尖牙,压在他秾艳的唇肉上。   抬手覆上他作乱的手,碰到泽维尔微凉的皮肤,手指下意识就收紧,是一个既不会造成痛感,又不让人轻易逃脱的力度,克制又强势。   凯恩哑着嗓子,意有所指,“玩得很开心?”   “那当然了。”泽维尔半点不心虚,既不肯松开掌心下肌肉的手感,便只能任由凯恩握着。   他也半点没有察觉出不对劲,反倒是打趣道:“多亏你配合得好,亚历山大二号。”   亚历山大?   男人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泽维尔曾经提过一嘴的,他征战法兰西时的战马。   原本还以为只是安插在他系统代码里的设定,现在想来,一切竟然是真实的。   一时间,当时的回忆席卷而来,想到自己强行将还只有巴掌大的泽维尔禁锢在自己腿上让他“骑”,再到后来他变身失控,跨坐在自己腰腹间赖着不肯落地的模样   他掩于黑布后的眼珠震颤着,忽然间觉得,要让泽维尔骑一骑不算什么难事。   奴隶都装了,偶尔当匹战马也算是一种有趣的体验,就是不知道泽维尔打算什么时候再玩一把角色扮演。   但大庭广众总归体验不好,如果可以,下次他想和泽维尔在私密安静些的环境下玩这种游戏。   凯恩脑海里五颜六色闪过了许多画面,蓦地颈上一紧,整个人被泽维尔扯着往他的方向近了半步。   泽维尔一手还被明显出神中的男人死死握着,另一只手不耐烦地晃动牵引绳,“你在想什么呢,叫了也没反应?”   凯恩:“没什么。”   他蒙着眼罩, 泽维尔看不到他眼里的情绪,不知道男人到底在隐瞒什么,不过亲王殿下显然不是追根问底深究的性格,手腕微微用力便想抽回,打算领人离开空港。   可谁知凯恩晃神归晃神,握着他的手力度是半点没减。   不等泽维尔反应,男人已然反客为主,顺势下压手臂,宽大滚烫的掌心彻底包裹住他纤细的手,五指悄然贴合,牢牢拢在自己掌心。   原本还只是覆着手背,现在是将泽维尔整个手都包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泽维尔后知后觉一丝不妥。   “你牵我的手干什么?”   他的声音清冽好听,满是纯粹的困惑,凯恩听着却是一愣,忽然觉得眼前更黑了,有些力竭。   藏在止咬器后的牙齿都咬紧了,凯恩忍不住反问,“为什么不能牵你的手,我们的关系还不够吗?”   好理所当然的语气啊!   亲王殿下也被男人的态度唬住了,努力回想了下,从前的血仆是否也这样对待过自己,可怎么回忆都很陌生。   再怎么周到的服侍,也没必要这样牵着手吧?   凯恩等了片刻,却迟迟等不到泽维尔的回复,心开始一点点往下沉。   在他已经拨开感情的迷雾后,泽维尔却依旧站在原处。   这让他生出浓烈的挫败感来,他心中有种荒唐的念头,比如就像他可以强硬地拉着泽维尔的手一样,他也可以撕碎伪装和克制,摊开一切,替对方拨开迷雾。   可他犹豫了。   当他拨开迷雾时,看到的是泽维尔,可他不能确定,当泽维尔拨开迷雾后,看到的会是自己,还是一片空白。   这样的猜测让他心底发寒,手也渐渐松开。   再等等,他告诉自己,再等   在他反复劝诫自己必须克制时,手却突然被反握住,耳边传来泽维尔不情不愿的声音。   “算了,你想牵就牵吧,但要谨记本分,日后好好服侍本亲王。” 作者有话说: 老大:坏了,遇见渣男了补兑! 第43章 第 43 章 荒诞,却有   奈特的邀请函来得正是时候, 至少凯恩不需要再维持拍品的身份。   金属质感鎏金花纹的卡片上附带一枚隐形加密芯片,是踏入MS10顶级灰色交易圈的通行证,能豁免所有身份核验, 直通暗夜拍卖会核心会场。   两人换上会场统一的假面。   亲王殿下还是头一回这样“掩人耳目”地行事,面具只是被他随手扣在脸上,贴合得潦草。   他下意识抬手,想要调整。   可手还没来得及碰到面具,身前人影已然俯身靠近。   凯恩的动作比他更快, 带着熟稔至极的细致。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扶上面具边缘,一点点校准角度, 贴合上泽维尔优越流畅的骨相。   动作克制温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没有半分逾界的粗鲁。   做完这些, 他垂眸望向泽维尔额前散乱贴住的银丝, 指尖缓缓探入发间, 耐心拨开被面具边角压住的几缕长发。   柔软的银白发丝顺着指缝轻轻滑落, 带起一种难以言说的痒意。   泽维尔全然习惯了被妥帖服侍, 只安静站着。   这般模样,让凯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脸上, 多看了数秒。   调整过后,极简的黑色面具完美贴合了泽维尔的骨相, 被遮住大半张脸, 只余下利落漂亮的下颌线条, 还有色泽秾丽饱满的唇。   这样的遮挡非但没有弱化泽维尔矜贵优雅的气质, 反倒更添几分暧昧不清的神秘感。   他情不自禁,在理智上线之前,指尖已经顺着发丝的方向缓慢移动, 带着猎食者天生的隐忍与试探,一寸寸朝着那纤细后颈靠拢,连呼吸都悄然放轻放缓。   就在指腹即将触碰到微凉的后颈皮肤的刹那,泽维尔清淡的声线毫无预兆地响起,携着一丝被耽搁的不耐。   “还没好?”   凯恩的动作立刻顿住。   转瞬,他敛去眼底所有暗流,手指从容挑开最后一缕被压的长发,动作干净利落,看不出半分方才的异动。   这之后,他才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克制。   “好了。”   泽维尔随意扫了他一眼,没有多想。   凯恩也戴着统一的面具,这是来到暗夜拍卖会的所有人心照不宣的规则。   可同一款面具,落在两人身上却是全然不同的气质。   区别于戴在泽维尔脸上显出的神秘高贵,同样制式的漆黑面具,戴在凯恩脸上,因为眸光的遮挡,让他眼底的情绪彻底深藏,无人能窥探其中分毫心思,只余下隐而不发的危险气场。   两人并肩踏入环形拍卖主厅。   模拟星轨的灯光低低地悬在穹顶,漫射出来的光线,营造出一层半明半晦的朦胧氛围,将整片大厅衬得隐秘又奢靡。   半开放式的包厢之间几乎没有阻隔,明明这里是游走律法边缘的灰色交易场所,却没有黑市惯有的阴翳,反而透着一种赤裸张扬、近乎放肆的坦荡。   泽维尔从容落座,脊背舒展挺拔,指尖轻搭在膝头,哪怕身处复杂环境,举手投足间依旧是刻在骨血里的贵族优雅。   直到身侧的凯恩随之落座,向他靠拢,大腿隔着衣料牢牢贴上他的侧腿。   鲜活的体温穿透层层布料传到血族微凉的皮肤上,存在感强烈得不容忽视。   泽维尔侧目看向身旁人,眼底带着几分错愕。   “你干什么?”   凯恩上半身坐姿端正笔直,看着沉稳克制,谁能想到,他的下身已然毫不掩饰地贴近对方。   连理由找得滴水不漏。   “位置很挤,将就下。”   会场内包厢大小不一,奈特出于息事宁人给出来的邀请函,自然只是安排了个角落的小号包厢给他们。   话虽如此,也不至于这么狭窄吧?   泽维尔显然不信,皱着眉头侧过身,想去看看凯恩那边的位置到底是什么情况。   可他才探身过去,穹顶突然降下一个悬浮的银蓝光球,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唯独凯恩垂眸。   视线牢牢锁定身前那颗低垂的头顶,眼底所有克制的暗流终于在此刻得以纵情荡开,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隐秘笑意。   他抬手,结实有力的臂膀虚拦在泽维尔身前,动作隐晦温柔,带着不容察觉的占有意味。   “别乱动,拍卖会开始了。”   紧接着银蓝光球缓缓自转起来,平稳温润的电子音随之覆盖了全场。   “欢迎各位莅临MS10暗夜拍卖场。   “本场交易无身份登记、无交易存档,所有拍品来路不拘,落槌交割后不追溯、不售后。   “场内仅开放光屏静默竞价,禁止任意的肢体冲突。违反者,后果由各位自行承担。   “暗夜拍卖,正式开启。”   话音落,一束冷白光柱垂直落定台心,再度吸引了所有人,包括泽维尔在内的目光。   而凯恩只是旁若无人地盯着泽维尔水润秾艳的唇肉,目不转睛,就好像再没有什么样的珍稀拍品,能抵得过眼前人的一个小小动作。   第一件拍品缓缓抬升,是一枚军工级暗物质储能晶核。   它悬浮在光影中央,呈菱形状,通体深蓝,内核能量纹路完整无损,是联邦严管的顶尖军用物资。   光球播报:“军工级无溯源暗能晶核,能量等级S+,底价一千二百万星际币,竞价开始。”   介绍的内容不算多,可瞬间,全场光屏齐齐亮起,无数数字飞速跳涨。   周遭不少人身体向前倾,面具缝隙里的目光死死钉在晶核上,克制不住的贪婪在暗光里无声地翻涌。   泽维尔看着这种毫无遮掩的交易场面,眼眸微敛,生出几分真切的费解。   也不计较凯恩与他挨得紧了,反倒主动凑到男人耳边,将声音压低,“越是见不得光的买卖,按理越该谨慎。但这里全程毫无遮掩,所有人的竞价一目了然,要是有人黑吃黑,事后截货,怎么办?”   他凑得这样近,气息轻飘飘地落在凯恩耳尖,让男人心底暗爽到手指都开始发麻,脸上却依旧摆出一副高深模样,“不是疏漏。”   凯恩顿了半秒,眼底掠过一丝洞悉潜规则的冷然,向泽维尔解释起地下世界的黑暗:   “这片场子敢这么开,自然有镇得住它的规矩。在这里,财力、武力、博弈、运气与胆量,都会是拍卖的一部分。能活下来吃下货的,才配拿走收益。”   寥寥几句,就点破了边境灰色地带的生存法则。   泽维尔藏在面具后的眉头轻挑,倒不觉得意外,于是漫不经心地回到了原位,静静看着这场赤裸裸的财力与胆量的角逐。   几番交替抬价,前方高位一席最终锁定价格,晶核落槌成交。   光柱转瞬切换。   中间的投影出现了一支密封安瓶,瓶内紫色原液缓缓流动,色泽诡艳,自带危险的窒息感。   光球介绍道:“第二件拍品,PR13原液,特级管控禁药,提取自异种生物,可短时冲破精神力上限,或可造成不可逆损伤。十支一组,底价五百万星际币,竞价开始。”   这件禁药一出,全场氛围再度燥热起来。   大半席位纷纷亮起光屏,竞价刷屏的速度陡增。这里有不少常年以命搏生计的势力,开始近乎执拗地层层抬价,其中的迫切与疯狂,根本无法遮掩。   泽维尔静静凝视着那支晃动的原液,似有所感:“提取自异种生物?   凯恩张开嘴刚想说些什么,泽维尔便脸色难看地制止了他,不难猜出,这里提到的异种生物,大概率就是魔法生物的另一种称呼。   泽维尔的指尖轻轻叩在膝头。   现场的热度并没有因为他的情绪而改变,拉锯良久后,三组原液最终被中排席位分别高价拍下。   在他的沉默中,各种无法经过正常渠道获得的拍品一一呈现。   每一次光球播报结束,光屏上都会掀起新一轮角逐。   有人小幅加价试探底线,有人一次性抬高巨额数值,直接截断多方拉锯。   整片会场没有人高声喧哗,所有野心、财力与算计,全部浓缩在不断跳动的数字之间。   面具之下,无数贪婪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展台光束。   紧接着登台的依旧是一支药液。   “高阶精神力稳定剂,可适配S级别及以下的觉醒者治疗持续远航诱发的精神震荡,平复精神过载带来的精神反噬,以及缓解精神海的不可逆损伤后遗症。底价三百五十万星际币,竞价开始。”   火热的竞价再度开启。   泽维尔听到关键词,终于打破沉默问了句,“你要不要也配几支?”   凯恩心下一紧,猜不出泽维尔说这句话是不是有想离开的打算,他想了想,道:“不用,药剂等级够不上。”   泽维尔不疑有他,倒是好奇光球刚刚提到的各种精神不稳定的病症,问凯恩,“你的精神海紊乱症是因为什么造成的?”   因为什么?   凯恩脑海里再度闪回那双冰蓝色的、教皇代代间如出一辙的眼睛。   “我”   他才刚开了个口   泽维尔的视线毫无征兆一顿,两人极致同步,望向会场后侧入口,随后对视。   一眼交汇,无声确认。   会场最末排的空席位上,悄然落座三道人影。   长袍洁净肃穆,色泽冷白,于这里格格不入,刺眼得突兀。   他们现身的刹那,全场火热骤停。   光屏上数值跳涨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放缓,无数假面下的目光隐晦地后掠,小心翼翼探向后方那三道特别的身影。   是教廷的人。   几乎在认清来人身份的瞬间,泽维尔周身松弛慵懒的气场变了,只余下一层从骨肉里透出的冷漠厌憎。   对教廷经年累月的排斥与恶心,根本藏不住。   身侧的凯恩将他所有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他微微侧首,灰蓝色眼眸隐在面具的阴影里,语气平缓,带着一丝审慎的探究。   “你的仇敌?”   这句轻问落在耳畔,让本就心情糟糕的泽维尔更是恼怒,他偏过头,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嘲弄的笑。   “突然这么问,你是害怕了?”   男人无声地看向他。   四目相对。   短短几瞬的对视拉扯,无需多余言语。   彼此眼底暗藏的敌意、刻骨的对峙、长久的纠葛,就在这转瞬即逝的对视中完美重合了。   泽维尔瞳孔微缩,心底掠过一丝真切的讶异。   高高在上的血族亲王,和纵横星海的星盗首领,这两个跨越了三千年才得以相见的生物,最深恶痛绝、不死不休的仇敌,竟然都是教廷?   意外荒诞,却又透着几分宿命般的契合。   错愕褪去,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悄然攀上泽维尔的唇角。   却在光球再度播报时戛然而止。   “接下来,登场的是本次拍卖会压轴拍品。”   沉重的合金升降台缓缓升起,一个密不透风的精钢牢笼稳稳停落展台中央。厚重的遮光黑布罩住整座牢笼,隔绝了所有视线。   在全场屏息的注视下,黑布缓缓向两侧滑落。   笼中的人影彻底暴露在明暗之中。   那是一名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年轻女性。一头纯粹如墨的黑发凌乱散落,濡湿着黏在苍白单薄的脸颊上。   那双标志性的赤红色瞳眸夺目锐利,本该彰显血族与生俱来的血性,此刻却浸透了深入骨髓的疲惫孱弱。   她单薄的身躯微微佝偻,只能勉强倚靠冰冷的笼壁支撑身形,四肢被养得纤细无力,可纵使深陷囹圄狼狈不堪,她依旧死死绷紧下颌,赤红眼眸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眼底藏着无措懵懂,却硬撑着竖起全部戒备,笨拙又执拗地释放着攻击性,像一头落入陷阱、遍体鳞伤却绝不俯首的幼兽。   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尽数锁死笼中少女。   光球的电子音拟人化地高昂起来,字字清晰,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本次压轴拍卖品,稀有的黑暗生物,一名纯血血族!” 作者有话说: 殿下要开大了 第44章 第 44 章 生涩又笨拙   一石激起千层浪。   星际时代的魔法生物本就凋零, 而血族这种被教廷认定为异端的黑暗种族,更是常年遭到全域清洗。   血族天生实力强悍、容貌冠绝,也正因这份得天独厚的天赋, 被教廷针对性围剿百年,如今近乎销声匿迹。   过去数十年的各类拍卖会上,也曾展出过珍稀的魔法生物,但上一次出现血族拍品,也仅仅只是一个血脉驳杂的混血低等血族。   即便如此, 依旧在整个帝国掀起了巨大的风波。   而今天,台上的是真正的纯血血族!   不等悬浮光球介绍, 场内已经有人直接点了天灯,扬言包揽全部竞价, 无论价格抬到多高都绝不松手。   紧接着, 接连数道竞价天灯亮起, 各方势力互不相让, 谁都不肯将这千载难逢的顶级猎物拱手让人。   冰冷的灯光落在牢笼里的血族身上, 衬得她本就姣好的容貌愈发夺目, 一双红瞳中满是警惕,映出台下一张张藏在假面下的脸孔, 以及那些脸孔底下遮不住的、赤裸裸的贪婪与觊觎。   穹顶的银蓝光球缓缓转动,冰冷的机械声再度响起。   “女性纯血血族, 已通过「净化处置」, 当前魔力流转评级B级, 标配教廷银制禁魔锁, 安全系数已达标,起拍价”   嗡   刺耳的电流杂音猛地炸开,像是系统遭到外力干扰, 尖锐的噪音瞬间贯穿整座会场。   泽维尔放在膝上的手死死攥紧,心底的怒火轰然翻涌上来。   这是罗素血脉的后裔,甚至年岁不超过百年,对于近乎长生不死的血族来说,是完完全全的幼崽。   是曾经誓死追随他,又因此近乎全军覆没的罗素家族。   多年前那场席卷整片密林的大火历历在目,灼烧的痛感直到此刻,还清晰烙印在泽维尔眼底。   眼见着他满身戾气将要暴起,凯恩的视线飞快地在那几个教廷人影上扫过,一把握住泽维尔气到几乎发抖的手。   他低声提醒:“不要冲动,教廷的耳目还盯着我们。”   可他的声音太轻,瞬间就被周遭此起彼伏的议论彻底盖过。   “这血族看着就病怏怏的,别是买回去根本撑不住,没来得及驯几下就死了吧。”   光球立刻解释道:“血族是生命力非常顽强的魔法生物,禁食可以让她保持低魔状态,也是为了买家的安全考虑。”   话音落下,台上的工作人员直接上前,打开笼子,拽住少女颈间的绳链,将她粗鲁地往外拖拽,供全场看清品相来抬高价码。   少女虚弱地挣扎了两下,体力早已透支,根本无力反抗,只能被人半拖半拽地扯出牢笼。   她踉跄着站稳身形,瞳孔剧烈收缩,满眼都是警惕与不安。   这幅紧张又强撑戒备的模样,不仅没有引来半分怜悯,反倒彻底勾起了台下众人猎奇扭曲的兴致。   甚至还有人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泽维尔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过这般铺天盖地、肮脏低劣的恶意。   心底只剩彻底的厌烦与暴怒。   一群阴沟里的人类臭虫,也敢如此折辱他的族人。   滔天怒火几乎烧尽他所有理智,周身的精神触须躁动张扬,濒临在失控的边缘。   凯恩依旧死死攥着他的手腕,眉头紧锁,快速道:“再给我一点时间。”   从登上垃圾星运输舰开始,他就已经联络上了格里莎与顾深。此刻血刃的主力舰队已经抵达MS10附近空域,由舰队出面清场收尾,才是最稳妥的方式。   凯恩并非质疑泽维尔的实力。   只是在刚刚他知道泽维尔仇恨所在,又看到了与泽维尔渊源颇深的血族拍品,和突如其来的教廷来人,不论是巧合还是设计,在电光火石之间,他只有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让教廷察觉到泽维尔的存在。   可生来高傲的血族亲王已经被怒火裹挟,根本听不出男人话里的隐忍与周全。   在他眼里,此刻的阻拦就是忤逆。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凯恩就该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而不是在这种时候死死按住他,逼他冷眼旁观同族受辱。   极致的愤怒与失望层层叠加。   泽维尔的瞳孔彻底浸染成浓郁的玫瑰深红色,他猛地用力,狠狠甩开了凯恩的手。   抬眼看向对方,眼神冰冷疏离,不带半分温度。   “我不想听你解释,人类!”   一个称呼,将两人的身份地位划分得泾渭分明。   凯恩瞬间愣在原地。   趁着他失神的空隙,泽维尔再也没有半分保留。   磅礴浩大的精神力场域铺展开来,穹顶的银蓝光球瞬间熄灭,会场所有照明设备尽数爆裂。   整个会场刹那间坠入无边黑暗。   永夜降临。   「意志沉沦」瞬间覆盖全场,所有人无一幸免,越是心怀贪婪恶欲者,越是坠入自己内心最深、最恐惧的幻境里。   在凄厉的哭喊声和语无伦次的求饶声中,泽维尔站了起来。   凯恩回过神立刻伸手去抓他,最终却只堪堪碰到了他的面具。   泽维尔展开双翼,振翅腾空,转瞬落在高台,俯身看向瑟瑟发抖的少女。   “站得起来吗,罗素家的小崽子?”   可她太虚弱了,常年的禁锢封印削弱了她所有本能,连血族基础的夜视能力都所剩无几。她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只能从这道声音里,听出压抑的愤怒和浓重难言的悲伤。   多年来的囚禁让她生就一份敏感谨慎的心思,沙哑着嗓子,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话似的,断断续续问道:“你是谁”   下一秒,会场崩坏的电力系统强制重启。   刺目的白光亮起,高台之上那人完整的样貌毫无遮挡地呈现在所有人眼中。   宽大漆黑羽翼张扬舒展,银白长发如流霜铺洒在肩头,冷白皮色在强光下近乎透明,但妖冶猩红的瞳孔却亮得惊人。   属于血族亲王的威压席卷四方,尊贵、强大,又带着倾覆一切的怒火。   在被精致昳丽的皮囊震撼之前,所有人只能感受如遇天敌般让人灵魂颤抖的恐惧感。   事实也正如他们所想,泽维尔不耐烦地一挥手,这群人又陷入了无边的恐惧之中。   唯有血族少女在看清那张脸后,眼底爆发出了光亮,不可置信地喃喃哽咽。   “殿下”   “抓住他们!”   一道凌厉的呵斥突然打断她。   奈特带着达克尔匆匆赶赴而来,大批手持武器的安保人员同样一拥而上,瞬间将整个会场层层封锁,围得水泄不通。   泽维尔闻声望去,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原地未动的凯恩身上。   对视只是一瞬。   很快,凯恩避开了泽维尔的目光,身形一闪掠出人群,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扣住了猝不及防的达克尔。   达克尔满脸错愕,“???喂你”   话音未落,凯恩毫不犹豫一掌劈在他后颈。   达克尔身子一软,当场昏迷倒地。   奈特又怒又急,厉声呵斥威胁。   “你抓了他也没用!就算你能闯出会场,也绝对逃不出MS10的空域封锁!束手就擒,我还能留你一条命!”   “MS10,呵。”   凯恩冷冷嗤笑一声,那声笑冷硬刺骨,像冰封万年的寒铁。   方才泽维尔毫不犹豫甩开他、弃他而去的画面,如毒液般一遍遍灼烧腐蚀着他的五脏六腑。   痛与恨在心底疯狂交织,眼前这座会场、这些看客、奈特兄弟、暗处的教廷势力,所有导致泽维尔抛弃他的罪魁祸首,全成了他的生死仇敌。   他眼底再无半分温度,毫无回旋余地地下了命令。   “这里,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刺耳的警铃声响彻整座拍卖场。   在奈特一行人震惊惶恐的目光中,天穹之上,一艘艘突击战舰悍然破空而来,无视MS10上所有飞行禁令与空域规则,直直撞向拍卖会场。   以碾碎一切的蛮横姿态,压顶而至。   血刃的舰队,到了!   常年征战星海的舰队火力极为强盛,远不是MS10的护卫队能抵挡的。   泽维尔看着瞬间就被毁了个彻底的拍卖会场,再看从领头战舰上一跃而下的格里莎的身影,心弦终于放松,脱力感瞬间席卷而来。   他凭着最后一丝清醒,舒展羽翼护住身旁的血族少女,将她隔绝在危险之外。   做完这一切,支撑他的最后一丝力道彻底溃散。   身体一软,泽维尔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   视野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唯独看见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穿过漫天烟尘,步履仓促地朝他奔来。   再睁眼时,周围一片漆黑。   房间里寂静无声,而泽维尔浑身魔力枯竭,四肢虚软无力,骨子里尽是挥之不去的虚弱。   更难熬的是力量透支带来的血族生理□□。   喉咙灼热,牙根发痒,浑身每一寸细胞都在躁动叫嚣,偏执地渴求温热血气来填补本源力量的空虚,磨得他神志恍惚,几乎克制不住本能的野性。   泽维尔撑着绵软的身子缓缓坐起。   视线循着气息,看向房间深处的阴影里。   一道人影静静伫立。   凯恩缓步走出暗处,眸光沉沉,视线落在泽维尔身上,不知道站在那里无声看了多久。   走动时带起的气息,让泽维尔鼻翼微微翕动,于无声间,两枚尖锐的獠牙情不自禁地悄然探出。   凯恩将他隐忍的失态尽收眼底,神色未变,抬起胳膊,将腕间温热的肌肤递到他唇边。   “饿了吧,喝。”   男人声音平静,让泽维尔立刻想到了在会场时,他一直很冷静地看着自己的处境,还刻意避开自己的那一眼。   积压的怒火与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他偏头避开那只递来的手腕,语气冰冷生硬,满是抗拒。   “走开。”   凯恩身形微僵,沉默两秒,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称呼,带着几分无奈的妥协。   “小殿下。”   泽维尔兀地抬眸,苍白如纸的脸上,冰冷的眸子死死盯着他,“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叫我。”   明明凯恩是他的人,立场就永远都该以他为先,怎么可以忽略自己的处境,怎么敢避开自己的那一眼!   他的眼神像根针,狠狠扎在了凯恩的心上,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他明明想等一等,等泽维尔也喜欢上自己可为什么越等越糟糕。   一想到泽维尔喊出“人类”时的疏离,弃自己而去时的决绝,还有他现在这样虚弱却不肯让自己帮忙的样子,凯恩心里的戾气与藏在戾气下的深深的恐惧与不安,便再无处遁形。   等?等个屁!   凯恩跨步上前,高大身影彻底笼罩了床榻上的泽维尔,在他猝不及防时,掐着尖细的下巴,强势地吻了下去。   浓烈的气息扑面而来,从没有这么近过,泽维尔惊愕地睁大了眼。   干燥温热的唇瓣失控似地狠狠碾压上来,一开始还蛮横地与他唇齿相抵,可在尝到垂涎已久的柔软唇肉后,又紧张似地抖了抖,失了章法,只好生涩又笨拙地厮磨讨好着。   像在品鉴什么稀世奇珍,恨不得把每一处都细细品味,吞吃入腹。   呼吸交融,陌生又滚烫的感觉席卷全身,泽维尔彻底懵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直到凯恩舌尖强势抵开他的牙关,他才骤然回神,下意识抬手想要推开身前的人。   可下一秒,甜美温热的血液顺着相贴的唇齿缓缓流入,鲜活的血气瞬间抚平了血脉深处的躁动,缓解了力量枯竭带来的饥渴。   本能压倒了一切。   泽维尔的眼眸瞬间湿了,仰着头,追逐似地,下意识吞咽了起来。   苍白近乎透明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上绯红,一直蔓延到耳尖。   细碎的声音从男人的唇齿间含糊地溢出来,带着偏执与餍足。   “这就是我的资格。”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45章 第 45 章 这是什么坏   唇齿间渡来的甜美血液稍稍安抚了骨子里的渴意, 却只是杯水车薪。   不够,还不够。   泽维尔眼底染上一层迷离的氤氲,理智被汹涌的本能渐渐吞噬, 欲望疯长,驱使着他渴求更多。   他抬手主动缠上凯恩的脖颈,躲避炽热的吻,柔软的唇在对方下颌、颈侧处轻轻厮磨,凭着本能摸索着最适宜畅饮的位置。   只是力量与神智都未完全恢复, 动作急切却毫无章法,带着笨拙的贪婪。   反倒凯恩被他黏黏糊糊的动作蹭得浑身肌肉发硬发烫, 在心底暗骂一句,索性把泽维尔抱了起来, 大步落座在床沿, 将泽维尔安置在自己腿上, 牢牢圈在怀中。   深陷于欲望的血族立刻缠了上去。   秀气的鼻尖贴近男人颈侧游走, 专注嗅闻着皮下鲜活温热的气息, 认真得像是在进行某种郑重的进食仪式。   可就在他张开嘴, 獠牙即将刺破皮肤,打算喝个酣畅的时候, 坏心眼的男人却有了动作。   一只宽大的手掌扣住他的后颈,力道沉稳强硬, 硬生生将他往后带离。   咫尺之遥的美味就这样远离。   泽维尔还维持着张嘴的姿势, 眼底的迷离倒是褪去几分, 神志恢复了些, 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很不高兴地含糊骂道:“你有病啊!”   给看不给吃。   凯恩垂眸盯着他。   血族苍白脸颊上仍染着浅浅潮红,方才厮磨亲吻过的唇肉微微红肿水润, 色气撩人。   他伸出手,指腹捻去上面的水痕。   能一拳击穿战舰的手,此刻的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是谁刚才嘴硬要我走开的?”   泽维尔没想到是凯恩率先翻起旧账,他不甘示弱地把凯恩的手推开,上半身挺直,一脸严肃地往更早的时候翻。   “是谁拦着不让我救人的?”   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罗素家的幼崽在自己面前受欺负,偏偏凯恩还拦着自己。作为几乎被他认可了的血仆预备役,凯恩的行为真是太让亲王殿下失望了!   “我只是让你等一等,当时血刃的舰队已经抵达MS10附近空域,你也看到了,他们到得很快,只要再等一等”   凯恩的话戛然而止。   他望着泽维尔蹙起的眉心,和薄金色眼眸里藏不住的委屈与愤怒,任何说教在此刻都烟消云散了。   他没来得及了解泽维尔的过去,可让这样高傲矜骄的血族亲王伪装成拾荒者,主动暴露在博蒙特家族甚至教廷眼皮子底下,可想而知罗素血脉对他有多重要。   是他太过理智,忽略了泽维尔的情绪。   “抱歉。”凯恩闭了闭眼,向来说一不二的他,第一次产生了某种想法,只要泽维尔不再对他流露出那种疏离的仿佛随身都能抽身离开的表情,在泽维尔面前,他的底线可以往后退。   “是我当时没有说清楚,也忽略了你的感受。那个被你救下的血族已经妥善安置了,格里莎在照顾她,放心吧。”   泽维尔抿紧唇,一言不发,浅色的长睫低垂,颤了又颤,让人看了心里发软。   看着态度明显软化下来的泽维尔,凯恩在心里叹了口气,动作轻柔地将他搂进怀里。   怀中的身躯依旧带着淡淡的僵硬戒备,他没有逼迫,只是掌心轻轻拍抚他的后背,耐心安抚。   “原谅我吧,小殿下。”   亲王殿下也知道自己理亏,但他不承认。只是在听到那个称呼后,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终于忍不住放松了下来。   他张开嘴,对着近在咫尺的脖颈,恶狠狠地咬了下去。   “嘶”   锋利的獠牙刺破肌肤,血族捕猎时用于安抚猎物的精神毒素顺势侵入血脉,凯恩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喘息,一种迷醉又亢奋的状态顿时席卷了整个身体。   他绷紧了大腿肌肉,呼吸急促起来。   亲王殿下倒是喝爽了,不自觉贴得更紧,贪婪地汲取着甘甜的血液,半点不肯松懈。   眼前晃眼的白,柔软得令人发痒的银发,还有缠着不肯放的身体,让凯恩几乎下意识地低下头,细嗅泽维尔白皙伶仃的侧颈,似乎也嗅到了某种甜腻腻的香气。   鼻尖在 泽维尔泛粉的耳垂上轻蹭过,就在他忍不住想一口含住时,忽然停下动作,把喝得正美的亲王殿下,轻轻拽开点距离。   再度被打断,泽维尔眉眼间带着未尽的餍足与疑惑,“又要干什么?”   “真是得意忘形。”凯恩哑着嗓子,不知在跟谁说,他盯着泽维尔抵在下唇的雪白獠牙,那上面还沾着一丝猩红,就快就被随意舔去。   凯恩被折磨得又痛又胀,只看着泽维尔满脸饿饿饿还想吃的贪婪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脸色也不太好看。   可泽维尔全然不明白凯恩为什么生气,他现下心情正好,很有耐心地问道:“弄疼你了?我不太熟练,要不你把血引到器皿里再给我?”   亲王殿下生就地位卓越,根本不需要外出觅食,也不喜欢族里奉上的对他阿谀奉承的人类,往常进食,从来都是让他们将血液引到器皿里再呈上来。   “想得倒美。”男人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他,“我不会给你吃饱的机会,谁叫你力量一恢复就兴风作浪,管也管不住。”   什么???   泽维尔闻言微微瞪大了眼睛,连声音都高了起来,薄金色的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你要饿着我?”   这是什么坏血仆啊!!   凯恩:   看着面色红润的泽维尔,他终于忍不住轻斥了一句,“胡说。”   泽维尔强调,“可我还没饱!”   “吃饱了由着你去做坏事,是不是?”   “”   看着沉默的泽维尔,凯恩低低笑了一声,“想吃饱也不是不行,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泽维尔歪了歪脑袋,好奇道:“什么问题?”   看着他毫无防备又全然不知的模样,凯恩真觉得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点坏,但没办法,坏事也做定了。   凯恩右手托住泽维尔的后脑勺,不给他逃离的余地,左手揽着他的腰,轻车熟路地吻了上去。   清醒状态下的泽维尔意识到这不太对,又在疑惑是不是凯恩特殊的进贡方式,愣神之际,唇齿又被抵开。   “唔”   他乖乖放松唇齿,等待甜美的血液渡入唇中。   可落下来的,只有男人滚烫汹涌的气息,强势地攻城略地,侵占他口腔内每个角落,连舌头都被顽弄,吸得发麻。   泽维尔:???不对!   他下意识往后退。   可凯恩早已有所准备,将泽维尔后知后觉的挣扎尽数消弭在怀里,直到亲爽了,才一点点啄吻着亲王殿下的唇角,用近乎蛊惑的语气,哑声道:   “回答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赛琳啊赛琳啊”   泽维尔仰面瘫在床上,指尖摩挲着胸前的宝石吊坠,一遍遍地唤着名字,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茫然。   凯恩丢下那个问题便转身离开,只留他独自琢磨,思来想去也答不出来。   对于漫长生命被吃饭睡觉打架占据的亲王殿下来说,这个问题实在超过范畴了。   他只能求助在自己心目中无所不知的不死巫妖,赛琳女士。   而上回吸收了大量外源性魔力后,赛琳就进入闭关状态,泽维尔为了叫醒她,只能一遍又一遍   “赛琳啊”   “叫魂啊!”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终于,项链上那枚宝石上钻出一个半透明人影,原本满脸不耐烦的赛琳,在看到泽维尔恢复体型后,瞬间转为惊异。   “你怎么恢复了?”   “喝了凯恩的血,就恢复了力量。”泽维尔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遍,“重点是他刚刚亲了我,还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赛琳冲到泽维尔面前,震惊道:“喝他的血??你的诅咒破解了?”   “没有。”泽维尔不高兴地“啧”了声,“你没听到我说的吗,重点是他亲了我!”   “诅咒没有破解,那普通人的血液怎么可能对你成效?”赛琳摸着下巴,眼里满是探究,若有所思,“难不成他有什么特殊体质?”   泽维尔回味了一下,“嗯是挺香的。不对,你没听到我说的重点吗,他亲了我!”   “香才奇怪啊!你忘了血渴诅咒就是会让你抗拒一切其他血液,只会对奥古斯都的血脉有反应的啊。难道他会是奥古斯都的后裔?”赛琳忍不住脑洞大开,又很快反驳自己,“不对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一早就该发觉了,他们之间肯定没有血缘关系。”   “你不要管这些!”亲王殿下真生气了,忍不住拔高声音,“我说,重点是他亲了我!”   赛琳:   能说吗,这是发生的所有事情里最不让她惊讶的一件了。   她无奈道:“好吧,重点是他亲了你,然后呢?”   “然后我们是什么关系?”   泽维尔一脸严肃,对着她真心求教。   “问我?”   无语到极点,赛琳反倒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问你自己啊!”   泽维尔心虚地移开视线,小声发问,“在人类的世界里,亲吻代表着什么?”   看着他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赛琳的心又软了,叹了口气,耐心道:“泽维尔,在人类世界里,亲吻可以代表很多种关系,但这些都不重要,他只是一个区区人类,或者说,不论对方是什么身份,他的想法都不该左右你的判断。如果非要定义你们之间的关系,我觉得你可以仔细想想,你对他的态度是什么,你把他当成了什么人?”   泽维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在血族的世界里,亲吻代表着什么?”   赛琳:   “你气死我算了。”   说完,她手一扬,一本通体由能量凝聚而成的半透明典籍凭空浮在泽维尔眼前,封面上清晰印着一行字   《血族历史之种族关系发展史》   “自己翻。”赛琳没好气地说完,就往魔法石里钻,见泽维尔还想拦她,立刻把眼睛一瞪,生就圆溜溜的杏眼一下子更大了,假装凶他,“不许再烦我!”   “小气!”亲王殿下火气也上来了,“我自己看,用不着你!”   等赛琳完全进入魔法石,泽维尔翻开书页认真学习。   先按种族翻到「人类」那个栏目。   再找到「共生」关系栏。   「血仆」:臣服于血族的人类,自愿尽心侍奉,可细分为服侍型、供食型   不对,自己曾经血仆众多,可即使近身伺候的高等血仆,也没有这般亲密的接触。   泽维尔的指尖往下滑,在某个词条处停下。   「血眷」:经过阶段性初拥后的人类,仍然保留人类基本特征,无吸血欲望,身体素质大幅度提升,终身归属于对应血族。高等血族由于攻击性极强,天生难与同类之间滋生深层情感羁绊,血眷可填补部分空缺,拥抱、亲吻等亲密接触,可消解高等血族的孤独感   咦,泽维尔捕捉到关键词,指尖一顿,不自觉挺直脊背,眼神专注地盯紧文字。   他耐着性子继续向下阅读,下一行文字闯入眼底。   肉身经过强化的血眷,亦可协助高等血族纾解本能欲望。   泽维尔猛地把书页合上。   亲王殿下呆住了。   啊,还得这样吗? 作者有话说: 赛琳:笨蛋,不是的啊!!!书不是这么念的!!! 第46章 第 46 章 “我回答问   不可尽信书。   泽维尔忽然想起这句话。   早年游历东方时, 他与白泽不打不相识,这位性格温吞的神兽最爱讲大道理,时常将这句话挂在嘴边。   他从前只当是无关紧要的唠叨, 从未放在心上,如今再回想,觉得甚是有理。   纾解欲望什么的,想来也是片面说辞。   赛琳见识再广,到底种族不同, 许多认知大概率也是道听途说,怎么可能有自己身为血族亲王更了解真实情况的呢?   他将书推至一边, 想了想,又一巴掌击溃了这本由能量凝聚而成的书, 毁尸灭迹。   点点光粒四散而起, 没多久就消失干净了, 那点无谓的杂念也随之散去。   这样做完, 才觉得心里踏实。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不知道凯恩将他安置在了哪里, 泽维尔休息够了,起身准备出去走动, 看看周遭环境。   下床时,他一眼就看到床边叠放整齐的新衣。   最上方压着一条黑色宽幅腰封, 他伸手, 指尖触到细腻哑光的皮质, 面料硬挺厚实, 质感十足。   划过腰封的瞬间,过往的画面顺势浮现在脑海。   自己因为咒语失控的副作用变成巴掌大体型时,凯恩那家伙就经常用手轻轻攥着自己, 手指动不动就在自己腰上捏一把,完全没有遵守什么相处规则的意识。   旧账翻上心头,泽维尔鼻尖轻哼一声,眉眼间染上几分愠怒。   好一个以下犯上!   就算看在他体质特殊、血液香甜的份上,自己赐予他阶段初拥,破格将他提拔为身边的血眷,也不能失了尊卑。   不论牵手、亲吻,都该由自己主导。   亲王殿下在心中明确了答案,打算出去顺便给凯恩一点教训,让他再不敢那样肆意妄为。   他立刻换好了衣服。   象牙白的缎面荷叶领衬衣版型略宽松,柔软褶边垂落胸前,由一条宽幅哑光黑色腰封束住腰身,硬挺的皮质勾勒出纤细腰线,搭配垂感利落的黑色阔腿裤,整体风格闲适又不失优雅的贵族气度。   换好衣服后,又不太娴熟地扣上袖扣。   习惯了被服侍的殿下不自觉地蹙眉,在心里责备凯恩的不尽责,但看到金丝雀钻与白钻镶嵌的袖扣随动作流转金光时,又勉强满意了些。   泽维尔眨了眨眼,同色系的眼眸剔透更甚,如同清晨被阳光照耀到的露珠,是顶级珍宝都无可比拟的干净锐利。   整理好着装,泽维尔瞥见一旁搁着的全新通讯器,随手拿起查看了眼。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这次通讯录里居然有凯恩、格里莎和顾深三人。   泽维尔这才将通讯器佩戴上,并戳开了凯恩的未读消息。   「这回给你准备的通讯器服务覆盖了全域星网,不受信号干扰和区域限制,随意玩,但不许乱跑。另外,我等着你的答案 」   这段时间下来,泽维尔早已熟练掌握星际通用语,即使没有翻译器,也能准确无误地阅读凯恩发来的内容。   只不过   泽维尔把末尾两个尖尖截取了下来,重新发回去。   「 是什么意思?」   发送完毕,他切回通讯录,视线落向格里莎的名字。   想起拍卖会救下的罗素幼崽此刻由格里莎照料着,心底掠过挂念,干脆直接拨通了通讯。   漫长的等待音过后,通讯终于接通。   光屏亮起,格里莎的面容映入眼帘,硬朗的颧骨上带着一道新鲜擦伤,格外显眼。   “殿下。”她恭敬出声。   泽维尔略一挑眉,奇怪她怎么会受伤,按MS10上那些渣滓的战斗力,怎么样也伤不到以肉身强悍著称的狼人吧?   “你这是怎么了?”   “我”   格里莎嘴唇微动,正要开口解释,通讯那头突然传来一道气弱却倔强恼怒的声音,“狼人,放开我!”   泽维尔这才留意到,格里莎的右臂始终横在镜头之外。   察觉到他探究的目光,格里莎默默转动镜头。   她抬着胳膊,是因为掌心一直抵着血族少女的额头。   她刚才想给对方换衣物,却遭到强烈反抗,没办法才拿脱下的外套将她捆上,结果小家伙就吓得胡乱冲撞了起来,这时候泽维尔才来的通讯。   少女实力不详但反抗意识极强,即使在强弱对比如此悬殊的情况下,脑袋抵在格里莎的掌心上,硬是寸步不动,或者说,寸步未进。   由于比起人高马大的狼人,她的胳膊明显短了一截打不到对方,只能嘴上逞强。   “狼人!我们殿下不会放过你的!”   泽维尔:   啊,没错了,这就是我们血族的崽子。   格里莎只能将求助的目光转向泽维尔,显然是没办法了。   “我过去。”他淡淡开口。   亲王殿下能有什么办法,自己救下的崽子,只能自己负责。   泽维尔唤醒了智能中枢,才知道他们现在还处在回隙光的路上,预计几个星历日后才能抵达。   他算了算时间,既然格里莎到得这么及时,恐怕凯恩早早就联系上了血刃这边。   偏偏还将自己蒙在鼓里,玩什么伪装奴隶的把戏,带着项圈招摇过市,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坏心思。   泽维尔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往格里莎说的位置走。   进门时,血族少女已经被裹成一团安置在沙发上,格里莎捂着耳朵站在一边,面无表情的脸色硬是让人看出了生无可恋。   而只能嘴动攻击的少女在看到泽维尔进门的那一刻,一双红眸立刻亮了起来,也不执着让格里莎解开她了,裹成一团的身子不停扭动,费劲地往门口挪。   “殿下,您来了!”   泽维尔走上前,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红眸,垂在身侧的手指忍不住微蜷。   他转头看向格里莎,出声询问:“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这伤痕很新鲜,按格里莎的强悍体质,肯定是刚刚造成的伤口,如果是幼崽打的,怎么说也该让她道个歉,毕竟是格里莎才救了她。   泽维尔脑海里都浮现出自己幼时是怎么被族中长老管教的画面了,打算从中取经一二,却听见格里莎很是尴尬地说了句,“是我自己弄伤的。”   泽维尔:?   对上他并不相信的目光,格里莎只得解释,“刚刚想帮她换衣服,追她的时候不小心滑倒了。”   少女被送上战舰后就被喂了些血液,恢复力气后窜得飞快,她个头又小又灵活,而格里莎顾忌着不能伤害到她,行事小心翼翼,反倒自己阴沟里翻船。   泽维尔一时无言。   “多谢你,先下去吧。”   格里莎应声颔首,没有多说什么,只一昧地往外走,脚步很快,背影看着有些落荒而逃。   少女望着格里莎离去的背影,还想开口叫嚷,泽维尔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   “殿下”她扭过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泽维尔。   这招他百岁以后就再没用过了,泽维尔没有心软,平静发问:“你叫什么名字,又是怎么知道的我?”   但少女不是伪装,一时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叫格洛丽亚罗素,奥利娅族中一直和族里提起您,我从小就知晓殿下的存在”   奥利娅,又是这个名字,泽维尔对她的印象不深了,只记得当年出事的时候还是个小辈,时常跟在她母亲身边,偶尔怯生生地看自己一眼。   “她现在在哪里?”   “她”格洛丽亚说到这里突然卡壳,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好奇怪,明明才发生没多久,我完全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被掳去拍卖会,也想不起奥利娅族长的下落为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低声喃喃,敲着脑袋努力回想。   泽维尔上前抬手探查片刻,神色沉了几分。   是某种咒语导致的。   他对此并不精通,只能等赛琳恢复了再处理。   “无事。”他轻声安慰道,将格洛丽亚敲打脑袋的手拽开,“这是咒语生效了,你这样无济于事,等过些时日就能解开了。”   格洛丽亚闻言,面色更是苍白如纸,愣愣道:“可是,我担心会给殿下带来麻烦。”   见她神思恍惚,泽维尔只能转移问题,问道:“你怎么知道格里莎是狼人的?”   毕竟就连他,也是在格里莎潮汐值紊乱时,才察觉到她的特别。   “是因为我的天赋技能啦。”格洛丽亚果然还是幼崽,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嗅觉超感,可以很轻易地分辨出不同的种族,奥利娅族长说我这是很厉害的能力。”   如今魔法血脉凋零,泽维尔暂且想象不出在星际时代,这个技能会有什么实用之处,但还是点点头,“确实有用。”   至少无师自通延续了跟狼人之间的缠斗吧。   听到亲王殿下的肯定,格洛丽亚眼底重新盛满光亮,“我就知道奥利娅族长没有骗我!”   见她满脸高兴,泽维尔心里却很复杂,格洛丽亚身上背负着遗忘咒语,说明她的出现不是巧合。   但不论如此,能救下她就是好事。   泽维尔垂眸思索,忽然耳尖微动,看向门口,不多时,凯恩敲门走了进来。   原本一脸崇拜看着亲王殿下的血族幼崽也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看到男人时,鼻翼微微翕张,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   不过泽维尔没留意少女细微的异样,毕竟凯恩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实在太过直白惹眼。   男人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向他腰间。   象牙白的宽袖衬衣,被硬挺皮质的黑色腰封束住,勾勒出的腰身线条纤细利落,凯恩实在是没忍住,多停留了几秒。   只不过抬头时,却见泽维尔身后精神触须已然蓄势待发,亲王殿下薄金色眼眸微微眯起,带着直白的警告意味看向自己。   “你来干什么?”   “我回答问题的速度可比你快。”   凯恩看着泽维尔的困惑,唇角上扬,一双眼皮薄泛的长眼微眯,朝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他的轮廓锋利硬朗,骨感极强,如果说肆意露齿的笑容会显得狂妄,那这样刻意眉眼弯弯的微笑,看起来反倒像憋着坏。   泽维尔恍然,又带上一丝嫌弃,扭过头懒得看他。   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伤神。   看到他这幅毫不掩饰的模样,凯恩这才真实地低笑出声。   只是忽然,他眼前闪了闪,视野中泽维尔漂亮精致的侧脸背景成了夜色中的室外巷道,而自己仿佛以趴着的角度仰视他。   那画面只是一闪而过,凯恩眨了眨眼,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而遥远的帝国中枢。   教廷至高的圣座之上,「诺兰」教皇缓缓睁开双眼,唇边浮起一抹温和浅淡的笑意,语调轻柔悠远。   “好久不见,殿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 47 章 “别折磨我   方才闪过的画面转瞬即逝, 快得像是错觉。   眼前的景象很快恢复原样,看不出丝毫异常,但凯恩笃定, 那绝不是错觉。   他微微转动眼珠,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沙发上的血族少女身上。   只是淡淡一扫,不带任何刻意的情绪,可格洛丽亚浑身汗毛立刻竖了起来。   即使从年龄上来说,对比漫长的生命, 她目前还是个实实在在的幼崽,但血族高敏的特性还是让她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威胁。   “殿下QAQ”   她的声线几乎在颤抖, 求助的眼神看向泽维尔,奈何亲王殿下以己度人, 根本没考虑到幼崽还会有害怕的可能性, 半点不接茬, 只当她是嫌外套裹得紧, 帮她三两下扯开了。   失去格里莎的外套, 感觉更没有安全感的格洛丽亚:QAQ   只能局促地僵在沙发上。   凯恩缓步上前, 停在泽维尔身后。   他面朝格洛丽亚,灰蓝色的眸中不带半分温度, 垂眸审视。   格洛丽亚连忙将格里莎遗留下的外套挡在身前,原本抱膝蜷缩的姿势也舒展开, 单脚撑在沙发上, 摆出一个易于逃跑的姿势。   看到她警惕的模样, 泽维尔似有所感, 猛地回头。   只见凯恩抱臂而立,神情坦荡,看起来没有半分不妥。   乍一对上视线, 他挑了挑眉,“怎么了?”   明明脸上挑不出任何错处,可泽维尔就是知道,这家伙绝对憋了坏。   他回头看了眼抱着外套满脸警惕的格洛丽亚,少女一对上他的目光,立刻从警戒状态下切出一张讨好的笑脸给他,脆生生喊了声,“殿下。”   可只要视线一转开,就立刻变回紧绷戒备的样子,死死盯着凯恩。   泽维尔:幼崽都这样活泼好动吗?   “你在这里好好待着,我让格里莎过来照看你。”不等格洛丽亚开口,扮演起长辈的泽维尔直接把话说在前头,“不许拒绝,也不许再跟她打架。”   亲王殿下并非限制格洛丽亚,要论打架这种事情,他幼崽时期就尝试单挑梵卓整族了,只不过   年长的银发血族眼中难□□露出一丝怜悯,“你打不过她。”   被一个狼人抵着脑袋想近身都不行的血族,说出去实在丢他的脸。   格洛丽亚张着的嘴终于是合上了,过了会儿,才闷闷地妥协道:“知道了,殿下。”   收拾完了小的,泽维尔又看向老的。   凯恩原本抱臂而立,姿态轻松,可在泽维尔的视线下,慢慢地放下了手臂,不自觉地站直身子,下意识端正了姿态。   见他终于没再装模作样了,亲王殿下才轻嗤一声,声音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你,跟我出来。”   说完,便往外走,凯恩抬步紧跟其后,只在出门前略停顿了下。   他回头瞥了一眼沙发上的格洛丽亚。   大概是知道自己有殿下庇佑,格洛丽亚的紧绷感减去几分,面对凯恩再度审视,竟然鼓起勇气,威胁似地向他呲了呲牙。   凯恩没想到这个陌生血族会这样不知天高地厚,但看到格洛丽亚与泽维尔稍有些相似的小动作,脑海里不由得闪过泽维尔露着獠牙的模样,心底那点被冒犯的不悦,顷刻间消散无踪。   他反手带上门,隔绝了室内景象,快步跟上泽维尔的身影。   泽维尔随意推开一间空置的舱室,进门便直奔主题,开门见山地跟凯恩说:“找个机会,在我们回到血刃之前,全面检查格洛丽亚。”   室内静默了一瞬。   凯恩心里清楚,泽维尔对那个叫格洛丽亚的血族少女看得很重,重要到甚至为了她差点要与自己反目。   想到这里,凯恩眼底暗了一瞬。不过正因如此,他才奇怪泽维尔会舍得把格洛丽亚交出来由自己彻查。   “你那是什么表情?”   泽维尔不耐烦地踢了他的小腿一脚,动作不重,只是按理来说相当冒犯。   可落在凯恩身上,却只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甚至顺着小腿一路蔓延,悄悄攀上心口,惹得他的心脏跟着重重跳了两下。   大名鼎鼎的「星骸暴君」行事霸道,曾经只因狂猎染指了血刃在RX2的专属泊位,就一声不吭地轰了人家的舰队外加半个空港,面对挑衅从来没有任何协商的余地。   可现下被泽维尔踢了一脚,非但不生气,反倒是急不可耐地朝他靠近了一步,微微俯身,将距离拉近。   “想听你继续说的表情。”   低沉的声音裹挟着温热的吐息,尽数扑洒在耳畔,没料到还有这招,泽维尔顿时有些后悔直接把赛琳给的参考书给毁尸灭迹了。   余光看到凯恩的目光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泽维尔不知怎么地,较上劲儿一般,也不闪不避,甚至偏过头看向凯恩。   四目相对,呼吸轻轻交缠。   凯恩灰蓝色的眸色愈发沉了,盯着泽维尔的脸,目光缓缓描摹着他的眉眼,一寸都不愿挪开。   泽维尔生得一双极漂亮的薄金色眼眸,眼尾天然微扬,清冷矜贵,偏偏不自知地勾人。   唇色秾艳,唇肉饱满,是与亲王殿下性格截然相反的柔软,很适合含在嘴里反复吸吮。   泽维尔:“有遗忘魔咒,需要”   他说话时,口腔微微打开,隐约露出一点猩红的舌尖。獠牙呢?这次没有露出来,好可惜。   凯恩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遗憾。   下一秒,肩头忽地落下一记拳头。   他猛地回神,撞进泽维尔蹙着眉、满眼不悦的视线里。   “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有。”凯恩立刻应声,嗓音微哑,“你说到遗忘魔咒。”   泽维尔依旧冷脸,不放过他,“然后呢?”   凯恩:   在脑海里疯狂思考过后,男人脸色平淡地开口提议,“要不去RX2找绯月帮忙,她或许会有办法。”   他的神色相当坦然,似乎刚才的出神真是在想办法,泽维尔狐疑地盯了一会儿,没察觉出异样,脸上的愠色才稍稍褪去,考虑起他的提议。   除了隐瞒身份的格里莎之外,绯月是他在星际时代遇到的第一个魔法生物,只可惜帮不上忙。   他轻轻摇头,如实说道:“她和我们不是同一种魔法体系,东方术法解不了遗忘魔咒。我有朋友能解决这件事,只是对方近期不方便出面。这段时间,只能好好看管格洛丽亚,不能出任何差错。”   两人距离依旧极近,摇头的动作,让柔软的银发顺着肩头滑落,发梢轻飘飘地扫过凯恩的衣襟,又垂落。   凯恩遗憾的同时,捕捉到关键词,低声追问,“是那个宝石里的朋友?”   “你怎么知道?”泽维尔愣了一下,眼中难掩诧异。   “上回你使用机甲后力量耗尽晕倒,跟你那位朋友短暂接触了下。”男人垂眸,轻声道:“那次多亏有他帮忙。”   话音落下,舱室内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似乎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本应该稍加隐瞒的事情,都被他们轻而易举地讲给了对方听。   片刻后,泽维尔率先开口,声音不太乐意,“只是她短时间内不一定能出来,解咒的事情,只能暂时搁置。”   倒是毫无顾忌地将本打算隐瞒的事情放在了明面上。   见他放下心防,尽管只是自己已经知晓的事情,依旧叫凯恩心底一阵熨帖,远比打了胜仗更让他心满意足。   他强忍着不让心底的高兴过于外露,还想在对方面前保持一点体面与风度,于是避开泽维尔的目光,三两步走到中控台附近。   “不如问问奈特。”   泽维尔:?   他微微侧目,看着忽然走远的男人,满眼疑惑。   凯恩解释道:“我把他弟弟绑来了。”   当时奈特率人闯进会场,一片混乱中,凯恩顺手就把达克尔打晕带走了,也没什么理由,纯粹看他不爽,现在倒是能派上点用场。   “强盗阁下,再没有比你更名副其实的人了。”   “过奖。”凯恩忍俊不禁。   他抬手唤醒智能中枢,调出光屏,画面里赫然是被软禁的达克尔。   人看着倒是未受什么苛待,只是一身精致礼服变得皱皱巴巴,往日嚣张桀骜的气焰尽数消散,只剩垂头丧气的颓态。   “他在什么地方?”   泽维尔下意识要去找他,可刚有动作,就被凯恩拦住。   “没必要。”   男人语气平淡,看向光屏的眼底却藏着几分冷意:“他什么都不清楚,我已经联系上奈特了,等他的消息。”   其实见一面也无大碍,只是想到达克尔曾经对泽维尔的觊觎眼神,就恨不得把他眼珠子挖出来。   万一自己没忍住,奈特那里不好交代。   如果那边有了不顺他心意的动作,这对眼珠子作为回礼才好不过。   泽维尔不知晓凯恩心里已经百转千回,只当他已经将事情办妥,也懒得再去找达克尔这种蠢小子浪费时间。   他抬眼看向身前的人,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认可和漫不经心的赞许。   “你倒是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联络血刃、破坏会场救人、拿下对手人质,桩桩件件衔接得严丝合缝、滴水不漏。看得出凯恩不止张扬狂妄,心思缜密得远比表象更出色。   即便是眼界极高的血族亲王,也不得不暗自承认凯恩的周全与可靠。   短暂的安静过后,凯恩忽然开口。   “那你呢?”   “什么?”泽维尔微怔。   “你的答案,准备好了吗?”   凯恩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泽维尔刚才的态度,给了他追问的勇气,可问出口后,心里却忽然又忐忑了起来。   这个肆意妄为的血族,万一只是懒得隐瞒,或者索性就是毫不在意呢?   泽维尔将他的表现尽收眼底,脸上看似淡然平静,下颌线却绷得极紧,藏着不易察觉的慌张。   心头忽然掠过一丝戏谑的坏意。   他微微眯起漂亮的薄金色眼眸,眉眼间染上几分狡黠的笑意,在凯恩看来简直坏得可爱。   “想知道?”   说着,他抬手,指尖轻轻朝自己的方向勾了勾,动作轻慢又撩人。   凯恩几乎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两步。   他身形魁梧挺拔,肩背宽阔,骨量极强,常年征战淬炼出的体魄让他浑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超乎常人的压迫感,气场巍峨。   哪怕立在原地,也像一把等待出鞘的重剑。   反观泽维尔,身姿高挑修长,是极致优雅的贵族体态。   两人一站定,悬殊的体型差瞬间显现,凯恩轻轻松松便将他笼在自己的身影里。   可就在距离拉近的一瞬间,泽维尔后撤了两步,让人落了个空。   对上凯恩不解的目光,他轻声笑了笑,微抬下颌,却没有半点示弱的意味,眼底满是戏弄与掌控。   他慢条斯理地命令:“你凑近点。”   慵懒疏离的声音游鱼般穿过耳畔,淡而压人,越是清冷平淡,越透着漫不经心的玩弄感。   凯恩的胸腔剧烈起伏了两下,心跳彻底乱了节拍,伪装出来的冷静摇摇欲坠。   他追上去,眼神死死盯着泽维尔,唯恐他再躲。   坏心眼的银发血族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尾上挑似笑非笑,似鼓舞,又像戏弄。   高大挺拔的身躯试探性地缓慢俯落,在察觉到泽维尔没再躲避后,如获至珍的喜悦瞬间爆发。   巨兽收敛起所有戾气,心甘情愿地俯首。   阴影随之覆下,呼吸由远及近,滚烫地铺在泽维尔耳畔。   所有杀伐、霸道、桀骜全部收敛殆尽,只剩下全然的妥协与沉沦。   他抵着咫尺距离,喉结重重滚动,语气沙哑隐忍,情不自禁地喃喃:   “别折磨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 48 章 拥抱很舒服   凯恩上半身俯身前倾, 手臂克制地垂在身侧,只与银发血族保留着一寸空隙。   巍峨如山的身躯彻底收尽戾气,像一头收起锋利獠牙的凶兽, 心甘情愿地放低姿态。   唯有投下的阴影,依旧毫无保留地将泽维尔圈在其中,无声泄出霸道的占有欲。   反观泽维尔依旧长身而立,仅仅稍稍抬起下颌,清隽挺拔的身形于这片庞 大阴影里从容笃定, 不动声色掌握了所有主动权。   时间仿佛停滞了。   像被一道无形的禁令阻止,凯恩长久维持着俯首的姿势, 一动不动。   泽维尔看不见他的神情,唯独拂过自己耳廓的呼吸不断升温, 从温热烧成几乎滚烫, 像极了某人濒临失控的理智。   凯恩觉得自己憋得快要疯了。   他恨不得像之前那样, 将这个脾气骄矜、爱故意逗弄他的血族亲王紧紧扣进怀里, 肆意亲吻。可方才泽维尔勾着手指朝他投来的那个戏谑的眼神, 牢牢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勾得他心痒难耐,直到现在还是四肢发麻。   身体早已不受自身掌控, 满心满眼只等着泽维尔的下一句指令。   他不由得出神设想,已经凑得很近了, 接下来会让他做什么?   忽地, 侧颈一痒。   泽维尔侧过头, 在他颈间细嗅, 挺巧的鼻尖若有似无地蹭过那处敏感的皮肤。   心跳好快,血液流动加速,整个人都变得好香。   亲王殿下低低笑了一声。   当食欲涌现时, 血族捕猎时专用于迷惑猎物的信息素不自觉地释放出来,清冽的声线浸染上天然的蛊惑,变得愈发令人沉沦。   红唇微启,尖锐的獠牙抵上搏动的血管,微微施力。   致命的危险,裹挟着极具侵略性的诱惑,在凯恩脑海中轰然炸开,撕碎了他所有残存的理智。   细密的薄汗瞬间爬上额角,脊背肌肉紧绷震颤,浑身都陷在这又痛又痒的感官冲击里。   泽维尔还不肯放过他,眼眸沉得如同琥珀糖般剔透甜腻,盛满了玩味笑意,视线落在凯恩发红发烫的耳垂上,轻声细语,字字珠玑。   “那你希望我先吸血,还是先告诉你答案?”   “说起来。”不等男人的回答,泽维尔忽然喟叹一声,慢条斯理道:“被咬的滋味应该很不错吧?”   吸血时,血族为了安抚猎物,獠牙会分泌出一种精神毒素,能让人持续陷入亢奋迷醉的状态,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眼看着高大的身影不自觉地震颤,泽维尔眼睛得意地弯了一下,看透了凯恩内心真实的渴求。   他贴近耳畔,不留情面地戳破这份隐秘的沉沦:   “看来,你也一直在怀念。”   凯恩从来都清楚,泽维尔性格恶劣,是个喜欢捉弄人的坏家伙,先前若是惹他哪里恼怒了,只有见自己窘迫失态,才能解气。   只要他流露出半分退让或是心神动摇,这位血族亲王便会像嗅到鲜血一样,步步紧逼不肯收手。   他闭上眼睛,只觉得身前覆上一具微凉柔软的身躯。   泽维尔饶有兴致地步步紧迫。   而能以肉身抵御虚空乱流的暴君如今却软弱得一反常态,在并不强硬的贴近中,他连连后退,直到身后撞上中控台,半坐了下去,才不得已停了下来。   泽维尔顺势靠上来,手臂搭在他的肩头,微微歪着脑袋,认真端详凯恩脸上隐忍压抑的神情。   目光犹如实质,足叫人心乱如麻。   凯恩忍不住睁开双眼,垂眸,正与那双薄金色的眼眸撞在一起。   泽维尔坦荡地回望,伸出手,指尖顺着他的额骨缓缓下移,擦过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到他紧抿的唇瓣上。   指尖纤细微凉,坏心眼的亲王殿下连撩拨都那么吝啬,轻轻划过,忽远忽近,若即若离。   外人眼里行事杀伐决断强势到令人俯首不敢违抗的星盗头目,嘴唇生得却偏柔软。   泽维尔顿时起了点好玩的兴致,目光牢牢落在唇上,指尖稍稍加重力道,随意拨弄着。   他自顾自地玩,没注意到凯恩灰蓝色的眸都开始失焦,原本绷紧的嘴唇微微松开,指尖一不留神,径直探进了男人的口中。   咦?泽维尔稍稍怔住。   凯恩反扣在中控台上的手猛地攥紧了,青筋暴起。   再也受不了泽维尔动作撩拨害自己受尽折磨,他的眼神却又这样清澈,仿佛一切都只是忽然兴起的游戏。   他一手拉下泽维尔作乱的胳膊,反扣在身后,牢牢箍住对方的腰,将人彻底圈入怀中,另一只手扣着泽维尔的后脑勺不给他躲避的退路,紧随着俯身就要吻上去。   偏偏就在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舱室外突兀地传来响动,夹杂着隐约的争执声,硬生生打断了他的动作。   下一秒,砰的一声响动。   格里莎的高级管理者权限直接撞开了这间久未有人踏足的舱室,伴随着的还有格洛丽亚惊慌失措的声音。   “不许碰我!狼人!!!”   “都说了是洗澡,洗澡!你在紧张什”   格里莎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才发现这间屋子里有人,而且   中控台上缠得难舍难分的两人齐齐向她投来目光。   殿下的还算平淡,老大的眼神可怕到基本上宣告了自己要在第十区的竞技场待上好一段时间了。   格洛丽亚躲着她背身进门,此刻还没意识到屋内是什么场景,在委屈地指责着。   “我自己可以,你能不能不要上来就拽我的衣服,你把我弄得很痛,讨厌的狼唔呃。”   她一边指责一边扭头往里钻,想躲开格里莎,把后者吓得一个激灵。   在老大冰冷的死亡注视中飞速上前,格里莎一把将娇小的血族少女拽了回来,先捂嘴,见她似乎意识到什么,扭头想往里看,又一把捂住了她的眼睛。   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格里莎的两只手足以将格洛丽亚整张脸都遮住,只留下鼻尖一些空隙。   她嗅了嗅,察觉到殿下和那个气味闻着不对劲的黑脸大家伙的存在,想到泽维尔临出门前对自己的叮嘱,顿时一个激灵,都不用格里莎扯她,心急火燎地就往外跑。   到底是天赋异禀的血族少女,卖起力气来连狼人都扛得动,格里莎几乎是被她的动作扯走的。   两人就这样风一般地来,又风一般地离开。   只留下舱门明晃晃地开着。   过了大概几个呼吸的时间,一只手才从门沿处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帮他们把门关上了。   泽维尔:   凯恩:   一室旖旎总归是被搅和黄了。   凯恩无声地叹了口气,原本锢着泽维尔的力道也减轻了些,但没有松开。   他坐在中控台边缘,两条结实的大长腿敞开,而泽维尔站在他两腿之间,原本还只是轻轻靠在他身上,两条胳膊慵懒地搭在他肩头,可刚刚格洛丽亚和格里莎进来演了出闹剧,亲王殿下便坦然地坐在凯恩腿上,好笑地看完了一场血狼大战。   只是事后,凯恩再将他揽入怀中抱紧,泽维尔便不乐意了。   但这回凯恩稍微施加了些力气,没有再顺着泽维尔的脾气松手,他压低声音,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真不打算告诉我答案?”   什么嘛,哪有追着要答案的。   亲王殿下暗自腹诽,把他的脸推开,“本亲王的身边人不是这么好当的,还要考验考验你。”   「身边人」三个字落入耳中,凯恩立刻被刺激得心神荡漾,刻意装出来的严肃顷刻瓦解,唇边挂上了藏不住的笑意,手臂愈发坚定地抱紧怀里的人。   泽维尔没想到他越来越来劲了,忍不住轻斥了句,“放开!”   “不是要考验我吗?这也是其中一部分。”用得趁手,才好讨名分。   泽维尔想到书里的话,也对。   拥抱、亲吻,本来就是血眷应该做的事情。   念头转过,他不再刻意推开对方,身体放松下来,完完整整倚进凯恩怀中。   男人的大腿紧实牢靠,胸膛宽厚温热,靠在这里格外舒服。   他微调姿势,身子贴得更加紧密。   凯恩身上有淡淡的信息素和甜美血香,泽维尔整个人都浸泡其中,说不出来的享受。   甚至惬意得让他微微眯起双眼,心道赛琳变出来的书果然有几分水平可供参考,不愧是巫妖。   凯恩看着方才还在抗拒的人忽然温顺下来,心里满是意外。可对上怀里人全然依赖的模样,浓烈的满足感席卷全身。   他小心翼翼拨开散落在肩头、容易被压到的银发,低头蜻蜓点水般在泽维尔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独属于泽维尔的气息萦绕鼻尖,凯恩闭上眼睛细细体会,胸腔缓缓起伏,心底翻涌着温热的悸动。   顶级过肺。   他们互相喜欢味道,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   头顶轻柔的触碰弄得泽维尔微微发痒,却并不反感。他抬起脑袋望向凯恩,看到他眼底深沉的情愫和微微扬起的嘴角。   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拥抱很舒服,亲吻也是可以的吧?   既然给了凯恩当血眷的机会,那就得多方面考察一下,嗯嗯嗯。   亲王殿下就这样规划好了,伸出手捧住凯恩的脸颊,在对方的挑眉困惑中,凑近。   么的一声,亲在唇角。   “你”   轻柔的触碰落下,凯恩猝不及防,整个人僵住了。   泽维尔眨了眨眼,浅色长睫扑闪,像雪蝶振翅,无辜得不得了。   “这次怎么不像上回那样?”   他困惑,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其中区别,只能含糊其辞,回忆着上次的体验,微微启唇。   凯恩瞥见他猩红的舌尖,还有刚刚刻意戏弄过自己,所以还未来得及彻底收回去的獠牙尖尖。   “上回,是不是亲的这里?”   凯恩张了张嘴,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他硬了。 作者有话说: 殿下:验货老大:天堂 第49章 第 49 章 这么小气,   “要试试吗?”   凯恩双手向后撑在中控台上, 宽阔胸膛完全舒展,利落流畅的肩颈线条绷出极具力量感的轮廓。   他坦然摆出任人采撷的姿态,灰蓝色眼眸盛满灼热直白的欲望, 却把明面上的主动权交到了泽维尔手里。   他忍得很辛苦,可贪恋泽维尔主动的模样。每一次试探、每一次靠近,都远比自己强势索取更让他心神震颤。   “那天你看起来也很喜欢,可以再试试,我不会反抗。”   男人声线低沉, 蛊惑,抬眸直勾勾地盯着泽维尔, 说话时喉结轻滚,张力十足, 勾人眼球。   看到这个样子的凯恩, 不知为何, 泽维尔只觉得心口泛起一阵细密的麻痒, 生出了一阵说不上来的空虚感, 偏偏既不像饥饿时迸发出来的食欲, 也不像战斗欲被激发时的亢奋。   这是一种于他而言相当陌生的情绪波动,在心间挥之不去。   这就是书上说的“消解孤独感”吗?   泽维尔直勾勾地盯着凯恩的模样, 忽然起身,身体前倾, 跪在他结实有力的大腿上, 捧着凯恩的脸颊, 居高临下地吻了上去。   唇齿相触的瞬间, 两人同时溢出一声含糊的餍足的喘息。   凯恩努力克制着反制的念头,浑身绷紧得像块坚硬的磐石,唯有唇是软的, 口腔是热的。   他任由泽维尔用生涩的力度,毫无章法地亲吻,只是当对方无师自通地勾缠起自己的舌头时,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愫,热烈地反吻回去。   泽维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势惊得一怔,下意识想要退开,下一秒,柔软的唇珠便被轻轻咬住。   堂堂血族亲王没想到自己竟然反被一个人类咬了,简直倒反天罡,顿时不高兴了,撑着他的肩膀往后撤。   凯恩内心尤自火热,怎么可能放任他离开,伸出手迅速攥住他的手腕,含糊道:“别走。”   “别走。”   眼前忽然出现一副陌生画面,幽暗密林间,“他”拽着银发血族恳求,而泽维尔只递来了冷冰冰的厌恶的一眼。   犹如一盆冰水,哗一下从头浇到脚,将他浑身的火热都浇灭了。   拽着的手不自觉地松开。   凯恩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那转瞬即逝的画面就像烧红的烙铁一般,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突然被松了桎梏的泽维尔也是一怔,回头观望凯恩的脸色。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凯恩这般长久阴沉的模样。从前哪怕他任性抢走机甲,孤身离开隙光星,让凯恩不得不亲自追过来受累受伤,那样凶悍的脸色也只在自己面前出现了一瞬,便很快消弭了。   而不像现在这般久久郁结。   泽维尔盯着他,微微蹙眉,“怎么了?”   不是吧,这么小气,以后怎么伺候自己啊?   凯恩的眼神闪烁,翻涌的晦暗情绪快速敛去。他抬手,指腹轻轻拭去泽维尔下唇残留的水渍,将声音压得尽量温和,掩饰其中波澜。   “没事,刚刚咬疼你了吗?”   泽维尔满脸困惑地摇了摇头。   虽然如此,凯恩的脸色依旧不好看。   任哪个男人欲望上头时,突然瞥见这一幕,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而且,这种古怪的画面已经是第二次出现了,明明不是自己的回忆,却真实得像经历过一般。   拍卖会现身的血族幼崽、频频作祟的博蒙特家族、突然渗透边境的教廷势力无数线索在凯恩脑海里飞速串联,最终定格在最初的画面   当年顾深从荒星废墟里捡回的,体型仅巴掌大,因此被所有人错认成智能体的小小泽维尔。   彼时落在他肩头那轻飘飘的一点重量,如今已然变回身姿矜贵、勾尽人心的血族亲王。   对上泽维尔略带担忧的眼眸,凯恩神色稍霁,往身侧挪了挪位置,示意他坐过来。   “还没问过你,一开始怎么会在荒星上出现?”   这句话瞬间勾起了泽维尔的火气,狠狠瞪了凯恩一眼,在他身旁坐下,“本亲王好端端地在沉眠,谁知道你平白无故就炸了我的古堡,连我的寝棺都一并毁了,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具棺材!”   “你这个粗鲁的人类!”   说完尤不解气,给了他肩膀一拳,力道还不小,凯恩默默受了,只是不解,“怎么挑了颗荒星?”   看亲王殿下的贵族作派,不像是愿意留在荒芜之地建古堡的。   睡觉前那也不是荒星啊!   泽维尔一时语塞。   看着他不说话,但视线开始偏移,男人察觉到什么,认真问道:“你睡了多久?”   “大概三千年吧。”   三千年人类以星历元年为始,开启宇宙大航海时代也不过两千多年的历史。   凯恩的眼神落在身侧人精致优越的侧脸上。   这一刻,他深刻地体会到了血族是多么得天独厚的长生种,时间与他二人而言,拥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   这个高傲矜贵的血族对自己的特殊,或许只是他漫长生命中的一个微乎其微的停顿,又或许,他也曾经为其他人短暂地驻足。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凯恩放在远离泽维尔那侧的手,猛地攥紧了。   “这么久啊”他低低喟叹一声,压下翻涌的情绪,又问道:“那怎么又跟教廷扯上关系了?”   “立场不同,死生斗争是常态。不过”泽维尔的声音凉薄下来,眼睛盯着前方却没有焦距,似乎隔着虚空聚焦在了遥远的某处。   “对我而言,是私仇居多。”   凯恩不想错过这次了解泽维尔的机会,追问道:“是因为罗素家族吗?”   那个让泽维尔铤而走险甚至宁可与自己反目的血族少女,据说就是来自那个被泽维尔挂在嘴边,第一次拜托他探查情报的罗素家族。   “罗素一脉,当年一直跟随我左右,是我没能护下他们。”泽维尔淡淡道,平静的语气中,隐隐冰冷的怒火在燃烧,“更何况,我失去的,远不止这些。”   搭在中控台边缘的手被另一只温热大手覆盖,泽维尔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没有低头。   “我沉眠之前,他还活得好好的,不过按理来说,他是决计不能活到现在了,可惜了。”   泽维尔的声音轻轻的,几乎像在自言自语,说是可惜,可浑身流露出来的危险气息,分明可惜的是不能亲自处决他。   “他。”凯恩卡壳了下,唇线紧了紧,“他是谁?”   看着他莫名紧绷起来的神色,泽维尔忽然轻笑出声,抬手随意扯了扯他的黑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   “是谁不重要。”   他微微侧头,眸光澄澈又狡黠,“不过,他倒有一头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的金发。”   凯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舱室。   他步履沉重地走在路上,泽维尔随口的戏言仍旧回荡在他脑海中,他却当了真。   直到看到格里莎等候在门口,才站定,将其他杂念暂且抛之脑后。   凯恩揉着发胀的眉心,简单地吩咐了两句,让顾深提前出来接驳汇合,检查格洛丽亚的情况。   或许自己接连看到奇怪的画面,会是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血族。   “先联系顾深吧。”他强调了句,便先行离开了。   格里莎狐疑地看了眼老大的背影一眼,见他身影似乎有些虚浮不定,奇怪发生了什么,但突然又联想到刚才撞见的画面,不由得展开联想,好一会儿才神色一凛,胡乱地摇头。   不对不对,应该没这么快,应该吧?   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一边给顾深发信息,一边往格洛丽亚的房间走。   有一阵儿没盯着这个血族幼崽,生怕她又惹出什么事来。   开门时,格洛丽亚正百无聊赖地开关着灯带玩,经过刚才的“友好交流”,倒是相信了格里莎并没有恶意。   不过到底是狼人身份,见她进来,格里莎下意识背过身,刻意不看她。   她刚刚洗过澡,由于没有合身的衣服,只能暂且借格洛丽亚的常服穿,不合身的衣服松垮垮地挂在单薄的身上。   格里莎看了眼,低头,又找上莫雷尔,叮嘱他帮忙添置几套少女服饰。   而此刻,远在隙光的血刃基地里,两个顶头上司都不在的顾深三人正聚在一起潇洒,结果其中两人的终端接连亮了起来。   顾深:“做检查?”   莫雷尔:“少女服饰?”   雷恩:“啊?”   三人头顶着头一合计,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尤其是莫雷尔,他盯着终端上格里莎的消息,眉头紧皱开始思索,给准备衣服?这事儿怎么听着这么熟悉呢?上回是要准备一间精致的卧室来着   都是莫名其妙的要求,区别只在一个是老大亲自下令的,一个是大姐头要求的。   莫雷尔吞吞吐吐:“女孩?该不会?”   啥消息都没收到的雷恩左看看右看看,听到莫雷尔这么说,立刻警觉,“怎么可能!”不要拆我人机cp啊莫雷尔这家伙。   眼看着两人要吵起来,顾深无奈,“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心中暗忖,哈,就老大那个脾气,压根就不可能开窍,唯一一点纵容还给了个智能体,那也是因为泽维尔能力特殊。   也就雷恩这个傻子会笃定什么人机爱情故事。   他叹口气,认命地引入路线,准备接驳老大所在的舰队。   当舰队抵达预定的位置时,顾深安排了一艘战舰前往对接。   由于不知道“格洛丽亚”真实身份,他全副武装,准备了各种仪器设备。   接驳登舰后,顾深拎着沉甸甸的全套装备,直接赶往了主指挥室。   他敲门进去。   “老大”   顾深下意识看向长身而立的凯恩,可很快意识到不对,视线偏移,落在指挥室宽大的主控座椅上。   老大站在一旁,那坐在主位上的人又是谁???   他定睛一看。   宽大座椅侧对着门口,他只能看见对方半身轮廓,柔顺的银发逶迤垂落肩头,骨节纤长的手指抵着额角。   那人懒懒倚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松弛从容。   听到门口的响动,椅子旋了个方向,露出一张精致昳丽的脸庞,薄金色眼眸朝他望过来,语调漫不经心。   “来了。”   顾深手一松,装备咣一下砸在地上了。 作者有话说: 顾深:哈哈哈老大才不可能开窍补兑 第50章 第 50 章 老大,人设   各种仪器七零八碎地掉在地上, 顾深下意识去捡,腰弯到一半,整个人又僵住原处, 猛地看向主位的方向。   站也不是,蹲也不是。   原本去捡设备的手缩了回来,重重地揉了揉眼睛,顾深再度定睛看过去。   主座上的银发青年单手支着下巴,漂亮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苍□□致的脸上隐隐露出些不耐烦的情绪。   哈哈哈,怎么回事!   顾深心里有个小人在疯狂呐喊, 眼前这个人咋这么眼熟,他是不是有什么在亲戚在硅基界啊?   他再度看过去, 只见对方身前挂着一条眼熟的项链, 吊坠是一枚美丽的紫色宝石,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上面应该还嵌着他亲自制作的迷你翻译器。   更别提如果这条项链的吊坠旁多了个小小的亮晶晶的饰物。   那是一个镶嵌了多颗稀有宝石的环状饰物, 或者更准确来说, 那是一顶尺寸极为特殊的王冠。   顾深不可能没有印象,毕竟里面的权限还是他鞍前马后, 特地找隙城理事会给加上的呢!   脑海里的小人已经偃旗息鼓,震惊的表情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殿殿殿殿下?”   他尤带试探地、结结巴巴地喊出了那个称呼。   话音未落, 全身一轻, 有人提着他的后衣领, 不由分说地将弓着腰的他一把提了起来, 又像摆木头似地,把他放定在地上。   格里莎绕过他,大步迈了进来, 随手捡起地上的设备,往顾深空着的手上一放,“堵在门口干什么?”   说完,朝着屋里点了点头,沉稳道:“老大。殿下。”   听到这个耳熟的称呼,顾深僵硬的躯体才像活过来似地重新动了过来。   犹如抓住主心骨般,他连忙拿唯一空余的小手指勾住格里莎的衣摆,小声又急切地问道:“你说谁?里面坐着的是谁?”   “我听得到。”泽维尔先一步开口。   顾深脸上的震撼犹如实质,亲王殿下不由得抬头斜了一眼凯恩,质疑他手底下都是些什么人。   眼里流露出几分桀骜的挑衅,带着惯有的顽劣。   于血族绵延无尽的漫长寿命而言,沉眠之前的他,躯体与心智尚且处在趋近成年的过渡期。   三千年的沉眠岁月,让他的骨相容貌彻底褪去青涩,长成极致成熟矜贵的模样,可深埋在骨子里的尖锐少年气,却丝毫未被时光磨平,依旧鲜活又张扬。   但落在凯恩眼里,这番带刺的张扬半点坏处也无。   从他的角度看去,看到了泽维尔微垂的浅色长睫随着动作轻颤,像极了当时捧着自己的脸,问为什么吻的不同时的模样。   分明就乖得很。   凯恩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心底涌起浓烈的软意,下意识想要抬手,抚过他柔软的银发。   可手刚要抬起,又猛然僵住。   某段晦暗的念头一闪而过,他心跳快了几分,手也无声地收了回去。   泽维尔没有留意到男人的小动作,偶尔挑衅嘲讽几句,几乎是他这段时间面对凯恩时的日常习惯,随心随性,全凭心情,并不在意对方反应如何。   他视线一转,落在手足失措的顾深身上。   心里第一反应是这人未免也太笨了点,但想到这小子还算有眼力见,又帮他设计过好些装备,勉强多给了几分耐心。   “这么惊讶做什么。”他挑眉,语气随意又理所当然,“本亲王当时说的足够清楚了。”   顾深呆呆的,“亲王?”   他宕机了有一会儿的大脑,终于把从前那个小小一只,坐在老大肩头,被所有人默认是智能体的泽维尔,和眼前端坐主位、姿态傲慢的银发青年完美对上号。   “智能体泽维尔”口中念叨许久的「血族亲王」人设,挪到了眼前这个“青年泽维尔”头上。   怪不得啊泽维尔一直要求他们喊他殿下,原来不是什么写在代码里的设定人家是真「殿下」!   格里莎看不下去他的痴呆了,伸手一把将他拽到边上,三言两语飞快科普完泽维尔的真实身份,顺带把格洛丽亚的身世、处境和需要检查的缘由一并交代清楚。   “啊”顾深张了张嘴,一时间吸纳了太多爆炸级别的信息量,短时间内压根消化不了。   格里莎没空陪他原地发呆,转头看向凯恩和泽维尔,利落汇报:“格洛丽亚已经准备好了,我刚刚安抚过她的情绪,配合检查没问题。”   她稳妥补了一句:“不过,最好还是由殿下陪同。”   “可以。”泽维尔点了点头,视线又落在格里莎身旁依旧反应慢几拍的顾深。   这回耐心终于告罄。   再加上他也反应过来了,顾深之所以会这么惊讶,还是因为先入为主,一直笃定自己是个智能体。   也就是说,他检测的水平就不怎么样嘛。   虽说是赛琳的咒术水平很高,所以笃定这些仪器无法测出那个状态下他的异常,并非所有魔法咒语都能逃开检测。   但看着顾深的痴呆样,泽维尔难免担心他的专业性。   泽维尔微微蹙眉,质疑道:“上回的那个检测仪水平一般,要是身上有异常,你真的能查出来?”   毕竟事关罗素,听出他话中的不放心,凯恩低声安抚道:“先检查再说。”   听到老大终于开口,顾深一个眼神激射过去,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幽怨。   老大,你的冷酷独裁呢,你的凶悍专制呢,怎么让他坐上指挥室的主座,你站旁边啊?!   当初是谁铁面无私,坚决不允许未知智能体进入血刃?又是谁杀伐果断,从不纵容任何人越界?   人设呢底线呢你曾经拽拽地要求把他丢掉的硬气呢!?   “你那是什么眼神?”   凯恩冷冷看了他一眼,灰蓝色的眼眸中不留丝毫情面,瞬间冻住了他所有激情内心独白。   哦,都在QAQ   顾深慌慌张张收回目光,气弱地解释,“我带了多套设备来,其中有专门针对魔法能量残留痕迹分析相关的仪器,但具体能识别到哪个程度,还要看实际情况。”   “那就把格洛丽亚带来吧。”泽维尔淡淡发话。   格里莎点头,很快领来了血族少女。   格洛丽亚乖乖走进舱室,确实如格里莎所说,情绪稳定了许多,进门后,她的视线在所有人身上逐一扫过,眼中难掩警惕。   唯有看见主位上的泽维尔,她才敛去紧张,上前问好,眼底满是对亲王殿下的依赖与敬畏。   泽维尔起身,走到她身旁,“别怕。”   格洛丽亚点点头,“嗯。”   检测开始。   顾深迅速切换到专业模式,把带来的数个设备组装起来,激活全息仪器。   淡蓝色的光网铺开,笼罩住格洛丽亚的全身,开始逐层扫描筛查。   顾深站在一旁,看着光屏上的数值。   仪器平稳运行,从血脉纯度、脏腑肌理、肢体经络到体表能量残留,全身各处逐一检测,数据均没有异常波动。   直到扫描推进至颅腔与精神核心区域时,光屏上的数值突然一跳。   原本平直的数据波形开始紊乱起伏,顾深点进详情,一层浅淡却清晰的黑雾能量纹路,附着在大脑精神域深处,隐蔽且顽固,和身体其他位置的干净数据形成鲜明反差。   顾深当即锁定异常点位,放大参数细致解析。   “这里有一处魔法能量残留,目前来看是针对精神方面的,数值不低,大概率持续生效中。”   一旁的泽维尔眸光微定,眼底浮出了然的神色。   “不错。”他轻轻颔首,对上了线索,“她身上被下了遗忘魔咒。”   泽维尔看向还在摆弄仪器的顾深,问道:“仪器会不会有遗漏?有没有可能查不出潜藏的魔咒痕迹?”   顾深立刻摆正姿态,底气十足地解释:“殿下放心,这台仪器是专门针对魔法异能残留的。只要体内还存在魔法能量波动,就一定能捕捉到对应存在,锁定痕迹。”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完全检测不出任何能量数值,那就说明残留的魔法力量已经基本消散,不足以再对本体产生影响。”   也就是说,至少从目前的检查结果,再结合泽维尔的发现,格洛丽亚身上只存在一处遗忘魔咒在起效。   凯恩的呼吸沉下来,忽然抬眸,定定地看着泽维尔。   泽维尔此刻倒是轻松了些。   虽说他对咒术并不擅长,但也知道格洛丽亚身上的遗忘魔咒暂且不会对她的身体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只要等赛琳恢复,就能帮她解除这个咒语。   “行了,收起来,你们先出去吧。”   顾深闻言,连忙把仪器拆好,统统扛在肩上,拉上格里莎马不停蹄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他快步走,直到走廊才缓下来,喘了两口粗气,看向面无表情的格里莎。   “怎么回事,你不震惊吗???”   “还好,提前也猜到些。”其实只要不像顾深这样死板的唯检测结果论,正常人看到泽维尔的表现,都很难将他与智能体联系起来。   “我不是说这个!”   顾深鬼鬼祟祟地朝四周探查了一圈,见没有人,才压低声音道:“我是说”   他有些难以启齿般地“哎呀”了一声,含糊道:“你有没有发现,老大对泽维尔的眼神,特别,那什么,你懂吗?”   如果那种眼神看向的是小小的智能体泽维尔,顾深还不会那么震惊,毕竟掌握老大NSI数据的他,非常明白一个能稳定缓解精神海紊乱症的智能体是多么重要。   就算老大格外看重他,几乎是偏执地把来历不明的他养在身边,顾深觉得都不为过。   可一旦这个对象变成了高挑漂亮、身姿矜贵的血族亲王泽维尔,这个藏着太多迁就与偏爱的眼神   这个眼神也太腻歪了吧!   格里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顾深瞪大了眼睛,用眼神明晃晃地反问,啥?我该知道啥???   “你们三个聚在一起,不是早讨论过这个问题了吗?”   三人组中连最蠢的雷恩都对此看得一清二楚,按理来说,顾深不应该被蒙在鼓里的。   顾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为自己来之前的暴言自罚三杯,没想到雷恩竟然猜对了 ,不是可他是怎么猜到的啊!!!   格里莎默默后撤了两步,远离认知崩解又重塑中的顾深。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见格洛丽亚没有跟上来,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而另一边的舱室内,泽维尔打发顾深一行人离开,本以为格洛丽亚也会跟着一同退出去,没想到少女反倒迈步朝他走近了几步。   “殿下,我有些私事想跟你讲。”   说完,扭头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凯恩。   泽维尔对她多有包容,于是拍了拍凯恩肩膀,示意他先回去。   凯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了,竭力克制住躲开的冲动,只不过并没有预想中的画面出现。   他暗中松了口气,趁机握住泽维尔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口。   不等泽维尔反应过来,又快速道:“那我先出去。”   临走之前,他又依依不舍地吻了两下苍白纤细的指尖,才起身离开。   室内仅剩两位血族,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凯恩远去的背影上,直到舱门闭合,才收回视线。   格洛丽亚的目光好奇地停留在泽维尔被亲吻过的指尖上。   对上幼崽纯良的眼神,泽维尔莫名生出几分不自在,他轻轻捻了捻指尖,主动开口扯开话题:“现在只剩我们,你有什么想说的?”   格洛丽亚果然立刻就把头抬起来了,她抿了抿唇,像在斟酌语言。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相当直接。   “殿下,他不是人。” 作者有话说: 殿下:就亲了两口,至于骂这么脏吗 第51章 第 51 章 “你再躲试   泽维尔:   血族天性桀骜、攻击性强他是知道的, 但也不必直白到这样骂人吧。   这一刻他似乎有些明白当年出门打架回来后,族中长老看他时脸上为何是那副无奈又头疼的表情了。   虽说自己的性格也是一顶一的坏,但看在眼下格洛丽亚是身边仅剩的同族幼崽, 孤身无依,泽维尔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担负起监管教育幼崽的责任。   至少素质教育这块得抓。   梵卓血族,头可断血可流,礼仪与风度不可丢。   泽维尔放缓语速,耐着性子尽量温和地向她解释, “凯恩,那家伙虽说气场是吓人了些, 脾气也称不上温和,但也没坏到那种程度。这次能顺利救出你并离开MS10星, 他帮了很大的忙。若是只靠我一人, 大概不会这般顺利。”   “他身为首领, 对陌生人保有戒备是常态。这次的检查也是我主动提出的, 只为查清你身上的魔咒, 对你而言是好事, 不要无端偏见。”   绞尽脑汁讲完这一通长篇大论,泽维尔觉得某种宿命感降临在自己身上, 面相应该都有些变了,变得跟族中长老管教自己时一模一样的苦口婆心。   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下颌, 视线往下, 却看到格洛丽亚微微睁大眼睛, 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茫然样子。   该死, 他当年不会也是这幅呆样子吧。   泽维尔轻咳了声,催促她:“你倒是说话啊。”   格洛丽亚的眼珠子这才动了动,乖乖应声:“嗯, 我知道殿下是为了我好。”   “还有呢?”泽维尔没等到她继续说,只能主动引导。   格洛丽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老老实实地对着他摇了摇头。   看着她一脸纯良,泽维尔胸口不知为何生出些无奈的火气来,算是明白过来为何族中长老训诫自己几句后就开始撵着自己揍。   讲道理,根本讲不通。   好在他们一把老骨头,也追不上自己。   微末的感伤转瞬掠过心头,泽维尔很快压下过往思绪,认命般直接挑明:“我的意思是,既然他救了你,不要一上来就出言否定别人。”   没想到自己还能憋出这种话来,说完后,泽维尔不自在抱住双臂。   但反应更大的是格洛丽亚。   听到这控诉,格洛丽亚的眼睛这回是真的瞪到最大了,“我没有骂他。”   泽维尔脸色微冷,盯着她不说话。   “我真的没有骂人。”格洛丽亚扁了扁嘴,着急又委屈地辩解道:“我说他不是人,是我闻出来的。”   她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鼻子,“我嗅出来了他的气息,似乎不是人类。”   “不是人类?”   泽维尔低声重复了一遍,瞳孔微缩。   他突然想起上一次唤出赛琳时,那位巫妖也曾百般困惑,为什么凯恩的血液能够无视血族的诅咒禁令,完全违背常理。   疑点串联了起来,泽维尔的眼神闪烁,下意识追问,“那你能认出他是什么种族吗?”   格洛丽亚抿紧唇,窘迫地摇头,神色中满是歉意,“对不起殿下,我只能辨识出自己遇见过且留有记忆的气息。”   “至于那家伙,也可能是混血?总之是我陌生的气息,唯独不像人类。”   泽维尔一时有些沉默。   格洛丽亚却以为他是生气了,抬手猛敲自己的脑袋,语气慌乱,“可能是因为我忘记了事情,或许想起来就知道了。”   泽维尔见状,飞快抓住她的手腕,嫌弃道:“敲也没用,有用我早收拾你了,还轮得到你自己来。”   格洛丽亚:QAQ   泽维尔松开了她,指尖在自己下巴上轻轻打着圈,琢磨着格洛丽亚说的话,突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你之前碰见过狼人?”   “是啊。”格洛丽亚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这就奇怪了。   按照格里莎的情报,狼人族群早已绝迹,血族与狼人的纷争在星际时代被动落幕,两族残部尽数隐世销声。格洛丽亚尚且不足百年年岁,以她的阅历,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狼人的气息。   “你在哪里碰见的?”他追问。   “我”格洛丽亚下意识脱口作答,可才开了个口,话音却猛地卡在喉咙里。   她的眉头缓缓皱紧,即使认真回想,可脑海里一片空白,没有半点对应的场景碎片。   她茫然地低声呢喃:“我我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不用白费力气。”泽维尔淡淡提醒。   他算是看明白了,施加在格洛丽亚身上的遗忘魔咒的作用并不是常见的隐藏她某段记忆,而是将她整座记忆宫殿打乱,导致她现在的记忆与认知都是混乱的,能记住的,反而只是一些关键的人与事件,与之匹配的背景和环境都是空白的。   泽维尔分不清这是咒语本身的特殊效果,还是有人刻意为之的手笔。   他抬手抚上颈间的吊坠。   自从知道格洛丽亚身上有遗忘魔咒后,泽维尔就试图联系过赛琳,不过一直没有回应。   按那位巫妖的性格,只可能是因为吸收能量到了关键的时刻,才无暇应答,泽维尔就压下了动静,没再继续打扰。   格洛丽亚一双眼睛直直望着他,眼底裹着忐忑与好奇,泽维尔放下手,安抚她,“很快就清楚了。”   幼崽的心绪本就来得迅猛散得也快,察觉到泽维尔并没有半点迁怒自己的意思,格洛丽亚脸上的低落一扫而空,整个人瞬间鲜活起来。   她悄悄往泽维尔身侧挪了挪,挨得更近,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开口发问。   “殿下,可以跟我讲讲奥利娅族长吗?”   泽维尔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旁。   “我最后一次见奥利娅的时候,她比你现在要大点,胆子却格外小。”   格洛丽亚猛地睁圆双眼,满是难以置信。在她残缺模糊的记忆里,奥利娅族长是最强大、最可靠的长辈,是能护住全族的依靠,怎么都无法和胆小二字挂钩。   泽维尔低低轻笑一声,缓缓为她勾勒出当年罗素一脉的族群架构。   作为梵卓氏族下最强盛的侍从家族,自泽维尔诞生之际,他们就许下永恒追随的誓言。   部族下设四位分管事务,分别掌血脉传承、情报探查、军备防御与咒术研习,家族繁盛远超格洛丽亚的想象,奥利娅当时只是一个幼崽,在庞大家族面前尚且青涩,怯懦实属正常。年幼胆小从不妨碍她现在成长得坚韧强大。   格洛丽亚听得满心向往,“真想亲眼看看当年那个时候。”   泽维尔没应声,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拂过她的黑发。   黑发红瞳,是罗素一脉最显著的标志,泽维尔原本以为自己再没机会见到了。   少女沉浸在对过往的憧憬里,看不见他侧脸藏起的神情,方才温和的笑意尽数褪去,眼里安静地翻涌着冰冷的怒火,对毁于一旦的悲伤,和对罪魁祸首的恨意。   而通过智能中枢的画面传播,凯恩将这一幕完整收入眼底。   近日脑海里反复闪现的幻象再度浮现,夹杂着泽维尔那双冰冷的薄金色眼眸,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慌,在胸口缓缓蔓延开来。   他忍不住揣测,那个让泽维尔厌恶至极的金发之人,和自己究竟是什么关系?   格里莎在一旁唤了他好几声,凯恩才反应过来。   顾深站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自家老大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内心本就摇摇欲坠的认知再次遭受重击。   凯恩垂在身侧的手指绷得僵硬,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试图驱散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幻影,低沉发问:“怎么了?”   格里莎一眼便瞧出他心情沉郁,原本准备汇报的工作安排暂且压下,转而换了个稳妥的提议:“殿下如今身形和从前的模样截然不同,要不要提前备一批合身的衣饰?”   凯恩淡淡扫过她一眼,“不必,我来安排。”   格里莎暗自松了口气,看这反应,事态应该是还好。   “那我调度设备过去,给殿下测量尺寸。”   凯恩顿了顿,再次回绝:“不用。”   “还是您亲自去量吗?”   格里莎轻描淡写的一句,犹如直接下了猛料,顾深猛一个甩头看过去。   亲自量什么?还“还是”?合着之前已经有过几次了?   他的认知光速崩坏中。   只不过在场另外二人没有谁在意他的感受,格里莎直接给了他一头槌,拽着顾深往外走,留给老大独处的空间。   开阔又寂静的主舱室,良久,才响起一声叹息。   泽维尔耐心本就有限,带了幼崽不过半天,就告罄了,他半点不纠结,直接将格洛丽亚留给了格里莎照料。   好不容易回私人舱室躲了会儿清闲,没多久,门又被敲响。   进来的是凯恩。   他走姿沉稳利落,步履从容不迫,看着和往日别无二致,可不知道为什么,泽维尔总觉得他周身似乎笼罩着一股淡淡的低气压。   此刻的泽维尔已经换上伴随他已久的酒红色丝质睡袍,织入的细密魔纹隐在光影里,是能适配他身形轮廓的魔法阵。   他半靠在黑色皮质沙发上,单手撑着下巴,银发逶迤地垂落在肩上,V领勾勒出精致分明的锁骨线条,秾艳的酒红色衬得皮肤冷白,一截清瘦的小腿随意垂落,脚踝纤细干净,整个人松弛又矜贵。   凯恩的目光无声掠过他周身每一处轮廓,细细描摹过后,又极为克制地尽数收回,敛去眼底翻涌的情愫,开口说明来意:“我来给你量尺寸,定制新的衣饰。”   “行啊。”   泽维尔由他照料惯了,完全不奇怪为什么这种小事不能由他人代劳。   毫无疑心地起身,白皙的足尖陷进柔软的深色绒毯,他熟练地朝着男人张开双臂,坦然又随性。   凯恩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   他上前,展开软尺。   俯身丈量的过程里,指腹难免偶尔擦过细腻微凉的肌肤,他始终垂着眼,刻意避开泽维尔的视线,用闲谈掩饰心底的不自在:“你这件睡袍倒是方便,能适配身形。”   “是啊。”泽维尔扬起手,给他展示左手袖口处的暗纹,“这里有个附魔法阵,专门用来自动调整合身度的。”   凯恩只觉得一阵暗香拂面而来,将自己的心神缠了个彻底,他只能努力把注意力放到那片暗纹上,躲避泽维尔的视线。   察觉到细微处的古怪,泽维尔眼底悄然浮起几分狐疑,微微眯起双眸。   他方才便觉得不对劲。   自己尚且猜测凯恩血脉特殊,很可能是因为皇室血脉中曾经混杂过异族因子,可比起这些,这人反常的躲闪更可疑。   往日肆意热烈、步步紧逼不肯退让的人,如今竟频频回避自己的视线,全然不像凯恩这家伙的作风。   直白灼热的视线落在凯恩脸上,让他恨不得立刻回应,可又担心被幻象扰乱。   从前对着小小的智能体,他尚且会克制难安,更何况如今面对的,是鲜活明艳、近在咫尺的泽维尔。   沉默间,泽维尔忽然开口,语气随意但不容置喙,“之前那顶王冠尺寸太小了,顺便给我重做一顶新的。”   “好。有没有喜欢的宝石?”   凯恩抬手探向他的发顶,准备记录头围尺寸,视线也随之抬高,结果正与泽维尔的目光撞在一起。   薄金色的眼顿时弯了弯,流露出得逞的笑意。   “怎么,不敢看我?”   凯恩的心猛跳了几下。   他抬手覆上这个坏心眼的血族微卷的银发,慢慢摩挲,紧绷的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扣住他的后脑勺,俯身逼近,目光灼灼地盯着泽维尔,低哑反问:“所以,你是希望我盯着你看?”   见逗不着他,泽维尔心里失望,轻啧了声。   凯恩被他调皮的小动作逗笑,眼里流露出了真实的笑意,可转瞬间,脑海里又闪过陌生的画面。   “明珠。”他无意识地喃喃道。   泽维尔一怔,“什么?”   男人立刻回神,压下心底紊乱思绪,“我是想,新王冠上也可以镶嵌明珠,你喜欢吗?”   “不喜欢。”   方才还带着几分嬉闹的脸色瞬间冷淡了下来,泽维尔挣脱他的手,尤觉得不够,还一字一顿强调:“最讨厌明珠了。”   凯恩的手僵在半空中,久久未曾落下。   明知他厌恶的只是珠宝饰物,可那句干脆利落的“讨厌”,依旧像细针一般,精准扎进心底最敏感的地方   “那就不要。”凯恩收敛情绪,语气平淡无所谓地开口,“等有合适的原石,你自己挑喜欢的。”   凯恩说完,内心的不甘与悸动却依旧翻涌,还想再触碰他柔软的发顶,最后却没有抬手,只指尖极轻地擦过一缕发梢。   周身的低气压愈发浓重,哪怕凯恩掩饰得近乎滴水不漏,依旧逃不过泽维尔敏锐的情绪感知。   原本刻意的动手动脚也没有了,凯恩匆匆找了个事由,便转身离开了舱室。   泽维尔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凯恩那家伙似乎在刻意躲避自己。   结果不出他所料。   接下来的数日航程里,两人始终错开踪迹。泽维尔偶尔去格里芬那边找格洛丽亚,偶尔能瞥见凯恩刚刚离开的衣角,但次次落空。   泽维尔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算什么血眷,连朝夕相处随侍左右都做不到,当最基础的仆人都不合格!   终于在完成最后一次跃迁,即将抵达隙光的时候,泽维尔终于忍无可忍。   借由王冠内的最高权限,他直接调用智能中枢,精准锁定了凯恩的实时位置,将他堵在了走廊。   面对凯恩依旧装模作样的样子,泽维尔眼底扬起嚣张又强势的笑意,一条腿踩在舱壁上,拦住凯恩的去路。   一身利落挺括的骑装贴身塑形,修身长裤搭配利落的骑士靴,完美勾勒出泽维尔流畅劲瘦的腿部线条。   这套衣物,还是凯恩亲手选材、亲自盯着为他裁制的。   视线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男人微僵的脸上。   泽维尔挑眉,语气带着十足的掌控欲与挑衅,字字清晰:   “再躲我试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 52 章 感到深入骨   量体的当晚, 凯恩落进一场冗长又逼真的梦魇。   梦境里,他以一个陌生的视角,展开了故事的画卷。   起初, 漫无边际的饥饿与刺骨寒意笼罩着他,直到在某个漆□□仄的巷道,泽维尔如同踏碎夜幕的神祇,出现在了视野里。   银白长发随夜风浮动,连月色都慷慨地尽数落满他肩头, 泛起柔和冷亮的银辉。   凯恩无法支配梦中人的躯体,胸腔里忽然狂乱的心跳却真实得发烫。   直至泽维尔漫不经心垂眸, 淡淡扫来一瞥。   梦里的泽维尔还未长成如今这般优雅锐利的青年模样,脸部线条柔和许多, 一双薄金眼眸偏圆, 藏着些未褪干净的少年气, 骨子里那份恶劣矜傲却分毫不变。   彼时他几乎是瘫在阴冷巷道, 那位美得如同画卷走出来的银发血族, 漫不经心地用鞋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轻飘飘一个举动, 就此扭转了他往后所有命运。   画面割裂闪回。   昔日带他回到血族领地的泽维尔,很快就视他为无物, 而那些数之不尽的血仆,自己恨不得跪在泽维尔脚下摇尾乞怜亲吻袍角, 却还敢打着为他好的名义, 冠冕堂皇要逼他离开。   他只能躲在无人留意的角落, 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连靠近半步都成奢望。   他亲眼看见侍者捧着处子之血送入泽维尔寝殿,嫉妒得心里都像在冒毒汁,又酸又苦。   画面再次切换。   一座巨大的秘银鸟笼摆在眼前, 禁魔材质牢牢锁住笼内的银发血族。泽维尔垂着一对漆黑羽翼,面无表情地坐在笼中央,整个人透着压抑的怒火。   他缓步走入牢笼,指尖轻轻抚过泽维尔的银发,发丝触感温润光洁,脑海瞬间撞回初遇那晚   月光下如明珠生辉的银发。   他声音克制不住地发颤,低低唤:“明珠。”   “滚开。”   泽维尔不耐地狠狠挥开他的手,腕骨却被他反手牢牢扣死。血族瞳孔骤然收缩成狭长竖瞳,眼底漫开一层猩红,尖锐獠牙绷出极具威慑的弧度。   他反倒得偿所愿地笑出声,声音中带上孤注一掷的疯狂,半拖半压着泽维尔一步步逼向冰冷的秘银笼栏。   “咬我啊,咬我,泽维尔殿下,我告诉过你了,只有这样才能解开血咒。”   他哑着嗓音,偏执地一遍遍重复。   “明珠,我的明珠,我甘愿为你付出一切。”   画面在他的癫狂中崩解成碎片。   再然后,是幽暗密林的冲天大火,他安静伫立在火场之外,看着那群从他手中夺走泽维尔的罗素血族一个个被烈火吞噬,灰飞烟灭。   猩红暴怒的眸光在眼前闪过,那道盛满厌憎恨意的视线却死死地钉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不不可以!”   凯恩猛地从梦魇中惊醒,胸腔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破开寂静的夜色。   梦境里那股蚀骨的不甘与愤怒还死死缠绕着他的神经,真切得近乎诡异。   他满心都是眼睁睁看着泽维尔脱身逃走的愤懑,久久无法平复,直到混沌褪去,他突然惊醒。   这种失控的偏执情绪,根本不属于他!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脏话,心底翻涌起无比的思念。这一刻他只想立刻见到泽维尔,不顾一切冲到那人身边。   可手将将碰上开门权限锁的时候,他的动作僵住了。   检测结果证明,自己的异常并非源自格洛丽亚的影响。可这些侵入神魂的幻境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日复一日愈演愈烈,猖獗地蚕食他的意志。   一个深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猜测,终于浮出了水面。   如果,他假设如果,他跟梦境中的「他」有什么足够令泽维尔介怀的关系,万一被泽维尔发现了。   他会怎么办?   那样盛满厌恶、冰冷至极的眼神,也会落在自己身上吗?   室内冷白的灯光打在他无声绷紧的背影上。   良久的阒寂后,一声巨响炸开。   他毫无征兆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坚硬的金属舱壁上!   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慢慢滴落。   一滴,两滴,在地面上溅起血花。   指间的痛感远不能消弭内心折磨,凯恩垂眸看了眼,缓缓闭上了眼睛,脊背抵着舱壁,颓靡地跌坐在地。   “问你话呢!”   泽维尔收回腿,划出一道利落优雅的弧线,向明显出神中的男人逼近几步,直到凯恩后背抵上舱壁,再无可退,泽维尔才抬起手,纤长手指带着几分戏谑,捏住凯恩的下巴,故意地左右摆弄,审视他。   他比凯恩低了半个头,微微抬着眼,薄金色瞳仁映着凯恩的轮廓,骄矜又蛮横,很不客气地开口。   “竟敢当着我的面走神,无视我?”   凯恩垂眸,尽览他一身不加掩饰的骄纵,那双眼眸因愠怒而泛起涟漪,全然不是梦境里那样冷酷漠然的态度。   他喉结重重一滚,忽然压低嗓音发问:“你很需要我吗?”   “什么?”   泽维尔一时怔然,还没理清这话里的深意,原本被逼在角落的凯恩却猛地挺直脊背,裹挟着孤注一掷的冲动反向压了上来。   步伐跨得很大,浓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泽维尔下意识连连后退两步。   反应过来的瞬间,他立刻抬手抵在凯恩紧实宽厚的胸膛上,掌心贴着贲张有力的肌肉线条,下意识感受了下。   一时间心猿意马。   直到身前再度传来男人的压迫逼近,他才不耐烦地伸手,虎口掐住对方下巴,“你在搞什么名堂,能服侍我是你的荣幸。多的是人求之不得来侍奉本亲王,要不是当初撞见的是你,我还不一定多看你一眼。”   凯恩后槽牙都快咬碎了,齿间泛出腥气。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梦境里清清楚楚,年幼的血族亲王漂亮矜贵,身份与实力超然,他身边永远围绕着数不清的甘愿向他俯首的,还恬不知耻不择手段勾引他的贱人。   一时间,凯恩分不清究竟是受梦境影响,还是在看到自己不曾参与过的泽维尔的过往,感到深入骨髓的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旁人都能名正言顺靠近他,自己却要困在幻象里自我折磨,连坦荡看他一眼都要反复挣扎克制。   明明自己才是独一无二的特例。泽维尔贪恋他血液的气息,贪恋与他相贴亲吻的触感,他在泽维尔心中本该与众不同,可他连正大光明独占对方的资格都求而不得。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嫉妒犹如毒蝎尾螯,狠狠扎进了凯恩的心脏。   他盯着泽维尔毫无所知的眼神,全然不顾下颌被掐得生疼,一手牢牢扣住对方后脑,蛮横又急切地俯身吻了上去。   动作太过猛烈,两人旋身撞进一旁的舱室,凯恩反手甩上门隔绝外界。   牙齿重重磕碰,咬破凯恩柔软的唇瓣,甜腥的血珠揉开在唇齿之间。   凯恩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顷刻间,他已经被泽维尔扼住脖子狠狠掼倒在地。   银发血族微微偏过头,居高临下地垂眸俯视,转瞬浸染成玫瑰深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不知死活的男人。   “清醒了没?”   说完,他猩红舌尖缓缓舔舐獠牙上残留的血液,眸中红色愈发浓郁,勃发的食欲让他蠢蠢欲动,手上的动作也没了轻重,指节压得皮肉发白。   血液流通滞涩带来窒息的钝痛,凯恩心底却莫名窜起一阵隐秘狂喜。   他喜欢我的血。   “哈哈哈哈。”   压抑的低笑断断续续从喉间溢出,唇上撕裂的伤口被扯得更开,甜腥血气在舱室弥漫开来。   他顶着窒息的压力,撑着地面坐起身,灰蓝色瞳孔一瞬不瞬盯着泽维尔被血香勾动欲望的模样,藏不住心底翻涌的得意。   你需要我的。他动了动嘴唇,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泽维尔被他的反常和犟脾气闹得几乎没脾气了,不知道自己预备下的血眷究竟是怎么了,真把人掐死了也得不偿失,只能松开了对他的钳制,站起身打算让他自己冷静一下。   脚下刚站稳,手腕却猛地一沉,整个人再度被凯恩拽倒,鼻尖直直撞进温热坚实的颈窝。   怒火还未升腾,一只有力的手掌已经稳稳托住他后脑,凯恩沙哑低沉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   “不是饿了?”   男人颈侧还留着方才他掐出的指痕,现在的体温很高,血液流速要比平时快,方才粗鲁的吻已经勾起泽维尔骨子里的饥渴,眼下近在咫尺跳动的血管,每一下都相当有手段地撩拨着他难以按捺的食欲。   他索性抬手环住凯恩后颈,俯身,獠牙狠狠刺入颈间皮肉。   像是为了发泄近日来的不满,泽维尔的动作又重又急,毫不留情,男人的身躯微微一颤,却反手虚虚圈住他的后背,截断泽维尔的退路。   餍足过后,泽维尔下意识想要退开,后腰却被一条手臂稳稳圈住。   他轻飘飘地扫了一眼,没有挣扎,反倒顺势慵懒倚靠上去,面色泛着饱饮后的潮红,舌尖细细舔净唇上残留的血迹,眼底满是回味。   凯恩怔怔望着他松弛的模样,心底滋生出卑微的奢望。   是信任吧?   泽维尔对自己,还是有一点点例外的。   只要让泽维尔和自己一样,再也无法割舍彼此就够了。   或许他和梦中人拥有相似的天性,同样的下作不入流。   在痛苦的内心挣扎中,他放缓了声音,“还有力气吗?要不要再吸一点?来,扶着我的手,坐到我身上来。”   凯恩声音低哑,不再掩饰自己的渴求。   他牵起泽维尔的手,十指紧紧相扣,不给对方半分躲闪退让的机会,慢慢将神迷的泽维尔再度揽回怀中。   心底翻来覆去只剩一句无声祈求:不论我是什么身份,不要厌恶我,不要离开,我愿意为你奉上一切。   凯恩仰头,心甘情愿地露出脆弱的脖颈,他的眼神在精神毒素的影响下有些失神,还是将泽维尔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你永远可以向我索取。” 作者有话说: 殿下(发帖):养的大狗突然发疯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第53章 第 53 章 你究竟是个   凯恩脖子上的伤口还没有彻底愈合, 泽维尔俯身凑近,舌尖轻扫过创口,身下强壮结实的身躯控制不住地轻轻震颤。   他另一只手掌扣紧凯恩后颈, 缓缓摩挲,细细回味唇齿间漫开的血气。   “恐惧的气息。”   他眼波流转,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眼前对自己毫无防备的男人,而后安抚似地在伤口处轻轻吻了两下。   伤口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凯恩眨了眨眼,沙哑沙哑低沉, 藏着难以掩饰的遗憾,问他:“不继续了吗?”   他心底无比渴求泽维尔能够多沉溺干自己血液的滋味。   能让这位在无后援的情况下独身剿灭半部虫族、杀出赫赫威名的暴君发自灵魂战栗的, 是自己被泽维尔厌弃、推开的可能性。   一想到这儿,那份恐惧便攥紧他所有神经。   泽维尔却误以为他的恐惧是来源干感知到了被吸血时生命力的流失。   他只在还不怎么记事的幼崽时期为了狩猎练习, 才会以捕猎的形式直接对着猎物饮血, 但他天赋极高, 很快就摒弃了这些所谓的训练。   自他记事后, 所饮的血都是由仆人取出了盛入器皿中, 再为他奉上的。   养尊处优的银发贵族只依稀记得, 人类被咬住脖子时,对干死亡的恐惧几乎是油然而生的。   “我已经饱了。”   泽维尔抬手轻拍凯恩肩头, 示意不必再勉强。   他自以为好心地替对方维持着体面,一时间心里无比得意, 暗自思忖自己真是极好的主人, 凯恩来日能当上自己的血眷, 简直是相当幸运。   不过, 凯恩似乎并不是纯种人类。   泽维尔突然想到这点,原本打算起身的动作戛然而止,干脆重新坐回凯恩腿上。   双手捧住凯恩的脸颊, 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很遗憾,他没有格洛丽亚那样的天赋异禀,光靠肉眼看不出凯恩的种族,只看到他灰蓝色的虹膜周围爬满了细小的红血丝。   凯恩的身躯经过多轮基因改造,连太空罡风撕裂的重创都能迅速愈合,更何况只是眼球上细小的血管。   只能说明这些小血管持续充血,足以窥见他连日来背负的重压早已抵达临界点。   一丝不爽攀上泽维尔眉梢。   被他看中的血眷,既然已经向自己奉上付出一切的诺言,那合该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身心都属干他,怎么能够擅自弄坏他的所有物!   泽维尔的眸光冷下来,原本对凯恩种族的好奇都被搁置到一边,他动作粗暴地拽起凯恩的胳膊,打开他腕间的终端,调出NSI监测系统。   监测结果是黄色,看起来还算稳定。   似乎不是因为精神海的旧症。   思忖间,凯恩冲他安抚地笑了笑,“我没事,频繁跃迁是这样的。”   他甚至还有心情同泽维尔开玩笑,耸耸肩,学着泽维尔惯来的高傲语气,“毕竟我只是脆弱的人类。”   刻意拉长的语调、故作傲慢的语气惹得泽维尔心头一恼,抬手一拳捶在他肩头。   力道不算轻,可凯恩强壮的身体分毫未晃,全然没了方才被吸血时浑身轻颤的脆弱模样。   反倒是急急握住了泽维尔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拳头,有些不赞同地开口,“怎么亲自动手,疼不疼?”   这股子腻歪劲儿刺激得泽维尔脊背发麻,避之不及地将手缩了回来,同步探出纯白的精神触须,袭向凯恩。   用行动证明了如何打人不疼手。   数条漆黑的精神触须同样窜出,久久未曾尝到甜头的触须兴奋地立刻缠紧水母触须,其中一条却不跟风,而是期期艾艾地朝着泽维尔凑近。   定睛一看,上面还有两颗黑豆似的几乎隐形的眼睛,正无辜地眨巴着。   泽维尔:   他看向凯恩,凯恩不自在地躲避视线,用力一握,那根奇怪的触须便瞬间化为粒子消散了。   “精神力显化同样受情绪的影响。”凯恩轻咳了声掩饰尴尬,“我的精神海不算稳定,经常控制不住它们。”   泽维尔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轻哼一声,站了起来。   他一 身利落的骑装,长靴裹紧修长小腿,站在凯恩两腿之间,鞋尖漫不经心地敲着地面,垂眸盯着仍然坐着的男人,警告他。   “马上要回血刃了,不许惹事。”   凯恩双手向后,撑住地面,视线若有若无掠过腰带勾勒出的纤细腰线,而后才对上那双矜傲十足的薄金色眼眸。   “明明是你主动把我拦下的。”   说着,凯恩的视线又往下瞥,落在泽维尔的长腿上,这回眼神又成了明目张胆到几乎露骨的大胆程度,几乎是毫无遮掩地描摹着对方身形,抬了抬下颌,“就用的这条腿。”   那道眼神黏腻滚烫,犹如实质般,简直像把亲王殿下从头到脚舔了一遍。   泽维尔停下敲击地面的动作,甚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刚刚喝下去的血,似乎化作了乱窜的热流,凯恩的眼神落在哪儿,哪里便泛起一阵古怪的热,让习惯高高在上的亲王浑身别扭。   “到了基地先去医疗室,让顾深给你好好查下脑子。”   这人一会儿躲闪疏离,一会儿又凑上来缠人得紧,总觉得精神海不太正常。   泽维尔满脸嫌弃地拍开凯恩想要牵住自己的手,扭头便离开了舱室。   凯恩盯着他的背影,轻轻笑了声。   只是泽维尔才出门,腕间终端上显示的NSI情况顿时急转直下,颜色从黄色弹射成红色,警报提醒也立刻响了起来。   凯恩抬手迅速关停所有提示音,脸上的温柔笑意转瞬褪去,眼底只剩一片沉郁。   恰在此时,一则加密通讯接入终端。   前些日子,他离开MS10的时候,顺手将那个不长眼的叫达克尔的小子打晕带上了,正好用来威胁他哥哥奈特博蒙特办事。   凯恩没有为难对方,只让奈特去寻找一个问题的答案,至干如何问,向谁问,他一概不追究。   打开通讯,内容只要两个字。   教皇。   奥利娅罗素还活着,她就在教皇手上。   载着众人的战舰在经历了数次跃迁后,终干抵达隙光。   由干有格洛丽亚随行,她的身份暂时不方便暴露,这次回基地,凯恩特地命令底下的人无需迎接,基地内一切照常。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唯独顾深略有些遗憾,没法见证雷恩和格雷尔齐刷刷惊掉下巴的场面。   不过他的情绪没有维持太久,就被泽维尔一把拽住。   在体型并不出众的顾深面前,泽维尔还是相当高挑的,他一把拽住顾深的后领,下巴朝凯恩那个方向抬了抬,“给他看看脑子,快。”   顾深:???   当初被扯头发,现在被拎脖子,他怎么觉得,泽维尔变了大样,自己的处境是一点没变呢!   脑子里闹得厉害,脸上却唯唯诺诺,顾深扭头看看泽维尔,又转回去看看凯恩老大,“是老大的脑子额不,精神海出问题了吗?”   凯恩走上前,把泽维尔拎着他后领的手拉开,顾深顿感脖子一阵轻松,转过身感激地看向老大。   “谢谢老诶?”   凯恩压根没分给他半分余光,皱着眉头,低头替泽维尔擦着手,顾深甚至能听见他低声的抱怨,“伸手拉他做什么,忙起来几天都不洗澡的人。”   顾深:QAQ   原来不是解救我,是嫌弃我吗?   泽维尔原本还在恼怒男人莫名其妙拽开自己,听见这话立刻安静下来,不再挣动,安分地抬着手,任由对方细细擦拭。   直到从掌心到指尖每寸都擦得干干净净,两人才放心。   旁观一切的顾深:   凯恩没有松手,泽维尔顺势扣住他手腕,看向傻站在边上的顾深,“愣着干什么,把他送去检查啊。”   “啊,我吗?”顾深伸出手指着自己的鼻尖,眼神上移,看向站在泽维尔身后身形高大面无表情的男人,对上那双冷冰冰的灰蓝色双眸,又一个激灵收回目光。   他小心翼翼地给泽维尔挤眼,泽维尔狐疑地回过头,只见男人面上一脸平静,没什么波澜。   凯恩偏过头,对上泽维尔的视线,坚持道:“我精神海没有问题。”   泽维尔定定看着他一会儿,脸上慢慢地有些沉下来,手上突然发力,将凯恩拽起,“你不肯去做检查,那我亲自来。”   他不由分说拽着凯恩直奔顶层居室,进门便将人重重推倒在宽大沙发上。   数缕莹白剔透的精神触须自泽维尔周身舒展垂落,缓缓游弋到凯恩面前。   一些轻轻在他眼前晃动,还有几缕更是蹭过凯恩的脸颊,柔软得近乎虚幻。   凯恩偏过头,指腹轻轻抚上触须,冰凉柔软的触感清晰传来。   他抬眼望向身前的银发血族,低声发问:“你打算做什么?”   泽维尔单膝挤进他两腿之间,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开口:“接下来不论我做什么,你必须全身心不设防,不然容易受伤。”   凯恩的目光扫过那些跃跃欲试的白色触须,瞬间洞悉了泽维尔的意图。   一旦那些缠绕着偏执与疯狂的梦境画面被对方窥见   他心中一阵悚然,恐慌瞬间攥住心神,原本轻搭在触须上的手指猛地收紧,下意识发力向外拉扯。   “唔”   精神力相连带来的同感直直传至泽维尔脑海,他闷哼一声,耐心彻底耗尽,一把扣住凯恩作乱的手腕反按在身侧,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你不是人。”   凯恩:?   在他因这一句突兀的指责而怔神间,泽维尔俯身直接吻了上去。   “呃”   凯恩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颤音,心底本能生出领地被入侵的抗拒,可唇太软,那些探入精神领域的触须又太过纤细柔软,他唯恐稍一用力便会伤到泽维尔本体,所有反抗都变得迟疑滞涩,给了对方长驱直入的空隙。   泽维尔显化出来的精神力看似柔软,实则带有极强的攻击性,他常用的杀招「意志沉沦」,实则就是凭此直接无差别地绞杀敌方的精神领域。   这还是第一次,泽维尔以这样温和的手段,进入他人的精神领域。   纯白触须看似纤细,行动间却带着不容抗拒的蛮横,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凯恩的精神深处。   泽维尔将额头与凯恩紧紧相贴,两人的精神频段在此刻达到了极致深层的共鸣。   下一瞬,他猛地睁开薄金色眼眸。   这种混乱驳杂又强大无比的精神波动,他只在另一个人身上感知过。   惊涛骇浪般的震惊席卷全身,泽维尔本能的动作远比思维更快,下意识抬手扼住凯恩的脖颈。   可视线撞上对方那双因全然卸下防备而恍惚失神的灰蓝色眼眸,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颤,力道不自觉松了大半。   他细细审视着身下的男人,声音里掺杂着难以平复的惊疑: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看到评论里有读者大人在担心凯恩身份的问题,不要担心!他是大大滴良民!不会安排狗血的情感纠葛,但老大嫉妒地流毒汁是难免了 第54章 第 54 章 “我不会放   泽维尔从未设想过这个可能性。   瞳孔收紧成一条锋利竖线, 他扣在凯恩脖颈上的手并未彻底松开,微凉的指腹抵着温热的皮肉,目光死死盯在眼前人脸上, 眼底翻涌着全然的惊疑。   他绝不会认错那股波动,可怎么会出现在凯恩的精神领域?   颈间的桎梏对身经百战的凯恩而言,本是不值一提的力道。可他从恍惚中回神,直直撞进的是泽维尔那双盛满探究与怀疑的眼眸,刺骨的恐慌瞬间占据了他的心脏。   冷汗无声浸透了脊背。   他看到了吗?他看到了吗?   那些偏执到疯狂的执念, 那些不择手段纠缠掠夺的阴暗画面。梦境里,是那样清晰地呈现出「他」是如何纠缠伤害泽维尔的。   “泽维尔”   凯恩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短促的气音, 全然忘了颈间还受制于人。他下意识抬臂,想要握住泽维尔垂在身侧的手, 想要拉住这世间唯一的救赎, 指尖却堪堪擦过对方微凉的手背, 扑了个空。   银发血族微微侧身, 避开了他的触碰。   落空的手僵在半空。   凯恩整个人都凝固了, 灰蓝色的眼眸定定望着自己悬空的手,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的钝痛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   荒谬又汹涌的委屈, 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他的理智。   他这辈子从未有过这般软弱的情绪。   安德烈叔叔与诺兰兄长被吞噬灵魂、他险些心智尽毁之时;被刻意切断后援、只凭孤身浴血死战虫族之时;蛰伏暗处、熬过无数暗无天日的长夜之时,他心底只剩杀伐与复仇的欲望, 从未有过半分脆弱与怯懦。   可此刻, 泽维尔一个疏离躲闪的小动作, 便轻易击溃了他层层筑起的坚硬铠甲。   他抬眸望向眼前的血族。   褪去了平日恶劣狡黠的戏谑模样, 泽维尔面容覆着一层薄冰,矜贵又淡漠,像高高悬于夜空的寒月, 遥远得让人抓不住。   凯恩心底一片冰凉。   他无比清楚,此刻便是他们之间最关键的分水岭。稍有不慎,泽维尔便会毅然决然地离开自己,甚至与自己反目成仇。   那样厌恶的、冰冷刺骨的眼神,最终也会落在自己身上。   短密的睫毛极轻地颤了颤,氤氲在眼底的淡淡水汽瞬间消弭在空气中,快得如同错觉。   可这转瞬即逝的脆弱,逃不过血族敏锐的感知。   泽维尔像被蛰到了一般,扣在凯恩颈间的手骤然松脱。   仓促又突兀,像极了受惊的动物。   空气凝滞,一时间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泽维尔心里划过一丝小尴尬。   他生来便是凌驾众生的血族亲王,惯于掌控、支配、号令,早已习惯用绝对的力量掌控一切,从未想过,自己寻常的动作,会让这个向来狂妄强势、杀伐果断的星盗首领,露出这般受伤的模样。   仿佛他在恃强凌弱,刻意刁难自己的血眷一样。   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泽维尔望着那双盛满隐忍涩意的灰蓝色眼眸,心底悄然松动。   或许是他小题大做了。   熟悉的精神波动确实可疑,但不代表一定意味着什么。   这世界固然没有相同脉络的叶子,但难免有相同形状相同走向的,毕竟有可能源自同一种植物同一棵树,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巧合。   想到这里,泽维尔忽然一怔,看向凯恩,“我已经知道了,你不是人类。”   察觉到泽维尔态度有些软化,凯恩正打算解释些什么,乍听到这句话,他才幡然顿悟,意识到泽维尔先前说的那句“你不是人”并非鄙夷的指责,而是一句单纯的陈述。   脑海中瞬间掠过星际通史的记载。   大航海时代开启不足五百年,人类就因为星际航行的辐射导致基因突变出现大规模的基因病症,此后,基因编辑成为了遗传界研究的重点课题。   久而久之,顶层权贵的体魄、寿命,早已与大航海时代前的原生人类截然不同。   帝国皇室自然更享有顶尖资源,依靠基因技术优化血脉。   所以,这就是泽维尔的意思吗?   凯恩压下心底翻涌的乱绪,抬眸轻声反问:“如果不是人类,那我是什么?”   “问你啊。”泽维尔也不能确定,只是根据自己先前的猜测,又结合刚才那熟悉的精神波动,问道:“瓦伦蒂安之前有没有融进教皇血脉?或者其他高阶教廷中人?”   凯恩脑中突然炸开一阵尖锐疼痛,像被无数钢针狠狠扎进了神魂,他脱口而出,“教皇终身侍奉神明,不婚不嗣,绝无可能有血脉流传。”   一直与他对视的泽维尔立刻发现了异常,逼近半步,钳住凯恩的下颌,语速极快地问道:“刚才怎么了?”   凯恩下意识想隐瞒,“没什么,忽然头疼。”   泽维尔怎么可能信他的假话,厉声诘问道:“你敢瞒着我!”   “呃”   凯恩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喘,额角悄然沁出一层薄汗,脸色白了几分。   见他脸上痛楚并非佯装,泽维尔眼底的厉色褪去,有些不知所措地抿紧唇,原本抵着男人下巴的手也慢慢松开,转而摩挲过他的脸颊,微凉的指腹顺着耳廓缓缓滑至颈侧,脸上带着些不情愿,手上动作却很温柔,一遍遍地轻拍安抚。   “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静谧的房间里,只剩凯恩粗重紊乱的喘息声。   良久,他耗尽全身力气,从齿间挤出两个低沉晦涩的字:“明珠。”   话音落地的刹那,几乎要扯开头颅的剧痛顿时消散了,仿佛方才的折磨,只是为了逼他在泽维尔面前彻底卸下伪装、无所遁形。   凯恩的脸色沉下来,他意识到,近日来他身上的异常,不止那些离奇出现的陌生画面。   他的精神领域里,肯定还潜伏着一头巨大的怪物。   泽维尔轻啧了一声。   “你还敢什么?”   他骤然反应过来,猛地站直了身子,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一瞬间,仿佛不认识凯恩了一般。   他盯着眼前的男人良久,薄金色的眼眸几乎在震颤,试探性地开口。   “奥古斯都?”   凯恩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结了。   泽维尔难以置信地看着凯恩的反应,“你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极致的慌乱击溃了凯恩所有的隐忍克制。   他不顾精神深处的隐痛,猛地拽住泽维尔的手腕,强行将对方的掌心按在自己滚烫的额间,素来沉稳冷冽的嗓音彻底失序,带着极致的焦灼与惶恐,近乎慌乱地辩解:“你看!你亲自探查!我从头到尾一无所知!”   泽维尔毫不犹豫,“放松。”   话音落下,一缕纯白温和的精神触须再度探入凯恩的精神领域。   这一次,他刻意避开了熟悉的精神波动,径直向着精神海最幽深的虚空探去。   凯恩的精神领域广袤如浩瀚星河,表层平静,可越往深处,越是荒芜空寂。   而在整片星海的最核心、最幽深之处,一根通体璀璨的黄金权杖静静伫立,牢牢扎根在他的神魂本源之上。   一个根深蒂固的灵魂锚点。   那象征,太过熟悉,太过刺眼。   泽维尔喉间溢出一声极冷的低笑,眼底寒意彻骨。   纯白的精神触须瞬间涌动,层层缠绕,包裹住那枚黄金权杖,结成一枚密不透风的光茧,彻底封死它所有的气息与异动,杜绝一切兴风作浪的可能,才缓缓撤出凯恩的精神领域。   短短两次精神入侵,外加封印潜藏多年的灵魂锚点,对本就有旧伤的凯恩而言,是极致的损耗。   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喉间泛起阵阵腥甜,像是五脏六腑都被无形的力量搅碎。   可即便虚弱到极致,他的手指依旧死死扣着泽维尔的手腕,力道执拗得近乎偏执,指节泛白,都不肯松动半分。   凯恩几乎失声,仿佛被碎石狠狠搅烂了他的喉咙,挣扎着断断续续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   “那不是我,我的精神海,受过伤,一定是那次,留下的,后遗症。我不知情。”   他其实也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问题,但当下没有比让泽维尔亲眼见证更能减少误会的选择了。   而现在,他不知道泽维尔在自己的精神领域看到了什么。   未知的结果悬在头顶,命运的天平左右摇晃,天平的两端,幸运与死亡各自向他招手。   凯恩的力度实在有些重了,泽维尔想让他放手,就在这时,项链发出微弱的光芒。   是赛琳醒来了,而且迫切地有事跟他说。   泽维尔眸光微敛,对着气息摇摇欲坠的凯恩,轻声道:“你先回去。”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瞬间割断了凯恩紧绷的神经。   他猛地抬眼,灰蓝色的眼眸泛红,眼底是濒临绝境的执拗与恐慌,周身气场紧绷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会坠入深渊。   泽维尔却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温柔的力道抚平了他紧绷的眉眼,清冽的嗓音落进他耳中,语气中带着泽维尔一贯的骄傲。   “我知道不是你。   “本亲王饮过这么多回你的血,你身上有没有不妥的地方,我比谁都清楚。   “你是我认下的血眷,怀疑你,岂不是在怀疑我的眼光?”   他已经极尽偏袒,可凯恩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依旧没有半分松懈。   他哑着嗓子,一字一顿。   “我不会放手的。”   头痛欲裂,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摇摇欲坠。他什么都不信,不信猜测,不信命运,不信虚无的清白,只信掌心真切握住的温度。   只要松手,眼前这人便会彻底离他而去。   项链的光芒越来越盛,滚烫的温度催促不止。   泽维尔无奈,只得再度催动温和的精神力,轻柔地笼罩住凯恩的识海。   毫无设防的男人瞬间支撑不住,高大的身躯一软,重重倒在沙发上,陷入了昏迷。   泽维尔伸手托住他的后脑,轻轻摆正他的姿态,刚想起身,手腕却一沉。   沉睡中的人依旧保留着极致的不安,手指死死锁着他的腕骨,不肯松开分毫。   看着他昏迷中依旧紧皱的眉头,泽维尔抿了抿唇,低声嘟囔了句,“算了。”   泽维尔重新坐回沙发,腾出另一只手,指尖轻叩魔法石,“出来吧。”   收到召唤的赛琳立刻从魔法石里钻了出来,看清眼前这一幕,仍是魂体状态的不死巫妖愣住了。   杀伐凌厉的男人沉沉昏睡,姿态难得脆弱,死死握着血族亲王的手腕不肯松开。而素来矜贵冷傲、不近人情的泽维尔,正垂着眼,指尖轻轻抚过凯恩的眉心,动作温柔得完全不像他。   她略微惊讶地挑了挑眉,“这什么情况?”   泽维尔懊恼地皱了皱眉,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摆摆手,“这个下次再解释,这么着急找我干什么?”   “这段时间我通过血脉链接,终于联系上了一个同族,不死巫妖达芙妮,她被教廷囚禁豢养在大教堂地下,跟其他魔法生物一直处在教皇的监视之下。”   泽维尔脸色不太好看,“教廷把他们关起来干什么?”   “我有点猜测,但不能确定,待会儿再说。”赛琳继续道:“这次的圣子遴选月,达芙妮接触到了皇室的大皇子,据说他是本次遴选中最有竞争力的圣子人选。”   “然后呢?”   “达芙妮发现他身上与初遇时相比,渐渐多了一些特殊的气息,就好像有什么锚点,扎进了他的灵魂里。”   泽维尔安抚着凯恩的手一顿,兀地抬眸,与赛琳冷静的黑眸对上。   “那来看看这位大皇子殿下吧。”   泽维尔打开了全星网同步的圣月直播。   直播间热度滔天,弹幕滚动不休。   他视线无需搜寻,便精准定格在屏幕中央的金发男人身上。   纯正的金发蓝瞳,面容温润俊秀,气质圣洁谦和,是教廷最推崇的、无瑕虔诚的模样。   赛琳飘到光屏前,细细打量片刻,蹙眉道:“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异常。”   泽维尔沉默不语,抬手将弹幕界面放大到极致,任由密密麻麻的文字飞速刷屏。   “这直播也太无聊了,反反复复都是一套说辞,能不能来点新鲜的?”   “你是没经受过义务教育吗,二权分治都不懂,这是自帝国建立之初就确认下的治国理念,延续至今足够证明其稳固性了,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教皇必须出自皇室,圣子公开遴选、以神契度定高低,都是延续千年的铁规。”   “不懂就问,神契度谁定的啊?”   “诺兰教皇啊,只有神契度高,才能聆听到圣音,虔诚与否自有教皇判定。”   “那说到底,圣子人选还不是教皇一句话的事?这”   “再怎么阴谋论都不会让你的小脑瓜变聪明的~诺兰教皇最是虔诚,他早年痴迷音律,为了追梦甚至不惜脱离皇室,后来意外一朝当选圣子,就彻底变了模样,即刻斩断所有俗念,彻底献身神明,哪会有什么私心呢?”   光屏上弹幕依旧潮水般飞速滚动,不明看客随口吐出的零碎闲谈,看似寻常无奇,细细拼凑,却悄悄勾连起一桩令人脊背发凉的隐秘。   泽维尔侧过头,与悬浮一旁的赛琳目光相撞。   无需半句言语,两人心底同时滋生出了一种毛骨悚然的猜想,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   本不该存活于世的奥古斯都,会不会以另一种形式   仍旧活着? 作者有话说: 先别管奥古斯都了,救救这个老大吧他快碎了 第55章 第 55 章 装模作样。   “这太疯狂了。”赛琳喃喃道。   她悬浮在半空, 因为震惊,魂体上的微光都黯淡几分。   “典籍里从未记载Nox一族拥有夺舍转生的能力,只提过他们极度追求强大, 能吞噬各类魔法生物的本源力量。可照现在的线索来看,奥古斯都甚至有可能借着吞噬得来的异种力量,完成了意识剥离与转嫁,强行寄居在他人躯体之中。”   泽维尔若有所思,“这么说来, 圣月的遴选机制,根本不是教廷标榜的神明择徒, 而是奥古斯都在公开筛选适配自己的活体「容器」。”   他眸中流露出几分疑惑。   “可一代代遴选更替,频率是不是太高了?再者, 他为何专挑瓦伦蒂安皇室下手, 还要大张旗鼓, 以圣子遴选的名义掩人耳目?”   “毕竟是掠夺来的肉身,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自然与意识排斥。 Nox的吞噬能力看似逆天, 副作用也很明显,当年他们单纯吞噬其他生物的力量, 就落得神智癫狂、族群分裂的下场。如今他直接夺舍活人躯体,后遗症只会更加恐怖。不相匹配的「容器」无法长久承载他的本源意识, 所以他只能不断舍弃旧躯、掠夺新体, 以维持意识延续的完整性。”   “至于为什么专挑皇室一脉。”赛琳歪过脑袋, 看向沙发上昏睡中的凯恩, “你把他叫醒,问他更合适。”   泽维尔眸色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迟疑。   “怎么了?”赛琳敏锐捕捉到他的反常。   泽维尔咬了咬唇肉, 不知该从何说起,斟酌了一会儿,才道:“我刚刚在他的意识深处,发现了奥古斯都留下的精神锚点。当年的圣月遴选计划,凯恩也是其中之一,甚至是更适合被选作「容器」的那一个,不过发生了意外,是他兄长代替了他成为圣子。这个精神锚点,应该就是那期间留下的,连他自己都一无所知。”   “那确实得引起重视,精神锚点这种东西一旦建立,作用与否全在下锚者身上,只要对方精神力足够强大,就能通过意识浸染的方式,对被种下锚点的人产生影响。”   赛琳皱眉,“你不方便拔除吗,要不要我帮忙?”   “暂时封印了。没有直接拔除,还有用处。”   “那?”   赛琳狐疑的目光落在泽维尔的脸上,不明白他此刻的纠结与顾虑。   “他这段时间受锚点影响,变得有些奇怪。”   银发血族向她展示腕上凯恩依旧没松开的手,他声音轻缓,没了平日来的傲气与凌厉,反倒多了几分无奈,道:“再加上刚才我两次进入他的精神领域,难免带了点攻击性,导致他后来一直拽着我不肯松手,眼里好像还有些湿润”   赛琳:   她木着脸,认真问道:“所以你是在担心把这位弄疼弄哭了吗?”   她指着躺在沙发上依旧人高马大,倒衬得被靠着的泽维尔格外纤细的凯恩,语气古怪地重复了句,“就他?”   泽维尔知道她不信,只好将刚才和最近发生的事情简单向赛琳描述了一遍。   以为会出现什么关键信息所以全程认真聆听的赛琳:?   “这种事情就不必跟我说了吧。”她面无表情地评价,“朋友之间也是需要保持边界感的。”   谁要听你们俩亲热黏糊的过程啊!   “这是严谨的学术探讨。”泽维尔用赛琳从前常有的语气反驳她,“都是我从书上学来的。”   赛琳一愣,“什么书?”   话音未落,身侧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凯恩猛地睁眼,彻底苏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第一反应便是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想到自己神志不清时失控的表现,凯恩心里掠过一丝难堪。可当他顺着紧扣的手腕抬眼,撞进的却是泽维尔亮晶晶的眼眸。   银发血族支着腮,眉眼如画,静静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慵懒。   “这下,可以松开了吧?”   凯恩的心突然就定了下来。   “抱歉。”他低声道,松开手,只见泽维尔白皙的腕间已经落下清晰的痕迹,对比格外刺眼。   他低头在那处痕迹上珍而重之地落下一个吻,懊悔地看向不甚在意的泽维尔,“有没有弄疼你?”   赛琳在旁看见这一幕,心里啧啧称奇,这俩竟然共享一个脑回路吗?   这时凯恩才察觉周遭的陌生气息,视线侧移,落在半空悬浮的小小魂体上。   巴掌大的半透明人形身影,紫发如海藻般飘散,黑眸圆润清澈,气息空灵又特殊。   这抹波动,血刃基地的仪器曾在泽维尔身边捕捉到,正是那枚泽维尔从不离身的项链里隐匿着的存在。   当时泽维尔力竭昏迷,他们就已经打过半个照面。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泽维尔懒懒抬眼,从容为二人引荐,语气熟稔随意:   “赛琳,不死巫妖,我的好友。”   “凯恩。”   凯恩站起身,难得礼数周全地朝人道了谢,“终于见面了。上次的事情,多谢你。”   “举手之劳,不过是帮泽维尔而已。”赛琳摆了摆手,随即转头瞪向身侧的血族,语气带着熟稔的嗔怪,“你能不能少让我替你操心?”   泽维尔小声嘟囔,带着几分少年气的不服气:“我哪有。”   赛琳作势扑上前要掐他。   两人习惯性插科打诨了两句,默契十足,是旁人无从插足的熟稔与亲近。   凯恩静静立在原地,眸色悄然沉了几分。   凯恩眸色沉了几分,挪了半步,挡在泽维尔面前,道:“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当然要谢你。”   有他帮忙挡了一挡,泽维尔顺势躲开赛琳的追击,得意地一抬下巴,向赛琳炫耀。   “我认下的血眷,还不错吧?”   「血眷」。   这是凯恩第二次听见这个称谓。   方才精神紊乱之时,他无暇深究其中含义,此刻再度听到泽维尔提及,就不得不在意了。   “血眷是什么?”   凯恩垂眸看向身后的银发血族,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探寻。   泽维尔正要开口解释,赛琳立刻打断,还悄悄递去隐晦的眼色,强行岔开话题:“这个不着急解释,先问清楚要紧,奥古斯都为什么要找上皇室做「容器」?”   她有预感,这两人绝对在当下关系的认知上有着出入,她可不想作为第三人,待在这里看他们陷入暧昧的拉扯当中,只能尽力先把话题引开。   好在泽维尔他们对奥古斯都的事情颇为上心,立刻就被赛琳的问题吸引了注意力。   凯恩:“「容器」?这个说法倒是很贴切。”   泽维尔道:“看来你也对教廷内的秘辛有所了解其实不只是那些被吞噬了的人,你的精神世界也被落下了一枚锚点。”   “果然。”凯恩并不意外。   “在当年的圣月仪式上,我好奇潜入了大教堂,在那里遇到了安德烈教皇,那时我只觉得他不像记忆中的叔叔。直到他催动精神力强行入侵我的识海,我拼死抵御,才侥幸将他的意识逼退。那一刻我彻底确认   “安德烈叔叔的意识早已消散,那具身体里的,是祂。”   凯恩脸色微凝,将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从安德烈叔叔,到诺兰兄长,再到历代更迭的教皇每一位身居教廷至高之位、执掌圣权的瓦伦蒂安,从来都是同一个意识的傀儡容器。”   “祂将整个瓦伦蒂安皇室视作圈养的猎物,代代培育、层层筛选。待一具躯体衰败,便挑选下一具合适肉身,再次完成意识转嫁。”   凯恩眸光掠过一丝暗沉,想起当年那场变故,语气微顿:   “我当年战胜虫族、凯旋归朝,庆典过后,诺兰教皇以兄长私谊传召我入教廷。现在想来,或许那时兄长的躯体己然濒临承载极限,不再适配祂的意识。”   凯恩说到这里,停顿了下。   诺兰瓦伦蒂安本无意于继承皇室或入主教廷,他自小温和谦卑与人为善,所想的不过是游历四方谱写乐章。   那次圣月仪式上,凯恩拼尽全力抵挡住了祂的精神入侵,可脱力昏迷了许久,遴选资格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能作罢,当他从昏迷中醒来时,兄长已经替他成为了圣子。   再见面时,就只是祂了。   凯恩平复了下心情,继续道:“他仍旧觊觎我的身体和力量。也就是那次,我的精神海受了重创,之后就借机脱离了瓦伦蒂安皇室。这么说来,精神烙印应该是在祂第一次尝试入侵我意识时就留下的。”   “至于为什么是瓦伦蒂安,我也不清楚,但从我调查到的,祂的意识确实只在瓦伦蒂安这个姓氏中传递。”   “这就是棘手的地方。”   赛琳眉头紧蹙,神色凝重,“找不到奥古斯都坚持瓦伦蒂安的根源,现阶段就摸不到他的本源弱点,我们只能被动防御。”   她观察着凯恩,近乎喃喃自语:“你会有什么特殊之处呢?”   泽维尔眼睛一亮,忽然有了对策,“我带你去见个人?”   赛琳:“谁?”   “格洛丽亚罗素。”   泽维尔语速极快,眼底带着期许:“前些日子我救下的纯血血族少女,罗素一脉的后裔。她天赋血脉极为特殊,或许能解开凯恩身上的隐秘。只是她身负遗忘魔咒,需要你出手帮忙解咒,唤醒 她的记忆。”   “罗素一脉?!”   赛琳顿感惊喜,魂体都泛起明亮的微光,是真心为泽维尔高兴:“你居然找到了罗素的后人!”   “那快快快!”   事态紧急,无需多言。   泽维尔转身快步前往寻找格洛丽亚,赛琳也默契十足地紧随其身侧。   凯恩落后几步,看着他们亲密并肩的背影,刚才那种难以插足的酸涩感又起来了。   “快跟上!”   泽维尔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招呼了他一声,精致的侧脸映入眼帘,让凯恩的心都恍了一恍。   他迈开长腿,步伐极大,却在将将靠近时,忽然一个踉跄。   敏锐如泽维尔反应极快,一把握住了凯恩离自己最近的手。   “怎么了?”   凯恩皱着眉按按眉心,“好像有点晕。”   看起来像是被自己精神入侵后的后遗症,难道自己刚才没留意伤到他哪里了?   泽维尔原本只是打算托他一把就松手的动作停住了,然而下一瞬,凯恩反手收紧掌心,牢牢握住他的手。   温热的掌心紧紧相贴,不肯松开分毫。   少年亲王斜睨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与不爽:“装模作样。”   话虽如此,却没有松开手。   受不了了。   赛琳翻了个白眼,快速飘走了。   几人很快抵达客房。   格里莎外出受训,房间里只有格洛丽亚一人安静待着。   泽维尔出面向她说明了来意。   “当然可以!”   格洛丽亚毫不犹豫点头应允,眼底满是坚定。   这段时间她一直惴惴不安,因为忘记了太多事情,总想着万一其中有重要的,她一直记不起来的话不就耽误了?   现下终于能解决遗忘魔咒,她比谁都迫不及待。   她兴致勃勃地问:“我需要怎么做?”   “放轻松,别紧张。”   面对罗素家的后裔,赛琳的语气也温柔了许多,“就像睡一觉,醒来后就好了。”   赛琳让格洛丽亚躺在床上,施了一个简单的昏睡咒,确认她安稳睡着后,才开始以力量画出魔法阵。   她闭上眼睛,通过魔法阵的牵引,小心地探索着格洛丽亚身上的遗忘咒语,抽丝剥茧地将它除去。   只是到了最核心的地方,赛琳发现有一部分特殊的记忆,被掩藏的形式格外与众不同,独特得简直像一个   一个礼品包装盒?   赛琳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两人,泽维尔眉头微皱,“把这部分记忆调出来。”   赛琳颔首,调动巫妖秘术,结合星际时代的技术,将格洛丽亚尘封的记忆画面,一帧帧投射在屏幕之上。   偏远荒芜的星域,教廷大军隐秘无声的追剿,无数魔法生物被追捕。   年幼的格洛丽亚被部族里其他血族护在最中央,奥利娅族长断后,可最终所有人都难逃被捕的命运,被送往帝国中枢的大教堂。   格洛丽亚被奥利娅族长半护在怀中。   她抬头,高耸恢宏的穹顶映入眼帘,肃穆压抑,寒气森森。   她往前,透过族人的缝隙望去,圣座高悬于殿堂高处,一道人影端坐其上,周身覆着圣洁冰冷的光,威严得令人窒息。   殿内死寂无声。   教皇垂眸静坐,不言不语,周身无半分情绪波动。   下方教廷侍卫动作机械熟练,语气冰冷麻木,重复着千年来的指令:“押送魔物,送去净化。”   格洛丽亚只能跟着队伍,一步步挪动。   就在这时,高位上的教皇骤然睁眼。   一双剔透冰冷的冰蓝色眼眸,穿越层层人影,精准锁定了她身边那个已经长成青年模样的血族。   低沉古老的嗓音,缓缓响彻空旷死寂的大教堂,带着跨越千年的执念与阴鸷:   “原来是你啊,奥利娅。”   “告诉我,当年逃亡之际,你们把我的明珠,藏去了何处?”   嗡!   圣钟轰然敲响,无声的涟漪穿透光屏,回响在整间屋子里。   那双冰蓝眼眸仿佛穿透时空,直直望向屏幕外的几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怀念的笑意。   轻柔的嗓音,在钟声的余韵中,清晰回荡着。   “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殿下:装模作样,滚 第56章 第 56 章 “还是我的   又见到了这幅标准的“圣人姿态”。   泽维尔眉心微蹙, 在鼻子前扇风,做出一副嫌恶的表情。   赛琳则撇了撇嘴,看得通透, “虚张声势,他要是有这能耐,哪至于三千年都找不到你。”   凯恩:   怪不得这两人能成为好友,在某种程度上真是非常相似。   赛琳飘到格洛丽亚面前,手掌贴在她额头上, 淡淡微光涌现,覆盖了格洛丽亚的全身。   昏睡咒被拔除, 格洛丽亚睫羽轻颤,缓缓睁开了迷蒙的双眼。   短暂的茫然过后, 被刻意封存的记忆轰然破闸, 汹涌席卷而来。她瞳孔骤缩, 浑身一震, 猛地从床榻上弹坐起身。   “放我走!我得离开这里!”   少女声音发颤, 满是惊惧慌乱, 全然不顾周遭境况,挣扎着就要起身奔逃。   “冷静点。”离她最近的赛琳直接用魔法禁锢了她, 轻柔却不容挣脱。   她语气平淡地道破了现状,“现在离开也迟了。况且你能去哪里?一个没成年的血族, 连隐匿气息都不娴熟, 出去只会被遍布帝国疆域各地的教廷执法者捕获, 送回帝国中枢, 届时给对面多一份制衡泽维尔的筹码。”   格洛丽亚脸色变得煞白。   果然,她出现在MS10,被殿下救下不是因为巧合, 她是被刻意丢出来的饵!   奥古斯都比谁都清楚,这世上唯一能动摇泽维尔的只有罗素一族,年幼的血族幼崽,更是最致命的软肋。   酸涩的愧疚堵满胸腔,格洛丽亚唇瓣翕动,眼底满是水光:“对不起,我”   她想辩解自己一无所知,她不是故意的,可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幽暗地牢里相依为命的岁月历历在目,奥利娅族长温柔肃穆的叮嘱犹在耳畔。罗素家族世代效忠亲王殿下,以守护泽维尔为毕生宿命,百死亦不可暴露其分毫踪迹。   她纵然懵懂却也谨记族训,到头来,却成了刺向殿下的利刃。   “别胡思乱想。”   头顶突然传来一个力道,格洛丽亚抬着泪眼婆娑的眼望去,模糊地看到亲王殿下满脸的不赞同。   “我就知道奥利娅是个古板性格。她小时候默不作声,唯独在我打架回来时才会大着胆子冲我摇头,所以也把你养成这么个性格。”   泽维尔不那么娴熟地揉了揉格洛丽亚的脑袋,安抚她,“在MS10上见到你时,我就知道不可能是巧合。百年难得出现的血族,还是我麾下罗素一族的,怎么就偏偏在偏远星让我碰见了?太过刻意,只能是陷阱。至于把你带回来,更是我深思熟虑后的选择。你一个没成年的崽子,考虑这么多干什么?”   “殿下,可是”   格洛丽亚眼泪汪汪地看着泽维尔,还是担心他的处境。   “各位这是把血刃基地当作什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观光胜地吗?”   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郁气氛。   沉默许久的凯恩终于开口,声线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这么多年我没有隐姓埋名,行事足够坦荡张扬,可纵使祂觊觎我的身体,对这里的数道防线依旧无能为力。”   “所以,放心住下吧。”   他淡淡地朝着发怔的格洛丽亚开口,暗地里却悄悄牵上泽维尔垂在身侧的手。   指腹粗糙的茧抚过血族微凉细腻的肌肤,动作隐秘又亲昵。   在泽维尔下意识侧目看来的瞬间,凯恩抬眼,递去一道沉稳妥帖的安抚眼神,无声抚平他所有暗藏的顾虑。   他们一开始就知道格洛丽亚的出现不会是巧合,但要说其他的   凯恩回忆起泽维尔那个暴怒到恨不得直接掀了整座会场的模样,默默在那个“深思熟虑”上画了个叉。   这种话,也就骗骗未成年的血族了。   听他这么说,格洛丽亚的泪水倒是止住了,怔怔地凝望着两人交握的手。   那只骨节分明、覆着旧疤的手掌,带着久经厮杀的厚重质感,与泽维尔白皙纤细的手形成极致反差。   她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男人面对殿下和自己时截然不同的表情上。   复苏的记忆是逐渐铺展开的。   最先恢复的是最具冲击力印象最深的画面与声音,再是零零散散片段式的记忆点,最后才是气息与温度这些细节。   格洛丽亚瞪大了眼睛,惊疑道:“你的气息你跟那家伙竟然是同一个气息!”   泽维尔下意识以为是精神锚点导致的,摆摆手让她别大惊小怪。   边上的赛琳却是同样一惊,快速飘到泽维尔与凯恩面前,盯着男人,良久,斩钉截铁道。   “你不是人。”   凯恩:   如果没有泽维尔在先,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被特意当众诘问质疑。   泽维尔也忽然醒悟,他来找格洛丽亚,不就是想弄清楚凯恩到底是什么种族吗?   只不过   泽维尔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格洛丽亚,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见到的奥古斯都是隐藏在教皇身体里的,而凯恩与历代教皇同为瓦伦蒂安,他们本来就是同个种族。”   他们或许都不是人类,可具体是什么,还不好说。   格洛丽亚的眼神果然飘忽了,许久,她眼睛一亮,“不对!我小时候奥利娅族长帮我测试过天赋,我的探查能力更多的是溯源意识和精神本源。那时候奥利娅族长还夸我跟殿下一样,都拥有窥探精神内核的天赋呢!”   “也就是说”泽维尔眸光微动,望向身侧沉默的男人,眼底带着深思:“让格洛丽亚察觉到的,与你精神气息同源的,并不是瓦伦蒂安的血脉,而是奥古斯都的Nox意识本源。”   Nox。   这个名字裹挟着黑暗与暴戾,跃入脑海。   赛琳曾提过,这一族追求极致的强大,为此肆意吞噬其他魔法生物的力量,内部则近亲通婚繁衍,导致基因缺陷越来越严重,最终在各族围剿中走向了自取灭亡的结局。   可是说全是劣迹斑斑的历史了,泽维尔开始闷声不响地扯凯恩牵着自己的手。   凯恩:?   凯恩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单手快准狠地扣住他的双腕,微微用力将人带至自己身侧护稳,“怎么了?Nox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东西?”   从神思涣散的状态下出来后,属于凯恩的霸道强势尽数回归。那转瞬即逝的柔软与脆弱,如同昙花一现,深藏于难以窥见的心底。   凯恩对自己不是人类这事儿倒接受良好,从厮杀与战争中存活下来的生命,只在乎自我价值的认同,不会纠结于躯体的归属和外在的区别。   可他唯一的底线,是绝不能让泽维尔因自己的身份疏离、离开自己。   腕间力道收紧,带着隐忍的占有与隐晦的不安,凯恩声线压低,藏着几分威慑:“不许动。”   见他神色严肃,泽维尔瞪了他一眼。   “现在倒强势起来了。”泽维尔轻哼道:“不是你哭着求我别离开的时候了?”   银发血族调动脸上肌肉,眉尾下垂,浅色的长睫簌簌轻颤,刻意做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向他投去又轻又软的一眼。   一向恶劣霸道不可一世的血族亲王,乍然佯装出这幅可怜又委屈的模样,尽管凯恩清楚这又是泽维尔戏弄他的手段,可目光落在那双楚楚可怜的眼上,心脏依旧不受控制地狠狠一颤。   凯恩脸色微僵,伸手掐了把他的脸,语气纵然又无奈,“夸张。”   “实话实说罢了。”泽维尔立刻收回故作柔弱的样子,恢复平日里的散漫态度,寸步不让地回怼。   受不了了。   一旁的赛琳实在看不下去,索性闭上眼睛,飘到了格洛丽亚身边,甚至还好心帮她挡住了视线。   “咦?”格洛丽亚视线被挡,反而更加好奇地歪过脑袋,“殿下和那人在做干什么,他们怎么越凑越近?”   “少儿不宜。”   赛琳心累,顺着她的动作左右飘,头都发昏了,终于忍无可忍,“直接去做个检测得了,据典籍记载, Nox当年被各族联合围剿几乎灭绝,自公元七世纪起,被不死巫妖记录在册的Nox也仅仅奥古斯都一人,瓦伦蒂安不一定就是Nox后裔。”   凯恩敛去眼底缱绻,回归冷静沉稳,出声询问关键,“如你们所说,奥古斯都原本的肉身应该早就湮灭了,现下要怎么检测?”   赛琳道:“实不相瞒,我曾经研究奥古斯都的血液样本,所有细节都记在了脑子里,只需要对比下你的就可以,方便吗?”   “无妨。”凯恩颔首应允。   泽维尔一头雾水,“你什么时候拿到了奥古斯都的血液样本?”   “当年去救你的时候啊。”赛琳说得轻描淡写,“他跟疯了一样放血,想利用血咒逼你喝下去,跟上供似地摆了一地,我顺手就拿了些。”   “你应该没忘吧,我记得当时你忍得都现原形了。”   “什么原形?”泽维尔愣了下,忽然反应过来,嗔怒道:“那是我的翅膀!翅膀!他的血闻起来太香了,我知道我为了忍住花了多大力气嘛。”   闻言,凯恩眼神闪烁了下,暗流涌动,藏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情绪。   “哈哈哈。”赛琳毫无顾忌地大声嘲笑他。   泽维尔恼得要上前与她争辩拉扯,手腕却被凯恩轻轻拽住。   男人的声音不知为何沉了几分,语气平静地将跑偏的话题拉回正轨。   “还是先去检测吧,我也想尽快知道答案。”   “没问题,只是我手头没有工具,得借用一下你们基地的设备。”   “你能行吗?这里的科技设备跟炼金工具区别还是很大的。”   泽维尔有些担心,想到刚才赛琳轻易就将格洛丽亚的记忆投放到光屏上的举动,又道:“你刚才操控光屏投放记忆的动作倒挺娴熟的,看起来不像初次接触。”   赛琳指指脑袋,就四个字。   “血脉链接。”   身为不死巫妖,可通过同族之间血脉链接,在短时间内吸纳数千年积累的知识体系,这是她们独有的种族天赋。   只是海量知识融会贯通何其艰难,也正因如此,前段时间她闭关梳理,屏蔽所有外界声响,连泽维尔的呼唤都未曾察觉。   泽维尔忍不住喟叹一声,“还是你们巫妖方便。”   难得听他说一句好话,赛琳满意点头。   泽维尔又接上了后半句,“学习不用看书,聊天也不用通讯器。”   赛琳:   算了,她从不指望这个好胜善战、连完整血族通史都未曾通读的亲王,能说出什么中肯的夸赞。   眼看二人闲谈又要跑偏,凯恩无奈暗叹一声,只能出声再度将话题拉回来,“赛琳,需要哪些设备,我即刻让人去准备。”   “不用折腾,你们医疗室肯定就有,直接去就行。”   赛琳语气笃定,有这段时间的学习,她自认为对星际时代的科技配置几乎也了如指掌了。   说罢,她重新给格洛丽亚下了个温和版的昏睡咒,让她再好好休息一会儿,弥补拔除遗忘咒语时的消耗。   安顿好幼崽后,几人便前往了医疗室。   凯恩毫不犹豫地割开腕间皮肉,殷红的鲜血缓缓流入无菌容器,倒把赛琳吓了一跳。   她连忙出声制止,“不用这么多!”   凯恩神色淡然,动作未停,“你恐怕还是第一次使用这些设备,就算有充分的理论基础,实际操作中难免有可能遇到棘手问题。多留些样本,以备你不时之需。”   赛琳没想到这位之前表现得那样狂妄张扬的星盗头领,现在居然变这么耐心还体贴,心里不由得暗自感慨,一时间相当佩服好友的调教能力。   “那谢谢了。”她连忙接过盛满血的无菌容器,“这些肯定够了,我先拿去检测了,你尽快止血吧。”   凯恩微微颔首。   可素来自愈能力强悍的身躯,今日腕间那道浅浅伤口,却迟迟无法愈合。   清甜浓郁的血腥气息丝丝缕缕飘散在空气里,萦绕不散。   泽维尔鼻翼翕动。   可等了许久都不见有变化,他终于忍不住凑近,“怎么回事,是不是我那两次精神入侵没把握好分寸,你现在怎么走也走不稳,连伤口都愈合不了?”   凑近后,那股蛊惑人心的甜香更浓郁了止不住地往鼻腔里钻,勾动着血族最原始的本能。   泽维尔觉得现在正是追查真相的关键时刻,他忽然开餐也不合适,便晃了晃脑袋,试图后撤。   就在他身形微动的刹那,凯恩立刻用尚且流血的左手精准攥住他的手腕。   随之逼近的宽厚温热的胸膛,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与独占性,牢牢将他笼罩。   动作牵扯伤口,更多温热的鲜血缓缓渗出,顺着肌理滑落。   一滴、两滴。   猩红血珠坠落,轻轻砸在泽维尔洁白的衣摆上,晕开点点淡红血痕。   滚烫的血色,灼得血族喉间愈发干渴。   “很好闻吗?”   凯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又轻又缓,带着极致的耐心和隐晦的蛊惑,以及一丝按捺不住流露出来的酸意。   他贴着亲王殿下的耳廓,轻声追问。   “是奥古斯都的血好闻,还是我的,更合你心意?” 作者有话说: 这个老大开始泡茶 第57章 第 57 章 猎食者与猎   血香萦绕, 泽维尔精致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眼尾泛起淡淡的虚浮潮红。   偏偏凯恩的拥抱更加紧密,源源不断的热意透过单薄衣衫, 传递到他微凉的肌肤上,连体温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前有勾得本能躁动的香甜血气,后有密不透风的炽热禁锢。   被男人扣住的手腕微微发烫,泽维尔手指不自觉反扣上去, 指腹轻轻蹭过未愈的伤口边缘,当即沾染上一抹温热的猩红。   他垂着眼, 目光紧盯着那一点刺目的红,瞳孔微缩, 血族刻在骨血里的渴求悄然翻涌。   藏在唇后的乳白色獠牙不自觉地探出, 搭在秾艳饱满的唇肉上, 带起一股微妙的痒意。   泽维尔舌尖克制地舔过锋利齿尖, 原本清越的声线都染上些低哑慵懒的质感。   “你跟他比这个干什么?”   凯恩垂眸看着他。   亲王殿下垂首的模样看起来格外温顺, 挺翘的鼻尖弧度干净漂亮, 浅色长睫浓密纤软,静静垂落时, 像覆了一层薄凉易碎的雪,干净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身为在漫长岁月里沉睡过大半的长生种, 泽维尔纵然身形高挑、体魄成熟, 骨子里依旧藏着未褪的少年气。   甚至从某些角度看去, 仍能看到他五官里的几分稚气。   这就是造物主对长生者的偏爱。   时间在他们眼中, 或许是很不足道的改变。   恐怕泽维尔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轻飘飘的一瞥,带给别人的是多么惊心动魄的瞬间。   不论是对奥古斯都, 还是对他。   凯恩心底翻涌着滔天的酸涩与嫉妒,面上却依旧沉静无波。   他知道这样不对,可他总忍不住比较。   那些被奥古斯都的精神锚点强行灌入脑海的画面,那些只能借旁人记忆窥见的、属于泽维尔与旁人的过往,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嫉妒像带毒的虫豸,死死啃噬着心脏,毒液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反复灼烧、反复煎熬。   他该如何,如何才能将泽维尔一整几个地保护起来。   最好是藏起来。   凯恩现在无比怀念从前那个只有他巴掌大的“小智能体”,可以被他捧在掌心、放在肩上、藏在衣兜,隔绝世间所有窥探与觊觎,只属于他一人。   永远,只属于他。   “不可以吗?”   凯恩嗓音低沉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掌心却顺着泽维尔的脊背缓缓游走,指腹粗糙温热,在本该生长出羽翼的蝴蝶骨中央,缓慢而刻意地划过,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与占有欲。   “你亲口说的,我们或许同源同族。”   麻意顺着脊骨瞬间窜遍全身,泽维尔脊背微僵,浑身泛起难言的酥麻,分不清是食欲难忍,还是这种古怪的感觉更叫他坐立难安。   他忍不住低声抱怨。   “别乱摸。”   “我说,这里还有其他人在呢?”   背对着他们,在医疗室另一边的赛琳终于忍无可忍地出声,声音干涩又无语,“你俩要不回去再聊?”   真是受不了了。   就算离了有些距离,但她又不是聋的,那些刻意的低语和暧昧都满溢出来的声音,就这么清清楚楚传入她的耳朵,她不知道泽维尔怎么忽然变这么黏糊,明明在她看来还是个只想着打架的没开窍的笨蛋而已!   赛琳掀起眼皮,余光打量过去,发现泽维尔光眼神发直,注意力几乎都在男人还未愈合的伤口上,带着本能的贪念,根本没注意到其他的动静。   反观凯恩,相当熟稔地将银发血族半圈在怀中,借着血族被本能食欲牵动的失神间隙,不急不缓地抚过他的脊背,每一寸触碰都带着明目张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那点心思昭然若揭!   不过一瞬间的对视,凯恩便敛去眼底浓烈的情愫,语气温和客套:“打扰你工作了。需要我们搭把手吗?”   泽维尔也骤然回神,顺势问道:“有结果了吗?”   赛琳力竭地摆摆手,懒得多看他们两人一眼,“先回去等着,出结果我会喊你们。”   “多谢。”   “凯恩牵起泽维尔的手,又朝赛琳颔首,“最近又有一批矿石会送到,应该是你们魔法生物目前正需要的,到时候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赛琳一愣,倒没奇怪凯恩能猜到“净化石”的真正作用,而是惊讶于他做事这样妥帖,也难怪向来高傲自我的泽维尔被他养得都没什么脾气了。   再看一眼对此毫无所觉的银发血族,赛琳在心底狠狠叹气。   唉,依旧没开窍!依旧笨蛋啦!   泽维尔被赶离开医疗室,半点不觉得尴尬,反倒坦然自若。   从前他去找赛琳玩,对方多数时候埋首药剂与阵法研究,泽维尔只能玩她操作间里的藏品,自然没多久就被赛琳忍不可忍地赶出来,他都习以为常了。   两人回到房间。   准确来说,是凯恩的房间。   自从回到血刃基地,他们也没能有彻底安定下来的日子,纵使顶层已经为泽维尔安排了其他的卧室,但两人其实没什么过多的睡眠需求,泽维尔也习惯了想休息直接跑来凯恩的房间。   泽维尔几乎是屏息走回来的,一进门就打开了通风系,驱散残留的血气。   他回头又看到凯恩的伤口,这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刚才该在医疗室先包扎的。”他指尖轻轻戳了下对方腕间的肌肤,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你消耗当真那么大,怎么连这点伤口都没法自愈了?”   “不急。”   凯恩走到床边,坐下,摸了摸枕头,那里曾经躺过巴掌大小的泽维尔,也承托过如今身姿高挑、耀眼夺目的血族亲王。   他缓缓道:“受精神锚点的影响,这段时间,我脑海里经常出现一些画面。是以祂的视角展开的。”   “全都是关于你的。”   泽维尔并不意外,“肯定是MS10星上的动静暴露了我们。他察觉到我们俩几乎形影不离,想利用你把我逼出来。”   凯恩面上不置可否,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当时泽维尔在拍卖会上悍然展翼显出真身,强大而又艳丽无双的模样。   至于泽维尔的说法,他在心里摇了摇头。   同为男人,他倒觉得,奥古斯都的行为,更像一种对自己的赤裸裸的挑衅。   他嫉妒,才会这么迫不及待地在凯恩面前炫耀他与泽维尔的过往,无非是在炫耀,在示威,在不甘。   爱也好,恨也罢,能让一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泽维尔刻骨铭心记住了三千年之久,这样独一不二的羁绊,怎么能不让凯恩妒恨。   “我想看你的翅膀。”凯恩突然开口。   在拍卖会上,他亲眼见过泽维尔为了救格洛丽亚,背生一对黑翼,犹如天神降临。   可是幻象里的翅膀不一样,那是被奥古斯都的血所吸引,不由自主展开的翅膀。   他的血很香吗,比自己又如何?   泽维尔还以为他是受了刚才赛琳的影响,有些无奈道:“你别听赛琳胡说,我怎么可能是因为被他的血吸引才会亮出翅膀。那时候我被设计关进了禁魔囚笼,力量受限,翅膀是因为想破笼离开,所以才展开的。”   话音才落,凯恩立刻追问:“所以在MS10上,你原本也是打算离开的。你不信任我?”   泽维尔被他问得一噎,“你有完没完!当时还不是因为你刻意拦着我。”   “抱歉。”凯恩没解释自己当时是在权衡和等血刃舰队的到来,老老实实先说了句道歉,但很快又追问了句。   “可以给我看看吗,翅膀?”   没想到他态度软得这么快,对MS10拍卖会上发生的事情,说到底,泽维尔内心还是略有些自知不妥的,凯恩乍一道歉,亲王殿下的气焰自然很快消了下去。   面对凯恩渴望的灰蓝色眼眸,他撇了撇嘴,状似不情愿地开口。   “勉强给你看一眼。”   话音落下,凯恩只觉得眼前忽然一阵黑,转瞬间黑翼轰然舒展,墨色羽翎层层叠叠,泛着冷冽幽暗的光泽,铺满整片视野。   身在其中的,正是泽维尔的血族第二形态。   银发白肤,极细的竖瞳,瞳色是极致妖冶的赤红,獠牙莹白锋利。   身形陡然倾覆,泽维尔俯身将凯恩压在床榻之上,舒展的黑翼彻底垂落收拢,隔绝所有外界,将两人包裹在专属的密闭方寸之间。   高高在上的血族亲王,化身蛰伏捕猎的暗夜凶兽,赤红眼眸牢牢锁定身下的男人,带着绝对的掌控欲与审视感,肆意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美艳、强大、又带着致命的蛊惑。   凯恩仰首望着他,任由对方禁锢自己的□□,因为他的灵魂已经在这般极致的魅力与危险性里,无法抵抗地颤栗着。   泽维尔见他失神,眼里划过一抹得意。   “现在知道本亲王的厉害了吧。”   事已至此,银发血族打算遵循本能,饱餐一顿。   可拿起凯恩手腕一看。   “咦?”   泽维尔那张刻写着攻击性的漂亮面孔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方才一直无法自愈的伤口皮肤处,此刻已然光滑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就在此时,凯恩主动偏头,颈线完全展露出来,温热的血脉气息近乎直白地送到他唇边。   嗓音低沉磁性,带着不容拒绝的蛊惑与隐忍的执念:   “咬这里。”   泽维尔没多想,循着本能俯身落口,尖齿刺破破肤,甜美温热的血液瞬间流入唇齿。   下一瞬,凯恩手臂猛地收紧,将人死死揉进怀中,掌心精准覆上泽维尔的脊背中心,指腹轻轻揉捏着羽翼与脊骨的相连处。   “唔”   泽维尔猝不及防,喉间溢出一声绵软的闷哼,薄金色的眼眸中倒映出惊愕的色彩,原本收紧的尖齿力道立刻松了,浑身力气都仿佛被抽空,脊背微微发软。   为什么摸那里这、这是什么感觉,好奇怪??   他下意识想要推开身前的人,挣脱这陌生又可怕的触感。   可搭在腰间的手臂滚烫坚硬,拦住了他的退路,分毫不让他逃离。   转瞬之间,猎食者与猎物的身份似乎颠倒了。   原本幽暗密闭的方寸间,如今羽翼微微震颤,泻入了几缕光线,泽维尔眼眸带湿,眼尾颊侧还泛着红晕,整张脸漂亮得不像话。   凯恩仰头抵着他的耳畔,呼吸灼热,语气偏执又缱绻,低声催促:   “继续。” 作者有话说: 老大你干啥摸人翅根 第58章 第 58 章 好喜欢好喜   继续什么啊!   泽维尔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喝血。   他从来不知道, 自己的翅膀竟然会这么敏感。眼前这个男人,在察觉到自己躲闪的意图后,动作反倒更加肆意, 故意摸得又急又重。   泽维尔仓促往后躲,反倒落入凯恩的“魔爪”。   庞大的翅膀划开了背后的衣物,滚烫的掌心直接贴上他冰凉的皮肉,男人的指尖描摹着翼骨起伏的轮廓,像在琢磨这对翅膀是如何生长的一般, 却精准落向他浑身最经不起触碰的地方。   泽维尔清瘦的身躯微微发颤,原本是将凯恩推倒压在身下占据上风的, 现在却拼命想推开他,双手抵着凯恩的肩膀。   可凯恩的力气强横得不得了, 尤其还坏心眼地故意玩弄着自己的翅膀, 搅乱他的思维   泽维尔挣脱不得, 心里又气又恼, 他拧紧眉, 原本抵着对方肩膀的手转而掐住凯恩的脖子, 恶狠狠道:   “你这家伙,还不给本亲王放手!”   他的声线都在抖, 尾音发紧,凯恩看着他宛若被湿雾浸透的玫瑰深红色眼眸, 喉间溢出短促的低笑声, 视线下移。   “抱歉啊小殿下, 可是你缠得这么紧, 我实在没办法。”   “谁缠你”   泽维尔跟随着他的视线,半句抱怨戛然而止。   不知何时,他的腿已经不自觉地夹紧了对方结实有力的腰身。   凯恩被他掐着脖子缠着腰, 半个身子动弹不动,偏偏这时,他贴在泽维尔后背上的手,力道放缓,却坏心眼地在脊骨与翅膀的连接处打着圈,带来更磨人的痒意。   很舒服,对吗?”凯恩嗓音沙哑低沉,语气带着刻意的温柔,“那么尊贵的亲王殿下,愿意告诉我你的答案了吗?”   答案?什么答案?泽维尔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凯恩在问什么。   “答案的话。”银发血族含糊开口,“要先等赛琳的结果。”   凯恩手上的动作陡然一重,脱口而出,“为什么,如果我是Nox,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说完,他却是愣了下,没想到自己这样轻而易举地说出喜欢二字。   明明之前已经有过那样多亲密的举措,但时至当下,他才有种拨云见日的顿悟感,内心又软又甜的感觉几乎将他吞没。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他近乎痴迷地仰头看着泽维尔神情恍惚的漂亮脸蛋,本就秾艳昳丽的容貌在此刻更显惊人的吸引力。   可泽维尔接下来的动作,却叫他脸色一僵。   泽维尔很快摇头,因为浑身的感官被极致的刺激攫住,一时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不”他喃喃道。   不是,不是的呀,书上说血眷是被部分初拥后的人类,你不是人类   泽维尔那一声拒绝,几乎是把凯恩从天堂一脚踢到了地狱,气急败坏的男人掐住了他的翅膀根部,毫不怜惜地用力。   “唔”   刺激犹如电流猛地穿透了银发血族的大脑与四肢百骸,瞬间带来极致的快感。   泽维尔死死咬着下唇,压下险些溢出的惊叫,双腿绞得更紧,腿根的肌肉用力到几乎在痉挛,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唯有狭长的瞳孔不自觉地震颤着。   “你这个、你这个可恶的人类。”   他唇瓣微微张开,猩红舌尖若隐若现,含糊不清地斥责。   “抱歉啊小殿下,我不是人。”   凯恩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只能依旧以调笑的姿态,把这句话抛了回去。   泽维尔瞪大了眼,气到觉得光两只手掐这个可恶的男人都不够,又唤出精神触须去打他。   只不过残留的理智还担心着对方的旧伤,泽维尔没用上全力,纯白色的精神触须只在凯恩脸上甩了两下,便被男人轻松抓在手心。   从前只是被衣服擦到下颌骨都会生气到要“拆了他”的男人,此刻的包容度却高得惊人。   被打到脸的时候,凯恩的眼眸确实是暗了一瞬,下意识眉头紧锁,一时间犹如野兽被唤醒,凶悍的兽性几乎要破土而出,可掌心触到泽维尔冰凉柔软的精神力时,那股暴戾的怒意转瞬便消散无踪了。   他眉心舒展,瞧着泽维尔是真的动了气,终于松开把玩羽翼的手,轻轻将人揽进怀里。   “好了,不逗你了。”   泽维尔没有应声,身体还沉浸在方才快感的余韵里,侧首埋进凯恩温热的颈窝,发顶抵着他的下颌,整个人摊开在凯恩宽阔结实的胸膛上。   凯恩掌心揉着他柔软冰凉的银发,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低声追问:“可我真的想知道答案。”   “没有答案,你表现不好,取消了。”泽维尔闷声闷气地开口。   听出他是气话,凯恩也不紧张,又问:“那原本,你打算给出的答案是什么?”   “是什么都不重要。”泽维尔恢复了些力气,不高兴地指责他,“你又硌到我了,好烦。”   凯恩:   男人失笑,胸腔的震动,将身上纤细的银发血族也震得一抖一抖的。   他现在理解赛琳为什么总是叫泽维尔笨蛋了。   笨蛋,他在心底暗自喊了一句,很无奈地开口:“你也硌到我了。”   “泽维尔,我知道凯恩是”   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随之而来的声音戛然而止。赛琳僵在门口,目瞪口呆地愣了两秒,紧接着飞快地转身,反手带上房门。   “打扰了,来的不是时候!”   关上门的赛琳脑海里依旧重复闪回着刚才的画面。   可恶啊,这两人为什么发展得这么快!笨蛋泽维尔,不是说人类就是是沼泽小精灵吗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子了啊!不对不对,凯恩不是小精灵,他是   赛琳正胡思乱想着,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动静,脑海里吵吵嚷嚷的想法顿时停歇了。   她转身看到一脸平淡的凯恩,也不好意思多看他,尴尬地飘进房间。   泽维尔正盘腿坐在床上,漂亮的脸蛋还泛着淡淡的粉。   向来习惯见面就“赛琳赛琳”叫她的银发血族,如今见她进来,眼神却在飘忽,手还不停地扯着衣角,好像试图把贴身的衣服扯大两码往自己腿根遮。   “冷你就盖被子。”赛琳无奈地说道。   “不硌不硌不冷!”   赛琳:   谁会真觉得你冷啊,拜托,你可是血族!   凯恩从她身后绕过来,坐在泽维尔身边,语气平淡地替他遮掩:“他睡迷糊了。”   赛琳看着他一脸云淡风轻、丝毫不演的模样,简直要笑出声,就差明说他是在胡说八道了。   泽维尔也察觉过来,睨了凯恩一眼,紧接着装模作样打了个呵欠,问道:“是结果出来了吗?凯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问到后来,难免带上些情绪了。   赛琳默了默,倒也懒得计较,直接说道:“不是Nox。”   “是Anima。”   “Anima?”泽维尔与凯恩异口同声。   泽维尔还有些印象,当初赛琳跟他讲奥古斯都和Nox一族时,顺带提及过Anima。   二者同源,皆由远古魔法生物Noxiel分化而来,这一族身负强悍的诅咒与吞噬之力,但是在漫长岁月里逐渐分裂成两支。   Nox一族偏激嗜杀,行事毫无底线,最终遭到各族联手围剿,自食恶果。   而偏向平和友好的Anima,反倒成了这场肃清中被无辜牵连、宁可错杀的牺牲品。   赛琳向两人介绍着Anima的过往和渊源。   “所以凯恩,或者说瓦伦蒂安皇室,正是被Nox连累的,几乎绝种的   “Anima。”   凯恩垂眸思索,随即冷嗤一声,“这就是祂的弱点。”   “没错。”赛琳点头。   “Nox本身并不具备夺舍的能力,奥古斯都动用禁术强行夺舍,代价便是必须找到高度契合的躯体承载意识。因此他盯上了同源的Anima,将对自身身世一无所知的瓦伦蒂安家族推上帝国皇位,布下一场庞大且有逻辑的骗局,堂而皇之地借同族的肉身苟活。”   “弊端在于,他的意识始终无法和自身以外的躯体彻底融合。原本的肉身消亡后,他的意识便处于半凋零的状态,强行入驻新躯体只能短暂维系生机,时日一久,意识与肉身的排斥便会愈发严重,这也是他必须频繁更换宿主的原因。”   “他窃取了「永生」,但也日渐衰弱,被禁锢在瓦伦蒂安的躯壳里。”   “况且上一次圣月遴选的结果并未如他所愿,诺兰兄长的躯体并不适配他的意识,否则他不会打破历代的惯例,冒险第二次试图夺舍我。”凯恩一语道破关键,“也就是说,此刻正是祂最为虚弱的时机。”   泽维尔当即眼眸一亮:“那还犹豫什么,直接趁机除掉他!”   凯恩看向他,唇瓣微动,终究没有开口。   生怕又像上回在MS10的拍卖会上,自己不过出言阻拦了一句,就险些被泽维尔单方面彻底断绝往来。   “你这个笨蛋,为什么总想着打打杀杀?”赛琳忍不住数落他,本就带点婴儿肥的脸蛋更是气鼓鼓。   “不打还能怎么办,要我念一段教经给他听吗?”泽维尔挑眉反驳,没好气道:“我又念不过他。”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靠这里。” 作者有话说: 忍不住想对殿下做不好的事可这里是绿江,所以lets保持绿色 第59章 第 59 章 你懂不懂什   皇室的子嗣, 向来以荣登教皇宝座为最高愿景。   莱纳瓦伦蒂安却对此嗤之以鼻。   要他说,坐在圣座上当高高在上的教皇有什么意思,他的梦想是做一个厉害的勇士, 就像凯恩叔叔一样!   不过大家对这个名字讳莫如深。   莱纳是偷看到的。   他是长子,受尽宠爱,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性格又机灵,经常偷偷潜入军密禁地找乐子。   在他七岁那年, 翻阅到了凯恩瓦伦蒂安的卷宗,一个被打上了【极密】【高危】标签的卷宗。   在这份卷宗里, 他认识了这个已经叛离帝国的叔叔的部分生平,困惑于其中前后矛盾的描述, 于是抽出了其中两卷影像记录。   第一卷, 背景是帝都星中央大道, 这也是他为数不多有记忆的地方, 因为中央大道中心, 便是整个帝国的信仰, 圣庭大教堂所在之处。   大教堂前的广场上,是「罪与责的审判地」, 这里有着在小莱纳看来相当可怕的行刑架。   他曾目睹魔法生物在上面被活活「净化」至死,边上有信众拍手叫好, 而小莱纳浑身冰冷, 回去后甚至生了一场大病。   而这回看到影像上被绑在处刑架上奄奄一息的女性狼人, 莱纳有些害怕, 还有些不忍心直面观看,手指按在退出键上。   就在他犹豫之时,一道银光划破长空, 带着迅疾之势,很快地救下了那个受伤的狼人。   广场上瞬间陷入混乱,民众尖叫着四散奔逃,而警报声响彻云霄,无数巡逻兵和智能机械蜂拥而至,试图控制局面,而画面中心的人只向着悬在半空的巨瞳接受圣庭直接控制的核心监控中枢挥去了一柄刀柄黑色通身血红的长刀。   画面应声变黑,莱纳只来得及看到一个锋利冰冷的侧脸。   不用多想,那人肯定就是凯恩瓦伦蒂安!   莱纳有些惊讶,迫不及待地拿出第二卷影像。   这次的背景是在太空,星轨之上,漂浮着如山峦堆叠的战舰残骸。   断裂的舰体、焦黑的机甲骨架、凝固成晶体状的金属熔流,在死寂的宇宙中缓缓旋转,构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星骸坟场。   帝国第七舰队,全军覆没。   画面颤抖着,似乎是被惊骇到了,不敢靠近,只能远远捕捉到那道立于残骸之巅的机甲。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偏头,望向镜头方向。   光屏外的莱纳不仅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   他抬手,掌心按在身旁的残破的战舰残骸上。   无形的精神力轰然炸开。   整座由战舰残骸堆砌的山脉,亮起了猩红的纹路那是他以元帅权限,强行接管并引爆了所有残骸的动力核心。   轰鸣无声,却震撼整个通讯频道。   巨大的爆炸光焰吞没残骸,也吞没了他的身影。   所有人都以为他同归于尽。   直到火光渐熄。   那道身影踏着沉稳的步伐,从尘埃中缓步走出。   他终于开口,声音透过破损的通讯器,带着电流杂音,却冷得像深渊寒风,传到帝国和教廷的频道:   “从今日起,这片星域,归我。   “你们来一次,我便灭一支舰队。   “不服者,皆成星骸。”   莱纳的心脏怦怦直跳。   他年纪尚小,没有被规训后的是非对错,更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说魔法生物有罪,却又支支吾吾说不出它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望着行刑架上挣扎的魔法生物,它们有着和人类相仿的形貌,会感知痛苦,会落泪哀嚎,莱纳心底隐隐觉得,凯恩叔叔出手救下它们,本就是再正当不过的事。   孩童本能地向往强大,一个念头在他心底生根发芽:他要成为和凯恩叔叔一样,能庇护弱小的勇士!   入夜,他将这个梦想告诉了照料自己的女仆艾莉。   艾莉俯身温柔哄着他,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真是了不起的梦想呢,莱纳殿下。成为勇士的第一步,便是早睡早起,快安寝吧。”   莱纳立刻乖乖阖上双眼,艾莉细心替他掖好被角。   沉寂片刻,他悄悄掀开一丝眼缝,小声追问:“那第二步呢?”   “第二步呀,让艾莉好好想一想。”艾莉轻声思索,温柔道:“或许,是先做完三件善事?”   得到答复的莱纳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轻声应下。   “好,我记住了。”   莱纳做的第一件善事,是救下了一窝被风雨打湿的雏鸟。   可被母后以不洁的名义丢出了寝殿。   他做的第二件善事,是帮一个患上基因病的仆人寻了医生。   可没过半年,对方依旧死于基因崩溃症,莱纳满心委屈地去质问医生,却被告知仆人为了基因进化摆脱命运,一直在偷偷服用禁止的基因药剂。   接连的落空让莱纳近乎心灰意冷,就在这时,他遇见了那个女人。   彼时他胆子又大了些,陪同母后前往圣庭大教堂祷告时,无意间闯入了教堂的地下秘境。   透明的光膜牢笼静静伫立在暗处,笼内关着一位黑发黑眸的年轻女子。   她身形清瘦,发丝如海藻般柔软蓬松,莱纳走近时,她正垂眸闭目,神色沉静得像一潭幽深静水。   “你是谁?”他问道。   那个女人缓缓睁开眼,静静打量了他片刻,忽然弯起唇角浅笑,“看起来我们很有缘分。你好,小家伙,我叫达芙妮,你呢?”   “你好,我叫莱纳,莱纳瓦伦蒂安。”小奈特很有礼貌地回答她,又好奇问道:“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我也不清楚呢。”达芙妮语气轻缓,“或许,你可以帮帮我吗?”   莱纳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好像找到第三件该完成的善事。   “当然可以啊,我需要做什么?”   他情不自禁地朝前凑近,手碰在透明的光罩上,瞬间泛起一阵涟漪,与之对应的,门口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守卫闻声赶来,猛地朝他扑来,厉声呵斥:   “退后!立刻退后!”   莱纳吓了一跳,忙去看达芙妮,黑发女人却笑着朝他挥手道别,眼中是莱纳那时还看不懂的笃定。   他很快被守卫制住,陷入昏迷。   再度醒来时,人已经躺在寝殿之中,所有人都口径一致,说他方才全程都在祷告,从未离开过大殿。   莱纳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因为太想完成三件善事,所以自己才做了这样一个没有前因后果的梦。   可他始终不能将这件事情彻底放下。   直到长大后,他参与了圣月仪式,有短暂的三个月,可以自由出入圣庭大教堂,他再度偷溜进了地牢。   一眼便望见了容颜丝毫未变的黑发女人。   不是梦!   巨大的惊喜席卷了莱纳,他快步上前,还以为她已经忘记自己,刚要开口自我介绍。   没想到达芙妮却先朝他笑了笑。   “是你啊。”   她歪了歪脑袋,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惊讶,声音轻柔,“是来兑现承诺了吗?”   赛琳从「血脉链接」的感知状态下退出。   她睁开眼,黑眸沉静。   片刻后,才像真正醒转般,眨了眨眼,抬手点开了悬浮光屏。   指尖轻触界面,一串数据流缓缓铺开,光屏上浮现出几页手写日记般的记录。   它们被夹在一本很不起眼的音乐启蒙典籍里,是莱纳从圣庭大教堂的旧图书馆里找出来的。   凯恩一目十行地扫过,面无波澜,只淡淡道:“是诺兰的手笔。”   他面上看不出情绪,垂在身侧的手却悄然攥紧成拳。泽维尔余光瞥见这细微的动作,漫不经心地伸过手,轻轻覆住他半只握紧的拳头,仔细去看那些书页上的文字。   待看清是什么,他略有些惊讶,更有些敬佩,“他记录下了自己转变的全过程?”   “不错。”赛琳点点头,“在圣月期间,奥古斯都就会通过「洗礼」,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埋下精神锚点。”   赛琳看了凯恩一眼,继续道:“之后遴选出圣子,入主教廷,「蒙主恩召」,实则就是奥古斯都进行意志夺舍的过程,这个过程持续大概一个月。从这份手记能明确看出,这一个月的转移期里,奥古斯都的意识屏障最为薄弱。”   凯恩眸光冷沉,沉声推演:“半个月后圣月结束,再加上一个月的转移期,也就是说至多一个半月,我们必须动手。既然莱纳知道了真相,就是我们天然的盟友,正好有他和你的同族在,能与我们里应外合。”   赛琳:“只不过地牢里那么多魔法生物想必都很虚弱,短时间内要恢复战斗力,恐怕需要补充大量外源性魔力。”   外源性魔力的话   泽维尔不由自主看向凯恩。   凯恩冲他了然地笑,“看来是时候去见见我们的老朋友瓦列里了。”   “那这个由你们解决。”   赛琳话锋一转,看向泽维尔,“你恢复得如何,血咒怎么样?”   话音未落,她便催动魔法阵,开始给泽维尔检查。   泽维尔徜徉在微光下,对赛琳的直接行为早已习以为常,懒懒道。   “我啊,还行。不过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过了三千年诅咒还是存在,原来奥古斯都的意识根本就没有湮灭。”   凯恩猛地皱眉:“血咒?”   泽维尔随口解释,“是我沉眠之前,奥古斯都设计给我下的诅咒,害得我这么多年一闻见血腥味就觉得恶臭,硬生生饿了几千年。”   凯恩下意识摸了下脖颈,眼神带着几分微妙的疑惑。   在他看来,泽维尔分明完全没有无法饮血的模样,甚至对自己的血液还渴求得相当热切。   赛琳瞥了凯恩一眼,淡淡开口:“你不一样,你是Anima血脉。”   “这又是为什么?”   泽维尔刚想解释,被赛琳制止了。   “你先别动。”不过巴掌大的巫妖魂体小脸绷得紧,严肃道:“我要仔细检查下你身上的血咒情况如何。”   说罢,她看向凯恩,给了他一个略有些歉意的眼神。   凯恩眸光沉了沉,却没有多说什么。   “我先去处理瓦列里那边的事情。”说完,男人反手握住银发青年刚才试图安慰他的手,揉弄两下纤细的指尖,才松开,“累了就直接去顶层休息,赛琳的房间也准备好了,就在你边上。我要忙一段时间,有事就拨我通讯,明白吗?”   “知道了,好啰嗦。”泽维尔推了他一把。   凯恩纵容地弯了弯唇角,朝赛琳微微颔首示意,才转身迈步离开。   待凯恩的身影彻底消失,赛琳才卸下脸上紧绷的神色,道:“我之前就一直疑惑,为何凯恩的血液不受血咒的排斥,反而对你有着极强的吸引力。结合他和奥古斯都的血脉渊源,方才我重新推演了你身上的咒术本源。”   “奥古斯都的血咒,至少在他意识还存在的前提下,要破解的唯一方法是饮下他甘愿献出的鲜血。但我想,这个根源,并不局限于他本人,而是整个Nox一脉的血脉之力。”   “你应该还记得我曾经说过,在远古时期,Noxiel和血族,曾经是非常亲密的共生关系,但在Noxiel分裂后,这份羁绊便逐渐瓦解。我想,奥古斯都的血咒,正是建立在这项共生关系的基础上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凯恩那家伙身为Anima后裔,他的血液,对我的诅咒也有克制的作用?”   赛琳点头,“是这么回事。”   “那是好事啊。”泽维尔困惑,“刚才为什么拦着不让我说。”   赛琳望着他一脸浑然不觉的模样,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泽维尔自幼身居高位,千年沉眠又隔绝了世俗人情,心性依旧带着少年时的迟钝,在情感这件事上,向来后知后觉。   “你之前说,你把凯恩视作自己的血眷?”   “嗯。”泽维尔颔首,想起此前凯恩种种越界的亲昵举动,一时之间有些不自在,脸上摆出几分不情愿,“不过还在考察阶段。”   赛琳看着他嘴上傲娇别扭,眼底却藏不住雀跃、再得意不过的模样,心里冷笑一声。   “我给你的书是不是没看完?”   “啊”   泽维尔下意识挠了挠脸颊,视线往边上飘。   这心虚的表现,赛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气得冲上去扯他的脸颊肉。   “你这个笨蛋!”   “共生关系,你懂不懂什么叫作共生关系?!”   一旦凯恩知道了这个消息,你以为,自己还能轻易摆脱得了那个男人吗?! 作者有话说: 赛琳:你熊不熊有点丈化!?殿下: 第60章 第 60 章 “直到迎来   泽维尔没料到赛琳会这么激动。   颊肉被揪着, 他下意识龇了龇尖牙,觉得实在有伤自己的颜面,立刻躲开赛琳的攻击, 还仗着体型优势,伸手挡住了巴掌大的巫妖魂体。   赛琳被他一胳膊杵开,也不再试图上前,而是双臂环胸,冷笑一声。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 你是不是喝血喝得很爽快啊。”   “这分明就是好事啊。”泽维尔一脸的理所当然,“如果没有凯恩的血替我压制血咒, 帮我恢复力量,我现在还跟你一样的大小呢。”   泽维尔扫了赛琳一圈, 眉梢微扬, “要真是这样, 我还怎么去对付奥古斯都那个伪善臭虫。”   赛琳深呼吸了好几次, 尽量心平气和地开口, “那你有没有想过, 奥古斯都对你布下血咒时,为何非要设定「饮下他甘愿献出的鲜血」才能破解?想让一个人臣服的手段千千万万, 他何必大费周章,只为引诱你主动喝下他的血?”   银发血族脸上那股志得意满的表情渐渐收敛, 长睫轻轻颤动, 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难不成血族喝了Noxiel的血, 还会出现什么变化吗?”   赛琳不说话, 只抱臂静静看着他。   这回着急的人变成了泽维尔,他立刻唤出自己纯白色的精神触须,水母般的触须柔软地缠在他肩上, 泽维尔左摸摸又碰碰,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自身力量没有异常,才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打架的本事还是在的。   “好什么好!”赛琳狠狠瞪他一眼,“这段时间你就没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泽维尔面露无奈:“你究竟在跟我打什么哑谜?”   看着他这副后知后觉的模样,赛琳也没什么指望了,小幅度地翻了个白眼,直截了当开口道:“你难道没有发现,凯恩的气息对你有着强烈的吸引力吗?”   “要说信息素的话,确实有。”泽维尔回忆早期时,凯恩精神状态不稳定的时候,身体里似乎就会溢出一点点信息素,他当时甚至暗自疑惑过人类怎么会进化出了发情期。   而那股信息素,确实能引起自己的生理本能反应。   想到这里,泽维尔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要光说这个的话,其实我也能忍得住。”   “那是之前。”赛琳淡淡地打碎了泽维尔的侥幸心理。   “造物主的安排本就奇妙,血族与Noxiel是各自食物链顶端的顶级掠食者,本该势不两立、王不见王,偏偏两个种族之间竟然可以建立真正的共生关系。”   泽维尔追问道:“共生关系究竟是什么?”   “让你不好好读书!”赛琳又瞪了他一眼,还是耐心解释道,“远古共生关系,意味着双方建立起共享本源力量、互通生命力的羁绊,是一方受伤、另一方也会感知到痛楚的紧密关系。如果从血族的角度出发,那就是缔结血契,从灵魂层面进行绑定,立下永不背叛的古老誓约,情绪与欲望都会彼此牵引,无法割裂。”   泽维尔思索片刻,随口道:“那我就不建立血契呗。”   “如果事情真有你说的这么简单,那奥古斯都当年也没必要费尽心机,甚至暴露自己黑暗生物的秘密,千方百计借此给你施加血咒。”   赛琳阴阳怪气地开口:“当饮下第一口Noxiel的血液时,可怜的小血族就交付出去一部分的主动权,在之后的接触中,你们的身体契合度会越来越高,奥古斯都就是打的这个主意。谁知道你在他面前百般忍耐,隔了三千年,反倒便宜了凯恩。”   泽维尔张了张嘴,终于忍不住问道:“等一下,这个身体越来越契合的意思是?”   赛琳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怜悯,朝着有些迟疑有些惊讶的泽维尔,缓缓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你想象的那个意思。”   泽维尔想到跟凯恩亲密接触时的爽快和燥热,此刻脊骨还一阵发麻,他真的无法反驳。   “你们之间烙下了无形的标记,会对彼此上瘾,对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强烈的催情剂,越是纠缠拉扯,心底的欲望就越是汹涌。”   “直到迎来真正的结合。”   漫长的死一般的寂静后,泽维尔喃喃道:“这跟我们设想的不一样。”   “只是跟你设想的不一样。”赛琳面无表情地纠正   泽维尔无瑕思考其中的区别了,这事儿上他也无辜啊,那么多回他都忍了下来,是那次被柯恩博蒙特骗出隙光,凯恩追出来后身体受伤,才有了后来他误食凯恩鲜血的意外。   但现在追究起因也无济于事了,泽维尔神色复杂,低声问道:“难道就没有回旋余地了吗?”   “有倒是有,有专门清除这种临时标记的药剂,不过药方已经失传。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试着复原,但需要的时间不会短。”   “并且这段时间内,你们必须克制。牵手、拥抱、亲吻,任何能引起标记反应的行为,都不可以有。如果真的需要他的鲜血维持你体内的魔力流转,也只能通过器皿传递,绝对不能直接接触。”   都不可以有吗?泽维尔陷入沉默。   赛琳眯着眼,好整以暇地打量了片刻泽维尔脸上纷杂的表情,待看清其中的纠结后,她心头一震,试探着问道:“很难吗?”   “不,不难。”   泽维尔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开始只想想找个座驾代步,是看凯恩还算顺眼,实力足够强横,主要是好闻又好喝,气息勾得他心痒难耐,才考虑给他血眷的身份。   结果凯恩摇身一变成了Noxiel的分支后裔,古老的共生羁绊硬生生将他架在两难的境地上,进退维谷。   摆在面前的无非两个选择:要么更进一步,缔结灵魂血契,彻底绑定彼此;要么就此抽身,狠下心拉开距离,划清界限。   出了医疗室,泽维尔心绪翻涌,却面无表情地四处溜达,最后是到了军备中心。   他想起当初自己还被旁人当作智能体时,凯恩曾带他来过这里,挑选过那艘掠影号战舰。   那时他习惯坐在男人的肩上,趾高气扬地指挥着一切。   心念一动,他抬步走了进去。   比初次到访时的区别,是军备库里多了一小块核心防护区,里面存放的是泽维尔的机甲量子球。   不过他没有这里的调取权限。   泽维尔百无聊赖地戳了戳防护罩,却见透明防护罩泛起一阵涟漪,没有像上回那样弹出无权限警告,屏障反倒消失了。   血族异常敏捷,脑子反应过来之前,那颗黑红色的量子机甲球已经落在了他的手心。   泽维尔微怔片刻,才别扭地低声吐出一句:“还算识相。”不知从何时起,凯恩早已悄悄为他放开了这里的所有权限。   泽维尔抬头,环视整个军备库,血刃所有的精密武器、重型装备、战舰机甲,都毫无保留地陈列在他眼前,向他敞开了所有权限。   冰冷钢铁巨兽沉默伫立,展现出来的却是凯恩对他的态度。   赤忱的、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家伙”   泽维尔眼神复杂,将机甲球往上一抛。   转瞬间,一尊黑红色机甲轰然成型,静静伫立在他面前。机甲目镜镶嵌着稀有的浅金色晶面,因为尚未启动,色泽沉暗。   他抬眸与这台专属自己的机甲对视。   那上面甚至细心配置了一对乳白色的仿生獠牙。   泽维尔忽然就笑了一声。   赛琳再三叮嘱,建议他暂时不要告诉凯恩任何有关共生关系的信息,毕竟目前他仍有血咒在身,一旦凯恩的想法与他相悖,很容易影响到泽维尔的选择。   选项还没来得及摆到凯恩面前,但泽维尔已经窥见了他的答案。   凯恩漫不经心地摆弄着个人终端,耳朵听着格里莎的汇报,心神却大半飘向了别处。   泽维尔始终没有发来一条通讯。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之前关于“”的讨论上。   他明明叮嘱过对方有事随时联络自己,这人却偏偏憋着不肯主动,真是个别扭又小气的血族。   “老大?老大?”   格里莎连呼了两声,凯恩才回神。   “这回去北部取矿石,大概率还会碰上狂猎,他们最近活动得如何?”   “自从上回柯恩被殿下惩戒以后,狂猎便沉寂了很久。”格里莎思忖着凯恩的想法,试探道:“要我再去敲打震慑一番吗?”   “没必要。”   凯恩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那日的场景。   他当时满心焦灼,既怕泽维尔被柯恩诱骗离开,又担心泽维尔落入险境,不顾一切几乎疯了一般追了出去。   可揣着满腔暴戾抵达现场时,却见那小家伙一身傲气,居高临下地立着,一众狂猎的废物狼狈跪地,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而后的画面更是在他心底反复燃烧。   泽维尔误食他的鲜血,褪去娇小的身形,展露出血族亲王的真实模样。他跨坐在自己腰腹之上,深红眼眸妖冶危险,倾泻而下的银发如冷月凝霜,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伤口,猩红舌尖舔去指腹上属于自己的血。   简直像某种程度上他们合二为一了一般。   心口翻涌着灼热的悸动,凯恩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轻笑,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纵容,还有深藏其中,几乎要破土而出的占有欲。   可笑意转瞬便敛了下去,想到泽维尔多次对「答案」的支支吾吾,凯恩心底又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格里莎面色不改,老实的狼人甚至开始有些习惯老大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了。   “对了,你和绯月还有往来吗?”   “一直有联系,”格里莎应声,“魔法生物的安置事宜,她后续还要和血刃这边商议。”   凯恩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低沉的嗓音落下,“既然她那边经手救助的魔法生物多,让她去打听一件事。”   “在血族的世界里,「血眷」,究竟代表着怎样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老大,题目已经 2.0 了,你的选项退环境了 第61章 第 61 章 “要对我始   泽维尔驾 驶着机甲, 漫无边际地在基地上空转悠。   这几日,他都是这么消磨时光。   他实则在发呆,在旁人看来极其嚣张。   刚结束训练的雷恩抬眼撞见这架陌生机甲, 瞧着对方毫无顾忌低空巡航的模样,还以为是哪个毛头小子违反禁令,沉声喝道:“哪个臭小子这么嚣张,在基地里飞来飞去?”   突然来了责任感的突击队队长迅速覆上半身装甲,追了上去, 径直拦在对方面前。   “喂,你谁呀?”   但其实他绕到机甲正面时, 就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血刃基地内的机甲都是出自顾深的手笔,设计很有统一性, 基本上不会做过多的装饰, 外观设计均以实用性为主。   但看看这个机甲, 上面甚至挂着两颗獠牙, 这是个什么设计, 这是谁的机甲?   雷恩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发毛, 但箭在弦上,机甲在人前, 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问下去。   机甲驾驶舱落下半幅,露出了其中的驾驶员, 雷恩连忙去看, 这一眼, 却让他愣住了。   银发如流淌的月华垂落肩头, 薄金眼眸剔透疏离,青年身着宽松柔软的浅色V领罩衫,一张脸庞秾丽锋利, 骨相精致凌厉,眉眼间自带贵族的矜贵与疏离。   此刻唇角微抿,周身便是生人勿近的慑人气场,漂亮得极具侵略性。   雷恩心头一震,好好眼熟啊!   泽维尔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他一眼,倒有些记忆,语气慵懒随意。   “是你啊。”   熟悉的声线。   雷恩脑子里那根弦铮一下就被弹响了。   他试探着开口:“殿下?”   泽维尔淡淡颔首,算是应下。   “你不是”雷恩两手比划了一个小小的形状,满脸震惊道:“不是智能体吗?”   “顾深没跟你说吗,我不是智能体,先前那个样子是事出有因。”   泽维尔眉心微蹙,有些不耐烦,懒得跟旁人解释自己的情况。   “没事就让开。”   不是不是智能体?   雷恩老老实实侧身让开,心里却在滴血哀嚎,他嗑的人机cp就这么be了吗?   泽维尔本打算直接驶离,瞥见他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微微顿住。   “你是写那本《恶龙与公主与骑士》的人?”   “啊?啊,随便写写的。”   马甲被扒,雷恩讪笑两声,倒没有傻乎乎地去问泽维尔是怎么看到的。   他平时再莽撞,也能察觉出泽维尔的地位和重要之处。   泽维尔倒对他敢调侃凯恩穿女装的勇气颇有几分赞许,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是钻进死胡同了。   他当年四处乱跑纵横天下,向来洒脱自在,反倒从没有陷入过这种纠结境况,肯定是这些日子成天都跟凯恩拘在一起,才搞得他思维这样混乱。   与其困在原地内耗,不如出去走走,听听旁人的想法,或许能拨开眼前的迷雾。   “你们平常闲暇时都干什么?”   “额我吗?”雷恩挠了挠头,“喝酒,打架切磋什么的。”   “走吧,喝酒去。”   凯恩一愣,“回基地吗?”   泽维尔淡淡道:“不,出去。”   “也行,半山区有个酒馆的酒不错,咱们就去那里。”   泽维尔颔首。   雷恩是个自来熟性格,见状立刻凑了上去,终端碰了碰泽维尔的通讯器,这就加上了通讯号,把半山酒馆的地址发了过去。   泽维尔拿到地址,便将驾驶舱重新封闭了起来。   雷恩见状连忙提醒:“你要开机甲去吗?隙光主城区内是不允许全覆盖式机甲通行的,你要是这么出去,一过基地防线,就会被附近的机械巡逻队拦下的。”   见泽维尔没有丝毫换交通工具的打算,雷恩又道:“等等啊,要不我找下格里莎大姐头,让她帮你申请个权”   话音未落,黑红色机甲已然冲破基地外围防线,绝尘而去。   “限”雷恩这才呆呆地说出最后一个字。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泽维尔的权限,远比他高出一大截!   “等等我啊喂!”   雷恩一路紧赶慢赶,堪堪跟上泽维尔的机甲,一同抵达半山酒馆。   这里本就是他常来的地界,熟门熟路。酒馆内人声喧闹,热闹十足,老板特意为血刃的人留了一处僻静的卡座,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两人落座,雷恩兴致勃勃地问道:“殿下,您酒量怎么样?”   泽维尔淡淡应了一声:“还行。”   雷恩当即放下心来,给自己点了两瓶烈度颇高的烈酒,又思索片刻,吩咐调酒师为泽维尔调了一杯白日梦境以白朗姆为基底,混入树莓与青柠果汁,果香清甜压去了酒精的涩感,口感柔和许多。   酒杯递到泽维尔手中,通透的渐变色酒液盛在高脚杯里,边缘点缀着稀有的新鲜树莓果饰。   他浅浅抿了一口,舌尖先触到浓郁的果甜,少了先前藏酒的厚重醇烈,可清甜的果香裹挟着淡淡的酒意,意外可口。   泽维尔又低头抿了两口,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壁。   雷恩那边已经三两杯烈酒下了肚,他见泽维尔神色慵懒矜贵,但又没什么架子,胆子不由得大了起来。   心底的好奇按捺不住,他开口道:“殿下,你跟我们老大关系很好啊,是之前就认识吗?”   泽维尔却歪了歪脑袋,反问道:“关系很好吗?”   啊?雷恩倒酒的动作一顿,这咋又问上他了?   他朝泽维尔看过去,却见方才还清明疏离的青年,此刻整个人慵懒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原本苍白的肌肤,被酒意晕开一层淡淡的粉。   他低头看向对方手里的酒杯,水面几乎没怎么下降,心头满是不可思议:“殿下,您这是醉了?”   没想到泽维尔的酒量会这么差,这算什么“还行”啊!   泽维尔没有回他,反倒继续问:“你觉得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银发血族眉宇间的疏离不变,却因为染上微醺,显出惊人的魅惑。   酒馆里不少客人从进门起就被他出众的容貌吸引,此刻见他醉态朦胧,更是按捺不住,即便知晓隙光上的势力都不好招惹,依旧蠢蠢欲动想要上前搭讪。   雷恩那身大块头本身也足够威慑旁人,可眼神瞪退了一批又一批,仍不能了断,他估计除非拿出血刃的名头,否则今天还不能轻易收场。   其实最好的还是带泽维尔离开。   可如今泽维尔面色酡红,还在追问他一些奇怪的问题,雷恩下意识觉得直接把这样的泽维尔带回基地肯定是不行的,思来想去给顾深发消息求助。   而另一边,泽维尔也收到了凯恩的信息。   “出去玩了吗”   又是这个尖尖的符号,泽维尔放下酒杯,戳了戳屏幕,没回他。   不一会儿,又有消息接连弹出。   “在哪儿?”   “要不要去接你?”   “不理我了?”   泽维尔被不停震动的通讯器弄得心烦,平常也没人跟他发通讯,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如何关闭通知,戳来戳去反倒打开了拍照权限。   直接就拍了一张面前的画面发了过去。   对面安静了。   泽维尔打了个呵欠,神思倦怠地单手支着下颌,眼眸半阖,隐约可见湿漉漉的水光。   雷恩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你刚刚是不是拍了什么东西?”   泽维尔抬起胳膊,通讯器朝他扬了扬,上面明晃晃地挂着刚才拍下的照片,酒馆、酒,和拎着酒瓶的雷恩。   待看清消息接收入后,雷恩顿时瞪大了眼睛:啊!!!   “你发出去了?”   “是啊。”泽维尔低头看了眼最新消息,慢吞吞地开口,“凯恩说他过来了。”   雷恩的脸色霎时变得五彩缤纷,连忙给顾深拨了个通讯。   “兄弟!兄弟,这回你真得救我啊!”   “你这是又惹什么祸了?”通讯那头的顾深不明所以,也习惯雷恩时不时的抽风行径,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看着老大匆匆离去的背影,心有余悸地说,“你就别老添乱了。老大今天心情挺差的,刚才我来找他的时候,他正跟格里莎聊完,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老大听完后面色铁青,冷笑着来回踱步,紧接着就拿起终端,也不知道给谁发消息,一条又一条的,脸上挂着好怪的笑,刚刚急匆匆地起身走了,谁都不知道是去干嘛你怎么不说话?你有没有在听啊,雷恩,喂?喂??”   雷恩把通讯掐了,面如死灰。   “吾命休矣。”   他强撑着打起精神,找来酒馆老板,要求立刻清场疏散客人。   老板忌惮血刃的势力不敢违抗,可在座的酒客正喝到兴头上,被突然驱赶顿时不满,有人拍着桌子怒斥。   “你算老几啊!凭什么你让我们走就走!”   “要走你自己走,老娘花了钱的,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放在从前,雷恩高低要跟他们拳头底下见真招,只是现在他完全蔫了似的,只说了句,“今夜一切消费血刃承担。清场,速度。”   那几个原本嚷得大声的听到“血刃”两个字就自动消音了,过了片刻才小声嘟囔了句,“真的假的,别是招摇撞骗的吧?”   “不对!”他边上的同伴猛地扯了他一下,“你看外面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酒馆门口,一辆通体漆黑、印着倒垂荆棘之剑的专属悬浮车静静停在夜色里,压迫感扑面而来。   一时间,偌大酒馆寂静无声、落针可闻,大家僵在原地,好似成了一幅凝固的油画。   昏暗的灯光里,泽维尔的银发是唯一亮眼的色彩。他原本背对着门口窝在沙发里,似有所感般转过头,轻声的疑惑打破了死寂。   “到了吗?”   方才还心存不满的客人瞬间作鸟兽散,争先恐后地逃窜,慌乱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后门!老板,后门在哪里啊!!!”   凯恩踏入酒馆时,场内无关人员早已撤离干净。雷恩高大的身形僵在原地,局促地朝他讪笑:“老大。”   凯恩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随即落在背对着自己的沙发座椅上。   一只白皙的手闲散地搭在沙发扶手上,腕骨线条利落漂亮,骨肉匀停修长的手指垂落着,指尖是淡淡的粉。   仅凭一只手,就漂亮得足够抓人眼球。   雷恩察觉到老大周身低气压,十分识趣地快步溜了出去。   临走前他回头瞥了一眼,看到凯恩看向泽维尔的沉沉目光,心里蓦地闪过一个念头。   他嗑的人机cpbe了,可是人人cp站起来了啊!   凯恩绕过沙发,与泽维尔对上视线。   银发血族眸中带湿,眼睫微微垂落,眼尾、颊侧和挺翘的鼻尖上,都泛着酒后淡淡的绯色,平日里锋利的轮廓被柔化,再加上他穿着柔软的浅色罩衫,此刻整个人窝在沙发里,显得安静又乖巧。   可凯恩知道,泽维尔绝不是那般性格。   “想喝酒,基地藏酒室那么多选择,非要跑到外面人多眼杂的地方。”   凯恩俯身,伸手想去牵他搭在扶手上的手,顺势将人抱起来。   谁知道泽维尔先一步缩了回手,直白道:“不想待在那里,我得找个能思考的地方。”   男人落空的手僵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慢慢收了回来,环顾四周杂乱的环境,他的脸色有些发沉,淡淡道:“真是个思考人生的好地方,那你思考出什么结果了?”   泽维尔没说话,呼吸间有着淡淡酒香与果香,很诱人,只是他脸上的抗拒也表现得很明显。   凯恩想着绯月传回来的信息,心里一阵阵地发沉。   他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泽维尔,忽然冷笑一声。   “因为只是可以成为床伴的关系,所以要对我始乱终弃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第 62 章 要怎么做,   凯恩从没想过, 泽维尔心底竟把两人的关系定义得如此肤浅。   最初看到绯月传来的关于血眷的调查汇报时,他几乎是怒极而笑。   好一个“纾解欲望”!   好一个“消解高阶血族的孤独感”!   他知道泽维尔是个坏脾气的、性格恶劣高高在上的家伙,却没想到他对感情是如此轻佻。   一个血眷的身份, 将他们曾经数次的相拥、缠绵的亲吻,变成了高阶血族寂寞时聊以慰藉的消遣。   泽维尔愣愣地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长久的沉默压得凯恩心头的火气愈发汹涌,他俯身逼近,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之上, 高大的身形投下浓重的阴影,将泽维尔整个人笼罩在身下。   灰蓝色的眼眸翻涌着危险的暗潮, 语气更冷硬几分:   “怎么不说话?连反驳都懒得做了?”   泽维尔是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尖锐指控,这才怔住了。   他有些醉酒, 微醺下, 反应本就是慢半拍的, 薄金色的眼眸茫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不明白他的愤怒与不甘究竟缘何而起。   明明是个坏家伙, 却总是在关键时刻作出这副无辜懵懂的模样。   凯恩按了按发胀的额角, 深呼吸。   酒馆环境杂乱,他不愿在这里和泽维尔争执这件关乎彼此心意的事。   凯恩朝他伸出手, 语气沉冷:“起来,回去再说。”   泽维尔却再次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避开了男人的触碰。   他这时才回复凯恩的话, 却不是正面回答, 而是没头没尾地说了句。   “不是可以成为床伴的关系。”   他的声音有些低, 混着醉酒后的含糊语调,凯恩一时没能听清,再加上对方一而再的躲闪抗拒, 男人眉宇间的阴郁愈发浓重,拧着眉沉声追问:“你说什么?”   银发血族看了一眼男人伸到他面前的手,又抬眸看向凯恩,慢吞吞道开口,“我没有跟你结合的打算。”   “哐当”   边上忽然传来一声东西砸地的脆响,凯恩一个冰冷的眼刀甩过去,看到雷恩躲闪的一小片衣角。   “滚!”他怒不可遏地喝骂道。   那头顿时响起一阵叮铃咣啷乱七八糟的慌乱磕碰声音,穿插着几声惶恐十足的道歉,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凯恩死死盯着泽维尔,灰蓝色的虹膜边缘泛出细密的红血丝。   方才那句话,简直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自己脸上,他咬着后槽牙,下颌线条紧绷,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再说一遍。”   这算什么,泽维尔究竟什么意思,他竟连消遣都算不上了吗?!   他的眼神实在太可怖了,如果泽维尔是在清醒状态下,没准还会有意识地暂避这个话题,但他的脑子现在一团糟,只能执行最简单的输入输出的本能反应。   凯恩问,他就老老实实地答。   “我没有拿你纾解欲望的打算。”   说完后,泽维尔困惑地发现,凯恩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他实在不想跟凯恩吵架,虽说这家伙平日总做些逾矩的行为,平心而论,泽维尔自己也乐在其中,忽然得知两人必须刻意保持距离,他心底本就憋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泽维尔苦恼地蹙了蹙眉,语气诚恳又不解,“凯恩,我不明白你到底在生气些什么。”   薄金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冲淡了银发血族眼尾天生上挑的锋利感,此刻显出些不经人事的少年气。   “我你!”   凯恩怒极反笑。   生平第一次,他连句话都说不利索,满脑子想的都是把泽维尔这个调皮惯了的血族抓起来狠狠教训一顿。   心底翻涌的占有欲几乎要破土而出,他其实无数次有念头闪过,把这个恶劣又迟钝的血族牢牢禁锢在怀里,逼着他主动相拥索吻;平日里他爱耍些小恶作剧没关系,可绝不能抗拒自己的靠近,若是还敢躲闪,便将他囚在身边,让那对漂亮的羽翼,只能在自己面前展露。   可低头对上那双湿漉漉的薄金色的眼,凯恩心里的戾气就率先泄了大半,他强忍着将赤裸的欲望压了下去。   他深呼吸了几次,耐着性子引导。   我们之间经历了这么多羁绊,亲吻、相拥、彼此交付过那么多私密的时刻,这些从来都不是可以随意抹去、说断就断的过往。你不能装作一切如常,轻飘飘地把这些过往搁置脑后,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对你从来不是一时兴起的消遣,我的心意和旁人截然不同,可你偏偏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平淡模样。”   凯恩目光沉沉地望着他,语气中带着笃定与不容置疑:“发生过的这一切,你否认不了自己也享受其中。不妨好好想一想,难道你对待旁人,对待曾经的亚历山大,也接受这般的亲密无间吗?”   凯恩说完都在心里叹气了,他真是气糊涂了,竟然会想到拿匹马来跟自己作对比。   但私心所鉴,他实在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提起奥古斯都。   亚历山大?   银发血族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字,慢半拍的大脑回忆起当年他是如何将这匹后来赫赫有名的战马从小亲自抚养训练的经历。   要说拥抱、亲吻的话,亚历山大幼时也相当可爱讨巧,训练之余,他也总爱逗弄那匹小马驹。   泽维尔努力回想,有没有呢?   看到他真在回忆的凯恩:   “这种事还需要你花时间细细比对?!”   凯恩的声音里满是隐忍的戾气。   亚历山大只是一匹马啊,一匹马!   他笃定泽维尔就是故意挑衅。   隐忍的情绪彻底绷断,凯恩俯身,单手扣住泽维尔纤细的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吻了上去。   银发血族的唇齿间还萦绕着果酒清甜的气息,凯恩吃爽了,更逼近几分,膝盖挤上沙发,将泽维尔的两腿抵开,将人牢牢禁锢在自己与靠背之间。   灼热的触感裹挟着汹涌的占有欲铺天盖地袭来,泽维尔眼神涣散,下意识张开嘴,任由凯恩长驱直入,直到被毫无顾忌的舌头肆意挑弄敏感的上颚,他身子一颤,忽然瞪大了眼。   泽维尔抓上凯恩的脖颈,反手把男人掼到沙发座上,两人位置颠倒,泽维尔的酒意也醒了几分。   他吃惊地看着身下的男人。   凯恩已经松开手,此刻被泽维尔掐着脖子压在身上,反倒满脸的餍足与志得意满。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泽维尔看,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侵略性,伸出舌尖,舔过唇上残留的水色,问他:“那这样呢,还需要你回忆吗?”   “啊!你这家伙!”   泽维尔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心底满是气恼。   他明明听了赛琳的叮嘱,努力忍了好久不跟凯恩有任何的接触,就这样被对方打断了!   凯恩被他掐得呼吸急促了几分,呛出几声断断续续的笑。   “亲吻什么的,我还以为您完全不在意呢。”他盯着泽维尔有些泛红的耳尖,语气带着戏谑,饶有兴致道:“现在看来,并不是那么回事。”   泽维尔瞠目结舌,没想到凯恩能这么没有底线。   他是贵族出身,即使自小性格顽劣爱打架,在某些方面却恪守贵族的优雅矜持,没想到碰上凯恩这般油盐不进的人。   “你敢跟我玩无赖这一套!”   凯恩脸上的笑意淡去些,眸色微沉,盯着泽维尔的脸,沉声道:“我一早就说了,欢迎你踏入强盗的世界。”   “这就是我的行事准则,是我赖以生存的方式,是你主动进入我的世界,缠着我要跟我做什么交易。”   凯恩说得理直气壮,“从头到尾,都是你主动的啊,小殿下。”   泽维尔被这套强盗逻辑噎得哑口无言,脑海里反复闪过的却是先前凯恩攥着他手腕、眼底泛红卑微挽留的模样,那时候脆弱的身影,实在无法跟眼前这个强势霸道的男人重合。   “那又如何,本亲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轮不到你来置喙。别忘了,你那天哭得可厉害了,色厉内荏的家伙。”   凯恩见他思维已经被自己带偏,心中暗笑。   先前他忌惮自己与奥古斯都有什么特殊关联,才刻意摆出示弱的模样留住泽维尔,如今身份落定,他自然要拿出属于自己的强势,将人牢牢捆在身边。   他继续道:“看来你很怀念我流泪的样子啊,很想看吗?”   凯恩的声音低缓了起来,眼神犹如实质,直勾勾地像要将泽维尔吞吃入腹。   “你可以试试,要怎么做,可以将我弄哭。”   那过于直白滚烫的视线,像是要将他从头到脚拆解入腹,泽维尔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手,起身快步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回去了。”他甩下一句,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往外走。   凯恩望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松了松脖颈,起身跟了上去。   泽维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得这么急切,实在是凯恩的眼神太直白露骨了,像将自己从头到脚从里到头舔了一遍似地,他自己饿极了都不可能有这种眼神。   再加上原定的克制计划就这样落空,泽维尔心情不佳,回到基地也没回房间,而是去找了赛琳。   基地专门辟出了一块区域作为赛琳的研究室,泽维尔匆匆赶到时,她正在查看古籍,看能不能找到克制共生标记的药剂配方。   泽维尔进门也不打招呼,就这么气势冲冲地推了把椅子自顾自坐下,声音还不小。   赛琳习以为常,头也不抬地先问了句,“气冲冲的又是怎么了?”   她扭过头看向泽维尔,话音一顿。   银发血族苍白肌肤上浮着淡淡的粉,眼眸水润,本饱满精致的唇瓣,此刻红肿秾艳,痕迹一目了然。   赛琳默默把古籍合上了,想了想,索性塞起来了。   她无奈地开口问道:“你把共生关系的事情告诉他了?”   泽维尔摇头。   “看来两位还有事情瞒着我。”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男声,紧接着,凯恩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   泽维尔心底藏着心虚,被这猝不及防的出现惊了一下,暗自腹诽这人真是阴魂不散。   凯恩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与势在必得的笃定。   泽维尔眼神一凛,率先开口警告:“你不许再去私下打探任何消息。”   彻底酒醒后,他思维恢复清晰,自然意识到肯定是凯恩知道了血眷的含义,才这般步步紧逼有话要讲。   “既然你不愿意告诉我,我只能自己去答案。”凯恩意有所指,缓声道:“我已经等得够久了。”   泽维尔知道这家伙现在是要将强硬态度坚持到底了,轻哼了一声,摆出高傲姿态。   “等解决了奥古斯都,破解我身上的血咒再说。”   凯恩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道:“好,我等着你的答案。”   他薄唇轻掀,露出森白的锋利犬牙,那笑容带着势在必得的占有欲,算不上温和。   “可不要叫我失望啊,小殿下。” 作者有话说: 殿下(急):你前几天还在我面前哭呢,你得意什么!老大(笑):很喜欢看我哭吗,来试试啊 老大变如脸这块儿相当权威 第63章 第 63 章 「我喜欢凯   待凯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房门后, 赛琳率先打破沉寂,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银发血族。   “你们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泽维尔面上带着几分无从排解的烦闷,苦恼道:“那家伙做事是完全的强盗行径, 根本没办法跟他保持距离。”   赛琳小巧的魂体脑袋微微一歪,困惑之色明晃晃浮现在脸上,迟疑着斟酌字句发问:   “他对你动粗了?”   说出这种话,赛琳的魂体也是一个激灵,到底谁会想不开跟泽维尔这种暴力狂动粗啊, 这个词真是太不适配了,太违和了。   泽维尔脑海里掠过方才肢体交缠的画面, 点点头,又补充道:“不过我也打回去了。”他掐人的力气可比凯恩大得多。   这下赛琳就更困惑了。   “你没能打过他??”   不是吧, 都到互殴这种程度了, 凯恩竟然这么没品吗?   “那肯定本亲王赢了!”泽维尔立刻高声反驳, 只不过气势很快蔫了下来, “但毕竟是打架, 所以免不了肢体接触啊。”   赛琳:   “哈?”当年用「意志沉沦」大败教廷军的时候, 也没见你一个个跟他们搂抱过去啊。   赛琳无语到笑出了声,“你说的这个打, 该不会是打情骂俏的打吧?”   她盯着泽维尔还有些红肿的唇肉,严重怀疑对方就是在拿自己当傻子糊弄。   这狐疑的眼神让泽维尔好生不自在, 可方才凯恩落下的那个滚烫的吻反复在脑海盘旋, 他根本没法理直气壮地反驳。   “别揪着这种细节不放了。”他含糊不清地扯开话题, “只要除掉奥古斯都, 破除了血咒,我不用再受食欲的支配,再考虑跟凯恩的关系也不迟。”   “到那时候了还不迟吗?”赛琳无语, “你是不是完全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共生关系不是你说了就能随意开启随意搁置的,你别贸然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那不是还有你在嘛。”泽维尔说得理所当然。   赛琳:   赛琳默默地把古籍又掏了出来。   泽维尔待在一旁,拖了把椅子,反身跨坐上去,下巴慵懒抵在冰凉的椅背边缘,垂落的银发随着他微微晃动的动作,发梢轻轻扫过椅面。   偌大的房间静得只剩仿真书页翻动的微小声响。   周遭的安静勾起了尘封的旧忆。   从前年少惹事闯祸,他不愿回族里面对长老们喋喋不休的训诫,总会躲进赛琳隐于林间的木屋。   那木屋外表朴素不起眼,内里却被无数层空间法阵层层包裹,迷宫般的空间里,堆满了这位不死巫妖穷尽一生钻研的魔法藏品与典籍。   泽维尔偶尔会不小心毁掉赛琳珍视的研究物件,这时就会被对方毫不留情地赶出木屋。   但更多时候,是像此刻这般,一言不发坐在一旁,安静望着她伏案钻研。   这是素来张扬跋扈的泽维尔,极少流露出来的平和安静模样。   小小魂体做事有条不紊,泽维尔的目光跟随着她的行动而移动,他才留意到赛琳一直没尝试用力量重新凝聚肉身,而是一直在为自己的事情东奔西走。   泽维尔心中升腾起一股感动,又有些好奇。   “赛琳,当年多亏有你的法阵,否则仅凭罗素家族,恐怕难以将我从囚笼里救出来。不过那时候奥古斯都与教廷势力手持重兵、势不可挡。你又不擅长近身作战,后来又是怎么从他的追逐下把我带走的?”   泽维尔对那段过往的记忆是混乱模糊的。   彼时禁魔秘银死死锁住他的血脉力量,被救出后魔力运转失控,血咒发作的剧痛逼得他迅速陷入漫长沉眠。   再睁眼时,一切尘埃落定。   等他苏醒后调动回忆时,一大段关键记忆凭空消失,脑海里只剩密林大火灼烧一切的画面。   以他的性子,撞见奥古斯都必然会不顾一切死战到底,可那场大火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全然没有印象。   赛琳眼皮掀了掀,指尖划过书页,头也没抬“怎么,觉得我没本事?”   泽维尔拉着椅子,向赛琳凑近几步,“就是好奇你用了什么手段而已。”   “说了你也不懂。”   赛琳无情地拒绝了他,并附加一句嘲讽,“魔法阵的奥秘不是你这种只知道打架的笨蛋可以参悟的。”   “我那是不稀得用。”泽维尔嘴硬道,过了会儿,又低声开口,“我就是在想,被关在教廷地牢的罗素遗脉和其他魔法生物,要怎么救出来。”   近身厮杀他得心应手,救人布局却一窍不通,生怕自己莽撞冲进去,混战之中反倒误伤同族,酿成无法挽回的祸事。   赛琳听出他语气里的担心,安慰道:“奥利娅他们目前一切都好,虽然没有自由没有力量供给,但奥古斯都并没有伤害他们,只是将他们囚禁了起来。”   “怎么过了这么久,他还喜欢这一招,眼底还是那么一致,”银发血族撇了撇嘴,不屑道,“不过,他又是为什么要放这么多魔法生物在眼皮下底下又不动?”   赛琳语气平淡,道:“被关在地牢“好吃好喝”养着的,都是与你有关的魔法生物。”   泽维尔一怔,眼睫轻颤了下,有些不信,“罗素家族确实与我有关,可其他魔法生物就不是了吧。你的同族,不死巫妖达芙妮,我之前连听说都没听过说,为什么会因为我被关起来。”   “就是因为她是不死巫妖。当年我在你身上下了禁制,导致奥古斯都怎么也找也找不到你的存在,后来大航海时代开启,我伪造出一道和你高度相似的生命波动散播出去,诱导他认定你跟着迁徙的族群登上了星际飞船。”   “但不论你在哪里,他知道,我势必会在你身边。   “达芙妮就是他留下来对付我的底牌。”   泽维尔张了张嘴,喉间发涩,一时间说不出话。   赛琳先一步开口,“不要自责啊笨蛋,如果不是有想借机牵制你的想法,这些魔法生物活不到现在。至少他们有了活下来的机会,能够等到我们去营救的时候。”   过了会儿,赛琳突然怒道:“所以这次必须干死奥古斯都,要是做不到,我揍死你。”   她突如其来的怒声,反倒冲淡了泽维尔心底那点负面情绪。   他撇了撇嘴,“哇,好凶。怪不得大家都说不死巫妖一族性格最为古怪。”   “我的魔法阵也很古怪,你想不想试试看?”   赛琳声音淡淡的,但是威胁感满满。   泽维尔立刻举起双手,做了个缄口的姿势,示意对方继续往下说。   赛琳这才道:“虽说圣月还没结束,但奥古斯都已经选定莱纳瓦伦蒂安作为下一任容器,按他的习惯,不日便会在莱纳意识里放下精神锚点,逐步完成意识迁移。”   “也就是说,很快他就会迎来意志最虚弱的时期。”   泽维尔点点头。   “前些日子跟你讨论过关于血咒和两族之间的共生关系,后来,我又从这方面入手调查,发现你身上的“血咒” ,严格来说,并不算诅咒。”   “什么?”泽维尔怀疑自己没听清。   赛琳却笃定道:“真要论起来,它其实算两族之间共生关系的的一个变种。”   泽维尔眉峰狠狠蹙起,面露嫌恶,“你可以直接说结论吗,这种说法让我有点恶心了。”   就算知道是客观存在,但将「共生」一词放在他与奥古斯都之间,真叫泽维尔感到厌恶。   赛琳:“既然是共生关系,影响势必是双向的。也就是说,他的血能对你产生特殊的吸引力,同时,你势必在他身上放下了什么,比如说,一个精神锚点。”   精神锚点?   “或许有吧。”泽维尔思忖片刻,蹙眉道,“可是我完全没有感应。就算有,依照那臭虫老奸巨猾的性格,既然决定了用这种手段来制约我,势必将那个锚点藏得严严实实,防止被我利用。”   “所以说,你得找机会进入他的意识领域。”   泽维尔:   他无言以对,良久,才道:“你觉得他有这么傻吗,会任由我进入他的意识领域?”   泽维尔作为血族内部位高权重的梵卓亲王,天赋技能是关于意识、精神层面的,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除非是个傻子,否则没人会引狼入室,将一个精于意识掌控、攻击性极强,还是旧仇的血族进入他的精神领域。   “他不是傻,是疯。”   赛琳淡淡道:“Nox肆意妄为使用力量的副作用太显著了,奥古斯都作为教皇的皮还能维持着平静的姿态,可他的精神状态势必已经站在悬崖边缘,只差一步,就能落下去,掉得粉身碎骨。”   “你的意思是,让我逼他走完最后一步?”泽维尔脸上意味不明,不太认同,“还不如我跟他结结实实打一架呢。”   “打一架容易,可他背后遍布全域的圣庭军和帝国军队,你打算怎么处理?”   那注定是一场磨人的消耗战,而一旦奥古斯都的意识成功转移,再想通过夺舍后遗症去突破他的防线,又要等几十年后,他的意识与不适配的□□之间长久矛盾以后,才有机会趁虚而出。   没人想等这么久。   泽维尔转念想通其中利害,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我跟他都这么多年没见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逼他走出最后一步。”   “这简单。从奥利娅和其他罗素遗脉能平安活在教廷底下,说明这家伙依旧对你念念不忘,这已经成了他的执念。”   “你只要在他耳边说一句话,我保准他当场破防。”   能这么有效果?泽维尔顿时生出几分好奇,“什么话?”   “你就告诉他。”   赛琳双臂抱胸,满脸严肃,说句了她认为足以惊天动地的一句话。   「我喜欢凯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第 64 章 是否对他有   这是什么话?   泽维尔被震惊到了, 反身跨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座椅靠背上,呆呆地看着赛琳, 一点都不像他平常张扬高傲的模样,漂亮的脸蛋上出现了好久的空白,张了张嘴,半晌才别扭地说出句。   “何至于斯。”   他说这种话简直不伦不类,赛琳好笑地看着他, “你从哪儿学来的?”   “跟白泽。”他想了想,又努力憋出一句评价, “不成体统。”   赛琳没忍住大笑出声,笑声回荡在整个房间里, 过了好久, 她才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   “只是提个建议, 说不说随你, 不过”赛琳收敛了笑意, 眼神慢慢从好笑变得好奇, 打量着银发血族无所适从的模样,若有所思地问, “只是挑衅奥古斯都的手段而已,又没让你冲到凯恩面前大声说喜欢他,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很怕他?”   “我会怕他?”泽维尔猛地站了起来, 脊背挺得笔直, “有什么话是本亲王不敢说的, 他在我也敢说,不就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赛琳无奈地看着他,“说什么?冲到他面前自投罗网?”   泽维尔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吞了回去, 满脸不服,“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种错觉,认为我在凯恩面前处于下风?”   “智商。”赛琳如实道。   “什么??!”   泽维尔抬手就朝她虚抓过去,赛琳身形轻盈一转,轻巧躲开他的动作,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你这笨蛋怎么总是抓不住重点。”   “我是在问你。”赛琳站定后,正了正神色,盯着泽维尔,“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不是早就跟我说过了,血族跟人类的差距,就像你们巫妖跟沼泽小精灵的差距一样”   话没说完,泽维尔率先愣住。   赛琳替他接上了后半句,“是啊,人类跟你的差距是悬殊,不过,凯恩可不是人类哦。再说了,沼泽小精灵只会滋儿哇乱叫,凯恩可不一样,更何况血族史上与人类或其他异族结成伴侣的比比皆是,是你把一切想得太片面了,天真地以为只是身份的差距,就能毫无顾忌地默许一切发生。”   稍作停顿后,赛琳又道:“说实话,你不觉得你们的行为超越那条界限了吗?”   “你的意思是,我喜欢他?”   泽维尔语调古怪,近乎喃喃,薄金色的眼眸闪烁,过往与凯恩相处的画面不自觉地脑海里浮现,泽维尔的唇线逐渐抿紧,在他漫长的生命里,还没有体验过这种情感,一切都让他感到费解与无所适从。   “我可不是那个意思。”赛琳耸了耸肩,“这得问你自己。”   见泽维尔迟迟不再说话,赛琳提示他,“如果你不能给出答案,不妨去验证一下。”   “看你是否对他有生理性的迷恋,是否会为他做出不同往常的选择。”   这话简直是戳着泽维尔的脊梁骨在问,他小声地辩驳一句,“这又决定不了什么。”   赛琳将他的眼神尽收眼底,但没有戳破,只淡淡道。   “这确实还说明不了什么,毕竟对你来说,食欲和爱欲很难划清界限,又受Noxiel种族特性的影响,在血咒破解之前,你恐怕很难客观地看待凯恩。”   “不过,你不妨设想一下,如果凯恩停止了对你的追逐,你的心里会是什么感受?”   赛琳飘了过来,站到他肩头,轻盈的魂体几乎没有重量。   她看着泽维尔,这个血族史上最为年幼又地位尊贵的亲王,和他那双漂亮中带着迷茫的薄金色眼眸,她小小地叹了口气。   与生俱来的尊贵血脉,造就了他矛盾的性格,平日里高傲矜傲,行事目空一切,杀伐时下手狠戾果决,但骨子里又有种不谙世事的、残忍的天真。   “泽维尔,你自诞生之际就高高在上受众人追捧,习惯了旁人对你的偏爱与追逐。试想一下,如果往后凯恩不再追逐你,收回所有热忱与执念,你心里能坦然接受吗?”   “我设想那种处境干什么。”   泽维尔快步走在走廊上,“等解决了奥古斯都,处理了血咒,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回到房间,恰巧新的魔法石已经送来,附带的还有赛琳的魔法阵,泽维尔毫不克制地吸纳了大量外源性魔力,不想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索性陷入假性沉眠,调理体内的能量。   基地顶层没有旁人踏足。   过了些时日,房门才被推开。   室内光线昏暗,泽维尔平躺在床上,只掀开一小部分眼皮,视线朦胧,撞上一双灰蓝色的眼眸。   泽维尔佯装无事发生地重新闭上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占山为王的散漫,“你来干什么?”   凯恩好笑地看着他的小动作,嘴上淡淡道:“这是我的房间。”   “现在是我的了。”   听到他的理直气壮,凯恩也没生气,抬手晃了晃手里的装置:“再过几日就要启程前往帝都星,顾深调试好了一批隐匿气息的贴身装备,我带了两套过来,你试穿下。”   泽维尔没动静。   看着银发血族依旧躺在床上看起来无精打采的样子,凯恩忍不住皱了皱眉,担心他是身体渴血产生的不适应症状,将装备放到一旁,俯身上前,伸手抚上泽维尔的下巴,拇指轻轻按压他的下唇,想看看他的獠牙是否压制不住地出现了。   忽然就被检查牙齿的泽维尔:???   他终于忍不住,满心错愕地偏过头,从另一边翻身下床。   发现凯恩这家伙又打断了自己才继续的克制计划,生气地刻意反复蹭了蹭被男人碰过的下颌皮肤,苍白肌肤都泛起一层薄红。   凯恩指腹互相捻了捻,也不恼,只盯着银发血族,淡淡问道:“不饿?”   其实是饿的。   泽维尔前不久才吸纳了大量外源性魔力,力量充盈的同时,血族本能的饥恶感随之被放大。   可脑海里闪过赛琳的嘱咐。   泽维尔压下想直接凑近凯恩脖颈的冲动,端起亲王的矜贵架子开口:“确实需要补充血液,拿器皿盛过来就好。”   话音刚落,凯恩维持了许久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   自从半山酒馆那日起,泽维尔就一直在回避他的近身接触。他原先只当这位高傲血族亲王又在闹别扭,此刻才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分明是另有端倪。   “为什么不让我碰你,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灰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泽维尔,凯恩缓声道。   “似乎从知道我的身份起就开始抗拒我的触碰,是因为这个吗?不过据赛琳所说,Anima是被牵连的种族,应该不会是因为种族救援才对我有偏见吧,再说了,对喝我的血也不抗拒。”   凯恩观察着泽维尔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慢条斯理地猜测,“所以是这个种族本身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吗?”   “什么?”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联想到了这种程度,银发血族猝不及防低呼出声,但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换上一副告诫的表情。   “无稽之谈,你当本亲王是什么低劣的血脉吗!”   凯恩将他一闪而过的慌乱神色尽收眼底,眉梢微挑,语气平淡:“是吗?那就最好。”   他没有继续追问,开了灯,转身在储物柜翻找片刻,取出一条旧物。   强烈的明暗变化让泽维尔瞳孔缩了缩,之后定睛一看,认出这是当初前往MS10星球伪装时的装备。   一条高韧金属牵引绳,搭配哑光黑色颈圈,那时候凯恩假扮战奴,颈间就戴着这套东西。   眼睁睁看着凯恩抬手,干脆利落地把颈圈扣在了自己脖颈上,泽维尔整个人都怔住了。   “你把这东西放在房间里干嘛不对,你戴上干嘛?”   “这次去帝都星依旧要伪装出行,看看合不合适。”   话音未落,凯恩抬手利落解开外层作战服,衣料滑落,健壮紧实的上半身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灯光下。   常年征战厮杀练就的体魄线条凌厉流畅,宽厚肩背往下,胸肌轮廓饱满分明,肌理带着力量感,腰线收得利落紧实,松松垮垮挂着半截裤腰。   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躯体。   泽维尔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你这又是干什么?!”   凯恩的动作这才停下,下巴朝墙角的装备袋偏了偏。   “隐匿气息的装备,需要贴肤佩戴。”   “那你回自己房间换啊!”   泽维尔音量不自觉抬高,眼神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对方身上挪不开。   凯恩面带笑意地看着他,“我在了。”   说话间带动脖子上的黑色颈圈,连着牵引绳也在轻晃,胸肌之间深深的沟壑就这样若隐若现。   泽维尔原本是瞪着他的,但没办法,光裸的上半身,只有黑色颈圈与牵引绳在欲盖弥彰地遮掩着,更叫人的眼神忍不住跟着指向往下。   亲王殿下多看了两眼,也是人之常情。   “从前我就发现了,你很喜欢看这里。”   低沉中带着沙哑的男声打破了泽维尔的凝视,他立刻反驳,“胡说。”   “是吗,可是你的眼神不是这么说的。”   凯恩单腿跨上床,膝行几步。   正值盛年的、蓬勃的、热烘烘的□□,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银发血族眼前。   泽维尔视线自上往下,对上凯恩带着笑意的眼眸。   “要摸吗?” 作者有话说: 移不开眼也是人之常情 第65章 第 65 章 “我说得没   凯恩微微俯身, 那条金属链随之晃动更加厉害。   泽维尔脑海里闪过的,却是赛琳那句,看看是否对他有生理性的迷恋。   什么叫生理性的迷恋?   他心里有些乱, 偏偏这时候那条讨厌的链子还在眼前胡乱地晃,泽维尔生气地一把拽了上去。   他没收住力气,只听见男人闷哼一声,急急抬眼,看到凯恩无奈又纵容的笑。   “你要谋杀我啊。”   男人被泽维尔拽着拉低了身子, 肩颈线条隆起漂亮流畅的弧度,明明是俯身的动作, 可他抬眼看着泽维尔时目光沉沉,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危险感。   就像被拴起来的可怕野兽, 祂明知脖子上只是徒劳无功的小把戏, 但很享受被拉扯的过程, 甚至欲罢不能。   侵略性的眼神几乎凝成实质, 就是再迟钝的人, 也该看出来了。   但泽维尔不一样, 他是被誉为暗夜掠食者中战力强盛的血族亲王,比慌乱更一步袭上心头的是, 是被挑衅的不愉快。   他攥紧链子猛地往自己的方向一拽,扬着下巴, 眼睫低垂, 眸中尽是居高临下俯瞰众生的倨傲姿态, “谁让你不听话。”   脖颈被牵引绳扯得前倾, 凯恩抬眼撞进那双盛着傲气的薄金色眼瞳,仰视泽维尔这幅高高在上的模样,他的心跳愈发失控, 浑身肌肉紧绷,一股灼热的燥意顺着小腹蔓延开来。   男人两条结实有力的大腿分膝跪在床上,泽维尔余光察觉到有什么东西跳动了下,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去,凯恩却拽着牵引绳另一头,猛地将他拽了过去。   猝不及防之下,银发血族踉跄着扑进他怀里,滚烫的体温瞬间将泽维尔周身微凉的气息包裹。   泽维尔下意识往后挣,凯恩双臂却如铁箍般死死圈住他的腰,顺势往后仰倒,将人牢牢锁在自己怀中。   凯恩心满意足地搂紧泽维尔,鼻尖蹭过血族微凉的耳廓,凯恩的声线压得极低,灼热的吐息骚动着泽维尔的耳垂。   “抱歉了小殿下,在星盗的行事准则里,「听话」可不是什么好的品质。”   他舌尖抵腮,带着些笑意,侵略感展露无遗。   “我喜欢的是”   “掠夺。”   凯恩说完后,却发现怀中的银发血族迟迟不作声,他眉心一紧,心头袭上一阵慌乱,还以为自己逗弄得过分了,让这个要面子的亲王殿下气狠了,忙低头去看。   “怎么了,你啊!”   他下身猝然爆发一阵尖锐剧痛,疼得他脸上瞬间褪尽血色。   泽维尔从他怀里坐直,气息不稳地开口:“那我也告诉你,本亲王偏好用拳头说话。”   凯恩疼得倒抽冷气,破碎的气音中带着几分难得的狼狈,努力憋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就算动手也不能挑这里。”   泽维尔瞪着他,苍白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粉,连虹膜也晕染开浓烈的深红色,不知是气还是羞的,没头没尾地说了句。   “原来那根本就不是装甲!”   下一秒,数根莹润纯白的精神触须猛地缠上凯恩的四肢,力道蛮横毫不留情地将人直接甩出房间。   泽维尔还拿自己升级后的权限,率先取消了凯恩进入顶层的资格。   被拒之门外的凯恩难以置信地跟智能中枢确认,“你是说,我进入顶层的权限被取消了?”   2号温和的声音响起:   「是的,老大,前段时间你已经将殿下的权限升级为跟您一致的最高级,他拥有基地内一切禁入权限。不过,您也拥有同样最高管理权限和准入权限,需要我为您重新开通权限吗?」   凯恩沉默片刻,最终回绝了2号的提议。   既然泽维尔还在闹脾气,他不打算硬闯招人厌烦,索性转身,在基地空着的临时休息室随便安顿下来。   常年执掌血刃舰队、杀伐果决的压迫气场毫无收敛,哪怕只是闲散站在廊道里,周遭所有人不明所以但下意识放轻脚步,个个都心里打鼓,以为老大不待在顶层,反而来这里转悠,是临时突击巡查。   全队里唯独雷恩摸清了内情。   他私下调取2号记录一查,瞬间猜到老大为什么在临时休息室逗留,一心想抱大腿的他立马一溜烟冲上前。   “老大!没地方住来我那里凑活啊!多大点事,被家里那位赶出门再正常不过,咱们老爷们就得互相搭把手!”   他嗓门敞亮,话音刚落就引得来往的人齐齐侧目,待众人看清主角正是老大凯恩,吓得连忙加快脚步四散逃窜。   凯恩太阳穴突突直跳,摁了摁额角。   “滚!”   雷恩拍马屁碰了一鼻子灰,缩着脖子灰溜溜跑远。   周遭终于清静,凯恩点开与泽维尔的通讯界面,此前连发的数条消息全都石沉大海,而这时,沉寂许久的对话框终于跳出一条新消息。   他打开一看,却是一个拳头的表情包。   虽然丢尽脸面,但看到这个表情包,就想到泽维尔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凯恩还是忍不住笑了。   到最后他实在无奈,只好取血装入血袋,让基地内的智能体送了上去。   喝到口味甜美的鲜血,泽维尔这才稍稍消气,在奈特博蒙特现身隙光之际,顺带着见了凯恩一面。   这回他们要借博蒙特家族的舰队伪装身份,潜入戒备森严的帝都星   由于是秘密行事,正式进入帝都星的只有泽维尔、凯恩、雷恩和顾深,以及部分血刃核心成员分散以伪装身份潜入,而格里莎率主舰队就近接应。   一行人戴上顾深的隐匿气息装备,借博蒙特家族例行的物资运输舰队,无声无息地踏上了前往帝都星的航程。   飞船平稳降落在帝都主空港。   整颗星球处处透露着顶尖星际主星的超前科技质感,半透明能量防护罩笼罩整座主城,外壁流转着流光般的能源纹路,对内是气候调节系统,对外则是极为强悍的防御屏障,能阻绝一切非法侵入。   主空港连接着难以计数的浮空航道,纵横交错于城市之间。   而空港正前方,巨型天幕横亘天际,实时投放着全星际瞩目的圣月直播。   泽维尔率先踏出舱门。   他一身利落的极简修身通勤便装,衬得身形高挑挺拔,及腰银发束成高马尾,唯有些许碎发垂在鬓角。口鼻被轻薄防护口罩遮挡,只露出一双轮廓精致、薄金透亮的眼,即便掩去大半面容,但漂亮得不似真人的眉眼,依旧引得周遭路人频频侧目。   泽维尔抬眼看向巨大天幕。   镜头慷慨地集中在了金发蓝眼的莱纳瓦伦蒂安的脸上,这位长相英俊、气质温和的大皇子,几乎板上钉钉地是这任圣子的最佳人选。   背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泽维尔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他好些日子没有搭理凯恩,时至今日气倒是消了不少,盯着天幕,饶有兴致地问,“这是你的外甥,还是侄子?”   “外甥。他的母亲,这一任女皇,是我的妹妹。”身后的男人很快回答。   “哦?”银发血族挑眉,“你长得跟他可一点都不像呢?”   莱纳眉眼温润柔和,气质平易近人。   反观凯恩,面部骨骼轮廓锋利冷硬,高挺鼻梁搭配利落下颌线,五官带着与生俱来的攻击性,单单站在原地,压迫感便会扑面而来。   泽维尔回头看了他一眼。   毕竟是在帝都星,凯恩这次还在做了伪装,利用生物面具变作一个长相普通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甚至还将头发染成了银色。   凯恩闻言眉头一皱,“说的这什么话。”哪有评价长辈像不像小辈的道理。   只是一个蹙眉的微表情,他的冷戾气质便有些藏匿不住。   泽维尔望着他,脑海里生成的却是凯恩真实的模样,还不受控制地联想到男人向自己膝行逼近时的画面。   还有他双膝打开跪在床上俯身的动作,不容反抗的强势拥抱,在耳边的低语,和灼热的气息。   泽维尔心头一跳,下意识把头转开了,快步离开。   “长幼不分。”   凯恩望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低声评价了句,便随手拎起行李快步跟上。   正式入境需要穿过统一的生物检测光门,顾深早已提前伪装了身份档案,几人安心跟着人流排队。   其他人轻装简行,唯有泽维尔两手空空走在前头,所有行李全由凯恩一手包揽。   队伍行进中途,边上的安检工作人员扫过他们,眼神来回转悠了一下,忽然指着他们高声道:“你们两位,过来走家属专用通道,同行家属这边更快。”   什么家属同行,顾深还安排了特殊的人物关系吗?   泽维尔朝凯恩投去一眼,后者微微摇头。   跟在他们身后的雷恩还以为是情况有变,手已经暗暗搭向腰间,警惕突发情况。   顾深也是眉头紧皱,悄悄拿出自己的终端,状似随意地摆弄着。   这头气氛凝滞,那边的工作人员见他们不动,又提高了嗓门,“说你俩呢,父子俩可以来这个家属同行专用通道,比那条道快。”   “噗!”顾深没忍住,当初破功憋出一声短促的笑。   “你说什”   泽维尔猛地睁大眼眸,不可置信地正要开口反驳,凯恩已经快步上前,伸手捂住他的嘴,结实有力的胳膊扣住他的肩膀,半揽着人往专属通道走去。   顾深躲在队伍后方,肩膀一抖一抖的,强忍笑意飞快操作终端,在系统档案里补全了二人父子的亲属关系。   行至通道入口,凯恩从容朝工作人员颔首道谢。   年长的工作人员满脸热忱,上下打量二人一番,热心搭话:“一看就是外来旅客,头回逛帝都星吧?流程不熟很正常。”   他目光落在凯恩手里满满当当的行李,打趣道:“你这父亲当得真上心,大包小包都自己提着啊,不过你儿子长得确实漂亮出挑。”   “是,长得跟我一点都不像呢。”   扮作普通中年男人的凯恩简直亲和得可怕,挂着温和无害的笑意,语气熟稔,顺着对方的话往下接,“他从小就长得漂亮招人疼,性格也娇气些,总是喜欢闹些小脾气,生气了就不愿意跟我说话,不过我就愿意宠着他。”   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泽维尔听了这离谱的对话,简直是匪夷所思,但是碍于他们已经引起注意,只好把质问憋回了肚子里,气得死死掐住凯恩的后腰。   奈何凯恩全盘接受,脸上的表情都没松动分毫,他看向满眼怒火藏不住的泽维尔,声线宠溺得几乎像撒了蜜汁。   “我说得没错吧,乖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第 66 章 “跟我走吧   一行人走出安检区, 人流往来密集,由于正处圣月期,周遭随处可见电子巡查与守备兵。   泽维尔碍于旁人目光, 没法当众发作,冷着一张脸加快脚步,刻意甩开身后的凯恩。   “真生气了?”   男人步伐沉稳,几步便跟了上来。   泽维尔戴着口罩,瓮声瓮气道:“早知道应该让你继续扮演奴隶。”   凯恩调侃道:“我愿意啊, 是你自己不肯,还动手打人。”   “之后再找你算账。”   泽维尔被他厚脸皮的模样扰得心烦, 懒得多做争辩,抬眼快步往外走。   走出一段距离, 他才察觉不对劲, 脚步猛地顿住, 回身。   凯恩立在不远处, 抬手指向另一侧车流汇集的地点, 嗓音带着散漫笑意   “乖乖, 你走错方向了,我们要去那边。”   他身形高大挺拔, 哪怕面容做了普通民众的伪装,宽肩长腿的优越轮廓依旧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路过的行人本就下意识频频侧目, 被他这一声喊话吸引, 一道道目光立刻尽数落在银发的泽维尔身上。   往日坐镇翡冷翠, 万千暗夜血族匍匐拥戴, 泽维尔素来活在众星捧月的敬畏之中,从未有哪一刻像此刻这般窘迫。   苍白的耳尖不受控制染上一层浅红,他抬手拉高口罩遮住大半面容, 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凯恩的手腕,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闭嘴。”他低声命令道,气息微乱。   被拽着往前挪了两步,凯恩收了玩笑的语调,掌心反扣住他的手腕,低声道:“以后不许再跟我冷战,听到没有?”   “你就为了这种小事,耍手段威胁我?”   泽维尔微微睁大眼眸,薄金色瞳仁里写满直白的不解。   身为梵卓贵族出身,他自幼居于权力顶端,就算势力纷争博弈也是讲究体面的,实在无法理解凯恩这般当众耍手段逼他妥协的行径。   “再往前,人流只会更密。”   凯恩脸上依旧维持着游客温和无害的伪装,话语深处却暗藏威胁。   口罩下的唇瓣抿了又抿,泽维尔几番试图克制体面,终究没压住火气,闷声骂道:“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多谢夸奖。”   没想到凯恩连骂声也坦然接受了,习惯用打架争强弱解决问题的亲王殿下顿时词穷了。   他骂人的词汇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甚至觉得,就算轮番甩在凯恩脸上,眼前这男人都会全盘接受,没准还会认定是奖励。   从前泽维尔只觉得凯恩狂妄自大,没想到还能有这样无下限的缠人本领。   赛琳竟然还担心他会因为凯恩改变态度而感到无所适从,泽维尔心中暗自冷哼一声,凯恩这家伙要是能停止骚扰他,他就该感谢该隐了。   他不耐烦甩动胳膊,想要挣脱对方的牵制,手腕却毫不意外地被抓着,动弹不得。   凯恩低哑的笑声落在耳边,顺势牵住他的手,指尖扣得更紧。   “跟我走吧,小殿下,希望我还没有忘记帝都的路。”   几个游客打扮的外乡人,就这样如鱼入水般,悄无声息地混入了主城区。   凯恩“叛离帝国”后多年未曾踏足帝都星,可血刃势力依旧在此扎根,帝都星包括主城在内的每个区都布下他的暗桩眼线。   众人依照原定计划分散入住多处隐蔽安全屋,雷恩和顾深则率下属各自行动布防。   日子转瞬而过,万众瞩目的「神启日」如期到来,这是圣月仪式的终章,也是莱纳瓦伦蒂安正式受封圣子的大典。   泽维尔与凯恩所在的安全屋处在第一大道,露台视野开阔,遥遥便能望见圣庭大教堂前方悬浮于半空的授冕圣台。   宏大浑厚的圣歌顺着风势传遍整座主城,纯白教廷仪仗分列圣台四周,灿金纹饰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虔诚信众一圈圈地围守广场,天幕上的直播同步着仪式画面,向帝都星乃至整个帝国所有人宣扬这一盛典。   所有民众仰头屏息,注视着高台之上。   金发垂落的诺兰教皇身着教宗礼袍,手持权杖缓步走到台心,抬手抚上莱纳的额头,他的声音飘荡在帝都上空:   “奉至高的神谕,恪守教廷流传千年的神圣律法。   “吾以现世教宗之权柄,见证遴选终章莱纳瓦伦蒂安,天生拥有与光明同源的灵魂,经受圣月试炼淬炼,心性堪担重任。   “吾以圣子之冠为你加冕,授予光明圣徽、全境圣堂巡辖权,圣卫军团须遵你号令,凡教廷所辖之地,汝之威仪等同教皇亲临。”   圣光自权杖顶端倾泻而下,将莱纳周身笼上一层柔和光晕,广场之上响起潮水般的欢呼。   一时间,天光也为之灿烂。   整座授冕圣台由透光白晶石筑造,台心嵌着一枚浑圆的光明圣珠,此刻日光大盛,穿透过晶面,立刻折射出了璀璨夺目的光芒。   瞥见这颗明珠,奥古斯都从前病态痴迷的称呼尽数涌入了脑海,泽维尔眉心微蹙,周身气息冷了几分。   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凯恩顺着泽维尔的视线望向那颗璀璨瞩目的圣珠,几乎是瞬间,他就猜中了奥古斯都的心思,心中燃起怒火。   面上却不见半分波澜,漫不经心抬手指向远处圣台,开口打破沉郁的氛围:“我曾经有一柄长剑,遗失在了那上面。”   泽维尔被他打断了负面思绪,愣了下,不知道他突然说起这个是为什么。   “我年少时有段时间对冷兵器情有独钟,诺兰特意命顶尖工匠为我打造了一柄独一无双的血刃长剑。比起星际主流热武器,它的杀伤力算不上强,因此我向来把它当作身份配饰随身佩戴。”   凯恩目光沉沉地望着大教堂高耸穹顶,语速放缓,“当年奥古斯都试图夺舍我的意识,在我挣脱逃亡的混乱之中,那柄血刃就此遗落在圣台之上。”   泽维尔心头一动,瞬间联想到巫妖达芙妮传来的情报,“那些藏在音乐启蒙书里的手记?”   “是。”   凯恩点点头,“那时候诺兰的意识还没有完全被侵蚀,他写下了许多关键信息并藏了下来。”   仓促凌乱的笔迹浮现在泽维尔脑海里。   「我从前便觉得瓦伦蒂安的体质不同寻常,或许这就是我们被那个怪物选中的原因,那柄血刃,一定要找到」   之后的笔迹开始扭曲涣散,墨痕凌乱不堪,显然书写途中,奥古斯都的意识再度夺取了主导权。   “看来在那段时间里,你兄长做了不少努力,那柄剑想必也有特殊。”泽维尔纵使高傲,也对诺兰的意志力心生叹服,随即有些担心,“只是过去这么久了,剑还会在吗?”   “内线传回消息,血刃一直悬挂在大教堂正殿,作为某种象征,或者说,是对我的某种威慑。”   凯恩轻笑一声,褪去了所有温和伪装,被恐惧者称作「杀戮之海」的灰蓝色眼眸,涌上蛰伏已久的暴戾与杀伐,周身蔓延开无声的压迫感   那是征战半生、踏平无数险境才淬炼出的狠厉,是被鲜血开刃的刀锋。   泽维尔敏锐捕捉到这股凛冽的危险性,瞳孔骤然收缩成狭长竖线,紧紧盯向身侧的男人。   “他会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的。”   是夜。   宏大的圣殿褪去白日大典的鼎沸喧嚣,殿内没有一名守卫与侍者,偌大空间只剩死一般的静谧。   奥古斯都孤身端坐于至高白玉圣座上,周身冷清。   莱纳推门而入,穿过长长的殿堂。   他仍穿着白日典礼时的盛装,灯光将他年轻姣好的英俊脸庞勾勒得清晰。   奥古斯都端坐不动,骨节修长的手指慵懒搭在圣座扶手上,微微侧首,示意他走近。   “深夜特地把我叫来,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莱纳站在高台下,笑盈盈地抬头打量着。   奥古斯都眼帘半垂,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莱纳,像端详一件预备收纳的器物,淡漠疏离。   他的肤色是常年隔绝日光的惨白,冰蓝色眼眸剔透如水,内里却没有半分鲜活人气,周身萦绕着万古冰封般的冷寂。   眼见莱纳撕下了典礼上温顺乖巧的伪装,他唇角极轻地勾起一抹弧度,没有溢出半点笑声,   “你们都很聪明。”他淡淡开口,白日对外展露的悲悯温和荡然无存,声音里只有无尽的漠然。   他察觉到了莱纳并非一无所知,但依旧不放在心上,“不过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了。”   莱纳朝他眨了下单眼,“一次破绽,就够了。”   太过笃定的语气,让奥古斯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就在瞬间,他额心如被灼烫般疼痛了起来。   一道尘封在记忆深处数千年的清冷声线,毫无预兆轰然撞入他的意识。   声音冷淡,却像投入万古寒潭的星火,令他沉寂千年、早已麻木的灵魂,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   瞳孔不受控地微微颤动,苍白修长的手指死死扣住王座扶手,奥古斯都周身冷漠的气场彻底紊乱了,被压抑到极致的痴念在剧烈翻涌着,一时间他连呼吸都是乱的。   时隔千年,他终于又听到了泽维尔的声音,哪怕只是冷漠的斥责,也能在瞬间牵动他的渴求、他的欲望   “叛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第 67 章 “因为我喜   死寂了上千年的精神世界, 第一次被人闯入。   他看不见来人的身形,却能清晰感知到那抹极其熟悉的气息是泽维尔。   方才泽维尔借着解开凯恩精神锚点封印的缝隙,撕开壁垒, 降临在他的意识领域。   银发血族就像一道自由轻灵的暗影,从容穿梭在奥古斯都浩瀚无边的意识领域中,来去自如,不受半点束缚。   奥古斯都端坐圣座之色,身形未动, 指尖却不受控地发着颤,他追逐似地快速沉入了意识世界, 唇角微微绷紧,几乎要克制不住病态的执念。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是他思念了整整千年的人。   “竟然是通过那个小子的意识世界, 才肯来见我。”   他低声呢喃, 语气中难掩不悦与嫉妒之心, 随后又自言自语道。   “自从我发现自己是Nox后裔, 与殿下能够缔结那样美好神圣的共生关系时, 真是欣喜若狂。”   奥古斯都垂着眼, 视线空洞地落在不知何处,思绪全然系在意识里那道游走的身影上, 语调温柔中带着痴狂。   “我们是世界上唯一契合的彼此,天造地设, 本就该共生共存, 可是”   他缓缓抬眼, 空洞的冰蓝色眼眸中里猛地烧起了疯狂与浓烈的妒火。   “明明都是一样的, 你对我视而不见,厌恶我、抵触我,却偏偏对一个连自己血脉来源的小子动心, 依赖他、纵容他为什么?”   奥古斯都想起通过精神锚点看到的那一帧帧的画面,极致的妒意几乎啃噬着他的心神,彻底失了平日的沉稳。   他不再纠结莱纳的试探,所有心神、所有感知,全部锁定在意识世界里那道灵动的身影上,近乎贪婪地描摹着对方的每一丝气息。   “来了,就别走了。”   奥古斯都轻声呓语,眼底亮起近乎疯狂的笃定。   话音落下,他庞大无垠的意识流骤然收拢,化作无形的桎梏与柔软的牢笼,交织、收拢、包裹,如同张开双臂相拥,将四处游走的泽维尔牢牢困在意识核心之中。   带着强势的挽留,将泽维尔的意识送进了他织造的幻境里。   光影倒置。   冰冷肃穆的圣庭主殿褪去色彩,取而代之的是翡冷翠的寒冷长夜。   圆月悬空,清辉温柔铺满整条街道,街尾老式面包房的木窗透出暖融融的炉火,烘烤麦胚的甜香顺着门缝散进寒凉晚风里。   店内,金发蓝眼的少年把刚刚出炉的面包码好,他看向坐在窗边发呆的比他稍小些的少年。   那人背对着他,有着一头漂亮的银发,如同揉碎的月华静静流淌。   “泽维尔,把窗推上,吹了寒风该着凉了。”   他扬声唤了两声,见对方迟迟不动,又耐着性子重复一遍。   窗边的银发小少年指尖搭在木窗沿,不耐烦地咔嗒一声合上窗扇,自始至终没有回头,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矜傲散漫:“听见了,你真是啰嗦,奥利弗。”   “要叫哥哥。”   金发蓝眼的奥利弗,也就是曾经的奥古斯都,温柔地纠正他。   在这里,泽维尔失去了血族亲王的记忆与权柄,他们只是一对继承了已故父母的面包房,相依为命的兄弟。   奥利弗走到泽维尔身旁,将温度正好的面包递过去,“饿了吧,晚餐。”   就在泽维尔伸手去接的刹那,他忽然抬手往后错开,眼底满是促狭,语气却故作严肃:“先说说,该叫我什么?”   银发的小少年抬眼瞪了他一眼,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眼型也偏圆,只眼尾微微上挑,冲淡了稚气感,透出几分初生的锐利与美貌。   虹膜是剔透的薄金色,像极了白日里在街角晒太阳的猫。   可他的脾气却比普通的猫儿骄纵得多,见奥利弗捉弄他,也不顾自己还饿着肚子了,将他往边上一推,转身踩着木楼梯就噔噔噔跑上了二楼。   奥利弗望着空荡的楼梯口,笑意慢慢淡了几分,泽维尔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性格根深蒂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乖乖对自己产生真正的依赖。   不过没关系,一天做不到就等上十天,一年做不到就耗上十年,他已经等了足够长的时间,哪怕让他跟泽维尔一起在幻境中消磨一生,也算是他得偿所愿。   奥利弗立在原处,灶膛里的柴火渐渐燃尽,屋内暖意一点点消散,月光透过闭合的窗棂,在地板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内心思忖着,或许加入一些对比,会让泽维尔更容易接受他。   翌日天光微亮,面包房如期开张。   奥利弗替泽维尔打理洗漱好,知晓他厌恶日光,特意把矮木凳挪到屋檐阴影里。   泽维尔支着手肘倚在桌边,漫不经心地打量往来行人,周遭琐碎的市井声响没能搅乱他的眉眼。   直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瞬间勾走了整条街路人的目光。   泽维尔微微偏头,顺着人群的视线望过去。冬日日光晃得人眼晕,他下意识眯起薄金色的眼,看清了马背上的男人。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宽肩窄腰,一身剪裁极致的墨色骑装勾勒出紧实流畅的身材,乌黑发丝一丝不苟向后梳拢,下颌线冷硬锋利,灰蓝色眼眸覆着化不开的漠然,周身尽是生人勿近的傲气。   街边妇人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细碎议论声传入泽维尔耳中。   “这就是新承袭爵位的瓦伦蒂安伯爵?模样气度真是无可挑剔。”   “这般家世样貌,不知道哪家淑女能入他的眼。”   街坊四邻的讨论声很快被马蹄声掩盖过去,瓦伦蒂安伯爵目不斜视地驾马而过,踏在泥泞地上的马蹄向四边溅起了泥点子,围观的人只得纷纷避让开。   唯有泽维尔仍旧望着马蹄远去的方向,眸光微动。   忽然间肩膀搭上一只手,泽维尔转头看去,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奥利弗脸上头回没有了笑容,只淡淡地告诉他,“据说那是位嗜杀的伯爵,老伯爵的死因似乎就有他的手笔,而且他在英格兰的前后数位未婚妻都离奇暴毙,没有世家敢把淑女许给他,这回来翡冷翠大概是为了碰碰运气,看有没有不明真相的女子嫁给他。”   “依我看,大抵是个克妻命。”   “啊?”泽维尔满脸莫名,“还有这种事?”   见他似乎不像在意的模样,奥利弗脸色这才松动些,“与我们毫无干系,我泡了些牛乳,过来喝。”   他起身去拿牛乳,泽维尔落后几步,在他的背影和“凯恩”离去的方向来回扫了几圈,薄金色的眼中闪过几分涟漪。   事态顺着奥古斯都预想的轨迹推进,没过几日,城中传遍消息,瓦伦蒂安伯爵定下婚约,即将迎娶城主的小女儿。   传闻那位少女性情活泼明媚,常偷穿男装游历街巷,还同穷苦人家交友。   而瓦伦蒂安伯爵,也很有诚意地带着他新任的未婚妻,四处游玩。   没过多久,两人并肩出现在面包房门前。   娇小可人的少女亲昵地挽着瓦伦蒂安伯爵的手臂,亮晶晶的目光被刚出炉的面包吸引,轻晃着对方的胳膊撒娇:“伯爵阁下,我们买两个面包好不好?闻着很香。”   高大的男人垂眸只扫了两眼,第一眼是出炉的麦面包,第二眼是窗后面容姣好的泽维尔,他的视线停留不过瞬息,便吝啬地收了回来。   “那样粗陋的食物,恐怕会有损你的喉咙。”   “那好吧,我们再去逛逛其他地方。”   少女乖乖点头,两人相携转身走远,郎才女貌,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泽维尔:   哪怕知道眼前这个“凯恩”只是奥古斯都捏造出来的一个幻象,但顶着这样一模一样的脸,竟然敢挽着其他人的手,还对自己嗤之以鼻   银发少年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随手抓起案上一个面包,泄愤似地丢开。   听到动静的奥利弗这才施施然现身,看到地上的面包,他错愕地站定,眼中闪过意外,“这是怎么了?”   “太硬了,不合口味。”   “好吧,哥哥再想办法制作得松软些。”   奥利弗好脾气地道,心里却妒火焚身,没想到泽维尔即使失去了记忆,面对凯恩那张脸,还是会难以自抑地产生波动。   他忍不住伸手摸上自己的脸,眼神沉了下来。   不能再留着这个不稳定因素了。   数日后,瓦伦蒂安伯爵与城主之女举行盛大婚礼,成婚翌日便携新婚妻子动身返回英格兰。   那是一场盛大的婚礼,排场轰动全城,出手阔绰的伯爵还给城中每户人家送去一袋良种与粮食,满城百姓都在称颂他慷慨仁善。   夜幕再临,泽维尔独自坐在窗边,手指插进窗边堆放的粮袋里,百无聊赖地拨弄金黄的麦粒。   区别于之前奥古斯都耐心十足地试图用日常软化他,“凯恩”的登场再到离场,仓促得几乎像个笑话,奥古斯都似乎因此陷入了重重矛盾之中。   奥利弗从后方打量着泽维尔可爱的小动作,心里甜蜜无比,可绕到前面一看,却见泽维尔脸上挂着些情绪。   “怎么了,怎么不开心?”   泽维尔伸出手甩了甩,漫不经心地接了句废话:“是啊,为什么不开心呢?”   奥利弗察觉到异样,唇角的弧度浅了些,他的视线落在那袋被搅得乱七八糟的粮食袋上,忽然心头一动,声音古怪道:“看来是因为瓦伦蒂安伯爵呀。”   “是呀。”泽维尔答得干脆利落。   奥利弗愣住,没想到泽维尔就这样直截了当地承认了,不对,泽维尔为什么会忽然对瓦伦蒂安上心?   “因为我喜欢他啊。”   “什么?”   奥利弗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而泽维尔的回答,更叫他语无伦次,“怎么怎么可能?!”   明明他让“凯恩”面对泽维尔时,是最高高在上的傲慢疏离姿态,绝不会被同样骄傲自我的泽维尔所喜欢的!   周遭空间剧烈震颤起来,墙面与木窗浮现出细纹,幻境摇摇欲坠。   银发小少年挑眉,“没想到赛琳说的还真管用。”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忽然想到了什么,在奥利弗反应过来之前,身形轻巧一旋,娇小身影干脆利落地翻出木窗。   衣摆在夜风中掠出一道弧度,泽维尔稳稳落地,仰望悬在天边的圆月。   少年单薄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长舒展,转瞬褪去所有稚气,化作血族亲王那副极具压迫感的成年模样,薄金色眼眸褪去幻境里佯装的懵懂,锐利锋芒彻底苏醒。   “锚点,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你赛琳姐怎么可能会说错 第68章 第 68 章 迟来的贺礼   咔嚓!   街巷、月色、面包店, 一切假象崩解成纷飞光尘,彻底湮灭。   整片幻境瞬间龟裂崩塌。   现实,教廷圣殿之上。   端坐至高圣座的奥古斯都身躯猛地剧烈震颤!   幻境崩毁的反噬撕裂了他的精神脉络, 贯穿神魂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压制不住喉间汹涌的腥甜,一口鲜血猛地喷薄而出,在衣襟上绽开一朵狰狞的血花。   奥古斯都齿间挂着猩红,原本涣散的瞳孔一定,目光直直射向还留在殿内的莱纳瓦伦蒂安。   金发青年浑身一僵, 嗅到了致命危机,只觉得背脊发凉, 下意识后退几步。   可奥古斯都的精神攻势远比他的动作更快。   浓稠幽蓝的精神力如潮水般席卷而出,带着掠夺一切的戾气直冲向莱纳, 打算在这具身体彻底崩溃之前强行完成意识转移。   就在蓝色精神力即将侵入莱纳识海的瞬间, 四周气息一凝, 毫无杂质的纯□□神力自虚空破壁而出。   如雪似光的纯□□神洪流横亘在两人之间, 瞬间撞上奥古斯都的蓝色精神力, 无声的碰撞却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力, 莱纳一下子被甩往了后方。   奥古斯都浑身一震,攻势硬生生被掐断, 四散张扬的幽蓝精神触须节节溃散,被迫尽数缩回体内。   他循着气息抬眼, 越过惊魂未定的莱纳, 望向后方幽深的阴影。   泽维尔缓步从中走出。   他披着一袭黑色斗篷, 随着走动, 宽大的衣摆扬起又落下,酒红色的内衬时不时从翻飞的褶皱里露出来,艳色一闪而逝, 模样与初见时别无二致。   垂落的银发随之晃动,如同流淌的月华,他一双薄金色眼眸褪去了幻境里伪装的懵懂,眼尾微挑,带着天然的攻击性,是生来便俯瞰众生的骄矜模样。   泽维尔掌心托着一枚拳头大的光明圣珠。教廷人人奉为至宝的圣物,在他手上只是被轻轻抛起又随意接住,态度轻慢。   “这句话其实该由我来说的。”   他抬步拾级而上,步履从容,踏尽长阶,停在圣座前几步开外。   银发血族微微垂眸,俯视着座上狼狈呕血的人,骄矜眉眼间不见波澜。   “好久不见啊,奥古斯都。”   话音落,他掌心微松。   那枚价值无双的圣珠,被弃如敝履,就此滚落玉阶,只留下一路磕碰出的清脆响声。   奥古斯都凝视着滚落远去的明珠,片刻后才轻笑出声。   他抬眸看向泽维尔,目光温柔似水。   “我没想到是您先一步找上我。不过也不奇怪,这才是殿下的性格。”   说罢,奥古斯都眼底执念重燃,残余的精神力隐隐躁动,“不过恐怕您晚了一步,莱纳的身体,我势在必得。”   冷冽杀伐的嗓音忽然响起,锋芒撕裂穹顶光影,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破空坠落。   “废话真多。”   凯恩凌空落下,右臂墨色装甲反射出冰冷摄人的光泽,发力将剑刃狠狠刺向圣座上的人。   奥古斯都仓促抬手握住剑身,猩红血液顺着指缝不断滴落,他抬眼冷睨来人,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你还是这般莽撞冲动。”   两大强者对峙,周遭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凯恩目光冷硬如寒冰,字字往对方心上痛处扎去:“总好过你,如今连站起身都做不到的废物。这么多年困在一具日渐衰败的躯壳里,日日看着自身力量流逝,想必恨得发疯吧?”   凯恩讲话直接往奥古斯都心窝子上戳,这么多年以来,只能日复一日看着自己衰败下去,他又何尝不憎恨。   他手腕猛地加力,剑刃一寸寸向内压去。   “低劣的手段。”   奥古斯都冷哼一声,一个用力,普通凡铁锻造的剑身率先不堪巨力寸寸崩裂,手柄处雕刻的荆棘纹路也弹飞出来,碎片狠狠砸在奥古斯都的胸口。   他猛地闷哼一声,周身流转的气息变得滞涩,精神脉络仿佛被无形枷锁困住了。   “你做了手脚?”   凯恩随手将残破剑柄丢在对方脚边,眉峰下压,灰蓝色眼眸里尽是沉淀多年的寒意,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意识受限的奥古斯都,声音沉缓而郑重:   “替我的兄长诺兰,向尊贵的教皇阁下,献上这份迟来的贺礼。”   曾被诺兰施以心头血的血刃长剑,在被毁的那瞬间反倒激活了禁制,将奥古斯都的意识彻底封锁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同一时刻,随之而至的雷恩启动了封禁系统。   高密度反物质禁锢矩阵及多重空间锁死程序同步运转,构筑出出无死角的意识囚笼,彻底封死了任何精神碎片逃逸的可能性。   一声低哑的嗤笑自圣座上传来。   “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奥古斯都不再遮掩外泄的力量,庞大的精神体破体显化,化为一颗硕大无比的幽蓝色巨茧。   茧身规律地一收一胀,如同平稳起伏的胸腔,带着鲜活又诡诞的呼吸感。   茧壁之上遍布无数湿滑蠕动的触须,无数游鱼般的光斑在蓝雾里忽明忽暗地游走,那是被困住的四散的意识流。   忽然,那些光斑震颤起来,猛地往四周激射而出,泽维尔眉峰一蹙,面露嫌恶,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躲到凯恩身侧。   凯恩伸出手臂,那些雾气般的精神能量撞在装甲上,瞬间消弭了。   离得有些远的雷恩也惊到了,“啥玩意儿!?”   他下意识抬手将身旁的莱纳用力护着推向后方,下一秒,无形的意识冲击直直贯入他的识海。   魁梧的壮汉身子猛地一僵,重重砸落在地面。   没多久,他蜷缩着在地上来回翻滚,双目紧闭,崩溃地哭喊:“别过来!老大别动手!”   显然是陷入了幻境之中。   凯恩:   泽维尔看了眼巨茧,纵身几步跃下高台,检查雷恩的情况。   “看来他是被拖入意识世界了,只能靠他自己挣脱。如果强行解决了奥古斯都,反倒害他陷在被编织的意识幻境中出不来了。”   雷恩翻滚着一路挪到泽维尔脚边,慌乱的手脚险些蹭到他的衣摆,银发血族嫌麻烦地往后急退,后背猝不及防撞进凯恩宽阔的怀里。   他侧过头抬眼,正撞入凯恩眼中,方才还萦绕着复仇戾气的冷硬眉眼,在对上他视线的刹那,锋芒尽数柔和下来。   可幻境之中,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漠然疏离、冷眼相待的画面猛地窜入脑海,泽维尔脸色立刻冷沉下来。   他利落挣开对方的怀抱,抬手掸了掸肩头本不存在的浮尘,动作中带着几分刻意。   凯恩忽然被推开,满头雾水,低哑着嗓子问他:“我又是哪里惹到你了?”   泽维尔冷哼一声,也知道自己的情绪来得没有缘由,便不自在地躲避凯恩的视线,只拿鞋尖指向还在打滚的雷恩。   “要不帮帮他吧。”   凯恩的目光在他躲闪的侧脸上流连片刻,才垂眸落在满地打滚的雷恩身上。   “你的意识世界里还残留着奥古斯都的精神锚点,只不过被我封锁住了,只要我放开通道,你们就能在意识层面交流。”   凯恩挑眉,“我能做什么?”   “很简单。”泽维尔散漫地耸耸肩,相当有经验地教他,“让他破防就是了。”   意识幻境之中,挫败感死死缠绕着雷恩。   幻象里的凯恩正将他一拳揍翻在地,眉眼冷硬满是嫌恶,刻薄的斥责一遍遍砸入耳膜,骂他一事无成的废物,是甩不掉的累赘。   奥古斯都蛊惑的低语如同蚊蚋绕耳,反反复复纠缠着他的思绪:   他从来就瞧不上你,你的追随于他不过是负担,他心里半分在意都没有   雷恩烦躁地抬手想要挥散这些杂念,可声音无孔不入,就在意识快要沦陷的刹那,周遭所有蛊惑之音忽然清空了,雷恩的思维才由着他的想法转动。   尘封的过往不受控制地浮现。   雷恩有很稀有的半巨人血脉。   但他从不怕暴露,因为吃不饱饭,他一直是个瘦弱的小个子,父母离世很早,他是个黑户,上不了学,甚至被发现就会被遣送回垃圾星,所以只能靠撰写市井八卦小说勉强糊口。。   但即便如此,他的混血身份还是被告发了。   禁魔锁将他牢牢捆在行刑架上,不远处,一名狼人倒在血泊里,已经奄奄一息,血腥的场面扼住了他的喉咙,恐惧让他连颤抖都不敢发出声响。   「净化」即将落下的一刻,圣台上方却爆出出骚动,负伤的凯恩突然坠落,重重摔在行刑架旁,现场瞬间陷入大乱。   混乱之中,凯恩顺手扛起濒死的狼人准备撤离,缩在阴影里的雷恩吓得浑身发抖。   男人擦肩而过时,没有多余言语,只是抬手利落解开了困住他的禁魔锁。   雷恩心下一横,蹑手蹑脚跟在后方。   凯恩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没有驱赶,反倒在登上逃亡飞行器时,还伸手一把将瘦小的他拽上了舱门。   感受到了他的善意,谨小慎微地活了许久的雷恩,这才小心翼翼地喊了他一声老大。   途经边境审查,一行人必须伪装通关。身形单薄的雷恩需要换上女装遮掩特征,可他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当年母亲血脉暴露后的惨状,和那片染血的刺目的衣裙。   他吓得要死,连连摆手后退,“不换,不换!除非老大你也换。”   凯恩才脱了外衣,闻言啧了一声,骂他是个只会添麻烦的废物,“给自己找了个累赘。”   话虽如此,手上却扯过一块轻薄彩布,随意往肩头一罩。   棱角锋利的轮廓沐浴在天光之下,紧实的肌肉在布料下若隐若现,简陋粗糙、色彩俗套的布料非但没有磨去他的英气,反倒衬得凯恩高大身形愈发潇洒利落。   雷恩这才老老实实换了女装。   三个人,一个精神海重创的前帝国元帅,一个浑身是伤濒死的女狼人,一个大腿还没人家胳膊粗的混血半巨人,就此踏上了亡命逃亡的路途。   雷恩猛地睁开眼,揉着太阳穴,嘟囔,“老大把我个累赘拉扯成这么结实也不容易啊,咋还想着挑拨离间呢?”   视线一扫,见凯恩的躯体仍旧静立原地,意识尚未归位,雷恩瞬间慌了神,连忙问泽维尔:“老大怎么还没醒?”   “无碍。”泽维尔语气笃定,凯恩识海里的精神锚点始终被他牢牢掌控着。   只是奇怪的是,连雷恩都从幻境里醒了过来,为什么奥古斯都依旧毫无反应。   他心头一动,猛地低下头,看向胸前的宝石吊坠。   上面闪烁着微光,宛若呼吸一般。   泽维尔讶然地睁大了眼。   “赛琳” 作者有话说: 正文剧情线接近尾声啦,最近在考虑番外写什么,大人们有想看的梗可以评论区留言,啵啵啵目前暂定vip番外:1.if线:凯恩是游猎身份2.if线:凯恩是东方龙身份以上殿下身份不变,只是发生在他不同年龄段的故事。暂定福利番外(正文全定可免费解锁):1.假如凯恩一觉醒来变成了亚历山大2.殿下误食变身药剂(变猫猫还是兔兔呢)3.神父与魅魔欢迎大人们点梗,有合适的我都会写 第69章 第 69 章 “能被呵护   奥古斯都的声音犹如无孔不入的针, 盘旋在赛琳的脑海里。   “赫赫有名的不死巫妖,倘若没有你的周旋与掩护,罗素家族绝不可能在我的眼皮底下藏匿泽维尔这么久。原来你们一直蛰伏在那颗星球上哈, 托你的福,泽维尔活了下来,可你呢,连一具完整肉身都没能保住。赌上一切换来这样的结局,真的值得吗?”   赛琳没有出声, 奥古斯都却强硬地掀开了她往日的回忆。   那场席卷天地的大火,烧毁的不止是密林和罗斯家族。   赛琳穷尽数百年搜集到的奇珍藏品、耗费无数个昼夜反复推演得来的实验手稿, 这些平日里泽维尔伸手碰一碰都会被她厉声驱赶的珍品,都随着藏匿之地的败露, 全部被奥古斯都愤怒的烈火吞噬。   可那时泽维尔身上的血咒已经深入骨髓, 他的意识反复在清醒与崩溃之间摇摆, 身体持续被咒力透支。   赛琳分不出一丁点的精力去解救她的藏品, 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被毁于一旦。   她带着泽维尔连夜突围, 身后教廷的追兵紧咬不放, 四面八方的通路全部被封死,已经没有退路。   梵卓一族已经被泽维尔单方面断绝所有往来, 他们也没有了后援。   泽维尔虚弱地伏在赛琳后背,浑身的力气几乎被抽干, 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气息微弱得飘忽不定。   “赛琳, 放我下来。”   “那里面都是你很珍惜的收藏品, 那个金灿灿的不知道哪门子的黄金酒,我碰一下你都要骂我。还有那些药剂配方,你花了这么多时间调试, 我还帮你抓了那么多的沼泽小精灵,都快恶心死了我都记得的。”   他的脸颊贴着她的肩头,银色长发散落,声音淡淡的,近乎自言自语。   赛琳从没有见过他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   她侧过头看过去,往日里骄矜傲气的少年,此刻锐气尽数褪尽。   薄金色眼眸蒙着一层水雾,眼尾浸出淡淡的绯红,浅色长睫被泪水浸透,湿成一绺绺的,乱七八糟地垂着,可怜得不行。   即使如此,泽维尔拼命将哽咽压在喉咙里,将哭腔藏得很好,不愿意把脆弱展露出来。   察觉到赛琳在看他,泽维尔仓促地偏过脸,透明的泪水顺着下颌甩落在地,他抿紧了唇。   “罗素的族人,全都是因为我才落到这般下场他们是追随我的眷属,我本该保护好他们的。我不能再让你也为我赔上性命。”   他不想留给友人的最后一面是这样的狼狈,将整张脸埋进赛琳的颈侧,瓮声瓮气,又带着再也压抑不住的颤音。   “对不起”   都是他的错。   冰冷的泪水浸湿了赛琳的衣领。   赛琳手臂收紧,将背上的少年向上托起,分担他下坠的重量。   “闭嘴,你这个笨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她不能回头。   指尖浮起一层淡淡的幽紫微光,昏睡咒与遗忘咒缓缓覆上泽维尔的神魂。   沉重的困意席卷而来,泽维尔察觉到了什么,顿时睁大了眼。   “不不要。”   可此刻他力量薄弱,根本没有多余力量抵抗赛琳的魔咒,湿漉漉的睫毛轻轻颤动几下,便彻底陷入沉睡。   赛琳腾出一只手,指尖轻柔地拭去他眼角尚未干涸的泪痕,把几缕凌乱的银发捋到耳后。   “好好睡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前方,教廷的骑士已经完成合围,金属甲胄在火光下泛出冷硬的寒光,无数武器对准了孤身背负少年亲王的她。   千军环伺之下,她的身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那张天然带些婴儿肥的脸庞上,此刻没有半分平日里对待泽维尔的包容和戏谑,只剩冰冷的决绝。   “真是令人烦透了,你们这群渣滓。”   赛琳抬眼,与虚空中某处对上视线,而后冷笑一声。   她身下忽地爆发一道强盛光芒。   赛琳以自己完整肉身作为献祭,一层又一层无形的神魂禁制烙印在泽维尔灵魂深处,遮蔽他独有的气息,掐断奥古斯都所有可以追踪定位的渠道。   千军万马之间,两道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刻,空间跃迁的力量将泽维尔抛至千里之外的隐蔽处,他安安静静地躺着,呼吸几乎停止,陷入了无梦的沉眠。   已经只剩下魂体的赛琳,魔力几乎燃烧殆尽。   她用尽最后力气,细心地为泽维尔换上他平日里最喜欢的那套睡袍,又编织了几段无关痛痒的温和记忆,用来掩盖那些过于惨烈的伤痛。   确认所有禁制稳定生效,不会反噬泽维尔之后,她才放任自己失去意识。   唯有泽维尔胸前的一枚吊坠,频率极低地闪烁起了微弱的光芒。   “真的值得吗?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有你因为魂体受损,即使吸收了这么多魔力,至今都无法凝聚肉身。”   奥古斯丁的声音锲而不舍地回荡在赛琳的意识深处。   赛琳忍无可忍,终于冷冷出声,“你没朋友吗?”   那声音一顿,“什么?”   “所以会这么奇怪吧,帮朋友摆脱变态的骚扰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吗?肉身肉身肉身,一直念叨个不停,简直烦得要死,我研习咒术和药剂难道会需要肉身吗,泽维尔连沼泽小精灵都替我抓了,我用得着你担心肉身的事情?   “真懒得跟你这种可怜虫多说,滚!”   充斥着怒意的声音几乎是砸了过来,将奥古斯都的意识碎片硬生生震散开来,祂被甩到了赛琳意识领域的最边缘,堪堪没有被彻底甩出去。   奥古斯都站定后,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良久,才不由自主地喃喃:“真是幸福啊,殿下。”   有这么多人爱着你,真是让 人嫉妒又爱慕的存在啊。   “哈。”身边传来一声冷嘲。   凯恩的意识,正抱臂站在祂身旁。   奥古斯都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心绪竟出奇平静,他淡淡开口。   “傻小子,你以为你很特殊吗?以为泽维尔钟爱你的血液?哈,那不过是因为我的诅咒,导致他对我的血情有独钟,而你,不过沾了与我同族的光。一旦我死了,血咒破解,他在他眼里唯一的特殊之处也消失了。   “除了这身血液,你还有什么值得这个冷漠无情的亲王殿下留恋的东西?   “他曾经也对我情有独钟,最后还不是弃如敝履,得到了太多爱的孩子总是会理所当然地伤害别人。凯恩,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舍得吗?你甘心吗?你会和我做出一样的选择吗?”   “情有独钟?”凯恩面对奥古斯都的挑衅,只冷笑一声。   他上下打量着奥古斯都,作为意识碎片,祂是完完全全的奥古斯都本身的长相,确实一副圣洁完美模样,怪不得泽维尔讨厌他。   “活了这么多年活出自欺欺人的毛病了,别把臆想当真,多亏你翻出那些回忆画面试图动摇我,才让我清楚你到底有多可怜。恐怕你没见过泽维尔与我相处时的画面吧,是不能,还是不敢?”   奥古斯都脸色唰地沉了下来:“有何不敢。你不必这样狂妄,你现在振振有词,只是还没有见识过泽维尔的冷血。”   凯恩被评价狂妄,说话反倒更加肆无忌惮,语气中满是戏谑与挑衅,“那你恐怕也没有见识过泽维尔的甜美。怪不得不清楚,原来是不敢看。”   “你也怕自己会嫉妒得发疯吧?”   这句话确实戳中了奥古斯都的痛处。   他怒火中伤,立刻催动精神锚点,蛮横地向着凯恩的精神领域侵入。   可下一瞬,漆黑如墨的精神力轰然撞出,直接将他的攻势狠狠弹回。   奥古斯都喉头一甜,猛地呕出一口意识化的血沫。   “蠢货,老子跟他亲热的画面你也想看。”   说到底,他如今仅仅是一枚逃逸出来的精神碎片,根本扛不住凯恩的反击,一时间,求生的欲望又占了上风。   他幻化为诺兰的长相,连声音都别无二致。   “小凯,是哥哥啊,不要伤害哥哥。”   凯恩站定,面无表情道:“我不会杀你,”   “诺兰”脸上露出动容之色。   “取你性命的,另有其人。”   巨茧轰然炸开。   泽维尔磅礴的精神力席卷而出,死死绞住奥古斯都最后的意识残片,冷峭的声音随之响起,满是讥讽。   “要集中注意力啊,奥古斯都。”   “还以为你会躲在茧里直到死呢,如果不能亲手了结你,未免太过遗憾,还好有你成全。”   啪嗒一声轻响。   奥古斯都逃逸在外的最后一缕意识碎片彻底消散,庞大的精神巨茧随之瓦解消融。   至高圣座之上,诺兰的躯体残破不堪,浑身不断渗出血迹,唯独一张脸庞依旧干净。   他吃力地眨了眨眼,眸色加深。凯恩见状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前踏出两步。   诺兰的嘴唇微微翕动,可怎么也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能拼尽余力,朝着凯恩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浮起微光。   “哥”   凯恩喉头死死哽住。   过往的回忆、手札里一字一句的嘱托,此刻潮水般涌进脑海。   “小凯,抱歉啦,哥哥才没有打算留在皇室或者入主教廷,等圣月仪式落幕,接下来就要辛苦我们小凯了。”   “小凯,宇宙这样浩渺,人的一生又这样短暂,哥哥总是遗憾注定无法遍览所有风光。但一想到人死后,身体化为粒子,就有无穷无尽的时间,与宇宙共存。这样想来,又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举起血刃的时候,不要犹豫。”   “”   凯恩大步冲上前。   可诺兰眼底柔和的光亮迅速褪去,奥古斯都残存的执念再度夺回这具残破躯体的控制权。   站在后方的泽维尔,清楚地看见凯恩高大的身躯正在克制地微微震颤,心底也涌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涩。   他快步上前,伸手裹住凯恩攥得死紧的拳头,稍稍用力,将人拽到自己身后护下。   泽维尔居高临下,垂眸看向瘫在圣座上的奥古斯都。   “我没想到你变得这么弱,看来夺舍真不是什么好法子。不过是为了什么呢?在我印象中,你不是那种甘心苟延残喘的人。”   “原来我在殿下心目中是这种形象,荣幸至极。”   奥古斯都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语气怅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能被呵护着,真好啊。”   他抬眼,视线第一次没有执着地永远落在泽维尔身上,而是越过他,看向身后的凯恩。   “一点回礼,收下吧。”   一枚幽蓝的光球兀地弹射而出,直朝凯恩眉心而去,被男人反手控入掌心。   泽维尔没料到已是强弩之末的对手还留有后手,眉头一皱,当即催动精神力,干脆利落碾碎奥古斯都最后的意识本源。   “果然,您一直没有变啊。”   奥古斯都逐渐淡去生息,他吃力地转动眼珠,瞳孔开始灰败,世界在他眼里褪去了颜色,能看到的,只是泽维尔如月华般皎洁无暇的银发。   仿佛回到了年少时跻身的那条黑暗巷道里,初见时的那惊鸿一瞥。   那时的寒风,跨越时空,穿透了他此刻灵魂的罅隙。   “能再见您一面,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第 70 章 原来泽维尔   奥古斯都彻底没了声息, 身体亦自发地燃起蓝火,迅速攀附上整具身躯。   火焰簌簌作响。   泽维尔的银发被流动的热风拂动,声音中带着些许迟疑:“你哥的身体”   他回头看去, 却是微愣。   这种情况下,凯恩却在出神,眸底藏着无人窥见的复杂心绪,男人留意到泽维尔的视线,迅速敛去所有情绪, 神色恢复一贯的平静。   “没关系。”凯恩的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半分波澜, “对诺兰而言,这是最好的结局。”   这场焚尽, 对诺兰自由的意识来说, 是迟来的归宿。   他解脱了。   泽维尔盯着男人, 敏锐的意识让他无法忽略凯恩刚才的异常, 他眸光微沉, 径直开口:“刚刚奥古斯都给了你什么东西?”   奥古斯都刚才突然丢出来的那颗诡异光球, 肯定不是好东西。   “没有。”   凯恩脸上毫无波澜,摊开手, 空空如也的手掌在泽维尔眼前转了一圈,“虚晃一招而已, 刚触碰到便消散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似在嘲弄对手最后的徒劳挣扎。   男人的表现无懈可击。   可泽维尔依旧眉心微蹙, 以他对奥古斯都的了解, 对方绝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举动。他正要再追问深究,一道相当张扬的大嗓音突然插了进来,硬生生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雷恩大步上前, 脸上挂着嬉皮笑脸的讨好笑意,挤眉弄眼地凑到凯恩身边,迫不及待邀功,“老大!你是不知道!那个蓝眼睛的疯子在意识幻境里拼命挑拨我们的关系,试图让我们自相残杀,我全程头脑清醒,半点没上当!”   他挺直脊背,一副无比得意的模样,顺势抱紧大腿,“从始至终我都绝对信你!我可是最早跟着你的人!”   雷恩的大嗓门回荡在空旷的主殿中,冲淡了几分方才决战时的无声息的硝烟感。   “是吗?可我闯入你的意识幻境时,亲眼看见幻境里的我,把你揍得节节败退、鼻青脸肿,最后跪地求饶。”   凯恩毫不留情面地戳穿他,笑意凉薄:“在你心里,我就这样凶残?”   雷恩的笑声猛地一顿,还被回呛地怒咳好几声,才不可思议地看向凯恩,“老大,你你你,你全看到了?”   凯恩冷笑一声,并不作答。   他侧过头再度望向泽维尔。   银发血族背对火光而立,薄金眼眸中流转着沉沉的思索,褪去了平日的骄矜张扬,多了几分隐藏的情绪。   四目相对的刹那,凯恩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响起奥古斯都在幻境里那些字句   「你以为你很特殊吗?   「你不过沾了与我同族的光。   「一旦我死了,血咒破解,你在他眼里唯一的特殊之处也消失了。」   泽维尔,他心底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深藏心底的隐秘忐忑简直沉甸甸的,压得凯恩有些喘不过来气。   “你”   “我”   两人异口同声,又在触及对方目光的瞬间,双双噤声。   凯恩定定地看着他,“你先说。”   话语权一下抛到了泽维尔手上。   亲王殿下素来从容矜贵,从未有过半分局促,此刻在犹如实质的目光下,长睫却不受控制地轻颤。   莫名的热意顺着脊椎悄然蔓延,心底乱糟糟的,说不清是尴尬还是慌乱。   他不习惯这样紧绷又暧昧的对视,更不知道自己的不自在从何而来,最后也只是轻轻呼出口气,快速道:“我去找奥利娅他们。”   说罢,快步从凯恩身边绕了过去。   凯恩下意识抬手,指尖还未触及衣角,便被突然冲出来的身影拦住。   莱纳一路飞奔从角落赶来,路过泽维尔时,小心翼翼地点头致意,随后立刻满眼光亮,快步冲到凯恩面前,语气里满是激动与憧憬。   “凯恩叔叔!我是莱纳瓦伦蒂安,我从小就听闻你的威名,一直”   凯恩全然无心应答,只敷衍地抬手拍了拍莱纳的肩膀,目光紧紧追随着泽维尔背影,却见赛琳的魂体从魔法石里钻了出去。   赛琳朝他无声地摇了摇头。   凯恩知道这是在让他帮忙隐瞒幻境中的记忆,一时间泽维尔流泪的脆弱模样浮现在脑海中,他心头一阵刺痛,动作慢了些,不过须臾间,泽维尔的背影就消失在主殿了。   凯恩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垮了下来。   耳边莱纳叽叽喳喳的崇拜声音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的背景音,凯恩将右臂处的墨色装甲收了回去,掌心只留下一颗圆润微凉的小珠子。   另一边。   泽维尔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主殿。   赛琳的魂体跟在他身侧,指引着通往教廷地牢的隐秘通道。   阴冷的长廊光线昏暗,石壁透着常年不散的湿冷。   途中,泽维尔忽然低咳了几声,脑袋胀痛,他难耐地揉着眉心,纤细手指与脸色,几乎是苍白到了极致,连平日里秾艳张扬的唇色,此刻也显得有些淡淡。   方才与奥古斯都的斗争,比肉眼所见更加凶险。   奥古斯都纵使已经油尽灯枯,也不是轻易能够应对的,若非对方曾经为了给泽维尔种下血咒,同样在自己的精神领域埋下了几乎是致命破绽的锚点,泽维尔还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他。   即使如此,泽维尔也必须率先进入奥古斯都的精神领域,找到属于他的那枚锚点,才能彻底绞杀对方的意识。   这种办法付出的代价很大,他现在精神海隐隐作痛,想必受了不少创伤。   但亲王殿下要面子,谁也没说。   赛琳看着他这副强撑模样,相当不赞同地撇了撇嘴,“装什么啊,凯恩就在主殿里面,直接找他要点血,至少能帮你尽快恢复。”   “你还说。”听到凯恩的名字,泽维尔心底的不自在再度涌上来,不高兴地埋怨道,“都怪你在我面前胡言乱语,弄得我现在变得好奇怪。”   无端遭受指责的赛琳:?   她飞到泽维尔面前,不留情面地质问:“又关我什么事?”   泽维尔眼神往边上飘,刻意避开了她,低声嘟囔了句,“还不是你问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还让我去想象这样那样的假设。”   赛琳无语:“不乐意你就别想啊,又没逼你。”   泽维尔哼了一声,关键不是他想不想,而是奥古斯都那家伙直接给他生成了幻境,搞得他现在对上凯恩的眼神时,就有些从尾椎骨升起的无所适从。   “哼什么哼,坏脾气的笨蛋,也就我能受得了你的性格,要是凯恩知道了你的真实模样,没准”   赛琳的声音戛然而止,“等下,是不是奥古斯都给你看了什么,你发现自己喜”   “啊,找到了!”   泽维尔突然打断了赛琳的猜测,长廊尽头,厚重的地牢大门赫然伫立,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禁锢符文,隔绝了内外所有气息。   赛琳上前,娴熟地将那些符文尽数销毁,泽维尔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阴冷潮湿的地牢气息扑面而来。   赛琳飘在他身后,望着他刻意转移话题的背影,捂着唇偷笑,眼底满是洞悉一切的通透,低声呢喃:“嘴硬的家伙,还在我面前装镇定呢。”   话虽如此,她还是很快跟了上去,跟泽维尔一起,解放被囚禁的魔法生物,中间自然也碰见了不死巫妖达芙妮。   直到地牢深处,他们才见到了数十名被禁锢的血族,皆是罗素家族残存的族人。   而最前方的奥利娅,早已不是泽维尔记忆里那怯生生的稚气模样。   她身姿挺拔,眉眼利落,俨然已是独当一面的族长,可当她望见泽维尔的刹那,所有沉稳瞬间碎裂,眼底猛地炸开光亮,是藏不住的惊喜与崇敬。   无需示意,奥利娅快步上前,单膝跪地,俯身虔诚地吻过泽维尔的指尖,清亮的声音带着难掩的雀跃与恭敬。   “奥利娅罗素,拜见殿下,终于等到您回来了!”   身后一众年轻族人齐齐垂首行礼,即使从未见过泽维尔,都早在多年的耳濡目染下,将他视作至高无上的存在。   泽维尔垂眸落在她身上。   视线扫过奥利娅褪去青涩的眉眼,扫过一张张族人面孔,心底积压已久的愧疚终于得以消弭几分,轻快与欣慰涌了上来。   太好了,都好好的。   心底欢喜其实快要溢出来了,可亲王的架子却半点不肯塌。   泽维尔依旧抬着矜贵的下颌,神色淡然,一副“早知如此”的从容模样,声音平稳:“起来吧。”   声音虽平淡,可说话时垂落的眼睫轻轻颤了两下,薄金眼眸里盛着碎光,藏也藏不住。   他故意放缓语速,假装漫不经心补了一句,端足了亲王的气场:“还算争气,没给罗素血脉丢脸。”   乌发黑眼的达芙妮静静站在一旁,“这就是你舍弃肉身也要护下的小血族吗?”   赛琳轻轻笑了起来,看着泽维尔死撑着骄傲的模样,眸子里灿亮。   她们虽然是第一次真正见面,却因血脉链接而心神相通,静静看着眼前圆满的一幕。   “很可爱,不是吗?”   “确实。”达芙妮点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泽维尔的小表情,“这样漂亮又心软的孩子,很让人心动呢。”   赛琳:???   她急得只是魂体的头发都炸起来了,“别胡来,人家有喜欢的人了,你别逗他玩!”   达芙妮轻轻“啊”了一声,语调轻柔,笑眯眯道:“是吗,那就更好奇了,让这位小血族心动的,会是什么样的人物。”   大教堂主殿。   凯恩把莱纳和雷恩都赶了出去。   火已经燃尽,象征着教廷至高权力的王座被烈火熔毁,那柄缠绕着荆棘纹路的血刃,也在发挥最后的作用后,随之化为灰烬。   一切都不在了。   凯恩盯着那处狼藉,久久没有动作。   此刻正是黎明前的至暗时。   圣殿里影影绰绰的灯火,在瞬间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凯恩手心发烫,他伸出手,掌心那枚幽蓝色的珠子,正散发着莹莹的光,在黑暗环境,格外瞩目。   他垂眸,定定望着掌心的珠子,直到明暗的极致反差刺痛了视网膜,视线发花,他才缓缓闭上双眼,指腹收拢,骤然用力   清脆的碎裂声在殿堂内响起。   珠子应声碎裂,溢出了细碎的能量光点,四散飘零。   下一秒,奥古斯都轻柔的嗓音,清晰无比地响彻在凯恩的耳边。   “看来你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自信呢,凯恩。   “别担心,我会把你好奇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诉你,关于血咒,关于共生关系,关于为什么泽维尔对你忽冷忽热。   “一切的根源,还要从远古时期,Noxiel与血族的共生关系说起   奥古斯都缓缓道来,带着阴恻恻的戏谑与洞悉一切的嘲讽,不给凯恩遗漏任何细节的机会。   “他为什么一直躲着你,这下明白了吧?泽维尔殿下,从未打算与你缔结真正的共生关系。他在抗拒你、疏远你,一开始的靠近也是血咒束缚下的身不由己。”   话音末尾,嘲弄的意味愈发浓烈,带着居高临下的俯瞰与残忍的笃定,奥古斯都的声音缓缓收尾   “祝你好运。”   主殿归于寂静。   天亮了。   第一缕天光穿透彩绘玻璃窗,斑斓的光影落在殿堂内,落在满地狼藉的灰烬之上,明亮又璀璨,看似铺满了新生的希望。   可凯恩却在这刻如坠冰窖,浑身血液仿若被冻结,让他动弹不得。   他迟迟没有睁眼。   脑海中飞速回溯过往的记忆碎片,泽维尔刻意的躲避、别扭的疏离、口是心非的温柔、忽冷忽热的态度,还有次次以血咒为借口的推脱。   他期盼已久、渴望已久的答案。   原来泽维尔早就做出了回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第 71 章 “早说了要   泽维尔将奥利娅等受困的魔法生物救出了地牢, 折返主殿。   长夜已然过去,天光穿透彩绘玻璃窗,碎金般泼洒在地面上, 泽维尔却不耐烦地眯起眼眸。   血族本能地厌恶炽烈天光,他有些怀念隙光星上白日里永远处于灰蓝色薄暮状态下的光照。   身后的奥利娅敏锐捕捉到他的情绪,快步上前,挡在他身旁,隔绝倾泻而下的日光。   她其实很虚弱, 即使刚刚吸收了一些赛琳带来的魔法石能量,现在状态也近乎透支, 再加上等阶没有泽维尔高,几乎是一走到阳光下, 苍白皮肤就隐隐变幻出暗红色的波纹。   泽维尔利落解下肩头斗篷, 一抖, 宽大的披风带着风势, 稳稳覆在奥利娅单薄的肩头上, 将她整个人笼入阴影之中。   “等着。”   他叮嘱奥利娅他们站在阴影处, 独自去找凯恩。   彩窗漏下的光束割开了殿内的明暗,凯恩独自站在狼藉的圣座旁, 背影沉敛。   听见脚步声,他微微侧首, 高挺的鼻梁一半浸在暖光里, 大半张俊朗侧脸却沉在自身投落的浓重阴影中, 眉眼晦暗, 情绪难辨。   “你怎么一个人待在这儿?”   凯恩嗓音带着彻夜激战与精神消耗后的沙哑,“联系了格里莎,让她带队过来接应。”   沙哑的声线透着明显的疲惫, 泽维尔心头微动,下意识上前两步,去查看他的表情,凯恩却率先转过身,面上平静,“你那边呢,罗素一族的情况怎么样?”   泽维尔张了张嘴,原本的问题却吞了回去,“一切无碍,就是大家都很虚弱,要调理一段时间。”   凯恩颔首,当即道:“直接带回隙光,基地里已经准备好大量的魔法石供他们使用。”   泽维尔也完全没有客套的想法,跟着点点头,“还是从博蒙特的舰队走吗?”   “格里莎会来接应我们。”凯恩回头看了眼一片狼藉的圣座,眼底掠过一抹深意,“神启仪式上,莱纳已经获得了教廷的最高权限,等“诺兰教皇”神陨的消息传出去,不会再有人忤逆他的命令,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   他言语从容,条理清晰,看起来很正常,但泽维尔总觉得凯恩有些不对劲。   虽说没有确切证据,但泽维尔明显心里就不舒坦了,不再说什么,甩袖就往外走。   凯恩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上。   听到动静的泽维尔却忽地脚步一顿,转过身,正对上男人隐忍的目光。   泽维尔双臂环胸,矜贵的眉眼带着几分审视,从上至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似要洞穿他所有伪装。   可转瞬之间,凯恩已然敛去眼底的情绪,唇角勾起一抹张扬随性的笑,完全不见方才的沉郁。   “怎么,看呆了?”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坦荡肆意,与平日戏谑模样别无二致。   泽维尔微微蹙眉,心底生出一丝迟疑。难道是因为自己的精神领域受了伤,所以才会连这种敏锐感都丧失了。   下方忽然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泽维尔看过去,原来是顾深跑了进来,不巧正被雷恩一把子勾住肩膀,大肆倾吐苦水。   顾深费了大力气才逃脱出来,快步跑到他们面前。   见他忽然出现,泽维尔有些吃惊,“你一直就在这附近?”   顾深喘着粗气,连连点头,“是啊,我安置了一个屏障,要不然你们里面这么大的动静,教廷附近的智能守卫早就过来了。”   “那你没有被奥古斯都的精神残片影响吗?”   “我吗?”顾深呆呆的,后知后觉地想起雷恩刚才的哭诉,“诶,为什么我没有?”   两人面面相觑。   边上传来淡淡一句:“因为你太弱了,精神力低微,不在奥古斯都意识碎片的攻击范围内。”   “什什么?!”顾深下意识脱口而出要反驳,待看清是凯恩老大说的话,顿时气焰全消,悻悻改口,“啊哈哈,可能吧,是这个道理哈哈哈。”   他变脸速度极快,滑稽的模样格外逗趣。   紧绷了一整夜的戾气与压抑紧跟着消散,泽维尔肩头微微耸动,低低的笑声自喉间溢出。   方才微蹙的眉头彻底舒展开,薄金色的眸中盛满笑意,璀璨明亮,矜贵的眉眼染上难得的鲜活暖意。   在泽维尔余光不及的地方,凯恩的视线安静地落在他脸上,看着他开怀的模样,心无可自抑地一软。   想起幻境中泽维尔无助垂泪的模样,凯恩的心就像被浸泡在苦水里,一股汹涌的冲动席卷全身   他想伸手将人紧紧拥入怀中,细细亲吻他的眉眼、鼻尖、唇角,吻遍他所有的模样。   可想到奥古斯都的话,已经抬至半空的手臂,被他强逼着收了回来,藏于身侧。   凯恩压下心底的万般情绪,恢复冷静,转头对着顾深沉声吩咐:“扩大屏障屏蔽范围,全员即刻撤离。”   “收到!”顾深立刻收敛笑意,应声行动。   凯恩低声朝泽维尔道,“走吧。”   泽维尔看了眼他的胳膊,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晦涩,默不作声地走在最前头。   主殿外有血刃与莱纳的亲信在接应,众人鱼贯而出,赛琳与达芙妮则走在最后。   临出殿前,达芙妮却停住脚步,目光落向不远处,对赛琳说,“我暂时还不能离开。”   赛琳的目光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过去,看到莱纳正满脸笑意地朝她们挥着手,瞬间了然,“因为他?”   达芙妮未置可否,只道:“因为一段未竟的关系。”   她看向赛琳,单眼轻眨了下,“你知道的,我是主命运预知的巫妖,故事的发展牵引与走向才是我最感兴趣的。”   “好吧,我懂。”赛琳也谈不上遗憾,对不死巫妖一族来说,距离从来不影响她们之间的亲疏远近。   达芙妮对她倒挺有好感的,多聊了几句。   “看起来你的好朋友感情还有些小波折呢,想必你今后的生活会很精彩。”   “都习惯了。”赛琳耸耸肩,如果哪天泽维尔不给她找点麻烦,她还觉得意外呢。   她最后朝阿芙娜摆了摆手,飞快地飞回了泽维尔身边。   他们离开以后,事态很快按照凯恩的设想发展。   凭借莱纳的权限,无人敢拦他们,格里莎的舰队准时接应,一行人安然驶出帝都星,历经多日的跃迁后,返回了隙光基地。   事情本该是很顺利的。   只除了一点,泽维尔发现凯恩在躲着自己。   其实从教堂地牢出来后,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被男人百般隐瞒过去了,回到血刃基地后,这种感觉就愈发明显了。   顶层本是凯恩的地盘,偏偏回来后,他很少踏足,整日滞留在下层训练场与指挥室,刻意避开与泽维尔独处的机会,惹得基地里其他人背地里皮子都紧了好几分,生怕被看着脸色就很难看的老大抓住把柄,拎到斗场揍上几回。   泽维尔一开始还忙着处理奥利娅他们的问题,懒得去质问他缘由,因为血族的种族特性,泽维尔便安排莫雷尔去准备鲜血。   收到最高权限指令的莫雷尔震惊,在更新了认知后,又瞪着眼睛迅速照从。   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凯恩也意识到泽维尔需要鲜血来恢复损耗。   他让智能中枢送上来了一袋鲜血。   泽维尔垂眸,盯着托盘上的血袋,冷冷开口,“他还说什么了?”   2号温和沉稳的声线老老实实回答:「老大无任何附加指令。」   泽维尔的手指猛地扣住托盘边缘。   上次凯恩这样刻意与他保持距离,还是奥古斯都利用精神锚点影响挑拨他们关系的时候。   想到那枚幽蓝色的魂珠,泽维尔意识到肯定是奥古斯都又做了手脚。   他直接给凯恩发了通讯。   「上来。」   没多久,沉稳的脚步声抵达门口,凯恩推门而入。   两人四目相对。   泽维尔将血袋狠狠甩落,透明血袋被摔得微微晃动,很是刺目。   “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脚边被随意丢弃、视作无物的血袋,凯恩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这一刻,他清晰地感知到,在血咒解除后,自己的血、自己的一切,在泽维尔眼中,已然变得不值一提。   心里发涩,他反而强行扯出一抹轻佻的笑,故作散漫无谓道:“换口味了吗?不喜欢我的血了?记得之前你说过偏好纤细娇美的处子之血,我也可以替你”   话未竟,一道身影骤然逼近。   比泽维尔的攻击先到的,是独属于他的带着血锈味道的香气,扑了凯恩满脸。那是共生关系下刻入灵魂的极致吸引,让凯恩心神震颤,忍不住沉醉。   泽维尔身形一瞬掠至身前,扣住他的脖颈,力道克制却极具威慑,将人狠狠掼倒在身后的沙发上。   银发垂落肩头,瞳孔紧缩成狭长竖线,衬得那张精致妖异的面容异常凌厉。   泽维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身下的男人,竭力耐着性子问他:“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凯恩胸腔心脏剧烈跳动,急促而滚烫。   脖颈处的桎梏,非但没有让他恐惧,还让他生出一丝偏执的狂喜。   这是泽维尔独有的掌控,是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掌控。   可这份狂喜转瞬便被尖锐的痛楚取代,他抬眼望着眼前人盛满愠怒与质疑的眼眸,强撑的笑意也有些不自然。   他嗓音微哑,尝试最后的挣扎,“小殿下,你连我都不信?”   “撒谎。”   泽维尔毫不留情地打算他的话,漂亮的眉眼覆满寒霜,愠怒尽显。   他生来便是血族亲王,旁人对他的一切尊崇、敬仰与讨好都是理所应当的,可他才勉强认清心意,得到的却是凯恩刻意的隐瞒和疏离。   “撒谎,撒谎,撒谎!”   他厉声喝骂着,伸出精神触须径直探入凯恩的精神海,强制探查对方的记忆。   到底是什么原因,这个讨厌的家伙,竟然敢,竟然敢   泽维尔的意识流飞快地在凯恩记忆中翻找,直到听到奥古斯都那句   “得到了太多爱的孩子,总是会理所当然地伤害别人。”   泽维尔的探查动作,忽然僵住。   凯恩下意识在抗拒。   他不敢让泽维尔过多地探查他的记忆,不希望泽维尔知道他沉眠之前的真相,甚至奥古斯都至死都没撕开这个口子。   这是他、赛琳、奥古斯都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争锋了许久的人,唯有在这件事情上,达成了沉默的共识。   因此趁着他愣神,凯恩调动全部精神力,将泽维尔侵入识海的意识流强势推了出去。   泽维尔缓缓松开紧扣男人脖颈的手指,良久,才从凯恩身上下来,盯着他,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也是这么想我的?”   凯恩张了张嘴,灰蓝色的眼眸中难得有些慌乱,面对泽维尔完全冰冷的态度,他没办法再摆出无所谓的伪装。   泽维尔却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   “混蛋。”   他骂了一句,直接将人从沙发上拽起,狠狠朝着观景台的方向掷出。   凯恩动作极快地在护栏上抓了一把,借着对冲的力道勉强稳住失衡的身体,翻身欲落回平台。   可抬头,入目却是一架赤银机甲,黑洞洞的炮口正精准锁定他的身形,森然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下一瞬,高能炮火猛地迸发!   凯恩的装甲只来得及覆上一半,剧烈的冲击力已经狠狠砸在身上,他再难稳住身形,被炸飞了出去。   冰冷矜傲的声音从机甲里传出,带着不可一世的恣意。   “早说了要炸回你丫的。” 作者有话说: 底下的小弟:上头什么动静?什么东西掉下来了?啊,是老大!!!殿下完全外耗型选手,地球 online 顶级 teenager 人格绝非虚言 第72章 第 72 章 “连名正言   炮火的冲击力将凯恩掀离顶层观景台, 下坠途中,墨色装甲继续延展铺开,覆住半身, 他在空中旋身,稳稳定住身形。   余光有感,他偏头一瞥。   格里莎、顾深、雷恩齐齐站定吃瓜,格洛丽亚站在格里莎边上,方才看见他摔出来, 还下意识抬手拍了两下。   就这样与四双眼睛对上。   很快,其中三双飘忽地移开了。   格洛丽亚尴尬地放下手, 往格里莎身后缩。   凯恩脸上还带着硝烟痕迹,面无表情但看起来很是可怖, 他指向雷恩, 不带一丝温度道:“你, 跟我过来。”   “什么?我我我我?”   雷恩舌头一下打了结, 脑海里第一反应就是要被拖去斗场挨揍, 慌忙想学格洛丽亚躲去格里莎身后, 高大的狼人却抢先一步,掌心抵住他后肩, 干脆利落地往前一送。   擦肩而 过那一瞬间,雷恩瞥见格里莎脸上一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神情, 差点当场哀嚎:“大姐头你”   话还没说完, 后领一紧, 整个人被凯恩直接拎走。没多久, 他们就到了作战训练室。   被松开后,雷恩当即生无可恋地闭上眼,不抱希望地恳求了句, “老大,待会儿轻点打啊。”   可等了许久都没动静,雷恩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却没看着凯恩身影,他猛地睁开双眼,环顾四周,才发现凯恩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凯恩身上的装甲还半覆着,超高技术的装备,上面连一丝炮击的痕迹都没留下,就像他本人一样,依旧锋利硬朗,可那份惯常慑人的锐气却褪了大半。   灰蓝色眼眸蒙着一层沉闷的倦意,眉峰微压,明明姿态挺拔如旧,周身却萦绕着一层挥不开的颓靡,像是硬撑着一副强悍外壳,内里早已经被拉扯得疲惫不堪。   雷恩从没见过老大这副模样,他愕然地张大了嘴,一时之间连插科打诨都不会了。   训练室静得吓人,雷恩噤若寒蝉,良久,才听得凯恩哑声开口,声音中难掩疲惫与无奈。   “你觉得,我该拿泽维尔怎么办?”   雷恩一时之间愣住了。   他只知道两人之间有了争吵,但在他们这种皮糙肉厚的星盗眼里,被轰一炮算不上什么大事,更何况老大实力超群,连雷恩都没把这攻击放在心上,还乐呵呵地看着热闹。   但现在看来,发生在两人之间的似乎不是小事?   他斟酌半天,也只能小心翼翼地说了句,“就跟之前一样相处不可以吗?”   凯恩眉头紧紧蹙起,看向他,“不清不楚地耗着,合适吗?”   雷恩呆呆回望,心底纳闷。那到底还要怎么样才算清楚啊?   凯恩原本觉得雷恩毕竟是第一个察觉到他与泽维尔之间关系不同寻常的人,或许对感情方面会有些见解,现在看他这副模样,想也知道派不上什么用场。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下去吧。”   雷恩如蒙大赦,脚步飞快地溜出门。   独留凯恩还在原地。   训练室里冷白的灯光照得他眼底发酸,他抬起一条手臂横挡在眼上。良久,寂静的训练室才响起他有气无力的低语。   “连名正言顺的资格都没有。”   恍惚生出一种宿命般的错觉,自己似乎真的落入了奥古斯都的诅咒,成为了和他一样可悲的、被泽维尔抛在身后的人。   泽维尔将凯恩炸出观景台后,把机甲球随意一丢,面上没什么兴趣,转身回到卧室。   修长纤细的指尖按压着眉心。   方才强行催动机甲,精神海隐隐作痛。   再睁眼,第一眼看到的却是被丢弃在地上的凯恩的血袋。   密封的包装也抵挡不了血族敏锐的感官,丝丝缕缕的血腥甜香往他鼻子里钻。   是凯恩的气息。   银发血族喉结上下滚动,难以抑制地生出食欲。   他瞳孔收缩,一瞬不瞬无声息地盯着血袋,直到尖利的獠牙无意识抵进唇内的软肉,泽维尔才猛地回过神,让智能中枢把血袋拿了出去。   等空气里那股气息彻底消散,精神海传出的钝痛反倒更重。   他不再勉强,整个人扑倒在床上,俯身埋进深色的被褥里,沉沉睡去,浑然不觉光阴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2号的提示音轻轻响起,告知赛琳来访。   “怎么最近一直不现身,奥利娅来找了我好几回,生怕你会出问题。”   泽维尔慵懒地趴在床上,银色长发顺着脊背流淌铺开,部分凌乱蓬松地搭在肩头,将他本就精致的脸蛋衬得更小更脆弱,他眼皮半敛,声线中蒙着一层刚醒的沙哑倦怠。   “没事,打算短期沉眠一阵子。”   赛琳眉头拧起,凑近他,神情紧张地问道:“是那次受伤很严重吗?”   “别担心。”银发血族语调散漫,懒懒道,“沉眠状态下恢复速度快一些,反正最近没什么事需要我处理。”   “那喝点血岂不是更快。”赛琳不解,“怎么不直接找凯恩?”   泽维尔长长的眼睫垂落,缄默不语。   赛琳也听说了两人之前有过争吵,但泽维尔是什么性格啊,她深有同感,并不放在心上。   “就他对你百依百顺的样子,你要求什么他都不会拒绝的,何必拿自己身体赌气呢。”   沉寂片刻,泽维尔缓缓吐出一口气,“你不懂。”   新鲜啊,泽维尔这笨蛋竟然也会有对着自己说这句话的一天。   赛琳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泽维尔侧头望向窗外,隙光星恒久笼罩一层灰蓝色薄霭,他还挺喜欢这里的天光的。   长睫轻颤,犹如冰凉的积雪簌簌而落,他薄金色的眼里闪过些许无从消解的迷茫与郁结。   赛琳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达芙妮的预言印证得实在太快,她的脸色沉了下来,决定要去找凯恩问个清楚。   “对了,抑制共生标记的药剂我做出来了,要现在服用吗?”   这回,泽维尔罕见得沉默更久,才道。   “不用给我,睡一觉就好了。”   见他这样,赛琳挑了挑眉。   “行。不过药剂还是放在这里了,以备不时之需。”   泽维尔闷声闷气地应了句,“哦。”   赛琳将药剂放下,转头就去找了凯恩。   她开门见山,“我送药来的。”   凯恩抬眼:“什么?”   血咒已解,赛琳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凯恩,看着男人并不惊异的神色,她眼中划过愕然。   “你早就知道?”   凯恩嗓音低沉:“算不上早,解决了奥古斯都之后才知道的。”   所以?   赛琳忽然了然,脑海中念头一转,直接将药剂朝他扔了过去,凯恩反手接住,摊开手掌看了会儿,才问道。   “他吃了吗?”   应该是早就吃了吧,毕竟泽维尔之前百般抗拒,就是为了防止标记再度加深。   赛琳却道:“没有。”   什么?   凯恩一愣,心底猝不及防窜起一丝隐秘的雀跃:“他?”   赛琳耸了耸肩,“泽维尔计划度过一段沉眠期,在没有持续接触后,共生标记维持不了太久的,就不在他身上浪费药剂了。”   方才转瞬而生的那点希望顿时摔入了低谷,凯恩的唇线死死绷紧,“为什么?”就是为了躲避自己吗?   “别看他现在活蹦乱跳能打人,其实精神上伤势很重,对血族来说,沉眠也是很好的疗养恢复手段。”   听到泽维尔伤势严重,凯恩立刻站了起来。   “不是还可以喝血吗,如果不想要我的血”凯恩声音干涩,“我也可以帮他找别人。”   赛琳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凯恩能说出这种话来,对存在共生标记的个体之间,强吸引力和强占有欲是同时存在的,凯恩这种说法跟纵容泽维尔出轨几乎没两样了。   “他不喜欢。泽维尔脾气很大,做事总是一意孤行,你不要擅自在他面前说这种话。”   凯恩下颌线紧了紧。   “泽维尔的沉眠期有多久?”   赛琳随口道:“视情况而定,上次他睡了三千年,这回大概千八百年吧。”   凯恩拳头猛地攥紧。   就像魔咒一样,他在这瞬间明白了奥古斯都的意图,为什么宁可拖着愈发虚弱的意识体,也要在瓦伦蒂安的躯体上不停转移苟延残喘。   对于长生种来说,时间真是最不值得一提的概念,他们只是毫无意识地睡一觉,沧海桑田也不为过。   种族天性如此,他们能轻易地抛下时间,抛下其中的一切人事羁绊,抛下自己。   赛琳见他这副模样,知道自己刺激到位了,放下药剂,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凯恩盯着掌心那瓶小小的药剂看,只要喝下它,再加上泽维尔陷入沉眠,远离自己的世界,他的生活就能回到正轨上。   他端详片刻。   举起,狠狠朝地上摔去。   啪!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房间,药瓶碎了,透明的药剂流了一地。   凯恩没有多看一眼,起身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他强硬地解除了顶层对自己的禁令,匆匆踏入他与泽维尔的卧室。   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了浅眠中的泽维尔,他掀开眼皮,意外地看见了闯进来的凯恩。   懒得撑起身子,银发血族依旧趴在床上,眼眸半眯,几缕银发散落在锁骨,睡痕浅浅印在面颊上。   声音慵懒沙哑中带点清冷,不耐烦淡淡道:“你来干什么?”   “泽维尔,我”凯恩喉咙干涩发紧,每一个字都分外艰难,“原谅我。”   被抗拒也没关系,没有回应也没关系,不能顺理成章地站在泽维尔身边也没关系,他接受不了泽维尔就此离开自己的世界。   泽维尔这才缓缓坐起身,他穿着柔软贴身的睡袍,身子披着的薄毯随着动作滑落。   凯恩只觉得一股清冽馨香如同无形的信息素般扑面而来,他眸色加深。   只见泽维尔朝他轻轻勾了勾手指,凯恩不受控制地迈步上前。   “想让我原谅你?”   泽维尔一把拽住他衣襟,微凉的呼吸擦过凯恩耳廓,如同蛊惑般,轻声说道。   “你愿意做到哪一步?” 作者有话说: 凯恩:没名没分也得上 第73章 第 73 章 我被你俘虏   衣襟被拽住, 力道不算重,却彻底断绝了凯恩的退路。   凯恩呼吸一滞,瞳孔猛地收缩, 牢牢盯在泽维尔脸上。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那缕萦绕不散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肺腑,共生标记引起一阵细微滚烫的震颤,顺着血脉蔓延到全身。   “只要你开口。”他喉头滚动,声音低得发沉, 像被揉进了万千压抑情绪,“任何一步。”   这话答得干脆, 可眼底藏着挥不去的忐忑。他怕自己依旧猜不透泽维尔真正想要什么,怕无论怎么做, 都填不上那句话凿开的裂痕。   泽维尔垂着眼睫, 长而密的阴影覆住眸底情绪, 手指攥着衣襟, 慢慢收紧。   “任何一步?”他低声重复, 尾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 “你不担心我会理所当然地伤害你吗?”   凯恩脊背瞬间绷紧,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中, 痛感席卷全身。   “我从没那么担心过。”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狼狈。   他从没有担心过泽维尔会伤害自己,但是不得不承认, 奥古斯都那句话像毒刺一般扎根在他心底, 他甚至在逃避, 在知道真相后下意识拉开距离, 连一次坦诚对峙都不敢。他受不了那种落差,他怕自己和奥古斯都沦为同类,偏执疯狂, 最后被弃如敝履,却不肯正视,那份恐惧根源仅仅是舍不得放手。   可是再大的落差,也抵不过泽维尔一梦千年,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来得更为残酷。   凯恩抬手覆上泽维尔拽着他衣襟的手,微微用力,将那冰凉纤细的手,强行按在自己颈侧跳动的血管上。   微凉的指腹贴着滚烫的皮肤,那是能轻易扼杀性命的力量。极致的危机感与病态的雀跃感瞬间交织,冲上头顶,他的肾上腺素飙升,心跳加速,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不论是伤害、惩罚,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是你给的,我全盘接受,甘之如饴。”   他近乎喃喃,另一只胳膊克制又试探性地去揽泽维尔的腰,将人揽入怀中,两人贴得更近,泽维尔被他外衣上坚硬的金属扣子硌到,下意识蹙眉,轻轻啧了一声。   凯恩停了动作,后撤半步。   在泽维尔略带错愕的注视下,他抬手扯开衣扣,动作干脆利落地脱去上衣,露出底下紧致流畅的身躯。   常年征战淬炼出的躯体没有一丝对于赘肉,宽肩窄腰的线条凌厉漂亮。   紧实饱满的胸肌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着,自带野性的雄性张力,却又因为凯恩的眼神,生出一种刻意的蛊惑感。   泽维尔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落,目光凝滞。   片刻后,他极轻地嗤笑一声,发现事情似乎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般,心底那些郁结和别扭忽然松动了几分。   他抬眼,薄金色眼眸亮得出奇,带着几分戏谑,盯着凯恩瞧,“即使被伤害也不肯放开,凯恩,你该不会是”   他拉长了尾音,水光潋滟的唇瓣一张一合,偶尔掠过一点猩红舌尖,像极了血族引诱猎物时的手段。   凯恩的心也随着他的话音而渐渐吊起。   “该不会是,有求于我吧?”   泽维尔猝不及防地给出了个玩笑般的猜测。   像极了充气过满的气球,在瞬间砰一下爆开,凯恩心里憋着的那股气,也在听到这明显是在逗弄的回复后,一下子泄掉了,变作一声无可奈何的低笑。   “你啊”   他想,泽维尔真是个恶劣的家伙,偏偏他看到泽维尔说完这句话后亮灿灿的眼神,心就难以自抑地为之跳动。   笑意散尽,凯恩眼底只剩下沉甸甸、坦荡荡的赤诚,他望着那双剔透的金瞳,无比坚定地开口:   “不是有求于你。   “我喜欢你。   “喜欢你,所以不论你给我的是伤害还是惩罚,我都愿意接受,我想要的就是你在我面前理所当然的态度。”   凯恩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又道:“喝下药剂吧,你就不用担心共生标记对你产生影响,不用刻意地疏远我。只要你需要的时候,我都会在。”   “只要你,别离开我。”   话至如此,凯恩已经将自己的心意剖得一干二净,毫无保留地放在了泽维尔面前,静等他的审判。   可等来的,却是长久又窒息的寂静。   “竟然是这个原因。”   良久,泽维尔忽然低低笑了出来,他彻底松开了凯恩,伸手往床头的位置翻了翻,找出一个小小的药瓶。   “你说的是这个?”   透明精致的瓶子、浅黄色的药剂,被他纤长白皙的手指捏着,显得格外好看。   凯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泽维尔已经将药剂瓶一掀,毫不迟疑地一饮而尽。   凯恩僵在原地。   纵使他知道泽维尔对共生关系相当排斥,也没想到对方会当着自己的面,这样不留情面地喝下药剂。   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涩得发堵。他方才剖白所有真心,赌上尊严,换来的却是对方毫不犹豫解除标记的决绝。   巨大的落差让他难以接受,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的灰暗。   就在他心绪沉至谷底时,泽维尔忽然抬眼。   泽维尔盯着他紧绷隐忍的模样,却是微勾唇角,眼尾微挑,像带着钩子一般,将凯恩的心勾得忽上忽下。   “你看好了。”   泽维尔上前一步,抬手扣住凯恩的后颈,将男人狠狠拉近,鼻尖相抵,呼吸交缠,尽数喷洒在彼此唇间。   尖利的血族獠牙微微探出,尖端若有似无地擦过凯恩颈侧皮肤,带来细微又酥麻的刺痛感。   “从这一刻开始。”   “所有的一切,都与共生标记都无关了。”   这是什么意思?凯恩心头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他顿时陷入了狂喜,又在担心自己会错了意。   泽维尔盯着凯恩震颤的眼眸,语气慵懒又强势,带着独属于血族亲王的掌控欲。   “我给你机会证明”   “好好取悦我。”   话音还未落下,滚烫的吻已经覆了上来。   凯恩吻得又重又急,带着失而复得的偏执与滚烫。   他吮吸吞吃着泽维尔的唇肉,不顾一切地舔吻象征着危险的獠牙,尖利的獠牙瞬间刺破口腔,甜美的血液在唇齿交融间被渡过来。   泽维尔情不自禁地回吻索取,换来凯恩更加疯狂的动作。   男人抬手死死扣住他的腰,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动作疯狂又缱绻,极尽缠绵地回应着,将连日来的思念、不安、恐惧和再也无法隐藏的爱意,尽数融进了这个滚烫缠绵的吻里。   炽热的情感几乎要将泽维尔淹没。   良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泽维尔仰着头,轻缓地喘着气,剔透的薄金色眼眸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汽,眼神失焦,像极了甜腻的蜂糖,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纤细的指尖覆在红肿的下唇上,依照本能,将残留的血气尽数含入口中。   “好甜。”   他吮着指尖,含含糊糊地评价了一句,眼珠还在震颤的余韵中,推开眸色发深想再次吻上来的凯恩,露出一个还有些迷蒙的笑容。   “这才是我的答案。”   没有血咒的影响,没有共生关系的桎梏,只有单纯的从心出发的,喜爱。   稍稍平复气息,泽维尔恢复了几分惯有的慵懒矜贵,慢悠悠补充道:“其实我还不大分得清食欲和爱欲,不过,看在你还算尽心的份上,倒是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但记住,要是再敢后退一次”   话语顿了顿,指尖在凯恩紧绷的喉结处缓缓划过,语气中带了几分高高在上的警告。   极致的惊喜瞬间席卷凯恩全身,冲散了他所有的阴郁和不安。   他将纤细的银发血族死死箍在怀里,眼底盛着滚烫的温柔与爱意,低头疯狂亲吻他的眉眼、鼻尖、唇角,一遍遍低声呢喃。   “我不会放手的,永远不会。”   “我爱你,泽维尔,我的小殿下,我的乖乖,我爱你。”   他胡乱地称呼着,缱绻地吻着。   相拥的两人顺势倒在柔软的床榻上,凯恩简直像肌肤饥渴症上身一般,一刻不停地、身体力行地表达爱意。   到后来泽维尔都有些烦了,觉得凯恩这家伙真够得寸进尺的,偏偏一切又是自己首肯   泽维尔无奈,只能拼命将他往边上推开,扯着他的耳朵,转移话题道:“其实我也有个问题,一直没能问你。”   凯恩一直看着他,眼里是化不开的宠溺。   “你说。”   “雷恩写的那本童话传记,里面说你是公主”   凯恩低笑出声,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有力跳动的心脏位置,让他真切感受自己胸膛处的心跳与体温。   “我当然不是。”   泽维尔轻轻叹气,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小遗憾,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凯恩挑眉,“很失望吗?”   泽维尔:“我小时候看书,里面都说恶龙生来的使命就是抓公主,我毕竟是血族亲王,远在那种只会喷火的爬行种之上。我曾经的梦想就是抓一只最漂亮的公主。”   实话实说,在看到雷恩的手札时,泽维尔有瞬间的心动。   凯恩瞥见他眼尾垂落、闷闷不乐的模样,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低头不停轻啄他的眉眼哄他。   密密麻麻的吻落得满脸都是,泽维尔被亲得不耐烦,伸手往外推他:“别闹,我在说正事。”   凯恩被推开后,视线依旧牢牢黏在他水润红肿的唇上,嗓音沙哑温柔。   “哦,原来如此。抱歉让你失望了。公主没有,骑士要不要?”   “就你?”泽维尔嗤笑出声。   “我成年受封的第一个头衔,便是教廷正统圣殿骑士长。”凯恩一本正经,眼底带着笑意,“不信可以让莱纳把当年的册封文书调出来给你查验。”   “骑士长大人?”   泽维尔抬手捧着他的脸,左右端详半天,本想嘲讽他这个星盗首领半点没有骑士的美德,可对上他温柔带笑的灰蓝色眼眸,向来不留情面的嘴竟也罕见地说不出狠话。   最后只是强调一句:“你是强盗。”   说完,他还刻意模仿凯恩低沉的声线,煞有其事地复述男人曾经说过的话。   “欢迎来到强盗的世界。”   他脸上的嫌弃简直藏不住,凯恩却想到了他们初遇时的针锋,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那就恭喜强盗抢到了你。”   泽维尔察觉到不对,立刻不服气地反驳,“是本亲王俘虏了你。”   “我可不是公主。”凯恩故意逗他。   “也勉勉强强了。”泽维尔嘀咕,“至少你比公主耐打多了。”   他往前凑近些,很随意地在凯恩唇角落下一个轻吻。   “听到没有?”   凯恩抵着他的额头,餍足地闭上眼。   “是,我被你俘虏了。”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哎呀呀,不容易呀我们小情侣,终于心意相通了接下来走 if 线的番外剧情噜两条If线世界背景不变,但由于是泽维尔不同年龄段的故事,所以性格细节上会有变化,比如凯恩东方龙神那个if线,殿下还是个漂亮带点稚气的少年,所以性格会更加顽劣调皮一些,老大就是镇守疆域比较古板严肃的大龙啦,会训诫闯入领地然后大言不惭挑衅自己的小血族(对手指)(再多写几句我的xp就完全暴露了)(说起来老大的名字是个问题,东方龙不能取个西方名字吧)所以,人物性格底色不变但作者可能XP大爆发,读者大人们按自己口味食用就好3if 线之后再更福利番外,大人们依旧可以点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