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1]清川民宿: 　　2026年6月19日。 　　我永远忘不了这天。 　　因为今天是大三的最后一天，结束今天的课程，我就可以放暑假啦！ 　　也因为今天是端午，我收到很多朋友发的端午节祝福，还吃到舍友买的咸蛋黄肉粽！ 　　更因为今天……是我的死期。 　　今天，我死了。 　　——许墨阳 　　* 　　创意学院的设计课排在晚上。 　　今晚是最后一节课，这门课不考试，教授也不点名，期末交篇课程论文就行。 　　课才上到一半，已经有学生摸出手机，悄悄订着放假回家的票。 　　许墨阳没订票，他是本地人，拎个包就能走。比起回家，他更关心暑假的出游计划。他们宿舍四人约好暑假一起去旅行，现在在群里聊暑假的行程安排。 　　讨论了好一会儿，大家决定把每个人的家乡都逛一遍。许墨阳是申城人，申城就不去了，另外两个一个山城的，一个钱塘的，都可以去逛逛。 　　[包子：对了，陆哥老家哪儿的？咱们也去陆哥老家转转啊！] 　　[键盘：陆哥不是申城的吗？] 　　[包子：不啊，上次我听他说暑假不在申城。] 　　——陆哥全名陆烬，也是许墨阳的舍友。 　　许墨阳挠了挠头，有些疑惑。他记得陆烬是申城的，两人高中还是一个学校的。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身边的青年。青年模样出挑，懒散地靠着椅背，即便穿着烂大街的T恤牛仔裤，在人群中还是一眼能认出他。 　　他耷拉着眼皮，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一手漫不经心托着下巴，另一手灵活地转着一支黑色钢笔。 　　下课铃声响起，教授抿了口枸杞茶，宣布休息十分钟。 包子和键盘立刻像脱缰的野马蹿到他们面前。 　　包子拍了拍陆烬的胳膊，“陆哥，你老家哪儿的？咱们暑假去你老家玩呀！” 　　“我老家？”陆烬挑了挑眉，“那鬼地方，你们不会想去的。” 　　“不是旅游城市也没关系！”包子说，“咱们可以去周边逛！” 　　陆烬转笔的动作顿住。 　　“还是别了。” 　　他家周边？更糟糕。 　　有命去没命回的那种。 　　包子和键盘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点尴尬。还是许墨阳反应快，打着圆场，“好玩的地方多着呢，不去也没关系，是吧？” 　　大家顺势转移话题，又开始叽叽喳喳讨论别的城市。 　　但许墨阳大概能猜到，陆烬为什么不愿意同学去他老家。两人高中就认识，陆烬虽然没有明说，但许墨阳知道，陆烬的家境不太好。 　　许墨阳还记得刚认识陆烬那年，是个特别冷的冬天，高一第一学期快结束了，陆烬才转来他们学校。 　　那时申城刚下过雪，草垛上结着冰棱，寒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生的疼。 　　可那样一个刺骨的冬天，陆烬只穿着一身单薄的黑色卫衣，跟着他头发花白的奶奶来教务处报到。 　　许墨阳那天正好去教务处帮同学拿卷子。路过时，听见陆烬奶奶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俺们村没学校，娃儿可能跟不上，麻烦老师多照看照看了……” 　　之后，班主任让作为班长的许墨阳带陆烬参观学校。 　　都是常规流程，一切如常，可偏偏在食堂充值饭卡时，陆烬从那个旧布包里掏出一沓红绿的冥币。 　　现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充值窗口的小姑娘更是吓傻了。 　　而当事人，淡定地把冥币揣回兜里，面无表情地说，“拿错了，你们不用这个。” 　　其他人：“？” 　　什么叫“你们不用”？ 　　正常人都不用冥币啊！ 　　发现周围人还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他，陆烬又补充了一句，“……是我奶奶拿错的。” 　　听到这话，周围人的目光才渐渐转好，继而变成了同情。 同情这个家境不好的新同学，同情他家里那个脑子不好的奶奶。 　　* 　　那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现在的陆烬，和过去那个穿着单薄卫衣的农村小孩相去甚远。 　　这几年他蹿得飞快，以前瘦瘦小小一个，现在却长到了185，肩宽腿长，肌肉线条流畅，随便一件T恤穿在身上，都像衣架子。 　　但陆烬还是不愿意同学去他家。 　　可能骨子里还是自卑吧！ 　　许墨阳没强求，包子和键盘也识趣地没再提。 　　晚上九点，课程准时结束。学生们抄完最后一节要点，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离开教室。 　　键盘利索地收好书本，凑到陆烬和许墨阳身边，“兄弟们！我明天的车票，今晚烧烤走一波？就当提前庆祝放假了！” 　　许墨阳和包子举双手赞成。 　　陆烬也没意见，但表示自己有点事，估计要晚一会儿到。 　　许墨阳咧嘴一笑，“没事，我也要去大学路那边接瑶瑶呢！咱们分头行动。” 　　四人一拍即合，聚餐就这么定下来。 　　包子和键盘先回宿舍，许墨阳叫了辆网约车，去大学路接女朋友。 　　陆烬单肩背着包，两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走出教学楼。 　　他走得很慢，等走出教学楼时，周围已经没剩几个学生了，只有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陆烬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一个没有图标的APP界面上，跳出一行通知： 　　【临时任务： 　　申城有恶鬼作祟，冒充网约车司机残害乘客，需无常尽快处理。 　　恶鬼姓名：黄有权 　　恶鬼等级：C级 　　恶鬼罪名：逃窜人界，伤人致死。 　　是否接受任务？】 　　陆烬手指在屏幕上一划，点了【是】。 　　* 　　许墨阳觉得自己运气爆棚，选的是最便宜的网约车类型，居然一秒就有人接单了。 　　他走出校门时，一辆香槟色的比亚迪已经安静地停在路边。许墨阳麻溜地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师傅，麻烦开快点，我赶时间！” 　　“好嘞。” 　　司机应了一声，握着方向盘，缓缓踩下油门。已经很晚了，马路上车流稀疏，车速渐渐提了起来，窗外的景观一晃而过。 　　“去接女朋友？”司机问。 　　“对呀！”提到瑶瑶，许墨阳脸上不自觉地扬起笑，“她在大学路的酒吧做服务员，太晚了，我去接她回学校。” 　　“酒吧啊……” 　　司机拖长了语调，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那地方乌烟瘴气的，正经女孩谁去酒吧？” 　　许墨阳蹙眉，心里有点不舒服，“师傅，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闲聊嘛。”司机干笑了两声，“就是提醒你，眼睛擦亮点。女孩子半夜三更在那地方，见的听的，可比你想的要多得多……心思嘛，自然也活络多了……” 　　“我女朋友只是在酒吧做服务员！”许墨阳硬气起来，“请你说话放尊重点！” 　　“尊重？我当然尊重啊！” 　　司机笑得阴恻恻的，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吓人，“我当年也尊重我老婆……给她钱花，给她房子住。可她呢？”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变得歇斯底里，“她用我的钱，买香水！买裙子！去伺候那个野男人！我一回到家，满屋子都是那恶心的香水味！” 　　“你女朋友是不是也有那种味道？”司机缓缓的转过头，脖颈发出“咔咔”的声音，“你闻闻……你仔细闻闻……是不是和我老婆一样……贱人的味道？” 　　许墨阳浑身汗毛倒竖，“你有毛病啊？停车！我要下车！” 　　他扑到旁边去开车门，手掌却按在了湿滑的门把上。不知何时，车内四壁渗出黏稠的红色液体，显得触目惊心。一双惨白的手更是从脚下的阴影处伸出来，猛地抓住许墨阳的脚踝！ 　　许墨阳：“！！！” 　　“停车？做梦呢！” 　　司机的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对着许墨阳，脖颈扭曲如麻花，眼眶里渗出血液，嘴里更是长出骇人的獠牙。 　　“你也有那贱人的味道！你就是那奸夫！你们都是一路的！骗我！你们都在骗我！死了干净！一起死了好！” 　　紧接着，司机猛踩油门，车速狂飙，车辆失控地冲向高架护栏！ 　　许墨阳大惊，扑上前想抢方向盘，阴影里的那双手骤然变长，突然掐住他的脖子，窒息感袭来，许墨阳的视线逐渐模糊…… 　　“轰——！” 　　在比亚迪即将撞上护栏的瞬间，一声巨响，仿佛巨石从天而降，重重砸在车引擎盖上！ 　　高架路面被砸出个浅坑，疾驰的车速瞬间归零。 　　引擎盖上的男人缓缓站起身，隔着挡风玻璃，许墨阳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了他笔挺的黑色西裤。 　　男人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手拎着柄漆黑的苗刀，动作利落地从引擎盖上跳下来。 　　司机的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拉长，佝偻着背趴在地上，像只巨型蜘蛛，猛地朝西装男扑去！ 　　许墨阳：“小心！” 　　西装男的动作更快，身体一侧，手中带鞘的苗刀往下一捅，把司机脑袋狠狠砸进水泥地面！ 　　许墨阳：“！！！” 　　牛顿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他挣扎着，踉踉跄跄地爬出网约车，抬头看向西装男。 　　逆光里，对方的轮廓有点熟悉。 　　“陆……陆哥？” 　　陆烬没听见许墨阳的声音，掏出手机对照着屏幕上的任务信息。 　　“黄有权？C级恶鬼，逃出冥界，残害三条人命，现在抓你回地府。” 　　说完，陆烬举起手机对着司机拍了张照，那团东西瞬间化作一缕黑烟，被吸进了手机里。 　　处理完这一切，陆烬才转过头，看向呆若木鸡的许墨阳。 　　四目相对—— 　　陆烬：“……” 　　许墨阳：“……” 　　许墨阳脑袋一团浆糊，一肚子问题卡在喉咙，不知从何问起。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校门口传来惊呼声，警车、救护车的鸣笛声、还有路人讨论的声音，都交织在一起。 　　“学校也出事了？”许墨阳喃喃自语，“今晚真是多事之秋啊！” 　　然后，许墨阳看到，急救人员冲到一个昏迷的大学生旁，除颤仪“滋滋”地电击着大学生的胸口。 　　许墨阳突然感觉一股电流窜过身体，电击得他浑身发麻，脑袋一片空白。 　　他猛地抬头，看向被急救人员围住的那个身影—— 　　躺在地上被抢救的人，是他。 ———————— ★预收《女装掰弯情敌后》求收藏 钓而不自知·媚骨猫猫受 VS 腹黑隐忍·占有欲忠犬攻 沈折长相漂亮，成绩优秀，从小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偏偏在恋爱一事上，还未出手就惨遭滑铁卢——暗恋的学姐早有对象。 深夜，沈折在酒吧买醉，大冒险输了，被朋友哄骗穿上女装。 沈折心神恍惚，一个不留神，跌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掐着他腰，力道大得似要嵌进肉里。那张清冷禁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的眸色，浓稠又沉郁。 沈折：……？？？ 坏消息：摔到情敌怀里了。 好消息：情敌好像能掰弯？ - 裴辞，S大男神，191的身高，双开门身材，校园表白墙霸榜人物。 鲜少人知道，他有严重的肌肤饥渴症。他不愿意接触旁人，永远只能隐忍和克制。 直到那天去了一次酒吧。 带着酒气的少年意外跌进他怀里，泛红的眼尾，颤抖的脊背，还有细嫩的腰身……仿佛一掐，就会软塌下去。 得知沈折是表妹的对象，裴辞决定退出。 可在那之后，他却屡屡刷到沈折的女装视频：墨翠高开叉旗袍、黑色镂空性感网袜、露腰纯欲超短JK… 裴辞眸光越来越幽深。 - 沈折发现，他的掰弯大计居然有效！ 裴辞虽然表面斯文禁欲，却点赞了他每一个女装视频，不仅加了他的小号，还给他寄来更多女装！！ 终于，在学姐告白的那天，沈折穿着女仆装半路杀出，一把将裴辞拽进酒店！ 那一晚，他被折腾得浑身发软，裴辞的吻从耳垂一路烧到锁骨，留下深浅不一的红痕，连大腿内侧的那颗小痣都被反复摩挲。 “呃啊……别……” 沈折疼出生理的泪水，双腿发软往下滑，却被更用力地箍住腰，抱在怀里哄着：“宝宝，乖，再忍忍。” 隔天一早，沈折忍着身后隐约的胀痛，兴冲冲地去找学姐。 却见学姐挽着陌生男人的手臂，笑靥如花：“小折，我表白成功啦，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哦！” 沈折：……？ 这是他男朋友……那他昨晚掰弯的是谁？？？ [1]001:“端午安康” 　　2026年6月19日。 　　我永远忘不了这天。 　　因为今天是大三的最后一天，结束今天的课程，我就可以放暑假啦！ 　　也因为今天是端午，我收到很多朋友发的端午节祝福，还吃到舍友买的咸蛋黄肉粽！ 　　更因为今天……是我的死期。 　　今天，我死了。 　　——许墨阳 　　* 　　创意学院的设计课排在晚上。 　　今晚是最后一节课，这门课不考试，教授也不点名，期末交篇课程论文就行。 　　课才上到一半，已经有学生摸出手机，悄悄订着放假回家的票。 　　许墨阳没订票，他是本地人，拎个包就能走。比起回家，他更关心暑假的出游计划。他们宿舍四人约好暑假一起去旅行，现在在群里聊暑假的行程安排。 　　讨论了好一会儿，大家决定把每个人的家乡都逛一遍。许墨阳是申城人，申城就不去了，另外两个一个山城的，一个钱塘的，都可以去逛逛。 　　[包子：对了，陆哥老家哪儿的？咱们也去陆哥老家转转啊！] 　　[键盘：陆哥不是申城的吗？] 　　[包子：不啊，上次我听他说暑假不在申城。] 　　——陆哥全名陆烬，也是许墨阳的舍友。 　　许墨阳挠了挠头，有些疑惑。他记得陆烬是申城的，两人高中还是一个学校的。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身边的青年。青年模样出挑，懒散地靠着椅背，即便穿着烂大街的T恤牛仔裤，在人群中还是一眼能认出他。 　　他耷拉着眼皮，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一手漫不经心托着下巴，另一手灵活地转着一支黑色钢笔。 　　下课铃声响起，教授抿了口枸杞茶，宣布休息十分钟。 包子和键盘立刻像脱缰的野马蹿到他们面前。 　　包子拍了拍陆烬的胳膊，“陆哥，你老家哪儿的？咱们暑假去你老家玩呀！” 　　“我老家？”陆烬挑了挑眉，“那鬼地方，你们不会想去的。” 　　“不是旅游城市也没关系！”包子说，“咱们可以去周边逛！” 　　陆烬转笔的动作顿住。 　　“还是别了。” 　　他家周边？更糟糕。 　　有命去没命回的那种。 　　包子和键盘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点尴尬。还是许墨阳反应快，打着圆场，“好玩的地方多着呢，不去也没关系，是吧？” 　　大家顺势转移话题，又开始叽叽喳喳讨论别的城市。 　　但许墨阳大概能猜到，陆烬为什么不愿意同学去他老家。两人高中就认识，陆烬虽然没有明说，但许墨阳知道，陆烬的家境不太好。 　　许墨阳还记得刚认识陆烬那年，是个特别冷的冬天，高一第一学期快结束了，陆烬才转来他们学校。 　　那时申城刚下过雪，草垛上结着冰棱，寒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生的疼。 　　可那样一个刺骨的冬天，陆烬只穿着一身单薄的黑色卫衣，跟着他头发花白的奶奶来教务处报到。 　　许墨阳那天正好去教务处帮同学拿卷子。路过时，听见陆烬奶奶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俺们村没学校，娃儿可能跟不上，麻烦老师多照看照看了……” 　　之后，班主任让作为班长的许墨阳带陆烬参观学校。 　　都是常规流程，一切如常，可偏偏在食堂充值饭卡时，陆烬从那个旧布包里掏出一沓红绿的冥币。 　　现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充值窗口的小姑娘更是吓傻了。 　　而当事人，淡定地把冥币揣回兜里，面无表情地说，“拿错了，你们不用这个。” 　　其他人：“？” 　　什么叫“你们不用”？ 　　正常人都不用冥币啊！ 　　发现周围人还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他，陆烬又补充了一句，“……是我奶奶拿错的。” 　　听到这话，周围人的目光才渐渐转好，继而变成了同情。 同情这个家境不好的新同学，同情他家里那个脑子不好的奶奶。 　　* 　　那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现在的陆烬，和过去那个穿着单薄卫衣的农村小孩相去甚远。 　　这几年他蹿得飞快，以前瘦瘦小小一个，现在却长到了185，肩宽腿长，肌肉线条流畅，随便一件T恤穿在身上，都像衣架子。 　　但陆烬还是不愿意同学去他家。 　　可能骨子里还是自卑吧！ 　　许墨阳没强求，包子和键盘也识趣地没再提。 　　晚上九点，课程准时结束。学生们抄完最后一节要点，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离开教室。 　　键盘利索地收好书本，凑到陆烬和许墨阳身边，“兄弟们！我明天的车票，今晚烧烤走一波？就当提前庆祝放假了！” 　　许墨阳和包子举双手赞成。 　　陆烬也没意见，但表示自己有点事，估计要晚一会儿到。 　　许墨阳咧嘴一笑，“没事，我也要去大学路那边接瑶瑶呢！咱们分头行动。” 　　四人一拍即合，聚餐就这么定下来。 　　包子和键盘先回宿舍，许墨阳叫了辆网约车，去大学路接女朋友。 　　陆烬单肩背着包，两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走出教学楼。 　　他走得很慢，等走出教学楼时，周围已经没剩几个学生了，只有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陆烬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一个没有图标的APP界面上，跳出一行通知： 　　【临时任务： 　　申城有恶鬼作祟，冒充网约车司机残害乘客，需无常尽快处理。 　　恶鬼姓名：黄有权 　　恶鬼等级：C级 　　恶鬼罪名：逃窜人界，伤人致死。 　　是否接受任务？】 　　陆烬手指在屏幕上一划，点了【是】。 　　* 　　许墨阳觉得自己运气爆棚，选的是最便宜的网约车类型，居然一秒就有人接单了。 　　他走出校门时，一辆香槟色的比亚迪已经安静地停在路边。许墨阳麻溜地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师傅，麻烦开快点，我赶时间！” 　　“好嘞。” 　　司机应了一声，握着方向盘，缓缓踩下油门。已经很晚了，马路上车流稀疏，车速渐渐提了起来，窗外的景观一晃而过。 　　“去接女朋友？”司机问。 　　“对呀！”提到瑶瑶，许墨阳脸上不自觉地扬起笑，“她在大学路的酒吧做服务员，太晚了，我去接她回学校。” 　　“酒吧啊……” 　　司机拖长了语调，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那地方乌烟瘴气的，正经女孩谁去酒吧？” 　　许墨阳蹙眉，心里有点不舒服，“师傅，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闲聊嘛。”司机干笑了两声，“就是提醒你，眼睛擦亮点。女孩子半夜三更在那地方，见的听的，可比你想的要多得多……心思嘛，自然也活络多了……” 　　“我女朋友只是在酒吧做服务员！”许墨阳硬气起来，“请你说话放尊重点！” 　　“尊重？我当然尊重啊！” 　　司机笑得阴恻恻的，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吓人，“我当年也尊重我老婆……给她钱花，给她房子住。可她呢？”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变得歇斯底里，“她用我的钱，买香水！买裙子！去伺候那个野男人！我一回到家，满屋子都是那恶心的香水味！” 　　“你女朋友是不是也有那种味道？”司机缓缓的转过头，脖颈发出“咔咔”的声音，“你闻闻……你仔细闻闻……是不是和我老婆一样……贱人的味道？” 　　许墨阳浑身汗毛倒竖，“你有毛病啊？停车！我要下车！” 　　他扑到旁边去开车门，手掌却按在了湿滑的门把上。不知何时，车内四壁渗出黏稠的红色液体，显得触目惊心。一双惨白的手更是从脚下的阴影处伸出来，猛地抓住许墨阳的脚踝！ 　　许墨阳：“！！！” 　　“停车？做梦呢！” 　　司机的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对着许墨阳，脖颈扭曲如麻花，眼眶里渗出血液，嘴里更是长出骇人的獠牙。 　　“你也有那贱人的味道！你就是那奸夫！你们都是一路的！骗我！你们都在骗我！死了干净！一起死了好！” 　　紧接着，司机猛踩油门，车速狂飙，车辆失控地冲向高架护栏！ 　　许墨阳大惊，扑上前想抢方向盘，阴影里的那双手骤然变长，突然掐住他的脖子，窒息感袭来，许墨阳的视线逐渐模糊…… 　　“轰——！” 　　在比亚迪即将撞上护栏的瞬间，一声巨响，仿佛巨石从天而降，重重砸在车引擎盖上！ 　　高架路面被砸出个浅坑，疾驰的车速瞬间归零。 　　引擎盖上的男人缓缓站起身，隔着挡风玻璃，许墨阳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了他笔挺的黑色西裤。 　　男人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手拎着柄漆黑的苗刀，动作利落地从引擎盖上跳下来。 　　司机的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拉长，佝偻着背趴在地上，像只巨型蜘蛛，猛地朝西装男扑去！ 　　许墨阳：“小心！” 　　西装男的动作更快，身体一侧，手中带鞘的苗刀往下一捅，把司机脑袋狠狠砸进水泥地面！ 　　许墨阳：“！！！” 　　牛顿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他挣扎着，踉踉跄跄地爬出网约车，抬头看向西装男。 　　逆光里，对方的轮廓有点熟悉。 　　“陆……陆哥？” 　　陆烬没听见许墨阳的声音，掏出手机对照着屏幕上的任务信息。 　　“黄有权？C级恶鬼，逃出冥界，残害三条人命，现在抓你回地府。” 　　说完，陆烬举起手机对着司机拍了张照，那团东西瞬间化作一缕黑烟，被吸进了手机里。 　　处理完这一切，陆烬才转过头，看向呆若木鸡的许墨阳。 　　四目相对—— 　　陆烬：“……” 　　许墨阳：“……” 　　许墨阳脑袋一团浆糊，一肚子问题卡在喉咙，不知从何问起。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校门口传来惊呼声，警车、救护车的鸣笛声、还有路人讨论的声音，都交织在一起。 　　“学校也出事了？”许墨阳喃喃自语，“今晚真是多事之秋啊！” 　　然后，许墨阳看到，急救人员冲到一个昏迷的大学生旁，除颤仪“滋滋”地电击着大学生的胸口。 　　许墨阳突然感觉一股电流窜过身体，电击得他浑身发麻，脑袋一片空白。 　　他猛地抬头，看向被急救人员围住的那个身影—— 　　躺在地上被抢救的人，是他。 ———————— ★预收《女装掰弯情敌后》求收藏 钓而不自知·媚骨猫猫受 VS 腹黑隐忍·占有欲忠犬攻 沈折长相漂亮，成绩优秀，从小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偏偏在恋爱一事上，还未出手就惨遭滑铁卢——暗恋的学姐早有对象。 深夜，沈折在酒吧买醉，大冒险输了，被朋友哄骗穿上女装。 沈折心神恍惚，一个不留神，跌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掐着他腰，力道大得似要嵌进肉里。那张清冷禁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的眸色，浓稠又沉郁。 沈折：……？？？ 坏消息：摔到情敌怀里了。 好消息：情敌好像能掰弯？ - 裴辞，S大男神，191的身高，双开门身材，校园表白墙霸榜人物。 鲜少人知道，他有严重的肌肤饥渴症。他不愿意接触旁人，永远只能隐忍和克制。 直到那天去了一次酒吧。 带着酒气的少年意外跌进他怀里，泛红的眼尾，颤抖的脊背，还有细嫩的腰身……仿佛一掐，就会软塌下去。 得知沈折是表妹的对象，裴辞决定退出。 可在那之后，他却屡屡刷到沈折的女装视频：墨翠高开叉旗袍、黑色镂空性感网袜、露腰纯欲超短JK… 裴辞眸光越来越幽深。 - 沈折发现，他的掰弯大计居然有效！ 裴辞虽然表面斯文禁欲，却点赞了他每一个女装视频，不仅加了他的小号，还给他寄来更多女装！！ 终于，在学姐告白的那天，沈折穿着女仆装半路杀出，一把将裴辞拽进酒店！ 那一晚，他被折腾得浑身发软，裴辞的吻从耳垂一路烧到锁骨，留下深浅不一的红痕，连大腿内侧的那颗小痣都被反复摩挲。 “呃啊……别……” 沈折疼出生理的泪水，双腿发软往下滑，却被更用力地箍住腰，抱在怀里哄着：“宝宝，乖，再忍忍。” 隔天一早，沈折忍着身后隐约的胀痛，兴冲冲地去找学姐。 却见学姐挽着陌生男人的手臂，笑靥如花：“小折，我表白成功啦，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哦！” 沈折：……？ 这是他男朋友……那他昨晚掰弯的是谁？？？ [2]002:“我？我叫江随。” 　　许墨阳觉得手脚冰凉，路人来来往往，全当他是空气，甚至有人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 　　原来，他已经死了啊。 　　他想起来了，在上网约车之前，那辆车已经撞向他。他在上车前就已经死了。 　　许墨阳看向陆烬，声音颤抖，“陆哥……你是无常吗？” 　　陆烬点了点头。 　　“我是不是也要去阴曹地府了？” 　　“是得去一趟。” 　　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许墨阳的眼眶唰地红了。他才二十一岁，人生还没开挂就直接挂了？ 　　“陆哥，瑶瑶和包子还在等我……能不能让我再见他们最后一面？” 　　 　　“还有我存的钱，本来想给瑶瑶买包的……” 　　 　　“还有我的奖学金！我死了都没领呢！” 　　听着他絮絮叨叨，陆烬不耐烦地揉了揉太阳穴。 “谁说你死了？” 　　“你不是要带我去地府？那不是死人去的地方吗……等等！”许墨阳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我还没死？” 　　陆烬从西装的内衬口袋里掏出一张质感奇特的身份证，随手丢给许墨阳。 　　几乎同时，旁边正在被抢救、毫无心跳的“许墨阳”，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还有心跳！还有救！” 　　急救人员惊呼着，立刻将人抬上救护车，鸣笛声渐渐远去。 　　许墨阳捏着卡片，手指都在抖，“我没死？我还能回去？” 　　“嗯，”陆烬说，“被恶鬼杀死属非自然死亡，去地府办个复生手续就行。” 　　许墨阳开心地跳起来，“陆哥，你怎么不早说！” 　　陆烬瞥了他一眼，“你也没早问。” 　　复生手续得去地府办。陆烬周身泛起一层淡雾，笔挺的西装渐渐隐去，变回了穿T恤牛仔裤的青涩大学生。 　　他走到路边，扬了扬下巴，“走吧，速度快点，没准还能赶回来吃烧烤。” * 　　一辆银灰色的巴士悄无声息地驶来，稳稳停在两人面前。 　　车门自动滑开，陆烬抬脚上车，许墨阳赶紧跟上。 　　巴士里空无一人。 　　两人上车后，车门自动关闭。陆烬找了个后排座位坐下，抱臂闭目养神。 许墨阳立刻凑过去，好奇地各种询问：“陆哥，你真的是无常啊！” 　　“你们无常也要上大学？好洋气啊！” 　　陆烬本来不想接话，但听到这句，无奈地睁开了眼。 　　“因为政审没过。” 　　“？”许墨阳一脸懵。 　　“地府无常考试，我笔试面试都过了，但政审卡住了，因为我没有大学文凭。” 　　“你们地府还看这个？” 　　“是啊。”陆烬也郁闷。一个地府公务员考试还看这个？导致他到现在都是临时无常，必须来人界拿到大学文凭才能转正。 　　“其他也别问了，”陆烬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反正等你复生后，都会忘记的。” 　　接下来，陆烬是真的睡着了。 　　许墨阳没再打扰，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巴士像幽灵般穿梭在城市，窗外景象飞速后退。 　　穿过大片城市景观，巴士被浓雾笼罩，周围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陆烬突然睁开了眼。 　　就在他睁眼的瞬间，巴士上突然出现了六个人影！ 　　“啥情况？！” 许墨阳往陆烬身边缩了缩，“我还以为乘客上车都得走车门呢！” 　　还能直接飘上来啊？ 　　陆烬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排的六个人。如果说在人界撞鬼是恐怖故事，那么在冥界交通工具上遇到活人，也应该是恐怖故事了。 　　而且，一下来了六个。 　　突然，昏暗的车厢亮起刺眼蓝光，一个巨大的半透明投屏出现在中央，机械又稚嫩的童声响起： 　　【欢迎来到《黄泉》游戏！】 　　【8名玩家已到齐，D级副本《清川民宿》即将开启！】 　　【预祝玩家游戏愉快~】 　　许墨阳满脑子问号。 　　不是去地府办手续吗？怎么突然要玩游戏？还能不能准时回去吃烧烤啦？ 　　他茫然地看向陆烬，指望这位地府知情人士能给答案。 　　但陆烬没比许墨阳好多少，懒散的眸子里也露出几分错愕。 　　他甚至比许墨阳还茫然，偏头问他，“《黄泉》游戏是什么？” 　　许墨阳指着自己，“你问我？” 　　你不是无常吗？你居然问我？！ 　　“你玩的游戏比我多，”陆烬理直气壮，“你应该懂。” 　　许墨阳：“……” 　　懂个球！他是喜欢玩游戏，但没在这种灵车交通工具上玩过啊！ 　　两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懵。 　　前排的“玩家”也不遑多让，突然被扔到陌生的巴士，窗外是望不到边际的浓雾，每个人眼里都满是恐惧和茫然。 　　“我不是在家里睡觉吗？” 　　“我明明在刷手机……” 　　“这整蛊节目吧？” 　　只有两人显得格外镇定，他们随意坐下，扫了眼其他人，语气嫌弃，“不会吧，这副本这么多新人啊？” 　　“不是说D级副本？新人比例高得离谱了！” 　　其他人纷纷看向他们，“你们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这里到底是哪里？” 　　坐在过道旁的男人打了个响指，吊儿郎当地晃着腿，“听过无限流游戏吗？我们被拉进无限流游戏了。这游戏叫《黄泉》，只有通关了才能离开。” 　　这解释太虚，玩家们依旧茫然。他们多是上班族，每天累死累活，哪有空玩游戏。 　　倒是许墨阳，倒吸一口冷气，悄悄凑到陆烬耳边，“陆哥，我知道这个！这类游戏里，不能通关的玩家都死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本只想说给陆烬听，可巴士太安静，其他玩家都听见了。 　　一瞬间，所有人脸色“唰”地煞白，血液像被冻住似的，一寸寸凉到心脏。 　　只有那两名老玩家神色如常，满意地点点头。 “没错，这款游戏也一样。” 　　“要么通关，要么死。” 　　巴士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换作平时，被人告知卷入死亡游戏，多数人是不信的。 　　但现在，他们莫名出现在无人的巴士里，周围全是浓雾，一切都变得诡异起来。 　　一个身材健硕的大汉突然冲出来，指着两个老玩家怒吼， 　　“什么年代了？无人驾驶巴士算什么？现在都有无人驾驶出租车了呢！你们肯定是搞整蛊的！放我们出去！不然告你们绑架！” 　　老玩家耸耸肩，“信不信由你。” 　　“你——！” 　　大汉怒目圆瞪，想上前揍人，被新玩家们拦住。 　　“反正这破游戏，谁爱玩谁玩，老子不奉陪！”说着，他拉开窗户，踩着座椅就要跳下去。 　　“等等！” 　　陆烬站起想阻止，但距离太远。等他冲过去，大汉已纵身跳了出去。 　　“嘭！” 　　窗外炸开一团血雾，鲜红滚烫的液体溅了后排玩家一脸。 　　那玩家本也想跟着跳窗，此刻被血糊了眼，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全是血。 　　巴士里顿时炸开锅，尖叫声、哭喊声、慌乱的脚步声混作一团。 　　这时，系统冰冷的童声再次响起： 　　【叮——】 　　【玩家赵宽死亡。】 　　… 　　系统通告后，玩家们瞬间安静。 　　死亡的实例摆在眼前，新玩家们终于明白，这不是绑架或诈骗，这是真会死人的恐怖游戏。 　　“这就是乱来的下场！” 　　老玩家关上窗，语气警告，“我早说了，只有通关才能离开，急也没用。老老实实玩游戏就行……你干什么！” 　　他突然拔高声音，因为看到刚才冲出来的年轻人竟也打开了车窗，把手伸进浓雾里。 　　浓郁的血腥味飘进来，几滴滚烫的血珠溅在老玩家脸上。 　　陆烬收回手，手上还沾着温热的血液。 　　“看来，真的出不去。” 　　老玩家：“？” 　　刚才赵宽的死还不够说明问题吗？玩家出不去不是明摆着？ 　　但陆烬没多说，只是接过许墨阳递来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手上的血。 　　玩家出不去他不意外，让他意外的是，无常也出不去。 　　… 　　巴士里一片死寂，新玩家们总算认清现状，知道通关是唯一的办法。 　　系统面板再次亮起，开始介绍副本背景： 　　【你们是清川民宿新招聘的员工，正在前往民宿的路上！】 　　【黄老板最近烦心事很多，心情特别不好！作为员工，你们要努力让老板开心，为老板排忧解难~】 　　【任务一：查清老板的烦恼，为老板排忧解难~】 　　【时限：6小时】 　　【超时未完成，随机惩罚一名玩家~】 　　介绍完后，面板又跳出一行红字： 　　【友情提醒：本轮游戏危险区玩家——陆烬、许墨阳、于楠】 　　前面的介绍是蓝色字体，最后这行却是红色，所有玩家瞬间警惕。 　　“危险区玩家？什么意思？”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颤声问。 　　“字面意思。”老玩家靠在椅背上，“系统判定这几个人最弱，觉得他们死得最快。BOSS惩罚也爱盯着他们。” 　　问话的玩家瞬间僵住，他本就瘦弱，脸色白得像纸。 　　老玩家饶有兴趣地打量他，“你是哪个？陆烬？” 　　玩家连忙摇头，“于楠。” 　　“那还行啊！”老玩家耸耸肩，“排危险区第三，又不是第一，还有活路。这游戏里，危险区第一的玩家也叫倒一玩家，死得最快，死亡率100%。” 　　许墨阳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老玩家斜他一眼，“这可是无数老玩家用命总结的经验，不可能有错。” 　　许墨阳眉头紧锁，忍不住瞥向旁边的陆烬。 　　说自己是危险区玩家，他认。他刚出车祸，身体还在抢救，被判定弱很合理。 　　于楠看着病恹恹的，进危险区也说得过去。 　　但陆烬？搞笑的吧？陆哥一个能打他两个啊！ 　　“所以……” 　　老玩家没注意许墨阳的心理活动，扫了眼剩下的玩家，“现在最该担心的，是这位叫‘陆烬’的朋友啊！” 　　游戏能不能通关还不好说，但按照倒一玩家的死亡率，陆烬是走不出这游戏了。 　　… 　　巴士继续前行，周围浓雾稀薄了些，前方隐隐透出光亮。 　　“这巴士要开多久？”于楠问。 　　“快了，”老玩家说，“副本开始前都有几分钟准备时间，既然大家知道情况了，不如自我介绍一下？等会儿说不定还要合作。” 　　自我介绍无非是报个名字，方便称呼。 　　话多的那个老玩家率先开口，“我叫谢志，以前是干装修的，现在工作辞了，这是我第五次下本。” 　　“蒋恒，”一直沉默的老玩家也开口了，“这是第四次下本。” 　　蒋恒坐在谢志右边，大家便默认顺时针轮流介绍。 　　接下来是于楠，他神情颓然，“我叫于楠，没有工作，身体不好，一直待在家里。” 　　谢志点点头，这样的情况，进危险区也不奇怪。 　　然后轮到许墨阳。 　　大家都看向他。 　　许墨阳也发现，在这辆巴士上，玩家都能看得到他。在系统计算玩家人数的时候，也把他算上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和陆烬小声讨论过，决定不暴露鬼魂的身份，老老实实装玩家。 　　“我叫许墨阳，大学生。” 　　接着是陆烬。 　　他抬了抬眼皮，两手插兜，眼神带着没睡醒的倦意。 “陆烬，也是大学生。” 　　名字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他，目光里有怜悯，有同情，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这可是倒一玩家，玩家中最弱的存在，副本里最容易死的人。 　　可陆烬明明身量高挑，露出的小臂遒劲有力，T恤下能看出蓄满力量的薄肌，除了那双睡不醒的眼，看着十分健康。 　　但系统判定从不出错，这人估计有什么致命弱点。 　　反正都是要死的人，谢志没兴趣追问。他和蒋恒合起来参加过九次副本，就没见过倒一玩家能活到最后。 　　对于死人，没必要了解太多。 　　下一个介绍的玩家叫方圆，是个程序员，戴着厚眼镜，说话温声细语。 　　最后一名玩家坐得较远，在驾驶座后排。 　　他一直坐着，没站起来。大家看向他，才发现他的身量比陆烬还高，有190，狭窄的座位容不下他的大长腿，腿只能伸到过道上，半曲着。 　　他回头看向众人，眉梢轻挑，语气漫不经心。 “我？我叫江随。” 　　“职业的话……编辑吧。” 　　很普通的介绍，没什么记忆点。毕竟江随不是危险区玩家，也不是老玩家，大家只当他是凑数的。 　　顶多觉得他那张脸太惹眼，垂落肩头的卷发像未被驯化的藤蔓，衬得他的五官深邃立体，当明星都绰绰有余。 　　可都到无限流游戏了，长得帅又不能当饭吃。陆烬不也长得帅？还不是要死？ 　　其他新玩家纷纷围到谢志和蒋恒身边，想跟着大佬通关。 　　只有陆烬，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前排的江随身上。 　　很少有人注意到，“危险区玩家”几个字出现时，除了老玩家，多数新玩家是警惕或茫然的。 　　只有江随。 　　这位上车后就波澜不惊的朋友，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诧异。 　　而那诧异，显然不是因为“危险区玩家”这几个字。 　　陆烬看得很清楚，江随诧异的，是“陆烬”这两个字。 [3]003: “杀掉boss呢？能通关吗？” 　　巴士在民宿门口停下来。 　　天光大亮，半个小时前申城还是晚上，这里却已经是白天。 大抵在某个风景区附近，清川民宿周围的环境很好，山峦起伏，空气清新，景致也很不错。 　　车门自动打开，蒋恒和谢志率先下车。 　　刚走到车门口，蒋恒突然转过身，“忘了说，通关游戏没有捷径，但有前辈总结的几条守则，能增加玩家在副本里的存活率。” 　　新玩家们都期待地看着蒋恒。 　　“1、努力获得NPC的好感。” 　　“2、不要和NPC唱反调。” 　　“3、如果看到BOSS，掉头就跑！” 　　新玩家将这三条规则牢记于心。 　　毕竟是第一次进入副本，在没有经验的情况下，听前辈的话不会错。 　　众人陆续下车，民宿的大门被推开，胖乎乎的民宿经理领着他的小助理，骂骂咧咧地冲下台阶。 　　他一边走一边点着手表，“都几点了几点了！新来的员工怎么还没到！磨磨蹭蹭的！” 　　瞧见巴士停在民宿门口，经理快步走上前。他秃顶的脑袋在阳光下油光锃亮，老花镜片后是一双眯成缝的小眼睛。 　　“你们怎么这么慢！这个时间才到！还有好几间客房没收拾呢！”经理的语气十分不耐烦。 　　蒋恒上前一步，陪着笑脸，“抱歉，在路上耽搁了，我们马上就开始工作！” 　　“赶紧的吧！别再磨磨蹭蹭耽误时间了！”经理满脸不爽地甩话，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蒋恒脸上，“老板最近心情很差，要是被他逮到你们偷懒不干活，有你们好受的！” 　　说罢，经理开始清点人数，又吩咐身旁的助理去拿新员工的制服。 　　他伸着手指，来来回回数了两遍，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少了一个？”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巴士侧边放置行李的小门自动弹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从里面滚落出来。 　　那尸体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割过，从脖子到小腹被剖开一道狰狞的口子，白花花的肠子混着暗红的污血淌了一地。 　　“呕——” 　　新玩家们哪见过这场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捂着嘴跑到旁边的花坛边干呕起来。 　　谢志和蒋恒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唯有经理，眼睛倏地亮了，激动地冲上前。 　　“死人了呀！”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近乎狂热的欣喜。 　　然而，在看清那具早已血肉模糊的尸体后，经理失望地叹了口气，还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 　　“死了有段时间，不新鲜了，唉，还是活人最好吃啊……” 　　* 　　接下来，经理带着玩家们去员工宿舍。 　　大概是被他方才那番骇人听闻的话吓到，一路上，玩家们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这民宿里的工作人员，乍一看和普通人一般无二，但考虑到这游戏的诡异属性……这明显只是他们的伪装。 　　他们是NPC，他们不是人。 　　走到民宿前台时，众人瞥见旁边的墙上挂满了照片：有游客的留影，也有民宿员工的合照。 　　“喏！” 　　经理抬手指向其中一张，“这是老板，他最近不在民宿，但你们要是撞见了，可得认得出人。” 　　玩家们纷纷抬头看去。 　　那是一张全家福，除了老板，还有他的妻子、孩子，外加一位老妇人，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看起来温馨和睦。 　　照片里的老板约莫三十岁的年纪，穿着朴素的polo衫，怀里抱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眉眼间满是笑意，看着十分和善可亲。 　　于楠小声嘀咕，“老板是副本BOSS？看着挺正常的啊！” 　　“只是看着正常罢了，”蒋恒的脸色冷了下来，声音都变得僵硬，“副本里的BOSS，没一个是正常的。” 　　他说这话时，双肩控制不住地颤抖，显然还没从之前副本BOSS留下的阴影中走出来。 　　方圆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副本BOSS……都很可怕吗？” 　　谢志嗤笑一声，“忘了赵宽是怎么死的了？副本BOSS，只会比杀死赵宽的怪物更残忍、更恐怖百倍！” 　　一想到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玩家们顿时汗毛倒竖。连带着照片里老板那温和的笑容，此刻也显得格外阴森渗人。 　　陆烬压根没看照片。 　　他实在太困，眼皮都在打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如果可以，他希望这破游戏能早点结束，好回去睡个安稳觉。 　　可身后的许墨阳突然拽了拽他的胳膊，指向那张BOSS的照片，压低声音，“哥！这BOSS有点眼熟！” 　　陆烬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照片的纸页已经泛黄，里面人物的穿着也十分复古，显然有些年头了。 　　而照片里的男人，五官周正，笑容温和，看着确实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许墨阳又扭头看了眼贴在墙上的民宿经营执照，上面标注了民宿老板的名字。 　　“黄有权？这名字也挺耳熟的，我好像听过……但到底是在哪儿呢？” 　　陆烬沉默了两秒，提醒道，“网约车，司机。” 　　“啥？” 　　“那个想杀你的司机。” 　　许墨阳猛地睁大眼睛。 　　他上车时是晚上，车内光线昏暗，司机一直背对着他，直到最后那脑袋一百八十度转过来，他才在极度的恐惧中匆匆瞥见对方扭曲的脸。 　　只是当时情况太诡异，他又吓得够呛，压根没记住司机具体长什么样。 　　现在经陆烬一提醒，再对比照片，这民宿老板，可不就是那个网约车司机嘛！ 　　许墨阳眨了眨眼。 　　陆烬也眨了眨眼。 　　本来，许墨阳心里还有些发怵。 　　但现在，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陆哥，”许墨阳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那BOSS……现在还在你手机里吧？” 　　“嗯。”陆烬懒懒散散地应了一声，“关着呢，没出来。” 　　很好。 　　攻略无限流游戏，游戏还没开始，BOSS已经被抓了。 　　这游戏还要玩吗？ 　　* 　　经理把玩家们领到员工宿舍，助理拿来七套员工服，分发给玩家们。 　　经理叉着腰，催促道，“赶紧换衣服出来，今天的活儿很多呢！” 　　玩家们立刻去换衣服。 　　今天这批玩家都是男人，大家也没去隔间，直接在宿舍里换。 　　陆烬拿着衣服走到谢志身边，指节示意性地敲了敲他身后的门。 　　谢志吓了一大跳，猛地拿出一根奇怪的烟头对准陆烬。在看清是玩家后，谢志松了口气，收回烟头。 　　“别突然出现在人身后啊！怪吓人的！” 　　陆烬倚着门框，“有事请教。” 　　“什么事？” 　　“抓了BOSS，能直接通关游戏吗？” 　　谢志猛看向陆烬。 　　其他玩家也听到陆烬的声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谢志简直语无伦次，“你、你刚刚说什么？” 　　“直接抓住BOSS，能通关游戏吗？”陆烬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 　　大概是陆烬的话太过离谱，在这样紧张恐怖的环境下，谢志竟然被逗笑了。 　　“你当BOSS是什么？菜市场的大白菜？公园里的小金鱼？你想抓就抓吗？你一个倒一玩家，你不被BOSS抓就不错了！” 　　“梦想要有的，”陆烬认真地说，“万一实现了呢？” 　　谢志：“……” 　　其他玩家：“……” 　　蒋恒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比起谢志他更有耐心，主动和陆烬解释，“抓了BOSS也没用，副本通关的关键是完成系统给的任务。” 　　“哦，”陆烬的语气明显失落，不死心地追问，“那杀掉BOSS呢？” 　　众人：“？？？” 　　单纯的作死已经不能满足你了吗？还得反复在雷区蹦跶？ 　　谢志和蒋恒面面相觑，他们突然能理解为什么陆烬身体素质不错，在一众玩家中居然被系统标记为危险区玩家，甚至排在第一。 　　不作死就不会死。 　　陆烬可能是作死第一名。 　　“杀了BOSS也没用，”蒋恒继续解释，“还是要完成系统给的任务才能通关。” 　　陆烬对这个答案非常不满意。这就和考试时抓了监考老师，却依然不能考满分一样。 　　所以要这BOSS何用？ 　　废物一个嘛！ 　　… 　　不能从BOSS这边走捷径，陆烬只能把手机又揣回口袋里。 　　玩家们大多没把陆烬的话当回事，除了知情的许墨阳外，剩下的人都觉得这新人是在哗众取宠。 　　什么抓BOSS杀BOSS通关，说得轻巧，真遇到BOSS，还不是被吓得屁滚尿流？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啊！ 　　玩家们换好衣服，依次前往客房区打扫卫生。 　　完成系统任务很重要，可现在他们还得先完成NPC指派的任务，得先保证这些诡异的NPC不主动攻击他们才行。 　　谢志和蒋恒故意磨蹭着，落在了最后。 　　等所有玩家都离开后，谢志谨慎地走到门口望风，蒋恒则鬼鬼祟祟地掏出了一个纯黑色、封面没有任何标识的笔记本。 　　这是他们之前在游戏商城抽到的盲盒道具【证据笔记本】。这是一次性道具，效果是在下一次副本中，能无偿得到一条关于通关的关键证据或线索。 　　游戏开始后，谢志就悄然使用了证据笔记本，跳过了寻找线索的繁琐过程，成功把关键证据握在了手中。 　　“东西藏好点，”谢志低声提醒，“别让其他玩家发现了。” 　　蒋恒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没有关键证据，玩家攻略的难度会更大。危险区玩家一个都活不了，真要这么做吗？” 　　谢志嗤笑了一声，“哟，这就心软了？蒋恒，当初想多赚点积分、兑换更长休息时间的人，不是你吗？” 　　“有了关键证据，副本通关率能提高30%，运气好的话，几乎死不了几个人。” 　　“可凭什么呢？凭什么我辛辛苦苦得到的道具，要便宜别人？” 　　副本通关后，系统会结算积分。虽然每个玩家对任务的贡献值会影响最后积分，但总体而言，积分大多在平均值上下浮动，差距不会太大。 　　关键是人头。 　　活下来的玩家越多，均分后的奖励积分反而越少。 　　所以，得到这么好的道具，谢志不想、也不愿意和别人分。 　　他要独吞副本奖励。 　　“这个副本，最后能活下来的只有你和我。”谢志的声音冰冷，“不会再有第三个人了。” [4]004:“你我有缘。” 　　十分钟后，玩家们在客房区集合。 　　走廊的声控灯忽明忽灭，光线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七个模糊的人影挤在狭窄的过道里。 　　换算成正常时间，此刻已将近零点。忙碌了一个白天，夜里又被拽进这恐怖游戏，大家的精神都高度紧绷，眉宇间难掩疲惫。 　　经理走在玩家们前面，背着手慢悠悠地踱着步。 　　“换个工作服怎么这么慢？速度呢？效率呢？带过那么多批员工，你们是我遇到的最差的一届！” 　　陆烬手里把弄着拖把，用鞋底踩碎拖把头上不知道是手指还是脚趾的碎肉。 　　“这货死前是老师吗？”他不耐烦地蹙着眉，“台词跟教导主任似的。” 　　许墨阳没忍住，“嗤”地笑出声。 　　他不敢当面说经理坏话，却不妨碍在背后蛐蛐他：“脑袋秃成这样，我还以为他死前是程序员呢！” 　　方圆立刻表示不满：“你们对程序员有误解，不是所有程序员都秃头！” 　　可方圆自己头发细软，看着也不多，他的话没有任何说服力。 　　一番插科打诨后，气氛轻松了不少，玩家们突然觉得，经理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突然，身侧传来江随疑惑的声音，“为什么说‘死前’？经理已经死了？” 　　轻松的氛围一秒破功，穿堂风裹挟着阴冷的湿气，从众人脚底直涌到天灵盖，让人背脊发凉。 　　经历过副本的玩家都清楚，NPC不是人。可从没有一个玩家说过，NPC是死了的人啊！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陆烬，疑惑他这个“经理已死”的结论从何而来。 　　陆烬：“我随便说的。” 　　众玩家：“？” 　　谢志压低声音呵斥：“副本里已经够恐怖了，你不要再说这种瞎话吓唬人好不好！” 　　陆烬摊手：“反正NPC不是人，死前死后有区别吗？” 　　“那还是有区别的！”谢志咬着牙，“不是人也罢了，但要是一个死人在咱们面前指手画脚，那得多诡异啊！” 　　玩家们纷纷点头附和，连许墨阳也跟着疯狂点头。 　　陆烬无语地看了许墨阳一眼，本来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经理又唠叨了几分钟，才总算进入正题，让玩家们两人一组去收拾客房。 　　玩家有7人，于楠和方圆一人抱住一个老玩家的大腿，许墨阳也紧贴着陆烬，只有江随落单。 　　经理指着江随：“你一人一组，赶紧干活！不干活晚上没饭吃！” 　　玩家们都同情地看了看江随，又同情地瞥了瞥陆烬和许墨阳。一边是落单的玩家，一边是危险区的弱鸡，也不知道哪组更惨。 　　陆烬满不在乎，拎着拖把慢悠悠地走进分配好的客房，许墨阳紧跟在后面。 　　等所有玩家都去了自己负责的区域，许墨阳才凑近陆烬。 “陆哥！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这里的NPC……都是鬼吗？” 　　陆烬正在卫生间里，用拖把在满是血水的水池里胡乱蹭着，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许墨阳咽了口唾沫：“可是、可是他们都有影子啊！” 　　陆烬没说话，眸光垂下来，示意许墨阳看地面。 　　许墨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在昏暗的卫生间里，他清晰地看到陆烬映在瓷砖上的影子，还有自己的。 　　他也有影子！ 　　“影子不是判定人和鬼的标准。”陆烬解释，“在一些阴气重的地方，鬼也有影子。” 　　比如，冥界。 　　… 　　折腾了半天，拖把还是黏糊糊的，怎么也洗不干净，陆烬索性放弃了。 　　他走到客房的阳台，推开脏兮兮的落地窗，外头阳光正盛，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清川民宿坐落在景区附近，占了很大一片区域，再往远看，是高低错落的农庄瓦舍，田埂阡陌纵横，远处蓝天白云，山峦连绵起伏。 　　这地图比想象中要大得多，从鬼魂能在阳光下行动这一点来看，这里肯定不是人界。 　　“陆哥，看啥呢？” 　　许墨阳也跟着走上阳台，学着陆烬的样子朝外头张望了老半天，除了满眼的绿色和阳光，啥也没看出来。 　　陆烬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出去一趟。” 　　许墨阳大惊失色，“陆哥，你不完成任务啦？系统不是说要调查黄老板的烦恼吗？6小时内查不出来，BOSS会生气的！” 　　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陆烬掏出手机，按亮屏幕，锁屏背景是一个现代化的监狱界面，黄有权正在里面气急败坏地捶打着看不见的墙壁，试图离开这个空间。 　　陆烬问他，“如果我没完成任务，你会生气吗？” 　　“哈？” 黄有权跷着二郎腿，一脸嚣张，“你这不是废话？老子聘用你，不就是让你解决老子的问题？你还敢不做任务？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陆烬淡定地掏出苗刀。 　　黄有权一秒滑跪：“没有关系的，大家都是朋友，您不想做任务就不做吧！我不会生气的，只要您开心就好！^^” 　　陆烬满意地点头，收起手机：“你看，BOSS都说了没问题。” 　　许墨阳：“……” 　　他哪是没问题啊！他这分明是迫于您的淫威啊！ 　　“可是，”许墨阳还是害怕，“陆哥，这里的NPC都是鬼，我怕鬼啊！” 　　他从小就怕鬼，看《寻梦环游记》都能吓得做噩梦。 　　陆烬沉默了。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忍了很久，终于还是说出那句让许墨阳整个人都裂开的话。 　　“有没有可能，你也是鬼？” 　　* 　　陆烬最后还是离开了民宿。 　　许墨阳没办理复生手续，他的身体在医院里躺着，处于不插管就会死的状态。严格意义上说，他现在就是鬼。 　　玩家里混进了一只鬼，该怕的不是鬼，而是其他玩家。 　　从阳台离开，陆烬的速度很快，朝着东面飞奔，那是巴士进入民宿的方向，或许能找到关于游戏的线索。 　　大约跑了十分钟，他终于抵达副本的边界。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山峦化为虚影，天空扭曲变形，浓雾在这里泛滥，一面看不到的墙体出现在眼前。 　　陆烬伸出手，指腹触到一片冰凉坚硬的东西，像是玻璃，又像是某种结界。 　　皮肤又一次被无形的利刃划伤，鲜血顺着那面看不见的墙体流下来。 　　这副本，是架构出来的空间。 　　原理和灵魂巴士一样。 　　而灵魂巴士是地府的产物，难道这游戏也是地府弄出来的？ 　　陆烬有点想不通。阎王那厮虽然每天无所事事，喜欢捣鼓些奇怪的东西，但也不至于干这种缺德事吧？ 　　 　　可惜他在人界上学，已经小半年没回冥界了，地府微信群也被他屏蔽了，好久没看里面的消息了。 　　 　　现在打开微信群，也没信号。 　　微风吹过，空气里带着一丝清淡的雪松气息，很好闻。树叶被风吹得飒飒作响，远处的草坪像绿色的波浪般起伏。 　　这里太僻静了，连NPC的都没有，全世界仿佛只剩下陆烬一个人了。 　　突然，陆烬身形一晃，从原地消失了！ 　　与此同时，隐藏在不远处烂尾楼的江随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从阴影中窜出，猛地后退十几米！ 　　“轰！” 　　陆烬的身影如同鬼魅，下一秒就出现在江随刚才藏身的位置！ 　　陆烬伸出手，随意地扫了扫牛仔裤上不存在的尘土，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几米外的江随。 　　江随“啧”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些许意外。 　　“居然被发现了。” 　　被发现后，他也不慌，从容地站起身，倚靠着锈迹斑斑的护栏。 　　明明是很肆意的姿势，但他藏在衬衫下的手臂肌肉紧绷，随时可以发动反击。 　　陆烬没由来地觉得江随来自一个纪律严明的地方，却又觉得，这人骨子里太散漫，纪律严明和生性散漫诡异地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你跟踪我。”陆烬语气笃定。 　　“没有吧，”江随矢口否认，“我不能和你一样，也好奇这副本的情况，出来探查吗？” 　　陆烬：“不能。” 　　江随：“……？” 　　陆烬：“从民宿出来，东南西北各有一条路，怎么就那么巧，我们撞在同一条？” 　　“有缘。”江随睁着眼睛说瞎话，“你我有缘。” 　　陆烬：“……” 　　这人好烦。 　　不想再绕圈子了，陆烬决定单刀直入。 　　“你认识我。”他顿了顿，补充道，“在游戏开始前。” 　　江随那双好看的眼睛眯了一下，眸光里闪过一丝难辨的情绪。 　　“我掩饰得很差？” 　　他一直觉得自己演技一流，以前骗过不少人来着。 　　陆烬没回答。 　　其实不算差了。危险区玩家名单出来时，他还只是怀疑；等自我介绍时，他才彻底确定，江随对别人的名字都漠不关心，唯有听到“陆烬”二字时，表情有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这种变化，像猫盯上了老鼠，警察锁定了小偷，让陆烬很不舒服。 　　“所以，”陆烬又问了一遍，声音冷了几分，“为什么盯上我？”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江随这次倒是坦诚，“上头的命令，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 　　说完，他偏了偏头，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但为什么会被盯上，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上头总不至于无缘无故让他们盯一个人吧？ 　　陆烬扯了扯嘴角，心里暗骂：他知道个球啊！他要是知道，还需要在这儿跟他废话？ 　　江随显然打算一直藏着掖着，半点实情都不肯透露。 　　陆烬觉得累了，他讨厌麻烦的事情，所以当初才选择做不需要动脑子的无常，而不是坐办公室的文员。 　　地府有规定，无常不能伤人。 　　但他比较特殊，他现在穿着影偶，是人，不是无常。 　　反正，只要揍到江随说实话就好！ 　　陆烬不动声色地掏出他那柄苗刀，眼神里隐隐还有些兴奋。 　　与此同时—— 　　江随心里也打起了小算盘。 　　既然被发现了，而且管理局本来就要调查陆烬，他突然觉得，不如直接把人绑回去吧？ 　　暴力虽然可耻，但有用。 　　管理局规定，执行专员不可以对普通人动手。 　　可这是在副本里，管理局又不知道。 　　直接把人打晕了再绑回去，应该……没问题！ 　　江随的瞳仁里闪现出几丝兴奋，藏在手腕上的本命金属变成数颗金属球，在他掌心飞速旋转。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下一秒，两人如同离弦之箭，不约而同朝着对方冲去！ [5]005:“你行你上呗。” 　　夜已经深了，坐落在燕都三环的特殊管理局却灯火通明。 　　这座建筑从外形看只是家普通的时装杂志社，社里发行的杂志销量不算拔尖，也就中等水平，毫不起眼。 　　但实际上，杂志社地下十层，藏着一个庞大精密的组织。 　　午夜十二点，特殊管理局内突然亮起刺眼的红灯。宋闻脚下生了风，刚从电梯出来，就朝着会议室的方向大步狂奔。 　　执行部部长沈思瑜早已在会议室等候，看到有人推门进来，她豁然起身，神色焦急。 　　“江随呢？还没找到他？” 　　宋闻抹了把额头的汗，艰难地摇头：“电话打不通，微信也联系不上，我去他家看过了，屋里没人。” 　　“定位器呢？”沈思瑜追问。 　　江随身上佩戴着管理局特制的定位器，采用最先进的卫星定位技术，哪怕在犄角旮旯的山区，甚至地底深处，管理局都能找到他。 　　宋闻的声音更丧了：“没信号。” 　　目前为止，定位器唯一接收不到信号的地方，要么是几光年外的星空，要么就是那神秘莫测的《黄泉》游戏。 　　宋闻抓了抓后脑勺：“部长，你说老大会不会进入副本了？” 　　沈思瑜的面色瞬间凝重起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黄泉》游戏上线近三个月，因它失踪的玩家不计其数。管理局专门成立了专案小组研究这游戏，可玩家的死亡率实在太高，他们能获取的信息少之又少。 　　最近，管理局正在组建一支敢死队，计划派成员潜入游戏，获取更多线索。 　　江随是这支队伍的领队，有他在，团队的存活率至少能提高三成。 　　可计划还没启动，江随却不见了。 　　“如果真进入了游戏，江随还毫无准备……”沈思瑜眼底满是担忧。 　　宋闻却显得轻松许多，“部长，老大要是被拉进游戏，反而没什么好担心的吧！” 　　要知道，一个月前宋闻也曾被拉进游戏。他能活着出来，全靠身上带着江随的本命金属。 　　当时江随并不在副本里，可隔着不知多少距离，甚至不清楚是不是一个时空，江随却远程操控他的本命金属，直接秒了副本的BOSS。 　　没了BOSS阻挠，宋闻自然轻松完成任务。 　　宋闻拍着胸脯，信心满满：“所以，如果老大真进入游戏，该颤抖的是BOSS啊！” 　　沈思瑜：“……” 　　“老大应该没事。” 　　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年轻的女孩推开会议室的门，快步走到沈思瑜身边，递上一份报告。 　　“部长，比起老大，我觉得更该关注申城那边。我们派去的人回复，申城那名A级监察对象失踪了。” 　　宋闻猛地睁大眼：“他也不见了？……难道他也进入副本了？” 　　沈思瑜白了他一眼：“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暂时不清楚是不是进入副本，”盛梨说，“但我们的专员去了陆烬的学校，却没有找到人。” 　　“明明几个小时前，监控还拍到他在上课，几个小时后却人间蒸发了。是发现被跟踪所以逃跑，还是另有原因消失，现在还未可知。” 　　* 　　副本外，管理局因为江随和陆烬的失踪闹翻了天；副本内，两人打得昏天暗地，差点没把副本的天掀了。 　　黄有权在手机里瑟瑟发抖。 　　他一个低级副本，怎么就匹配到两个大佬级玩家？ 　　这合适吗？ 　　系统到底干什么吃的？ 　　且不说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江随，单说陆烬，这货可是正儿八经的无常！系统屁股歪到天上去了，居然把他识别成玩家？ 　　无常不应该派A级恶鬼来对付吗？ 　　他只是个C级的小喽啰啊！ 　　… 　　几个回合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气息，陆烬身上添了几道伤口。 　　影偶虽是模仿人类躯体制作的高级皮套，可强度和人类肉身差不多，实在脆皮。 　　而且穿着这东西打斗，就像穿高跟鞋跑步、裹着长裙游泳，束手束脚，格外碍事。 　　陆烬正打算切换成无常态，省钱方便，武力值还能再涨一截。可他刚要出窍，空气里突然响起一道机械的儿童音，冰冷又突兀： 　　【叮——】 　　【玩家于楠死亡。】 　　陆烬心头一震，瞬间收回了手。 　　江随的动作也顿住了。 　　两人同时看向民宿的方向，眼神凝重。 　　从他们离开民宿到交手，才过去二十分钟。于楠身边明明跟着老玩家，BOSS又被关在陆烬的手机里，怎么会突然死了？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却不约而同地停了手，朝着民宿的方向狂奔而去。 　　陆烬的速度快得惊人，毕竟是无常，即便穿着影偶，也能调动无常的力量，远超常人。 　　可江随竟然紧紧跟在他身后，丝毫没有被拉开距离。 　　不到十分钟，两人就回到了民宿。一个翻阳台，一个跃窗户，都默契地绕开正门，轻车熟路地潜回了客房区。 　　刚走到走廊，陆烬就若无其事地靠近许墨阳，压低声音问：“于楠呢？他怎么出事的？” 　　许墨阳这才发现陆烬回来了，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哥！你可算回来了！” 　　他一只鬼在这鬼地方真是吓死鬼了！ 　　“……站起来说话。” 　　许墨阳豁然站直身子，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好像是有个NPC，让楠哥去打扫顶层的行政套房，他去了之后没多久，就出事了。” 　　行政套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大家只听到系统的死亡通知，紧接着是浓郁的血腥味，鲜血从行政套房的门缝往外渗，染红了过道的地毯，也弄脏了楼下的天花板。 　　陆烬抬头望去，天花板上爬满了蜿蜒的血痕，姿态诡异而凌乱，像极了奈河桥头肆意绽放的曼珠沙华。 　　“陆哥……” 　　许墨阳也看到头顶的血痕，小声问，“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陆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但游戏是个封闭的世界，想联系外界都做不到。 　　“先通关游戏再说吧。” 　　* 　　“都几点了！几点了！” 　　电梯门如两把镰刀徐徐划开，经理从电梯里出来，脸色阴沉。 　　“过了这么久，你们才打扫了几间房？速度怎么这么慢！” 　　玩家们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谁也不敢接话。 　　只有陆烬，脸色很臭。 　　主要是莫名其妙被卷入游戏，刚刚又发现被人跟踪，还没能把对方按在地上摩擦，少年心气，肚子里终究窝了火。 　　这会儿经理怼脸开大，陆烬的脾气也上来了，冷脸回怼，“才过去半小时，这么短的时间，没打扫完不是很正常吗？” 　　经理怒视着他：“你慢你还有理了？” 　　陆烬挑眉，“你行你上呗。” 　　说着，他把拖把递给经理。 　　其他玩家都惊呆了。 　　这是干什么？没看到刚刚死了人吗？居然还敢跟NPC唱反调？ 　　经理气得浑身发抖，死死盯着陆烬。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噗”一声，眼珠子竟然掉了出来，落在手心里，鲜血淋漓。 　　那眼珠在他掌心咕噜咕噜转了两圈，眼白上冒出的几根细小触手，还在胡乱晃动，看着格外瘆人。 　　周围的玩家吓得脸色惨白，san值狂掉，连呼吸都忘了。 　　经理幽幽地看着陆烬，周身的怨气瞬间暴涨，黏稠得仿佛是高温下融化的沥青。 　　“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陆烬却无动于衷，语气还有点不耐烦，“我说，你行你上，赶紧的，我手举着酸。” 　　说完，他把拖把硬塞进经理怀里。 　　暴涨的怨气一秒消失不见，经理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推得后退了两步，整只鬼摔在地上，一脸懵逼。 　　经理：“……？” 　　不是，这合理吗？ 　　他的怨气呢？他的气势呢？ 　　经理一脸茫然，有些不知所措，连眼珠子滚到哪儿去了都不知道了。 　　还是旁边的助理反应过来，捡起地上的眼珠子，小心翼翼地帮他塞回眼眶里。 　　助理扶着经理，两人踉踉跄跄地站起身。 　　邪门，这玩家真邪门！ 　　他居然不怕自己！ 　　经理心里憋着气，不爽地嚷嚷：“也就是老板不在，才有你嘚瑟的机会！等老板回来，有你好看的！” 　　“嗯，”陆烬懒洋洋地倚着客房的门，表情平淡，“我很期待他回来。” 　　手机里的黄有权瑟缩了一下。 　　救命！他不想回来啊！！！ 　　现场陷入了僵局，经理显然拿陆烬没辙。 　　要知道，所有的鬼生前都是人，本是同根生，所以鬼未必比人强。副本虽在一定程度上加强了鬼的力量，但除了BOSS，普通鬼想要害人，往往需要触发特定的条件。 　　经理的伤人条件是“恐惧”，一旦玩家对他产生恐惧，他的能力能空前暴涨。 　　可是陆烬……这货根本不怕他！ 　　何止不怕，陆烬甚至往前凑了两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经理刚刚塞回去的眼珠子。 　　“你的眼球挺好玩的，”他语气认真，“拿出来给我看看？” 　　经理：“？？？” 　　“你是人吗？” 　　“我？”陆烬勾了勾嘴角，“你猜？” 　　猜？猜你个头啊！ 　　经理气得肺都要炸了。就没见过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玩家！敢在他头上动土，今天必须把这货收拾了！ 　　他搞不定陆烬，但副本里危机四伏，他搞不定，不代表别的NPC也搞不定。 　　经理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顶层的行政套房，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诡异的坏笑。 　　那里，不是刚死了一个人吗？ 　　经理大声嚷嚷：“无论如何，你们只打扫了六间客房，KPI不达标，必须接受惩罚！所有人，都给我去打扫行政套房！” [6]006:这人怎么能这么骚？ 　　玩家们的脸色大变。 　　要知道，于楠进入行政套房不过十分钟，系统就公布了他的死讯。那他们这些人进去，又能坚持多久？ 　　方圆的双腿已经在打颤，谢志和蒋恒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经理的坏笑让玩家们明白，进入行政套房，必死无疑！ 　　思及此，谢志心下一横，突然开口：“不是我们效率低，是有人偷懒了！” 　　经理立刻看向他：“谁？” 　　谢志毫不犹豫指向陆烬：“他！他刚刚溜出去没做卫生，我亲眼看到了！” 　　谢志其实没看到陆烬离开，但他的技能是【距离测算】，他能感知队友与自己的大概距离。 　　当玩家进入同一个副本，便默认是队友。刚刚谢志感知了陆烬和自己的距离，他可以百分百确定，十分钟前，陆烬绝不在民宿！ 　　经理对这个举报非常满意。他正想找借口惩罚陆烬，没想到瞌睡就有人递枕头，简直太巧了！ 　　他瞬间转向陆烬，怒目圆瞪：“你居然敢偷懒！必须接受惩罚，一个人去打扫行政套房！” 　　陆烬无所谓地耸耸肩，“哦，那就去呗。”他不是会赖账的人。 　　但他话锋一转，抬手指向一直沉默的江随，“不过，偷懒的不止我，他也偷懒了。” 　　经理愣了愣，目光投向江随。 　　“没有哦。”江随闲闲地倚着身后的白墙，一脸无辜，“我一直在民宿努力工作。” 　　他还特意重音了“努力”二字。 　　陆烬：“……” 　　他在民宿努力工作，那十分钟前和他对轰的是什么？鬼吗？ 　　方圆挠了挠后脑勺，“随哥确实在民宿啊，我就在他隔壁，都听到他刷马桶的声音了。” 　　众人半信半疑，立刻去查看江随负责的客房。 　　推开房门，房间里窗明几净，地板擦得能反光，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散发着淡淡的阳光味，整洁得无可挑剔。 　　经理看得连连点头，“嗯，做得不错！” 　　然后他转头瞪向陆烬，“人家明明在认真工作，你小子居然还敢诬陷同事！” 　　陆烬的眉头皱了起来。 　　江随肯定也溜出民宿了，他的天赋是操控金属，又不是影分-身。 　　可眼前这干净整洁的房间，又做不得假。 　　经理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陆烬，其他玩家也投来或同情或质疑的目光。 　　没人注意到，客房门缝的阴影里，一块扭成人形的金属片悄悄探出头。 　　它左手拎着个扫把，右手攥着块抹布，对着走廊里的陆烬，嘚瑟地跳起了扭秧歌。 　　陆烬：“……” 　　没有人看到。 　　只有陆烬看到了。 　　毕竟，这破东西就是故意跳给他看的。 　　陆烬无言，面无表情地掰断手中的拖把。 　　淦！这人怎么能这么骚？ 　　* 　　陆烬最后还是一个人去打扫行政套房。 　　目送他离开后，许墨阳猛地转身，怒视着谢志：“你为什么要告密！” 　　谢志不以为然：“要不是他偷溜出去耽误时间，我们的进度会这么慢？这都是他自找的！” 　　“你胡说！”许墨阳的脸涨得通红，“陆哥负责的客房，我早就帮他打扫干净了！” 　　明明是经理故意挑刺找茬，许墨阳不信谢志看不出来。 　　被迫进入这个该死的游戏，大家已经够艰难了，竟然还有人背后捅刀子！ 　　“你这么仗义，你进去陪他啊！”谢志言语嘲讽，上下打量着许墨阳，“你不和我一样在外面？所以现在高高在上地指责我算什么？你不也不想被惩罚吗？” 　　“我——” 　　许墨阳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确实怕鬼，得知陆烬要被惩罚，许墨阳心里纠结。最终，六年的同窗情谊，让他豁出去决定和陆烬一起接受惩罚。 　　但陆烬按住了他的肩膀，对他摇了摇头。 　　那一刻，许墨阳是庆幸的，庆幸自己可以不辜负朋友，也不用死。 　　可这想法又多么卑劣。 　　方圆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许墨阳的肩膀：“能活着就已经很难了，保护不了朋友，不是你的错……节哀。” 　　气氛瞬间变得沉重，每个人的心头都像压了块石头。只有经理，迈着轻快的小碎步，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连骂人的语调都上扬的。 　　“还愣着干什么？不用干活了？赶紧给我动起来！晚上要是做不完这些卫生，把你们全部打包扔去行政套房！” 　　玩家们吓得一个激灵，埋头继续工作。 　　经理笑眯眯地望向行政套房的方向，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人类的灵魂啊，最是鲜美，尤其是在他们陷入绝望的那一刻，那滋味，简直妙不可言。 　　这个年轻的大学生，看着就很鲜嫩多汁的样子呢~ 　　* 　　行政套房内，陆烬一脚踹开挡在过道中央的椅子。 　　这里的房间很多，除了卧室，还有书房、棋牌室，小酒吧正对着阳台，阳台上还架着个落满灰尘的秋千。 　　配置奢华，只是得忽略墙壁上的血渍、沙发缝里的肉渣，还有那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尘埃。 　　陆烬看到了于楠的尸体。 　　他倚着墙角，脸色发青，死前似乎拼命抓挠着什么，十指血肉模糊，连指甲都脱落了。 　　陆烬蹲下身，轻轻为他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人死后会化为鬼魂，常人虽然看不见，但无常能看到。除非魂魄被其他鬼魂吞噬，连轮回的机会都没留下。 　　这里没有于楠的魂魄。 　　他彻底消失了。 　　陆烬又回到客厅，客厅里依旧脏乱，地上是发黑的血肉，还散落着几缕乱糟糟的头发。 　　他拎着那半截拖把棍，看着这堪比五间普通客房大小的行政套房，一时竟不知该从何下手。 　　要是多几个帮手就好了。 　　陆烬揉着太阳穴思考着。 　　 　　不知不觉间，原本只在套房门口的血迹，悄无声息地漫到他脚下，在他脚边汇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暗红色血洼。 　　那鲜血仿佛有了生命，安安静静，不发出一点声响，只在圈住陆烬双脚后，缓慢地，从鲜血里爬出来。 　　最先露出来的是一头乌黑的长发，又长又密，像水草般缠缠绕绕，遮住了底下的脸。 　　紧接着，一截青白色的手臂从血水里抬起，沾着血污的手指轻轻搭在陆烬的肩膀上，动作极尽温柔缱绻。 　　“小哥哥~来呀~快活呀~” 　　漆黑的长发中露出女鬼血色的双眼，她的眼睛在泛光。 　　食物……激动！ 　　陆烬缓缓转过头，看到身后的女鬼。 　　他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也泛着光。 　　劳动力……激动！ 　　女鬼：“？”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腕突然被一股巨力攥住！一个背肩摔，女鬼在空气中来了个大摆锤，三百六十度横扫客厅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女鬼：“？？？” 　　她的脑袋像被重锤砸过，眼前金星乱冒，疼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瘫在地上，茫然地看着陆烬：“你……不应该害怕我……吓得到处乱跑，而我却无处不在，把你吓得屁滚尿流，再掐断你的脖子吗？” 　　正常的剧本都是这样的啊！ 　　“你怎么不害怕？也不尖叫？” 　　陆烬居高临下，看着摔在地上的女鬼。 　　“时代变了，现在早不流行这种老掉牙的鬼故事了。” 　　女鬼拨开脸上凌乱的头发，露出一双流血又茫然的眼睛。 　　“……那现在流行什么？” 　　陆烬一本正经：“现在流行玩家抓鬼，抓到的鬼必须给玩家干活，不干活就会被玩家赏一顿竹笋炒肉。”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陆烬斜睨了她一眼：“要点脸，近百岁的老鬼了，装什么嫩？” 　　女鬼：“？” 　　陆烬伸出两根手指：“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帮我把这行政套房打扫干净。” 　　女鬼：“呵！” 　　陆烬：“二，我揍你一顿，你再帮我把这行政套房打扫干净。” 　　女鬼气得脸都绿了，尖叫道：“滚你丫的！鬼可杀不可辱！” 　　说罢，她张牙舞爪地朝陆烬扑了过去！ 　　五分钟后。 　　陆烬拉了张相对干净的椅子坐下，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那半截拖把棍。 　　女鬼鼻青脸肿，跪在地上努力擦地。 　　“好好商量不行吗？”陆烬说，“非要我动武力，我也不想这么暴力的。” 　　女鬼：“……” 　　呸！分明是恃强凌弱！ 　　她不敢骂出口，只能在心里大骂，这小白脸大学生，不要脸，也就只敢欺负她！ 　　欺负她这种弱鬼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去单挑BOSS啊！去别的大鬼面前嘚瑟啊！ 　　男人都这样，只敢欺负弱的！ 　　女鬼憋着气擦着客厅，手指都被粗糙的抹布搓得通红。 　　她使出了浑身解数，可客厅实在太脏，加上她那一头总掉血的长发，刚擦干净转眼又被弄脏，看得陆烬都快犯洁癖了。 　　还得再找几个劳动力才行。 　　鬼多就是力量嘛！ 　　陆烬问埋头擦地的女鬼：“其他房间还有NPC吗？” 　　女鬼眼珠子一转，她跪坐在地上，姿态乖巧，说话声音也甜甜的：“没有了，其他房间很安全，这里只有我呢~” 　　陆烬勾了勾唇角：“是实话吧？” 　　“当然啦！”女鬼笑得眉眼弯弯，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比真诚，“小哥哥，我怎么会骗你呢？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啊！” ———————— 求收藏！[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7]007:比鬼还阴魂不散 　　陆烬站起身，拍了拍女鬼的肩膀。 　　“好好干活。” 　　然后，他拎着那半截拖把棍，转身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客房的门。 　　看到陆烬走进客房，女鬼脸上那甜美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眶里涌出新鲜的血液，她“桀桀桀”地怪笑起来，笑得嘴角都抽筋了。 　　她不过是个E级的小鬼，客房里那位，可是实打实的D级大鬼！哈哈哈！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仔，死定了！ 　　到时候她是先吃大腿呢，还是先啃手臂？ 　　在女鬼盘算的时间里，客房传来乒铃乓啷的声音，即便没有画面，可只听到声音，也能想象学生仔被D级大鬼揍得有多惨！ 　　一分钟不到，隔壁的声音消失了。 　　嗯！大鬼出手就是快！ 　　听说大鬼生前是三甲医院的主任，出手快准稳，果然名不虚传！ 　　女鬼兴冲冲地爬起来，摸出藏在角落里的筷子和小碗，哼着小曲推开客房的门，准备进去分一杯羹。 　　门开的瞬间，她看到陆烬笔直地站在客房中央，单手掐着医生鬼的脖子，把对方拎得双脚离地。 　　那医生鬼正拼命挣扎，脸都憋成了青紫色，铅灰色的舌头伸得老长。 　　女鬼“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起猛了，低血糖，有点眼花。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 　　不确定，再看看。 　　女鬼又缓缓推开了客房的门…… 　　… 　　五分钟后，女鬼多了个擦窗户的同事。 　　两鬼一起干活，效率果然高了不少。女鬼掉头发时，还有医生鬼在后面帮忙捡，配合得倒也默契。 　　女鬼和医生鬼四目相对，虽然一句话没说，但此处无声胜有声，两鬼眼里都是泪。 　　陆烬显然对此并不满足。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筋骨，又问：“这套房里，应该不止你们俩吧？” 　　虽是问句，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于是几分钟后，恶鬼劳动力的队伍空前壮大：躲在天花板夹层里的小鬼、藏在衣柜深处的老鬼、天天偷喝藏酒的酒鬼……全都被陆烬“请”了出来。 　　众鬼拾柴火焰高，在陆烬的群策群力下，行政套房的打扫工作突飞猛进，进展惊人！ 　　不仅如此，连其他区域的NPC都被惊动了。 　　楼下厨房的厨师小心翼翼地推开行政套房的门，探进个脑袋：“听说……这里有好吃的？” 　　“我不贪心，就想分根手指头。上次就是你们动作太快，还没到晚饭时间就把玩家分光了，我啥都没捞着……大家都是一个副本的同事，总得讲点公平吧……” 　　门开的瞬间，所有正在埋头苦干的“劳动力”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厨师：“？” 　　他悻悻地缩回脑袋，讪讪道：“不分就不分嘛，这么警觉做什么……小气……” 　　还没等他转身溜走，一只强有力的手就抓住了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整个人拖进了客厅。 　　陆烬的语调轻快，心情显然很不错。 　　“厨师？” 　　正好，他饿了。 　　… 　　酒足饭饱后，陆烬找了间打扫干净的客房，倒头就躺在床上小憩。 　　他昨晚复习到大半夜，今早八点考马原，下午考高数，晚上还有设计课，忙完这一切后，还爬高架桥抓了只鬼。 　　更别提进了这游戏，又和江随那来路不明的家伙打了一架。 　　就算是无常，也是会累的。 陆烬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绵长，很快进入梦乡。 　　等他睡熟后，门缝里悄悄探进来几个诡异的脑袋，窃窃私语： 　　“他睡着了吧？” 　　“没听到呼吸声吗？肯定睡熟了！” 　　“趁他睡着，咱们一起上，把他一举拿下！” 　　“可以！医生你先上！” 　　“？要点脸！老鬼你怎么不上？你资历比我老！” 　　“尊老爱幼懂不懂？你得尊敬老人家！” 　　“都死了还讲什么尊老爱幼！” 　　“那也该女鬼先上！最老的明明是她！” 　　女鬼：“？？？” 　　最后被大家一致踹出去的是老鬼。毕竟他是这群鬼里的老大，每次有玩家进这行政套房，他都吃大头。 　　老鬼战战兢兢地挪到床边，心里七上八下的，但听到陆烬平稳的呼吸声，又多了几分底气。 　　不就是个普通玩家吗？到了他的地盘，还不是任他捏扁搓圆？ 　　老鬼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气势，悄无声息地靠近床边，趁着陆烬熟睡，猛地伸手去掐他的脖子！ 　　变故只在眨眼间。 　　老鬼的手指还没碰到陆烬，就感觉天旋地转。原本躺在床上的男人已经坐起身，他的指节冰凉，比常人的体温低了好几度，毫不留情地掐住了老鬼的脖子！ 　　老鬼早就死透了，却在这一刻，罕见地体会到了濒死的感觉。他疯狂挣扎，四肢胡乱挥舞，试图挣脱。 　　可一切都是徒劳。 　　陆烬的力气大得惊人，死死禁锢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陆烬缓缓掀起眼皮，眼神里带着未散的睡意，声音却冷得像冰：“你身上有我认识的味道，于楠是你杀的？” 　　老鬼的呼吸被彻底遏制，他本不需要呼吸，可被掐住咽喉的地方传来剧烈的痛感，竟让他产生了强烈的窒息感。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拼命摇头。 　　“鬼魂不能伤人，而你却杀了人，”陆烬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所以，再见了。” 　　“嘭——！” 　　陆烬五指猛地收紧，刚刚还张牙舞爪的老鬼，竟被他生生捏碎！ 　　众鬼：“！！！” 　　 　　虚幻中，众鬼看见陆烬身着黑色西装，腰间一柄苗刀，冷冷地站在那里。 　　“这身制服……这玩家是无常？”还是见多识广的女鬼先反应过来。 　　就说学生仔怎么打不死，原来是无常！怪不得他这么嚣张！ 　　其他鬼们得知陆烬的身份后，吓得魂飞魄散，刚刚还偷偷摸摸组建的“复仇鬼联盟”瞬间土崩瓦解，纷纷四散逃窜。 　　可他们还没逃出房间，就被陆烬拦住了去路，他甚至直接封死了整个行政套房的出口。 　　恶鬼们战战兢兢地看着陆烬，吓得浑身发抖。别说他们了，就算是BOSS来了，也打不过这位爷啊！ 　　陆烬一步步走到众鬼面前。 　　女鬼反应最快，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哭喊道：“大人饶命！我、我有你们完成任务的线索啊！” 　　“线索？” 　　陆烬歪了歪脑袋，“那是什么？” 　　手机里的黄有权最先炸毛，在监狱里跳着脚嚷嚷：“你是不是忘了！你还要完成任务啊！看你这表情就知道！你肯定忘了！你绝壁是忘了！” 　　陆烬：“……” 　　他低头瞥了眼手机屏幕。 　　“嗯，忘了，有意见？” 　　黄有权默默吞了口唾沫。 　　“……没有。” 　　女鬼连忙把线索献了出来。这线索的真正持有者是医生，当年他受邀来到这家民宿，带来了一份DNA检测报告，检测对象正是黄有权和他三岁的儿子。 　　DNA结果显示两人没有亲缘关系，这便是黄有权近日来苦恼和发疯的原因。 　　【叮——】 　　【恭喜玩家找到关键线索，完成任务一：查清黄老板的烦恼~】 　　【黄老板非常高兴，特为你颁发1000积分的奖……】 　　【滋滋滋……】 　　【系统出现bug，正在紧急调整……】 　　【滋滋滋……】 　　【经检测，黄老板当前状态为“不高兴”，拒绝为你颁发奖励。】 　　陆烬：“？” 　　他低头，看向手机里的黄有权。 　　黄有权还在唾沫横飞地数落那些没骨气的NPC，居然这么快就把线索交了出去。 　　突然，他感觉头顶有一道冰冷的目光。 　　几分钟后。 　　【叮——】 　　【恭喜玩家找到关键线索，完成任务一：查清黄老板的烦恼~】 　　【黄老板超级超级超级……（此处省略N个超级）高兴，特为你颁发2000积分的奖励！】 　　… 　　陆烬记得谢志和蒋恒说过，积分是通关副本的奖励，最后可以去商城兑换奖品。 　　但也得通关游戏后才能兑换。 　　那到时候再说吧。 　　陆烬把积分的事情抛到脑后。 　　恶鬼们都在恭维陆烬，巴不得他赶紧完成任务离开副本。 　　突然，“铛”的一声，苗刀脱手而出，精准地撞击在阳台的一颗金属球上！ 　　那金属球在空气中踉跄了一下，像受惊的兔子般迅速后退，沿着阳台边缘绕了半圈，仓皇逃离了行政套房。 　　“啧。” 　　陆烬轻嗤一声。 　　比鬼还阴魂不散。 　　* 　　金属球绕过大半个民宿，像落荒而逃的小屁孩，最后顺着客房的阳台，悄然回到江随身边。 　　它在江随的肩头蹭了蹭，很委屈的样子。 　　江随戳了戳金属球。 　　 　　“警惕心还挺强。” 　　“随哥，你说啥？” 　　方圆听到江随的声音，回头看着他。他俩在一处，方圆以为江随在和他说话。 　　“没什么。” 　　“哦……” 　　方圆挠挠头，继续埋头擦桌子。也不知道江随的效率为什么那么高，他才整理完一间客房，江随都整理完两间了。 　　明明每次看到江随，他都在摸鱼来着。 　　“方圆，”身后突然传来江随的声音，“借你个小玩意儿。” 　　一颗银光闪闪的物体被抛了过来，方圆手里正攥着抹布，慌忙腾出一只手接住。 　　仔细一看，是颗鹌鹑蛋大小的金属球，表面光滑得像镜面，能清晰倒映出周围的光影，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到。 　　“随哥，这是啥？” 　　“出事了就对它磕三个响头，喊‘巴拉巴拉小魔仙变身’，能保你一命。” 　　方圆：“？” 　　方圆：“！！！” 　　“哥！这就是传说中的道具？！” [8]008:“巴拉巴拉小魔仙变身！” 　　谢志和蒋恒手里也有道具，刚刚打扫客房时，谢志冲撞了一位客人，客人脸色骤变，头发无限疯涨，死死缠住了谢志！ 　　好在蒋恒及时拿出道具，用火烧掉头发，才保住谢志一命。 　　道具在副本里可是好东西啊！ 　　江随想了想，“算道具吧。” 　　“谢谢随哥！”方圆感激涕零，把金属球宝贝似的往怀里揣，可转念又觉得不对劲，“随哥，都是第一次进副本，为啥你有道具我没有？” 　　江随：“……所以你还要不要？” 　　“要要要！”方圆连忙抱紧怀里的球，管它怎么来的，有总比没有强。 　　刚把道具里三层外三层藏好，就听见许墨阳和老玩家争执的声音，他还是想去行政套房帮陆烬。 　　不过这想法大概只有他有。刚才行政套房方向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能猜到里面的状况有多惨烈，陆烬恐怕凶多吉少。 　　蒋恒皱眉劝道：“行政套房太危险，我们还有任务，时间只剩三个小时了。” 　　谢志更是嗤笑道：“反正他是倒一玩家，早晚要死，救不救有什么区别？” 　　“你们！”许墨阳气得炸毛，“不用你们去，我自己去！” 　　“去干什么呢？”谢志笑得越发讥讽，“去给他收尸吗？系统迟早会播报陆烬的死讯，不过是时间问题，你真以为他能活着出来？” 　　许墨阳咬着牙，眼眶通红。 　　只有江随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死讯？ 　　某人恐怕活得比谁都滋润呢。 　　“你们去不去随意，”许墨阳心一横，梗着脖子道，“但我一定要去帮陆哥！” 　　说罢，他攥紧拳头，朝着行政套房的方向大步走去。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许墨阳。 　　过去也不是没有相熟的玩家同入副本，可在生死面前，友情、爱情，甚至血浓于水的亲情，都不堪一击。 　　许墨阳和陆烬不过是几年同窗，又能有多深的情分？ 　　或许，他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不管旁人怎么想，许墨阳的脚步异常坚定。既然一起进了这鬼地方，他就不能丢下陆烬，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他掏出门禁卡刷开行政套房的门锁，刚要推门，空气里突然响起系统冰冷的机械音： 　　【叮——】 　　【恭喜玩家找到线索，完成任务一：查清黄老板的烦恼！】 　　【任务二：谁给黄老板戴了“绿帽子”？】 　　【时限：6小时】 　　【超时未完成，随机惩罚一名玩家~】 　　系统的声音在每个玩家耳畔回荡，大概怕有人没听清，还特意重复了一遍。 　　玩家们面面相觑，满脸错愕。 　　任务一完成了？ 　　他们明明一直在客房区打扫，啥也没干啊！ 　　最百思不得其解的要数谢志和蒋恒。 　　作为老玩家，他们太清楚副本的套路了，绝大多数任务无法在第一轮时限完成，一旦超时，遭殃的通常是倒一玩家。 　　所以倒一玩家死得快。 　　可今天，任务一居然悄无声息地完成了？ 　　蒋恒忍不住问谢志：“你以前遇到过任务提前完成的情况吗？” 　　“怎么可能？”谢志瞪大了眼，“能在第二轮时限前完成都烧高香了！” 　　蒋恒若有所思：“我们都在这儿，那找到线索的只能是陆烬？任务一的线索在行政套房里？”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行政套房。 　　怪不得都说这副本难，把线索藏在最危险的地方，可不是难上加难嘛！ 　　方圆拍了拍许墨阳的肩膀，语气轻松了些：“你同学挺厉害啊，都能找到线索，那他应该没事吧？” 　　许墨阳这才反应过来，顿时喜出望外。 　　陆哥没事！陆哥还活着！ 　　不过仔细想想，陆烬可是地府的无常，他没事才正常吧？只怪自己过去一直把他当普通学生，几个小时前才知道真相，一时没转过弯来。 　　谢志却嗤之以鼻：“切，运气好罢了！” 　　他几步走到行政套房门口，一把推开许墨阳，抢过对方手里的门禁卡。 　　危险区玩家都不怕的地方，能有多危险？于楠死在这儿，只能说他自己菜。所以菜鸡都不怕，他一个老玩家怕什么？ 　　谢志攥着门把，正要用力推开—— 　　“嘭！” 　　房门猝不及防地从里面打开，谢志还维持着推门的姿势，结结实实撞在门板上，顿时脑袋发昏，两道鼻血顺着鼻孔淌了下来。 　　陆烬从行政套房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像刚睡醒似的。 　　房间里悄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递来一盘切好的新鲜西瓜，陆烬接过来，一边啃着，一边扫了眼面前的几人。 　　“四个？又死了一个？” 　　谢志捂着鼻子从门板后蹿出来，气急败坏地吼道：“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 　　陆烬看着他满脸鼻血的样子，转头问旁边的许墨阳：“你揍的？都是玩家，你下手是不是太狠了点？” 　　许墨阳：“？？？” 　　“陆哥，这锅我不背啊！明明是你撞的！” 　　陆烬一脸茫然，显然没搞懂状况。 　　蒋恒不想听两人掰扯，上前一步问陆烬：“任务一的线索是你找到的？行政套房里有什么？危险吗？” 　　陆烬回想了一下—— 　　行政套房里有只女鬼，挺乖的，说话还很甜； 　　有只医生鬼，略懂中医，刚才自己睡觉时还帮着推拿； 　　酒鬼调的鸡尾酒味道不错； 　　小鬼翻跟头很可爱； 　　厨师鬼刀功一流，切的水果薄厚均匀，堪比米其林大厨。 　　总的来说，里面的朋友都挺友善，只有一个不上道的老鬼，已经被他捏死了。 　　于是陆烬如实回答：“不危险，在里面待着还挺舒服的。” 　　众玩家：“？？？” 　　舒服？在副本里还能舒服？真当自己是来度假的呢！ 　　几人说话的工夫，经理匆匆赶来。他激动地搓了搓小手，已经迫不及待来给陆烬收尸了！ 　　都过了半小时啦，行政套房里那群小可爱效率再慢，也应该把这大学生分尸了吧？ 　　他可太期待看到这幕了！ 　　走到行政套房门口，看到门口和玩家们开心聊天的陆烬，经理的笑容僵住。 　　他的表情裂开了。 　　他的眼珠子“啪嗒”一声又掉了出来，好在旁边的助理眼疾手快，慌忙接住。 　　经理把眼珠子塞回眼眶，上下打量着陆烬，满脸不可置信：“你、你怎么没事？” 　　陆烬不答反问：“我能有什么事？” 　　不可能啊！行政套房里那群家伙怎么可能放过他？难道他们正好有事不在？ 　　经理又问：“你做完卫生了？” 　　陆烬：“嗯。” 　　经理：“我不信！” 　　那行政套房的脏乱差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收拾干净的！ 　　“我现在就去检查，要有一处不干净，我要你好看！” 　　说罢，经理怒气冲冲地抬腿走进行政套房。 　　刚进门，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如今的行政套房焕然一新，沙发缝隙的肉块、地毯上的血渍都消失不见了，米色布艺透着被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 　　挂满头发丝的水晶吊灯被拆开擦拭过，每一片棱镜都亮得能照见人影。 　　经理试图找到脏乱差的痕迹，可每一间房都如此，干净得跟按了出厂设置似的。 　　玩家们也好奇地跟了进来。 　　他们不知道行政套房以前什么样，只觉得现在干净又宽敞，配置果然不错。 　　方圆由衷感叹：“这么看，这里也不是很危险啊！比外头安全多了！” 　　客房区偶尔还会冒出不讲理的客人，还有发疯的工作人员，这里却什么也没有。 　　谢志却冷哼一声，斜睨着陆烬。 　　“所以说这小子运气好！走了狗屎运！” 　　江随突然开口：“但这里不是刚死了一个玩家吗？” 　　谢志嘴硬道：“那是他自己倒霉！跟行政套房没关系！他身体那么弱，跟个病痨鬼似的，就算没被拉进游戏，也活不了太久……” 　　“啪叽！” 　　脚下突然被什么重物绊了一下，谢志没留意，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瓷砖地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谢志捂着膝盖挣扎着坐起身。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睁眼，却看到一张死不瞑目的脸，正瞪圆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啊啊啊啊啊——” 　　两张脸的距离不到十公分，猝不及防的对视冲击力太大，谢志吓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哆哆嗦嗦地躲到蒋恒身后，声音都在颤抖：“鬼鬼鬼鬼鬼！有鬼！” 　　江随蹲下身，用门卡拨开那团让谢志吓破胆的“东西”。 　　“不是鬼。”他说，“是于楠。” 　　于楠的尸体就躺在地上，行政套房里没有白布，陆烬便找了块干净的白色浴巾给他盖上。 　　刚才大家还在感叹行政套房的高配置，可骤然出现的尸体像一盆冰水，瞬间把所有人拉回现实。 　　这里终究是游戏，那个危机四伏、随时可能丧命的《黄泉》游戏。 　　蒋恒的表情僵了僵，看向陆烬的眼神带着几分复杂：“你一直和于楠的尸体在一起？” 　　陆烬觉得这问题有点多余，“那不然呢？” 　　总不能把尸体丢到阳台外吧？他可干不出这么缺德的事。 　　蒋恒咽了口唾沫，喉咙发紧。 　　身边躺着一具尸体，陆烬先前居然说“在里面待着还挺舒服的”？和尸体共处一室，到底哪里舒服了！ … 　　经理把行政套房翻了个底朝天，硬是没找出一点脏乱的痕迹。 　　这小子，难道是抹布精投胎？卫生做得这么无可挑剔？ 　　挑不出刺，经理一肚子火没处撒，只能愤愤地瞪着玩家们：“今天的工作结束了，把尸体处理掉！” 　　“晚点你们要去餐厅吃晚饭，今晚有老板特地为你们准备的欢迎会，速度快点，千万别迟到！” [9]009:“小JJ的烟头！” 　　处理尸体的地点在后山。 　　方圆去布草间拿了条干净的床单，小心翼翼地把于楠的尸体裹起来。众人分成两组，轮流抬着尸体往后山走。 　　后山是一处荒芜的小山坡，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苍蝇和蚊虫在半空乱飞，看得人头皮发麻。 　　刺鼻的气味熏得大家直皱眉，饶是陆烬，也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华夏政府不允许土葬，尸体都丢进火葬场，化为一抔尘土，什么味道也没有。后山这味道，总让人感觉回到旧社会，还是大饥荒年代，尸横遍野。 　　“找个地方丢了吧。”谢志语气嫌恶。 　　方圆犹豫道：“这样不好吧？都说入土为安，现在没有火葬场，至少也该挖个坑埋了。” 　　蒋恒扫了眼四周，“大家都是这么处理的。” 　　玩家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后山一片泥泞，天色渐暗，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下，视线所及之处，竟全是尸体。 它们的皮肤沾满泥土，凝固的鲜血早已发黑，乍一看，几乎和脚下的土地融为一体。 　　许墨阳打了个哆嗦，“这里到底有多少尸体啊！” 　　数不清，根本数不清。 　　 　　但这些尸体身上都穿着清一色的员工服，有的破损得看不出原样，有的还很新，显然是刚死不久。 　　江随指着前面山坳里一具爬满蛆虫的尸体，“那好像是赵宽。” 　　赵宽白花花的肠子露在外面，沾满了泥土，上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蛆虫，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原貌。 　　许墨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旁边的树干干呕起来。肚子里空空如也，连胃酸都快吐出来了。可一低头，树下竟然也躺着一具尸体！ 　　它的眼睛已经被蛆虫啃噬一空，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无神地“盯”着许墨阳。 许墨阳：“！！！” 　　他吓得魂飞魄散，赶紧缩回手，躲到陆烬身后。 　　“走吧。”陆烬说。 　　这里的尸体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他们埋了于楠，也埋不了其他人。 　　对陆烬而言，人死了便是一抔黄土，无论化作腐肉还是枯骨，都没什么区别。 　　“……等等！” 　　方圆突然叫住大家。他脚步微顿，缓缓走向许墨阳刚才呕吐的地方。 　　许墨阳：“……” 　　刚压下去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 　　方圆在那具尸体前蹲下身，掏出一张新的纸巾，动作轻柔，一点点擦掉尸体上蠕动的蛆虫。 　　江随问：“你认识这人？” 　　方圆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他是我的……学长。” 　　他们是一个师门的，学长比方圆大两岁，读研时都是学长带他。两个月前，方圆完成答辩毕业，他放弃了手上的高薪offer，去学长所在的城市找他。 　　大概是想试试吧，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方圆不相信学长不知道。 　　可是学长没有见他，也没有回消息。之后两人断了联系，仿佛从不认识彼此。 　　那时的方圆还以为，学长知道了他卑劣的心思，再也不想见他了。 　　“没想到，他也进入游戏了。” 　　而且，永远地留在游戏里。 　　方圆有点想把学长埋了，但仔细想想，又有什么意义呢？老一辈或许看重死后的归处，可对他们这一辈而言，方圆早就签了遗体捐献协议。 　　人都死了，尸体又算得了什么？留在这里埋尸体，不过是浪费时间，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想到这里，方圆收拾好心情，转身看向陆烬：“陆哥，任务一是你完成的吧？线索是什么？” 　　——其实方圆的年龄比陆烬大，但陆烬气场太强，“小陆”这种称呼他实在叫不出口，干脆跟着许墨阳喊“陆哥”。 　　其他玩家这才回过神。 　　对哦，线索！刚才进行政套房时太过震惊，后来又忙着运尸体，竟然把这茬忘了！ 　　陆烬也不藏着掖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份DNA鉴定报告。 “是黄老板和他儿子的亲子鉴定报告，显示两人没有血缘关系。” 　　谢志一拍大腿：“怪不得任务二是找奸夫！” 　　蒋恒接话道：“这么说，只要找到老板娘，就能知道她和谁偷情了？” 　　陆烬没说话，只是扫了谢志和蒋恒一眼。 　　玩家们认真讨论着接下来的计划，仿佛学长的尸体从未出现过。解谜的重心从黄老板转移到了老板娘身上。 　　显然，黄老板怨念这么深，正是因为被戴了绿帽子。 　　“说白了，要是没有老板娘的背叛，咱们也不至于这么惨。” 　　“算了，现在说这些没意义，还是赶紧把人找出来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没人注意到，月光下，一个人影正悄然靠近。 这里到处都是尸体，突然多一个“人”，谁也不会察觉。 　　一颗脑袋毫无征兆地从树杈上掉下来，“咚”的一声砸在许墨阳怀里，还在他怀里咕噜噜滚了两圈，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许墨阳：“？” 　　许墨阳：“！！！” 　　他简直要疯，不要命地大叫，随手一抛，把那颗脑袋扔了出去！ 　　女人的脑袋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抛物线，眼看就要落在地上，却突然九十度转弯，换了个方向飘走。 　　不一会儿，脑袋飘到另一边，那里站着一个没有脑袋的身体。脑袋和身体错开位置，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机械地走着。 　　众玩家：“……” 　　这画面，也太诡异了！ 　　方圆率先认了出来：“老板娘！她是照片里的老板娘！” 　　比起前厅全家福里那个温柔浅笑的女人，现在的老板娘，简直就是恐怖片里的女主角。 　　她身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淤青，皮肤上还有被卷发棒烫出的焦黑伤痕，全身多处骨折，走路时一瘸一拐，姿势机械又诡异。 　　和她比起来，经理都算正常了。 　　“就是她！”谢志咬牙切齿，“要不是她背叛黄老板，根本不会有这个副本！” 　　老板娘因为脖子断了，声音嘶哑得像卡顿的磁带：“我、我没有。” 　　“DNA报告还能作假吗！”谢志破口大骂。 　　老板娘的眼神里流露出几分委屈，可她的词汇太单薄，翻来覆去都是那几个字。 　　“孩子他爹到底是谁？”方圆赶紧追问，“或者说，你还和谁发生过关系？” 　　老板娘看向方圆，眼神空洞：“……没有。” 　　蒋恒语气凉凉的，带着嘲讽：“是没有，还是你自己都不记得是哪一个了？” 　　老板娘突然一僵，她木然了两秒，然后诡异地笑了起来，嘴角越咧越大，露出一排尖锐的牙齿，脸颊的皮肤都因为这夸张的笑容裂开，渗出血来。 　　“我！没！有！” 　　她的脑袋猛地冲向蒋恒，裂开的嘴张成血盆大口，狠狠朝着蒋恒的脖颈咬下去！ 　　她的速度太快，蒋恒来不及反应，迎面而来的冲击力让他重重摔在地上，而老板娘的脑袋已经对准了他的脖子！ 　　千钧一发之际—— 　　头皮传来剧烈的撕扯感，老板娘痛苦地尖叫起来。还没咬到蒋恒，身后就有人猛地一扯，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拽了回来！ 　　是陆烬抓住了老板娘的脑袋！ 　　老板娘疯狂挣扎，想要咬陆烬，可陆烬把她的头发在手腕上缠了一圈，死死勒紧，让她动弹不得！ 　　那具无头身体下意识朝陆烬冲来，可没跑两步，后背就传来一股巨力，无头身“嘭”地摔在地上，江随正死死踩着她的后背。 　　这下，老板娘彻底动弹不得了。 　　周围的玩家都懵了。 　　听名字就知道，老板娘是黄老板的老婆，任务二和她密切相关，怎么看都该是BOSS级别的NPC，就这么被制服了？ 　　谢志茫然地想：原来这个NPC，其实很弱的吗？ 　　不过回想陆烬刚才的动作，虽然行云流水……但他最后抓住的只是老板娘的脑袋。 　　一个脑袋，能有多难对付？ 　　况且，陆烬虽然抓住了脑袋，脸上却写满不情愿，仿佛手里攥着什么烫手山芋，恨不得下一秒就丢掉。 　　他显然是害怕老板娘的。 　　所以，果然是NPC太弱！陆烬运气太好罢了！ 　　“赶紧问。” 陆烬不耐烦地催促其他玩家。虽然老板娘没法再攻击人，但他总觉得老板娘的头发有点油，像是几天没洗了。 　　他洁癖。 　　玩家们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发问。 　　前所未有的通关方式出现了——直接审讯NPC。 　　“所以绿了老板的人是谁？” 　　“孩子的亲爹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背叛黄老板？” 　　“奸夫在哪里？” 　　老板娘依旧疯狂挣扎，嘴里反复喊着：“我没有！我没有！” 　　问了老半天，老板娘什么都没说。 　　“死鸭子嘴硬是吧！”谢志挽起袖子，掏出他的道具，“不给你点颜色瞧瞧，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所谓的道具，其实是半截烟头。但这烟头和普通烟头不一样，能自由变大。 　　原本不到五公分长半截烟头落在谢志手里，竟“噌”地一下涨到了半米长，冒着幽幽的红光。 　　陆烬饶有兴趣地看着那烟头。 　　“这东西，真有用？” 　　谢志扬起下巴，“当然！我今天能从那名NPC客人手里逃脱，全靠它！” 　　“这可是C级道具——小JJ的烟头，可以将接触的一切物品焚烧殆尽！” 　　陆烬剧烈咳嗽起来，差点没抓稳老板娘的脑袋。 　　他扭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谢志：“你刚说……这是谁的烟头？” [10]010:“我害怕。” 　　“小JJ啊！” 　　谢志应了一声，随即鄙夷地剜了陆烬一眼：“你能不能别想歪？这是副本，正常点！” 　　陆烬：“……” 　　他真没往歪处想，要不是谢志突然提到，他压根不会联想到那档子事。 　　只是几年前，陆烬放假回地府，阎王抽查他的英文作业，突然心血来潮问他的英文名。 　　陆烬懒得费神，随口报了拼音。 　　结果阎王眼睛一亮，笑嘻嘻道：“那我给你起一个，小JJ怎么样？小烬烬，多贴切！” 　　贴切个鬼。 　　陆烬当然没采纳这馊主意。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陆烬早忘了，偏偏听到这奇葩的名字，记忆硬是被勾了出来。 　　烟头“滋啦”燃起一簇火星，谢志握着烟蒂，狠狠往老板娘手臂按去！ 　　老板娘惊恐地瞪大双眼，四肢剧烈地挣扎。撕心裂肺地惨叫声回荡在后山林间，把本就瘆人的夜色搅得更加毛骨悚然。 　　陆烬蹙起眉头。 　　莫名地觉得有些不适。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老板娘拼命摇头，血泪混着冷汗流了下来。 　　“死到临头还嘴硬是吧！” 　　 　　谢志眼神狠戾，手腕猛地往下压—— 　　突然，泥土里冒出一只青灰色的手，死死攥住谢志的脚踝！ 　　谢志惊叫一声，瘫倒在地上。 　　紧接着，更多的手从土里钻出来，密密麻麻如雨后春笋，混着腐叶湿泥的腥气，发疯似的朝玩家扑去！ 　　陆烬反应极快，松开了老板娘的脑袋，身形一晃，跳到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 　　——这石头质地坚硬，钻不出手。 　　哪想他刚刚站稳，江随为了躲地上的鬼手，也踩着石沿翻了上来。两人不约而同挤在不足一平方米的石面上，这让本就不富裕的空间雪上加霜。 　　陆烬凉凉地瞥过去：“我先上来的。” 　　江随“哦”了一声，身体却往他这边靠了靠，“那你让点位置，我快掉下去了。” 　　陆烬：“……？” 　　“这种时候，你不该圆润地滚开，把地方还给我？” 　　“不行啊。”江随扫了眼脚下蠕动的手群，面不改色，“我害怕。” 　　陆烬嘴角抽了抽。 　　一米九的大个子，面无表情地说“我害怕”，这画面比满地乱爬的手还诡异。 　　两人在石头上僵持着，谁也不肯退让。那石头本就不稳，被两人压得左右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翻倒。 　　陆烬想把江随挤下去，偏偏对方高大健硕，力气更是不小，陆烬几次都没成功。 　　真烦。 　　身边这货，比地上那群乱抓的手还烦。 　　“陆哥……救命啊！” 　　空气中飘来许墨阳虚弱的呼救声。陆烬循声望去，只见那小子跟只猴似的抱在树干上，手脚并用爬得飞快，手心被树皮刮破了也顾不上。 　　陆烬眯起眼。 　　哦，原来树干也能当落脚点，还比石头高些。 　　但他一想到要是挪了地方，在和江随的较量中就算输了，陆烬突然入定般钉在石头上。 　　江随见状，低低笑了一声。 　　还挺犟。 … 　　泥土里的手虽多，攻击性却不强。玩家们慌乱一阵后，要么爬树，要么跳上石块，总算暂时脱离了地面。 　　那些手抓了半晌没抓到人，渐渐蔫了下去，悻悻地缩回土里。 　　没过多久，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从泥土里爬了出来。 　　他胖乎乎的，圆脸蛋上沾着泥污，张开双臂护在老板娘身前，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虎视眈眈地盯着玩家。 　　“不许欺负我妈妈！” 　　谢志很是狼狈，胳膊上被抓出好几道血痕，工作服也撕了个大口子。见了小男孩，他却不忘讥讽：“哟！小野种来了！” 　　小男孩的眼睛倏地瞪大，眼白褪去，只剩漆黑的空洞，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我不是！你们不要诬陷我妈妈！” 　　陆烬眸光微动，目光在小男孩身上停顿了片刻。 　　玩家们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谢志因为被抓得恼火，依旧对着小男孩冷嘲热讽。 　　小男孩气得脸颊涨红，奶声奶气地大喝一声。 　　刹那间，无数只断手从土里挣脱出来，长翅膀似的在空中飞舞，疯了似的朝石头和树干上的玩家攀爬！ 　　“卧槽！” 　　谢志赶紧挥舞烟头乱打，其他玩家也抄起铲子反抗。 　　可断手太多了，连陆烬和江随站的石头都爬满了断手，它们的指节扣着石缝，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陆烬纵身一跃，跳到许墨阳所在的大树上，拎起他的后领：“先撤！” 　　他拽着许墨阳，三两下就冲出了后山。 　　其他玩家见状，也纷纷打飞靠近的断手，连滚带爬地逃了回去。 * 　　回到民宿，玩家们喘着粗气。除了陆烬和江随，几乎人人带伤，尤其是方圆和许墨阳，衣服刮得破烂不堪，脸上还沾着泥血。 　　白天的副本虽吓人，却远不及后山这波围剿来得可怕。众人这才真切意识到，这地方是致命的死亡游戏。 　　“哟……从后山回来了呀！” 　　身后突然传来经理幽幽的声音。他不知何时站在民宿门口，看见玩家们的狼狈样，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怎么就你们几个？下午打扫行政套房的那个大学生没回来？哎哟，真可惜，还以为他能活着离开后山呢——” 　　经理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许墨阳往旁边挪了挪，露出他身后的陆烬。 　　陆烬正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衣衫整洁，连头发丝都没乱几根。 　　“哦，你在关心我？” 　　经理：“……” 　　关心个屁！他明明在咒你快点死啊！ 　　这人是打不死的蟑螂吗？还是断半截能活的蚯蚓？明明是危险区玩家，怎么比谁都能苟？！ 　　 　　经理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都快冒烟了。 　　陆烬却全然没理会他铁青的脸色，捂着肚子直皱眉。下午厨师只给了些水果，早就消化完了。 　　此时此刻，肚子饿得叫起来，陆烬看向经理，也不客气，“不是说晚上有欢迎会，那可以吃饭了吗？” 　　* 　　欢迎会设在民宿二楼大厅。 　　吊灯蒙着层灰，长桌铺着暗红桌布，边缘处能看见凝固的深色污渍，不知是红酒还是什么。 　　桌上摆着的餐盘擦得锃亮，反光里映出玩家们紧绷的脸。 　　经理坐在另一桌的右侧，欢迎会开始前，他拿起香槟杯敲了敲，“本来这次入职的员工有八位，很可惜，现在只剩下六位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你们好好工作，很快就能融入民宿！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方圆嘴角抽了抽，低声吐槽：“融入民宿？是变成鬼融入吧？” 　　“也可能是融入后山。”蒋恒冷着声，“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反正经理的话，对玩家来说绝不是什么好话。 　　接下来发言的六十多岁的黄婆婆，她是黄老板的母亲，头发银白如霜，背驼得像座小山，脸上的皱纹里却堆着慈祥的笑。 　　黄婆婆说完，老板娘带着小男孩走进大厅。她对玩家们视若无睹，仿佛后山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老板娘挨着黄婆婆坐下，老人熟稔地把小男孩抱到腿上，剥了根棒棒糖塞进他嘴里。 　　“乖，吃糖糖，长高高哦。” 　　小男孩眼神空洞，机械地含住糖，奶声奶气地应：“谢谢奶奶。” 　　“真乖~” 　　老板娘和小男孩落座后，长桌首座还空着。经理满脸期待地张望，显然在等老板。 　　 　　可等了半天，那位置依旧空着。 　　老板已经很久没回民宿了，要不是他不在，这群玩家能这么嚣张？经理想催催，可看黄婆婆和老板娘的样子，压根不知道老板出门了。 　　“不用等了，开始吧。”黄婆婆拍了拍手。 　　宴会正式开始。 　　玩家们在员工长桌依次落座。选座位时，谢志和蒋恒特意挑了离陆烬最远的位置。 　　——危险区玩家是游戏里最容易领便当的存在，NPC们都盯着他，还是离他远点安全。 　　方圆有些纠结，想跟着老玩家保命，又觉得不太仗义，迟疑片刻还是挨着谢志坐下了。 　　许墨阳紧跟着陆烬，还对着老玩家的方向轻嗤：“多大年纪了还搞小团体，幼不幼稚！” 　　“陆哥，别理他们，我陪着你！” 　　陆烬：“……” 　　其实也不是很需要人陪。 　　毕竟你也不是人：） 　　许墨阳坐在陆烬左手边，江随却不请自来地坐到了他右手边。 　　这人自来熟得很，刚坐下就抓了把桌上的瓜子，分了一半给陆烬，一半留给自己。 　　陆烬面无表情地看向江随，刚才在石头上挤也就算了，这儿空位这么多，非要凑过来？ 　　而且，江随还比他高。 　　陆烬自认为不算矮，往常坐地铁，站在末尾总能越过人头看到前车厢。可江随往他身边一坐，哪怕隔着半臂距离，那存在感也跟座小山似的，身上的雪松气息若有似无地飘过来。 　　陆烬没搭理他，扫了眼长桌想找些吃的。 　　可惜菜还没上，只有瓜子。 　　正无聊地掰着瓜子壳，身侧突然传来江随低沉的声音。因为靠得近，他的气息无意识地扫过陆烬的耳廓。 　　“那小孩有问题？” 　　陆烬掰瓜子的动作一顿。 　　他抬眼看着江随。 　　江随摆摆手：“别这么看着我，我见你盯那小孩很久了，在后山就盯着他，他有问题吧？” 　　陆烬觉得自己的动作绝不算明显，连一直黏着他的许墨阳都没察觉，偏偏被江随看出来了。 　　“关你什么事？”陆烬没打算细说。 　　江随耸耸肩：“总会知道的。” 　　许墨阳立刻探过头来，眼里闪着好奇的光，总觉得他俩在聊通关的关键线索。 　　“陆哥，有情况？” 　　陆烬沉默片刻。这事其实和副本没关系，只是他自己的一点发现。但许墨阳问了，他也没藏着。 　　“你有没有觉得，黄老板的儿子有点眼熟？” 　　“啊？又是熟人？”许墨阳赶紧扭头看向小男孩。 　　恰好这时，小男孩也转了过来，正对上许墨阳的目光。 他的眼神依旧空洞，锁定许墨阳的瞬间，嘴角忽然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快得像错觉，却透着说不出的寒意。 　　许墨阳浑身一僵，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好像……是有点眼熟。 　　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陆哥，他到底是谁啊？” 　　陆烬没回答。 　　许墨阳只当他也没想起来，又叽叽喳喳道：“不过这么小就没了，怪可怜的。这家人到底咋回事，一家四口居然没一个活下来……” 　　“他没死。”陆烬突然开口。 　　“啊？” 　　许墨阳呆住了，愣愣地看着陆烬，回过神后只觉得背脊发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NPC不都是鬼吗？这小孩如果没死，那眼前这个……是什么？” 　　陆烬的目光越过许墨阳，落在小男孩身上。 　　小男孩也正望着他，方才那抹淡笑骤然放大，嘴角夸张地咧到耳根，在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划出一道诡森的弧线。 [11]011:“npc只是鬼，他们又不是弱智。” 　　等待几分钟后，厨师们端着菜来到大厅。 　　除了陆烬，没人期待今晚这顿，毕竟副本里的东西，大概率是不能吃的。 　　吃了没事是走大运，很多吃了副本食物的玩家，最后都留在副本里。 　　所以，当厨师们把菜一道道端上桌时，玩家们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发青。若不是经理放话欢迎会必须参加，这群人怕是宁愿缩在宿舍饿肚子。 　　菜一道道上来，每一道都透露着诡异。 　　红烧狮子头，却不知道用的是什么肉，也看不出汤底； 　　泡椒凤爪，每一只爪子都有人手般大小，普通凤爪有那么大吗？ 　　还有清蒸鱼，色香味俱全，靠近还能闻到葱油的香味，可那些鱼头……越看越像人脸。 　　还是死人脸。 　　玩家们也是一副死人脸。 　　他们梗着脖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握着筷子的手止不住地抖，指节都泛了白。 　　谢志眼角的余光瞥见那盘清蒸鱼里，明明已经煮熟的鱼眼睛，竟对着他“眨”了一下！ 　　谢志：“！！！”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怎么还不动筷子？” 　　厨师笑眯眯地盯着玩家们，手里还拎着把明晃晃的菜刀。 　　“我做的菜，你们不满意？” 　　“满意！满意！”谢志连连点头，颤抖地夹菜。 　　方圆凑到蒋恒旁边，小声问，“这些菜一定要吃吗？” 　　蒋恒僵硬道，“大多数时候，NPC和普通人没区别，只要不踩他们的雷区，他们不会主动攻击玩家。” 　　“但要是踩了雷区……”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他们的力量会空前暴涨，变得像疯狗一样有攻击性！” 　　玩家至今没摸透NPC的雷区是什么，每个NPC的禁忌都不一样，大多数甚至不止一个雷区。但玩家们有共识，拒绝NPC，这本身就是雷区。 　　所以，游戏守则第二条，千万别跟NPC唱反调！ 　　“赶紧吃哦！”厨师眼神阴恻恻的，手里的菜刀在桌角“咚”地磕了一下，“我辛辛苦苦给你们准备欢迎会，你们不吃，就是不给我面子！” 　　玩家们咬着牙，被迫拿起筷子。 　　桌上的菜里，似乎只有狮子头看着正常点，虽然不知道用的是什么肉，但至少形状还像那么回事。 　　大多数玩家都朝着狮子头伸了筷子。 　　蒋恒却迟迟没动。 　　他的技能是【危险感知】，等级不高，却能模糊感觉到每个选择背后的危险。就说夹狮子头这事儿，在他的感知里，简直危险指数爆表。 　　可其他菜也没好到哪去，在他眼里都泛着幽幽的红光，不过是五十步和百步。 　　蒋恒的额头渐渐渗出冷汗。 　　厨师见他们举着筷子半天不动嘴，脸色沉了下来，叉着腰怒喝，“为什么不吃？你们嫌弃我做的菜？还是看不起我？” 　　谢志心里把这破副本骂了千百遍，恨不得摔了筷子就跑，可眼角瞥到周围的NPC都看了过来，只能硬生生憋住。 　　真翻脸，这群NPC怕是能把他们撕成碎片。 　　顶着厨师越来越冷的目光，谢志和蒋恒万般无奈，只能朝着那盘人脸鱼伸了筷子。 　　——毕竟这道菜，蒋恒感知到的危险值稍微低一点。 　　鱼肉刚进嘴，两人的脸瞬间铁青。 　　这绝对不是鱼肉！ 　　可到底是什么，他们也说不上来。那肉在唇齿间又柴又干，还没等咽下去，竟像活物似的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突然，一根尖锐的鱼刺猛地卡在喉咙中间，像把小刀子，瞬间刮伤了喉咙！ 　　“呕——” 　　两人捂着脖子，剧烈呕吐起来。 　　厨师幽幽地站在旁边，“为什么要吐？不喜欢我做的菜吗？” 　　谢志和蒋恒的脸因为窒息涨得通红，眼泪都呛了出来，却不敢不回答：“不、不是……是我们吃太急，被鱼刺卡了……您做的……特别好吃！” 　　听到赞扬，厨师脸上的阴云散了点，满意地笑了笑，又把目光投向了下一个玩家。 　　“你，为什么不吃呢？” 　　方圆被他看得一哆嗦，手里的筷子一松，夹着的狮子头掉在了桌上。 　　那狮子头被撞击后裂开，露出里面的馅，竟是一颗带着血丝的眼球，瞳孔还圆溜溜地盯着人看。 　　方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怪不得蒋恒一开始就没碰这道菜！ 　　厨师的目光瞬间变得幽深，一步步朝方圆逼近，身上的黑色气息像墨汁一样迅速蔓延，连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好几度。 　　“为什么丢掉食物？” 　　“你不喜欢我做的菜吗？” 　　 　　“你怎么可以浪费食物呢！” 　　不好！蒋恒心里咯噔一下，怕是踩雷了！ 　　厨师的身体开始扭曲，原本胖墩墩的中年男人，眼睛突然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方圆，胳膊上冒出了黑色鳞片，泛着森然的寒光。 　　方圆吓得浑身僵硬，连动都不敢动。 　　眼看厨师就要扑过来，忽地，一个黑色的身影俯身靠近餐桌，用筷子拨了拨那颗裂开的狮子头，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家常菜： 　　 　　“狮子头放什么内馅？你到底会不会做菜？” 　　他又夹了一筷子人面鱼，眉头皱得老高，清蒸鱼当然要用鲈鱼，刺少肉嫩，你这做的什么？全是刺，肉干得像树皮，能吃吗？” 　　“还有这泡椒凤爪，这是凤爪？长这么大，激素怕是打多了吧？吃了不怕内分泌紊乱吗？” 　　“你们民宿到底有没有餐饮许可证？这些菜是怎么做出来的？” 　　劈头盖脸一顿数落，把厨师都骂懵了，举着菜刀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玩家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陆烬。 　　你在干什么？ 　　不是说不能跟NPC唱反调吗？你居然还敢挑刺他不会做菜？这哪是在雷区蹦跶，简直是在雷区跳华尔兹啊！ 　　方圆，只是手抖弄丢了菜。 　　而你，我的朋友，你简直是把NPC的天灵盖都掀了啊！ 　　谢志已经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架，祈祷陆烬这一波作死不要连累到自己。 　　至于厨师—— 　　他懵了两秒，反应过来后，脸“唰”地涨成了猪肝色。 　　这玩家居然敢说他不会做菜？ 　　他算哪块小饼干！ 　　厨师这辈子没这么生气过，第一次有人敢质疑他的厨艺，这是对他人格的侮辱，对他尊严的践踏！ 　　他攥紧菜刀，怒视着陆烬，刚要发作—— 　　然后，熄火了。 　　认出眼前的青年就是行政套房那位无常大人后，厨师的喉结滚了滚，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额头上冒出冷汗。 　　这下轮到他汗流浃背了。 　　厨师抹了把冷汗，声音都变了调，“您、您说的对！那您看，我该怎么改正好？” 　　陆烬头也没抬，“按我说的，重做一份。” 　　“要是还不会，下个做饭APP，或者上网搜食谱，照着做总会吧？这都学不会，你也别当厨师了。” 　　厨师连忙端起桌上的菜，“是是是，我这就回去重做！”他转身就往后厨跑，速度快得像一阵风，连菜刀都忘了拿。 　　玩家们看着厨师消失的背影，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方圆：“他……他就这么走了？” 　　许墨阳：“原来NPC是可以好好商量的吗？” 　　“为什么不可以？”陆烬疑惑地看着他们，“NPC只是鬼，又不是弱智。” 　　方圆&许墨阳：“……” 　　“陆哥，你这么说，搞得我好像弱智。”许墨阳讪讪地摸了摸鼻尖。 　　陆烬瞥了他一眼，“把‘好像’去掉。” 　　许墨阳：嘤！ 　　听陆烬解释完，方圆和许墨阳倒也接受了，或许NPC真的能商量。 　　只有谢志和蒋恒，脑子像被塞了团棉花，半天转不过来。 　　不是，NPC怎么能商量啊！他们都下过四五次副本了，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只觉陆烬解决问题这样轻松，倒让他们两个被迫吃鱼肉的老玩家显得很呆。 　　像两个傻逼。 　　蒋恒忍不住多看了陆烬几眼，“你说这个姓陆的，会不会其实是大佬？” 　　不然他没法解释眼前的事：去行政套房没事，在后山没事，现在更是直接怼得厨师回去重新做菜。 　　这是正常的通关方式吗？ 　　“可他明明是倒一玩家啊！”谢志梗着脖子反驳，“倒一玩家能有多强？他们的死亡率是大佬用技能算出来的，这怎么可能有错？” 　　论坛有个玩家，脑子堪比计算机，能算出绝大多数数据。她算出倒一玩家的死亡率是100%，说明至今没有倒一玩家活着走出副本。 　　 　　这个结论，至今没被推翻。 　　“在这种情况下，”谢志语气都僵了，“你跟我说，陆烬可能是大佬？” 　　这合理吗？ 　　他更愿意相信是NPC太弱。 　　蒋恒也觉得说不通，但又觉得光“NPC太弱”，解释不了一切。 　　没过多久，厨师真的重新做了菜，端上来时，盘子都擦得锃亮。 　　这回的菜看着就正常多了，清蒸鲈鱼泛着奶白，泡椒凤爪还浇了柠檬汁，狮子头都透着股肉香，色香味俱全，看得人直咽口水。 　　连一直胆战心惊的许墨阳和方圆，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陆烬是真饿了，拿起筷子就大口吃了起来。 　　厨师站在旁边，见终于应付了祖宗，偷偷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可他没走，转身又端出了刚才那些黑暗料理。 　　对付这位大佬不能用黑暗料理，那别人呢？又不是每个玩家都能把NPC吓得屁滚尿流！ 　　祖宗那边绕着走，别的玩家那儿总能让他找回场子！ 　　他不敢碰方圆和许墨阳，这两人离陆烬太近，万一祖宗不高兴，他可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长桌那头不是还坐着一个？ 　　厨师瞬间觉得底气又回来了，脸上又挂上了那副阴恻恻的笑。 　　他端着黑暗料理，一步步走到江随面前，把盘子“咚”地放在桌上，瞬间靠近了他。 　　“你为什么不动筷子？” 　　“我做的菜，你不满意吗？” 　　江随刚掰完最后一颗瓜子，慢悠悠地放进嘴里。很奇怪，那瓜子壳明明挺硬，他竟能徒手掰开，壳碎得整整齐齐。 　　他抬起头，“嗯，这些菜不合我口味，麻烦重做一份。” 　　厨师“桀桀桀”地笑着，手里的菜刀又拎了起来。 　　刚刚那位是无常大佬，当然可以命令他。 　　你算啥啊！ 　　居然也想指挥他！ 　　可厨师笑着笑着，笑容却僵住了，因为他突然感觉到，浑身像被针扎一样疼。无数根细得看不见的针，正缓缓刺进他的皮肤。 　　他都不知道这些针是哪里来的。 　　但对死亡的敏锐让他强烈感觉到，这些针都来自眼前的男人，如果等这些针贯穿他的身体，他必死无疑！ 　　江随依然闲散地看着他，他手指轻轻一动，针扎得更深了。 　　“所以，可以给我重做一份了吗？” 　　… 　　厨师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 　　妈蛋！不是说这批玩家大多是新人吗？来一个无常大佬就算了，这又是什么怪物啊！ 　　厨师甚至有种误入A级副本的错觉。 　　溜了溜了，吃不到魂魄不要紧，小命更重要啊！ 　　谢志和蒋恒目睹了江随和厨师对峙的全过程，看到厨师又一次乖乖转身重做菜，谢志晃了晃脑袋，斩钉截铁地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哪怕陆烬真是隐藏大佬，可一群新人里，同时出现两个顶尖大佬的概率，该有多低？ 　　根本不可能嘛！ 　　“所以，不是他们太强！” 　　“只是他们碰上的NPC都太弱罢了！” [12]012:“你长这么大，就没翻过墙？” 　　欢迎会还在继续。 　　经理忙着在老板娘跟前献殷勤，时不时又凑到老员工堆里举杯，巩固一下自己领班的地位。 　　他没顾上玩家这边，却也并不担心。 　　欢迎会是副本里的常规环节，死亡率高得惊人。厨师最恨有人对他的料理指手画脚，而偏偏他做的那些黑暗料理，别说玩家，NPC都不吃。 　　所以，经理几乎能预见那群玩家的下场。 　　在长桌旁转了一圈，和老员工们碰了几杯，经理才姗姗来迟，慢悠悠晃地到玩家这桌。 　　他早吩咐小助理多拿几副餐具，宴会开始时端上来的不过是前菜，这群玩家才是正餐。 　　有什么比人类灵魂更鲜美呢？ 　　没！有！了！ 　　经理望向玩家们，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肚子里早已空得发响。 　　可等他走到玩家桌边，只见玩家这桌好不热闹，桌上的菜比老员工那桌还丰盛：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十三香小龙虾、蒜香排骨、新疆大盘鸡…… 　　一群玩家把酒言欢，好不痛快。 　　许墨阳甚至扯着嗓子冲后厨喊：“老崔，再给我来杯82年的可乐！多加点冰块啊！” 　　——老崔是厨师的绰号，死太久，他早忘了自己的本名，民宿的人都这么叫他。 　　老崔僵着张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问题，您要几杯？” 　　许墨阳：“一杯！” 　　方圆头也没抬，夹着排骨含糊道：“+1” 　　陆烬跟着点头：“+1” 　　老崔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默默记着数，等落到江随身上时，脸上的表情僵住。 　　江随似乎已经吃饱了，正晃着半杯大麦茶，抬眼看向老崔，“我就不要了，给我倒杯威士忌吧。” 　　老崔：“……” 　　还点上菜了？真把他当服务员了？ 　　心里的火气“噌”地蹿上来，偏又不敢发作，厨师只能逼着自己保持微笑。 　　“好的呢~我这就去给各位拿！” 　　说完，他几乎是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后厨。 　　经理站在旁边，眼睛瞪得老圆，脑袋都不会转了。 　　啥情况？他平时指使老崔时，那家伙还仗着资历老，一百个不情愿，怎么这群玩家叫他干啥他就干啥？ 　　这合理吗？！ 　　* 　　一顿饭宾主尽欢，做饭的开不开心不知道，但是吃饭的很开心。 　　宴会散场时，经理强撑着笑送玩家们离开。走到大厅门口，他脸上挂着虚伪的笑，“看来大家今天都挺开心的，希望你们在民宿的第一个晚上，也能这么开心！” 　　陆烬扬了扬下巴：“承你吉言。” 　　许墨阳撑得都困了，揉着眼睛看过去，灯光下一人一鬼站在那里，若忽略这是个诡异的无限流副本，竟莫名透着点和谐。 　　“对了，”经理脸上挂着惨淡的笑，却没忘NPC的职责，“回宿舍就别出来了，民宿晚上不能出门。” 　　玩家们没应声，依次回了宿舍。 　　六人都进屋后，蒋恒反手锁上了门。 　　不出宿舍是不可能的，他们还有任务二，现在距离任务结束只剩两小时了。蒋恒甚至怀疑，NPC搞这场迎新会，就是故意拖时间，好让他们完不成任务。 　　他看向其他人：“你们对任务二有什么头绪吗？” 　　方圆举手：“刚才在宴会上，我跟几个NPC聊了聊。他们说老板娘人挺好的，一心照顾孩子，没跟哪个异性走得近。” 　　许墨阳诧异：“你刚才居然在收集线索？” 　　方圆茫然地看他：“不该如此吗？”他们参加这场宴会，不就是要收集线索吗？ 　　现场顿时安静了几秒。 　　尤其是陆烬和许墨阳。 　　他们真的在吃，而且觉得老崔做的菜还挺好吃的。 　　蒋恒和谢志也分享了他们的发现，不过他俩没敢离开欢迎会，线索大多也来自NPC。 　　总的来说，老板娘和其他NPC都不太亲近，多数时候只围着黄老板和孩子转。 　　最近黄老板心情差，跟老板娘吵了好几回，但老板娘都忍着没闹大。就算吵得凶了，黄婆婆也会来劝架，而且多半是护着老板娘的。 　　陆烬突然问：“黄婆婆知道DNA鉴定的事？” 　　“这……” 　　玩家们语塞。通常情况下，和BOSS关系越近的NPC，危险程度越高。所以大家打探消息时，问问普通员工就得了，哪敢对着BOSS他娘贴脸开大？ 　　谢志推测：“肯定不知道吧，要是知道了，还能对老板娘那么好？还能那么疼小孙子？” 　　线索就这么多，光凭这些琐事，根本推断不出“谁给黄老板戴了‘绿帽子’”。 　　玩家们最终还是决定溜出去调查。 　　蒋恒看了眼时间：“任务二是下午六点半开始的，时限六小时，那我们十二点前回宿舍汇合？” 　　众人一致同意，分成三组，两人一组分头行动。 　　* 　　溜出宿舍，外头一片漆黑。 　　月光透过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洒进来，给厚厚的地毯镀上一层银白的月华。 　　许墨阳小心翼翼跟在陆烬身后，运动鞋踩在厚绒地毯上，悄无声息。 　　陆烬掏出手机，点开一张地图，这是清川民宿的格局图。 　　 　　“先去黄老板的办公室。”陆烬指着其中一处标记。 　　清川民宿是由几栋小楼组成的建筑群，有待客楼、宿舍楼、后勤楼，还有黄老板一家住的三层小楼。 　　而黄老板的办公室在后勤楼。 　　两人来到后勤楼，大门锁得死死的，陆烬拎着许墨阳的后领，带着他翻进二楼的阳台，两人找到一扇没关紧的窗户，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后勤楼里静得可怕，宿舍楼还能听到其他员工睡熟的呼吸声，但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两人按着地图指引，很快找到了黄老板的办公室。 　　许墨阳立刻忙活起来，翻箱倒柜找线索。密室逃脱和剧本杀玩的多了，找线索这事儿他门清。 　　许墨阳专心找他的，陆烬没打扰，走到一边掏出手机，手腕用力一抖，把黄有权从手机里抖出来。 　　黄有权先前似乎在睡觉，“咕噜”一声滚到地上，脑袋磕在沙发腿上，顿时骂骂咧咧：“谁啊！打扰老子睡觉！” 　　等看清站在面前的是陆烬，黄有权的骂声戛然而止，脸上瞬间堆起不情愿的笑：“无常大人，大晚上的，您有什么吩咐？” 　　陆烬挑了挑眉，“DNA鉴定报告都出来了，儿子不是亲生的，你就没点想法？” 　　黄有权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许墨阳也凑了过来，好奇地追问：“对啊！之前在车上，你还一直数落老板娘呢！你早知道了吧？就没查过奸夫是谁？” 　　黄有权眼神闪烁，不自觉地避开了两人的视线。 　　陆烬了然，看来是查过的。 　　他蹲下身，直视着摔坐在地上的黄有权，“查到什么，说来听听。” 　　黄有权嗤笑一声，梗着脖子硬气道：“我凭什么告诉你？别拿你那破刀吓唬我！老子好歹也是副本BOSS，可不是吓大的！” 　　陆烬：“你好好说，兴许我可以考虑放了你。” 　　“真的？！”黄有权的眼睛一下亮了。 　　“不信你问他。”陆烬指了指许墨阳，“他认识我很多年了，知道我言而有信。” 　　“只要你把知道的一五一十说清楚，我保证放你走。” 　　这条件太诱人，黄有权动摇了。 　　其实告诉陆烬也没什么，NPC伤害人类是本能，他们是鬼，还有不少是恶鬼，恶鬼天然地喜欢吃人类，所以NPC和玩家天然对立。 　　可玩家对他们而言不过一顿吃的，吃不了这几个，吃下一批玩家就是了。所以陆烬是否通关，黄有权也不是太关心。 　　还是自由比较重要！ 　　黄有权咬了咬牙，答应了。 　　“被绿这事儿，得从半年前说起……” 　　在那之前，黄有权觉得自己的人生顺风顺水：有漂亮的老婆，可爱的儿子，母亲身体硬朗，民宿生意也蒸蒸日上。 　　可半年前，小宝意外从二楼摔下来，腹腔大出血，急需输血救命。 　　也是那次意外，让黄有权知道了小宝的血型有问题，他是AB型血，根本生不出O型血的孩子。 　　“多可笑啊！”黄有权自嘲地笑了，“我养了三年的儿子，竟然不是我的种！” 　　“我对她们母子掏心掏肺，她要星星要月亮我都摘下来给她，可她呢？她竟然背叛我，怀了别人的野种！” 　　哪怕曾经再爱，掺了背叛的感情也终究是破镜难圆，覆水难收。那根名为“不忠”的刺狠狠扎在黄有权心里，拔不掉，剜不去。 　　他想不通，他们的感情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出了问题？妻子为什么要背叛他？他更想知道，小宝到底是谁的孩子？那个插足他们婚姻的第三者究竟是谁？ 　　顺着老板娘的怀孕时间推算，黄有权终于锁定了四年前的一次同学聚会。那段时间，老板娘回老家参加聚会，还在酒店住了一晚。 　　从那以后，她就常常抱着手机和同学聊天，笑得比平时多好几倍。 　　“一定是她的同学！”黄有权斩钉截铁，“就是那次，错不了！” 　　为了找到奸夫，黄有权偷偷调查，总算搞到同学聚会的名单。那是老板娘高中的百年校庆，来的人不少，将近五十人。 　　黄有权把名单甩给陆烬，“可以放我走了吧？有这名单，你们自己也能找到人。” 　　许墨阳追问：“你都有名单了，你没找到人吗？” 　　黄有权自嘲，“没来得及。” 　　他还没查到，人就已经死了。至于他死亡的原因，这不是玩家的任务，他也没打算说。 　　“嗯。”陆烬向来言而有信，“你可以走了。” 　　黄有权闻言，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 　　本以为被无常抓住，这辈子算是完了。他吃过人类的魂魄，不下地狱都算好的，更不可能去轮回，没想到还有逃出来的一天。 　　按捺住心中的狂喜，黄有权转身就往门口冲，毫不犹豫奔向自由的怀抱。 　　然而，他刚跑出办公室，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是陆烬。 　　黄有权：“？！” 　　他气得脸都绿了：“你不是说会放了我！” 　　陆烬点头，“是啊，我答应会放了你。”他有话锋一转，“但我也没说，放了你后不会再抓你啊！” 陆烬摊手，“你看，我都放过你了，但你没本事逃出去，又落在我手里，这能怪我吗？” 　　黄有权：“？？？”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黄有权气得整个鬼都在发抖，指着陆烬的鼻子骂：“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说的是人话吗！” [13]013:那只是一颗蛋 　　毫无悬念，黄有权又被陆烬塞回手机。 　　但他被放出的那几秒里，系统“叮”地响了两声，像是要跳出通知，却不知怎的突然卡住，没了下文。 　　“这游戏系统也挺奇怪的。” 　　方圆一直支着耳朵听动静，刚才那声响让他心头一跳，还以为谁又提前完成任务。 　　果然，撞狗屎的大运只会有一次，任务二得他们自己努力。 　　方圆和江随一组，从宿舍楼翻出来后，径直摸向黄老板住的小三层。 　　其实这里是最危险的，老板娘、黄婆婆、小男孩都在这栋楼里。 　　可方圆思来想去，线索八成藏在这儿。绿帽子扣在黄老板头上，关键人物却是老板娘，不查她查谁？ 　　江随瞥他一眼，“你胆子倒挺大。”他原以为方圆会和许墨阳一样，见了NPC就腿软。 　　方圆挠了挠头，“害怕也没用，完不成任务咱们都得死。”临死关头，胆子还是大点吧。 　　小三层的大门紧锁，两人从卫生间那扇透气小窗钻进去。进入后，四周静悄悄的，主人们都睡着了，整栋楼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楼是客厅和厨房，南面是黄婆婆的房间，老人家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住在一楼。 　　路过房间门口，隐约可以听见老人睡梦中的鼾声。 　　江随和方圆悄无声息地上了二楼。二楼是生活区，主卧、儿童房都在这儿，西面还敞着间客房。 　　主人房的门都关得严实，倒是客房门虚掩着，两人推门进去转了圈。 　　说是客房，这里却处处透着生活的痕迹。方圆翻了翻书桌上的笔记，落款赫然是“黄有权”。 　　“黄老板估计都住在这里。” 　　可能是知道妻子不忠，黄有权选择和她分房，独自睡在客房。 　　可两人在客房翻了半天，也没找到有用的线索。 　　方圆急得抓头发：“随哥，我觉得线索还得在老板娘房间，可她肯定在里面……” 　　一想到老板娘那颗错位的脑袋和狰狞的脸，方圆就后脖颈发麻。 　　“也不是没有办法把她引出来。”江随语气淡然，“我去引开人，你动作快点。” 　　方圆张了张嘴。 　　啊？怎么引开啊？ 　　大晚上的，不会惊动老板娘吗？ 　　下一秒，就见江随站起身，径直走向小男孩的儿童房。 　　方圆：“！！！” 　　他想拉住江随让他别打草惊蛇，可还没碰到对方的衣角，江随已经推开儿童房的门。 　　小宝在床上睡得正沉。三岁大的孩子，睡眠总是特别多。江随还记得欢迎会上陆烬和许墨阳的对话，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小男孩。 　　眼熟吗？ 　　不过，陆烬和许墨阳是同学，他们觉得眼熟认识的人，江随未必认识。 　　只是人多有好奇，所以江随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他瞳孔骤缩。 　　……不会吧？ 　　* 　　方圆躲在客房门后，腿肚子都在打颤。 　　所以说，作死是会传染的，陆烬做得一手好死，天天在经理的雷区跳华尔兹，敢情随哥也一样呢。 　　方圆不禁头大，进入儿童房到底怎么引开老板娘啊，这不是把自己往小男孩的火坑推吗？ 　　儿童房突然发出剧烈的声响，回荡在整个二楼，门框铮铮地发出轰鸣，也不知道里面的斗争有多惨烈。 　　没过几秒，老板娘果然从房间里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脑袋和身体也发生错位，发疯一样冲去儿童房！ 　　调虎离山。 　　这套路虽然老……但有用。 　　看老板娘消失在走廊尽头，方圆恍然，立刻猫腰溜进主卧。 　　他的时间不多，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江随用生命帮他争取来的，江随现在要独自对抗两个NPC，真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 　　可惜再着急，也不能帮助方圆，他把老板娘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难道他推断错了？ 　　可这也不是特别复杂的副本，说白了更像家庭伦理的纠纷，所以很多的线索……不应该藏得太深。 　　方圆有些茫然地倚靠着衣橱。 　　心灰意冷之际，身后衣橱突然“咔哒”一声，门下沿露出个铁盒子的角，虚掩着被衣服遮着。 　　方圆猛地拉开衣柜，铁盒子藏在最深处，用一个小锁头锁着，只是很便宜的锁头，轻轻一扯就能掰开。 　　里面的东西也不是什么隐秘，只是一沓明信片，明信片上有图，应该是旅游景点。 　　 　　明信片背后有文字，没有寄信人信息，只有收信人的地址，以及一些随笔的祝福。 　　“寄自琉森湖畔 　　湖水蓝得发透，云影落进去，像棉花糖浸在水里。 　　愿顺遂。2004.6.4” 　　“寄自蜀南山间竹林 　　晨露坠在竹叶尖，风过处，沙沙声漫过整片林子。 　　天凉了，记得添衣。2005.3.9” 　　 　　“寄自圣托里尼岛灯塔下 　　潮水漫过礁石，留下些细碎的贝壳，被晒得暖烘烘的。 　　近日安好？2005.8.21” 　　…… 　　寥寥几笔文字，比起说是第三者的证据，其实更像是朋友之间的寒暄和祝福，说明不了什么。 　　可因为有过相同的心思，所以方圆更明白，有些无法表达的感情，就藏在字里行间。 　　况且，始终如一地在旅行时都给对方寄明信片，已经能说明问题。 　　方圆赶紧把明信片收好。 　　一只手突然搭在方圆肩膀上，似在催促他。 　　“随哥，这明信片是线索，等我收好，很快的！”方圆头也不回地加快动作，麻溜地收拾着明信片。 　　可触到最后一张，方圆猛地反应过来：江随明明在帮他调虎离山，怎么可能来到这个房间？如果他也来了这房间，那老板娘和小男孩呢？ 　　找到线索的欣喜瞬间被兜头的凉水浇灭，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方圆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被冻住了。 　　他屏住呼吸，僵硬地回头。 　　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又小又白，胖嘟嘟又肉乎乎的，带着肉窝。但江随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每根手指都透着利落的骨相。 　　这不是江随的手。 　　而且除了手，身后什么也没有。没有身体、没有脑袋、更没有其他器官，就一只手，孤零零地搭在方圆肩膀上。 　　在方圆身后，是更多断手，密密麻麻爬满主卧，全都朝着他的方向伸过来，指节扭曲得像蛇。 　　方圆咽了口唾沫。 　　尖叫和断手的动作同时发生。 　　他手脚并用地想爬出房间，可那些手像潮水般涌来，如蝗虫过境，瞬间扑向他！ 　　千钧一发之际，方圆突然想起江随塞给他的鹌鹑蛋，不管三七二十一，方圆对着空气大喊—— 　　 　　“巴拉巴拉小魔仙变身！” 　　这道具的开启词太羞耻了，可死到临头，谁还管羞不羞耻？ 　　开启词念完，什么也没发生，断手已经扑到方圆身上，不要命地掐着他…… 　　方圆都绝望了，没想到已经找到线索，最后却栽在这里。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但想象中的死亡没有出现，耳畔突然传来“噗噗噗”的声音，方圆茫然地睁开眼，却见空气中，一颗小小的鹌鹑蛋，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把一根根断手都踹到角落！ 　　没错，那只是一颗蛋，但方圆感觉，它把断手赶到角落的姿势是踹，而且相当干脆利落，甚至有点帅。 　　断手被挤在角落张牙舞爪，还想散开攻击人。可鹌鹑蛋更凶，来一个踹一个。 　　方圆欣喜若狂，这道具真的有用！ 　　断手在冲，蛋兄在踹，总的来说，蛋兄略占上风，但也只是如此。两者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断手随时要冲出防线。 　　方圆狼狈地站起来。江随的道具在他这里，断手也跑到这里，那江随那边恐怕出事了，他得赶紧找到他才行！ 　　方圆踉踉跄跄地跑出房间，他有点扭到脚，也不是太严重，只是跑步的姿态诡异了点。 　　他一瘸一拐地来到儿童房，刚想喊人，却发现儿童房一片寂静。 　　没有小男孩，没有老板娘，更没有江随，只有墙上溅满的血污，浓郁的腥气扑面而来，那些血……都是新鲜的。 　　恐惧又一次遏制住方圆，他心里没由来的难过，刚刚找线索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蛋兄却突然用自己圆滚滚的身子戳了戳方圆。 　　——离开老板娘的房间后，鹌鹑蛋顺手关掉房间的门，把断手都锁在里面。 　　蛋兄戳了戳方圆，做了个引路的姿势，然后朝一楼飘去。 　　方圆不知道什么意思，忍着脚踝的剧痛，本能地跟上它。 　　一路上他还是愧疚的，鹌鹑蛋这个道具明显很有用，江随却把道具留给自己，那他怎么办呢？ 　　要不是他作死，江随也不会出事…… 　　走到一楼，鹌鹑蛋没往出口去，反倒溜进了厨房。 　　方圆提醒：“出口不在这儿……” 　　话没说完，厨房门“吱呀”开了。方圆以为是黄婆婆，吓得后退两步，却看见老板娘和小男孩被厚重的铁片死死封住手脚和嘴巴，动不了也喊不出声。 　　江随就站在旁边，正悠闲地摆弄着咖啡机，磨好的咖啡粉簌簌落下，冲出来的液体泛着浓郁的棕褐色。 　　他惬意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看到方圆，他还冲方圆打了个招呼。 　　“喝吗？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咖啡，但味道不错哦。” 　　方圆目瞪口呆地看着江随……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14]014:解决无常，他吗？ 　　与此同时，宿舍楼 　　夜深得像化不开的墨，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在月光底下打着转。 　　窗沿留着几道新鲜的擦痕，把陈年的灰垢蹭得干干净净，显然刚有人刚从这里翻出去过。 　　没过多久，窗户“吱呀”两声被推开，蒋恒和谢志依次钻进来，抖了抖衣角的灰，反手把窗闩扣好。 　　先前说好三组玩家分头寻找线索，但实际上，在陆烬和江随两组人离开宿舍后没多久，蒋恒和谢志又摸回宿舍楼。 　　经理都说了，晚上离开宿舍不安全，他们才不会傻乎乎地离开。 　　况且，任务二的答案，他们早知道了。 　　“人还是太多。” 　　谢志拉过椅子大喇喇坐下，“原以为任务一至少能清掉一半，没想到都快到时限了，还剩六个活的。” 　　这一晚上系统跟死机了似的，只“叮”了两声，也没播报哪个玩家死亡的消息。 　　蒋恒往床上一靠，扯了扯领口：“再等等吧。之前是他们运气好，任务二时限一到，完不成总得受罚。” 　　任务失败后系统会再给六小时重新攻略游戏，要是还完不成，就会再惩罚一名玩家，如此往复，直到有人完成任务或者全员死绝，这循环才会停止。 　　十二点整，距离任务二截止还有半小时，玩家们陆续回到宿舍。 　　最先回来的是陆烬和许墨阳。他俩审过黄有权，又去后勤楼扫了圈，一路没撞见NPC，顺顺利利地回了屋。 　　接着是江随和方圆，比起陆烬他们，这两人狼狈多了。但狼狈的是方圆，他脚踝扭着，衣服上全是被抓烂的口子，还沾着几块深褐色的污渍。 　　最后是蒋恒和谢志，见前面两组都到了，才装模作样翻窗进来。 　　看到大家都活着，玩家们心情不错。即便萍水相逢，但也算患难与共，方圆是真心希望别再少人了。 　　“要不咱们对对线索？”他提议道。 　　蒋恒和谢志没有实质的进展，又怕露出马脚，于是率先说，“我们去了待客楼，查到个客人，他前几年常来，老板娘每次都亲自接待，两人的关系很亲密。” 　　谢志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就是碰巧来旅游的，具体身份不清楚。” 　　这假线索是他俩早就编好的，一个身份不明的客人，真假根本没法查。 　　况且剩下的玩家都是新人，没什么经验，很好糊弄。 　　哪料下一秒就被打脸。 　　“不可能啊！”许墨阳皱着眉反驳，“这民宿是三年前建的，就算真有这么个客人，总不能穿越到四年前让老板娘怀孕吧？” 　　蒋恒和谢志的表情僵住了，讪讪地说不出话。谁能想到，他们连民宿建成时间这种无关紧要的线索都翻出来了。 　　“还有别的线索吗？”方圆问。 　　两人更尴尬了，怕再编瞎话被戳穿，只能摇了摇头。 　　其他玩家也没深究，毕竟时间不多了。许墨阳直接把找到的线索一股脑倒了出来：“我们去了黄老板的办公室，他也在查第三者。根据老板娘怀孕的时间，他查到她那段时间参加过同学聚会，来的全是老板娘的高中同学。” 　　“后来黄老板常免费请那些人来民宿玩，光这半年就来了好几拨。” 　　方圆恍然：“他在找第三者！” 　　“对，所以第三者可能是客人，但绝不是萍水相逢的客人。”许墨阳的话仿佛又打了一下谢志和蒋恒的脸，每字每句都透着他俩的没用。 　　谢志脸上挂不住，粗声骂道：“所以说这水性杨花的女人！见到个男人就走不动路了吗？害我们进这破副本！” 　　“那些客人呢？”江随突然开口。 　　这问题问得突兀，方圆愣了愣，许墨阳也没反应过来。 　　还是陆烬接了话：“死了，都埋在后山。”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许墨阳声音颤抖：“黄老板杀的？” 　　陆烬挑眉：“不然呢？” 　　知道妻子出轨后，黄有权便疯了，找不到第三者，就把那些同学全杀了。行政套房里的“酒鬼”就是其中之一。 　　黄有权手里有当年聚会的合照，“酒鬼”脸上被打了个深红色的叉，还有近二十个男人的脸上也打着叉，全埋在后山了。 　　一阵寒风从窗缝钻进来，明明是六月天，玩家们却感觉彻骨的寒。 　　“没时间了，我们也查到些线索。”方圆把老板娘藏的明信片摆出来，“她藏得特别严实，寄信的人说不定就是第三者。” 　　许墨阳立刻拿出黄老板给的同学会名单，这是签到名录，上面是手写的名字，明信片上的祝福语也是手写的。虽然没落款，但字迹或许能对上。 　　几人立刻开始对字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将近五十人，对字迹需要点功夫。 　　在距离十二点半只剩两三分钟时，许墨阳和方圆终于锁定目标。 　　“李烨！肯定是他！” 　　这人写火字旁时，两侧的两点总连着写，是个明显的笔顺错误。而且字迹也像，都带着种清瘦的文气。 　　玩家们一阵激动，这答案有黄老板那边的证据，也有老板娘这边的佐证，更何况李烨是照片上少数没打红叉的，说明他还活着，正好符合黄老板没找到第三者的情况。 　　大家赶紧报出答案。 　　可系统毫无反应，宿舍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许墨阳僵了僵：“陆哥，你上次怎么完成任务的？要写下来吗？” 　　陆烬刚要开口，耳畔突然响起那讨厌的儿童音。 　　【叮——】 　　【六小时时限结束，很遗憾，玩家未能完成任务二！】 　　【按照规定，游戏继续，并随机惩罚一位玩家！】 　　话音刚落，陆烬消失了。 　　他消失得太快，快到连江随都没反应过来。不过眨眼的工夫，原本站在对面的人就没了踪影。 　　江随本来闲闲地倚着窗台，见状瞬间直起身。 　　许墨阳更是目瞪口呆，那瞬间的震撼太大，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形容。他看向谢志他们：“怎么回事？陆哥怎么不见了？” 　　“还能怎么回事？”谢志语气凉薄，“任务没完成，他被惩罚了呗。” 　　方圆急忙追问：“系统的惩罚到底是什么？” 　　谢志讳莫如深地瞥了他俩一眼：“没人知道。每次都是这样，被惩罚的玩家先消失，过不了几分钟，系统就会播报他的死讯。” 　　因为太熟悉这流程，他说这话时毫无波澜。 　　许墨阳僵在原地，脸色惨白；方圆也一脸茫然，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只有谢志和蒋恒，表面上装出惋惜，心里却乐开了花。事情终究朝着他们预想的方向发展了，刚才见许墨阳和方圆拿出那么多线索，他俩还真捏了把汗，害怕这几人完成任务。 　　可他们清楚，那都不是真相。要是副本这么容易攻略，死亡率也不会那么高了。 　　陆烬，只是第一个。 　　玩家的数量，一定会慢慢减少的。 　　想到这里，谢志挑了挑眉，心里期待着：最后如果只剩两个玩家，积分奖励不知道会有多丰厚；要是只剩一个……似乎更好。 　　正得意着，系统突然又响起播报。 　　【叮——】 　　【恭喜BOSS回归副本！】 　　【考虑到NPC阵容发生改变，本副本升级为C级本！】 　　【更多的危机！更多的挑战！】 　　【预祝玩家游戏愉快~】 　　播报结束的瞬间，谢志和蒋恒的脸“唰”地白了，比许墨阳刚才的样子还难看。 　　BOSS回归？ 　　这居然是一个C级本？！ 　　攻略D级本，有他俩这两个老玩家，加上关键证据，或许足够。 　　可C级本？十个他们加上各种道具都未必够用啊！ 　　* 　　民宿，小三楼三层客房 　　“咚！咚！咚！咚！” 　　几分钟前，原本寂静的小三楼突然传来敲打的声音，一下下撞在隔板上，沉闷又急切。 　　陆烬的视野一片漆黑，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塞进狭小的空间里。手脚都被捆着，皮肤接触到的地方黏糊糊的。 　　——系统不仅用了麻绳，还浇了胶水，显然想把他彻底封死在这里。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甲醛味，陆烬的手被反绑在身后，肘关节还能活动。皮肤扫过隔板表层，感受到密密麻麻的抓痕。 　　恐怕之前被惩罚的玩家也被关在这里，出不去，氧气一点点耗尽，只能发疯似的乱抓，最后在绝望中死去。 　　这惩罚，倒是出乎陆烬的意料。 　　外头传来男人哼歌的声音，比起陆烬这边的压抑，对方声音雀跃，踩着愉快的步伐，推开三楼的房间。 　　“哈！无常又怎么样？大佬又怎么样？还想抓我？这儿可是副本！我的地盘我做主！” 　　“也不知道这次送来的玩家是谁？嘿嘿嘿！可以饱餐一顿了~”黄有权美滋滋地想着，被陆烬关在手机里一晚上，他是真的饿了。 　　撬开衣橱隔板的门，黄有权看到被关在里面的人。 　　黄有权：“……” 　　陆烬：“……” 　　黄有权条件反射，毫不犹豫合上隔板，转身就跑！ 　　太嘚瑟！怎么忘了倒一玩家是这位祖宗啊！ 　　所以最可能被惩罚的玩家当然是他！系统是不是有毛病？把他送来？ 　　解决无常，他吗？ 　　黄有权拼了命地往前冲，哪怕他心里清楚，自己跑得再快也甩不掉陆烬，但求生是本能。 　　他一口气冲到楼梯口，预料中的抓捕没有出现，黄有权精疲力竭，喘气中疑惑地回头，发现陆烬压根没追上来。 　　“对哦！”黄有权恍然大悟，“他被系统困住了啊！” 　　虽然麻绳和胶水都是普通工具，但那胶水黏得很，没酒精的话，想扯下来得脱层皮。 　　黄有权顿时松了口气。 　　系统也有做人的时候啊！ 　　他小心翼翼地回到房间，一点一点挪到衣橱柜子边上，探出脑袋一看，陆烬果然还被困在里面，没出来。 　　麻绳和胶水都严丝合缝，隔板也盖得死死的，他不脱层皮不可能爬出来。 　　黄有权瞬间支棱起来，叉腰大笑：“哈哈哈！你也有今天！被困住出不来了吧！” 　　“谁叫你把我关手机里？还想搞死我？这叫风水轮流转！别以为自己永远是大爷，你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我宰割——” 　　话音未落，陆烬出窍了。 　　影偶还被禁锢在衣橱里，但他却化为无常态，穿着那笔挺的黑色西装，站在黄有权面前。 　　 　　“你刚刚说什么？”陆烬看向黄有权，面无表情，“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15]015:“是你太敏感，这都能感觉到。” 　　“扑通”一声，”黄有权瞬间滑跪。 　　丝滑、顺畅，跟演练了八百次似的，熟练得让人心疼。 　　“大佬，我说抽屉里有风油精，我拿出来帮你化胶水怎么样？” 　　陆烬：“……” 　　“你刚说的话比这长。” 　　“那一定是我之前的表达不够凝练，如今我凝练了一下！” 　　陆烬：“……” 　　他面无表情地摸出手机，刚要把黄有权收回手机，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烬眼神一凛，快步冲到房门口，透过门缝警惕地望向外面。 　　说时迟那时快，黄有权瞅准空隙猛地起身，不要命地冲向阳台，“噌”地一下跳下三楼，落地时踉跄了两步，随即头也不回地狂奔起来！ 　　这次他没嚣张，也没有嘚瑟，更不敢回头，像离弦的箭，迫不及待奔赴远方！ 　　陆烬：“……” 　　都在副本里，逃得掉吗？ 　　隔着楼层，楼梯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副本里，NPC和玩家的差距极小，陆烬一时也分不清对方是NPC还是玩家。 　　他迅速闪身，隐匿回影偶中。 　　“吱呀”一声，房间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陆烬此刻正躲在衣橱的隔间里，这隔板像是被什么机关锁死了，在里面怎么也打不开，只能用肩膀一下下撞着木板，试图提醒外面的人。 　　如果对方是玩家，就等他来救人；如果是NPC，就出窍揍一顿。 　　陆烬其实更希望来的是NPC，揍起来方便，无常这状态，死人看到还好，活人看到会很麻烦。 　　听到撞击声，外面的人却没有发出半分声响。陆烬心里有了底：八成是NPC，很可能是楼下的老板娘。 　　况且，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他，不大可能是玩家。 　　陆烬刚要出窍，隔间瞬间被撬开，江随站在衣橱外。 　　看清里面的陆烬，江随笑了笑：“陆同学，你这模样有点惨啊。” 　　怎么偏偏是他？ 　　陆烬皱着眉，有种说不出的烦闷。 　　换了谁都好，哪怕是谢志蒋恒都行，唯独别是江随。陆烬不想和江随有牵扯，总觉得处理起来会很麻烦。 　　江随往后退了两步，目光扫过破旧的衣柜。 　　 　　“等我几秒。” 　　在江随说话的同时，他手腕上金属球飞窜而出，变成薄薄的金属片，环绕在江随身边。 　　 　　下一秒，金属片“唰唰唰”地冲向衣橱，三下五除二就把这老旧的衣柜拆了个稀巴烂！ 　　木片飞溅中，陆烬从隔间里显露出来。江随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视线落在麻绳和胶水上。 　　“这系统，挺恶趣味的啊……” 　　只见麻绳勒紧陆烬的皮肤，将青年精瘦的胸膛勒出分明的轮廓，那些绳结打得格外暧昧，瞧着竟有几分像色情影片里刻意设计的桥段，透着某种屈辱的……性感。 　　“看够了吗？” 　　陆烬冷冷睨了江随一眼，没等他回答，两手猛地一挣，“嗤啦”一声，竟硬生生把捆着他的麻绳扯断了！ 　　麻绳连带着胶水，把他手腕扯掉一层皮，鲜红的血珠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滑。 　　江随怔了一下。 　　他本想帮陆烬解开麻绳，哪想这人竟然这么倔，不想欠他太多，自己硬生生扯开了。 　　不疼吗？ 　　那么好看的小臂，线条流畅，没有多余的赘肉，每一寸都透着干净的力量感，偏偏破了那么大一块皮，江随都觉得可惜。 　　陆烬却没搭理他，迅速扯掉身上所有的麻绳。 　　麻绳还好处理，麻烦的是那些沾在皮肤上的胶水，黏糊糊的一片，若是暴力撕扯，怕是得再掉一层皮，这影偶也得废。 　　“我有办法。”江随开口。 　　身边的金属片再次漂浮起来，在空中微微畸变、拉长，变成更细更薄的刀片，闪着寒光。 　　陆烬微眯着眼打量那些刀片，不得不承认，江随对金属的控制能力实在精准。 　　这种能力，在地府被称为“天赋”，百万中才出一个，而能控制到这种级别，陆烬没见过。 　　不过在游戏里，老玩家们管这叫“技能”，等游戏结束，用积分就能去商城兑换。 　　江随操控着刀片，在自己指尖轻轻一划，只削去了一层极薄的角质层，连血都没流。 　　“怎么样？技术还不错吧？” 　　陆烬干脆拒绝：“不要。” 　　哪怕江随的技术再精湛，他也不可能让一个几小时前还和自己对轰的人，拿着刀片靠近自己。 　　影偶很贵的。 　　陆烬的皮肤和衣服粘在一起，动作有股滞涩感，但走路依旧很稳。他从书柜里翻出风油精，径直走进浴室。 　　浴室里，昏黄的灯光打在瓷砖上，映出一片模糊的光晕。 　　陆烬倒出风油精，囫囵地往皮肤上抹，试图化开那些胶水。 　　他的动作很急躁，大概是想快点摆脱这黏腻的感觉，加上皮肤本就白，没等胶水融化就迫不及待扯开衣料，导致皮肤上留下了很多红痕，看着格外刺眼。 　　高级影偶会随着灵体生长，除了不能生育，和人类肉身无异。而且用得越久，灵体和影偶的感知越同步。 　　所以撕扯胶水肯定是疼的，但陆烬想快点。 　　身上的胶水大多能用风油精化开，唯有后腰的一处，他够不着。 　　反正就那里一块了，大不了脱层皮，以后也会好的。 　　陆烬刚要暴力扯开，忽而，一片极薄的金属片带着微凉的触感，从他后腰迅速滑过！ 　　那人的操控极其精准，金属片贴着皮，冰冰凉凉，略过时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陆烬的小腹瞬间绷紧。 　　“砰——！” 　　一瓶沐浴露猛砸向江随！ 　　江随站在原地没动，沐浴露擦着他耳畔飞过，带起几缕碎发，随后砸在身后的白墙上。 　　 　　瓶身四分五裂，沐浴液顺着墙壁缓缓流下。 　　——比起攻击，更像警告。 　　江随举手投降，“我只是想帮忙。” 　　虽说他们有矛盾，但都进入一个副本了，江随还是希望两人都能活下来。况且，他觉得陆烬的皮囊生得好看，要是留了疤，怪可惜的。 　　但陆烬并不领情，“我讨厌被武器近身。” 　　“是你太敏感，”江随摊手，“这都能感觉到。”明明削的是死皮。 　　陆烬换了身客房提供的睡衣，用布条缠住伤口，从浴室出来，冷冷地白了江随一眼。 　　之前的衣服沾满胶水，早就不能穿了。好在这房间里有给客人备的睡衣，款式宽松，码数偏大，穿在陆烬身上倒也合适。 　　睡衣的领口有点深，露出他锁骨处被胶水扯红的皮肤，斑斑驳驳，像冬日枝头绽放的红梅。 　　陆烬自己倒是无所谓，衣服能穿就行。 　　但江随看到时，却莫名愣了一下，耳廓泛红，不自然地别开了视线。 　　* 　　另一边。 　　黄有权使出吃奶的劲儿一路狂奔。 　　如果副本BOSS有马拉松比赛，那黄有权坚信，刚刚的自己一定是第一名！ 　　跑多了，也累了，身体更是饥肠辘辘，不知不觉来到宿舍楼下。他得吃点东西，有力气才能继续逃命。 　　毕竟副本一旦开启，BOSS也无法离开，要熬到玩家通关游戏才行。 　　宿舍楼上传来灵魂的香气。这地方，只要副本开启，每晚上都会有躲在宿舍的玩家。 　　黄有权悄悄溜进去，身影藏在宿舍的阴影里。 　　果然，谢志和蒋恒还在屋里。 　　“都二十分钟了，”谢志郁闷地盯着墙上的挂钟，“系统怎么还没发通知？” 　　蒋恒也有些纳闷，按常理，每次玩家被惩罚，不出十分钟肯定会有死亡通知，今晚似乎慢了点。 　　“再等等吧，”他耐着性子劝道，“都被系统惩罚了，陆烬不可能活下来。至于其他人，肯定也熬不过去，最多到天亮，人数至少能少一半。” 　　谢志点点头，深以为然：“大晚上还敢作死离开宿舍，能活下来才怪！最好他们一个都别回来。” 　　等系统播报死讯，他们就能拿出关键证据，去完成任务。 　　黄有权躲在阴影里，听着两人的对话，没忍住，“桀桀桀”地笑了。 　　都说鬼可怕，但更可怕的明明是人心。 　　NPC猎杀玩家，多数是出于恶鬼无法控制的本能，恶鬼和人是一条食物链上捕食者和被捕食者的关系。 　　可人类呢？ 　　只为获得更多通关积分，竟能对别的玩家痛下杀手。 　　黄有权没有隐匿笑声，他的笑声回荡在宿舍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谢志和蒋恒冷不丁听到这声音，瞬间毛骨悚然，脸色煞白。 　　阴影处，黄有权缓缓走了出来，双眼泛光，死死盯着两人。 　　* 　　从客房出来，小三楼又恢复了先前的僻静，老板娘和那个小男孩不知是躲回房间，还是已经离开，总之都没发出声音。 　　走到楼梯口，陆烬随口问江随：“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不难猜吧，”江随说，“系统把你弄走，却没直接弄死你，说明它杀不了你，大概率是把你扔到某个危险的地方。” 　　“这副本，最危险的是BOSS，而且BOSS正好回归，所以我猜，系统把你‘送’给BOSS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而BOSS的老巢，不就是这小三楼嘛。” 　　“不过，”江随四下张望了一圈，“BOSS呢？” 　　他一路过来，倒是遇到几个NPC，却没见到BOSS。只记得上楼时，小三楼外传来“咚”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楼上掉下去了。 　　那时候，陆烬还被困在衣橱隔间里，不可能对付BOSS吧？ 　　江随好奇地看向陆烬。 　　陆烬面不改色，“我也不知道，一直没看到BOSS，可能这BOSS比较笨，迷路了吧。” 　　江随：“……？” 　　他被这敷衍的借口逗笑了，BOSS在自己地盘还能迷路？骗子。 　　知道陆烬不会说实话，江随也没追问，换了个话题：“我们之前那个答案是错的，蒋恒说，我们又有六小时了，得重新完成任务二。” 　　“赶紧的吧，”他又说，“我可不想下次再来这里捞你。” 　　陆烬：“你不来，我也能离开。” 　　“是是是，”江随说，“我就只是个催化剂，逃生全靠你自己，行了吧！” 　　两人顺着楼梯，不紧不慢地往下走，明明身处危机四伏的副本，却闲庭信步，跟逛自己家似的。 　　“你有什么头绪吗？”江随问。 　　陆烬不答反问：“你不是也有想法了吗？” 　　两人走着走着，走过二楼的房间，走过客厅和厨房，最后不约而同走到一楼黄婆婆房间门前。 　　江随：“我只是觉得奇怪。理论上，DNA检测报告和黄老板被绿是两件事，不是绝对的因果关系，两人不是父子也能有很多原因。” 　　陆烬附和地点头，“所以DNA检测两人不是父子，只能证明两人不是父子。或许，小男孩和老板娘也不是母子。” 　　那份DNA报告导向的结论，不仅是“出轨”，还可能是“抱错孩子”。 　　 　　再者，任务二的问法也很奇怪，“谁给黄老板戴了‘绿帽子’？”这个问题有两个答案，一是老板娘，二是第三者。 　　 　　老板娘显而易见，只有第三者需要推敲，那这问题就没有意义。系统完全可以问“谁是孩子的亲爹”更准确。 　　 　　所以，这个“绿帽子”可能只是意向，代指造成黄老板看似被绿的原因。 　　不过上一轮，陆烬没提出这个可能。一来他知道如果答案错误，被惩罚的是自己；二来，当时也没有证据支撑这个猜想。 　　黄有权已经把他知道的都抖得差不多了，老板娘那边也查得七七八八。 　　如今看来，关键NPC里，只剩黄婆婆没查过了。 　　她好像是游离在这个副本外的NPC，民宿经营和她无关，老板那些狗血恩怨也和她无关。 　　她甚至不会为难玩家。 　　所以，一个和副本毫无无关的NPC，塞进副本里干嘛呢？ ———————— 求收藏~ [16]016:“你……看你后面……” 　　两人进入房间。 　　房间风格古朴，空气里飘浮着旧木头的味道。靠窗放一张梨花木梳妆台，镜面蒙着层薄灰，映不出轮廓。 　　黄婆婆不在房里。 　　江随伸手抹过梳妆台，托着茶杯的茶盏底沿还凝着几滴水珠。 　　“人之前还在。” 　　陆烬没看那些桌椅床铺，径直走向衣柜等收纳处，像是找某个东西。 　　江随：“你要找什么？” 　　“绳子，或者绳子一类的东西。”陆烬头也没抬。 　　江随很快反应过来，“谁被勒死了？” 　　“医生。也是当初把DNA报告给黄老板的医生。” 　　他的脖子上有勒痕，其实他才是行政套房的关键NPC，和任务一密切相关，其他恶鬼不过是增加任务难度的添头。 　　可陆烬不明白，送DNA报告的医生为什么会死？ 　　“我一开始以为，是老板娘杀了医生，她怕事情拆穿，所以杀人灭口。” 　　“但那是她生前的事，老板娘如今都成了鬼，为什么还不愿意承认自己出轨？” 　　名声这东西，对活人才有分量，对死人有什么用？ 　　鬼才不会攀比谁是好鬼，他们只盼着自己怨气更重些，长得更凶戾些，才能不被其他恶鬼欺负和吞噬。 　　“所以，她不是凶手。” 　　那是谁，会如此反感医生？ 　　肯定是知情的人，是不愿意DNA鉴定结果曝光的人。 　　江随同陆烬一同在房间里翻找，最后在梳妆台的收纳小柜里，摸到个粗糙的东西，是一卷毛线球。 　　“是这个吗？”江随拎起毛线球。 　　陆烬：“对。” 　　在两人发现毛线球的同时，房间里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原本敞开的房门像是被人从外头推了一把，随后自动关上了。 　　两人还没行动，黑暗中突然窜出无数的毛线，张牙舞爪地朝两人扑来！ 　　江随反应极快，身上的金属球瞬间变为金属片，把靠近的毛线都切成碎片！ 　　毛线见攻击江随无效，转而攻击的陆烬。可陆烬的速度更快，在毛线刺向自己的同时，他伸手抓住线头，然后猛地一扯！ 　　黄婆婆竟从阴影里被拽了出来！ 　　周围的毛线都僵了一瞬，陆烬顺势多抓了几根，三两下把黄婆婆捆成了个粽子。 　　黄婆婆拼命挣扎：“你们欺负老人！还半夜离开宿舍，你们不是好孩子！” 　　江随蹲下身，一字一顿，“杀人，也不是好婆婆。” 　　黄婆婆瞬间僵住。 　　陆烬又勒紧手中的毛线，打了个死结，绳结陷进黄婆婆皱巴巴的皮肤里。 　　“为什么要杀医生？”陆烬问她。 　　黄婆婆污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别过脸，“你们说什么，我听不懂。” 　　“那我换个问题，”陆烬的语气冰冷，“明知道孩子不是亲孙子，为什么还对他那么好？” 　　这话仿佛戳到了黄婆婆的痛处，她一时变得更加疯狂，眼神凶得要吃人。 　　陆烬嗤了声。 　　这些NPC怎么一个比一个嘴硬？ 　　江随站起身，拍了拍裤脚的灰：“反正都抓到人了，慢慢审吧。”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声响。那声音很吵，像是有人用拳头或者什么硬物一直敲着门，震得门板都在颤。 　　江随走到门边拉开门，本想把外头搞事的一并抓进来。 　　门一打开，两人倒吸一口冷气。 　　小三楼的客厅里，密密麻麻全是断手。陆烬粗略估算了一下，好家伙，比后山那时还多。 　　他随手把捆着黄婆婆的毛线丢给江随。 　　陆烬：“来，你慢慢审。” 　　 　　江随：“……” 　　* 　　事情要从半小时前说起。 　　陆烬消失，系统又播报副本升级，谢志和蒋恒还愣在原地，许墨阳已经站起身，毫不犹豫地冲向宿舍门口。 　　江随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 　　谢志惊叫：“你疯了吧？这可是C级副本！出去就是找死！” 　　“C级又怎么样！”许墨阳梗着脖子，“陆哥只是消失，系统又没播报死亡，说明他肯定没死！我要去找他！” 　　谢志骂道：“你简直找死！” 　　许墨阳不想搭理他，他知道谢志一直觉得危险区玩家必死无疑，跟这种人争论没意义。他只是用力挣着胳膊，想让江随放开自己，好去找陆烬。 　　江随无奈，朝旁边的方圆使了个眼色：“抓住他。” 　　方圆身板比许墨阳厚实些，手上也多几分蛮力，伸手拽住了他。 　　他问江随：“随哥，你有啥头绪吗？” 　　江随：“他应该在小三楼。” 　　江随离开宿舍区，往小三楼找陆烬去了，剩下四人还留在宿舍里。 　　方圆拍了拍许墨阳的肩膀，“随哥很厉害，他之前借我的道具很好用，肯定能找到陆哥。” 　　但许墨阳还是急，眉头拧着没松开。 　　万一呢？这游戏能把陆烬硬生生拉进副本，还能让他莫名其妙消失，万一呢？ 　　谢志在冷嗤：“冥顽不灵。” 　　许墨阳没理他，转头看向方圆：“圆哥，我还是要出去。不光是找陆哥，任务二难道不做了吗？总不能靠江随一个人吧！” 　　方圆抬眼，视线在许墨阳脸上顿了半秒。任务二确实不能拖，等江随不是办法。 　　片刻后，方圆点了点头：“行，我跟你一起去。” 　　* 　　两人离开宿舍前往小三楼，可惜，这一路都不是很顺利。 　　事实上，晚上确实不能离开宿舍。十二点前还好，十二点后，梦游的NPC都出来了，在民宿里晃来晃去。 　　群鬼乱舞也不过如此，两人一路遇到各种NPC，磕磕绊绊，NPC半梦半醒，露出的是他们死前的模样，鲜血淋漓。 　　NPC太多，两人只能绕道躲，好几次差点撞个正着。 　　最后还是撞上几个熟人。 　　白天里尚有人形的经理，此刻眼珠子也不知道掉哪儿了，空空的留着两个洞，逢人就问，“我不可怕吗？我不可怕吗？你为什么不怕我？你为什么不怕我？” 　　还有厨师，梦游了还拿着他的菜刀和锅铲，蹲在树墩前用菜刀狂劈，“重做……又让我重做！我可是大厨！你为什么老让我重做！” 　　方圆&许墨阳：“……” 　　方圆：“我怎么觉得，他们好像是被陆哥刺激得PTSD了？” 　　许墨阳点头，“谁说不是呢！” 　　最后还是经理先“看到”他们，兴奋地冲上来嚷嚷，“我可怕吗？我不可怕吗？你们说我到底可不可怕！” 　　两人半点不想回答，还是许墨阳眼疾手快，可能是想到自己也算个鬼，豁出去了，竟然直接把厨师拉到经理面前。 　　“你问他吧！” 　　方圆竖起大拇指：“兄弟你可以啊！” 　　那两个NPC抱着对方，一个问“我可不可怕”，一个问“为什么让我重做”，在他们纠缠中，方圆和许墨阳溜进小三楼。 　　只是员工NPC好糊弄，家属NPC就不一样了。 　　两人一进门，就跟老板娘撞得个满怀。 　　那脱离身体的脑袋一直追着方圆和许墨阳，许墨阳对这里陌生，方圆熟悉一点，拉着他跑到二楼的客房。 　　两人躲在床铺底下，被单挡着，外头的NPC看不到，这才消停了一会儿。 　　但因为能闻到灵魂的味道，他们又忍不住在附近徘徊。 　　许墨阳不断默念着：“别掀开……别掀开……别掀开……” 　　陆烬曾跟他说过，所有恶鬼的触发条件，或者说雷区，都有“恐惧”。 　　一旦对他们产生恐惧，就输了。 　　所以，绝对不能怕！ 　　外头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是NPC路过。许墨阳屏住气，从床底缝里瞅见一截蓝布裙角——是老板娘。 　　脚步声刚远，又有新的响动靠近。 　　是经理的黑皮鞋…… 　　接着是厨师的洞洞鞋…… 　　小男孩的棉拖鞋…… 　　这些NPC怎么都不消停的！ 　　好在两人都死死憋着气，尽量让心绪平和，NPC闻不到人类的气息，又察觉不到恐惧，才没被发现。 　　许墨阳喉结动了动，低声和方圆说：“其实你可以不跟我出来的。” 　　就算第二轮任务失败，被惩罚的是危险区玩家，也就是他。方圆应当不会有事。 　　方圆贴着床腿，声音压得极低：“今晚如果没有陆哥，我就得吃厨师的料理。是陆哥帮了我，我没那么忘恩负义。” 　　他顿了顿，又说：“别怕，我有随哥给的道具！死不了！” 　　“？那你怎么不用？” 　　“动静太大，”方圆往床外瞥了眼，“没到最后关头，不好用。” 　　方圆心里清楚，自己和江随不过萍水相逢，有他帮忙是运气好，以后若是一个人，未必还有这样的运气。 　　所以还是要多锻炼自己，别总依靠别人。 　　许墨阳正想再说点什么，声音却突然哑了，仿佛被人掐断了声带。 　　方圆以为是许墨阳太紧张，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放心，到现在都没有通知呢，陆哥肯定还活着！” 　　“不是……不是……” 　　方圆又安慰他，“淡定点！有随哥在呢！他们肯定不会有事的！” 　　许墨阳都快哭了，“你……看你后面……” 　　方圆一顿，顺着许墨阳的目光回头。 　　只见床单一角被掀开，小男孩咧开嘴角，微笑地看着他们。 [17]017:“恭喜玩家找到答案，完成任务二！” 　　陆烬当然不会有事，有事的是他们。 　　 　　恐惧这东西，哪怕你硬撑着说“不怕”，该怕时还是会怕。 　　恐惧是本能。 　　在小男孩脑袋探进床底的瞬间，方圆和许墨阳抱紧彼此，嗓子里炸开尖叫：“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巴拉巴拉小魔仙变身啊啊啊啊！” 　　鹌鹑蛋率先出击！ 　　两怂货吓得闭上眼睛，但蛋兄永远英勇，“嗖”地弹起，砸在小男孩额头上！ 　　小男孩的笑容裂开，那双无神的眼眶里渗出了点血泪。 　　他这一哭，地上的断手发疯似的钻出来，原本只在泥地里蔓延，此刻连地板、桌面、床底，但凡有平面的地方，都钻出密密麻麻的断手！ 　　断手往床底钻，要抓方圆和许墨阳。鹌鹑蛋立刻挡在前面，可惜断手太多，一蛋难敌N手。 　　方圆和许墨阳手忙脚乱地从床底爬出来，一路狂奔。鹌鹑蛋断后，所有靠近的断手都被它踹飞。 　　可两人还是太紧张，脑袋一片空白，跑到楼梯口时，许墨阳一个趔趄，方圆急忙去拉，两人一起顺着楼梯滚下去。 　　摔在一楼的地面上，地上正好有几只张牙舞爪的手，他们的身体压在断手上。 　　哦，不疼。 　　但断手被压得变了形，有几个还骨折了，动作更显机械。 　　陆烬：“……” 　　江随：“……” 　　两人一个倚着黄婆婆房间的门框；一个靠着白墙，胳膊抱在胸前。 　　江随扬了扬下巴：“要帮他们吗？” 　　陆烬瞥了眼滚作一团的两人：“感觉他们玩得还挺开心的？” 　　江随笑了，冲许墨阳和方圆扬声：“不是叫你们别出来吗？” 　　看到江随和陆烬，方圆松了口气，狼狈地爬起来，手背蹭了蹭脸上的灰。 　　“有、有蛋兄！” 　　“什么？” 　　顺着方圆的目光看去，楼梯中段，鹌鹑蛋正蹦跳着对抗楼上疯长的断手，一蛋一个，非常利落。 　　江随：“……” 　　许墨阳看见陆烬，眼睛一亮，“陆哥！我就知道你没事！” 　　有只断手爬上他的裤腿，许墨阳慌忙甩开，哭丧着脸：“陆哥！这玩意怎么处理啊！” 　　“处理不完的，” 　　 　　陆烬扫过满地蠕动的断手，脚尖一挑，踹飞靠近的一只。 “这东西靠人类的恐惧存在，恐惧越多，生得越多，你们要是不怕，他们也不长。说白了，这些断手全是你们的子子孙孙。” 　　他顿了顿，说，“所以，你们能冷静点，想点开心的事情吗？” 　　不说还好，这话一出，两人头皮更发麻。 　　陆烬显然不怕，轻松踹飞靠近的断手；江随也一样，站着没动，身边悬浮的金属球自动撞飞靠近的断手。 　　所以，恐惧全来自方圆和许墨阳。 　　两人咬着牙：“能！” 　　不就是心平气和不恐惧吗？有什么难的！ 　　他们努力憋着气，试图回忆最开心的事情。 　　“噗噗噗……” 　　地板上又冒出一片新的断手。 　　陆烬：“……” 　　说好想点开心的事情呢？这两人怕不是在脑子里循环播放恐怖片吧？ 　　江随忍笑：“恐惧哪能说没就没？擒贼，得先擒王。” 　　说完，他抬头看向二楼楼梯口的小男孩。 　　小男孩发现江随在看他，猛地一缩，转身要跑。可江随的金属球更快，没跑两步，小男孩就被金属球绊倒，金属球瞬间拉长成金属片，将他牢牢捆住！ 　　其余金属球也如法炮制，也纷纷出动，小三楼里的老板娘、经理、厨师……全被抓了出来！ 　　NPC们被捆得结结实实，在一楼客厅排成一排，跟下饺子似的。 　　看到老板娘和小男孩，江随疑惑：“奇怪，我明明把他们都抓起来了，居然还能逃？” 　　陆烬：“废话。他们是鬼，普通东西困不住的。” 　　毛线也不行，都是暂时的。 　　无常有制服鬼魂的办法，那便是勾魂锁，能同时控制十几只鬼魂，不过他不想在活人面前用，不好解释，临时捆绑就临时吧。 　　小男孩被抓后，小三楼的断手全部消失了。他忿忿地瞪着玩家，无神的大眼睛里满是怨气。 　　陆烬没理他，转身看向黄婆婆，继续审问：“说吧，为什么杀医生？” 　　黄婆婆撇撇嘴，露出恶鬼的凶狠：“看不爽就杀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方圆和许墨阳一头雾水，怎么扯到医生了？不是要完成任务二吗？ 　　江随耐心解释了一遍，两人才恍然。 　　李烨或许真暗恋老板娘，所以黄老板看到DNA报告，第一反应是她出轨。但系统不接受这个答案，可见他不是第三者。 　　“所以，我们猜，可能是抱错孩子。”江随说，“但我们没证据，黄婆婆也死不承认。” 　　方圆挠头：“这结论不太站得住脚啊。” 　　陆烬淡声：“出轨的结论也站不住脚。” 　　其实，无论抱错还是出轨，他们都没有实质的证据。 　　这证据仿佛凭空消失，陆烬和江随把黄婆婆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依然没找到。 　　“其实……还是有办法的！” 　　许墨阳突然开口，“在剧本杀一类的游戏里，证据是帮助玩家查清真相的辅助，游戏的目标是查清真相，而不是找到证据。” 　　“所以，就算没有证据，把结论告诉系统，或许也行？” 　　* 　　在陆烬他们推理任务二时，谢志和蒋恒还在被BOSS追杀。 　　和多数BOSS一样，黄有权喜欢吃深陷恐惧的人类。他喜欢看着玩家在害怕和恐惧中挣扎，最后走向死亡。 　　他长长的手扭曲变形，跟捉弄小猫小狗似的，看着蒋恒和谢志在宿舍惊恐乱跑，可无论他们跑到哪里，他的恐惧如影随形。 　　两人身上挂了彩，狼狈地跑出宿舍楼，黄有权还幽幽跟在后面。 　　差不多了。黄有权正要下手—— 　　谢志突然对着空气惊叫：“我有证据！我知道任务二的答案，我要通关！” 　　通关任务二，或许能逃过一劫。 　　可话刚说完，没等他们报答案，空气中响起系统的儿童音。 　　【叮——】 　　【恭喜玩家找到答案，完成任务二：谁给黄老板戴了“绿帽子”？】 　　【休息十分钟，最终任务将在凌晨一点准时开启~】 　　谢志和蒋恒僵在原地。 　　任务二完成了？怎么可能！证据明明在他们手上！ 　　谢志立刻掏出证据：“黄婆婆当年购买孩子的合同分明在我这儿啊！他们怎么可能完成任务！” 　　黄有权本还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听到这话，他僵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死死盯着谢志。 　　“你说什么？是谁换了孩子？！” 　　* 　　 　　“任务二的答案：有人换了孩子，所以DNA报告两人不是亲子关系，但没有人给黄老板戴绿帽子！” 　　【叮——】 　　【恭喜玩家找到答案，完成任务二：谁给黄老板戴了“绿帽子”？】 　　【没有人给黄老板戴“绿帽子”！原来是黄婆婆偷偷换掉孩子，才导致黄老板一直以为自己被绿~都是误会呢！】 　　【鉴于本轮游戏，玩家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完成任务二，额外赠送2000积分奖励！】 　　直接报答案居然真的有用！ 　　许墨阳和方圆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欣喜。 　　但陆烬和江随，却抓住系统播报里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关键词。 　　江随：“没有证据？” 　　 　　明明是完成任务的关键证据，怎么会没有证据？ 　　系统友情回答：【因为有人提前用道具拿走了关键证据哦~】 　　玩家们愣住了。 　　陆烬问：“是谢志和蒋恒吗？” 　　这次，系统却没有回答，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沉默，然后，又公布休息十分钟后通知最后一个任务。 　　即便它没有说，大家也心知肚明。 　　他们四个都是新玩家，不可能有道具。江随那个鹌鹑蛋，方圆后来知道根本不是道具。所以，有道具且能拿走关键证据的，只有老玩家。 　　许墨阳气得脸都绿了：“这两人也太过分了！等他们来，我非掐死他们不可！” 　　话音刚落，系统又响起提示音。 　　 　　【叮——】 　　【玩家谢志死亡。】 　　 　　玩家们还来不及惊诧，紧接着，小三楼的门被踹开。黄有权拽着蒋恒的衣领，怒气冲冲地走进客厅。 　　他眼睛通红，眼白布满血丝，理智似乎被怨念吞噬。 　　看到黄婆婆，他丢下手中的玩家，径直冲过去！ 　　蒋恒摔在地上，不知受了什么折磨，精神有些不正常，嘴角还流着口水。 　　许墨阳本想报仇，看着他的模样，都有点于心不忍了。 　　黄有权冲到黄婆婆面前，手里攥紧从谢志那抢来的证据。 　　“为什么？！”他怒目圆瞪，“卿卿当年怀了我的孩子，我们已经有孩子了，为什么你还要再买一个？” 　　黄婆婆终于抬头。 　　她佝偻着背，脑袋慢慢抬起，银白的头发下，爬满皱纹的脸上露出委屈又惨淡的表情：“阿权啊，你在说什么？妈听不懂。” 　　黄有权握紧证据，偏偏是面对自己的母亲，他无法下狠手。 　　“因为是女孩吗？”老板娘突然开口。 　　空气一僵，所有人都看向老板娘。她似乎恢复了点神智，脸变得正常，眉眼也柔和了些。 　　她望着黄婆婆，眼里隐隐有泪光：“是因为，我当年生的是女儿吗？” 　　黄有权心里咯噔一下。 　　黄婆婆闻言，脸上的委屈渐渐消失了，恶鬼的凶残又爬了上来，她变得偏执，又扭曲，还癫狂。 　　“是啊，你当初为什么生女儿？生个男孩多好！我也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家也不会出事！” 　　黄有权不可置信。他手上沾了那么多鲜血，甚至因此丢了命，死后化为恶鬼。可结果不是卿卿背叛他，始作俑者竟是自己的母亲？！ 　　老板娘的眼泪掉下来：“那我的孩子呢？”她十月怀胎，却一次也没抱过的孩子呢？ 　　黄婆婆目光冷冽：“一个女孩，有什么用？早丢了。” [18]018:没有血缘，哪来亲情？ 　　副本里竟下起雨，稀里哗啦，像有人在哭。 　　几张报纸凭空出现，纷纷扬扬，最终落在客厅的地面上。 　　——《清川民宿连环杀人案件》 　　——《民宿老板家暴妻子，终被妻子反杀》 　　——《六旬老太三年前调换婴儿，致家破人亡》 　　这都是十八年的报纸，七七八八，拼凑出当年的真相。 　　其实当年很多细节，黄婆婆都记不清了，时间太久，年岁太长，记忆变得单薄，像枯槁的纸，轻轻一抖，碎落满地。 　　但她依旧记得廖卿卿生产那天，黄有权不在家中，是她在县医院的手术室外等候。从天明等到天黑，又迎接了下一个熹微。 　　直到手术室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黄婆婆终于松了口气。 　　母子平安，真好。 　　这种放松的心情只维持了几分钟。等护士抱着女婴出来，黄婆婆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她想要能传宗接代的孙子。 　　可医生告诉她，黄有权弱精，廖卿卿生产落下病根，他们不会再有孩子了。 　　所以黄婆婆买了一个男婴。 　　这事听着离谱，在她所处的时代，她却听过很多。她家也因为没有传宗接代的男孩，最后买了一个。 　　无非是依样画葫芦。前人行，她为什么不行？ 　　那个女婴和黄家无缘，黄婆婆甚至没让廖卿卿见她一面，就匆匆把她丢在福利院门口。 　　接回了男婴，一切回到正轨，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大家把男婴当成亲骨肉一般养大，阖家团圆。 　　可惜现代医疗太发达了，小时候有病有痛，熬一熬也过去了，现在偏要去医院，医生一检查，就露馅了。 　　他竟然还送来DNA检测报告！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未免牵扯出更多，在民宿最昂贵的行政套房，黄婆婆用毛线勒死了医生。 　　但这只是掩耳盗铃，医生的死亡不能阻止黄有权的脚步。因为妻子背叛，他变得神经兮兮，每次看向儿子，眼睛里也不复曾经的温情。 　　那不是他的孩子。 　　那是野种，是他妻子是别人厮混的证明！ 　　爱变成了恨，血浓于水的亲情也化为乌有。 　　没有血缘，哪来亲情？ 　　黄有权开始杀人。找不到奸夫，他就把所有可能的潜在者都杀光！客人的血染红了顶层的行政套房，怨念和业障在这里疯狂滋长。 　　最后，他还对廖卿卿下手。 　　毕竟，没有她的背叛，哪来如今疯狂的自己？ 　　每次家暴，黄婆婆都会把小男孩抱在怀里，在每个风雨雷霆的夜晚，给他唱最好听的童谣。 　　“没事的，没事的，等你长大就好啦！你是我们黄家的大孙子，你长大就没事啦！” 　　可惜，有些人注定长不大。 　　恨意会蔓延，会生长，会歇斯底里，曾经挚爱的妻子都能下手，更何况没有血缘的孩子？ 　　出事的那天夜晚，黄有权满身酒气，走进儿童房，看着熟睡的小男孩。 　　他像在看一个陌生的人，三年的父子亲情也变成过眼云烟。 　　所以他伸手，掐住了男孩的脖子。 　　廖卿卿冲出来，抱紧男孩。 　　“你疯了！这是我们的孩子！” 　　黄有权摇头，“他不是。” 　　他甩出DNA鉴定报告，鉴定的结论惊得廖卿卿说不出话来。 　　廖卿卿突然明白了最近变得偏执疯狂的黄有权，也理解了他所有的歇斯底里。 　　可他知道孩子不是亲生的，为什么不来问她？不是他的骨肉，说明……也不是她的骨肉啊！ 　　黄有权抢走了孩子，他不允许一个侮辱他尊严的孩子活在这世上。 　　男女体力终究悬殊，酒后的黄有权更是没了理智。小男孩被攥得生疼，吓得哇哇大哭，不明白父亲为何要如此对自己。 　　黄有权抓住他的小腿，拖拽着往窗边，要把他丢出窗外。 　　“妈妈！妈妈！” 　　稚嫩的哭喊听得廖卿卿心口一抽一抽的疼。她突然想起过去，想起过去三年来她们幸福美满的时光。 　　廖卿卿不知哪来的力气，疯了般冲上前扑倒黄有权。她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抵着，两人扭打间一同坠下高楼。 　　“咚”的一声闷响，头骨狠狠撞击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浑身的肌肉瞬间痉挛抽搐，温热的鲜血顺着嘴角流出来。 　　失去呼吸的最后一秒，廖卿卿都忍不住问自己。 　　值得吗？ 　　 　　都没有血缘的。 　　可小男孩还在顶楼，趴在阳台，黄婆婆拽住了他，他大喊着—— 　　“妈妈！妈妈！” 　　廖卿卿突然笑了。 　　值得啊。 　　没有血缘，也是亲情。 　　*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在回忆结束的同时，那个空洞的、喜欢玩断手的小男孩消失了。 　　廖卿卿瞬间警惕，脸上又露出死前狰狞的凶光，四下张望。 　　陆烬说，“他还活着。” 　　老板娘茫然地看着陆烬。 　　陆烬：“你救了他，他没死，他还活着。” 　　廖卿卿和黄有权死于坠楼；黄婆婆死在监狱；只有那个小男孩还活着。 　　廖卿卿一直不相信人，当了多年的恶鬼，身上全是怨气和业障，考虑问题总往坏处想。但眼前青年这么说的时候，她罕见地相信了。 　　她身上的黑气渐渐散去，皮肤恢复了生前的白皙，露出原本清秀的模样。 　　“是吗？他还活着啊，真好……” 　　…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结束，窗外的暴雨也停了。 　　这雨来得猝不及防，去得也潇潇洒洒，雨后的空气里飘着泥土的芬芳，远处山尖被洗得发亮，世界像被彻底清洗过一遍。 　　【叮——】 　　【十分钟休息时间结束~】 　　【清川民宿亡魂无数，只因一次私心，他们却遭受无妄之灾。当真相大白，他们又该何去何从，又如何能甘心呢？】 　　【最终任务：民宿大逃生！】 　　【时限：3小时】 　　【在亡魂的怨气中坚持3小时，就能迎来黎明的曙光！加油吧玩家们~】 　　系统的声音消失后，现场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是最后的任务，没有惩罚，时限就3小时，熬过就算通关。 　　方圆疑惑地看向黄有权：“系统说的‘亡魂’是指谁啊？” 　　黄有权摇了摇头：“每次副本结束，我们的记忆都会被重置，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会忘记，所以我也不知道后面有什么。” 　　今天这种真相大白的场面，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只要有玩家能走到这一步，他就会知道真相。 　　但他记不住，还会忘记，周而复始。 　　黄有权没给方圆答案，但不远处传来的声响替他回答了。 　　泥土“簌簌”松动，后山的方向，一个个模糊的身影从坟头里爬出来——是被黄有权残害的客人，是被卷入副本故去的每一位玩家。 　　方圆的目光扫过那些亡魂，看到了好多陌生的面孔，也看到了几张熟悉的：学长、于楠、赵宽，还有谢志。 　　世界黯然失色，曾经风光霁月的学长此刻脸色铁青，满脸都是不甘和怨憎。 　　太多了，上百只恶鬼挤在民宿……他们浑身裹着浓郁成水的怨气，早已没了神智，只凭着本能朝着小三楼的方向涌来。 　　“你明明知道真相！你为什么不说？”亡魂们的哭嚎尖厉刺耳。 　　黄婆婆吓得后退了一步：“关我什么事？是你们自己没用才死的！又不是我杀的！” 　　这话像火上浇油，亡魂身上的怨气更浓了，开始无差别攻击！ 　　“我去！这么多亡魂！怎么玩啊！”许墨阳吓得躲在陆烬身后。 　　方圆：“这哪能坚持3小时？能坚持3分钟都不错了！” 　　亡魂太多，饶是陆烬和江随身手好，也觉得棘手。他俩自保没问题，可现场还有其他人，很难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退回小三楼！”陆烬当机立断。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跟着他往楼里跑。 　　“砰！”厚重的木门被死死关上，陆烬用后背抵着门，能清晰地感受到门外亡魂撞击的力道。 　　这些亡魂早已脱离人形，四肢着地，关节诡异地弯折着，像硕大的蜘蛛，速度飞快。 　　玩家们刚退到客厅，他们已经冲到墙边，扒着窗户，想要翻窗而入！ 　　陆烬直接踹飞客厅的椅子，把溜进来的亡魂都撞出客厅，江随控制着金属，也封住了所有的门窗！ 　　一时间，小三楼成了唯一的安全屋。 　　可外面的声响依旧，有的亡魂甚至翻过了二楼的阳台，从楼梯口探出头来！ 　　“！！！” 　　许墨阳吓得往桌子底下钻，“之前NPC梦游就够吓人了，没想到这些亡魂才是真的要命啊！” 　　陆烬随手抓起墙角的扫把，“咔嚓”一声掰断扫把头，只留着一根金属棍。 　　他握着金属棍，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颇有一夫当关的架势。亡魂一涌下来，他就抡起棍子猛砸在亡魂头上，把他们硬生生打回二楼！ 　　亡魂被揍得鼻青脸肿，揍得多了，亡魂也“精明”起来，知道陆烬是硬骨头，转身去找别的软柿子。 　　“啊啊啊陆哥救命啊！”许墨阳的求救声撕心裂肺，一只亡魂正朝着他扑过来。 　　陆烬闪身冲过去，金属棍一挥，轻松打飞了那只亡魂。可他为了救许墨阳，不得不分神，身后的阴影里，一只蓄谋已久的恶鬼突然冲出来！ 　　他血盆大口，朝着陆烬的后背狠狠扑去！ 　　这一咬，估计能掉一层皮。 　　可想象中的撕咬没有落下。更快的一道身影扑了过来，含着淡淡的雪松气息，一下把陆烬扑倒在地！ 　　呼啸的恶鬼从两人上空跃过，扑了个空，摔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江随撑着手臂支起身，看着被压在身下的陆烬。 　　“这么多鬼怪，不知道躲？” 　　陆烬：“……”刚才确实没躲开。 　　他刚想坐起来，身体却突然僵住。腰间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让人无法忽略。 　　江随的手掌……正握在他的侧腰上。 [19]019:[空白] 　　四目相对，两人：“……” 　　江随手指蜷了蜷，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陆烬也面无表情地撑着地板起身。 　　没有人看见，在江随把手放在陆烬腰间的同时，一枚金属片滑进陆烬身侧，把定位器藏在他睡衣口袋里。 　　起来后的陆烬脸色冷了几分，眼神扫过客厅：现场一片狼藉，五人vs上百个亡魂，这本就是必死的游戏。 　　许墨阳和方圆一直被护着，这两人还好，但蒋恒就狼狈多了，他神志清醒了点，睁眼就是漫山遍野的亡魂，恨不得当场昏过去。 　　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门板中间已经凹进去一块，显然扛不住外面亡魂的撞击，要塌了。 　　紧接着，“轰”的一声，大门果然被压碎了！ 　　所有人面色一僵。 　　仅是溜进客厅的亡魂，已经很棘手，外面还有那么多亡魂…… 　　说时迟那时快，陆烬突然绕到黄婆婆身后。 　　黄婆婆还没反应过来，小腿肚就被狠狠一踹，她“咚”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大理石地面，震得她骨头疼。 　　“道歉。”陆烬声音冷冽。 　　黄婆婆咬着牙：“我不！” 　　“那就杀了你。” 　　黄婆婆突然笑了，笑声在这凄凉的夜晚格外渗人。 　　“副本里的NPC不会死，死了重启后也能复活，你吓唬我没用。” 　　陆烬突然伸手，掐住黄婆婆的后脖颈，“你确定？” 　　那一瞬间，黄婆婆眼里看到的不是青涩的玩家，而是当初死亡后，带她去地狱惩罚消业的无常！ 　　他竟是无常！ 　　蒋恒凉凉瞥了陆烬一眼，被BOSS欺负的脑子不正常了，他说话也自暴自弃。 　　“你威胁她也没用，一个秘密守了这么多年，说明她是个硬骨头，怎么可能你让她道歉，她就道歉？” 　　话音未落，黄婆婆突然转向正门，面对上百的亡灵，毫不犹豫磕了个响头。 　　“对不起！” 　　大抵是怕一个不够，她连续磕了好几个，额头都磕出血，嘴里嚷嚷着，“对不起！对不起……” 　　蒋恒：“……？” 　　眼前气势汹汹的亡魂在看到黄婆婆磕头后，竟然僵硬了一下。他们身上黑水般浓郁的怨念也消散了些。 　　见这招有用，江随如法炮制。金属片猛砸在黄有权的小腿肚上，让黄有权和亡魂们也行了一个大礼！ 　　紧接着，廖卿卿、经理、厨师……NPC都被陆烬和江随薅出来，民宿外院子突然出现极为荒诞的一幕，所有的NPC，都跪着给亡魂们磕头道歉！ 　　每一声道歉，都是业障的偿还。 　　那无处安放的怨念，似乎因此有了归宿，亡魂们的神志也回来了些。 　　为了让亡魂们都能听到，陆烬还用金属棍鞭挞NPC。 　　“大声点，没吃饭吗？” 　　NPC：……T^T 　　院子里荒诞道歉的NPC，和茫然的亡魂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更诡异的是，副本时间明明是凌晨两点，远处山峦竟然露出一抹曦光，阳光落在民宿屋顶，亡魂看着阳光，周身一点点消散了。 　　江随抬头：“天亮了。” 　　亡魂消失只是一个预兆。紧接着，跪在地上的NPC也接连消散在空气里。 　　蒋恒震惊失语，“通关了？” 不是要3个小时吗？ 　　【叮——！】 　　【黄婆婆和NPC们居然道歉了！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触发隐藏结局：亡魂的谅解！】 　　【由于NPC的道歉，化解亡魂的部分怨念，民宿大逃亡失效，最终任务提前结束！】 　　【冤魂们感谢玩家的帮忙！特赠送5000的额外积分作为奖励！】 　　玩家们：“！！！” 　　最终任务提前结束？ 　　说明他们通关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通关游戏的惊喜中，许墨阳和方圆更是抱着彼此，喜极而泣。 　　但陆烬却没说话。 　　黄婆婆说过，NPC不会死，只要游戏重置，他们也会复生。 他们在此循环，在此永生，是禁锢，也是恩赐。 　　那如果…… 　　陆烬掏出手机，在黄有权消失前，“咔嚓”拍了张照。 　　不一会儿，NPC全消失了。 　　陆烬低头看手机，黄有权又回到他手机里，在监狱李骂骂咧咧。 　　NPC全部消失，亡魂也都不见，民宿里只剩下五名玩家。 　　“不对啊！” 蒋恒茫然地看向四周，“通关游戏，不是应该要积分结算吗？怎么没出来？” 　　* 　　与此同时，游戏系统后台乱成一团。本该弹出的“积分计算”卡在了半路上，屏幕里全是乱码： 　　【《清川民宿》副本通关，副本重置中……】 　　【……滋滋滋……】 　　【检测不到BOSS。】 　　【……滋滋滋……】 　　【BOSS消失，副本重置失败。】 　　【……滋滋滋……】 　　【《清川……》副本信息丢失……】 　　【……滋滋滋……】 　　【完全检测不到副本信息，未知C级副本自动封存。】 　　这条消息很快被同步到玩家论坛。几分钟前，论坛的玩家还在讨论各种攻略技巧，几分钟后，世界频道突然滚动系统播报—— 　　【提示：玩家[……]对C级副本[……]造成不可逆损伤，该副本永久封存。】 　　明明只是普通的提示公告，却在玩家中掀起惊涛骇浪。 　　公告刚发出来，立刻有玩家发帖：【主贴：啥情况？副本封存？这是可以实现的吗？！】 　　[我第一次看到封存副本！原来副本是可以封存的？] 　　[可以吧，系统都通知了。] 　　[但副本封存而已，大家为啥这么震惊？] 　　 　　[楼上不懂了吧，副本是循环的，可以重置，里面的NPC死了也能复活，可如今副本竟然封存了！] 　　 　　[关键是如果副本能封，那游戏是不是也能关掉？如果关闭游戏，那我们都能解脱了！] 　　 　　这么一解释，玩家都激动起来。 　　 　　那可是关闭游戏！这样他们就不用被迫进入副本，被迫和NPC周旋了！ 　　[所以[……]是谁？他到底做了啥？游戏怎么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擦，名字都公布不出来吗？不明觉厉！] 　　[他是杀了BOSS？还是把副本拆了？] 　　玩家们七嘴八舌吵了半天，也没得出结论，突然有个ID冒出来： 　　[时甜甜：杀死BOSS也没用哦！] 　　时甜甜！积分前十的大佬！ 　　 　　楼里瞬间沸腾，楼中楼全是膜拜的：[蹭蹭大佬！][贴贴大佬！][求大佬下次带着一起下本呀~] 　　时甜甜没回，显然也在等答案。没过多久，又一个顶级ID出现： 　　[宫晴雪：毁了副本也没用。哪怕杀死BOSS，把副本拆成废墟，副本照样能重置。] 　　宫晴雪，玩家中积分top1的大佬。旁人如果在论坛发言什么杀死BOSS毁了副本，多数人是不信的。但宫晴雪这么说，那必然是她做过。 　　[韩寺：所以，空白到底做了什么？] 　　又有前十大佬出来讨论了。 　　 　　大概觉得打[……]不方便称呼，大家都用空白代替这位不知姓名的神秘玩家。 　　楼内全是高级玩家的ID，玩家们眼花缭乱，原本以为只是吃瓜，没想到高玩们更加好奇！ 　　韩寺甚至发了个悬赏帖，悬赏一万积分，求空白分享“封存副本秘籍”。 　　 　　可惜等了半天，也没见空白回复。 　　最后玩家们推测，空白封存副本是偶然，他自己也没料到，可能要消化一下，一段时间后才能发言。 　　突然，一个新人玩家冒出来：[为什么被封存的是C级本？现在高玩不都攻略到A级本了，攻略C本……空白不会是新人吧？] 　　这话一出，楼里瞬间安静了。 　　 　　然后，哄堂大笑。 　　 　　[怎么可能？新人哪能封存副本？新人能在副本里活命就不错啦！] 　　 　　［而且新人开局不可能是C本，一般DE本，如果是C本，估计是嵌合本，要老玩家带的。] 　　[如果是新人，一出手就攻略C本，还能封存副本，他得多牛啊？前十的高玩也没这本事啊！] 　　…… 　　* 　　论坛上讨论得轰轰烈烈，还出现了很多HOT贴，但当事人毫无所知。 　　系统几分钟后终于响了，播报了一连串的积分明细，虽说基础积分是平分，但格外积分是给人物贡献者的，所以每个玩家的积分不一样。 　　陆烬只扫了一眼，太复杂，懒得看。 　　等积分算完，系统终于放出了最终通知： 　　【恭喜玩家通关副本《清川民宿》！】 　　【接送玩家的巴士马上就到，请玩家耐心等候~】 　　至此，副本终于告一段落。 　　蒋恒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鬼地方，但巴士还没来，他突然感觉到身后寒凉的目光。 　　他机械地回头，看到陆烬等人凉凉地看着他。 　　隐藏证据这事，所有人都知道，刚刚情况紧急要对付亡魂，没法处理，但不代表他们不打算处理了。 　　蒋恒深深咽了口唾沫。 　　现代社会杀人犯法，可这里是副本。哪怕没人说过，但游戏里所有玩家约定俗成，在这里杀人，不会有人捅到现代社会那里去。 　　况且，本来就是他们先对新玩家下手的。 　　蒋恒脸色沉沉，颤抖地看着其他玩家，“你们想怎么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烬身上。 　　 　　其他玩家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倒是陆烬，他是唯一因为任务二失败被惩罚的玩家。 　　陆烬闲庭信步地走到蒋恒面前。 　　蒋恒一怂。 　　虽然陆烬是倒一玩家，但这货儿到底哪里像倒一玩家了！刚刚他一棒子一只亡魂，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游戏高玩都没他能打啊！ 　　 　　和他比起来，他才像倒一玩家好不好！ 　　蒋恒憋着气，大气也不敢喘。 　　陆烬突然朝他伸出手，还没触碰到蒋恒，蒋恒毫不犹豫地跪下！ 　　“对不起！” 　　尊严哪有命重要？ 　　陆烬：“……” 　　没想到他学NPC学得那么快，可他又不是被怨念缠身的恶鬼。 　　陆烬依然伸出手，但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没有拧断蒋恒的脖子，只在他的额头弹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离开。 　　蒋恒捂着额头，一脸茫然。 　　这就完了？ 　　就这样轻易放过他了？ 　　看到陆烬回来，江随也眨了眨眼睛，“你居然这么大度？” 　　蒋恒可是想要他的命！对比起来，他不过是跟踪了陆烬一次，却被陆烬连连针对，至今都没有好脸色。 　　这合理吗？！ 　　陆烬眼皮都不抬：“因为你欠揍。” 　　江随：“……” 　　陆烬看向蒋恒的方向，他还在摸额头，一脸不知所措。 　　陆烬垂下眼眸。 　　放过蒋恒？怎么可能。 　　地府掌管轮回，无常不可伤人，所以他不可能杀死蒋恒。 　　 　　但是，他们无常也有些惩罚人类的小手段。比如这个弹脑门，从此以后，只要蒋恒心动恶念，每晚梦中都会坠入无尽地狱，永不停歇。 　　心中的恶念越多，梦里也会被烧得越惨。 　　这，就是他的惩罚。 　　… 　　不一会儿，接送玩家的巴士来了。 　　和送他们来的巴士不一样，离开的巴士是按照地区划分，每个玩家乘坐的都不同。 　　最先到的是冰城的巴士，看到车辆开近，方圆和陆烬他们打招呼。 　　“随哥、陆哥，墨阳，有机会再见啊！” 　　陆烬和江随点点头，许墨阳挥着手，喊得特别大声：“圆哥！你可得好好的！希望以后还能见面！” 　　方圆应了声，身后车门自动打开，他转身踏上巴士。 　　刚抬腿，方圆僵住了。 　　驾驶座上，一头硕大的东北虎戴着司机的帽子，趴在方向盘上，虎腿还翘成二郎腿。 　　看到方圆，它血盆大口，东北腔嚷嚷着，“干哈呢？磨叽老半天了还上不上车？全车人都搁这儿等你呢！” [20]020:动物巴士 　　东北虎脸大、嗓门大、说话的声音更大。一开口，唾沫星子喷了方圆一脸。 　　方圆当场懵了，一时都不知道该惊讶司机是头东北虎，还是关心满脸的唾沫星子。 　　其他玩家也呆住了。 　　蒋恒解释：“副本的巴士都这样，会有个与众不同的司机。” 　　陆烬：“来时怎么没有？” 　　蒋恒：“那车是个例外。” 　　可他们这副本的例外还少吗？ 　　 　　哪有副本的倒一玩家活蹦乱跳到最后，还能carry全场？哪有副本从D级升到C级，还塞进来一堆新人？ 　　蒋恒这次副本太累了，意外太多，他都不知道该震惊哪一个，对比巴士没有司机，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事情。 　　陆烬没有追问，东北虎显然等得不耐烦，不仅跷二郎腿，还抖腿，虎视眈眈地盯着方圆。 　　方圆顶着东北虎吃人的目光，硬着头皮上车。 　　 　　玩家们又等待其他巴士了。 　　 　　等待的时间里，陆烬问蒋恒：“我们出去后，那些死掉的玩家呢？” 　　 　　他们死在副本里，那现实呢？ 　　身边的人肯定会发现什么的吧？ 　　 　　蒋恒咽了口唾沫，“就是失踪，没其他表现。但为了避免社会恐慌，上面压下了这个消息。” 　　 　　怪不得。 　　不一会儿，又有一辆巴士到站，这次的司机温顺了许多，是一只雪白肥美的大兔子，开了车门后，它兔耳朵晃了晃：“赶紧的赶紧的！本兔兔要回去吃萝卜呢！” 　　这是去山城的车，蒋恒不敢耽误，匆匆蹿上了车。 　　第三辆是去燕都的巴士，司机是只圆滚滚的矮脚猫，懒懒散散地趴在驾驶座上，全靠那根老长的尾巴勾着操纵杆控车。 　　车门一开，瞅见门口的江随，它莫名炸了毛：“哼，腿长了不起啊？还不是得靠咪当司机？赶紧上来！” 　　江随无奈地笑笑，刚要抬脚，“嗖”的一声，一根金属棍突然飞过来，直接凿穿他要踩的台阶！ 　　江随面不改色，那矮脚猫吓得“嗷”一嗓子，浑身白毛炸成毛茸茸的大团子。 　　它气急败坏，“啊啊啊啊啊！咪的车！咪的车！” 　　陆烬站在江随身后，脸上冷若冰霜，手上还保持着刚刚投掷金属棍的姿势，然后松垮下来，插进裤兜里。 　　“所以，为什么盯着我？” 　　江随垂眸看着台阶上的金属棍，嘴角勾了勾：“用金属对付我，是不是不太明智？” 　　下一秒，那金属棍“嗡”的一声，无风自动，从台阶里抽出来，跟箭似的朝陆烬射过去！ 　　陆烬脑袋一偏，精准躲开，金属棍插进他身后的泥土里，正好在许墨阳脚边。 　　许墨阳猛地一跳。 　　不是吧？都通关了，这两人还要在副本里打一架？ 　　江随转过身，看着陆烬。 　　只见陆烬从睡衣口袋里掏出那枚定位器，当着江随的面，把定位器捏成齑粉。 　　江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转瞬即逝。 　　他啧了一声。 　　“可惜了。”江随由衷地说，“这定位器挺贵的。” 　　矮脚猫终于探出头，瞅见陆烬，气更不打一处来：“这副本腿长的咋这么多？” 　　它冲俩人嚷嚷，“要打下去打！别弄坏咪的车！”又转向江随，“还有你！到底上不上车？赶紧的，咪还得去接别人呢！” 　　江随最后还是在陆烬的目送下坐着巴士离开。 　　人类态打不过江随，想要把他打趴下，陆烬知道，得用无常态。 　　但他只是反感被人跟踪和放定位器，对江随的身份，他并没有那么执着。 　　蒋恒提到过，这游戏很大，卷入的玩家好几万。所以玩家在副本重逢的概率也很低。既然不会再见面，也懒得再追究了。 　　猫猫巴士刚走，去申城的巴士就到了。前面的车一个比一个急，司机也都跟赶场似的，就这辆车，慢得像景区里的观光老年车，轱辘都像没上紧弦。 　　等车门打开，陆烬和许墨阳终于看到这位慢悠悠的司机——一只顶着橘子的卡皮巴拉。 　　陆烬：“……” 　　许墨阳：“……” 　　 　　卡皮巴拉很淡定，也不催人，就那样等着玩家，无聊就把玩它的橘子，一颗颗顶到脑袋上。 　　* 　　另一边，东北虎巴士。 　　 　　比起卡皮巴拉的淡定和佛系，这位司机就话痨和嚣张很多。一路上，它要么张开血盆大口打哈切，要么用尾巴挠挠方圆找乐子。 　　方圆一路提心吊胆，紧张得两腿哆嗦。 　　所以……为什么这些巴士的司机会是动物啊，还能说人话！ 　　东北虎看出方圆的紧张，长长的虎尾巴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 　　“哥们儿，刚从副本出来紧张是不？没啥事儿，多瞅瞅俺，多瞅瞅俺就不紧张了！” 　　方圆：“什么意思？” 　　“游戏把咱们这些毛茸茸搁巴士上，不就是为了给你们缓紧张嘛！听说你们人类就稀罕毛茸茸！” 　　东北虎得意地甩了甩它的长尾巴，“咋滴？你还紧张啊？你咋跟旁的人类不一样？” 　　方圆：“……” 　　有没有可能，是你和旁的毛茸茸不一样？ 　　害怕东北虎又唠嗑，方圆赶紧岔开话题，表示自己好多了。可东北虎社牛属性爆表，明显没唠嗑够。 　　巴士上就他俩，它逮着方圆可劲儿BB：“头一遭下本都这样！习惯就好！” 　　 　　“不过哥们，你们副本的存活率可以啊！活了这么多人！”它刚才扫了一眼，8人本活了5个，存活率超50%，相当不错了，“合着就危险区玩家没了呗？” 　　慑于东北虎的淫威，方圆只能老实回答，“危险区玩家只死了一个，另外两个都活着。” 　　“哦！倒一死了？” 　　方圆想了想，“是倒三，另外两个出事的不是危险区玩家。” 　　东北虎爪子一顿：“咋可能？倒一没死？”它接送过那么多玩家，就没见过例外，倒一玩家的死亡率明明是100%。 　　“你肯定记错了！”东北虎笃定地说。 　　方圆张了张嘴，“没有啊……” 　　东北虎摇摇头，“真是新人，傻了吧唧的什么都不懂！脑子怕是被NPC砸坏了吧？” 　　 　　方圆认真：“陆哥真的活着啊！” 　　 　　东北虎不屑：“呵，倒一玩家活到最后？你咋不说你认识最近论坛那位新晋大佬空白呢？没准俺还能信你两分！” 　　 　　毕竟被封存的是C级副本，《清川民宿》也是C级，级别对得上。 　　 　　方圆茫然地摇头，“我不认识空白。”他第一次玩游戏，没认识几个人。 　　正好，巴士到达冰城，停在方圆的小区门口。 　　 　　东北虎朝方圆招手，“早点儿回去歇着吧，你下周还得下本呢！” 　　这话比东北虎的血盆大口还渗人，方圆瞬间清醒：“还要下？” 　　“你不废话嘛！玩家可不得一直下本？不懂你就去看手机，游戏APP里啥都有！” 　　方圆木然地下车。 　　他是听蒋恒说过，卷入游戏后要不休不止地下本……但没想到下周就要啊！ 　　牛马都没这么卷！ 　　站在小区门口，艳阳高照，时空突然的轮转让方圆一阵恍惚，不知今夕何夕，今夕何年。 　　其实游戏才过去十二小时，副本的时间和现实同步，现在是上午十点。可是方圆却感觉，好像过去了一周那么漫长。 　　手机突然响了，是同事的连环夺命call：“你咋还没来公司？今天要给老板汇报！你不来我一个人hold不住啊！” 　　方圆吃痛地揉了揉太阳穴。玩了一晚上逃命游戏，第二天还要上班，这果然才是社畜的日常！ 　　太现实了！ 　　但方圆实在太累，卷不动了。 　　“麻烦帮我请个假，我今天不去公司了。” 　　* 　　副本里，见玩家消化差不多了，卡皮巴拉才问：“要上车吗？” 　　许墨阳回过神，刚要迈开腿，陆烬一把拉住他：“不上。” 　　“哦……那好叭。” 　　卡皮巴拉淡定地关上车门，又跟观光似的慢慢开走了。 　　“陆哥，我们不离开吗？” 　　“你不去地府办复生手续了？” 　　许墨阳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本来是要去地府的，被卷进游戏纯属意外，现在还得接着去。 　　“被其他玩家当人类太久，我都快忘了这事儿！”许墨阳激动地搓着手，“那我们怎么去地府？” 　　“召唤巴士。”陆烬说。 　　这游戏接送玩家的巴士和地府接送鬼魂的巴士一般无二，所以陆烬和许墨阳才会上错车。 　　既然如此，召唤正确的灵魂巴士，让巴士送他们回地府即可。 　　许墨阳一脸期待地看着陆烬，眼睛里都冒出小星星。 　　“召唤！是不是法阵一类的术法？或者符咒？还是千里传音？我在小说里看过，超酷炫的！” 　　陆烬沉默地看着许墨阳。两秒后，他掏出手机，默默打开APP——地府办事通。 　　许墨阳：“？” 　　陆烬：“什么年代了，地府也与时俱进了。” 　　许墨阳：“……” 　　 　　这也太与时俱进了！ 　　办事通APP的UI设计很精致，有点像随申办，就是界面卡得厉害。陆烬人脸识别验证了半天，才终于通过，提交了召唤灵魂巴士的申请。 　　“陆哥，巴士多久到啊？” 　　“很快。” 　　一般情况下，无常在办事通申请灵魂巴士，最近的灵魂巴士都会被召唤来，一个城市至少有一辆，最慢半小时，快的话五分钟能到。 　　但这次等了还不到五分钟，灵魂巴士就到了。 　　车门缓缓打开，还是那辆巴士，还是那头卡皮巴拉，还是同一颗顶在脑袋上的橘子。 　　陆烬：“……” 　　许墨阳：“……” 　　一人一鬼一豚僵了半天，卡皮巴拉先开口，不焦也不恼。 　　“还不上车吗？” 　　陆烬冷着脸：“我要去冥界。” 　　卡皮巴拉眨了眨眼：“那是什么？” 　　陆烬：“轮回的冥界。” 　　卡皮巴拉微微睁大眼睛，有点惊讶，但不多。 　　“这世间还有这地方啊？那行叭！你们加油，我先走啦！” [21]021:他终究，变成了一个外人。 　　卡皮巴拉慢悠悠地开着巴士，跟逛景区似的又离开了。 　　但陆烬却感觉不对。 　　上一次可能上错车，误入了游戏，可这次他用的是地府APP，叫来的应该是地府的巴士。 　　到底什么情况？ 　　这事拖太久，陆烬的心情很糟糕，不耐烦地翻阅着手机，发现地府办事通除了能叫唤灵魂巴士，其他页面都很卡顿，完全点不开。 　　翻看联系人列表，也都联系不上。【幸福地府】的微信群更是和死了一样，没人发言，他的发言和私信也都没人回。 　　捯饬了半天，陆烬最后跳转回锁屏，看着手机监狱里的黄有权。 　　黄有权葛优瘫在监狱角落，双目无神，像条死鱼。大概发现自己出不去，也没被重置后，在怀疑鬼生。 　　陆烬戳了戳屏幕。 　　黄有权火冒三丈，“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都把老子关起来了你还想怎么样！鬼是没有人权，鬼就活该要被你欺辱吗！” 　　陆烬：“……” 　　他收回手指，淡声道：“我只是想问你，你们平时怎么去冥界。” 　　黄有权：“？”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尖。还以为陆烬要刀了自己，才豁出去了，原来不是啊…… 　　说实话，黄有权现在很怵陆烬，NPC在副本里死亡可以复活，但是如果在其他地方死亡，那就真没了。 　　人死了还有轮回。 　　鬼死了便是过眼云烟。 　　所以他的命落在陆烬手上，无论如何，他都得老实点。 　　黄有权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身体坐直了些。 　　“我也不知道，副本一结束，我们关于副本的记忆就会被删除，然后被送回冥界，等下次副本开启，我们才会被拉回来。” 　　陆烬皱了皱眉，“具体怎么去？” 　　黄有权摊手：“就是刚才那样，副本结束就消失啊！” 　　这显然是废话，想来黄有权也不懂具体的原理。 　　陆烬又问，“地府最近如何？” 　　黄有权眨了眨眼，语气透着诧异：“你不知道吗？黄泉游戏上线后，幽都那边就被封死了。打那以后，我就没见过一个无常。” 　　他幽怨地盯着陆烬，“你是这阵子我见着的唯一一个。” 　　要不是幽都封了、无常没影了，他也不敢顺着巴士溜到人界搞事，那不是嫌命长嘛！ 　　陆烬沉默着。地府在幽都，幽都全是轮回的鬼魂，还有执行任务的鬼差，幽都被封……情况比他想象得更糟糕。 　　一旁的许墨阳早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这会儿忍不住凑过来，问黄有权：“那你知道这游戏是啥情况吗？” 　　“我哪知道啊！”黄有权摆手，“你们被卷来当玩家，我们也是被抓来当NPC啊，谁知道呢！” 　　之后陆烬又问了几个关于冥界的问题，黄有权虽说知无不言，可他对游戏的了解实在有限，陆烬没捞着多少有用的信息。 　　许墨阳主动安慰陆烬，“没事的陆哥，总会有办法的，最近回不了地府，你就当放假了！” 　　陆烬狐疑地看了眼许墨阳，感觉像在看一个大傻子。 　　“我不去地府没事，但你必须去，不然你怎么复生？” 　　许墨阳：“！！！” 　　他怎么忘了！ 　　许墨阳小心翼翼地问：“……不复生会怎么样？” 　　“变成黄老板那样。” 　　恶鬼是所有鬼魂的最终归宿。人死后成鬼，生前的偏执、不甘，还有死亡前的恐惧与懊悔，这些负面情绪会化成怨念，一点点污染魂魄。 　　而此后，因为没了灵的补给，鬼身上的怨念会越积越重。他们会饥饿、会渴望、会偏执……会想要吞噬人类的灵魂，因为人类没有被污染的魂魄，便是他们补充养分的灵。 　　许墨阳的声音发抖，手紧紧攥着陆烬的衣角：“那……怎么办啊？” 　　陆烬：“要么轮回，要么复生。” 　　许墨阳的身份证只是临时的，吊着续命罢了，所以，他也会有恶鬼化的趋势。 　　只是陆烬也不知道，这临时身份证能坚持多久。 　　“走吧。”陆烬站起身。 　　许墨阳赶紧跟上：“陆哥，去哪啊？”地府联系不上、冥界也去不了，还能去哪？ 　　“燕都。”陆烬说，“只要找到他，或许能有办法。” 　　一听有希望，许墨阳脸上的阴霾瞬间散了，立马凑到陆烬身边：“去燕都找谁啊？” 　　陆烬顿了顿：“阎王。” 　　… 　　几分钟后，水豚巴士又回来了。 　　车门缓缓打开，卡皮巴拉望着车门外那两个熟悉的面孔，饶是情绪稳定的它，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可能是觉得生气会OOC，它最终只是长叹了一口气，伸出小爪子抱起中控台上的橘子，稳稳顶在脑袋上。 　　“嗯，走吧。” 　　水豚巴士速度极快，窗外的副本景象一晃而过。不过几分钟时间，外头的景致已经变成了繁华的申城。 　　巴士稳稳停在学校门口，陆烬和许墨阳先后走下车。 　　这时才上午十一点，校门口人来人往，不少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毕竟陆烬还穿着一身睡衣。 　　下车后，卡皮巴拉习惯性地嘱咐新玩家记得查看手机APP上的《黄泉》，里面有游戏新手教程。然而当它望向车门外，却只见陆烬一人，许墨阳竟不知所踪。 　　好诡异，好可怕。 　　但卡皮巴拉是情绪稳定的卡皮巴拉，它虽然觉得奇怪，却不显露出惊慌，只是淡定地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许墨阳飘在一旁：“它居然看不到我！” 　　陆烬：“因为出了冥界范围。” 一旦离开冥界，普通鬼魂便不可见了。 　　“可副本里都能看见啊！难道副本和冥界有关系……”许墨阳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与陆烬对视一眼。 　　两人心照不宣。从副本中的NPC全是冥界鬼魂来看，这游戏与冥界之间必然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陆哥！” 　　身后传来熟悉的喊声，陆烬和许墨阳同时回头，看见包子和键盘拎着行李袋，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看到陆烬的打扮，两人都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他身上的睡衣。 　　“陆哥？你这是……梦游呢？就这么穿着睡衣出来了？”包子忍不住问道。 　　陆烬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扮，这才意识到为何刚才那么多人看他。 　　“……嗯，梦游了。” 　　 　　而且梦了一整晚。 　　包子&键盘：“……” 　　“陆哥还不知道吧？”包子语气沉重，“墨阳出事了，刚做完手术。我们收拾了他的衣服，正要去医院看他。” 　　键盘接话问道：“陆哥要一起吗？” 　　陆烬瞥了眼身边的许墨阳。得知自己可能变成恶鬼后，许墨阳的情绪明显低落。 　　陆烬点了点头，“等我回宿舍换套衣服。” 　　* 　　半小时后，三人走进新华医院。 　　刚一进门，许墨阳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太多鬼魂了！ 　　无数失去神志的鬼魂在医院里游荡，大多数还保持着死前的惨状，场面相当血腥。 　　许墨阳下意识躲到陆烬身后，“以前也没见过这么多鬼啊……” 　　陆烬：“……那是你以前看不见。”况且，这里是医院。 　　寻常情况下，鬼魂会被巴士送去幽都轮回，但现在没有巴士，幽都也被封锁，陆烬也不知道它们将何去何从。 　　穿过一个个病死的鬼魂，陆烬跟着包子键盘来到楼上的住院病房。 　　病床上的许墨阳仍在沉睡，脸色苍白如纸，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营养液一滴滴缓缓流入体内。 　　病房里只有一位医生，正低头记录病例数据。 　　听到脚步声，医生抬起头：“你们是患者的朋友？联系上他父母了吗？” 　　包子和键盘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医生放下笔，语气严肃：“你们还是学生吧？出了这么大的事，当然要联系家属啊！” 　　“我们找辅导员联系了……”包子挠挠头，“但他父母说家里有事，没空来。” 　　医生愣住了。 　　陆烬也抬起眼帘。 　　包子有些难以启齿，“我把墨阳的情况都和他们说了，他们说家里有事，就不来了。听口气，墨阳和他父母关系好像不太好。” 　　但连车祸住院都不来，这关系未免也太差了。 　　许墨阳平时活泼开朗，是个乐天派，根本不像有心事的样子，以至于包子和键盘也不清楚他家的具体情况。 　　陆烬看向身边的许墨阳。 　　旁人看不见他，但许墨阳能听到每一句话。此刻他眼眶泛红，长长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真的不来啊……” 　　还以为，他们至少会来看他一眼呢，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 　　察觉到陆烬的目光，许墨阳赶紧抬手抹了把眼角，再抬头时，脸上又堆起了平日里那大大咧咧的笑容。 　　“唉，没来也正常！毕竟我不是他们亲生的嘛！” 　　“他们以前对我挺好的，”许墨阳回忆着，“以前只有我一个孩子时，他们愿意把最好的给我，我想要什么，他们都会买！”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高二那年，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曾经以为怀不上，于是去福利院收养了一个，却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怀上了。 　　因为得之不易，所以更加珍惜。 　　许墨阳的养父母很有钱，而且领养他后，并没有对外透露领养的事，而是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养大。 　　所以从小，许墨阳就听身边叔叔阿姨说，要好好读书，以后继承父亲的家业！ 　　只有一个孩子时，这话是鼓励。但有了亲儿子后，这话却变成了讽刺。 　　哪怕许墨阳没有这心思，他父母也担心……担心自己的亲儿子未来抢不过许墨阳，担心许家家大业大，最后会落入外人手里。 　　外人。 　　彼时许墨阳端着鸡汤，想给书房的父亲送去，却偏偏听到他和母亲顾虑的话。 　　他终究，变成了一个外人。 [22]022:副本NPC杀到现实世界了！ 　　许墨阳扯了扯嘴角，强颜欢笑，“没事啦！陆哥你看，我还有你们呢！有兄弟，有女朋友，我的人生也不是那么糟糕！” 　　他总是很会安慰人。 　　陆烬想起高中时，可能以为他家境不好，许墨阳常常帮他，偷偷买来辅导书塞他柜子里，谎称是学校发的，就是为了维护他的自尊心。 　　所以现在，他也很会安慰自己。 　　自我调节一番，许墨阳心态好了很多，虽然可能变成恶鬼，但还有陆哥在不是？虽然一个人在医院，但还有包子和键盘呀！ 　　“哦对，还有瑶瑶……瑶瑶呢？” 　　包子和键盘听不见他的话，陆烬只能转头替他问了句：“童瑶没来？” 　　这话一出，包子和键盘的脸色都青了。 　　包子攥着拳头：“别提童瑶了！墨阳要不是去接她，能出车祸？结果她倒好，居然要和墨阳分手！我就没见过这么没良心的人！” 　　因为许墨阳睡着，以为他听不到，包子没有放低声音。 　　可他全听到了。 　　僵硬地，呆呆地愣在原地。 　　病房突然传来敲门声，一个女孩探进脑袋，“许墨阳是这个病房吗？” 　　看到病床旁边的包子等人，童瑶知道自己没走错，拎着水果牛奶进来，“我来探望墨阳。” 　　包子气得想打人，“你不都要和墨阳分手了，还来干嘛！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打女生不好，键盘赶紧拦住他。 　　童瑶眨了眨眼睛，眼眶红了，有些委屈。陆烬从她手里接过水果和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出去说吧。” 　　两人走到病房外的过道，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童瑶转过身，面对陆烬，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陆烬，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过分？” 　　陆烬不太会应付女生，其实把童瑶叫出来，也不过是他觉得，许墨阳想和她聊聊，他只是当传声筒罢了。 　　所以面对童瑶的问题，他没有回答。 　　童瑶似乎也不是想要回答，她更像在发泄。 　　“其实我两个月前已经想分手了。墨阳也知道，所以每次我一提这件事，他都故意岔开话题，不让我提。” 　　陆烬问：“为什么想分手？” 　　陆烬记得，童瑶和他是一个高中的，她和许墨阳高中就在一起了，感情一直很不错。 　　童瑶：“因为我想出国啊，我很早就和墨阳说过，他也答应我读研陪我一起出国。” 　　“所以上大学后，我一直在准备，考了雅思，也加入导师工作室，努力发论文。我都准备好了，结果墨阳却突然和我说，他不出国了！” 　　“可这是我的梦想，他明明知道的！” 　　童瑶哭了，声泪俱下，“我要出去，他不去，异国恋本来就没有未来，所以我想分手，我有错么？我是喜欢他，可是、可是……” 　　可是我也有我的未来啊。 　　 　　… 　　半小时后，童瑶离开了医院，走之前，陆烬把许墨阳卡里的钱转给她，这本来就是许墨阳想给她的。 　　但童瑶没收，反而帮许墨阳付清了住院费。 　　回到病房，许墨阳颓然地坐在地上。病房里没多余的椅子，反正也没人看得见他。 　　他声音低低的，不知道是跟陆烬说，还是在自言自语。 　　“其实我是想和瑶瑶出国的……但自从我有了弟弟后，爸妈就不太关心我了，每次和他们提到钱，他们都会很警惕。” 　　出国，那么大一笔花销呢。 　　本来就是没有血缘的亲人，他怎么好意思和养父母提呢？ 　　分手，是迟早的事情。 　　这段时间他每晚都去接送童瑶上下班，也不是想挽回什么，只是想在分手前再陪陪她。 　　许墨阳抬头看向陆烬，“陆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呢？” 　　陆烬：“……”不知道。 　　他从来就不会安慰人，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开心点。” 　　许墨阳哭笑不得：“有点难啊。” 　　“不开心的话会容易偏执，偏执成了怨气，会更容易恶鬼化。” 　　“……” 　　许墨阳瞪着陆烬，“陆哥，我都这么倒霉了，你就算随便安慰我几句也行啊，你这是干嘛！” 　　他嘟囔着，“我都成这样了，还复生什么啊……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突然，陆烬伸手，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许墨阳被打懵了，捂着后脑勺抬头，眼里满是茫然。 　　“你为什么打我？” 　　陆烬沉着脸，“觉得你欠揍。” 　　许墨阳：“？” 　　他气急败坏，“连你都欺负我！” 　　陆烬叹了口气，目光瞥向病床上昏迷的许墨阳。 　　“哪有那么糟糕。” 　　可是有人，为你付出了生命。哪怕死的那一瞬间，她都觉得，值得。 　　… 　　许墨阳气鼓鼓地走出病房。 兀自生着闷气，却没有注意到，一只纤细苍白的手突然搭在他肩上。 　　“陆哥，你现在安慰我也没用！我生气了！”他头也不回地嚷嚷，“我是真的很生气！” 　　那只手却没挪开，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许墨阳想再装会儿脾气，用余光瞥了眼那只手——纤细、惨白，还带着凉意，和陆烬骨节分明的手完全不一样。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到头顶，许墨阳差点失声尖叫。 　　还好那只手的主人飘到了他面前，声音温柔又熟悉：“是我呀，小许同学，你不认识我了？” 　　许墨阳已经一溜烟躲到过道病床底下，瑟瑟发抖中。听到这耳熟的声音，他才悄然探出脑袋。 　　面前，廖卿卿笑盈盈地看着他。 　　许墨阳眨了眨眼睛。 　　艹！副本NPC杀到现实世界了！！！ 　　他扭头就想跑，结果脑袋狠狠撞在病床的床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廖卿卿赶紧上前一步，满眼心疼：“你没事吧？我不会伤害你的……” 　　话是这么说，但许墨阳还是害怕，抱着床腿，“你不伤害我，那你来这里干嘛？” 　　廖卿卿顿了顿，她眼眶有点红，犹豫了一下，说，“我有个亲戚住院了，我来探病。” 　　“啊？”许墨阳茫然地看着廖卿卿，“你还有亲戚啊？” 　　说完他才觉得这话有BUG，廖卿卿才过世十八年，不至于所有亲人都死绝。 　　廖卿卿慎重地点头。 　　许墨阳松了口气，主要还是廖卿卿现在的状态不错，温婉和善，头身也没分离，脖子上缠着丝巾，看着和普通人差不多。 　　“你亲戚什么病？”许墨阳从病床底下爬出来，随口问道。 　　“他……”廖卿卿垂下眼，声音轻了些，“不是很好。” 　　“现在医术这么好，肯定能治好的，你别担心。” 　　廖卿卿点点头：“嗯，会好的！” 　　她又看向许墨阳，过道的病床上没有人，许墨阳直接坐上去了，廖卿卿纠结一下，最后还是站在他旁边。 　　“你心情好像不太好？” 　　“嗨，就是最近事儿有点多。”许墨阳挠了挠头，“不过现在好多了。” 　　撞鬼变鬼这事儿都发生了，被抛弃和被分手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廖卿卿眉眼弯了弯，“那就好。” 　　两人正聊着，陆烬从病房走了过来。 　　廖卿卿看到他，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许墨阳却像看到了救星，麻溜地跑到陆烬身后：“陆哥！老板娘来了！我先回病房了！”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把廖卿卿丢给陆烬。 　　陆烬看向廖卿卿。似乎早知道她会来，他一点也不惊讶。 　　廖卿卿却很慌，“我、我是挂在巴士后面溜上来的……” 　　她以为陆烬会生气，结果居然听到他平静的声音，“我知道。” 　　“你的亲生女儿呢？”陆烬问。 　　“已经去轮回了。” 　　十八年前，廖卿卿刚死那会儿，她本来有一个不错的来生，但她放弃了，四处寻找女儿的踪迹。 　　 　　后来她从一个无常口中得知，那孩子这辈子很惨，走得比自己还早。不过幸运的是，她轮回后很不错，出生在一个富庶的家庭，她的父母都很爱她。 　　所以廖卿卿没去见孩子，前程往事在轮回之后都如过眼云烟，那孩子有了真正爱她的家人，她也该退场了。 　　“嗯。”陆烬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如果没有那些意外，你也会是一个好母亲。” 　　廖卿卿一僵，眼眶红了。 　　陆烬继续说：“小姑娘今生能遇到爱她的家人，是因为她上一世本该如此，却因为各种原因没感受到。” 　　“所以没有那些意外，你本应该是那个给她关爱的家人。” 　　廖卿卿眼眶湿润，豆大的泪珠一颗颗落下来。 　　小声抽泣了好一会儿，廖卿卿才缓过来，抹去眼角的泪珠。 　　“大人，您早知道了吧？”廖卿卿说着，然后看向病房里的许墨阳，“我没想到，他都长这么大了。” 　　十八年，弹指一瞬间。 　　她虽然错过了他的成长，但是他也已经长成大人了。 　　“他会和我一样吗？” 　　和她一样，变成嗜杀的恶鬼？ 　　陆烬：“我会帮他的。” 　　至于廖卿卿，流连冥界十八年，她的执念、懊悔、不甘，以及副本里沾染的鲜血，早让她变成满是怨念的恶鬼，她回不去了。 　　“我也想帮他，至少能让他多撑一段时间。”廖卿卿轻声说，“我就是为这个来的。” 　　人类能给鬼补充灵，恶鬼也能。 　　主动吞噬恶鬼，会感受到他身上的怨念，过程也苦不堪言。但如果恶鬼主动奉献……就不会有这种感觉。 　　陆烬其实知道廖卿卿跟过来的目的，却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 　　又不是亲生的，已经死过一次，为什么还愿意为他做到这地步？ 　　廖卿卿笑了，眼里闪着光，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因为，他也是我的孩子啊。” 　　陆烬沉默了两秒，“不是所有母亲都会如此。” 　　廖卿卿刚想反驳，却看到陆烬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寂寥。 　　看来无常大人也有心事啊。 　　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轻声说：“我也不知道，但我愿意。” ———————— ★预收《始乱终弃了陛下后》求收藏 温行简穿成侯府的小世子。 因为回不去了，于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仗着自家有钱有势，强取豪夺了一个落魄大帅哥。对方八尺有余，孤松挺立，风神俊秀，一看就是温行简的菜。 一夜风流后……温行简爽到了。 但只有5%的爽，95%都吃不下。 巨虽巨哉，却无福消受，溜了溜了。 后来，新帝登基，温行简跟着他那便宜爹也去看看。 万臣朝拜，龙座之上是身着蟒袍的新帝，面沉如水，不怒自威。 温行简：有点眼熟，再看看。 这一看，温行简直接被人带到乾清殿。 年轻的帝王桎梏着温行简的腰身，附身问他，“许久不见，世子记起朕了吗？” 温行简哭得天昏地暗，抽抽噎噎：“记起来了记起来了！” 活儿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啊……… 再后来，温行简承袭爵位，又位极人臣。 朝堂上掌实权，后宫里承君恩，一时风头无两，人人艳羡。 容稷觉得，这样便可以长长久久留住温行简。 哪想温行简又跑了。 这次是死遁，走得干干净净，不带走一片云彩。 毕竟荣华富贵再美好，不如屁股完整好啊！ 当个富贵闲散人也很棒，人生不就是要躺平的吗？ 死遁半年后，熟悉的马蹄声追来。温行简扭头就跑，细软都忘了带，却还是被容稷追上，堵在马车里。 温行简吓得捂住屁股。 但容稷却很温柔，一点一点地拨弄，爽得温行简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朕专门学过了……以后定让你舒服，好么？” [23]023:“陆烬昨晚和我在一起。” 　　回到病房，包子键盘在和医生聊后续的治疗方案。许墨阳一个人，坐在床边，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衣角。 　　阳光从敞开的窗户照射进来，穿过他的身体，落在他身后的床上。他好像独立于这个世界之外，和什么东西都产生不了联系。 　　陆烬和廖卿卿走进来时，刚好撞见这一幕。那一瞬间，廖卿卿突然很想上去抱抱他。 　　许墨阳听到陆烬的脚步声，本能地抬起头，看到廖卿卿，脖子又条件反射般地缩了缩， 　　算了。廖卿卿想，他那么怕鬼，被鬼抱住，还不得吓个半死？ 　　许墨阳从病床上蹦下来，揣着那部被陆烬赋灵的手机，直奔两人。 　　凑到陆烬身边，他探出半个脑袋：“老板娘，你的墓地在哪？” 　　“在青浦，徐泾西园那边。” 　　“好哦！” 许墨阳低头戳着手机屏幕，冲她笑了一下：“我给你订了束花，青浦那边有点远，我就不过去啦，让跑腿小哥去帮你扫墓~” 　　“对了，你喜欢什么花？康乃馨行吗？” 　　廖卿卿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许墨阳，眼眶不自觉地红了，眼泪“吧哒吧哒”地落下来。 　　许墨阳手忙脚乱，“你哭什么？你别哭啊！我就是觉得相识一场，想给你扫个墓嘛！”他看向陆烬，“陆哥，我没惹老板娘哭吧？！她怎么哭了！” 　　陆烬：“你抱她一下就好。” 　　 　　许墨阳：“？” 　　 　　说着，陆烬推了许墨阳一把。许墨阳还没反应过来，身体踉跄着往前扑了扑，刚好抱住廖卿卿。 　　明明都是凉透的鬼，可在抱住廖卿卿的瞬间，许墨阳却感觉到一股久违的温暖。像很多年前，有人抱着刚咿呀学步的他，在院子里晒太阳。 　　窗外的阳光刚好落在两人身上，盛夏的午后，蝉鸣声声，风里带着树叶的清香。 　　廖卿卿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身体化作细碎的光斑，融进许墨阳的身体里，最后消失不见了。 　　许墨阳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茫然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地方。那些光斑明明那么温暖，可心里却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很重要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陆烬：“陆哥，老板娘……怎么不见了？” 　　陆烬看向窗外：“她离开了，大概，是找到自己的归所了。” 　　“这样啊……” 　　 　　许墨阳怅然地低下头，手指捻了捻衣角，过了很久很久才抬起头，扯出个有点勉强的笑。 　　 　　“真好！” 　　* 　　处理完医院这边的事情，陆烬也要动身去燕都了。他买了傍晚的高铁票，五点整出发。 　　包子和键盘对此表示理解，“放心，墨阳这边有我们呢！我们暑假就不回去啦，在申城照顾他，顺便找个实习，这样秋招找工作也容易点！” 　　透明人许墨阳再次感动得稀里哗啦。 　　陆烬：“麻烦你们了。” 　　包子大喇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兄弟，客气什么！” 　　从学校到火车站有直达的地铁，下午三点半，还没到晚高峰，站台上人不多。 　　陆烬把许墨阳收进手机里。许墨阳倒也会享受，和黄有权分出隔间，选了个豪华大平层的手机壁纸，这会儿他已经换了泳裤，在大平层的无边泳池游泳。 　　陆烬把手机揣进牛仔裤口袋，拖着黑色行李箱走进地铁。 　　车厢里不拥挤，靠窗的位置还空着几个，但陆烬没坐，拖着行李站在车门边，手指在行李箱拉杆上轻敲了两下，像在发呆，又像在留意什么。 　　停站时间一到，地铁发出“嘀嘀”的提示音，车门缓缓关上。 　　就在车门合拢的瞬间，陆烬突然攥紧拉杆，拖着行李快步往外走。周围乘客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了站台地面上，车门“咔嗒”一声彻底关上了。 　　剧烈的晃动影响了手机里的无边水池，许墨阳差点没因水流惯性被冲出大平层。 　　他抱紧他的大黄鸭游泳圈。 　　 　　“陆哥？咋了？” 　　陆烬没回答，只是抬眼盯着缓缓启动的地铁。 　　后节车厢里，几个从医院就跟踪陆烬的男人露出吃瘪的表情，用力砸着车门，却因为打不开，只能眼睁睁地跟着地铁离开。 　　等地铁彻底消失，陆烬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对面驶向反方向的地铁。 　　* 　　燕都特殊管理局 　　江随从医务室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游戏早结束了，但他刚回管理局，就被宋闻拉去做医务室全身检查。 　　直到医生在体检表上签下“无异常”，宋闻才松了口气。 　　走出医务室时，江随已经饿了。 　　宋闻给他订了麦当劳的外卖，江随才吃了两口，另一边传来临时会议通知，沈思瑜要开会。 　　江随：“这么急啊，都不能等人把饭吃完？” 　　“好像是论坛那边出事了。”宋闻说，“有个惊天大新闻！” 　　两人快步走到会议室，推开门，平时空荡荡的会议室，今天居然坐满了人。 　　 　　沈思瑜坐在首座，旁边是盛梨，还有不少江随没见过的面孔，但看他们胸前的徽章，都是管理局的精英成员。 　　看到江随进来，所有人都站起身，齐声喊：“江队！” 　　江随点点头，抬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则走到沈思瑜旁边的空位坐下。 　　沈思瑜只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声音冷静：“会议继续。” 　　她扫了眼右手边空着的位置，问：“韩寺呢？” 　　盛梨：“韩寺不知道您这么快召集会议，还在副本里没出来。” 　　沈思瑜点头，没再多说，她拿起桌上的文件，清了清嗓子：“今天开临时会议，主要是讨论系统今早发布的公告，我想你们有些人应该已经看到了——关于玩家空白。” 　　现在黄泉论坛屠版帖子，全是在讨论他。 　　江随抿了口助理端来的咖啡，转头问宋闻：“空白是什么？” 　　宋闻小声解释：“老大，这是今早系统刚通知的一个玩家，他封存了一个C级副本！” 　　江随挑了挑眉。 　　《黄泉》上线三个月，管理局也掌握了不少游戏高玩的讯息，比如宫晴雪、时甜甜…… 　　但空白没名没姓，却封存了C级副本，是游戏三个月来头一遭。 　　沈思瑜这时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封存副本只是开始，有可能，空白还掌握着封存整个游戏的能力！这也是我们成立专案组的最终目标！” 　　她顿了顿，继续说：“虽然希望渺茫，但我还是希望你们回去后，查一查手下进入游戏的成员，尤其是最近通关过C级副本的人，看看他们有没有见过空白，或者知道他的身份。” 　　在场的人互相交换了眼神，最后都摇了摇头，有人还轻轻叹了口气，显然对这个神秘的空白一无所知。 　　盛梨补充道：“韩寺下副本前，在论坛发了悬赏帖子，想让空白分享封存副本的办法，但到现在都没人回应。” 　　毕竟也才过去几小时，没有回应也正常。 　　“空白攻略的是C级副本，属于中级副本，所以他应该不是新手，也不是顶级玩家。”沈思瑜继续部署，“以后你们下中级副本时，多留意一下身边的玩家，有异常情况立刻汇报。” 　　她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空白！” 　　讨论完空白的事情，沈思瑜宣布散会。等其他人都走光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江随、盛梨、宋闻和沈思瑜四个人。 　　沈思瑜看向江随，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祝贺你，活着回来。” 　　哪怕低级副本对江随而言不足为虑，但沈思瑜还是很开心，江随能活着回来。 　　“副本难吗？”沈思瑜问。 　　“还行。”江随端着咖啡抿了口，“不算难，但也不是太简单。” 　　宋闻忍不住插嘴：“老大你攻略的是D级本吧？我听论坛上的老玩家们说，新人第一次进游戏，不是E级就是D级，老大你这么厉害，肯定是D级本！” 　　江随顿了顿：“是C级本。”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沈思瑜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显示申城专员的号码。 　　她赶紧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后，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挂了电话后，沈思瑜回到会议桌旁，“我们的人在医院找到陆烬，但在地铁站跟丢了。他果然发现我们了！昨晚被他甩过一次，今天又被他甩了！” 　　江随：“……” 　　他沉默了几秒，“刚刚被甩是真的，昨晚不一定吧。” 　　 　　沈思瑜狐疑地看着江随。 　　 　　江随笑了笑，“陆烬昨晚和我在一起。” 　　众人：“！！！” 　　“你们昨晚在同一个副本？” 　　 　　沈思瑜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见江随点头，沈思瑜又追问，“那你有什么发现吗？” 　　江随回忆了一下，“他是倒一玩家，实力却很强，还活到了最后。” 　　 　　谢志明明说这类玩家的死亡率是100%，但陆烬却打破了这个数字。 　　 　　沈思瑜若有所思：“实力很强，却被归在危险区？游戏系统出问题了？……还有吗？” 　　“他对游戏也挺茫然的，”江随说，“只是对NPC比较了解。” 　　这很矛盾，对游戏陌生，却又对NPC熟悉。 　　江随：“陆烬还说，NPC是死去的人类。照他这意思，NPC是真的鬼，也就是死后的我们。” [24]024:“你说，他去医院探望谁？” 　　现场所有人浑身一颤。 　　论坛上有很多对游戏的猜想，玩家们对NPC也有诸多想法，主流观点认为，游戏是高维产物，来自外星文明。 　　而NPC，大概率是不同于人类的另一物种，只是表现为“鬼”。 　　可陆烬的认知，完全颠覆了当前主流的猜想。 　　如果NPC是真正的鬼，那他们生前岂不是也是人？是不是他们死后，也可能变成NPC？ 　　沈思瑜长叹一口气，手指捏了捏眉心，努力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 　　过了几秒，她看向江随：“无论如何，陆烬是和S级禁区唯一关联的人，也是我们的突破口。你有没有在他身上放定位器？” 　　“怎么没有呢？”江随摊手，“失败了啊。” 　　沈思瑜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刚刚还对江随说的“很强”没有实感，如今却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江随的实力毋庸置疑，可竟连他也没法追踪陆烬，这人非常危险。 　　“对了，”江随突然想起什么，问沈思瑜，“你说陆烬在医院？他怎么了？” 　　“应该和游戏没关系。”盛梨接过话茬，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纸，递到江随面前，“我们的人在医院看到陆烬，他是去探望他的舍友，叫许墨阳，昨晚出了车祸。” 　　江随漫不经心看着文件，闻言动作一顿。他抬起头，脸上的轻松表情瞬间消失，眼神紧紧盯着盛梨。 　　“你说，他去医院探望谁？” 　　 　　“许墨阳。许墨阳昨晚九点半出车祸，他是陆烬的舍友。我们的人当时跟丢了陆烬，就只能盯着他，在医院蹲了一晚上，不会认错的。” 　　江随的手指蜷起，指节泛白。 　　如果刚刚还只是在听报告，这会儿已经有点像恐怖故事了。江随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还在副本里没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扫了眼盛梨递给他的文件里许墨阳的照片。 　　“我的副本里，也有一个玩家叫许墨阳。” 　　“和你们查到这个，一模一样。” 　　* 　　动车驶出申城火车站，一路向北。 　　窗外的景物从密集的高楼渐渐变成成片的农田。落日余晖透过车窗，在过道地面上投下移动的光影。 　　这趟行程将近五小时，陆烬坐在靠近过道的座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腹在锁屏上划了一下，屏幕亮起。 　　他点开黄泉APP。 　　——手机里本来没有这个APP，出游戏后突然有了，是深黑色的背景，中间有一个无限符号的图标。 　　旁边的乘客在南京站下了车，空位刚腾出来，许墨阳就飘出手机，坐在陆烬身边，和他一起捯饬APP。 　　APP首页是个人界面，显示玩家的名字和基础信息。ID下方是积分栏，陆烬的名字后面跟着“6280积分”。 　　“哇，陆哥，你比我多两千分！” 　　陆烬手指往下滑，界面切换到“积分商城”，下面分了四个分类栏，依次是【道具】【强化】【惊喜】【其他】。 　　 　　积分可以兑换这四样东西，不过除了【其他】，剩下三个都是盲盒，花积分抽取，能抽到什么不一定。 　　陆烬大致扫了一眼，【道具】是小JJ的烟头、证据笔记本这类；【强化】是技能，比如位置测算、危险感知，但抽到技能的概率很低，多数是空盒。 　　惊喜的话更虚，而且贼贵，抽取一次消耗一万积分，抽中的话是不知名碎片，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陆哥，你可以抽技能盲盒试试啊！”许墨阳提议，“反正一次才一千，你能抽六次！” 　　“这东西对我没用。”陆烬说。 　　他用的是影偶，他没有属于人类的肉身，而技能和天赋一样，这东西只有人类才能拥有。 　　陆烬看向许墨阳，“但你可以。” 　　许墨阳抽取的技能盲盒可以作用在他的身体上，魂体跟着沾光。 　　许墨阳于是消耗四千积分抽了4次，他运气不错，前三次空盒，最后一次抽到技能【消除伤痕】。 　　许墨阳：“居然是奶妈！可是一天只能用一次哎！” 　　 　　技能解释，他的【消除伤痕】是治愈类能力，但是CD时间很长，24小时内可用一次。 　　 　　“不是可以升级么？”陆烬说，“你多抽几次盲盒就好。” 　　最后还剩下一个【其他】。 　　【其他】里都是杂物，兑换率最高的东西叫“休息时间”。 　　玩家每结束一个副本，都会有一周的休息时间。如果一周后不进入游戏，会被强制拉入。 　　所以，被卷入游戏后，只能无休无止地下本。 　　了解了游戏的基础功能，陆烬又去搜了新闻。黄泉游戏上线三个月，玩家死亡率高达90%，但现实世界竟然没有任何讨论的讯息。 　　为什么？ 　　 　　就算死掉的玩家表现为失踪，但活着的玩家不会讨论吗？上面的人把消息都压下来了？ 　　可惜网上没有消息，陆烬也没有相关人脉，具体情况也无从得知。 　　他关了手机，靠着椅背小憩。 　　许墨阳也觉得无聊，回到陆烬的手机里去享受大平层了。 　　谁都没注意，在两人下线后，有人在论坛发了一个帖子。 　　【主贴：最近系统是不是出问题了？我刚出本，本里的倒一玩家居然活下来了！】 　　因为最近讨论空白的帖子太多，这帖子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但还是有无聊的玩家回帖。 　　[？？？] 　　[楼主梦游呢？数据大佬不是早说了，倒一玩家的死亡率是100%，怎么可能有错？] 　　[就是，之前韩寺带了个本，全程护着倒一，都没保住他的命，有大佬尚且如此，没有大佬，倒一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怀疑楼主在起号！] 　　蒋恒委屈极了：[我说的是实话！我们本里的倒一真的活下来了！而且，最后还是他带我们通关的！] 　　[……] 　　[…………] 　　[…………………] 　　[起号骗回帖的，大家散了吧！] 　　[说倒一玩家活下来就已经很离谱了，他还能带飞你们？楼主脑袋莫不是被BOSS打傻了吧？] 　　[你怎么不编得更瞎一点，说他是新人，天纵奇才，一出手就颠覆了游戏？] 　　蒋恒：[……他真的是新人。] 　　发完这句话，楼里陷入长久的沉默。然后，这帖子被删了，因为被其他玩家举报“发帖诈骗”。 　　房间里，蒋恒痛苦地捂着脑袋。 　　他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而且他回到家后，好不容易能喘气休息，躺床上睡了一会，梦里竟然是无边的地狱！就跟他一直没走出副本一样！ 　　只要他陷入睡梦，那地狱就跟着他，如影随形，永不停歇！ 　　 　　他只是想找到解决的办法，这些人为什么都不信他！ 　　* 　　晚上九点半，动车到达燕都南站。 　　从车上下来，陆烬又顺手处理了几个小尾巴，把对方打晕了锁厕所。 　　不得不说现在的订票网站，保密意识太烂，随便泄露会员信息。陆烬在处理了小尾巴后，愤而删除飞猪，他打算以后老老实实用12360。 　　出了燕都南站，陆烬直奔地铁4号线。车厢人不多，他靠在车门边，看着窗外掠过的站台灯牌。 　　四站路后，下地铁步行十来分钟，陆烬到达目的地。 　　胡同里很安静，只有两侧的路灯，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陆烬停在一户四合院门前停下来。 　　许墨阳从手机里飘出来，看着面前的朱扇大门。 　　“陆哥，这是哪儿？” 　　“名义上，这是我在人界的家。” 　　“？”许墨阳张了张嘴，“你家？” 　　位于燕都二环内、距离天安门不过一千米的四合院，是你家？！ 　　说好的餐费付不起，衣服买不起，还得靠他接济辅导书的农村小子呢？！ 　　陆烬没接话，推开朱扇大门。 　　院内没开灯，只有月光洒在青砖地上，泛着冷白的光。 　　走到正屋门口，墙上嵌着个黑色的密码锁，陆烬伸出食指按上去，“嘀”的一声，锁开了，屋门缓缓向两侧拉开，屋内的灯光依次亮起。 　　正屋内八仙桌、太师椅摆得整整齐齐，墙角立着个青花瓷瓶，桌案上放着个铜制香炉。 　　许墨阳过去跟着养父母去过不少展会，对此耳濡目染，看到房间里的古董陈设，他咽了口唾沫。 　　 　　“这些不会都是真的吧？” 　　陆烬疑惑地看他，“不然呢？” 　　许墨阳指着墙角的青花瓷瓶，“这可是康熙年间的莲纹赏瓶！它不是被拍卖了吗？！” 　　陆烬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口。 　　“拍卖会上是假的。” 　　许墨阳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又小跑到陆烬面前，盯着他手里的紫砂壶。 　　 　　“雍正年间的紫砂壶？你用这泡茶？” 　　陆烬沉默两秒：“茶壶不用来泡茶，那干嘛用？摆着当吉祥物吗？” 　　许墨阳：“……”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桌上的铜香炉吸引，又凑过去研究了。 　　陆烬没管他，在院子里转了圈。 　　 　　院内空空如也，那位喜爱在老槐树下乘凉的阎王爷不在，四合院也有段时间没人住了。 　　 　　人没找到，陆烬却发现屋子看着整洁，却总有些细微的地方：书架错序的书、柜子里没合拢的抽屉、还有窗沿落下的灰。 　　这里，有外人来过。 　　夜风吹起，院中的槐树叶“飒飒”作响。院子里没装路灯，老槐树的枝叶茂密，把月光挡得严实，一到晚上就一片漆黑。 　　陆烬刚要转身回屋，身后冷风袭来，带着凌厉的气息，直奔他后心！ 　　他侧身躲开，顺势抓起院角的竹竿，毫不犹豫往身后挥去！ 　　两人在黑暗中缠斗，硬物碰撞的狰狞声、急促的脚步声、衣物摩擦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突然，一片金属片从对方手里飞出，带着“呼啸”的狂风，直取陆烬面门！ 　　死亡的危机感瞬间袭来，陆烬猛地后退十几米。两人的距离一下拉开，中间隔着半院的阴影。 　　就在这时，云层慢慢移开，月华透过树杈的缝隙漏了下来。 　　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陆烬终于看清对方的脸。 　　——江随。 [25]025:“就算我想说，你记得住吗？” 　　院里的打斗声太明显，许墨阳终于放下手中价值千万的宣德铜香炉，小跑到正屋门口。 　　“随哥？你怎么来了？” 　　但江随看不见许墨阳，目光里只有永远对他冷脸的陆烬。 　　陆烬轻嗤了一声。 　　阴魂不散。 　　他甩了甩手中的竹竿，这东西不可能抵抗金属，全因为他在里面注入了无常之力，才支撑了一会儿。 此刻竹竿已经四分五裂，陆烬随手丢在墙角。 　　他抬眼看向江随，语调平静，“非法入侵他人住宅，这是犯罪。” 　　江随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敲门了，是你没听到。” 　　陆烬看了眼敞开的朱扇大门，余光又瞥向侧边的厢房。 　　江随很快明白陆烬的意思，“有人潜入这里？那肯定不是我。”他又追加一句，“也不是我的人。” 　　见陆烬丝毫没有动容，江随知道刚刚几句话没有打消他的顾虑。 　　“我的人不会轻易过来，因为只要进入这个四合院，离开后一定会失去关于这里的所有记忆。” 　　“就连记录设备也会失灵，甚至无火自焚。所以这里被管理局定为S级禁区。要不是你回来了，我也不会过来。” 　　谁想进来就被删除记忆？鬼知道执行专员在这里时发生了什么。 　　有时候，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陆烬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其实早知道，凡是踏入四合院的人，离开后都会失去相关记忆。 　　“所以，”他看向江随，语气笃定，“你是特殊管理局的人。” 　　“你知道我们？”江随脸上依旧云淡风轻，眼神里却透出几分警惕。 　　特殊管理局是个极其隐秘的机构，独立于所有部门之外，权限极高，处理的全是普通人无法窥见的诡异事件。 　　知道这个机构的人寥寥无几，更别说知道它的具体职能了。可陆烬竟然能一语道破他的身份。 　　江随微眯着眼。 　　 　　陆烬，或者说他身后的势力，也不容小觑啊。 　　然而陆烬压根没察觉到江随的心思，也没功夫去想那么多，他能知道特殊管理局，纯粹是因为特殊管理局死过人。 　　人死了，去冥界报告，陆烬自然知道人世间有这么个组织。 　　但他们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的两拨人，只能怪来这里的人都会被删除记忆，所以他才会被管理局盯上。 　　陆烬扯了扯嘴角，语气漫不经心，“查我没用，你们应该去查游戏。管理局不就是干这个的？” 　　 　　他在人界的身份，可是清清白白大学生。 　　江随理直气壮，“来这儿就是查游戏啊！” 　　陆烬微微蹙起眉头。 　　“我们分析过游戏道具上的灵，”江随继续说，“和四合院的灵高度相似。而当我们去找屋主时，他却消失了，只留下了这套四合院。” 　　“现在这套四合院的主人是你。而你，又是前屋主的养子。” 　　这都是陆烬已经知道的事情，所以听江随陈述时，他的表情没什么波澜。 　　倒是站在一旁的许墨阳，怀里还抱着那宣德铜香炉，眼珠子缓缓瞪大。 　　他记得清清楚楚，之前陆哥说过，这次来燕都，是为了找阎王爷，还说这四合院就是阎王爷的房子。 　　可现在江随却说，陆哥是屋主的养子？！ 　　他好像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所以，”江随总结，“跟踪你，只是想调查屋主，他到底是谁？” 　　陆烬掀起眼皮，语气敷衍，“他是谁，你们不是查到了？他叫陆阎，是个好吃懒做的无业游民。” 　　江随：“……” 　　“说点我不知道的。” 　　陆烬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江随脸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突然，他唇角勾了勾，眼底的情绪意味不明。 　　“就算我想说，你记得住吗？” 　　… 　　江随实在不明白陆烬什么意思，他才二十七，还算年轻，没有患阿兹海默症，脑子也活络，不至于说完就忘吧？ 　　但陆烬没解释，只是抬手指了指院门口，明摆着下逐客令了。 　　走出四合院，晚风带着夏日特有的湿热扑面而来。不远处的路灯下，一辆黑色商务车静静停在树荫里。 　　江随拉开车门，弯腰钻进车厢。 　　车厢里只有宋闻和盛梨，看到他回来，两人都凑了过来，脸上满是紧张。 　　“怎么样？离开院子后，有没有忘记什么？”宋闻率先开口，语气急切。 　　江随摇头，靠在椅背上，闭眼揉了揉眉心。 　　“没忘，但也没查到什么。” 　　盛梨松了口气，“没忘就好。最近来这边的专员都没事，看来能删除记忆的是陆阎，这是他的天赋。” 　　宋闻问：“那我们还查陆烬吗？” 　　“还是要查。”江随睁开眼，“都是父子了，陆烬和这个游戏一定有关系。” 　　盛梨：“但陆烬警惕心太强了，跟踪不行，放定位器也不行，我们的人也束手无策啊。” 　　江随思索了几秒。 　　片刻后，一颗鹌鹑蛋大小的金属球从他口袋里飘出来，悬浮在他面前。 　　“都没办法，只能用它了。” 　　“你的本命金属？” 　　江随苦笑了声，“是啊，估计陆同学看到这玩意儿，会更想弄死我吧？” 　　… 　　院子里，江随刚离开，陆烬便扣上门闩插销，关紧大门，避免那家伙再次“违法入侵”。 　　许墨阳战战兢兢，脸惨白得跟裹了层白面粉似的。陆烬回到正屋，他立马紧跟其后；陆烬要坐太师椅，他麻溜上前用衣袖擦干净椅面。 　　陆烬：“？” 　　“你吃错药了？” 　　“没、没有啊！” 　　许墨阳说话都结巴了，“主要是以前不知您是小阎王，失敬失敬！” 　　陆烬：“……” 　　他无语地扶额，“哪来什么小阎王？所谓养父子，只是名义上的。” 　　地府现役的所有鬼神里，只有陆阎有合法的人界身份，而陆烬那时候需要一个身份，才好去人界读书，挂在陆阎名下只是顺便。 　　他补充，“我们其实不熟。” 　　许墨阳瞅了瞅陆烬，“不熟给你留了个满是古董的四合院？不熟会那么亲切地叫你‘小烬烬’？” 　　他能不能也遇到一个不熟的养父？昵称什么就算了，只要给他留一个满是古董的四合院就好！ 　　陆烬：“……” 　　“醒醒，想点现实的。” 　　许墨阳长叹了一口气，耷拉着脑袋，走到陆烬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它葛优瘫着，像一条咸鱼一样一点点往下滑。 　　“现实点，那就是我复生的事情了。阎王爷不在，地府也去不了，那我岂不是要变成恶鬼了？” 　　“不会。”陆烬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你现在至少可以支撑半年。” 　　“唉？” 　　许墨阳一个咸鱼打挺坐起，炯炯盯着陆烬，“为啥？” 　　陆烬没回答。 　　但许墨阳也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主，他伸了伸懒腰，舒展着四肢。 　　“我确实觉得之前有点饿，但现在完全没有这感觉！是不是这里的风水好？阎王爷住的地方果然不一样！” 　　陆烬：“……” 　　他忽略了许墨阳的溜须拍马，在房间里四处溜达，这里翻翻，那里看看，似乎在找什么。 　　许墨阳见状，立刻凑了上来，“陆哥，你在找东西？” 　　“嗯，看看那老头走前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 　　“这东西是不是藏在保险箱？或者暗格？或者密室！”小说里都这么写的，许墨阳深谙其道，阎王爷的东西，一定会藏在很神秘的地方！ 　　下一秒，许墨阳就看到，陆烬走到客厅角落的双开门冰箱前，从冰箱贴下扯出一张便利贴。 　　许墨阳：“……” 　　这留言的方式也太接地气了吧！ 　　便利贴上是手写的字迹，黄底黑字，执笔人笔锋凌厉，似学过几年草书。 　　“小烬烬~你爹我出远门啦！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不要太想我哦！如有疑问，请多留意爹给你留下的surprise！那里会有你想要的答案~ 　　——你爹永远是你爹！” 　　许墨阳：“……” 　　这个爹爹好像不一样。 　　太fashion了！ 　　“这留言，全是废话啊！”许墨阳挠了挠后脑勺，仔细看了两遍，除了有点油腻，没看出别的东西。 　　“他已经说了很多。”陆烬说。 　　许墨阳：“？” 　　他怎么没看出来，“敢情这段文字里还有摩斯电码？或者需要破译一下？” 　　陆烬看智障般看了眼许墨阳，掏出手机，打开黄泉APP，切换到积分商城界面，指着【惊喜】一栏。 　　“surprise，不是吗？” 　　“？？？” 这居然是线索？！ 　　你们地府设计线索，能不能稍微拐一下？副本里九曲十八弯，现实这么直接呢？ 　　许墨阳实在无语，“阎王爷给你留的线索在游戏里？所以这游戏真是地府设计的？”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 　　许墨阳的表情稍稍变了，变得十分纠结。即便游戏里死的都是许墨阳不认识的人，但这游戏还是造成很多人死亡。 　　陆烬还在捉摸着惊喜盲盒，他现在有六千积分，抽取一次要一万积分，他的积分不够。 　　许墨阳实在忍不住，“陆哥，如果游戏的设计者是阎王，造成这么多玩家死亡的罪魁祸首也是他……” 　　那你，会站在哪一边？ 　　陆烬收起手机，揣进裤兜里。 许墨阳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话，因为他刚刚的声音很低。 　　他也觉得自己没立场，阎王爷可是他养父，哪怕是“养”，那也是父。 　　哪想陆烬的目光很冷，语气更是森然，萃了毒的薄唇不仅会吐槽江随，吐槽自己养父也一样。 　　“如果游戏的设计者是他，” 　　陆烬眸光冷冽，“那这老家伙，也该入土了。” ———————— 明天入v~因为需要倒v几章，所以明天的更新是中午~ 入v爆更两万字！ v后第四天上夹子，夹子前数据很重要，求宝宝们不要养肥啊，拜托拜托！ PS：本章评论随机掉红包~（之后几天都有掉红包~） [26]026:“我一定会回来的！！！” 　　许墨阳瞬间热泪盈眶，语气都哽咽了。 　　“陆哥！你选择了正义！” 　　陆烬睨了他一眼：“想太多，我是人，当然站在人类这边。” 　　“？你不是无常吗？” 　　“……但我也是人。” 　　许墨阳脑袋空白了两秒，不太理解两者的关系，片刻之后，他反应过来。 　　“哥！你也死过一次，然后你复生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陆烬死的时候才十三岁。脑海里还能浮现那天的场景——伏尸百万，血流成河，那是他最接近地狱的一次。 　　而《黄泉》的最终结局，估计也一样。 　　把便利贴揉成团，随手丢进垃圾桶，陆烬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 　　饿了，该吃晚饭了。 　　就在这时，空气里传来轻微的声音，小巧可爱的鹌鹑蛋“拉开”落地窗，悄然飘进正屋。 　　在它进入的瞬间，陆烬已经发现它，本能地要甩出手中的东西攻击，却发现自己手里唯一的物件是手机。 　　回忆了一下手机的价格，陆烬按捺住搞事的手。 　　鹌鹑蛋还在蛋蛋祟祟，陆烬已经走到它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它。 　　“哟，蛋兄！” 　　许墨阳主动打招呼，“巧啊！你也在！” 　　蛋兄看不到许墨阳，金属蛋形的尖尖偏向陆烬，明明没有五官也看不出表情，却莫名让人感觉讨好。 　　它瞬间变化，拉长躯体，变成一行金属文字。 　　【你好呀~】 　　【Hi bro~】 　　【こんにちは~】 　　【안녕하세요~】 　　一连切换了四种语言打招呼，最后又缩成萌萌的几个字： 　　【求收留！拜托拜托！】 　　下一秒，鹌鹑蛋被踹飞了。 　　在空中形成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弧线圆润饱满，尾迹干脆利落。但鹌鹑蛋还不死心，变化文字，强烈表达自己的不满—— 　　【我一定会回来的！！！】 　　* 　　那天晚上，蛋兄身体力行地践行了这句话，它是个不屈不挠的鹌鹑蛋，哪里摔倒，就在哪里爬起来！ 　　回到家的第一晚，对陆烬而言应该是美好的一个晚上，点着习惯的龙涎香，睡着紫檀木的拔步床，垫的还是50cm的海丝腾床垫。 　　但那该死的鹌鹑蛋却如影随形。 　　它像蚊子，在陆烬耳边嗡嗡嗡，百折不挠，百炼成钢。它甚至钻进陆烬的被窝，死死贴在他的腹肌上。 　　陆烬：“……” 　　金属冰冷的质感，让陆烬的小腹骤然紧绷。他压低声音，嗓音嘶哑，没睡好全是怨气。 　　“滚！” 　　鹌鹑蛋麻溜地爬起来，老老实实滚到另一边，乖巧坐着不动了。 　　第二天—— 　　 　　陆烬又被鹌鹑蛋顶醒。 　　它不知什么时候又溜回床上，贴着陆烬的侧腰。陆烬一翻身，它顺着纯棉的睡衣滑下去，被死死压在陆烬后腰下。 　　豌豆王子被吵醒了，眼底是淡淡的黑眼圈，心情十分不美好。 　　他突然有点怀念那枚定位器。 　　好歹那东西不会动。 　　哪像这破蛋蛋，一晚上东拉西扯，四处贴贴，整得他睡不着！ 　　从二楼下来到正屋，许墨阳坐在太师椅喝牛奶，见陆烬进来，热情地和他打招呼：“陆哥早！” 　　他精神饱满，昨晚睡眠质量不错。但陆烬就不一样了，给自己泡了杯速溶咖啡，眼皮子依旧打架。 　　许墨阳抱着手机，瞥见跟在陆烬身后的鹌鹑蛋，惊讶地挑眉：“蛋兄还在啊？” 　　不过鹌鹑蛋好歹救过他，他也不好对它凶。他凑到陆烬身边，晃了晃手机：“哥，你早餐吃什么？我想点麦当劳，一起吗？” 　　陆烬点头。他不会做饭，家里的厨房只是摆设，还是外卖方便。 　　选了早餐后，他又掏出手机。 　　——今早起来后，陆烬翻阅了黄泉APP，除了个人首页、积分商城外，还有一个副本列表。 　　如果想下本，可以在副本列表预约。 　　副本不能自选，只能选等级，等级越高奖励越丰厚，最高也只能比当前等级跳一级。他选了攻略B级副本，定在下午出发。 　　“这么快？”许墨阳诧异，也点开自己的APP，“那我也约一个！陆哥，我们加个好友组队吧！” 　　陆烬喝着咖啡，睨了他一眼：“你去干什么？” 　　“给你搭把手啊！”许墨阳理直气壮，“而且……跟着你才安全！我一个人、不对，我一只鬼四处游荡，多危险！” 　　半小时后，敲门声响起。 　　陆烬趿拉着塑料拖鞋，走出正屋去取外卖。刚推开大门，就看见巷子斜对面的江随。 　　燕都的早晨，还有点凉。 　　江随闲散地倚着商务车，黑衬衫配黑西装裤，一身黑衬得他肩宽腿长。长卷的头发扎起一个小揪揪，变得利落了许多。 　　他手里拿着星巴克的咖啡，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臂肌肉。听到门响，他抬头看过来，英俊的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早上好。” 　　“……” 　　陆烬面无表情地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早餐。 　　——一点也不好，尤其是身后还有个傻了吧唧的小尾巴。 　　他把鹌鹑蛋踹回江随怀里，“能不能把你这东西收回去？” 　　江随：“我可以不烦你，但你要告诉我，你养父到底什么身份？” 　　礼尚往来，这是公平的交易。 　　陆烬凉凉地看着他，没说话，眼神深不见底，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许墨阳也跟了出来。 　　——等了半天都没见陆烬回去，他早饿了。 　　一出门看到江随，他冲江随打了个招呼。 　　“嗨！随哥！” 　　也不管江随看不到他，许墨阳继续絮絮叨叨，“又想问陆哥他爹的事儿啊？你也别为难陆哥了！不是他不想说，是他爹身份太高，怕你消化不了……” 　　陆烬深吸一口气，眼底突然露出一抹顽劣。 　　“这么想知道？”他问江随。 　　“当然。”江随点头。 　　陆烬的语气嘲弄：“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江随微微直起身子。 　　“他叫陆阎，是冥界掌管轮回的鬼神，地府最高权力者。你一般遇不到他，但如果你福泽深厚，或者你罪恶滔天，那你死后，他会召见你。” 　　“如果要用一个普世的称呼——阎王。” 　　许墨阳：“？” 　　不是哥，你就这样说了？ 　　比起许墨阳的震惊，江随却平淡多了，只是蹙着眉，眼底一言难尽。 　　“你……编故事呢？” 　　“你们既然调查我，就应该知道，之前我和你，还有许墨阳三人在副本时，许墨阳的身体还在医院抢救。”陆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你还觉得我在骗你？我甚至可以告诉你，许墨阳现在就在你面前，只是你看不到他。” 　　江随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如果说“阎王爷”的说法太过荒诞，那“许墨阳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的话，却是不争的事实。 　　江随甚至在想，既然可以有鬼，NPC全是鬼，那为什么，不能有鬼神？ 　　也就是那一瞬间，江随突然相信了陆烬的话。 　　* 　　朱扇大门合上，陆烬拎着外卖袋子回到院里。许墨阳跟在他身后，眼神呆滞，满脑子都是问号。 　　“哥……那么大的秘密，你就这么说了？”这种惊天大秘密，不应该憋到大结局吗？ 　　“我说了吗？”陆烬不答反问。 　　“？你当我聋了呢？” 　　他只是死了，他不是聋了！ 　　陆烬叹了口气，“我什么都没说。” 　　话音刚落，朱扇大门就被推开。陆烬显然早有预料，门闩根本没插，只是虚掩着。 　　江随推开门，脸色明显不对，阴郁得很。他看向陆烬，“你对我做了什么？” 　　一分钟前，江随还在院外消化陆烬的话。那消息虽然颠覆认知，可他是信的。 　　不仅是因为有佐证，更因为，江随直觉陆烬是个懒得骗人的人。不愿说就会沉默，不会专门扯谎。 　　然而在朱扇大门关上的瞬间，在陆烬消失在自己视野的同时，江随脑袋一片空白。 　　他竟然记不起，从陆烬出来拿外卖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记忆出现了断层。 　　江随偏着头看陆烬，“你删了我的记忆？” 　　关键是，他居然毫无所查。这是一个很新奇的体验，江随本该生气，但回想起来，他竟然更多是好奇，好奇陆烬怎么做到的。 　　陆烬冷笑道，“所以还想跟着我吗？跟得越久，你忘掉的东西会越多。” 　　“再试一次。”江随突然说。 　　“？”陆烬愣住了。 　　“我刚刚可能没准备好。”江随的语气认真，“你再试试，让我看看是什么感觉。” 　　陆烬：“？？？？？？？” 　　他死死盯着江随，没吭声也没行动。 　　江随比陆烬高些，走进一步，垂眸看着他，语气里竟然有些惋惜，“怎么，不能再来一次吗？” 　　“……” 　　陆烬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爆了粗口，“你大爷的，滚！” 　　说完，他毫不犹豫关上了大门。 　　… 　　看着江随再次被赶出去，许墨阳眨了眨眼睛。 　　“哥……刚刚是啥情况？” 　　失忆？原来无常还能让人失忆？可他一直在陆烬身边，没瞧见陆烬下手啊！ 　　“‘鬼神不可被知晓’，这是冥界的铁律。”陆烬淡淡地说，“我告诉江随所有关于鬼神的事情，他都会忘记。” 　　这是规则之力，是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本能。 　　所以，不是陆烬故意隐瞒，也不是来到这里的执行专员都被删除记忆。而正是因为他们知道了真相，却永远记不住。 　　陆烬看向许墨阳，“你能记住，因为你现在是鬼。等你复生了，你也会忘记。” 　　忘了你曾经死过一次。 　　也忘记你的同窗好友，是来自地狱的鬼。 [27]永安州狱: 　　江随离开四合院后，回到商务车上，宋闻和盛梨不在。他给沈思瑜回了电话，告诉他记忆被删的事情。 　　沈思瑜：“！！！” 　　 　　“你的记忆也被删了？陆烬也有这天赋？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一连三问，沈思瑜的紧张都要溢出屏了，但江随随意地靠着椅背，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外头的四合院。 　　“不知道，睁眼就忘了。” 　　这话让沈思瑜更加紧张，不自觉地咬了下唇。其他专员也罢了，江随竟然也中招，还对此还毫无防备！ 　　“你先回来！陆烬那边别跟踪了。” 　　江随却沉默了，迟迟没有回复。 　　沈思瑜是他表姐，两人认识多年，她又是执行部部长，沈思瑜的命令，江随大多时候都是遵从的。 　　但这次，江随罕见地拒绝。 　　“我觉得，陆烬不会杀我。” 　　陆烬虽然烦他，但也只是烦。 　　其实别说陆烬，就江随自己，莫名其妙被人盯上，还一直跟踪尾随，换他也烦躁。 　　“但你怎么能百分百确定呢？”沈思瑜依旧担心，“他能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清除你的记忆，怎么就不能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杀死你？你现在很危险！” 　　江随：“这么多人来调查不都没事吗？我再试试吧。” 　　沈思瑜有些无奈，虽然是江随的上司，但她几乎管不住这人。江随看着循规蹈矩，但这只是表象，他骨子里藏着股说不出的疯。 　　“那你注意安全，有问题立刻撤离！” 　　“明白。” 　　江随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我昨晚去技术科采了样，那灵是陆烬的，分析出结果了吗？” 　　沈思瑜手边正摊着技术科的报告，她翻到最后一页。 　　“结果出来了，游戏、陆阎，还有陆烬，他们三者的灵高度相似，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同的。” 　　“看来不仅陆阎有问题，陆烬也是有问题的。” 　　* 　　下午三点，陆烬和许墨阳从小院里出来，巷子里没了往常候着的商务车，江随也不见踪影。 　　两人在马路边等了会儿，一辆银灰色的巴士从浓雾里钻出来，原本还在百米之外，眨眼间开进了巷子，稳稳停在两人面前。 　　车门打开，驾驶座上的矮脚猫正啃着鸡脖子。 　　见了陆烬，它立刻嚷嚷：“赶紧上来呀！咪赶时间呢！晚了冻干都没了！” 　　陆烬先上了车，许墨阳紧随其后。 　　刚踏进巴士，矮脚猫的目光就扫过来。明明方才路边只有陆烬一个，怎么又多了一个？ 　　它圆圆的眼睛是大大的疑惑，尾巴一甩，轻轻蹭了蹭许墨阳的脸：“你哪儿冒出来的？咪刚才怎么没看见你？” 　　许墨阳瞬间僵住，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 　　陆烬不由分说打开猫尾巴。 　　 　　“因为你瞎。” 　　矮脚猫：“？？？” 　　小猫咪被怼得懵在原地，陆烬和许墨阳已经找了座位坐下。 　　 　　没等多久，车门又自动打开，江随竟也上了车。 　　陆烬睨了眼一直跟着自己的鹌鹑蛋。蛋兄自知理亏，往后缩了缩，绕道飞回江随身上。 　　江随坐在两人同排邻座，中间隔着过道和许墨阳。 　　 　　他扫了眼许墨阳：“哟，出院了？车祸好得挺快啊！” 　　许墨阳更紧张了，背挺得老直。 　　可江随没再理他，长腿因空间窄放不下，伸到过道里，身子微倾，看向靠窗的陆烬：“陆同学，反正还有时间，你早上用的天赋，对我再试一次？” 　　陆烬：“？” 　　 　　他冷冷地看了江随一眼。 　　 　　江随：“我认真的。” 　　 　　陆烬：“……” 　　追着求别人删除自己的记忆？这是什么毛病？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旁边的许墨阳也一脸诧异地看向江随：“随哥，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癖好？你是M吗？但我哥不是S啊！” 　　江随：“……” 　　陆烬：“……” 　　陆烬脸黑如锅底，咬牙道：“闭嘴！” 　　许墨阳赶紧缩了缩脖子：“哦。” 　　江随忍着笑，知道让陆烬再用天赋没戏，掏出手机晃了晃：“那组个队吧，不然进不了一个副本。” 　　玩家想要进入同一副本，只能先组队，否则就算同一时间选择相同等级副本，最后也未必是同一个。 　　陆烬扬了扬下巴，“我不。” 　　“我没问你，我问的是许同学。”江随目光转向许墨阳，“许同学，大病初愈，想必你会同意我的加入吧？” 　　许墨阳：“……” 　　左边，是笑里藏刀的江随。 　　右边，是目光如刀的陆烬。 　　他沉默两秒，突然“腾”地站起来：“不要把我当你们Play的一环！能不能体谅一下刚失恋的单身狗？” 　　说完，许墨阳抓起陆烬的手机，无视对方微微睁大的眼睛，飞快点开APP，选了和江随组队。 　　“陆哥，妥协吧！没有随哥，管理局还会派别人来。好歹随哥英俊帅气，就算阴魂不散，但也赏心悦目啊！” 　　陆烬一脸无语，而江随却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许墨阳又转向江随，语重心长：“随哥，主动才有故事！别总靠别人哇！”说完，他抱着背包，一溜烟躲到了后排空座位上。 　　留下江随，有点凌乱。 　　……等等，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巴士里只有三个乘客，气氛诡异，每人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没有人说话。 　　车缓缓朝前开，巍峨的天安门一晃而过，很快，巴士钻进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里，副本的真实感瞬间裹上来。 　　许墨阳缩了缩脖子，刚才的嘚瑟劲儿全没了，这会儿要下本，又开始后怕。 　　他悄悄凑到前排，小声问江随，“随哥，你们组织那么大，是不是有很多副本攻略？分享一点，没准我们用得上！” 　　江随靠着椅背，“没有攻略。” 　　“怎么会没有？”许墨阳瞪大眼，“游戏不都有攻略吗？” 　　“副本所有攻略，不管是纸质的还是电子的，最后都会消失。纸质的会无火自焚，电子的会自动删除。” 　　“玩家之间倒是可以口口相传，但根据我们的观察，一旦你知晓某个副本的通关方式，你永远也不会遇到那个副本。” 　　“所以，攻略没意义。” 　　许墨阳非常丧气，“这么严格！” 　　陆烬却忽然转过头，看向江随：“如果把副本内容告诉非玩家呢？” 　　“记不住的。”江随说，“哪怕对方当时听明白了，转头就会忘记。你应该查过新闻了吧？这事都发生三个月了，网上却没有半篇报道。” 　　 　　江随顿了顿，“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陆烬没回答，只是重新望向窗外。 　　许墨阳也好奇陆烬怎么会突然问这一嘴，忽然，他眼珠子转了转。 　　游戏这情况……不是和‘鬼神不可被知晓’法则很像吗？！鬼神是不可被人类知晓，而游戏，也是不可被非玩家知晓啊！ 　　… 　　在三人讨论的时间里，巴士外的景象风云变幻，浓郁的雾气不仅弥漫在巴士外，更是渗透进巴士内。 　　空气中亮起一块虚拟屏幕，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欢迎来到《黄泉》游戏！】 　　【15名玩家已到齐，B级副本《永安州狱》即将开启！】 　　【预祝玩家游戏愉快~】 　　提示消失后，陆烬环顾四周。 　　 　　车厢里还是只有他们三人，浓雾却越来越浓，把人逼得退到过道两侧的座位。 　　驾驶座上的矮脚猫依旧悠闲，还在哼着跑调的歌： 　　“别看我只是一只咪~” 　　“咪儿的聪明难以想象~” 　　“人再臭心情一样开朗~” 　　“每天都追赶罐罐~”【注1】 　　歌声一停，猫猫巴士突然消失。眨眼之间，陆烬等人落在泥泞的土地上。 　　他们穿着古代的囚服，手脚都被镣铐着，周围还有很多和他们一样的囚徒，大家一个跟着一个，踉跄着往前走。 　　前后十几个解差举着长鞭，不断驱赶：“磨磨蹭蹭干什么？没长脚还是没长眼？再慢抽断你们的腿！” 　　陆烬迅速扫过人群，十五个囚犯，许墨阳和江随都在，剩下十二个是其他玩家。 　　走了半小时，解差喊停让囚犯休息。 　　玩家们这才敢互相打量。 　　许墨阳环视四周，这里虽然是丛林，但根据玩家们的服装，还有解差的服装，这里明显不是现代。 　　 　　他咋舌：“副本还有古代的啊？怎么跟剧本杀似的？” 　　旁边一个年轻的玩家凑过来，热情讲解着：“你是头次进古代本吧？古代本一直有，只是数量少。反正只是背景，没差别的！” 　　在大多数玩家的认知里，副本和NPC是虚构的，所以有什么时代的副本都不奇怪。 　　但许墨阳很清楚，NPC是真正的鬼魂！ 　　江随扫了眼周围的解差，问陆烬：“朝代越远，NPC会越厉害吗？” 　　“会。”陆烬的语气沉了些，“但恶鬼很难在死后续存千年，百年已是极限。所以这里的NPC，应该是被洗脑后角色扮演的鬼魂。” 　　许墨阳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千年前的恶鬼，要是千年恶鬼，那不得都是S级NPC？那怎么玩！ 　　可江随注意到陆烬的欲言又止，又问：“没有其他情况？” 　　“……有。” 　　有些鬼魂执念太深，死后陷入偏执，在自己构建的梦境不断循环，这在冥界叫“画地为牢”。 　　有些牢，可以存在千年。 　　不过这是小概率事件，世上很少有人会因为一件事偏执千年，时间久了，也就忘了。 ———————— 【注1:《别看我只是一只羊》歌词改编】 [27]027:“你是M吗？但我哥不是S啊！” 　　江随离开四合院后，回到商务车上，宋闻和盛梨不在。他给沈思瑜回了电话，告诉他记忆被删的事情。 　　沈思瑜：“！！！” 　　 　　“你的记忆也被删了？陆烬也有这天赋？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一连三问，沈思瑜的紧张都要溢出屏了，但江随随意地靠着椅背，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外头的四合院。 　　“不知道，睁眼就忘了。” 　　这话让沈思瑜更加紧张，不自觉地咬了下唇。其他专员也罢了，江随竟然也中招，还对此还毫无防备！ 　　“你先回来！陆烬那边别跟踪了。” 　　江随却沉默了，迟迟没有回复。 　　沈思瑜是他表姐，两人认识多年，她又是执行部部长，沈思瑜的命令，江随大多时候都是遵从的。 　　但这次，江随罕见地拒绝。 　　“我觉得，陆烬不会杀我。” 　　陆烬虽然烦他，但也只是烦。 　　其实别说陆烬，就江随自己，莫名其妙被人盯上，还一直跟踪尾随，换他也烦躁。 　　“但你怎么能百分百确定呢？”沈思瑜依旧担心，“他能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清除你的记忆，怎么就不能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杀死你？你现在很危险！” 　　江随：“这么多人来调查不都没事吗？我再试试吧。” 　　沈思瑜有些无奈，虽然是江随的上司，但她几乎管不住这人。江随看着循规蹈矩，但这只是表象，他骨子里藏着股说不出的疯。 　　“那你注意安全，有问题立刻撤离！” 　　“明白。” 　　江随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我昨晚去技术科采了样，那灵是陆烬的，分析出结果了吗？” 　　沈思瑜手边正摊着技术科的报告，她翻到最后一页。 　　“结果出来了，游戏、陆阎，还有陆烬，他们三者的灵高度相似，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同的。” 　　“看来不仅陆阎有问题，陆烬也是有问题的。” 　　* 　　下午三点，陆烬和许墨阳从小院里出来，巷子里没了往常候着的商务车，江随也不见踪影。 　　两人在马路边等了会儿，一辆银灰色的巴士从浓雾里钻出来，原本还在百米之外，眨眼间开进了巷子，稳稳停在两人面前。 　　车门打开，驾驶座上的矮脚猫正啃着鸡脖子。 　　见了陆烬，它立刻嚷嚷：“赶紧上来呀！咪赶时间呢！晚了冻干都没了！” 　　陆烬先上了车，许墨阳紧随其后。 　　刚踏进巴士，矮脚猫的目光就扫过来。明明方才路边只有陆烬一个，怎么又多了一个？ 　　它圆圆的眼睛是大大的疑惑，尾巴一甩，轻轻蹭了蹭许墨阳的脸：“你哪儿冒出来的？咪刚才怎么没看见你？” 　　许墨阳瞬间僵住，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 　　陆烬不由分说打开猫尾巴。 　　 　　“因为你瞎。” 　　矮脚猫：“？？？” 　　小猫咪被怼得懵在原地，陆烬和许墨阳已经找了座位坐下。 　　 　　没等多久，车门又自动打开，江随竟也上了车。 　　陆烬睨了眼一直跟着自己的鹌鹑蛋。蛋兄自知理亏，往后缩了缩，绕道飞回江随身上。 　　江随坐在两人同排邻座，中间隔着过道和许墨阳。 　　 　　他扫了眼许墨阳：“哟，出院了？车祸好得挺快啊！” 　　许墨阳更紧张了，背挺得老直。 　　可江随没再理他，长腿因空间窄放不下，伸到过道里，身子微倾，看向靠窗的陆烬：“陆同学，反正还有时间，你早上用的天赋，对我再试一次？” 　　陆烬：“？” 　　 　　他冷冷地看了江随一眼。 　　 　　江随：“我认真的。” 　　 　　陆烬：“……” 　　追着求别人删除自己的记忆？这是什么毛病？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旁边的许墨阳也一脸诧异地看向江随：“随哥，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癖好？你是M吗？但我哥不是S啊！” 　　江随：“……” 　　陆烬：“……” 　　陆烬脸黑如锅底，咬牙道：“闭嘴！” 　　许墨阳赶紧缩了缩脖子：“哦。” 　　江随忍着笑，知道让陆烬再用天赋没戏，掏出手机晃了晃：“那组个队吧，不然进不了一个副本。” 　　玩家想要进入同一副本，只能先组队，否则就算同一时间选择相同等级副本，最后也未必是同一个。 　　陆烬扬了扬下巴，“我不。” 　　“我没问你，我问的是许同学。”江随目光转向许墨阳，“许同学，大病初愈，想必你会同意我的加入吧？” 　　许墨阳：“……” 　　左边，是笑里藏刀的江随。 　　右边，是目光如刀的陆烬。 　　他沉默两秒，突然“腾”地站起来：“不要把我当你们Play的一环！能不能体谅一下刚失恋的单身狗？” 　　说完，许墨阳抓起陆烬的手机，无视对方微微睁大的眼睛，飞快点开APP，选了和江随组队。 　　“陆哥，妥协吧！没有随哥，管理局还会派别人来。好歹随哥英俊帅气，就算阴魂不散，但也赏心悦目啊！” 　　陆烬一脸无语，而江随却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许墨阳又转向江随，语重心长：“随哥，主动才有故事！别总靠别人哇！”说完，他抱着背包，一溜烟躲到了后排空座位上。 　　留下江随，有点凌乱。 　　……等等，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巴士里只有三个乘客，气氛诡异，每人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没有人说话。 　　车缓缓朝前开，巍峨的天安门一晃而过，很快，巴士钻进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里，副本的真实感瞬间裹上来。 　　许墨阳缩了缩脖子，刚才的嘚瑟劲儿全没了，这会儿要下本，又开始后怕。 　　他悄悄凑到前排，小声问江随，“随哥，你们组织那么大，是不是有很多副本攻略？分享一点，没准我们用得上！” 　　江随靠着椅背，“没有攻略。” 　　“怎么会没有？”许墨阳瞪大眼，“游戏不都有攻略吗？” 　　“副本所有攻略，不管是纸质的还是电子的，最后都会消失。纸质的会无火自焚，电子的会自动删除。” 　　“玩家之间倒是可以口口相传，但根据我们的观察，一旦你知晓某个副本的通关方式，你永远也不会遇到那个副本。” 　　“所以，攻略没意义。” 　　许墨阳非常丧气，“这么严格！” 　　陆烬却忽然转过头，看向江随：“如果把副本内容告诉非玩家呢？” 　　“记不住的。”江随说，“哪怕对方当时听明白了，转头就会忘记。你应该查过新闻了吧？这事都发生三个月了，网上却没有半篇报道。” 　　 　　江随顿了顿，“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陆烬没回答，只是重新望向窗外。 　　许墨阳也好奇陆烬怎么会突然问这一嘴，忽然，他眼珠子转了转。 　　游戏这情况……不是和‘鬼神不可被知晓’法则很像吗？！鬼神是不可被人类知晓，而游戏，也是不可被非玩家知晓啊！ 　　… 　　在三人讨论的时间里，巴士外的景象风云变幻，浓郁的雾气不仅弥漫在巴士外，更是渗透进巴士内。 　　空气中亮起一块虚拟屏幕，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欢迎来到《黄泉》游戏！】 　　【15名玩家已到齐，B级副本《永安州狱》即将开启！】 　　【预祝玩家游戏愉快~】 　　提示消失后，陆烬环顾四周。 　　 　　车厢里还是只有他们三人，浓雾却越来越浓，把人逼得退到过道两侧的座位。 　　驾驶座上的矮脚猫依旧悠闲，还在哼着跑调的歌： 　　“别看我只是一只咪~” 　　“咪儿的聪明难以想象~” 　　“人再臭心情一样开朗~” 　　“每天都追赶罐罐~”【注1】 　　歌声一停，猫猫巴士突然消失。眨眼之间，陆烬等人落在泥泞的土地上。 　　他们穿着古代的囚服，手脚都被镣铐着，周围还有很多和他们一样的囚徒，大家一个跟着一个，踉跄着往前走。 　　前后十几个解差举着长鞭，不断驱赶：“磨磨蹭蹭干什么？没长脚还是没长眼？再慢抽断你们的腿！” 　　陆烬迅速扫过人群，十五个囚犯，许墨阳和江随都在，剩下十二个是其他玩家。 　　走了半小时，解差喊停让囚犯休息。 　　玩家们这才敢互相打量。 　　许墨阳环视四周，这里虽然是丛林，但根据玩家们的服装，还有解差的服装，这里明显不是现代。 　　 　　他咋舌：“副本还有古代的啊？怎么跟剧本杀似的？” 　　旁边一个年轻的玩家凑过来，热情讲解着：“你是头次进古代本吧？古代本一直有，只是数量少。反正只是背景，没差别的！” 　　在大多数玩家的认知里，副本和NPC是虚构的，所以有什么时代的副本都不奇怪。 　　但许墨阳很清楚，NPC是真正的鬼魂！ 　　江随扫了眼周围的解差，问陆烬：“朝代越远，NPC会越厉害吗？” 　　“会。”陆烬的语气沉了些，“但恶鬼很难在死后续存千年，百年已是极限。所以这里的NPC，应该是被洗脑后角色扮演的鬼魂。” 　　许墨阳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千年前的恶鬼，要是千年恶鬼，那不得都是S级NPC？那怎么玩！ 　　可江随注意到陆烬的欲言又止，又问：“没有其他情况？” 　　“……有。” 　　有些鬼魂执念太深，死后陷入偏执，在自己构建的梦境不断循环，这在冥界叫“画地为牢”。 　　有些牢，可以存在千年。 　　不过这是小概率事件，世上很少有人会因为一件事偏执千年，时间久了，也就忘了。 ———————— 【注1:《别看我只是一只羊》歌词改编】 [28]028:“你们不吃吗？挺香的啊！” 　　半空中突然弹出系统屏幕，机械的童音回荡在玩家耳畔。 　　 　　系统开始和玩家介绍副本： 　　【你们是转入永安州狱的囚犯，按律法必须在州狱受罚！但如果能盗走认罪书，你们的罪，就没人知道啦~】 　　【任务一：盗取所有罪犯的认罪书。】 　　【时限：24小时】 　　【超时未完成，随机惩罚一名玩家~】 　　【友情提醒：本轮游戏危险区玩家——陆烬、许墨阳、阮耀辉】 　　陆烬抬头看了眼空中的副本介绍，因为是第二次进入副本，他对成为危险区玩家也习惯了。 　　目前看来，系统可能无法识别影偶，把影偶当成生命体征很弱的存在，所以才认定陆烬存活率不高。 　　许墨阳也摆烂了，他肉身弱怎么了？他肉身又不在游戏里！ 　　其他玩家见危险区玩家名单没自己，都松了口气，唯有倒三玩家阮耀辉，脸色煞白。 　　他的状态实在不好，之前副本受了伤，又没有治疗的道具，休息时间也不够，被迫来下副本。 　　看到名单上有自己的名字，他两腿一软，直直摔在地上。 　　之前那热情的小年轻赶紧过来扶他，“大叔，你没事吧？游戏还没到最后，别泄气啊！” 　　阮耀辉却猛地摇头，“我是危险区玩家，我死定了……” 　　“不一定啊！”小年轻挠挠头，“我昨晚刷帖子，有人说他们本里的倒一玩家都活下来了呢！” 　　阮耀辉眼睛倏地亮了：“真的？” 　　“当然！” 　　一个光头玩家坐在大树下，听两人谈论，大笑起来，“那帖子是水贴，起号骗回复的，你们居然信？” 　　小年轻叉腰反驳：“但我觉得楼主说的是真的！” 　　光头上下打量着小年轻。小年轻很年轻，身高堪堪170，小脸白白嫩嫩，看样子还在读高中。 　　光头问，“你的技能是判断真假？” 　　小年轻：“当然不是！” 　　 　　“？”光头笑了，摊手，“那不就得了！帖子都被删了，肯定是假的！你信一个被删掉的帖子，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小年轻：“……” 　　小年轻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挠头嘟囔：“可我直觉就是真的……” 　　“无论真假，都到一个副本了，我们还是团结点吧！”一个戴眼镜的玩家扶了扶眼镜，理智地说，“无论什么玩家，团结协作，大家活下来的概率才会更高。” 　　关于这点，小年轻深以为然。 　　光头也罕见地没有反驳。 　　默了默，光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组队也行，互帮互助也行。不过嘛，危险区玩家就不要了。” 　　“将死之人有啥好组队的？至于其他玩家，咱们可以组一队，共享情报嘛！” 　　和光头抱有相同想法的玩家不在少数，在他说完后，剩下的玩家都聚集到他身边，加上光头，一共8人，组成了一个小队。 　　眼镜男和小年轻却没有过去。 　　光头看向眼镜男，“魏乾坤，你不过来和我一组，就得和那几个危险区玩家一起！想清楚了吗？” 　　魏乾坤又扶了扶眼镜，“阿光，都是玩家，你这样太歧视了。” 　　光头：“生存游戏就别圣母了，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魏乾坤最终也没过去，他转身，看向剩下的玩家们。 　　“没事的，我们这里还有7个人，我们组一队也行。本来超过十人的副本，一般都是分成两小队比较好。” 　　阮耀辉瑟瑟发抖，“可是、可是我们这里都是危险区玩家啊！” 　　他一个倒三已经很垃圾了，还有倒一和倒二！ 　　“放心！有我呢！” 　　 　　小年轻拍着胸脯，“我叫程序，我第一次下本就是D级本哦！” 　　魏乾坤诧异：“新手本就是D级本？你起点好高啊！” 　　阮耀辉看着程序，也露出羡慕的眼神。 　　程序转向陆烬和许墨阳，底气十足：“你们是另外两个危险区玩家吧？跟着我，我来保护你们！” 　　陆烬抬眸看他，没说话。 　　倒是许墨阳，慢悠悠地开口。 　　“弟弟，你高中毕业了吗？” 　　“？”“没。” 　　“作业做完了吗？” 　　“……没。” 　　“明天的课程预习了吗？” 　　“…………没。” 　　 　　程序的声音越来越弱，许墨阳嗤笑，“哎，小屁孩啊！” 　　程序：“？？？” 　　年轻人显然没感受过社会的险恶，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他被鄙视了。 　　还是被危险区玩家鄙视！ 　　程序涨红了脸，“我、我下本经验丰富！而且从没被归在危险区，我怎么都比你们几个厉害吧！” 　　“而且，我的起点是D！” 　　论坛有数据大佬总结过，新手玩家攻略副本，只有1%的玩家起点是D级本，他们是高玩预备役，能活下来的玩家，最后积分都进前一百了。 　　连光头听到程序开局是D级本时，都懊悔没把这孩子拉入麾下。 　　许墨阳：“可我们开局是C本。” 　　程序：“？？？” 　　空气静了几秒，除了当事人，其他玩家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阮耀辉忍不住嗤笑：“开局是C本？你怎么不说这是你第二次下本呢？” 　　“嘿！”许墨阳看向他，十分惊讶，“兄弟，你咋知道的？” 　　阮耀辉：“……” 　　其他玩家：“……” 　　光头笑得直拍树，声音大得连旁边休息的解差都看过来了。 　　“魏乾坤，你看看！还说要帮扶危险区玩家，人家把你当驴耍呢！” 　　程序吃瘪一样不想说话。 　　魏乾坤也被梗到了，沉默了片刻，他还是摆摆手，“算了，谈过去没意义，你们不想说实话也没关系。” 　　许墨阳：“……？” 　　天地良心，他说的就是实话啊！ 　　 　　他虽然是菜鸡，但陆烬强的可怕，他也没乱说啊！ 　　* 　　休息时间一到，解差们差遣囚犯继续上路，前往永安州狱。 　　 　　与此同时，永安州狱的刑讯房里血肉横飞。 　　“啪啪啪！” 　　长鞭抽在囚犯肩头，血珠溅在石板上，囚犯早没了惨叫，只剩身体本能地抽搐。 　　狱丞揪起他的头发，恶狠狠地抽着他的脸：“敢偷老子的东西？还想毁掉认罪书？吃了熊心豹子胆吧？” 　　“再偷老子的东西，老子剁了你手喂狗！” 　　刑讯房里全是狱丞谩骂的声音。直到囚犯彻底昏过去，狱丞才罢手，把鞭子扔给手下。 　　手下立刻端来净手的水盆和毛巾。 　　狱丞擦拭着双手，那双手粗糙又漆黑，仿佛在油锅里滚过，皮肤上全是恶心的疙瘩。 　　“大人厉害！这贼人偷认罪书想逃，还不是被您抓了！”手下谄媚地拍着马屁，“您就是永安州狱的天，没囚犯能逃出您的五指山！” 　　狱丞很受用，眯起眼睛。 　　 　　他左眼正常，右眼却像被利刃劈过，剖成两半，眼白染着血，眼珠却还嵌在眶里。 　　据说，是某位无常劈的。 　　对普通恶鬼而言，遇到无常都是死路一条。可狱丞竟能从无常手中活下来，这让牢里狱卒对他更加敬仰。 　　“老王八这个月的贡品送来了吗？”狱丞问。 　　“送了！您房间放着呢，还分了些给知州大人。” 　　狱丞嗤笑，“他倒是会做人。” 　　不过这也正常，知州是州狱明面上的掌权者，是副本BOSS，孝敬上头当然要先孝敬他。 　　不过这是暂时的。 　　游戏降临，NPC被拉进游戏，多少会被篡改记忆。但对于有能力的恶鬼而言，即便在副本里，还能记得一些事儿。 　　所以，狱丞知道自己的身份。 　　都是B级恶鬼，他当然不服，他要以下克上！他要逆袭！等他多吃点玩家，迟早推翻知州上位当BOSS！ 　　“大人，新囚犯快到了。”又有下属来报告。 　　狱丞换上官袍，打算去门口“迎接”新囚犯，顺便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他问身边的手下：“狗蛋，上批囚犯我是怎么立威的？” 　　狗蛋谄媚地笑：“您当众把一个玩家烤熟吃了~其他玩家都吓得屁滚尿流呢！” 　　“哦~”狱丞眯眼笑了，“那这次就改成涮火锅吧！红汤的！” 　　* 　　于是，等玩家们踉跄着赶到永安州狱门口，就见狱卒们面无表情地站成一排，面前的食案上摆着个冒热气的火锅。 　　红油混着汤在锅里翻滚，炸出一个个硕大的泡泡，食案上还摆着各种蔬菜，红薯粉、金针菇、藕片、冬瓜…… 　　——真香。 　　陆烬扫了眼，“待遇这么好？转狱还请客吃火锅？……就是没肉。” 　　 　　他涮火锅喜欢吃肉。 　　其他玩家：“……” 　　程序看向他，“有没有一种可能，在这顿火锅里，我们就是那个肉？” 　　这话一出，玩家们瞬间僵住。因为在食案旁边，还真是放着一排刀具，显然为片肉准备的。 　　有些胆小的玩家脸色苍白，呼吸都快停止了，两腿不断地打哆嗦。 　　“大家小心！”魏乾坤压低声音，“有些NPC第一次见面就会给玩家下马威！我们还是警惕点好！” 　　其他玩家深以为然，都保持了十二分的警惕。 　　“总之，狱卒都没靠近那食案，我们也别靠近，多留个心眼总是好……你干啥！” 　　老好人魏乾坤一直温声细语，那一秒直接破音，声音大得狱卒齐刷刷地看向他。 　　只见陆烬不知何时解了手脚的镣铐，正坐在食案旁，用竹筷夹着金针菇往红汤里涮。 　　他抬头看向呆愣的玩家，一脸云淡风轻：“你们不吃吗？挺香的啊！” [29]029:说好要苟命的呢！ 　　玩家们石化当场。 　　尤其是站得靠前的魏乾坤，有一秒都感觉自己灵魂出了窍。 　　“不是！你疯了吗！”他没忍住冲陆烬吼了出来。 　　程序拍了拍魏乾坤的肩膀，“大哥，你也小声点，我觉得比起倒一，更多狱卒在看你呢！” 　　魏乾坤一噎，扫了眼周围的狱卒。 　　——被NPC关注，如果是刷好感也罢了，否则绝不是一件好事。 　　魏乾坤只能往后缩了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程序看向陆烬，观察大门口的情况。 　　晌午时分，日头偏斜，狱门连着围墙投出长长的影子，将那方食案笼在一片半明半暗里。 　　程序思忖两秒，“要不我去把他拉过来？” 　　魏乾坤赶紧拦住他，“太危险了，而且那地方，连狱卒都不敢靠近！” 　　理论上这火锅，应该是给某个大佬NPC准备的，可陆烬上去吃，狱卒竟然没去阻拦。 　　所以食案那个区域，因为属于大佬NPC，靠近即觊觎，狱卒不敢觊觎，自然也不敢靠近。 　　靠近就是死！ 　　“可是……” 　　“你信我，”魏乾坤语气笃定，“我见过有玩家觊觎NPC的东西，被NPC追着满副本杀！靠近食案绝不是好事！” 　　“可是……” 　　“你还年轻，毕竟我们刚来这个副本，还是老老实实保命要紧！” 　　“可是……” 　　魏乾坤已经不耐烦了，声音拔高，“我说了这么多，都是为了你好，你这孩子怎么不懂呢！” 　　“可是，”程序指着食案那边，“有人已经过去了。” 　　“什么！！！” 　　这是魏乾坤第二次破音，高音撕裂长空，比起第一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猛看向食案那边，只见他的小队里，那位看着就靠谱，武力值貌似也不赖的一米九大帅比，此刻竟坐在陆烬旁边，兴致勃勃地陪他吃火锅。 　　魏乾坤：“？？？” 　　他抱着脑袋，瞳孔地震。 　　 　　今天的玩家都怎么了？疯了吗？倒一玩家疯狂作死就算了，其他玩家也跟着疯？ 　　说好的要苟命呢！ 　　… 　　火锅锅底咕嘟冒泡，红油裹着辣椒翻滚，麻辣鲜香飘得老远。 　　陆烬见江随落座，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夹起片年糕，慢悠悠放进锅里涮着。 　　江随尝了口烫熟了的笋片，赞叹道，“这锅底地道啊！” 　　 　　陆烬斜了他一眼，“燕都人还能吃辣？” 　　 　　“你这是地域歧视。”江随说，“况且，这朝代都有火锅了，我怎么不能吃辣？” 　　身后狱卒层层守卫的狱门透着几分森严，青砖砌就的墙体坚实厚重，黛瓦铺成的屋顶平顺无翘角，这般简洁古朴，是宋制建筑风格。 　　但宋代没有红油火锅，辣椒这东西，明代才传入国内。宋代吃的火锅叫拨霞供，多是清水涮肉，和他们现在吃的不一样。 　　所以这里的NPC，至少目前他们看到的NPC，不可能是那个时代的鬼魂。 　　… 　　 　　剩下的玩家还伸长脖子张望着。 　　他们和食案有点距离，看不清那边的细节，只能闻到火锅阵阵飘香。 　　真的好香啊！ 　　有几个玩家都心动了。 　　“辣锅！我最爱吃辣锅了！” 　　“他们都没事，我们过去也不会有事吧？” 　　“我午饭都没吃呢，副本里还整这么好吃的东西，我都饿了……” 　　光头厉声呵斥，“你们不要命了？出副本后不够你们吃的？这玩意儿再香，有命重要？” 　　光头看向食案的方向，目光沉了沉，“看来第一次见面，要死的是这两个玩家了。” 　　玩家们闻言，纷纷缩起脖子，不再想着上前。 　　 　　玩家对面，站着排守门的狱卒。 　　这些狱卒穿着统一制式的粗布短衣，交脚幞头下是一张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他们脸上是皲裂的纹路，裂缝中渗出血。 　　看陆烬和江随大快朵颐，他们小声交头接耳—— 　　“不去拦一下吗？那是狱丞大人的火锅啊！” 　　“啊！是那位惜败无常的大人！” 　　“咦？不是打成平手吗？” 　　“我听的版本，狱丞大人还暴揍了那无常呢！” 　　“总之！大人是可以对付无常的大人！关键是他的火锅！怎么办！都要被吃完啦！” 　　“要不你去把新囚带下来？” 　　“不了吧……大人不喜欢我们靠近食案，他说我们丑，影响食欲！” 　　狱卒们交头接耳至此，似乎已经有了结论，又散回原本的位置，站直身子守岗。 　　“反正那两个新囚死定了！” 　　“大人一定会收拾他们的！用不着我们多管闲事出手！” 　　“……话说，大人呢？” 　　* 　　万众期待的狱丞大人，此刻正踏着小碎步，走在前往大门口的路上，心情相当愉悦。 　　“希望吃个胆小的~” 　　“油碟不能忘！小米辣~耗油~香菜~老干妈~不要葱！葱是万恶之源！不要葱！！！” 　　溜达到门口，高大的州狱围墙挡住了内外的视线，狱丞闻到火锅的阵阵飘香。 　　他刚要出门，守门的两个狱卒看到狱丞，吓得一骨碌跪在地上。 　　“大、大人！” 　　狱丞看向他们，“干嘛？胆子小得跟老鼠似的，今天吃的又不是你们！” 　　两个狱卒跪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有些语无伦次。 　　“大、大人……我们、我们不敢靠近食案，担心影响您的食欲，但我们也没想到，这批新囚这么大胆，居然、居然敢偷吃您的火锅！” 　　狱丞：“！！！” 　　有人觊觎他的火锅！ 　　狱丞朝大门外看去，果不其然，两个穿囚服的玩家坐在食案边，正在吃火锅。 　　大爷的！那是他的火锅！ 　　那一瞬间，狱丞怨气暴涨，愤怒和雷区的叠加，让狱丞犹如地狱修罗，他甚至不稍用力，守门的狱卒便在咆哮的怨气下被撕成碎片。 　　“敢吃老子的火锅！老子要吃掉他们，把他们都吃掉！” 　　狗蛋一直跟在狱丞身后，此刻也气愤地附和，“对！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囚犯！大人您一定要吃了他们！” 　　黑脸的狱丞怒而冲向食案，速度快如闪电！ 　　就在他即将踏出大门的瞬间，陆烬恰好抬头，夹起片刚烫好的冬瓜。 　　狱丞还没反应过来，受伤的右眼一阵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猛把他拉回理智。 　　熊熊的怨气之下，那双碎裂的眼睛却化作清明，让他看清了食案边的人。 　　眼花了吧？ 　　狱丞揉揉眼睛，两眼一起看。 　　卧槽！！！ 　　这祖宗怎么也进副本了！ 　　在看清陆烬的一瞬间，狱丞猛地退到二十米开外！ 　　狗蛋：“？” 　　狱丞躲在一栋建筑的落柱后，探出脑袋，小心地观察着大门那边。 　　是他！就是那个无常！ 　　陆烬化成灰他都认得！ 　　在冥界逍遥几十年，狱丞偶尔跟着巴士去人界吃人，吃饱了再溜回来，小日子过得顺风顺水。 　　哪想后来遇到陆烬！ 　　那时候陆烬几岁来着？十五还是十六？毛都没长齐呢，天天追着他杀！ 　　狱丞捂着右眼，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伤口都愈合了，可只要看到陆烬，他的右眼就会深深的刺痛。 　　狱丞后来还是被陆烬抓了，不过好在陆烬和其他无常不一样，他不喜欢吞噬恶鬼，抓了都丢进十八重地狱，所以才给了狱丞越狱的机会。 　　可是地府不都被封了？这货居然还在？还成了囚犯？ 　　狱丞的心都跟着打鼓。 　　狗蛋不明所以，凑到狱丞身边，“大人！您怎么啦？不是说要吃新囚吗？出去干他们呀！” 　　狱丞抬手，一巴掌拍在狗蛋后脑勺上，“干你丫的！出去就是送人头，哦不，送鬼头！我傻吗我！” 　　“啊？”狗蛋被打懵了，结巴着说，“大人，那、那不管了吗？” 　　“管个球！”狱丞气得跺脚。 　　冤家路窄，哪想竟会在副本遇上？当初他没躲过，今天他躲着还不成吗？ 　　* 　　食案旁的陆烬放下筷子站起身。 　　火锅是很好吃，可惜都是蔬菜，没有肉。他是个无肉不欢的人，打算去找找哪里有可以涮火锅的肉。 　　他径直走到一个狱卒面前，抬手就拍了拍对方的交脚幞头。 　　“有肉吗？”他语气平淡，像在问服务员要菜单。 　　狱卒帽子都被打歪了，扶正后诧异地看着陆烬。 　　 　　“你问我？” 　　“不然呢？” 　　“……？” 　　这个开场有点不对，狱卒不是一个见过大风大浪的NPC，所以他很懵，愣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NPC，遇到挑衅的玩家，是可以吃掉对方的。 　　他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狱丞大人没有让我们准备肉。” 　　——因为你们就是这顿火锅的肉！ 　　“行吧。”陆烬叹了口气，也不纠结了，“那厨房在哪里？厨房肯定有肉，我自己去取。” 　　狱卒没有回答。陆烬又拍了一下他的幞头帽，这一掌差点没把狱卒拍进泥土里。 　　“问你呢！说话。” 　　狱卒：“……？？？” 　　为什么逮着他欺负！这里这么多狱卒呢！T^T 　　狱卒委屈巴巴地掰正幞头帽，抽了抽酸涩的鼻子，指着身后州狱大门内。 　　“进门直走，遇到第一个路口左拐，第二个右拐！” 　　陆烬满意了，点点头，“谢啦！” 　　然后他转身，朝州狱大门走去。 [30]030:唉，老板都是反复无常的。 　　看到陆烬往州狱内走来，越来越靠近自己，狱丞吓得惊得炸毛。 　　“他看到我了？他又要过来收拾我了？啊啊啊啊啊他怎么知道我在这个副本里的！” 　　狗蛋弱弱地朝陆烬的方向瞄了一眼，“大人，好像不是吧？我刚听他和大壮对话，因为他吃火锅没肉，所以想去厨房找肉啊！” 　　狱丞和狗蛋同时扭看了眼身后。 　　州狱厨房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而他俩所在位置，是大门通往厨房的必经之路。 　　狱丞猛地一踹狗蛋的屁股，“那你去给他送肉啊！傻愣在这里干嘛！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别让他发现我啊！” 　　狗蛋吃痛地揉了揉屁股，心说你刚刚也没让我给他送肉啊，我们不把新囚片了当肉吃已经不错了。 　　陆烬已经走进州狱，狗蛋揉着自己两瓣屁股，屁颠屁颠地凑上去。 　　“您、您是想找肉吗？先请回吧，我这就给您送去！” 　　没想到竟然遇到一个如此识趣的NPC，陆烬很满意：“那你记录一下吧，我怕菜太多你记不住。” 　　狗蛋：“……？” 　　他茫然地看着陆烬，“记什么？” 　　“记食材啊。你不是要去厨房帮我取肉吗？”陆烬理直气壮，甚至理所当然，“要是等会儿送漏了或者送错了，岂不是浪费粮食？” 　　狗蛋：“……”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谢谢你在副本里都知道珍惜粮食。这都点起菜了，你到底是来坐牢还是下馆子的？ 　　吐槽归吐槽，狗蛋还是老老实实拿来纸笔，弓着腰记录下一长串食材。对方是不是来坐牢的他不知道，但这近乎点菜的架势，是真把州狱当火锅店了。 　　点完菜，陆烬扫了眼菜单：“嗯，就这些吧，速度快点。” 　　狗蛋脸上堆起职业的假笑，像极了火锅店里顾客至上的服务员，“好的，我这就传到后厨，让他们加紧给您送来！” 　　陆烬转身回了食案边。江随坐在食案边悠闲地涮着火锅，蛋兄化为金属公筷，麻溜地烫着菜，火候掌握极好。 　　其他玩家还呆傻地站着，时不时偷瞥向他们。 　　陆烬看了他们一眼，好心地问：“你们真不吃？他们可以点菜。” 　　玩家如拨浪鼓般摇头。 　　吃个球！现在你吃火锅，等会儿NPC吃你！ 　　只有许墨阳，实在抵不住火锅的诱惑，从玩家堆里钻出来，义无反顾地奔赴火锅的怀抱。 　　“陆哥！我要吃！我要吃虾滑！” 　　… 　　几分钟后，狗蛋回到大门口。 　　因为陆烬点的菜多，他一个NPC拿不下，又叫了几个狱卒帮忙。 　　浩浩荡荡一群人，从大门鱼贯而出，都是惨死的鬼，统一制式阴恻恻的狱卒服装，手里或捧或提着硕大的食盒，场面相当壮观。 　　阴风吹起，玩家们感觉到一股透心的凉……他们甚至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他们要开始杀人了！”阮耀辉惊恐地咽着唾沫，“这么浓的血腥味，这么多的狱卒，他们、他们一定是来收拾我们的！” 　　其他玩家胆战心惊地看过去：浓郁的腥味、阴恻恻的冷风、厉鬼般可怖的NPC……这怎么看都像一个必死的局！ 　　副本里第一次死亡要出现了！ 　　但年轻的高中生程序却抽了抽鼻子，往陆烬他们的方向闻了闻：“不对吧？虽然血腥，但也有点麻辣味，像麻辣牛肉！还有蒜泥味，蒜泥扇贝吗？还有这冷风，有点腥……咋感觉像垫生食的碎冰呢？” 　　在程序疑惑的同时，狱卒们打开手中的食盒：冰镇保鲜的麻辣牛肉、放好调料的蒜泥扇贝、还有各种烫火锅的食材，在食案上一字排开。 　　狗蛋笑容可掬，对陆烬九十度弯腰，“您的菜上齐了，请慢用~” 　　陆烬：“麻烦了。” 　　狱卒们麻溜地退到后头，不再打扰陆烬用餐，他们这阵阴风来得快，去得更快。 　　其他玩家：“？” 　　所以刚刚的血腥是生食，阴风是冰块，NPC多全是来送菜？ 　　风吹过，有点酸。是被打翻的醋，是柠檬树下挤出柠檬汁的他们。 　　好疼，脸被打得生疼。 　　但他们现在只想静静，不想再说话了。 　　… 　　一顿火锅，吃了足足两个小时。 　　酒足饭饱，许墨阳打了个饱嗝，三人回到玩家的队伍里。 　　——顺带把镣铐戴回去。 　　回归队伍后，许墨阳拿了根牙签剔着牙，舒适地伸着懒腰，还和旁边的程序唠嗑：“你们真的不吃啊，那个火锅好好吃的！食材都超新鲜！” 　　程序：“……” 　　其他玩家：“……” 　　魏乾坤忍无可忍，“副本里的东西不能随便吃，你不知道吗？NPC越是想让你们吃的东西，越是致命！是会把你们留在副本的毒药！” 　　“啊……”许墨阳想了想，认真地说，“但我们上次也是这样吃啊，有些NPC做的菜，是真的好吃呢！” 　　——比如民宿的厨师，副本结束了许墨阳还对他的十三香小龙虾念念不忘。 　　魏乾坤：“……” 　　程序好奇地问一嘴，“你们上次什么副本，那里的东西能吃？” 　　“《清川民宿》，你打过吗？” 　　程序摇头。 　　不过魏乾坤倒是攻略过《清川民宿》，他想起民宿里，那裹着眼球的狮子头、泡椒的人手、还有清蒸人面鱼……那些玩意到底哪里好吃了！ 　　“不是说转狱？”陆烬突然开口，抬眼看向大门，“怎么没人带我们进去？” 　　解差早离开了，大门口只有狱卒。 狱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也不知道啊，往常狱丞会亲自“迎接”新囚，哪想今天过了这么久都没来迎接！ 　　“老板没来，你们不懂去叫人？”陆烬疑惑，“总不能让我们在这里干等着吧？” 　　其他玩家：“？？？” 　　他们再次一言难尽地看着陆烬。 　　不是，你一个新囚犯，NPC让你等会儿怎么了？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但大佬说这不正常，这就是不正常。而且躲在州狱大门内瑟瑟发抖的狱丞听到了，也担心被人觉得不正常，于是又踹了一下狗蛋的屁股。 　　“快！把这批新囚都送去外监！” 　　狗蛋揉着被踹红的屁股，委屈巴巴地出来。受伤的为什么总是他！ 　　他万般不情愿，却又不能拒绝，只能对着狱卒们喊，“赶紧的，把这些新囚都送去外监！” 　　有狱卒嘀咕，“啊？狱丞大人不来了吗？” 　　“还没给新囚下马威呢！” 　　“火锅都煮了那么久，怪香的……” 　　狗蛋憋红了脸，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理由，“狱丞大人他……他、他便秘了，长了痔疮，不能吃辣锅，你们赶紧把人带进去！” 　　狱卒们只能把玩家们带进州狱。 　　一路上，玩家还在纳闷。 　　便秘？长痔疮？ 　　原来NPC也会便秘长痔疮？ 好接地气啊，跟活人似的。 　　不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本该出现在大门口的狱丞，最后却没来。 只能说，倒一运气太好了！ 　　玩家们看向陆烬，这是什么逆天运气？身影都在地府门口反复横跳了千百次，最后还能跳回来！阎王爷看到不会生气吗？ 　　“小程。”魏乾坤突然叫住程序，压低声音，“你有注意到，陆烬去吃火锅时，是怎么解开镣铐的吗？” 　　——禁锢囚犯的镣铐很坚固，寻常情况下根本解不开。 　　“没注意啊！”程序挠挠头，如实地说，“江随不也解开镣铐了吗？他好像是操控金属类的技能。陆烬的镣铐可能也是他解开的？” 　　魏乾坤想了想，应该是了。江随的技能还挺不错的，能活到B级本也不奇怪。至于那个倒一的陆烬……似乎就只会吃了。 　　唉，带着三个危险区玩家，还有一个这么作死的，他们这次副本，任重而道远啊！ 　　… 　　等玩家们被关进牢区，狱丞这才拍着胸口，大着胆子从暗处走出来。 　　“佛祖保佑！上帝保佑！真主保佑！这祖宗终于进去了！” 　　狗蛋：“……” 　　大人你刚刚一下子求了三个神明唉，还都是不同神话体系的！ 　　但狗蛋作为狱丞的亲信，深谙社畜在职场的苟命法则，有槽只会在心中吐，当面吐槽老板都是不想活的。 　　不仅如此，他还体贴地为老板想好了下一步：“大人，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得多关照一下这个陆烬？让狱卒多给他开绿灯？” 　　狱丞瞪了眼狗蛋，不开心地又踹着他的屁股，“我是疯了傻了还是脑袋被炮打了？多关照他？做他的春秋白日梦呢！” 　　狗蛋委屈地揉着屁股：“……” 　　刚刚让人家舒舒服服吃火锅，还送去好酒好菜好肉的不是您吗！！！ 　　唉，老板都是反复无常的！ 　　狗蛋很快调整心态，扯出一个符合狗腿的笑，“那大人，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呢？” 　　“弄死他啊！” 　　狱丞气得牙痒痒，他的右眼到现在都隐隐作痛，手上的黑疙瘩全是陆烬把他丢油锅地狱里烫出来的。 　　“都到老子的地盘了！老子还能让着他？”狱丞狠狠瞪着陆烬的方向，“吩咐下去，给我整他，往死里整！” 　　“现在他是囚犯，我是执法者，”狱丞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不让他脱层皮，老子的名字倒着写！” [31]031:“你为什么把垃圾桶戴头上？” 　　狱卒带着十五名玩家进入牢狱区，穿过长长的过道，两侧都是牢房，每一间也就十几平方米，挤满了囚犯。 　　 　　空气中杂糅着霉味、汗臭味……还有腐朽的血腥气。 　　玩家们被关进同一间牢房，铁锁落下，将所有人困在这方寸之地。 　　狱卒脚步声远去的同时，玩家们迅速分成了两拨。 　　以光头为首的八人占据了牢房一角。另一边，魏乾坤扶了扶眼镜，率先开口，“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系统时限24小时，要求我们盗取认罪书，但我们对州狱一无所知，要加紧速度了！” 　　阮耀辉苦恼地抓了抓头发，“但我们连认罪书在哪都不知道，更别说偷了！那狱卒说把我们关押在外监，外监是什么？” 　　这太为难阮耀辉了，他读书时候历史成绩就不好，现在更是两眼一抹黑。 　　“我知道，外监是关押轻囚犯的地方。”许墨阳指了指身后看不到头的阴暗走道，“再往里是内监，关的是重囚犯。” 　　他又朝前方示意，“刚刚我们路过的那间，是班房，里面关的是还没认罪的罪犯，用现代的话说……算是嫌疑犯？” 　　“一般情况下，嫌疑犯签下认罪书，才算定罪。认罪书会汇总到案卷房，那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其他罪犯的认罪书也在那儿。”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玩家们齐刷刷看向许墨阳。 　　魏乾坤忍不住赞叹：“大学生，脑子可以啊！” 　　程序也竖起大拇指：“许哥厉害！” 　　目标明确了，接下来就是如何离开牢房，以及怎样潜入案卷房。 　　许墨阳继续分析：“我们是轻囚犯，按理说每天都要服劳役，州狱不养闲人。我们可以趁出去干活的时候摸清路线、寻找机会！” 　　正说着，牢门外突然传来狱卒粗鲁的砸门声，伴随一声怒吼：“都滚出来干活！不干活晚上没饭吃！” 　　铁锁哗啦作响，牢门被一把拉开。昏黄的光线从门外照进来，映出众人脸上各异的神色。 　　许墨阳本来还在认真分析，一抬头，看到狱卒满脸血痕、眼神凶狠，吓得往后一缩，赶紧躲到陆烬身后。 　　魏乾坤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应道：“大人，我们马上就来！” 　　进来时玩家都被卸了镣铐，如今要出去服役，自然又得重新戴上。 　　等大家都戴好镣铐，正准备出门，程序却顿了顿，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顶帽子。 　　那是一顶造型奇特的帽子，上窄下宽，呈梯形圆柱状，帽檐窄得可以忽略不计，整体看上去像极了—— 　　“你为什么把垃圾桶戴头上？” 　　陆烬实在没忍住，问出了口。 　　程序不满地瞪了陆烬一眼，“这哪里是垃圾桶！这是我的幸运帽！B级道具！能退散厄运，戴上好运增幅20%！” 　　刹那间，所有玩家都看向程序，目光灼灼。 　　B级道具！还能增加运气！ 　　要知道，积分商城的道具盲盒爆率感人，100积分一抽，想要抽到一个B级道具，平均得砸下去两千积分，这几乎等于下一次C级副本。 　　包括魏乾坤和光头在内，每个玩家眼中都写满了羡慕。 　　只有陆烬：“……” 　　程序看了眼陆烬，估算着他可能没见过B级道具，没见识。 　　“好吧好吧，难得今天一路顺利，就给你看一眼我的幸运帽，就一眼哦！” 　　他大方地把帽子递向陆烬。 　　陆烬捏着帽檐，这么近一看，更像他那拼刀刀4.5包邮的垃圾桶了。尤其是这一圈帽檐，不就是摘下来固定垃圾袋的套圈吗？ 　　他记得，当初之所以扔掉垃圾桶，是因为家里那没绝育的小猫鬼，把它当成了小母猫，整天抱着不撒爪……于是在某次酱酱酿酿之后，陆烬果断把它丢了。 　　现在：“……” 　　他毫不犹豫地把“幸运帽”塞回程序怀里：“你喜欢就好。” 　　幸运帽又回到程序手上，程序爱不释手。 　　魏乾坤羡慕地问：“这道具有持有者吧？” 　　——一般来说，有持有者的道具被称为“隐藏款”，功效往往比同级的道具更强。 　　“有哦！是小JJ的幸运帽！只可惜是消耗品，再用两次就报废了……唉？等等！损耗度怎么变成0了？！” 　　程序突然瞪大眼睛，看着道具面板上跳出的信息——原本高达95%的损耗度，此刻竟然清零了！ 　　这意味着他的帽子焕然一新，又能用上好几次了！ 　　程序开心得跳起来，抱紧了他的垃圾桶（划掉）幸运帽。 　　其他玩家的眼神更加羡慕。 　　陆烬别开脸，简直没眼看。 　　程序正为道具的恢复欣喜若狂，一时大方起来，“今天运气好，这帽子，也借你们戴戴好了！” 　　持续佩戴幸运帽能增加20%的好运，只戴一次也能有10%的增益。虽然不如长期戴着，但聊胜于无啊！ 　　一时间，玩家们都涌了过来！就连光头那队的成员也忍不住凑过来。 　　除了陆烬和江随，所有玩家都轮流戴了一次幸运帽。 　　程序热情地邀请陆烬：“陆哥，你不试试吗？” 　　陆烬斩钉截铁：“不。” 　　他死也不会戴垃圾桶，哪怕它能增加100%的运气也没用！ 　　程序又看向江随，江随只是微微一笑，“我也不用了。” 　　* 　　戴上幸运帽后的第一个“幸运”很快显现。明明玩家们因为传帽子耽误了不少时间，可来领路的狱卒居然掉进了茅坑，只好换了另一个狱卒来替班。 　　新来的狱卒认为迟到不是玩家的错，不好多说什么，只不耐烦地催促：“赶紧的！出去集合干活！” 　　劳役区设在州狱内部，这里正在为州狱建造一座粮仓。几百名囚犯聚集于此，狱卒和监工拎着小皮鞭，凶狠地嚷嚷着： 　　“偷什么懒！快点干活！” 　　囚犯们个个骨瘦如柴，浑身污垢，手脚上拖着沉重的镣铐。 　　“都闹饥荒了，还建什么粮仓啊……” 　　“别抱怨了，赶紧搬砖吧，不然又得被扔进水牢了！” 　　工地入口处堆着各式各样的工具，玩家们纷纷上前拿起工具，走进工地。 　　陆烬和江随走在最后，等他们到达时，工具早已被分抢一空，只剩下一把铲子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几乎同时，两人伸手向铲子—— 　　可能是速度太快，当陆烬抓住铲柄顶端时，江随的手指则扣住了铲柄下方，食指无意间贴上了陆烬的小拇指。 　　陆烬微微一怔。 　　小指不自觉蜷缩了一下。 　　但两人谁都没松手。 　　陆烬抬眸，冷冷地看向江随。 　　“我先拿到的。” 　　“我怎么觉得是我先呢？” 　　“那是你眼瞎。” 　　话音未落，陆烬手腕猛地向下一压，以江随的手肘为支点，铲头骤然翘起，直朝对方面门砸去！ 　　江随撤手后退，手指的温度也随之撤离。 　　但陆烬丝毫没有获胜的欣喜，因为那柄铲子在落到他手上后，“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陆烬：“？” 　　他甩开断铲，瞥向江随：“你搞的？” 　　江随很无辜：“这铲柄是木头，又不是金属。这东西本来就是断的。” 　　话音刚落，狱卒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一眼看到地上断成两截的铲子，指着陆烬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啊！活还没干完，就先弄坏工具！你今天必须接受惩罚！” 　　魏乾坤正扛着木头经过，见状赶紧打圆场，“官爷……这都是意外啊！我兄弟年轻不懂事，您让他跟我一块搬木头吧？反正这活儿也用不上工具！” 　　“不行！” 　　狱卒眼珠子转了转。上面早就交代过要好好“关照”这几位新来的囚犯，尤其是这个叫“陆烬”的，他怎么可能放过这机会？ 　　狱卒态度强硬：“弄坏工具，就得进水牢接受惩罚！” 　　魏乾坤见劝说无果，急得跺脚。即便陆烬是危险区玩家，魏乾坤还是希望他能活得久一点。 　　可NPC的惩罚，往往意味着死亡。 　　陆烬无所谓地耸耸肩，朝狱卒抬了抬下巴，“带路吧。” 　　狱卒转身正要领人去水牢，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那我呢？”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让人难以忽视。 　　狱卒回头，看见说话的是刚才和陆烬站在一起的囚犯。 　　狱卒没好气地嚷嚷：“关你什么事？干你的活去！” 　　江随用脚尖轻轻一挑，断裂的铲头翻起落入他手中，“弄坏铲子，我也有份。为什么不罚我？” 　　狱卒：“？” 　　魏乾坤：“？” 　　这年头，还有人主动讨罚的？ 　　狱卒瞪了江随一眼：“少管闲事！回去干活！” 　　“但这铲子是我弄坏的。” 　　狱卒气得跳脚，“我看到是他！我说是就是！你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江随不再争辩，随手拦住路过的许墨阳，拿走他手里的铲子，然后抬手一劈—— 　　 　　咔嚓一声，铲柄应声而断。 　　江随把断铲丢到狱卒面前：“喏，弄坏了，现在你看到了吧？没看清楚我再演示一次？” 　　狱卒：“？” 　　魏乾坤：“？？” 　　许墨阳：“？？？” 　　上赶着进水牢讨罚，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狱卒气得嘴角直抽，最后只能狠狠推了江随一把。 　　“行！你！也跟着去水牢！” ———————— 今天的6更结束啦！明天还有万字大章～ 之后都日万哦！ ps：本章评论随机掉落红包～ [32]032:有人欢欣鼓舞，有人负重前行。 　　水牢藏在州狱最深处，位于一个早已废弃的矿洞底。 　　水体浑浊如墨，冰凉彻骨。 　　水面之上不足半尺的位置，横压着一排粗木栏杆，将关押这里的囚犯死死按进水里，只留一张脸勉强探出，维持着最后一点呼吸。 　　但那些囚犯早死了。死前还死死抓着栏杆，有些是被冻死的，有些是被水中不明生物撕扯殆尽，只留上半身僵直地挂在那儿，双目圆瞪，仿佛还在盯着来者。 　　他们，都是玩家。 　　三个狱卒领着陆烬和江随走入水牢，领头的那个扫了一眼栏杆，嫌恶地“tui”了一口。 　　“这些尸体还没丢出去？等这批结束了，一块处理！” 　　身后两个狱卒应声：“是！” 　　接着，领头狱卒打开水牢的栏杆，转过头，不怀好意地盯向陆烬和江随。 　　“下去吧！” 　　陆烬微微探身，朝里望了一眼。 　　粗木栏杆之下，水潭深不见底，泛着幽暗的墨绿色，不断冒出森然的寒气。 　　他身后的狱卒见状，抬脚就想把陆烬踹下去。可陆烬似有所感，身子不着痕迹地一偏—— 　　 　　那狱卒一脚踏空，趔趄着向前扑去。陆烬伸手顺走狱卒身上镣铐的钥匙，然后抬腿就是一脚！ 　　“噗通——” 　　狱卒落水，顿时哇哇大叫。 　　 　　另外两人皆是一惊，领头的急忙伸手去捞，另一个怒气冲冲地转向陆烬： 　　“还敢躲！来这水牢的，没一个能逃得出去！” 　　他骂骂咧咧地挽起袖子，正要上前抓人，却没想到身后的江随突然一脚踹来—— 　　 　　狱卒收势不及，猛地前冲，正好撞上正在捞人的领队。三人顿时跌作一团，齐齐摔进水牢里！ 　　“哗啦啦——” 　　水花猛烈四溅。 　　狱卒在冰寒刺骨的潭水中手忙脚乱、哆嗦不止，争先恐后地想扒着粗木栏杆爬上来。 　　 　　可陆烬动作更快，他已然解掉手脚的镣铐，“哐”的关上了牢门，还一脚踩了上去。 　　狱卒们又惊又怒：“你们居然敢反抗！你们不想活了吗！” 　　“等我们禀告狱丞，你们死定了！狱丞大人一定会把你们都吃掉！” 　　“如果你们没机会告诉狱丞呢？”江随突然说。 　　陆烬附和，“死人的嘴，最严。” 　　三个狱卒一下子呆住了。 　　这是要……杀人灭口？ 　　不对啊！这明明是在副本里，他们才是掌握生杀大权的NPC！这两人怎么敢这么嚣张！？ 　　领头的狱卒强装凶狠，喊道：“看不到我们出去，其他狱卒肯定不会放过你们，你们也别想好过！” 　　江随耸耸肩：“我们好不好过不知道，但你们肯定得死在这儿。” 　　陆烬点点头，深以为然。 　　狱卒们：“……” 　　活人比死人更凶残，这是什么世道？而且看这两人的架势，他们是真做得出来啊！ 　　——和BOSS或者BOSS级别的NPC不同，这些普通NPC被系统彻底洗脑，不知道副本会一次次重置。 　　在他们的认知里，命只有一条，死了就真没了。他们和真正狱卒唯一的不同，大概是他们仍保留着恶鬼的天性，见到活人就想吃。 　　所以此时此刻，听着陆烬和江随一句接一句的死亡预告，三个NPC是真怕了，先是淌下两行悔恨的泪，接着再也绷不住，嚎啕大哭…… 　　江随挑眉：“？” 　　“不至于吧？我还没动手啊！” 　　他不说还好，一说，NPC哭得更凄惨了！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凭空卷过，让人脊背发凉。 　　地面上传来某种摩擦拖曳的声响，轻微，却沉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蜿蜒逼近。 　　陆烬和江随同时察觉不对，猛地转头—— 　　只见身后，一条巨蟒赫然矗立！ 它身长足有二十米，昂起的身子高达三米，正居高临下，朝两人吐出猩红的蛇信。 　　陆烬：“……” 　　江随：“……” 　　狱卒们看清来物，哭嚎得几乎断气。 　　“百相蚺！它怎么会出来啊！” 　　“明明只有血月之时，百相蚺才会现身的！！！” 　　百相蚺通体漆黑，身上密密麻麻嵌着无数张脸——猪脸、鸡脸、鸭脸、牛脸……甚至还有扭曲的人脸！ 　　实在太诡异了。 　　 　　江随好奇：“这蛇平时不出来吗？” 　　领头的狱卒哭着解释：“当然不会！百相蚺只有血月时才会现世……平时出现的概率连万分之一都不到！我们今天怎么会这么倒霉……怎么会啊……” 　　说到“倒霉”，江随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无视了头顶上正嘶嘶作响的百相蚺，扭头看向陆烬。 　　 　　“我听过一种说法，幸运类的道具，说是获得好运，其实是吸走了别人的气运。” 　　“比如程序的帽子，他一个人获得20%的好运增益，其他人加起来也有120%，那么合起来就需要140%的好运。这么多好运，从哪里来呢？” 　　陆烬闻言一顿。 　　——来自他们身上。 　　所以铲子会断；所以只在血月出现的百相蚺会出现在他们面前；所以从离开牢房起，他们就一路倒霉。 　　陆烬：“……” 　　看陆烬表情，江随知道他听明白了，语气真诚：“所以说，你应该戴那顶帽子，这是为了你好。” 　　陆烬冷着脸：“滚！” 　　* 　　与此同时，劳役区。 　　玩家们表面上都在老老实实搬砖干活，实则各怀心思。 　　 　　——劳役只是应付NPC的表面功夫，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寻找线索，潜入案卷房盗取认罪书。 　　大家表面上一套，背地里另一套。这种两面派相当危险，魏乾坤搬砖之际，也不忘提醒队友： 　　“虽然从进入副本到现在，大家的运气都不错，也没死人，但这可是副本！NPC迟早会对我们下手，我们千万不能大意——” 　　他话没说完，前面的许墨阳推着小推车，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狱卒。 　　魏乾坤：“！！！” 　　完了完了，要出大事了！ 　　那狱卒顿时凶相毕露，整张脸皲裂出骇人的血痕，血肉翻涌，对许墨阳怒目而视： 　　 　　“你什么东西！敢撞我？信不信我现在就灭了……哎哟！” 　　他话没说完，身后另一个狱卒的长鞭不小心抽到了他脸上。 　　两个NPC四目相对，怒火中烧。 　　“你为什么抽我！” 　　“我不是故意的！” 　　“不，你就是故意的！” 　　“我说了不是！” 　　“你就是！” 　　他们越吵越凶，最后竟互相扭打起来，咿呀乱叫，彻底忘了旁边的许墨阳。 　　许墨阳：“？” 　　好像没事了，他默默推起小车，小跑溜了。 　　魏乾坤：“？？？” 　　魏乾坤咽了咽口水，强自镇定，和身边的玩家解释道：“这只是偶然！大家别放松！就算有幸运帽，也不能太放肆，否则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话音未落，程序也出事了。 　　他不小心踩中了狱卒的脚，那狱卒瞬间化为恶鬼，狰狞咆哮：“敢弄脏老子的鞋！老子要吃了你——” 　　程序拔腿要跑，谁知刚才扭打的那两个狱卒正好滚到这边，“砰”地撞上了这个正要发难的狱卒！ 　　顿时，三个狱卒打成一团。 　　越打越欢，越打越猛。 　　程序：“？” 　　魏乾坤：“？？” 　　其他玩家：“？？？” 　　程序赶紧扶稳他的幸运帽，溜回魏乾坤身边。 　　 　　魏乾坤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好一会儿，他才抹了抹嘴角流下的口水，由衷感叹：“这帽子真好用啊！” 　　还以为运气类道具会遵守运气守恒规则，好运之后必遭厄运，“没想到根本没事！这道具太棒了！” 　　其他玩家也纷纷附和：“是啊！感谢程序！感谢幸运帽！” 　　“还要感谢小JJ！这道具真不错，一点副作用都没有！” 　　* 　　有人欢欣鼓舞，有人负重前行。 　　水牢之中，陆烬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感冒了？ 　　不至于吧，他又没有落水，只是吹了点冷风。 　　此刻，他和江随身上挂着140%运气debuff，默默注视着不应该出现的、如小山般巨大的百相蚺。 　　陆烬和江随还算镇定，但水牢里那三个狱卒已经吓晕过去，抱着栏杆不省人事。 　　百相蚺发出一声低沉嘶鸣，蛇身猛然蓄力，疾冲而来！ 　　陆烬和江随同时出手迎击。 　　可能是二对一，江随游刃有余，还有闲情询问陆烬，“你不是说NPC都是死掉的人类吗？” 　　陆烬面无表情：“所以你觉得动物不会死？” 　　江随指着百相蚺的蛇头，“谁家好蛇长人脸还有兔耳朵啊？” 　　 　　关键是那兔耳朵还会抖！ 　　陆烬：“……” 　　他本来不想接话，但还是解释了：“吞噬了其他动物的魂魄，灵体不兼容，就会变成这样。” 　　就像清川民宿里的人面鱼，世上本没有这种怪物，不过是吞噬了魂体的鱼罢了。 　　江随恍然：“原来如此！” 　　二人一蛇激烈交锋，但比起百相蚺的拼尽全力，作为攻击目标的两个玩家却过分从容，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聊天。 　　蛇蛇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它好歹是BOSS级别的NPC！放在别的B级副本里，高低都得是个BOSS！这两人居然当面议论它的兔耳朵？！ 　　它不要面子的吗！ 　　百相蚺怒而暴起，全身的脸都在狰狞扭动，它使出全力，再度扑向两人！ 　　江随一脚踹开蛇头，顺手用鹌鹑蛋拔掉它一颗毒牙，“所以我们以后还会遇上更奇怪的动物？” 　　陆烬：“应该吧。” 　　他对动物鬼也没太多了解，这本不归他管。 　　百相蚺含着流血的牙根，悲愤交加，转头猛攻陆烬！ 　　——打不过那个会操控金属的怪咖，还打不过这个手无寸铁的小白脸吗？ 　　几秒后…… 　　 　　百相蚺的另一颗毒牙也没了。 　　“呜呜呜呜呜……” 　　二十米长的巨蛇，此刻像个皮球似的被两人踹来踹去。 　　 　　而两人还在闲聊。 　　“会有老鼠鬼吃掉小猫鬼吗？” 　　“有。” 　　“小鸡鬼吃掉黄鼠狼鬼？” 　　“……有。” 　　“那蚂蚁鬼吃掉大象鬼呢？” 　　陆烬忍无可忍：“你是高考卷子吗？这么多问题！” 　　江随轻笑：“好奇嘛，反正处理这玩意儿也不费劲，聊个天呗。” 　　陆烬没反驳，因为他觉得江随说得对。 　　 　　只有百相蚺：“……” 　　 　　不费劲儿！它都这么努力了，那个玩家居然说，处理自己不费劲！ 　　 　　百相蚺哭了，泪如泉涌。 　　此时此刻，它鼻青脸肿，缩在角落，整条蛇都在发抖。 　　 　　江随和陆烬要再聊下去，它这条蛇命也得交代在这儿了！ 　　百相蚺无奈地翘起尾巴尖，上面挂着不知哪来的一面小白旗，轻轻摇晃。 　　百相蚺：滑跪，磕头，求放过啊！T^T [33]033:“鬼啊啊啊啊啊——！” 　　两人制住了百相蚺，鹌鹑蛋化为细长的金属鱼线，眨眼间便将百相蚺捆得结结实实，只留那颗顶着兔耳朵的蛇头露在外面。 　　百相蚺试着挣扎，但那细线深深勒入鳞片，它只得放弃，连兔耳朵都无力地耷拉下来。 　　解决了这个麻烦，两人转身去捞水牢里早已昏死过去的狱卒。 　　三个狱卒瘫在地上，面色青白，毫无声息。陆烬拎起旁边一个破木桶，舀了半桶浑浊的积水，毫不客气地泼在领头狱卒的脸上。 　　领头猛地一抽，咳出几口水，眼皮颤巍巍睁开。 　　陆烬蹲下身。 　　 　　“案卷房在哪儿？囚犯要怎么进去？” 　　领头眼神涣散，嘴唇哆嗦，还没回过神，余光就瞥见了旁边被银色细线捆得严严实实的百相蚺。 　　他吓得涕泪横流，“不……不要把我丢去喂百相蚺！求求你们！只要不让百相蚺吃了我，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案卷房。”陆烬重复，语气里已经有些不耐，“怎么进去？” 　　“进、进不去……” 　　领头吓得舌头打结，“案卷房上午才会开门，只有老王八能打开……知州大人甚至不让狱丞大人管！” 　　“老王八？”江随好奇地问，“他也是州狱的牢头？” 　　“不是的，”领头摇摇头，“他是州狱的狱霸，也是知州大人的心腹，这里所有囚犯都得听他的。” 　　“案卷房在廨署那边，老王八每天会派囚犯去打扫。想要进入案卷房，只能趁那时候了。” 　　江随和陆烬对视一眼。 　　怪不得第一个任务时限24小时。因为他们到达州狱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陆烬还想再问些细节，比如“老王八”究竟在哪间牢房，具体是什么模样？ 　　还没开口，江随因为地面太湿，退了一步，正好踩中百相蚺发呆的尾巴尖—— 　　钻心的剧痛让百相蚺瞬间瞪圆了蛇瞳，嘶吼中它吐出长长的蛇信子，正好在领头的脸上舔了一圈！ 　　勉强清醒的领头，近距离直面那血盆大口和巨大的蛇信子，瞳孔地震，两眼一翻白，昏死过去。 　　陆烬：“……？” 　　他猛地转头瞪向江随。 　　江随默默抬起罪魁祸首的脚。轻咳一声，试图缓解尴尬。 　　 　　“……它，挺不禁踩的。” 　　百相蚺疼得眼泪汪汪，全身的脸都扭曲成了表情包，委屈地发出呜咽：“呜呜呜呜呜……” 　　它死命挣扎，毕竟是鬼魂，鹌鹑蛋困不了它太久，它一个蛇蛇打挺挣脱了金属鱼线，钻回水牢之中，飞快地游走不见了。 　　只留下水牢的深潭里，一圈圈荡漾的涟漪。 　　陆烬：“……” 　　江随：“……” 　　江随迅速举手投降，“这不能怪我！它是鬼，得用专门的束缚道具，蛋蛋抓不住它也正常啊！” 　　… 　　狱卒叫不醒，百相蚺也跑了，陆烬和江随不再耽搁，离开了水牢区。 　　虽然要等到明天上午才能进入廨署，但趁现在还有时间，正好先去探探路。 　　廨署与阴森混乱的牢房区截然不同，位于另一片区域，距离囚犯干活的劳役区也相当远。 　　那里守卫森严许多，穿着整齐官服的狱卒们面色肃穆，一层层地围守着廨署的门户。 　　陆烬和江随没有贸然行动，只隐在建筑物投下的阴影里，默默观察着那边的动静。 　　——也不是不能暴力抢走认罪书，但魏乾坤说过，任务一和任务二息息相关，暴力行动，可能会影响任务二。 　　两人观察了一会儿，正要离开，忽然，某个看守狱卒脚下的影子动了一下。 　　落日西沉，暮色昏昏，狱卒们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那影子的变化。 　　但陆烬观察敏锐，还是看到了。 　　几乎同时，那名被窥伺的狱卒也有所察觉，疑惑地转过头，朝身后看去—— 　　影子骤变，位置偏移，差点要切开程序的脑袋！ 　　电光石火之间，陆烬猛地一踹身边最近的一块石头，石头砸在通往廨署的小径上，发出巨响！ 　　所有守卫的注意力瞬间被这声响动吸引，齐刷刷地扭头望去！ 　　就在这不足一秒的间隙，原本潜伏在影子里、只冒出一颗脑袋的程序，迅速潜回地下！ 　　几秒后，他在陆烬和江随身边的阴影区爬出来，脸色苍白，双腿都在颤抖。 　　程序瘫倒在地上，心有余悸，也顾不上那么多，抱住江随的大长腿。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刚刚他动的那下，差点没把我脑袋给削了！” 　　江随无语：“潜入别人的影子，动作还那么慢，不是等着被削吗？” 　　程序委屈地扁了扁嘴。 　　他的能力是【影穿梭】，能在一定范围内的影子中自由移动，用于潜行和暗杀非常有效，加上他那顶所向披靡的幸运帽，这也是他在B级副本中自信的原因。 　　不过，孩子还是太年轻。 　　陆烬看了眼戒备森严的廨署，又看向惊魂未定的程序：“你不能直接潜入廨署的影子吗？” 　　若能直接潜入廨署内部，借助建筑物内部的阴影移动，找到案卷房只是时间问题。 　　程序摇头，“不行啊，太远了。要是能无视距离，我的技能岂不逆天？” 　　能有这样的技能，至少得是游戏top级别的玩家吧？他只是个攻略B本的玩家啊！他不配。 　　陆烬闻言，忍不住瞥了一眼旁边的江随。 　　这人的天赋不就能无视距离吗？鹌鹑蛋跟踪他的时候，两人都不知道距离多远呢，也不妨碍他跟踪。 　　只能说，程序还年轻，技能还需要升级。 　　反正不能进廨署，三人打道回府，回劳役区找老王八，看看他这边能不能突破。 　　* 　　劳役区的囚犯们忙碌了一个下午，终于迎来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两组玩家各自聚在角落，低声交换着情报。游戏时间已过去四分之一，系统竟还未播报任何玩家的死亡通知，这在B级副本中堪称奇迹。 　　许墨阳清点了一下人数，他们团队只剩下四个人了。 　　“小程同学呢？” 　　“他去别处探查线索了，”魏乾坤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他的能力，逃生和隐匿都很有用，加上他有幸运帽，应该没事。” 　　魏乾坤还给了程序能在副本里交流的道具，让程序一有危险就通知他，道具至今没响，说明程序应该没事。 　　比起行踪明确的程序，魏乾坤更担心被拖去水牢的陆烬和江随。他频频望向水牢的方向，眉头蹙起。 　　突然，三个狱卒连滚带爬、神色仓皇地从水牢方向跑了回来。他们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得不见一丝血色。 　　“百、百相蚺！” 　　 　　其中一个声音嘶哑地喊道，“它跑出来了！就在水牢里！” 　　劳役区的狱卒闻言，脸色骤然剧变。 　　“现在又不是血月之时！它怎么会跑出来？！” 　　“那怪物要是突破水牢还得了？！” 　　“快！快去禀报狱丞大人！谁也不准靠近水牢那边！” 　　看到狱卒们这么害怕，囚犯们也骚动起来，脸上浮现出惊惧之色。玩家们的心也立刻提了起来。 　　阮耀辉忽然想到什么，瞪大眼睛，“……陆烬和江随，不是刚被押去水牢了吗？” 　　玩家们：“！！！” 　　“完了！”有玩家颓然地说，“连NPC都怕成这样，那个百相蚺一定很可怕！肯定是BOSS级别的！那两人……那两人死定了！” 　　“被关水牢本来就凶多吉少，还撞上这种事儿……唉！” 　　魏乾坤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即便系统没有死亡通知，但根据眼前的情报判断，陆烬和江随生还的概率几乎为零。 　　只有许墨阳，在经历了一个副本后，他已经对陆烬的无常身份有了实感。他也知道，那个能把陆烬气到炸毛的江随也不简单。 　　他安慰其他玩家，“系统不是还没播报通知？结果还说不准呢！” 　　阮耀辉不安地打断他：“还能有什么转机！狱卒都吓成那样了！那百相蚺一听名字就不是善茬！肯定是超级可怕的怪物啊！” 　　玩家们纷纷低下头，气氛沉重，为这两位“惨烈牺牲”的队友默哀。 　　 　　虽然相识不久，但死亡总是令人难过的。 　　只有许墨阳：“……” 　　想解释，但好像没用。 　　于是，当陆烬、江随和程序三人回到劳役区时，就看到一众玩家满脸哀戚、如丧考妣。 　　三人均是一怔。 　　程序挠头问道：“咋啦？天塌啦？干嘛都一副死了人的样子？” 　　江随走到阮耀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阮耀辉还沉浸在队友过世的惋惜中，头也没抬，下意识回道：“没什么，就是有两个朋友离开了，感觉有些可惜……鬼啊啊啊啊啊！！！” 　　看到身侧的江随，阮耀辉吓得跳起来，一下蹿到魏乾坤身后！ 　　其他玩家纷纷看过来，看清陆烬和江随的脸后，玩家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瞬间后退了十几米！ 　　“鬼啊啊啊啊啊——！” 　　陆烬：“？” 　　江随：“？” 　　江随挑了挑眉，“随便叫人鬼，礼貌吗你们？” 　　玩家们惊疑不定，使劲揉了揉眼睛。 　　“你、你们没死？！” 　　“你们居然还活着？！” 　　江随随意地倚靠在旁边的木架，笑了笑：“不然呢？变成鬼来找你们索命？难道你们背地里做了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 　　玩家们撇撇嘴，“当然没有！” 　　“我们还关心你们呢！” 　　魏乾坤松了口气，上前一步询问道：“你们不是被关进水牢了吗？那边还出现了BOSS级别的NPC，你们没遇到吗？” 　　“遇到了啊，”江随语气轻松，“不过它后来溜走了。” 　　溜走了？ 　　玩家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们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遇上狱卒都怕的怪物，那怪物居然就这么溜走了？” 　　“天选之子啊这是！难道幸运帽的效果还能辐射到队友？” 　　江随眨了眨眼，感觉有点不对，但解释起来太麻烦，他懒得解释。 　　而陆烬直接去找许墨阳要水喝了，根本懒得和玩家唠嗑。 　　这时，魏乾坤才想起来，陆烬他们是和程序一起回来的。 　　阮耀辉恍然大悟，用力一拍程序的肩膀：“我明白了！肯定是因为有小程大佬跟着！你的幸运光环罩住了他们！怪不得那两个菜鸡没事！” 　　“啊？”程序指着自己，“我吗？没有啊，我什么都没干。” 　　阮耀辉一副“我懂”的表情：“不，肯定是这样的！都是你的功劳，他们跟着沾光！你不用再谦虚了！我们都懂！” 　　程序歪着脑袋，更加困惑。 　　 　　“啊？是这样的吗？” [34]034:老王八 　　陆烬和江随回到劳役区没多久，天色渐渐变暗，也到了囚犯们的晚饭时间。 　　几个衣着整洁的囚犯推着木轮车过来，开始分发晚餐。一股难以形容的馊味弥散开，玩家纷纷掩鼻皱眉，退散了好几米远。 　　然而囚犯们却像没闻到似的，争先恐后挤上前，迫不及待地排队领饭。 　　玩家们对囚犯的晚饭没兴趣，本来副本里的东西，能不吃就别吃。他们纷纷打开系统面板，熟练地从系统空间里掏出各种食物。 　　——虽然大多只是些普通的小零食，但怎么看都比州狱那坨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强多了。 　　许墨阳好奇地瞥了眼他们手里的东西，积分商城有卖吃的吗？他怎么没看见？ 　　他忍不住问程序，程序反而一脸诧异：“你没抽过道具盲盒？” 　　许墨阳老实地摇头。 　　“道具盲盒里，抽到空盒就是食物啊！”程序说，“你居然一次盲盒都没抽过？” 　　想起许墨阳说这是他第二次下本，程序忽然有点相信了。 　　“你直接抽呗！抽到空盒的概率很大的，抽到道具也不亏啊！” 　　许墨阳深以为然，兴致勃勃打算抽一发，结果发现，他的积分早用来抽技能盲盒了。 　　许墨阳顿时蔫了，只能巴巴地望向陆烬。 　　陆烬倒不在意这点积分，打开了系统面板。 　　——这东西在现实世界是手机APP，进了游戏就自动变成悬浮的系统界面，功能和APP一模一样。 　　陆烬随手点进【道具盲盒】，想也没想直接三连抽。 　　第一抽，他手中凭空出现一颗粉嫩嫩的种子——【D级道具·心动种子】遇到心动的人，就会结开漂亮的小花~ 　　陆烬&许墨阳：“……” 　　不能吃，要这东西有何用？ 　　第二抽，一个画着歪嘴的冰箱贴——【D级道具·万能嘴替】替你说出难以启齿的真心话~ 　　还没来得及嫌弃，万能嘴替已经开口：“陆烬说，万能嘴替？我要这破道具何用？” 　　“陆烬说，有什么话不能直说，还需要一个破道具？” 　　“陆烬说，这破道具是用来占内存的吧？好没用啊，想丢掉了。” 　　万能嘴替：“……” 　　emo了，它知道陆烬还有心里话，但它想闭嘴。 　　第三抽，依然是道具——【C级道具·缚魂锁】可束缚C级NPC。 　　陆烬：“……” 　　这都是什么垃圾？说好的食物呢？这盲盒怕不是个坑货？ 　　然而，旁边几个啃着晚饭的玩家瞥到这一幕，眼睛都瞪直了。 　　三连抽，三个道具！还出了一个C级道具！这什么逆天好运？他们十连抽都未必能抽到这么多道具啊！ 　　不少玩家看得眼红，当场流下羡慕嫉妒恨的泪水。 　　欧皇竟在我身边！ 　　 　　这让非酋情何以堪啊！ 　　陆烬：……欧个头。 　　江随笑了，他是现场唯二能理解陆烬的人，“你运气也太烂了吧？没事，我运气好，我帮你们抽吧。” 　　说着，江随也打开系统面板，不带犹豫地跟着三连抽。 　　第一抽：【C级道具·缚魂索】 　　第二抽：【C级道具·缚魂索】 　　第三抽：【C级道具·缚魂索】 　　江随：“……” 　　陆烬：“……” 　　所有围观玩家都惊呆了，两眼发直地盯着江随手里那三根闪着暗光的锁链—— 　　三连抽，三个C级道具！ 　　 　　这才是真·欧皇！ 　　“为什么我没有这种运气？！” 　　“所以我们就是来给欧皇当分母的吧？” 　　“呜呜呜太惨了，我想起我十连抽全是吃的！简直悲剧……” 　　江随看着手里那三根一模一样的缚魂索，目光有点发愣。 　　陆烬嗤笑一声，没说话。 　　倒是万能嘴替，忍不住小嘴叭叭：“陆烬说，抽的什么玩意儿？哈哈哈哈，比我抽的还垃圾！” 　　陆烬：“……我没说。” 　　万能嘴替：“陆烬说，这破道具难得有用了一次，说得好！点赞点赞点赞~” 　　陆烬：“……不是我说的。” 　　江随诧异地看着陆烬：“没想到，原来你是闷骚型的？” 　　陆烬手指一紧，差点没把万能嘴替给掰断。 　　 　　他冷冷地瞥向江随：“滚！” 　　最后，还是魏乾坤看不过去，慷慨地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他们三人。 　　无功不受禄，陆烬随手把刚抽到的缚魂索丢给他。这玩意儿好歹能绑NPC，比另外两个有用。 　　江随也跟着递了一个缚魂索给魏乾坤。 　　魏乾坤实在没想到，几个小零食，竟然换了两个C级道具！这两人也太大方了吧？他们不知道C级道具的价值吗？ 　　魏乾坤由衷感恩：“谢谢！” 　　… 　　玩家那边好歹有吃的垫肚子，但囚犯这边，情形就艰难多了。 　　永安城正闹饥荒，城里粮食短缺，囚犯的晚餐是用野菜混着观音土捏成的团子，又硬又糙，吃进嘴里和吃土没两样。 　　有个囚犯实在受不了，狠狠把团子砸在地上。 　　 　　“这是人吃的东西？” 　　“老王八肯定又克扣我们粮食了！牢饭再差也不至于吃土啊！” 　　“就是，以前好歹还有碗稀粥……” 　　抱怨声越来越大，糟糕的伙食已引起囚犯们强烈的不满。突然有个囚犯猛冲上前，一脚踹翻了装团子的木桶！ 　　“狗都不吃这玩意儿！我们要吃人吃的东西！” 　　“对！我们要吃人吃的东西！” 　　 　　“换吃的！我们要吃正常的牢饭！” 　　囚犯们群情激愤，大声抗议，把手里的团子狠狠砸向分饭的那几个囚犯！ 　　一时间，劳役区乱成一团。 　　两拨囚犯很快扭打在一起：一拨是发放食物的，他们明显是老王八的手下，穿的囚服都比其他人整齐干净；另一拨则是忍无可忍、衣裳褴褛，最终选择反抗的普通囚犯。 　　普通囚犯仗着人多，一开始占了上风，抄起铲子、木棍就往对方身上砸。可没过多久，狱卒就冲了进来，几下就镇压住了所有人。 　　“干什么！造反啊！” 　　“敢闹事？不要命了！” 　　狱卒手中有刀有棍，囚犯却只有劳动工具，瞬间落了下风，一个个慌忙跪地求饶。 　　这时，一个尖嘴猴腮、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慢悠悠从狱卒身后走了出来。他明明穿着囚服，打扮与普通囚犯无异，可狱卒们见到他，都主动让开一条路。 　　他踱步到最开始闹事的那个囚犯面前，那人正被几个狱卒死死按在地上。 　　男人抬起脚，用布鞋底狠狠碾过囚犯的手，碾得骨节作响，血肉模糊，皮开肉绽。 　　“刚才是你带头闹事的吧？嗯？怎么不继续叫了？” 　　“老！王！八！”囚犯咬紧牙关，嘴角溢出血丝，“你这条知州的走狗！你不得好死！” 　　老王八得意地大笑，“死后的事死后再说！但你能不能活过今天……可就难说喽！” 　　他挥挥手，身后立刻窜出两名壮硕的囚犯，对着地上的人就一顿拳打脚踢！ 　　他们甚至搬来了州狱里惩罚重犯的刑具，强行掰开那囚犯的十指，一根、一根……拔掉了他的指甲！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所有囚犯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鲜血从囚犯十指汩汩涌出，浸湿了泥土，也染红了散落在地的团子。 　　老王八却跟没事人一样，悠哉悠哉地捋着他的两撇小胡子。 　　没人注意到，就在那名囚犯被私刑折磨的同时，囚犯堆中有个人始终低着头，暗中观察着老王八。 　　他眼神锐利如刀，怀里藏着一根磨得极尖的铁刺，那是他偷偷用铁杵磨出来的，日复一日，终于成了致命的凶器。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老王八。 　　就在老王八最放松的一刹那，那人猛地暴起，抓紧铁刺不要命地朝老王八的心口刺去！ 　　他离老王八极近，出手又快又狠，这一击眼看就要得手！ 　　老王八吓得脸色惨白，他身边的人都在揍那名囚犯，根本没人保护他！ 　　下一秒—— 　　魏乾坤和光头同时出手。 　　一个弹出毒烟瞬间放倒了袭击者，另一个张开防护罩牢牢护住了老王八！ 　　毒烟弥漫，那囚犯脸色迅速发青，双眼圆睁，不甘心地倒下去。 　　正在被折磨的囚犯目睹这一切，发出凄厉的嘶喊：“二李！！” 　　二李死了。 　　魏乾坤的毒烟是他的技能，对低级NPC效果显著，高级NPC也能迷晕。 　　老王八长吁一口气，拍了拍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他扫了眼魏乾坤和光头，露出赞许的神色。 　　“你们两个是今天新来的囚犯？干得不错啊！以后跟着我混！” 　　——游戏守则第一条：努力获得NPC的好感。 　　而老王八，是副本重要NPC，获得他的好感很重要。 　　显然，知道只有通过老王八才能进案卷房的人不止陆烬和江随。魏乾坤和光头也查到了这条线索，所以看到老王八遇险，两人立马抓住了这刷好感的机会。 　　魏乾坤趁机表忠心：“我一直特别敬仰老王八大人！能跟着您做事，是我的福气！” 　　光头也赶紧跟上：“是啊！我愿为大人肝脑涂地、抛头颅洒热血！大人有什么吩咐，尽管交给小人！” 　　老王八摸着胡子想了想，“嗯……有什么活儿适合你们呢？” 　　光头试探地提议：“比如……打扫廨署？” 　　老王八一拍手掌，“说得对！你俩看起来还挺干净的，去廨署那边帮忙正好！” 　　“不过……”他眯起眼睛，话音一转，“明天廨署的清洁人手已经排好了，你们后天再去吧！” 　　魏乾坤和光头脸色一僵。 　　后天？那任务不就超时了！？ 　　魏乾坤急忙请求：“大人！能不能让我们明天就去？我们真的迫不及待想为您效力！” 　　老王八眼睛一斜，反手一巴掌扇在魏乾坤脸上！ 　　“到底你是老大我是老大？我安排的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不想干就滚！这活儿有的是人干！” ———————— 本章评论随机掉落红包 [35]035:“你的蛋不正常，你最好管管它。” 　　老王八个子矮小，手劲儿却贼大。那一巴掌，结结实实甩在魏乾坤的脸上。 　　 　　魏乾坤的脸瞬间红了，五指印清晰可见。 　　虽然身处不同团队，但都是玩家，光头赶紧帮忙：“大人，他就是太想为您效力了，才会出言不逊！后天就后天！我们一定会好好为您办事！” 　　老王八眯着眼，满意地点头。 　　暴动的囚犯也都被压制了，一个个蹲在地上不敢动弹。老王八捏了捏他那撇小胡子，故意在跪地匍匐的囚犯面前走了一圈，这才扬长而去。 　　他离开后，囚犯们纷纷抬起头，眼神里是不甘和愤怒，可守卫的狱卒还在旁边，他们敢怒不敢言。 　　劳役时间结束，狱卒们驱赶囚犯，吆喝着让他们排好队，依次回到牢狱区。 　　暗处，狗蛋和狱丞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老王八出现后，两人就缩在这儿，看了一整场戏。 　　狱丞撇撇嘴：“那种垃圾食物，老王八还克扣？他叫什么老王八啊，叫铁公鸡算了！” 　　狗蛋的眼睛盯着那群新来的囚犯：“大人，你看！那群新囚好像没被波及呢！他们都有自己的食物！” 　　狱丞倒是知道这点，但在副本里，他对玩家的了解也很模糊，只知道他们身上总有些稀奇古怪的道具，吃的喝的也不缺。 　　所以，陆烬既没饿着，也没碰那些恶心的牢饭，就连水牢，也没把他怎么样。 　　“heitui！”狱丞气急败坏地啐了一口，“都是废物！” 　　就在这时，一道锐利冰冷的目光突然扫来。 　　陆烬似有所觉，猛地转头，精准地望向狱丞藏身的方向。 　　狱丞吓得浑身一僵，赶紧贴墙缩进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等了一会儿，那边没什么动静，狱丞才长长松了口气。 　　“赶紧走赶紧走！” 　　 　　他督促着狗蛋，要是被陆烬发现，他小命可不保了！ 　　狱丞离开后，陆烬才收回视线。 　　许墨阳好奇地问：“陆哥，咋的？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没什么，”陆烬语气淡淡，“两个烦人的小尾巴罢了。” 　　 　　* 　　回到牢狱，狱卒给玩家们依次卸下镣铐，重新关回牢房。 　　这镣铐对很多玩家都没用，但在狱卒面前，该装的样子还是要装一下。 　　快轮到陆烬和江随时，江随忽然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凑到陆烬身边，压低声音：“我出去一趟。” 　　陆烬斜睨了他一眼。 　　万能嘴替：“陆烬说，线索不都有了，你出去干嘛？” 　　江随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鹌鹑蛋发现了点东西，我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陆烬还没回应，万能嘴替又抢先：“陆烬说，走走走，赶紧走，我也不是很想看到你。” 　　陆烬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听到了吗？” 　　江随笑了笑，“听到了。” 　　鹌鹑蛋悄无声息地飞到牢狱大门口，故意弄出巨大的响动。所有狱卒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江随抓住这个空档，迅速离开了牢狱区。 　　回到牢房，玩家们默契地分成两拨，各自讨论起刚刚查到的线索。 　　魏乾坤：“我已经知道怎么进入案卷房。加入老王八麾下，作为清洁人员进去，是唯一的办法。所以我刚才才会拼命保护老王八，阿光他们也这么做，看来他们也查到了这个线索。” 　　这线索不算秘密，多和囚犯打听打听就会知道。既然现在是一个团队的，魏乾坤也没打算隐瞒。 　　但他还是带着歉意地看向陆烬：“我……尽力了，只争取到后天进入案卷房的机会。” 　　这已经很不容易了，但也意味着他们明天无法完成任务。陆烬作为倒一玩家，极有可能受到惩罚。 　　玩家们都同情地看向陆烬。 　　陆烬没说话，只是耸耸肩：“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 　　晚上，玩家们在牢房里休息。 　　这地方实在太狭窄，人挨着人，平躺下去，前后左右都是胳膊腿，连翻个身都难。 　　陆烬觉得有点饿了。 　　盲盒里开出的食物都是零食，陆烬不喜欢，他想吃点热乎的熟食。 　　正在这时，牢房外，狱丞和狗蛋又鬼鬼祟祟地探出了脑袋。 　　狗蛋信誓旦旦：“大人放心！我已经吩咐下去，让手下专挑那个陆烬的刺！今晚绝不让他睡一个好觉！”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有狱卒打开玩家所在的牢房，扔进几十个破鞋底和一堆针线。 　　“睡什么睡！晚上也得干活！一人必须纳完十个鞋底，否则今晚别想睡觉！” 　　魏乾坤扫了一眼其他牢房：“为什么别的囚犯不用？” 　　狱卒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让你干你就干！新来的囚犯都是这么过来的！想挨罚是吧！” 　　魏乾坤缩了缩脖子，老实了。 　　但其他玩家，尤其是许墨阳，还是忍不住低声吐槽：“这不明摆着故意找茬吗？光线这么暗，怎么纳鞋底？搞笑呢！” 　　阮耀辉也一脸苦涩：“这些NPC就指着我们犯错，好找理由惩罚我们呢！” 　　陆烬拿起一个硬邦邦的鞋底，直接问狱卒：“如果我不干呢？” 　　狱卒瞪着他：“那就刑具伺候！你们可都给我想清楚了！” 　　陆烬随手把鞋底丢到一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那就惩罚吧。” 　　纳个屁！ 　　魏乾坤赶紧拦住他：“距离任务结束还有12小时，你别自暴自弃啊！我们还有时间！肯定还会有转机！” 　　阮耀辉也劝说道：“就是就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别自寻死路啊！” 　　陆烬疑惑地看着他们：“我只是饿了，想出去吃夜宵。” 　　他转头看向那狱卒：“本来还在想怎么出去，这不，他们自己送上门了。” 　　魏乾坤&阮耀辉：“……？” 　　… 　　陆烬跟着狱卒离开了牢房，留下十几个玩家，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 　　“他……刚刚说什么？” 　　“他说，他要出去吃夜宵。” 　　其他玩家：“？” 　　吃夜宵？在这副本里？还是在NPC明摆着要惩罚他们的时候吃夜宵？ 　　魏乾坤摇了摇头：“完了，任务的时限还没到，这孩子已经疯了！” 　　“可不是么！”阮耀辉附和着，“他不会以为，在经历了狱丞便秘、水牢脱困、百相蚺刚好溜走、三连抽盲盒都是道具后，他还能那么幸运，连被狱卒惩罚也能安然无恙吧？” 　　“就是就是！” 　　玩家们如捣蒜般点头，“好运也是有极限的，他连幸运帽都没戴，不可能一直走狗屎运！” 　　“对对对对对！” 　　“就是这样的！” 　　 　　“他在这么作死，肯定活不过今晚！” 　　只有许墨阳，揉了揉鼻子，深吸一口气。虽然一开始听着还是担心，但怎么听着听着，他闻到一股醋味？ 　　… 　　陆烬跟着狱卒走进了刑讯室。 　　狱卒这次没打算放过他。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他们准备把陆烬架上刑具折磨，十大酷刑轮流来一遍，不信不能把这囚犯扒掉一层皮！ 　　狱丞大人明确指示要收拾这个囚犯，收拾一个囚犯能有多难？ 　　所以，当陆烬踏进刑讯室，映入眼帘的就是各式各样锈迹斑斑、形状可怖的刑具，还有几个拿着粗麻绳、一脸不怀好意逼近的狱卒。 　　他们一个个都已经恶鬼化，脱离了人形，脸上皲裂开暗红的血痕，周身怨气暴涨，散发着浓重的恶意。 　　陆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还没等狱卒发话，他率先伸出两根手指： 　　 　　“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一，帮我煮碗阳春面，加个蛋。” 　　夜宵嘛，吃得太油腻不好。 　　“二，我先揍你们一顿，然后你们再帮我去煮阳春面，别忘了加蛋。” 　　走在最前面狱卒是这批人的领头，闻言狂笑起来。 　　“还想吃阳春面？你是不知道等会儿要发生什么吧？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囚犯吓傻了吧！还想吃面？吃屁去吧！哈哈哈哈！” 　　“也不知道你怎么惹怒了狱丞大人，但今时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狱卒们怒气汹汹，张牙舞爪地朝着陆烬扑了过来！ 　　陆烬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唉，这些NPC，怎么就不愿意好好商量呢？他明明已经给出了选择。非要逼他动武力，他也不想的啊！ 　　于是，十分钟后—— 　　陆烬如愿以偿地吃上了阳春面。 　　十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在他面前一字排开，分别是加葱的不加葱的、溏心蛋油煎蛋水煮蛋松花蛋咸鸭蛋……花样百出。 　　最后还凑了一个鹌鹑蛋。 　　是江随的鹌鹑蛋，一直跟踪他来到刑讯室。 　　陆烬舒服地吃着面。狱卒们鼻青脸肿地跪成一排，脸上挂满了谄媚又恐惧的笑容。 　　为首那个被打掉三颗门牙，说话都漏风，“大佬，您、您还有什么安排，您尽管吩咐！小的们一定给您办妥！” 　　陆烬呲溜了一口面条，味道竟然出乎意料地不错。 　　“先这样吧。” 　　旁边的鹌鹑蛋轻轻跳动了一下，化为一行清晰的文字： 　　【你上次在行政套房，不会也是这么制服那些NPC的吧？】 　　“不行吗？” 　　“什么？” 　　跪着的狱卒们瞬间警惕起来，吓得肩膀都在发抖。 　　陆烬头也没抬：“不是和你们说话。” 　　狱卒们赶紧低下头，不敢应声了。 　　【没有，就是猜到你不会待在牢房，没想到是用这种方式出来。】 　　陆烬顿了一下，目光投向那颗鹌鹑蛋。 　　“你能看到我这边的景象？” 　　【能啊！】 　　此时此刻，江随正站在州狱坟场的边缘。 　　不远处是黑压压的丛林，丛林前的空地上，尸体堆积成一座小山，散发着久久不散的腐臭。 　　江随就蹲在距离尸山最近的一个土包后面，远程操控着鹌鹑蛋，分神回复陆烬。 　　【不过同时分神两边挺累的，大多时候我都开自动模式。】 　　【怎么了？】 　　陆烬：“……” 　　他沉默了片刻，才问：“跟踪我的那天晚上呢？” 　　江随那边想了想。 　　【一开始是我。】 　　【后来我睡着了，就开了自动模式。】 　　江随明显一停，文字显示都慢了些。 　　【它……后来做了啥？】 　　在江随的印象里，鹌鹑蛋跟踪时一向很乖巧，绝不会让目标发现，像上次那样被陆烬逮住还是头一遭。 　　陆烬抿直的唇线终于松了一点。 　　还好是自动模式。 　　但那自动模式就爱钻人被窝，还一定要贴着他腰睡是什么奇葩毛病？ 　　“你的蛋不正常，”陆烬真诚地建议，“你最好管管它。” 　　趴在桌上的鹌鹑蛋，最终变成一个硕大的问号。 　　江随还想追问细节，坟场这边突然有了变化。 　　漆黑的夜色中，一缕微弱的火光亮起。只见老王八独自一人，举着一个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坟场。 　　他蹲下身，摸索着选中一具尸体，然后掏出一把小刀，熟练地切开了那具尸体的胸腔。 　　接着，他伸出手指，抠下一小块肉，慢慢地送进自己嘴里。 [36]036:臣妾做不到啊！ 　　饶是江随，看到这一幕都觉得恶心，忍不住皱了皱眉，别开了视线。 　　另一边，陆烬夹起一筷子阳春面，热气腾腾，看上去还挺香。 　　他没理鹌鹑蛋，鹌鹑蛋却没话找话，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消息。 　　【我现在在州狱坟场这边】 　　【这里真黑】 　　【我看到老王八在吃尸体】 　　【吃的还挺香】 　　陆烬夹面的动作突然顿住。 　　“？” 　　这人有毛病啊？不知道他在吃夜宵吗？非要这时候提这个？ 　　 　　尸体好不好吃陆烬不知道，但这碗阳春面，瞬间就不香了。 　　陆烬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不太开心地拿起手巾擦了擦嘴。 　　NPC都是鬼，有些是没吃过魂魄的新鬼，有些则是被怨气污染堕落的恶鬼，但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陆烬做了这么多年无常，不可能认错。像先前那个小男孩类型的NPC，意味着本体未死，只是怨念凝结体——这其实非常少见。 　　而老王八，陆烬十分确定，那绝对是个恶鬼。 　　恶鬼吃尸体？怎么可能？他们的食物链明明是人类的魂魄，什么时候对尸体感兴趣了？ 　　“你确定他吃的是尸体？”陆烬不确定地问了一遍。 　　【当然】 　　陆烬无法理解。 　　但一旁的狱卒听到这话，顿时反应过来： 　　“是老王八吧？” 　　“那家伙爱吃人肉，还专挑死人的肉！别的他看都不看呢！” 　　 　　“永安城闹饥荒，大家都饿成了皮包骨，就他顿顿饱！” 　　陆烬挑眉，“他一直这样？” 　　“是啊！”狱卒嘴皮子利索，越说越来劲，“他每晚都去坟场找吃的，狱丞大人和知州大人起初还不信，偷偷跟去瞧了几回，结果每次都被恶心回来了！” 　　“他有时候生啃，有时候拿火烤，有时候还蒸一蒸……花样多得很！” 　　“这么一比，咱们可正常多了！” 　　其他几个狱卒纷纷点头，一脸嫌弃：“就是就是，我们顶多吃点魂魄，哪像他，吃死人肉，太瘆人了！” 　　… 　　就在这时，刑讯室外的过道传来一阵脚步声。狱丞和狗蛋一前一后，迈着轻快又嘚瑟的步子朝刑讯室走来。 　　狗蛋压低声音：“大人！我刚得到消息，陆烬已经被送进刑讯室了！里头那些手段您也清楚，竖着进去，肯定横着才能出来！” 　　狱丞一听，嘴角都快咧到耳根：“这小子也有今天？难道是因为地府被封锁，他力量削弱了？” 　　太好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晚就是他雪耻之时！ 　　狱丞一下子挺直腰板，一扫先前的畏畏缩缩，大步流星走向刑讯室。 　　“走！收拾那小子去！” 　　“是！” 　　走到刑讯室门口，狱丞连门都懒得敲，一脚狠狠踹开大门！ 　　刑讯室内，几名狱卒还跪在地上，陆烬坐在太师椅上，询问着老王八吃尸体的事情。 　　听见踹门声，他抬起头，一眼就看到气势汹汹的狱丞和狗蛋。 　　陆烬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而原本跪在地上的狱卒们却像见到救星，猛地跳起来，大声嚷嚷： 　　“大人！您可算来救我们了！” 　　“这小子竟敢让我们给他做阳春面！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狱丞大人，快动手吧！让他见识见识您的厉害！” 　　“嘭”的一声—— 　　狱丞猛地关上了刑讯室的门。 　　狱卒：“？” 　　狱卒：“？？？？？？？” 　　一群人面面相觑，眼神呆滞，完全没反应过来。 　　陆烬慢悠悠地泼着冷水：“看来，你们的大人不要你们了。” 　　狱卒们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 　　陆烬又问：“刚刚是谁说要干掉我来着？” 　　狱卒：“……” 　　“噗通、噗通、噗通！” 　　刚刚还站得笔直的狱卒，转眼齐刷刷滑跪在地，在陆烬周围围成一圈，脸上挤出又怂又谄媚的笑容： 　　“大佬！您、您听错啦！” 　　“我们说的是干掉狱丞！” 　　“对对对！干掉那个没用的狱丞！这州狱以后就是您的！” 　　陆烬嗤笑一声，没再多问。 　　他只吩咐鹌鹑蛋“看好他们”，随即拎起审讯用的长鞭，转身走出刑讯室。 　　远在坟场的江随轻笑了声，鹌鹑蛋化作一道细长的渔线，眨眼间就把所有狱卒捆得结结实实。 　　* 　　过道里，狱丞和狗蛋正没命地狂奔。 　　“说好的已经控制住陆烬呢？！”狱丞一边跑一边瞪狗蛋，“你管那叫控制？” 　　人家明明在刑讯室吃香喝辣，像个大爷！ 　　狱丞气得肝疼，真不该信狗蛋的鬼话！连他自己都搞不定的家伙，靠这群傻了吧唧的NPC能有什么用？ 　　还是逃命要紧！只要逃回廨署，说不定能躲过一劫！ 　　狱丞铆足劲狂奔，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到牢狱区大门。出口近在咫尺，胜利的曙光已在眼前，狱丞苦哈哈的表情终于扬起了一丝笑！ 　　可下一秒，握着长鞭的男人如鬼魅般从天而降，挡死了所有去路！ 　　狱丞猛地刹住脚步。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最后彻底消失。 　　面前的陆烬还穿着那身囚服，但手脚镣铐都已卸去，手中握着惩囚专用的长鞭。 　　逆着光，他像从地狱走来的修罗，一步步逼近。 　　狱丞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藏在身后的手悄悄蓄力，浓稠如墨的怨气自他脚底蔓延开来。 　　陆烬：“今天那些狱卒三番两次找我麻烦，都是你指使的？” 　　狱丞咬咬牙，强装硬气：“是我！干嘛？想报复回去？你来啊！谁怕谁！” 　　陆烬看着狱丞，沉默了好久。 　　 　　“……你哪位？我们认识吗？” 　　狱丞：“？” 　　破防了。 　　破大防。 　　玻璃心碎了一地。 　　狱丞气得当场跳脚，指着陆烬的鼻子口吐芬芳：“你不认识我？你装什么装呢？你追了我那么久！你还亲手把我丢进油锅地狱你居然说你不记得我了！” 　　陆烬：“……” 　　他当无常这些年，扔进油锅地狱的恶鬼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能个个都记得？ 　　如果是S级，他倒是能记得。 　　“你是渊瞑？” 　　——某个凶名在外的S级恶鬼。 　　狱丞脖子一缩，哪敢冒认这种大佬？ 　　“……不是。” 　　“木鱼花？” 　　——又一个S级恶鬼。 　　“……不是。” 　　“我知道了！”陆烬一拍手，“你是画骨！那个爱穿女装的A级变-态！” 　　狱丞：“……”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偏偏旁边的狗蛋还小声补刀：“不是啊，我们大人是B级。” 　　“哦……”陆烬若有所思，“B级恶鬼太多了，记不住。” 　　扎心！心都被捅成马蜂窝了！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狱丞。B级恶鬼就不配被记住？B级恶鬼就不是恶鬼了吗！ 　　霎时间，狱丞怒火中烧，浓墨般的怨念暴涌而出，化作无数张牙舞爪的黑手，疯了一样扑向陆烬！ 　　陆烬眨了下眼。 　　密密麻麻的黑手已然袭至面前，他迅速后撤一步，方才站立的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坑！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以为我是当初那个任你拿捏的小鬼？陆烬，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黑手再次袭来！ 　　这次陆烬没躲，他身后已是墙角，无处可退。 　　狱丞得意至极，就是现在！ 　　他拼尽全身力气，所有黑手狠狠砸向陆烬！ 　　然而一股强大的无常之力如护盾般包裹住陆烬，黑手撞上的瞬间被尽数弹开。紧接着陆烬伸手抓住其中一只黑手，猛地一拽！ 　　“轰——！” 　　狱丞整个人被抡起，重重砸在地上！ 　　 　　他眼冒金星，头晕眼花，还想挣扎起身，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了。 　　* 　　回到刑讯室。 　　这一次，跪在地上的NPC又多了两个——狱丞和狗蛋。 　　六个难兄难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同病相怜的凄惨。 　　鹌鹑蛋松开狱卒，回到陆烬身边。 　　陆烬重新坐回太师椅，看向狱丞：“我想要认罪书，你有办法搞到吧？” 　　狱丞一脸颓丧，闷声回答：“只能通过知州或老王八。知州那边不好说，老王八每天会派人打扫案卷房，这是最容易混进去的办法。” 　　陆烬疑惑：“你不是狱丞吗？你进不去？” 　　狱丞苦笑：“知州不让啊！案卷房里全是他陷害忠良的证据，他怕我借机举报他呢！怎么可能让我进去？” 　　陆烬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这么废物？为什么你不是BOSS？”那样他办事都简单多了！ 　　狱丞：“……” 　　扎心x2。 　　是他不想当BOSS吗？？ 　　是臣妾做不到啊！ 　　为了证明自己还有用，狱丞赶紧说：“我虽然进不去，但我能把你安排进廨署的清洁小队！这点面子老王八还是会给的！” 　　陆烬：“明天就要进。” 　　狱丞：“没问题！” 　　“哟，”陆烬挑眉看着他，“看来你还有点用。” 　　狱丞得意地昂头：“那当然！” 　　这时，鹌鹑蛋突然飞至半空，幻化出一行字： 　　【我也要去】 　　狱丞：“？？？”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下一秒，鹌鹑蛋变成一只小手，“啪”的一声，狱丞脸上多了道鲜红的印子。 　　狱丞捂着脸，秒变乖巧，声音都夹起来： 　　“好的呢！您的位置我也会安排好的~都没问题呢~” 　　陆烬：“……” 　　他刚想吐槽江随凑什么热闹，耳畔突然响起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叮——！】 　　【玩家叶巧琳死亡。】 　　【叮——！】 　　【玩家周侃死亡。】 　　【叮——！】 　　【玩家墨子瑜死亡。】 　　叶巧琳和周侃，陆烬并不认识，大概是光头那边的玩家。 　　而墨子瑜，是他这队的人。 　　才刚到副本的子夜，平安度过了12小时的游戏，终究开始死人了。 [37]037:“你随便睡，我不介意。” 　　牢房里，阮耀辉瑟瑟发抖。 　　他不知道叶巧琳和周侃是怎么死的，那两人好像是情侣，用道具溜出囚牢去查线索，之后便是系统的死亡通知。 　　而墨子瑜，是他们这组的。 　　墨子瑜就死在他面前，因为他手残，纳的鞋底歪歪扭扭，被进来检查的狱卒吃掉了。 　　鲜血溅了阮耀辉一脸。 　　阮耀辉心有余悸，手指还机械地纳着鞋底。指腹突然刺痛，他低下头，看见食指被针扎出了血珠，鲜血渗入粗糙的麻布鞋底。 　　阮耀辉浑身一凉，心脏几乎骤停。 　　NPC对血都很敏感。 　　他脑袋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该怎么办。 　　 　　就在狱卒打开牢门的瞬间，魏乾坤眼疾手快，一把夺过阮耀辉那只染血的鞋底，迅速丢到墨子瑜的尸体旁，又飞快地将自己纳得工整的鞋底塞进他手里！ 　　尸体上浓郁的血腥味掩盖了阮耀辉手上微末的血气。狱卒抽动着鼻子在牢房里踱了一圈，最终什么也没发现，只得粗声吼： 　　 　　“赶紧工作！瞎磨蹭什么呢！” 　　然后，他重重地摔门离开。 　　狱卒脚步声远去后，阮耀辉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后背早都被冷汗浸湿了。 　　他哽咽地看着魏乾坤，“魏哥……谢谢你。” 　　魏乾坤拍了拍他的肩膀，“挺住啊兄弟，还没到最后一刻呢！” 　　但阮耀辉的嗓音哑得厉害，“可这么久了，陆烬也没回来……” 　　他很可能已经死了。 　　而他死后，明天因为时限未完成任务而遭受惩罚的，很可能是他了。 　　许墨阳老实地纳着鞋底，闻言抬起头：“哥们儿，你是不是太悲观了？退一万步说，就算陆哥真的出事，你前面不还有我垫着？” 　　他才是倒二玩家，他都没紧张呢。 　　阮耀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不知道吗？论坛有数据大佬分析过，游戏惩罚时，选中倒一的概率是80%，倒二和倒三都是10%，所以我俩差不多。” 　　许墨阳愣住了，“等等，假如一个副本十个人，每个人被惩罚概率不都是10%？而现在倒一被惩罚的概率是80%……敢情这游戏，专门针对倒一呢？” 　　“就是的啊，”阮耀辉摊手，“我知道我说话可能不好听，但我真的希望陆烬活着，至少……至少我有个垫背。” 　　许墨阳：“……” 　　这话听得他很不舒服，可阮耀辉也不是有坏心，他只是怕死，所以他也不好说什么。 　　* 　　另一边 　　 　　不知道自己正被惦记的陆烬，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 　　牢房又脏又挤，他不想回去，干脆待在牢狱区的休息室，也就是狱丞的房间。 　　狱丞离开前布置好一切，陆烬满意地盖上被子。 　　不多时，一个黑影翻窗而入。他动作敏捷，落地无声，呼吸和心跳都压得极低，悄然贴近床边。 　　就在他伸手掀被角的瞬间，陆烬突然动了！骤然出现在黑影身后，手臂如铁钳般迅速锁向对方的脖颈！ 　　对方立刻抬手格挡，免得被锁喉勒死，然后屈指拍了拍陆烬紧绷的小臂—— 　　“是我。” 　　江随的声音。 　　陆烬眉头一皱，锁喉时他紧贴对方的后背，鼻尖掠过一丝清冽的气息。 　　陆烬松开了手，“你来这干嘛？” 　　江随转过身，房间里没点灯，只有霜白的月华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陆烬的轮廓在月色下更加立体，眉宇间透露出隐隐的困倦和不耐。 　　“结束调查，回来睡觉啊。”江随耸耸肩。 　　陆烬：“？在这睡？” 　　“牢房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哪想江随已经踢掉鞋子，躺上了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理直气壮地说：“我又不傻，这里有干净的床，人又少，我当然选择这里。” 　　陆烬：“……” 　　“我没有和男人一起睡的习惯。” 　　“那你现在有了。” 　　“滚出去。” 　　“别这么小气。” 　　陆烬额角青筋跳了跳，正要抬脚把这家伙踹下去，地面却毫无征兆地浮起一层暗红色的液体，无声无息地蔓延过来，顷刻间漫过了床脚。 　　陆烬动作一顿，立刻坐回床上。 　　江随也坐起身，抱着被子看向地上那层诡异的液体。 　　“这什么？” 　　“恶鬼的‘域’。”陆烬说。 　　就像之前行政套房的女鬼，以血为域，不断蔓延，感知到生魂，她就会从血液里爬出来。 　　没遇到活人，血就会继续蔓延。 　　低级恶鬼都喜欢这招数，因为武力值低，所以玩恐怖，对胆小的玩家很有用。 　　“不处理吗？”江随问。 　　陆烬瞥了一眼地上仍在缓慢扩张的血迹。 　　“算了吧。” 　　这东西八成来自州狱的囚犯，毕竟NPC都是鬼，多少有点吃人的欲望。几百个囚犯啊，哪里抓得过来？他今晚还要不要休息了？ 　　“不碰就好。”陆烬补充道。 　　“行吧，”江随从善如流地点头，语气轻松，“那就只能委屈陆同学，今晚和我一起睡了。” 　　陆烬：“……” 　　江随主动挪到床铺里侧，然后拍了拍外侧空出来的位置，大有反客为主的意味。 　　“你随便睡，我不介意。” 　　陆烬：“……” 　　他！介！意！ 　　… 　　反正那晚睡前，陆烬的心情都不好。但意外的是江随睡相极好，睡着后都不乱动。因为旁边很安静，陆烬没多久也睡着了。 　　第二天。 　　晨光熹微，旭日东升。 　　阮耀辉在牢房冰冷的石地上醒来，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四下张望。 　　陆烬没回来！ 　　 　　他整整一夜未归！！！ 　　阮耀辉的心情瞬间沉到谷底，“肯定是我们昨晚睡得太死，没听到系统的播报！系统肯定已经播报了他的死讯，是我们没听到！” 　　其他玩家也深有同感。 　　倒一玩家消失一晚上，却丝毫没有音讯，这太诡异了！本来以他的实力，能活下来的概率就很低啊！ 　　叶巧琳和周侃那两个有经验的玩家都死了，倒一玩家还能活蹦乱跳？ 　　玩家们纷纷在心里为陆烬默哀。 　　然而下一秒，他们就看见陆烬和江随二人，在狱丞的陪同下，安然无恙地回到了牢房区域。 　　狱丞的态度十分恭敬，近乎谄媚，一路点头哈腰，还亲自给他们打开了牢门。 　　“慢点慢点，小心这有门槛儿！千万别磕着了！” 　　待两人走进牢房，狱丞还让手下递上来一个食盒：“这是给您二位准备的早餐，二位请慢用！” 　　众玩家：“？” 　　他们揉了揉眼睛。 　　起猛了？出现幻觉了？ 　　等狱丞离开，玩家们一窝蜂地围了上来，一群人七嘴八舌—— 　　“什么情况？你们居然没事？！” 　　“狱丞为什么对你们那么客气？你们昨晚到底做什么了？” 　　“他不是BOSS级别的NPC吗？怎么对你们态度这么好！” 　　早餐一共六份，是给魏乾坤队玩家的，陆烬依次分给大家。 　　然后他耸耸肩，“把狱丞打趴下，他不就听话了？” 　　众人：“……？” 　　把BOSS级别的NPC打趴下？ 　　 　　你哄三岁小孩呢？ 　　这答案过于离谱，连紧张得要死的阮耀辉都被逗笑了，“你怎么不说，你其实是深藏不露的超级大佬，NPC都是你的手下败将，你被归于危险区玩家，全是因为系统眼瞎？” 　　陆烬闻言，看向阮耀辉，赞许地点头：“脑子不错啊，是这样的。” 　　阮耀辉：“……” 　　其他玩家也是一脸无语，这说法过于离谱，别说阮耀辉，他们也不相信。但感觉陆烬不会说实话，玩家们只聚集了一会儿，都散开了。 　　尤其是光头队剩下的那六个玩家，他们聚在稍远的角落，窃窃私语。 　　“是道具吧？我记得他抽道具那次，运气贼好，C级道具都随便送！我估计他有A级道具！” 　　“如果是高级道具，倒也可能解释得通……”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道具，效果这么好！” 　　“非酋表示酸了！” 　　“可有道具又能怎样？他能扛过任务失败后的系统惩罚吗？” 　　玩家们想到这，都摇了摇头。 　　至今没有倒一玩家能活着离开副本，因为完不成任务造成的惩罚，才是最危险的一关。 　　而24小时的时限已经快到了。 　　另一边，魏乾坤也非常好奇，和光头那边的玩家一样，他也推测陆烬能活下来是因为道具。 　　系统没有公布危险区玩家评判标准，论坛普遍认为，是以身体素质和技能为准，道具算外物，所以不算在内。 　　而游戏里的道具可以交易，玩家之间可以通过金钱交换。 　　陆烬或许买了一个高级的道具？ 　　无论如何，人能活着回来，都是一件好事。 　　这时候，许墨阳才注意到，江随竟然是和陆烬一起回来的。 　　 　　“不对啊陆哥，你昨晚和随哥不是分开走的吗？怎么一起回来了？” 　　江随伸了个懒腰，“我们昨晚一起睡的啊。” 　　“噗——！” 　　许墨阳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 　　陆烬挑眉看他，神色平静，“两个男的睡一起，有什么问题？” 　　“额……” 　　这么一说，好像也确实没问题。这牢房里十几号玩家，男男女女挤在一起睡地板，场面更混乱呢。 　　相比之下，陆烬和江随两人在外面找个干净地方过夜，反而正常多了。 　　这时，外面传来狱卒开锁的声响，又到了囚犯出工劳役的时候。 　　魏乾坤压低声音对陆烬说：“虽然今天没法正大光明进廨署，但我们可以想办法替换掉原本的清洁小队！只要动作快，手脚干净，应该不会被发现！” 　　陆烬：“……其实不用。” 　　“不行！”魏乾坤语气坚定，“你不能自暴自弃！既然一起下副本，我们就不该放弃任何一个人！” 　　“替换的人选和时机我来想办法！无论如何，一定会在24小时截止前拿到认罪书！” 　　他的话音未落，牢房门已被粗暴地拉开。 　　一个狱卒径直走到陆烬和江随面前，不耐烦地命令道： 　　“你们俩磨蹭什么！赶紧的，跟我去廨署干活！” [38]038:“要不，都烧了吧？” 　　陆烬和江随都离开了。 　　剩下一群玩家，目瞪口呆。 　　有生之年，他们第一次觉得，副本不怎么恐怖，但这两个玩家挺恐怖的…… 　　阮耀辉终于没忍住，问道：“不是说明天才能加入清洁小队吗？为什么他们今天就可以？” 　　但没有人回答他，大家都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女玩家压低声音，“你们说，倒一说的会不会是真的？他暴揍了狱丞，所以才安然无恙，还让狱丞把他塞进老王八的队伍？” 　　许墨阳赞许地看了眼女玩家。 　　姐姐，你发现了真相！ 　　但其他玩家闻言，眉头拧成了麻花。 　　光头嗤笑道：“可能吗？能暴揍NPC的，至少是积分排行前十的大佬，人家都在冲A本呢，怎么会来B本？而且还被分成危险区玩家？” 　　其他玩家纷纷点头，“就是，这也太离谱了！” 　　“要我说，肯定是道具的作用！” 　　“他绝对有神级道具！” 　　甚至有人阴暗地想：“啧，要是能把那道具搞到手就好了……” 　　女玩家又问：“那你们觉得……陆烬这次能活下来吗？” 　　毕竟，在连续经历了火锅打脸、百相蚺打脸，再加上昨晚又一次打脸，她已经不敢轻易下判断了。 　　其他玩家也集体沉默。 　　万一呢？万一陆烬真的活下来了？现在立Flag，等会儿脸疼的可是自己。 　　魏乾坤见状，主动缓和着气氛，“不管怎样，结果是我们的人混进了老王八的队伍，这是好事啊！” 　　他长舒一口气，“我本来还想着，实在不行就炸了廨署，直接销毁认罪书，没准也能完成任务！现在倒也省事了~” 　　* 　　与此同时，老王八的手下正指挥清洁小队的囚犯，陆续前往廨署。 　　廨署前的广场上，立着一个宽阔的台子，十几根木桩矗立其上，每根桩子上都悬挂着一具囚犯的尸体。 　　那些尸体早已风干，彻底脱水，四肢枯瘦如骷髅。 　　狱卒抬手指着这些尸体，厉声喝道：“进了廨署就老老实实干活！别动歪心思！否则这些干尸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囚犯们吓得大气不敢出，个个低头缩脖，安静如鸡。 　　清洁用具堆在干尸旁边的台子上，囚犯们手忙脚乱地爬上去拿工具，乖乖地进廨署干活。 　　江随长腿一迈，利落地跨上台子。他转过身，朝陆烬伸出手，想拉他上来。 　　陆烬只瞥了他一眼，自己也一步跨了上去。 　　江随的手悬在半空，无奈地笑了笑，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一进廨署，事情就好办多了。 　　老王八原本派了两个亲信去打扫案卷房，这么要紧的地方，当然得交给心腹。 　　可刚拐过一个房间，那两人就因为不知情的原因，倒在角落里呼呼大睡。打扫案卷房的人不知不觉替换成了陆烬和江随。 　　带路的狱卒觉得不对劲：“换人了？以前不是你俩啊。” 　　“以后就是了。”陆烬面不改色地说。 　　“等等，”狱卒很警惕，“我派人去问问老王八。” 　　他刚要喊人，江随一记手刀干脆利落劈下，狱卒应声倒地。 　　“真麻烦，配合点不行吗？” 　　打晕狱卒后，两人顺手摸走钥匙，直奔案卷房。 　　案卷房藏在廨署深处，位置隐蔽。沿途偶尔遇到站岗的狱卒，但他们伪装成清洁的囚犯，没有引起怀疑。 　　到了案卷房门口，陆烬利索地开锁，江随则留在外面把风。 　　“我守着，”江随说道，“你动作快点，找到认罪书就全部带走。有事蛋蛋联系。” 　　陆烬闪身进了案卷房。 　　一进去，他就愣住了。 　　这房间大得离谱，一排排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认罪书，左右都望不到头。 　　江随刚刚说什么来着？ 　　——“找到认罪书” 　　——“全部带走” 　　陆烬冷笑一声，指着书架上堆积如山、几乎快摞到房顶的认罪书，问鹌鹑蛋： 　　“来，你给我试试全部带走？” 　　鹌鹑蛋：【……】 　　【任务一说盗取全部认罪书】 　　【我只是复述嘛^^】 　　陆烬：“……” 　　他现在非常懵。这玩意儿，他肯定没法全部带走。 　　“要不……一把火烧了？” 　　系统不是说毁掉认罪书，他们就无罪了？那干脆都烧了吧！ 　　全烧光，一了百了。 　　 　　干脆连这坑爹的副本也一起烧了！ 　　【……】 　　【任务要寻找的东西，也算游戏的产物，一般可以收纳进系统空间】 　　陆烬还是头一回知道。 　　没办法，他在游戏里还算新人，这是他第二次下本，比不上背后有整个管理局撑腰的江随。 　　江随第一次下本的时候也抓瞎，因为在那之前他是非玩家，记不住游戏的任何信息。 　　可回到管理局后，游戏对他变成可知状态，管理局所有信息和他共享。他不但知道了许多游戏规则，也明白了当初管理局为什么要调查陆烬。 　　【一般人肯定搬不走这么多，你试试收进系统空间，说不定可以】 　　陆烬照做，伸手碰向一叠认罪书，试图把它们收进系统空间。整摞书纹丝不动，只有其中一份泛起蓝光，倏地消失不见。 　　系统面板立刻弹出提示—— 　　【回收目标认罪书，任务一进度1.89%】 　　有零有整的任务进度……1.89%。陆烬迅速心算了一下，总共要回收53份认罪书。 　　这数字很奇怪，陆烬也想不出这数字什么意义，时间紧迫，由不得他多想，立刻动手收集其他认罪书。 　　江随一直在外守着。 　　他脚边已经躺了一堆被撂倒的狱卒。 　　来一个，揍晕一个。 　　好在已经找到回收认罪书的方法，陆烬的进度感人，估计再有十分钟，就能完成任务一了。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廨署猛地一震，房梁簌簌颤抖，瓦砾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江随迅速贴到走廊窗边一看，只见天空中浓烟滚滚，廨署东侧的歇山屋顶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廨署是木结构建筑，火势汹汹，迅速蔓延，转眼就要烧到案卷房这边！ 　　陆烬推开门，皱眉问道：“出事了？” 　　“你继续收，”江随说，“爆炸这边我来处理。” 　　* 　　廨署这一声爆炸，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望风自然不用了，所有狱卒都被吸引，赶忙去东面灭火。 　　火越烧越猛，不一会儿，半座廨署都陷在了火海里。 　　“走水啦！走水啦！” 　　狱卒们乱作一团，手忙脚乱拎着水桶救火。 　　暗处，光头和一个玩家探出脑袋。 　　“阿光，这样真行吗？”王易心虚地问，“咱们把廨署炸了，先前进去那两个玩家，不会气得报复吧？” 　　光头无所谓地耸耸肩，“副本里谁能完成任务，都是各凭本事。他们慢人一步，是他们没本事，和我们什么关系？” 　　“再说了，”光头眉梢一挑，“一个危险区玩家，都是靠道具才走到今天，能掀起什么风浪？” 　　王易小声嘀咕，“陆烬是倒一，但他身边那个江随不是啊……” 　　虽然江随操控金属的技能看起来不算特别强，但他在副本里那副游刃有余的架势……总感觉这人不好惹！ 　　“放心啦！”光头拍拍王易的肩膀，“炸廨署这招绝对没错！等火再大点儿，把整个廨署都烧光，我们肯定能完成任务！顺便还能捞到额外积分！” 　　通关副本的积分主要有两部分：一是基础积分。每个等级副本的总基础积分是固定的，按存活玩家人头分配。 　　人越少，分得越多。 　　二是额外积分，取决于每个玩家在副本中的贡献。 　　所以有些玩家选择苟着蹭分，也有玩家像光头这样，积极调查，奔着额外积分去。 　　光头觉得这没什么问题，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要是这样，陆烬他们还能抢先完成任务，他也认。 　　但看眼下这火势，再加上那两人进本的时间，光头觉得，这额外积分绝对是他和王易的！ 　　他正得意着，下一秒，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醒—— 　　【警告！警告！】 　　【关键证据即将被销毁，任务一即将失败，请玩家尽快完成任务一！避免通关失败！】 　　【警告！警告！】 　　【关键证据即将被销毁，任务一即将失败，请玩家尽快完成任务一！避免通关失败！】 　　提示重复了两次，回荡在每一个玩家耳畔。 　　光头和王易彻底傻眼。 　　烧毁认罪书不能完成任务一，还会导致任务一失败？ 　　那系统任务提示瞎逼逼半天毁掉认罪书就无罪的废话干嘛！这不是误导人吗！ 　　光头气得肝疼，大有偷鸡不着蚀把米的挫败感。更糟糕的是，系统警告刚过，廨署深处就传来一阵可怕的断裂声—— 　　支撑整个屋顶的大梁……断了！ 　　大厦将倾，不过瞬息之间。 　　大梁一断，所有承重柱接连倾斜，整个廨署的结构开始崩溃！ 　　廨署完了…… 　　他们的任务一也完了！ 　　光头慌忙撑起防护罩，还想挽回点什么。可他的防护罩顶多也只能多护住几个人而已。 　　偏偏这个时候，横梁彻底断成两截，整座廨署从中段开始，轰然塌陷！ [39]039:“越线者，死。” 　　无论是潜伏在廨署附近的光头，还是在劳役区干苦力的玩家，所有人都绝望地望着这冲天的火光。 　　廨署虽是单层建筑，劳役区的玩家看不清具体情况，但那滚滚浓烟、映红半边天的火光，已经能说明问题！ 　　眼看廨署即将倒塌、攻略一半的副本前功尽弃，光头扑通一声瘫倒在地，满脸绝望。 　　突然—— 　　空气中传来“嗖嗖”的破空声，无数金属器物从四面八方疾飞而来：囚犯的铲子、斧头，狱卒的刀具，牢狱区的锁链……所有金属漫天狂舞，拧作一股，猛地加固在那断裂的大梁上，竟硬生生将断梁拽回原位！ 　　那些倾斜的、断裂的落柱，也在金属的支撑与缠绕下，一一复位，再度撑起整座庞大的廨署！ 　　前一秒还摇摇欲坠的建筑，下一秒就被强行稳住了身形！ 　　光头彻底看傻了。 　　旁边的王易也惊得说不出话。 　　这是人能做得到的事情？！他到底控制了多少金属！他甚至稳住了一座房子！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在用金属固定住廨署之后，江随又用两片薄金属托住鞋底，凌空一跃，轻轻松松飘到廨署前广场，落在光头身旁。 　　扫了眼光头和王易，江随顿时明白这场爆炸是怎么回事。但他没急着追责，只冷声问：“傻愣着干什么？灭火啊！” 　　他是能控制金属稳住廨署的骨架，但廨署毕竟是木结构建筑，他可防不了火。 　　 　　光头和王易如梦初醒，连忙加入灭火队伍，抄起水桶冲去救火。 　　可灭火的同时，他们还是忍不住偷看着江随。 　　谁也没有忘记，刚刚廨署即将倾倒时，漫天金属如银黑色绸带自四方涌来，泛着冷冽的光。 　　那是多么震撼的场面啊！ 　　一瞬间，光头忽然就懂了：为什么陆烬身为倒一玩家还能活到现在？为什么狱丞对他们点头哈腰？为什么他们能进清洁小队？ 　　陆烬说得一点没错。 　　——“把狱丞打趴下，他不就听话了？” 　　只不过真正把狱丞打趴下的……是江随啊！！！ 　　有这么一个顶级大佬罩着，别说把狱丞打趴下，就是陆烬想要在副本里横着走，都没问题！ 　　想到这里，光头不禁暗暗羡慕起陆烬来。这小白脸，什么逆天运气，居然抱上这么粗一条金大腿？难道就因为小白脸长得好看？ 　　早上还听说，昨晚他俩睡一起？ 　　好家伙，为了活命，这小白脸可真够拼的啊！ 　　* 　　案卷房里，任务进度已达98%的陆烬，突然打了个喷嚏。 　　什么情况，大夏天还能感冒？ 　　他几乎翻遍了房间里所有认罪书，偏偏进度条就差最后一点。 　　他仔细回忆了一遍，确定书架上的每一份认罪书，他都收集了一遍。 　　如果还有遗漏，那只可能意味着，有一份认罪书根本不在这儿。 　　不，应该只是还没被找到。 　　陆烬闭上双眼。常人闭眼是一片黑暗，但他却可见万物之灵。 　　——包括知州的。 　　跟随着空气中灵的变化，一番感应后，陆烬最终停在一个雕花木架前。架上摆的都是普通书籍，看似与认罪书无关。 　　但这儿，萦绕着知州的灵。 　　* 　　火势滔天，看守的狱卒和老王八派来打扫的囚犯都拼命拎水灭火。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最多只能暂缓火势，整座廨署被烧毁只是时间问题。 　　若是在现代，江随尚可用金属隔绝燃烧物，但这里是古代，金属本就不多，能用来稳住建筑结构已是极限。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疾步赶来。他们身穿整齐的绯色官服，大袖袍衫，腰配银鱼袋。 　　老王八大惊：“知州府离这儿至少一炷香的车程，大人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知州望着已烧毁大半的廨署，双眼圆瞪，虽是一副伟光正官员的模样，他周身却缠绕着浓重诡异的怨气，如黑色烈焰般熊熊燃烧。 　　“谁！是谁放的火！？”知州怒吼道。 　　顷刻之间，他锁定了那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光头和王易。 　　“是不是你们！是不是你们烧了我的廨署！” 　　光头和王易吓得浑身一哆嗦，转身就跑。 　　——游戏守则第三条：见到BOSS，掉头就跑！ 　　两人拼了命地狂奔，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但知州的速度更快，身形一闪，就已经堵在他们面前！ 　　他猛地出手，一手一个，死死掐住了两人的脖子！ 　　窒息感瞬间袭来，死亡阴影笼罩头顶。他们拼命挣扎，技能一个接一个往知州身上扔，却毫无作用。 　　没多久，两人就被掐得只剩半条命。但知州没下死手，恶鬼喜欢吃活人，死了沾染怨气，就不好吃了。 　　知州把他俩扔到一旁，厉声吩咐狱卒道：“看好他们！” 　　“是！” 　　他转而望向廨署，这时才注意到一直在灭火的江随。 　　知州眯起眼睛。 　　普通囚犯和玩家很好分辨，新鲜的人类，灵魂最干净，对恶鬼而言，永远散发着香甜的气味。 　　他盯着江随，声音阴沉：“你和刚才两个人是一伙儿的？火是你们放的？” 　　江随连眼皮都懒得抬：“你眼瞎啊？没看见我在灭火？” 　　知州：“……” 　　老王八赶紧解释：“大人，他和那两人不是一伙儿的，他是我的人，是来做清洁的！” 　　既然是老王八的人，又没纵火，看来这人没犯错，知州也不好对他直接下手。 　　副本就这点麻烦：必须玩家犯错或踩雷，NPC才能出手吃掉他们，否则也会遭到系统惩罚。 　　知州冷着脸，有些惋惜。 　　不过他已经嗅到，案卷房深处还有一个……更香甜的人类！ 　　——这时候潜入案卷房的，不就是想偷认罪书的嘛！这人能吃！ 　　“赶紧灭火！”知州得意地催促道，“我去案卷房看看！” 　　廨署已被烧毁八-九成，火势蔓延至案卷房的半面墙。知州朝案卷房走去，刚向前两步，面前黑影一闪，有人拦在他面前。 　　知州皱眉：“你干什么！” 　　“抱歉了大人，”江随语气冰冷，“此路不通。” 　　“你敢拦我？！”知州瞪大眼睛。 　　只见江随拾起一根木棍，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线。 　　“我说了，此路不通。” 　　“越线者，死。” 　　知州愣了愣，旋即心中狂喜。 　　本来还愁没法对这守规矩的玩家下手，没想到他居然自己送上门来！ 　　那他也不介意多吃一个！ 　　知州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裂开的嘴角几乎要扯破嘴皮。 　　 　　“那我偏要越线呢？” 　　说着，他抬脚，踩向那道线—— 　　“嗖”！ 　　一根极细的金属线霎时贯穿知州的脑袋！ 　　知州猛地后退，捂住额间汹涌而出的浓郁怨气，那黑气张牙舞爪流窜四溢，而他的力量也在急速衰退！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江随：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普通B本玩家，怎么可能有如此强悍的实力？这至少得是顶级高玩了吧？！ 　　江随没有回答。 　　他周身出现了无数极细的金属线，如浮空的游蛇般，冷冷地对准知州。 　　江随抬眼，目光如刀： 　　“我是谁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很多话不愿意说第二遍。” 　　“所以，别再挑战我的忍耐力。” 　　* 　　案卷房内，大火已吞噬半个房间。 　　 　　浓烟滚滚，能见度极低，陆烬被浓烟呛得眼眶通红。 　　有时候他都搞不懂，影偶这方面做得这么真干什么？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像一个没有痛感的硅胶娃娃，能永远睁开他的卡姿兰大眼睛吗？ 　　结果是他和人类一样脆皮，浓烟熏得他视线模糊，只能靠通灵追踪知州的灵，寻找最后一份认罪书。 　　认罪书藏在暗格中，陆烬看不清，只能伸手瞎摸。 　　【你快点】江随提醒他。 　　他能感觉到廨署快撑不住了。金属能支撑大梁和落柱，但桁架已被烧毁大半，州狱里也没有更多金属能用来加固了。 　　浓烟太密，鹌鹑蛋凝成的这行字，陆烬根本看不见。 　　【案卷房要塌了】 　　【实在不行就撤！】 　　陆烬的手仍在暗格中摸索，身体卡在柜架之间，终于触到那个木盒。 　　——原本暗格没这么深，全因大火烧垮了部分架构，才让捞个盒子都变得极其困难。 　　几乎同一时间，陆烬耳尖一动，清晰地听到头顶桁架断裂的脆响！ 　　此时抽身逃离，以他的速度完全来得及。但如果放弃，之前98%的努力全部白费，最后这份认罪书也将焚毁。 　　电光石火间，陆烬没有躲。 　　他用力攥紧木盒！ 　　【回收目标认罪书，任务一进度100%】 　　紧接着他迅速闪退—— 　　但已经迟了。 　　承重桁架轰然碎裂，燃烧的千钧之势径直砸向陆烬！ 　　陆烬本能地使用无常之力防御，在体表构建一层薄薄的灵。然而意料中的重击并未到来，在桁塌火落的一瞬，陆烬看不见眼前景象，只听到一声闷响—— 　　 　　下一瞬，江随抓住他的手臂，两人迅疾闪出案卷房！ 　　身后传来轰然巨响，整座廨署彻底倒塌，化作一片烈火熊熊的废墟！ 　　两人落在廨署外空旷的广场上。 空气终于清爽了些，江随取水帮陆烬冲洗眼睛，陆烬的视线逐渐清晰。 　　他刚要开口，却突然注意到，江随囚服后背破了一大块，露出烧黑的皮肤，还有桁架砸落肩头，摩擦刮出的鲜红的血痕。 [40]040:金大腿？什么玩意儿？ 　　陆烬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他说不出那种感觉，有点奇怪，感觉心口钝钝的。 　　眼前的男人看着他依旧泛红的眼眶，低声问：“还不舒服？回去问问魏乾坤，看他有没有治疗的道具。” 　　陆烬本来想拒绝，可目光扫过江随肩背的伤，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嗯”了声。 　　【叮——！】 　　系统提示恰在此时亮起：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一：盗取所有罪犯的认罪书。】 　　【鉴于两位在本轮任务中的卓越贡献，额外获得2000积分奖励！】 　　完成任务一的通知会推送给每一位玩家，但额外积分，只有他们两人能看到。 　　至于任务二，还没有动静，也没有下一步提示。 　　陆烬正觉得奇怪，江随开口：“估计任务二有触发条件，回去再说吧。” 　　陆烬点点头。 　　他们此时站在廨署前的广场上，身后是一片烧成废墟的残骸。囚犯和狱卒刚经历一场救火，此刻都横七竖八瘫倒在地，喘着粗气。 　　江随扫了一眼，发现知州不见了，狱卒也少了好些人。 　　“知州呢？”他问老王八。 　　老王八还记得刚刚江随威胁知州的一幕，吓得咽了口唾沫。 　　“他跑了。” 　　他在心里说，被你吓跑的。 　　陆烬：“刚才BOSS也在？” 　　他和狱丞打探过知州的情况，知州是州狱名义上的管理者，但他掌管整个永安城，没什么时间管理州狱，大多时候都不在州狱。 　　江随：“刚刚救火时，知州也来了。他来得太快了。” 　　他没有明说，但两人心知肚明。 　　知州不应该这么快到达州狱，唯一的解释，是有人走漏风声，将他们盗取认罪书的计划泄露出去了。 　　既然任务一已完成，留在廨署也没有意义。陆烬和江随一人拎起光头，一人拽起王易，转身离开这片焦土。 　　* 　　回到劳役区，玩家们立刻围了上来。 　　刚刚听到系统警告时，大家都以为要完蛋了，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真的完成了任务！ 　　魏乾坤不禁感慨：“所以还是得走正确的通关路线，乱来真的会出问题啊！” 　　众人正想打听任务的细节，江随却径直走向魏乾坤，用剩下的两个缚魂锁交易来一件C级治疗道具。 　　他转身要找陆烬，却看见对方正和许墨阳凑在一起，认真讨论怎么从系统盲盒里抽出食物。 　　江随刚要递出治疗道具，陆烬却突然推了许墨阳一把。 　　许墨阳笑嘻嘻地凑过来：“随哥，陆哥说你受伤了？我的技能是治疗，一天能用一次！我帮你治疗呀！” 　　江随怔了怔，看向陆烬。 　　可对方压根没搭理他，仍一脸专注地研究抽盲盒机制，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一推。 　　江随默默将道具收回系统空间，礼貌地点头：“麻烦了。” 　　许墨阳的治疗手法还很生涩，毕竟是第一次使用，他手忙脚乱了好一阵，终于将江随后背的伤口恢复如初。 　　治疗结束，许墨阳额角沁出细汗。 　　“随哥，你不是能操控金属吗？怎么不挡一下，伤得这么重……” 　　江随淡淡道：“金属不够。” 　　许墨阳更不能理解：“那你也可以躲开啊？” 　　他记得江随速度极快，反应力更是顶尖，没理由躲不开塌落的桁架吧？ 　　江随没再接话，只在治疗结束后轻声道了句：“谢谢。” 　　玩家们欢庆片刻，终于想起任务二还未发布的事。这种情况并不常见，但他们中有不少老玩家，都有经验。 　　魏乾坤说：“可能是需要我们分析认罪书，得出某个关键结论，才能触发任务二。”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认罪书必须盗取而非销毁，里面的内容至关重要。 　　说到这儿，大家不约而同瞪向爆炸的始作俑者——光头和王易。 　　两人：“……” 　　他们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被知州掐住脖子时，他们真以为自己死定了，后来知州要带走他们，幸亏江随不让，否则他们早成了知州的盘中餐。 　　陆烬将53份认罪书全部取出，其中15份属于玩家，其余38份属于其他囚犯。 　　玩家们聚拢过来，不再分小队，共同研究认罪书。 　　陆烬抽出其中一份：“这份藏得最深，放在暗格里，应该有问题。” 　　这认罪书的主人叫蔡澜，他是七品监察御史。认罪书上写他贪墨了赈灾粮，导致永安城如今饿殍遍野。 　　阮耀辉把认罪书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不就是认罪书？说明这个蔡澜不是好人，还有啥线索啊？” 　　他是真对历史一窍不通。 　　许墨阳思索片刻，笃定道：“这份认罪书是假的。” 　　众人纷纷望向他：“为什么？” 　　“很简单，”许墨阳解释道，“监察御史负责监察百官，赈灾一般不归他们管，这是地方行政官员的职责。” 　　“所以蔡澜要想贪污，肯定得有个合作对象。贪墨永安城的赈灾粮，合作对象不就是知州？真要贪，知州肯定拿大头啊！” 　　这么一解释，玩家们恍然。 　　竟然还有这门道？ 还得是大学生脑子好使！ 　　【叮——！】 　　【原来监察御史的认罪书是假的啊！知州这个坏家伙，自己贪污了赈灾粮，还诬陷到御史头上！真不是个好东西！】 　　【只有让监察御史回到京城，上报知州的罪行，永安城才能获救！】 　　【任务二：帮监察御史越狱。】 　　【时限：12小时】 　　【超时未完成，随机惩罚一名玩家~】 　　任务二发布，玩家们瞬间紧张起来。新一轮的挑战又开始了。 　　首要问题是找到监察御史。 　　许墨阳分析道：“贪墨赈灾粮是重罪，御史应该关在内监，有单独的牢房。” 　　范围一下子缩小了，只要去内监找到蔡澜，再把他送出去就行。 　　 　　江随：“不是有影穿梭？找人还不容易？” 　　所有人都看向程序。 　　懵懂高中生·程序：“？” 　　“看我干嘛？” 　　“你的技能，”陆烬说，“很适合侦察。” 　　“啊？”程序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劳役区和牢狱区距离不远，中间阴影无数，程序完全可以用“影穿梭”潜入内监，找到名叫蔡澜的监察御史。 　　“找人是容易啦，”程序挠挠头，“但我这能力不能带活物，只能带死物啊……” 　　总不能把御史刀了带出来吧？ 　　陆烬面无表情，程序却从他浅棕色的眸子里读出了一丝鄙夷。 　　“那干脆杀进去呗。”陆烬说。 　　简单，粗暴，高效！ 　　其他玩家震惊地看他： 　　“你疯啦！” 　　“你有点倒一玩家的自觉好不好！” 　　“别以为抱上金大腿就高枕无忧了，我们还是普通人啊！” 　　陆烬：“……？” 　　金大腿？什么玩意儿？ 　　魏乾坤叹口气，指着州狱高耸的围墙：“硬闯有难度。我刚听狱卒他们说，因为爆炸，知州调来一千兵力守卫州狱。” 　　江随再强，也不可能同时对付外头上千的兵力，还有州狱内上百的狱卒吧？ 　　陆烬皱眉：“到底哪个傻逼想的放炸弹？” 　　光头&王易：“……” 　　两人再度心虚地缩缩脖子。 　　但不愿意背黑锅，光头连忙解释，“但我们顶多是导火索！能把BOSS吓成这样，分明是因为有人用金属线贯穿了他的脑袋！” 　　不然就他俩这小虾米，哪值得知州派一千兵力来看守州狱？ 　　金属线？ 　　陆烬默默看向江随。 　　江随：“……” 　　 　　魏乾坤连忙说：“现在不是甩锅的时候。总之，知州不敢进来，但他派人死死守着州狱。硬来我们没有优势，得低调行事。” 　　“其实，还有个办法，”江随说，“用金属捆着他，直接从空中运出去就行。” 　　众玩家：“！！！” 　　还能这么操作？ 　　“这不是很方便吗？”江随摊手，“弓弩射程有限，他们没有制空权。我们只要把人送出州狱，就算完成任务了。” 　　程序负责侦察御史的位置，江随负责运人，计划堪称完美，只需要再提防守卫的狱卒就行。 　　光头主动请缨：“我们引开部分狱卒注意力！” 　　总不能风头都让魏乾坤小队抢了。 　　他补充道：“这样你们行动也更方便。” 　　魏乾坤点头：“确实，有人分散注意力，小程和江随行事时也不容易暴露。” 　　程序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行动？任务时限12小时，天黑了再说？” 　　毕竟晚上行动比较安全。 　　陆烬和江随对视一眼。 　　“就现在。” 　　* 　　午时刚过，正是放饭时间。 　　囚犯们的午饭依旧由老王八负责派发，还是毫无营养的观音土掺野菜。只不过这回野菜多了些，团子看上去绿油油的。 　　这东西连填饱肚子都难，粗糙剌喉，叫人难以下咽。 　　囚犯们一个个颓丧着脸，机械地啃着干巴巴的土团子。没人敢出声反抗，谁都怕被老王八盯上，最后暴尸荒野，连这硌牙的土团子都吃不上。 　　一片压抑的沉默中，一个锃光瓦亮的脑袋突然凑近了分饭的囚犯。 　　就在那人照常把团子丢进光头碗里的瞬间，光头猛地抬腿，一脚踹翻了装满团子的木桶！ 　　“什么狗屁玩意儿！老子要吃好的！这玩意喂猪猪都不吃！” 　　老王八的手下顿时一惊。 　　其他囚犯却麻木地看着他们，大概是猜到光头会干什么，也想到光头必然被制服的结局。 　　老王八的手下冷冰冰地说道：“掀了饭桶，饿的是你们自己！” 　　光头恶狠狠地瞪回去：“哦？那可不一定！” 　　话音未落，王易突然疾冲上前，抓起地上一个土团，狠狠砸向那名手下——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团子，可在触及对方的一刹那，却“轰”的一声炸开，迸出刺眼火光！ 　　刚刚还冷着脸的NPC，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 　　周围囚犯惊呆了，连守卫的狱卒也不知所措，大家茫然地看着这边，一时竟忘了反应。 　　而光头得意地抓起更多团子。 　　“那么……越狱开始了！” [41]041:任务二完成了？ 　　与此同时—— 　　魏乾坤小队已悄然潜回牢狱区。 　　光头等人在劳役区制造混乱，而他们的任务，是趁乱摸进内监，救出那位被冤枉的监察御史。 　　双线并行，如果速度快，要不了12小时就能完成任务。 　　内监光线昏沉，只有几盏油灯在甬道尽头摇曳，投下扭曲晃动的长影。 　　程序就潜藏在这些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滑入内监。 　　鹌鹑蛋飘在他身侧，它是江随的“眼睛”，机动性强，多一份视觉，就能更快找到御史。 　　一人一蛋分头行动。 　　内监关押着上百名重囚，每个牢房门边都挂有名牌，囚犯身上也挂着身份标识。 　　程序和鹌鹑蛋一间间地查找，不出十分钟，就在最里间的牢房找到了“蔡澜”。 　　程序迅速潜至牢门边。 　　蔡澜病怏怏地倒在牢房的草堆上，约莫四十岁的年纪，头发些许花白，囚服破损，身上还有大小不一的鞭刑伤口。 　　程序从阴影中缓缓浮现，伸手推了推他。 　　“御史大人，我们来救你啦！” 　　蔡澜依然迷迷糊糊地，在程序的大力推搡下逐渐清醒，看到面前的一人一蛋。 　　——人的半个身体藏在影子中。 　　——蛋能浮空，还会变成字。 　　起猛了，眼花了。 　　蔡澜两眼一翻白，又倒了下去。 　　程序连忙扶住他，啪啪两下拍打他的脸，“御史大人！别睡了！我们来帮你越狱！这样你就能回京揭发知州的罪行了！” 　　话音未落，鹌鹑蛋已化作钥匙，“咔嗒”一声打开牢门，顺带把蔡澜手脚镣铐也一并解了。 　　蔡澜这下彻底清醒了。 　　“你们……究竟是何人！” 　　“救你的人啊！”程序都快没有耐心了，“我们是谁不重要，你只要知道，你马上可以离开州狱了！开不开心？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程序拽着蔡澜就要往外走。 　　蔡澜却猛地一激灵，死死抱住牢栏： 　　“不！我不走！我乃清白之身，岂能越狱？一旦走了，岂不坐实罪名？我要等朝廷还我公道！” 　　程序：“？” 　　鹌鹑蛋：【？】 　　这人什么毛病？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蹲大牢还蹲出感情了？ 　　“我是被冤枉的！”蔡澜语气激动，“越狱便是逃犯！我不能走！我相信圣上明察秋毫，定会还我清白！” 　　程序：“……” 　　他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愚忠。 　　所以任务二的难点在这？御史本人是个认死理的傻子？ 　　“那怎么办？”程序有点犯难，“当事人不想越狱，难道我们——” 　　他话没说完，鹌鹑蛋猛地一砸蔡澜的脑袋，蔡澜昏死过去。 　　然后，鹌鹑蛋化为细长的金属线，死死困住蔡澜，多余的线头还摆出一行很细小的字。 　　【走！】 　　* 　　牢狱区入口处，江随将内监的情况同步给其他人。 　　“人已经绑好了，直接运出来，这样省时间。” 　　魏乾坤和阮耀辉目瞪口呆。 　　这也太快了吧？他们不会要创下最快完成任务记录吧？ 　　鹌鹑蛋变成的金属线捆紧了蔡澜，贴近房梁快速飞行，那儿正好是狱卒们的视线盲区，谁也没发现。 　　就连守在门口的魏乾坤和阮耀辉，一时也没注意到。 　　还是陆烬听到空气中细微的呼啸声，循声望去，看到蔡澜在前面飞，程序在后面的影子里狂追。 　　高中生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他甚至没时间和魏乾坤他们打招呼，江随已经控制着鹌鹑蛋，“嗖”的一声，把蔡澜送出了牢狱区！ 　　州狱外围的半空并无遮蔽，稍有动静都极易暴露。但此时的劳役区爆炸连绵，黑烟四起，一片混乱，再无人留意牢狱区这头的异动。 　　于是，在飞越大半个州狱后，江随竟异常顺利地将蔡澜送出了州狱！ 　　魏乾坤和阮耀辉再次目瞪口呆。 　　这才过去了多久？ 　　从任务二开始还不到半小时呢！ 　　他们竟然已经完成任务了？！ 　　众人脸上写满不可置信，随即涌上狂喜。魏乾坤和阮耀辉激动地抱在一起，程序也兴奋地搂住许墨阳： 　　“许哥！我们的任务完成了！这么快！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快完成任务！” 　　 　　“现在就差最后一个任务，我们就能通关副本了！真快！” 　　“完成了吗？” 　　 　　空气中突然传来陆烬清冷的声音，他看了眼身边的系统面板，“我这里没有提醒。” 　　众人连忙检查各自面板。 　　果然，没有任何任务完成的通知。 　　“不可能啊！御史不是都送出去了吗？” 　　“总不能要送出永安城吧？” 　　“已经飞出永安城了。”江随突然说，“再飞都得飞去京城了。” 　　真要送到京城，那就不可能是12小时的任务了。 　　 　　兜头一盆冷水，把大家的喜悦都浇灭了，玩家们不免有些丧气，但更多是意外。 　　程序挠挠头，“那问题出在哪儿啊？” 　　找到御史，然后把人送出去，明明每一步都很对啊！ 　　陆烬望向蔡澜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才淡淡道：“说明你们绑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御史。” 　　* 　　蔡澜又被送回州狱。 　　他在半途已经醒了，耳边寒风呼啸，他看着自己身处百米高空，吓得命都丢了半条。 　　回到州狱后，他依旧魂不附体。 　　看着面前几人，蔡澜缩了缩脖子，“你、你们究竟是谁！” 　　“这是我们要问你的，”陆烬眼皮微撩，目光清冷的看着他，“你是谁？为什么要冒充御史？” 　　蔡澜脸色骤白。 　　他喉结滚了滚，态度突然强硬起来，挺直腰板，“荒唐！本官就是御史！何来冒充一说！” 　　江随：“你不是。” 　　“我就是！”蔡澜咬死不认。 　　他话音刚落，原本捆着他的金属细线突然浮空，如游走在空气中的铁线蛇，尖端瞬间指向蔡澜的眼睛！ 　　江随已经没什么耐心。 　　“说，你到底是谁？” 　　蔡澜浑身都在颤抖，他能看见，金属细线就在离他眼睛不到一寸的位置。那细线像蛇，虽然没有眼睛，却炯炯盯着自己。 　　他艰难地吞咽唾沫，额头满是冷汗，后背也全湿了。 　　“本、本官就是！” 　　“嗖——” 　　金属线瞬间刺穿了蔡澜的眼球！ 　　蔡澜捂着眼球，痛苦嚎叫，眼球飞速流泻出数不清的怨气，那是他作为恶鬼的生命源头。 　　更多金属线游弋而起，齐齐对准蔡澜！ 　　“你最好说实话，”江随语调平淡，说出的话却凉入骨髓，“我这人没什么耐心。” 　　蔡澜跌倒在地上，痛苦抽搐。金属线一次次刺穿他的皮肤，甚至逼近心脏！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感觉如同凌迟，非常磨人，可即便如此，蔡澜依然坚持—— 　　“就算杀了我……我也还是御史！是圣上亲封的朝廷命官……这是事实！” 　　陆烬突然拦住江随。 　　有点不对劲。 　　 　　他太坚持了，一个被洗脑抓来角色扮演的恶鬼，不该固执到这种地步。 　　陆烬：“找别的NPC问问。” 　　他们首先想到知州，但那怂包被江随吓了一顿后，根本不敢进州狱，带着一千兵力躲在州狱外头。 　　狱丞也早溜了，正和知州在外抱团取暖。 　　如今州狱里唯一还能说上话的，就只剩老王八。 　　* 　　老王八正在劳役区追捕光头等人。 　　光头声东击西，几玩家配合默契，一时也没被老王八逮到。可见老王八这狱霸看似嚣张，实则只是个低阶NPC，战力平平。 　　陆烬把蔡澜丢到老王八面前。 　　一见蔡澜，老王八那张干瘦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他眯起眼：“你们想干什么？！” 　　“他不是监察御史，”陆烬开门见山，“真的御史在哪儿？” 　　“你们在胡说什么？” 　　老王八笑了，笑容在他那枯槁的脸上显得十分渗人。他踩着蔡澜的脑袋，肆意地咧着嘴角。 　　“他就是监察御史啊！怎么会有错？” 　　为什么州狱每一个人都这么坚持？ 　　他分明不是。 　　蔡澜见自己逃脱江随的掌控，赶紧抱紧老王八的大腿。 　　“我没有要越狱！是这些人故意带我走！我是无辜的！我不会越狱！朝廷一定会还我清白的！” 　　“当然……” 　　老王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下一秒，他从怀里抽一把尖锐匕首，狠狠地捅进蔡澜的心口！ 　　蔡澜呆住了，浑身抽搐，不可置信地看着老王八，最后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这变动太快，陆烬他们想要阻止都来不及，反应过来时，蔡澜已经死了。 　　 　　两人已经冲上前，双双制服了老王八！ 　　许墨阳和魏乾坤赶紧跑到蔡澜身边，还想救活他，却也无济于事。 　　“就这样杀了？” 　　“为什么？” 　　“我说了！”老王八狞笑着，“他就是御史！他竟然敢越狱，我当然要替知州清理门户！” 　　陆烬一把掐住老王八的喉咙。 　　“他说了他不是！” 　　老王八嘴角渗出了黑色的血，呼吸都困难，说话也断断续续。 　　“不，他就是……他一定就是……” 　　陆烬五指用力，几乎要掐断老王八的脖子。 　　生死关头，老王八终于改口—— 　　“如果他不是……那、那我们也不知道谁是御史了。” 　　陆烬手势一滞，松开了他。 　　老王八瘫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 　　江随：“你们也在找御史？” 　　老王八惊恐地看着江随，又看了眼陆烬。群狼环伺，他知道再不说实话，自己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 　　 　　求生的欲望战胜一切，老王八终于开口，“我们……我们是在找他。一个月前，知州大人发现御史来到永安，还查到他贪污赈灾粮的证据。知州大人想杀了他，可却不知道御史长什么样。”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们得知御史被困州狱，估计是被当成流民抓了。于是知州大人让我在州狱调查，从囚犯中找到御史。” 　　“但我们找了好几个可能的，还没找到……刚死的那个，是最有可能的了。” 　　许墨阳好奇：“你们连监察御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确定找没找对？” 　　“有子母蛊。”老王八喘着气，“御史中了苗疆的子母蛊，如果他死了，子蛊会跟着死亡。” 　　所以，只要人死了就行。 　　人死了，就知道这人是不是御史了。 　　就在这时，知州的手下赶至劳役区，通知老王八：“大人说，刚刚死的不是蔡澜，他让你继续寻找！” 　　手下扫了一眼劳役区，见到江随时明显一怵，刻意绕开他远远站着。 　　老王八连声应诺，对手下磕了个头，“属下一定尽力！为知州大人分忧！” 　　“还有，”手下又说，“大人说州狱最近不太平，本来给你三天时间找人，但三天太长，他等不下去了。” 　　“接下去只给你三个时辰。每过三个时辰，就杀一个嫌疑者，用不了多久，一定能找到真正的御史！” 　　老王八愣了一下。 　　“要……要杀这么多人吗？” 　　手下冷声反问：“不行吗？” 　　但老王八也只是愣了那一秒，旋即又恢复昔日的狰狞，嘴角勾起阴恻恻的笑。 　　“没问题！都是些贱命，死何足惜？还是大人的命令要紧！” [42]042:“你、在、叫、我、吗？” 　　知州的命令一下，州狱人心惶惶。未免引发暴-乱，劳役提前结束，狱卒把所有人赶回牢房，严加看守。 　　玩家因为挑衅了老王八，和狱卒的关系也剑拔弩张，不方便回去，还躲在劳役区。 　　他们把巡逻的狱卒打趴下，暂时占据了劳役区。几个玩家聚集在一起，讨论着下一步的计划。 　　魏乾坤梳理了当前的情况，总结道：“经历上一次的行动失败，我们可以确定，任务二真正的难点不是越狱，而是找到御史！” 　　阮耀辉：“可连BOSS和老王八都不知道御史是谁，上千个囚犯，我们怎么着啊？大海捞针吗？” 　　玩家一时陷入沉默。 　　陆烬懒散地倚着工地一处临时搭起的木架，见所有人都闷不吭声，突然提议： 　　“干脆带着所有囚犯一起越狱？” 　　既然找不到御史，那就全部人一起出去。人都离开州狱了，御史是谁还重要吗？ 　　众玩家：“……” 　　“你这办法不现实，”江随开口，道出众人的心声。 　　其他玩家纷纷点头。 　　紧接着江随话锋一转，“我觉得把全部囚犯都绑着送出去一次，这样简单点。” 　　众玩家：“？？？” 　　到底哪里简单了？！这两个人的脑回路怎么一个比一个离谱？！ 　　魏乾坤忍无可忍，“现在是正经的讨论呢！你们能不能想点正常的、合逻辑的解决办法？” 　　陆烬：“……” 江随：“……” 　　两人都是一脸无辜。他们的办法怎么就不正常了？他们觉得很正常啊！ 　　魏乾坤深吸一口气，强调道：“总之，这个游戏肯定有正常的通关方法！黄泉游戏里除了最终任务，一般任务都是靠脑子的！” 　　这倒是实话。 　　其实无论清川民宿的前两个任务，或是永安州狱的这两个任务，都只是完成某件事或者得到某个答案。哪怕玩家没有技能，只要脑子够用就可以通关。 　　玩家的技能和道具，更多是为了对抗一心吃掉他们的NPC。但实际上，只要不触碰NPC的雷区，NPC也拿他们没办法。 　　就在这时，魏乾坤脚下的影子忽然一动，程序从里头冒了出来。 　　魏乾坤连忙问：“牢房那边什么情况？” 　　程序：“老王八抓到一个疑似御史的囚犯，正要当众对他用刑！” 　　有玩家贡献出道具，是一个类似实况转播的监视器，一边安装在老王八那头，一边安在他们这头，玩家就能看到牢狱区的实时情况。 　　只见牢狱区的铁门被轰然推开，老王八背着手，志得意满地走在最前面，身后两名狱卒押着一个浑身是伤、血污遍体的囚犯。 　　那囚犯伤痕累累，体无完肤，伤口不断渗出浓郁的黑色怨气。 　　程序看向魏乾坤：“魏哥，我们要去救人吗？” 　　玩家对NPC的死并不关心，实际上，他们巴不得NPC自相残杀，别找他们的茬。 　　可万一……老王八这次抓到的是真正的御史呢？ 　　所以知州这招，看似在施压囚犯，实则是副本在给玩家施压啊！ 　　几个玩家神色紧绷，光头那几人甚至已经抄起家伙，准备冲出去救人。 　　陆烬却忽然出声：“他不是御史。” 　　魏乾坤疑惑：“为什么？” 　　陆烬指着屏幕中那名“御史”：“你看他的手，指腹没有读书人长年握笔留下的茧，反而虎口和掌心有务农形成的老茧。” 　　“还有他脚踝附近的皮肤，有明显的分界线，应该是赤脚踩在水田里，上半截晒得黑，下半截反而白一点。” 　　光头等人将信将疑，凑近细看屏幕，果然如陆烬所说。 　　程序仍有些不解：“但囚犯里很多人都是这样的啊……” 　　话说一半，他蓦地停住。 　　江随淡淡接话：“所以这里很多囚犯，以前都是普通的农民。因为永安城闹饥荒，他们食不果腹，才被迫偷盗求生。” 　　他想了想，又说，“也可能他们根本没违法，只是抗议官府的不作为，就被安了个罪名抓进来了。” 　　老王八不是说过吗？真御史，就是被当成流民抓进来的。 　　只有在和平的年代，法律才有约束力，在饥荒和战乱的年代，法律形同虚设，执法者才是最可怕的施暴者。 　　屏幕中，老王八的施暴还在继续。 　　牢狱区前的广场中央立着一座刑架，那名囚犯被吊挂刑架上。 　　知州的手下又来了，指着那囚犯问：“这人是蔡澜？你确定这次没抓错？” 　　“错不了！”老王八点头哈腰，“这人自己都承认了呢！” 　　说着，老王八狠狠踹了那囚犯一脚！ 　　囚犯小腿吃痛，却仍死死瞪着老王八，一口带血的唾沫呸在他脸上！ 　　“知州的走狗！鱼肉百姓，残害忠良……你们不得好死！统统不得好死——” 　　话未说完，老王八的匕首已没入他的心口！鲜血混着黑气汩汩涌出，沾湿了老王八和那手下的鞋跟。 　　没过多久，又有手下来报： 　　“知州说还是不对！你们又抓错人了！三个时辰之后继续！” 　　屏幕外的玩家们松了口气。 　　果然不是真御史，他们又多了三个时辰。 　　程序头痛地抓着脑袋：“但御史到底藏在哪里啊？藏得这么深，我们又没有子母蛊，怎么找啊！” 　　其他玩家也犯难，“对啊，一点线索都没有，这不是抓瞎吗？” 　　只有陆烬，一直看着屏幕。 　　江随看向他，“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陆烬指着屏幕里死掉的假御史。 　　 　　“这些人明明都不是御史，为什么总说自己是？” 　　“屈打成招呗！”光头插嘴，“不想再被折磨，干脆死了一了百了！” 　　陆烬摇头，“刚刚那个囚犯可能是屈打成招，那第一个呢？” 　　他们试图帮第一个假御史越狱，对方却毫不领情。若真是屈打成招，怎么会拒绝越狱的机会？ 　　玩家们默了一会儿。 　　 　　魏乾坤推测，“所以不是屈打成招。他们故意说自己是御史……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御史在哪里，他们在保护他！” 　　所有玩家都被这个结论震住了。 　　程序结结巴巴：“可、可之前已经死了好几个囚犯，每个死前都自称御史……难道这么多人都知道御史是谁？都在保护他？” 　　现场一片寂静。 　　因为依据现有的线索，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他们在保护真正的御史，哪怕是刑讯逼供，哪怕是死亡威胁，都不能让他们改口。 　　* 　　可惜，推论有了进展，但玩家的任务还是陷入死胡同。 　　——囚犯并不信任玩家，他们连死都不怕，哪会告诉他们御史的下落？ 　　许墨阳忽然举起手。 　　“那个……其实我也有发现。” 　　其他玩家看向他。 　　许墨阳：“我是学设计的，对空间比较敏感。外监不是有个仓库吗？我之前目测过，仓库外墙长度约九米，但内部空间只有八米左右。” 　　“凭空少了一米，只可能有一个解释。”许墨阳捡起一根树枝，在地面画出仓库的平面图，指向某一面墙，“这里，很可能藏有一个暗间！” 　　众玩家：“！！！” 　　“你确定？”魏乾坤赶紧问。 　　“我们学设计的别的不说，空间感还是强的。”许墨阳耸耸肩，“九米和八米的差距，还是能目测出来的，我觉得可能性很大！” 　　仓库位于外监角落，离劳役区不远。魏乾坤立即朝程序递了个眼神，后者会意，转身潜入影子中。 　　几分钟后，程序返回，眼中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许哥！魏哥！那里真的有一个暗间！是个密道，可以通往地下！” 　　* 　　玩家们迅速行动，悄然潜至仓库附近。 　　仓库有一个通风口，位置很高，上面还有木栏杆，一般人出不去，外人也进不来。 　　但江随手起片落，金属利刃削断栏杆。玩家依次从通风口爬入仓库。 　　仓库内杂物堆积如山，而许墨阳所指的那面墙前更是堆满破铜烂铁。众人手忙脚乱清开障碍，果然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狗洞。 　　洞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密道。 　　玩家依次进入。 　　密道狭窄，只有半米多宽，玩家只能一个个进去，还得侧着身子。 　　越往深处，光线越暗，只剩手机屏发出微弱的光晕。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打头的魏乾坤忽然脚下一滑，踩到什么黏腻的东西。 　　他猛地停步：“大家小心！” 　　许墨阳的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他突然有些后悔跟进来了，躲在劳役区明明更安全啊！ 　　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他肩头。 　　许墨阳下意识伸手一摸，触感滑腻黏稠，味道腥腻恶心，手指好像还勾到了几根湿哒哒的毛发。 　　许墨阳僵硬地回过头。 　　看到身侧，老王八那尖嘴猴腮、苍白又皲裂的脸，倒吊地看着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 　　许墨阳简直要疯！ 　　他吓得一下跳起来，连忙去抓走在他前面的陆烬。 　　“陆哥！救命啊！” 　　等前面的人慢悠悠地回头，居然也是老王八那张惨白恐怖的脸！ 　　他的脑袋僵硬地歪着，在脖颈上转了一圈，四肢如蜘蛛般拉长，攀附在狭窄的壁面上。 　　他咧开嘴，幽幽地问： 　　“你、在、叫、我、吗？” [43]043:不开心消消乐吗？ 　　许墨阳已经被吓傻了。 　　他脚下一滑，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手里照明的手机也摔落在一旁。 　　头顶是老王八，前面是老王八，更要命的是密道前方那滩黏腻的血水中，竟然又爬出一只老王八！ 　　怎么着？ 　　凑这么多老王八干嘛？ 　　不开心消消乐吗？！ 　　所有老王八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许墨阳。它们脸上挂着诡异而僵硬的笑容，四肢并用，疾速朝他爬来！ 　　* 　　遇到这种恐怖情景的不止许墨阳。魏乾坤、程序、阮耀辉……几乎所有玩家，都在同时面对三四只老王八！ 　　魏乾坤更是被蜘蛛一样的老王八压在地上，另一只则跨坐在他胸口，癫狂掐着他脖子！ 　　光头之前还说老王八只是低级NPC……低级个球啊！ 　　分明是之前的暴乱没触及他雷区，而抢先一步找到御史，才真正踩中了老王八的雷区！老王八彻底疯了啊！ 　　魏乾坤被掐得眼球外凸，几乎窒息。 　　就在这一刹那—— 　　空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撕裂，面前正癫笑的老王八被看不到的利刃劈中，整张脸随空间的断层错位扭曲！ 　　浓稠如墨的黑气从它脸上的裂口喷涌而出，像是无数亡魂的哀鸣，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哗啦啦——！” 　　一瞬之间，所有老王八应声碎裂。濒死的玩家们终于喘过气来，挣扎着爬起，恍惚间仿佛瞥见一抹银光落刃的残影。 　　苗刀的主人收刀回鞘，随手往后一抛，苗刀又消失了。 　　等玩家们从窒息中缓过神，只看到密道中其他玩家惊魂未定的脸。 　　“刚、刚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啊，我就看到一道银光！” 　　“是谁用了道具吗？” 　　“根本没看清……” 　　玩家们只小声议论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老王八还在，挡在密道前路，狰狞地看着他们！ 　　他四肢着地，浑身黑气汹涌，脸被利刃斜劈开，混合着黑气的鲜血疯狂喷涌而出！ 　　“滚！都给我离开这里！滚！” 　　老王八歇斯底里地咆哮。 　　玩家吓得齐齐后退。 　　“嗖嗖嗖——” 　　几道金属破空声凌厉划过，变形的金属条急速飞上前，死死禁锢住老王八！ 　　老王八浑身鲜血淋漓，却仍拼命挣扎。 　　“滚出去！都给老子滚出去！” 　　玩家们看得咋舌。 　　一方面是惊叹江随的技能，也太牛逼了吧？ 　　一方面也意外—— 　　“这老王八……也太忠心了吧？” 　　“都这德行了，还要杀御史？” 　　“就是，知州到底许了他什么好处？这么拼！” 　　老王八疯狂挣扎，极致的恶鬼化让他失去理智，但死前的所有执念，还是让他坚守在这里。 　　“谁是为了那个狗官！那狗官算个屁！我守在这里，是不能让你们伤害御史大人！” 　　“！！！” 　　玩家们全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王八神志几乎被怨气吞噬，可即便这样，它仍一遍遍重复—— 　　“我不能让你们伤害御史大人！我不能让你们伤害御史大人！！！” 　　* 　　密道尽头，灯影浮动。 　　几声压抑的咳嗽传来，接着是虚浮的脚步声，伴着光影由远及近。 　　那是个文弱书生，面色苍白如纸。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却整洁的长衫，身形瘦削。 　　看到老王八被禁锢在密道，鲜血淋漓，他赶紧上前扶起他。 　　“小王！你没事吧？” 　　书生的声音唤醒了老王八，老王八身上黑气渐消，迷糊中依然督促书生。 　　“大人，那狗官的人来了……我护不住您了……您快逃……您快逃……” 　　书生一怔，惊恐地看向玩家，“你们……是知州的人？” 　　玩家们仍处在震惊中没回神，还是魏乾坤最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 　　“我们不是知州的人。你是蔡澜？知州要找的那个监察御史？” 　　书生身体一僵，缓慢地点头。 　　“等等！”光头忍不住插话，挠了挠光亮的后脑勺，“这啥情况啊？” 　　他指着蔡澜，“你是御史，被知州诬陷才入狱。”又指向老王八，“你是知州派来杀御史的……你们两个死对头怎么成一伙的了？他还要拼死保护你？” 　　老王八失血过多昏死过去。蔡澜看向玩家，愧疚地低下头，“小王一直在保护我……那些残忍的行为，都是演给知州看的。” 　　如今永安城闹饥荒，饿殍遍野，百姓就指望朝廷赈灾粮活命。可那批赈灾粮，早已被知州私自扣下。 　　只有御史活着离开永安，将真相上告朝廷，永安城才有一线生机。 　　所以，老王八护下了御史。 　　蔡澜声音哽咽，“之前死去的那些囚犯……都是小王的人。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是为了保护真正的御史。 　　更是为了保住永安这座城。 　　这里是生他们养他们的城，在这州狱的围墙之外，是永安的百姓，是他们的邻里、好友、亲朋、他们的子女，他们的父母，还有他们的挚爱。 　　如果蔡澜没法逃出去，他们都会死在这场饥荒里。 　　* 　　密道里一片寂静，偶尔听到“嘀嗒”声，是悬挂顶壁的血珠坠落台阶。 　　玩家跟随蔡澜走入底层暗间。这里只有一间土夯的小室，不大，却收拾得很整洁。一张草堆床，一方半米高的木桌，就是全部。 　　蔡澜这几日就藏在这里。 　　玩家把老王八安置在草床上。它悠悠转醒，一见到玩家，吓得猛地后缩，下意识将蔡澜护在身后。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老王八目光阴沉，“为什么要找御史大人！” 　　他显然对玩家心存芥蒂，毕竟玩家在州狱乱来一通，破坏了他不少计划，老王八一直不待见他们。 　　魏乾坤立即解释：“我们是来救蔡大人的！” 　　老王八依旧警惕。 　　魏乾坤取出御史的认罪书。 　　“这是蔡大人的认罪书，如果不是想帮你们越狱，我们何必偷这个？” 　　老王八依然心存怀疑。 　　陆烬眼神一冷，抓起桌案上的笔杆，“咔嚓”一声单手折断，尖锐的断口直刺蔡澜咽喉！ 　　所有人大惊！ 　　老王八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笔杆在距蔡澜喉咙毫厘之处骤停，只浅浅划破一层外皮。 　　陆烬漠然地看着老王八。 　　“我们想杀他，轻而易举。”他顿了一下，“可我们没有。” 　　所以，我们是来帮你的。 　　直白的行动，远比讨好的解释有用得多。 　　老王八喉结滚动，重重咽了一下，“如果不是你们乱来，让那狗官加强了州狱的守备，我们早就越狱成功了！” 　　魏乾坤追问：“你们有计划了？” 　　老王八点头：“我买通了采买的狱卒，本来打算趁运送食材的车队混出去……一切都安排好了，就定在今晚！” 　　“结果偏偏被你们搅乱了！” 　　程序激动地接话：“我们可以帮忙啊！” 　　“对啊！”阮耀辉也附和，“咱们目标一致，我们可以帮你们引开守卫！” 　　这样老王八能顺利送走御史，他们的任务二也能完成！ 　　 　　老王八将信将疑，毕竟认识没多久，他不可能相信玩家。但有陆烬威胁，他都能杀死自己了，这群人没必要绕一大圈子骗他。 　　接下来，玩家和老王八讨论了越狱的细节，最终决定：仍按原计划利用采买车队送出蔡澜，玩家负责制造混乱引开狱卒。 　　车队入夜才来，行动也定在晚上。 　　出发前，每个人斗志昂扬。 　　 　　或许是因为任务二即将完成。 　　也可能是蔡澜一旦回京，整个永安城都能获救，比起以前只是机械地完成任务，这次，玩家对自己的行动有了成就感。 　　走出密道时，陆烬拦住老王八。 　　“你们总共有多少人？” 　　“37个。”老王八哑着声回答，“你们来之前死了八个。今天又折了两个……算上我，还剩下27人。” 　　老王八这里37人、玩家15人、再加蔡澜正好53人，53份认罪书。 　　陆烬把那37分认罪书还给老王八。 　　老王八颤抖地接过认罪书。他们是罪囚之身，但如今有了认罪书，越狱之后，知州也拿他们没办法了。 　　他们也能自由了。 　　老王八抬眼看向陆烬，眼眶发红。 　　“谢谢！” 　　“蔡大人越狱后，你们会离开吗？”陆烬忽然问。 　　老王八沉默片刻，最终只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陆烬也没再追问。 　　玩家们陆续跟着老王八离开了，准备执行任务。陆烬和江随却留在最后，没有动身。 　　许墨阳原本兴冲冲想跟去，见两人没动，又溜溜达达折返回来。 　　“陆哥，随哥，你们不去吗？” 　　“我们还有点别的事情。” 　　* 　　夜色浓重，月悬中天。 　　玩家们都聚集在州狱的东南角落，那是州狱的正门，也是采买车队进出的地方。 　　而此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潜至西南墙角，手中捏着一只C级通讯道具。 　　那是一只小巧的纸鹤，看似不起眼，却能在副本内传递讯息。 　　他刚折好纸鹤，正要放飞—— 　　身后传来一道冷清的声音： 　　“这纸鹤一旦飞出，今晚所有参与越狱的玩家……都会死。” 　　黑影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只见陆烬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月光流淌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映出清晰的下颌线。他语气冷淡，眼神却透出几分漫不经心。 　　陆烬：“你确定要这么做？” 　　遮月的浮云缓缓飘散，银白月辉洒落，照亮黑影凌厉的五官。 　　魏乾坤冷冷地看着陆烬。 　　他内心挣扎，捏纸鹤的手指都在颤抖。 　　可一想到任务二即将完成，却仍有十二个玩家存活……最终通关积分该有多惨淡？ 　　想到这里，魏乾坤一咬牙，扬手放飞纸鹤！ 　　在纸鹤振翅飞出州狱高墙后，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从陆烬身后钻出来。 　　许墨阳刚才没跟上，这会儿才赶到，看见魏乾坤放飞的纸鹤，而他陆哥居然没拦。 　　“为什么？！” 　　许墨阳怎么都想不通，自从陆烬告诉他玩家中有人向知州告密，他猜遍了所有人，甚至怀疑过程序，却唯独没想过魏乾坤。 　　“魏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魏乾坤面容冰冷：“生存游戏，弱肉强食。我不过是想多拿点积分通关，有什么错？” 　　“可是……”许墨阳声音发涩，“可是你之前明明那么帮我们！” 　　光头嫌弃危险区玩家，是魏乾坤开口阻止，愿意一同组队；阮耀辉遇险，也是魏乾坤出手相救。 　　在许墨阳心里，魏乾坤一直是个正直的人。他根本无法理解，这样的人竟会背叛他们！ 　　“再重来一次，我依然会帮你们。”魏乾坤说，“但最后，我也依然会背叛你们。” 　　没有利益冲突时，谁不想做个好人？若这个副本存活率不足50%，魏乾坤愿意彻底当一个好人。 　　可现在活下来的人太多了。 　　况且魏乾坤还没有任何额外积分，这样下去，一个B级副本，最后赚的积分还不如C级副本。 　　“总之，你们应该感谢我。”魏乾坤说，“最后只剩我们几人平分积分，每个人都能拿不少。” 　　“嗖——！” 　　空气中骤然响起锐利的破风声！本该飞远的千纸鹤，竟被一根极细的金属线凌空贯穿，又倒飞回州狱内！ 　　魏乾坤：“！！！” 　　江随从一旁高树的阴影中跃下，轻巧地落在陆烬身边。 　　他手中正抓着只纸鹤。 　　魏乾坤这才注意到，原来江随一直在现场，只是坐在树干上！ 　　魏乾坤睁大眼睛，“拦住纸鹤对你们有什么好处？袖手旁观不行吗？反正罪孽都我一个人担了！” 　　“理论上是这样的，”陆烬说，“可书生不是御史，所以你告密也没用。” [44]044:画地为牢 　　“！！！” 　　这回不仅魏乾坤，连江随和许墨阳都诧异地看着陆烬。 　　许墨阳：“不对吧陆哥，那书生就是御史啊！不然老王八为什么护着他？” 　　陆烬：“因为老王八也不知道。他或许后来知道了，但也没用了。总之，拯救永安的计划失败，所以他画地为牢，为此偏执千年。” 　　“至今，也没走出来。” 　　“画地为牢”这个词，陆烬一开始就告诉过许墨阳和江随。此刻再次提起，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在冥界，困于牢的鬼魂并不少，他们死后仍陷入深深的执念中，不愿清醒，于是自缚一方天地。 　　而从苗刀劈开老王八的那刻起，陆烬就知道。千年前是他，千年后也是他。 　　执念千年，能因为什么呢？ 　　陆烬想来想去，唯有“御史不是御史”这个事实，最能让老王八无法释怀，也最让他永世困囿于此。 　　许墨阳嘴唇微动，还想追问什么，就在这时，耳畔响起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叮——！】 　　【12小时时限结束，很遗憾，玩家未能完成任务二！】 　　【按照规定，游戏继续，并随机惩罚一位玩家！】 　　提示音刚落，陆烬的身影就消失了。 　　许墨阳的追问没了意义，因为任务失败的通知，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面露担忧，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也不知道这次惩罚是什么……陆哥会没事的吧？” 　　江随沉默着，眉心微蹙。御史不是御史这事，陆烬都没告诉他，所以他对陆烬被惩罚这事儿也没准备。 　　唯有魏乾坤松了口气。少了陆烬这个变数，剩下的两人应当顾不上对付他了。 　　就在江随与许墨阳担忧之际，窗外的夜空骤然风云变幻，整座州狱被一层诡异的薄红笼罩。 　　江随猛地抬头。 　　只见原本银盘似的明月，竟在转眼间化作一轮猩红的血月，娇艳欲滴，仿佛下一刻就要滴出血来。 　　……等等，血月？ 　　* 　　幽暗森冷的水牢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扑腾声。 　　原本的粗木栏杆在水面不足半尺的地方，但血月现世，潮汐变化，冰冷的潭水无情地没过了栏杆。 　　陆烬睁开眼时，就在水牢之下。 　　墨绿色的水波在头顶晃动，粗木栏杆横亘其间。他屏住呼吸，挥拳砸向牢笼！ 　　水底深处，暗影浮动。 　　一道巨大的黑影悄然逼近，明明几秒钟还在潭底深处，顷刻间已经游到陆烬脚下。 　　它粗壮的身躯缠上陆烬劲瘦的腰，体表无数张扭曲的脸贪婪地嗅吸着灵魂的香气，黏腻的蛇信蠢蠢欲动，试图舔舐陆烬的脸。 　　它实在太饿了。 　　正常情况下，24小时内它就该吃到玩家，谁知这次竟然延迟了12小时！ 　　不过，好饭不怕晚！ 　　这次的灵魂，闻起来格外香甜…… 　　百相蚺兴奋地收紧身躯，先以恐惧震慑，再施感官威压，最后，那双巨大的黄色竖瞳倏然出现在陆烬面前！ 　　百相蚺眨了一下它的大眼睛。 　　陆烬没眨眼，冷冷地注视着它。 　　 　　百相蚺：“……” 　　陆烬：“……” 　　百相蚺倏地收回蛇信，扭头，毫不犹豫拔腿就跑！ 　　尽管没有腿，但这绝对是它蛇生中逃得最快的一次！ 　　恐惧吞没了它，百相蚺不要命地狂奔，它就不相信了，这是潭底，是它的地盘，这玩家还能游得比它快？ 　　它飞速游动，趁机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它距离水面已经很远，陆烬的身影都看不见了。 　　百相蚺长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逃掉了！ 　　那个坑爹的玩家，那么强，怎么会被丢来惩罚啊！一点都不合理！ 　　不过好在它逃掉了，保住了蛇命！ 　　百相蚺劫后余生地庆幸着，长尾得意地摆动，身上每一张脸都露出了笑容，连那对兔耳朵都愉悦地竖了起来。 　　一回头，看到陆烬出现在面前。 　　百相蚺：“……” 　　兔耳朵：“……” 　　* 　　几十秒后，伴随着“哗啦啦”一阵巨响，百相蚺猛地撞破坚固的粗木栏杆，掀起了十多米高的滔天巨浪！ 　　冲出牢笼后，百相蚺立马转过身来，伏在岸边，既不敢逃走，也不敢妄动，像只驯服的小狗般摇晃着尾巴，乖巧地等候陆烬的发落。 　　陆烬从水中浮起。 　　视线尚且模糊之际，一只手已经伸到他的面前。 　　那只手十分好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纹路延伸至线条流畅的小臂，透出一股隐而不发的力量感。 　　陆烬抵着粗糙的木栏杆，抬起头，正对上江随低垂的视线。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赶到水牢边。 　　比起自己浑身湿透，江随看起来要好上不少。只是他碎发下的额头渗出薄汗，呼吸粗重，像刚跑完三千米。 　　陆烬顿了一下，伸手握住江随的手。那只手温暖而稳定，稍一用力，便将他从水中拉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江随指着天空。 　　刚刚陆烬在水底下没注意，这会儿透过矿洞的天井，才看见一片血色的天空。 　　——血月，百相蚺出动的时候。 　　“本来还有点担心的，”江随说，“不过看到惩罚你的NPC是这怂货，突然觉得我的担心有点多余。” 　　百相蚺：“……” 　　您这话也挺多余的。 　　还很冒犯！！ 　　江随的视线又扫过百相蚺，若有所思，“看来还是得搞一个高级的缚魂锁才行，不然这些NPC都控制不住。” 　　百相蚺：“……” 　　瑟瑟发抖ing。 　　“不用，我有办法。” 　　陆烬取出手机，对着百相蚺“咔嚓”一声，百相蚺被收入手机中。 　　“？这是什么？” 　　陆烬面不改色地胡诌：“道具。” 　　“你居然有这么厉害的道具？”江随略显惊讶，“这不符合你的人品。” 　　“？” 　　陆烬凉凉地瞥了江随一眼。 　　江随轻笑：“就事论事嘛，你想想你先前三连抽，抽到的都是什么？” 　　陆烬：“……” 　　虽不情愿，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运气一向不好。 　　于是他闷声回：“陆阎给的。” 　　这么说，江随没疑问了，陆阎在管理局档案里是S级监察对象，他神秘又强悍，有这样的道具也不奇怪。 　　“回去吧。”陆烬收起手机。 　　“看来任务二，你已经有想法了。” 　　陆烬没说话。其实他早知道答案了，但发现时，第一轮的时间已经不够他完成任务，而且还要和其他玩家解释，太麻烦了。 　　不如直接交个错误答案。 　　* 　　暗室中，玩家们垂头丧气。 　　刚刚经历了一番大起大落，他们的心境都跟过山车似的。 　　“起”在于他们成功地协助“蔡澜”越狱，一路竟然出乎意料地顺利；“落”在于系统无情的惩罚通知，他们的任务二竟然失败了！ 　　“蔡澜”明明已经送出去了啊！而且是在12小时之内，怎么会失败？ 　　玩家们四下张望，清点人数，却发现不在现场的玩家竟有好几个。 　　不过，这毕竟是副本首次超时惩罚，被惩罚者极有可能是陆烬。 　　“他这次……恐怕凶多吉少了。”有玩家低声猜测。 　　“毕竟是倒一啊……” 　　“而且这是系统的惩罚！” 　　都是经历过数次副本的老手，大家心知肚明：系统的惩罚，是突然把玩家瞬移到惩罚空间，其他玩家想帮忙都没办法。 　　一个人，被丢在危机四伏的地方，那里还有BOSS或者BOSS级别的NPC，怎么活得下来呢？ 　　玩家们纷纷扼腕叹息。 　　“其实陆烬人还挺不错的。” 　　“是啊，作为倒一玩家，他也从来没拖过我们的后腿。” 　　“唉，可惜了……” 　　魏乾坤悄无声息地回到暗室，混入人群之中，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听玩家们讨论，他也没参与，继续当透明人。 　　而程序，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不一会儿，老王八迈着急促的步子，满面春风地回来了。 　　玩家们正因任务失败而情绪低落，见到他，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光头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老王八的衣领。 　　 　　“你耍我们？！” 　　老王八被勒得喘不上气，挣扎着大骂：“你说什么！老子听不懂！” 　　“老子还有正事要办！”他用力甩开光头的手，“没空陪你们在这儿胡闹！” 　　说罢，老王八急匆匆地转身离去。有玩家悄悄尾随，想看个究竟。 　　 　　只见老王八离开暗室后，从附近牢房中拖出一名囚犯，指着那人对狱卒说：“喏，这肯定是蔡澜那狗东西，这次绝不会有错！” 　　三个时辰的时限又到了。 　　老王八再次上交了一位“御史”。 　　流程与白日如出一辙。玩家们眼睁睁看着他押解着“御史”走向牢狱前广场，亲手将那人刺死，然后得到一个众所周知的错误答案。 　　而那个刚刚被处死的“御史”，不久前还曾与他们一同协助“蔡澜”越狱！ 　　玩家们的额角渗出冷汗。 　　明明已经“越狱”成功，老王八为什么还要杀害“御史”？他到底知不知道送出去的是个冒牌货？ 　　“因为做戏要做全套。”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众玩家回头，看到江随、许墨阳，甚至陆烬都回来了！ 　　——许墨阳本也想去水牢救陆烬，可惜他腿短跑得慢，落后江随太多，后来三人在半路相遇，一同回来了。 　　玩家们再次震惊，指着陆烬语无伦次：“你你你你你……” 　　你怎么又活着回来了？！ 　　你是打不死的小强吗？ 　　还是有九条命的猫？ 　　千年乌龟王八都没你能苟啊！！ 　　众人打量着浑身湿透的陆烬，又看了看同样裤脚浸湿的江随。 　　所以，又是金大腿救了他？ 　　有金大腿真是太爽了吧！ 　　羡慕嫉妒都无法表达玩家们的感情，只可惜他们没长着和陆烬一样帅气的脸，没法抱住江随这粗壮的金大腿。 　　陆烬和江随神色如常，只是好奇地看了眼玩家们。他们发现，每次两人回来，玩家看他们的眼神，都很奇怪。 　　 　　但也说不清怪在哪里。 　　魏乾坤仍处于陆烬安然无恙的震惊中，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这么快回来了！他只能缩在人群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江随像没看到魏乾坤似的，继续向玩家解释：“老王八一边送走他以为的真御史，一边在这里继续杀人，是为了拖住知州，不让他知道御史已经离开。” 　　光头：“啥意思？老王八也不知道蔡澜是假的？我们都被骗了？” 　　江随没回答，另一边，陆烬和许墨阳已经去暗室各种翻找，不一会儿，就从木桌的夹层里，找到了一封血书。 　　是假御史留给老王八的血书。 [45]045:“我还是个孩子啊！” 　　或许是问心有愧，那位假御史最终咬破手指，用鲜血在残布上写下真相，在越狱前夜悄悄塞进木桌的夹层里。 　　血书的内容，也如陆烬所推测的那般，书生并非真正的御史，他只是御史身边的一名长随。 　　而真正的御史，早在被关进州狱不久后，便染病身亡。但知州想要赶尽杀绝，当时御史一行人，全被知州杀了。 　　所以长随伪装御史，诓骗老王八，想让老王八送他离开。 　　“我也不想的……可我真的不想死……”如果不冒充是御史，老王八又怎么可能为长随卖命呢？ 　　乱世，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玩家们看完血书，震惊地瞪大眼睛。 　　真御史居然早就死了？ 　　搞了半天，他们要帮一个死人越狱？！ 　　江随：“死掉的囚犯都会被送去州狱的坟场，真御史的尸骨应该也在那里，送出去就行。” 　　但有个玩家表示不理解：“这任务二有毛病吧？我们都发现长随了，最后肯定也会发现血书，再搞一次这样的反转，不是吃饱撑着吗？” 　　 　　还浪费他们的时间！ 　　王易连连点头：“网络小说里这种做法都叫作水字数！骗钱的！” 　　陆烬和江随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知道，眼前这一切并非游戏，而是千年前真实发生的历史。 　　更何况—— 　　陆烬：“这游戏，不是一直都有毛病吗？” 　　玩家们一怔。 　　陆烬继续说道：“把玩家扔进恶鬼横行的世界，恶鬼的最大兴趣爱好还是吃玩家。这游戏本来就恶意满满。把任务设计得这么复杂，不过是想拖延时间，弄死更多玩家罢了。” 　　说是游戏都算客气了。 　　黄泉世界，明摆着想搞死玩家啊！ 　　可惜，作为被牵涉其中的被害者，玩家们只能骂骂咧咧，都没办法报复，只能继续完成任务。 　　反正只是去坟场挖尸，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众人收拾心情，动身出发。 　　就在这时，程序突然跳了出来。 　　“离任务二结束还剩12小时，在这之前，是不是该先处理一下我们之中的叛徒？！” 　　程序看向魏乾坤，眼眶泛红，“魏哥，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越狱时，程序发现他们组大多同伴都不在，于是转身去寻找。结果，听到魏乾坤和陆烬的对话。 　　“魏哥！你怎么能这样！”程序声音哽咽，“你怎么能背叛我们！我们明明都那么相信你的！” 　　其他玩家也警惕地看着魏乾坤。除了同组成员，大多数玩家和魏乾坤不熟，只觉得他是个蛮靠谱的领队。 　　但越狱是两队玩家一起行动，他竟然通风报信，这可是会害死全部人的！ 　　光头似乎早有所料，讥讽一笑：“你们怎么不想想，就我那比考拉还光滑的脑沟，能想到诈廨署的办法？” 　　连光头都知道，魏乾坤那段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偏偏，他就是想抢夺额外积分。 　　魏乾坤冷下脸来：“是又怎样？我拿刀逼你去诈廨署了？”他转而看向程序，“我真的害死你了？” 　　他嗤笑一声，“至今为止，我没伤害过谁，但在我的帮助下，你们却活得好好的，不是吗？” 　　 　　15人的副本，任务二都有解题思路了，居然还幸存了12个人！凭什么所有人平分积分？很多玩家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苟着蹭积分而已！ 　　魏乾坤最后看向程序：“你要是没把幸运帽分给每个人，我还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程序一时语塞。 　　互相帮忙，反倒成他的错了？ 　　众玩家愤愤不平，“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要不是有江随，我们早死了！” 　　王易已捏紧手中石子，想把变成炸弹的石子砸向魏乾坤。 　　但魏乾坤早有防备，还没等众人动手，他已经放出浓郁的毒烟，趁着烟雾逃之夭夭！ 　　只留下生气的玩家们，骂骂咧咧—— 　　“呸！伪君子！” 　　* 　　生气归生气，任务还得继续。 　　玩家们重整心情，赶往坟场。 　　 　　——早点找到御史的尸体，早点完成任务，早点离开副本。 　　一到坟场，就撞见老王八在“吃”死人肉。只见他把腐烂发臭的尸体切成块，一份份塞进嘴里，非常享受地咀嚼着。 　　 　　玩家：呕…… 　　他们恶心得差点没去见阎王。 　　老王八见是玩家，松了口气：“是你们啊！早说嘛，我就不演了。” 　　他放下刀和筷子。 　　“啥情况？”王易茫然地问，“你不是在吃尸体啊？” 　　“装的，”老王八呸了口血水，“来给弟兄们收尸。” 　　吃人肉只是幌子，他来坟场真正的目的，是给那些“假御史”收尸。 　　“是我亲手捅死了他们，我怎么能不为他们收尸呢？” 　　那些腐肉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每次吃完，老王八都会在茅房狂吐，以至于后来看到生肉，他都会想起死去的同伴。 　　可这是唯一能让他名正言顺来坟场的办法。 　　玩家们沉默了好一会儿。光是站在坟场，扑鼻的腐臭就让他们胃里翻江倒海，还要吃进去……简直无法想象。 　　 　　陆烬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沉默，也把话题拉回正轨。 　　“蔡澜有没有下属？” 　　老王八很惊讶，“你怎么知道？他有个随从，很早就死了，我把他埋在林子里了。” 　　他抬手指向坟场边的树林。 　　玩家们抄起铲子，纷纷钻进林中挖坟。十几个人轮流动手，气氛虽诡异，进度倒也不算慢。 　　一个小时后，御史的尸身被挖出来。 　　埋葬了近一个月的尸体早已腐败不堪，草席被渗出的尸液浸染成深褐色。蛆虫在破口处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浓烈恶臭。 　　玩家：呕…… 　　陆烬：“火化了吧。或者裹起来，直接送出去。” 　　想到还要点火烧尸，大家都觉得麻烦，于是不约而同看向程序。 　　程序正扶着一棵树狂吐。 　　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己。 　　程序：“？” 　　“疯了吧你们！让我把这玩意儿送出去？” 　　陆烬：“你不是说你的能力运输死物没问题？” 　　程序：“……” 　　那也得看是什么死物啊！抱着一具尸体影穿梭——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还是个孩子啊！”他指着江随，“怎么不让随哥来！他的能力，都不用触碰尸体的！” 　　“不行啊，”江随耸耸肩，“我洁癖。” 　　程序：“……” 　　最终，玩家们还是将御史的尸体火化了。反正老王八偶尔也在坟场“烤人肉”，有点火光也不奇怪。 　　三个小时后，火堆熄灭。 　　腐败的血肉和大部分有机物都已燃尽，只剩下一些焦黑的骨骼碎片，和一层厚厚的、混杂着油脂与灰烬的白色骨灰。 　　玩家找来一只陶罐，将骨灰装好，塞进程序手里。 　　程序：“……” * 　　黎明破晓，远山已露出些许曦光，不远万里逆光而来，落在州狱的围墙，拉长了围墙的影子。 　　凭借围墙的影子，程序轻而易举遁出州狱。 　　在他出去的刹那—— 　　【叮——！】 　　【恭喜玩家成功越狱，完成任务二：帮监察御史越狱！】 　　【原来监察御史已经死啦，真可惜。就让他的遗骨离开州狱，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最终任务并未刷新，程序抱着骨灰又回到州狱内，只见天象骤变，周遭的景物飞速流转，好像有什么人按下了快进键，时间倍速的朝前奔去。 　　“怎么回事！？” 　　 　　“又发生了什么？！” “都要结束了别给我整幺蛾子啊！” 　　 　　玩家们突然紧张起来。 　　“是牢。”陆烬说，“是困住老王八千年的牢。” 　　时间飞快流逝，展现在玩家眼前的，不再是同步的现实，而是老王八永无止境的梦魇。 　　但到底是噩梦，还是美梦，已经没人说得清了。 　　真正的历史洪流中，老王八的故事不过一粒尘埃。没有人记得他，也从未有玩家闯入过他的世界，更不曾有这场将州狱搅得天翻地覆的后事。 　　“蔡澜”被送出州狱后，老王八仍旧执行着知州的命令，每三日杀死一名“御史”。 　　死亡的恐惧笼罩着他们，但他们心中依然充满希冀，期待着被送出州狱的御史，期待着他回来拯救永安。 　　漫长等待中，老王八亲手送走他的三十六位兄弟，用匕首一次次捅进他们的心窝。他们死前骂骂咧咧，诅咒老王八祖宗十八代，不得好死，可在断气的那刻，他们看向老王八的目光，却是柔和的。 　　这时候，死亡又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呢？活着送走一个个挚友，或许才是最悲痛的那个人吧。 　　最后走上刑场的，是老王八自己。 　　他是第三十七个“御史”。 　　所有人都觉得荒诞，州狱明明还有那么多囚犯，不抓了吗？ 御史可以是任何人，怎么可能是老王八！ 　　但是老王八没有抓别的囚犯凑数了。本来在这场密谋里，他们也没打算牵连无辜的旁人。 　　此时距“御史”越狱已过去三个月。再远的路，“御史”也该走到京城了。 　　被绑在刑具上，老王八仰天大笑。 　　“我们已经送走了大人，大人已经逃出去了！永安一定会获救的！” 　　但是，知州来了。 　　那是和副本里完全不一样的知州。他肥头大耳，即便在饥荒年代，也长得跟头猪似的。 　　他将死去的子蛊丢到老王八面前。 　　“你们的救星早死啦！还想着获救？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看着那僵硬风化、只剩下躯壳的蛊虫，老王八一瞬间如坠冰窟。 　　之后，知州命令狱卒十八般刑具轮流上阵，施加在老王八身上，不为逼供，只是想折磨他，折磨他竟然敢背叛自己！ 　　老王八在酷刑中断了气。 　　直至最后一刻，他仍死不瞑目。 　　在他死后，熊熊怨念燃烧，恶意疯狂滋长，将老王八困于自己的偏执中。 　　 　　他画地为牢，却忘记了御史已经死亡的事情，也不知道暗室里的长随是个假货，他只是不断重复，不断杀人，不断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他想放下。 　　可州狱之外，永安之内，是上万条百姓的性命，是饥荒的折磨，是吃人的世道，是饿殍遍野的孤城。 　　他放不下。 [46]046:陆烬是[空白]？ 　　【叮——！】 　　久别的系统提示音又一次响起，打破了沉寂，冰冷地播报着最终任务。 　　【努力千年，终是徒劳！原来老王八救不了永安，救不了御史，更救不了那36个枉死的兄弟！】 　　【如今，他终于知道真相，看着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永安，他能甘心吗？】 　　【最终任务：永安大逃生！】 　　【时限：6小时】 　　【在死城一般的永安坚持6小时，等待画地为牢的冤魂烟消云散，你们就能获救啦！】 　　【加油吧玩家们~】 　　“快快快！赶紧跑！” 　　“果然又是大逃亡，60%的最终任务都是这个，一点新意都没有……别发呆了快跑啊！” 　　“妈呀！这NPC的速度也太快了！我的鞋、我的鞋掉了！” 　　玩家们大叫着，四下逃窜。 　　与此同时，整个副本正在发生剧变。浓郁的怨气如黑雾般疯狂蔓延，笼罩了每一寸空间，连空气都变得黏稠窒息。 　　最骇人的是牢狱前广场，怨气像沥青一般在地面蔓延。从中爬出三十七个面目扭曲、眼中只剩暴戾的厉鬼。 　　是老王八他们。 　　紧接着，从牢狱深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叫，囚犯们也正成批恶鬼化。 　　还有州狱之外，也不知道又是哪来的恶鬼，一窝蜂涌到围墙边，疯狂地拍打州狱的大门！ 　　数不清的恶鬼朝玩家涌来。在被怨气彻底吞噬理智之后，他们唯一残存的本能——就是吞噬玩家！ 　　“每次最终任务，我都觉得是丧尸围城……” 　　 　　许墨阳心有余悸地缩在陆烬身后。 他话音未落，那群恶鬼已如利箭般冲来！ 　　陆烬和江随反应极快，几乎在NPC动身的同一刻，陆烬一把揪住许墨阳的衣领，与江随同时跃上身旁高耸的围墙。 　　这是流沙墙，足足四米高。墙体宽阔，空间足够他们落脚。 　　州狱内，恶鬼化的囚犯正疯狂肆虐；州狱外，那些饿死的百姓也在疯狂撞击围墙，嘶吼着要向当年的罪魁祸首索命！ 　　玩家们一直都没有离开州狱，直到踏上高墙，三人才真正看清，州狱之外早已尸横遍野。 　　 　　——那都是因为饥荒饿死的永安城百姓。 　　“陆哥……”许墨阳小声说，“这回再让那些NPC下跪，还有用吗？” 　　“有个屁用。” 　　陆烬脸色也不太好。 　　每次恶鬼化的，都是副本里最惨的那批鬼魂。狱卒和知州这些等级高的NPC都是清醒的。 　　但关键是现在的知州早不是当年的知州了，而老王八，还是当年的老王八啊！ 　　上次陆烬压着黄婆婆下跪，是因为黄婆婆骗了所有人，NPC害死了不少玩家，这算亡魂的心结。 　　现在的知州算个屁？ 　　所以别说抓知州下跪，就算把知州锉骨扬灰了都没用。 　　程序也趁乱爬上围墙，有陆烬他们待在围墙上，正好拉出一个影子，程序可以顺着影子出来。 　　程序喘着气：“只能坚持六小时了，大多副本都是这样，前面考脑子，后面考武力。” 　　六小时，并不短。 　　等级越高的副本，大逃亡的难度越高，所以论坛鼓励玩家量力而行，别为了积分去挑战无法挑战的副本。 　　“啊啊啊啊啊——！” 　　不远处突然传来凄厉惨叫。几人循声望去，只见王易被几只恶鬼死死缠住，无法逃脱。 　　他的技能【随手炸弹】能将手中物品转作炸弹爆破，非常有用。可惜有冷却时间。此刻他正值CD，根本脱不了身。 　　眼看一只恶鬼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向他的脖颈—— 　　陆烬眼神一凛，一脚踹飞脚边碎砖。砖块如箭离弦，精准砸中恶鬼头部！ 　　几乎同时，光头也已冲到王易身前，支起防护罩护住两人。 　　 　　他身上鲜血淋漓，也有不少被恶鬼咬开的伤口，但还是关心着王易：“老王，你没事吧？” 　　王易惊魂未定，喘着气摇头。 　　“挺有意思的，”江随突然说，“最利己的人，技能却是保护队友；最好心的人，技能却是杀人的毒烟。” 　　程序闻言一僵。 　　明明没有指名道姓，但大家都知道江随说的是谁。 　　越来越多的恶鬼聚集起来，光头也要支撑不住。就在这时，“嗖嗖”的两声，两颗鹌鹑蛋化成两条金属带，一下把两人拉到围墙上来！ 　　光头和王易劫后余生，大口地喘着气，看到救他们的竟然是江随。 　　“谢谢……” 　　光头还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江随会救他。那一瞬间，光头突然有点后悔炸廨署了。 　　州狱里其他玩家也发现高处是安全区，恶鬼们爬不上去，大家手脚并用，纷纷爬上州狱的围墙。 　　“……那边！”阮耀辉突然叫出声。 　　远处，还有一处被恶鬼集中攻击的地方，那是魏乾坤藏身之处。他不断释放毒烟，试图逼退恶鬼，可恶鬼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救命！救救我！” 魏乾坤朝围墙这边嘶喊着。 　　江随的能力是操控金属，其他玩家也有道具和技能，只要他们愿意，一定可以救他！ 　　可是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只是漠然地看着魏乾坤。 　　魏乾坤被老王八扑倒在地，仍不死心地朝墙头嘶吼：“陆烬！江随！我帮过你们的！你们不能忘恩负义！你们不能这样——！” 　　在绝望的呐喊中，他被老王八撕裂脖颈，鲜血喷溅。无数恶鬼一拥而上，片刻之后，魏乾坤再无声息。 　　【叮——！】 　　【玩家魏乾坤死亡。】 　　在杀死魏乾坤后，老王八又发疯地撕咬其他狱卒。 　　——抓不到玩家，就抓狱卒。对这些厉鬼而言，鬼魂虽不如活人鲜美，却也是能吃的食粮。 　　37只厉鬼气势汹汹，看见狱卒就杀，杀红的眼睛里没有理智，只有对嗜血和残暴的渴望。 　　 　　玩家们看到这一幕，胆战心惊。 　　“这场噩梦……他们重复了千年吗？也太可怕了吧……” 　　他们37个人，哪怕一个人说出真相，哪怕一个人因为怕死选择背叛，都不至于到今天这结局。 　　可是37人，没有一人背叛。 　　许墨阳恍惚地问：“陆哥，他们最后……会怎么样呢？” 　　陆烬：“画地为牢的冤魂，如果放下执念，就可以去轮回；放不下的话，就会烟消云散。” 　　许墨阳瞳孔骤缩。 　　光头插嘴，“不会真的烟消云散吧？我们通关后副本会重置，他们会继续这个循环的。” 　　许墨阳刚松了口气，却突然又觉得难过。副本循环，老王八他们会继续往复，这对他们到底是喜，还是悲呢？ 　　千年的循环，原来一直继续。 　　陆烬没接话，也没反驳光头。 　　事实上，这个副本不会重置了。 　　上次他带走黄有权，就是为了试验带走BOSS能否关闭副本。结果证明可行。一旦BOSS被勾魂锁禁锢，就无法再被召回游戏，BOSS所在的副本也会被封存。 　　而今天，他也会带走BOSS。 　　所以，这是老王八他们最后一次被抓进副本，没有以后了。 　　放下执念，他们可以轮回。 　　放不下，就彻底消失了。 　　* 　　“陆哥？你干啥呢？” 　　许墨阳刚挥铲砸落一只爬墙的恶鬼，就看到旁边，陆烬已站到围墙最边缘，那底下全是张牙舞爪的百姓。 　　“别出去！”光头警告道，“州狱外全是饿死的百姓，你小白脸一个，出去他们肯定会吃了你！” 　　陆烬：“……” 　　“小白脸？谁？” 　　“就你啊！你和江随那档子事，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啊！”光头嚷嚷着，“熬过这六小时就结束了，这围墙很牢固，坚持六小时没问题的！” 　　陆烬：“……” 　　江随：“……” 　　陆烬凉凉地瞥了江随一眼。 　　江随：“？” 　　是他们误会了，关他什么事啊！ 　　“陆哥，”许墨阳凑到陆烬身边，“你是不是想到解决的办法了？” 　　陆烬点头。 　　“老王八他们做这一切，是为了等赈灾粮救永安城，那就找到赈灾粮，还给他们。” 　　既然是知州贪墨赈灾粮，那粮食或许还在永安城里，哪怕没有粮食，也有知州贪墨的银钱，可以用来买粮食。 　　众玩家：“！！！” 　　“你疯了吧？” 　　“你要去永安城找粮食？外头全是那些饿疯了的百姓啊！” 　　“他们都是饿死的，你现在出去就是送上门的口粮！会比魏乾坤死得更惨的！” 　　“而且这是副本！”光头提醒陆烬，“一切都会重置，没有意义的！” 　　陆烬看向他：“如果这次不会重置呢？” 　　光头一惊。 　　不会重置？副本怎么可能不重置？ 　　光头瞳孔骤缩。 　　这世界上，能够让副本不重置的玩家……不就是空白大佬吗？ 　　“你是……空白？” 　　陆烬：“？那是什么？” 　　光头：“……” 　　果然想多了。全论坛都在寻找的大佬，怎么可能是他们副本里，一个需要靠抱金大腿才能苟命的危险区玩家？ 　　许墨阳解释：“这些NPC是真实的鬼魂。尤其是老王八和他那36个兄弟，他们真实地存在过。” 　　“如果能化解他们的怨念，他们就能去轮回，也不会被游戏抓回来当NPC了。” 　　众玩家一片哗然。 　　“假的吧？” 　　“NPC不是数据吗？他们是鬼魂？搞笑呢！” 　　“不是，这说法也太离谱了吧！” 　　没有玩家愿意相信，大家更无法理解陆烬的决定。 　　但陆烬不需要和他们理解。 　　围墙外，乌压压都是恶鬼化的永安百姓，陆烬已经站在围墙边，没有犹豫，纵身一跃—— 　　玩家们：“！！！” 　　真是疯了！ 　　都到最后任务了还自寻死路！ 　　然而，疯的不仅仅陆烬一人。 　　在陆烬离开围墙后，江随、许墨阳，竟然也跟着他一起，纵身一跃离开永安州狱！ 　　古代的街巷并不宽阔，三人刚一落地，便有大量恶鬼闻息追来。 　　他们迅速潜入深巷，几个转弯，便彻底消失在其他玩家的视野中。 [47]047:人啊，就是很奇怪的。 　　众玩家：“……” 　　以光头为首的几个玩家都瘫坐在围墙上，全都傻眼了。 　　“所以……”程序忍不住好奇，“他们说的是真的吗？NPC是鬼魂，不是数据啊？” 　　“谁知道！”光头忿忿地啐了一口，“就算老王八是真实存在的，那也是他自己放不下执念，关我屁事啊！老子在无限游戏里活命已经够难了，还指望我去帮他们找粮食？做梦呢！” 　　“人要学会自救，别老想着靠别人帮忙！” 　　其他玩家纷纷点头。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管别人？末日最先死的都是圣母！” 　　“就是，都进无限游戏了，心就得狠一点！” 　　* 　　街巷之中，游荡着不少恶鬼。 　　它们原本如行尸走肉般晃荡着，一嗅到活人的气息，纷纷调转方向，嘶吼着朝三人冲来！ 　　江随手中悄然浮起几颗鹌鹑蛋大小的金属球，正要出手，却被陆烬抬手拦住。 　　“我来。” 　　江随瞥了他一眼，收起金属。 　　只见陆烬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点亮屏幕，一团黑雾自屏幕汹涌而出，转瞬间凝成一条二十多米长的巨蛇！ 　　百相蚺被放出来，一脸惊诧。 　　蛇蛇我啊，得救了？ 　　百相蚺开心得每一张脸都笑起来，兔耳朵弯了弯，尾巴更是嘚瑟地来回摇摆。 　　它兴奋地一回头，正好对上陆烬平静的视线，和旁边江随冷淡的脸。 　　百相蚺：“……” 　　笑容僵硬在一条蛇的脸上。 　　陆烬抬手指了指前方，“清路，带我们去知州府宅。你应该认得路吧？” 　　百相蚺：“……” 　　不认得也得认得啊！ 　　它身上还缠绕着陆烬的勾魂锁，锁链一圈一圈套蛇身，让它想拒绝都不行。 　　眼看十几只恶鬼张牙舞爪扑来，百相蚺长尾猛地一甩，恶鬼顿时如断线风筝般四散横飞。 　　随后，它认命般地低下头，乖乖挪动身躯，像条识趣的哈巴狗一样在前引路。 　　江随：“……” 　　许墨阳：“……” 　　江随：“NPC还能这么用？” 　　陆烬理所当然，“为什么不行？都说了NPC是鬼，活人会的事，他们也会。” 　　不然灵魂巴士是谁生产的？不就是死掉的车辆工程师？地府办事通是谁设计的？不就是猝死的程序员？ 　　鬼魂只是死了，又不是废了。 　　江随&许墨阳：“……”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接下来一路，三人几乎畅通无阻。百相蚺格外“懂事”，每见一只恶鬼冒头，就抢先一尾巴甩飞，绝不让任何东西碍着三人的路。 　　不过半小时，三人已抵达知州府邸。 　　刚要进门，陆烬忽然提议：“我们分头找粮仓吧，这样效率高些。”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江随身边的几颗鹌鹑蛋。 　　——江随炼化的本命金属远不止一颗，具体多少，陆烬也不清楚。 　　“都已经在副本最终阶段了，还有盯我的必要？”陆烬说，“全放出去找粮仓，早点完事，早点离开。” 　　江随沉默片刻。 　　副本里就不用盯了？不盯着哪知道，你这小子还能操控百相蚺呢。 　　但不知为何，这次江随竟然收回一直放在陆烬身边的鹌鹑蛋。 　　“好。分头行动。” 　　三人迅速分成两组。许墨阳战力不强，自然跟着陆烬。两批人一东一西，快速行动起来。 　　分开后，许墨阳利落挽起袖子，“陆哥你放心，我绝不拖你后腿！我大学辅修过建筑，知州府如果有粮仓，按制式应该是在……” 　　他话未说完，就被陆烬拎着衣领转了半圈，迈步走向另一个方向。 　　“不找粮仓，先抓BOSS。” 　　“啊？我们不是来找粮仓的吗？” 　　“粮仓确实是最终目的。”陆烬解释，“但得先抓到BOSS，不然任务结束，找不到BOSS，副本就不能封存了。” 　　“哦，原来如此！”许墨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的对，要先抓住BOSS，才能封存副本……封存副本？！” 　　许墨阳猛看向陆烬。 　　作为5G网络冲浪选手，他在四合院时候没事儿就刷手机，自然也逛《黄泉》论坛。 　　能够封存副本的玩家—— 　　“陆哥！！你就是空白啊？！” 　　陆烬莫名其妙地看他。 　　怎么一个两个都说他是空白？空白到底什么玩意？ 　　许墨阳强压激动，简单解释了一遍论坛上关于空白的事情。 　　“哦，”陆烬听完，只平淡地点了下头，“是我。”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这只是一件非常不足挂齿的小事。 　　许墨阳：“……” 　　整个论坛腥风血雨，top10大佬都炸出来了，甚至有大佬重金悬赏空白回答如何封存副本，结果他哥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这要是换了他，高低得在论坛上炫耀一整年啊！ 　　* 　　另一边 知州府主屋 　　昔日的死对头，今日的落水狗，知州和狱丞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他们已经到最终任务了吧？” 　　“对！只要最终任务结束，他们就能被送出副本了！” 　　“赶紧的赶紧的！这窝囊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两人又互相对视一眼。虽然不爽对方很多年，还被拉进同一个副本当NPC，但有了共同的敌人后，他们还是愿意牵起小手，暂时和解。 　　“就是不知道小蚺怎么样了。” 　　“唉！小蚺！”知州眉头紧了紧，“血月之后就不见踪影了，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不会死了吧？” 　　两人再次对视，顿时抱头痛哭。 　　“小蚺啊！我可怜的小蚺！” 　　“给它点根蜡吧~” 　　说点就点，两人一边抱头痛哭，一边给百相蚺点蜡上香。 　　下一秒，主屋猛地一震！ 　　轰隆一声巨响，一条二十多米长的巨蟒撞破大门，径直钻了进来！ 　　大蛇欢快地嘶嘶吐信，黄色的竖瞳眨了眨，一眼就看到正在点蜡的两位同事。 　　“小蚺！” 　　“是我们的小蚺！” 　　久别重逢，三个NPC激动地抱成一团，喜极而泣。 　　“嘿，还没问，你怎么来了？” 　　“是知道我们在这儿，特地来找我们的吗？” 　　百相蚺兴奋地连连点头。 　　然后，知州和狱丞就看见，陆烬和许墨阳不紧不慢地从百相蚺巨大的身躯后走了出来。 　　知州：“……” 　　狱丞：“……” 　　百相蚺还在开心地摇尾巴，活像一只成功拆家的哈士奇。 　　知州和狱丞的脸瞬间铁青，恨不得当场给这蠢蛇一个大逼斗！ 　　怎么会有这么猪的队友！ 　　还主动引狼入室！ 　　知州和狱丞立刻警惕起来。陆烬来找他们绝不是好事！这人是玩家也就罢了，他偏偏还是个无常！连狱丞都打不过他！ 　　狱丞安慰：“没事，这次我们有三个人！三人联手，就不信我们打不过他！” 　　百相蚺：“……” 　　它默默地缩到了后面。 　　狱丞眼角扫过百相蚺，猛地注意到它身上缠绕的勾魂锁。 　　“……” 　　知州铁青着脸，看向陆烬，咬了咬牙，“你以为除了我们，我府邸就没人了吗！” 　　 　　“小的们！都出来！” 　　瞬间，数十名身材魁梧、面目狰狞的家将从暗处涌出，将陆烬和许墨阳层层围困！ 　　“哼！我们十几个人呢！” 　　 　　知州得意洋洋，“十几个打一个，就不信干不翻你一个无常！” 　　许墨阳：“……” 　　等等，他不是对手吗？就这样把他排除出去，他很没面子的！ 　　 　　陆烬使了个眼色，许墨阳识趣地躲在他后头。 　　 　　他看向知州等人。 　　面前的NPC全身紧绷，尽管没有系统干预，他们却已一定程度恶鬼化。 　　——牺牲理智换取更强的战斗力，这是恶鬼对抗无常常用的搏命之法。 　　十多个恶鬼周身黑气翻涌，怨念如火焰般燃烧，地面上无数苍白鬼手张牙舞爪探出！所有NPC都拼尽全力，面对陆烬，不敢有一丝松懈！ 　　双方剑拔弩张，杀气腾腾，眼看一触即发—— 　　“老子来也~！” 　　“小白脸别死啊！” 　　“陆哥！我们来救你啦！” 　　几声大吼突然打破死寂，隔壁墙体轰一声被炸开个大洞，光头、程序、王易三人猛地冲进了主屋！ 　　* 　　十分钟前。 　　“人要学会自救，别老想着靠别人帮忙！”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管别人？末日最先死的都是圣母！” 　　“就是，都进无限游戏了，心就得狠一点！” 　　玩家们下定决心，绝不去帮助陆烬他们！ 　　哪怕真能帮到老王八，又有什么好处呢？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在副本里毫无意义。 　　可即便如此，不少人的目光仍不由自主瞟向陆烬等人消失的方向。 　　有恶鬼察觉那边动静，纷纷涌去，连州狱这边的压力都减轻了许多。 　　“靠，那么多恶鬼，会死的吧？” 　　“不是有江随在吗？他强得离谱，根本不怕那些NPC！” 　　“可陆烬是普通人啊……” 　　“陆烬一个倒一，许墨阳一个倒二，他们都敢冲出去帮忙……” 　　又有恶鬼嘶吼着爬上围墙，光头抡着铲子狠狠一砸，把恶鬼砸飞了。 　　“阿光……” 　　王易喊了光头一声。 　　光头闭了闭眼睛。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明明知道怎么样对自己最有助力，明明安静如鸡就能明哲保身，明明熬过这六小时就能万事大吉。 　　可是一旦闭上眼，光头就会想起老王八那千年都走不出的牢。 　　千年前，他们被知州欺压，被长随欺骗，被狱卒欺凌。千年后，他们又被困在这副本里，循环往复，不得往生。 　　这世道，从来就不公平。 　　可这不公平又关他什么事呢？ 　　他能活下去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别人的事情关他屁事啊？ 人都死了一千年了，安分点不行吗？当个冤魂不好吗？那也是活着啊，玩家不小心也是会死的啊…… 　　“阿光！” 　　王易又喊一声，两枚炸弹呼啸而过，炸飞了光头身后偷袭的恶鬼。 　　光头恍然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跃出围墙，站在了州狱之外。 　　 　　光头：“……” 　　他苦笑一声。 　　人啊，就是很奇怪的。 　　 　　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现在的行为，偏偏，他就是这么做了。 　　 　　光头转过身，想叮嘱王易老实待在围墙上，别跟着自己一起犯傻。 　　 　　却见王易二话不说，也跟着跳了下来。 　　不仅他，还有程序。 　　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所有玩家，全都不约而同跳下围墙！ 　　“你们……”光头愣住了。 　　“干他丫的！”有玩家抄起道具，“小白脸都不怕！我们有啥好怕的！” 　　“对啊，老子早就看这些当官的不爽了！” 　　“都来到古代副本了，就是要干一票大的！倒一都行，我们为啥不行！” “冲呀！干倒那些NPC们！” [48]048:“他们放下了。” 　　群情激昂中，八名玩家终于抵达知州府邸。但他们这一路状态并不算好，遭遇了不少恶鬼。 　　从州狱到府邸的路上，他们还发现了一条十分显眼的、属于冷血动物的爬行痕迹。 　　玩家中有一位研究生物学的女玩家，叫苏玥，她蹲下身仔细查看，语气肯定：“这是巨蟒爬行后留下的痕迹。”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甚至还残留着几片换皮的蛇蜕。 　　玩家们的脸色顿时变了。 　　——百相蚺。 　　已知知州府邸中大概率有知州、狱丞，而现在，居然又多了一个专门惩罚玩家的百相蚺！ 　　三个B级NPC！ 　　光头抹了把脸，声音沉沉：“现在想退出还来得及，找个地方苟命，别都犯傻了！” 　　王易叹了口气，“都到这地步了，还能怎么退？” 　　“就是，退什么退！冲吧！”有人附和道。 　　玩家最终决定兵分两路。 　　苏玥分析：“根据鞋印，走左路的是陆烬和许墨阳，而百相蚺的痕迹也在那边；右路是江随。” 　　不过她有一点想不通：百相蚺的爬痕被压在鞋印下方，说明陆烬他们一路跟着百相蚺，也走在百相蚺的后头，这条巨蟒难道是在……引路？ 　　光头打断她的思绪：“可能只是巧合。这样，我、老王、小程，我们去陆烬那边，你们剩下的人去找江随。别太分散，落单最容易出事。” 　　大家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尽管都是来挑战B级副本的，但并非每个玩家都具备抗衡NPC的能力，很多人只是因为高级本积分高，来混分的。 　　集中力量，确实更稳妥。 　　“切记！”光头最后郑重说道，“能帮就帮，量力而行，实在帮不了也别硬撑！活着才是第一位的！” 　　* 　　时间回到现在。 　　光头等人一冲进主屋，就看到安然无恙的陆烬和许墨阳，三人顿时松了口气。 　　都没事，看来他们副本里这两个危险区玩家还是挺能苟的！ 　　许墨阳诧异：“你们怎么也来了？” 　　光头昂起头，“就准你们出来，我们不能来？老子不喜欢之前的结局！太惨了！反正都大逃亡了，逃哪不是逃？没准还能改写结局呢！” 　　程序和王易也跟着点头。 　　王易说道：“来之前，苏玥说你们这边有百相蚺，我们还担心你们被百相蚺吃了呢，没想到你们居然没事！可以啊！苟得不错！” 　　“对了，百相蚺呢？” 　　许墨阳默默抬手指向他们身后。 　　三人一回头，就看见一条三米多高的巨蟒，足球大小的竖瞳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三人：“……” 　　腿一软，差点没当场跪下去。 　　但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三人目光一扫，看见百相蚺旁边还站着知州、狱丞，以及十几个浑身燃烧黑色火焰的家将，总共近二十个高级NPC。 　　三人：“……” 　　这下是真的站不稳了。 　　陆烬和许墨阳赶紧扶住他们。 　　“没事的！没事的！” 　　光头是经历过大场面的光头，之前也下过B级本，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深吸一口气，反而将陆烬和许墨阳护在身后。 　　“你俩一个倒一一个倒二，退后点！别怕！真打不过咱们还能逃！” 　　“小程你看好路线，老王你准备炸弹……” 　　打不过总跑得过吧？他的防护罩就算面对B级NPC也能支撑一会儿，不怕的！ 　　光头在心里拼命给自己打气。 　　“逃？”知州冷笑一声，“做梦！” 　　他话音刚落，家将闻声而动，瞬间将主屋围得水泄不通！熊熊黑火结成一道圈，彻底断绝了玩家的退路。 　　光头：“……” 　　程序声音颤抖：“光哥，我有点后悔了。” 　　“谁不是呢？”光头咬紧牙关，“但现在说这些有个屁用？都到这地步了，抄家伙拼一把，没准还能活！” 　　三人迅速举起最强的道具，准备做最后一搏！ 　　陆烬却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光头的肩膀。 　　“去后面，好好待着。” 　　“你说什么傻话？这种时候当然是我们顶在前面……” 　　光头话还没说完，却见陆烬虚空一抓，竟抽出一柄细长的苗刀！ 　　那刀鞘通体墨黑，首尾缀着碎银雕饰，雕工精湛，制作精美，一看就是淘宝199包邮的cosplay道具。 　　光头：“……” 　　这破刀有啥用？他表妹老二次元了，用这玩意儿玩cos时候刃都没开呢！ 　　“这种时候，你就别装逼了吧？”光头忍不住道，“江随又不在，认清现实啊！” 　　“可不是嘛！”王易也附和，“逃避不可耻，而且非常有用！” 　　两人正劝说着，话音未落，陆烬竟然已经从他们眼前消失了！ 　　三人：“好快！” 　　还是NPC更快反应过来，在陆烬行动的瞬间，知州的熊熊烈火燃烧，狱丞的万千鬼手齐发，数十名家将更是如离弦的箭朝陆烬冲来！ 　　明明是绝杀之局，可陆烬手握那把199包邮的苗刀，刀光如银流一闪，下一秒，十余名家将轰然倒地。苗刀的刀尖直指知州鼻梁，而陆烬的另一只手，已死死扼住狱丞的咽喉！ 　　死寂。 　　主屋内一片死寂。 　　光头等人揉了揉眼睛。 　　起猛了，看迷糊了吧？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陆烬竟然……一个人制服了一群NPC？ 　　“阿光……”王易扯了扯光头的衣角，“你打我一拳，我好像在做梦。” 　　光头咽了咽口水，“你也给我来一下吧，我觉得我在做梦……” 　　程序按住光头和王易的脑袋，猛地对撞！ 　　“两位大哥，我怕疼，你们告诉我刚刚疼不疼，我就知道我是不是在做梦了！” 　　光头＆王易：“……” 　　两人脸色铁青，反手各给程序一个大逼兜！ 　　这下三人头上都挂了彩，终于开始可以正视眼前的情况了。 　　很好。 　　BOSS和NPC确实都被制服了。 　　妈的居然是被一个倒一玩家制服的！ 　　等等，还有一条百相蚺呢？ 　　只见百相蚺看见知州和狱丞被打趴下，于是慢悠悠地爬到陆烬脚边，伸长脖子乖巧地蹭了蹭他的腿。 　　三人：“……” 　　光头实在没忍住，“他不是倒一玩家吗？” 　　这强得是不是离谱了？跟那个操纵金属的江随都有得一拼啊！ 　　“陆哥确实是倒一啊！”许墨阳一脸认真，“但陆哥也很强啊。” 　　程序忽然想到什么，“之前论坛那个帖子，说倒一不仅活下来了，还带飞全队……原来是真的！” 　　王易重重点头：“而且八成说的就是陆神啊！” 　　程序和光头齐齐看向他。 　　哥们你这称呼换得也太快了吧？之前还叫他小陆，现在都陆神了？ 　　舔狗都没你这么狗腿的啊！ 　　* 　　制服知州后，陆烬拿出手机，将知州、狱丞和百相蚺一一收了进去。 　　其他杂鱼NPC就算了，手机监狱里关太多有点吵。 　　光头眼睛都看直了。 　　能关押B级NPC的手机？顶级道具啊！ 　　——积分商城里的确有能束缚高级NPC的道具，但通常副本通关后NPC就会消失、回归副本。 　　但能把NPC关到副本结束，也已经非常实用了。 　　光头没多想，见陆烬收完NPC，立马凑上前。 　　“陆神！没想到您居然这么强！” 　　“大神您这实力进top10都没问题吧？是不是刚进入游戏，所以积分不高啊？” 　　“都能把BOSS按在地上摩擦了，您到底是怎么被分进危险区的？” 　　陆烬默了默，故意把问题抛了回去：“我也奇怪，我为什么是危险区玩家？但这得问游戏吧。” 　　他甩锅甩得很彻底。 　　“垃圾游戏！”光头吐槽。 　　王易也附和：“就是，毁我们青春！” 　　这时，江随的鹌鹑蛋从院门飘了进来，在空中转了一圈，似乎对这里聚集的NPC略显惊讶，随后化作几行文字： 　　【我找到粮仓了】 　　【你们这是干啥？】 　　【不会只有我在认真找粮仓吧？】 　　“偶遇BOSS，”陆烬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BOSS非要弄死我们，太凶残，太可怕了，我们只能打了一架。” 　　手机里的知州：“？” 　　专门带路的百相蚺：“？？” 　　无辜受累被暴揍的狱丞：“？？？” 　　%￥#@*&#%￥…*&@#！！！ 　　怎么会有人能这么不要脸！ 　　【行叭】 　　鹌鹑蛋听不到手机里三个NPC的控诉，只能掉头引路。 　　【那我们去粮仓吧】 　　玩家们立刻跟上鹌鹑蛋。 　　BOSS被抓后，玩家们走得也很轻松，一路畅通无阻。程序甚至多次用影穿梭，提前跑到前面探路。 　　“粮仓就在前面！我钻进去看过了！里面真的有粮食！”程序激动地大喊。 　　其他玩家陆续汇合，大家心情都很不错。 　　突然，府邸大门传来猛烈的撞击声，苏玥和其他玩家慌忙地跑进来。 　　“糟了！我们都聚在这里，人气太浓，恶鬼全跟过来了！” 　　“老王八他们也跟过来了！” 　　“那还不赶紧开粮仓！”光头喊道，“看到粮食，那些恶鬼总该消停点了吧？” 　　王易抡起石子就要炸门。 　　“等等。”陆烬拦住了他。 　　“陆神？” 　　陆烬没解释，身影一闪，竟直接冲进了府邸外的恶鬼群中！ 　　众玩家：“！！！” 　　他不要命啦？！ 　　这时候冲出去不是送死吗？ 　　只见光头、王易和程序等人一脸淡定，甚至找了团蒲坐下，分起了道具盲盒里开出的瓜子。 　　阳光明媚，空气清新，真是一个惬意的上午啊~ 　　另一边，陆烬虽闯入了恶鬼群，但他灵活走位，加上老王八本来就冲在最前面，他很快找到了老王八。 　　一把拎起老王八的衣领，陆烬迅速退回府内，将他扔在地上。 　　陆烬：“前面就是粮仓，里面有能救下你们整个永安城的赈灾粮。” 　　老王八已近乎完全恶鬼化，尖嘴猴腮的脸扭曲得不成人形，整个人如同一滩蠕动的黑色沥青。 　　江随怀疑：“他都这样了，还能听懂你说的话吗？” 　　“能。”陆烬笃定道，他看向老王八，“王保，听到我说话了吗？前面就是你等了千年的东西。去，把它打开。” 　　听到“王保”这个名字，老王八稍稍动了动。 　　已经很多年没人这样叫过他了。 　　他大名王保，一个“保”字，是父母希望他能保护一家人。 　　王八只是小名。 　　村里人说，贱名好养活。 　　王八吃得少、活得长，在这个不好听的小名里，却也有家人对他的期许，希望他能在乱世活得久一点；如果可以，再保护保护身边的人吧。 　　王保的眼睛仍是浑浊的，血红的泪从空洞的眼眶中不断淌出。可他却死死望向粮仓的方向，眼底仿佛燃起一簇微弱的光。 　　纵使怨气会吞噬鬼魂的神智，让他们沦为只想吃人的怪物。可是，那是他执着了千年的执念啊！是他至今没有消散世间，没有去轮回的所有理由。 　　他怎么会忘记呢？ 　　明明身边有十几个诱人的生魂，可那一瞬，王保毫不犹豫地冲向粮仓！ 　　轰—— 　　粮仓大门被王保双手砸开，天光泻入尘封千年的仓廪，金黄的稻米流泻一地。 　　王保颤抖着捧起粮食。 　　更多的恶鬼蜂拥而入，都无视了路边鲜甜美味的玩家，纷纷扑到那堆粮食旁。 　　他们跪在稻米间，喜极而泣。 　　千年了，他们足足等了一千年。没有等回越狱的“御史”，没有等到朝廷的帮扶，可他们终究找到了能自救的粮食。 　　王保望向玩家们。 　　他身上的怨气正逐渐消散，黏稠的恶念也如烟云褪去，他又变回那个尖嘴猴腮的老王八，周身浮现出细碎的光斑。 　　“这是……？”有玩家疑惑。 　　“他们放下了。”陆烬轻声说。 　　执着了千年的牢，终于化解了。 [49]049:接白嫖积分！ 　　恶鬼身上的怨念逐渐消散，连带着原本牢狱区前广场上那些阴森的牢，也如同被风吹散的幻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陆烬仰头望向天空中的点点光斑，他突然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这世上所有的“牢”，只可能存在于冥界。所以黄泉游戏中的副本，也在冥界。 　　这里，就是冥界。 　　【叮——！】 　　最终任务发布仅过去两小时，童稚的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 　　【恭喜玩家完成隐藏任务：化解37名冤魂的执念！】 　　【徘徊千年的冤魂终于得以安息，放下执念，重入轮回~为感谢玩家帮忙找到粮仓，冤魂们决定，共同赠予各位玩家37000积分奖励！】 　　系统话音落下，所有玩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系统面板。 　　……等等，多少奖励？！ 　　* 　　与此同时—— 　　平稳运行了三天的系统再次陷入乱码。在一连串BUG提示闪烁之后，系统绝望地发现：它们又失去了一名BOSS的数据，相应副本再也无法重置。 　　《黄泉》论坛 　　自空白首次出现已过去三天，相关讨论热度原本已渐渐平息。 　　一方面，因为空白迟迟不出现，也未曾分享任何封存副本的经验，越来越多人认为那只是一次偶然； 　　另一方面，游戏系统颁布了新规则，允许玩家在副本之外互相残杀，胜者还可以从中获得奖励。 　　——这彻底改变了游戏的格局，也改变了玩家之间那非常脆弱的联盟。玩家之间不再是合作者，更是竞争者，任何玩家之间都可以竞争。 　　[这破游戏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要疯了！！！再加上这鬼新规，我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新规才推出两天，我好友列表里灰掉的名字就多了七八个！做个人吧，副本里已经很危险了，副本外还非要让玩家互相残杀吗？] 　　[毁灭吧，还玩什么游戏，不如一起完蛋算了！] 　　玩家越说越绝望，越说越心酸，可除了抱怨这残暴无道的破游戏，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整个论坛弥漫着死寂般的压抑。 　　突然，世界频道滚过一条系统公告—— 　　【提示：玩家[……]对B级副本[……]造成不可逆损伤，该副本永久封存。】 　　[！] 　　[！！！] 　　[！！！！！！！！！] 　　空白回来了？ 　　他又封存了一个副本？！ 　　系统公告出现的那一刻，整个论坛瞬间炸开了锅，首页顷刻间被空白的讨论帖刷屏！ 　　【主帖：热烈欢迎空白回归！原来大佬上一次封存副本不是偶然！他是真的能做到！】 　　[啊啊啊谁懂我看到那条提示的救赎感！虽然它只是一条提示，但我感觉我看到了希望！] 　　[+1！新规出来之后我连百草枯都看好了！感谢空白，我觉得我还能撑一撑！] 　　[就算最后不能关闭游戏，但封存副本，也是切掉游戏的一部分啊！人生突然有了盼头！] 　　就在众人感慨空白再度归来之时，一个帖子悄然飘上首页： 　　【主帖：本来以为是系统BUG，但现在越想越觉得……这事恐怕和空白有关。】 　　【楼主只是普通玩家，水平一般，最近在攻略C级副本。前天我刚选好一个C本，结果连巴士都没来，APP就显示我已攻略成功，白捡了一千积分！】 　　【我原以为是BUG，可现在一想……该不会我原本要进的，就是被空白封掉的那个副本吧？】 　　[还有这种好事？] 　　[是谁酸了？是我！这运气怎么就没轮到我！] 　　[什么都不干白捡一千积分？？接好运！] 　　[接白嫖积分！] 　　[接！][接！][接10086！] 　　[我也遇到类似的情况！原来不是BUG！是大佬为我们负重前行！我一直不敢声张，就怕系统收回积分……现在看来是托空白大佬的福！大佬万岁！大佬赛高！求大佬多封几个本！] 　　[楼主：！！！] 　　[楼主：我就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靠！原来不止我一个幸运儿啊？我也白捡了一千……还傻乎乎去问系统，系统没理我……] 　　越来越多的“幸运儿”浮出水面。 　　林林总总有十来个人，通过他们下本的时间，玩家们推断出，被封存的是七八人的C级本。十来个人，大概是因为有两对人都撞上这好运。 　　[这样看更期待空白分享封存副本的办法了！] 　　[就算不能关服，大家把副本一个个都封掉，和关游戏也没差别了！] 　　[大佬估计还在研究，一定会出来分享的，大家不要着急！给大佬一点时间！] 　　就在这时，论坛里著名的数据大佬也发帖了： 　　【主帖：你们没发现一个细思极恐的事实吗？上一次封存副本是三天前上午10:03，而这次，是三天后的上午09:27。】 　　【也就是说，空白只用了三天，甚至不到三天的时间，就通关了一个B级副本！】 　　【这速度快得离谱。正常攻略B本至少要四到五天。三天的话，扣除最后大逃杀的六小时，也就是他的任务一二，最多只错了一次！】 　　[空白大佬恐怖如斯！] 　　[空白大佬恐怖如斯！] 　　[数据大佬还是一如既往地一针见血啊，一下发现了盲点！] 　　[不到三天一个B本……这绝对是顶级高玩啊！] 　　[这实力至少top20吧？] 　　[之前还有人猜空白是新人，笑死，明显是高玩去低级本测试的吧？] 　　[附议！] 　　[肯定是这样的，空白不在积分榜单上我都觉得不合理！] 　　…… 　　论坛上普通玩家兴致勃勃地分析着空白，新规带来的压抑气氛一扫而空，很多人重新看到了希望。 　　而另一边，积分榜Top2的高玩秦渊拉了个群，把Top20玩家全拖了进来。 　　[秦渊：空白到底是谁？别装了，这种情报不应该共享吗？] 　　群内一时无人应答，大家都等着空白自曝身份。可秦渊发话后，没有一个人承认。 　　[时甜甜：也许他不在Top20？] 　　[秦渊：？不至于吧？] 　　[宫晴雪：也不是没可能。Top20基本都是进入游戏两个月以上的玩家。空白可能是近期才被拉进来的，积分还没刷上去。] 　　[秦渊：最近有什么亮眼的新人吗？] 　　[韩寺：有，我认识一个。] 　　[韩寺：比我强。] 　　群里静了片刻。韩寺是积分榜第8，实力有目共睹，比他还要强？ 　　[宫晴雪：^^说得我都想会会他了~] 　　韩寺苦笑。 　　[韩寺：你俩要是对上，我还真说不准谁输谁赢……但我打不过他。] 　　[韩寺：对了，虽然我不知道空白是谁，但倒一玩家死亡率更新了，有倒一活着通关了副本。] 　　大多数高玩对此并不关心，毕竟游戏这么大，每个等级本都有危险区玩家，倒一能活下去，在他们看来也不是那么不可能。 　　[韩寺：我那个很强的朋友和他一个副本，他说，这个倒一，恐怕比他还强。] 　　[群内众人：？] 　　[宫晴雪：……最近的牛人真是越来越多了啊……点烟.jpg] 　　[时甜甜：谁说不是呢？点烟.jpg] 　　因为线索有限，关于空白的讨论到此为止，群内话题渐渐转向约本和闲聊，没再聊空白了。 　　就在秦渊打算下线时，宫晴雪突然@了所有人，问出了大家关心的另一个问题。 　　[宫晴雪：既然老秦拉了群，那我也顺便问一下吧~游戏的新规已经出来，所以各位高玩们，你们会对其他人下手吗？] 　　[宫晴雪：事先声明，我很欢迎大家来找我挑战~毕竟积分这东西，谁也不嫌多嘛！] 　　[宫晴雪：在榜首坐了这么久，也挺寂寞的~你们不想上来坐坐吗？] 　　* 　　永安州狱副本 　　最终任务结束，玩家们也自动换回了进入副本时的服装。 　　此时，王保他们已彻底清醒过来。望着满目疮痍、化作废墟的永安城，几个NPC喃喃低语： 　　“原来已经过去一千年了？” 　　“努力了一千年……终究是一场空啊……” 　　永安成了一座死城，他们努力了千年，为此付出生命，却只是徒劳。 　　“谁说是徒劳！” 光头激动地一拍王保的肩膀，几乎要跳起来，“你们至少帮了我们！成就了我们啊！” 　　三万七的额外积分，折合成休息时间，可是三百七十天！平分到每个玩家头上，也有三千多积分啊！ 　　这也太爽了吧！ 　　平时拼死拼活，总额外积分能上三千都谢天谢地，这次居然人均三千！ 　　光头甚至激动地抱紧了王保，也顾不上对方是个死了千年的老鬼了。 　　王保怔了怔：“真的吗？” 　　其他玩家用力点头：“真的！有意义！” 　　“超级有意义好不好！” 　　……有意义啊。 　　王保笑了，那就好。 　　作为副本NPC，他们37人最终也如其他鬼魂般渐渐消散，回归副本之外的冥界。 　　但不同的是，这次，他们可以去轮回。 　　陆烬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通过无常考试的时候。 　　 　　陆阎吊儿郎当地走在前头，随口问他：“小屁孩，你觉得人性是本善呢，还是本恶？” 　　那时的陆烬，看着幽都熙熙攘攘赶着去轮回的鬼魂，又想起十八层地狱里备受折磨的恶鬼。 　　他说：“人性趋利。” 　　与善恶无关，趋利避害才是人的本能。 　　陆阎修长的手指弹了下他的脑门：“小屁孩！你死得太早了，还是不了解人类啊！” 　　陆烬捂着额头瞪他。 　　那时候他才十五岁，还没有反抗阎王爷的能力，只是不爽地冷了脸：“那你说呢？” 　　“我嘛……” 　　陆阎望向幽都往来不绝的魂魄，他们都是身家清白、可以去轮回的魂。 　　陆阎耸耸肩：“我哪儿知道？我都死了几千年了，早忘了做人是什么感觉了。” 　　他转过头，看向陆烬，唇边弯了弯，“但是无论人性是本善还是本恶，或者是趋利也行吧，我都愿意，把机会留给向善的人。” [50]050:“那把我的积分赔你喽。” 　　任务结算后，玩家们的心情都十分愉悦。 　　毕竟这次副本的存活率如此之高，远超普通副本的存活率，但他们获得的积分，却还是比B级本均积分还要高！ 　　这次副本可谓收获颇丰，大家都没白来。 　　盘算好积分后，程序点开系统界面，主动凑到陆烬他们身边，“陆神，加个好友，以后有机会一起下本啊！” 　　陆烬没拒绝，程序顺道也和许墨阳、江随加了好友。 　　其他玩家见状，也纷纷围过来申请加好友。 　　——大佬的好友位，加了绝对不亏！ 　　添加成功后，许墨阳扫了眼对方的联系人列表：“你们这好友列表里怎么还有灰色头像的？我还以为这玩意儿和微信一样，不显示好友上下线呢！” 　　他问的是程序。 　　程序那一排联系人列表，几乎都是彩色的，但后面有几十个头像已经灰掉了。 　　程序闻言，表情凝滞了一瞬。 　　“不是上下线，是死了。” 　　——在黄泉APP中，头像灰掉，就意味着玩家已经死亡。 　　许墨阳背脊一僵。 　　他又迅速扫了一眼周围其他人的好友列表，果然，每个人的好友栏里都灰了一大片。 　　光头叹了口气：“每次上线，都会发现灰了几个头像……最近两天灰得特别多。” 　　“毕竟是死亡游戏啊！”苏玥心有戚戚焉，“数据大佬早统计过，每个副本玩家的存活率大概只有50%，综合下来最终能活下来的玩家……不到10%。” 　　像他们这次副本存活率高达75%，简直罕见。 　　这种话题不能深聊，聊多了难免emo。即便玩家之间只是萍水相逢，但毕竟一同经历生死，看着对方活着离开副本，却在某一天，头像暗了下去，永远不会亮起来，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在一片低迷的气氛中，接送玩家离开的巴士陆续抵达。大家互相道别，依次登上巴士，离开副本。 　　最后只剩下陆烬他们三人。 　　猫猫巴士今天很慢，等所有车都开走了，它才风驰电掣地出现，一个急刹，稳稳地停在三人面前。 　　车门打开，矮脚猫探头出来，圆溜溜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面前三个玩家。 　　“才过去两天啊？你们不是进的B本吗？这么快出来了？” 　　陆烬没接话，径直上了车。 　　江随和许墨阳跟在他身后。许墨阳对这只猫还是有点犯怵，贴着门边溜了进去。 　　江随顺手揉了揉矮脚猫的脑袋，关心地说：“腿这么短还要开这么大的车，难为你了。” 　　矮脚猫：“？”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的！滚！” 　　* 　　巴士在进入副本时，会有一段玩家集合的时间，所以进入副本时间都会稍长；但等玩家们回到人界，一路畅通无阻，时间就会快很多，估计几分钟就能到家。 　　陆烬没休息，拿出手机查看积分。 　　他这次赚了不少积分，任务一的额外奖励、隐藏任务的积分加成……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九千多，再加上之前副本的积累，总和将近一万六。 　　足够他抽一次惊喜盲盒了。 　　“啧，”江随凑过来看了一眼，“同样是两次副本，为什么你的积分比我高？” 　　陆烬：“说明你菜。” 　　江随也不恼，看见陆烬点进积分商城，打开了惊喜盲盒界面，他挑眉：“抽惊喜盲盒啊，一上来就玩这么大？” 　　“有意见？” 　　“那倒不是，”江随说，“我是觉得这一万五的积分，不够你抽的。” 　　陆烬抬眼看他。 　　江随：“惊喜盲盒也有空盒。” 　　陆烬：“……” 　　他悬在屏幕上的手指停了下来。 　　陆烬很少真正怵过什么。无论是在人界做学生，还是在冥界当无常，他靠的都是实力。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但运气这回事…… 　　江随毛遂自荐：“我运气好，要不我帮你抽？” 　　“连个道具空盒都抽不出来的好？” 　　“那不更说明我运气好吗？况且那次是意外。” 　　“如果这次又意外呢？” 　　“那把我的积分赔你喽。” 　　江随说得太轻松了，仿佛一万积分一抽的惊喜盲盒，是菜市场里随便甩卖的大白菜。 　　见陆烬没反对，江随就当他是默许，伸手在屏幕上点下了“抽取”。 　　下一秒，手机界面迸发出耀眼的全屏金光，绚烂的光带纷纷扬扬，几乎溢出屏幕，将背后的文字完全淹没—— 　　最终，光芒散尽，屏幕上赫然显示出一个空空如也的盒子。 　　陆烬：“……” 　　陆烬：“？” 　　他缓缓转过头，凉凉地看向江随。 　　江随：“……” 　　江随默默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要不……你抽我的？抽到算你的。” 　　陆烬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 　　机抽的盲盒，哪有什么运气，说到底都是概率。惊喜盲盒的爆率肯定不是100%，虽然游戏没有给出明确爆率，但陆烬大概推测，20%或者10%的爆率比较现实。 　　抽空才是常态。 　　大家都是普通人，哪来什么气运之子或衰神附体？综合来看，运气都是差不多的。 　　陆烬正要收起手机，却听到“叮”的一声提示音—— 　　“黄泉账户到账10000积分！” 　　他扭头看向江随。 　　只见江随不以为意地晃了晃手机：“我说了啊，会赔给你的。” 　　那一万积分突然变得有些烫手，也有点奇怪。 　　江随却像没事人似的，还想怂恿陆烬继续抽盲盒，却被前排许墨阳一声惊呼打断： 　　“陆哥！随哥！出事了！” 　　许墨阳原本坐在前面，此刻却举着手机慌慌张张地凑过来，指着联系人列表语无伦次： 　　“我、我列表里有玩家的头像灰了！一下子灰了三个！” 　　陆烬和江随瞬间坐直了身子。 　　许墨阳的好友列表里，除了陆烬、江随和方圆，其他全是这次副本新加的玩家。 　　刚刚才目送他们登上巴士，离开危机四伏的游戏，回到安全的现实世界—— 　　现在却突然……死了？ 　　“谁出事了？”陆烬沉声问。 　　“都是上兔兔巴士的……”许墨阳努力回忆，“他们是西南片区的玩家！” 　　巴士按区域划分，主要有东北、华北、华东、华中、华南、西南、西北七大片区，每个片区由一辆巴士负责。 　　比如猫猫巴士虽然挂牌燕都，但实际上负责整个华北片区。巴士顶部的LED屏会随地区切换显示。 　　“是蓉城那批人，”江随想起来了，“三个互相认识，好像是朋友。” 　　“没道理啊……”许墨阳喃喃道，“华夏治安这么好，他们怎么会出事？” 　　游戏里的死亡尚可解释为NPC所致，玩家与NPC天生对立，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但现实世界这么安全，怎么会突然死亡三人？ 　　“总不会是他们又进了新副本？被NPC干掉了吧？”许墨阳猜测。 　　“不会，”江随否定道，“他们三个都是蹭分玩家，不到最后一刻，他们不会下本的。” 　　这类玩家下本只为生存和赚取休息时间，不可能频繁进入副本。 　　许墨阳挠头：“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人都没有头绪，而猫猫巴士已经驶入燕都。这次江随没有跟着陆烬，他毕竟是管理局执行部的队长，还有要事要处理。 　　他让矮脚猫在一个商业区放下自己。窗外灯红酒绿、人流如织，猫猫巴士混在普通公交中毫不显眼。 　　江随下车后，单手插在裤兜里，一路闲庭信步。虽然个子高出周围人群一截，但很快消失在熙攘的街巷中。 　　巴士门关上，继续前行。 　　人虽走了，但他的鹌鹑蛋却留在陆烬身边。 　　——还是睡觉爱钻被窝的那颗。 　　巴士一路向前开去，最后抵达灯草胡同，陆烬和许墨阳下车。猫猫巴士如游龙般向前滑行几米，随即隐入浓雾中。 　　这次巴士没有开进胡同，主要是胡同内狭窄，周围还有摆摊的小商贩和共享单车挡道，巴士不方便。 　　陆烬和许墨阳并排着走了一段，快到四合院门口时，陆烬忽然放缓脚步。 　　这里是私人住宅区深处，周围已经没有旁人。 　　他停下脚步。 　　“陆哥？”许墨阳不明所以。都到家门口了，怎么不走了？ 　　陆烬没理会，转身望向身后。 　　“跟了一路了，出来吧。” 　　现在是上午十点，六月的阳光已经颇为炽烈，地面蒸腾着隐隐的热气。 　　两侧银杏树的枝叶随风摇曳，投下斑驳晃动的树影。明明是在寸土寸金的燕都，却又远离了城市的喧嚣，这里安静得过分。 　　陆烬的声音如石沉大海，未激起丝毫涟漪。 　　许墨阳缩了缩脖子，“陆哥……你在和谁说话？你别吓我啊……” 　　陆烬随手从地上拾起一颗石子。 　　“还不出来？” 　　面前依然毫无动静，只有风吹叶动的沙沙声，偶尔掉下两片叶子来。 　　“陆哥——” 　　许墨阳话未说完，陆烬腕部猛地发力，石子如箭离弦般砸向右侧一棵银杏树！ 　　“啊——！” 　　树上传来男人压抑的痛吼，他似乎想抱住树干，却因剧痛脱力，重重地摔落在青石路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许墨阳：“！！！” 　　他吓得瞬间蹿到陆烬身后。 　　“什么玩意儿？！” 　　紧接着，另外几棵银杏树上传来窸窣急响，藏身者见行迹败露，稍作迟疑，然后猛地朝陆烬扑来！ 　　陆烬对付过很多恶鬼，但对付人类，还是头一遭。 　　地府规定，无常不能伤人。 　　但若人类主动攻击人类形态的无常……陆烬眸光骤冷，迎向冲来的三人。 　　那就怪不得他了！ [51]051:“能不能轻点？我会疼啊” 　　三名攻击者目标明确。 　　在被陆烬发现后，他们没有犹豫，一名攻击者速度极快，瞬间贴近陆烬身后，掏出一把美工刀要捅陆烬小腹！ 　　这人速度比江随还快。 　　不过很明显，江随速度快，是自己练出来的反应力。拥有天赋是一方面，他体术也很强。 　　但身后这个人出现时，几乎无视了空间和时间。 　　他的速度源于他的技能。 　　应该是瞬移之类的能力？ 　　这能力和程序的影穿梭差不多，甚至可以说比程序更好点，毕竟程序发动技能需要影子，但他不需要。 　　“可惜了。”陆烬声音冷淡，“可惜只是技能。” 　　瞬移玩家不明所以，美工刀刚要切向陆烬腰子，眨眼之间，陆烬竟然提前掐住了他的手腕！ 　　“好快！”瞬移玩家惊了一瞬。 　　他的瞬移已经让他的速度无限接近于零，在副本里这么久，他就没遇到比自己动作更快的人。 　　但陆烬的速度竟然更快！ 　　陆烬眉梢微挑，指节发力，“咔嚓”一声脆响，竟直接拧断了瞬移玩家的手腕！ 　　瞬移玩家失声尖叫，凄厉的惨叫声划破灯草胡同寂静的长空。 　　“如果我是你，”陆烬低着声，“我会直接瞬移到目标身上。” 　　瞬移的位置是技能者自己定的，既然可以瞬移到攻击对象的身后，为什么不直接瞬移到他所在的位置？ 　　这样可以省去挥刀的过程，让美工刀直接贯穿对方的小腹！ 　　这样，目标根本来不及反应。 　　所以陆烬说，只是技能。 　　对于天赋者而言，他们的天赋全靠自己摸索，深度和广度的不断挖掘，才让他们的天赋得以提升。 　　他们对天赋的了解深入骨髓，一个天赋都能玩出花来。 　　但技能不一样，盲盒抽取就能获得技能和提升技能，让这技能就像白给，大多数玩家也只会按照系统提示使用技能。 　　就像闭卷考试和开卷考试，两类考生能够获得一样的分数，但他们对知识的了解，是一样的吗？ 　　天壤之别。 　　瞬移玩家手腕被废后，剩下三人顿时警觉，死死盯住陆烬。 　　第一次的小石子是偶然，第二次的拧断手腕，那就是必然了。 　　这人很强！ 　　陆烬还捏着瞬移玩家的手腕，剩下两名玩家护着那个被石子击伤的同伴，迅速后退了十几米。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不是说不是排行榜上的吗！” 　　“他才从B本出来？B本玩家能有这种实力？！” 　　两人又惊又疑。 　　但都行动了，他们仍不肯放弃。 　　“他刚出副本，身上肯定有不少积分！他的技能也不弱，都到这一步了，不能放过！” 　　“我们四个积分前百的玩家，还怕他一个不在积分榜上的新人？拼了！” 　　“拼了！” 　　四人一咬牙，同时发动攻击！ 　　瞬移玩家瞬间挣脱，握紧美工刀再次朝陆烬攻来！被重伤小腿的玩家释放了光波，这东西能延缓目标的速度。 　　而另外两名完好的玩家，一个能控火，一个能控冰，简直冰火两重天，也都朝着陆烬释放技能！ 　　这几乎是全方位的合击，理论上哪怕对上排行榜前二十的玩家，他们也有一战之力！ 　　然而陆烬只是身形一闪。 　　技能多有什么用？ 　　速度慢就足够致命了啊！ 　　四人还没看清陆烬是怎么消失的，就接连后颈一痛！ 　　 　　“咚、咚、咚、咚”四下闷响，四人尽数失去意识，倒地昏死过去。 　　见攻击者没有了反抗能力，许墨阳这才从旁边小心地冒出来。 　　他现在已经学会在陆烬干架的时候，自觉地躲在一边，况且在人界，玩家也看不到他，他在一边不碍陆烬的事。 　　“陆哥，这几人什么情况啊！”许墨阳问，“也是玩家吧？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挑一个问问。” 　　陆烬就近原则，随手拎起那个玩火的，指节在他的人中处重重一按。 　　对方猛地抽了口气，如噩梦中惊醒。看到面前是陆烬，他吓得浑身一哆嗦，“你、你到底是谁？！” 　　游戏里何时出现了一个这么牛掰的人物？他怎么不知道？明明在下手前，他们已经查过，猫猫巴士上没有积分前百的玩家啊！ 　　“为什么杀我？”陆烬问。 　　玩火玩家：“你不知道新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是了，这人不可能知道，副本里虽然可以查看系统面板，但只有积分商城能用，论坛和联系功能都是关闭的。 　　新规是两天前颁布的，两天前这人估计还在副本里，看不到消息。 　　玩火玩家眼珠一转。 　　要是让对方知道，他们四人出手是贪图他的积分，想杀了他，他们还能活命？ 　　肯定被对方反杀拿走积分和道具啊！ 　　玩火玩家立刻编了个借口：“我、我们认错人了！我们要攻击的不是你！” 　　陆烬：“……” 　　当他是白痴呢？ 　　但陆烬也很快反应过来，侧头对身边的许墨阳说：“上论坛看看，是不是出了新情况。” 　　许墨阳对玩家而言是一团空气。玩火玩家只见陆烬对着空处说话，还掷地有声，背后不由得一凉。 　　艹，这人怎么比NPC还吓人！ 　　许墨阳迅速登录论坛，在一堆期待空白分享封存副本经验的帖子中，翻出了新规的内容，连忙汇报给陆烬。 　　至此，西南片区那三个灰掉的头像，和眼前这四人的动机，都有了答案。 　　——他们专门来围堵刚出副本的玩家，杀人越货，抢夺积分与道具。 　　新规规定：取消“休息时间”机制，原有休息时间按比例兑换为积分，之后玩家只需每日扣除100积分即可停留在现实世界，积分不足者将被强制拉入游戏。 　　更关键的是：在副本内击杀玩家无额外奖励，但在现实世界中PK玩家，成功击杀对方，生存者可获得死者全部的积分和道具，其技能也会按十分之一折合成积分，由胜者继承。 　　这个奖励可以说非常丰厚了。 　　但条件是对方必须死亡。所以光是打败对方还不够，想要获得技能积分那部分，就必须下死手。 　　新规一颁布，就有玩家围堵刚下巴士的玩家，因为他们不知道新规，出巴士后也毫无防备，最好下手。 　　陆烬面无表情地看着玩火玩家。 　　玩火玩家不由一怂，总感觉这人的目光冷了很多，仿佛能冻死人。 　　“陆哥，”许墨阳有些着急，“现在怎么办啊？” 　　他知道无常不可杀人。陆烬身份特殊，伤人尚可解释为人类之间的冲突，但杀人绝对不行。 　　许墨阳忿忿道：“总不能放过他们吧？那他们又去害人怎么办！” 　　陆烬想了想，转身用食指弹了弹一直跟着他的鹌鹑蛋。 　　——蛋兄至今都没有变成文字，只是安静地跟着他，说明现在是自动模式，江随没分神留意这边。 　　弹了两下，鹌鹑蛋终于变成文字。 　　【？】 　　【你下手能不能轻点？这东西很脆弱的，我会疼啊】 　　陆烬：“……” 　　你用这玩意儿暴揍NPC时候怎么就没说会疼？ 　　明明没说出来，江随却仿佛听到陆烬的吐槽，鹌鹑蛋又变成文字。 　　【因为你这颗敏感度调高了】 　　【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在找我？】 　　以前江随放鹌鹑蛋跟踪别人，主打是知道对方的位置，和定位器没差别。 　　但上次陆烬和江随说鹌鹑蛋不正常后，他留了个心眼，提高了这颗鹌鹑蛋的敏感度，陆烬轻轻一敲，他就能感受到。 　　陆烬刚才那一弹，跟弹在江随脑门上似的，本来还在会议室和沈思瑜开会，突然这一下，江随脑瓜子也跟着嗡嗡嗡。 　　陆烬：“……” 　　“真麻烦。” 　　金属文字又变回蛋形，静静地漂浮在空中。陆烬只好放轻动作，不紧不松地握住它。 　　“以后这样叫你，行了吧？” 　　另一头，江随浑身一僵。 　　仿佛是一道电流迅速窜过四肢百骸。 　　毕竟是他的本命金属，感官彼此相连，尤其是在江随刻意调高敏感度、又分神留意的情况下，鹌鹑蛋表面的触感直接同步到他神经末梢。 　　痛是一样的痛。 　　被握住的感觉……也是一样的。 　　艹！ 　　江随暗骂一句，迅速调低了鹌鹑蛋的敏感度，强行转移话题： 　　【什么事？】 　　陆烬压根不知道江随那边的情况，只把自己这边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些人，管理局能处理吗？” 　　他让许墨阳检查过四人的手机，他们都通过击杀玩家获得了积分，而且不止杀过一人。 　　理论上这些人死不足惜，可偏偏无常不能杀人。也没法把他们关起来。都是玩家，积分没了会被强行拉进游戏的。 　　江随或许有办法。 　　【我回管理局也是和上面讨论这件事】 　　【你不方便动手？】 　　“嗯。”这点陆烬没隐瞒。 　　【那我处理吧】 　　【你可以先把他们的道具和积分转走，半小时后，我去你那儿领人】 　　之后鹌鹑蛋便不再变化，静静跟在陆烬身边，又变成了自动模式。 　　陆烬估计江随那边正忙，分不过神，便又打晕了玩火玩家，召出狱丞和知州，让他们帮忙将四人拖回四合院。 　　——级别高的恶鬼，能力也强，可以凝成可见的实体。一般以B级为分界线，他们游走虚幻和真实之间，用来当劳动力正好。 　　狱丞：“……” 　　知州：“……” 　　妈蛋！死了都不得安歇！ 　　但碍于陆烬的威压，他们也只敢在背后默默吐槽。陆烬一转身，他们立刻换上一副乖巧的嘴脸： 　　“能为无常大人效劳，是小人的荣幸！” 　　“大人有何吩咐尽管说，小的上刀山下油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52]052:万物有灵，但蚊子没有 　　特殊管理局 会议室 　　 　　针对游戏新规的会议结束，管理局讨论了一番，最后决定采取强硬手段，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主动攻击其他玩家的玩家。 　　 　　江随收起文件起身，准备去陆烬那里接人。 　　沈思瑜抬头看他，“要出去？” 　　江随没隐瞒，三言两语把陆烬遭遇玩家PK的事情告诉沈思瑜。 　　沈思瑜了然：“这种事儿，让宋闻去就行。” 　　江随脚步一顿。 　　沈思瑜还在低头整理文件，没注意到江随神色的微妙变化，自顾自说着，“难道你想亲自去？你什么身份，下本跟着陆烬也就算了……这种事怎么可能让你干？上头没准会以为我在架空你呢！” 　　江随摸了摸鼻尖。 　　他并没有这种想法，可在沈思瑜说完这番话后，他竟然真的感觉到一丝微妙的不爽。 　　啧……难道被沈思瑜说中，他对权力这事儿也有渴望？ 　　看来还是思想觉悟不够高啊。 　　沈思瑜没察觉，已经拨通内线吩咐宋闻去陆烬那边接人。 　　江随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分神过去，告诉陆烬自己不去四合院了。 　　陆烬刚到家不久，正坐在院里的槐树下吃外卖。 　　鹌鹑蛋变成一行文字—— 　　【我们的人等会儿过去找你】 　　陆烬挑眉：“你不来？” 　　江随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有事找我？】 　　“并没有。” 　　【……】 　　“行，”陆烬合上了吃完的外卖盒，“到时候让你的人敲门。” 　　他起身回主屋，没再多说。 　　鹌鹑蛋也随之安静下来。 　　办公室里，因为不用出门，江随索性翻看起这两天汇总的报告。 游戏新规出台后，玩家的死亡率明显飙升，本来这游戏的死亡率就很高，现在更是不容小觑。 　　江随一直对游戏持负面态度，哪怕它能兑换奖励，在他眼里也始终是个邪门玩意儿。 　　 　　它会推出让玩家自相残杀的规则，江随一点也不意外。 　　可明明早有预料，真坐在办公室里翻阅文件时，他仍感到一阵无名的烦躁。 　　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就是心浮气躁，连字都看不进去。 　　江随捏了捏眉心。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江随喊了声“进”，宋闻探进脑袋。 　　见办公室里只有江随一人，宋闻明显松了口气，蹭到他身边低声说：“老大……部长叫我去陆烬那儿接人！怎么办啊！” 　　“让你去你就去，”江随语气不怎么好，“陆烬又不会吃了你。” 　　“那可说不准！”宋闻缩缩脖子，“你上次跟踪他，不就被删除了记忆？你都这样，我去了岂不是更惨？……老大我没记错吧，你是被删记忆了吧？” 　　“嗯。”江随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所以啊！”宋闻哭丧着脸，继续叨逼叨，“那地方邪门儿！还会丢失记忆！失忆这段时间，谁知道陆烬会不会对我做什么呢？” 　　说着，宋闻抱紧自己，非常委屈。 　　江随：“……” 　　他无语地瞥了眼宋闻，“要点脸。陆烬长得那么好看，不至于饥不择食对你下手。” 　　宋闻悻悻：“谁知道呢……反正我不想去。那几个玩家也是，干嘛非惹他，这不是虎口拔牙自寻死路嘛……” 　　江随顿了一下。 　　他看向宋闻，那句话没有过脑子，但是他下意识地想说，也就这么说了。 　　“既然你这么怕……那不勉强你了，我自己去。” 　　宋闻：“！！！” 　　他顿时感激涕零：“老大你真好！” 　　* 　　六月的午后，燕都城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家家户户都开了空调，外机嗡嗡嗡的响。 　　四合院里却沁着凉意。 　　 　　在浴室冲凉之后，陆烬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坐在游戏房里玩游戏。 　　 　　本来应该开空调的，但这院子里除了他，剩下的都是“空调”：殷勤打扫的狱丞和知州、专吃蚊虫的百相蚺、还有陪陆烬啃西瓜的许墨阳。 　　阴气重，自然凉快了。 　　 　　许墨阳一开始对百相蚺还有点发怵，后来发现大蛇不敢吃他，只敢吃蚊子。 　　万物有灵，但蚊子没有。 　　这蛇能处。 　　仗着有陆烬撑腰，许墨阳也硬气起来，指挥两鬼一蛇做卫生，他们的执行能力相当不错，没多久，四合院焕然一新，鼠虫蚊蝇都端了一窝。 　　许墨阳对此很满意，他又吩咐知州和狱丞，把那四个昏死的玩家捆好，丢在院落里，等会儿有人来领。 　　忙完这一切，他凑到陆烬身边。 　　“陆哥！事情都办完了，是不是该把知州他们收起来了？万一等会儿随哥过来了，看到那些NPC不好叭？” 　　陆烬正打游戏，头也没抬。 　　“江随不来。” 　　“唉？” 　　“待着吧，普通人看不见鬼的。” 　　能在人界看到鬼魂，要么是鬼魂等级高，自愿显形让人看到；要么是人类觉醒通灵一类的天赋，能见阴阳。 　　且不说陆烬已经要求知州他们不在人前显形，况且，江随也没点亮通灵方面的天赋。 　　最重要的是……他今天又不来。 　　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来啊……”许墨阳有点失落，毕竟管理局的人，他只认识江随，和江随下了两次副本，有点革命情谊。 　　不过也是，以江随的能力，在管理局的职位肯定不低，不可能来干跑腿这种小事。 　　两人没再管院里那四个玩家，许墨阳去隔壁房间刷剧，陆烬继续玩游戏。 　　 　　玩了一会儿，玩累了，陆烬又解锁手机，不自觉地点开了黄泉APP。 　　刚才在外头处理袭击的玩家时，他扫了眼新规，但那时候情况紧急，只是粗粗看了一眼。 　　现在有时间了，仔细看看，发现新规除了废除休息时间、增加玩家pk机制外，还增设一个栏目——积分前一百名玩家排行。 　　这榜单实时更新，按累计积分进行排序。之前只显示累计积分前十名的玩家，如今公开到前一百。 　　玩家名字后会有攻略副本最高等级显示，前九十名的玩家都已经攻略到A本，剩下九十名之后，有些攻略到A本，有些攻略到B本。 　　这个进度，并不是说明当前玩家没有攻略S级副本的能力，而是现在并没有S级副本。 　　黄泉的副本等级是逐一开放的，4月份黄泉游戏第一次现世，那时候，攻略副本仅有DE两个级别。 　　5月份，副本出现BC级别。 　　6月份，副本出现A级。 　　所以现在积分前百的玩家，大多数是A级，因为他们只能攻略到这里。 　　玩家们普遍认为，7月份会出S级副本。而攻略了S级副本后，是什么？通关？还是更高级的副本？ 　　没人知道。 　　玩家只能不断下本，有的为保命，有的为提升能力。 　　此外，除了积分榜，论坛上还有一个“通缉榜”。 　　这个榜单和系统无关，是玩家自发总结的，也称“红名榜”。上榜单的都是在副本里害过人的玩家，还有在副本外搞暗杀的玩家。 　　“咚咚咚——” 　　院落外头传来敲门声。 　　陆烬估计是管理局的人来了，没打算亲自去迎接，给知州使了个眼神，让他去开门。 　　——反正那四个玩家都丢在门口，管理局看到了，自然懂得把人带走。 　　他起身想去拿忘在主屋门口的西瓜，一转头，却看见果盘已经递到了眼前。 　　陆烬抬头。 　　江随单手托着那盘西瓜，弯腰站在自己面前。 　　 　　他回管理局后洗了澡，换了一身棉麻质地的深灰色衬衫，领口扣子解开，隐约可见里面清晰的锁骨。 　　 　　他中长的卷发随意搭在肩头，鼻梁上多了一副黑色细框的近视眼镜，衬得他五官轮廓更加深邃，有种斯文败类的感觉。 　　“不是要吃西瓜？” 　　 　　江随随手拿起一片，啃了口，“8424吗？挺甜的啊。” 　　陆烬眨了眨眼，也没接过西瓜，继续坐在软绵绵的懒人沙发上。 　　江随也很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 　　陆烬：“怎么是你？” 　　江随：“怎么不能是我？” 　　“看来你在管理局地位不怎么样，”陆烬认真地说，“这种跑腿的小事都让你来干。” 　　江随：“……” 　　突然觉得8424都不甜了。 　　他放下西瓜，抽了张纸巾抹嘴。 　　盛夏天一路风尘仆仆地赶过来，江随的后背衬衣还微微汗湿，不过四合院里阴凉，刚坐下没多久，那点燥热就散尽了。 　　江随瞥了眼陆烬的手机屏幕。 　　“在看通缉榜？这东西以前还有点用，以后……难说了。” 　　通缉榜曾经一定程度约束玩家在副本中的行为，比如谢志、蒋恒、魏乾坤之流，虽然他们想通过减少玩家数量来增加最后的积分奖励，但只敢暗中下手，不敢明着来。 　　新规出台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杀人，就得明着来。 　　毕竟，杀人比通关副本更容易赚取积分。 　　休息片刻，江随和陆烬一起到院里，将四名玩家扛上江随的保时捷。 　　陆烬早已划走他们的积分和道具，只给每人留了一百积分，避免他们立刻被拉入游戏。 　　他问江随：“管理局一般怎么处理这种人？杀了吗？” 　　“看情况吧，罪大恶极的只能处决；还没开始作恶的就先关着。” 　　“关着？” 　　“弄成植物人，这样能不进入游戏。等游戏结束再说。” 　　把活人变成植物人，必然有脑损伤，但都是罪犯了，也不在乎这点损伤了。 　　江随这次回管理局开会，就是讨论如何对抗游戏新规。上层不能让玩家泛滥地杀人，更不能让杀人成为常态。 　　法律管不住，那就靠武力。 　　不过即便如此，也不能震慑所有人，未来玩家之间的合作会变得更经不起考验。像他们这次副本里，玩家一起合作的事情，以后不会再有。 　　只有关闭游戏。 　　能终止一切的，只有关闭游戏。 　　江随看向陆烬，“关闭游戏，是管理局唯一的目标。” 　　而陆烬是突破口。 　　陆烬静静听着，眼中波澜不惊。他这人表情本来就淡，即便说到生死，眼里也很少有变化。 　　陆烬抬眸看了江随一眼，他知道，江随仍想打听陆阎的身份。 　　别说管理局能检测到游戏的灵和陆阎的灵高度相似，陆烬自己都能看出，陆阎的灵和游戏的灵一模一样。 　　“可惜。”陆烬说，“即便你们知道陆阎的身份，也关不掉游戏。” 　　因为他知道，但他关不了。 　　“我知道的。”江随笑了笑，“跟踪你只是方案之一。” 　　管理局为了关闭游戏，还有planB、planC……调查空白，攻略游戏，这都是管理局对抗游戏的手段，管理局不会把鸡蛋都放一个菜篮子里。 　　“任何突破口，我们都会查。” 　　游戏已经开始失控，但这世上，总得有人守住最后的底线。 　　江随说完，转身拉开车门。 　　刚要上车，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陆烬清淡的嗓音： 　　“管理局抽中过惊喜盲盒吗？” 　　“有，十几抽才出了一个碎片，但具体有什么用，我们也不清楚。” 　　“一点提示都没有？” 　　“那碎片要求持有者必须攻略到A级本，其他信息都是未知。”江随耸耸肩，“管理局也让我攻略A级本，但到底有没有用，谁知道呢？” 　　“有用。”陆烬突然说。 　　江随看向他。 　　“陆阎走之前给我留了话，惊喜盲盒，是查清一切的突破口。” [53]053:他的人品不配。 　　江随深深地看着陆烬。 　　外头的温度比四合院高很多，午后阳光又毒又辣，穿透院墙上摇曳的树影，在地上投出晃眼的光斑。明明应该让人更加烦躁，江随却感觉自己的心慢慢静下来。 　　他那双英气的瞳仁很黑，像不见底的深渊，起初闪过一丝讶异，后来又变成了一点点的欣喜。 　　江随笑了，“谢谢。” 　　“对了，”他又问，“许墨阳到底什么情况？” 　　今天会议上，申城那边的专员传来消息，许墨阳一直在医院昏迷，至今没醒。可他副本里看到那个活蹦乱跳的许墨阳，也做不得假。 　　陆烬懒得隐瞒的，尤其是有些事情，注定瞒不住。 　　“你不是猜到了吗？”陆烬余光扫了眼身边一同出来的许墨阳，“许墨阳，就在我旁边。” 　　他是鬼，他和副本里NPC一样，只在副本可见，在现实世界是如鬼魅般的存在。 　　江随既然能接受NPC是鬼，那么对于许墨阳也是鬼这件事，应该没有那么难以消化。 　　江随：“灵魂出窍？但没死？” 　　陆烬：“差不多。” 　　至于更深的原因，关乎地府和轮回机制，陆烬懒得说，因为说了江随也会忘记。 　　得到答案，江随离开四合院。 　　在他走后，许墨阳才好奇地问，“陆哥，都说到这份上了……随哥还猜不到你是无常吗？” 　　这不合理啊，华夏神话体系里一直有地府，孙猴子当年不就去地府撕了生死簿嘛？四大名著谁没看过啊？既然有鬼魂，就有无常，这也不难猜啊！ 　　“猜不到。”陆烬语气平淡，目光仍望着江随离开的方向，“因为猜到了也会忘记，所以脑子里会自动规避这方面的猜测。” 　　许墨阳：“！！！” 　　他微微张大嘴，“还能这样？也是因为‘鬼神不可被知晓’？！” 　　“是。鬼神不可被知晓，指的是不可被推测、不可被告知、亦不可被看见。” 　　所以江随猜不到，被告知的记忆也会被删除，甚至陆烬需要穿着影偶，也是因为无常是不可被看见的。 　　任何看到无常的人类，最终都会忘记这段记忆。 　　这是一个神明存在，却永远不被知晓的世界。 　　* 　　回到主屋，啃着西瓜，陆烬终于开始思考他的惊喜盲盒了。 　　他从那四名袭击的玩家身上搜刮到四千多的积分，加上他自己的、江随转给他的，零零总总两万多点。 　　这积分不少了，但对于抽惊喜盲盒，简直不堪一击。 　　陆烬蹙着眉，思考着这碎片到底是什么，能值得这么多积分？ 　　手指在抽取按键上悬停了两秒，还是没按下去。 　　他的人品不配。 　　许墨阳盘腿坐在一旁的竹席上，一边刷论坛一边说：“陆哥，今早你封存副本的事情，又被系统播报了，现在论坛不是讨论你的，就是讨论新规的。” 　　他看向陆烬，眼神真诚，“你封存副本的办法，不能告诉别人吗？” 　　隐瞒无常身份和地府的事情，因为“鬼神不可被知晓”法则而没办法公开，但封印副本的办法应该可以公开啊！ 　　许墨阳觉得这是惠泽玩家的好事，要是他不认识陆烬，他也希望自己能多遇到几个封存的副本，白嫖积分。 　　陆烬：“可以说，但他们做不到。况且管理局已经盯上我了，再让他们知道我是空白，会很麻烦。” 　　他是管理局的A级监察对象；是唯一活下来的倒一玩家；是封存副本的空白；他还删除了他们顶级专员的记忆。这么多debuff加起来，管理局不抓他当小白鼠解剖都算不错了。 　　陆烬也不是怕管理局，但一窝蜂这么多事，他一定会成为所有玩家的靶子，未来行事也会很麻烦，他不想给自己的人生增加难度。 　　许墨阳完全能理解陆烬不想掉马甲，但不太理解前面部分：“为啥做不到啊？不是把BOSS带出副本就行吗？” 　　“哪能啊！”狱丞在旁边插嘴，他是个话痨，没事也和许墨阳唠嗑，“你们玩家压根没有抓NPC的办法，所有道具只能在副本内抓住NPC，副本一旦重置，NPC又能回到游戏了。” 　　所以，玩家是抓不住NPC的。 　　但陆烬可以。 　　因为陆烬是无常，他真正困住黄有权和知州的道具是勾魂锁。 　　陆烬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第一次困住黄有权时没用勾魂锁，所以《清川民宿》副本能开启，黄有权还能逃出手机监狱。 　　假如陆烬一开始就用勾魂锁，《清川民宿》这副本根本开不起来。 　　许墨阳叹了口气，“可惜了。我看到有帖子悬赏三万积分，想知道你封存副本的办法呢！” 　　——那还是韩寺的帖子，之前悬赏一万积分，现在确定空白能封存副本，他提高到三万积分悬赏。 　　陆烬抬眼看他，“帖子在哪？” 　　许墨阳把帖子翻出来给陆烬看，“喏！都hot帖了，很多人在期待你回应呢！不过现在回应也没用，因为只有你做得到……” 　　“谁说只有我做得到？”陆烬挑了挑眉。 　　“不是要勾魂锁？” 　　“我又不是只有一根勾魂锁。” 　　许墨阳：“！！！” 　　陆烬偏头看向他，十分理所当然，“难道警察都只有一副银手铐吗？怎么可能。” 　　* 　　陆烬确实有不止一根勾魂锁。或者说，他拥有不止一个类似勾魂锁的道具。 　　但也不是特别多，不可能惠及全部玩家，但用这个做交易，应该没问题。 　　论坛有匿名模式，陆烬开启了匿名模式，在韩寺的帖子下留言。 　　[我是空白，我可以告诉你封存副本的办法，也可以公开。关键是封存副本需要某个道具，这个我也可以提供给你。但我不要积分，我要惊喜碎片，用这个和我交换。] 　　[PS：这个道具不仅能封存副本，还可以束缚S级NPC。] 　　回复一出，论坛玩家瞬间高-潮。 　　[！！！空白大佬！活着的大佬！] [大佬终于出来了！] 　　[卧槽！束缚S级NPC的道具！这是什么神级道具！] 　　[本来还觉得大佬要悬赏有点势利，但大佬居然愿意公开封存副本的办法！只是道具收钱，那也能理解啊！] 　　[是啊，S级道具的爆率是0.1%，也就是十万积分才能抽到。惊喜盲盒碎片差不多也是这个价，很合理啊。] 　　[那大佬什么时候公布办法啊！好奇！是交易之后吗？期待期待！] 　　论坛上全是关于空白回复的讨论。 　　其实一个匿名账号，说自己是空白，大多数人是不信的，但能拿出顶级道具，这人的可信度就很高了。 　　韩寺还没回复，但不少玩家都凑上前跟帖。可惜价值十几万积分的惊喜碎片，别说普通玩家，顶级玩家都没几个有。 　　许墨阳震惊地看着论坛。 　　“陆哥……有件事，你是不是还不知道？” 　　陆烬在看手机，眼皮都没抬，“什么？” 　　“韩寺是管理局的人！你不是刚说不想掉马甲？可是你又告诉随哥惊喜碎片很重要！这样信息一叠加，你匿名有什么用？随哥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是空白！” 　　这段要碎片的发言和自爆有什么区别？要是韩寺不是管理局的人也罢了，可他就是啊！这在论坛都不是秘密了！ 　　“可是，”陆烬放下手机，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我这么说，就是想让管理局以为我是空白啊。” 　　因为现在深信不疑，等日后打破这种坚信时，才会不再怀疑。 　　* 　　特殊管理局 会议室 　　韩寺没有第一时间回复空白，一方面是因为他没法决定是否能用管理局唯一的碎片做交易。 　　另一方面，他刚从江随那里得到碎片是突破口的信息。 　　会议室里，气氛凝滞了几秒，几人都愣住了。 　　“所以……”盛梨小声说，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陆烬就是空白吧？” 　　前脚刚说惊喜盲盒很重要，后脚就要碎片，三岁小孩都能猜出来的结论啊！ 　　毕竟论坛上，大家都不知道碎片有什么用，唯二重视碎片，甚至愿意拿出S级道具和信息交换的，也就陆烬和空白。 　　江随最快反应过来：“查一下系统公布每次副本封存的时间！” 　　盛梨动作迅速，系统每次公告都有时间记录，而江随每次出副本，他们也会记录时间。 　　这么一对比，好家伙，虽然不是完全对应，但误差只在半小时内。而被封存的副本等级，和江随攻略的副本等级也是一一对应。 　　宋闻睁大眼睛：“之前有玩家说空白可能是新人，结果被嘲讽了……敢情他就是新人！” 　　所以第一个封存的是C本，因为陆烬第一次进入的是C本！他不是高玩，也不是中级玩家，他就是一个刚进入游戏不到一周的新人啊！ 　　所有人面面相觑，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之前，管理局对陆烬的重视和监察是A级，那么在确定他是空白后，这个等级必须提升。 　　陆烬会成为管理局非常少有的、但极端重视的S级对象。他未来的一举一动，都必须在管理局严格监视和控制之下！ [54]054:碎片or积分 　　沈思瑜看向江随：“你们接触最多，你觉得陆烬是空白的可能性大吗？还是巧合？” 无论是都重视惊喜盲盒，还是出副本的时间，这些都只是间接证据，沈思瑜需要更直接的证明，才能确定是否提高对陆烬的监察等级。 　　江随突然想起永安州狱副本里，陆烬说的那句话。 　　——“你要去永安城找粮食？外头全是那些疯了的百姓啊！而且这是副本！一切都会重置，没有意义的！” 　　——“如果这次不会重置呢？” 　　当时大家都没有深究这句话，加上许墨阳打岔，玩家的注意力都转向NPC是鬼魂、想帮他们摆脱牢的思路上。 　　现在想来……即便他们不能帮助老王八，但等副本重置，老王八他们也不会消失，只是继续重复。 　　为什么陆烬一定要去找粮仓？ 　　因为……他想要封存这个副本。 　　一旦副本被封存，老王八他们若仍解不开心结，便会因执念未消而彻底消散。 　　所以，陆烬必须去找粮仓，送他们去轮回。 　　“发什么呆呢？”见江随迟迟不语，沈思瑜忍不住追问，“陆烬可能是空白这事儿，你没点想法？” 　　江随猛地回神。 　　答案几乎脱口而出，可那一瞬间，他的声音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他最终只是低声说：“……有这个可能，但也有可能是巧合。做两手准备吧。” 　　沈思瑜叹了口气，“我其实很不希望陆烬是空白，目前所有进入灯草胡同四合院的执行专员，都被删除过记忆，包括你。”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彻底检查过你们的身体，除了记忆丢失，没有其他发现。但丢失记忆这种事情，本来就很严重！再加上那些记录设备还会无火自焚，这是多么恐怖的力量？” 　　“陆烬虽然也告诉你不少和游戏相关的情报，但从删除记忆这件事来看，他明显不配合我们！还有很多保留！我们很难相信他！” 　　所以，沈思瑜一点也不希望陆烬是空白，如果可以，她希望空白是另一个人，那八成会比陆烬好合作得多。 　　但现在……陆烬是空白的概率太高了，尤其是出副本时间一出来，几乎等于明牌。 　　“做两手准备吧。”沈思瑜又叹了一声。 　　上头定了方向，下面执行就清晰多了。韩寺见两人达成共识，开口问道：“所以，我们确定要和空白交换碎片？据我所知，目前拥有碎片的玩家极少。” 　　“管理局有一片，宫晴雪也有一片。这是我掌握的全部信息了。” 　　毕竟价值十几万积分的碎片，不可能人人都有。 　　而宫晴雪拥有的碎片，也不是抽的，是刷新副本纪录的奖励。 　　她攻略A本，开局全军覆没，只剩下她，在不超过时限情况下她独自完成任务，用时最短，且奖励积分最高。 　　在她通关后，她连刷三项副本记录：首通A级副本玩家；通关副本最短时间玩家；通关副本最高积分奖励玩家。 　　因此，系统奖励了她一枚碎片。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且不说是否还有其他玩家持有碎片，目前明面上只有我们和宫晴雪有……我们真的要将碎片交给空白吗？”没有碎片，后续一旦需要，很可能失去先机。 　　沈思瑜也陷入纠结。 　　就在这时，韩寺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群聊提示音。 　　韩寺低头瞥了一眼，顿时瞳孔一缩。 　　“！！！” 　　“甜甜把空白拉到top20群聊了！” 　　这是之前秦渊建的群，后来高玩们发现可以约本，所以群也没解散，偶尔在群里约本。 　　这会儿，时甜甜看到空白上线，也不论对方是真是假，直接拉进群里。 　　* 　　陆烬给韩寺留言后，对方迟迟没有回复。 　　他知道韩寺是管理局的人，所以才故意提出要碎片，但对方迟迟不回应，估计管理局也舍不得。 　　不过陆烬并不着急。 　　因为这条留言，本来就不是给韩寺一个人看的，如果只是给韩寺看，他完全可以使用私信功能。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既然是盲盒抽出的碎片，再稀有也不可能只有管理局才有。在悬赏帖里高调发言，其他玩家自然看得到。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就有一个叫时甜甜的玩家找他，邀请他加入top20玩家群聊。 　　陆烬点了同意。 　　[时甜甜：欢迎空白大佬~] 　　[宫晴雪：欢迎大佬~] 　　[皇甫亿宸：欢迎大佬~] 　　…… 　　陆烬一进群，原本安静的界面瞬间被刷屏，潜水的高玩纷纷冒泡。 　　[秦渊：确定是空白？] 　　——陆烬虽然进了群，但仍是匿名状态，在一众ID中，他只显示为[匿名]。 　　[时甜甜：占卜了一下，老天爷让我一定要把人拉进来呢^^] 　　那就是确定了。 　　 　　秦渊清楚时甜甜的能力。他们曾一起下过本，那是秦渊打过最顺的一次，因为时甜甜的能力是【占卜】。 　　这是【危险感知】的进阶版。时甜甜不仅能预知危险，甚至能窥见部分未来。 　　啧，也不知道抽到多少技能盲盒，才能进化出这么逆天的能力！ 　　群内原本二十个高玩，除了正在副本里的，几乎全被炸出来了。被这么多高手称“大佬”，陆烬脸不红心不跳，只淡定地回了一个[。]。 　　秦渊一噎。 　　要不要这么拽？ 　　就算他再强，这群里谁不是大佬？ 　　不过时甜甜倒是很捧场，即便空白如此冷淡，他一个e人依旧热情洋溢： 　　[时甜甜：大佬有几个束缚道具呀？] 　　[宫晴雪：还几个？S级道具都不止一个？！] 　　[时甜甜：只是束缚S级NPC的道具，未必算得上S级道具嘛！] 　　陆烬原本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看到这里，微微坐直了身子。 　　他的道具确实只有束缚功能，类比同级别S级道具非常逊色，毕竟真正的S级道具，束缚只是一方面，功能肯定不止束缚。 　　这个时甜甜，知道得不少。 　　[匿名：为什么觉得我有不止一个束缚道具？] 　　[时甜甜：这不是明摆着嘛！如果道具才是封存副本的核心，你把道具拿出来，那你自己呢？肯定得自留一个，所以我猜大佬至少有两个束缚道具。] 　　[匿名：可以提供两个。] 　　[时甜甜：ok，我有碎片。] 　　[群内众人：！！！] 　　群内瞬间被感叹号刷屏。 　　要知道，时甜甜虽然是top7，但是他的技能太强，肯定是升级过很多次，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居然还能拥有十几万积分的碎片？！ 　　[时甜甜：抽之前占卜了一下嘛~] 　　[群内众人：……] 　　酸了。酸成柠檬精。 　　[时甜甜：@韩寺下次抽这么贵的盲盒时找我占卜一下，不然十几万打水漂多惨啊，这积分不如给我。] 　　[韩寺：……] 　　陆烬忽略了群里的插科打诨，直接问时甜甜。 　　[匿名：那我们当面交易？] 　　[匿名：这样互相放心点。] 　　[时甜甜：没问题的大佬~] 　　[时甜甜：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个问题，这个封存副本的办法，是可以公开的吧？] 　　[匿名：可以。] 　　[匿名：办法不难，关键是道具。所以你的碎片买的是我的道具，交易后，我会公开方法。] 　　韩寺见状，立刻插话： 　　[韩寺：可以旁观吗？] 　　——管理局仍想确认空白的身份。虽然通过时甜甜也能间接了解，但他们更想亲眼确认。 　　他们必须弄清楚空白是不是陆烬！ 　　[匿名：你没有碎片吗？] 　　[韩寺：没有。] 　　[匿名：这样啊……] 　　[匿名：五万积分，我们也可以交易。] 　　[群人众人：！！！] 　　[宫晴雪：你到底有多少个道具？不是说只可以提供两个吗？] 　　[匿名：饥饿营销嘛。道具太多，供过于求，就不值钱了。] 　　[匿名：不过你们比我想象的富裕，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一块碎片，或者五万积分，都可以交换。] 　　[匿名：想要多少有多少。] 　　[群里众人：……] 　　就算不是S级，可那是能束缚S级NPC的道具，至少也是A级。 　　A级道具是大白菜吗？还“要多少有多少”？抽一次可至少一万积分啊！ 　　这空白究竟什么来头？知道封存副本的方法就算了，居然还有这么多道具！ 　　[皇甫亿宸：五百万，我买一个。] 　　[群里众人：？] 　　[皇甫亿宸：不可以吗？积分和钱币兑换汇率是1：50，我直接翻了个倍，五百万不亏了！] 　　[匿名：。] 　　[匿名：不要。] 　　[皇甫亿宸：一千万！] 　　[匿名：一个亿我可以考虑。] 　　[皇甫亿宸：？你当我是冤大头呢？] 　　[匿名：你不是吗？] 　　[皇甫亿宸：……] 　　[匿名：只收积分或碎片，其他免谈。] 　　与土豪的交易以失败告终。一千万确实诱人，但大量积分收购涉及大额资金流动，根本逃不过管理局的眼线。 　　反而积分交易，管理局无从监控。 　　言归正传，时甜甜和韩寺都确定了交易，且希望当面进行，接下来就是定地点。 　　[时甜甜：韩寺在燕都吧？我在山城，大佬在哪里呢？我们可以选一个方便的地方。] 　　[匿名：我也在山城。] 　　[匿名：如果燕都太远，不如我们先交易？] 　　韩寺瞳孔微微一震。 　　[韩寺：你在山城？！] 　　[匿名：嗯。] 　　[时甜甜：真巧啊！我和大佬居然是老乡！那只能我们先交易喽！@匿名明天上午7点，你来我的基地如何？我把地址发你。] 　　[匿名：好。] [55]055:“所以，你是空白吗？” 　　时甜甜后来私聊了陆烬。 　　交易的事在群里公开讨论无所谓，但具体地址可不能泄露。毕竟游戏里存在玩家PK机制，谁知道会不会有哪个高玩盯上他的积分，直接上门搞偷袭？ 　　这点安全意识，时甜甜还是有的。 　　陆烬压根没去过山城，对时甜甜发来的地址一无所知。不过现代社会有导航，再加上他有个来自山城的室友——包子。不懂的地方，问他就行。 　　于是，和时甜甜的交易就这么顺畅地定了下来。 　　* 　　特殊管理局内气氛凝重。 　　山城在其他高玩眼里只是个交易地点，但对他们而言，却彻底颠覆了先前的一切推测。 　　空白现在在山城？ 　　他难道不该在燕都吗？！ 　　盛梨：“所以说……空白其实不是陆烬？一切都只是巧合？” 　　江随微微松了口气。 　　但这结论下得还为时过早。沈思瑜沉吟片刻，作出决定：“韩寺，我们也去山城交易。” 　　空白到底是不是陆烬，去山城亲眼看一下就知道了。反正交易时间是明天，今晚坐飞机去完全来得及。 　　“我去。”江随主动请缨。 　　沈思瑜看向他。 　　江随冷静地说：“韩寺对陆烬不够了解，我去更合适。” 　　韩寺也附和：“我的技能不如江队，他去确实更稳妥。” 　　特殊管理局是个庞大机构，参与黄泉项目的执行专员都是玩家，有的是局内专员，有的是后期吸纳的玩家。 作为官方组织，他们能调动大量积分，短时间内就为江随筹齐了五万积分用于交易。 　　转账完成后，宋闻还是忍不住感叹：“我真没想到，陆烬居然不是空白？那这也太巧了吧！” 　　沈思瑜神色严肃：“别掉以轻心。现在仍有可能是陆烬的障眼法！我们必须取得空白的灵，验证之后才能最终确定他是不是陆烬！” 　　世界上伪装造假的方法太多了。陆烬或许拥有空间瞬移类的天赋或道具，能瞬间抵达山城；或者，他另有同伙。 　　总之，在确凿证据出现之前，一切都不能轻易相信。 　　* 　　韩寺也与陆烬约好明天在山城交易，随后封存了悬赏帖。 　　论坛规则如此：一旦交易达成，帖子立即封锁。 　　[韩寺大佬的悬赏帖封了唉！] 　　[羡慕了，我也想要能束缚S级NPC的道具！] 　　[关键是你抓得到S级NPC吗？现在副本里最高也只有A级NPC吧！] 　　[唉，我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变成危险区玩家，高玩们都已经在讨论封存副本、几万几十万积分的道具了……人和人的差距啊！]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那么大！] 　　[话说，倒一玩家的死亡率变更了，你们知道吗？] 　　[啥？！！！] 　　就在陆烬和时甜甜他们商讨道具交易的细节时，论坛里又爆出一件大事。 　　数据大佬“柯数”重出江湖！ 　　作为以【数据】为技能的玩家，柯数常常测算并分享与游戏相关的各类数据，这次，她公布了倒一玩家的最新死亡率。 　　【主帖：大家好！我是柯数~有段时间没更新数据帖了，最近发现一个好消息，特地来分享给大家。】 　　【前几天我看到一个帖子，说他们的副本里，有倒一玩家活下来了。本着求真的精神，我重新测算了一下，发现他说的没错！】 　　【目前，倒一玩家在副本结束后的死亡率是99.97%。这个数据意味着，不止一位倒一玩家活着离开了副本！】 　　【倒一不是必死的！就算成了倒一玩家，也仍有活下去的可能！所以如果大家不幸在副本中成为最后一名，请千万不要放弃，坚持到底！转机也许就在下一刻！】 　　柯数的帖子一发出，论坛沸腾。 　　毕竟在过去，一旦被冠以倒一玩家标签，都不需要通关游戏，可谓被判定死刑。 　　可如今，这事儿竟然有了转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近的好消息真的一个接一个！倒一死亡率100%都多久了，居然还能变！] 　　[99.97%……也就是说，至少已经有六七个倒一玩家活下来了吧？] 　　[肯定是的！] 　　[呜呜呜，太感动了！感觉自己又能苟一苟了！] 　　程序刚结束复习，上了会儿网，他过两天就要期末考，这会儿都是挤出时间上网冲浪，正好看到这消息。 　　他立马跟帖： 　　[程序：没错！我们那场的倒一就活下来了！倒一不是必死的！] 　　知情人士现身说法，玩家们纷纷涌来回复。 　　[蹭好运！] 　　[真的活下来了啊！牛逼！] 　　[是有大佬带吗？还是用了什么道具？] 　　[不管怎样，能活下来就是好事！] 　　程序刚想回一句“是陆神自己牛逼”，却突然收到光头的私信。 　　[阿光：别透露太多陆神的事！] 　　[程序：为啥？] 　　[阿光：如果陆神想公开，他自己会说的。现在新规刚出，人人自危，在论坛太高调没好处，可能会被红名玩家盯上！] 　　顶尖大佬因为刷新副本纪录，真名会被系统全服公告，想藏都藏不住。 　　但陆烬没有全服公告。 　　如果程序贸然说出他的名字，很可能为陆烬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个活下来的“倒一玩家”，在别人眼里多半弱小却积分不少，新规之下，难保不会有人眼红。 　　程序年纪轻，没想那么多，经光头一提醒，立刻懂了，没再继续多说。 　　* 　　许墨阳一直关注着论坛的动向。 　　光头不曝光陆烬，他完全理解。光头这人有时候自私自利，有时候又十分讲义气，但总体很会审时度势。 　　让许墨阳意外的是，蒋恒居然也没爆料。 　　不过当他根据历史组队信息，查看了蒋恒的资料，才发现蒋恒的头像已经变成了灰色。 　　他死了。 　　陆烬：“能查到死亡时间吗？” 　　“不能啊！”许墨阳丧气道，“不过可以看到他最后发帖时间，就是那条询问倒一情况的帖子之后。” 　　自那之后，蒋恒音讯全无。他平时沉默寡言，在论坛上却异常活跃，热衷参与各种技术分析帖讨论。可那条帖子之后，他没再发过帖子。 　　他很可能在那之后就死了。 　　但那个时候，新规甚至都还没出来。 　　许墨阳小心翼翼问，“陆哥，蒋恒……会不会是因为发了跟你有关的帖子才死的？” 　　陆烬：“不清楚。” 　　蒋恒究竟怎么死的，大概只有杀他的人才知道了。 　　“算了。” 　　反正许墨阳对蒋恒也没什么好印象。以前看到人死他还会心软，可经历了州狱副本、亲眼见过那么多尸体后，许墨阳对死亡都麻木了。 　　他转而问陆烬：“陆哥，还是先想想空白的事情吧！你到底打算怎么去山城啊？” 　　许墨阳兴奋地搓了搓小手，眼睛泛光。 　　这回总该是什么法术了吧？或者瞬移？从燕都瞬移到山城，酷啊！ 　　只见陆烬一脸淡定地拿起手机，点开旅行APP。 　　“嗯，今晚十一点，正好有去山城的航班。” 　　许墨阳：“？”“坐飞机去？” 　　陆烬：“不然呢？难道走过去吗？”他的腿会走断的。 　　“不是……”许墨阳懵了，“坐飞机去，不是明摆着会被管理局发现吗！” 　　他话音刚落，陆烬身边的鹌鹑蛋轻微动了一下。 　　陆烬递给他一个眼神，许墨阳立刻闭嘴。 　　鹌鹑蛋变成一行文字：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陆烬眼皮都没抬：“怎么了？” 　　【去山城】 　　【你不去？】 　　陆烬划着屏幕的手指一顿，抬眼看向鹌鹑蛋：“我去干嘛？” 　　【比如，进行某场交易？】 　　陆烬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看不出丝毫波澜。他倚着长桌，随手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交易？什么交易？” 　　明明隔着遥远的距离，一个在四合院，一个在地下十层的管理局，两人却仿佛隔空对视。 　　江随本能地不希望陆烬骗他，可职业的直觉告诉他：他就是。 　　这种接连的反问太具防御性，将真实的陆烬严密地隐藏起来。可越是隐藏，江随就越想一层层撕开，看清里面到底是什么。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已经亮了明牌，他和管理局的目标都是关闭游戏。 　　 　　那么陆烬呢？ 　　陆烬眼睑低垂。透过鹌鹑蛋，江随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看不见他眸中深藏的情绪。 　　“江随，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即便告诉他两人目标一致，但关键时候却删除对方的记忆，这只会让人更加怀疑。 　　合作者的背刺，会令人质疑他过去透露的每一个信息的真实性；而从敌对者那里挖出的信息，经过推敲，反而更容易被人相信。 　　这是人性。 　　既然陆烬已经清楚管理局的目标，那么维持眼下这种既对立又统一的状态，有什么不好？ 　　陆烬看不见另一端的江随，面前只有冰冷的文字。 　　沉默良久，江随换了个问法： 　　【所以你是空白吗？】 　　陆烬深深地凝视着那行文字。 　　明明是没有温度的金属字体，可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远在管理局中、眉头紧蹙的江随。 　　陆烬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江随，我不是。” [56]056:“还没看够？” 　　许墨阳一直在旁边看着。 　　江随的文字他看得一清二楚，陆烬的回答他也听得明明白白。 　　他一直以为陆烬不会撒谎，或者不屑撒谎。结果这家伙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镇定自若，简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要不是他亲眼见过陆烬手机里的知州和黄有权，他差点就信了！ 　　当然，许墨阳也完全能想象到，鹌鹑蛋另一端江随的脸色有多难看。陆烬这一通否认，简直是把江随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但问题是……陆烬是空白这事，真的能瞒得住吗？去山城总不能靠意念传送吧？坐飞机、乘高铁，哪怕开车自驾，都逃不过管理局的眼睛啊！ 　　许墨阳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可陆烬却悠闲得很。金乌西沉，暮色四合，他居然优哉游哉地打开电视，联机玩起了Switch。 　　还是没有技术含量的动物森林！ 　　许墨阳此刻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皇帝不急太监急”，他现在就是那个急得跳脚的“太监”。 　　不过，陆烬的悠闲并没持续多久。他拥有把许墨阳气得跳脚的本事，而某个人，也拥有让他瞬间破防的能力。 　　就在陆烬踱来踱去、打游戏、吃零食、刷手机的时候，那颗鹌鹑蛋的小尾巴始终寸步不离。 　　陆烬吃饭，它悬浮在一旁。 　　陆烬打游戏，它飘在旁边观战。 　　陆烬去洗澡……它居然也要跟进浴室！ 　　晚上八点，站在浴室门口，陆烬忍无可忍，额角蹦出几道黑线。 　　“我洗澡你也要跟着？！” 　　鹌鹑蛋一动不动。 　　“别装了江随，”陆烬冷冷道，“我知道是你。” 　　【？怎么发现的？】 　　【刚刚不都是蛋蛋自己在跟吗？那是自动模式。】 　　陆烬嗤笑一声，“自动模式走位有你这么风骚？” 　　自动模式下的鹌鹑蛋就是个弟弟，顶多睡觉爱钻被窝。可非自动模式下……陆烬甚至能感觉，仿佛是江随跟在自己身边。 　　他说不出来，但他就是能感觉到。 　　“老实待着！”陆烬语狠狠道，“敢进来我剁了你。” 　　【……】 　　江随悻悻。 　　他也不过是公事公办嘛。陆烬现在是管理局A级监察对象，没准明天就要升到S级，鹌鹑蛋的贴身监视，能最好地确认陆烬和空白的关系。 　　在管理局的记录里，虽然空间系能力不可能从燕都直接瞬移到山城，但还存在另一种可能——变脸。 　　陆烬完全可以换一张脸去山城。 　　所以，24小时不间断监视才是最稳妥的。 　　但洗澡毕竟是极度私密的事，江随也没再强硬跟进，老老实实让鹌鹑蛋停在了浴室门外。 　　花洒淅淅沥沥的水声隐约传来，氤氲的热汽模糊了磨砂玻璃门，勾勒出一道朦胧的身影。 　　 　　江随有些心猿意马。 　　其实也没必要跟这么紧？只是连续两次副本两人总在一起，江随习惯了。 　　江随深吸一口气，正打算操控鹌鹑蛋暂时离开浴室区域。 　　突然，浴室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异响。 　　——鹌鹑蛋能通过震动感知声音，即便那声响被水流声掩盖，江随仍能敏锐地捕捉到，那像是开窗的声音！ 　　瞬间，鹌鹑蛋猛地冲进浴室！ 　　浴室里雾气弥漫，隐约可见一个身影半蹲在洗手台下的储物柜前。青年肩宽腰窄，身形流畅，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背部滑落。 　　他浑身湿透，温热的水流从胸肌蜿蜒而下，划过紧实的腹肌，最终滴滴答答落在地砖上。 　　陆烬刚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沐浴露，站起身，一抬眼，就看到闯入浴室的鹌鹑蛋。 　　因为站直了，于是坦坦蛋蛋。 　　江随：“……” 　　陆烬：“……” 　　陆烬的脸很黑。 　　江随的脸很红。 　　甚至因为正主脑袋宕机，鹌鹑蛋没来得及移开视线，就这么呆愣地和小陆烬“对视”了几秒。 　　陆烬挑眉：“还没看够？” 　　鹌鹑蛋瞬间清醒，落荒而逃。 　　* 　　因为浴室的事情，后来的鹌鹑蛋收敛很多，也没变成文字，一直以蛋的形态乖乖跟着陆烬。 　　陆烬让它候着，它便一动不动缩在角落，连滚动的幅度都小心翼翼。 　　这种和平一直持续到睡前。 　　今天陆烬睡得格外早。在副本里挖尸体、大逃亡，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他的脑袋一沾枕头，就沉入了睡眠。 　　鹌鹑蛋安安静静待在双人床的另一个枕头上，柔软的鸭绒枕被压出一个小小的凹陷。 　　许墨阳很懵逼。 　　“就这样睡着了？明早七点不是要去山城交易？那谁去啊？鬼吗？” 　　话音刚落，陆烬出窍了。 　　影偶仍在床上“熟睡”，没有呼吸，面容沉静。而无常态的陆烬已然现身，一身笔挺修身的黑色西服，衬得他身形利落、眉眼凛冽，就站在许墨阳面前。 　　许墨阳：“？” 　　许墨阳：“？？？？？？” 　　他猛地扭头看看那颗鹌鹑蛋，又僵硬地转回来盯着陆烬。 　　“陆哥……随哥他看不到你吗？” 　　陆烬：“他连你都看不到，还想看得到我？” 　　无常态可以选择凝成实体显形，也可以彻底隐匿。这原理和高级恶鬼差不多。 　　当然，如果是江随在现场，大概能察觉到现在的“陆烬”没有呼吸。 　　只可惜，鹌鹑蛋是个弟弟。 　　许墨阳闻言，恍然大悟：“所以之前随哥用鹌鹑蛋跟踪你，其实他根本不能真的跟踪你！你完全可以出窍溜走啊！” 　　“但你却没有，你还装生气！” 　　陆烬唇角微勾，“底牌暴露得太早，真需要瞒他的时候，还怎么瞒得住？” 　　许墨阳：“……” 　　“陆哥，你好腹黑……” 　　他以前觉得他的这位舍友，贫穷、自卑、农村小土鳖、家里还有一个精神病的奶奶……结果死了一回才知道，他的这个舍友，有钱、嚣张、京圈富二代、那位精神病的老奶奶，貌似是让众鬼神都噤若寒蝉的孟婆…… 　　土鳖竟是我自己。 　　“但是，”许墨阳还是忍不住，“我以为你用空白诈骗随哥已经很腹黑了，我没想到你为了让随哥相信你摆脱不了他，你甚至让他看到了你的鸟！” 　　“陆哥，你的牺牲好大啊……” 　　他自叹弗如，深觉做个土鳖也不错。 　　陆烬：“……” 　　陆烬：“闭嘴。” 　　许墨阳吐了吐舌头。偶尔揶揄陆烬两句还行，玩笑开过了他也会炸毛的。 　　许墨阳很快回归正题，指着床上那具仍在“熟睡”的影偶，“那陆哥，这身体怎么办？一直没反应的话，随哥也会察觉不对啊！” 　　“不是还有你？”陆烬淡淡瞥他一眼，“你进去看看。” 　　“我？”许墨阳吃惊地指着自己，“我也能用？” 　　“可以。” 　　所有鬼魂都具备“附身”的能力，只是寻常肉身中尚有原主的魂魄，二者相互排斥，外来者很难真正掌控。 　　但陆烬的影偶现在是空的，自然没有排斥的说法。 　　许墨阳试探着往里一钻—— 　　刹那间，他睁开了眼睛。 　　视野清晰，他甚至能看见枕边那颗鹌鹑蛋微微一动，江随的分神似乎有所察觉，蛋身轻轻转向他。 　　许墨阳：“！！！” 　　他吓得立马闭眼，“唰”地一下从影偶中退了出来。 　　“陆哥！真的能用！我刚动了一下，完全没问题！” 　　“不过穿着这身体感觉好累啊……”许墨阳又说，“就像跑完三千米，或者重病一场，浑身酸软，动作也感觉特别艰难！” 　　“附身本来就很难。”陆烬解释道，“高级影偶与人类肉身几乎没差别，它是根据灵体量身定制的。我长什么样，影偶就长什么样。这样契合度100%，用起来才顺畅。” 　　“而是靠附身依附在我的影偶上，自然很难契合。你会感到强烈的滞涩感，和重病或极度疲惫状态差不多。” 　　所以民间鬼故事里被附身的人总会行动僵硬，多半就是因为肉身与魂魄并不匹配。 　　“懂了！”许墨阳很快明白了，“我只要偶尔附身你的影偶，动一动、说一两句话，让随哥以为你还在就行！” 　　陆烬点了点头。 　　“可是，”许墨阳仍有顾虑，“你的影偶留在燕都，那山城那边呢？” 　　要知道，无常虽然可以显形，但不可知。也就是如果陆烬用无常态和时甜甜交易，之后时甜甜脑海里所有关于无常的记忆都会被删除。 　　既然如此，管理局一定会怀疑到他头上，那他把影偶留在燕都还有什么意义？ 　　陆烬轻掀眼皮：“谁告诉你，我只有一个影偶了？” 　　* 　　陆烬转身走向地下室。 　　灯草胡同这处四合院，是陆阎当年请样式雷家族的一位大师设计的。 　　雷工生前是圆明园的设计者之一，这座四合院于他而言不过小儿科。他在主屋下方掘出一间密室，机关精巧、布局玄妙。 　　这些年来，无论是管理局的执行专员，还是其他窥探的势力，都曾试图潜入四合院，但没有一个人能识破雷工设计的机关。 　　许墨阳一直跟在陆烬身后，明明寸步不离，他却无法看清楚陆烬是怎么打开密室的。只见书柜无声移开，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悄然出现。 　　灯光倏然亮起，两道白炽灯带延伸向下，照亮了深邃的通道。 　　密道的尽头是一座宽敞的地下密室，这里灯火通明，通风系统悄然运转，在地下一点也不觉得沉闷。 　　许墨阳辅修过建筑学，知道这技术的了得，忍不住咂舌：“死人设计的东西……就是牛！” 　　陆烬：“……他们活着的时候也很厉害。” 　　“那倒是，”许墨阳说，“样式雷嘛，学建筑的谁不知道。” 　　地下空间极为开阔，面积超过了地上的四合院。雷工当年将整个院落的地下全部打通，再经过雷家后代不断地改造，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处充满现代感的隐蔽空间。 　　——而且都是死人改造的，密室的存在也不会泄露出去。 　　地下空间的左侧墙面上布满了监控屏幕，实时显示着上层四合院周围的动静。 　　而右侧—— 　　许墨阳倒抽一口冷气。 　　右侧整齐排列着十几个透明的圆柱形玻璃罐，每个约一米宽、两米多高。每一个玻璃罐中，都装着一个“人”。 　　他们形态各异：有蹒跚学步的幼童，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俊朗的青年，也有清秀的少女……年龄、性别、外貌各不相同。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全都静止不动，双眼睁开却空洞无神，没有呼吸，只是呆滞地望向前方。 　　许墨阳吓得蹿到陆烬身后。 　　直到陆烬步履从容地走到那些“人”面前，而它们依旧毫无反应，许墨阳才渐渐反应过来—— 　　这些都不是人。 　　它们全部都是影偶。 [57]057:沈忘川 　　无常都有很多影偶。 　　因为无常本身不可知，但在执行任务时，又需要和活人打交道。如果以无常态现身，被问话者事后记忆消失，这无疑会带来很多麻烦。 　　而有了影偶，无常就能以“常人”的身份活动，行事会方便得多。 　　“这样啊……” 　　许墨阳摸着下巴思忖了两秒，忽然想到什么，“那你之前怎么不用？” 　　陆烬：“谁说我不用？” 　　以前执行任务时，陆烬都穿临时影偶，这东西便宜，坏了也不心疼。而他定制那款贼贵，还绑定了身份，坏了很可惜的。 　　但处理黄有权是临时任务，他来不及更换影偶。 　　更糟糕的是，他哪能料到自己会以“陆烬”的身份被拉入黄泉游戏？想换影偶都没办法。 　　“还有一个原因，”陆烬接着说，“临时影偶很难用，使用原理和附身差不多，会大幅度削弱武力值。” 　　就跟许墨阳附身他的影偶会感觉浑身乏力一样，临时影偶和他也不是百分百契合，所以也不好用。 　　有任务时候穿一下就得了，每天都穿那会累死的。 　　许墨阳睁大眼睛：“还会削弱武力？大概削多少啊？” 　　陆烬：“我穿上的话，估计也就比你强一点，都比不上程序他们。” 　　许墨阳：“！！！” 　　他顿时大惊失色，眼珠瞪得溜圆，“那陆哥！你这次去山城岂不是很危险？谁知道时甜甜是敌是友？万一他们对你动手怎么办？或者管理局埋伏你呢？！甚至他们也直接杀人越货啊！！！” 　　许墨阳一想到陆烬会被那么多高玩围攻，而他却变成一个菜鸡…… 　　哦豁，完蛋！ 　　陆烬看弱智般看了许墨阳一眼。 　　“他们最好能刀了我。” 　　“然后，他们就会看到一个出窍的无常。” 　　许墨阳：“？” 　　许墨阳：“……” 　　“……那没事了。” 　　除了影偶，地下密室的矮柜里还整齐摆放着几十副手铐。 　　那是勾魂锁的简化版。勾魂锁是几个世纪前的产物，后来陆阎参考现代手铐做了改良，研制出这种能够桎梏恶鬼的便携铐具。 　　这东西比勾魂锁更方便，操作也更简单，但也有缺陷：一次只能铐住一只恶鬼，而且强度不如勾魂索。 　　具体它的上限，陆烬也不清楚。他在地府这些年来，最多只遇到过S级恶鬼，能确定的也只是手铐对S级恶鬼有用。想要挣脱它，就是S级恶鬼也得脱层皮。 　　至于更厉害的存在…… 　　到时候再说吧，打都打不过，还想铐人家？简直做梦。 　　陆烬随手取了三副手铐，又收起一具男性影偶。 　　晚上九点，他以无常态，大喇喇地离开了四合院。 　　* 　　这个时间，地铁还没停运。 　　陆烬搭的是最后一班地铁，没人能看见他，自然也不用买票。车厢里空位很多，他一路畅通无阻，抵达燕都机场。 　　没有行李，陆烬连安检都省了。他在旅行APP上查了最近的航班：晚上十一点起飞，凌晨两点抵达山城。 　　逃票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以前的陆烬还会紧张，甚至有一次坐地铁时，他习惯性掏出手机刷了闸机。 　　结果把检票口的工作人员吓得脸色惨白，连夜加班检修机器，生怕深夜地铁闹鬼。 　　——虽然也确实是闹鬼。 　　所以说，做鬼，就得有做鬼的自觉。不轻易介入人界事务，才是一只优秀“鬼”的基本素养。 　　抵达登机口时，距离登机还有四十多分钟。陆烬实在困得不行，这么晚了，这趟航班的乘客很少，候机区几乎没什么人。 　　他随便找了个角落的椅子，靠着冰凉的金属椅背，闭眼小憩。 　　没过多久，身旁传来窸窣声响。应该是同一航班的乘客前来候机，恰巧坐在了他附近。 　　陆烬没太在意，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只想继续睡。却忽然嗅到一丝淡淡的雪松气息。 　　他微微抬了抬眼。 　　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正好在他身边坐下。两人之间相距不足半米，是邻座。 　　有一瞬间，陆烬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显形了？被江随看见了？ 　　但并没有。 　　江随只是随意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他身旁还跟着宋闻。在他们眼中，这一片区域空旷安静，坐在这里不过是图个清静，避免被其他乘客打扰。 　　谁也没想到，这里早已坐了一个“人”。 　　“老大，”刚落座，宋闻就压低声音问，“陆烬那边没动静吧？” 　　他们定了今晚十一点的航班飞山城，韩寺和盛梨则留在四合院附近监视陆烬。 　　此次行动一是为了交易，二是为了确认陆烬与空白的关系。 　　当然，江随的鹌鹑蛋肯定还是跟着陆烬的。 　　但宋闻觉得江随应该不会一直分神留意那边，那太耗神了，他以为江随开的是自动模式。 　　江随：“他睡着了。” 　　“啊……真羡慕！可都这个点了，他还不出发？他到底打算怎么去山城？” 　　“变脸也得本人操作吧？难道他真的有空间系能力？”宋闻小声推测，“但若真有这能力，老大你之前用鹌鹑蛋监视他，他早该能摆脱才对啊……说不通，实在说不通……” 　　宋闻还在絮絮叨叨，江随却已没什么心情讨论。他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偶尔还要分神留意陆烬，实在耗费精力。 　　“宋闻。”江随出声打断，“我休息一会儿。” 　　“哦哦哦！”宋闻立马反应过来，“老大你赶紧休息！这么久没睡早该歇会儿了，放心，登机时我叫你！” 　　江随向后靠上椅背，闭目养神。 　　为了避免宋闻这话痨忍不住又找他唠嗑，他故意朝相反的方向偏过头。 　　这一侧有些冷，或许是因为靠近空调的通风口，冷气格外足。疲惫如潮水涌来，江随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 　　陆烬感觉到温热的呼吸轻轻落在自己脸颊上。他睁开眼，发现江随竟然就在面前。 　　两人近在咫尺。 　　或许是因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江随靠得格外近。只要稍稍一动，两人的鼻尖就会触碰上。 　　认识这么久，这是陆烬第一次如此安静地看着江随。他甚至能看清对方浓密的睫毛，远山般的鼻梁，深邃的眼窝。 　　 　　江随眼底还有一颗极小的泪痣，淡粉色的。 　　他长了一张老天赏饭吃的脸，越是近看，越是惊艳。冷气拂过江随的鼻尖，他微微动了一下，调整成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他的头枕着椅背，因为个子高，他又无意识地向陆烬的方向靠近了些。 　　陆烬瞬间屏住呼吸。 　　因为就在刚才，只差一点点，江随的鼻尖就要碰上他的。 　　两人之间仅剩毫厘。 　　太近了。近到陆烬担心，自己的呼吸会让对方察觉。无常态虽不可见，却并非完全无法感知。寒意、冰冷……这些都能被感知到。 　　可明明觉得冷了，江随却没有退开。 　　陆烬也没有动。 　　冰冷和温热纠缠在一起。 　　* 　　那天晚上，燕都忽然电闪雷鸣。 　　暴雨来势汹汹，雨水猛烈冲刷着机场的落地玻璃，如同泼天瀑布，仿佛要洗净世间一切尘埃。 　　机场内却异常静谧。 　　或许是隔音效果太好，又或许是因为夜深人静，乘客稀少，灯光昏暗。 　　熟睡的人依然安眠，忙碌的人依旧奔波。地勤人员步履匆匆，候机旅客昏昏欲睡。 　　既有波涛汹涌，亦有暗流涌动。 　　飞往山城的航班因此延误。这场暴雨持续至凌晨两点，天空终于放晴。夜空如洗，万里明净，庞大的客机静静停靠在廊桥一侧。 　　登机口的广播响起，地勤小姐姐悦耳的声音传来：“尊敬的各位旅客，您乘坐的3U8834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您携带好随身物品，前往登机口办理登机手续。因航班延误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江随睁开了眼睛。 　　虽然只睡了三个多小时，他却觉得精神了不少。伸了个懒腰，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身旁的座位上。 　　睡着之前，这个位置是空的。 　　醒来之后，这里依旧空着。 　　但是很奇怪，他莫名觉得在自己沉睡的这段时间里，这里似乎曾坐着一个人。 　　对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垂眸望着他，无声无息，一言未发。 　　江随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 　　真是睡迷糊了。若真有人坐在他身边这么久，他怎么可能毫无察觉呢？ 　　* 　　三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山城。 　　远山天际泛起鱼肚白，金光撕裂夜幕，黎明的曙光不远万里奔赴而来。 　　山城管理局分局特意派车来接江随和宋闻。他们通过快速通道，没有行李拖累，径直上了对方的车。 　　陆烬就没这么便利了。 　　好在山城也有地铁，从机场到时甜甜基地还有直达的线路。于是陆烬继续以无常态蹭上了地铁。 　　所幸时间尚早，地铁上人不多，还有空座。 　　抵达基地最近的地铁站，从六号线出来，陆烬溜进一条没有监控也无行人的小巷，换上了准备好的影偶。 　　再次现身时，他已在晨光之下。 　　朝阳穿过鳞次栉比的高楼，光线在玻璃幕墙上流转折射，最终落在这张崭新的面孔上。 　　那是一张极为普通的脸：约莫三十出头，身高一米七左右，五官毫无特色，既不突出，也不难看。 　　就是这样一张中庸的脸，哪怕仔细端详数秒，一转身还是会因过于平凡而迅速遗忘。 　　陆烬就着路边停靠车辆的后视镜照了照。嗯，非常合适。 　　至于名字…… 　　他视线不经意瞥过电线杆上贴着的小广告：【寻人启事，失踪人口沈忘川……】 　　沈忘川。 　　就这个名字吧。 [58]058:“你居然绊我？！” 　　山城的基地原本是一家工厂，厂家在疫情期间没撑下来，工厂荒废了很久，前两个月刚被时甜甜盘了下来。 　　来到家居工厂的门口，陆烬被拦下来，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保安，拿着根电击棒，警惕地看着陆烬。 　　“你是什么人？这里进出都要凭证！你的凭证呢？” 　　陆烬：“没有。” 　　“你不是这里的会员吧？”保安扫了眼陆烬，“这里很严格的，没有会员不能进入！” 　　陆烬刚掏出手机，正要联系时甜甜，厂房一侧的小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长相极为漂亮的年轻男性走了出来。 　　他大约二十出头，肤色白皙，长着一张雌雄莫辨的脸。看到陆烬，他没有任何犹豫，唇角扬起一个甜润的弧度，径直走向他。 　　“时甜甜，”他主动开口，声音清亮，“你是空白吧？” 　　虽然用了问句，但他的语气很肯定。初次见面也很礼貌，没有和陆烬握手。 　　——都是攻略过B级副本的玩家，这级别的人多少会抽些技能盲盒，而有些技能恰恰依靠接触触发，因此玩家之间默认不握手。 　　“沈忘川。” 　　陆烬报出自己刚编的名字。 　　时甜甜朝保安点头示意了一下，领着陆烬走进基地。尽管年纪不大，但保安看时甜甜的眼神里写满了敬重，显然他在这基地里的地位很高。 　　陆烬跟在他身后，步子有些慢。 　　沈忘川这个影偶，比他本人矮了一截，骨架也很小，所以两方很不契合。这种不契合也导致沈忘川的脸上除了普通外，还显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步子也孱弱虚浮。 　　时甜甜也感受到了，这位在论坛叱咤风云的空白大佬，看来并非体格强健的类型。于是他默默地放慢了脚步，却没有多问。 　　基地里还有别的玩家。 　　最明显的是，他们大多都拥有技能。陆烬跟着时甜甜穿过走廊，经过几间像是训练室的房间，里面有人正在练习技能。 　　时甜甜：“黄泉游戏出现后，很多玩家聚集到一起，毕竟齐心协力通关副本，会比单打独斗容易得多。” 　　“一方面团队协作更安全，另一方面，玩家在休息时也能彼此指导、提升技能，甚至不依赖盲盒升级。” 　　“当然，我们也会收取一定费用，比如积分，比如金钱。像我这个厂房，就是某个土豪玩家提供的。” 　　这些都不是秘密了。 　　陆烬问时甜甜，“你是天赋者？” 　　时甜甜笑了，“top20的玩家里，没几个是纯技能的。90%在游戏前就已经觉醒了天赋，只是在人堆里没冒头。” 　　但是在游戏出现后，天赋者的优势自然显现，像江随那样的玩家，在游戏开始几乎是碾压级别的。 　　“不过我们也会抽技能盲盒，”时甜甜说，“这东西确实能提升实力，加速进化。” 　　两人一路说着，继续向前。 　　基地里玩家不少，除了训练技能，也有人私下交易或租借道具。 　　被游戏选中后，大多玩家会辞掉现实的工作，毕竟下本一次好几天，总是请假也hold不住。 　　更何况，如今积分与现金的汇率是1:50。哪怕通关一个D级副本，收益也好几万了。 　　有多少人能在两三天内赚到几万块？既然横竖都要下本，不如顺便赚钱。 　　只不过这钱，是拿命换的。 　　像时甜甜基地这样的组织，类似工会，全国各地都有，燕都也有，就是特殊管理局。 　　* 　　到了会客室，陆烬坐在沙发上休息，时甜甜询问他早饭吃什么，他请客。 　　陆烬想起过来时路过的一个商圈，那里有家肯德基亮着灯，就要了份KFC的早餐。 　　“奶茶呢？”时甜甜又问，“喝不喝奶茶？” 　　陆烬对食物向来没什么抵抗力。他这人爱好不多，发呆、看书、玩游戏、睡觉，如果非要再加一个，那就是吃。 　　所以时甜甜说请客喝奶茶时，他也没客气，跟着时甜甜点了一个附近的网红奶茶店。 　　刚点完没多久，就有人敲门，送来了KFC的早餐和那杯网红奶茶。 　　陆烬抬眼看向时甜甜。 　　时甜甜眨了眨眼，“提前占卜了一下你想吃什么，省时间嘛！” 　　陆烬接过杨枝甘露，就着KFC的猪柳帕尼尼，“那你占卜过这游戏的未来吗？” 　　“占卜过啊！”时甜甜对自己的能力一点不藏着掖着，“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估计是我能力不足吧！这游戏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他转而望向陆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我也占过你，但你的过去、现在、未来，同样一片空白，什么都看不到呢！” 　　时甜甜替许多人占卜过，普通人、玩家，还有宫晴雪那些高玩。 　　多少都能看到一点东西。 　　可沈忘川是空的。 　　他和这个游戏带给时甜甜的反馈一样：一片苍茫，什么也没有。 　　空白这个称呼给他，真是恰如其分的合适啊。 　　两人正聊着，会议室又传来敲门声，陆烬循声望去，虚掩的门被推开，江随和宋闻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看到“沈忘川”，江随蹙了蹙眉。 　　时甜甜赶忙为双方做介绍，并替江随解释：“昨晚暴雨，燕都飞山城的航班延误了。江队平时很准时的，这次纯属意外。” 　　陆烬点点头。 　　——确实守时，只是不想坐地铁罢了。看他坐地铁不就没迟到？ 　　切。 　　时甜甜又热情地请江随他们用早餐，餐点早已备好放在会议桌上，建议他们吃完再谈交易。 　　陆烬与江随分坐会议桌两端。 　　江随对沈忘川的态度疏离而警惕。那张脸他扫过一眼，很快就忘了，没什么优点，也没什么缺陷，总之就是记不住。 　　黑咖啡在透明塑料杯里晃了晃，江随分神去了四合院那边。 　　鹌鹑蛋一直乖巧待在鸭绒枕头上，这会儿摇摇晃晃地起身，漂浮到“陆烬”脸颊上，圆滚滚的身体凑上去蹭了蹭。 　　许墨阳：“！！！” 　　他吓得心脏都蹦到嗓子眼了，赶紧缩回被窝里，用了自己最凶的语气—— 　　“滚！” 　　好歹和陆烬同窗六年，陆烬的起床气，许墨阳努努力，也能模仿个七八分。 　　江随旋即收回视线，看了眼身边的宋闻，摇了摇头。 　　宋闻一脸诧异。 　　江随这边给了否定的结论，加上韩寺那边没有异常情况传来，说明陆烬真在四合院内没有离开！ 　　空白和陆烬竟是两个人！ 　　宋闻心中五味杂陈，有点庆幸，又觉得有点奇怪，他说不出来。 　　但江随的心情倒是不错。 　　其实刚进基地时，见到沈忘川的第一眼，明明是两张毫不相干的脸，江随却莫名从中瞥见了陆烬的影子。 　　那眼神，冷漠、疏离……有种与世界无关的距离感，与他初见陆烬时一模一样。 　　可四合院里陆烬的反应，加上韩寺的监控，都印证了眼前这人并非陆烬。 　　他没有骗他。 　　他真的不是空白。 　　“不过老大，部长说以防万一，我们还是要彻底确认一下。”宋闻小声和江随说，“没准是【分-身】呢？” 　　瞬移、变脸、分-身。 　　这是管理局推测的，如果陆烬是空白，他最需要的几种能力。 　　想要确认，就需要空白的灵。 　　早饭用完，时甜甜叫人进来收拾，几人也起身腾出空间。没有人注意到，一颗小巧的鹌鹑蛋，悄无声息地溜到了陆烬身后。 　　——使用临时影偶，不仅武力值削弱，陆烬的感知力也退化为普通水准。周遭有什么动静，他基本无从察觉。 　　保洁阿姨上前打扫，陆烬抱着奶茶咕嘟咕嘟地喝着，本能地往后退，给保洁阿姨让路。 　　就在那一瞬，鹌鹑蛋精准地绊住了他的脚后跟—— 　　“哗啦啦！！！” 　　陆烬，或者说沈忘川，直接仰八叉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奶茶杯脱手飞出，黏稠甜腻的液体泼了他一身。周围椅子被他撞得东倒西歪，场面一片狼藉。 　　陆烬一脸不可置信。 　　他坐起身，抬头瞪向江随：“你居然绊我？！” 　　*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沈忘川看向自己的那一瞬间，江随油然而生一种心虚的感觉。 　　不过这感觉转瞬即逝。 　　他迎上沈忘川的目光，语气有点欠：“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想到，沈先生竟然这么弱。” 　　陆烬：“……？” 　　他突然有种一了百了，出窍打爆江随狗头的冲动！！！ 　　江随说的是实话，他本意不是绊倒沈忘川，他只是想趁机取一点对方的灵，好带回去和陆烬的做比对。 　　虽然没有通灵类的能力，但江随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从沈忘川身上取得的灵，和陆烬的截然不同。 　　陆烬的灵像冰川融水，冷冽却清澈纯净；而沈忘川的灵，透着一股阴湿的寒意，宛如油锅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缠绕着黏腻又挥之不散的怨念。 　　差别太大了。 　　他们绝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陆烬黑着脸站起身。幸好时甜甜有清洁类道具，三下两下帮他处理掉了满身的奶茶渍。 　　没人注意到，在两人忙着清理的时候，一个鬼魅的虚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陆烬身后，虚影之上，勾魂锁隐隐浮现。 　　沈忘川和陆烬的灵当然是一样的。 　　江随拿走的，是狱丞的灵。 [59]059:“说明小情侣吵架了呗！” 　　因这段不大愉快的小插曲，接下来的时间里，陆烬没给江随半点好脸色。 　　不过交易照常进行，没人会跟积分和碎片过不去。 　　陆烬掏出手铐放在会议桌上：“封存副本的办法很简单，用这个手铐铐住BOSS，然后把他带出副本，就可以封存副本了。” 　　“不过把BOSS带出副本后不能放走，”陆烬顿了顿，“只能杀。” 　　江随闻言点了点头。 　　时甜甜的表现也很淡定。 　　江随本来就知道NPC是鬼魂，所以对于NPC可以被带到现实世界，他不觉得奇怪。 　　但时甜甜也这么淡定，说明他早知道NPC不是数据。 　　时甜甜只是诧异，“这手铐真的能铐住BOSS吗？看上去很普通啊！” 　　陆烬：“你们可以实验一下。” 　　江随走上前，伸手触碰手铐。明明是金属质地，他却无法操控。他又召出鹌鹑蛋，化作数根尖锐金属条试图暴力破坏—— 　　都不行，无论怎么损毁，手铐都安然无恙。 　　它超乎寻常的坚固，对BOSS大概率有效。但这也意味着，如果江随被手铐困住，他也是没法逃脱的。 　　江随：“这东西能封锁技能？” 　　陆烬眼中掠过一丝狡黠，他看向江随，“你戴着试试不就知道了？” 　　这手铐别说恶鬼，无常都能锁住。所以江随要是敢戴上，陆烬正好可以打爆他的狗头。 　　可惜江随没试。 　　陆烬深感惋惜。 　　江随：“……” 　　为什么突然觉得后颈有点发凉？ 　　现场没人傻兮兮地去试戴手铐，这种测试大可以等私下再做。但时甜甜观察着沈忘川的表情，推测这玩意儿对玩家绝对有效。 　　有意思了。 　　时甜甜当场测验了道具，黄泉APP有一个道具扫描功能，可以查询获得道具的属性信息。 　　【名称：束缚手铐】 　　【等级：A级】 　　【功能：可束缚NPC、玩家、非玩家单位等。束缚期间，对象无法使用任何能力。对更高等级的NPC，效果会有所减弱。】 　　【PS：非消耗品，使用上限未知，可被破坏。】 　　【持有者：小JJ】 　　游戏系统能显现手铐的属性，这是陆烬早就测试过的。 　　本身来说，黄泉里很多看似生活用品的道具，都是因为染了鬼神的气息，所以具有一定的功能。 　　 　　那么本身就灌输了鬼神之力的手铐，自然更加实用。 　　时甜甜对这手铐非常满意，虽是A级道具，但有持有者标记，属于隐藏款，实际级别应该是超A级。 　　它没有明确表示束缚对象的等级，可连江随都无法破坏，所以它绝对拥有束缚S级NPC的能力。 　　这样一个道具才五万积分，太划算了！ 　　不过心里这么想，时甜甜完全没有表现出来。交易嘛，表现得太激动，不好讨价还价。 　　他看向陆烬，挤了挤眼角，摆出担心的模样：“道具肯定是OK的，但大佬，我对你说的方法存疑。毕竟我不是想买道具，我是想要封存副本。” 　　道具买回去了，如果不能封存副本怎么办？ 　　那不是白买了？ 　　时甜甜已经做好和沈忘川讨价还价的准备，没想到沈忘川格外爽快，大手一挥：“你可以先拿去副本里试，成功了再给我碎片。” 　　时甜甜：“！！！” 　　大佬也太好说话了吧！这不是相当于手铐先给他白用吗？这世上竟然有这么好的事儿？ 　　他试探地问：“你不怕我抢了道具不认账？” 　　陆烬不以为意。 　　怕啥？他家地下室有一柜子呢！ 　　而且江随说过，碎片需持有者通关A本才能使用，而他还没通A本，拿了也白搭。 　　但陆烬表面还是装得认真：“合作讲的是信任，我相信你的人品！” 　　江随默默瞥了沈忘川一眼。 　　更不像陆烬了。就陆烬那拽得二五八万的性格，怎么可能同意时甜甜白用道具啊。 　　 　　也就沈忘川，老实人，好说话。 　　时甜甜这边的交易就这样敲定下来，轮到江随的时候，沈忘川秒变冷漠脸：“管理局不能赊账，积分必须先付，没得商量。” 　　江随：“？” 　　“你是不是在针对我？” 　　陆烬皮笑肉不笑，“我一个弱鸡玩家，我哪敢呢？就事论事，测试我的办法是否能封存副本，一个人就够了。江队若是不相信我的办法，大可以等时甜甜成功后再交易，反正我等得起。” 　　江随：“……” 　　明晃晃的针对啊！早说差别对待，管理局何必这时候来山城嘛！ 　　讨价还价失败，江随只能和沈忘川一手积分一手道具。 　　然而就在两人交易的同时，变故突生！ 　　几道光束“嗖嗖”破开空间，如凝固实体的光牢，封锁了整个工厂！ 　　紧接着，在这六道光牢困住的空间内，一切净空，玩家们的所有技能都消失了！ 　　——是天赋！ 　　清空所有天赋和技能的天赋！ 　　在技能被清空的同时，江随、宋闻和时甜甜本能地寻找掩体躲避。他们是天赋者，天赋消失，自然恐慌，寻找掩体也都是本能反应。 　　果不其然，三人躲在会议桌下后，“砰砰砰”的枪声炸响，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入，瞬间将会议室打得千疮百孔！ 　　对方竟然有枪！ 　　急促的射击声中，窗外垂落数条绳索，全身黑色战斗服的袭击者破窗而入！ 　　江随与宋闻立即拔出手-枪反击，时甜甜也拿出弓弩——这是他抽到的B级道具。 　　没有技能，战斗退回热兵器时代，枪械成为主宰。 　　江随反应极快，一名袭击者刚钻入会议桌下，他猛地压住对方枪口，一拳砸向其面门！ 　　 　　对方闷哼一声，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江随一手刀劈晕！ 　　江随夺过对方的冲锋-枪，换下自己的手-枪，一边警惕四周，一边问时甜甜：“你不是会占卜？你没算到今天会出事？” 　　时甜甜揣着一把冷兵器，也不惊慌，淡定自若：“谁说我没占卜过？我占卜我们今天的交易会很顺利！有点小问题也不足为惧！” 　　一颗流弹“嗖”地擦过江随头顶，击碎会议室里的仿制明代瓷瓶。瓷片四溅，细小的碎片划破江随的眉骨，血珠顿时渗了出来。 　　他瞥了眼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血迹，又看向时甜甜。 　　“你管这叫‘有点小问题’？” 　　时甜甜：“……”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尖，“至少我们还活着？”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意识到什么——冲进来的袭击者有七八人，可围攻他们的只有两三个。 　　沈忘川，不在他们身边！！！ 　　* 　　“砰——！” 　　会议室外，一颗子弹贯穿陆烬的肩胛骨。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狠狠掼倒在地，他闷哼出声，鲜血迅速染红衣衫。 　　江随立刻冲出去，用缴获的冲击枪和袭击者对轰。他枪法极准，火力压制下，对方一时不敢冒出头。 　　陆烬挣扎着爬起身，捂着流血的肩膀，踉跄地在厂房中寻找掩体。 　　——枪战爆发后，陆烬因为临时影偶反应慢了半拍，意识到要躲避时，他已经被子弹逼出会议室。 　　 　　对方的火力集中朝他而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和江随几人越来越远。 　　江随打空弹匣，迅速退回会议室更换。他余光扫了眼躲在外头的沈忘川，难以置信：“他真是空白？” 　　“别怀疑，”时甜甜说，“我占卜过，就是他。” 　　宋闻插嘴：“这身手也太垃圾了吧！就这水平，怎么可能三天通关一个B本？C本都够呛啊！” 　　“这个我也占卜过！”时甜甜对答如流，“我第一次见空白就觉得他弱，趁机卜了一卦——他身边有高手啊！两人还是睡一张床的关系，他们两次副本都在一起！” 　　江随：“……？” 　　宋闻：“……？” 　　这到底是占卜还是挖人八卦呢？ 　　“那高手人呢？”宋闻问。 　　“他也来了！就在基地附近！” 　　“他为什么不出手？” 　　这问题着实把时甜甜问倒了。 　　 　　他知道高手兄和空白关系匪浅，也知道高手兄在附近，但他先前以为高手兄在暗处保护空白，所以交易时候不出来。 　　哪想他到现在还不出现！ 　　“对啊，”时甜甜挠挠头，“都这节骨眼了，高手兄怎么还藏着呢？” 　　江随冷了脸：“空白都快死了他还不出来，这叫‘睡一张床的关系’？” 　　时甜甜理直气壮：“我只是占卜，又不是先知！况且现代社会分分合合多正常啊，都没一起来，说明小情侣吵架了呗！” 　　江随叹了口气，刚才压制火力时他扫了眼沈忘川，肩胛骨被贯穿，血流了一地，脸色惨白得吓人。 　　这哪里像是吵架？这时候都不出手帮忙，分明是要沈忘川送死啊！ 　　 　　都一张床睡过了，还能这么狠心……江随突然有点同情沈忘川了。 　　枪战已持续超过两分钟，高手兄依旧不见踪影。江随估计他不会来了，再拖下去，沈忘川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又一轮交火后，江随猛地持枪冲出，一个利落滑铲抵达沈忘川身旁，举枪替他压制所有攻击！ 　　他冲沈忘川吼道：“跑！” [60]060:“空白，逃出去，别死。” 　　江随不相信沈忘川没有技能，能通关B级副本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底牌？ 　　就算没有技能，总该有道具吧？ 　　只要逃出六道光牢的技能限制范围，道具就能使用。沈忘川连超A级道具都有，会躲不过这几发子弹？ 　　压制着对方的攻击，江随扯着嗓子对身后的沈忘川吼：“技能限制估计只有这一层，你从安全通道离开，去二层，一定能逃出他们的限制！” 　　“别管我，我顶得住，挡过这波攻击再去和你汇合——” 　　他的余光扫了眼沈忘川。 　　沈忘川压根没等他说完，脚底抹油，已经跑到安全通道那边了。 　　江随：“？” 　　江随：“？？？？？？？？” 　　他深吸一口气。 　　 　　他刚刚居然还同情沈忘川，觉得他是被爱人抛弃的小可怜。 　　可怜个屁！ 　　被抛弃的明明是他！ 　　* 　　沈忘川，也就是陆烬，跑得贼快。 　　开什么玩笑，他都受伤了，不跑等着祭天吗？ 　　临时影偶是不值钱，可他要是“死”了，交易怎么办？积分和碎片怎么办？ 　　出窍就更不行了，难不成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一个原地诈尸？ 　　所以，还是溜之大吉吧！ 　　陆烬迈着他的小短腿，一路冲向安全通道。这事不用江随提醒，他也清楚，六道光牢的范围绝不可能太大。 　　对方已经撑了三分钟，顶多再两分钟，就是人类能力的极限了。 　　当然，这些只是陆烬的推测。实际上，“技能限制”对他无效，无常本来就没有技能。他之所以要往楼下跑，是因为时甜甜和江随看不到楼下。 　　——那才方便他出窍。 　　江随在前方扛住了大部分火力，陆烬几乎畅通无阻地冲到了二楼。 　　这一层全是训练室，为避免被非玩家看到里面的情况，窗户都被黑胶带封得严严实实，透不进半点自然光，惨白的白炽灯是唯一光源，照得人影森然。 　　陆烬刚踏出技能限制区没两步，“嗖嗖嗖——”几道光束再次破空而来，精准插落在他四周！ 　　光芒迅速围合成一道非规则六边形，将他牢牢锁在中央。 　　又是一个六道光牢！ 　　陆烬猛地回头。 　　肩胛处的伤口仍在不断渗血，白衬衫早已被染得猩红刺目。他捂住伤处，循声望向楼梯口。 　　脚步声从楼下传来，不紧不慢，回荡在空旷的训练室。 　　门被推开，一道身影率先走出。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魁梧、五官硬朗，眉宇间凝着一股肃杀。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姑娘，长得一模一样，是一对双胞胎。 　　三人踱步至陆烬面前。在看清他这副狼狈模样之后，眼中不约而同浮起一丝轻蔑。 　　尤其站在右侧那个女孩，毫不遮掩地嗤笑出声：“就这么个废物，也值得我们三个人出手？有这时间，我还不如去逛街呢！” 　　“这是长老的命令。”左侧的女孩接话。 　　“可他实在太菜了！”右边的女孩撇撇嘴，“早知道这样，派几条杂鱼不就够了？哪还用得着我们？” 　　“小梦。” 　　男人出声制止，语气却听不出多少责备，“这位是空白，是对游戏存在致命威胁的玩家，别小看他。” 　　他嘴里这么说着，眼神中的倨傲却丝毫未减。 　　陆烬没说话，只打量着眼前三人。 　　两个六道光牢，显然已超出人类能力的极限。 　　“复制类能力？”陆烬忽然开口，“不对，应该还有增幅类的天赋吧？” 　　男人挑眉，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空白战力虽弱，脑子却转得极快，一眼看穿他们的底细。 　　“不错。”他没有隐瞒，“我的能力是【净空】，能封锁光牢内一切技能和天赋。” 　　“小梦的能力是【复制】，小想的能力是【增益】。我们三人配合，可以制造两个六道光牢，持续时间也更长。” 　　除此之外，他们还派出了一支全副武装的执行小队。 　　这是万无一失的杀局。 　　男人望向陆烬，语气嘲弄：“没有天赋，也没有足够的武装支撑，就凭借管理局那两把破枪？上面的人坚持不了太久。空白，我劝你还是乖乖配合，别做无谓的挣扎了。” 　　“配合什么？”陆烬眯起眼。 　　男人炯炯地盯着他：“这游戏多有意思啊！我们不想让它消失。只要你放弃封存副本，我们还可以谈。” 　　“你们希望游戏一直存在？” 　　“当然。所以如果你执意要关闭游戏，那我们只能将你抹杀！” 　　话音未落，男人猛地举起沙-漠-之-鹰，“咔嚓”一声拉动套筒，枪口直指陆烬。 　　“你真要杀了我啊？”陆烬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对方大动干戈，至少会选择活捉。 　　男人咧嘴一笑：“长老们哪舍得？只不过……是用另一种方式带走你！” 　　说罢，他扣动扳机—— 　　子弹呼啸而出，超音速撕裂空气，两人距离不过数米，以沈忘川这副身体，根本不可能躲开。 　　陆烬已做好出窍的准备。 　　可就在这一瞬间，一个黑影猛地扑来，一把将他推开！两人一道滚落在地，接连翻滚数圈才停住。 　　陆烬被江随结结实实压在身下。对方肌肉坚硬如铁，重量惊人，一时间他动弹不得。 　　江随撑起身，“你没事吧？” 　　陆烬刚想吐槽他好好的滚什么滚，不知道自己浑身腱子肉有多重吗？可一抬眼，就看见江随右臂上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孔，深蓝色的衬衫被鲜血浸得发黑。 　　陆烬喉结滚动，突然说不出话来。 　　江随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自己的伤，不以为意：“小事。” 　　他站起身，将沈忘川护在身后。 　　比起自己手臂受伤，沈忘川明显更狼狈，鲜血把他的白衬衫染的一片殷红，头发也乱糟糟的，整个人落魄至极。 　　江随没忍住，多问了一嘴，“你那相好怎么还没来？” 　　陆烬茫然地看着他：“？” 　　江随叹了口气。刚刚那一枪，他要是不出手，沈忘川必死无疑。 　　都这时候了，高手兄还不出来？ 　　这得多渣啊，哪怕是前任，也不至于看着曾经的恋人去送死吧？ 　　江随拍了拍沈忘川没事的肩膀，语重心长，“想开点，这种垃圾对象不值得，下一个更香！” 　　陆烬：“？？？” 　　… 　　陆烬被江随搞得一头雾水。 　　 　　这人不是手臂中弹吗？怎么更像脑袋进水了？ 　　另一边，男人警惕地注视江随。 　　他很清楚江随的天赋，这在现代社会堪称无敌。所以大多时候执行任务，江随能带一把手-枪都算不错了。 　　而刚刚的情况反馈，他确实只有一把手-枪，还有一柄军用折刀。 　　可就是凭这两样“破铜烂铁”，他居然突破了八人的火力防线，冲下来保护空白？ 　　男人的目光越发凝重。 　　确认沈忘川无碍，江随缓缓松出一口气，转而望向对面的男人。 　　他从未见过这人，不过管理局提供的玩家资料中，有这人的照片。 　　“林啸谷。” 　　——黄泉游戏积分排行榜第10位的玩家。 　　另外两个双胞胎，一个排18，一个排19。 　　“江队。”林啸谷冲江随微微颔首，“不愧是管理局最强执行专员，上面八个人都困不住你？” 　　“死了五个了。”江随语气平淡，“剩下三个正和宋闻周旋，估计也活不久。” 　　林啸谷眉头紧锁，“真是小看你们了。” 　　要知道，他的六道光牢不仅能封锁区域内所有技能天赋，还能阻碍外人进入。这意味着刚才在楼上，是三个几乎手无寸铁失去天赋的人，对抗八名全副武装的队员。 　　而那三人居然没事。 　　反倒是他的人，死了五个！ 　　确实太小看管理局了。 　　江随轻嗤了声：“是你们太蠢了。这战术谁想出来的？跟我们比热兵器和近战？你们的指挥真该拖出去毙了。别说有我和宋闻，就算只有宋闻一个，你那八人也不够看。” 　　执行专员和普通玩家最大的区别，不仅是他们掌握更多的情报和资源，而在于管理局的每一个人，都是真枪实弹淬炼出来的。 他们未必拥有强大的天赋，但他们的枪械、格斗、体能，绝对是一流的。 　　江随实在无法理解，林啸谷的人怎么想的，居然会想要消除他们的天赋获得优势？ 　　如果抱着这种想法，至少也得找一支武装程度更强的队伍吧？ 　　沈忘川在一旁提醒：“但是拼天赋的话，他们不是死得更快吗？” 　　江随一顿，扭头看他。 　　“你说的有道理。” 　　林啸谷：“……” 　　艹！被鄙视了！ 　　还是被一个战五渣给鄙视了！ 　　林啸谷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江随，我不杀你。这样，你把空白交出来，我们立刻撤人。死的那五个我也既往不咎！” 　　江随：“现在有优势的是我吧？” 　　林啸谷冷笑：“我这边还有三个人！我还有枪！而且……” 　　他话没说完，身旁的小梦已然上前。同一时间，二楼所有金属物品：弹壳、断裂的刀片，家具中的金属构件，都嗡嗡作响，接着纷纷浮空，尖锐端齐刷刷对准江随！ 　　她复制了江随的天赋！ 　　林啸谷冷眼睨来：“复制的天赋是不如原版，可你现在有什么？一柄豁了口的折刀？一把不到十发子弹的手-枪？” 　　战力悬殊至此，胜负已无悬念。 　　林啸谷：“江随，你还年轻，没必要为一个不相干的人送死。” 　　江随耸耸肩：“没到最后，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 　　他悄然退后半步，依旧将沈忘川护在身后，压低声音快速交代：“操控金属没那么容易，那双胞胎第一次复制我的天赋，准头很差，你不用害怕。” 　　“重点是林啸谷。我会引开他的注意，你继续往下跑，走右边那条通道，千万别回头。” 　　陆烬扫了一眼林啸谷三人，又看向江随。 　　“他们人多，你可能会死。” 　　江随笑了笑：“哪有那么容易。” 　　继而他笑意一收，语气认真起来：“今天绊了你一脚，是我不对。初次见面态度不好，也是我没控制好情绪，和你没关系。” 　　“但无论如何，空白，谢谢你，给了所有挣扎在这游戏中的人一丝希望。” 　　说完，他骤然举枪对准天花板。下一刻，数枪连发，子弹精准击碎二楼所有白炽灯！ 　　“噼啪哗啦！”光线应声而灭，黑暗如潮水般吞噬整个二层！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乒铃乓啷的金属声，漫无目的的枪击声，男人的惊慌，女孩的无措……全都交织在一起。 　　陆烬感到被人用力一推。 　　那股熟悉的气息靠近，温热的掌心抵住他后背，江随的声音贴着他耳畔响起，清晰而决绝： 　　“空白，逃出去，别死。” [61]061:“那你帮他治疗吧。” 　　江随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跟我们比热兵器和近战？你们的指挥真该拖出去毙了。” 　　林啸谷原以为打碎所有白炽灯让空白逃跑，就是江随的全部计划。却没想到，黑暗中两片尖锐的塑料片呼啸而至，直刺双胞胎的心口！ 　　小梦有金属保护没有受伤，但塑料片却贯穿了小想的小腹，染红了她粉色的裙摆。 　　林啸谷急忙伸手压住小想的伤口，触手一片湿黏温热。 　　“撑得住吗？”他低声急问。 　　小想疼得说不出话，只在黑暗中勉强点了点头，想起对方看不见，又轻轻地“嗯”了一声。 　　林啸谷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绝不能让江随和空白活着离开！ 　　他手里有枪，小梦还能操控金属，而江随在刚刚的混乱射击后，明显已经打空了弹夹，他们仍占据优势！ 　　枪声在黑暗中不断炸响，子弹纷飞。陆烬和江随各自借着掩体躲避。 　　二楼右侧那条通道，是江随为沈忘川指出的生路。他在左侧吸引了全部火力，沈忘川只要加快速度，完全能够脱身。 　　但陆烬没动。 　　他是空白。 　　但他不是真正的沈忘川。 　　肩胛处的伤口仍在汩汩流血，陆烬撕下一截衬衫下摆，用力按住伤处。 　　他闭上眼，凭借通灵感知周围。 　　小想失血过多陷入昏迷。 　　楼上也只剩一名袭击者，还在苟延残喘。他伤势极重，如果不及时救治，很快也会失血过多而死。 　　林啸谷和小梦更不是江随的对手。 　　这场对战，是他们赢了。 　　可林啸谷依旧志得意满，胜券在握，好像那些死去的人都还活着一样。 似乎……有什么不对。 　　果不其然，在小想失去反抗能力后，小梦竟然掏出匕首，直接抹了她一刀，结束了她的生命！ 　　 　　与此同时，楼上那名奄奄一息的袭击者，也毫不犹豫地掏出匕首，割断了自己的咽喉！ 　　紧接着，陆烬身边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九道“人影”，如鬼魅般靠近他。 　　正是楼上被江随和宋闻击杀的八名袭击者，以及刚死去的小想！ 　　人是死了，可他们的天赋还在。 　　陆烬蓦地睁开眼。 　　所以说江随会死……不是因为他打不过林啸谷，而是因为他对抗不了死了的林啸谷！ 　　他们都是鬼，是不可见的存在。 　　“小想小姐，”那八名袭击者对小想毕恭毕敬，“林哥不会输吧？” 　　魂体状态的小想脸色苍白，她看着不远处江随与林啸谷的激烈搏斗，倒吸一口凉气。 　　林啸谷虽有枪，却被江随近身攻击，肉搏中丝毫不占便宜。他们明明握着巨大的优势，最后竟要依靠魂体状态才能抓捕空白！ 　　“算了，”小想咬咬牙，“能带走空白就行！” 　　她愤恨地瞪向不远处的沈忘川，“把他带走！” 　　袭击者立刻飘向陆烬。 　　但是刚走到沈忘川面前，却见这个完全没有武力值的战五渣，居然扭过头，冷冷地看着他们。 　　袭击者们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可能？！ 　　他们是魂体状态啊！除非是拥有通灵天赋的人，否则绝不可能看见他们！ 　　他们刚要动手，忽然，一条通体漆黑、鳞片森然的巨蟒自沈忘川身侧蜿蜒游出，“嘶嘶”地吐着猩红的信子，阴冷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八人！ 　　袭击者大骇。 　　“百相蚺？！” 　　“那不是B级副本里的NPC吗？！怎么会出现在现实世界！” 　　陆烬静静地看着袭击者，挑了挑眉。他分明没有张嘴，可站在他对面的袭击者们，竟然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人死后，应该有很长时间是无意识状态。之后魂体会被吸纳进入冥界，再去轮回。” 　　“你们，为什么还有意识？” 　　* 　　百相蚺饱餐了一顿。 　　八名袭击者，虽然技能级别很低，但都是活人，他们的灵魂无比鲜美。 　　至于小想，则被陆烬用勾魂锁收进手机里，之后再审问。 　　前方，江随与林啸谷的搏斗接近尾声。江随想活捉林啸谷，但他们的对抗过于激烈，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手持那把早已破烂不堪的折刀，硬生生将刀尖送入了林啸谷的心口！ 　　林啸谷直到这一刻才明白，这位号称管理局最强的执行专员，究竟有多强大。 　　不过他不畏惧死亡。 　　对他们这类人而言，死亡，不过是换一具影偶罢了。 　　林啸谷挣扎着，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尸体”中爬了出来。他化为生人不可见的魂体状态，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沁满细密的冷汗。 　　——影偶确实可以让他们多一条命，但影偶依靠魂体驱动，所以影偶受伤，对魂体的损害也非常大。 　　不过即便如此，如今的他，对付江随也足够了！ 　　林啸谷等人“死后”，厂房内的六道光牢骤然消失。楼上的宋闻和时甜甜迅速冲下楼与江随会合。 　　但二楼一片漆黑，没有光源，几人只能摸索着寻找应急灯。 　　林啸谷悄无声息地逼近江随。 魂体状态下的他极其脆弱，又不是恶鬼，他几乎不可能伤害江随。 　　但他有道具，一件能让他在魂体状态下依旧杀人的特殊道具！ 　　江随太强了，他和空白一样，既然不能为冥途所用，就必须彻底清除！ 　　林啸谷举起一把散发着幽光的匕首，狠狠刺向江随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那条巨大的百相蚺再次呼啸而至，一口咬住林啸谷的身体！ 　　林啸谷：“！！！” 　　这地方，怎么会有百相蚺啊！ 　　百相蚺狠狠牵制住林啸谷，林啸谷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只见百相蚺非常有目的地咬着他，游龙般潜入二楼通往一楼的楼道。 　　“畜生！放开我！” 　　林啸谷破口大骂，人类状态下这破玩意算个屁啊！偏偏他现在是魂体，连D级NPC都不如。 　　突然，林啸谷浑身一僵。 　　百相蚺行动如此有目的，显然是被人控制。能控制B级NPC，那这人至少是超A级的水平！ 　　更重要的是……他能看见魂体！ 　　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窜上天灵盖，林啸谷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百相蚺已将他拖入楼道，天窗漏出的自然光线下，林啸谷看见，那个一直被他视为战五渣的沈忘川，正缓缓抬眸，冷冷地看着自己。 　　而令无数玩家闻之色变的B级NPC知州和狱丞，此刻竟压着小梦，狗腿一般簇拥在沈忘川身边。 　　* 　　江随找到沈忘川时，沈忘川蜷缩在楼道的阴影里。 　　因失血过多，沈忘川的脸色苍白，看上去更加弱小、可怜、无助。 　　见人还活着，江随松了口气。 　　二楼一片狼藉，三楼也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众人索性下到一楼，由其他玩家将楼上那11具尸体拖下来。 　　 　　“一个活口都没留？” 　　 　　宋闻很诧异，管理局行事一般活捉，好套取情报继续调查，杀人不是他们的风格。 　　 　　“那个叫小想的双胞胎不是我杀的，”江随说，“是另一个双胞胎动的手。” 　　 　　宋闻恍然，指着那八具袭击者的尸体，“这里面也有几个人，是自己动手抹脖子的。” 　　 　　三人闻言，都皱起眉头。 　　 　　什么年代了，还搞死士那套？ 　　 　　可人都死了，他们也不知道这些人当时怎么想的，更不知道他们怎么会对自己人都下死手。 　　时甜甜叹了口气：“没想到袭击我们的竟然是林哥。” 　　江随：“你们认识？” 　　“不熟，”时甜甜说，“在论坛里聊过几句。感觉……他是个挺温和的人。”哪想到他下手如此狠辣。 　　“他还没死。”江随忽然说。 　　时甜甜和宋闻瞬间瞪大眼睛。 　　尸体都躺在这儿了，人还没死？开什么玩笑？！ 　　江随打开黄泉APP，点进积分排行榜界面。 　　top100的排行榜是实时更新的，玩家积分一旦变动，排名立刻显现。 　　但此刻，林啸谷、小梦、小想三个人的名字依然高悬榜上。而且江随没有收到任何击杀玩家的系统提示，这说明这三人确实还“活着”。 　　陆烬走到尸体旁，伸手摸了摸。 　　果然，都是影偶。 　　他们的情况和许墨阳差不多。肉身可能处于昏迷或植物人状态，魂体脱离出来，凭借着影偶来活动。 　　所以即便影偶死亡，也只是魂体受损，换一具影偶，休养一段时间后还能继续活动。 　　但如果魂体消亡，肉身也会死亡。 　　所以，当百相蚺它们吞掉那八名袭击者的魂魄后，陆烬成功获得了那些玩家的积分奖励。 　　奇怪的是，收到积分的并非“陆烬”的账户，而是一个全新的、没有名字的空白账户。 　　陆烬猜测，游戏识别的很可能是肉-体本身，它自动把“陆烬”和“沈忘川”区分开了，而沈忘川非玩家，所以账户是空白的。 　　 　　* 　　林啸谷尸体这边暂时查不出更多线索，江随也想不出所以然。 　　 　　他走到陆烬身边。 　　 　　——陆烬已经取出肩胛骨的子弹，也做了简单的消毒和包扎，毕竟是枪伤，去医院不合适。 　　 　　“你还好吧？”江随问他。 　　 　　陆烬：“没事。” 　　这时，一位拥有治愈系技能的玩家怯生生地走过来。 　　“那个、我的技能是【愈合】，”小姑娘小声说，“甜甜哥说你们有人受了枪伤，让我来看看。” 　　“但我刚进游戏，技能等级很低，冷却时间也很长……一次只能治疗一个人。” 　　“能完全治愈吗？”江随问。 　　小姑娘点头。 　　“那这技能很不错了。”江随评价。 　　陆烬也表示认同。 　　初级奶妈通常像许墨阳那样，只能处理皮外伤，这种贯穿伤能完全治好，这小姑娘潜力很大。 　　正好可以治疗江随手臂的枪伤，免得陆烬每次看到，想起他是为自己挡的枪，心里总过意不去。 　　哪想下一秒，江随却指着陆烬。 　　 　　“那你帮他治疗吧。” [62]062:“还是和你对轰带感” 　　陆烬顿了顿：“我不用。” 　　但江随却很坚持：“行了。就你这身板，再多流点血，我都怕你去见阎王。” 　　陆烬心说他还巴不得见见阎王呢，好问问他这破游戏到底怎么回事。 　　 　　不过他没说出口，只是又想拒绝。而江随却经按住他的肩膀。 　　 　　以前陆烬没觉得江随多强壮，现在这影偶实在孱弱，两人的力量差距一下子显现出来。江随的手臂极其有力，桎梏着沈忘川的时候，甚至能把他的肩膀捏断。 　　陆烬无奈，只能接受治疗。 　　治疗过程中，他忽然想起厂房里江随说过的话，侧过头问道：“你刚说的那个相好，是什么意思？” 　　江随正低头给沈思瑜发消息汇报情况，头也没抬，随口回答：“你不是有个前男友？最近刚分的手？” 　　——高手兄，应该是男的吧？ 　　陆烬：“？” 　　他什么时候有前男友了？连沈忘川这名字，都是他一个小时前瞎编的。 　　江随感觉身侧传来一股森然的寒意，不由得抬起头，正好对上沈忘川那冰冷的目光。 　　这个战五渣能力不怎么样，脾气却大得很，尤其是生气的时候……莫名有几分像陆烬。 　　江随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把所有锅都推出去：“都是时甜甜说的。” 　　陆烬沉默地转向时甜甜。 　　时甜甜刚安抚完其他玩家，美滋滋地走过来，却迎面撞上沈忘川冷得能冻死人的眼神。 　　时甜甜：“？” 　　得知江随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卖了，时甜甜恨铁不成钢，也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我……我都是占卜出来的！” 　　陆烬眉梢一挑：“你不是看不到我的过去？” 　　“看不到你的，但我可以看到别人啊，”时甜甜笑了笑，“然后再逆推嘛！” 　　* 　　一个小时前 　　那时的沈忘川和江随还在会议室吃早饭，隔壁休息室里，时甜甜掏出了他的龟壳。 　　——这是他占卜的工具，有时候用龟壳，有时候用塔罗牌，有时候甚至撒把米，全凭他心情。 　　时甜甜当场为沈忘川算了一卦。 　　一片空白。 　　这几天他试了好几次，无论是用空白占卜，还是用其他要素占卜，结果都是空白。 　　但时甜甜实在太好奇了，沈忘川看着就弱不禁风，也没啥战斗力，这样的玩家能三天通关B本？不合理啊！ 　　时甜甜换了个思路，占卜“被封存的副本里，有顶尖高手！” 　　答案是一个概率的回答，但偏向肯定。 　　时甜甜眼睛一亮。 　　——“两次封存的副本里，他都在！” 　　答案偏向肯定。 　　——“他对那两次通关副本都贡献巨大！” 　　仍旧是肯定。 　　——“他现在在哪里？” 　　时甜甜将铜片撒在桌面的地图上，其他铜币都散落在地图外，唯有一片铜币转了两圈，最后稳稳落在山城的位置。 　　 　　时甜甜：“！！！” 　　高手兄也在山城！而沈忘川同样在山城，两人从副本内到副本外都在一起！ 　　 　　* 　　 　　时甜甜摊手，“你看，这不就绕过你，推测出有这么个人了嘛！” 　　陆烬听完，觉得时甜甜的占卜也没毛病。他占卜的是副本里的其他玩家，之所以将“沈忘川”和“某高手”联系在一起，不过是因为两人都在山城，大致还是合理的，可能性也很高。 　　陆烬：“那‘睡一张床’的结论又是怎么来的？” 　　时甜甜挠了挠头：“我就是继续占卜，想看看那位高手兄为什么来山城……结果铜币掉到床上了……” 　　高手兄显然是为空白而来。 　　铜币又掉在床上……那不就说明，空白和高手兄是睡一张床的关系吗？ 　　之后时甜甜还想继续占卜，可惜突然流了鼻血，天赋使用过度，他只能无奈地收起龟壳。 　　不过他最后还算出，那位高手兄是个男人！ 　　嗯，真是好大一个瓜呢~ 　　陆烬：“……” 　　江随：“……” 　　治疗的小姑娘都忍不住：“甜甜哥，有没有一种可能，同性睡一张床，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和皇甫也在副本里睡过一张床啊！” 　　时甜甜：“！！！” 　　时甜甜眨了眨眼睛，心虚地说：“是没错，但我不也只是说他们是‘睡一张床’的关系，我也没过分揣测啊！” 　　“你说了，”宋闻帮他回忆着，“你说，他们可能是小情侣。” 　　时甜甜：“……” 　　他好像还真说过。 　　不过很奇怪，他向来测到什么说什么，然而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小情侣上面去。 　　他看向陆烬：“是我过分解读了……” 　　陆烬语重心长，“占卜只是参考，你最好别全信。” 时甜甜挑眉：“怕我死于预知？” “不，”陆烬说，“怕你知道太多八卦，被人打死。” 时甜甜：“……” 　　* 　　治疗结束，交易继续。 　　和管理局的交易是一手积分一手货，和时甜甜的交易，他则是先将手铐交给了对方，说好等测试完毕再交付碎片。 　　交易结束，时甜甜热情地邀请陆烬和江随一起去吃火锅，但陆烬婉拒了。燕都那边的影偶已经“睡”太久，再这样下去，管理局恐怕要起疑心了。 　　“需要我叫车送你们吗？”临走前，时甜甜客气地问。 　　“不用。” 　　陆烬和时甜甜还有江随挥手告别，然后坐着地铁离开，接着又出窍，登上最近的航班。 　　等陆烬抵达灯草胡同的四合院时，刚好中午12点。 　　一见到陆烬回来，许墨阳激动地冲上前，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陆哥！” 　　他一晚上加一个上午都心惊胆战，就怕江随看出眼前的“陆烬”是他假扮的！ 　　“你终于回来了！” 　　陆烬拍了拍许墨阳的肩膀。 　　“辛苦了。” 　　他先回到定制的影偶身上，缓缓睁开眼睛。身体的钝涩和疲惫感减轻了不少。 果然，定制影偶贵，也是有贵的道理。 　　旁边的鹌鹑蛋察觉到动静，从枕头上飘起来，化作一行文字： 　　【睡醒了？】 　　【都12点才起床，猪啊你】 　　陆烬：“你不是去执行任务了？还有时间分神过来？”他没好气地说着，起身去浴室刷牙。 　　 　　鹌鹑蛋一直跟在陆烬身边。 　　【结束了呗】 　　【你怎么不问我顺不顺利？】 　　“你都能在我身边叨逼叨，还能不顺利？” 　　【是啊，那些人太菜了，不好玩】 　　【还是和你对轰带感】 　　陆烬：“……” 　　他瞥了眼鹌鹑蛋：“你今早是不是吵我睡觉了？” 　　——这是许墨阳告诉他的。 　　鹌鹑蛋心虚地缩了缩。 　　【没有啊！我一直很老实呢】 　　【是你睡迷糊了吧？】 　　陆烬冷笑一声，吐掉嘴里的泡沫，凉凉地看着鹌鹑蛋。 　　“以后睡觉再烦我，我就把你埋到院子里，给槐树当化肥。” 　　【qwq】 　　【吵你的是蛋蛋，不是我】 　　“哦，那就浇王水，融化了一起埋了。” 　　【……好狠】 　　* 　　和江随互怼了一会儿，陆烬出去吃午饭了。等吃完了回来，鹌鹑蛋又变得安静，估计江随那边忙，没空分神过来。 　　正好，陆烬也该“午睡”了。 　　他再次出窍，去了地下室。 　　取出“沈忘川”的影偶，影偶的衣服已经被时甜甜的道具清理干净，但上面还留着之前被冲锋-枪贯穿的弹孔。 　　许墨阳见状，倒吸一口冷气。 　　“陆哥，山城那么危险呢！” 　　“嗯，遇到了一群打劫的。” 　　至于那几个“打劫”的……陆烬手一抖，将那三人从手机里放了出来。 　　林啸谷和双胞胎滚落在地上，摔得龇牙咧嘴。他们茫然地环顾空荡荡的地下室，再看向眼前两个完全陌生的男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们是谁！” 　　陆烬还没开口，林啸谷的视线却猛地定住了。 穿过陆烬，他看到地下室那一排玻璃罐子，以及其中“沉睡”的“沈忘川”。 　　林啸谷：“！！！” 　　“你是空白？你在基地里用的是影偶？！” 　　连特殊管理局都不知道影偶的存在，可空白竟然知道！ 　　“这个‘也’，用得不合适吧？” 　　陆烬蹲下身，平视着摔倒在地的林啸谷：“影偶是冥界的产物，专门提供给那些被恶鬼毁掉肉身的魂体。我用很合理。但你们为什么也有？” 　　“你，到底是谁？” 　　林啸谷吓得往后缩了缩。 　　如果说沈忘川给他的感觉是不足为惧的战五渣，那眼前这个男人则截然不同，尤其是他靠近的瞬间，不经意流露出的气息，让林啸谷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林啸谷咽了口唾沫，眼神漂浮：“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陆烬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你确定要为你身后的人隐瞒？你应该知道，即便你肉身还在，但如果魂体消亡，你也会死。” 　　“而且，是不入轮回的死。” 　　“我既然能拘你的魂，你以为我杀不了你？” 　　林啸谷浑身僵硬。 　　他身后的双胞胎更是满脸惊恐。 　　林啸谷显然还想硬扛，但陆烬却已没了耐心。他只轻轻打了个响指，百相蚺如暗影游龙般蜿蜒而至，一口叼住了林啸谷！ 　　“放开我！”林啸谷吓得大叫，“放开我！” 　　可之前的指令是抓捕。 　　而这一次，是吞噬。 　　百相蚺兴奋至极，硕大的头颅将林啸谷往空中一抛，随即张开血盆大口—— 　　林啸谷瞬间被百相蚺吞入腹中！ 　　双胞胎：“！！！” 　　蛇身蠕动，她们眼睁睁看着“活生生”的林啸谷在蛇腹中鼓起一截，又逐渐消融……最后，化作黑色鳞片上的一张痛苦的脸。 　　那张脸仍残留着绝望、不甘、愤恨的神情，死死盯着陆烬。 　　双胞胎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哆嗦。 有影偶相助，她们没那么容易死，可林啸谷竟变成了百相蚺的一张脸……他真的死了！ 　　陆烬转向那两个双胞胎。 　　“所以，你们还打算隐瞒吗？” 　　小想和小梦对视一眼，她们比林啸谷年轻得多，是属于被组织吸纳进来的玩家，嘴也没林啸谷那么严。 　　在看到林啸谷的下场后，两人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身为姐姐的小梦颤声坦白：“冥途！” 　　“我们背后的组织，叫冥途！” [63]063:神的恩赐 　　陆烬觉得奇怪。 　　“冥途”这个词，对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但根据林啸谷的战斗力，以及他们知晓影偶这点来看，这个组织绝不简单。 　　人死后魂归冥界，接受审判，功过赏罚，安排转世，这是天地间运转不息的基本法则。 　　也因此，地府能查阅每一个灵魂生前的记忆，也因此知道了天赋者、特殊管理局这样的存在。 　　然而陆烬身为无常，却从未听说过“冥途”。他们像是游走在规则之外，要么有办法绕开地府的监察，要么……有能耐直接删除魂体的记忆，让地府无从探查。 　　一个深知鬼神存在却又能规避地府的组织…… 　　有意思了。 　　陆烬还想询问小梦更多信息，但就在小梦说出“冥途”后，她忽然全身痉挛！ 　　“姐姐！” 　　小想惊恐地抱住小梦。 　　陆烬马上蹲下身查看小梦的情况，但他刚靠近，小梦竟然无火自焚！幽蓝的鬼火燃烧起来，顷刻间将小梦淹没！ 　　紧接着，小想也如同被点燃的蜡烛，火焰瞬间吞没了她。刺目的光芒一闪而过，两人的魂体便化为漫天飘散的灰烬，彻底消失。 　　陆烬瞳孔骤然紧缩。 　　无火自焚，只有泄露了鬼神信息的记录设备，才会无火自焚！！！ 　　地府第一法则是“不伤人”，如果人类知道了鬼神的存在，最多只会被删除记忆；如果人类奸淫掳掠，无常也只能给个弹脑门的惩罚，等他们死后才能真正审判。 　　可小梦小想竟然被烧死了？ 　　陆烬的神色更加凝重。 　　许墨阳惊恐地看着这一幕，“陆哥……她们为什么会死啊？” 　　“应该是某种规则，”陆烬说，“背叛‘冥途’者，都会死。” 　　这时候，手机APP传来提示音，陆烬打开一看，上面显示他击杀林啸谷、小梦、小想，成功获得三人的积分。 　　估计背叛是被动死亡，而导致小梦小想背叛的原因是陆烬，所以系统把她们死亡也归在陆烬头上。 　　加上刚刚百相蚺咬死林啸谷的那部分，还有基地死掉的八个袭击者，总共有三万多积分。 　　这些积分都在空白的账户。 　　想来，系统确实识别的是肉身，而非魂体，所以找不到目标，他们就把这些积分都归在空白头上。 　　* 　　与此同时—— 　　黄泉游戏的系统公告响起：【恭喜玩家[……]PK获胜，成功击杀top10玩家林啸谷，完成前十玩家首杀！】 　　鲜红的公告在世界频道循环刷屏，整整三遍。 　　——在黄泉游戏，top10玩家的所有变化都会被全服通告，死亡也亦然。 　　整个游戏论坛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top10死了？！！！] 　　[空白杀了林啸谷？为什么啊？] 　　[空白不应该是反对新规的吗？为什么他会杀林啸谷？！] 　　[会不会是林啸谷先动的手？] 　　[不可能！林哥人多好啊！上次副本还救过我！他绝对不是那种人！] 　　[我觉得空白有问题！名字都不透露！躲躲藏藏非常有猫腻啊！] 　　top20的高玩小群里，同样一片哗然。 　　[皇甫亿宸：什么情况？林哥没了？@时甜甜 @韩寺空白不是跟你们在一块吗？出来说句话呀！] 　　[柯数：不止林哥。排名18和19的小梦和小想也不见了，我记得她们过去常常和林哥一起下本。] 　　[宫晴雪：空白一挑三？牛啊！] 　　[时甜甜：？？？] 　　[时甜甜：空白杀的人？搞咩啊！林啸谷的尸体还在我这儿呢！] 　　[群内众人：？？？] 　　[皇甫亿宸：系统出BUG了？] 　　大家都一头雾水，于是时甜甜主动解释： 　　[时甜甜：今早我们和空白交易，林啸谷和1819来袭击我们，要杀空白。当时江队一挑三搞定林啸谷，尸体都凉了，但是他们死后，我们却没有得到积分。] 　　[时甜甜：那时候江队就猜测人没死，哪想现在看到系统通知。]　 　　[群内众人：？？？] 　　[皇甫亿宸：不是，都尸体了，人还没死？] 　　[柯数：没积分这事也很奇怪。] 　　[时甜甜：现在恐怕只有空白知道怎么回事了。@匿名大佬，冒个泡？人是不是你补的刀？] 　　陆烬那会儿在看积分，试着把空白账户的积分转移到“陆烬”账户。 　　论坛的积分排行榜只计算副本奖励和击杀玩家的累计积分，交易积分不在此列，所以即便他的账户出现大批积分，也不会影响他的排名。 　　这时候，他看到top20群的消息。他本来不想让人知道的，但反正系统公告的是[……]，那也无所谓。 　　思忖了两秒，陆烬回了一个字。 　　[匿名：是。] 　　群里瞬间安静了。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 　　那可是top10的林啸谷啊！ 　　时甜甜心中更是震撼万分。人明明是江随杀的，为何最终判定是空白？ 　　 　　他不觉得空白抢人头，这点人头和他那手铐换取的积分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时甜甜震惊的是，林啸谷能够死后不被通告，一定是采用了某种办法，甚至可能和江随说的一样，他根本没死。 　　他借假死逃亡。 　　而空白，砍断了他的生路。 　　时甜甜倒吸一口凉气，他还是小看了空白啊……还以为他靠的是那个高手兄呢，现在看，他只是武力值低，本人也不简单啊！ 　　其他人的想法与时甜甜大同小异。 　　柯数更是直接拉了一个新群。 　　——没有空白的新群。 　　时甜甜进群时候，看到群里都是熟人，也就空白不在，他哭笑不得。 　　[时甜甜：你们是小学鸡吗？群外还有群？老实说，你们背着我是不是还有？] 　　[宫晴雪：有一个无top7的群，秦渊是群主。] 　　[时甜甜：？] 　　[时甜甜：幼稚！] 　　[时甜甜：信不信我马上建一个没top2的群？！@秦渊] 　　[秦渊：-_-||] 　　[柯数：言归正传，空白是真正杀死林啸谷的玩家，这点毋庸置疑，但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柯数：我们之前已经确定了NPC是鬼魂，这个除了晴雪在副本里遇到熟人外，还有管理局佐证。] 　　[柯数：既然NPC是鬼魂，那玩家死后呢？是不是也是鬼魂？] 　　[群内众人：！！！] 　　[皇甫亿宸：啊？] 　　[皇甫亿宸：以后PK还得杀两次？鞭尸啊？] 　　[柯数：那倒不必。] 　　[柯数：我推测林啸谷他们可能拥有某种‘复活’的技能或道具，所以江队杀死他们后系统未作判定。] 　　[柯数：而空白，掌握了能彻底阻断他们复活、乃至湮灭魂灵的方法。] 　　柯数的话让群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她的技能是【分析】，加上数学博士的高智商，其推测准确率极高。top20中最早推测出NPC是鬼魂的人就是她。只因结论过于骇人，高玩们才默契地秘而不宣。 　　基于“存在鬼魂”这一前提，柯数的分析合情合理。 　　当大多数人还在副本中苦苦求生时，空白已在封印副本；当众人还在为玩家PK烦恼时，他已能斩断别人的复活之路。 　　他永远领先所有人一个版本。 　　时甜甜叹了口气。 　　[时甜甜：所以人家才是大佬啊！] 　　[柯数：我在想另一个问题。] 　　[柯数：空白为什么如此执着于收集碎片？碎片是否才是关闭游戏的核心？他是否知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关于碎片的真正用途？] 　　无人能回答。目前拥有碎片的人，如时甜甜、宫晴雪和管理局，都不清楚碎片的具体作用。 　　突然，沉默许久的韩寺发言了。 　　[韩寺：根据管理局掌握的情报，碎片是解开游戏之谜的关键钥匙。] 　　[韩寺：或许，只要破解了碎片的秘密，我们就能找到关闭这个游戏的方法。] 　　* 　　论坛上，关于空白的争论仍在持续。有人谴责，有人支持。 　　最后还是时甜甜出来澄清，表示他们今天和空白交易，空白愿意公布封存副本办法，但是这办法需要道具，所以他们交易了道具。 　　但是林啸谷等人不愿意游戏封存，所以暗杀空白，最后又被他们反杀。 　　此言一出，风向顿变。 　　[！！！] 　　[我就知道肯定是林啸谷的问题！] 　　[空白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支持大佬！大佬加油！] 　　[我不管，从今天开始我就是空白的脑死忠粉！我就指望着他关闭游戏了] 　　[+1，我做梦都期待游戏关闭，空白是唯一给了我希望的人，我凭什么不信他？] 　　[论坛所有公告都有奖励，只有封存副本是通知，且副本只能进入一次，空白做这件事没有半点好处，但他还是做了，都这样了还怀疑他？] 　　[是啊，你们不知道，抽到被空白封存的副本，白拿积分奖励有多爽！] 　　[反正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站空白！] 　　* 　　当然，论坛上也并非只有一种声音。有人渴望关闭游戏，就有人渴望游戏继续。 　　只是后一种声音在主流舆论下显得微弱，大多存在于私下的讨论或加密频道中—— 　　[这游戏有啥错？现实里累死累活一个月才几千块，游戏里三天就能赚好几万！] 　　[就是啊！活得跟条狗一样，那还不如拿命搏一搏！] 　　[这游戏多刺激啊！还能获得超能力，现实里都能用，不爽吗？] 　　甚至有人，心甘情愿进入游戏。 　　疗养院的花园里，少女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她因为过于瘦削，一双眼睛显得很大。 　　一位身着红色兜帽长袍的长者缓步地走近，将手轻轻放在她颤抖的肩上。 　　“孩子，不用害怕。这并非灾难，而是一场伟大的试炼！只要你勇敢地参与其中，并取得胜利，就能获得你想要的一切！” 　　女孩怯生生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冀：“神真的会允诺一切吗？真的会让我妈妈回来吗？” 　　长者兜帽下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他郑重地点头。 　　“是的，这是神的恩赐的，是给予虔诚信徒的奖赏。只要你通过神的试炼，你就能再见到你的母亲！” [64]064:“不能等我两天？” 　　目送女孩走进猫猫巴士，巴士渐行渐远，长者脸上那抹慈祥的假面骤然收敛。皮肤如枯槁的树皮，紧紧绷在骨头上，上面嵌着一双无神的眼。 　　他转身回到疗养院内。 　　手术室里气氛紧张，几个医生争分夺秒，抢救手术台上早已失去生命体征的三个人。 然而无论除颤仪多么努力，他们的心跳仍如一条平直的线，没有半点起伏。 　　主治医生心惊胆战地擦着汗，走到长者身边，“……我们已经尽力了，但他们和魂体之间的关联彻底断了……” 　　明罪长老面沉如水。 　　医生赶紧找补：“是管理局！我们的人得到消息，是江随杀了林刑官！小梦和小想也是他们杀死的！” 　　“不是管理局。”明罪长老声音沙哑，“他们并没有掌握通灵的技术。” 　　医生喃喃：“那林刑官怎么会出事啊……” 　　要知道，林啸谷的能力是【净空】，在这样的天赋下，他面对任何天赋者，都有一较高下的能力。就算对方侥幸杀了他，但只是影偶，林啸谷完全能活着回来。 　　“不是还有空白吗？”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他的声音很清澈，是少年独有的嗓音。然而他的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邪气，音调也怪怪的。 　　医生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少年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棉布T恤，从发丝到皮肤都透着近乎病态的白，一双眼睛像瑰丽的蓝宝石，晶莹剔透。 　　这是典型的白化病长相。 　　明罪长老看到白化病少年，目色一凝：“确定是空白？” 　　“喏！”少年懒洋洋地掏出手机，屏幕正显示着那条滚动的全服公告。 　　“游戏都出公告了，林啸谷那家伙是真死喽！”少年看了眼手术台上了无生机的林啸谷，轻嗤了声，“啧，白瞎了那么好的天赋，留给我多好啊！” 　　明罪长老扫过论坛上的讨论帖和回复，脸色更加难看。 　　“沈、忘、川！”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气愤地吩咐着身边的手下，“查，一定要查到这人到底是谁！” 　　能封存副本，已经超出冥途的预料，空白竟然还能杀死他们的刑谕官！这人绝不简单！ 　　* 　　江随回到燕都时，已经是傍晚。 　　他右臂的枪伤已做了处理，上了消炎的药，仔细包扎好，再用一条白色三角巾吊在胸前。 　　飞机刚一落地，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沈思瑜派来的人“押”进了燕都第一人民医院的VIP病房。 　　医生检查后得出结论：身上多处擦撞的皮外伤，不算严重，唯独右臂的贯穿伤麻烦，虽然没有伤及骨骼，但彻底愈合也需要几个月。 　　等医生离开，沈思瑜反手关上病房门，抱臂看着江随：“糯糯还在副本里，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你这几天就给我老实待在医院，等她出来了，我再让她来给你治疗。” 　　江随浑不在意地动了动肩膀：“一点小伤……” 　　沈思瑜柳眉倒竖：“枪伤叫小伤？江随你长本事了！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舅妈，让她派人把你捆在病床上？” 　　沈思瑜这人，对外铁面无私，对着自家亲人却总是心软。所以她知道自己管不住江随，要管住江随，她会把江随亲妈搬出来。 　　江随果然秒怂。 　　他举手投降，动作牵扯到伤处，疼得他龇了龇牙，“我听话，就在这儿待着等糯糯出来，行了吧？” 　　沈思瑜满意地颔首：“这还差不多。这几天也别下本了，等伤彻底好了再说。” 　　江随：“真没那么严重，再说如果我不下副本，陆烬最近下副本的话……” 　　话没说完，沈思瑜的眼刀又飞了过来，“江随，你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管理局离了你就不转了？韩寺这两天盯着陆烬不也没出岔子？要你咸吃萝卜淡操心！” 　　“再啰唆，我现在就给你妈打电话！”说着，她真掏出了手机，作势要拨。 　　江随简直没脾气了。心说沈思瑜都当妈的人了，女儿都快考大学了，怎么还玩告家长这一套？ 　　糯糯都不这样了！ 　　但他偏偏没辙。 　　江随只能拦着沈思瑜认输：“行行行，我这几天绝对不和陆烬下本，行了吧？” 　　得了保证，沈思瑜这才缓了脸色，松了口气。 　　探病总得有探病的样子，她从带来的果篮里挑了个最大最红的苹果，塞到江随没受伤的那只手里。 　　“生病了要多补充维生素，吃吧。” 　　江随低头看看手里的苹果，又抬抬自己吊着的手臂，无语道：“沈思瑜，我好歹是个伤员，你就不能削了皮再给我？” 　　“不会。”沈思瑜答得理直气壮，“在家都是你姐夫削好给我吃的，没削皮的苹果我不吃。你自己削吧，削苹果都不会，以后怎么讨老婆？” 　　江随：“……” 　　他冷哼了一声：“我以后肯定找个愿意给我削苹果的老婆。” 　　沈思瑜嗤笑：“快奔三的人了，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还做梦找个给你削苹果的老婆？醒醒吧你。” 　　江随：“……” 　　他气得干脆懒得削了，直接“咔嚓”啃了一大口，嚼了两下，总觉得像在吃农药，又悻悻地把苹果放回了床头柜。 　　这时，沈思瑜的手机响了，是盛梨发来的消息。她扫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神色沉凝起来。 　　“怎么了？”江随注意到她的变化。 　　“没什么，”沈思瑜收起手机，抬眼看他，“论坛上关于空白杀了林啸谷的事，你看到了吧？” 　　江随点头。 　　沈思瑜：“柯数的推测，你觉得有几分可信？” 　　“八-九分吧。” 江随给出一个保守的估计。但目前来看，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沈思瑜却说：“我觉得有十分。” 　　江随看向她。 　　只见沈思瑜从挎包里掏出一副粗犷的眼镜。镜框通体漆黑，镜片也是墨色的，看着跟电影院发的3D眼镜差不多。 　　“这是什么？” 　　“科技部刚捣鼓出来的新产品，灵能眼镜，据说能看见鬼魂。” 　　江随瞳孔收缩。 　　“别那么惊讶，”沈思瑜解释道，“这项目立项好些年了，不是一蹴而就的。” 　　管理局很早便察觉到世界上存在某些不可见的东西，他们只当这是某种诡异现象。但即便诡异，也促使他们进行相关的研究。 　　早期的经费不足，所以大多数成果也只是猜想和理论，直到黄泉游戏出现，管理局加大研究资金，进程才猛地加快，如今总算拿出了第一代成品。 　　“你试过了？”江随问。 　　“试过了。”沈思瑜苦笑一声，“戴上后你就会知道，这真的是一个，我们从未了解过的世界。” 　　… 　　留下眼镜后，沈思瑜便离开了。 　　管理局还有事情，她也只能抽空来探病，还得回去继续工作。 　　病房里安静下来，江随闲着也是闲着，伤的是手，不影响他活动。他拿起那副灵能眼镜，端详了片刻，最终还是好奇地戴上了。 　　沈思瑜说得没错。 　　戴上眼镜之后，整个世界……彻底变了样。 　　尤其是这里是医院，当江随戴着眼镜走到走廊，除了能看见那忙碌的医护人员，还有许多飘荡的，不确定是什么的东西。 　　灵能眼镜里只有两种颜色，活人的灵是明黄色的，干净澄澈；而那些不知道什么的存在是黑色的，像包裹着浓郁的怨念。 　　这些黑色灵体大多没有意识，只是依循某种本能徘徊在医院各处。 　　江随甚至看到急救大厅送来一个车祸重伤者，对方的灵能在身体里是明黄色的，但在医生抢救无效后，他的灵能变成了黑色。 　　几分钟后，医生宣布死亡。 　　那团漆黑的灵缓缓从躯体中飘出，茫然地晃悠了几下，最终穿墙而过，消失不见了。 　　就在这时，眼镜视野里出现了第三种颜色! 　　那既非明亮的黄，也非沉寂的黑，而是两者混沌地交织的奇特光团。 　　江随下意识摘掉眼镜，那光团瞬间从视野里消失。他只看到光团原先位置旁边，提着果篮的青年正朝自己走来。 　　陆烬走到江随面前，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手上那副傻乎乎的黑框眼镜上。 　　“戴的什么玩意儿？” 　　江随没说话，只是重新戴上了眼镜，再次看向陆烬。 　　镜片之后，陆烬周身笼罩着一层温暖而明亮的黄色，干净又耀眼。 　　江随轻声笑了。 　　* 　　病房里，陆烬放下果篮。 　　那混沌的光团也跟着进来了，像个小尾巴，老老实实跟在陆烬屁股后面。 　　“你们管理局就没一个治愈系？”陆烬打量着江随吊着的胳膊，“人员配置也太差劲了吧。” 　　“奶妈还在副本里。”江随坐在床沿，抬头看着陆烬，眼尾自然而然地扬起笑意，“怎么，担心我啊？” 　　陆烬送他一个冷眼：“想太多。” 他又道：“反正你现在也没人治，不如我来帮你？” 　　江随瞬间反应过来，刚才那黄黑交织的光团，应该是许墨阳。 　　“行啊。”江随答应得爽快，“不过许墨阳那治疗水平，也就治点皮外伤，CD还长……得治疗好几次吧？那你是不是天天都得来医院？” 　　旁边的许墨阳赶紧说：“我升级了！我的CD时间变短了！” 　　可惜他的声音传不到江随耳中。 　　陆烬：“不用吧，你教他就好了。我对你的伤势又没什么帮助。等许墨阳的技能上去了，你的伤也能好得快些。” 　　江随顿了顿：“你不来了？” 　　陆烬：“我要下副本。” 　　持有碎片必须是攻略过A级副本的玩家，但他的攻略进度是B本，所以他得去赶紧攻略A本。 　　江随一噎，敢情这家伙专程跑一趟，根本不是探病，是来让他培训许墨阳的？ 　　他语气有点酸：“你对许墨阳倒是挺好的。” 　　陆烬一脸莫名地看着江随：“你这不是废话吗？” 　　 　　许墨阳那命都拴在裤腰带上了，半条命都送给地府的人。但江随只是伤了手臂，都没伤到骨头，事情的轻重缓急都分不清？ 　　 　　江随：“什么时候走？” 　　陆烬：“明早。” 　　江随：“不能等我两天？” 　　陆烬奇怪地看着江随，“两天都够我出本的了，况且，我带一个拖油瓶干什么？” 　　江随哑口无言。这话没毛病，本来他和陆烬也不是真正的队友，是他死皮赖脸跟着陆烬，陆烬一直想要甩掉他的。 　　这次江随受伤，沈思瑜又不让他下本，正好方便陆烬独自行动了。 　　可即便知道这些，江随还是感觉心里闷闷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烦什么，就是感觉不舒服。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削了皮的苹果。 　　“连削苹果都不行，还下什么本？”陆烬没好气地说，“赶紧治疗，等你伤好了再说吧。” [65]皇家游轮: 　　江随愣住了。 　　他其实自己能削，他是伤了手臂，但他削苹果可以用天赋。他只是没那么喜欢吃苹果，刚咬了一口，发现不甜也不水润，加上没削皮，干脆不吃了。 　　这会儿陆烬拿着削好的苹果递给他，江随顿了顿，心底那股烦闷瞬间消失了。 　　陆烬忽然才想起来…… 　　江随的天赋已经恢复了，哪需要他多此一举？只是在山城的记忆太深刻，让他都忘了江随天赋回来的事情。 　　陆烬下意识收回手，可江随动作更快，一下扣住他的手腕，低头在那苹果上咬了一口。 　　同样是医院门口199元一篮的水果，但可能是陆烬运气好，这颗苹果尤其水润，又大又甜。 　　“好吃。”江随嚼了两下。 　　陆烬：“……” 　　“你不能自己拿着吃？” 　　“我这不是担心你出尔反尔嘛！” 　　陆烬：“……”担心得真准。 　　江随得寸进尺，还抓着陆烬的手，就着那个姿势咬了第二口。这次他没注意，嘴唇不经意擦过陆烬抓着苹果的指尖。 　　发生太快了，江随都没察觉，陆烬感觉指尖像过电般一麻，温软湿润的触感转瞬即逝，只有指尖依然残留着江随的体温。 　　陆烬当即手腕一抖，把苹果抛向江随：“自己吃！” 　　江随完好的左手一捞，稳稳接住苹果。他看向突然变脸的陆烬：“真出尔反尔啊，一个苹果而已，小气。” 　　陆烬：“……” 　　*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暗了。 　　陆烬预约的是明早九点的副本，A级，大概一周结束，到时候时甜甜那边的测试差不多也结束，他可以拿到碎片，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 　　许墨阳开心地拿着手机凑过来：“陆哥，组个队啊，到时候一起进副本~” 　　陆烬瞥他一眼，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不是让你去给江随治疗，顺便跟他学点东西？” 　　虽然两人无法对话，但许墨阳能听到江随的声音，单方面指导不成问题，顶多是外人看到江随对着空气说话，觉得这人神经病罢了。 　　许墨阳顿了顿：“陆哥，这次副本你不带我吗？” 　　“A本没那么简单。”陆烬说。 　　蹭经验的上限是B级副本，再往上，A级副本可能会有【个人任务】，不适合蹭分。团体任务时，陆烬可以护住许墨阳，但个人任务就说不准了。 　　许墨阳有些失落，但他也知道他实力不够，所以没多纠结。 　　“那好吧，陆哥，你安心下本，我这几天就跟着随哥学习技能！等我技能上去了，再和你一起下本！” 　　* 　　第二天一早，陆烬在院子里吃了早餐，简单收拾后，他离开了四合院，去巷口等猫猫巴士。 　　虽然是第三次下本，但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坐巴士。 　　晨光熹微，巷子里寂静无人。 　　 　　此情此景，像极了过去无数次陆烬完成任务后，独自在某个路口等待去地府的灵魂巴士。 　　其实大多时候，陆烬都是一个人。 　　无常的身份，注定了他就是会一个人。“鬼神不可被知晓”这条法则存在的很大原因，是地府不希望无常和活人有牵连。 　　情感牵连越少，越能够保持无常的孤寡和公正。 　　——毕竟都是鬼魂，属于死后再就业，死人和活人本就该泾渭分明，不应该有牵扯。 　　陆烬是这些年唯一一个以活人身份担当无常的存在。当初通过无常考试时，陆阎还故意卡他政审，就是想让他滚回人界，和这世间能多一点联系。 　　“小屁孩，你死的时候才几岁？十三岁吧？毛都没长齐，懂个屁的人性？当什么无常？滚回去给老子把书读完再说！” 　　陆烬那时只觉得这人蛮不讲理：“我已经能独立缉拿B级恶鬼，我满足无常的所有要求，也通过了考试，凭什么不能转正？” 　　“老子是阎王爷还是你是？老子现在新立的规矩！你们人界考公务员不都要求本科起步？你也给我去拿个文凭再来！” 　　旁边的孟婆一边熬汤一边劝他：“小烬啊，在人世间多待几年，你会认识很多的人。到时候你就会明白，永远不被人记住，其实是种折磨。” 　　“你看看老范他们，要不是心里有个放不下的人，谁愿意来当无常啊？他们都死了，没机会了，但你还有机会呢。” 　　当无常，就必须被世人遗忘，这其实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情。 　　拗不过那两人，陆烬最后只拿到临时无常的职位，最后还是一个人，踏上了回到人界的灵魂巴士。 　　这些年，陆烬走了很多的路，认识了很多的人，看到了很多世间的冷暖，知道了人性的复杂，不再是陆阎口中的小屁孩。 　　他和许多人产生了联系：高中时总关照他的班长、大学里悉心指导他的教授，同寝的包子键盘，还有聒噪的许墨阳。 　　他有很多朋友，和周围大多数人都相处得不错。 　　但他们终究是他生命里的过客，他们有自己目标、生活、以及真正在乎的人。陆烬并未与谁建立起那种不可分割的联系，也没有像孟婆说的那样，遇到一个让他“放不下”的人。 　　兜兜转转，六年转瞬即逝，他还是如最初一样，孤身一人。 　　猫猫巴士碾过晨曦，悄无声息地停在他面前。车厢里，除了那只表情拽得像欠了它八百条小鱼干的矮脚猫，空无一人。 　　陆烬扯了扯嘴角，不知是在嘲笑陆阎当初的多此一举，还是嘲自己这六年的人界生活依旧没能改变本质。 　　你看，死了那么久，又回到人界六年，最后还是一个人走这黄泉路。 　　陆烬迈步上车，拣了个靠过道的位置坐下。 　　然而在他落座后，车门却并未如往常般立刻关闭。 　　陆烬抬眼，提醒驾驶座上的矮脚猫：“今天只有我一个玩家。” 　　矮脚猫甩了甩尾巴，瞄了眼虚拟面板，“谁说的？记录上显示还有一位乘客喵！” 　　陆烬一愣。 　　下一瞬，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逆着朝阳的曦光，大步朝陆烬走来。 　　他微微喘着粗气，像跑了一路，明明前排二十几个位置都空着，他却径直走到陆烬旁边。 　　“哟，你也下本啊……真巧！” 　　 　　他嘴角勾着笑，用膝盖顶了顶陆烬的外侧腿，“让个位置呗，我没地方坐了。” 　　 　　然后，他毫不客气地把陆烬挤到里面靠窗的位置。 　　陆烬看向江随，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心头像郁了一股很奇怪的情绪，但他却说不清是什么。 　　 　　僵持了十几秒后，陆烬深吸一口气，问江随：“你不应该在医院接受治疗吗？下什么副本？” 　　“医院太无聊了。”江随说，“所以来下个本玩玩喽~” 　　陆烬语塞，他想赶他下巴士都来不及，因为在江随上车后，那只蠢猫已经关闭了巴士车门，巴士发动，窗外的景观都成了虚影。 　　陆烬的目光落在江随空荡荡的右肩处：“你的三角巾呢？” 　　昨天还老老实实吊着的三角巾，今天却不见了，包扎的绷带也隐藏在江随酒红色的衬衫下，看着一点伤也没有。 　　江随随意地靠坐在椅背上，语气轻松：“下本就不需要了吧？带着那玩意儿不方便行动，也显得我很弱鸡啊。” 　　陆烬的目光更冷：“你撕一截衬衫当三角巾，还是我替你撕，你自己选。” 　　江随：“？” 　　他扯了扯质地精良的衬衫袖口，“这衬衫很贵的！扯坏了多可惜啊！” 　　陆烬皱了皱眉，他知道这牌子，因为陆阎买过，最便宜的一件都要一两万。 　　陆烬隐约知道江随家境不错，从他上次停在四合院外的保时捷就能看出来。管理局的薪水肯定支撑不起他这种消费，估计是他家里有钱。 　　但下副本穿这个？下副本不应该穿便于运动的休闲装吗？ 　　陆烬：“你脑袋被炮打了？穿成这样，去副本勾引NPC啊？” 　　江随的喉结明显地滚了一下，莫名地避开了陆烬的视线。 　　“……衣柜里随便拿的。” 　　… 　　陆烬最后也没撕扯江随的衬衫，他怕江随跟他讨要赔偿。这衬衫太贵，把他卖了他都赔不起，最后可能得卖陆阎的古董去赔。 　　撕他自己的T恤也不合适，陆烬还没那么无私奉献。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驾驶座的那只蠢猫身上。 　　矮脚猫正认真开车，两爪子扒拉在方向盘上，长尾巴晃来晃去，身上穿着一个小围兜。 　　忽然，它莫名其妙地被两人薅起来，江随的鹌鹑蛋立刻接管了方向盘，而陆烬的动作更是利落，“撕拉”一声，一把扯下一截矮脚猫的小围兜，露出他下面圆润可爱的猫蛋蛋。 　　矮脚猫：“？？？” 　　那一截小围兜被陆烬打了个死结，变成绑带让江随挂着，支撑着他受伤的手臂。 　　江随是嫌弃的，这玩意儿花花绿绿，上面还有小鱼干图样，幼稚极了，和他的低调奢华衬衫一点不搭。 　　他想拒绝，但陆烬的目光很冷。 　　江随：“……” 　　他只能戴上。 　　捂着蛋蛋的矮脚猫站在一旁，表情很凌乱。 　　“薅咪小背心？！” 　　“你们两个特喵的是人吗！！！” [65]065:“穿成这样，去副本勾引NPC啊？” 　　江随愣住了。 　　他其实自己能削，他是伤了手臂，但他削苹果可以用天赋。他只是没那么喜欢吃苹果，刚咬了一口，发现不甜也不水润，加上没削皮，干脆不吃了。 　　这会儿陆烬拿着削好的苹果递给他，江随顿了顿，心底那股烦闷瞬间消失了。 　　陆烬忽然才想起来…… 　　江随的天赋已经恢复了，哪需要他多此一举？只是在山城的记忆太深刻，让他都忘了江随天赋回来的事情。 　　陆烬下意识收回手，可江随动作更快，一下扣住他的手腕，低头在那苹果上咬了一口。 　　同样是医院门口199元一篮的水果，但可能是陆烬运气好，这颗苹果尤其水润，又大又甜。 　　“好吃。”江随嚼了两下。 　　陆烬：“……” 　　“你不能自己拿着吃？” 　　“我这不是担心你出尔反尔嘛！” 　　陆烬：“……”担心得真准。 　　江随得寸进尺，还抓着陆烬的手，就着那个姿势咬了第二口。这次他没注意，嘴唇不经意擦过陆烬抓着苹果的指尖。 　　发生太快了，江随都没察觉，陆烬感觉指尖像过电般一麻，温软湿润的触感转瞬即逝，只有指尖依然残留着江随的体温。 　　陆烬当即手腕一抖，把苹果抛向江随：“自己吃！” 　　江随完好的左手一捞，稳稳接住苹果。他看向突然变脸的陆烬：“真出尔反尔啊，一个苹果而已，小气。” 　　陆烬：“……” 　　*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暗了。 　　陆烬预约的是明早九点的副本，A级，大概一周结束，到时候时甜甜那边的测试差不多也结束，他可以拿到碎片，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 　　许墨阳开心地拿着手机凑过来：“陆哥，组个队啊，到时候一起进副本~” 　　陆烬瞥他一眼，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不是让你去给江随治疗，顺便跟他学点东西？” 　　虽然两人无法对话，但许墨阳能听到江随的声音，单方面指导不成问题，顶多是外人看到江随对着空气说话，觉得这人神经病罢了。 　　许墨阳顿了顿：“陆哥，这次副本你不带我吗？” 　　“A本没那么简单。”陆烬说。 　　蹭经验的上限是B级副本，再往上，A级副本可能会有【个人任务】，不适合蹭分。团体任务时，陆烬可以护住许墨阳，但个人任务就说不准了。 　　许墨阳有些失落，但他也知道他实力不够，所以没多纠结。 　　“那好吧，陆哥，你安心下本，我这几天就跟着随哥学习技能！等我技能上去了，再和你一起下本！” 　　* 　　第二天一早，陆烬在院子里吃了早餐，简单收拾后，他离开了四合院，去巷口等猫猫巴士。 　　虽然是第三次下本，但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坐巴士。 　　晨光熹微，巷子里寂静无人。 　　 　　此情此景，像极了过去无数次陆烬完成任务后，独自在某个路口等待去地府的灵魂巴士。 　　其实大多时候，陆烬都是一个人。 　　无常的身份，注定了他就是会一个人。“鬼神不可被知晓”这条法则存在的很大原因，是地府不希望无常和活人有牵连。 　　情感牵连越少，越能够保持无常的孤寡和公正。 　　——毕竟都是鬼魂，属于死后再就业，死人和活人本就该泾渭分明，不应该有牵扯。 　　陆烬是这些年唯一一个以活人身份担当无常的存在。当初通过无常考试时，陆阎还故意卡他政审，就是想让他滚回人界，和这世间能多一点联系。 　　“小屁孩，你死的时候才几岁？十三岁吧？毛都没长齐，懂个屁的人性？当什么无常？滚回去给老子把书读完再说！” 　　陆烬那时只觉得这人蛮不讲理：“我已经能独立缉拿B级恶鬼，我满足无常的所有要求，也通过了考试，凭什么不能转正？” 　　“老子是阎王爷还是你是？老子现在新立的规矩！你们人界考公务员不都要求本科起步？你也给我去拿个文凭再来！” 　　旁边的孟婆一边熬汤一边劝他：“小烬啊，在人世间多待几年，你会认识很多的人。到时候你就会明白，永远不被人记住，其实是种折磨。” 　　“你看看老范他们，要不是心里有个放不下的人，谁愿意来当无常啊？他们都死了，没机会了，但你还有机会呢。” 　　当无常，就必须被世人遗忘，这其实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情。 　　拗不过那两人，陆烬最后只拿到临时无常的职位，最后还是一个人，踏上了回到人界的灵魂巴士。 　　这些年，陆烬走了很多的路，认识了很多的人，看到了很多世间的冷暖，知道了人性的复杂，不再是陆阎口中的小屁孩。 　　他和许多人产生了联系：高中时总关照他的班长、大学里悉心指导他的教授，同寝的包子键盘，还有聒噪的许墨阳。 　　他有很多朋友，和周围大多数人都相处得不错。 　　但他们终究是他生命里的过客，他们有自己目标、生活、以及真正在乎的人。陆烬并未与谁建立起那种不可分割的联系，也没有像孟婆说的那样，遇到一个让他“放不下”的人。 　　兜兜转转，六年转瞬即逝，他还是如最初一样，孤身一人。 　　猫猫巴士碾过晨曦，悄无声息地停在他面前。车厢里，除了那只表情拽得像欠了它八百条小鱼干的矮脚猫，空无一人。 　　陆烬扯了扯嘴角，不知是在嘲笑陆阎当初的多此一举，还是嘲自己这六年的人界生活依旧没能改变本质。 　　你看，死了那么久，又回到人界六年，最后还是一个人走这黄泉路。 　　陆烬迈步上车，拣了个靠过道的位置坐下。 　　然而在他落座后，车门却并未如往常般立刻关闭。 　　陆烬抬眼，提醒驾驶座上的矮脚猫：“今天只有我一个玩家。” 　　矮脚猫甩了甩尾巴，瞄了眼虚拟面板，“谁说的？记录上显示还有一位乘客喵！” 　　陆烬一愣。 　　下一瞬，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逆着朝阳的曦光，大步朝陆烬走来。 　　他微微喘着粗气，像跑了一路，明明前排二十几个位置都空着，他却径直走到陆烬旁边。 　　“哟，你也下本啊……真巧！” 　　 　　他嘴角勾着笑，用膝盖顶了顶陆烬的外侧腿，“让个位置呗，我没地方坐了。” 　　 　　然后，他毫不客气地把陆烬挤到里面靠窗的位置。 　　陆烬看向江随，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心头像郁了一股很奇怪的情绪，但他却说不清是什么。 　　 　　僵持了十几秒后，陆烬深吸一口气，问江随：“你不应该在医院接受治疗吗？下什么副本？” 　　“医院太无聊了。”江随说，“所以来下个本玩玩喽~” 　　陆烬语塞，他想赶他下巴士都来不及，因为在江随上车后，那只蠢猫已经关闭了巴士车门，巴士发动，窗外的景观都成了虚影。 　　陆烬的目光落在江随空荡荡的右肩处：“你的三角巾呢？” 　　昨天还老老实实吊着的三角巾，今天却不见了，包扎的绷带也隐藏在江随酒红色的衬衫下，看着一点伤也没有。 　　江随随意地靠坐在椅背上，语气轻松：“下本就不需要了吧？带着那玩意儿不方便行动，也显得我很弱鸡啊。” 　　陆烬的目光更冷：“你撕一截衬衫当三角巾，还是我替你撕，你自己选。” 　　江随：“？” 　　他扯了扯质地精良的衬衫袖口，“这衬衫很贵的！扯坏了多可惜啊！” 　　陆烬皱了皱眉，他知道这牌子，因为陆阎买过，最便宜的一件都要一两万。 　　陆烬隐约知道江随家境不错，从他上次停在四合院外的保时捷就能看出来。管理局的薪水肯定支撑不起他这种消费，估计是他家里有钱。 　　但下副本穿这个？下副本不应该穿便于运动的休闲装吗？ 　　陆烬：“你脑袋被炮打了？穿成这样，去副本勾引NPC啊？” 　　江随的喉结明显地滚了一下，莫名地避开了陆烬的视线。 　　“……衣柜里随便拿的。” 　　… 　　陆烬最后也没撕扯江随的衬衫，他怕江随跟他讨要赔偿。这衬衫太贵，把他卖了他都赔不起，最后可能得卖陆阎的古董去赔。 　　撕他自己的T恤也不合适，陆烬还没那么无私奉献。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驾驶座的那只蠢猫身上。 　　矮脚猫正认真开车，两爪子扒拉在方向盘上，长尾巴晃来晃去，身上穿着一个小围兜。 　　忽然，它莫名其妙地被两人薅起来，江随的鹌鹑蛋立刻接管了方向盘，而陆烬的动作更是利落，“撕拉”一声，一把扯下一截矮脚猫的小围兜，露出他下面圆润可爱的猫蛋蛋。 　　矮脚猫：“？？？” 　　那一截小围兜被陆烬打了个死结，变成绑带让江随挂着，支撑着他受伤的手臂。 　　江随是嫌弃的，这玩意儿花花绿绿，上面还有小鱼干图样，幼稚极了，和他的低调奢华衬衫一点不搭。 　　他想拒绝，但陆烬的目光很冷。 　　江随：“……” 　　他只能戴上。 　　捂着蛋蛋的矮脚猫站在一旁，表情很凌乱。 　　“薅咪小背心？！” 　　“你们两个特喵的是人吗！！！” [66]066:“失恋了，不想活了，所以来副本找死，不行吗？” 　　小猫咪很生气。 　　后果也不是很严重。 　　直到两人到达副本，矮脚猫也没办法把他们怎么样，因为它的所有攻击都被两人躲开了，而且还闲庭信步。 　　矮脚猫没辙，只能气呼呼地龇牙咧嘴，但气呼呼的猫猫更可爱了。 　　临走前，陆烬还rua了它一把。 　　“小猫咪不能有蛋蛋，”他说，“有机会我带你嘎了。” 　　矮脚猫：“？” 　　“滚啊你这邪恶的两脚兽！咪绝对不会放过你们！下次要是让咪抓到你，你们就死定了！死定了！” 　　陆烬回头，给了它一个肯定的眼神：“加油。在那之前，我一定会把你送去宠物医院的。” 　　矮脚猫：“……” 　　“哇！”猫猫一下哭了出来，“欺负咪！你们两个太可恶了啊！” 　　* 　　从始至终，江随都没怎么说话，下了猫猫巴士后，陆烬才发现这位骚包队长刚刚格外安静，于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挂着那花里胡哨的自制绷带，低笑地看着陆烬。看到陆烬看向自己，他又别过脸去看副本环境了。 　　陆烬：“？” 　　这时候，系统提示音响起—— 　　【欢迎来到《黄泉》游戏！】 　　【9名玩家已到齐，《皇家游轮》副本即将开启！】 　　【本次副本是嵌合本，有A本玩家，亦有B本玩家，双方任务并非完全相同，请玩家们牢记自己的任务~】 　　【预祝玩家游戏愉快~】 　　《皇家游轮》的起始点不是游轮，提示音结束后，陆烬环顾四周，发现他们所处地方是一处现代化的码头。 　　四周熙熙攘攘全是人，有和他一样的黄种人，还有白种人和黑种人。人种不同，他们的语言也不同，有带着口音的华语，也有流利的英语。 　　陆烬的表情出现了空白。 　　“这里不是华夏？” 　　江随按着他的肩膀，给他转了180度，看向背后那明显的地标建筑，那是某个五星级酒店，三栋大楼顶着一个巨大的船形空中花园。 　　陆烬：“……” 　　江随问：“所以这些NPC是外国鬼吗？”他刚刚听了几个NPC的对话，英文还挺溜。 　　“不知道。”陆烬哪里知道。 　　但如果这些NPC不是外国鬼，还是角色扮演，那黄泉游戏的系统也太强大了吧？它竟然可以删除魂魄原本的记忆，给他植入全新的记忆，让他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毕竟语言这种事情，是很难改变的。像永安州狱副本里，游戏虽然改变了NPC的记忆，但他们说话还是现代腔，没有古韵。 　　但是这副本里，NPC口中流利的英语，已经是母语级别了。 　　“算了，还有任务呢，”江随说，“先去找其他玩家吧。” 　　这次进入副本后，他们罕见地没有和其他玩家一起，系统面板上备注他们要先找到其他玩家，然后才会触发任务。 　　副本里的时间也是上午，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江随和陆烬选择了一个比较高的挑台位置，这里视野开阔，咸湿的海风迎面吹来。 　　站在挑台可以看见码头全貌。游客们拖着行李箱；小贩推着车售卖饮料；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忙碌地搬运货物……一切看起来都无比正常，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唯有部分人物，明显和环境不融合，他们像凭空出现的断层，突兀地出现在画幕里。 　　“看到几个了？”江随问陆烬。 　　“6个。”陆烬说，“还有一个隐藏得比较好，没找到。” 　　江随顺着陆烬的目光看去，在码头一角，有明显聚集在一起的6位玩家，最突兀的是一个年轻男性，手腕上是百万级别的百达翡丽，衣服也全是高奢定制款，头发更是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 　　——穿得比江随还骚包。 　　他旁边站着一个全身黑西装的壮年男性，那人从头到尾都很安静，没说过几句话，像保安。 　　而两人面前是非常激动的另外四位玩家，隔着太远，陆烬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只感觉他们心情极好。 　　江随：“那小开是皇甫亿宸。” 　　陆烬：“你们认识？” 　　“不认识。他是Top13，管理局有记录。况且皇甫家顶级富豪，他们家小少爷，我大概脸熟。” 　　皇甫家族早年靠煤矿起家，这些年顺应互联网浪潮，投资电商、游戏、外卖，赚得盆满钵满。 　　“他身边那个保镖叫南风。”江随继续介绍，“Top15，以前是管理局的。皇甫亿宸他哥也是管理局的专员，南风在他手下干事。” 　　“不过，”江随话锋一转，“他哥死后，南风也辞职了。” 　　陆烬认真地听着，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细节：“皇甫家也在燕都？” 　　江随点了点头。 　　陆烬皱起眉：“那就奇怪了。皇甫亿宸按理说应该和我们一样，从燕都乘猫猫巴士进入副本才对。”他们不应该被分成两路。 　　“可能他这次没从燕都出发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剩下的四名玩家，江随不认识，看样子并非榜上有名的高玩，管理局也没有他们的记录。 　　就在皇甫亿宸那六人汇合后不久，一个小姑娘从不远处的旅行团中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她伪装得极好，完美融入了环境，以至于陆烬一开始都没发现她也是玩家。 　　但江随却一眼认出来。 　　“这个估计你听过名字，”江随用下巴点了点那个方向，“柯数，普林斯顿的数学博士。原本是Top19，现在应该升到Top16了。” 　　看到皇甫亿宸，陆烬并不觉得意外，对方的画风和他之前在群里的发言高度统一，充满了壕无人性的气息。 　　但柯数却着实让他有些惊讶。她身量不高，长相可爱，一头栗色的长卷发绑成了侧边的单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细黑边眼镜，看起来更像是个沉迷学术的大学生。 　　“学术萝莉。”江随随口道，“这是时甜甜给她起的外号。听说她收录在知网的论文数量，比时甜甜的头发还多。” 　　陆烬：“……” 　　这是什么见鬼的比喻？ 　　… 　　等其他七名玩家会合后，陆烬和江随也走下挑台，朝他们走去。 　　对于两人的到来，大多数玩家没什么反应。虽然韩寺在Top20的群里提过江随的名字，但皇甫亿宸等人只是知道名字，并不认识本人。 　　 　　至于陆烬，更是无人知晓。 　　普通玩家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高玩身上，见他们过来，也只是瞥了一眼，依旧围着皇甫亿宸和南风，试图搭话或获取信息。 　　陆烬和江随也乐得清静，免去了自我介绍的麻烦，只是站在人群外围，安静地等待系统发布正式的副本介绍。 　　只有柯数，从人缝中探出脑袋，扶了扶眼镜，礼貌地看向两人：“你们好，我是柯数。” 　　陆烬对她微微颔首：“陆烬。” 　　江随面不改色：“隋江。” 　　陆烬：“？”他瞥向江随。 　　江随冲他狡猾地眨了眨眼。 　　他偷溜出医院的事情，除了陆烬没人知道，沈思瑜最近忙着让韩寺测试封存副本，也顾不上他。 　　但如果他自爆名字，被柯数知道了，那韩寺八成就知道了，过不了多久，沈思瑜也一定会知道，肯定会带着他的母上大人杀进医院。 　　所以还是用假名好，反正他也不会上危险区玩家名单，一路用假名都没关系。 　　陆烬：“……” 　　突然觉得这危险区玩家名单好烦，想用假名字都不行。 　　柯数记忆力极佳，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这两个名字，确认都不在积分榜Top100之内，于是问道：“你们是攻略B本的玩家？” 　　陆烬：“A本。” 　　其他玩家闻言，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疯了吧？ 　　不是积分榜上的玩家，还敢来攻略A级副本？这不是纯纯送死吗？ 　　就在这时，系统声音响起，开始副本背景介绍—— 　　【你们是一群私家侦探，受雇调查停靠于克拉码头的皇家游轮。】 　　【皇家游轮是一艘顶级豪华游轮，船上的乘客非富即贵，你们所要调查的秘密，就隐藏在这些身份显赫的乘客之中。】 　　【任务一：设法潜入游轮，并确保身份不被识破，直至游戏结束。】 　　【PS：该任务为A本玩家个人任务，必须完成；B本玩家可选择完成此任务，或接受系统指定的身份直接进入游轮。选择完成任务将获得额外奖励。】 　　【时限：皇家游轮正式启航前。】 　　【友情提醒：本轮游戏危险区玩家名单——陆烬、乐齐维、解修伦。】 　　提示音刚落，所有玩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陆烬身上。 　　另外两个危险区玩家暂且不论，这陆烬不是倒一玩家吗？就这样还攻略A本？ 　　众人眼神复杂，充满了探究和好奇，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唯有皇甫亿宸，眼神清澈，他上下打量着陆烬，非常直接地问出所有人心中的疑问：“你都倒一玩家了，还来攻略A本？你是嫌命长，专门给游戏送人头的吗？” 　　陆烬：“……” 　　在攻略到第三个副本后，陆烬忽然发现，这游戏对他而言，最头疼的不是任务，也不是NPC，而是这劳什子的危险区玩家。 　　好好的搞这名单干什么？这让他每次进副本都得被鄙视一次。 　　他已经懒得解释了。 　　更让他不爽的是，江随明明知道他的实力，此刻却抱臂旁观，嘴角还噙着笑。 　　在众人各式各样的目光注视下，陆烬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失恋了，不想活了，所以来副本找死，不行吗？” [67]067:“我是没失恋，但我想陪他。” 　　众玩家：“……” 　　不是，这答案也太离谱了吧？明显是胡诌的啊！ 　　但转念一想，陆烬一个倒一玩家居然敢挑战A级副本……两相对比，突然觉得他这回答也没那么离谱了。 　　皇甫亿宸拍了拍陆烬的肩膀，安慰他：“兄弟，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没事，等出了副本，哥给你介绍更多漂亮的妹子！” 　　陆烬：“……” 　　他默默看了一眼皇甫亿宸，这弟弟好像还没他大吧？ 　　是否攻略A本是私事，就算是失恋后寻死，别人也管不着，玩家们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任务本身。 　　柯数转向另外四名B本玩家，问道：“你们攻略的是B本吗？游戏给你们分配的职业是什么？” 　　B本玩家不需要完成任务一，而任务一又是持续性的，可见系统分配的职业相对安全。 　　名叫“乐齐维”的玩家立刻回答：“清洁工，我们四个都是清洁工。” 　　柯数：“清洁工确实比较稳妥。” 　　这个职业属于外包的临时工，不是游轮常驻职员，这样即便是陌生面孔，NPC也不会觉得奇怪。 　　“但这个职业不是最理想的。”柯数分析道，“副本背景告知我们的真实身份是侦探，潜入皇家游轮必然是为了调查某件事。任务要求我们在启航前潜入，说明我们要调查的目标，很可能是在启航之后才会出现。” 　　“船上的固定员工可以排除，因为他们长期在船上。只有乘客，才是启航后的主要角色。” 　　“这样分析下来，清洁工这个职业就有局限了。他们能去的地方虽多，但工作时间往往安排在乘客活动前后，行动路线与乘客没有交集，很难获取一手信息。” 　　玩家们闻言豁然开朗。 　　明明只是几句简单的背景介绍，他们只顾着看任务要求，柯数竟然已经从中剖析出这么多信息！ 　　“那我们应该选什么职业？”江随问。 　　柯数看了眼江随。这人虽然不是排行榜前百的玩家，但身上总有种难以忽视的气场，让她不自觉多留意几分。 　　“最佳选择依然是清洁工。”柯数说，“这个身份能很好地掩盖我们侦探的身份，便于潜入和保护。等成功进入游轮后，我们可以根据情况，灵活转换其他更方便行动的临时身份。这样即便被NPC识破，也能迅速切换回清洁工身份，多一层保障。” 　　皇甫亿宸连连点头。他虽然没听懂柯数为什么要这么安排，但看她分析得头头是道，就觉得她十分靠谱。 　　皇甫亿宸喜欢和脑子好的人下副本，这样能规避大部分风险，最终存活率也高。 　　南风也表示赞同：“B本玩家不需要做任务一，所以他们的身份经得起查验，可以维持到游戏结束。这个方案可行。” 　　三位高玩迅速达成共识，准备动身去找承包皇家游轮清洁业务的公司，搞定假身份。 　　这时，乐齐维等B本玩家主动凑上前：“大佬！我们也没想到这次会遇到嵌合本……我们愿意拿出通关奖励的一半积分，求罩啊！” 　　皇甫亿宸大手一挥：“没问题！” 　　陆烬有些不解，问江随：“什么一半的积分？” 　　江随：“这是论坛玩家不成文的规定，如果遇到过不去的副本，可以求高玩帮忙带。但通关后，要提供副本一半的积分给高玩。” 　　B本玩家们纷纷劝说陆烬：“这次副本能碰上大佬，说明你命不该绝！用积分换命，值啊！” 　　“别为了个女人想不开，一半积分而已，跟着大佬几乎是躺赢啊！” 　　“这笔买卖绝对划算！” 　　皇甫亿宸也看向陆烬，慷慨地说：“你要是需要，我也可以罩着你！看你这么惨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打八折！” 　　陆烬：“……” 　　他面无表情：“我觉得，你们还是让我去死吧。” 　　积分是绝不可能给的，他攒的积分连抽惊喜盲盒都不够，还想从他这儿薅羊毛？做梦！ 　　众玩家：“……” 　　见这人一心赴死，大家也懒得劝了，转而看向江随。江随不在前百名单上，现在手臂还有伤，想来也是个自不量力的弱鸡。 　　乐齐维好心邀请江随：“朋友，要不要加入我们？你又没失恋，不至于像陆烬一样想不开吧？” 　　江随嘴角扬了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我是没失恋，但我得陪他啊。” 　　众玩家：“？？？” 　　不是，陆烬是失恋的小可怜，不想活了情有可原，你抽哪门子风？ 　　玩家们看看陆烬，又看了看江随。 　　忽然间，他们顿悟了。 　　这竟然是一本狗血到不能再狗血的耽美虐恋文！他爱他他爱她她爱他！绿江文学都不敢这么写啊！这么多爱而不得……妈的好虐！ 　　玩家们鼻子都酸了。 　　陆烬刚才正低头翻看系统空间里的道具，一抬头，就看见一群玩家眼神复杂、欲言又止地盯着自己。 　　陆烬：“？” 　　怎么回事？都吃错药了？ 　　… 　　不需要罩就不需要罩吧，皇甫亿宸也不缺这点积分，时间不多了，他们得赶紧去清洁公司搞假身份。 　　B本玩家们紧紧跟上高玩的脚步，这样即便遭遇NPC袭击，也能得到及时保护。 　　陆烬却觉得这流程太麻烦。 　　主要是那家清洁公司距离太远，他懒得跑这一趟。 　　乐齐维忍不住提醒：“柯数大佬不是解释过了吗？直接溜进游轮不难，但没有身份，很可能会被NPC发现的！” 　　柯数也好心补充：“最怕是有NPC的雷区是‘入侵者’或者‘偷渡客’，那么没有身份的玩家一秒就会被他们发现。” 　　NPC的雷区千奇百怪，“厌恶偷渡客”或“厌恶入侵者”这种设定屡见不鲜。 　　陆烬：“那就把那个NPC干掉呗。”多大点事，至于这么麻烦？ 　　众玩家：“？？？” 　　一个倒一玩家还想干掉NPC？ 　　 　　你怎么不想上天呢？ 　　 　　这是真的失恋后寻死啊！ … 　　最终，两拨人分道扬镳。 　　柯数一行人按计划前往清洁公司，陆烬和江随则另寻他法。 　　临走前，柯数突然叫住陆烬，“你以前……也用‘陆烬’这个名字吗？” 　　陆烬疑惑地看着柯数。 　　近距离看，柯数显得更加娇小，身高大概只有一五五，头顶刚到他下巴。 　　“嗯。”陆烬面不改色地应道。 　　柯数仍不放弃，追问道：“那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 　　柯数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她是脑力型天赋者，他们这些天赋者最明显的特征，是记忆力极好，几乎到了过目不忘的地步。 　　尤其是她见过的人，她不可能忘记。 　　陆烬太像记忆中那个小男孩了，如果那个男孩正常长大，按照骨相发育规律，他就该长陆烬这样。 　　但陆烬眼皮都未抬，直接否认：“你认错人了。” 　　柯数轻轻叹了口气：“……也许吧。” 　　远处皇甫亿宸叫唤着柯数，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柯数也没和陆烬多聊，转身离开。 　　回到皇甫亿宸身边，他好奇地问：“数姐，你认识那个陆烬？可他好像不认识你啊，你会不会记错了？” 　　柯数忍不住又回头望了陆烬一眼。 　　她不可能记错。 　　就连陆烬手臂上那颗普通的小痣，都与她记忆中的位置完全吻合，她怎么可能认错？ 　　她只是不明白，如果那场灾难后，那个男孩活了下来，现在应该已经二十八岁了，不该像陆烬这般年轻啊？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 　　柯数他们离开后不久，一艘小型私人游轮缓缓停靠在克拉码头。 　　这是一艘顶级的豪华游轮，流线型设计彰显着奢华与科技感。顶层设有直升机停机坪和悬空透明泳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皇家游轮”的英文名以黑金色烙印在船侧，低调而尊贵。 　　“想到用什么身份上船了吗？”江随问陆烬。 　　“没有，”陆烬回答得很干脆，“先上去看看。” 　　“你能上去？” 　　“不能。但你能。” 　　“……？” 　　江随无奈：“你当我是你小弟呢？” 　　“不想就算了。”陆烬说着，径直朝皇家游轮走去。江随立刻跟上，语气带着几分认命般的调侃：“行行行，许墨阳不在，我就是你小弟。” 　　皇家游轮已经开始检票登船。 　　 　　保安在检票口站成一排，衣着光鲜的乘客递上船票，经过核对后，一旁身着制服的管家便会笑容可掬地接过行李，恭敬地引领他们登船。 　　船体的另一侧，工人们正忙碌地搬运货物，将采购自城市的新鲜食材和各种补给品运送上船。 　　陆烬靠自己潜入也不难，但肯定不如江随的天赋方便。 　　江随左手的掌心出现两颗鹌鹑蛋大小的金属球。眨眼间，金属球分解成四片薄而坚韧的金属片，悄无声息地固定在两人脚下。 　　“站稳喽！” 　　江随操控着金属片，两人借着NPC的视线盲区，从背对码头的一侧悄然飞向皇家游轮。 　　明明是江随在操控金属片，但陆烬的平衡感非常好，总能就着金属片的速度细微地调整平衡。 　　眼看就要降落在甲板上，江随余光突然瞥见顶层甲板上有NPC，他猛地控制金属片急停！ 　　这样突然的刹车，哪怕陆烬的平衡感再好都遭不住。就在他要翻车的瞬间，江随立刻伸手扶住了他！ 　　宽大的手掌紧贴着陆烬的腰腹，隔着薄薄的T恤，江随明显感觉对方身体一僵。 　　但容不得他多想，为避免被NPC发现，江随按住陆烬的后腰，带着他迅速贴近游轮冰冷的舱壁。 　　顶层的NPC看不到他们，但还站在顶层甲板，拿着望远镜四处张望。 　　陆烬迅速回头看向江随。 　　 　　江随抢先一步：“抱歉，NPC出现得太快，我没控制好……” 　　 　　“你手臂没事吧？” 　　“……什么？” 　　 　　陆烬立刻查看江随被吊着的手臂，绑带藏在衬衫下，他看不见。不过衬衫完好无损，表面也看不出什么问题，只是江随刚刚动作的幅度有点大，衬衫皱了一点。 　　 　　江随垂下眼眸，“我没事。” 　　 　　陆烬松了口气。 　　 　　他看向头顶甲板那边，身体往后靠了靠，江随以为他要摔倒，本能地又扶住他。 　　 　　——这次用的是左手。 　　青年的腰身劲瘦有力，不是壮硕的那款，但肌肉线条分明，绷紧状态下硬邦邦的，仿佛能感受到他腰腹处微微凸起的青筋。 　　江随深吸一口气。 　　 　　不过陆烬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小腹绷紧，可能是担心上面的NPC。 　　 　　过了一会儿，陆烬问江随：“人还没走？” 　　他温热的气息扫过江随的耳廓。明明平时给人的感觉清冷疏离，但靠近了才发现，无论是他的呼吸，还是腰身的体温，都滚烫而炽热。 　　江随喉头滚了滚，避开了陆烬的视线。 　　“……再等等。” [68]068:“让医生直接把我那玩意儿割了？” 　　等甲板上的NPC转向另一侧，江随立刻带着陆烬，悄无声息地潜入10层甲板。 　　这里是开放的环形过道，视野受限，两人迅速从甲板闪进游轮内部，躲进一处楼梯间的阴影里。 　　楼梯口贴着整艘游轮的空间布局图，陆烬敏捷地拍下照片，又退回楼道，和江随凑在一起，对着手机屏幕上缩小的图纸仔细研究。 　　这艘皇家游轮一共有8层。 　　L1是技术核心区；L2-L3是船员生活与运维中枢；L4-L6是乘客主要的活动和生活区域；L7-L8则是驾驶舱以及一些特殊功能区。 　　柯数的分析很有道理，船员生活区和乘客生活区是分开的，想要调查乘客，多半还得换身份。 　　“其实用乘客的身份潜入最好。”陆烬指着屏幕上L4-L6的区域，“直接打入调查对象内部，去各个地方也方便。” 　　江随：“难道不是因为乘客区的套房更宽大，床铺更柔软，食物更好吃？” 　　一起下了三次副本，江随多少也摸清了陆烬的脾性。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学生，吃穿用度虽然不一定是最好的，但肯定是舒服的。 　　这人是有点挑剔的。 　　陆烬挑眉看他：“有意见？” 　　江随从善如流：“没啊，就用乘客的身份吧！” 　　不过，乘客身份虽好，却比清洁工显眼，也更难冒充。 　　“管家站肯定有详细的乘客信息。”江随说，“这类顶级游轮非常强调服务，通常会收集客人的偏好和资料，以便提供个性化服务。” 　　“我们可以先去管家站找到乘客资料，再筛选出适合我们冒充的目标。” 　　陆烬点头同意。 　　管家站位于L4至L6，在他们下方。两人正好在楼道里，转身下楼去找管家站。 　　* 　　与此同时，船长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蔚蓝无垠的大海，天空澄澈如洗，海天一色。 　　窗前立着一个画架，一位身着繁复洛丽塔裙装的“女子”站在画架前。他身材高挑，蓬松裙摆下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大长腿。 　　他一手托着调色盘，一手拿着画笔，画笔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浓烈的色彩肆意泼洒在画布上。 　　起初看似杂乱，随着色彩的堆叠和融合，光影关系逐渐明晰，勾勒出一个英俊青年的轮廓。 　　青年身着挺阔的黑色西装，腰间佩着一柄黑色苗刀。 　　“女子”满意地端详着画作，问一旁的大副：“我画得好看吗？” 　　大副抬眼快速扫过画布：“好看！船长您画什么都好看！” 　　船长轻笑：“那你说，我美吗？” 　　“您当然美啊！”大副毫不迟疑地赞美，“我就没见过比您更美的女人！” 　　船长望向侧面的化妆镜，陶醉地欣赏着镜中的倒影：“对啊，我这般人间绝色，放哪里都是顶级颜霸的存在，可是他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他的语气忽然带上委屈和困惑：“是因为我不是女人吗？还是因为我的唧唧比他大？” 　　大副呼吸一窒，额头冒出几条黑线。 后一句就不用说了吧？难道还要他附和吗？这么尴尬的话题！ 　　船长却转向大副，眼神认真：“听说榴莲国的技术很不错，要不我们去榴莲国，让医生直接把我那玩意儿割了吧？” 　　大副：“！！！” 　　大副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船长，我们这次是直航公海，不能去榴莲国啊！而且这批乘客背景深厚，我们得罪不起……” 　　救命！集团为什么会派这么一个神经病来当船长？大副感觉自己每天安抚他，神经都要衰弱了！ 　　“好吧。”船长悻悻地撇撇嘴。 　　他拿起细小的水粉笔，为画中青年点上瞳仁。寥寥数笔，却如画龙点睛，画布上的人瞬间活了过来。 　　大副一时不知应该惊叹这位新船长画功了得，还是他画的人真的好看。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理解了船长，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同性念念不忘。 　　忽然，船长眉梢一蹙。 　　大副还没察觉有什么问题，船长的画笔如锋利的刀，“刺啦”一声，将那幅精美画作撕成两半！ 　　“又有老鼠溜上船了！”船长不耐烦地说着，“而且，还不止一只呢！” 　　* 　　管家站不是随时都有人，尤其是现在，大多数管家都出去服务即将到来的乘客，导致管家站空无一人。 　　陆烬和江随很轻松地潜入。 　　站内有连接内部网络的电脑，通过游轮内部系统，很容易调取到为服务乘客而准备的资料。 　　“这趟出航的乘客竟然不到一百人？”江随扫了一眼名单，有些意外。 　　“这个数量很少？”陆烬问。 　　江随：“以皇家游轮的体量，通常能容纳两百名乘客。这次却不足百人，而服务人员是乘客的1.5倍，这是顶级游轮的配置。” 　　这意味着船上的乘客个个身份显赫，非富即贵。他们的隐私保护级别很高，资料中并未泄露过多个人信息，文字记录里也只是他们对客房布置、饮食偏好等备注。 　　“你看看，他们应该有——” 　　江随话未说完，眼神骤然一凛。 　　几乎同时，陆烬也抬起头。 　　两人视线交汇，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有人靠近。 　　他们一路非常小心，躲过了所有的NPC，也没弄出声响。但听脚步声，对方直逼而来，极有可能已经知晓他们的存在。 　　柯数的提醒没错，这船上果然有对入侵异常敏感的NPC，而且感知范围不小。 　　“我去拦他。”江随说，“你继续查找资料。” 　　江随有些近视，阅读大量文字时需要戴眼镜，相比之下，还是陆烬这个在读大学生找资料更方便。 　　 　　——反正他有天赋，手臂的枪伤问题也不大。 　　“等一下，”陆烬快速说道，“我刚才扫了一眼管家站的行程表，游轮这次出航，只在公海转一圈，然后就会返航。” 　　“不去其他国家？” 　　“不去。” 　　这意味着这并非一趟常规的旅行航线，极可能是去公海进行某些不便公开的活动，毕竟公海不属于任何国家的管辖范围。 　　 　　但这也意味着，这艘船上不会有偷渡类型的入侵者。偷渡到公海转一圈干嘛呢？喂鲨鱼吗？ 　　江随：“所以这艘游轮上的NPC，警惕的不是入侵，而是调查？” 　　陆烬：“对，他们防的就是‘侦探’，或者更官方的势力。你现在出去就暴露了，任务一直接失败。” 　　“放心，我有分寸，”江随说，“不会让他们看到我的脸。” 　　“不，我的意思是，既然他们干的是见不得光的勾当，肯定也不敢报警。那么……” 话音未落，陆烬踹烂主机机箱，利落地拔下主机的硬盘，“我们直接把资料偷走不行吗？” 　　江随：“？” 　　陆烬动作太快了，江随甚至没反应过来，电脑已经被他暴力破坏，房间也被他毁坏一通。 　　门外，NPC已经冲到门口，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似乎有重物在猛烈撞击房门！ 　　屋内，陆烬将硬盘塞进口袋里，迅速将几件无关物品丢进大海混淆视听，然后敏捷地翻身爬上栏杆，回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江随—— 　　“发什么呆？走啊！” 　　江随：“……” 　　他本来觉得自己挺野路子，但见了陆烬才知道什么叫真野路子。也难怪他能干出逼NPC帮他做卫生、给他煮面的事儿了。 　　“砰！” 　　管家站的门已经被类似触手的东西暴力凿开，裂开的门缝隐约可见外面走廊彪悍却美丽的“女人”。 　　江随低笑一声，立刻上前，左手按住陆烬的后腰，纵身一跃！ 　　房门被彻底撞开！ 　　浑身触手的船长疯一般冲进管家室内！他长长的裙摆下是无数的章鱼触手，眼花缭乱地爬着！ 　　但管家站空空如也，房间里一片狼藉，什么人也没有。 　　* 　　江随紧紧托着陆烬的腰，贴着海面低空飞过。粼粼波光和相对偏僻的位置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安全上岸后，两人迅速找到一家网吧，溜进无人的角落，将硬盘连接电脑读取数据。 　　——反正是副本世界，他们也没付钱，算是“借用”。 　　直到这时，江随才发现陆烬做这种事情非常丝滑，尤其是躲避人群溜进网吧的操作，跟做过无数次似的。 　　“你在现实世界里是不是也常这样？”江随好奇地问，“感觉你深谙逃票精髓。” 　　陆烬操作鼠标的手一顿，避开江随那探究的目光：“只是我动作快。哪像你，慢吞吞的。” 　　“是吗？”江随摸了摸鼻尖。 　　到底是文明社会的守法公民，他做这种事情还是会有点心虚，只有想到这是副本，他才会忘记那负罪感。 　　但陆烬好像没这过程。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陆烬已经打开了存储乘客信息的文档，江随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刚刚没仔细看，现在在网吧，倒是可以仔细看看。 　　乘客备注的信息里，主要是乘客生活习惯、套房布置、餐饮等需求，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但是，有一个乘客的信息，立刻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这名乘客叫“南宫遂”。 　　资料显示，他因为脸部毁容，常年以面具遮面。 　　更关键的是，他此次行程会携带一名家属，但没有提供家属的信息，游轮目前也没有收集到任何和“家属”有关的资料。 [69]069:小葛朗台不可能舍得吧？ 　　看完乘客信息，两人一拍即合。 　　江随：“就是不知道南宫遂现在到哪里了。” 　　但陆烬已经掏出手机，拨打了乘客信息上南宫遂的手机号码。 　　江随：“？” 　　“你哪来的手机？” 　　“管家站借来的。” 　　江随：“……” 　　这个“借”字就很巧妙了。 　　陆烬给南宫遂打电话，电话一接通，他面上依然没什么表情，语气却非常诚恳： 　　“您好，我是皇家游轮的服务管家。给您打电话，是想咨询您登船的时间，对对对……对于您这样的VIP客户，我们力求提供最优质的游轮服务！” 　　“您已经快到了？哦，在码头附近了啊！那我记录一下，车牌……劳斯莱斯SJS9988E，没问题，既然您要到了，我马上派人去接您！” 　　在陆烬和南宫遂通话的同时，几颗鹌鹑蛋迅速飞到码头附近的路口，快速扫描着过往的车辆，锁定了劳斯莱斯SJS9988E。 　　南宫遂还在和陆烬通话，劳斯莱斯即将拐入克拉码头，忽然，车内的车窗莫名其妙落下！ 　　南宫遂疑惑着，几颗鹌鹑蛋迅速飞入车内，一颗接管了方向盘，另外三颗则去抓捕车上的乘客！ 　　南宫遂：“！！！” 　　“什么情况！这都是什么东西！” 　　南宫遂大惊，但显然鹌鹑蛋的速度更快，变成细长的渔线，迅速捆住南宫遂的双手。那金属鱼线看似纤细，却异常坚韧，勒进他昂贵的西装面料里。 　　手机掉在座椅上，还显示着通话界面，南宫遂赶紧求救：“救命！有人要绑架我！快联系游轮的保安！救——” 　　最后一句话没说出口，鹌鹑蛋已经变成冰凉的金属片，严丝合缝地封住了南宫遂的嘴！ 　　司机和家属也一样，都被金属鱼线桎梏四肢，又被金属片封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惊恐的呜咽。 　　南宫遂艰难弓着身子，勉力靠近掉落在脚垫的手机，通话界面还在，他发出咿唔咿唔的声音，用额头撞击手机外壳，想让管家有所察觉。 　　对面“管家”果然听出他的求救：“南宫先生？您被绑架了？” 　　南宫遂猛地点头，又发现对方看不到，于是更用力地用脑袋敲了敲手机，给对方肯定的答复。 　　劳斯莱斯被鹌鹑蛋接管，在进入克拉码头区域后掉了个头，驶向一个无人的小巷。 　　南宫遂大骇，心脏狂跳，赶紧又弄出点声响，想让管家听得更清晰一点。 　　但管家那边却没有回应了。 　　南宫遂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不断用脑袋撞手机。通话还持续着，说明对方一定听得到他的声音，他可是世家子弟，游轮不可能不管他…… 　　忽然，劳斯莱斯停住了。 　　南宫遂僵住，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 　　只见车门被人打开，骤亮的光线让南宫遂双目刺痛，视野有些迷糊，他本能地眯着眼，等适应了光线，他看到一个身量高挑的青年站在车门口，逆光的身影带着一股冷意。 　　他手里还拿着一部手机。 　　他挂断了手机上的通讯。 　　与此同时，南宫遂面前手机的通话也被挂断了。 　　南宫遂一僵，脸色瞬间煞白。 　　* 　　劳斯莱斯上一共三人，南宫遂、司机、家属。 　　除了南宫遂，剩下两人没什么用，都被鹌鹑蛋打晕了过去，收进陆烬的手机里。 　　鹌鹑蛋又把南宫遂拖出劳斯莱斯，南宫遂惊恐地看着江随和陆烬。 　　其实南宫遂很好认，他穿着手工定制的西装，戴着江诗丹顿的手表，袖扣是十克拉的蓝宝石，精致到骨子里。 　　尤其是他脸上的黄金覆面，图案繁复精致，遮住了他大部分的脸，只留下愤怒的双眼，还有被金属片捂着无法言语的嘴。 　　陆烬伸手，摘下了那副沉甸甸的覆面。 　　面具下露出南宫遂森然可怖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皮相，他的皮肤像被滚烫的东西触摸过，留下令人心惊的焦黑色。 　　江随研究了一下：“他脸上还能看出个手印，应该是被极度高温的手摸过？” 　　但这只是猜测，具体情况只有南宫遂知道了。 　　两人又从南宫遂身上搜出船票，只有一张，可携带家属。 　　陆烬讨厌戴面具，所以最后决定江随冒充南宫遂，陆烬冒充家属。 　　南宫遂还想挣扎，但被两人套话问了几句后，打晕了也关进陆烬的手机里。 　　江随把玩着手中那副黄金面具，手感冰冰凉凉，带着黄金厚重感。 　　他问陆烬：“你说南宫遂和那家属是什么关系？” 　　江随之前还以为家属是女性，结果竟然是男的，比南宫遂还年轻点。 　　陆烬：“两个男的，不是朋友就是兄弟，还能是什么？” 　　江随想了想：“也是。” 　　… 　　两人又扒拉出南宫遂和家属的行李箱，打算换他们的衣服。 　　南宫遂和家属都有180，陆烬穿家属的衣服还好，但对江随而言，南宫遂的衣服就有点小了。不过他这身高，也找不到身量相仿的乘客了，只能穿宽松的衣服遮掩。 　　陆烬先拿了一件衬衫钻进劳斯莱斯。车内没有人，很宽敞，他刚要脱T恤，却见江随站在外面没进来。 　　“你不换衣服？”陆烬问。 　　总不是想在巷子里换吧？这里虽然没什么人，但如果路过一个NPC，被看到也很奇怪的。 　　江随顿了顿：“你换好我再换。” 　　陆烬：“……？” 　　不是，他们第一次下本，就挤在员工宿舍换衣服了，这会儿江随居然还矜持上了？ 　　江随挑眉：“我身材太烂，怕被你鄙视，不行啊？” 　　陆烬：“……” 　　他又不是没见过江随的裸-体，当初在员工宿舍他没仔细看，可刚刚潜入游轮时，两人贴得那么近，陆烬很容易感受到他结实的肌肉。 　　胸围三位数的人，身材能不好？ 　　但陆烬懒得和江随掰扯，很快换好衣服，走出劳斯莱斯。 　　轮到江随时，他打开了车内的电动窗帘，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陆烬看着升起的窗帘：“……” 　　防谁呢？至于吗！！！ 　　* 　　劳斯莱斯里，江随脱掉身上酒红色的衬衫，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在密闭的车厢内弥漫开。 　　他绑在右臂上的绷带已经湿透了，之所以没渗透到衬衫上，是他暗自用一块金属片挡住了血液。 　　江随深吸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结痂的伤口表层又在刚才的行动中撕扯开，汩汩鲜血流了出来，带着阵阵尖锐的刺痛。 　　江随咬咬牙，直接拿换下来的衬衫当毛巾，擦掉手臂上淋漓的鲜血。好在他的系统空间里有包扎的道具，他掏出来迅速给自己做了个简易的包扎，然后，又拿起南宫遂的昂贵香水，对着车厢内喷了喷，掩盖那浓郁的血腥味。 　　完成这一切，江随才换了衣服，走出劳斯莱斯，脸色看起来与平常无异。 　　“走吧。”他对陆烬说。 　　陆烬看向江随的手臂：“你的三角巾呢？” 　　“冒充时就别带了吧？”江随说，“南宫遂的手没受伤，我这样会暴露的。” 　　本来就是冒充了，而且潜入游轮是任务，江随想稳妥点。 　　陆烬没说话，而是突然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地掀起他手臂的衣服！ 　　江随：“！！！” 　　“你干什么！” 　　江随想阻止，但陆烬的动作很快，加上他力量也不小，衣袖很快被掀开，露出他右臂上刚刚缠好的绷带。 　　——幸好是刚缠上的，绷带洁白，也没渗出血。 　　江随在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我说了我已经没事了……” 　　陆烬却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了一个道具，直接按在了江随的手臂上。 　　 　　伴随着一阵温热的暖流，很快，原本狰狞的贯穿伤手臂，竟然愈合如初！ 　　江随一愣。 　　治疗类道具，虽然是一次性的，但至少也是B级道具。 　　论坛有交易的帖子，可以用积分兑换道具。但在副本里看不到论坛界面，只能打开积分商城。 　　江随问：“你哪来的道具？” 　　“之前买的。”陆烬不在意地看了江随一眼，“你也说了，冒充南宫遂不适合戴三角巾，不然你以为我舍得给你用？” 　　江随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现场抽取道具盲盒，B级道具大概需要花费两千积分，但是指定的B级道具……花一万积分都未必能抽到。大多数人如果需要指定道具，一般会去论坛交易，而不是去商城抽。 　　一万多积分……小葛朗台不可能舍得吧？ 　　估计是早买好的。 　　道具治愈了江随手臂上的伤口，他的手臂恢复如初，陆烬帮他把多余的绷带拆下来。 　　江随的声音很低，但陆烬靠得近，也都听得到—— 　　“谢了。” 　　* 　　与此同时，柯数他们也搞定了清洁工的身份。 　　清洁公司有招聘，柯数几人参加了面试，然后皇甫亿宸贿赂面试官，跳过了繁琐的步骤，轻松应聘成功。 　　——至于贿赂的钱，是皇甫亿宸和南风打晕几个NPC，从他们身上抢来的。 　　其实暴打面试官，强迫对方给身份也行，这些NPC的等级都不高。 　　但在任务策略上，柯数还是希望身份获取的流程尽量合理合规，这样在游轮里行动也能多一层保障。 　　回到克拉码头，大家看到了停泊靠岸的皇家游轮，巨大的白色船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所有人都咂咂称奇。 　　“这游轮好大啊！”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豪华的游轮呢！” 　　“要是这不是副本就好了，乘坐豪华游轮出海旅行，多爽啊！” 　　皇甫亿宸也舔了舔后槽牙，有些郁闷：“要是在现实世界，我能直接把这游轮买下来，何必苦兮兮冒充清洁工！” 　　要知道，在皇甫亿宸过去18年的人生里，遇事不决，靠钱解决。 　　任务是潜入游轮？他可以把游轮买下来！ 　　任务是帮御史越狱？他可以贿赂到知州放人！ 　　任务是找出黄老板的烦恼？什么，我都给你一个亿了，你还烦恼？是钱太多花不完的烦恼吗？ 　　只有副本让皇甫亿宸知道，这世上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哪怕他家产亿万，在这里也寸步难行。 　　柯数冷静地提醒大家：“等出副本了，再去找个真正的游轮玩吧，别惦记这里了。” 　　她压低声音，“这里的乘客，都不简单的。” 　　刚刚她看到一个检票的乘客，随便拉出系统面板扫了眼，对方都是B级NPC。 　　 　　B级副本里BOSS级别的存在，在这副本里却如天庭里最普通的天兵一般，多如狗。 　　这时候，一阵沉闷的、仿佛重物拖拽的摩擦声从船舱深处传来，那声音越来越近，如同重锤般砸在人的耳膜上，让人听得极不舒服。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处理货运的后勤通道口，几条布满吸盘且黏稠湿滑的触角先探了出来，随意地蠕动着。 　　饶是皇甫亿宸这样Top20的玩家，也感觉心跳飞快，额头都渗出冷汗。 　　拖拉声由远及近，玩家们终于看到章鱼的本体，所有触角收束到一个洛丽塔的裙子下，裙子的主人，一个美丽的“女人”缓慢地从船舱里出来。 　　他张牙舞爪的触手上还贯穿着好几个奄奄一息的NPC，像串糖葫芦一样随意甩动着，直到到达船舷边，他才不耐烦地一挥触手，将那些NPC像丢垃圾一样扔进了海里！ 　　“咂！这么多老鼠，真烦！”他嫌弃地撇撇嘴。 　　然后，他注意到赶来报道的七名玩家，英气的鼻子嗅了嗅—— 　　“又来了几只，你们……也是老鼠吗？” [70]070:情侣票 　　玩家们大气都不敢喘，空气仿佛凝固了。 　　游戏系统有一个便捷功能，能查看玩家见到的NPC的级别和名字。 　　就在那洛丽塔章鱼现身的瞬间，每个人的系统面板都同步刷新了他的信息： 　　【姓名：画骨】 　　【身份：船长】 　　【级别：A级】 　　A级！他们连任务一都还没完成，就撞上了A级NPC！ 　　更让皇甫亿宸瞳孔地震的是，他扫到了画骨性别那栏的介绍：男。 　　男？？？ 　　你告诉我一个穿着这么漂亮洛丽塔裙子，脸也好看得堪比女明星的NPC，居然是男人？ 　　皇甫亿宸吞了口唾沫。 　　“……变-态！” 　　副本里，这类神经质变-态的NPC最难对付，他们的雷区奇奇怪怪。 　　柯数曾经分析过，大多数NPC的雷区往往与其经历有关，有迹可循。唯独“变-态”这一款，行事全凭心情，根本无法预测。 　　皇甫亿宸之前遇到一个变-态NPC，问自己做的饭好不好吃，皇甫亿宸违心地说好吃，结果那NPC突然暴起，“你口是心非！明明不好吃！你瞎说什么！” 　　然后，轮到南风时，南风说不好吃，结果变-态NPC又怒了，“不好吃？老子辛辛苦苦给你做饭你说不好吃！你耍我呢？” 　　到底是谁在耍谁啊！ 　　所以，变-态没一个好对付的，更何况这位变-态还是A级。 　　面对画骨的致命提问，普通玩家噤若寒蝉，连皇甫亿宸和南风这样的高玩也不敢轻易接话。 　　还是柯数率先站了出来。 　　她脸上挤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掏出清洁工合同，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叹： 　　 　　“您好，我们是威尔清洁公司的员工。天呐，您长得真好看！我还没见过比您更漂亮的人呢！您的小裙子也特别好看，衬得您的腿又长又直~” 　　 　　“这裙子料子这么精致，肯定不能机洗吧？放心，如果脏了，交给我们公司，我们全手洗，绝对给您打理得跟新的一样！” 　　画骨的目光落在柯数身上。 　　她个子小小的，在他庞大的触手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随便一挥就能碾碎。 　　可她说话真好听，听得画骨心情愉悦，脸上的怒气都消了不少，眉眼弯了弯。 　　“威尔清洁公司？就是那个承包了我们游轮卫生的外包公司？” 　　柯数用力点头，笑容更加灿烂：“是呀船长！您笑起来更好看了呢~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画骨掩面窃喜，他就喜欢别人夸他好看，夸他穿女装好看，柯数的每一句话都夸在他的心巴上。 　　“小嘴真甜~” 　　“那也不及您的笑容美呀~” 　　画骨心花怒放，那些张牙舞爪的触手悉数收拢，乖巧地藏在裙摆之下。眨眼间，他又变回了身形高挑、姿容绝世的洛丽塔少女。 　　——毕竟这样才符合他的审美。 　　“你们就在这儿等着吧！”画骨挥了挥他纤细的手，“清洁公司的事儿我可不管，太麻烦了，这都是大副负责的，他很快就来。” 　　“好的呢！我们一定乖乖在这儿等。”柯数从善如流，“船长大人，您要不去里面休息？这儿船工来来往往的，我怕他们不小心弄脏了您漂亮的裙子。” 　　画骨深以为然，赞赏地看了柯数一眼。他的宝贝裙子可不能沾上半点污渍。 　　他优雅地提起裙摆，迈着轻快的小步子，“哒哒哒”地消失在船舱深处。 　　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所有玩家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皇甫亿宸立刻凑到柯数身边：“数姐，刚才可吓死我了！面对这种变-态，经常说什么都是错！没想到你居然能全身而退！” 　　南风也好奇：“他怎么没为难你？就因为我们有清洁工的身份？” 　　“当然不是。”柯数说，“面对变-态，怎么回答都是雷，那就挑他喜欢的说，把人哄开心了，一般都没错。” 　　——游戏生存法则第一条就是刷NPC好感度，好感度高了，NPC也不会为难玩家。 　　众玩家：“！！！” 　　“还能这样操作？” 　　皇甫亿宸挠挠头：“可你怎么知道他喜欢听什么啊？我们才第一次见他，系统面板上就那么几行字，压根挖不出啥信息。” 　　柯数疑惑地看着他：“这不是很明显吗？一位男性，选择如此出格的打扮，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这本身就暗示了他渴望得到外界的认可和赞美。你看他刚才处理那些‘老鼠’的时候，动作那么大，却始终小心避开裙摆，说明他很爱惜自己的形象和衣物。” 　　“一个人在乎什么，你就夸什么。”柯数摊手，“这不是最简单的社交法则吗？” 　　玩家们再次沉默。 　　刚才那电光石火的几秒钟，他们光顾着害怕了，脑子根本转不过来，哪还有心思观察这些细节？ 　　不过好在画骨离开了，最大的威胁暂时解除。只要等大副过来核验完合同，他们就能顺利登船，完成第一阶段的任务。 　　这时，有玩家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刚才画骨丢下海的那些入侵者，不会是陆烬和隋江吧？” 　　距离太远，他们根本没看清，而且被丢下去的不止两个人，实在不好判断。 　　柯数：“应该不是。触手贯穿了入侵者的小腹，那种伤势基本活不成。如果真是陆烬和隋江，系统会有死亡通知。” 　　现在一直没收到通知，说明那两人还活着。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命真硬啊他俩。” 　　“可不是嘛，没大佬罩着，游轮都快开了，他们居然还能苟住？” 　　“他们到底打算怎么混上来啊？还能搞到什么身份？” 　　“会不会还在码头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南风看了眼时间：“轮船马上要起航了。他们如果再不来，任务失败，就要面对游戏惩罚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们的猜测，就在这时，一辆劳斯莱斯缓缓驶来，稳稳停靠在皇家游轮旁的贵宾通道。 　　训练有素的保安立刻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迎接贵宾驾临。 　　率先下车的是一位戴着黄金覆面的男人。即便隔着一段距离，玩家们也能感受到他高大的身形和健硕的体魄，估摸着一米九往上。 　　随后，车上又下来一人，身形清瘦些，几乎被前面那人完全挡住，看不清面容。 　　保安们殷勤地为他们提拿行李。接着，劳斯莱斯悄无声息地调头驶离。 　　皇甫亿宸看着那派头，心里有点酸酸的。往常这种场面，坐劳斯莱斯出场的人可都是他。 　　他忍不住问柯数：“我们就不能选乘客身份潜入吗？又舒服，又能接近调查目标。” 　　柯数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冒充乘客的难度太高了。理论上，乘客里或许有适合冒充的对象，但我们没有他们的详细资料；即便有资料，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并成功替代他们。” 　　这个思路她不是没考虑过，但评估了皇甫亿宸和南风的能力，再加上她自己，成功率也不到四成。 　　所以她不会冒这个险。 　　* 　　游轮检票处，江随和陆烬在保安的簇拥下走向游轮。 　　检票口的管家立刻迎上来：“南宫先生，这边请。” 　　——黄金覆面非常有标志性。即便没有提名字，但江随也瞬间被认出来了。 　　这种无需自报家门就能被认出的服务，极致地彰显了游轮的专业和对VIP客户的重视。 　　两人走到检票口，江随递上南宫遂的船票。管家用仪器扫描，“滴”的一声，侧屏清晰显示出“南宫遂”的名字。 　　管家笑容可掬：“船票核验通过。不过，我们游轮还有一重安全检验，需要麻烦南宫先生配合一下。” 　　说着，管家取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检测仪器。底座是复杂的机械装置，上面托着一个透明的玻璃器皿。 　　管家递过来一根消过毒的采血针：“麻烦您，我们的第二重检验需要采集一滴血样。” 　　江随挑眉看向管家，语气也很不客气：“还要我的血液？” 　　管家：“抱歉南宫先生，这是皇家游轮为确保所有贵宾的安全，新立下的规矩，请您谅解。” 　　这时，旁边另一位乘客检票完毕，见状主动上前，略带不耐烦地说：“就一滴血的事儿，磨蹭什么！看我的！” 　　他利索地用针扎了下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入器皿。旁边的仪器再次亮起，显示出他的名字，核验通过。 　　“瞧见没？简单得很！”那乘客耸耸肩，在另一位管家的引导下，大步迈上了游轮。 　　管家再次看向江随：“南宫先生，如果您不配合验血，我们无法允许您登……” 　　他话未说完，江随已接过新的采血针，干脆利落地在指尖一扎，将血滴入器皿。 　　* 　　与此同时。 　　 　　游轮上层甲板，一双冰冷的眼睛炯炯注视着检票口。 　　当他看到“南宫遂”毫不犹豫地扎指滴血，且仪器顺利显示出“南宫遂”的名字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盯着这艘游轮的势力太多了，私家侦探、雇佣兵、特殊管理局……各方人马都想混进来。 　　他早就研究过乘客名单，南宫遂那标志性的黄金覆面，无疑是冒充者的首选目标。 　　正因如此，游轮才临时增加了验血环节。 　　可南宫遂……居然通过了？ 　　* 　　验血通过后，江随看向管家：“现在没问题了吧？” 　　管家连连躬身：“当然！当然！万分感谢您的配合！” 　　一旁的陆烬问：“我需要验吗？” 　　管家笑容满面：“您不需要。您是随行家属，信息并未录入主系统，只需南宫先生通过即可。” 　　陆烬不动声色地蜷了蜷手指，那里戴着一枚素圈戒指，是江随用鹌鹑蛋制成的男款戒指。戒圈内侧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凹槽，里面藏着他们事先准备好的、属于南宫遂那位“家属”的血液样本。 　　——既然决定冒充，他们自然会做足功课。早在检票口附近观察时，他们就摸清了这个新增的验血环节。 　　江随刚才的迟疑和不满，不过是为了扮演“脾气不好的南宫先生”。 　　两人顺利通过检验，保安提着行李，管家做出标准的“请”的手势： 　　“欢迎南宫先生登船！” 　　“您这张是情侣套票，我们在6层为您准备了豪华情侣套间，房间已按照您的要求精心布置，祝愿两位在皇家游轮上，度过一段浪漫难忘的旅程！” 　　江随和陆烬本来已经迈出步子，闻言硬生生地顿在半空。 　　两人脸上都有些空白。 　　……等等！ 　　他刚才说这是什么票？！ [71]071:“夫人的演技也很好啊。” 　　看着突然僵住的两人，管家礼貌地询问：“南宫先生，陆先生，还有什么问题吗？” 　　江随的视线与陆烬短暂一碰，喉结滚了滚，回答管家：“……没。” 　　管家不明白江随为何露出如此复杂的表情，思索两秒才恍然大悟。 　　他凑近江随，压低声音：“南宫先生，您是担心您之前寄来的‘私人物品’吗？您放心，我们都按您的要求布置妥当了！” 　　江随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没表现出来，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管家。 　　管家仿佛受到鼓舞，继续热情地解释：“就是那些……嗯，小雨伞啦，那些特别款式的衣服啦，还有那个会震动的，那个香薰蜡烛和小皮鞭……都给您收在套房的衣柜里了！” 　　“我们皇家游轮最注重顾客隐私，这些信息都没有录入到乘客系统，绝不会泄露半分，您放一百个心吧！” 　　江随：“……” 　　他宁可游轮不尊重隐私，那他和陆烬一开始也不会选南宫遂！ 　　陆烬已经不想说话了。 　　江随维持着南宫遂最后的体面，对管家僵硬地点点头。 　　“麻烦你了。” 　　两人正要硬着头皮往船舱走，前方突然传来一个很不礼貌的笑声： 　　 　　“南宫先生怎么这个反应？不会不知道您订的是情侣套票吧？” 　　江随和陆烬抬眸看去，只见前面走廊边，出现一个面色阴沉的男人，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冷着脸，约莫三十岁的样子。 　　管家和保安见到来人，立刻毕恭毕敬地躬身：“宋先生。” 　　宋先生显然是游轮上的高层，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径直越过管家和保安，走到陆烬和江随面前。 　　“听说南宫先生红颜无数，遇到这小男朋友后，才意识到什么是真爱，于是浪子回头，把身边的花花草草清得一干二净。南宫先生甚至带小男友去荷兰登记结婚，哦，还买下一座私岛，举办婚礼……” 　　宋津年打量着两人，手中打火机时不时窜出点火苗：“但南宫先生，您对您的男朋友怎么这么冷淡？您不会……是假的吧？” 　　陆烬翻了个白眼。 　　看来选南宫遂不是一步好棋，这身份分分钟被揭穿。他已经盘算着，如果任务失败，他要怎么收尾了。 　　突然，旁边伸来一只手臂，紧紧地搂住了陆烬的腰。明明不是第一次被江随碰腰，但这回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还捏了一下！ 　　陆烬：“！！！” 　　“宝贝~” 　　 　　江随瞬间进入状态，把陆烬搂在怀里，指腹在他腰侧轻轻摩挲着，“你看，你要再这么冷着脸，别人可真要怀疑咱俩的关系了！” 　　他鼻尖蹭了蹭陆烬的脸颊，热气呼在耳畔：“不能带你回南宫家是我不对。但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发誓不会再碰别人！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配合着南宫遂浪子回头的人设，江随把陆烬搂得更紧了，陆烬整个身子都贴在他身上。 　　江随能感觉到，陆烬似乎在很轻微地颤抖着。 　　完了……情急之下只想着蒙混过关，全然忘了陆烬是直男，大概率不会同意伪装情侣的。 　　果不其然，陆烬脸色一沉，毫不犹豫地推开江随，还嫌恶地擦掉脸上江随蹭过的地方。 　　“只有我？”陆烬冷笑，“昨晚回酒店时，你衬衫领口那小苍兰的香水味，你以为我没闻到？” 　　江随：“？” 　　江随：“？？？？？？？？” 　　他眨了眨眼睛。 　　只见陆烬冷冰冰的脸上带着些许愠怒，比起自己流于表面的演技，他这“受委屈的正室”反而更有味道。 　　陆烬讥笑：“南宫遂，你还浪子回头？说得好听，可你外面还有多少人，只有你自己知道！” 　　江随立刻上前抱住陆烬，陆烬挣扎着，他就仗着自己的体格优势，强硬地把人抱在怀里。 　　“宝贝，真的没有了！昨晚是那服务生没长眼，硬往我身上撞！我都是躲开的！” 　　“你看，来皇家游轮我只带你，这还不够证明吗？我还……准备了那么多你喜欢的小玩具……” 　　陆烬脸是冷的，耳根却红透了。 　　“……我才不喜欢那些！” 　　“是是是！” 　　江随把发烫的脸埋进陆烬颈窝，贪染地嗅着：“是我喜欢！我就爱看你穿那些，超美的……” 　　周围人面红耳赤，管家和保安赶紧避开视线，宋津年还有些怀疑，但被管家拉了拉衣角，也避开了。 　　江随又“哄”了会儿，陆烬才“勉为其难”地软化下来，依偎在他怀里，像一只被撸顺毛的猫。 　　江随冷眼看向宋津年，语气不耐：“我和我夫人怎么相处，是我们的事情，怎么，你们游轮还管乘客的感情关系？！” 　　管家赶紧打圆场：“抱歉抱歉！两位的感情好着呢！是我们越界了！宋先生，你看陆先生怎么闹脾气，南宫先生都愿意哄着他，这不是爱是什么？人家就是喜欢这样啊，这是情趣！” 　　宋津年眼底仍有疑虑，可正常情况下……两个直男为了潜入游轮，能演戏到这份上？ 　　他心里也有些动摇，最终低下了头：“抱歉，是我冒昧了。” 　　… 　　管家怕客人等得不耐烦了，赶紧上前引路，把人请进游轮。 　　走在过道上，江随依然搂着陆烬，陆烬浑身不自在。 　　江随的存在感太强了，刚刚应付外人时没觉得，可此刻走廊安静，前面只剩下引路的管家。江随掌心的温度、胸膛的心跳、身上洗衣粉的淡香，都变得无比清晰。 　　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味道。 　　陆烬下意识想避开，江随却收紧了手臂，低头靠近他，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我的小祖宗，还有人看着呢，做戏要做全套。” 　　——这艘游轮上都是NPC的眼，哪怕是这条只有管家引路的走道，也有NPC默默注视着他们。 　　“知道了。”陆烬冷冷应着。他抬眼瞥向江随，语气听不出喜怒：“江队演技可以啊，渣男都信手拈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江随都演上了，要不是陆烬以前也假扮过不少人，他都怕自己会跟不上。 　　江随讪讪地摸了摸鼻尖。 　　“第一次，真的。” 　　他垂眸看了眼陆烬：“夫人的演技也很好啊。” 　　他还以为陆烬这性格，不会愿意和他假扮情侣，没想到陆烬演的比他还好。 　　冷不丁地，江随想起沈忘川。 　　有这演技，陆烬演那种病弱的角色估计也不难。 　　但这念头一闪就过了。 　　江随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和沈忘川见面时，陆烬还在燕都睡懒觉呢！ 　　* 　　检票口，宋津年目送江随和陆烬相拥着走远，直到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画骨刚处理完几只偷溜上来的“老鼠”，这会儿才晃到检票口。 　　 　　他来晚了，没看到刚才那出好戏，还是保安小声告诉他，南宫遂带着小情人过去了。 　　宋津年叹了口气：“真没想到，南宫家那种花心窝子，还能出情种。” 　　世家最看重血脉，在这种家族里公开出柜，基本等于放弃继承权。不是没有好这口的子弟，但都是私下玩玩，最终还得结婚生子。 　　像南宫遂这样闹得人尽皆知的，实在少见。 　　画骨却嗤笑一声：“真爱本来就有，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能眼都不眨地捅死一个那么爱你的男人？” 　　宋津年顿了顿，随即嘲讽地笑了：“是他自己贱啊，他爱我，我又不爱他。我不过是想套点情报罢了。” 　　 　　他话锋一转，眼神讥讽地扫向画骨，“倒是你，那么爱那位大人有什么用？他又不喜欢男人，你装得再像女人也白搭。” 　　画骨瞬间暴怒，裙摆下猛地蹿出无数根疯狂的触手！ 　　“你说什么？！” 　　宋津年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便聊聊嘛，这就急啦？” 　　触手猛地刺向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但宋津年早已向后一跌，如水纹般融进了舱壁，消失不见。 　　只留下画骨在原地狂怒，触手疯狂抽打着空气：“宋津年！你这个贱人！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放过你的！” 　　检票口的保安和管家吓得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好歹宋津年离开了，不然这两个大人物打起来。遭殃的都是他们这些小喽啰啊！ 　　* 　　与此同时 　　游轮后勤处，还没进入游轮皇甫亿宸等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江随和陆烬一直背对着他们，他们没看见两人的脸，只觉得他们的身形有些熟悉。 　　但那个宋津年…… 　　从他出现起，皇甫亿宸的目光一直跟着他，他戏弄了画骨后溜到甲板上，皇甫亿宸的目光也紧紧跟在他身上。 　　下一个瞬间，他脚下席卷狂风，不顾一切冲上前攻击宋津年！ 　　南风和柯数赶紧拉住他。 　　“你干什么！”柯数又惊又疑，“好端端地去惹那个NPC干嘛？” 　　宋津年也是A级NPC，实力和画骨不相上下，不好惹的。 　　皇甫亿宸双眼赤红，“是他！宋津年！化成灰我都认识他！” 　　柯数：“你们有仇？” 　　皇甫亿宸咬着牙：“数姐，你知道我有个哥哥，叫皇甫英杰吧？” 　　柯数有点印象，皇甫英杰曾是管理局的执行队长，后来因公殉职了。 　　“我哥就是他杀死的！”皇甫亿宸恶狠狠地说，“我母亲脑死亡也是因为他！6年前，是他潜入我家，刺伤了我母亲！” 　　柯数震惊地看向南风，南风沉默地点了点头，印证了皇甫亿宸的话。 　　在知道NPC都是鬼后，柯数就想过，进入副本的玩家，会不会遇到曾经的熟人。 　　想来是会的，眼前的皇甫亿宸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亿宸，他已经死了。”柯数试图让他冷静。 　　宋津年会成为NPC，就说明他已经死了。 　　“我知道。”皇甫亿宸深吸一口气，“是我爸下了追杀令，买杀手要他的命，最后也有人得手了。” 　　 　　如果不是这样，南风和柯数刚刚根本拦不住他。 　　宋津年死了。 　　只是他的魂来到了副本，成为了副本的NPC。 　　柯数突然想到什么，眸光一凝：“等等！宋津年认识你们吗？他这次是角色扮演进入副本，还是原本身份进入副本？！” 　　这点皇甫亿宸和南风都无法确定。 　　皇甫亿宸皱眉道：“我6年前见过他一次，但那时候我才12岁，和现在差别挺大的，他应该不认得我。” 　　柯数稍松了口气。 　　但南风却蹙起眉头：“当初是我和队长一起把他从地下室救出来的……宋津年，他认得我。” 　　哪怕已经过去了十二年，但当初的南风已经是成年人了，青年和壮年之间有差别，但也绝对是认得出来的。 　　柯数神色凝重：“那你们必须避开他！万一撞上……也只能先下手为强！” 　　即便不是BOSS，但到底是A级NPC，柯数还是很担心的。 　　但皇甫亿宸丝毫没有面对高级NPC的担忧，反而舔了舔嘴角： 　　“杀了他？求之不得！” [72]072:禁止专员和监察对象产生情感纠葛 　　情侣套房位于6L，房间里有270°海景落地窗，视野开阔。 　　落地窗前摆放着白色的双人按摩浴缸，在这里泡澡，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非常有情趣。 　　后方的心形大床上铺满了玫瑰花瓣，对面的投影幕布已经放下，俨然一个私密影院，随时可以享受观影的乐趣。 　　“这些都是按照南宫先生的要求调整的，”管家恭敬地介绍着，然后凑近江随，压低声音，“至于您寄来的那些‘私人物品’，都给您收在衣柜里了~” 　　江随：“……” 　　他皮笑肉不笑：“麻烦你了。” 　　管家离开后，陆烬顺手打开衣柜，从里面拎出一个扎着粉色丝带的丝绒礼盒。打开一看：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几套布料节省的情-趣服饰、皮质手铐、小皮鞭……还有一副真丝眼罩。 　　前面那些陆烬还能理解，至于眼罩…… 　　“眼罩有什么用？”他问江随。 　　江随：“……” 　　他立刻移开视线，耳根有点发热：“别问我，我又没用过，我哪知道？” 　　“哦……” 　　陆烬把东西塞回礼盒，随手关上了衣柜门。 　　生怕话题又回到小玩具上，江随快步走到阳台，望向码头的检票口，强行转移了话题：“你有没有发现，这船上的NPC都很奇怪？” 　　陆烬走到他身旁，目光同样投向码头：“他们的洗脑程度非常高，尤其是有地位的NPC，几乎忘了自己是恶鬼。” 　　副本里，普通NPC是鬼魂，还没被污染为恶鬼，对人也没有弑杀性。 　　但有身份的NPC都是恶鬼，他们很明显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而且想要吞噬人类。 　　可宋津年是个例外。他甚至忘了自己是恶鬼，言行举止像极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但他明明是A级NPC。 　　“游戏的干预能力变强了，”陆烬说，“副本等级越高，干预程度越强。” 　　如果存在S级副本，那种干预会达到什么程度？ 　　陆烬也无法想象。 　　而且，副本的BOSS等级通常就代表了副本的难度上限。未来的S级副本……意味着要对上S级的恶鬼。 　　整个冥界都没几个S级恶鬼呢。 　　陆烬轻轻叹了口气。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问江随，“你是不是认识那位宋先生？” 　　江随眉梢一挑：“看出来了？” 　　陆烬送他一个白眼：“我还没瞎。” 　　江随笑了笑：“不算认识，只是知道这么个人。管理局有条规定——禁止专员与监察对象产生情感纠葛，这条规定，就是因他设立的。” 　　陆烬有些意外：“他也是管理局的监察对象？” 　　江随侧头看他，语气带着点玩味：“怎么听你这口气，你还挺同情他？” 　　陆烬摊手，自嘲地说：“毕竟我们同是管理局的监察对象，同病相怜。你们随手划个名单，我们这些被盯上的，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江随：“……” 　　好家伙，这是抗议上了。 　　“总之，”江随言归正传，“宋津年，就是这位宋先生，曾是管理局的监察对象。后来，他和负责监察他的专员产生了感情，再后来……他亲手捅死了那个专员。” 　　“那个被他杀死的专员，叫皇甫英杰。” 　　陆烬眼皮一跳。 　　“没错，”江随证实了他的猜想，“就是皇甫亿宸的亲哥哥。” 　　这件事发生在十二年前，以江随的年龄，本不可能知晓细节。但这条规定太过著名，每次提起，人们总会联想到宋津年和皇甫英杰。 　　这时，房间外的走廊响起广播声：“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这里是船长广播。我代表全体船员，衷心欢迎您登临‘皇家游轮号’……” 　　画骨那高昂又略带尖锐的声音透过广播传来，震得人耳膜发痛。 　　陆烬望向窗外，游轮已经离港，克拉码头在视野中逐渐缩小，船尾划开一道道白色的浪痕。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整。 　　“没有任务完成提示。”陆烬查看系统面板，“任务二也没发布。” 　　江随：“任务一是持续性任务，估计要等副本结束才能统一结算。任务二嘛，大概是触发条件还没到。” 　　反正已经成功登船，任务也跑不了。陆烬已经饿了，决定先去餐厅吃午饭。 　　江随自然跟上。 　　* 　　两人离开情侣套房，走向电梯。途经管家工作站时，只见那里一片狼藉，几个管家正围在一起骂骂咧咧。 　　“让我发现是哪个臭老鼠弄坏了我电脑，我非把他脑袋剁下来不可！做成剁椒猪头！麻辣脑花！” 　　一见到江随和陆烬，管家们瞬间变脸，笑容可掬地迎上来：“南宫先生！陆先生！中午好！两位这是要去餐厅用餐吗？” 　　江随微微颔首。 　　管家热情地介绍：“餐厅特别为贵宾准备了情侣套餐哦~需要我提前为您通知餐厅准备吗？这样二位一到就能享用啦！” 　　江随&陆烬：“……” 　　江随反应极快，手臂自然地搂上陆烬的腰，对管家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好的，有劳了。” 　　陆烬：“……” 　　他瞥了江随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老子不想吃情侣餐！ 　　江随面不改色，手指在他侧腰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凑近他耳边：“南宫夫人，配合一下，别ooc啊！” 　　陆烬心里很不爽，却也没说什么，只是任由江随搂着。 　　江随能感觉到陆烬身体微微的僵硬，好在他是“委屈正室”人设，冷冰冰的傲娇脸也没毛病。 　　其实江随以前不喜欢这种需要身份扮演的任务，总觉得像戴着张假面，而且需要随时警惕身份暴露。 　　但这次感觉……好像也没那么糟糕？尤其是看着陆烬不情愿却又不得不演戏的脸，江随突然觉得有点爽？ 　　他赶紧晃了晃脑袋。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就有点变-态了。 　　* 　　在陆烬和江随前往餐厅就餐时，皇甫亿宸等人也在游轮上“忙碌”着。 　　——忙碌地做卫生。 　　他们凭借清洁工的身份，在游轮启航前成功潜入。清洁工的工作内容繁杂，包括整理客房、维护公共卫生、协助宴会筹备、餐厅服务等。 　　柯数权衡再三，选择了餐厅服务。主要是这个时间段，餐厅人流量大，方便他们收集情报。 　　在5层餐厅的后厨，几人承包了大部分清洗工作，领班像个监工一样在他们身后踱步，满脸不耐。 　　“都给我认真点！最烦你们这些外包的，洗个盘子都磨磨蹭蹭！洗干净点！要是让我检查出问题，有你们好果子吃！” 　　领班骂骂咧咧地训斥了几句，觉得口干，转身去休息室喝水。 　　玩家们这才松了口气。 　　副本果然不是人待的地方！刚送走一个画骨，又来个领班！本以为是个小角色，没想到也是个B级NPC！ 　　柯数他们还算镇定，毕竟是攻略A级副本的队伍，对B级NPC有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 　　但乐齐维这些B级本玩家就不同了，B级NPC对他们而言简直是噩梦般的存在！一个个吓得大气不敢出，生怕触怒对方。 　　这种时候，他们又不自觉地想起了陆烬和隋江。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在觉得自己惨的时候，想想可能更惨的人，心里多少能找到点平衡。 　　“不知道那两位现在怎么样了……” 　　“咱们有大佬带队都这么难，他们两个人可怎么混啊！” 　　“会不会在码头遇到画骨的时候，就直接……没了？” 　　“系统没有死亡通告。”柯数冷静地说，“说明他们还活着，很可能已经想办法混上船了。” 　　“那也不一定！”乐齐维插嘴，“大佬，您可能不清楚，有些变-态NPC就喜欢玩弄玩家，折磨到最后才下杀手……” 　　在这种情况下，系统通常不会立刻发布死亡通知。 　　柯数确实听说过这种案例，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其他玩家见柯数没有反驳，心更是沉了下去。 　　就这么一分神，端着盘子的乐齐维没注意身后，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位刚从洗手间出来的顾客身上。 　　黏糊糊的龙虾酱汁泼洒出来，染脏了对方昂贵的定制西装，酱汁滴滴答答地落下，连那双精致的鳄鱼皮鞋也未能幸免。 　　乐齐维瞬间僵住，呼吸都停滞了。 　　“哪来的蠢货！不长眼睛吗？竟敢弄脏我的衣服！” 　　顾客原本冷漠的脸瞬间扭曲，眼白变得漆黑，头发如毒蛇般蠕动，龇出一口尖牙！ 　　他的脖子猛地伸长，脑袋凑到乐齐维面前，腥臭的口水滴落在乐齐维头发上。 　　“啧啧啧！你闻起来，怎么比餐厅的蓝龙虾还要鲜美？搞得我又饿了……” 　　众玩家：“！！！” 　　糟了！这是B级NPC！ 　　柯数立刻低声部署：“亿宸，用你的风去抓乐齐维！南风，立冰墙阻断NPC的视线！救人后立刻撤退！绝不能让他们看清我们的脸，不然我们的身份都保不住！” 　　“明白！” 　　副本里这种突发状况很多，没人能保证永远不犯错，踩雷是常有的事情。 　　好在这只是B级NPC，他们可以对付。 　　然而，就在柯数布置完战术的瞬间，又有七八个顾客，从餐桌旁站起身，不约而同地看向乐齐维，眼神中充满了贪婪。 　　“确实……很香啊……” 　　“我大老远就闻到他身上的香味了，还以为是用了什么香水呢！” 　　“比我新买的那妞都香……” 　　“吃了吧……” 　　“一起吃了吧……” 　　皇甫亿宸咽了口唾沫，看向柯数：“数姐……还动手吗？” 　　即便普通玩家花费一半积分，可以求高玩带出副本，但高玩也不可能完全不顾生命地保护他们。 　　对付一个还行。 　　这可是一下子来了七八个！ 　　就算南风和皇甫亿宸能力出众，也架不住这么多NPC的围攻啊！ 　　柯数快速计算后，叹了口气：“面对八个B级NPC，我们身份暴露的概率是91.23%，任务一失败的概率是81.67%……你们，还是自己决定吧，毕竟是你们来救人。” 　　餐厅顾客太多，他们不可能一时间全部消灭，那么暴露身份，是迟早的事情。 　　* 　　乐齐维已经彻底绝望了。 　　本来只有一个NPC时，他心里还有点希冀，希望大佬能出手帮自己。 　　但现在这么多NPC…… 　　明明是在副本里啊！他怎么能那么粗心！ 　　NPC们围拢上来，抓住他的四肢，贪婪地在他颈间嗅闻，其中一个甚至张开血盆大口，对准他的脖子就要咬下去！ 　　“吵死了！” 　　前排的情侣座位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对方明显很不耐烦，声音里也都是愠气。 　　“吃个饭都不得清净，还让不让人好好用餐了？” [73]073:“说明你肾好！” 　　与此同时，差点出手的皇甫亿宸和南风猛地止住动作！ 　　两人的能力都要释放出去了，幸好柯数反应极快，一把拽住他们，才给了他们收回能力的机会。 　　落地窗边的卡座里，陆烬单手支着下巴，懒洋洋地瞥向那八个企图当场分食乐齐维的顾客：“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你们至于吗？” 　　为首的俞都眯起眼，打量着他： 　　“你谁啊？你算哪根葱？” 　　他的目光移到陆烬身旁，看到一个戴着黄金覆面的男人。 　　“宝贝就是呛啊！”江随靠近陆烬，鼻尖蹭着他的脸，“像小辣椒一样，我喜欢！” 　　“南宫遂！”俞都看清黄金覆面后冷嗤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南宫家的‘情种’啊！” 　　“你认识他？”陆烬问。 　　“不熟。”江随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他们家是不是特别穷？”陆烬继续扮演南宫遂的呛口小辣椒，“一件衣服都要揪着清洁工不放，快破产了吧？” 　　“有道理唉，”江随配合地点头，看向俞都的眼神都充满同情，“看着是挺寒酸的。这样吧，你这件衣服我们赔了，走我南宫遂的账，不用客气！” 　　俞都：“？？？” 　　他气得脑袋嗡嗡作响，肩膀都在发抖。这根本不是一件衣服的事！ 　　 　　这是他的脸面！ 　　俞都暴怒：“谁要你赔！老子缺你这点钱吗？！” 　　江随一脸无辜：“那你为难一个清洁工干嘛？吃饱了撑的？” 　　“你——！” 　　俞都被彻底激怒了，被泼一身油渍的狼狈，加上当众被驳面子的羞愤，双重雷区让他的愤怒达到巅峰！ 　　他猛地朝江随冲去！ 　　不仅那个清洁工闻着香，眼前的南宫遂也莫名感觉很好吃啊！反正是南宫家不能继承家产的弃子，吃掉了又能怎样！ 　　俞都张牙舞爪地扑到江随面前，根本没把这废物放在眼里！哪想江随骤然起身，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按住俞都的脑袋，将他整张脸摁进了桌上那碗奶油蘑菇汤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俞都完全没反应过来。 　　只有陆烬反应过来了，迅速后退两步，避开了可能飞溅的汤汁。 　　俞都拼命挣扎，恶鬼化后黏腻漆黑的怨念触手般袭向江随，但江随的鹌鹑蛋更快，瞬间化作金属薄片，将俞都死死桎梏！ 　　强烈的窒息感让俞都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连周身缠绕的怨气都逐渐消散，被迫变回了人类的形态。 　　江随终于松了手。 　　俞都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头发上糊满了奶油和蘑菇碎。 　　他狼狈地抬起头，咬牙切齿：“南宫遂！你竟敢这样对我！” 　　江随：“有什么不敢的？就你这点本事，嘚瑟什么？回去再练几年吧！放心，我南宫遂随时等着你！” 　　“废话！老子绝不会放过你！”俞都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江随点点头，“嗯，记清楚了，冤有头债有主，要报复就冲南宫家来，冲我南宫遂来！跟别人没关系！” 　　* 　　在俞都和江随对峙时，皇甫亿宸迅速把乐齐维捞回了后厨。 　　乐齐维劫后余生，靠着墙壁大口喘气。他刚才真以为自己的小命要交代在那儿了，没想到……居然得救了？ 　　“刚才说话那个……是陆烬吗？”乐齐维心有余悸地问，“他怎么傍上NPC了？” 　　“那不是NPC，是隋江。”柯数纠正道，但她的心情有些复杂，尤其是看到隋江操控金属的那一刻。 　　皇甫亿宸：“所以他们不仅混进来了，还是以乘客的身份混进来的？牛逼啊！看来这两人有点东西！” 　　“可陆烬不是倒数第一吗？”解修伦挠挠头，“理论上，他应该是我们中最菜的那个啊！” 　　皇甫亿宸也想不通，南风也想不通，B本玩家们更是一头雾水，大家齐刷刷地看向柯数。 　　但柯数也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理论上，倒数第一的玩家确实是副本里最弱的，但柯数隐隐觉得，这条规则在陆烬身上并不成立。单单是刚才隋江动手时，陆烬闪避的动作，就比乐齐维他们利落多了。 　　不过乐齐维他们显然没意识到这点。几人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后还是皇甫亿宸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我懂了！一定是你们也很强！只是你们自己没发现！其实你们也在飞速成长呢！” 　　乐齐维：“啊？” 　　皇甫亿宸用力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你们完全可以独立通关副本！不需要我们的帮助！你看比你们弱的陆烬可以，你们也一定可以的！” 　　乐齐维等人互相看了看，将信将疑：“真的吗？” 　　皇甫亿宸斩钉截铁：“一定是这样的！” 　　只有柯数—— 　　“？” 　　“？？？？？？？？” 　　这是什么脑回路！ 　　* 　　餐厅里，服务员为陆烬和江随更换了餐桌，午餐继续。 　　柯数等人为了避免被刚才那群NPC盯上，刻意隐藏了行踪，不敢再出现在餐厅大堂。 　　皇甫亿宸只能透过厨房的小窗偷偷往外瞧，看着陆烬和江随大快朵颐地享受澳洲龙虾和帝王蟹，馋得直流口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抹布，又看了看陆烬手中闪亮的刀叉，悲愤道： 　　“我们确定是在同一个副本吗？我怎么感觉他俩是来度假的？早知道当初也该搏一搏，搞个乘客身份！单车变摩托啊！” 　　柯数毫不留情地泼冷水：“你们连刚刚几个B级NPC都对付不过来啊！能搞得定乘客的身份吗？” 　　皇甫亿宸一噎。 　　扎心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嘀咕：“可我也想吃澳洲龙虾、帝王蟹、鱼子酱和黑松露啊……” 　　柯数无语：“你平时没吃够？” 　　“这能一样吗！”皇甫亿宸想起清洁工那清汤寡水的工作餐，顿时食欲全无。系统空间里也有零食，但那也不好吃啊！ 　　柯数叹了口气，“你反正悠着点吧，所有乘客都是B级恶鬼，有些级别更高，我担心你们过去暴露。” 　　皇甫亿宸虽然不开心，但也知道柯数说得对，郁闷地“哦”了声。 　　* 　　话虽这么说，皇甫亿宸还是没忍住。 　　餐厅工作结束后，玩家收集了不少乘客信息，任务二依旧没有触发。 　　皇甫亿宸借着搜集线索的由头，偷偷溜到6楼的情侣套房区域。 　　他瞧着四下无人，敲响了612的房门。不一会儿，房门开了，陆烬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皇甫亿宸笑嘻嘻地说：“陆哥！帮帮忙，午饭都没吃呢！帮我点个澳洲龙虾，我出本了转你钱~” 　　陆烬眉梢一挑。 　　虽然有点不耐烦，但不知想到什么，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倚着门框，抱臂看向皇甫亿宸：“钱就算了，用积分换。” 　　“？钱不是也能买积分吗？” 　　“不，我就要积分。一只大龙虾……三千积分吧。” 　　皇甫亿宸：“！！！” 　　“你怎么不去抢？！” 　　“不乐意？”陆烬作势要关门。 　　“别别别！”皇甫亿宸咬咬牙，“三千就三千！我要吃两只！” 　　他飞快地钻进套房，一屁股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舒服地叹了口气：“嚯，陆哥，这情侣套房就是爽啊！沙发都比外面的舒服！我们清洁工四人挤一间，可憋屈了！” 　　“那个……我今晚能在这儿睡吗？这床多少钱？你开个价！” 　　江随诧异地看向陆烬：“你还能用这交易？但这床只有一张。” 　　陆烬却很认真地思考着：“要不把隔壁的NPC绑了，一房间一万积分？” 　　江随：“……？” 　　皇甫亿宸：“……？” 　　自动忽略江随和皇甫亿宸那两张有点空白的脸，陆烬是真的在思考这件事。 　　他觉得这事是有搞头的。 　　 　　就不让江随干预了，因为这积分他想独占。 　　陆烬挽起袖子，正准备去隔壁实施“绑架”计划，门口又传来敲门声。 　　皇甫亿宸吓得一个激灵。 　　“谁啊！”他四下张望，看到房间的衣柜，“我先躲一下！” 　　“等等——” 　　陆烬没来得及阻止，皇甫亿宸已经冲到衣柜前，猛地拉开了柜门，看到衣柜里面的乐齐维。 　　皇甫亿宸：“？” 　　 　　乐齐维：“……？” 　　再往里看，还有解修伦、赵浩、魏阳……以及南风。 　　皇甫亿宸：“？？？？？？？” 　　“南风！”皇甫亿宸瞪圆了眼睛，“你居然背着我偷偷跑过来了！” 　　南风讪讪：“这里比较安全嘛，而且有好吃的……” 　　皇甫亿宸：“……” 　　门口又传来敲门声，皇甫亿宸顾不上和这些人算账了，赶紧钻进衣柜。 　　原本还算宽敞的衣柜，瞬间塞了六个大男人，大家胳膊挨着胳膊，腿贴着腿，动弹不得。 　　而陆烬转身去开门了。 　　这次门外站着的是柯数，比起前面那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柯数聪明多了，她换了一身客房服务的制服，推着餐车，大大方方地进来了。 　　走进房间，她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那扇关得紧紧的衣柜门上。 　　“那几个都在里面？” 　　陆烬点了点头。 　　柯数叹了口气，“抱歉，打扰你们了。” 　　“没事，”江随接口道，“本来就是一个副本的队友。”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几个清洁工频繁去找乘客，这本来就很奇怪，会引起其他NPC的怀疑，所以柯数不希望皇甫亿宸去找陆烬。 　　但陆烬和江随这里确实也更安全。 　　“来都来了，正好聊聊任务二吧。”江随说，“我已经点了餐，等会儿餐厅会把吃的送来，到时候边吃边聊。” 　　江随都这么说了，柯数也不再纠结：“好，我们也收集到一些情报，可以一起分享。” 　　就在这时，衣柜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几个男生狼狈地摔了出来，个个面红耳赤。尤其是皇甫亿宸，脸红到了脖子和耳根。 　　“隋江！我……我不是故意的！是里面太挤了！我也没想乱翻的！” 　　“什么？”江随没听明白。 　　下一秒，他看见皇甫亿宸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各种情趣小玩具从他怀里掉出来—— 　　狐狸尾巴、按-摩-棒、小皮鞭、香薰蜡烛、手铐、情趣内衣……应有尽有。 　　众玩家：“……” 　　皇甫亿宸手忙脚乱地捡起小玩具，试图把这些都塞回礼盒里：“没事没事，隋江，我不会鄙视你的！这都是个人癖好！谁还没点个人癖好了？尊重祝福哈！” 　　江随：“？？？” 　　“这是南宫遂的！” 　　“我知道我知道！”皇甫亿宸继续说，“大家都是男人嘛！这么多玩具……说明你肾好！不丢人哈！这不丢人！” 　　江随额角青筋跳了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这真是南宫遂的！不是我的！” [74]074:A+级BOSS！ 　　陆烬悠闲地吃着套房送的果盘，看戏般瞧着江随和皇甫亿宸斗嘴。 　　难得看江随吃瘪，多有意思！ 　　殊不知，乐齐维几人正眼神幽幽地在他和江随之间来回扫视。 　　天哪！小玩具都整上了！ 　　这俩人关系不光狗血，玩得还挺刺激啊！ 　　陆烬后背莫名发毛，一扭头，正好对上乐齐维他们那几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陆烬：“……？” 　　这帮人又抽什么风？ 　　好在客房服务适时地送来餐点，终止了这场闹剧。 　　餐桌上摆满了各种美食：缅因州冷水龙虾、黑松露野菌汤、香煎赫德森河谷肥鹅肝……玩家们大快朵颐，争前恐后，连皇甫亿宸都不遑多让，看来是真的饿了。 　　乐齐维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副本里的东西也是能吃的！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柯数主动询问，“你们是假冒乘客的时候遇到意外了？”不然好好地怎么会选同性恋冒充？ 　　陆烬没否认，“我们也是到了检票口，才知道南宫遂的性取向。” 　　要不是这样，他怎么可能和江随假扮情侣呢？他当时都想过要放弃副本了。 　　皇甫亿宸：“啊？你们的cp是假的啊？” 　　江随额头冒出黑线：“都和你说了那些东西是南宫遂的了！” 　　乐齐维：“又是失恋又是暗恋的，我还以为你们真有一腿呢！” 　　陆烬：“……” 　　江随：“……” 　　八卦话题到此为止，反正陆烬和江随的冒充已经骗过NPC，接下来继续伪装，问题也不大，现在关键是任务二。 　　陆烬问：“任务的触发都是靠线索吗？” 　　柯数：“有线索触发，也有时间触发。不过不论是哪种，在任务出来期间，玩家是相对安全的。” 　　玩家们松了口气。 　　柯数又说：“但无论是哪种触发方式，我们都按线索触发来处理比较好，多收集线索，对我们之后的任务也有帮助。” 　　“线索的话，我觉得有两个方面，一方面是乘客。毕竟我们要调查的很可能是他们；还有一方面，是游轮出海的目的。” 　　“这个我知道！”皇甫亿宸举起手：“我偷听到NPC的谈话，他们这次来皇家游轮，好像都是为了什么……‘盛宴’。” 　　“盛宴？”柯数皱着眉头，“我也有听NPC聊过，但具体是什么，他们没说，感觉还是要调查一下。” 　　但这种初步调查，其实都只能调查到皮毛，柯数也不指望能查到更多讯息。 　　“直接问吧。”陆烬说。 　　柯数：“？问谁？” 　　陆烬：“NPC啊。”难道问他吗？他也不懂啊。 　　柯数：“？？？” 　　只见陆烬掏出手机，手腕一抖，南宫遂竟然从他手机里掉出来！ 　　众玩家：“！！！” 　　“这是什么道具！牛逼啊！” 　　南宫遂狼狈地摔出手机，脑袋撞在地上眼冒金星。 　　看清眼前的玩家，南宫遂瘫坐在地上，惊慌地大喊：“你们……你们到底是谁！我告诉你们，我可是南宫家的人！你们居然敢绑架我，南宫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皇甫亿宸迅速立起风墙，靠风阻碍声音传递，防止南宫遂的声音泄漏出去。 　　柯数走上前，蹲下身问南宫遂。 　　“盛宴是什么？” 　　南宫遂睁大眼睛，瞳孔里明显闪过惊慌：“我……我哪知道！你们说什么……我听不懂！” 　　柯数微眯着眼。 　　这种刻意的否认，更说明南宫遂知道什么的。柯数虽然是脑力派，但都进入副本了，也学习了一些体术。 　　她利落地拿起餐桌上的餐刀，手起刀落，刀尖直指南宫遂的脖颈！ 　　“到底是什么？” 　　南宫遂：“！！！” 　　南宫遂咽了口唾沫，没想到这女人看起来小小一只，动作竟然这么狠！在她用餐刀威胁自己的同时，刀刃已经切开了他的皮肤！ 　　柯数按着刀背，刀刃没入南宫遂的皮肉，血流得更多了。 　　 　　“为了帮那些人保密，命都不要了？你可得想清楚！” 　　那些人当然不值得南宫遂豁出性命保密，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为了自己的小命，南宫遂赶紧说：“我说！我说！盛宴其实是巫师为了……” 　　话没说完，南宫遂突然痉挛起来，紧接着，他周身燃烧起幽蓝色的鬼火，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众玩家：“！！！” 　　这一切发生太快了，玩家们还没反应过来，猛烈的鬼火中，南宫遂痛苦尖叫，不过十几秒的时间，他竟被燃烧成灰烬！ 　　玩家们懵了。 　　死了？就这样死了？ 　　大家一头雾水。 　　皇甫亿宸：“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怎么燃烧起来了？！” 　　柯数蹙起眉头，她刚刚站得近，看得很清楚，没有人动手，是在南宫遂打算说出盛宴真相后，他自燃的……说出盛宴真相，竟然会杀死NPC！ 　　“其他NPC……也会这样吗？”南风问。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柯数说，“所以那些NPC只能说到盛宴，却不敢说细节。” 　　因为说出去就会死。 　　“但这到底是为什么？天赋吗？”柯数又疑惑了，“我从来没有遇到这种天赋……” 　　“总之，从NPC口中很难得到消息，”陆烬说，“或许我们要亲自参加盛宴，才能知晓。” 　　盛宴是所有乘客登船的目的，玩家们要查的，很可能也是盛宴。 　　这时候，外头传来敲门声。 　　这次敲门的是管家。 　　江随上前开门，门虚掩露出一条缝，没有全开，管家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江随：“什么事儿？” 　　管家恭敬道：“南宫先生，晚上7点有游轮的晚宴，请您务必要参加，千万别迟到呀！” 　　江随眼珠子一转：“所有乘客都会参加吗？” 　　“当然。” 　　管家离开去通知下一位乘客了，江随关上房门。 　　玩家们立刻凑上前。 　　“宴会？难道宴会就是盛宴？” 　　“每一个乘客都要参加，或许和盛宴有关系呢！” 　　“不知道，”江随说，“但是去看看，或许有线索。” 　　* 　　晚上七点，陆烬和江随换上礼服，准时去参加晚宴。 　　他们之前穿的是南宫遂的衣服，都不合身，好在游轮上有服装店，也有高奢成衣，两人直接在店里买了套合身的。 　　——刷的是南宫遂的卡。 　　都是黑色西装，江随内搭的是深蓝色衬衫，陆烬内搭的是纯白色衬衫。 　　从更衣室出来，陆烬站在全身镜前。高奢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剪裁合体的衬衫勾勒出劲瘦的腰线，下摆利落地收进笔挺的西裤中。 　　他的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拿着一条蓝色的领带，认真地系着。 　　同一时间，江随也从更衣室出来。 　　对比陆烬，江随的穿着就很混不吝了，衬衫只扣了一半，露出让人血脉喷张的胸肌。微卷的头发扎了一半，剩下的垂落肩头，有种很野性的美。 　　他没扎领带，而是让服务员收好换下来的衣服，倚着白墙，注视着认真打领带的陆烬。 　　但陆烬不会。 　　——无常的制服也是西装，不过那玩意统一制式，不用他扎领带，随便一套就行。 　　这领带就很麻烦了。 　　眼前突然落下一片阴影，江随走到陆烬面前，帮他竖起衣领，重新整了整领带。 　　“领带不是这么扎的，”他笑，“你当小学生扎红领巾呢？” 　　“我没穿过这个。” 　　“看出来了，”江随认真地帮他整理着领带，其实他不喜欢领带，太约束人了。可是陆烬整整齐齐穿着礼服，又一丝不苟扎着领带的时候，江随又觉得很好看。 　　好看到他想帮陆烬衣服上所有的扣子都扣上，把他裸露出来的肌肤都严实地包裹起来，然后再亲手撕扯开，看着那些扣子从高级衬衣上一颗颗崩坏，看着陆烬的衣冠整洁变成他身下的废墟…… 　　打住！ 　　江随深吸一口气。 　　可能是假扮南宫遂久了，他差点都和南宫遂一样变-态了。 　　这样不好。 　　还是保持纯粹的革命友谊，以后还要一起攻略副本的。 　　“好了吗？”看江随这么久没系好领带，陆烬问他。 　　感觉他比自己动作还慢，系得乱糟糟的，也没好多少啊，还不如叫服务员帮忙呢。 　　江随声音嘶哑，带着很轻微的鼻音。 　　“……好了。” 　　* 　　之后两人一同出席晚宴。 　　在晚宴门口，服务生给南宫遂递上一张名牌，这是独属于南宫家族的，陆烬是男伴，所以没有。 　　走进晚宴，里面已经来了不少宾客，都穿着高奢的礼服，男男女女，精致华丽，画面尤为养眼。 　　柯数他们也成功用服务生的身份溜进来。 　　晚宴上觥筹交错，所有人聊的都是“盛宴”，显然晚宴并不是盛宴。 　　“盛宴每年都有吗？”江随不动声色地问身边一个很社牛的女性。 　　对方看到江随身形高大，脸上还戴着神秘的黄金面具，不由脸色一红。 　　“你是新来的吧？盛宴七八年才会举行一次呢！而且即便是被邀请来的客人，也只有三分之一的人能参加盛宴哦~” 　　“怎么选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女宾客说，“只有巫师知道，俞都好像是第二次来了，但他上次没被选中。” 　　俞都，就是今天下午在餐厅被江随暴揍的NPC。 　　这会儿，俞都换了身精致的礼服来到晚宴，瞧见江随和陆烬，他和他那七八个小伙伴立刻避开了。 　　打不过还躲不过嘛！ 　　 　　以前南宫遂也没这么能打啊！估计在健身房练的吧，肌肉都比以前大了好多！ 　　“南宫遂这次不会被选上吧？”一个NPC小声问。 　　“也没见南宫家最近和皇家游轮有走动啊！”俞都郁闷，然后，他又咧了咧嘴角，“不过我爸说了，我们家这次选上的概率很高！” 　　“！！！” 　　“俞哥，苟富贵，勿相忘啊！” 　　“那肯定的！” 　　柯数不动声色地站在俞都身边，伪装成服务生倒酒，顺便把他和他朋友的话一字不落全记下来。 　　——如果南宫遂不能进入盛宴，俞都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正聊着，宴会上的灯光突然暗了，周围昏暗一片。唯有舞台处，亮起了微弱的光。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舞台。 　　只见一个穿着诡异红色法袍的男人，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明明看着弱小、干瘦，很不起眼，但是在他出现的瞬间，玩家们明显感觉到绝对的压迫！ 　　就连陆烬眼皮都一跳，心中生出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柯数迅速调出系统面板。 　　【姓名：巫师】 　　【身份：盛宴主理人】 　　【级别：A+级BOSS】 　　竟然是A+级BOSS！ 　　当前副本中最高级别的NPC，出现了！ [75]075:“无论他是什么样，我都喜欢。” 　　巫师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首先他的打扮就很与众不同，毕竟大家都穿礼服，只有他穿中古世纪的法袍；其次这种故意暗灯，又用追光突出自己的行为，让别人想忽略都不行。 　　“他是表演型人格吧？”陆烬面无表情地吐槽，“好能装。” 　　江随噗嗤一声笑了。 　　“可不是么，估计是想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这招非常有用，宾客们的目光不仅看向巫师，甚至有几个扑上前跪倒在他面前。 　　“巫师大人！这已经是我第三次来游轮了！请一定要选我！” 　　“我的父亲，我的家族，还有我们家族所有人！都在等您啊！” 　　巫师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切都是神的恩赐！神是否选择你们，就看你们到底有多虔诚了！” 　　宾客们纷纷低下头，单手放在胸前：“愿献上我全部的信仰！赞美我主！感恩我主！” 　　而巫师高举起香槟杯：“愿主的神光笼罩！愿我们的未来永垂不朽！” 　　众宾客附和着：“愿主的神光笼罩！愿我们的未来永垂不朽！” 　　宾客们激情澎湃，仿佛都被巫师鼓舞了，一个个激动万分。 　　然而现场的玩家却很懵。 　　闹了半天，敢情这群人是邪-教？但也没看出来他们有什么信仰啊！ 　　“更像传销组织吧，”陆烬说，“感觉是实际的利益把他们聚到一起。” 　　所以“主”像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概念，不是真实存在的人物或者东西。 　　就在这时，晦暗的宴会厅里突然落下几道光束。明明天花板漆黑一片，没有任何灯光，但那些光束仿佛凝成实体，将十名宾客笼罩其中。 　　被光束笼罩的宾客激动万分：“我被主选中了！我被主选中了！” 　　他们感激涕零，激动得语无伦次，其他还在昏暗中的宾客明显失落，却也不敢说什么，只是默默羡慕嫉妒着。 　　巫师微笑道：“大家也别气馁，还有两天时间，每天都会有十个名额！很多人都有机会的！” 　　* 　　宴会厅后台 　　一名天赋者正按照荧幕上名牌的位置，依次落下光束，这样即便没有光源，也能让那些宾客周身亮起光，显得很像“神迹”。 　　画骨抱臂嗤笑：“你们这装神弄鬼，骗小孩呢？” 　　宋津年：“巫师想要这效果，我只是执行而已。” 　　他心里清楚，就连世家背后的掌权者，都知道巫师会选谁进入盛宴，取决于这些年，家族对巫师的贡献。 　　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显得高大上嘛！就像那些保健品，可能都是维生素片，但要包装得有B格，别人才愿意买啊！ 　　不过有一点不同的是，保健品是智商税。而巫师提供给这些家族的商品，是货真价实的。 　　画骨扫了眼宋津年面前的名单：“南宫遂也在名单上？” 　　“南宫家这些年上供不少，他家老头子上次来盛宴，都是二十年前了，再不来就该嗝屁了。” 　　“一群老不死的真贪心。”画骨嗤了一声，又问，“你怎么没把南宫遂选上？” 　　“等最后一波吧，我看不爽这小子，让他多等等。” 　　“南宫遂”出现在监控屏幕里，只是他戴着黄金面具，宋津年看不到他的表情，也只能看清黄金上的纹路。 　　宋津年：“这人没被选上，怎么就不生气？还挺沉得住气啊！” 　　“不然南宫家怎么会派他来？”画骨随口应着。他其实对南宫遂没什么感觉，毕竟他只是船长，和这些世家的交集也不深。 　　但他习惯性地看向屏幕，视线飞快地在“南宫遂”上扫过。 　　然后，他顿住了。 　　瞳孔骤缩。 　　“南宫遂”戴着黄金面具，画骨看不清他的脸。但是他身边那个青年，哪怕化成灰，他也认得。 　　宋津年察觉到画骨的异样，问：“怎么？南宫遂有问题？” 　　画骨笑眯眯道，“没有呀！我只是看到一个熟人。” 　　“你还有熟人？”他嘀咕了两句，“真是见鬼了。” 　　画骨的目光又回到监控屏幕上，看着“南宫遂”身边那个英俊的青年，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烬烬啊，分别这么久，没想到，我们又见面啦~ 　　* 　　确定盛宴宾客名单后，管家来到宴会厅，把盛宴的邀请函送给受邀的宾客们。 　　盛宴在另一个小厅，宴会晚上十点开始。 　　被选中的宾客激动不已，有些已经迫不及待地出去打电话，和家里分享这个好消息。 　　南宫遂没被选上。 　　不过问题不大，因为玩家们看到，俞都被选上了。 　　俞都惊喜万分，虽然他早知道这结果，但被神光沐浴的那刻，心里还是忍不住激动。 　　只是刚刚有个服务员，老在他旁边徘徊，她调制的鸡尾酒又很好喝，俞都没忍住多喝了几杯，这会儿膀胱告急，要去洗手间解决人生大事。 　　在洗手间，把憋了一晚上的尿排出去，俞都感觉身心都舒畅了。 　　忽然，他感觉背后有两股冰凉的视线。 　　他机械地转过头，看到南宫遂和他的男朋友，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俞都：“？？？”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俞都吓得连连后退。 　　“干什么？” 　　江随挑眉，坏笑着步步靠近，“抢劫啊！” 　　… 　　几分钟后，俞都被江随和陆烬五花大绑，丢在洗手间隔间。 　　他们不担心“南宫遂打劫”这事暴露，因为所有宾客都想进入盛宴，那么南宫遂暴力一点，用武力搞到邀请函，这样更像宾客内部的竞争。 　　要是隐藏身份抢劫俞都，反而会泄露他们“侦探”的存在。 　　拿着邀请函，两人走出洗手间。只有一个人可以进入盛宴，无疑是江随更合适，被发现也可以赖在南宫遂身上。 　　但两人刚要踏出洗手间的门，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阴森的气息，陆烬和江随瞬间警惕。 　　洗手间门口，画骨依旧穿着他那身漂亮的洛丽塔裙子，坐在洗手台上，跷着二郎腿，微笑着看着陆烬。 　　“烬烬，没想到啊，还能在副本看到你呢~” 　　陆烬：“？” 　　看着眼前的“女性”，他脸上出现了一瞬的茫然。 　　画骨的表情瞬间裂开。 　　“你不记得我了？是我！是我啊！” 　　陆烬：“……” 　　他偏着脑袋：“给点提醒？” 　　画骨咬牙切齿：“画！骨！” 　　陆烬睁大眼睛，上下打量着画骨，“是你？你对自己挺狠的啊！变化这么大！” 　　几年前刚认识画骨时，陆烬就知道他是个爱穿女装的变-态，但那时画骨的外形还能看出是男人……但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 　　画骨柔媚一笑，“怎么样？符合你的审美吗？我可是因为你喜欢女人，才特地这样打扮的呀~” 　　陆烬：“……？” 　　关他什么事？！ 　　画骨还想靠近陆烬，江随一伸手，把陆烬搂到怀里，“抱歉，不想打扰你们，但现在陆烬是我男朋友，希望这位……画骨小姐，能有点分寸。” 　　画骨不可置信地看着陆烬：“你不是直的吗？！” 　　“不对……”画骨脑袋飞速运转着，“以你的身份，你不应该出现在游轮上！你来这里另有目的，你的目的是……你要调查巫师和盛宴？！” 　　陆烬和江随瞳孔骤缩！ 　　与此同时，系统跳出提醒： 　　【叮——！】 　　【玩家陆烬被NPC发现身份，任务一攻略失败……】 　　只有一个人任务失败？ 　　江随想到什么，瞬间语速飞快：“你搞错了！是我把陆烬带上船的！你说的什么调查，我听不懂！” 　　“不可能！”画骨嗤笑道：“陆烬什么身份，怎么可能是你男朋友……” 　　“我是什么身份？” 　　陆烬毫不客气地打断画骨，“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清楚我是什么身份？我为什么不能是南宫遂的男朋友？他不正是我留在人界的理由吗？” 　　画骨一愣。 　　他和陆烬认识很多年了，所以他知道，陆烬不是普通的无常，他其实是人类。 　　他被陆阎丢到人界多年，是因为陆阎希望他能和人界产生更多联系，能感受到更多人间冷暖。 　　但那么多年了，陆烬都是一个人。而如今，他居然找到了那个，让他愿意留在人界的人？ 　　画骨呆滞了，一时分不清陆烬说的真假。 　　与此同时，播报陆烬惩罚的系统也卡住了，滋滋滋的都是杂音。 　　——玩家的身份是否泄露，取决于NPC的认知，画骨自己都搞不清楚陆烬为什么登船，系统也跟着卡顿。 　　“不对不对不对！” 　　画骨还是无法相信，“你就算找到留在人世间的理由，你不是直的吗？！你之前拒绝我的时候分明说，你喜欢女孩子的！” 　　陆烬深吸了一口气，他握紧江随的手，语气无比认真：“遇到南宫遂以前，我也以为我喜欢的是异性。” 　　陆烬抬头，目光与江随交汇：“但遇到他后……我才知道，我不是。” 　　画骨僵住了，眼眶都红了：“那为什么我不行？” 　　“因为和性取向无关。”陆烬看向画骨，“我只是喜欢他，无论他是什么样，我都喜欢。” [76]076:“轰——！” 　　在陆烬“深情”告白时，江随的目光一直都在他身上。 　　明知道是为了掩盖身份的谎言，但谎言恰似掺了砒霜的蜜糖，明知有毒，却又忍不住沉沦。 　　系统“滋滋滋”的声音回荡在耳畔，像死亡的倒计时，好在画骨听不到。 　　他的心都碎了。 　　一片一片，哇凉哇凉。 　　他的目光落在陆烬和江随紧握的手上，陆烬有洁癖……他不喜欢和任何人肢体接触。 　　但如今有了例外。 　　【叮——！】 　　【系统误报，NPC对玩家陆烬的怀疑解除，游戏继续。】 　　听到系统播报，陆烬眸光一亮。 　　画骨还在原地黯然伤神，陆烬眼中的深情消失不见：“抱歉，我还有事，下次聊吧！” 　　说完他握紧江随的手，向盛宴的小厅狂奔而去！ 　　江随：“？？？” 　　画骨：“？？？” 　　江随实在没忍住：“你出戏是不是太快了？你的追求者还在emo呢！” 　　前一秒是真挚的告白，后一秒就变成冷冰冰的任务，这变脸速度连川剧都甘拜下风啊！ 　　陆烬抬手看了眼手表：“快十点了，盛宴要赶不上了你不知道吗？” 　　江随：“……” 　　两人飞速赶到盛宴的小厅，明明已经拿到入场券，偏偏画骨打了个岔，盛宴小厅的门已经关上了。 　　陆烬刚想暴力破门，守在外头的柯数赶紧将两人拦下来。 　　“别进去了，已经过时间了。” 　　现在已经十点零五分。 　　陆烬忍不住低骂：“这么守时干什么。” 　　柯数看了眼陆烬，有些诧异：“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画骨听不到系统播报，但玩家听得到。刚才系统播报陆烬任务失败，所有玩家都为他捏了把汗。但播报到一半，只剩下“滋滋”的杂音，玩家们的心情也跟着七上八下。 　　“躲过去了。”陆烬简短地说。 　　“遇到熟人了？” 　　“差不多吧。” 　　“那以后还是躲着点。”柯数劝道，“虽然不知道任务失败的惩罚是什么，但绝不是好事，还是避开为妙。” 　　陆烬点点头。 　　“对了，”柯数又说，“盛宴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亿宸已经进去了。” 　　江随：“他直接进去？身份不会暴露吗？” 　　饶是江随和陆烬，想的也是用南宫遂的身份，就算被发现了，也可以声称是俞都把入场券转给了他们。 　　但皇甫亿宸的身份是清洁工，入口登记那关就过不去。 　　柯数解释道：“亿宸有道具，可以冒充他人身份。” 　　在陆烬和江随暴揍俞都抢夺盛宴入场券时，皇甫亿宸和南风也联手袭击了一个落单的盛宴宾客。 　　对方只是B级NPC，两人联手应对不难。只是落单的宾客不多，所以他们也只抢到一张入场券，让皇甫亿宸先进去了。 　　柯数补充道：“亿宸的道具叫【身份牌】，是规则系道具，可以混淆NPC的认知，让他们把亿宸当成被抢劫的宾客。” 　　“不过这道具只能维持1小时，超过时间就失效了。” 　　这道具非常实用，皇甫亿宸本可以用它混上游轮，只是因为有时间限制，无法伪装到底。 　　* 　　另一边，盛宴小厅内。 　　皇甫亿宸顶着偷来的身份，成功潜入了盛宴小厅。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他身上穿着南宫遂的西装。 　　——方才情况紧急，他没有合适的礼服，而宾客的衣服又被他和南风弄坏了。幸好柯数反应快，让他们去陆烬的套房取了一套南宫遂的礼服。 　　衣服不合身，皇甫亿宸比南宫遂更瘦削一些，礼服显得略微宽松。好在厅内光线昏暗，其他宾客看不出来。 　　皇甫亿宸跟着其他宾客，小心翼翼地走进小厅。这里除了光线暗淡，还弥漫着刻意放置的干冰雾气，处处透着神秘感。 　　小厅四周摆放着片石假山、小桥流水等室内景观，中间是一张长桌，上面整齐地摆放着西式刀叉，没有贴商标的红酒瓶。 　　皇甫亿宸挠挠头。 　　盛宴还真的就是吃东西啊？ 　　这些宾客个个家财万贯，至于为了一口吃的这么趋之若鹜吗？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前方引路的宋津年身上。皇甫亿宸呼吸一滞，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咬紧牙关，默默低下头。 　　 　　皇甫英杰过世的时候，皇甫亿宸才六岁，虽然年龄小，但也已经记事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哥哥，被另一个男人杀死了。 　　 　　六岁的记忆还有点模糊。 　　 　　可十二岁那年，皇甫亿宸又看到宋津年，杀害了自己的母亲。他至今记得，放学回家，看到母亲倒在血泊里的画面。 　　此后每每深夜闭上眼，皇甫亿宸总能想起这一幕，以及母亲在ICU里形如枯槁的模样。 　　他恨宋津年。 　　恨这个剥夺了自己幸福家庭的男人。 　　父母那份沉重的怨恨在皇甫亿宸身上延续。以至于如今看到宋津年，皇甫亿宸的身体都会本能的颤抖。 　　如果这世上真有鬼魂，那么宋津年就该被千刀万剐，连魂魄都不配留下！ 　　但不是现在。 　　现在还没到时候。 　　宋津年已经走到皇甫亿宸面前。皇甫亿宸心脏狂跳，面上却竭力压制所有情绪，努力扮成一个能够进入盛宴的狂热信徒。 　　【身份牌】也起了作用，宋津年目不斜视，并没有把面前的宾客放在眼里。 　　等任务二结束…… 　　皇甫亿宸在心里发誓，等任务二结束，哪怕宋津年是A级NPC，他也不会放过他！ 　　然而，就在他即将落座的瞬间，一双修长的手突然逼近，细小的麻绳迅速在他手腕上打了个结！ 　　皇甫亿宸猛地回头，看见宋津年已然靠近自己！ 　　A级NPC的实力不容小觑，他们的经验比玩家丰富。皇甫亿宸这才反应过来，想要施展技能逃脱，却发现在那根纤细麻绳的束缚下，他竟然无法使用任何技能！ 　　皇甫亿宸瞬间瞪大双眼。 　　“你——！” 　　宋津年狡黠一笑，偏着头看向坐在首座的巫师：“抱歉呀巫师大人，一时没注意，溜进来一只老鼠。我这就带出去处理一下~” 　　巫师抬眸瞥了眼皇甫亿宸，那双枯槁的眼睛里看不到焦距，只是漠然应了声：“去吧。” 　　宋津年拉着皇甫亿宸走向小厅的阳台。 　　皇甫亿宸还想挣扎。虽然用不了技能，但他从小学习体术，散打和拳击都很不错。 　　他猛地一拽，试图用手肘攻击宋津年。但宋津年速度更快，立刻出手格挡，以柔劲化解了他的攻击，再度将他牢牢钳制住！ 　　宋津年：“弟弟就是弟弟啊，这招要是让你哥来，他可绝对不会失手哦~” 　　“你闭嘴！” 　　皇甫亿宸气得脸色发青，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宋津年却依旧游刃有余，漫不经心地说：“弟弟啊，你不会是忘了，你那个天之骄子的哥哥，当年就是被我捅死的吧；至于你母亲，也差点死在我手里呢！” 　　他捏着皇甫亿宸的下巴，侮辱性地拍了拍他的脸颊：“都到这份上了，你见到我不夹着尾巴跑，还敢凑上来送死？” 　　皇甫亿宸恨得银牙都要咬碎了。 　　不可能！他明明用了道具，宋津年怎么可能认出他？！ 　　“弟弟啊，你还是太嫩了啊！” 　　* 　　白色的海浪翻涌，溅起一片浪花，游轮已经行驶到公海。夏夜的海面漆黑一片，海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 　　皇甫亿宸顶着海风，被宋津年拽到阳台。 　　他还想挣扎，却根本挣脱不了宋津年。耳畔突然传来阴沉的男声，是宋津年凑到他耳边低语：“弟弟，你感受过窒息的感觉吗？” 　　“那种全世界只剩下你一个人，被无边黑暗包裹，漫无边际的、令人窒息的死亡？” 　　皇甫亿宸浑身一僵。 　　他当然没感受过。 　　父母对皇甫英杰寄予厚望，盼他成龙，但到了他这里，只求平安顺遂。所以皇甫亿宸过去的十八年，一直过得顺风顺水。 　　然而今晚，所有的顺遂戛然而止。 　　“哗啦哗啦——” 　　皇甫亿宸被丢进大海。 　　他身上还绑了沉重的石头，手腕上的麻绳禁锢了他的能力，石头拖着他不断往下沉。 　　他拼命想往上游，但太重了。 　　在晃荡的水面上，他只看到游轮逐渐远去，以及宋津年挥手告别的身影…… 　　* 　　盛宴小厅外不远处，玩家们仍在等待皇甫亿宸的消息。 　　南风身上带着能联系皇甫亿宸的通讯道具，不过游戏提供的大多数道具都有时间限制，为了节省使用，玩家通常只在关键时刻开启。 　　恰在此时，通讯设备自动开启，所有玩家都凑过来，想听听盛宴里的情况。 　　传来的只有“咕嘟咕嘟”的声音。 　　“这是什么？喝水吗？” 　　“怎么没人说话啊？” 　　“这声音到底什么意思？听不懂啊，大佬想表达什么？” 　　玩家们百思不得其解。 　　南风也有些困惑：“亿宸……可能是误触了道具？”否则实在无法解释这奇怪的声音。 　　但几乎在同一时间，陆烬的目光扫过外面的甲板，柯数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这不是盛宴里面的声音！” 　　“亿宸出事了！” 　　陆烬和柯数对视一眼，两人立刻冲向甲板，其他玩家也紧随其后！ 　　游轮已经驶出一段距离，后方是螺旋桨掀起的白色浪花。漆黑的海面上，什么也看不见。 　　“那边！在那边！”乐齐维跳起来喊道：“我的技能是【灵能感应】，那边的海水下有个人！” 　　众人心头一凛。 　　南风和江随反应最快，两人纵身跃下游轮！ 　　南风的天赋是冰系，能迅速在海面构建冰道，冲向皇甫亿宸的位置。江随的金属片托着他飞速掠过海面，两颗鹌鹑蛋“嗖”地钻入海水，搜寻皇甫亿宸的踪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人类憋气的极限只有几分钟，超过就会缺氧导致脑死亡，没时间了！ 　　柯数手中紧握着南风丢给她的通讯设备，玩家们能听到对面传来的“咕嘟”声越来越微弱……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嗖”的一声，鹌鹑蛋带着皇甫亿宸冲出了海面！ 　　南风凝结的冰层提供了一个落脚点，他立刻为皇甫亿宸做心肺复苏。 　　幸好皇甫亿宸接受过专业的潜水训练，加上南风及时的心肺复苏，几十秒后，皇甫亿宸猛地咳嗽起来，终于恢复了心跳！ 　　江随和南风跌坐在冰层上，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几分钟实在太过极限，哪怕再晚上几秒钟，系统都可能播报皇甫亿宸的死亡通知。 　　万幸，他们赶上了。 　　皇甫亿宸睁开眼，看到面前的南风和江随，有些感动：“南哥，隋哥，谢……谢谢了！” 　　——坠入海里时，被窒息感包围，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南风拍了拍皇甫亿宸的肩膀：“人没事就好！潜入失败都是小事，活着最重要！” 　　江随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表达了一切。 　　活着就好。 　　就在三人刚松一口气时，“轰”的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 　　三人猛地回头，只见黑色的海面上火浪滔天，巨大的皇家游轮陷入火海，熊熊烈火疯狂燃烧，将整个游轮吞噬殆尽！ [77]077:无限游轮 　　江随呆住了，脑袋一片空白。 　　他本能地冲过去救人，南风和皇甫亿宸马上拦住他。 　　“隋江！太危险了！” 　　“这么大的爆炸……人，肯定是没了！” 　　明明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夜晚的海风呼啸，他们却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浪。火势如此凶猛，那么在游轮中央的人，又怎么可能活下来？ 　　江随喉结滚了滚。 　　他在陆烬身上放了颗鹌鹑蛋，在爆炸那一刻，他感同身受。耳膜因为爆破冲击出了血，绝对的高温将他的本命金属熔化，变成液态滴落在焦黑的甲板上，甚至无法重新凝聚。 　　他感受不到陆烬。 　　他的本命金属也感受不到陆烬。游轮上一片死寂，什么也没有。 　　可是怎么可能呢？陆烬那么强，知道的那么多，连画骨这样的NPC都拿他没办法……他怎么会死了呢？ 　　脑袋一团浆糊，痛得江随无法思考。耳边还有南风和皇甫亿宸的声音，但他仿佛都听不到了。 　　一眨眼—— 　　江随回到612号情侣套房。 　　270°落地窗外碧海蓝天，海面上有海鸟盘旋歌唱。 　　房间里，皇甫亿宸尴尬地捡着散落在地上的小玩具：“没事没事，隋江，我不会鄙视你的！这都是个人癖好！谁还没点个人癖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猛地抬头看向江随！ 　　江随深深咽了口唾沫，扫视了一圈房间：皇甫亿宸、南风、柯数、乐齐维、解修伦、赵浩、魏阳……他们都在。 　　他的目光有些缓慢，也有些沉重，最后落在身侧。 　　陆烬也在。 　　比起其他人的惊诧，陆烬却淡定许多。落日余晖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陆烬抬起手，看着自己完好的掌心。 　　死亡的感觉啊，真是久违了。 　　江随顿了顿，小声地问陆烬：“你……没事吧？” 　　陆烬摇了摇头。 　　“不都回来了，能有什么事。” 　　江随抿着嘴没说话。 　　是的，他们回来了，居然回到了爆炸前的几小时。每个人都因为死亡而心有余悸，因劫后余生而庆幸。 　　只有陆烬。 　　他太淡定了。 　　淡定到，仿佛曾经体验过死亡一般。 　　【叮——！】 　　系统终于跳出任务二的提醒： 　　【皇家游轮的一生，最后竟是以爆炸而落幕！游轮上那么多的生命啊！谁能因此不感到惋惜呢？】 　　【这是一个无限的循环，这是一个永远走不出的牢笼，唯有拯救游轮，才能打破这场循环！】 　　【任务二：拯救游轮。】 　　【时限：一次循环】 　　【循环内未完成任务，随机惩罚一名玩家~】 　　任务二出来了。 　　竟然是时间循环的任务。 　　第一次循环类似于剧情介绍，之后才是玩家任务的部分。 　　剧情介绍很长，给玩家完成任务的时间却很短。柯数迅速看了眼时间，“爆炸时间是22：10，现在是16：21，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不到六小时的时间完成任务。” 　　“理论上我们有9个人，能循环9次，但这是以每次牺牲一名玩家为代价，这代价太大了。所以还是要尽快完成任务！而且，我们能感受到时间循环，不保证NPC不可以。” 　　众玩家：“！！！” 　　“NPC也能感觉到？！” 　　 　　乐齐维大惊失色，“我看那些时间循环的影视剧，明明只有主角能感觉到循环啊……” 　　柯数：“你都说了那是影视剧，感知到循环是主角的金手指，但我们是死亡游戏，如果NPC不会感知到循环，对幸存的玩家而言，循环越多难度越少，这是不合理的。” 　　游戏才不会给玩家金手指。 　　况且，这个游戏对玩家是恶意的，它不在任务里面恶心玩家，那都是好的了。 　　陆烬深以为然。 　　就他所经历的两个副本而言，尤其是任务二，都是恶意满满。 　　“好在任务一让我们潜入游轮不暴露身份，我们目前也没怎么暴露。”柯数说，“除了亿宸。” 　　柯数看向亿宸，“你不是有【身份牌】吗？怎么出事的？” 　　皇甫亿宸于是把他和宋津年的对峙都说了一遍。 　　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宋津年能认出他？【身份牌】可是B级道具，只有冒充身份这一功能，连系统都能瞒过呢，怎么会没用呢？ 　　“因为他早发现你了。” 　　陆烬把玩着【身份牌】，他一点不想承认，这东西不就是他当初给地府三头犬定制的狗牌吗？！ 　　害怕狗狗走丢，他淘宝定制的小狗牌，在上面标注了狗狗的名字……这怎么也成道具了？！ 　　“为什么这么说？”柯数追问。 　　陆烬把狗牌（划掉）身份牌还给皇甫亿宸：“道具没问题，但你和皇甫英杰应该长得很像吧？” 　　 　　皇甫亿宸点头，毕竟是亲兄弟。 　　 　　柯数说继续，“所以宋津年发现亿宸，不是因为道具失灵，恐怕是他一直注视着你。” 　　“不过……”陆烬问，“他为什么没有吃了你呢？” 　　恶鬼食人是天性，而宋津年虽然也想杀了皇甫亿宸，却不是选择食用，这很奇怪。 　　其他玩家也无法理解。 　　想不通就不想了，毕竟他们手上线索有限，没必要死磕。至少知道要防着宋津年，别让皇甫亿宸和他撞上就行。 　　柯数：“目前看来，阻止爆炸能拯救游轮。但是谁引发的爆炸，为什么要炸掉游轮，我们都不知道。” 　　柯数看向江随：“你们在游轮外，能估算一下爆炸范围吗？我们或许可以从炸弹下手？” 　　江随回忆了一下：“整个游轮都被炸翻，没有上百公斤C4搞不定。” 　　乐齐维惊诧：“这么大体量的炸弹，哪怕是零散分布在游轮里，也应该很容易被发现啊！” 　　“从炸弹入手肯定是一个办法，但我直觉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柯数看向乐齐维等B本玩家：“这样，你们几个在游轮上寻找炸弹，我们继续顺着盛宴这条思路走。” 　　寻找炸弹相对安全，而且乐齐维他们是以清洁工身份潜入，可以在工作过程中寻找炸弹。 　　四人纷纷点头。 　　柯数又看向陆烬等人：“我们去查盛宴。” 　　管家送来午餐，是循环前江随订好的，但只有不到六小时解决任务了，大家都没心情吃。 　　从情侣套房出来，柯数径直往底层甲板的方向走。 　　“数姐，你有思路了？”皇甫亿宸问。 　　“爆炸时间和盛宴时间几乎一致，所以爆炸的目的很可能是盛宴。你不是说进入小厅后，看到里面有长桌和刀叉吗？既然是吃东西，那肯定是厨房准备的啊！” 　　皇甫亿宸恍然大悟。 　　这个思路没毛病，玩家们纷纷来到餐厅。 　　现在是傍晚，快五点了，餐厅正忙碌地准备晚宴的自助餐点，没有NPC在这里吃饭。 　　玩家们悄然潜入餐厅。 　　好在之前他们在这里工作过，所以对这里比较熟悉，藏在暗处也没被发现。 　　观察了一会儿，玩家们没发现异常。就在这时候，陆烬目光动了一下，锁定了餐厅的领班。 　　“他口袋里的东西，”陆烬说，“能束缚天赋者，让天赋者失去天赋。” 　　众玩家：“！！！” 　　“对！”皇甫亿宸赶紧说，“我就是被宋津年封住了天赋，不然我怎么可能打不过他！” 　　领班在餐厅指挥厨师准备晚宴，看餐厅井然有序，他才拿了个装酒的器皿，悄然离开。 　　玩家们立刻跟上。 　　只见领班鬼鬼祟祟地坐着电梯直达L1。玩家们不好进入电梯，只能走楼梯迅速跟上。 　　到达L1时，领班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了。 　　这里是游轮的底层，除了常年服役皇家游轮的船工，连清洁工都不会来这里。 　　L1光线昏暗，热浪扑面而来，甚至能看到不少大型设备轰隆作响，为这艘巨大的游轮提供动力，维持它的航行。 　　玩家们躲在暗处，终于跟上了领班。 　　只见领班四下张望，见没人，然后进入一个房间。 　　玩家们不好跟上去，只有鹌鹑蛋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鹌鹑蛋上还带着一个能投屏的道具，是皇甫亿宸的，能实时转播房间内的情况。 　　这道具陆烬他们在永安州狱也用过，但担心在盛宴上被巫师发现，他们就没用。而领班是B级BOSS，警惕心没那么强，用一用问题不大。 　　鹌鹑蛋潜入房间后，外面的屏幕里渐渐出现房间里的画面。 　　说是房间，其实说牢房更合适。密密麻麻的金属囚笼，困住了三十几个十来岁的孩子，有男有女。他们身上脏兮兮的，皮肤上还有被打的淤青，孱弱地躺在囚笼里。 　　玩家们都蹙着眉，神色凝重。 　　只见领班吩咐手下两人，对方强硬地拉出一个大概十多岁的小女孩，锋利的刀子毫不犹豫地割断她的手腕！ 　　鲜血流下来，底下用盛酒的器皿装着。 　　女孩拼命挣扎，可压制着她的是两个强健的壮汉，她反抗不了。 　　直至她脸色惨白，生命衰弱，领班才让手下把女孩丢回去。 　　南风蹙眉：“他们放血干嘛？” 　　皇甫亿宸的脸色苍白，他认得领班手里那装血的器皿。 　　在盛宴的餐桌上，他也曾看到过这东西！ [78]078:“那你们加油！我等你们凯旋回来！” 　　所以盛宴的宴—— 　　是人。 　　未成年的，活生生的人。 　　柯数感觉一阵生理性的恶心，蹙眉别开了脸，不忍再看。 　　皇甫亿宸却不能理解：“NPC还会吃NPC？”他一直以为NPC只会捕食玩家。 　　“关键不是这个。”柯数顿了顿，强压下翻涌的恶心感，“副本是以真实事件为蓝本构建的，所以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曾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真实地发生过。” 　　如果这场盛宴吞噬的是人，那就意味着，在历史上的某一刻，的确存在这样一艘豪华游轮，上面的乘客以人体为宴。 　　听了柯数的话，皇甫亿宸和南风的脸色都变得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们可以接受NPC疯批点，但人吃人？这简直疯了！ 　　陆烬突然开口：“但吃人有什么用？” 　　理论上，人肉和猪肉没有区别，后者还合法合规合道德，味道也更鲜美。那么，这些人为何要大费周章，特地驾驶豪华游轮来到公海，就为了吃人？ 　　这不是吃饱了撑着吗？ 　　陆烬的目光落在监控屏幕上，锁定那些被关在囚笼里的孩子们。他们除了身体孱弱外，还有一个明显的特征——每个人的手腕上都绑着一根细绳，与宋津年用来捆绑皇甫亿宸的细绳一模一样。 　　“他们都是天赋者！”柯数失声惊呼。 　　陆烬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如果食用天赋者能带来某种不为人知的好处，那么作为掌管人类终点的地府，必然知晓这个秘密。 　　但陆烬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恐怕不仅仅是天赋者。”陆烬沉声。 　　 　　但具体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NPC或许会知道？”江随提议道，“抓一个来问问。” 　　皇甫亿宸主动请缨：“我可以利用清洁工的身份去调查那个领班，应该能查到点什么！” 　　柯数点了点头。 　　光靠猜测毫无意义，他们手头的线索太少了，必须从NPC那里获取更多信息。 　　正说着，囚牢的铁门“吱呀”一声开了。领班和他的两个手下拎着盛满鲜血的器皿，得意洋洋地走了出来。 　　“这小姑娘的血质不错，巫师大人一定会非常满意~” 　　皇甫亿宸猫下腰，正准备悄悄跟上领班，身后骤然传来三声“嗖嗖嗖”的破空锐响！只见三颗鹌鹑蛋化作锐利的尖刺，闪电般射向领班三人！ 　　众玩家：“！！！” 　　领班同样大惊失色，突然的袭击让他们手忙脚乱。三人刚想反击，但江随速度更快，还没等他们恶鬼化，鹌鹑蛋已经将他们牢牢桎梏！ 　　鹌鹑蛋拽着三个NPC飞回江随面前，每个NPC的嘴都被一片金属片严实堵住。 　　众玩家：“……” 　　柯数忍不住扶额问：“你们之前……不会也是这样抓住南宫遂的吧？” 　　“不然呢？”江随反问。 　　“这……是不是太暴力了！！” 　　“……” 　　“这还叫暴力？”江随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余光瞥向旁边淡定的陆烬，“你是没见过更暴力的，有人暴揍NPC，还让NPC帮自己打扫卫生呢。” 　　对比起来江随只是抓NPC审问，已经很温柔也很人性化了吧！ 　　众玩家：“！！！” 　　“还能这样？”柯数表示无法理解。 　　虽说顶尖玩家的实力不输高级NPC，但副本规则光怪陆离，一不小心就可能踩中雷区。 　　因此，玩家在副本里都是能苟就苟。 　　但在江随这里，“苟”这个字根本不存在。他不把NPC按在地上摩擦就已经算客气了！ 　　“先问正事。”陆烬出声打断了他们的讨论，“没时间了。” 　　柯数走到领班面前，他嘴上的金属片应声挪开，露出了能说话的缝隙。 　　柯数直视着他问道：“为什么需要这些天赋者的血？盛宴吃的就是这个？这些血究竟有什么用处？” 　　领班惊魂未定，汗流浃背。 　　眼前的小姑娘身形娇小，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她身后那群人……领班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我、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柯数眼神一凛。 　　江随的鹌鹑蛋瞬间变形成尖锐的锥刺，尖端直指领班的眉心！ 　　“……我真的不知道！我不能说啊！”领班哭丧着脸，几乎崩溃，“泄漏盛宴的秘密，是会被巫师惩罚！被神厌弃的！我不能说啊……” 　　 　　他话没说完，周身燃起熊熊烈火，和烧死南宫遂的幽蓝色鬼火一模一样！ 　　 　　不到一分钟，领班也被烧成了灰烬。 　　玩家们震惊失语。 　　 　　领班竟然……也死了？！ 　　 　　他们现在可以确定了，在这艘船上，任何说出盛宴秘密的人……都会被烧死！ 　　… 　　陆烬将剩下两人收回手机，并给他们套上了勾魂锁。 　　——领班都不能透露盛宴的真相，那审问剩下两个手下也没什么意义了，估计结果都一样。 　　“去看看那些孩子吧！”柯数提议道，“既然盛宴的目标是他们的血肉……那他们身上一定有什么不一样，近距离检查或许能发现什么。” 　　玩家们进入房间。 　　房间比他们在屏幕上看到的更空旷，内部只有几盏孤零零的吊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更多空间被黑暗吞噬。 　　几个铁笼摆在房间中央，每个笼子里都关着几个孩子。他们比寻常孩子更加瘦骨嶙峋，细弱的胳膊腿无力地耷拉着，神情萎靡地倚靠在冰冷的铁栏上。 　　看着这些孩子，柯数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天赋刚刚觉醒时的时候。 　　那时的她年纪虽小，却拥有了超越常人的洞察力，能看透人心深处的阴暗。也因为年纪小，不懂人情世故，柯数总会将自己看到的一切直言不讳地说出来。 　　结果换来的不是长辈的夸赞，而是被视作怪胎。长辈们都认为她精神不正常，想把她送进精神病院。 　　柯数下意识地看了眼陆烬。 　　如果当时没遇到陆烬，如果他没有告诉自己要学会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孩子，要懂得藏拙…… 　　那她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大概不会成为今天的数学博士，而很可能还在精神病院里，度过苍白而无望的一生。 　　天赋，或许是上天的恩赐。 　　但有些时候，它也是最沉重的枷锁。 　　它牢牢桎梏着这里的每一个孩子，将他们永久困在暗无天日的船舱底层，沦为上层权贵饕餮盛宴中的盘中餐。 　　… 　　房间里，皇甫亿宸和南风快速清点着孩子的数量。不大的八个笼子里，竟然密密麻麻关押了三十三个孩子！ 　　江随思索两秒：“盛宴持续三天，就算每天吃一个，三个也差不多了，用不到这么多孩子吧？” 　　 　　陆烬：“加上带走的呢？”之前在宴会上，他听那个很社牛的女宾客说，被神光选中的宾客，离开时可以带走神的礼物。 　　 　　前三天每天吃一个，被选中的三十个宾客再每人带走一个……33个孩子，正好。 　　柯数面色凝重：“我去看看这些孩子，或许能找出盛宴的真正目的。” 　　柯数上前一步，正准备打开牢笼仔细查看。就在她触碰到笼门的瞬间，陆烬猛地抓住她的衣领，将她向后狠力一拽！ 　　几乎同时，笼子里那个原本乖巧的孩子突然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咬向柯数刚才所在的位置！ 　　——如果不是陆烬反应迅速，柯数的手已经被对方咬断了！ 　　柯数惊魂未定，靠在门边大口喘着粗气，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孩子。 　　只见方才还病恹恹的孩子们相继站了起来，一个个张开血盆大口，眼神空洞，死死盯住了笼外的玩家们！ 　　他们的眼神恐怖至极。 　　眼白被漆黑的瞳仁侵占，整双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他们没有表情，没有喜怒哀乐，只是木讷的、无神的、却又锲而不舍地盯着玩家们。 　　“这什么情况啊！” 　　皇甫亿宸只觉得汗毛倒竖，脊背一阵阵发凉，“我们明明是来救他们的，他们为什么攻击我们？！” 　　“你们搞错了！”南风也冲着孩子们大喊，“我们是来救你们出去的！” 　　但孩子们仿佛听不见，他们手腕上束缚天赋的细绳接连断裂，囚禁他们的铁笼也被无形的高温灼烧，迅速熔化成一滩铁水。 　　他们挣脱了束缚。 　　突然，一只惨白枯瘦的手猛地从阴影中伸出，一把抓住了柯数的脚踝！ 　　柯数是脑力型天赋者，力量无法与NPC抗衡。眼看她就要被那只手拖入深不见底的黑暗，陆烬眼疾手快，从虚空中抽出一柄朴素的苗刀，刀鞘狠狠砸向那只惨白的手！ 　　孩子堆里立刻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只手诡异地扭曲着，吃痛般地迅速缩回了黑暗中。 　　其他玩家大惊失色。 　　因为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太快，别说柯数，连他们都没反应过来。 　　“不要和他们讲道理了，他们听不进去的。”陆烬语气平静，说出内容却让人心生寒凉：“他们不是鬼魂，他们是怨念体，他们听不懂人话，他们只懂得弑杀。” 　　… 　　和清川民宿的那个小男孩一样，这些NPC也是特殊的存在，是怨念体。因此他们没有神智，会对所有玩家发起无差别的攻击。 　　但清川民宿的小男孩很弱，只会吓唬人，造不成实质威胁。 　　眼前这些就不一样了。 　　皇甫亿宸立刻跨步上前，将陆烬和柯数护在身后，两团小型龙卷风在他身侧迅速凝聚、盘旋。 　　“你们待在我身后！这些NPC很强，不是你们能应付的！” 　　柯数从善如流，立刻躲到了皇甫亿宸的龙卷风屏障之后。 　　江随看着这一幕，表情有些呆滞：“你要保护他？”他指的是陆烬。 　　“不然呢！”皇甫亿宸言之凿凿，“他可是倒一玩家啊！难道让他上？那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虽然陆烬比皇甫亿宸以前遇到的倒一玩家厉害一点点，但倒一玩家就是倒一玩家啊。 　　系统公认的菜鸡，怎么可能有错？陆烬是没给他交保护费，但既然组了队，陆烬也提供了不少有用的线索，他皇甫亿宸保护一下队友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他可是很讲义气的呢！ 　　再说了，现在倒一玩家的死亡率已经不是100%了，这说明在某个副本里，有大佬护住了倒一，并成功带他通关副本。 　　别人都能做到，他皇甫亿宸为什么不行？他好歹也是Top13的高玩啊！ 　　江随：“……” 　　陆烬：“……” 　　陆烬看向皇甫亿宸，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你真要保护我啊？” 　　“当然！”皇甫亿宸斩钉截铁。 　　“也行。” 　　陆烬说完，变戏法般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包瓜子，然后找了张看起来最舒适的椅子坐下，优雅地剥起瓜子壳。 　　“那你们加油。”他语气轻松，“我就坐在这里，等你们凯旋回来！” [79]079:“你一个倒一逞什么能？” 　　皇甫亿宸：“？？？” 　　其他玩家：“？？？” 　　所有人都呆滞了好几秒，连江随的脸上都罕见地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皇甫亿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就在旁边嗑瓜子？” 　　“不然呢？”陆烬反问。 　　“不是！我们在前面浴血奋战，你在后面嗑瓜子？！”皇甫亿宸的声音都快劈叉了。 　　陆烬认真地思考了两秒，露出一副十分为难的表情：“难道你还需要我给你加油打气？算了吧，这是打架，又不是中学生运动会，喊‘加油’不合适。” 　　皇甫亿宸：“？？？” 　　“你也知道这是打架不是运动会啊！你居然还好意思嗑瓜子！” 　　陆烬轻轻地眨了一下眼，语气甚至有点无辜：“可是，你们打架我又没事干，不嗑瓜子那干什么？” 　　皇甫亿宸一口气哽在喉咙里，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下意识地顺着陆烬的话想了想。通常他保护其他玩家时，那些玩家在干什么？ 　　在害怕、在尖叫、在颤抖。 　　明明NPC离得老远，只是看着对方龇牙咧嘴、满口鲜血的样子，玩家就能吓得脸色惨白。尖叫起来还特别刺耳，有时候甚至会干扰到他的攻击。 　　这么一对比，安安静静嗑瓜子的陆烬，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皇甫亿宸被自己这离谱的想法吓了一跳，猛地摇头，试图把这荒谬的念头甩出去……就在这时，一个NPC猛地冲他扑来，张开了血盆大口！ 　　皇甫亿宸大骇！立刻操纵旋风脱身，瞬间后退了数十米！ 　　但他的衣服还是被NPC撕裂了，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跟陆烬瞎扯了！面前可是三十三个怨念体！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陆烬嗑瓜子就嗑瓜子吧！只要不打扰他打怪就行！ 　　想到这儿，皇甫亿宸咬紧牙关，猛地朝NPC攻去！ 　　这是一场3vs33的对抗。 　　江随、皇甫亿宸和南风都是操控系能力者，能够远程攻击。三人顶在最前方，构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陆烬和柯数则安稳地待在后方。 　　偶尔有空间系的NPC从诡异的角落冒出头，但陆烬速度极快，一边悠闲地嗑着瓜子，一边精准地将其一脚踹飞。 　　皇甫亿宸和南风起初还游刃有余，但随着战斗持续，NPC们仿佛突然开了智，攻击变得越发刁钻凌厉。 　　“我怎么觉得他们变强了！” 　　皇甫亿宸大喊，他已经感到吃力，身上挂了彩。 　　“去掉‘觉得’。”陆烬淡定地踹飞一只突破冰墙的NPC，“他们确实变强了。” 　　…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NPC普遍只有B级水准，有些更弱，可能是C级水平了，玩家们尚且能够应付。江随甚至能操控他的鹌鹑蛋，独自牵制住近二十个NPC。 　　突然，一只NPC突破了南风的防线，直扑柯数而去！ 　　皇甫亿宸立刻闪身挡在柯数面前。 　　——是那个最初被割腕放血的小女孩，她和柯数差不多高，穿着校服裙，留着齐刘海黑长直，一拳猛地砸向皇甫亿宸！ 　　女孩手腕纤细得像易折的火柴棍，皇甫亿宸瞬间筑起无数风刃交织的风墙，完美格挡了对方的拳头。 　　然而，那看似脆弱的拳头竟悍然撕裂了锐利的风墙，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皇甫亿宸的脸上！ 　　皇甫亿宸：“！！！” 　　皇甫亿宸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那纤细的拳头蕴含着千钧之力，砸得他头晕眼花，满嘴都是血腥味。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抹嘴角，出血了。 　　一颗牙都被打松了！ 　　“这小姑娘的天赋是躯体硬化！”柯数在后面迅速分析，“亿宸！她的身体硬度极高，别硬碰硬！找她的关节位置攻击！” 　　话还没说完，小女孩倏然出现在皇甫亿宸身后，又是一记重拳砸来！ 　　皇甫亿宸：“！！！” 　　明明面前还有一个“她”，身后竟然又出现一个？ 　　柯数惊愕：“影分-身？！” 　　而且，小女孩的分-身远不止两个。第二个分-身出现后，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七八个小女孩从四面八方同时朝皇甫亿宸攻来！每一个单体虽然只有B级水准，但她们意识共享，配合无间，联合起来的威力呈指数级暴涨！ 　　皇甫亿宸身上连连添伤，原本帅气的脸此刻也鼻青脸肿。 　　“艹！这什么怨念体？这强度都快赶上S级NPC了吧！这不是A级副本吗？！” 　　无数的影分-身，坚不可摧的硬化拳头，再加上精妙强悍的体术…… 　　这怎么打？ 　　他的风刃根本伤不到对方啊！ 　　反击再次被轻易破解，风刃无功而返。小女孩猛扑上前，抓起地上一根尖锐的铁棍，疾电般刺向皇甫亿宸的心口！ 　　皇甫亿宸瞳孔骤缩。 　　他想躲，但四周分-身的禁锢让他动弹不得；风刃也无法奏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铁棍的刺尖在眼前急速放大—— 　　就在铁棍即将刺入皇甫亿宸心脏的刹那，小女孩的动作猛地止住！ 　　皇甫亿宸一愣。 　　只见小女孩奋力挣扎，却无法挣脱，她猛地回过头，陆烬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身后，一只手攥住了她的后衣领，让她无法向前！ 　　“陆烬！” 　　皇甫亿宸失声喊道，“这里太危险了！你一个倒一逞什么能！快跑啊！” 　　小女孩反应极快，利落转身，手中铁棍顺势反刺向陆烬！ 　　银光落刃在皇甫亿宸眼前闪过，陆烬手腕一翻，拔出苗刀，一刀抹了小女孩的脖子！ 　　小女孩瞪大双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手中还保持着刺击的动作。 　　她轰然倒地，挣扎了几下，创口中逸散出大量漆黑的怨念，最终，整个分-身化作怨气消散不见。 　　其他分-身都愣住了。 　　皇甫亿宸也愣住了。 　　明明……那小女孩的躯体硬化连他最锐利的风刃都无法伤及分毫……陆烬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一刀抹了她的脖子？！ 　　南风和江随在对抗着其他的NPC，顾不上这边。 　　而眼前，陆烬手持苗刀，身姿挺拔。 　　这是单方面的虐杀。 　　陆烬手起刀落，动作简洁高效，几乎一刀一个。那硬化后坚逾钢铁的身躯，在他的苗刀前仿佛也变成最无力的脆皮！ 　　皇甫亿宸看得傻了眼。 　　小女孩的所有分-身都在疯狂地攻向陆烬，他这边反而成了安全区。柯数立刻上前，帮皇甫亿宸处理伤口。 　　皇甫亿宸大脑一片空白，嗓音沙哑地问：“陆烬……他不是倒一玩家吗？” 　　“他是。”柯数说，“但他不弱。” 　　皇甫亿宸咽了口唾沫：“倒一玩家不弱？数姐，这合理吗？况且陆烬已经不能简单地用‘不弱’来形容了吧？” 　　他居然能和那个双天赋NPC正面抗衡！ 　　那可是双天赋啊！ 　　皇甫亿宸清楚自己的实力。虽然是靠资源堆起来的技能，脑力或许比不上柯数这种脑力玩家，但综合实力在玩家里绝对能排进前二十。单论武力值，挤进前十也不是问题。 　　可即便这样，他在双天赋面前也毫无还手之力。 　　陆烬到底什么来头？！ 　　“数姐，怨念体到底是什么？”皇甫亿宸追问，“她们，不对，她，那个小女孩，怎么会这么强？” 　　柯数也不清楚，毕竟副本里怨念体不多，柯数也没有足够的数据样本支持她进行分析。 　　但陆烬一边游刃有余地应对着攻击，一边回答了皇甫亿宸的疑问。 　　“如果我没猜错，怨念体，是本体还活着的NPC。”因为本体活着，所以没有用真正的鬼魂，而是用怨念仿制品代替。 　　“本体还活着？”柯数眼睛一亮，“那他们的实力强度，会不会是本体现阶段能力的某种投射？本体有多强，这个凝结体就有多强？” 　　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同为怨念体，实力差距会如此悬殊。 　　皇甫亿宸：“卧槽！意思是这小姑娘还活着？还是S级的双天赋者？！但这么牛逼的人物，现实里一定很有名吧？” 　　柯数深吸一口气，看向小女孩。 　　因为不知道NPC可能是活人，所以她从未往那个方面想，再加上怨念体那空洞的眼神，一定程度上误导了柯数。 　　但现在，结合那小女孩的骨相…… 　　“亿宸，现实世界中，拥有双天赋，且能达到S级水准的……我只知道一个人。” 　　“谁？” 　　“宫晴雪。”柯数语气肯定，“这小女孩的原型，是宫晴雪！” 　　年仅18岁便屹立于玩家之巅的最强者。哪怕性格嚣张，也没有人敢不要命地挑战她的权威。 　　——或许曾有不怕死的尝试过，但最终，都以付出性命作为代价。 　　… 　　房间里，“宫晴雪”还在攻击陆烬，但她的攻击已然力不从心，毕竟影分-身的死亡，透支的是本体的力量。 　　陆烬的苗刀并没有到坚不可摧的地步，它就是开了刃的cos刀，用的是现代工业的合金，硬度也不会比使用了天赋后的“宫晴雪”更硬。 　　但是，硬化是有限度的。 　　——所有天赋都有限度。 　　硬化与敏捷相对存在。“宫晴雪”在硬化某一部位的瞬间，必然会牺牲该部位的灵活性。 　　陆烬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切换间隙，在分-身解除硬化以换取敏捷的刹那，一刀毙命！ 　　皇甫亿宸呆滞地望着这场堪称巅峰的“玩家”对决。 　　“宫晴雪是玩家中的Top1……陆烬居然和他平分秋色……” 　　“不是平分秋色。”柯数冷静地纠正他，“是陆烬更强。他甚至没用过天赋和技能。” 　　他使用的，只是最普通的杀招。 　　但他的速度更快，力量也更强！ 　　皇甫亿宸突然想起刚进副本时，他还大言不惭地说要罩着陆烬，甚至想收他一半积分当保护费。 　　罩个球啊！ 　　原来他才是那个弟弟啊！ [80]080:“我？普通玩家啊。” 　　感觉陆烬这里不需要帮忙，皇甫亿宸老老实实去帮江随他们处理其他怨念体。 　　几分钟后，所有怨念体都被玩家们收拾干净了。 　　“宫晴雪”最为棘手。其他怨念体可以杀死或者弄晕，但“宫晴雪”总能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硬生生再弄出一个分-身来反击。 　　只是分-身的死亡对她消耗极大，几轮下来，她已是强弩之末，喘着粗气，连站都站不稳了。 　　陆烬手起刀落，利落地将她击晕。 　　一番激战下来，玩家们气喘吁吁。明明对付的只是怨念体，却硬是打出了大逃杀般的惨烈感。 　　尤其是皇甫亿宸。先是被陆烬震撼了一次，转到江随这边，又被结结实实地震撼了一次。 　　皇甫亿宸觉得自己一个Top13已经很不错，下本就没遇到几个比自己强的玩家，但隋江和陆烬到底怎么回事？强得离谱了吧？ 　　大家席地而坐，也不管地上脏不脏，毕竟玩家身上都挂了彩，他们没比地面干净多少。 　　柯数看向江随：“江队，都这份上了，没必要再瞒了吧？” 　　皇甫亿宸和南风同时一愣。 　　“江队？” 　　南风对这个称呼尤为敏感，脱口而出，“你是管理局的执行队长？！” 　　——之前韩寺在Top20群里提过江随，后来时甜甜因为山城交易的事也在群里说过，Top20的玩家对这个名字都有印象。 　　江随正用绷带缠着手腕上被怨念体抓出的伤口，头也没抬，随口问：“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柯数坦言：“从你和陆烬第一次现身自我介绍时，我就有点怀疑了。后来在餐厅看你制服俞都，我才最终确定。” 　　能把操控金属用到这份上，不是江随还能是谁呢？况且隋江这化名，倒过来不就是江随？他显然也没打算隐瞒。 　　皇甫亿宸瞪大眼睛。 　　好家伙！他原以为自己是这群玩家里武力值顶峰，没想到冒出个深不可测的陆烬不算，眼前竟还藏着一位执行队长！ 　　他猛地转向陆烬：“那你……你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 　　陆烬：“？” 　　“我？普通玩家啊。” 　　众玩家：“……” 　　能把宫晴雪的怨念体打趴下，这水平叫普通玩家？就算他们对陆烬不熟，可宫晴雪是什么级别的存在，皇甫亿宸他们能心里没数吗？ 　　陆烬似乎看穿了众人的心思，淡然道：“怨念体虽然是本体的投射，但宫晴雪的这个，没这么强。” 　　“为什么？”柯数追问。 　　“因为她本体太强了。”陆烬摊手，“你们都说她是S级水准，要完美复刻一个S级怨念体，需要消耗多少的灵？这副本上限才A级，能量根本不够。” 　　陆烬还是很清楚，要是面对真正的宫晴雪，谁输谁赢还说不定。 　　“那也已经很可怕了啊！”皇甫亿宸缩了缩脖子，“我都打不过……” 　　“你的天赋呢？”柯数又问。都能和怨念体有来有回了，不可能没有天赋吧？ 　　“……【能打】。”陆烬一脸认真地回答，“我的天赋就是【能打】。” 　　众玩家：“……” 　　我信你个鬼！ 　　嘴里没一句实话！ 　　显然，比起江随的坦荡，陆烬压根没打算交底。但人家不愿说，柯数他们也不能强求。 　　话题很快回到副本本身。 　　柯数梳理道：“怪不得宫晴雪当年6小时就能通关A本，她来的恐怕就是这个副本。她也不需要等待任务二触发，因为她熟知皇家游轮的底细，更清楚爆炸的真相。” 　　但眼下，玩家们却无从得知详情。怨念体没有神志，他们打晕了那么多，却也无法问话，所以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陆烬起身去检查那些怨念体。 　　怨念体已经被重新关回牢笼，七零八落。陆烬绕着牢笼走了一圈，弯腰拾起一把小刀，看样式，像是海鲜店里用的开蚝刀。 　　“这是领班的东西。”柯数解释道，“处理海鲜的厨师，常会随身带把开蚝刀。” 　　她眉头微蹙，恍然道：“或许是怨念体趁领班放血时，摸走了他的刀，割断了手腕上的细绳！” 　　如此一来，便能解释他们为何能使用天赋了。 　　这时，乐齐维那边也传来消息：“数姐！皇甫大佬！上层甲板没发现炸弹，但我们一层层往下摸索，在船舱底层看到了鱼雷！” 　　只要引爆船舱内的鱼雷，炸毁轮船的动力引擎系统，便足以引发毁灭整艘游轮的大爆炸！ 　　众玩家：“！！！”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牢笼中昏迷的孩子。 　　这是目前最可能的答案了。 　　被捕的小孩弄断了细绳，而外头又有可以毁掉整个游轮的鱼雷，这群孩子被游轮折磨，如今获得自由，想要借机利用鱼雷毁掉游轮，一点也不奇怪。 　　南风：“所以拯救游轮的关键，是处理掉那些鱼雷，还有这些孩子？” 　　柯数：“应该是这样了。” 　　* 　　鱼雷体量较大，而且周围还有看守的NPC，不方便处理，玩家们打算先把孩子送出游轮。 　　——反正引爆鱼雷炸毁游轮的很可能是那些孩子，那把他们送走，也可以拯救游轮。 　　玩家们迅速制定计划。 　　先寻找救生艇，然后再把孩子们都送出游轮。 　　A本和B本玩家此刻都在L1船舱，正好一起行动。 　　有了之前对抗怨念体的经验，皇甫亿宸他们也不苟了，暴力推平，遇到阻拦的NPC直接打晕，搞来了好几艘救生艇。 　　计划推进得非常顺利。 　　然而，不同寻常的是，陆烬和江随并未参与此次行动。 　　陆烬本能地觉得任务二不会这么简单。眼下的故事线看似完整，但他总觉得，似乎还缺了关键的一环。 　　况且，这游戏的任务二，多少都有点毛病，绿帽子、帮御史越狱，任务本身不难，但结果绝对会恶心人。 　　目前的答案太顺了。 　　江随表示赞同：“柯数或许也察觉到了异常，但无论如何，都得先确保这些孩子安全离开。” 　　等玩家们安置好一切，回来找陆烬和江随。 　　“陆神！江队！可以出发了！” 　　B本玩家：“？” 　　这两人不是菜鸡玩家吗？皇甫大佬怎么对他们这么恭敬啊？ 　　虽满心疑问，B本玩家却不敢多嘴，只得老老实实跟着行动。 　　陆烬：“我就不去了。” 　　皇甫亿宸：“那行，那你们就在船上吧，估计等我们完成任务二，还得回来完成任务三呢！” 　　最终，皇甫亿宸一行人驾驶救生艇，带着被救出的孩子，驶离了皇家游轮。 　　柯数也留了下来。 　　她与陆烬、江随一同站在低层甲板上，默然望着救生艇渐行渐远。 　　“估计我们还得再进一次盛宴，”柯数忽然开口，“查查其他乘客的情况。” 　　江随和陆烬疑惑地看向她。 　　“怎么了？”江随问。 　　“人不对。” 　　“什么人不对？” 　　柯数平静地分析：“如果怨念体是本体的投射，那么眼前的怨念体，反映的是他们‘现在’的实力。可问题是，几年前呢？几年前的他们，拥有现在的水平吗？” 　　江随瞳孔微缩。 　　柯数继续道：“我们可以用宫晴雪作参照。她穿着中学的校服，看身形约莫十二三岁，而她现在十八岁。所以，这很可能是五年前发生的事情。” 　　她看向江随，一针见血地问：“江队，五年前的你，和五年后的你能同日而语吗？” 　　“再想想，五年前的宫晴雪，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忍受着饥饿、压迫，还被大量放血。在这种状态下，她真能悄无声息地从一名成年厨师身上偷到开蚝刀？” 　　年龄的悬殊、体能的差距，都让五年前的宫晴雪与如今的她有着云泥之别。 　　柯数说完，耸了耸肩：“当然，这只是推测。宫晴雪当年成功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大概10%吧？虽不高，但确实存在这种可能。” 　　只是她向来不信小概率事件，更倾向于制定万全之策。 　　“能成功当然好，”柯数说着，抬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反正距离爆炸还有三小时，就算这次不成功，我们也还有时间补救。” 　　远方，皇甫亿宸操控着旋风，已近距离豪华游轮很远了。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期待着。 　　但是没有用。 　　系统没有响起任何通知。 　　玩家们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每一个步骤都没有错啊，引发爆炸的孩子们都救出来了，到底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难道要把鱼雷都毁掉才行吗？”乐齐维好奇道。 　　就在此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炸开！ 　　皇甫亿宸等人骇然抬头，只见方才还一片祥和的皇家游轮，此刻已化作一片火海，在黑沉海面上猛烈燃烧，宛如永不熄灭的炼狱！ 　　皇家游轮……提前爆炸了！ 　　… 　　玩家们还没来得及思考爆炸为何会提前发生，时间已经回溯。 　　燃烧的游轮、乘着救生艇逃离的孩子……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消失。 　　皇家游轮恢复了它的奢华宁静，平稳地航行在墨蓝色的公海上，船尾犁开一道道雪白的浪花，静谧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叮——！】 　　【一次循环结束，很遗憾，玩家未能完成任务二！】 　　【按照规定，游戏继续，循环重启，并随机惩罚一名玩家！】 [81]081:“众里寻他千百度。” 　　陆烬感到一阵眩晕。 　　爆炸发生的瞬间，凭借之前的经验，陆烬和江随同时察觉到异常。千钧一发之际，他抓住离他最近的柯数，与江随一同从甲板边缘纵身跃下。 　　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轰鸣，热浪裹挟着碎裂的船体扑面而来，皮肤传来强烈的灼痛感。下一瞬，他们又被冰冷刺骨的海水吞没，极热与极寒交织，宛如冰火两重天。 　　周遭一片混沌。混乱中，一只手紧紧抓住了陆烬的手腕。对方力道很大，指节有些硌人，那温度透过冰冷的海水清晰地传来，陆烬分不清是江随，还是柯数。 　　这感觉只持续了几秒钟，系统提示音响起，陆烬又坠入另一片黑暗。 　　身边的液体不再是冰凉的海水，而是变得滑腻、刺鼻。液体涌入口腔，陆烬舔了一口，是酒。 　　大量酒液灌入他的口鼻，辛辣感直冲头顶。陆烬本能地睁着眼睛，双眼被酒精刺得火辣辣地痛，再也无法睁开。 　　陆烬尝试起身，却发现自己被禁锢在一个极其狭窄的空间里，手脚都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绑。 　　这是系统惩罚？ 　　把他丢在酒水里？ 　　酒桶外传来声音，隔着液体听不清晰，只有很模糊的片段—— 　　“船长？船长？” 　　“船长怎么了？好好地怎么没反应了？” 　　“船长不会中邪了吧？” 　　酒窖里，大副看着突然呆滞的画骨，茫然地挠了挠后脑勺。 　　他无法理解，刚刚他们还在处理溜进船舱的老鼠，船长怎么突然跟傻了似的，毫无反应？ 　　中邪啦？ 　　大副不敢打扰画骨，其他水手也不敢，就这样眼巴巴地看着画骨。几秒后，画骨猛地惊醒，扶着身后的廊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大副赶紧拍了拍画骨的后背：“船长，您没事吧？” 　　酒窖里没有窗户，室内逼仄闷人，浑浊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画骨立刻冲到外头走廊，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直至看到甲板外碧海蓝天，海鸥肆意盘旋，海面风平浪静……画骨终于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这是第几次了？ 　　第一次爆炸？ 　　不不不！这是第二次爆炸了！ 　　在第一次循环时，画骨还看到了陆烬，看到他爱上了一个男人！ 　　这不是梦，游轮在循环！ 　　大副见画骨恢复了，激动地搓搓手：“船长！老鼠已经放进酒桶里啦！看时间已经能吃了！” 　　说完大副自己顿了一下。 　　奇怪，他以前这么吃过吗？为什么他没有印象呢，他只是本能地觉得，现在酒桶里这只老鼠，比船长抓到的其他老鼠都香，泡在酒里，一定香甜可口！ 　　画骨恍然。 　　老鼠！对，就是老鼠！ 　　他们会把偷渡上船的入侵者和偷渡客称作“老鼠”，有些老鼠肮脏不堪，杀了画骨都觉得是脏了自己的手。但有些老鼠却尤其美味，他们会把这些泡在酒桶里吃。 　　陆烬那么香甜，那么诱人，陆烬也是老鼠啊！ 　　他隐瞒身份潜入游轮，一定是想要调查游轮！他和南宫遂没有关系！ 　　想到这里，画骨都兴奋了。 　　“船长？”大副又叫唤着画骨。 　　“那只老鼠赏你们了！”画骨得意地一挥手，“我还有别的事情！” 　　说完，他风驰电掣地离开了酒窖。 　　看到画骨离开，大副和其他水手都惊呆了。 　　就这样走啦？ 　　那么好吃的老鼠都不吃了？ 　　大副茫然了一会儿，旋即兴奋起来，船长都走了，他们几个岂不是可以独享这只老鼠？ 　　大副两眼泛光，连忙招呼其他水手：“快！快去砸酒桶！” 　　刚靠近酒桶，才发现酒桶竟然已经裂开了一条缝，里面的酒水几乎全漏光了，只在桶底残留着些许酒液。 　　“真该死！没酒喝了！” 　　“这只老鼠怎么这么不懂事！” 　　“白瞎了一桶这么好的威士忌啊！” 　　水手们骂骂咧咧，心情都不太好，不过想到马上能吃到美味的肉-体了，似乎也不那么糟糕。 　　他们七手八脚地扒拉开残破的酒桶，看到里面被捆住的陆烬。 　　陆烬的周身都被束缚天赋者的细绳捆绑起来，在他挣扎的功夫里，麻绳已经七零八落，挣脱了一大半。 　　只是他的眼睛还因为酒精刺激而无法睁开，耳畔只剩下大副他们贪婪的声音—— 　　“真的好香啊！” 　　“这么闻起来更香了……” 　　“好想吃，真的好想吃……” 　　有水手发出惊呼：“他身上的绳子已经挣脱一大半了！” 　　大副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 　　“眼睛都看不见了，一个没用的瞎子而已，就算绳子松垮了，又有什么关系？他们七八个人，还怕他跑了不成？” 　　顾不得再把陆烬放进酒桶里，已经有水手迫不及待地上前，朝他伸手，现在就要吃了他！ 　　陆烬虽然看不见，但听力依然敏锐。在水手朝他伸手的同时，他猛地挣开细绳，迅速扣住对方的手腕！ 　　“哟！”那水手吃痛却反而笑了，“这小白脸还能反抗呢——” 　　他话没说完，陆烬抓住他的手往自己的方向猛地一拽，另一只手闪电般按住他的面门，狠狠砸向地面！ 　　“砰”的一声闷响，地面被砸出个深坑！ 　　刚才还得意洋洋的水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失去生命，化为怨念消散不见。 　　其他水手全都愣住了，酒窖里陷入一片死寂。 　　大副脸上更是茫然了一瞬，空白了好几秒，接着布满阴狠。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存在，只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挑衅，眼睛里燃起出离的愤怒。 　　“一个瞎子，还敢反抗？”大副恶狠狠道，“弟兄们！给老子上！” 　　“就是！一个瞎子！怕个球！” 　　“冲！给他点颜色瞧瞧！” 　　大副带着七八个水手，抄起手边的棍棒和酒瓶，毫不犹豫地冲向陆烬！ 　　… 　　很快，无常教做人。 　　陆烬虽然看不见，也不知道酒窖里的具体情况，还时常被散落在地上的酒桶绊倒……但对付大副这些低阶NPC，毫无压力。 　　他一拳一个，动作干净利落，甚至还有闲心思考：“奇了怪了，副本惩罚不都是派BOSS级的NPC来吗？这次的NPC怎么这么弱？” 　　甚至有几个还不如黄有权呢。 　　大副：“……” 　　 　　水手们：“……” 　　侮辱谁呢这是！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大副和他手下的人就全被揍趴下了。一个个鼻青脸肿，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陆烬更加茫然了。 　　……这次惩罚的NPC，菜得有点离谱了吧？ 　　“你们故意让着我呢？”陆烬疑惑地说，“倒也不必，虽然我瞎了，但揍你们还是绰绰有余，你们不必如此放水。” 　　NPC们：“……” 　　敢情暴揍他们一顿不够，还要精神侮辱一番是吧？！ 　　“你……你也就只能在我们面前嘚瑟！”大副顶着被打肿的脸，不爽地叫嚷，“要是我们船长在这儿，还有你得意的机会？” 　　“就是！”另一水手忿忿地附和，“要是船长在，一定把你打趴下！” 　　“可不是！在船长面前你什么都不是！” 　　 　　“你在我们船长面前就是个垃圾！连他一根毛都比不上！” 　　船长…… 　　陆烬想起来了。 　　画骨是皇家游轮的船长。 　　本来因为任务一，他需要在画骨面前伪装南宫遂的男朋友。但如今他都被系统惩罚了，那他的身份必然暴露了，不用看都知道，他的任务一已经失败。 　　陆烬索性也懒得装了。 　　游轮的乘客和船工都无法说出盛宴的事情，那画骨呢？ 　　陆烬知道，画骨不是皇家游轮的涉事人，他应该是被抓来角色扮演的恶鬼。而且他的记忆很奇怪，包涵了游轮船长部分，也记得和陆烬的过去。 　　他和狱丞有点像，可能是等级高，洗脑不够彻底。 　　所以，在和巫师相处的过程中，他会不会知道点什么？ 　　大副他们还在不停地叫嚣，觉得如果船长在，肯定没有陆烬嘚瑟的机会。 　　陆烬索性拍板：“那就把画骨叫来吧。” 　　大副眼睛一亮，立刻掏出通讯器联系画骨。 　　嘿嘿！他们打不过陆烬有什么关系？等船长过来！就是这只臭老鼠的死期！ 　　… 　　在等待画骨的时间，陆烬让大副去取点清水。他得赶紧冲洗一下眼睛，不然一直睁不开眼。 　　大副贼心不死，故意端来一盆酒水。反正陆烬的衣服早就被酒水浸透了，酒窖里也都是被打翻的酒桶，到处都是浓重的酒气，加上陆烬看样子还有点喝醉了，肯定分辨不出来是酒还是水。 　　陆烬也确实因为视线受阻和醉意，一时没能分辨出来。 　　不过在用“清水”清洗眼睛之前，他毫不犹豫抓住大副的脑袋，猛地按进那盆“清水”里！ 　　大副先是咕嘟咕嘟了两声，脑袋被陆烬又抓起来后，他惊恐地大叫起来：“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 　　很好，现在陆烬知道了，这是酒。 　　就这一会儿工夫，画骨匆匆赶到。 　　他的心情非常不好，主要是因为他找遍了游轮也没找到陆烬。他甚至不知道陆烬去了哪里，在游轮上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转，人没找到，却接到大副的紧急通讯，得知酒窖出事了。 　　画骨人生三大爱好：女装、画画、品酒。 　　人没找到，自己的宝贝酒窖还被砸了，画骨气得脸都绿了！ 　　“敢砸老娘的场子？不要命了！” 　　前一秒，大副等人在陆烬的威压下，一个个战战兢兢，低着脑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结果一看到画骨出现在酒窖，所有人瞬间支棱起来了！头颅扬得老高，都开始用鼻孔看人了！ 　　“船长来了！” 　　“船长您终于回来了！” 　　“船长回来了！臭老鼠！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大副更是连滚带爬地凑到画骨身边，他的眼睛虽然被酒泡得生疼，但只是一瞬间的工夫，勉强还能看清人影。 　　“船长！就是这只老鼠！砸我们场子！把您珍藏的好酒都砸碎了！您可一定不能放过他！” 　　画骨微眯着眼睛，看向眼前的人。那人没什么反应，身上的西装已经脱掉了，穿着一件湿透了的白衬衫，目光无神，淡淡地站在那里。 　　陆烬看不到画骨。 　　但是，画骨看得到他。 　　那一瞬间，画骨突然读懂了那句诗：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注1《青玉案·元夕》辛弃疾】。 　　感觉周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大副和水手们愤慨的叫嚣都听不到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了。 [82]082:他的呼吸，乱了。 　　在画骨眼里，这是很唯美的一幕。 　　 　　他一直都觉得陆烬长在他的审美点上，精致又英俊的脸，宽肩窄腰，骨相和比例都无可挑剔，身上覆盖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薄肌，透出少年人特有的、蓬勃的力量感。 　　那身湿透的衬衫更是刚刚好。 　　他正欣赏着，耳边传来大副他们一浪高过一浪的叫嚣声—— 　　“船长！干他丫的！” 　　“这小子敢砸咱们的地盘，不能放过他！” 　　“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不知道皇家游轮的厉害！” 　　画骨阴沉着脸，脸色越来越臭。偏偏水手们完全没意识到，见画骨沉默，反而叫嚣得更加起劲。 　　画骨气得跳起来，给了叫得最凶的几人一人一拳！ 　　“叫什么叫！这是老娘的白月光！是能随便揍的吗！” 　　众水手泪眼汪汪地捂着自己被打出黑眼圈的脸，无辜又委屈地看着画骨。 　　船长不是回来给他们撑场子的吗？为什么反倒揍他们？呜呜呜船长的拳头好痛啊！ 　　还有，白月光？ 　　谁？那个小白脸？ 　　水手们猛地扭头看向陆烬。 　　之前只觉得眼熟，现在仔细一看，艹！这不是每次船长画画时，画的那个男人嘛？！ 　　众水手：“！！！” 　　众人瞬间噤若寒蝉。虽然没见过本人，但皇家游轮上谁不知道画骨船长有个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他们刚才要是真把船长的白月光给吃了…… 　　大副深深咽了口唾沫。 　　那今天该去见阎王的，可就是他们了！ 　　教训完水手，画骨立刻转身，那张漂亮的脸上满是盈盈的笑意，期待地凑到陆烬身边， 　　“烬烬~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你都让他们来找我了，你果然还是爱我的，对不对！” 　　陆烬：“……” 　　他不是，他没有。 　　他的眼睛依旧不舒服，看不清画骨，只能感受到朦胧的光影。 　　“我只是想找你问点事情。” 　　画骨伸出手，手指轻佻地抵住陆烬的嘴唇，语气亲昵又暧昧：“不，我知道你是为我来的！别不好意思，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的心意，我懂的~” 　　陆烬：“……你懂个屁。” 　　他偏头避开画骨的手。 　　可陆烬毕竟看不见，对付大副那些杂鱼还游刃有余，面对画骨这种级别的NPC，失明就成了致命的弱点。几乎在他后退的瞬间，数条黏滑的触手便从阴影中鱼贯而出，将他团团围住！ 　　画骨眯起眼，形势瞬间逆转，他成了绝对的掌控者。 　　“烬烬啊~没想到你也有落在我手里的一天呢~” 　　触手骤然收紧，将陆烬牢牢束缚！陆烬的速度虽然快，可毕竟感知不到静物，常常撞到酒窖的酒桶，这给了画骨绝佳的机会，一条粗壮的触手猛地缠上了陆烬的腰！ 　　——他还没有过这么靠近陆烬的时候呢！ 　　画骨心潮澎湃，触手猛地回缩，想把陆烬拽入自己怀中。 　　下一秒，数道金属锐光破空而来，“嗖嗖”几声，将那截触手齐根斩断！！！ 　　画骨一怔，来不及细想，更多触手已本能地反击！ 　　对方极为震怒，数不清的金属片如疾风骤雨呼啸而至，整个酒窖的金属物件铮铮作响，所有金属一拥而上，瞬间把画骨死死压在地下！ 　　画骨还想挣扎，酒窖的铁皮墙壁竟被生生掀开，像两片面包般将他狠狠夹在中间！ 　　触手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画骨愤怒地抬头，看见“南宫遂”正肆无忌惮地踩在他的触手上！ 　　“南宫遂！你干什么！” 　　江随压根没搭理画骨，快步走到陆烬身边，看到陆烬泛红且睁不开的眼睛，他心头一紧，立刻掏出口袋巾，小心地擦拭他脸上的酒渍。 　　“怎么又把自己弄成这样？” 　　陆烬下意识抓住伸来的手腕，察觉是江随，紧绷的指节才稍稍松开。 　　“这游戏坑爹，我有什么办法？” 　　他在威士忌里泡了半晌，眼睛被酒精灼得生疼，到现在看不了强光。浓烈的酒气更是充斥着鼻腔，让他连江随的靠近都不知道。 　　他只能听见江随的声音，低沉沉的，气息很重，仿佛在克制着什么。 　　“……是我来迟了。” 　　陆烬一怔。 　　他从没想过江随会来。 　　哪怕这是他第三次被系统惩罚，哪怕之前的每一次，江随都来找他了。 　　但陆烬还是习惯不抱任何期待，更多时候，也选择自己独自去面对。 　　可江随还是来了。 　　陆烬胸腔浮起一股很复杂的情绪，是他鲜少有过的感觉，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南宫遂！” 　　画骨抢先一步，被压制的触手仍在张牙舞爪，对着江随破口大骂，“我就知道！你也是老鼠！不……你根本不是南宫遂！你是入侵者！是来调查游轮的对不对！” 　　众水手：“！！！” 　　即便戴着黄金覆面，这遮掩如今却没了意义，在江随来找陆烬的同时，他的身份必然会和陆烬一样暴露。 　　但江随不在乎。 　　他挑眉看向被金属裹成三明治的画骨，语气挑衅： 　　“是又怎样？” 　　画骨：“……” 　　艹！这可是他的地盘！这人怎么能这么狂！ 　　紧接着—— 　　【叮——！】 　　【玩家江随被NPC发现身份，任务一攻略失败，必须接受系统的惩罚！】 　　江随：“……” 　　几乎同时，江随扫过陆烬身上的酒渍和勒痕，鹌鹑蛋立刻出动，将酒窖里剩余的酒桶尽数砸烂！ 　　连带着那些用于束缚的特制细绳，也被金属片绞成碎片！ 　　系统的惩罚提示音回荡在每一个玩家耳畔。然而半晌过去，酒窖内毫无动静。 　　陆烬：“？” 　　系统：【？？？】 　　“它不惩罚你了？”陆烬有些茫然，他的手仍握着江随的手腕，而江随却没有消失。 　　“智障系统。”江随嗤笑道，“惩罚工具都没了，它拿什么罚？” 　　系统：【……】 　　它不甘地动了动地上那堆绳屑，试图证明自己努力过……但细绳碎片七零八落，别说绑人，连只蚂蚁都捆不住。 　　系统恼羞成怒，既不愿承认惩罚失败，更不肯直面NPC被制的事实，只得用最冰冷的声音通告—— 　　【玩家陆烬、江随任务一失败！无法获得相关积分！】 　　为表抗议，它将此条重复播报了三遍。 　　江随：“智障系统，也就这样了。” 　　陆烬：“……” 　　那里面也有他的积分！ 　　* 　　待系统彻底安静，画骨等NPC也被牢牢制住，江随这才有空仔细处理陆烬的眼睛。 　　陆烬勉强能睁开眼，但眼球仍然火辣辣地疼，估计里面还有酒精的残留。 　　江随从医务室取来生理盐水，用针管抽了一管，小心地滴入陆烬眼中，帮他冲洗眼球。 　　两人靠得很近，江随能看清陆烬睫毛轻颤，不知道是因为眼睛疼，还是别的原因。 　　陆烬其实有一点醉了。 　　眼白被刺激得泛红，像哭过一般，从脖颈到耳尖都漫着一层薄红，部分是酒意，部分是先前被细绳勒出的痕迹。 　　唯独他的脸，依旧冷，依旧白。这让江随不经意产生的所有欲念，都显得冒犯和越界。 　　陆烬身上……还很香。 　　他身上冰山般的气息和浓烈的威士忌混合在一起，江随明明在全神贯注地处理他的眼睛，可越是靠近，便越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呼吸，乱了。 　　* 　　“好了吗？” 　　陆烬的声音把江随唤回现实。 　　陆烬感觉好了许多，江随用生理盐水冲洗了几遍，他的眼睛已经没那么疼了。 　　他眨了眨眼，朦胧间看清了近在咫尺的江随。对方正垂眸看他，眉骨挺拔，眼窝深邃，那双漆黑的瞳仁里仿佛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暗潮。 　　陆烬：“……？” 　　江随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酒水将陆烬浑身浸透，衬衫湿黏地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肌理分明的轮廓。好在江随穿着西装外套，脱下来给陆烬披上。 　　陆烬也没拒绝。 　　两人一同走到画骨面前。 　　画骨被江随的鹌鹑蛋五花大绑，每一根触手都被禁锢起来，而其他的NPC也如此。 　　江随直视他：“你有循环前的记忆？” 　　画骨很明显有前几次循环的记忆，否则他不可能知道南宫遂和陆烬是一道的。 　　画骨一看见江随就火大，对他的问题更是不屑一顾。直到陆烬再次开口，他才不情不愿地回答：“别人不清楚，反正我有。” 　　陆烬：“那巫师他们为什么要吞噬天赋者？” 　　画骨惊诧了一瞬，估计没想到陆烬竟然已经查到这些了，但那些惊诧转瞬即逝。他眼珠一转，咧嘴笑嘻嘻道：“烬烬，你想知道呀？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啪——！” 　　鹌鹑蛋瞬间化作一只金属手掌，给了他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画骨：“？？？” 　　“南宫遂你有毛病啊！” 　　江随早摘了黄金覆面，画骨也不知道他本名是什么，就着南宫遂继续叫。 　　“好好回答。”江随冷眼说，“否则下次继续打。” 　　画骨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但他好歹是A级恶鬼，哪里会被这些吓到？ 　　 　　“老娘偏不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画骨。”陆烬淡声说，“我不是不会杀人的。” 　　画骨愣了两秒，然后语气笃定：“不，你不会杀我。因为我没有杀过人。恶鬼确实都该死，但你只杀杀过人的恶鬼。我没有杀过人。” 　　陆烬沉默不语。他从未和别人这么说过，不过确实如此。 　　“哦，那我没这原则。”江随突然插话，语调轻松，“更何况是NPC，想杀直接杀了。” 　　画骨：“……” 　　他可怜巴巴地望向陆烬。 　　哪想陆烬竟然认同地点头，然后摊手：“你看，他没有原则。他想杀你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所以，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83]083:碎灵 　　空气僵持了几秒钟。 　　在这短暂的僵持中，江随的鹌鹑蛋再次漂浮起来，分裂、拉长，化作尖锐的针尖，冷冷指向画骨。 　　画骨：“……” 　　“我说！我说总行了吧！” 　　他本就没打算替巫师隐瞒，只是想借此和陆烬“讨价还价”，哪想到陆烬身边还有个“南宫遂”！ 　　画骨大概知道，他和巫师是不一样的。皇家游轮的经历于他而言，更像一段强行植入的记忆。 　　巫师是游轮的掌权者，名义上也算他的上司。可画骨深知自己早就死了，一个不愿往生的孤魂野鬼，哪来的什么上司？ 　　他对巫师毫无认同感，无非是对方实力强横，自己不得不低头罢了。 　　巫师从未向他透露过游轮的核心机密，但待得久了，画骨多少也拼凑出一些真相。 　　“其实你们仔细想想，也能猜到吧？”画骨开口道，“有钱有权的人，什么都没有了，他还能对什么东西那么向往呢？” 　　“人生中究竟有什么东西，是你即便拥有一切，也依旧无法得到，却又万分期盼的呢？” 　　陆烬眸光一闪。 　　画骨见状，妩媚地笑了：“瞧，你不是已经想到了吗？当人什么都有了以后，他唯一渴求的，当然是长生啊！” 　　是永恒无尽的生命，是将纸醉金迷无限延续的人生。 　　陆烬皱起眉头：“吞噬天赋者并不能获得长生。” 　　无论是天赋者还是普通人，肉身终究只是载体，并没有那种神乎其神的功能。 　　画骨：“可吞噬灵魂，能够无限延长生命啊！” 　　陆烬一怔。恶鬼吞噬人类，本质是吞噬灵魂，借此补充自身的灵，从而延长魂体存续的时间。人类吞噬灵魂，也会有一样的效果。 　　陆烬：“但人类无法接触灵魂。” 　　“这就要说到巫师的能力了，”画骨继续道，“我也是经过几次副本才发现的，巫师的天赋是【碎灵】，他能将人类的灵魂碎片化，融入血肉之中。这样一来，吞食人肉，便等同于吞噬其灵魂，自然能够延长生命。” 　　所以这艘船聚集世家豪门，所以船上乘客对盛宴趋之若鹜，所以他们豪掷千金，都要上供和讨好巫师。 　　因为他们所求的是长生。 　　而天赋者的灵魂浓度远胜常人，如果吞食他们，也会拥有更绵长和无尽的生命。 　　陆烬喉结滚动了一下，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恶心感翻涌而上。 　　永安州狱经历千年，除了老王八他们，剩下的NPC全是角色扮演。但是皇家游轮才过去五六年……说明这里的NPC，极可能就是当年的涉事人。 　　如果不是因为游轮爆炸，他们的生命绵延不绝，恐怕永远都不会有成为副本NPC的那天。 　　* 　　与此同时—— 　　观景套房内，宋津年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刚才在书桌前小憩，猝不及防的噩梦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下意识抓紧书桌一角，极度的高温把桌面烫出了漆黑的烙印。 　　喘息了好一会儿，宋津年才恢复了一些。 　　他没死？ 　　他竟然还活着？ 　　可游轮明明已化作火海，一切皆成废墟，他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刺耳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宋津年立刻接起电话，那头是巫师，让他去小厅见面。 　　宋津年迅速整理着混乱的思绪。他分不清那究竟是梦还是现实，爆炸发生了两次，如果是梦，那也太过真实；如果是现实，又未免太过荒诞。 　　他匆匆赶到盛宴所在的小厅。厅内云雾缭绕，巫师坐在长桌主位，桌上空荡荡的，没有餐具，只有洁白的桌布，正中的玻璃花瓶里，插着一支娇艳欲滴的铃兰花。 　　巫师低头揉着太阳穴，巨大的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周身气压极低，显然心情恶劣。 　　“宋津年，我做了个噩梦，有人……要炸了皇家游轮！” 　　宋津年瞳孔骤缩，“您也梦到了？！” 　　巫师蹙眉看向他，两人视线交汇，此前还觉得荒诞不经的噩梦，突然有了骇人的真实感。 　　两人都梦到了两次爆炸。 　　这不是梦！ 　　这是真的！ 　　巫师倾身向前，污浊的瞳孔死死盯住宋津年：“你看清是谁炸毁的游轮吗？！” 　　宋津年摇头，“第一次爆炸时，我和您都在这里；第二次爆炸发生在晚宴上，您刚现身，我和画骨则在后台。” 　　宋津年不知道，因为当他反应过来时，眼前已经是一片火海，他成了融化在火海里的渺小尘埃。 　　巫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那张脸原本看上去还是三十多岁的壮年模样，但透过那双污浊的眼睛，宋津年仿佛窥见了一个垂垂老矣、腐朽不堪的灵魂。 　　“找到炸毁游轮的人！”巫师沉着脸下令，“无论他是谁，杀了他！” 　　“只要办好这件事，我会帮你，让你成为双天赋者！” 　　宋津年猛地睁大了眼睛。 　　“双天赋？！” 　　巫师发出一声轻笑，污浊的眼底闪过诡异的光，“当初要不是皇甫英杰搅局，你不早是双天赋了？如今，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宋津年的眸子亮了，眼中是无法抑制的欣喜。 　　“是！” 　　* 　　走出盛宴小厅，宋津年的眼神已经全变了，先前的郁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狂热。 　　虽然不知道炸毁游轮的人是谁，但是经过了梦境中两次轮回，他已经有想法。 　　办公室内，手下送来一沓文件。 　　“宋先生，这是清洁工的资料。这次我们和威尔公司合作，清洁工全是威尔公司派过来的。” 　　宋津年翻阅着文件，手指在“皇甫亿宸”那一页顿住。他凝视着资料上的照片，目光幽深。 　　手下见他神色有异，小心地询问：“宋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人，”宋津年点了点照片，“把他今天的行踪、接触过的人，全部给我查清楚！” 　　手下连忙应声：“好的好的，我这就去打听。” 　　手下退下后，宋津年眯起眼，指尖轻轻敲击着皇甫亿宸的照片。 　　“皇甫亿宸，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干什么呢？既然如此，那你就不能怪我了啊！” 　　* 　　就在宋津年大肆搜捕玩家之时，玩家们正躲在俞都的套房里。 　　新一轮循环开始后，玩家们集体回到了南宫遂的情侣套房，只有陆烬遭到惩罚，被系统调到惩罚空间。 　　江随立刻出去找人。 　　玩家们本想在套房里商讨下一步计划，没多久，画骨竟然来了，不想任务一失败，大家赶紧顺着阳台溜到隔壁。 　　正好，隔壁住的是俞都。 　　于是，玩家们干脆利落地打晕了俞都。 　　刚解决完俞都，江随任务一失败的消息便传了过来。 　　玩家们个个目瞪口呆。 　　“搞咩啊！” 　　“江队也出事了？” 　　“这次任务不会失败吧？” 　　大家都忧心忡忡，就连柯数也十分担心。虽然没有听到两人死亡的通知，但江随任务一失败，也不是个好消息。 　　紧接着，宋津年又来抓捕他们了。 　　NPC在南宫遂的房间扑了个空，便扩大搜索范围，逐一排查。 　　乐齐维感知着附近迅速逼近的NPC，脸色发白：“他们快搜到这边了！” 　　柯数当机立断：“先逃再说！他们肯定有之前循环的记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任务一没失败，不管了，能苟就苟，先逃吧！” 　　柯数不知道系统惩罚是什么，因为能从系统惩罚里活下来的玩家寥寥无几，她能获得的情报几乎为零。所以她一点也不想尝试，她也不觉得他们几个如果遇到系统惩罚能活下来。 　　还是逃命要紧。 　　“艹！”皇甫亿宸骂得比谁的都凶，“还说能无限循环，循环个球啊！” 　　循环后NPC会复活，但玩家是真的死了啊！这个循环也太坑爹了！ 　　玩家们疯狂逃命，可能是因为惯性，他们本能地避开了陌生的区域，绕了一大圈，最后竟然又回到5层的餐厅。 　　——这毕竟是他们循环时候两次都来过的地方，比较熟悉。 　　餐厅的NPC没有觉醒，他们还在努力工作，重复地准备晚上晚宴的自助餐点。 　　看到突然闯入的玩家们，以领班为首的厨师们都愣了一下。 　　“哎？你们不是威尔公司的清洁工吗？来餐厅干什么……” 　　领班话说到一半，脑海里突然闪过自己被鬼火焚烧，撕心裂肺的痛楚，他咬着牙，背脊全都被冷汗浸湿了。 　　随即，他抬起头，死死盯住玩家们：“不对！你们不是清洁工！你们是溜上来的入侵者！” 　　众玩家：“！！！” 　　“NPC还能中途觉醒记忆？” 　　“卧槽！这样的话还怎么玩？岂不是所有见过我们的NPC，都可能想起循环的记忆？” 　　玩家们吓得脸都白了。 　　连一向淡定的柯数，也蹙紧眉头，露出了些许无措。 　　与此同时，一直追击他们的宋津年一行人也冲进了餐厅。 　　前后夹击！前方是手持厨房利刃的领班等人，后方是荷枪实弹的宋津年一众。 　　众玩家：“……” 　　就在这绝望之际，系统提示音响起，如同最后一记重击—— 　　【叮——！】 　　【玩家皇甫亿宸、南风、柯数被NPC发现身份，任务一攻略失败，必须接受系统惩罚！】 　　【玩家乐齐维、解修伦、赵浩、魏阳未选择副本提供身份，亦被NPC发现身份，同样需接受系统惩罚！】 　　玩家们彻底绝望了。 　　系统惩罚！那可是副本里有去无回的惩罚啊！这几乎是给他们判了死刑！ 　　所有玩家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候无法逃离的系统惩罚。 　　然而过了十几秒后，系统惩罚依然没有出现，周围反而静悄悄的，连NPC的声音都没有了。 　　玩家们悄然睁开眼，左看看，右看看，发现他们已经不在厨房，反而来到了酒窖。 　　玩家们面露茫然。 　　“这就是系统惩罚？” 　　“惩罚的地方在酒窖？” 　　“感觉只是换了个空间，好像也没什么恐怖的？” 　　然后，玩家们看到，前方的陆烬和江随，以及两人附近，被他们打得鼻青脸肿，都看不出人样的水手们。 　　玩家们的腿一下就软了，本来还好好站着，这会儿全都瘫倒在地上。 　　“陆神！江队！你们……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啊！原来我已经死了啊！这里是阴曹地府吗？” 　　“肯定是，你们看旁边的鬼差都特别丑！这么丑不是阴曹地府还能是什么地方！” 　　陆烬：“……” 　　画骨：“……” 　　鬼差丑？ 　　你们几个礼貌吗！ [84]084:我怎么觉得，这游戏在针对你？ 　　柯数对当前的情况也有点懵，呆滞了两秒，立刻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拍了下离她最近的皇甫亿宸：“傻子！我们还活着呢！” 　　“我们还活着？那我们没被惩罚？” 　　“所以系统惩罚不死人啊？” 　　“这么看系统惩罚也没啥嘛哈哈哈哈~” 　　皇甫亿宸更是开心地跳起来，“时大师说我这趟命不该绝，果然如此~什么A级NPC，那都不是事儿哈哈哈哈哈！” 　　画骨幽幽地转过脸：“A级NPC？你在叫我？” 　　皇甫亿宸瞬间滑跪，其他玩家也嗖地一下全躲到他身后。 　　“卧槽？！画骨也在？！” 　　“刚刚根本没看到他啊！” 　　“救命惩罚的是A级NPC吗？坑爹啊！！！” 　　陆烬&江随：“……” 　　这群人的戏怎么这么多？ 　　等看到画骨被江随的鹌鹑蛋五花大绑，玩家们才稍微放松下来。 　　但画骨的存在感依旧强烈，只是呲个牙，所有人立刻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陆烬&江随：“……” 　　确定画骨不造成威胁后，柯数松了口气，询问陆烬和江随：“所以系统惩罚只是把我们丢在酒窖，让A级NPC来对付我们吗？是不是太简单了？” 　　如果只是这样的惩罚，柯数觉得玩家的死亡率不应该那么高。 　　江随指着满地的酒桶碎片和绳索残骸：“正常情况下，被惩罚的玩家会被能禁锢天赋的麻绳束缚，封在酒桶里，然后等待惩罚NPC出现。” 　　“现在嘛……不是正常情况了。”麻绳和酒桶都被他毁了。 　　柯数闻言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 　　这种惩罚方式确实克制玩家，能力被封印，身体被禁锢，还要面对强大的NPC，几乎是死路一条。 　　可陆烬竟然没事。 　　柯数不由得多看了陆烬一眼。 　　“所以……”乐齐维抓了抓后脑勺，“我们所有人都被惩罚了吗？任务也都失败了？” 　　理论上，所有玩家都被系统惩罚，那就是全军覆没了。 　　可他们都还活着？ 　　也没被弹出游戏？ 　　玩家们都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面面相觑。 　　倒是柯数先冷静下来，试着分析：“……游戏也是第一次遇到全部玩家都被惩罚，却都还活着的情况吧！既然我们都还在副本里……那就继续通关游戏？” 　　反正也出不去，这游戏不是通关就是死，也没别的选择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烬眸光微动，瞬间移动到酒窖门口，扫了外面两眼，利落地将门关上。 　　“外面很多NPC，快到酒窖这边了。” 　　众玩家：“！！！” 　　“是宋津年！”柯数低声道，“他发现我们是入侵者了！正带人围剿我们！” 　　“要不直接把宋津年也绑了吧！”皇甫亿宸跃跃欲试，“画骨能绑，宋津年为什么不行？这样简单多了！” 　　刚才他们几个人是对付不了宋津年带的大批NPC，但现在有陆烬和江随，他们赢面很大！ 　　“不行。”陆烬说，“如果我没猜错，宋津年可能是皇家游轮的涉事人，对他下手会影响任务。” 　　经历几次副本，陆烬也摸出些规律。 　　游戏里的NPC大致分三类：一是与事件直接相关的涉事人；二是被洗脑后角色扮演的恶鬼；三是怨念体。 　　而和任务核心相关的，一定是当年的涉事人。 　　比如清川民宿的黄婆婆，永安州狱的老王八……杀掉他们或许也能完成任务，但是会很麻烦。 　　他们往往掌握副本的关键。 　　柯数也认同道：“在游戏里闹出太大动静，确实会影响任务进程。之前不清楚NPC的底细，现在知道了，最好别动涉事NPC。” 　　“那怎么办？！”南风皱眉，“人都快堵门口了，不打不行啊！” 　　众人正无措时，陆烬和江随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画骨身上。 　　* 　　几分钟后，当宋津年带着人来到酒窖检查时，画骨懒洋洋地打开门缝，一身酒气。 　　“嗝！”他倚着门框，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我的宋大少爷，游轮才刚启航，你闹腾什么呢？” 　　“搜人。”宋津年冷着脸说。 　　“怎么着，我的地盘还能藏老鼠？宋津年，你傻了吧？”画骨醉醺醺的，架势却摆得很足，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宋津年抬了抬下巴，试图从门缝里窥探酒窖内的情形。 　　躲在里面的玩家心头一紧，赶忙在掩体后缩好身子。 　　宋津年扫了一圈，只看到门后横七竖八躺着几个醉醺醺的水手，个个不省人事。 　　他狠狠瞪了画骨一眼。 　　画骨心虚地摸摸鼻尖，“就……多喝了两口……” 　　“赶紧收拾！”宋津年冷声道，“晚宴别出岔子！” 　　说罢，他带人转身离开。 　　见人走远，玩家们长舒一口气。还以为要硬碰硬，没想到瞒过去了！ 　　那些水手是柯数故意摆在门后的。常人看到这场面，自然会以为画骨带着手下在酒窖酗酒，属于违规操作，所以画骨才遮遮掩掩。 　　宋津年急着抓人，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纠缠，大概率会去别处继续搜查。 　　* 　　搞定了宋津年，陆烬把画骨和大副他们收进手机里，大家讨论下一步计划。 　　讨论之前，陆烬和江随把巫师吞食天赋者的原因说了一遍。 　　玩家们都愣住了，空气安静了许久，皇甫亿宸才打破沉默：“所以炸船的人是想救那些孩子？他是在对抗巫师……那他其实是好人？” 　　乐齐维接话：“就是啊！这一船的人都在吃人肉喝人血！还救什么救？炸了算了！” 　　其他玩家纷纷附和。 　　“但‘拯救游轮’是我们的任务。”柯数冷静地说，“只是这个任务……很恶心。” 　　“可不是！太恶心人了！” 　　“爆炸居然还会提前发生，就没见过这样的！” 　　玩家们纷纷吐槽，都觉得这任务难度已经超纲了。 　　只有陆烬和江随一脸平静。 　　——毕竟他俩一起通关的副本，任务二就没一个正常的。 　　柯数闻言，皱了皱眉，“这不对吧？虽然游戏对玩家不友好，但并非所有的副本都是如此，恶心的也就那么几个，比如E级的《糖果商店》，D级的《梦幻城堡》，C级的《清川民宿》，B级的《永安州狱》。A级本还没票选，估计应该会是《皇家游轮》。” 　　论坛上不能讨论副本的内容，但可以提名字。玩家们私下票选出的最难攻略副本，正是柯数提到的这些。 　　江随问：“这些副本，都是同级里最难的？” 　　柯数：“对。” 　　陆烬和江随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我们只攻略过三个副本，”江随说，“就是你提到的那些。” 　　“不，准确说，是他。”江随指着陆烬，“我只经历过《清川民宿》，另外两个都是和他一起的。” 　　也就是说，陆烬通关的副本，个个都是地狱难度，系统直接给他匹配了最高挑战。 　　柯数看向陆烬，欲言又止，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陆神，我怎么觉得……这游戏在针对你？” 　　陆烬抬眸看她。 　　柯数继续道：“其实我一直觉得‘危险区玩家名单’的设计很多余。列出游戏里最弱的三个玩家，能改变什么呢？什么也改变不了。” 　　“可如果NPC和系统会因此优先攻击危险区玩家，那这名单就有意义了。游戏想弄死谁，就把谁放进名单。NPC专挑软柿子捏，系统也会优先惩罚他。” 　　“其他玩家也不会觉得奇怪，因为最弱玩家死得最快，合情合理。” 　　这本来只是一个非常荒诞的猜测。但陆烬的存在，加上他连续三个高难度副本，让柯数开始相信，这个猜想可能是真实的。 　　甚至，可能就是事实。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系统真的在针对陆烬，是为什么呢？ 　　陆烬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能让系统如此忌惮，不惜一切地想要除掉他？ 　　不过这个答案，陆烬不打算告诉柯数。 　　他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把问题抛了回去：“是啊，我也好奇游戏为什么针对我，我什么也没干啊！你多分析分析，有答案了告诉我。” 　　柯数：“……” 　　众玩家：“……” 　　柯数猜不透。如果是几天前，她会联想到空白，认为陆烬就是空白，他拥有封存副本的能力，所以被游戏忌惮。 　　但现在管理局已经证实空白另有其人，而且柯数听江随提到过，在进入第一个副本时，陆烬就是危险区玩家。 　　那时候空白还没有封存副本。 　　也就是说，在陆烬出现在游戏里时，他就被系统盯上了。 　　关键不是他做了什么。 　　而是他是什么人。 　　* 　　不过陆烬没有多说，柯数也不好再追问了。至于皇甫亿宸几人更好打发，他们完全没怀疑陆烬在糊弄他们，真心以为他自己也不清楚。 　　于是玩家们重新聚焦回任务。 　　副本再难也得攻略，无论如何，必须找出真正炸毁游轮的人。 　　柯数分析道：“我之前以为炸船的是宫晴雪他们，现在看来明显不是。游轮上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第三股势力。” 　　是他们炸毁了游轮，所以即便玩家们带走了那群孩子，游轮还是爆炸了。 　　“关键是这些人是谁？”皇甫亿宸歪着脑袋，“船上还有其他好心人啊！” 　　“但我们不好调查了吧！”南风叹气，“我们几个都暴露了。” 　　这确实是个麻烦。 　　“要不……守株待兔？”乐齐维小声提议，“反正对方要炸船，总得用鱼雷吧？我们守在鱼雷旁边，不就知道是谁了？” [85]085:旋涡 　　说干就干。 　　玩家们收拾收拾，出发去一层船舱。 　　其实毁了鱼雷也行，但如果不找出炸毁游轮的人，即便毁了鱼雷，他也会用别的办法毁掉游轮，任务二不可能完成。 　　所以，人是关键。 　　在检查手机里的NPC时，陆烬还看到了南宫遂。 　　果然，循环到最后，优势在NPC。因为所有人都记得循环，NPC可以借循环重生，而玩家却在循环中损耗。 　　这游戏就不可能给玩家开金手指。 　　玩家们换上水手的衣服，悄咪咪摸到船舱，在熟悉路线的玩家带领下，来到了放置鱼雷的区域附近，开始守株待兔。 　　与此同时—— 　　宋津年依然在一个甲板一个甲板地搜索玩家。 　　乘客们满是怨言，但他们知道宋津年是巫师的人，也只能小声发发牢骚，不敢当面对峙。 　　“这宋津年……不就是宋家的私生子吗？” 　　“抱上巫师大腿，鲤鱼跃龙门了呗！” 　　“艹，当初在宋家跟条狗一样，谁能想到他还有今天！” 　　宋津年耳尖微动，扭过头看向对话的几个乘客。 　　“你们在聊我？” 　　他的声音阴恻恻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乘客们立刻避开他的目光，不敢直视他了。 　　其实宋津年长得十分好看，皮肤白皙，面容清秀，五官挑不出一点瑕疵。可他总是阴沉沉的，给人一种……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感觉。 　　他的目光更是深沉尖锐，多看两眼，仿佛都会被灼伤。 　　乘客们害怕宋津年发难，一个个都老实了，宋津年办事也顺利多了，他十分有闲情逸致，一间一间套房地排查，就不信找不到溜进皇家游轮的入侵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玩家们依然在船舱等待。 　　但是，却没有人来炸鱼雷。 　　皇甫亿宸疑惑地歪着脑袋：“不会是因为我们动静太大，对方不敢下手了吧？” 　　“有这个可能啊，”乐齐维附和道，“游轮会在公海上待三天，其实这三天，每天都有可能的。” 　　如果是这样，他们就要守三天了，这着实挺累人的。 　　“应该不会。”柯数突然开口，“虽然游轮会在公海上待三天，但每天要死一个孩子的。” 　　“如果这时候还不毁掉游轮，那等晚上十点后，就有孩子要送去盛宴当宾客们的盘中餐了。” 　　就在这时，前方楼梯口传来声响，宋津年排查游轮，已经排查到最底层船舱了。 　　众玩家：“！！！” 　　宋津年的速度很快，因为排查了整个游轮，那么最后可能藏人的地方，只剩下一层船舱。 　　几十个NPC把船舱底层重重围住，再封住几个出口，把底层守得密不透风，绝不让任何人逃出船舱！ 　　“怎么办！” 　　“想避也避不开了啊！” 　　“大不了就打一架！” 　　“别闹！”柯数打断了皇甫亿宸他们的胡闹，“我们还没找到炸游轮的人呢，先避开吧！” 　　说着，江随控制了船舱内的金属，巨大的钢材吊顶瞬间脱落，一下子挡在玩家们后面，挡住了NPC们的去路！ 　　NPC：“！！！” 　　“入侵者中竟然有天赋者！” 　　“糟糕！过不去了啊！” 　　“怎么办？快去禀告宋先生！” 　　江随控制着金属，轻而易举在两拨人之间设下重重阻碍，防止NPC们靠近。而皇甫亿宸和南风又在前面开路，专攻楼梯口的NPC，硬生生撕出一条活路来！ 　　“这条路可以通往3层甲板！那边有救生艇！”皇甫亿宸高呼，“我们可以先离开！” 　　柯数：“先做出离开游轮的假象，大不了之后再潜回来！” 　　这样也能避免被宋津年搜寻，再次回来，敌在明他们在暗，反而有优势。 　　玩家们朝着皇甫亿宸撕开的路径逃去，准备去三层甲板坐救生艇。在他们背后，江随用钢材支起一面巨大的墙体，挡住了所有NPC！ 　　形势一片好，玩家们信心十足，已经坐上救生艇。就在这时，青黑色的钢材上突然出现了炽目的红色，极度高温灼烧着坚硬的钢材，把钢材熔化成铁水！生生熔出一个大洞来！ 　　玩家们大惊。 　　“宋津年……居然是火系天赋者？” 　　“赶紧走！”南风催促着，“再不走钢材全都熔化，宋津年他们就要追上来了！” 　　被融化的火洞越来越大，几秒后就已经是门洞大小，NPC们鱼贯而出，疯狂追上甲板！ 　　“亿宸！用风把我们送到海里去！”柯数命令着。 　　皇甫亿宸立刻催动旋风，正要把救生艇送进海水中。 　　陆烬扫了眼外头苍茫的黑色汪洋，还有不远处漂浮的另一艘救生艇。 　　——是逃离的“宫晴雪”他们。 　　陆烬瞳孔骤缩：“等等！不能跳海！跳海的话这轮循环就结束了！” 　　皇甫亿宸的旋风都控制一半了，玩家们差点没被风甩出游艇外。 　　大家勉力稳住救生艇的平衡，转而问陆烬：“陆神，啥情况啊，为啥不能逃？宋津年都快追上来了！” 　　“我知道是谁炸毁游轮了。” 　　“！！！” 　　 　　“谁？” 　　陆烬的目光越过众人，锁定在最前方那个NPC的身上。 　　“宋津年。” 　　…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后面宋津年的人都要追上来了，气势汹汹不把他们剥皮拆骨不罢休，结果陆烬竟然说，是他炸毁游轮？是他在对抗巫师？ 　　“怎么可能！” 　　皇甫亿宸第一个不同意，“第一轮循环时，宋津年根本不在船舱里！他在盛宴那边，他怎么可能引爆鱼雷？！” 　　玩家们纷纷附和。 　　“不是鱼雷。”陆烬平静地说，“宋津年的天赋应该是炸弹类，他能把整个游轮变成炸弹。” 　　所以，他在哪里并不重要。 　　因为他就是那颗炸弹。 　　众人一愣。 　　 　　他们都以为是引爆鱼雷，导致游轮爆炸，但他们没想过这个思路。 　　江随：“这是可能的，我们在上一个副本认识了一个玩家，他的天赋是【随手炸弹】，能把接触的物品变成炸弹。宋津年都能熔化钢材，他的级别明显更高。” 　　皇甫亿宸还是不相信。 　　“和巫师对抗的至少是好人吧？他看不下巫师他们吞食天赋者的行为，所以想要炸毁游轮！但宋津年怎么可能是好人！” 　　他杀死自己的亲哥哥，还害得母亲沦为植物人……宋津年怎么可以是好人？！ 　　“数姐！”皇甫亿宸看向柯数，“你最聪明！你说！炸毁游轮的是不是宋津年！” 　　“我……”柯数一时语塞。 　　理智告诉她，陆烬的推断线索不足，但直觉又告诉她，可以相信陆烬。 　　“管他是不是呢！”江随漫不经心地说，“把宋津年抓过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宋津年已经带人冲到三层的甲板，皇甫亿宸的旋风本来可以把大家送出甲板，却又折返回来了。 　　反正无论如何，他都是要收拾宋津年的，早点更好，他早看这人不爽了！ 　　“不用你们插手！” 　　皇甫亿宸跳下救生艇，冷冷地看着赶来的宋津年，“我和他之间，早该有个了结了！” 　　南风也走上前：“加我一个。” 　　他曾是皇甫英杰手下的队员，两人并肩作战。在成为执行专员这条路上，皇甫英杰是他的老师，也是他的兄弟。 　　是宋津年杀害了与他并肩的兄弟，这个仇，他一直记着。他只是可惜，当初杀死宋津年的不是他，不过能在副本里杀一次，也值得了。 　　“要活捉。”江随提醒。 　　他并不在乎宋津年是死是活，但如果杀死宋津年不能完成任务，关键NPC还死了，循环就会继续，陆烬大概率会被惩罚。 　　哪怕他们都知道惩罚是什么，江随也不希望再发生一次，还是谨慎点好。 　　宋津年已经来到玩家们面前，夜晚的海风极大，风呼呼地吹着，吹乱了众人的头发。 　　宋津年扫了眼游轮外汪洋的大海，又扫了眼玩家身后的救生艇。 　　他嗤笑了声：“皇甫亿宸，逃出去就万事大吉了，你怎么还留下来送死呢？你忘了你哥哥是怎么死的了？” 　　皇甫亿宸咬牙切齿：“宋！津！年！” 　　“凶巴巴的，还是你小时候可爱。”宋津年说，“你刚出生时我还抱过你呢，你最喜欢我抱着了，不过你估计都不记得啦！” 　　明明像是唠家常，但宋津年的每一句话像刀剜在心头，钝刀子割肉，剌得皇甫亿宸生疼。 　　皇甫亿宸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父母恩爱，哥哥优秀，全家人都疼爱他。 　　但这一切在十二年前戛然而止，随着哥哥的逝去，幸福的家庭分离崩析。而六年前，宋津年潜入皇甫家，重伤母亲，又给他们家剜了深深的一刀。 　　皇甫亿宸可以接受任何人炸毁这游轮，哪怕巫师都可以。 　　但不可以是宋津年。 　　他和宋津年是对立面，永远都是，不可能改变。 　　海风在呼啸，有人在耳边哭。那是谁呢？皇甫亿宸也不知道，他深吸一口气，双手蓄力，不顾一切地冲向宋津年！ 　　南风的冰刃也紧随而至！ 　　冰、火还有风，全是元素系能力，饶是宋津年是A级NPC也吃不消，而且在看到火力全开的两人，宋津年明显意外。 　　在他的记忆里，这两人没这么强。他对皇甫亿宸和南风的能力认知还停留在六年前！ 　　南风的冰棱席卷着皇甫亿宸的狂风，迅速禁锢了宋津年的四肢，哪怕宋津年拥有火系的能力，却也无法在极短的时间融化所有冰层！ 　　而皇甫亿宸的风刃变成了最利落的刀，毫不犹豫刺向宋津年！ 　　——在江随提出可以抓宋津年后，他就没打算留宋津年的命！ 　　宋津年必须死！ 　　如果陆烬说对了，是宋津年救了天赋者，是他炸毁游轮对抗巫师，那不论宋津年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其他玩家还会允许他杀死宋津年吗？ 　　不可能的。 　　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 　　皇甫亿宸的风刃没有犹豫，笔直地没入宋津年胸腔，宋津年震惊万分，瞳孔骤缩！ 　　下一秒，衣领猛地一拽！ 　　皇甫亿宸那几乎已经要刺向宋津年的风刃，被江随深深地拽了回来！ 　　“江随！”皇甫亿宸破口大骂，“你为什么拦我！” 　　“说了让你活捉，没让你杀了他。”江随语气冰冷，但动作却异常利落，拦住皇甫亿宸的同时，鹌鹑蛋飞速撞击，把禁锢宋津年的冰层都砸了个稀巴烂！ 　　宋津年重获自由。 　　皇甫亿宸和南风还想要攻击宋津年，偏偏江随拦在三人之间，不让他们出手。 　　 　　两人奋起反抗，就在他们的攻击触及宋津年的同时，极致地混沌感突然袭来—— 　　下一秒，皇甫亿宸、南风、江随，竟然全部消失不见了！ 　　众玩家：“！！！” 　　陆烬瞳孔骤缩，瞬步冲上前，他速度极快，宋津年还没反应过来，陆烬已经掐住他的咽喉，手臂用力，猛地把他砸在甲板上！ 　　“咚”的一声，宋津年重重摔在地上，脑袋撞击甲板，疼得他头晕眼花。 　　“人呢？！” 　　宋津年被掐住脖子，呼吸都要停止了。 　　“我不知道……” 　　“他们是接触你后消失的，你不知道？！”陆烬的声音极其冰冷。柯数都担心他稍一用力，会直接掐死宋津年。 　　“我真的不知道……” 　　柯数赶紧说：“或许不是宋津年的原因！副本里有这种情况，玩家接触某些NPC，就会被卷进旋涡中！” 　　陆烬：“其他副本也发生过这情况？” 　　柯数点头，“这在副本里都不算少见了。” 　　“只是……”她犹疑道，“我们只知道副本里有这种旋涡，但是从来没有人能从旋涡里出来……” 　　至今为止，掉入旋涡的人都消失了。没人知道旋涡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如何逃生，只知道再也看不到那些玩家了。 　　柯数叹了口气，轻声劝说，“陆神，事到如今，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继续攻略副本……” 　　话没说完，陆烬已经主动接触宋津年，在柯数震惊的目光中，陆烬被旋涡吸入，也消失不见了。 [86]086:无面人 　　天空铅灰，到处雾蒙蒙的。 　　这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丛林，植被还算茂盛，只是环境里笼罩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气，明明树枝上没有落霜，却给人感觉凉飕飕的。 　　皇甫亿宸和南风踩在满地枯槁的树枝上，脚下不断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们已经在这里游荡半个多小时了，除了树林就是树林，不见半点人烟。 　　两人都有点懵，明明前一秒还在公海上，眨眼就来到这地方，这跨度不是一般的大。 　　走了一路，前面终于出现了几个人影，蹲在地上，似乎在除草。 　　“上去问问路？”皇甫亿宸提议，“总在这里转圈也不好吧！” 　　虽然他们知道，这里是旋涡，没有人能活着离开这里。但都进来了，还是得想办法出去。 　　南风：“问问吧！” 　　皇甫亿宸于是上前，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 　　 　　“兄弟！这里是哪里啊？我不小心进来的，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那人在认真拔草，听到皇甫亿宸叫唤他，才慢悠悠地转过头。 　　皇甫亿宸终于看到他的脸。 　　他没有脸。 　　他的脸上是空的，眼睛、鼻子、嘴巴都没有，只有光洁的皮肤，像剥了皮的鸡蛋。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皇甫亿宸呆滞了两秒，就在他呆滞的同时，那人突然伸手去抓他的脸！ 　　触及皇甫亿宸的瞬间，皇甫亿宸只觉得面部扭曲，五官仿佛要脱离骨骼，竟然朝着那人的手飞去！ 　　“卧槽！！！” 　　皇甫亿宸立刻用旋风攻击。 　　然而，他的技能竟然使不出来！ 　　眼看着半张脸都要被无面人吸走了，南风赶紧上前，一拳狠狠砸向无面人！ 　　无面人脑袋歪了一下，有片刻的变形，很快又恢复原样。接着，他反应过来，他的手不仅触及皇甫亿宸，还摸向南风，同时吸取两个人的脸！ 　　周围除草的人也都抬起头，他们都没有脸，却不约而同围困住皇甫亿宸和南风，双手朝他们的脸伸去……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皇甫亿宸感觉到一股极致的拉扯，脑袋里的东西飞速流走，好像在忘却了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世界变得越来越苍茫，脑袋里的东西越来越少……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他是一个人吗？他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皇甫亿宸和南风的眼睛本来还有焦距，但随着无面人的吸食，变得无神，变得模糊…… 　　突然，“嗖嗖”破空声，几块石头从身后飞来，猛地砸在无面人脸上！ 　　被砸的无面人踉跄了一下，脑袋扭曲的变形，但他没有流血，而是诡异地变形着，很快又恢复原状。 　　身后的人似乎知道他们会恢复，更多石头猛地砸来，并且冲皇甫亿宸和南风大喊： 　　“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突然的声音唤醒了几乎迷失的皇甫亿宸和南风，两人如梦初醒，什么都顾不上了，趁着无面人被石头砸中，扭头就跑！ 　　刚刚被吸走脸的时候，他们是真的什么都忘了！ 　　好在江随的声音唤醒了他们。 　　这些无面人的攻击不一定强，但是玩家偏偏使用不出技能和天赋，而一旦无面人的手触及玩家的脸，他们的记忆和五官都会被吸走！ 　　皇甫亿宸和南风朝着江随方向撒丫子狂奔，身后，无面人毫不犹豫地追上来。 　　“卧槽！！！” 　　 　　皇甫亿宸吓得尖叫：“江队！怎么办啊！他们怎么还追我们！” 　　“不知道，”江随边跑边说，“我也没见过这玩意儿，所以跑吧！” 　　三十六计，先跑再说！ 　　三人在丛林里狂奔，好运的是这些无面人虽然诡异，但是跑步速度一般，三人狂奔了好长一段路，终于甩开了无面人。 　　大家都扶着树干，喘着粗气。 　　“那些没脸的家伙到底是什么？”皇甫亿宸气喘吁吁地说，“陆神不是说游戏里就三类NPC，怎么又出现了一种！” 　　江随的声音也有些重，但不喘：“有些是玩家。” 　　皇甫亿宸和南风一僵。 　　江随解释：“刚刚围着你们的无面人中，有几个，是管理局记录的失踪的玩家。” 　　因为是高玩，管理局收集了他们的信息，江随曾看过，脸是认不出来了，他是靠衣服和身形判断的。 　　皇甫亿宸和南风沉默了很久，怪不得被卷入旋涡的玩家，没有被播报死亡通知，但也从未出来过。 　　因为他们都留在漩涡里，成了没有五官的无面人。 　　“我们……最后不会也这样吧？”皇甫亿宸的声音颤抖。 　　比起游轮上那些NPC，明显是旋涡里更可怕啊，他们对旋涡一无所知。 　　但江随没有回答他，他也不知道旋涡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时候，又有一批无面人悠悠走来，三人本能地避开，躲在草丛后。 　　无面人的感知能力不是很高，除非一开始就盯紧了目标，否则隔了一段距离，他们几乎感知不到玩家了。 　　江随等人躲在草丛后，想等这几个无面人离开后再商议对策。而那些无面人跟兔子似的，一蹦一跳地往前走。 　　忽然，南风瞳孔骤缩。 　　“那不是陆神吗？！” 　　江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在一群无面人里，还有一个穿着西装的身影，林间烟雾朦胧，江随看不清他的五官，但却能看到他脸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穿着那件熟悉的西装外套，呆滞地跟着大批无面人，一蹦一跳，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江随心头一紧。 　　皇甫亿宸赶紧安慰道：“可能只是衣服一样？陆神那么强，没有天赋都能暴揍怨念体呢！不至于……” 　　他们都没变成无面人，陆烬怎么会变成无面人呢？ 　　江随深吸一口气。 　　不，他很确信，那人就是陆烬。即便看不清脸，但他的衣服、身高、体型……乃至于他细小的动作，都和陆烬一模一样。 　　“我去把他带过来。” 　　江随下意识朝前走去，南风赶紧拦住他：“你疯了？他现在没有神志的！” 　　“我没疯。”江随声音很冷静，冷静到几乎没有温度，“系统没有播报我们的死讯，说明我们还活着，肯定有办法出去，陆烬知道得多，我要带他走。” 　　他说话条理清晰，很有逻辑，但南风却感觉，这话好像不是说给他们听的，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江随走出了草丛。 　　与此同时，那些无面人仿佛感应到什么，脑袋一扭，齐刷刷看向江随！ 　　不需要江随再过去了，在看到江随的瞬间，无面人争先恐后，发疯似的朝三人冲来！ 　　皇甫亿宸&南风：“！！！” 　　两人扭头要跑，偏偏江随没动，还站在原地，似乎在等他们。 　　“江队！” 　　“你别不是疯了！他们真会把你变成无面人的！” 　　皇甫亿宸和南风还记得刚刚被无面人吸脸的感觉，毫无疑问，当他们的记忆完全被吸去后，他们也会成为游荡在这里的无面人！ 　　但江随跟没有听到似的，他的目光很冷，因为不能使用天赋，所以他抓起地上的石头，在无面人蜂拥冲过来的瞬间，抡起石头猛砸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 　　他用了十足的力道，无面人都被他砸变形了，像一个个毁坏的人形橡皮泥。 　　江随的目光愈发冷冽，抓着石头砸向面前所有无面人！ 　　无面人东倒西歪。 　　皇甫亿宸和南风有些咋舌，江随这哪里是要把陆烬捞回来，他分明是……报复吧？ 　　东倒西歪的无面人组成一幅诡异的画面，但所有的形变都是暂时的，无面人很快又恢复原样，再度朝江随伸出手！ 　　太多人了。 　　饶是江随，也不可能同时对付那么多人。 　　就在无面人即将把江随淹没的瞬间，江随看准空隙，抓住了陆烬！ 　　他抓紧他的手腕，转身要跑！ 　　皇甫亿宸和南风松了口气，两人在后头疯狂朝无面人砸石头，就是想帮江随一把，好在这货还清醒，知道捞到陆烬就跑。 　　只是这口气还没松下来，被江随拽住的陆烬突然反拽住江随！他速度极快，在其他无面人蜂拥朝前的同时，一下子将江随扑倒在地！ 　　皇甫亿宸&南风：“！！！” 　　这下连砸石头都没用了。 　　因为陆烬压住江随后，乌压压的无面人已经围困住两人，无数只手伸出来，疯狂地触摸江随的脸！ 　　江随的脑袋是空白的。 　　他接触过无面人，知道这些人的身体是冰凉的，没有温度。可是压在身上的是青年滚烫的身体，他的手紧紧捂住江随的嘴，手也是温热的。 　　他还有呼吸。 　　炽热的，属于人类的呼吸。 　　江随讶异地看着陆烬。 　　下一秒，一张白纸突然盖在他的脸上，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无数的手触及他的脸，在那张白纸上乱摸，摸了好半天，却什么也没发现。 　　江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现在的感觉很奇怪，因为脸上盖了张白纸，所以他看不见外头的情况，可是青年的呼吸，他的体温，还有他的心跳，都清晰地回荡在耳畔。 　　他还活着。 [87]087:“不睡觉难道和你一起看gay片吗？” 　　几分钟后，无面人失去了目标，游荡了一会儿，四下散开了。 　　皇甫亿宸和南风早已爬到树上，胆战心惊地看着这一幕，等无面人彻底离开后，两人才爬下树，飞快地跑到江随和陆烬身边。 　　陆烬从江随身上爬起来，坐在旁边，撕掉脸上的白纸，狐疑地看着江随：“你没发现这些无面人会吸食记忆吗？还冲上去？你脑袋进水了？” 　　江随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撕掉了脸上的白纸。 　　他这才发现，陆烬刚刚脸上也贴着白纸，所以远看跟没五官似的。陆烬在白纸上戳了个米粒大小的洞，只用这个洞看外面，视线有限，才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江随。 　　江随不答反问：“你怎么也进来了？”他记得，只有他们三个被吸进漩涡才对。 　　陆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不进来，你们知道怎么出去吗？” 　　皇甫亿宸和南风闻言，感激涕零，“陆神！你是因为我们进来的？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们！” 　　江随顿了一下，问：“只是为了把我们带出去？” 　　陆烬看他：“不然呢？” 　　“……哦。” 　　皇甫亿宸注意到陆烬和江随手上的白纸，立刻反应过来，“大神！这是什么神级道具吗？贴上去后无面人就没法攻击我们？” 陆烬：“……只是一张纸。” 众人：“？一张纸这么有用？” 陆烬：“无面人没有脑子，也不会变通，只会通过七窍吸食他人的记忆。所以只要摸不到七窍，他们也就拿我们没辙了。不过他们也能感知到情绪，所以情绪波动别太大。” 　　“懂！peace and love嘛！” 　　陆烬想说peace就行了，也别love了，不过这地方，估计皇甫亿宸也love不起来。 　　“这是哪里？”江随又问。 　　既然知道怎么对付那些无面人，也知道怎么出去，那陆烬肯定知道这里是哪里。 　　“牢。”陆烬说，“宋津年的牢。” 　　* 　　牢是什么，江随已经很了解了，但皇甫亿宸和南风是第一次听说，陆烬也简单地和他们解释了一下。 　　“总的来说，想离开牢，只能化解宋津年的执念，或者杀了他。” 　　皇甫亿宸毫不犹豫：“当然是杀了！”还想让他们帮忙化解宋津年的执念？做梦呢！ 　　陆烬：“但是在牢里，天赋和道具无法使用。而这里，执念者最强，这是他的地盘。” 　　众玩家：“……” 　　这就是打不过的意思了。 　　南风问：“在牢里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比如那些无面人？他们到底是什么？” 　　陆烬：“无面人是误入牢中的人，他们被夺走记忆，忘却了自己，变成无面人在这里徘徊。” 　　“我们首先不能被无面人发现；其次，我们也不能被执念者发现。牢的一切是根据执念者的执念构建的，被他发现入侵，也会被剥夺记忆，成为无面人。” 　　总而言之，最需要注意的也就这两点，其实以江随他们的能力，就算没有天赋，对付无面人也绰绰有余，打不过至少能躲得过。 　　不过是第一次进来，普通玩家也不知道牢内的规则，所以陆烬觉得他有必要来一趟。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还是先去找宋津年吧！看看他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外面的任务也不知道进行得怎么样了，还是先离开牢要紧。于是玩家们找来白纸，糊在脸上，伪装成无面人。 　　这种伪装有一定作用，四人朝着丛林深处走去，一路遇到几拨无面人，他们感觉到生人的气息，激动地靠过来，但在发现摸不到玩家们的五官后，又沮丧地离开了。 　　走着走着，前面豁然开朗，在半山腰，玩家们看到了一栋别墅。 　　皇甫亿宸立刻认出来了，“这是我家的半山别墅啊！” 　　——他每次过来，都是司机开车，他没去过附近的森林，所以之前也没认出来。 　　半山别墅是一个极简的后现代建筑，是皇甫英杰的房产，不过当年，皇甫英杰把这房子给宋津年借住，虽然只住了很短的时间，但到底是厌恶的人，皇甫夫妇后来都不愿意来。 　　四人悄然潜入别墅。 　　半山别墅也有游荡的无面人，他们的潜入并不奇怪，在别墅内院的小花园，玩家们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落地窗前。 　　那一瞬间，皇甫亿宸和南风的眼眶红了。 　　那是皇甫英杰。 　　12年前的皇甫英杰。 　　彼时的皇甫英杰身姿挺拔，高大帅气，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两手抄在口袋里，淡漠地看着落地窗外。 　　皇甫亿宸下意识冲上前。 　　“哥哥！” 　　陆烬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回来，死死按回到草丛后。 　　皇甫英杰听到动静，目光转向玩家们，说时迟那时快，陆烬立刻学着旁边的无面人，拔起一撮野草顶在脑袋上。 　　其他人：“？？？” 　　陆烬：“装无面人啊！你们还傻愣着干什么？” 　　无面人没有记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人。 　　所以他们看到什么学习什么，看到蚂蚁搬家，他们也会搬家，看到小动物蹦蹦跳跳，他们也会蹦蹦跳跳。 　　甚至看到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他们也会以为自己是花花草草。 　　而如今，小花园的无面人就在伪装花草，有的脑袋顶着一朵花，有的顶着一撮草，有规律地随风摇曳。 　　众玩家：“……” 　　还是活命要紧，当草就当草吧。 　　所有玩家都顶着一撮草，放空地站在花园里，学着无面人摇摆。 　　皇甫英杰看了玩家们一眼。 　　隔着大半个花园，加上牢里雾蒙蒙的，他只看到没有脸的几个傻子，在装花草。 　　他觉得无趣，扭过头不看了。 　　卧室里突然传来乒铃乓啷的声音，似乎是什么东西碎了。 　　皇甫英杰立刻冲到卧室。 　　房间里，孱弱的宋津年摔在地上，地上碎裂着茶杯，他伸手去捡，却被碎片割破了手，汩汩鲜血流了出来。 　　玩家们探出脑袋偷看。 　　眼前的宋津年，比副本里更年轻些，也更清瘦些，只穿着单薄的浴袍，腰间松松垮垮系着绑带。可能是因为不慎摔倒，浴袍松了些，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带着股病态的美。 　　皇甫英杰打横将他抱起，放在床边，拿出医药箱帮他包扎伤口。 　　“疼么？”皇甫英杰心疼地问。 　　宋津年摇了摇头，嗫喏地说：“英杰，我是不是麻烦你了？” 　　“没事。”皇甫英杰垂下眼眸，亲吻他的指尖，“你是我的监察对象，这点麻烦……不算什么。” 　　之后两人又说了什么，但距离太远，他们的声音又近乎耳语，玩家们听不到了。 　　最后玩家只看见，皇甫英杰抚了抚宋津年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接着，落地窗的窗帘自动合上。 　　玩家们：“……？” 　　陆烬和江随不自然地别开了脸，两人的脸上都有些空白。 【审核你好，这段剧情不涉及性行为过程、感受、技巧、器官等，仅以听到声音让主角团意识到两名配角发生性关系。且声音并非具体的描述，只是概括性表达，不含有任何色情色彩（风格甚至偏向搞笑），希望审核不要因为不存在的色情，忽略小说的阅读体验，谢谢！】 　　虽说溜进半山别墅是为了知道宋津年的执念，可他们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 　　然而这一幕却活色生香，不仅有配音，透过天蓝色的真丝窗帘，还明显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那是一场克制又激烈的纠缠。 　　* 　　“这么看来……” 　　 　　江随摸着下巴思忖两秒，“宋津年还挺喜欢皇甫英杰的？” 　　连执念都是两人的过去。 　　皇甫亿宸：“……” 　　南风：“……” 　　“是吧？”江随问陆烬，“牢里发生的一切，是真实发生过的，不是幻想吧？” 　　“什么？” 　　陆烬缓缓睁开眼，打了个哈欠。他刚刚小憩了一会儿。 　　江随：“……？” 　　“这种时候你居然睡得着？” 　　陆烬理直气壮，“不睡觉难道和你们一起看片吗？” 　　那也太诡异了吧！ 　　江随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了。 　　其实皇甫英杰和宋津年有过一段过去，这不是秘密了，管理局那条规则，不就是因为两人设立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宋津年竟会缅怀这些。 　　皇甫亿宸不服气地说：“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本来当初，就是宋津年先勾引我哥的！” 　　陆烬挑眉看他：“但我怎么觉得，是你哥更主动呢？” 　　皇甫亿宸：“……” 　　他强词夺理，“反正就是宋津年勾引我哥！穿成那样还装可怜，不是勾引是什么！” 　　* 　　房间里的运动终于进入尾声。 　　宋津年把头埋在皇甫英杰的颈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没有力气地依偎在皇甫英杰身上。 　　“英杰，我只剩下你了。” 　　他咬着皇甫英杰的锁骨，小声说，“你不会离开我吧？” 　　皇甫英杰抚了抚他的脑袋。 　　“不会。”他叹了口气，“津年，这里不是宋家，你不用讨好我。” 　　宋津年浑身一僵。 　　他看出来了。 　　无论是他故意穿着浴袍、打碎杯子装作楚楚可怜，还是在床上主动地讨好，甚至疼得不行还非要迎合他……他都看出来了。 　　他什么都知道。 　　“津年，我知道你这些年很不容易。”皇甫英杰抱住他，极其温柔地亲吻他的唇，“抱歉，是我来迟了。” 　　刹那间，宋津年鼻尖酸涩。 　　他依旧把头埋进皇甫英杰的颈窝里，眼眶渐渐湿润，眼角渗出了泪水。 　　是啊，你来迟了。 　　你终究是迟了。 [88]088:皇甫英杰 　　天空突然风云变幻。 　　玩家们还在小花园里努力听墙角，眼前的场景已经变了，浓雾席卷半山别墅，到处尘埃滚滚，几秒后，半山别墅变成了一处欧式庄园。 　　玩家们一脸茫然。 　　“啥情况？怎么跑到这地方了？” 　　“这是哪里啊？” 　　“这是新的记忆片段。”陆烬说，“牢里没有时间的概念，记忆是混乱的，场景会一个接着一个，它也可能是无序的。” 　　反正这些场景，都是执念者最在乎的回忆，一般看完后，大致能知道执念者最念念不忘的是什么。 　　“那我们还要顶草吗？”皇甫亿宸问，他看那小花园都没有了，他们现在在欧式庄园的停车场。 　　“无面人在干什么，我们就学什么。”陆烬扫了一眼四周，周围果然有无面人，他们都在舔毛。 　　那是误入牢里的小猫鬼，没了脸，脑袋空空，但舔毛是本能，于是后头的无面人都跟着舔毛。 　　而且舔的是皮燕子。 　　陆烬：“……” 　　众玩家：“……” 　　皇甫亿宸吞了口口水，“舔吗？” 　　“舔啊，”陆烬说，“不舔等着变成无面人吗？” 　　皇甫亿宸和南风如丧考妣，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也只能像小猫鬼一样蹲坐在地上，努力去蹭那地方。 　　关键是这小猫鬼舔完了自己，又去舔别的无面人！而且舔的也是对方的皮燕子！ 　　皇甫亿宸&南风：“……” 　　两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克服心理障碍，靠近对方，笨拙地尝试和模仿…… 　　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尝试不了一点哇！ 　　只是靠近，皇甫亿宸都觉得自己鼻子脏了！ 　　皇甫亿宸瞬间站起身，放弃了所有的模仿和学习。被无面人发现就被发现吧，总比掉节操好！ 　　结果一转身，看到陆烬和江随呆滞地看着他们。两人也在装猫咪，但只是象征性地舔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陆烬：“我让你舔的是毛，你想舔什么？” 　　皇甫亿宸：“……” 　　南风：“……” 　　闭麦吧，他们不想说话了。 　　* 　　玩家们一边模仿无面人，一边观察着欧式庄园的情况。 　　皇甫英杰和宋津年不在庄园，两人可能在庄园的别墅里，庄园这边只有穿着制服的管理局执行专员，来来往往努力作业着。 　　玩家们还看到年轻的南风，是怨念体，大概二十出头，虽然也是执行专员，但只是实习生，乖巧地跟着别的专员行动。 　　南风回忆了两秒：“我记起来了！这次行动，是队长从宋津年那里拿到线索，说是要来庄园救人！” 　　但南风当时只是实习生，不知道具体任务是什么，只知道救人。 　　“估计救的是天赋者。”陆烬说，“看样子，皇甫英杰应该很早就调查天赋者和巫师了。” 　　南风眸光暗了暗，“调查什么我不知道，但我记得，队长就是在这次行动出事的！是宋津年杀了队长！” 　　场景还在继续。 　　管理局专员们从宋津年那里得到消息，潜入庄园，果不其然，在庄园的地下室找到被困的孩子。 　　一切都非常顺利。 　　玩家们没靠近，只是在附近观察。但场景是虚化的，覆盖着浓浓的雾气，说明主要的回忆中心不在这里。 　　玩家们朝着最清晰的地方走去，最后停在欧式庄园的果林附近。 　　他们看到了宋津年，鬼鬼祟祟地潜入了果林中。 　　比起之前的孱弱，眼前的宋津年好了很多，脸上也有了些许血色，但他整体还是瘦弱的，和皇家游轮上的宋津年没法比。 　　他悄然潜入果林，四下看着，确定没人跟踪，然后走到巫师身边。 　　“大人。” 　　宋津年的声音礼貌恭敬。 　　巫师没看他，目光一直注视着前方的庄园别墅，过了一会儿，才看向宋津年，“宋津年，你做得很好，管理局的专员都被你引过来了，我们的目标也达成了一半。” 　　得到巫师的赞扬，宋津年十分激动：“为您分忧是我的荣幸！” 　　“其实我也不想和管理局动手，”巫师把玩着手中的遥控器，叹了口气，“但皇甫英杰太烦人了！反正这里都是弃子，全炸了！省得他们再来追查我们！” 　　宋津年毕恭毕敬，“您放心，炸弹已经布置好了，40公斤的C4炸弹，足以炸死这里所有人！” 　　众玩家：“！！！” 　　南风震怒不已，冲上前想暴揍两人，但被江随拦住。 　　江随：“不对，我看过当年的卷宗，这庄园没发生爆炸。” 　　 　　如果当年这里的人都被炸死了，那南风也不可能还活着了。 　　陆烬：“再看看。” 　　两人谈论计划时，巫师对宋津年也不是全然相信的，即便宋津年表现得恭敬万分，巫师还是眯着眼问：“宋津年，我听说你没回到宋家前，就和皇甫英杰认识了，他还挺照顾你的，你不会舍不得吧？” 　　宋津年连忙说：“怎么可能？我和他只是逢场作戏！” 　　他嗤笑道：“皇甫英杰的照顾有什么用？能让我母亲活过来吗？能让我在宋家像个人吗？” 　　“他的喜欢单薄无力，而且他永远站在我的对立面，甚至至今都在监视我，不可能放过我！” 　　“所以我怎么可能对他有感情？利用一下得了。” 　　如果说年少时候可能真的有些没说出口的情愫，但到如今，那些感情已经不值一提。 　　他需要对抗宋家，他需要巫师的帮忙，那他注定在皇甫英杰的对立面。他不可能为了皇甫英杰背叛巫师，皇甫英杰也不可能为了他背叛管理局，所以他们注定不可能。 　　“最好是这样。”巫师说，“我可不希望你以后为了他，疯狂报复我，还对我背后捅刀子呢！” 　　宋津年：“这绝不可能！” 　　巫师抬起手看表，庄园里安置的是遥-控-炸弹，只要他按下按钮，庄园顷刻间就会化为废墟。 　　此刻，也差不多时间了。 　　巫师面容冷肃，毫不犹豫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 　　他万分期待，眼睛里都泛光，双肩因为激动而颤抖。然而期待爆炸声没有响起，眼前祥和宁静，管理局的专员们还在作业着，人来人往，忙碌非常，努力地救出关在里面的孩子。 　　巫师茫然：“怎么没爆炸？！” 　　宋津年也很惊讶：“不可能！我明明安置了炸弹！” 　　“砰砰砰！” 　　突然的枪声打破果林的宁静，巫师狼狈地捂着肩膀，那几发子弹正中他肩头！ 　　巫师骇然地看着眼前，皇甫英杰举着枪，从暗处走出来。 　　“皇甫英杰？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应该在别墅里面吗！”巫师不可置信，他刚刚明明看到皇甫英杰进入别墅的！ 　　“从后门出来了，”皇甫英杰说，“不这样，怎么好背着你们把炸弹都拆掉呢？” 　　巫师瞳孔地震。 　　宋津年更是不可置信：“……英杰，你利用我？！” 　　“抱歉。”皇甫英杰垂眸，“但是津年，你不是也利用了我吗？” 　　所谓床笫之欢，不过是你利用了我，我又利用了你的利用，都是虚情假意，没有真心的。 　　宋津年的声音颤抖：“所以你和我说的那些喜欢……全是假的？你只是想利用我，引出巫师大人？” 　　皇甫英杰顿了一下。 　　“是。我是管理局的执行队长，我不可能会爱上一个罪犯。” 　　宋津年绝望了，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巫师的暴露让他绝望，还是皇甫英杰这番话更让他绝望。 　　皇甫英杰举起枪，枪口对准了巫师，这个距离，他不可能射偏。 　　说时迟那时快，巫师一下子抓住身边的宋津年，锐利的指甲掐住他的脖颈！ 　　“皇甫英杰，别过来！再过来我杀了他！” 　　皇甫英杰握紧枪：“我并不在乎他的死活。” 　　“那你开枪啊！” 　　皇甫英杰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冷汗从额头渗出来。巫师严密地用宋津年挡住自己，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他靠宋津年极近，冷笑着问：“你说，他会开枪吗？” 　　宋津年不知道。 　　以前他以为皇甫英杰不会，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僵持了几秒，巫师身后突然出现一片阴影，是空间系天赋者来救巫师了，巫师挟持着宋津年，步步后退。 　　就在他即将踏入阴影的瞬间，“砰！”地一声，皇甫英杰开枪了！ 　　子弹射向巫师，巫师慌不择路，丢下宋津年跳入阴影中，跟着阴影飞快逃亡。 　　皇甫英杰迅速上前，他想要追踪巫师，但对方毕竟是空间系，速度太快了。 　　他只能回来，扶起宋津年：“你没事吧？” 　　宋津年抬头看向皇甫英杰。 　　他脸上有一处子弹划出的擦伤，刚刚那发子弹射的是巫师，但只要偏离一点点，就会贯穿宋津年的脑袋。 　　“抱歉。”皇甫英杰说，“当时的情况太紧急，我只能……” 　　话音未落，一声闷响，皇甫英杰没说出后续的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宋津年。 然后他低下头，看到那一把军刀，贯穿了自己的小腹。 　　“为什么要利用我？” 宋津年大吼着，抓着刀柄对着皇帝英杰的小腹刺得更深了。 　　 　　“皇甫英杰，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为什么要利用我？你知不知道，只要这次任务成功，巫师会更看重我，我在宋家的地位也会更高！不会被当成一个没人要的私生子！” 　　“可你却利用了我！皇甫英杰，你这个骗子！你和宋家那些人一样，你们都是骗子！” 　　宋津年拔出军刀，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一刀一刀，猛地刺向皇甫英杰，刀尖没入了他的心窝！ [89]089:他一直都在 　　皇甫亿宸和南风目眦欲裂，不管不顾地要冲出去。好在陆烬和江随反应快，一人一个，死死按住了他们。 　　“冷静点！” 　　 　　陆烬的手臂紧紧箍住皇甫亿宸，“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的！” 　　江随也压住挣扎的南风：“不想死就别动！” 　　但他们的动静太大了，四周的无面人都被强烈的情绪惊动，齐刷刷扭过头，锁定了四人！ 　　下一秒，无面人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 　　“走！” 　　陆烬当机立断，猛地将皇甫亿宸推向后方，自己则抓起地上一块石头，狠狠砸向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无面人！ 　　无面人被砸得东倒西歪，暂缓了它们的步伐。江随也趁机拉起南风，四人趁着这短暂的间隙，扭头就朝着果林外的丛林深处狂奔！ 　　无面人在身后紧追不舍，但丛林茂密，地形复杂，四人拼尽全力，终于甩掉了无面人，躲进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 　　惊魂未定，玩家们喘着粗气，皇甫亿宸更是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 　　 　　他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宋津年！如果不是他，我哥根本不会死！” 　　南风也咬牙切齿：“他就是个骗子！队长到最后还顾及他的生命，但他却这样杀了队长！” 　　他猛地转向陆烬，眼中满是血丝：“都这样了，陆神，你还觉得是宋津年炸毁游轮的吗？” 　　如果引爆游轮是靠鱼雷也罢了。因为引爆鱼雷，宋津年也可以逃脱，不至于和那一船人一起送死。 　　但如果是把游轮变成炸弹，那种程度的爆炸，宋津年不可能远程操控。他当时也在游轮上，和整个游轮一起葬身火海。 　　但这可能吗？ 　　为了杀死巫师和一船的乘客，宋津年连命都不要了？ 　　陆烬靠在树干上，平复着呼吸，脸上没什么表情：“至少游轮上种种线索证明，他是最可能炸毁游轮的人。” 　　皇甫亿宸和南风还想反驳，就在这时，周围的场景再次如同水波般扭曲变幻。 浓雾翻滚间，欧式庄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场景——皇家游轮！ 　　他们竟然又回到了这艘命运般的巨轮上！ 　　这次的出现节点十分不对，场景一变化，玩家们就被丢在游轮的晚宴上，到处都是怨念体凝结的乘客，还有游荡的无面人。 　　皇甫亿宸和南风的情绪依然激动，导致他们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无面人的注意。 　　“跑！” 　　陆烬一声呵斥，四人撒丫子狂奔。 好在宋津年不在宴会上，他们也没被发现，一路往游轮底层不断跑去。 　　跑了十几分钟后，皇甫亿宸和南风终于从皇甫英杰死亡的悲伤中稍稍走出来，情绪平稳了一些，无面人也不再追着他们了。 　　跑到船舱底层，他们终于又看到了宋津年。彼时船舱里的无面人不多，但有很多掩体，四人索性没有模仿无面人，而是躲在掩体后。 　　“他在干什么？”皇甫亿宸下意识问出口。 　　问完这句话，对面的宋津年已经给出答案，他亲手解开了关闭天赋者的牢笼，把他们从牢笼里救出来。 　　皇甫亿宸的瞳孔微微放大。 　　宋津年居然真的在救天赋者！ 　　 　　为什么？明明上一个场景，他还和管理局作对，亲手捅死了皇甫英杰啊！ 　　“装什么呢！”南风咬牙切齿，“队长都死了，现在又来装好人？他到底装给谁看啊！” 　　但现场没有人能给他们答案。 　　在宋津年放出天赋者后，他还亲自把那些孩子送上救生艇。 　　所有孩子都坐上救生艇，宋津年转身要回到游轮上，宫晴雪立刻抓住他：“哥哥！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宋津年垂眸，看着宫晴雪拦着自己的手，他苦笑了一下，“我不能走。我要终结这艘游轮。” 　　“你会死的！” 　　“我本来就该死了。”宋津年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死前，我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孩子们都缩着脑袋，惊魂未定，顾不上这么多，巴不得马上离开。但宫晴雪却死死抓着宋津年的手，不愿意放手。 　　她使用了天赋，手指硬化着，桎梏了宋津年，就算宋津年想挣脱，也没那么容易。 　　宋津年叹了口气。 　　手臂升温，灼热的温度顺着体表传递到宫晴雪皮肤上，宫晴雪终于受不住高温，惊呼一声，松了手。 　　“走吧！” 　　宋津年猛地一推，推开原本停靠在游轮边上的救生艇。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游轮了。” 　　宫晴雪意识到宋津年要做什么，鼻尖酸涩，眼眶红了。眼前的游轮越来越小，他们距离宋津年也越来越远。 　　 　　宫晴雪扶在船舷边，哽咽着大喊：“哥哥！你叫什么？来年清明……我去看你！” 　　宋津年看着远去的宫晴雪，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一下，“皇甫英杰，我叫皇甫英杰。来看我的时候，记得带风信子，我喜欢白色的风信子。” 　　“好……我记住了！” 　　这是牢里最后一幕。 　　 　　救生艇渐渐远去，宋津年回到皇家游轮中，没过多久，“轰”的一声，游轮发生爆炸，在漆黑的海面熊熊燃烧，将一切都化为灰烬。 　　* 　　天地再次风云变幻。 　　这次，眼前的场景又回到最初，是最初迷雾一样的森林，玩家们又回到原本的半山别墅。 　　新的循环开始了。 　　画地为牢的牢，都是由执念者的记忆碎片组成，在牢中不断循环往复，如果执念者放不下，牢就会重复到他消亡的那天。 　　玩家们回到半山别墅的丛林，这次，大家的情绪平静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 　　皇甫亿宸的脑袋一片空白。 　　为什么？ 　　宋津年为什么要说自己是皇甫英杰？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宋津年的转变会如此之大？他甚至愿意为了一船的人去送死？ 　　皇甫亿宸并不怀疑这段回忆的真伪，因为每年清明，皇甫英杰的墓地前都会出现一束白色的风信子。 　　 　　直至今日皇甫亿宸才知道，那是宫晴雪送来的。 　　可是为什么？ 　　宋津年为什么要说自己是皇甫英杰？他冒充皇甫英杰有什么意义？他明明就是宋津年啊！ 　　“他不是宋津年。”陆烬说，“他就是皇甫英杰。从一开始，我们进入的，就是皇甫英杰的牢。” 　　众玩家：“！！！” 　　皇甫亿宸更是呆滞住了：“我哥的……牢？” 　　陆烬看向皇甫亿宸和南风，“你们是不是从来都不知道，皇甫英杰的天赋是什么？” 　　皇甫亿宸和南风再度茫然。 　　江随反而知道一些：“我看过皇甫英杰的档案，他的能力是操控人心。被他控制的人，可以完全按照他的意愿行事。” 　　江随想了想，又说，“不过……总不能是皇甫英杰死前控制了宋津年吧？但死了那么多年，他的天赋早失效了。” 　　人死灯灭，一般情况下，只要肉身死亡，天赋也会失效。 　　陆烬摇了摇头，“皇甫英杰的天赋是【附灵】。他在死前附着在宋津年的身体上，所以，他其实没死。” 　　“不是宋津年莫名其妙说自己是皇甫英杰，而是他就是皇甫英杰。” 　　江随说得没错，人死灯灭，本来肉身死亡后，天赋不可能支持那么久，最多几天就消散了。 　　可是皇甫英杰凭借着自己的顽强意识，硬是支撑了几年，支撑到又一轮盛宴，支撑到他把所有登船的敌人一网打尽的那天。 　　陆烬看向皇甫亿宸：“所以第一次循环，‘宋津年’把你丢出游轮；第二次循环，游轮会提前爆炸；而第三次循环，我们也不能走。” 　　“因为在这个副本里，每一次循环，皇甫英杰要保护的，都是你。” 　　* 　　寂静的丛林里，偶尔路过一些误入的无面人，皇甫亿宸和南风心绪激荡，无面人多少都受到影响，好在江随和陆烬及时用石头把他们打飞了，又抓着皇甫亿宸和南风爬上了树。 　　在树上，皇甫亿宸竭力平息，却还是无法接受这一切。 　　如果这些年，活动的宋津年都是皇甫英杰，那皇甫家一直追杀他……岂不是在追杀哥哥？ 　　“可是……可是他明明害得妈妈成为植物人啊！”皇甫亿宸仍然不愿意相信。 　　“那你亲眼看见宋津年动手了吗？”南风突然问道。他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异常苍白。 　　皇甫亿宸浑身一僵。 　　仔细回想，“宋津年”没有动手。实际上六年前，当皇甫亿宸放学回家时，打斗已经结束，他看到“宋津年”抱着血流如注的母亲，手上还有一把军刀。 　　那时的他本能地以为，是宋津年下手的，所以对宋津年恨之入骨。但如果宋津年是皇甫英杰……那只可能是巫师派人下手。巫师显然对于皇甫家族追杀他们的事情耿耿于怀，所以伺机报复…… 　　皇甫英杰是回来救母亲的，却没来得及。 　　原来真的是哥哥。 　　原来他一直都在。 　　但他没有回到皇甫家，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伪装，因为以宋津年的身份潜伏在巫师身边，是他当时能扳倒巫师的唯一办法。 [90]090:因为他是皇甫英杰 　　在树杈上待了好一会，皇甫亿宸和南风终于平复了情绪。虽然很难过，但还是要攻略副本，大家又回归正题，思考如何走出皇甫英杰的牢。 　　“所以，队长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南风并不明白，在他看来，巫师和乘客全都葬身火海，队长的任务也完成了，他还能有什么执念？ 　　江随摊手：“这不是很明显吗？” 　　南风一愣。 　　江随：“宋津年啊！他喜欢宋津年，但碍于他的身份，他不能和宋津年表达感情。” 　　“死前不能在一起。死后在牢里缅怀呗。”江随耸耸肩，“所以这个牢，是皇甫英杰用来缅怀宋津年的。想要解开他的执念，或许，得等他忘了宋津年？” 　　南风瞪大眼睛：“那这牢岂不是无解？” 　　专门画地为牢缅怀一个人，可见忘不掉的就是这个人本身，他们又不可能让宋津年活过来，再说宋津年会死，本来也有皇甫英杰的手笔啊！ 　　陆烬：“这世上很多牢，本来就是无解的。只能等时间久了，执念者自己放下，或者灵体消失。” 　　牢要是好解，冥界也不会有那么多徘徊着不愿意往生的恶鬼了。 　　“那……怎么办？”皇甫亿宸小声地问，“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等我哥放下吧？” 　　那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大家都沉默着，讨论陷入了死胡同。 　　突然，陆烬看向半山别墅的方向，“我可能知道怎么出去了。” 　　* 　　陆烬单独去见了皇甫英杰。 　　在半山别墅，场景几乎要变化的同时，陆烬出现在皇甫英杰面前。 　　皇甫英杰也明显一僵。 　　但只是片刻僵持，皇甫英杰很快反应过来。 　　“无常大人，楼上聊吧！” 　　在二楼的书房，皇甫英杰为陆烬倒了一杯茶，茶雾缭绕，大红袍的香气很快弥漫出来。 　　“没想到在牢里，还能看到无常大人。” 　　陆烬：“你知道这里是牢？” 　　皇甫英杰笑笑：“如果不知道这里是牢，我又怎么会画地为牢呢？” 　　别人是因为执念不愿轮回，所以画地为牢。而皇甫英杰是因为知道画地为牢能困于执念，所以画地为牢。 　　看来江随说得没有错，皇甫英杰的执念就是宋津年。 　　他一生顺风顺水，是管理局最优秀最有前途的执行官员，可是他就是喜欢宋津年，喜欢这个利用他还杀死他的罪犯。 　　皇甫英杰垂眸，看向书桌上自己和宋津年少时的合照。 　　“津年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他们曾是同窗挚友，曾经惺惺相惜。宋津年那时也叛逆，但他本性不坏，他常常逃课，只是出去兼职，赚钱养活母亲。 　　可能是皇甫英杰的人生太过幸福顺遂，突然有一个不一样的音符，明明过得清苦，却又坚强，和皇甫英杰的人生完全不一样，他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 　　只可惜世家为了永生和权力，虐杀了宋津年的母亲，宋津年想要回归宋家，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实力，报复他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他没有选择对抗黑暗，而是选择成为黑暗。 　　书房里，陆烬平静地听着皇甫英杰述说，述说这段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往事。 　　皇甫英杰：“喜欢和自己立场一致的人，固然值得欣喜。可如果，不一致呢？” 　　不一致的话……就只能放弃了。 　　皇甫英杰确实也放弃了，他利用了宋津年，也附灵了宋津年，甚至在那场爆炸中，他不是没办法逃跑，但他还是待在游轮里，拉着宋津年一起去死。 　　因为这是他的责任。 　　他知道宋津年的行为不对，所以他从未停止过阻止宋津年的脚步，也从未违背过自己身为执行队长的职责。 　　然而等一切尘埃落定，皇甫英杰才发现，他好像……还是舍不得宋津年。舍不得那个年少时他就爱上的，清苦又努力的少年。 　　这份感情没有人知道，也不能被人知道，只能藏在这座牢笼里，一遍一遍的循环。 　　陆烬也明白，皇甫英杰的执念不需要解开，只要摊牌，皇甫英杰一定会让他离开。 　　他曾是管理局的执行队长，他曾经为了责任抛弃他的感情，那么今天也一样。他也会为了让他们几个活命，放弃缅怀宋津年，放弃这段注定无疾而终的感情。 　　说完了过去，皇甫英杰抬头看向陆烬，“无常大人，您应该知道的吧，宋津年……也在这里。” 　　陆烬没说话，点了点头。 　　他没有告诉江随他们，这是皇甫英杰的牢，但这也是宋津年的牢。 　　宋津年很早就被巫师碎灵，哪怕仪式没有完成，他的灵魂也已经和肉-体融合。 　　他不可能去轮回。 　　在游轮爆炸的那一瞬，宋津年就彻底死了。 　　这才是皇甫英杰真正画地为牢的原因，不仅仅是缅怀和回忆，更是留住支离破碎的宋津年。 　　如果皇甫英杰解开牢……宋津年就彻底消失了。 　　“抱歉。”陆烬说。 　　“有什么好抱歉的呢？”皇甫英杰苦笑道，“牢本来就困不住无常啊！需要出去的只有亿宸他们，我本来，也不该困着他们。” 　　“可是我确实也舍不得。”皇甫英杰叹了口气，“所以无常大人，在副本结束前，就别告诉亿宸和南风了，行吗？” 　　* 　　漩涡出现，把陆烬等人送出了皇甫英杰的牢。 　　站在甲板上，天色漆黑，海浪翻涌，这已经是第四次循环了。 　　这轮攻略失败惩罚的玩家是乐齐维，循环后一切复原，乐齐维被关在酒窖的酒桶里。 　　好在画骨和大副等人都在陆烬的手机里，而玩家们也早有准备，因此即便被困，乐齐维也没遇到NPC，顺利用刀片割断绳子自救。 　　但如今，所有NPC都拥有循环的记忆，并以为玩家才是炸毁游轮的凶手，都在大肆搜捕玩家。 　　在俞都的套房，陆烬他们和柯数汇合。 　　——柯数在俞都房间门口留下标记，陆烬他们第一时间认出来了。 　　房间里，大家交换当前的信息。 　　皇甫英杰，也就是宋津年，在第四次循环后也拥有循环的记忆，但他不知道牢里发生的事情，牢里的一切他都会忘记。 　　他还是要去炸毁游轮。 　　这艘豪华游轮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这里百名乘客，已经周而复始地持续这场吃人的活动近百年了。 　　他们看着年轻，实则一个个都是垂垂暮年的老者，靠着天赋者的血肉维持自己腐朽的生命。 　　就连船上的船工，他们也在偷吃天赋者，只是世家吃的是最鲜嫩的血肉，他们喝肉汤。 　　而皇甫英杰的目标，是毁掉这一切。 　　“那我们……” 　　“杀了皇甫英杰。”柯数冷静地分析，“宋津年的天赋是【炸弹】，皇甫英杰附灵后可以使用他的能力，所以想要完成任务二，只有杀死皇甫英杰。” 　　“那就杀呗……”解修伦偷偷看了皇甫亿宸一眼，“反正副本会循环啊！” 　　他们如今杀死NPC，也只是为了完成任务，皇甫英杰又不会真的死。 　　“不能杀。”皇甫亿宸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副手铐，“因为……我要封存这个副本。” 　　众玩家：“！！！” 　　连陆烬都愣了一下。 　　江随很快认出那副手铐，“这不是空白的手铐吗，怎么会在你这里？” 　　皇甫亿宸：“时甜甜临时有事儿没法下本，所以让我来测试，不然我怎么会从西南的巴士下来呢？” 　　因为皇甫亿宸就是从山城过来的，所以才没有和陆烬江随一路车。 　　“如果封存了副本……那死了的NPC，就是真的死了。”皇甫亿宸说什么都不可能杀死自己亲哥哥的。 　　“就不能不封存副本吗？”解修伦小声问。 　　“那巫师他们呢？这一船的乘客呢？”柯数问，“难道让他们继续这样，即便不是真正意义的活着，也是在伤害接下来进来的玩家啊！” 　　封存副本，杀死巫师，才能真正终结一切。 　　玩家们陷入了两难。 　　只有江随，走到陆烬身边，低声问他，“你为什么不告诉皇甫亿宸，其实皇甫英杰必然会死？” 　　陆烬看向他，没说话。 　　江随继续说：“如果我没猜错，执念者是可以打开牢放人出来的，但如果打开牢，他只有两个结局，放下了，皆大欢喜去往生；放不下，就会消散化为乌有。” 　　大多数执念者在牢里时是放不下的，所以没有一个执念者会用自己的消亡换入侵者离开，他们会把入侵者变成无面人，永远地留在牢里。 　　可皇甫英杰却放他们离开了。 　　江随叹了口气，“陆烬，皇甫英杰真的放下了吗？” 　　“我不信。放不下的才叫执念，能放下的就不是执念了。从我们从牢里走出来的那刻，无论副本是否通关……皇甫英杰，都会死吧。” [91]091:“江随，我不是宋津年。” 　　陆烬深深地看着江随。 　　他突然觉得，江随看着话不多，但大多时候却看得透彻。比如皇甫英杰的执念，比如皇甫英杰的结局。 　　但人生在世，知道得太多，也未必是件好事。 　　就比如现在。 　　陆烬：“在副本结束前，皇甫英杰不会消失。如果副本不被封存，他也能一直存在。但是，你要告诉皇甫亿宸吗？” 　　告诉他，是你的活命，是我们几个人的活命，才导致了皇甫英杰的彻底消失？ 　　 　　估计没有几个人，能接受这样的结局吧。 　　见江随沉默了，陆烬摊手道：“你看，你也说不出口，那就别让我去当这个恶人了。” 　　本来就是他，亲手撕开皇甫英杰的牢笼，如果不是他，皇甫英杰也不会死。 　　江随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同陆烬一样倚着身后的白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陆烬感觉江随的状态不太对，但具体哪里不对，他也说不清楚。 　　他低声问：“你还好吧？” 　　江随看向陆烬，笑了笑：“没事，大概是，对皇甫英杰有点感同身受了。” 　　陆烬：“？” 　　感同身受？除了都是管理局的执行队长，你们一个活人一个死人，哪门子的感同身受？ 　　他还没想明白江随这话是什么意思，江随突然垂下手臂，握紧了陆烬的手。 　　 　　温热的触感从皮肤传来，不同于过去任务式的接触，这次两人没有任何任务需求，只是简单地，单纯地握住了他的手。 　　陆烬没甩开，茫然地看着江随。 　　只见江随缓缓抬起他的手，转了个方向，手背正对陆烬，露出他手背上的几处擦伤。 　　——是压制皇甫亿宸时不小心划伤的，因为都是小伤，陆烬也没在意。 　　江随从系统空间里掏出治愈道具，是先前和魏乾坤买的，他拆开道具，耐心地、细致地帮陆烬治疗。 　　一股酥麻的感觉突然从骨节传来，顺着手臂慢慢传遍全身，陆烬说不出那是因为江随的接触，还是因为伤口的愈合。 　　他本能地想要缩回手，但江随却握得很紧，他收不回来。 　　他好像认定了什么，就是执拗地帮陆烬治疗那根本不重要的伤口。 　　沉默了许久，陆烬叹了口气，用很平静的声音说：“江随，我不是宋津年。” 　　江随的动作顿住。 　　陆烬：“如果你和管理局的目标是关闭游戏，那么作为人类，我也希望如此。” 　　“我不确定以后会发生什么，但这话是真的。我是真的希望游戏能关闭。” 　　江随没有抬头，依然在帮陆烬处理手背上的伤口，但那一直紧锁的眉头，却在陆烬说话后渐渐舒展开，嘴角还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 　　接下来，江随的心情非常好。 　　以至于皇甫亿宸虽然在说着伤感的事情，他的心情竟然也不错。 　　在给陆烬治疗后，他也没收回手，只是依然握着他的手，指腹轻轻描摹他手指的骨节。 　　陆烬：“……” 　　“别闹。”他压低了声音。 　　而江随却握紧他的手，藏在身后，无人看见。 　　“我们还没出去呢！你高兴个球啊！”陆烬忍不住低声骂。 　　“出去有什么难的？”江随不以为意。 　　陆烬看向他，目光带着探究，还含着几分好奇，江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只能抬头看向其他玩家：“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玩家齐刷刷看向江随。 　　——也顺带看到了在他旁边的陆烬。 　　陆烬想抽回两人藏在身后的手，哪想江随握得更紧了。 　　江随：“任务二的核心是阻止皇甫英杰，而皇甫英杰的目的，是葬送这一船的人，让吞噬天赋者这条产业链彻底消失。那么我们帮他，把人都杀了不就好了？” 　　众玩家：“！！！” 　　“杀了所有的NPC吗？” 　　“几百个NPC啊……杀得过来吗……” 　　“会不会影响后续剧情？！” 　　“后续剧情？”江随问，“后续还有什么剧情？不就是任务三？任务三都是大逃亡，能影响什么？” 　　这么一说，大家呆滞了。 　　实在是江随的办法太大胆，他们没有试过这个思路，但仔细想想，可不是吗？在副本里不能翻天覆地，主要是怕影响后续任务。可是他们都已经确定是皇甫英杰炸毁游轮，后续也没什么推理类的任务了。 　　柯数思索片刻，说：“这个办法也不是不行。当初宫晴雪恐怕也是这么做的。” 　　宫晴雪是涉事人，当她作为玩家进入副本，她绝不可能对皇甫英杰下手，而她在六小时内就通关了副本，可见她根本没等任务二出来。 　　或许，在知道这是皇家游轮的时候，她已经决定杀死这一船的人。 　　哪怕这是副本，哪怕副本会重置，哪怕她知道这么做没意义，但宫晴雪还是这么干了。 　　柯数总结道：“宫晴雪都没有被惩罚，她当初走的就是这条路，说明这个办法，可行！” 　　* 　　说干就干。 　　NPC的数量虽然多，但多数是BC级，有些级别更低。A级的NPC只有画骨、皇甫英杰、巫师三人。 　　而BC级的NPC，对高玩来说都不够看的，况且其中没有S级NPC，对付他们还不如对付宫晴雪的怨念体难。 　　四个TOP级别玩家，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这是乐齐维等B本玩家第一次看到顶级高玩的虐杀，江随的鹌鹑蛋化为无数尖锐的金属锥，直接贯穿出现在走道上的所有NPC！皇甫亿宸的旋风、南风的冰墙，也都毫不示弱！ 　　最让他们诧异的是陆烬，他手持一柄看着就很便宜的淘宝cos刀，手起刀落，几乎一刀一个NPC！ 　　B本玩家都懵圈了。 　　“他不是……倒一玩家吗？” 　　“这么厉害还倒一？” 　　 　　“倒一个球啊！” 　　他们毫不怀疑，现在的陆烬，一个人能打他们四个啊！ 　　怪不得柯数大佬说游戏这样设计是针对某些玩家呢！陆烬这水平都倒一玩家，不是针对是什么？！ 　　* 　　虐杀一直持续到盛宴小厅。 　　整个豪华游轮化为尸山血海，到处都是NPC的尸骨。但是没有人为他们默哀，他们食人肉啖其血，他们罪有应得！ 　　盛宴小厅里一片哗然。 　　被选中的宾客们不明所以—— 　　“外面怎么乱糟糟的？” 　　“那群人到底要干什么！” 　　“游轮为什么会一直循环！游轮还会爆炸！怎么办，怎么办啊！” 　　突然，无数的黑色怨气如千万触手，猛地朝“宋津年”袭来！ 　　“宋津年”，也就是皇甫英杰察觉不对，瞬间后退好几步。而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竟然被巫师的触手砸出一个深坑！ 　　皇甫英杰瞳孔骤缩，意识到自己被巫师怀疑了，两手死死按住游轮！整个游轮都在震颤，仿佛要在他手下同化为一个巨大的炸弹！ 　　炸弹还没引爆，巫师的触手再次袭来，打断皇甫英杰释放天赋！ 　　“是你！果然是你！” 　　巫师怒目圆瞪，疯狂咆哮：“我怀疑了那么多人，没想到啊，最后想要毁掉游轮的人居然是你！宋津年！” 　　皇甫英杰迅速退了好几步，躲在一个假山后：“这不是你罪有应得吗？你们这一船的人早该死了！” 　　巫师气得所有触手都在疯狂乱舞，周围的NPC也十分诧异。 　　“竟然是宋津年？！” 　　“艹！就说这私生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果然吧！” 　　“宋家怎么带回来这么一个白眼狼玩意儿！” 　　巫师的黑色触手还在疯狂攻击皇甫英杰，他的能力比皇甫英杰强，周围还有NPC帮助，皇甫英杰只能一路逃亡，抓各种物品制成炸弹反击！ 　　但这治标不治本，他想要炸毁游轮，这需要相当长的准备时间。之前皇甫英杰躲在小厅里，暗中蓄力，足以把游轮化为炸弹。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没有足够的准备时间，根本无法炸毁游轮！ 　　两相对峙，皇甫英杰很快落入下风，巫师一个箭步，瞬间冲到皇甫英杰面前，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巫师的瞳孔骤缩。 　　“你……你不是宋津年，你竟然是皇甫英杰？！你没死？！” 　　巫师的碎灵能力让他感知到这具身体里有两个灵魂，一个是宋津年，另一个却是皇甫英杰！ 　　“居然是你！居然是你！” 　　巫师仰天大笑，一切都有了答案，既然对方是皇甫英杰，那想要炸毁游轮也不奇怪了！ 　　“我当初就应该彻底杀死你！” 　　 　　巫师大喊着，死死掐住皇甫英杰的脖子，“这样你也不可能再作乱了！” 　　“作乱的明明是你！”皇甫英杰死死抓住巫师，皮肤不断升温，在巫师身上灼烧出刺眼的黑色痕迹！ 　　巫师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身后的触手乱窜：“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我现在就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说着，他的手猛地刺向皇甫英杰，那双有实体的手竟然贯穿了皇甫英杰，深入其体内，硬生生扯出宋津年的魂魄来！ 　　“皇甫英杰，你不是喜欢宋津年嘛！那我就要让你亲眼看着，宋津年死在你面前！” 　　——巫师的能力是碎灵，他不仅能把人的灵魂碎入肉身，加强肉身的能力，他也可以把别人的灵魂碎入自己的身体，增强自己的能力！ 　　他就是要碎掉宋津年的灵魂，让他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皇甫英杰看出巫师的目的，目眦欲裂，他疯狂挣扎，企图逃脱去救宋津年，可他偏偏被巫师禁锢，挣扎不得！ 　　而眼前，宋津年也在挣扎—— 　　“英杰！救我！救我！我还不想死！救我！救我啊！” 　　然而没有用。 　　巫师已经掐住宋津年的脖子，然后，猛地把他的灵魂融合进自己的身体里！ [92]092:“你不是也在？难道你要我一个人上？” 　　就在宋津年即将消失的瞬间，“铛”的一声，苗刀猛地飞入，刺向巫师的手臂！ 　　巫师来不及完全避开，手臂已然被苗刀划开一道极长的口子！ 　　巫师：“！！！” 　　NPC们大惊，纷纷看向门口，只见小厅的门被江随的金属球撞碎，玩家齐刷刷现身在门口！ 　　接着“嗖嗖”两声，皇甫亿宸和南风如离弦的箭，猛地朝巫师冲去！ 　　两人拦住了巫师，让他无法对皇甫英杰下手，江随和陆烬立刻冲上去护住皇甫英杰。周围有NPC冲上来想偷袭，都被江随的鹌鹑蛋打飞。 　　皇甫英杰是皮外伤，还好处理，皇甫亿宸有分给玩家们治疗的道具，也能治疗NPC，但是宋津年就严重多了，他再次被碎灵，整个人支离破碎，几乎没有呼吸。 　　皇甫英杰声音颤抖：“还……有得救吗？” 　　陆烬摇了摇头。 　　另一边，皇甫亿宸和南风同时对抗巫师。 　　巫师是游戏里出现的最高级别NPC，实力不容小觑，但他对抗的是两个控制系的高玩，饶是A+的巫师，也难以招架。 　　更何况，皇甫亿宸和南风都在气头上，手下毫不留情！ 　　“要不是你这王八羔子，我哥怎么会出事！如果不是你，母亲怎么会沦为植物人？！” 　　“去死吧！” 　　皇甫亿宸的拳头化为旋风，猛地朝巫师砸去！ 　　旋风裹挟数不清的冰棱，离心力的加速让南风的冰棱更加有攻击性，这样一拳头下去，即便是巫师，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柯数看着前方的战斗，长长地松了口气。 　　“……结束了。” 　　虽然巫师很厉害，《皇家游轮》这副本的难度系数也很高，但皇甫亿宸和南风都联手，巫师不会有翻身的可能。 　　不对巫师下死手，也只是为了把他带出副本，好封存副本罢了。 　　但就在旋风裹挟冰棱即将砸向巫师的瞬间，巫师身上的黑色触手突然化为黑色尖锐的突刺，猛地刺向皇甫亿宸和南风！ 　　而他的头迅速一偏，竟然躲过了两人的攻击！ 　　皇甫亿宸和南风摔倒在地，口吐鲜血，而巫师却屹立不倒，张牙舞爪的触手变成一根根尖锐的突刺，直指玩家等人！ 　　众玩家：“！！！” 　　“怎么可能！” 　　柯数瞪大眼睛，满眼的不可置信。皇甫亿宸和南风的能力，单独对抗A级NPC都没问题，两人联手攻击A+的NPC，怎么可能会输？ 　　可事实却摆在眼前，两人都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只有巫师还站着，他周身的怨气甚至爆炸般膨胀，如同鬼魅的倒映充斥在整个小厅里。 　　陆烬：“他不是A级，他是S级！他压制了自己的能力！” 　　“你们终于看出来啦？” 　　巫师桀桀桀地笑着，笑容渗人又诡异：“但是不是太晚了？你们以为同一个坑，我摔倒了一次，还会再摔第二次？！” 　　六年前，是皇家游轮真正出海的时间，也是皇家游轮副本的最初。 　　整船人死于爆炸。 　　——皇甫英杰以身为引的爆炸。 　　之后巫师死亡成为恶鬼，常年碎灵和食用灵魂，让他的罪孽罄竹难书，必然要下地狱接受惩罚。 　　巫师不愿意，只能一直躲避无常的追捕。直到几个月前游戏降临，地府被封，巫师终于得以喘息。 　　只是刚进入游戏，刚成为NPC，他就遇到宫晴雪！ 　　他被宫晴雪按在地上摩擦，各种折磨，如果不是NPC在游戏里可以重生复活，他早死了！ 　　因此巫师明白，一旦玩家掌握杀死NPC的办法，他必死无疑！ 　　他必须变强，必须成为S级恶鬼！这样他才能活下去！ 　　他开始疯狂吞噬玩家，吞噬活人，恶鬼食用的灵魂越多，自然越发强大！吃食恶鬼会让恶鬼陷入疯狂和自噬，但是吃人不会！ 　　巫师活着就在吃人，死了照样吃又如何？ 　　不仅如此，巫师还压抑自己的等级，副本根据BOSS定等级，如果巫师保持在A级，那么来攻略的玩家，也不会那么强，这更方便他吃人了！ 　　【叮——！】 　　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BOSS能力提升，《皇家游轮》嵌合本升至S级。原本A本玩家为攻略S本玩家，原本B本玩家为攻略A本玩家。】 　　【预祝玩家游戏愉快~】 　　众玩家：“！！！” 　　搞笑呢！好好的A本变成S级，怎么玩啊！ 　　关键是，连皇甫亿宸和南风都不是巫师的对手，刚刚那一突刺，导致两人重伤，都昏死过去。 　　现在就剩下陆烬和江随，这两个还不是Top20的高玩！ 　　“游戏也太过分了吧……” 　　“说升级就升级……” 　　“救命！我只是想要攻略一个B本而已啊！嵌合本就算了，怎么都成S本了！” 　　玩家们怨声载道，看着狂化的巫师，一个个都绝望了。 　　巫师冷眼看着玩家们，目光扫过重伤的皇甫亿宸等人。 　　“你们不就是想要通关吗？”他指着皇甫亿宸、南风、皇甫英杰，“把这三人交给我，我让你们通关。” 　　玩家们面面相觑。 　　“真的假的？” 　　“这么容易吗？” 　　“只要这样……就能通关？” 　　“当然是真的，”巫师蛊惑的声音传来，“我们的目标并不冲突，你们想通关，我也只是想要这三个人，多划算啊！你们不想要通关吗？” 　　这么一说，玩家们更加心动。 　　毕竟无缘无故副本升级，他们想要通关已经很难了，如今BOSS提出一个简单的办法，谁会不愿意呢？ 　　这时候，陆烬走到皇甫亿宸面前。 　　“还是冲突的。”陆烬说，“副本要攻略，你的命，我也想要。” 　　巫师微眯着眼。 　　他记得，刚刚就是这个人甩出的苗刀，让他无法吞噬宋津年的魂魄！ 　　这人到底是谁？！ 　　“不同意？那你们都给我去死吧！”巫师一声怒吼，所有突刺朝着陆烬飞射而来！ 　　陆烬压根没动，就站在原地，眼看着那些突刺就要射向自己，“铛铛铛”几根金属锥刺挡在前面，拦住了巫师所有攻击！ 　　江随拦在陆烬前面。 　　“你不知道躲？” 　　陆烬不以为意，“你不是也在？难道你要我一个人上？” 　　江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我在。” 　　巫师的黑色突刺再次袭来，这次，回击的是两个人！ 　　巫师不以为意，他都已经是S级恶鬼了，他还害怕两个玩家？本来还想放过这几个人，现在想来，一起吃掉算了！ 　　下一秒，陆烬却抓住了巫师的突刺，接着猛地一甩！ 　　巫师被重重砸在地上。 　　巫师：“？” 　　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但这感觉不是偶然，紧接着，江随的金属锥刺如密密麻麻的雨点，他的速度比巫师的突刺还快，瞬间贯穿了巫师的身体！ 　　巫师：“！！！” 　　众玩家：“！！！” 　　形势一下子逆转了，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的巫师，竟然遭到江随和陆烬单方面的虐杀！ 　　单杀S级恶鬼，别说陆烬，对任何无常而言压力都不小，也很可能失败。但因为有江随，一切都变得简单了。 　　陆烬只需要攻击巫师，所有被遗漏的突刺，都会被江随反击回去！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巫师竟然已呈现颓败之势，他奋起最后的反击，但陆烬的刀光闪过，他的突刺都被齐根砍断了！ 　　巫师还想要挣扎，江随无数的金属锥刺贯穿他的身体，他疼得嗷嗷直叫，紧接着，一副明晃晃的银手铐铐在他手上，陆烬很快抓出他另一只手，也铐上了手铐！ 　　顷刻间，小厅里张牙舞爪的突刺和怨念消失了，一切恢复原状。 　　玩家们震惊失语。 　　“结……结束了？” 　　几分钟前他们还在默哀突然升级的副本，对巫师提出的合作摇摆不定，这才几分钟的时间，S级的NPC居然已经被制服了？ 　　皇甫亿宸和南风接受了柯数的治疗。——用道具治疗的，两人好了很多，皇甫亿宸踉跄爬起来，狠狠踹了巫师一脚！ 　　“还想用我做交易！做梦！” 　　巫师不满地哼哼，“那又怎么样？反正等你们通关后，游戏会重启，我还会复活，有什么好怕的！” 　　玩家们一愣。 　　巫师竟然也恢复了记忆，摆脱了游戏的洗脑！ 　　不过这也不奇怪，系统洗脑时间是有限的，对于涉事NPC，可能是他们经历过的事情，所以洗脑程度更高，但到副本最后，大多数NPC都能恢复记忆，自己已经死了。 　　只有和主线关联的NPC，或者和任务关联的NPC，比如老王八、皇甫英杰，哪怕告诉他们他们已经死了，他们也不会知道，依然会努力完成自己的任务。 　　巫师很显然已经记起一切，记住自己的死亡，记得自己曾被宫晴雪虐杀，所以他也知道副本会重置。 　　但皇甫亿宸弹了一下他手腕上的银手铐：“哈哈哈！以前副本会重置，但现在不会了！因为我们会把你带出副本，这个副本也会被封存，从此不会再开启，你也必死无疑了！” 　　巫师瞪大眼睛：“什么？！” 　　“你们不会被重置了！”南风斩钉截铁地说，“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巫师一脸不可置信，他立刻挣扎，但挣扎了才发现，这银手铐竟然能桎梏他的能力，这明显和他们的系统道具不一样！ 　　皇甫亿宸居然说得是真的！ 　　巫师整个人脸色煞白，血液从心脏一寸寸凉到指尖，整个人呈现一种灰败的颜色。 　　他要死了…… 　　他居然……真的要死了！ 　　他都已经死了，如果再死一次，就是灰飞烟灭，连轮回都不可能了！ 　　“不行！我不能死！” 　　巫师拼命挣扎，想要逃脱，却又无济于事，在挣扎中，他看到对面镇定自若的皇甫英杰和宋津年，他瞬间明白了什么，如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皇甫亿宸，你不能弄死我！如果这个副本不再重启，你哥哥也会死！” 　　皇甫亿宸猛地扭头看向巫师。 　　“你什么意思？” 　　巫师愣了一下，旋即狂喜，“你不知道？你居然不知道！皇甫英杰没放下呢！画地为牢的人如果执念未消，那就必然会消亡！但只要副本重启，就能留住他！皇甫亿宸，你不会希望你哥哥和我一起灰飞烟灭吧？！” 　　皇甫亿宸呆住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意识到什么后，他猛地看向皇甫英杰。 　　“哥！……他说的是真的吗？” 　　皇甫英杰是关键NPC，洗脑程度极高，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的事情，也不明白巫师和皇甫亿宸说的是什么，只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皇甫亿宸立刻又看向陆烬。 　　“陆神！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陆烬刚要解释，江随抢先一步挡在他和皇甫亿宸面前。 　　“你以为你哥哥消亡是因为谁？”江随冷着脸，“不是陆烬，是我们。如果他不死，我们走不出那个牢笼。陆烬只是来捞人的。” 　　皇甫亿宸呆住了。 　　他的鼻腔酸涩，眼眶渐渐红了。 　　他当然知道陆烬只是去捞人，也知道导致哥哥死亡的关键原因是当年的悲剧……但他还是无法接受。 　　哥哥明明什么也没做错，哥哥还救了那么多人，凭什么哥哥要死？ 　　【叮——！】 　　【恭喜玩家成功劝说皇甫英杰，皇甫英杰放弃炸毁游轮，游轮获救，玩家完成任务二：拯救游轮！】 　　【任务三：滋滋滋……世家的报复……滋滋滋……】 　　【时限：12小时……滋滋滋……经检测……NPC全部死亡……滋滋滋……任务三提前完成……】 　　任务三结束的那一刻，副本对NPC的约束力消失了，海量的记忆涌入皇甫英杰脑海！ 　　六年前的回忆，徘徊牢中的日日夜夜，还有这段时间不断重复的副本……全都在瞬间复苏，他终于听懂皇甫亿宸在说什么了。 　　皇甫英杰站起身，走到皇甫亿宸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皇甫亿宸赶紧握住皇甫英杰的手，“哥！你放心，我不会封存副本的！反正手铐在我手上……大不了……大不了我不把BOSS带出去了！哥，我已经长大，不是当初那个小屁孩，现在轮到我保护你了，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但皇甫英杰却摇了摇头。明明皇甫亿宸已经成年，他却像当初那般，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亿宸，封了这个副本吧。不要让那些人再复活了。” 　　“至于我，”他苦笑道，“我本来就已经死了啊。” 　　皇甫亿宸的声音满是哭腔。 　　“哥……” 　　“抱歉啊，”皇甫英杰捏了捏皇甫亿宸的脸，“过去六年我都在忙，没回家看你，也没有去看过爸妈，是我这个哥哥不称职……” 　　皇甫亿宸猛地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明明有其他解决办法，你可以不用死的！” 　　“亿宸，听话。” 　　皇甫英杰按住了皇甫亿宸的肩膀。他的眼眶也红了，但他的手依然有力：“挺好的，最后还能再见你一面……最后是你送我离开的。亿宸，这是哥最后拜托你的事情，你能做好的，对吧？” 　　“我不能……” 　　“你能！你都说你长大了，你已经是大人了，你能帮助哥的！哥已经累了，不想再重复了。就当是帮帮哥哥……哥哥真的很累了……” 　　“哥……” 　　皇甫亿宸哭成了泪人，他很想说不好，他做不到，可是皇甫英杰却不给他机会，紧紧地抱住了他。 　　在抱住他的同时，皇甫英杰的身体浮现出无数细碎的光斑，缠绕在他四周……他至今还是放不下，他要离开了。 　　最终，在皇甫亿宸悲痛的哭喊中，皇甫英杰和宋津年化为无数光斑，消失不见了。 [93]093:首通S级副本！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 　　林啸谷把山城基地弄得一团糟，不少玩家因此受伤，权衡再三，时甜甜把手铐交给皇甫亿宸，让他测试封存副本，自己则留在山城处理后续。 　　不过时甜甜是个不嫌事儿大的主，自己没进入副本无聊，干脆在网络上公告了皇甫亿宸要攻略A本及封存A本的事情。 　　一时间，帖子热度极高，玩家们都被吸引过来了。 　　[这么说，下次封存的是A本？] 　　[好期待！以后攻略A本也有机会白拿积分了！] 　　[希望高玩们能多多封存副本~] 　　[话说皇甫大佬进本多久了，什么时候出来？] 　　[距离甜甜大佬发帖才几小时？哪有那么快！] 　　[攻略A本至少要四五天吧？] 　　[四五天都算快的了，之前Top3大佬不是快十天了才出来？常规都是一周左右的。] 　　[不知道空白大佬会不会也封存副本？没准空白的消息先出来？] 　　[卧槽！期待！^^] 　　[时甜甜：空白也在攻略A本，估计没这么快哦！] 　　[哇！！！] 　　[空白大佬也在攻略A本吗？期待期待期待~] 　　[这么说要等几天了！] 　　[哎，等待的时间都是漫长的啊……] 　　 　　玩家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封存副本，大家普遍认为至少要等一周才会出结果，所以也不是那么急。 　　突然，世界频道滚动系统记录通知：【恭喜玩家陆烬、江随、皇甫亿宸、南风、柯数首通S级副本《皇家游轮》】 　　因为是副本记录通知，所以系统连续播报了三次。 　　 　　紧接着，系统又播报一条通知：【提示：玩家[……]对S级副本[……]造成不可逆损伤，该副本永久封存。】 　　消息一出，整个论坛安静了几秒，许多玩家看到副本记录，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等了一会儿，终于有人发帖。 　　【主帖：啥情况？S级副本？这是谁封的啊！空白大佬？还是皇甫大佬？】 　　[明显是皇甫大佬啊！都出皇甫大佬攻略S级副本的记录通知了！] 　　[不是我震惊的是S本？！现在不是都是A本吗？哪来的S本啊！] 　　[母鸡……但就感觉很厉害！] 　　[皇甫大佬可以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么看等他出来是不是要升级为Top10了？] 　　[有可能！] 　　[攻略S本通知的都是高玩啊，果然副本记录都是高玩的天下！] 　　[等等……后面三个我都认识，前两个是谁？！] 　　[江随是管理局的执行队长，也是个大佬，但是陆烬？谁啊？] 　　[兄弟们，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般副本通知，贡献最高的人排最前面……所以陆烬，他是攻略S本贡献最高的玩家？］ 　　[但我真的从没听过这人啊！] 　　[不是Top10。] 　　[不是Top20。] 　　[不是Top100。] 　　[所以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是首通S本最高贡献者？] 　　 　　玩家们都惊呆了，一时间甚至忘了封存副本的事情，都在讨论新出现的S级副本。 　　 　　明明按照以往的规律，7月份才会出S本啊，怎么现在就出来了！ 　　 　　况且，陆烬到底是谁？ 　　 　　一个听都没听过的人，一个没有在排行榜上的玩家……居然是首通S本的最高贡献者？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大佬啊！ 　　 　　这时候，有参加过《永安州狱》的玩家，匿名发言：[小声说一句，我和陆神同一个副本过，当时攻略B本，陆神一开始是倒一玩家。] 　　[他吧……反正很能作死，我们是生死游戏，他感觉跟度假似的，好几次我们都以为他死定了，结果他生龙活虎！] 　　[最后任务三的时候呢，我亲眼看到他一挑N，把知州狱丞还有好多NPC都打趴下了，用时，用秒来计算吧！连百相蚺都成了他的狗腿子！] 　　[所以说他首通S本，我信的，别说Top10，我甚至觉得……宫晴雪都不是他的对手呢！] 　　 　　发言一出，玩家们安静了，楼中楼全是一连串的问号。 　　 　　[倒一玩家？最后还把知州打趴下？真的假的啊！] 　　[不是，就算其他的是真的，倒一玩家攻略S本？这也太离谱了吧！倒一玩家不是生存都艰难吗？] 　　 　　[可是人家现在确实攻略了S本……系统都通知了……] 　　[感觉是个神人……] 　　[不知道该说什么先给大佬献上我的膝盖吧！] 　　[希望有机会能和大佬一起攻略副本！] 　　[大佬！求看看我！求带啊！] 　　原本应该讨论封存副本的论坛，却被这个S级首通记录彻底刷屏。明明不在排行榜上的名字，却在副本记录出现的同时，被所有玩家记住了。 　　* 　　公海皇家游轮 　　几分钟后，系统结算出现。 　　可能是同时完成了任务二和任务三，加上副本升级，这次副本结算出来得尤其慢。 　　【恭喜玩家完成隐藏任务：拯救33名天赋者！】 　　【被当成盛宴的天赋者啊，活生生的人类却成为他人的盘中餐！是你们拯救了他们！为感谢玩家帮忙救出天赋者，天赋者们决定，赠予各位玩家99000积分的奖励！】 　　同时，由于玩家们攻略的副本升级，基础积分也提高了，最后一结算，陆烬和江随分别获得了三万多的积分！ 　　两人的积累积分超过五万，成功进入Top100行列。 　　陆烬扫了眼自己的积分，七七八八加起来，已经有十多万积分，或许可以抽一次惊喜盲盒了。 　　不过不急，可以回去抽。 　　攻略结束，系统又跳出通知：【恭喜玩家通关副本《皇家游轮》！接送玩家的巴士马上就到，请玩家耐心等候~】 　　陆烬没打算在副本里久留，柯数和乐齐维他们跑来加他好友，他顺势都加了，然后等车回燕都。 　　就在这时，皇甫亿宸收起系统面板，朝陆烬走来。他突然弯了腰，九十度鞠躬，给陆烬行了个大礼。 　　陆烬：“？” 　　 　　“……你吃错药了？” 　　“当然没有！” 　　 　　皇甫亿宸直起身，眼眶泛红，却十分认真：“虽然我很难过我哥的离开……但我哥说了，你进入牢里，是想把我从牢里带出来。” 　　“知恩图报，我知道的！”皇甫亿宸拍拍自己的胸脯，“陆神，你放心，以后你有什么需求，随时找我！我一定也会帮你的！” 　　皇甫亿宸道谢后，通往燕都的巴士到了，四人押着巫师，一同登上巴士。 　　一上巴士，矮脚猫就虎视眈眈盯着江随和陆烬，眼睛瞪得像铜铃。 　　陆烬才想起下车时和江随干的好事，但他一点不心虚，反而揉了揉矮脚猫的脑袋。 　　 　　“小猫，要跟着我去宠物医院吗？”他想了想，“我家附近好像有一家。” 　　矮脚猫：“！！！” 　　“滚啊讨厌的两脚兽！” 　　矮脚猫冲着陆烬龇牙咧嘴，可惜陆烬按住了它的脑袋，它的腿又太短，根本打不到陆烬。 　　等所有玩家上车，矮脚猫才不情愿地去开车，车外场景一晃而过，巴士很快离开了游戏副本，到达燕都的大街上。 　　玩家们的手机接连响起，这是现实世界，有信号，手机都收到了来电提醒。 　　响得最厉害的是江随的手机。 　　 　　江随解锁屏幕一看，倒吸一口冷气。 　　——他逃出医院的事情，果然让沈思瑜知道了。 　　陆烬扫了一眼：“活该，谁让你偷偷溜出医院。” 　　江随：“……” 　　他看向陆烬，两人都坐在靠近过道的位置，中间隔着过道。江随语气揶揄，故意戳了戳陆烬：“那还不是怪你，等几天下副本都不行。” 　　“我也没求你跟着来。” 　　“行行行，是我想跟着，不想看你一个人下本，行吧？” 　　“……你明明是想监视我，”陆烬摸了摸鼻尖，“就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了。” 　　江随顿了一下。 　　监视吗？ 　　他甚至忘了，他最开始接近陆烬是因为这目的了。 　　巴士一路畅通无阻，最后在管理局附近停下来。 　　 　　江随带着巫师下了车，皇甫亿宸和南风也跟着一起，三人要去一趟管理局。 　　陆烬则坐在巴士上继续往前，一直到灯草胡同才停下来。 　　下车前他还提出带矮脚猫去绝育，不过猫猫显然宝贝它的蛋蛋，坚决不同意，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陆烬回到四合院。 　　一进门，许墨阳像只大狗狗一样狂扑上来，紧紧抱住陆烬的大长腿。 　　“陆哥！你总算回来了！” 　　陆烬：“……” 　　“起来说话。” 　　许墨阳麻溜地爬起来，“陆哥，我看到论坛上的播报了，你怎么去攻略S本了？那你封存了S本，管理局不就知道你是空白了吗？” 　　“不会知道的。” 　　陆烬把副本的情况简单地和许墨阳说了一下。 　　正常情况封存副本，管理局一定会猜到他和空白的关系，不过巧的是皇家游轮副本是皇甫亿宸封存的，那就和他没关系了。 　　“那就好！”许墨阳松了口气，“不被管理局盯上就好。” 　　“对了陆哥，我的技能升级了！”许墨阳迫不及待给陆烬展示他技能升级后的效果，“我现在可以治疗更严重的伤口！之前我的技能相当于C级道具，现在至少有B级道具的水平了！” 　　许墨阳拿出小刀在手上划出一个口子，疼得他龇牙咧嘴了，但顷刻间，那伤口就愈合了。 　　速度确实比以前快了不少。 　　陆烬微微诧异，据他所知，天赋虽然可以提升，但许墨阳的提升速度也太快了。这种程度的进步，普通玩家至少要花几周甚至几个月。 　　陆烬忍不住看了眼许墨阳。 　　许墨阳本来就聪明，学习速度很快，但或许还有廖卿卿的原因，她增加了许墨阳灵体的浓度，让他学什么都更快些。 　　“陆哥，我这几天再练练，CD时间能更短点，到时候和你一起下本！” 　　陆烬点了点头。 　　大不了可以带许墨阳下嵌合本，问题也不大。 　　陆烬打开他的系统空间，哗啦啦倒出一大堆道具，“这些我都用不上，你留着吧，下副本用得着。” 　　这都是他进入皇家游轮后抽取的道具，数量很多，什么级别都有，甚至还有两个A级道具。 　　陆烬只给自己留了几个低级的治愈道具和束缚道具，其他全给了许墨阳。 　　许墨阳震惊：“陆哥，你抢劫呢？这么多道具！” 　　陆烬白了他一眼，“我就不能是合法拿到的？” 　　“合法？抽盲盒啊？这么多道具，你这至少得抽一万积分吧？” 　　“……两万多点。” 　　“！！！” 　　许墨阳眼睛瞪得像铜铃：“你疯了？你干什么抽这么多积分！” 　　 　　他知道陆烬要抽惊喜盲盒，而且以他的武力值，也用不上道具，就算是肚子饿想要空盒，也不至于抽这么多啊！两万积分，普通玩家要攻略多少副本才能拿到这么多积分？ 　　陆烬：“……盲盒不就是会让人上瘾的，抽不到想要的不会停手……” 　　许墨阳：“……” 　　“那你也太上瘾了吧？你到底想抽什么？什么道具值得你花这么多积分？等出副本去交易帖里交换不行吗……” 　　“别问了。就当我是过手瘾吧。” 　　“什么过手瘾？”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陆烬豁然回头，看到江随不知何时已经进入四合院，提着两个满当当的塑料袋站在他身后。 　　江随偏过脑袋，院落的石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道具，各种级别应有尽有，都堆成一座小山。 　　“我说敲门半天你没听见，居然弄来这么多道具，你要摆摊啊……” 　　话说一半，江随止住。 　　看到那小山中甚至还有A级道具，江随恍然意识到什么，瞳孔骤缩，然后看向陆烬。 　　陆烬：“……” 　　他别过脸，不想看江随了。 　　江随却笑了，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94]094:“陆烬这人不能留！” 　　见江随过来，许墨阳识趣地退场了。 　　江随看不到他，每次说话都把他当成透明人，怪尴尬的，还不如去练习技能。 　　陆烬故意不看道具，问江随，“都出副本了，你过来干嘛？” 　　“溜出医院的事被部长知道了，到你这里躲躲。”江随说着，提了提手中满是食物的塑料袋，“放心，我不白来，给你做饭当住宿费。” 　　人都来了，陆烬也不好把人赶走，四合院反正有客房，他也就随江随了。 　　他回到卧房先去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舒服的家居服出来。 　　 　　一个多小时后，厨房传来阵阵香气，江随的晚饭做好了。 　　蒜香排骨、鱼香茄子、油焖大虾、番茄炖牛肉……本以为江随一个富二代，做饭会不怎么样，没想到竟然意外地好吃。 　　陆烬也不客气，吃得很满足。 　　“喜欢吃？”见陆烬一直认真吃饭，还吃了不少，江随主动说：“那以后再给你做，我平时都是自己做饭。” 　　陆烬正在认真地啃虾，江随把虾皮虾线去了，满满一口下去全是虾肉。陆烬本想拒绝，毕竟江随一个管理局的执行队长，也不可能天天给他做饭。但啃着虾肉，他竟然说不出口。 　　该死，有点好吃。 　　江随不去做厨师都可惜了。 　　饭后，喝着江随的手冲咖啡，陆烬问他：“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巫师？” 　　毕竟是一只S级NPC，如果能审问，估计能问到不少关于地府的线索，就不知道管理局有没有这手段了。 　　江随坐在躺椅里，也呡了口咖啡：“刚把巫师拽下巴士时，人就没了影，空荡荡只留一个手铐，也不知道怎么审，估计技术部那边会有办法吧。” 　　“会处理掉吗？” 　　“肯定会。” 　　巫师的天赋是碎灵，他的成长速度比普通鬼魂快太多，留着他危险系数极高。要是让巫师溜回去，《皇家游轮》再度开启，那会更糟糕。 　　所以，还是处理掉比较好。 　　江随：“不过，技术部还要再研究一段时间，榨干剩余价值嘛。” 　　反正巫师的结局肯定是死，在这之前，能研究出一点是一点，大不了再去和空白买一副手铐，管理局也出得起这个钱。 　　陆烬没说话，只是抱着咖啡杯。 　　和他推测的差不多，管理局现在的技术仅限于借助工具看到鬼魂，不能听声音，所以也不可能从巫师口中得到地府的线索，顶多是通过研究巫师，知道如何用科技手段对付NPC。 　　至于具体是怎么研究，陆烬就不知道了。 　　“技术部明天估计会继续拿巫师做实验，”江随突然说，“你要来看看吗？” 　　“我也能去？” 　　“当然，是你和我一起抓的巫师，你为什么不能看？” 　　陆烬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眼珠子转了转。倒是手机里的画骨，激动得差点跳出来。 　　“去啊去啊！反正他们最后都要处理掉巫师，多可惜啊，不如让我先吃了吧！” 　　陆烬心中微微一惊，但没表现出来，只是用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示意画骨安静。 　　但画骨显然不是安分的，手机里传来他舔嘴唇的声音：“真的，让我吃了吧，好歹是S级恶鬼，让我吃了，没准我能升级成S级呢！” 　　* 　　当晚，江随睡在西厢房。 　　等江随睡着了，陆烬立刻出窍，拿着手机匆匆走向地下室。 　　 　　地下室的位置隐秘，客厅的隔音也很好，江随没有察觉。 　　等进入地下室，陆烬抖了抖手机，把画骨丢出来。 　　好家伙，本来手机里关了一大堆NPC，南宫遂、俞都、大副、水手……都不见了。 　　被画骨吃了。 　　画骨周身怨气暴涨，黑雾凝结成沥青般的液体流淌下来，他的触手上也挂着怨念，整个人都被怨气覆盖了。 　　偏偏他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 　　要不是陆烬知道吞噬恶鬼痛苦万分，还真以为画骨享受了一餐饕餮盛宴。 　　旁边，百相蚺、狱丞、知州、黄有权，三人一蛇都瑟瑟发抖，显然被画骨这番操作吓傻了。 　　陆烬一把拽住画骨的衣领。 　　“吞噬这么多恶鬼，你疯了？” 　　——吞噬恶鬼虽然能增加魂体的实力，但怨念太多，魂体可能会承受不住自噬消亡的。 　　“我本来就是疯子呀！” 　　画骨舔了舔指尖，“烬烬，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啦，我向来这么疯的，你再晚点，我连你抓来的BOSS都敢吃哦~” 　　知州&黄有权：“！！！” 　　救命！大佬怎么抓了这么一个变-态进来！ 　　画骨桀桀桀地笑着，“管理局不是要处理巫师？你不如把我带进去，让我把巫师吃了？不然多浪费啊！那可是S级恶鬼呢！” 　　陆烬：“你受不住的。” 　　巫师是吞噬人类才拥有了这么强大的能力，但即便这样，他身上的怨念也太重了，画骨不可能受得住，吞噬了巫师，他会死的。 　　“试试看呢？” 　　 　　画骨显然是个爱作死的，“不然我只能吃你的蛇了，蛇肉也好吃，我可以炖了做蛇羹。” 　　百相蚺：“？？？” 　　救命！它又不是BOSS！为什么要吃它！ 　　NPC们抖如筛糠。陆烬本想用勾魂锁将他们都收回手机，可惜NPC个个都发了狂，宁死也不要和画骨同处一室。 　　陆烬无奈，只得用手铐将画骨单独锁在了地下室。 　　 　　* 　　 　　另一边，盛德疗养院 　　 　　疗养院的后院是一大片墓地，六月盛夏，到处酷热逼人，只有墓地透心凉的寒。 　　 　　明罪长老站在林啸谷墓前。 　　时至今日，明罪依然为林啸谷的离开感到惋惜。规则类的天赋很少见，更何况林啸谷的魂没回来，他们甚至不能回收他的能力。 　　一名身着白色法袍的信使匆匆而来，走到明罪身边。 　　“长老，S级副本出现了，攻略副本的玩家有五人：陆烬、江随、皇甫亿宸、南风、柯数。他们不仅通关了S级副本，还封存了S级副本！” 　　明罪：“空白在这几人当中？” 　　“不在。我们的人得到消息，封存副本的人是皇甫亿宸，他拿到了时甜甜的手铐。” 　　明罪对皇甫亿宸不感兴趣，一个富二代小开，技能级别虽然高，但只是元素类，说白了就是个武夫，不足为惧。 　　“但是……”信徒纠结了一下，“据我们的人探查到的消息，皇甫亿宸封存的副本是《皇家游轮》。” 　　“可惜了。”明罪叹了口气，“巫师的能力很不错的。” 　　明罪当初会和巫师合作，也是因为巫师的天赋。巫师帮冥途碎灵，冥途帮巫师清除乘客的记忆。 　　不然南宫遂为什么会无火自焚？地府为何至今不知道巫师的存在？ 　　若不是有冥途帮忙，巫师做的这些腌臜事早该被发现了，哪里还有他兴风作浪的机会？ 　　但比起巫师，明罪对系统播报的玩家更感兴趣，后三个是Top20的高玩，江随是管理局的执行队长，这些明罪早知道了。 　　但是陆烬…… 　　“陆烬是谁？” 　　“陆烬是目前唯一从副本里存活的倒一玩家，他的实力强横，不输给排行榜上的高玩。” 　　明罪眯着眼睛，“实力强横却是倒一，这合理吗？” 　　信徒：“不合理。不过根据部分玩家的推测，游戏应该在针对陆烬。”这是柯数发在论坛上的推测，解答了玩家们的疑惑，信徒全数告诉了明罪。 　　但是信徒也犯了迷糊，“长老，陆烬到底是什么人，游戏为什么要针对他？” 　　“为什么会针对他……” 　　明罪蹲下身，折断了林啸谷墓碑前的小雏菊，一瓣瓣撕掉那小雏菊的花瓣，“当然是陆烬会对游戏造成威胁，所以游戏才针对他啊！” 　　信徒：“威胁……难道他知道如何关闭游戏？但游戏是神的恩赐！怎么可能有人能关闭？！” 　　“当然能。”明罪笃定地说，“能创造出来，自然能关闭。” 　　“而知道如何关闭游戏的人，”明罪看着手中已经凋零的小雏菊，“说明陆烬……他也是地府的人，他是无常啊！” 　　明罪早就听说了，千百年来只有死人能担任的无常，竟然出现了一个活人。而他也是在十五年前，毁灭了神的计划的那个孩子！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可他竟然活下来了。 　　还成了一名无常。 　　明罪一直不知道这名无常的身份，在地府被封后，明罪本能地以为，这人也被封在地府里。 　　哪想他居然又一次逃脱了神的惩罚！ 　　人类无法知晓地府的存在，也不可能关闭游戏，但如果陆烬站在人类那边……那他极有可能关闭游戏！ 　　明罪不开心地揉碎了手中的小雏菊，碎花浸湿了他的掌心，花液从指缝流出来。 　　他看向信徒：“江随是管理局的人，管理局不应该监视陆烬吗？他们怎么会一起攻略副本？” 　　信徒：“可能……攻略副本就是监视？我们之前抓了蒋恒，他说过，清川民宿的时候，陆烬和江随就在一起了，难道他们在那之前就认识了？” 　　明罪：“世人记不住鬼神，管理局居然会相信陆烬？不行！不能让陆烬和管理局合作！陆烬这人不能留！” [95]095:“不爽吗？那你咬我啊。” 　　与此同时，江随从洗手间出来。 　　 　　宋闻正给他打电话，汇报了巫师的情况，技术部对着巫师研究半天，可惜技术有限，什么也没研究出来。 　　“明天估计还会继续实验，测试枪械对NPC的攻击效果，老大你明天回来不？” 　　“来。”江随的手机开了外放，架在洗手台上，“明天陆烬也来。” 　　“？他来干什么？” 　　 　　“人是他抓的，他想来看看有什么问题？” 　　 　　宋闻深深吞了口唾沫，“老大，他到时候不会删除我们的记忆吧？” 　　 　　江随：“……你想多了。” 　　 　　删除记忆那事，也就发生过一次，江随还记得事发前是他追问陆烬的身份，之后才被删除记忆，所以被删记忆肯定和他的身份有关。 　　 　　正常情况下，陆烬不会主动删除别人的记忆。 　　江随挑眉：“这么害怕，你明天请假呗。” 　　 　　宋闻激动万分：“可以吗！！！” 　　 　　“不可以。” 　　 　　“……” 　　接下来，宋闻报告了今天管理局的情况，还有论坛上的风向，事情都报告完了，江随便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回房间睡觉，因为还不困，江随去院落通了通风。 　　盛夏的夜，院落静悄悄的。 　　江随的目光转向东厢房，那是陆烬的房间。 　　很安静。 　　但是太安静了。 　　江随感觉不对，立刻冲到房间门口。 　　 　　推开房门后，这种不寻常的僻静变得更加明显，眼前死一般的沉寂，空气仿若凝固了，让江随十分确定，房间里没有活人！ 　　可床上明明躺着一个人！ 　　江随立刻冲到床边，床上的人依然沉睡着，反应迟钝，没有意识到外人的闯入，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江随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陆烬的瞬间，眼前的人突然睁开了双眼！ 　　四目相对—— 　　江随顿住了。 　　陆烬也愣住了。 　　两人注视着彼此，因为靠得近，江随能感觉到陆烬的呼吸，灼热的气流缠绕住自己的鼻息。 　　陆烬愣了两秒，反应过来是江随后，没好气地瞪他，“大半夜你来我房间干吗？偷袭？” 　　江随：“……” 　　静息间，他闻到了陆烬身上清冷的气息，听到他平稳的心跳和轻缓的呼吸声。 　　但他百分百确定，几分钟前，这里是没有人的，只在他过来的同时，陆烬“活”过来了。 　　诈尸么这是? 　　“怕鬼。”江随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从小就怕鬼，所以想找个人陪我一起睡。” 　　陆烬：“……？” 　　 　　特殊管理局的执行队长怕鬼？ 　　 　　说出去鬼都不信。 　　江随依然俯身在床边，存在感很强。陆烬暗骂了句“滚”，刚要推开江随，江随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所以刚刚的闭气，”江随低声说，“不会是你在练什么功吧？” 　　 　　“你瞎说什么……” 　　 　　话没说完，陆烬突然感觉到脖颈一阵温热，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了他的颈窝。滚烫的皮肤紧贴着他的，稍稍一动都会让人浑身战栗。 　　 　　陆烬僵住了。 　　 　　一时间竟也忘了推开他。 　　“下次别这样了，”江随说，“我会担心的。” 　　… 　　那一晚，陆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明明可以倒打一耙说江随搞错了，但他最终也没说出口， 　　 　　直到江随离开，颈窝处依然残留他的体温。 　　陆烬缓缓闭上眼。 　　他很难说那种感觉，其实他很不喜欢和别人接触，早年是因为在精神病院，身边都是疯子；后来因为在冥界，身边都是鬼魂。 　　再后来……他就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走过这么多年。 　　可江随才出现几天？ 　　明明认识还不到半个月，他竟然已经习惯江随在身边了，哪怕他靠得那么近，他竟然也没觉得排斥，更没想过推开他。 　　* 　　次日，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用过早饭，陆烬和江随出发去管理局，许墨阳则留在四合院看家。 　　江随昨天开保时捷来的，车子停在胡同里，今天正好开车去管理局。 　　坐在驾驶座上，江随才想起来，看向陆烬。 　　 　　“昨天忘了说了，管理局的位置是机密。去那里的人都需要遮一下眼睛。” 　　陆烬觉得麻烦，管理局在哪他还不知道？不过他也懒得多说，只问江随：“你有眼罩？” 　　“没有。” 　　“所以你想让我闭着眼睛进去？” 　　江随扯了扯嘴角，他是真忘了，他平时也不带人进管理局的。不过好在这是他的车，他在后座翻了翻，找到一条崭新的领带。 　　“将就一下？” 　　“……” 　　江随抓着领带靠近陆烬，领带在陆烬脸上缠了一圈，最后落在后脑勺，灵活地打了个结。 　　明明不是第一次靠近陆烬，可这样环抱住他，闻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心跳也不自觉快了些。 　　江随突然觉得这结怎么这么容易呢？轻而易举就扎好了，要是更复杂点就好了。 　　保时捷是敞篷的，阳光落下来，落在陆烬的头发上。陆烬的头发细软又浓密，抽离前，江随都没忍住揉了揉。 　　陆烬：“……你撸猫呢？” 　　江随毫不犹豫又揉了揉。 　　“猫毛哪有你的毛好摸？” 　　“……”陆烬咬牙，“江随，我最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昨晚闯进他房间就算了，现在还乱摸他头发！ 　　耳畔突然传来温热的气息，麻酥酥的。江随欺身靠近陆烬。 　　 　　“不爽吗？那你咬我啊。” 　　 　　陆烬：“……” 　　 　　“你几岁了？幼不幼稚！” 　　* 　　半小时后，保时捷到达杂志社。 　　车子停在杂志社的停车场，陆烬眼睛上戴着领带，江随下车后，转到副驾驶座，扶他出来。 　　江随穿着黑色的丝绸衬衫，陆烬扶着他，隔着薄薄的衣料，虽然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但也不是太尴尬，于是就这样扶着了。 　　哪想在他扶住江随的同时，江随一个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 　　江随：“这样方便。” 　　陆烬：“……”方便个鬼。 　　或许是那一瞬间的愣神，让陆烬忘了收回手，就这样由着江随握着，也没甩开。 　　两人坐电梯进入地下十层。 　　等到了管理局，江随帮陆烬解开领带，光线刺入眼睛，适应两秒后，陆烬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他们在一个空旷的大厅，装潢也很现代化，看不出是地下空间，倒像个高档办公楼。 　　江随看着手机上的信息说，“皇甫和南风还没到，应该是堵车了，我先带你参观一下？” 　　陆烬还没回答，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好像有人过来了。 　　 　　陆烬飞快地抽回江随握着的手。 　　江随：“……” 　　他不爽地“啧”了一声。 　　不一会儿，宋闻来到两人面前，“……老大！” 　　看到江随时候，他满心欢喜，但看到陆烬，宋闻心有余悸地吞了口唾沫，站在了江随旁边。 　　江随：“怎么了？” 　　“部长让您去技术部那边，讨论一下巫师的事情。” 　　“那走吧。” 　　江随走了两步，却见宋闻没跟上，留在原地尴尬地看了看他，又瞥了眼陆烬，有些无措。 　　还是陆烬看出来了：“他的意思是，你们部长要你过去，我不能去，这是你们组织的机密。” 　　“不不不……”宋闻小声说，“就是部长找你有点私事，皇甫他们今天也来看巫师的实验呢，等会儿……有参观的时间。” 　　江随眉头紧了紧。 　　总觉得把陆烬一个人丢着不好。 　　宋闻看出他的难处，咬咬牙，“老大，我可以……带陆先生到处看看！” 　　* 　　之后，江随单独去找沈思瑜，宋闻带着陆烬参观管理局。 　　管理局在地下，有很多层，十层这片是可开放区域，至于技术部那些关键区域，都在更底层。 　　宋闻带陆烬参观了一些办公区，这里都属于管理局外围。 　　他心有戚戚焉。 　　也不懂老大带陆烬来干什么，皇甫亿宸他们过来，是因为束缚巫师的手铐是他们的，他们有这个权利，但陆烬又不是，他还是管理局监察对象呢，管理局又不知道他的底细…… 　　一路上，宋闻都和陆烬保持距离。 　　陆烬看出宋闻对自己的恐惧，他和宋闻其实算认识，在山城用沈忘川身份时候，两人还打过照面，那时候的宋闻可比现在大方多了。 　　陆烬：“这么怕我？” 　　宋闻脑子放空，下意识点头，发现是陆烬在问自己，又疯狂摇头，勉强笑着：“哪呢！没有的事儿！” 　　删除记忆本身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不知道被删除记忆的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管理局大多数人对陆烬都很忌惮，像之前韩寺和盛梨监视陆烬时候，都是在四合院外。 　　也就江随胆子大，直接上门，换了个删除记忆一条龙。 　　但别人也就罢了。 　　偏偏是江随。 　　宋闻跟着江随很多年了，从他毕业进入管理局，就一直跟着江随，他从没见过江随在谁手上吃瘪。 　　陆烬是头一个。 　　这么一个危险人物在身边，他怎么能不忌惮呢，别说宋闻了，就算让韩寺他们过来，也是忌惮的呢。 　　但宋闻还是好奇：“你……真的删除了老大的记忆吗？怎么做到的啊？”江随那么强呢。 　　陆烬：“你想试试？” 　　宋闻疯狂摇头：不不不…… 　　他还想活得长一点。 　　*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训练区。 　　在他们讨论的同时，暗处，几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看着陆烬。 　　为首的人站在阴影处，脸没入黑暗中，只能看出硬朗的线条，高大的身形，鼓囊囊的肌肉藏在黑色的风衣里。 　　他身边还站着两个手下。 　　“组长，那人就是陆烬？感觉像个花架子啊？” 　　“真有执行队说的那么厉害吗？看不出来，不会是他们抓不到人，故意夸大其词？” 　　易嘉荣嘴里嚼着口香糖，默默注视着陆烬。从进入管理局到现在，他们跟了一路了，确实没发现这个陆烬有什么特别的。 　　不过外表本来就看不出啥。 　　“试试就知道了。”易嘉荣说。 　　“也是！”旁边的手下附和，“反正不老实就打，被判为监察对象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多打两下就老实了！” 　　宋闻带陆烬扫了眼训练区，接下去要去图书室那边，在他们转身的同时，易嘉荣眸光一凛，“上！让我看看这个陆烬，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手下声音铿锵有力。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如离弦的箭般迅速冲了出去！ [96]096:“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们。” 　　宋闻还在和陆烬介绍管理局，一抬头，一道迅猛的闪电狠狠劈来！ 　　来不及思考，宋闻本能地拉住陆烬闪身躲开，在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赫然出现雷击灼烧的痕迹！ 　　宋闻立刻拔出了枪！ 　　“敌袭！” 　　他拉动保险栓按下扳机，在子弹蹦出枪口的同时，宋闻看清了对方身上的制服，和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样。 　　……唉？ 　　宋闻脑袋一片空白。 　　啥情况？自己人？ 　　子弹更快一步，差点要击中对方，对方闪身避开了。 　　宋闻这会儿终于看清对方的脸，老面孔了，对方叫奎杰，是监察组的，两人以前还一起执行过任务。 　　宋闻吞了口唾沫，瞅了瞅陆烬，又瞅了瞅奎杰，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纠结了两秒，在下一波攻击要过来时，宋闻突然啪嗒一下摔在地上！ 　　“哎哟！疼死我啦！我的腿要断啦！” 　　陆烬：“？” 　　他看向宋闻，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碰瓷？” 　　“不是碰瓷！” 　　宋闻龇着牙，看了眼对面暂时停手的奎杰等人，然后果断抱住自己的小腿，“我被雷击中了！我……我打不了了，陆先生，你自己来吧！我先撤了！” 　　说着，他托着“病重”的小腿，麻溜地滚到一边了。 　　陆烬：“……” 　　从未见过演技如此浮夸之人。 　　“你演技这么烂还装……”陆烬忍不住说，“江随知道吗？” 　　宋闻脸红如苹果，下意识跺了跺脚，“我、我真的受伤了！” 　　“可你刚刚跺的是你受伤的脚。” 　　宋闻赶紧换了一只脚跺。 　　陆烬：“骗你的。” 　　宋闻：“……” 　　身后，奎杰无语地板着脸。他们还在攻击呢！这两人怎么聊上了？ 　　不想继续这场闹剧了，奎杰的雷鞭再度袭来！ 　　但陆烬动都没动，仍旧站在原地。 　　他仿佛感觉不到身后的攻击，头都没回，反而饶有兴致地和宋闻讨论，受伤到底应该怎么伪装。 　　宋闻有点疯。 　　啥情况啊！ 　　都火烧眉毛了！陆烬还和他聊这事儿？ 　　他跺哪只脚重要吗？！ 　　眼看雷鞭已经闪烁到陆烬的头顶，即将砸下！危急时刻，易嘉荣猛地出手，拽回了奎杰的雷鞭！ 　　宋闻：“！！！” 　　他长长松了口气。 　　骤然收手，甩回来的雷鞭砸中奎杰自己，奎杰疼得龇牙，而易嘉荣则收了手，冷冷地看着陆烬。 　　会死的。 　　刚刚奎杰的雷鞭下去，毫无防备的话，真的会死人。 　　易嘉荣蹙眉看向陆烬，“你怎么不躲？”说好的江随都对付不了的高手呢？居然躲不开奎杰的雷鞭？不可能吧？ 　　陆烬转过身，看向易嘉荣等人，漫不经心地说，“躲什么？你们不是管理局的人吗？” 　　管理局还想杀他不成？ 　　那至少也得派江随这级别的人来执行任务吧，这几人不够看的。 　　易嘉荣咳嗽了两声，有些尴尬，“你弄错了，我们不是管理局的人，我们就是来袭击你的！” 　　陆烬：“……”他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 　　“你们制服都是一样的。” 　　易嘉荣：“！！！” 　　失策了！ 　　居然忘了换便服！ 　　但是正常人遇到攻击，本能不都是躲吗？那么迅猛的雷鞭下去，人都是会闪避的吧？哪能想那么多？ 　　易嘉荣疑惑地看着陆烬，感觉这家伙和他以前遇到的监察对象都不一样。 　　“如果我是管理局的卧底，就是来杀你的呢？” 　　“哦，那你也太蠢了。”陆烬耸耸肩，“杀了我，你身份暴露不说，你自己逃得出去吗？” 　　这地下组织，能联系上层的通道可不多。 　　易嘉荣诧异：“这么短的时间，你居然想了这么多？” 　　“不短了，你们都跟我一路了。” 　　易嘉荣微眯着眼。 　　他们明明很隐秘，陆烬竟然早察觉了。看来江随对陆烬的分析很有道理，即便刚刚的偷袭没诈出什么，这人确实不简单。 　　既然如此，易嘉荣也开门见山了，“我是管理局监察组组长易嘉荣，既然都来管理局了，只能请你到审讯室走一趟，把你知道的情报都告诉我们！” 　　“虽然都是管理局的人，别以为我会和江随一样好说话！” 　　易嘉荣早从技术部那边拿到资料，陆烬的灵和游戏的灵一模一样，他极有可能是游戏的设计者！ 　　管理局以人为本，还想着只是监视他，从他身上探得游戏情报。 　　但监视什么啊？ 　　在易嘉荣看来，这种人就应该直接抓起来审问！ 　　奎杰也放狠话：“刚刚只是试探，之后可就不是了！你最好老老实实全盘托出，不然我们不会放过你！” 　　奎杰已经甩出雷鞭，做好陆烬反抗的准备。 　　哪想陆烬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啊，那就去审讯室吧。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们。” 　　易嘉荣等人：“？？？” 　　不是，原来这个监察对象，这么好说话的吗？ 　　* 　　江随匆匆走向技术部。 　　技术部在负十二楼，是管理局的核心区域。靠近技术部，透过透明的玻璃，江随看到沈思瑜在里面看着研究员做实验。 　　实验室是密封的，不方便进入。 　　江随只能站在门口。 　　门外，盛梨和韩寺刚出来，看到江随，两人都十分诧异：“老大？你怎么来了？” 　　江随：“不是部长找我？” 　　盛梨和韩寺面面相觑。 　　韩寺：“我们都在看老曹做实验呢！部长叫你干嘛？” 　　盛梨也补充：“而且老曹担心巫师逃出去，说了试验期间禁止人员出入……部长应该不会这时间叫你吧？” 　　江随蹙了一下眉头。 　　感觉不对，他转身要走，韩寺突然又叫住他：“对了老大，监察组的人来了，你知道吗？” 　　江随步子一停，看向韩寺。 　　韩寺继续说：“以后监视陆烬会由他们负责，就不用麻烦你了。” 　　盛梨：“老大你可是我们的队长呢！哪能让你天天去干盯人的活儿！” 　　江随沉默着没吭声。 　　实际上，让监察组负责是正常的。 　　在皇甫英杰和宋津年那件事后，管理局成立了专门的监察小组，由他们专项负责监管。 　　——陆烬这类人群，表面是监察对象，实际上他们是管理局认定的危险分子。 　　等级越高，说明他们的危险系数越高。但和普通的罪犯不同，监察对象还掌握着情报，他们是双刃剑，需要监管，但又可以利用。 　　初期监察对象可能会由执行专员暂时监管，但最后肯定会转为监察组负责。 　　一切合理合规。 　　明明知道规程是这样的，江随还是有种微妙的不爽。 　　“派来监管陆烬的是谁？” 　　“易嘉荣。” 　　“那个脑袋空空只会暴力的暴力狂？” 　　“……” 　　韩寺心说都是同僚，背后嚼人舌根不好吧，但又觉得江随的评价很精准。 　　“是，就是他。” 　　* 　　江随转身去找陆烬。 　　易嘉荣是今年年初调入管理局的，空降监察组组长。他是监察组的王牌，崇尚暴力美学。 　　他通常靠暴力压制对象，如果对方不服，他会简单粗暴地把他们打服。 　　尤其是游戏降临后，易嘉荣获得了一个S级的治愈道具，这让他办事时更加肆无忌惮，只要对方不说出情报，就往死里打，打不死救活了继续打。 　　折磨最是痛苦，也最是有用。 　　监察组这几个月kpi狂飙。 　　而监察对象……有几个甚至被他们逼得差点自杀。 　　可偏偏易嘉荣又拿到了很多有用的情报，上面对他的行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他和陆烬对上…… 　　江随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 　　审讯室是密封的，没有窗户。房间压抑，气氛也很凝重。监控已经打开了，红色的光点一闪一闪的。 　　陆烬坐在钢制的椅子上，两手被手铐铐住，而易嘉荣和奎杰坐在他对面。 　　“没有茶吗？”陆烬问。 　　他听死掉的管理局专员说，管理局虽然严苛，但也是很人道的，不兴刑讯逼供那套。 　　“老实点！”奎杰大骂，“都被关起来了还想喝茶？你想peach呢！” 　　陆烬：“……” 　　他觉得那个管理局专员应该死早了，管理局现在早不是这个情况了。 　　“想知道什么？”陆烬问。 　　易嘉荣开门见山：“你是谁？游戏为什么会针对你？为什么你能删除记忆？还有你的灵，为什么和游戏的一模一样？！” 　　陆烬：“这么多问题，你想我回答哪个？” 　　奎杰一拍桌子，“老实点！审讯的时间还长着呢，这些问题，你当然都要回答！” 　　“好吧。”陆烬也不绕弯子了，他看向易嘉荣和奎杰，慢悠悠地说：“我是地府的无常，有关闭游戏的办法，所以游戏才会针对我。” 　　众人：“？” 　　众人：“？？？” 　　易嘉荣和奎杰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尤其是易嘉荣，额角青筋暴起。 　　“……这个无常，是我理解的那个无常吗？” 　　陆烬看傻子般看着他，“难道还有别的无常吗？如果你的语文不好，我可以换个名词，鬼差？阴差？死神？都大差不差的。” 　　众人：“……” 　　马勒戈壁，居然抓了个神棍。 　　易嘉荣额角的青筋都要爆炸开了。 　　“我看起来很好忽悠吗！”居然都搬出神话故事忽悠他了！ 　　果然，监察对象都是贱骨头，没一个会乖乖说实话！ 　　陆烬：“……” 　　说实话都没人相信。 　　易嘉荣和奎杰虎视眈眈地看着陆烬，显然如果陆烬继续搬出神话故事忽悠他们，他们就要上手段了。 　　陆烬抬眼瞥了下墙上的挂钟。 　　“时间也差不多了。” 　　易嘉荣，“什么差不多了？” 　　“五、四、三、二、一！” 　　陆烬打了个响指，下一秒，悬挂在墙角的监控器突然内部爆出一簇幽蓝的鬼火，瞬间将设备吞噬！ 　　而易嘉荣和奎杰脑子里几分钟前的记忆，全都消失不见了！ [97]097:泉水保卫战 　　易嘉荣&奎杰：“！！！” 　　两人反应慢了两秒，回过神时，迅速上前踹向那监控器，试图扑灭上面的鬼火。 　　但没有用，鬼火生生不息，直到监控器化为废墟，鬼火才终于消失。 　　易嘉荣猛地看向陆烬：“你到底做了什么？” 　　陆烬：“我只是告诉了你，你想知道的真相。” 　　易嘉荣气得肺都要炸了。 　　说真相要删除他的记忆？说真相要烧毁审讯室的监控器？这分明是挑衅！ 　　“陆烬！我提醒过你！我不是江随，我没那么好说话！” 　　易嘉荣猛冲上前，一把抓住陆烬的衣领。健硕的手臂顷刻间化为无数藤蔓，缠绕住陆烬的小臂至脖颈！ 　　陆烬恍然。 　　居然是植物系天赋者。 　　易嘉荣这次没给陆烬商量的机会，或许是被删除记忆这事儿惹恼了他，或许是监控器无火自燃过于挑衅，在藤蔓出现的那刻，粗壮的藤条就死死勒紧了陆烬的脖颈！ 　　“你到底说不说！” 　　藤蔓越勒越紧，掐得人无法呼吸。 　　奇怪的是，被掐住的陆烬却没有窒息的感觉，明明易嘉荣用了十足的力道，但缠绕的藤蔓甚至不能在陆烬的脖颈留下勒痕，仿佛有什么东西护着他的脖子。 　　易嘉荣一惊。 　　下一瞬，银手铐晃荡声响起，金属质地的手铐竟然被陆烬生生扯断！陆烬迅速按住易嘉荣的后脑勺，猛地往审讯的金属桌面一砸！ 　　坚固厚实的金属桌面，竟然被易嘉荣的脑袋砸出一个深坑！ 　　众人：“！！！” 　　奎杰和另一手下大惊，立刻冲上前，人虽未至，他闪烁着白光的雷鞭已先声夺人！但陆烬竟然直接抓住雷鞭，猛地一扯，重重给了奎杰一拳！ 　　奎杰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 　　另一个手下也没好到哪去，被陆烬一踹，撞击在审讯室的铁门上，脑袋直冒小星星。 　　陆烬拍了拍手，拆掉缠绕在手上的银手铐。 　　“想杀我，至少得派江随那个水平的专员过来才行。”他看向易嘉荣，语气平淡，“你，不够格。” 　　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易嘉荣自然知道，江随被誉为管理局最强执行专员，他的实力毋庸置疑。但人都是有傲气的，没有人愿意屈于人下。 　　所以易嘉荣一直觉得，江随能对付的角色，他肯定也行。 　　即便额角鲜血淋漓，但易嘉荣丝毫没放弃，他迅速退了几步，无数的藤蔓再次朝陆烬袭来！ 　　是他轻敌了，刚刚陆烬太好说话，给他一种可以随意拿捏的错觉。 　　但同一个错误，他不会犯两次！ 　　漫天的藤蔓，几乎要把人淹没，看似杂乱的藤条，实则却有条不紊地冲向陆烬，如牢笼般把他死死囚住！ 　　奎杰和手下也上来帮忙。 　　他们三个都是游戏积分榜前20的玩家，易嘉荣更是Top10，他不信他们三个还打不过一个陆烬！ 　　然而顷刻之间，藤蔓铸就的牢笼就被陆烬撕碎，银光落刃之下，陆烬破开牢笼，刀光直冲易嘉荣面门！ 　　易嘉荣确实不弱。 　　可是比起陆烬……还是差了点。 　　几分钟后，奎杰和另一手下已经被陆烬打趴在地上，易嘉荣负隅顽抗，身上却已鲜血淋漓。 　　他喘着粗气，炯炯地盯着陆烬。 　　陆烬淡定收刀回鞘。 　　“停手吧，你不是我的对手。” 　　易嘉荣显然不服，还想反抗。 　　再继续打下去，即便陆烬没下杀手，易嘉荣都可能因失血过多而死，他毫不犹豫掏出道具，将里面的液体泼在自己身上！ 　　须臾之间，易嘉荣身上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肉芽飞速生长，很快长成了完好的皮肤！ 　　陆烬眨了眨眼睛。 　　哦吼！好东西！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问。 　　易嘉荣也没瞒着，“治愈泉，S级道具。” 　　他迅速也给奎杰和另一手下泼了泼，泉水流过他们身上的伤口，伤口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有点厉害啊。 　　旁边宋闻急得直跺脚，他一直在审讯室旁的观察室，四人打起来速度太快了，他也没法阻止，只能给江随发消息，求他赶紧过来。 　　还以为易嘉荣只是测试陆烬的深浅，哪想他连治愈泉这样的S级道具都拿出来了，这是要和陆烬死磕到底了！ 　　“陆先生！这道具不简单的！你们还是停手吧！”宋闻劝说着。 　　陆烬瞅了瞅易嘉荣手中的道具。 　　乍一看像水壶，但和水壶不同，这玩意儿只有一个出水孔。 　　再仔细看看，那唯一的出水孔上，还有一个被磕出来的月牙形缺口。 　　……月牙形的缺口？ 　　陆烬嘴角一抽，瞬间反应过来。 　　什么治愈泉！这分明是他刚来地府那年，孟婆送他的夜壶！！！ 　　易嘉荣见陆烬一直盯着他的夜壶（划掉）治愈泉，瞬间警惕起来，把治愈泉收到身后。 　　“你不会觊觎我的道具吧？” 　　陆烬：“……？” 　　他觊觎个鬼！ 　　可陆烬不屑的态度，却让易嘉荣更加怀疑，毕竟谁不觊觎S级道具呢？羡慕嫉妒恨才是人生常态！ 　　他立刻把治愈泉收回系统空间，破口大骂：“王八羔子！你要点脸！这是老子的道具！” 　　陆烬：“……” 　　刚刚打斗时眉头都没皱一下，这会儿陆烬的额角却暴起青筋。 　　“这道具……”他咬牙说，“放在古代可是夜壶，你用得下去？” 　　易嘉荣愣了愣。 　　治愈泉盛器的造型类似夜壶，这点他早就知道，但这又不可能是真的夜壶！ 　　皇甫亿宸那身份牌还和宠物牌一模一样呢，但那能是宠物牌吗？那明明是系统的顶级道具！ 　　更别说陆烬的苗刀，肯定也是系统道具啊！看着就和淘宝cos道具一样，但那能是cos的玩具吗？ 　　陆烬这坏家伙，果然觊觎他的治愈泉！ 　　易嘉荣气呼呼地说，“人家这造型是因为不需要入水，能自动产生治愈泉！你懂个屁！” 　　陆烬：“……” 　　他不懂，但他大为震撼。 　　治愈泉不仅能治愈易嘉荣的伤口，还能恢复他的体力，满血复活后的易嘉荣再次看向陆烬，就算是车轮战，也一定要把陆烬拿下！ 　　这不仅是赌上自己身为监察组组长的尊严，更重要的是，如果玩家pk输了，易嘉荣毫不怀疑，陆烬这小子可能会抢走他的治愈泉！ 　　绝不可以！ 　　“想要老子的治愈泉！做梦！”话落，易嘉荣如闪电般冲向陆烬。 　　陆烬额头青筋突突。 　　“说了我对那破玩意儿没兴趣了！” 　　两人剑拔弩张，势不可挡，攻击一阵猛过一阵！ 　　 　　宋闻感觉如果刚刚的战斗强度是80分，那现在就是100分了！ 　　连陆烬都全力以赴，像是为了争夺治愈泉！ 　　易嘉荣不间断地给陆烬泼脏水，陆烬满头黑线，苗刀出鞘，刀背狠狠砸向易嘉荣！ 　　千钧一发之际，数根金属锥唰唰唰袭来！江随倏然出现，挡在易嘉荣面前！ 　　“等等！！！” 　　陆烬瞬间止步。 　　 　　他看向江随，愣了愣，眼神复杂，片刻后他收刀回鞘。 　　而他刚刚砍向易嘉荣的地方，赫然是刀背。 　　江随僵住了。 　　宋闻的消息噼里啪啦传来，说易嘉荣和陆烬打起来了，审讯室都要被拆了，还说陆烬太凶残，刀刀致命，几乎要杀死易嘉荣！ 　　江随本来不信的，可偏偏过来时，看到陆烬的苗刀砍向了易嘉荣。 　　太快了，他没看清。 　　易嘉荣的生死，江随并不在乎，就他那残暴的审讯手段，局里不少人猜测，说他迟早有一天，会被监察对象报复弄死。 　　但易嘉荣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管理局，不能死在陆烬手里。 　　否则陆烬对管理局而言就不是监察对象，而是罪犯了。 　　因此江随毫不犹豫冲上前，想要拦住陆烬。 　　但直至刚刚两人止战，江随才看出来……那是刀背。 　　江随语气僵硬，“……抱歉。” 　　他只吐出这两个字，再多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哪怕只有一瞬，但怀疑就是怀疑了。 　　两人依旧相视。 　　却没有再说半句话。 　　* 　　在审讯室激烈对轰的同时，技术部的走廊里传来“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空间扭曲着，一个穿着洛丽塔裙的漂亮“少女”从虚空中走出来。他踏着轻快的步伐，手中晃荡着一把已失去功能的束缚手铐。 　　“烬烬呀~你还是太年轻了呢~” 　　“跟你打交道这么久了~无常的手铐怎么摘，我怎么会不知道嘛~” 　　“要束缚我，至少要用勾魂锁呀~把我锁在床头，玩捆绑play，我保证哪里都不去呢~” 　　画骨的声音愉悦，一间一间地观察着实验室。 　　“这里没有~” 　　“这里也没有~” 　　“唉，我的美味大餐，到底在哪里呢~” 　　走到走廊尽头，画骨终于看到了关着巫师的实验室。 　　门口有两个实验员走出来，看到画骨大惊，还没来得及呼救，画骨的触手从洛丽塔裙下飞速伸出，一下把两人打晕了！ 　　画骨舔了舔微微干涩的唇角，毫不犹豫地走向实验室。 　　* 　　实验室里，沈思瑜和技术部部长还在讨论如何对鬼魂造成伤害。 　　“可以确定的是，天赋和技能可以对鬼魂造成伤害。”老曹总结说，“但是现代科技手段还不行。” 　　技术部实验了物理手段，比如枪械、匕首；也有化学手段，毒烟、生物毒素，但他们甚至无法接触巫师。 　　沈思瑜：“能确定天赋和技能有效也不错了。”至少以后面对鬼魂，他们不是那么束手无策。 　　在两人讨论的同时，身后悄然浮现一个虚幻的人影。 　　巫师被手铐束缚着双手，了无生机，然而在看到画骨的那一瞬间，激动得跳了起来。 　　“画骨！救我！救我！” 　　沈思瑜戴着灵能眼镜，看到巫师反应这么大，她本能地感觉不对，下意识使出天赋防御！ 　　画骨的触手猛地一挥！ 　　沈思瑜和老曹都失去意识。 　　画骨缓缓走向巫师。 　　巫师激动地大叫：“画骨！救我！救救我！只要你救我出去，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好呀~” 　　 　　画骨蹲下身，微笑地看着巫师，舔了舔鲜红的唇角。 　　 　　“但我什么都不想要，就想要你的魂魄呢！怎么办？” [98]098:最佳目击证人 　　巫师惊恐地瞪大眼睛。 　　“你疯了？！吞噬高等级恶鬼……你不怕被我身上的怨气污染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画骨冲巫师妩媚地挑了挑眉，下一秒，神色陡然转厉，数根触手从漂亮的裙摆下骤然跃出，飞速向前，死死桎梏住巫师！ 　　接着他张开血盆大口，一股强大的吸力爆发，猛地将巫师的魂魄吸入自己体内！ 　　巫师整个人都扭曲变形。 　　他惊恐地尖叫挣扎，偏偏被手铐束缚了能力，他只能被动被吞噬，无法反抗！ 　　与此同时，画骨的表情也很狰狞。吞噬恶鬼的过程十分痛苦，鬼魂的等级越高，身上的怨念越重。在吞噬巫师的同时，画骨感觉到他身上的怨气：面对死亡的恐惧、亲人离世的痛苦、亡命生涯的无助…… 　　甚至包括巫师吞噬魂体时那些魂体的痛楚，都变成了他身上的怨念！ 　　画骨要全部体验一次。 　　一次次的死亡，一次次的灵肉分离，画骨的身体仿佛被重锤碾碎，七零八落，然后，崭新的灵涌入他的体内，充盈着他的四肢……这明明是能让他变强的过程，偏偏那些怨气如同跗骨之蛆缠绕着他碎裂的灵体，让画骨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陆烬说得没错。 　　 　　他要承受不住了。 　　… 　　巫师也发现了这点，即便他承受着被吞噬的痛楚，依旧强撑着得意地大骂：“就你还想吞噬我？哈哈哈！你根本承受不住这些怨念，你也会死的！” 　　“去死吧！你会比我更早死！” 　　巫师的笑声回荡在实验室里，即便已经进入死胡同，偏偏两人都不愿意放手，巫师的怨念愈发汹涌，画骨也死死缠住巫师！ 　　画骨感觉……他要撑不住了。 　　那些涌入他身体的灵开始溃散，紧接着是怨念的反噬，如同黑色的潮水侵入他的四肢百骸，甚至要反向吞噬他！ 　　怨念的反噬开始了！ 　　只有巫师依旧嘚瑟地大笑，反噬来得比他想象更快，一旦画骨精疲力竭，他反而能吞噬画骨，挣脱手铐的束缚！ 　　他能逃出去了！ 　　突然，实验室里出现一道游龙般的身影，一条巨大的蟒蛇自虚空猛然出现，蜿蜒缠绕住纠缠的画骨和巫师，接着张开大嘴，在巫师的腰身狠狠咬了一口！ 　　冰冷而锋利的獠牙深深嵌入巫师的体内，原本涌入画骨身上的灵和怨念，转而被强行抽离，涌入百相蚺身体！ 　　画骨：“啊！蛇羹！你来了！” 　　百相蚺：“？？？” 　　它不会说话，也发不出声音，但它蛇鳞上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地控诉——滚啊！！！ 　　百相蚺虽然只是B级恶鬼，差了画骨一截，但它吃了不少冥途的玩家，尤其是林啸谷，大补！ 　　所以如今的百相蚺已经将近A级，完全有能力和画骨一起吞噬巫师！ 　　巫师叫嚣更盛：“死娘娘腔！你怎么能让这条蛇吞噬我！那你就不能得到我的全部能力了！你快阻止它！你快阻止它啊！” 　　* 　　濒死的尖叫穿透了楼层，隐隐约约传到陆烬这边。 　　陆烬的耳朵略微地动了动。 　　他知道，吞噬要结束了。 　　其实他不想杀死巫师，他今天来管理局，只是想看看，管理局对鬼魂的研究到什么程度了。 　　可刚刚参观时，许墨阳突然给他发消息，说画骨不见了。 　　画骨极有可能也来了管理局。 　　陆烬清楚画骨吞噬不了巫师，甚至可能自噬死亡……没办法，他只能放出百相蚺。 　　和易嘉荣周旋，不过是为了得到不在场证明，这样巫师在管理局消失，他反而有易嘉荣证明不是他干的事儿。 　　… 　　审讯室里，易嘉荣他们还不知道技术部的事情，对着江随骂骂咧咧：“对监察对象心软干什么？直接刑讯逼供，肯定能问出情报啊！” 　　插在地上的金属锥猛地抽回，在易嘉荣周围“唰”地围了一圈，尖端对准了他。 　　“安静点。” 　　“？？？” 　　易嘉荣咬牙切齿，声音却又细若蚊吟：“……江随！你搞清楚！我们才是一路的！” 　　有点胆子，但不多。 　　“所以我不是来帮你了？”江随不耐烦地说，“不然你以为你还能在这里叫嚣？” 　　易嘉荣很不服气，可偏偏他知道江随比他强，他只能嘴硬道：“你也就是天赋比我好点！嘚瑟什么啊！你没胆子审，那就让我来！反正以后是我监管陆烬，我总能从他嘴里撬到线索！” 　　陆烬眼皮子一跳，他缓缓看向江随和易嘉荣，“什么意思？” 　　江随噎住了，没回答。 　　易嘉荣抢白道：“字面意思呗！执行队不负责监察，我是监察组组长，以后你的事情，都由我负责。” 　　陆烬又一次看向江随。 　　江随依旧没有否认。 　　“以后下副本，我也都会跟着你。”易嘉荣继续说道，然后掏出手机，用命令的口吻，“加个好友，下次下本记得拉我。” 　　陆烬没说话，眸光很冷。 　　易嘉荣的手停在半空中，等了好一会儿陆烬都没反应，他等得不耐烦了，用手肘不客气地捅了捅陆烬的肩膀：“喂，组个队，你耳聋啦，没听到我说话吗……” 　　话音未落，银光闪过，易嘉荣那部崭新的手机应声被苗刀劈成两半。一半还在易嘉荣手里。另一半滑落，“啪嗒”掉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易嘉荣：“……？” 　　那可是他新买的手机！！！ 　　陆烬冷冷地瞥了易嘉荣一眼，“你想组队就组队，我看着是那么好说话的吗？” 　　易嘉荣瞪大眼睛，气急败坏地指着江随：“可你明明都和他组队的！” 　　陆烬没搭理他，易嘉荣还想继续追问，忽而，游龙般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审讯室，百相蚺以不可见的状态回到陆烬身边，十分乖巧地盘绕一下，回到陆烬的手机里。 　　巫师那边的事情终于解决了。 　　破败的审讯室里，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通知！通知！技术部有外人入侵！请执行专员立刻赶往技术部救援！” 　　“重复通知！技术部有外人入侵！请执行专员立刻赶往技术部救援！” 　　现场众人大惊，技术部出事了？ 　　可巫师还在技术部！ 　　管理局众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下意识地往技术部冲！ 　　江随很快想到陆烬，他迅速折返，来到陆烬面前，“今天没法带你去实验室了，我让宋闻送你离开。” 　　宋闻也表示：“老大你快去吧！我会送陆先生安全离开的！” 　　陆烬对此没异议，只是问了句，“所以以后，都不是你跟着我了？” 　　江随默了两秒，“不是了。” 　　陆烬没什么反应，只是哦了一声。 　　江随抿着唇，还想说些什么，刺耳的警报声一遍遍回荡在管理局，他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去技术部了。 　　易嘉荣也要过去，他嘱咐奎杰：“我下去看看，你跟着陆烬，别跟丢了！” 　　奎杰心有戚戚焉，咽了口唾沫，“组长，我不行的吧？”他会被陆烬按在地上摩擦的！ 　　易嘉荣：“……” 　　“你别和他正面冲突，悄悄跟着就好了！” 　　* 　　几分钟后，专员到达技术部的实验室。 　　实验室里一片狼藉，沈思瑜和老曹昏倒在地，盛梨立刻上前，用治愈道具唤醒两人。 　　“部长！你们没事吧？” 　　沈思瑜和老曹悠悠转醒，迷茫了一瞬，环顾满目狼藉的实验室。 　　老曹率先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捡起掉落地上的灵能眼镜，四下一看，“巫师呢！” 　　“巫师不见了。” 　　他们赶来的时候，巫师已经不见了，现场只有昏迷的沈思瑜和老曹。 　　“有人救走了巫师！” 　　沈思瑜回忆她被打晕前的情况，她虽然没看到来人，但她很确定，巫师突然反应那么大，一定是因为有人来了！ 　　众人哗然，那可是S级NPC！ 　　江随：“空白说过，BOSS不能放回去，否则副本会重启。如今巫师消失……《皇家游轮》很可能会重启！” 　　这是非常糟糕的情况了。更何况，巫师会压制自己等级，《皇家游轮》明面上是A本，却拥有S级的BOSS！不知道多少玩家会死在这个副本里！ 　　盛梨：“对方救走巫师，难道是想要重开副本？” 　　“不排除这个可能，”沈思瑜说，“盛梨，你去论坛上看看，如果副本重启，系统或许会有通知！” 　　“是！” 　　“关键是，我们还要找到带走巫师的人！”沈思瑜询问韩寺，“管理局今天有来什么人吗？” 　　韩寺连忙查阅监控调查。 　　易嘉荣却轻嗤一声，“今天来管理局的人？还不明显吗？陆烬呀！” 　　管理局的位置隐秘，鲜少有人进来，但陆烬一来，管理局就出事了，他的嫌疑很大。 　　“况且，他还删除了我和奎杰的记忆！”易嘉荣添油加醋道，“没准我们发现他要救走巫师，所以他才删了我们的记忆！” 　　“不可能。”江随平静地说，“你被删除记忆的那段时间，我在技术部。” 　　“而且技术部出事的那段时间……”韩寺查阅完监控后看向易嘉荣，斟酌着措辞，“老易，陆烬和你在一起啊！如果那时候陆烬在救巫师，那你，不就是他的帮凶了吗？” 　　易嘉荣：“？？？” 　　啥意思？难不成，他还成了陆烬逃脱罪名的目击证人了？ [99]099:“小帅哥~你、是、人、吗？” 　　韩寺一言难尽地点头。 　　他放出监控，监控显示陆烬跟着易嘉荣进入了审讯室，随后审讯室的监控就被烧坏了。 　　虽然他的嫌疑很大，但在监控失效的那段时间里，江随和韩寺都在技术部，可以确定那边一切正常。 　　等易嘉荣发现自己被删除记忆时，江随和韩寺正好离开技术部。接着是犯罪时间，那时易嘉荣正和陆烬对轰，他、奎杰，还有宋闻，都成了陆烬不在现场的目击证人。 　　易嘉荣：“……” 　　易嘉荣：“………………” 　　简直离了大谱！ 　　“让陆烬来管理局是我的意思。” 　　沈思瑜忽然开口，“陆烬有个室友叫许墨阳，是鬼魂状态，但他们能正常交流。这说明陆烬具备与鬼魂沟通的能力。” 　　“我原本打算，或许能通过陆烬和巫师建立联系。作为游戏BOSS，巫师掌握的情报一定不少。” 　　毕竟，想找到关闭游戏的方法，获取更多信息是关键。反倒是皇甫亿宸和南风，才是顺带被批准进入管理局的。 　　执行部部长都开口了，易嘉荣无话可说，但是他直觉还是认为，这事儿和陆烬多少有点关系…… 　　这时，盛梨快步回到实验室。 　　“部长，我翻阅了系统的通知记录，但没找到副本重启的通知，会不会BOSS回归，游戏就是不通知的呢？” 　　沈思瑜：“不好说。” 　　毕竟这事儿之前也没有先例。 　　“总之，做好最坏的准备！必须找到劫走巫师的人！能在管理局来去自如，甚至让我们毫无察觉，这人绝不简单！” 　　沈思瑜将调查任务交给了韩寺和盛梨。 　　至于易嘉荣，他不是执行部的人，确定技术部没事后，他就离开了。 　　* 　　办公室内，只剩下沈思瑜和江随两人。沈思瑜关紧门窗，坐下后直截了当地问：“这件事你怎么看？和陆烬有关吗？” 　　江随坐在沈思瑜对面，苦笑了一下：“你都这么问我了，说明你心中早有想法了。” 　　陆烬的不在场证明看似完美，却存在一个致命漏洞——他在刻意拖延时间。 　　沈思瑜分析道：“按你的说法，陆烬的实力与你相当。那么在训练区，他完全有能力迅速制住易嘉荣和奎杰，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去审讯室。” 　　审讯室的操作，在沈思瑜看来完全是浪费时间。说了要坦诚一切，结果啥也没说，还删除了易嘉荣的记忆，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可偏偏是这段“浪费”掉的时间，阴差阳错地让易嘉荣成了他的人证。 　　如果按正常发展，陆烬在训练区直接打伤易嘉荣，作为管理局成员的宋闻必然要带易嘉荣去治疗。 　　那么陆烬就会落单。 　　也就失去了不在场证明。 　　江随：“但还是有疑点，如果陆烬救走巫师，并不需要他本人在场，也就是他有帮凶。那么他何必来管理局？不来，直接让帮凶救人不是更好？” 　　沈思瑜咬着笔杆，也陷入了沉默。 　　讨论一时陷入僵局。 　　他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太少，难以还原实验室内的全部真相。 　　“先这样吧，”沈思瑜说，“韩寺那边在做灵能采样，现场打斗痕迹那么多，肯定有灵能残留，或许会发现什么。” 　　她话锋一转：“对了，监察组的人已经到了，之后监视陆烬的工作会移交给他们，你也能轻松些。” 　　江随：“……” 　　他冷哼一声，“易嘉荣靠谱吗？” 　　“怎么，难道你还想继续负责陆烬？”沈思瑜有些诧异。 　　“……没。”江随摸了摸后颈，转而问道，“要进监察组……有什么条件？” 　　“你别想了，你不符合要求。” 　　“我哪儿不符合了？” 　　沈思瑜凉凉地瞥他一眼：“监察组只收已婚的专员，怎么，为了任务你打算现结一个？要是让你妈知道，她肯定乐坏了。” 　　江随：“……” 　　倒也不必如此。 　　对于江随多嘴的这一问，沈思瑜没有多想，江随在任务上很少让她费心，她也只是以为，江随想要继续从陆烬口中撬到线索才这么问。 　　眼下，巫师失踪案交由韩寺调查，陆烬那边有易嘉荣盯着，而江随也有了新任务。 　　沈思瑜点开手机上的黄泉APP，进入系统通知界面。 　　“游戏出新活动了。” 　　江随扫了一眼：“夏日活动？” 　　“对，今早刚发布的限时副本。具体内容不明，但公告说奖励丰厚，第一名有特殊大奖。” 　　通知做成了精美的海报，充满节日氛围。大奖仅有一个剪影：方块状，带个把手。 　　看起来……像枚古印。 　　印钮部分形似破损的池壁，中有液体翻涌成漩涡，一只狰狞的手正从漩涡中伸出。 　　“这是什么？” 　　“目前只能看出是印章。”沈思瑜说，“但这是全服玩家共同参与的活动，第一名的奖励必定重要，我们必须拿到手！” 　　夏日活动定于六月底，6月30日零点开启，持续24小时。距离活动开始还剩三天，沈思瑜让江随回去好好休息，之后参加活动。 　　* 　　陆烬回到四合院。 　　进管理局时还戴着江随的领带，出来时就只剩眼罩了。 　　不过宋闻有带路经验，让陆烬搭着他的肩，一路提示，走得倒也轻松。出来后，管理局的人又将他安全送回住处。 　　刚进院子，许墨阳就迎了上来。 　　发现江随居然没跟着回来，他诧异道，“随哥呢？” 　　“他以后不会来了。” 　　“……啊？” 　　“管理局换人监视我了。” 　　许墨阳赶紧探头往外看，送陆烬回来的是奎杰，此刻正把车停在胡同里，坐在驾驶座上发呆。 　　许墨阳缩回脑袋，叹了口气：“我就说你别把随哥气走吧！你看！果然换了个丑的！” 　　陆烬：“……” 　　“对了陆哥，画骨怎么样了？” 　　在江随和陆烬去管理局后，许墨阳一个人在院子里练习技能，结果身后突然一阵阴风，穿洛丽塔的画骨出现在他身后。 　　他气喘吁吁，华丽的裙子上也都是斑驳的痕迹，看到许墨阳，他眼睛一亮，搂着他的肩膀，舌尖轻轻舔过他的脸颊。 　　“鲜美的人类呀~” 　　许墨阳吓得腿都软了。 　　好在画骨只是吓唬他，等许墨阳反应过来时，画骨已经去管理局寻找巫师了，许墨阳也连忙给陆烬发消息。 　　陆烬言简意赅：“他应该已经是S级恶鬼了。” 　　百相蚺都升到了A+，画骨肯定突破了S级。 　　S级恶鬼，不容小觑。 　　许墨阳惊得瞪大眼睛：“他不会对付你吧？” 　　陆烬：“不会，画骨有原则，他就是疯了点。” 　　这么多年，画骨也就在陆烬身边犯犯花痴，从未伤害过人类。 　　“烬烬~原来你这么信任我呀~” 　　妩媚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顶着蕾丝阳伞的漂亮“少女”翩然现身，纤白如玉的手搭上陆烬的肩头，指尖温柔地摩挲着他的衣领。 　　“我真的好感动呢~” 　　陆烬：“再乱摸就把你的手剁了。” 　　“nonono~”画骨晃了晃手指，“以前你或许还行，以后嘛，你可未必有这本事——” 　　银光乍现，画骨的食指应声而落。 　　画骨：“……？” 　　他破口大骂，一下暴露了他原本的男音，“我艹！原来你这么强的吗！” 　　陆烬拎着苗刀，偏了偏头：“还想试试吗？” 　　画骨瞬间缩回手，又变回少女音，“哼！不解风情的臭男人！” 　　陆烬没理他，收刀回鞘，把苗刀丢回虚空中。 　　画骨被砍了手指不太爽，但等了一会，等那手指长回来后，他又开始浪了。 　　他自来熟地坐在院落的躺椅上，随手拿起许墨阳切好的西瓜，“你这地方不错啊！不愧是阎王爷的居所！气派~” 　　陆烬：“你不会想赖在这里吧？” 　　“不行吗？” 　　“这是人界，你控制得住？” 　　吞噬人类是恶鬼的天性，尤其是画骨这种被无数怨念缠身的恶鬼，许墨阳看不见，但陆烬却清楚，画骨身后张牙舞爪的怨念，几乎要吞噬他。 　　此时此刻，人类的灵魂于他，如久旱逢甘霖，那是生理性的、无法抗拒的渴望。 　　“怕什么~”画骨啃着西瓜，下巴点了点面前，“你这里不是有口粮吗？” 　　许墨阳：“？口粮？” 　　画骨嘻嘻一笑，“恶鬼的口粮不就是人类？” 　　他舔掉嘴角鲜红的西瓜汁，“小帅哥，你的灵魂肯定比蛇羹鲜美！要知道，我今天从地下室溜出来时，就差点没忍住呢！” 　　许墨阳猛地想起上午脸上那湿凉的触感。他浑身一抖，飞快躲到陆烬身后。 　　“陆哥！救命啊啊啊啊啊！” 　　他才不要和这个恶鬼同住一个屋檐下！ 　　陆烬：“放心，他不吃人。” 　　许墨阳从陆烬背后探出头：“真的？” 　　“他要是吃人，我也有理由刀他了。” 　　许墨阳长舒一口气：“早说嘛，原来是吓唬我的呀~” 　　然而，画骨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瞬间贴到许墨阳身后，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舌尖再次舔过他的脸颊。 　　“话是这么说啦~但是小帅哥~你、是、人、吗？” [100]100:惩罚和代价 　　许墨阳吓得两腿一软，顺溜滑下抱住陆烬的大腿：“陆哥，救命啊啊啊啊——！” 　　陆烬：“……” 　　画骨笑得花枝乱颤，“烬烬，你哪里找来的活宝，真可爱！” 　　“别闹了。”陆烬面无表情，拎起许墨阳的衣领，像提小鸡似的把人带进了主屋。 　　尽管说了画骨不吃人，但许墨阳还是怕得要死，和画骨坐在对角线。 　　陆烬拿起一块西瓜，边吃边点开手机上的黄泉APP。 　　沈思瑜说的活动，他也看见了，不过当时在管理局，没来得及细看。 　　这会儿静下心来，才看清详情——夏日限时副本。 　　画骨探过脑袋，“这破玩意儿，搞得跟真游戏似的，你们地府可真会玩。” 　　许墨阳茫然：“和地府什么关系？” 　　“这还不明显吗？”画骨两手一摊，“整个黄泉游戏，根本就是地府搞出来的啊！” 　　许墨阳：“？” 　　 　　许墨阳：“！！！” 　　他猛地扭头看向陆烬，而陆烬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恰恰是这份默认，让许墨阳心里有了七八分底。 　　他压低声音：“陆哥……是真的吗？” 　　陆烬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其实第一个副本结束时，陆烬还只是隐约有这个推测。但第二个副本结束后，他几乎可以80%确认了。 　　副本设在冥界，NPC是冥界的鬼魂，游戏资源也全都来自冥界。能这样调动冥界力量的，除了地府，还能有谁？ 　　况且，游戏的非玩家不可知晓性质，也和鬼神不可知晓很像。 　　这游戏，八成就是地府的手笔。 　　陆烬转向画骨，问道：“地府被封之后，除了我，你还见过别的无常吗？” 　　画骨：“没，这三个月来，你是唯一一个。”他都曾以为永远见不到陆烬了呢。 　　“你们地府到底为啥设计这个？”画骨挑眉问，“莫名其妙拉老娘去当NPC，老娘也很烦啊！” 　　陆烬：“……” 　　“不知道，或许以后会知道吧。” 　　他没再多说，继续翻看夏日活动的说明。 　　海报上只给了几个信息，限时副本、全部玩家可参与、禁止斗殴、最后奖励丰厚。 　　而第一名的奖励，只给了一个模糊的剪影。 　　陆烬只扫了一眼，瞳孔骤缩。 　　画骨也好奇地凑过来，看清后吹了声口哨：“噢哟！这活动的奖品居然是幽玺！大气啊！” 　　小白许墨阳再次上线。 　　“幽玺是什么？” 　　画骨：“阎罗宝玺，能够掌控冥界的规则和轮回，比如你们这个黄泉游戏，说白了就是规则游戏，本质是在冥界的一方区域制定规则。” 　　“副本也是幽玺创造出来的规则空间，实际上发生的地点，就是冥界！” 　　许墨阳立刻反应过来：“如果拿到幽玺，是不是就能关掉游戏？” 　　陆烬：“十殿阎罗，对应十枚幽玺。整个冥界都在幽玺的掌控之下。理论上，集齐十枚就能关闭游戏。” 　　许墨阳：“！！！” 　　所以游戏真的能关闭！ 　　以前这似乎只是个遥远的口号，但此刻，许墨阳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黄泉游戏或许真有结束的一天！ 　　但画骨毫不客气地泼来一盆冷水：“想得美！” 　　他伸出纤细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弹了下许墨阳的脑门，“都说了幽玺是阎罗宝玺，只有阎罗能用，别人碰都碰不了！” 　　许墨阳捂着额头：“不能用？” 　　“擅自使用幽玺，先要受一百八十年的地狱刑罚。这还没完，你想用它达成什么愿望，就得付出对等的代价。” 　　画骨掰着手指举例，“比如你想复活一个人，你的意识会先被扔进无间地狱折磨一百八十年——当然现实里只过去一百八十秒。然后，你要付出一条命的代价。他活，你死。” 　　对阎罗而言，幽玺是无所不能的神器；但对普通人来说，它只是个残酷的能量转换器，用一次还得先遭受一次惩罚。 　　“所以啊！”画骨总结道，“都这样了，你还想用幽玺？且不说惩罚，代价呢？有人付得起关闭游戏的代价吗？” 　　许墨阳：“那……除了阎王，就真没人用过这东西了？” 　　“……哦，”画骨若有所思，目光悄咪咪地瞟向陆烬，“还真有。” 　　陆烬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仿佛画骨说的一切与他无关。 　　“有人用过？”许墨阳赶紧追问，“谁啊？他还活着吗？” 　　“这就别打听了。”画骨一掌按在许墨阳脑袋上，“有些历史是不能重演的。像他那样的人很少见。你还是想点实际的吧。” 　　“哪还有啥实际的……”许墨阳闷闷地嘟囔。 　　本来还以为幽玺是个好东西，听画骨说完，心都凉了半截。这使用条件也太苛刻了吧？他们真的能关掉游戏吗？ 　　他求助似的看向陆烬。 　　“陆哥？现在咋办？” 　　“不知道。”陆烬说，“饿了。” 　　* 　　人哪能想那么多呢？ 　　知道幽玺有用，也算一个思路。 　　上午折腾那么久，陆烬饭都没吃，他掏出手机点外卖。 　　余光瞥见厨房。 　　陆烬嗤了一声，还说以后做饭给他吃，吃个鬼，到底谁是骗子？ 　　出门取外卖时，陆烬瞥见胡同里停着管理局那辆商务车，易嘉荣和奎杰坐在车里，正明目张胆地盯着他。 　　他也懒得理会，拎着螺蛳粉回到院里。 　　夏日活动月底才开始，还有三天。 　　这点时间，都够陆烬再下一个副本了。但S级副本积分更高，他打算等参加完限时副本再说。 　　吃饭时，时甜甜发来消息。 　　[时甜甜：大佬！前段时间山城有点事，手铐我交给亿宸测试了。] 　　[时甜甜：测试结果没问题！] 　　[时甜甜：你时间方便的话，我把碎片给你？] 　　正好陆烬这两天闲着，可以用“沈忘川”的身份去山城一趟。 　　[匿名：我都可以。] 　　他正要问具体见面时间，时甜甜手速飞快，消息又噼里啪啦弹了出来。 　　[时甜甜：大佬，夏日副本你参加吗？] 　　陆烬顿了顿：[参加。] 　　[时甜甜：那咱们干脆副本里见？我现在不在山城~] 　　[时甜甜：而且你现在拿到碎片，暂时也用不上。] 　　陆烬倏地坐直身体，单手打字回复。 　　[匿名：什么意思？] 　　[时甜甜：碎片今早有反应了，提示要7月之后才能开启。这东西也是个副本准入证，持有者才能进那个副本。] 　　[时甜甜：至于副本奖励……跟夏日副本的奖励差不多。] 　　说着，时甜甜发来一张图。 　　同样是幽玺的剪影。 　　夏日活动那枚幽玺，印钮是血池地狱，属于第四殿仵官王。 　　而时甜甜发来的这枚，印钮是一座孽镜台，镜框雕刻鬼面纹路，台基是缠绕的锁链——这是第一殿秦广王的幽玺。 　　碎片指引的方向，果然也是幽玺。 　　他们的思路没错：集齐十枚幽玺，就能关闭游戏。 　　… 　　陆烬和时甜甜约好在副本里见面。幽玺可以收进系统空间，沈忘川的影偶也能收纳进去。 　　到时候带着影偶下本，问题不大。 　　接下来的几天，陆烬过得相当清闲。除了玩游戏，就是看许墨阳练习技能，顺便围观画骨怎么变着花样地“点拨”他。 　　虽然许墨阳常被吓得“魂飞魄散”，但在画骨的“教导”下，技能倒是突飞猛进。 　　* 　　与此同时，燕都另一边。 　　沈思瑜给江随放了短假，让他好好休息准备夏日副本。但之前总是忙碌的，突然闲下来，江随反而坐不住。 　　 　　他干脆领了任务，去处理燕都范围内的红名玩家。 　　游戏pk机制出现后，红名的玩家越来越多，很多玩家不下本，直接pk低等级玩家抢夺积分。 　　江随按着名单一个个找上门。 　　沈思瑜不放心，派了放暑假的糯糯给他当搭档。 　　糯糯刚满18岁，天赋是治疗。 　　她三个月前就被拉入游戏，是最早进入游戏的那批人，也是因为她突然失踪，沈思瑜担心不已，寻找她的过程中误入了游戏。 　　不过糯糯的天赋很好，奶妈是稀罕物，整个燕都登记在册的玩家里，不超过三个。 　　所以哪怕她不是管理局的专员，专员们也都爱和她下本，下本后也会很照顾她，混着混着，糯糯也混到A本的水平了。 　　江随按照名单上处理红名玩家，几颗鹌鹑蛋嗖嗖嗖地飞出去追击，而糯糯就在保时捷上等他。 　　鹌鹑蛋很有效率，完全没有糯糯出手的必要，她也很安分地当一个乖巧的挂件。 　　光看着实在无聊，她偶尔会找江随唠嗑。 　　“舅舅，我怎么觉得你最近……特别凶残？”小姑娘托着腮，脸蛋白皙水嫩，一双大眼睛跟着空中乱飞的鹌鹑蛋转来转去。 　　她时常怀疑，需要被救助的不是江随，而是那些被鹌鹑蛋追得抱头鼠窜的红名玩家。 　　噢哟—— 　　鹌鹑蛋又砸晕了一个！ 　　大金牙都砸掉了！ 　　现在金价多少一克来着？ 　　“没有的事。”江随矢口否认。 　　“切~”小姑娘嗤笑一声，了然于胸的样子，“你的心情明显不好，我看得出来。” 　　江随默了默，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生硬地转移话头：“从出任务开始你就抱着手机咯咯笑，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玩手机的？” 　　糯糯：“……”倒打一耙是吧？ 　　“那也得你给我发挥的机会啊！要不你受个伤？让我攒点KPI？” 　　“……”那倒不必。 　　糯糯突然想起件事：“前阵子你在山城受伤，需要治疗吧？但那会儿可不能怪我！我还在副本里没出来，你就先进去了！” 　　她上下打量着江随，眼神狐疑：“话说你的伤怎么好的？报告里都没写啊？” 　　江随一时语塞，没料到话题又被她绕了回来。 　　他僵硬地回答：“用了道具。” 　　“道具啊……” 　　 　　糯糯故意拖长了尾音，歪着头打量他，忽然嗤笑道，“骗鬼呢！真有这么好的治疗道具，你之前住院的时候怎么不用？”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舅舅，说实话，道具是别人给你的吧？” 　　江随瞥了她一眼。 　　这丫头简直跟她妈一样精明。 　　他深吸一口气：“是。” 　　糯糯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勾起狡黠的笑，“谁这么大手笔啊？能治好贯穿伤，至少得是B级以上的道具吧？” 　　“治疗道具多稀罕啊，市场价都得翻倍！他可真舍得！到底是谁，对你这么好？快说快说！” 　　江随额角青筋跳了跳。 　　就不该跟这丫头闲聊！老老实实干活不好吗？ 　　“你个小屁孩，管这么多干什么？” 　　“切！” 　　糯糯甩给江随一个鄙视的眼神，撇撇嘴。 　　“不就是陆烬嘛，藏什么呢？” [101]101:随烬赛高！耶！ 　　江随疑惑地看向糯糯。 　　管理局的专员每次下本回来都要写报告，虽然无法记录副本详情，但可以写攻略技巧、任务思路和玩家情况。 　　皇家游轮副本因为被封存，江随在报告里写得比较详细。他也提到有玩家友情赞助了治愈道具，治好了他手臂的伤。 　　但他没提陆烬的名字。 　　糯糯怎么会知道？ 　　“这还不简单？”糯糯古灵精怪地眨眨眼，“你才进游戏，柯数他们都不认识你，怎么可能给你道具？想也知道是陆烬给的呀！” 　　小丫头片子，还挺聪明。 　　但糯糯话锋一转：“不过舅舅，你们不是监察对象和执行专员吗？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江随白了她一眼，“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吗？废话这么多？” 　　糯糯：“……” 　　“舅舅！”糯糯气鼓鼓地瞪他，“我都高中毕业了！哪来的暑假作业！” 　　“……这么快？”江随记得前不久她还缠着他帮忙写数学题。 　　“你果然一点都不关心我！” 　　江随沉默。 　　“你看！你连我今年高考都不知道！”糯糯作精上身，“你外甥女高考前还在下本呢！高考前夜哦！还在副本里拼命！你居然一点都不心疼！” 　　“……抱歉。”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糯糯得寸进尺，摆出小恶魔的架势，“舅舅！你要补偿我！” 　　话题总算绕了回来。 　　江随知道这小丫头肯定是想要什么了，才会这么作。 　　他拿出手机，“说吧，想要什么？包包？首饰？还是裙子？” 　　糯糯眨巴着眼睛，瞬间从张牙舞爪的小猫变成乖巧小白兔。 　　“舅舅，人家不要那些啦。” 　　她神秘兮兮地四下张望，确认没人后凑到江随耳边，“我就是想问问……皇甫英杰和宋津年，他们俩是不是真的？” 　　江随：“？”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糯糯声音更低了：“就是……他俩到底有没有那个过？你报告里就写‘发生关系’四字，太简略了，我都没看够呢！” 　　江随：“你一个小姑娘，关注这些干什么？” 　　“嗑cp呀！虽然这对be了，但相爱相杀的死对头多带感啊！” 　　江随：“？？？” 　　他不理解，且大为震撼。 　　糯糯摩挲着下巴：“所以他们做过了吗？什么姿势？谁上谁下？搞了多久？” 　　江随：“……” 　　他只觉得额角青筋突突，脑壳贼疼，他的大手按住糯糯的脸，把她按回保时捷副驾。 　　“少看这些有的没的，少儿不宜！” 　　“可那是你们的副本报告！而且我早就成年了！” 　　* 　　把糯糯塞回车里，江随继续处理红名玩家，把打晕的逐个丢进后备箱。 　　糯糯一脸不乐意。 　　“说好补偿我的，舅舅你骗人！” 　　江随懒得理她，“再废话现在就给我滚回去。” 　　糯糯撇撇嘴，消停了。 　　但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 　　“舅舅，饿饿，要吃披萨。” 　　下午还有红名玩家要处理，也没时间让他们去吃餐厅，江随干脆让糯糯在车上等，自己去买披萨。 　　见江随走远，糯糯立刻掏出手机。 　　作者后台评论数量999+！ 　　[啊啊啊赵英杰和顾瑾年为什么be了！我心好痛！T^T] 　　[太刀了！死都没能在一起！] 　　[说好的甜文呢？] 　　[副cp篇幅那么多不是灌水吗？我还是磕主cp，沈烬和应随好好的就行！] 　　[随烬赛高！耶！] 　　[啊啊啊超喜欢应随带烬烬去调查局那段！领带真的好涩涩~] 　　[但是领带怎么能系在烬烬的脸上呢？应该系在小烬烬上呀~] 　　[秒懂] 　　[姐妹笔给你！] 　　[大烬烬抱怀里，小烬烬含嘴里，完美~] 　　[姐妹这是评论区不是无人区！] 　　[哈哈哈哈太太赶紧更新！再不更新就把你关小黑屋！] 　　[太太！饿饿！饭饭！] 　　糯糯看完了读者的讨论，赶紧挂了个公告：[快啦快啦~今天在收集素材，马上更新下一章！] 　　她退出评论区，打开绿江作者后台，开始更新《我在惊悚世界谈恋爱》。 　　[沈烬舔过应随的伤口，“……还疼吗？” 　　应随呼吸一沉，翻身将人压在身下，“你这是在玩火。” 　　“……别！”沈烬耳根通红，“这里是调查局……” 　　“我知道，”应随含住沈烬的耳垂，“所以别出声，你也不想被别人听见吧？” 　　窗外人影晃动，脚步声时远时近。沈烬呜咽着，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死死咬住了嘴唇……] 　　完成了最后的润色，糯糯点击了发送。 　　文章刚发布，评论区立刻炸了。 　　[香香！是好吃的饭饭！] 　　[办公室恋情也太涩涩了吧~~] 　　[就说主cp一定是甜的！] 　　[呜呜呜只恨不能相逢在po！] 　　…… 　　车门传来咔嗒一声，江随拿着披萨回来。 　　 　　糯糯赶紧收起手机。 　　江随坐进驾驶座，见糯糯小脸通红，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发烧了？”他问。 　　“没、没有！” 　　 　　糯糯慌忙抓起披萨咬了一大口，含糊道，“就是写了个超棒的剧情，读者反馈很好，我高兴嘛！” 　　“那就好。” 　　江随知道糯糯在网上写小说。在他看来，文学创作能陶冶情操，是一项健康的爱好，他当然支持。 　　糯糯啃着披萨，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放回包包里。 　　“对了舅舅，”她吸了口柠檬茶，问，“你不是要监视陆烬吗？怎么还有空来处理红名玩家？” 　　江随动作微顿，“监察组接手，以后不归我管了。” 　　“这样啊……” 　　披萨味道不错，糯糯吃完一块又拿一块，嚼了两口才反应过来……她震惊地看向江随，嘴里的披萨都掉出来了。 　　“……换人了？！” 　　“这本来就是监察组的工作。” 　　“那你们以后不下本了？” 　　“……嗯。” 　　糯糯一把将披萨摔回纸盒，“你们怎么能分开！” 　　“？” 　　“不是……” 　　 　　糯糯脑子一团乱麻，她的领带play都没写，她的cp怎么就be了？ 　　“那你们以后……不会再也不联系了吧？” 　　江随端着咖啡的手顿了顿。 　　他沉默着，没回答。 　　但糯糯知道，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回答就是回答了！ 　　晴天霹雳！ 　　这就是被塞刀子的感觉吗？！ 　　呜呜呜好刀！ 　　她郁闷地喝着柠檬茶，感觉自己喝的不是茶，是苦瓜汁。 　　郁闷半晌，糯糯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江随：“舅舅，你今天心情不好，是不是就因为这事儿吧？” 　　江随：“……” 　　这小丫头今天过分关心他了，关心得有点反常。他的目光落在糯糯紧紧握着的手机上。 　　糯糯赶紧把手机藏到身后。 　　“我的意思是……”她眼珠一转，“舅舅你肯定是因为被监察组截胡了不爽！明明你都和陆烬混熟了，能套到更多情报，现在功劳全被抢了！换我我也生气！” 　　江随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没事，我没生气。” 　　呵！但我生气！！！ 　　糯糯试探着问：“这事真没转圜的余地了？” 　　江随探究地看了眼糯糯，不答反问，“……你说能有什么余地？” 　　糯糯咬咬牙。 　　 　　她嗑cp正上头呢，她的cp怎么可以be！ 　　忽然，她灵光一现。 　　“话说，就算没有监察专员这层身份，舅舅你也可以和陆烬一起下本吧？” 　　江随动作一停。 　　糯糯掰着手指分析道，“你看啊，高级本撞车概率本来就高，比如这次A本，你不就撞见皇甫和数姐了？A本都如此了，放眼全游戏，有几个人能打S本？” 　　“S本难度那么高，你们组队合作合情合理呀！你们是朋友嘛，互帮互助，互利共赢嘛~” 　　江随沉吟两秒。 　　 　　小脑袋瓜子，还挺灵。 　　糯糯见江随没有打断，趁热打铁：“况且哦！没有监察这一层身份，你和陆烬就是纯粹的朋友了！执行专员不能和监察对象发生感情纠葛的规则，也管不到你们了！” 　　“嗯……嗯？” 　　糯糯赶紧说：“……我就是帮你拓展思路！” 　　“总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监察组接手未必是坏事！”关键是舅舅你得主动点啊！ 　　糯糯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江随。 　　江随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特别关心陆烬？” 　　“……” 　　 　　她何止是关心，她简直是操碎了心！ 　　 　　糯糯深吸一口气，祭出杀手锏：“实不相瞒，其实……我是陆神的粉丝！” 　　“？” 　　“从清川民宿到皇家游轮，你们的副本报告我全都看过！陆神又强又帅，我崇拜他有什么问题！玩游戏崇拜高玩又有什么错！” 　　江随想了想，也不是没可能。 　　陆烬那张脸，长得就很讨小姑娘喜欢，盛梨调查到的情报里，说他大学三年都不知道被表白了多少次。 　　“所以！”糯糯一锤定音，“我就是想知道陆神的最新动态嘛！可我又没S级水平……舅舅，你就当帮帮我，好不好嘛~拜托拜托！” 　　江随语气透着不耐烦，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知道了，就当是帮你了。” [102]金钱之城: 　　暮色四合，风凛冽地吹着。 　　黑暗中，两道身影夺路而逃，在狭小的巷子里拼命奔跑，周围不断传来轰轰轰的爆炸声。 　　这里是羊城的老城区，巷子四通八达，光头和王易拼尽全力飞奔，穿过破旧的巷子，好不容易把几个追踪的黑衣人甩在了后头，然后纵身一跃，跳上了早就准备好的游艇。 　　王易果断丢下一颗炸弹，轰的一声巨响，水花飞溅起四五米高，强大的冲击力一下子就把游艇推到了江水中央！ 　　黑衣人追到江岸边，隔着茫茫的江水，眼睁睁看着对面的游艇越走越远，却无计可施。 　　光头气喘吁吁地骂道：“艹！这群人到底什么来头？都追我们两天了！” 　　“不知道啊……”王易同样喘着粗气，一脸茫然。 　　他和光头这几天明明都在休息，根本没有下副本，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人盯上。 　　这伙人毫无预兆地攻击他们，要不是光头及时开启了防护罩，两人早就没命了。 　　玩家PK机制出来之后，确实经常有玩家互相攻击，但光头和王易都不是高玩，论坛上也没有他们的消息，躲在人群里应该不会被发现才对。 　　更何况，玩家PK都是为了积分，但这群黑衣人为了追击他们，不惜使用高级道具，就算杀了他们也未必能回本，这明显是赔本买卖。 　　“他们分明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光头擦了把汗，“反正现在逃出来了，实在不行，咱们就去低级副本里躲躲吧！” 　　——以他们的能力，进入D级副本还是没问题的。 　　光头站起身，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他走到船头，正要驾驶游艇离开，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小孩哭泣的声音。 　　光头猛地回头。 　　岸边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他粗壮的手臂紧紧桎梏着一个五岁的小女孩。粗糙的手指用力掐着女孩的脸，把她白嫩的脸蛋掐得青紫。 　　女孩疼得哇哇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 　　“……爸爸！救命！爸爸！救命啊！” 　　光头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紧接着，风衣男的手臂竟然变成了一把锋利的钢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刀尖对准了女孩的脸蛋！ 　　“徐光！你连自己女儿都不管了吗？再不过来，我这刀可不长眼睛！” 　　说话间，风衣男刀尖轻轻一按，锋利的刀刃就在小女孩白嫩的脸颊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渗了出来。 　　“啊——！” 　　女孩哭的更大声了。 　　 　　光头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个男人。 　　他叫万丞，是通缉榜上的人物，排在Top18。他是羊城人，玩家pk机制出来后，他不知道杀死了多少羊城的玩家，羊城玩家看到他，几乎都绕着走！ 　　他为什么要盯上自己？ 　　刀尖又深了几分，万丞癫狂的声音回荡在江畔：“哭！大声哭！我怕你爸爸听不见，给我使劲哭！” 　　光头目眦欲裂，虽然离婚数年，他还是一眼认出自己的女儿。 　　“万丞！”他咬牙切齿，不顾一切地要冲上去。 　　王易赶紧拦住他：“你疯了！现在上去就是送死！” 　　“那可是我的女儿！” 　　光头嘶吼着，理智已经完全被暴怒淹没，他眼里布满血丝，额头青筋暴起，“我不能不管她！” 　　 　　他通红了眼，抓住王易的手，“我得救她，你赶紧走！” 　　他舍弃不了自己的女儿，但王易却没有什么牵挂，完全可以逃得掉。 　　王易看了看岸边的小女孩，又看了看光头。 　　他咬咬牙，反而握住光头的手。 　　“说什么屁话！要不是有你，我早就死了！你女儿就是我侄女！大不了一起上！” 　　光头虽然不想拖累王易，但也明白如果没有王易帮忙，自己必输无疑。 　　他深吸一口气：“好兄弟！算哥欠你的！” 　　游艇朝着江岸驶去，螺旋桨在水底掀起白色的浪花。万丞看着渐渐靠近的游艇，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 　　就在靠近岸边的瞬间，光头和王易同时跃上岸，朝着黑衣人发起攻击！ 　　两人合作多次，默契十足。王易主攻，光头防守，竟然让黑衣人一时无法突破他们的防线！ 　　在“轰轰轰”的爆炸声中，更多黑衣人因为王易的炸弹倒地，却又因为光头的防护罩无法靠近，两人逐渐占据上风，一鼓作气冲向万丞！ 　　就在他们快要接近万丞的同时—— 　　万丞眸光一凛，手起刀落，锋利的钢刀竟然直接贯穿了小女孩的手臂！ 　　刹那间，鲜血淋漓。 　　小女孩哭得更加凄惨，鲜血染红了她白色的公主裙，她已经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断断续续地哭喊：“爸爸……爸爸……爸爸……” 　　光头和王易大惊失色。 　　那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啊！万丞居然下得去这样的毒手！ 　　光头只觉得心如刀绞，那刀仿佛不是扎在女儿身上，而是刺进了他自己的心里，让他揪心地疼。 　　万丞毫无怜悯地擦去刀上的鲜血，再次将刀尖对准小女孩。 　　“徐光，老实点。”他冷冷地说，“不然下次受伤的就不是她的手，而是她的脖子了。” 　　* 　　“哗啦啦——” 　　一盆冷水泼在光头和王易脸上。 　　两人被绑在废弃厂房的柱子上，浑身是伤，鲜血淋漓。 　　他们刚刚打趴下那么多的黑衣人，那些人当然不会放过他们，看他们束手就擒，就成倍地羞辱回来。 　　两人身上几乎看不到完整的皮肤了。 　　每次被打晕后，万丞就命人用冷水把他们泼醒，如此反复折磨。冰冷的水夹杂着泥垢，泼在伤口上刺痛地疼。 　　光头勉强醒过来，朝着面前的万丞狠狠啐了一口：“我操-你妈的万丞！有什么冲我来！这事跟王易没关系！” 　　万丞走近，用钢刀拍打着光头的脸。 　　“好好配合，我就放了你们。” 　　“你不就是想要我的积分吗？全都给你！那些道具，还有我这几个月赚的钱，我都给你！” 　　万丞哈哈大笑：“那点破东西，你打发要饭的呢？” 　　光头皱眉看着万丞：“那你想要什么？”除了积分和道具，他实在想不出万丞抓他们还有什么目的。 　　“我要知道……”万丞眯起眼睛，“陆烬的一切。” 　　光头：“……陆神？” 　　他吞了口唾沫，“我和陆神不熟……” 　　话没说完，万丞一拳砸在光头腹部！ 　　剧痛让光头浑身抽搐，剧烈地咳嗽着吐出血来。 　　万丞冷冰冰地说：“这是命令，不是商量。就算你不怕死，也得想想你女儿吧？” 　　光头看着可怜地缩成一团的女儿，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要不是陆神当初救了他们，他和王易早就死在永安州狱的副本里了。 　　可是……那是他女儿啊…… 　　万丞抓住小女孩的衣领，把浑身是血的女孩拎起来。她的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过了，但还是非常虚弱。 　　“你说，”万丞阴森森地问，“游戏里最小的玩家多大？至少也有16岁吧？这个年纪已经不小了，很能打了吧？” 　　“要是把五岁的小女孩拉进副本……那该多有意思啊？” 　　光头瞳孔骤缩，死死地瞪着万丞。他发疯般地嘶吼，拼命挣扎，束缚四肢的麻绳深深勒进皮肉里，鲜血流了一地。 　　万丞随手把小女孩扔在地上。 　　“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否则下次副本，我可要带你女儿一起参加了。”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夏日活动即将开始，按照规则，29日晚上23点30分就可以进入游戏。 　　和过去坐巴士不同，这次需要提前报名，在23点30分后点击“确认”，就会被传送进副本。 　　玩家们都翘首以盼。论坛在线人数空前暴涨，无数玩家都在讨论限时副本到底是什么，还有那个神秘的古印奖品到底有什么用。 　　晚上23点30分，玩家们纷纷点击“确认”进入游戏。 　　陆烬和许墨阳也准备进入游戏。 　　两人换上方便活动的运动装，陆烬把沈忘川的影偶收进系统空间，和许墨阳一起站在院子里，点击“确认”。 　　两道白光笼罩住他们，下一秒，两人被传送到了一个空旷的街道上。 　　街道上已经有很多玩家，光束接连出现，落在街道无人处。每一个光束中，都站着一个玩家。 　　许墨阳咂咂称奇：“陆哥！这游戏都变高档了！” 　　陆烬环顾四周。 　　传送阵是勾连冥界和人界的方法之一。但这办法一般用于天灾或者战争，能在同一时间传输几百上千的魂魄。 　　和平年代，传送阵已经很少用了。所以陆烬也是第一次见。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现代化的城市街道，玩家们都散落在街道上，因为是晚上，只有路灯，看不清周围情况。 　　但目前来看，这和城市里随处可见的街道没有区别。 　　半空中悬浮着一个巨大的蓝色屏幕，上面显示着限时副本的玩家数量。 　　这个数字还在不断上升，陆烬刚进副本时看到的是234人，这才几分钟工夫，已经飙升到753人了。 　　许墨阳：“这个游戏……原来有这么多玩家吗？” 　　玩家数量持续增加，街道变得越来越拥挤，两人周围也出现了很多玩家。 　　“走，”陆烬说，“换个地方。” [102]102:夏日活动 　　暮色四合，风凛冽地吹着。 　　黑暗中，两道身影夺路而逃，在狭小的巷子里拼命奔跑，周围不断传来轰轰轰的爆炸声。 　　这里是羊城的老城区，巷子四通八达，光头和王易拼尽全力飞奔，穿过破旧的巷子，好不容易把几个追踪的黑衣人甩在了后头，然后纵身一跃，跳上了早就准备好的游艇。 　　王易果断丢下一颗炸弹，轰的一声巨响，水花飞溅起四五米高，强大的冲击力一下子就把游艇推到了江水中央！ 　　黑衣人追到江岸边，隔着茫茫的江水，眼睁睁看着对面的游艇越走越远，却无计可施。 　　光头气喘吁吁地骂道：“艹！这群人到底什么来头？都追我们两天了！” 　　“不知道啊……”王易同样喘着粗气，一脸茫然。 　　他和光头这几天明明都在休息，根本没有下副本，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人盯上。 　　这伙人毫无预兆地攻击他们，要不是光头及时开启了防护罩，两人早就没命了。 　　玩家PK机制出来之后，确实经常有玩家互相攻击，但光头和王易都不是高玩，论坛上也没有他们的消息，躲在人群里应该不会被发现才对。 　　更何况，玩家PK都是为了积分，但这群黑衣人为了追击他们，不惜使用高级道具，就算杀了他们也未必能回本，这明显是赔本买卖。 　　“他们分明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光头擦了把汗，“反正现在逃出来了，实在不行，咱们就去低级副本里躲躲吧！” 　　——以他们的能力，进入D级副本还是没问题的。 　　光头站起身，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他走到船头，正要驾驶游艇离开，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小孩哭泣的声音。 　　光头猛地回头。 　　岸边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他粗壮的手臂紧紧桎梏着一个五岁的小女孩。粗糙的手指用力掐着女孩的脸，把她白嫩的脸蛋掐得青紫。 　　女孩疼得哇哇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 　　“……爸爸！救命！爸爸！救命啊！” 　　光头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紧接着，风衣男的手臂竟然变成了一把锋利的钢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刀尖对准了女孩的脸蛋！ 　　“徐光！你连自己女儿都不管了吗？再不过来，我这刀可不长眼睛！” 　　说话间，风衣男刀尖轻轻一按，锋利的刀刃就在小女孩白嫩的脸颊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渗了出来。 　　“啊——！” 　　女孩哭的更大声了。 　　 　　光头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个男人。 　　他叫万丞，是通缉榜上的人物，排在Top18。他是羊城人，玩家pk机制出来后，他不知道杀死了多少羊城的玩家，羊城玩家看到他，几乎都绕着走！ 　　他为什么要盯上自己？ 　　刀尖又深了几分，万丞癫狂的声音回荡在江畔：“哭！大声哭！我怕你爸爸听不见，给我使劲哭！” 　　光头目眦欲裂，虽然离婚数年，他还是一眼认出自己的女儿。 　　“万丞！”他咬牙切齿，不顾一切地要冲上去。 　　王易赶紧拦住他：“你疯了！现在上去就是送死！” 　　“那可是我的女儿！” 　　光头嘶吼着，理智已经完全被暴怒淹没，他眼里布满血丝，额头青筋暴起，“我不能不管她！” 　　 　　他通红了眼，抓住王易的手，“我得救她，你赶紧走！” 　　他舍弃不了自己的女儿，但王易却没有什么牵挂，完全可以逃得掉。 　　王易看了看岸边的小女孩，又看了看光头。 　　他咬咬牙，反而握住光头的手。 　　“说什么屁话！要不是有你，我早就死了！你女儿就是我侄女！大不了一起上！” 　　光头虽然不想拖累王易，但也明白如果没有王易帮忙，自己必输无疑。 　　他深吸一口气：“好兄弟！算哥欠你的！” 　　游艇朝着江岸驶去，螺旋桨在水底掀起白色的浪花。万丞看着渐渐靠近的游艇，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 　　就在靠近岸边的瞬间，光头和王易同时跃上岸，朝着黑衣人发起攻击！ 　　两人合作多次，默契十足。王易主攻，光头防守，竟然让黑衣人一时无法突破他们的防线！ 　　在“轰轰轰”的爆炸声中，更多黑衣人因为王易的炸弹倒地，却又因为光头的防护罩无法靠近，两人逐渐占据上风，一鼓作气冲向万丞！ 　　就在他们快要接近万丞的同时—— 　　万丞眸光一凛，手起刀落，锋利的钢刀竟然直接贯穿了小女孩的手臂！ 　　刹那间，鲜血淋漓。 　　小女孩哭得更加凄惨，鲜血染红了她白色的公主裙，她已经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断断续续地哭喊：“爸爸……爸爸……爸爸……” 　　光头和王易大惊失色。 　　那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啊！万丞居然下得去这样的毒手！ 　　光头只觉得心如刀绞，那刀仿佛不是扎在女儿身上，而是刺进了他自己的心里，让他揪心地疼。 　　万丞毫无怜悯地擦去刀上的鲜血，再次将刀尖对准小女孩。 　　“徐光，老实点。”他冷冷地说，“不然下次受伤的就不是她的手，而是她的脖子了。” 　　* 　　“哗啦啦——” 　　一盆冷水泼在光头和王易脸上。 　　两人被绑在废弃厂房的柱子上，浑身是伤，鲜血淋漓。 　　他们刚刚打趴下那么多的黑衣人，那些人当然不会放过他们，看他们束手就擒，就成倍地羞辱回来。 　　两人身上几乎看不到完整的皮肤了。 　　每次被打晕后，万丞就命人用冷水把他们泼醒，如此反复折磨。冰冷的水夹杂着泥垢，泼在伤口上刺痛地疼。 　　光头勉强醒过来，朝着面前的万丞狠狠啐了一口：“我操-你妈的万丞！有什么冲我来！这事跟王易没关系！” 　　万丞走近，用钢刀拍打着光头的脸。 　　“好好配合，我就放了你们。” 　　“你不就是想要我的积分吗？全都给你！那些道具，还有我这几个月赚的钱，我都给你！” 　　万丞哈哈大笑：“那点破东西，你打发要饭的呢？” 　　光头皱眉看着万丞：“那你想要什么？”除了积分和道具，他实在想不出万丞抓他们还有什么目的。 　　“我要知道……”万丞眯起眼睛，“陆烬的一切。” 　　光头：“……陆神？” 　　他吞了口唾沫，“我和陆神不熟……” 　　话没说完，万丞一拳砸在光头腹部！ 　　剧痛让光头浑身抽搐，剧烈地咳嗽着吐出血来。 　　万丞冷冰冰地说：“这是命令，不是商量。就算你不怕死，也得想想你女儿吧？” 　　光头看着可怜地缩成一团的女儿，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要不是陆神当初救了他们，他和王易早就死在永安州狱的副本里了。 　　可是……那是他女儿啊…… 　　万丞抓住小女孩的衣领，把浑身是血的女孩拎起来。她的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过了，但还是非常虚弱。 　　“你说，”万丞阴森森地问，“游戏里最小的玩家多大？至少也有16岁吧？这个年纪已经不小了，很能打了吧？” 　　“要是把五岁的小女孩拉进副本……那该多有意思啊？” 　　光头瞳孔骤缩，死死地瞪着万丞。他发疯般地嘶吼，拼命挣扎，束缚四肢的麻绳深深勒进皮肉里，鲜血流了一地。 　　万丞随手把小女孩扔在地上。 　　“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否则下次副本，我可要带你女儿一起参加了。”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夏日活动即将开始，按照规则，29日晚上23点30分就可以进入游戏。 　　和过去坐巴士不同，这次需要提前报名，在23点30分后点击“确认”，就会被传送进副本。 　　玩家们都翘首以盼。论坛在线人数空前暴涨，无数玩家都在讨论限时副本到底是什么，还有那个神秘的古印奖品到底有什么用。 　　晚上23点30分，玩家们纷纷点击“确认”进入游戏。 　　陆烬和许墨阳也准备进入游戏。 　　两人换上方便活动的运动装，陆烬把沈忘川的影偶收进系统空间，和许墨阳一起站在院子里，点击“确认”。 　　两道白光笼罩住他们，下一秒，两人被传送到了一个空旷的街道上。 　　街道上已经有很多玩家，光束接连出现，落在街道无人处。每一个光束中，都站着一个玩家。 　　许墨阳咂咂称奇：“陆哥！这游戏都变高档了！” 　　陆烬环顾四周。 　　传送阵是勾连冥界和人界的方法之一。但这办法一般用于天灾或者战争，能在同一时间传输几百上千的魂魄。 　　和平年代，传送阵已经很少用了。所以陆烬也是第一次见。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现代化的城市街道，玩家们都散落在街道上，因为是晚上，只有路灯，看不清周围情况。 　　但目前来看，这和城市里随处可见的街道没有区别。 　　半空中悬浮着一个巨大的蓝色屏幕，上面显示着限时副本的玩家数量。 　　这个数字还在不断上升，陆烬刚进副本时看到的是234人，这才几分钟工夫，已经飙升到753人了。 　　许墨阳：“这个游戏……原来有这么多玩家吗？” 　　玩家数量持续增加，街道变得越来越拥挤，两人周围也出现了很多玩家。 　　“走，”陆烬说，“换个地方。” [103]103:陆烬vs宫晴雪 　　站在街道中央简直是活靶子。 　　虽然副本禁止斗殴，但禁止的是玩家之间的斗殴，谁也不知道NPC是什么情况，而且大规模人员传输，不可能不惊动NPC。 　　街道两旁高楼林立，夹杂着不少商铺。陆烬目光扫过，选中了一处商铺三楼的露台，纵身一跃，轻巧地跳了上去。 　　许墨阳脚上踩着道具鞋，也跟着陆烬翻身爬上了露台。 　　这里地势较高，距离街道不远也不近，俯瞰全局，视野刚刚好。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易嘉荣和奎杰，那两人进入副本就跟丢了陆烬的位置，此刻像无头苍蝇似的在街道上团团转。 　　不远处，皇甫亿宸和柯数也出现了。 　　再往远处看，甚至还有程序，是之前永安州狱遇到的玩家。 　　“陆哥！快看那边，是管理局的人吧？”许墨阳指着另一个方向。 　　街道另一头，以韩寺为首的管理局玩家聚集在一处，人数不少。 　　陆烬淡淡的“嗯”了声。 　　“奇了怪了，”许墨阳挠挠头，“怎么不见随哥？他不来这副本吗？” 　　他往管理局那堆人里看了好几遍，都没看到江随。 　　陆烬：“谁知道。” 　　许墨阳偷偷瞥了他一眼，眼珠转了转，“陆哥，你爬这么高，不是想看看随哥在哪里吗？” 　　陆烬：“？” 　　“想太多。” 　　“在找我？”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男人穿着精致的深灰色衬衫，下身利落的西装裤，很自然地走到陆烬的旁边。 　　“随哥！”许墨阳顿时如看到亲人般亲切。毕竟看江随这张好看的脸，比看易嘉荣那凶巴巴的脸好多了。 　　江随：“上次副本怎么没来？” 　　“实力不够嘛，”许墨阳实话实说，“但我早就猜到，你肯定会来这个副本的！” 　　江随笑了一下，站在陆烬身边。 　　陆烬只用余光扫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观察着街道上越来越多的玩家。 　　江随却倚着栏杆，目光落在陆烬侧脸上：“真没在找我？” 　　陆烬果断：“没有。” 　　“哦，”江随不以为意地拖长了尾音，眼底带着笑意，“但我在找你。” 　　陆烬呼吸一停。 　　只是极短暂的停顿，转瞬即逝。 　　他转而看向江随，还是一贯的冷漠：“不都换监察员了，你还过来干嘛？管理局的人都这么闲吗？” 　　江随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心酸：“我们一起同生共死那么多次，在你眼里，我还只是个管理局的专员？” 　　“不然呢？” 　　“我以为……” 　　江随斟酌了一下用词，“至少算是朋友？” 　　陆烬冷笑：“谁跟你是朋友。” 　　江随也不恼，依旧稳稳站在陆烬身边，和他一同观察着新进入副本的玩家。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许墨阳更不敢开口了。陆烬没跟他说管理局里发生的事，他也不敢问。他只记得去管理局之前，陆烬心情似乎不错，但回来之后，情绪就明显暴躁了。 　　他原本以为，是画骨吞噬了巫师，留下烂摊子让陆烬收拾，他才心情不爽。 　　现在看来，恐怕还和江随有关？ 　　那自己还是安静待着吧！ 　　陆烬同样沉默着，他想不通江随为什么又来找他。或许是因为易嘉荣找不到他，所以江随临时来顶替监管的职责？ 　　他在心里嗤笑一声，管理局这一任任队长，还真有责任心。就连这片刻的工夫，也非得有人盯着不可。 　　就在这时，袖口传来一阵轻微的拉扯感。 　　陆烬用余光瞥去，只见江随依旧面不改色地望着街道，一副认真观察玩家的模样。 　　可他那个鹌鹑蛋模样的道具，却变成了一只小小的金属手，正可怜巴巴地拽着他的衣袖。 　　许墨阳浑然不觉，还看着街道啧啧称奇：“居然有这么多玩家参加这个副本！” 　　而那只金属小手，已经得寸进尺地勾住了陆烬的手指。 　　它顺着手指滑进陆烬的袖口，知道他看不见，便贴近他小臂的皮肤，变换形态，形成一行行清晰的文字： 　　【生气呢？】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下次绝对不怀疑你了，好吗？】 　　陆烬十分无语。 　　生气么？不至于。 　　他和江随本来就不是坦诚的关系，他们之间有太多无可避免的隐瞒，而且会永远如此。 　　江随对他而言，只是还不错的副本队友，他不至于对他有什么期待。 　　但他这两天确实不爽。 　　陆烬也说不出为什么，所以懒得搭理江随。 　　江随见陆烬不回应，得寸进尺。 　　【还没消火……那副本结束，我去跪键盘？】 　　【跪搓衣板？】 　　【实在不行，我去跪榴莲？】 　　陆烬：“……你幼不幼稚？” 　　许墨阳：“？？？” 　　他无辜地看向陆烬：“陆哥，我也是头一回见这么多玩家，感叹两句怎么就幼稚啦？” 　　陆烬：“……” 　　始作俑者的金属小手瞬间抱紧了陆烬的手指，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陆烬不动声色地将手插进了裤兜里。 　　“……没说你。” 　　… 　　几分钟后，易嘉荣终于找到陆烬。 　　实在是陆烬选的位置太隐蔽，处于背光区，放眼望去一片黑暗。在众多光束的环境下，易嘉荣很难注意到这个角落。 　　他用藤蔓轻轻一勾，利落地翻上露台。一抬头，竟看见江随也在场。 　　易嘉荣大惊：“你们在干什么！” 　　陆烬一顿，被金属小手抱住的食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江随也略显意外地看向易嘉荣。 　　易嘉荣一个箭步冲到两人之间，指着江随的鼻子怒道： 　　“江随！你要不要这么卷！陆烬都不是你的任务目标了，你还来抢我的工作？一个执行队长还不够你忙的，还想抢我监察组的活儿？你怎么不上天呢你！” 　　紧跟其后爬上来的奎杰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陆烬：“……” 　　江随：“……” 　　江随耸了耸肩，“我只是习惯了下副本找他搭档。况且——” 　　他看向易嘉荣，眉梢一挑，“找不到人，不是你自己垃圾吗？” 　　“你——！” 　　易嘉荣气得当场就要动手，奎杰赶紧拦住他：“组长！冷静！冷静！副本里禁止斗殴，您别因小失大啊！” 　　经奎杰一提醒，易嘉荣才猛然回过神，要是在副本动手，会被强制驱逐出游戏，那他就没法继续监视陆烬了。 　　他只能恶狠狠地瞪了江随一眼，撂下狠话：“这次先放过你！” 　　江随：“……” 　　… 　　玩家人数仍在持续增加。 　　突然，半空中蓝色屏幕上的黑色数字卡顿了一下，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仅仅一秒钟后，数字又恢复了原状。 　　不过，这短暂的变化被许多玩家注意到了，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刚才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系统出bug了？” 　　“好像是诶！” 　　这段小插曲很快过去，屏幕上的数字恢复成黑色，继续稳步上升。 　　陆烬看了眼时间，距离零点还有十五分钟。 　　按照规则，前半小时是玩家集结时间，而这半小时一过，副本便将正式开启。 　　起初玩家们都聚集在街道上，但渐渐地，也有人意识到街道并不安全，开始爬上两侧地势较高的地方寻找掩护。 　　尤其是高玩们，安全意识更强，进入副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视野开阔的制高点。 　　——即便这是“禁止斗殴”的副本，他们也保持着警惕。 　　玩家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熟悉的面孔，排行榜前二十的高玩几乎都到齐了。 　　“嘿！江队~” 　　对面屋顶突然有人朝他们打招呼。 　　陆烬抬头望去，只见时甜甜站在对面商铺的屋顶上，他身旁还站着两个年轻女孩。一个黑长直齐刘海，穿着JK制服，像漫画里走出来的元气少女；另一个妹妹头面无表情，穿着普通运动服，默默地啃辣条。 　　江随也朝时甜甜微微颔首。 　　时甜甜又将目光转向陆烬，笑着抛来个媚眼：“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陆神吧？大神~有机会一起下本呀~” 　　陆烬抬眸看向时甜甜。 　　虽然时甜甜用的是问句，但语气却十分笃定。一如当初他用沈忘川的马甲，在山城初遇时甜甜的时候。 　　陆烬点头：“好。”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猝不及防地从身后袭来！ 　　对方速度极快，攻势凌厉，带着十足的杀意。陆烬瞳孔骤缩，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瞬间抽出苗刀格挡！ 　　“铛——！” 　　剧烈的撞击声回荡在整个街道！ 　　明明是最隐蔽的角落，但这声响动引得不少玩家纷纷侧目望来。 　　一击未中，黑影瞬间变换招式，一个转身，修长有力的腿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劈下！ 　　陆烬迅速抽刀回击，苗刀与对方小腿相撞，发出金石之声。那看似纤细的小腿仿佛坚不可摧，苗刀竟然无法伤及分毫！ 　　借着近距离交锋的瞬间，少女贴近陆烬，黑色长发在气浪中飞扬。 　　“就是你，打败了我的怨念体？” 　　在她俯身靠近的刹那，陆烬刀锋一转，迅疾地斩向宫晴雪身体相对柔软的部位！ 　　但宫晴雪的速度更快。 　　与她的怨念体不同，本体根本没给陆烬反击的机会，身影一闪，分-身便没入黑暗，消失不见。 　　对面屋顶上，宫晴雪歪着头，笑嘻嘻地看着陆烬。 　　“陆神，有两下子嘛。” 　　“以后有机会切磋呀！” 　　陆烬收刀入鞘。 　　早在时甜甜出现时，他就认出了宫晴雪。虽然从十二岁到十八岁变化不小，但宫晴雪几乎是等比例长大，尤其是那一头标志性的黑长直，辨识度极高。 　　只是他没想到，这小姑娘居然这么爱打架。 　　明明在群里看起来挺乖巧的。 　　“不打，”陆烬干脆利落地拒绝，“麻烦。” 　　旁边的易嘉荣眯起了眼睛。 　　陆烬说的是“麻烦”，而不是“打不过”。 　　难道对上Top1，他都没在怕的？ 　　两人切磋的动静太大，街道上所有玩家都看见了。 　　宫晴雪进入游戏三个月，高玩们自然认识她，不少普通玩家也认得她的模样。 　　而屋顶上那个名不见经传的生面孔，居然能和宫晴雪打成平手！ 　　“那人是谁啊？” 　　“没见过啊，这么厉害吗？宫晴雪都伤不了他！” 　　“我刚听宫晴雪叫他陆神……” 　　“卧槽！那个首通S本的大佬？” 　　“可他排名才67啊……” 　　“那是因为人家刚进游戏！三个副本就冲到67名，这速度，恐怖如斯！” 　　“不愧是首通S本的大神！” 　　“好厉害！” [104]104:爆破蜘蛛 　　玩家们的目光都被宫晴雪和陆烬的对轰吸引，虽然只过手了一招，但讨论的人不少。 　　谁也没有察觉到，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一米出头的孩子。 　　那是个遍体鳞伤的小女孩，穿着一件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公主裙，眼神茫然地走在冰冷的街道上。 　　“陆烬哥哥……” 　　“你们说的陆烬哥哥……到底在哪里啊……” 　　“陆烬哥哥……救命……救命啊……” 　　她带着哭腔的呼唤穿透了嘈杂的人声。玩家们终于注意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女孩，看到她浑身的血迹和伤口，所有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什么情况？” 　　“这么小的孩子……也被拉进游戏了？” 　　“数据大佬不是说过，玩家最小也得16岁吗！” 　　“她这不是来送死吗！” 　　……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小女孩攫住了。 　　她实在太小了，脆弱得如同刚刚绽放的花苗。这样小的孩子，在危机四伏的副本里，根本不活不下来。 　　更触目惊心的是她满身的伤痕。虽然伤口被包扎过，但裙摆上大片暗沉的血迹，显示她伤得极重。 　　陆烬的目光也落在了小女孩身上。 　　他没有犹豫，纵身从露台跃下，几个起落便出现在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她与父亲的合照。 　　她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哽咽着，几乎喘不上气：“你是陆烬哥哥吗？求求你……救救我爸爸……我爸爸快死了……求求你救救他……” 　　陆烬的视线扫过相片。 　　照片上的人，是光头。 　　“墨阳。”他沉声唤道。 　　许墨阳立刻冲过来，跑到陆烬身边，看到小女孩身上的伤口，他吃了一惊。 　　——治疗系的技能者不仅能治愈，还能感知到对方伤情程度。许墨阳只是扫了眼，就发现小女孩的手臂已经废了。 　　伤口严重溃烂发炎，高烧折磨着她幼小的身体。可即便如此，她竟还是撑着一口气，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能治好吗？”陆烬问。 　　“可以，不过要花点时间。” 　　“快点。” 　　许墨阳不敢耽搁，立刻蹲下身准备施展技能。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女孩的瞬间，陆烬却猛地攥住他的后领，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等等！” 　　“陆哥？” 　　许墨阳踉跄一步，满脸错愕。 　　下一秒，一只巴掌大小的花纹蜘蛛，从小女孩的背后缓缓爬了出来，银亮的丝线紧紧缠绕在她身上。 　　众玩家：“！！！” 　　“那是什么东西？！”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蜘蛛！” 　　“好……好可怕……”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蜘蛛远不止这一只！接二连三的蜘蛛从女孩的裙摆、背后钻出，死死地缠绕着她！ 　　小女孩的嗓子都哭哑了。 　　极致的恐惧让她浑身僵硬，不敢动弹，可手臂撕心裂肺的疼痛、高烧带来的眩晕、还有命悬一线的父亲……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只能无助地望着陆烬。 　　这时候，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不紧不慢地从人群中走出，来到小女孩身后。他身形瘦高，双臂竟化作了两柄寒光闪闪的钢刀。 　　“怎么样？陆神，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风衣男癫狂地笑着，钢刀手臂恢复原状，双手重重按在小女孩瘦弱的肩膀上。 　　小女孩浑身一颤。 　　紧接着，一只格外硕大的花纹蜘蛛，顺着男人的手臂，缓缓爬上了小女孩的肩头！ 　　陆烬瞳孔一缩，本能地就要上前。 　　江随却猛地横臂拦住他，“先看看什么情况。”他抬眸，看向眼前的风衣男，“万丞。” 　　Top18的红名玩家，活跃在羊城一带，杀过不少人。 　　万丞看向江随，满意地点头：“看来我名气不小啊！连江队都认得我！不错，真不错！” 　　陆烬：“这些蜘蛛是什么？” 　　“就是一些道具喽！就是有点……危险。”万丞说着，打了个响指。 　　仿佛接收到某种指令，趴在小女孩身上的蜘蛛们腹部齐齐亮起，浮现出猩红的倒计时数字： 　　100、99、98、97、96…… 　　“爆破蜘蛛！听说过吗？”万丞张开双臂，癫狂地笑道，“时间一到，它们腹部的蛛丝会变成最锋利的毒针，沾着剧毒，狠狠扎进被束缚者的身体里！” 　　“千万别妄想强行拆除哦！作为B级道具，它最大的优点就是无法拆除！任何暴力尝试，只会让它们提前爆炸！” 　　陆烬的眉心压了下来。 　　倒计时数字飞速跳动，就在万丞说话的工夫，已经变成了60。 　　“直说吧，要我怎么做？” 　　陆烬不相信万丞大费周章，只是为了在他面前虐杀一个孩子，那没有意义。 　　万丞盯着陆烬，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怪不得冥途想杀了这人呢，能力强，还聪明，这种人就不该活着。 　　“简单，”万丞冷漠道，“把蜘蛛转移到自己身上，是救这孩子的唯一办法！” 　　陆烬闻言没有迟疑，伸手便要去触碰蜘蛛。 　　“你不要命了！”江随急忙抓住他的手腕，“他也可能是骗你的！” 　　“他说的是实话。”身后传来时甜甜的声音，“我见过这种道具，爆破蜘蛛就是无解的。” 　　身为山城基地的负责人，时甜甜见过很多道具，爆破蜘蛛是其中之一。但这道具过于阴毒，也未必能对NPC造成伤害，玩家们都很少用。 　　时甜甜也不想坑陆烬，但不得不承认，想救小女孩，把爆破蜘蛛引到自己身上是唯一的办法。 　　蜘蛛腹部的倒计时已不足10秒。 　　说时迟那时快，陆烬抽出缚魂锁，银光一闪，瞬间将江随禁锢在原地！随即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伸手触碰小女孩身上的蜘蛛！ 　　江随：“！！！” 　　C级的缚魂锁，最多只能困住江随一分钟。 　　但只需要几秒钟，就足够让陆烬将所有蜘蛛转移到自己身上！ 　　蜘蛛刚转移完毕，许墨阳赶紧抱着小女孩后退了两步，几乎在同一时间，吸附在陆烬身上的蜘蛛接连发出“砰砰砰”的爆裂巨响！ 　　千万的蛛丝变成了锐利的针，裹挟着致命的剧毒，狠狠刺向陆烬的身体！ 　　万丞的目光放光。 　　成了！ 　　冥途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杀死陆烬！为此他们还派出了Top10的玩家！ 　　万丞知道自己一个Top18，天赋并不突出，体术也平平，对付一个连游戏都忌惮的玩家，更是没有胜算。 　　但从徐光和王易口中撬出情报，再利用这小丫头设局，果然赌对了！ 　　这么多爆破蜘蛛贴身爆炸，他就不信陆烬还能活着！ 　　浓重的烟尘与蛛丝还未粉末弥漫开来，遮蔽了大多数玩家的视线。 　　江随呼吸一滞，在蜘蛛爆破的同时，他才挣脱缚魂锁，所有鹌鹑蛋都变成金属片冲上前帮陆烬挡蛛丝！ 　　但他不知道，是否能挡得住。 　　那些蛛丝太多，太细密了。 　　所有玩家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或许B级道具并不致命，但它的使用规则是致命的，而且，刚刚那么多爆破蜘蛛，到底有多少只？七只？八只？ 　　万丞怕是搜刮了所有爆破蜘蛛，全用在陆烬身上了！ 　　都这样了，他还能活下来？ 　　烟尘缓缓散去，一道挺拔的身影轮廓逐渐清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而当事人，只是淡定地抬手，将挂在身上的蜘蛛残骸一一扯下，像丢弃垃圾般随意扔在地上，随即抬脚，将其碾碎成泥。 　　他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现场陷入了更长久的死寂。 　　过了好几秒，玩家们不可置信的私语才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陆烬……居然没事？” 　　“那么多爆破蜘蛛！毒针都扎上去了！他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道具……难道对他无效？”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仅普通玩家震惊，就连高玩们也一脸不可置信。很多玩家估摸了一下，恐怕都没法在刚刚的攻击里全身而退。 　　宫晴雪或许可以，但硬化能力非常少见，几千个玩家里也就出现了她这一个。 　　江随的操控金属也能挡住大部分蛛丝，但他能在瞬间覆盖自己全身吗？ 　　屋顶上，宫晴雪眯起了那双漂亮的眼眸。 　　“月月，你看清了吗？”她问身旁的女孩，“他刚才是怎么挡下来的？” 　　楼十月啃着辣条，面无表情：“月月近视八百度，你问月月合适吗？” 　　宫晴雪：“……” 　　* 　　大街上，处理了身上的道具蜘蛛，陆烬立刻让许墨阳去治疗小女孩的伤口。 　　许墨阳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为小女孩解开绷带。当那贯穿性的恐怖伤口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他再次倒吸了一口冷气。 　　就连一旁的江随和易嘉荣，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钢刀留下的伤痕触目惊心，女孩白嫩的手臂上皮开肉绽，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血肉下的森森白骨。 　　那道狰狞的口子，贯穿了她整条纤细的手臂。别说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了，许墨阳觉得自己都忍不住这样的剧痛。 　　可小女孩竟然忍下来了，拖着这样的身体，走了不知多远的路，闯入副本，只为找到陆烬，乞求他去救自己命悬一线的父亲。 　　许墨阳不再犹豫，立刻集中精神，全力施展治疗技能。 　　另一边。 　　陆烬抬眼，冷冷地看着万丞。 　　万丞还在刚刚的震惊中没回过神。 　　他很清楚，陆烬是会受伤的！ 　　他盘问了徐光和王易，把永安州狱里的事情打探得一清二楚，就连廨署的大火都能熏伤陆烬，爆破蜘蛛怎么可能没用？！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万丞又惊又怒，死死瞪着陆烬，“你用了道具？对！你一定是用什么高级道具保护了自己！” 　　除此之外，他找不到任何可能。 　　陆烬没有回答。 　　道具？根本不需要。无非是在爆炸的瞬间，调动无常之力形成防护层罢了。只要力量足够强，无常之力也能凝结成实体。 　　不然，他又没有天赋，也没有技能，怎么可能和江随打得有来有回？江随的金属锥难道不比蛛丝更厉害吗？ 　　陆烬冷冷地看着万丞，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朝他逼近。 　　万丞瞳孔骤缩，后退了两步。 　　会死…… 　　这样和陆烬正面杠上，以他的能力，支撑不了多久，一定会死！ 　　万丞癫狂的瞳孔里罕见地出现了对死亡的恐惧，他吓得浑身颤抖，一不留神，踉跄地摔倒在地上。 　　陆烬依然朝他逼近。 　　他手中出现了一把锋利的苗刀，拔刀出鞘，刀锋银光闪烁。 　　万丞吓得呼吸都停止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系统突然响起，声音回荡在每一个玩家的耳畔—— 　　【叮——！】 　　【限时副本禁止斗殴！违规玩家将接受游戏的惩罚！】 　　【重复通知！限时副本禁止斗殴！违规玩家将接受游戏的惩罚！】 [105]105: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听到系统提示，万丞先是愣了几秒，随即脸上涌现出狂喜！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热爱过限时副本！ 　　他一个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用力拍掉身上的尘土，先前那点惊恐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嘚瑟和张扬。 　　“哎哟！禁止斗殴！陆烬，你看我不爽是吧？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他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这副本可是禁止斗殴的！动手就要被系统惩罚！你想试试惩罚的滋味吗？哈哈哈哈哈！” 　　周围玩家们也愣了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实在是这通知出现得太突然，回过神后，大家都窝了一肚子火。 　　居然不能斗殴！ 　　要是等副本结束，天南海北的，谁知道万丞会躲到哪个角落里去？要是他钻进了低级副本，苟上几个月，到时候去哪儿找人？ 　　陆烬面无表情地看了万丞一眼，停顿了几秒，终究还是将苗刀收回刀鞘。 　　见陆烬收刀，万丞更得意了，嘚瑟地在陆烬身边转悠。 　　陆烬冷冷地开口：“是你把这孩子带进游戏的？” 　　“是又怎么样？”万丞嗤笑道，“但你现在才来关心，是不是太晚了？” 　　他咧着嘴，又好心地补充着：“提醒你一句，虽然玩家之间禁止斗殴，但NPC可不受这限制！你带着这么个拖油瓶，就算你能通关，她能活下来吗？” 　　“都说NPC是鬼魂，最爱吃人类，那他们也一定很喜欢小孩吧？小姑娘多鲜美啊~连我都馋呢！” 　　这话一出，周围的玩家脸色铁青，恨不得当场冲上去狠狠揍他一顿！ 　　可半空中的显示屏上，“禁止斗殴”四个大字赫然在目。 　　系统惩罚……对绝大多数玩家来说，等同于死亡。 　　万丞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陆烬继续问：“阿光呢？” 　　万丞诧异：“你还惦记他呢？他可是把你的事全抖出来了。” 　　陆烬并不在意这些。 　　实际上，光头他们也不知道什么。 　　“还活着？”他问。 　　“活着，不过也快死啦！” 　　“他在哪里？” 　　万丞看向陆烬，表情很是古怪。 　　陆烬难不成还想去救徐光？两人不是副本才认识的吗? 　　徐光当初不愿意说陆烬的事情，也让万丞感到奇怪，在他的认知里，徐光是个很自私的人，不应该这么仗义。 　　万丞没回答，但小女孩回答了。 　　“在羊城，一个很破的楼房里……”小女孩怯生生地说。 　　“你认得路吗？”许墨阳蹲下来轻声问。 　　小女孩点了点头。 　　在许墨阳的治疗下，她已经恢复七七八八，身上的伤都不痛了，脑袋也不疼了，能正常回答玩家们的问题。 　　陆烬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目光与她平齐。 　　“你叫什么名字？” 　　“可心……我叫徐可心。” 　　陆烬：“徐可心，这里太危险了，我送你出去。” 　　万丞猛看向陆烬，“都进入副本了，怎么可能出去！” 　　他话音未落，许墨阳已经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张卡牌，递给陆烬。 　　这是A级道具【通行证】。持有者能凭借它随时脱离当前的副本，但这是一次性消耗品，而且只能脱离副本，无法脱离游戏。 　　陆烬当初抽到后觉得用不上，就和其他道具一并给了许墨阳，现在看来，正好能给徐可心用了。 　　许墨阳也没有犹豫。从他看到徐可心第一眼起，就动过这个念头。成年人都九死一生的游戏，怎么能让一个小女孩来闯？ 　　万丞看得眼酸。 　　那可是A级道具！ 　　尤其是这种规则类道具，上万积分都未必买得到！能脱离副本的道具，不就相当于多一条命吗！ 　　游戏降临后，人命变得愈发不值钱，几千几万的玩家死在游戏里，这小姑娘死了便死了，至于把这么昂贵的道具用在她身上？ 　　“你和徐光……不过就下过一次副本而已！”万丞酸酸地说。 　　陆烬却没搭理他。 　　江随走上来，“把她传送到管理局，那边会安全点。” 　　陆烬于是将通行证轻轻放在徐可心手心：“这张卡会送你离开。出去后，会有人接应你。” 　　“会有人去救爸爸吗？”徐可心红着眼睛问。 　　江随语气笃定：“会。” 　　“还有王易叔叔！” 　　江随拍拍她的肩：“放心，我们的人会把他们全部救出来。” 　　… 　　交代完毕，几人向后退开。 　　通行证被激活，一束柔和的白光笼罩住徐可心。她抿着嘴唇，朝陆烬他们用力挥了挥手。 　　几秒后，徐可心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夜色渐深，距离零点越来越近。半空中蓝色光屏上的玩家数量增长已极其缓慢。 　　就在徐可心消失的同一刻，屏幕上的数字再次诡异地闪红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玩家们都暗暗松了口气。无论以后怎样，至少现在这孩子安全了，外面还有管理局接应，应该不会出事。 　　只有万丞，不爽地磨着后槽牙。 　　要是刚才成功干掉陆烬，那张通行证说不定就是他的了！ 　　他恶狠狠地瞪着陆烬：“就算你这次帮了她又有什么用？她已经是玩家了！只要被拉进游戏，就永远是玩家！” 　　“你还有多少张通行证能给她用？还是帮她赚积分？哼！一个五岁的小鬼，只要下一次等级本，她必死无疑！” 　　“你护得了她一时，还能护她一世不成……” 　　话未说完，寒风扑面而来！ 　　陆烬的手掌猛地按住万丞的脸，带着他的脑袋狠狠砸向地面！ 　　“嘭”的一声，水泥地竟被万丞的后脑勺砸出一个深坑！万丞只觉头骨欲裂，剧痛中咳出大口鲜血！ 　　但这只是开始。 　　紧接着刀光一闪，陆烬手起刀落，瞬息间挑断了万丞的手筋脚筋！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陆烬的动作太快了，几乎是瞬息完成这一切。 　　玩家们全惊呆了。 　　连系统都卡顿了好几秒。 　　等它反应过来，副本里响彻着它童稚又机械的提示音：【限时副本禁止斗殴！违规玩家必须接受系统……】 　　通知还没念完，陆烬手腕一拧，干脆利落地扭断了万丞的脖子。 　　【……惩罚。】 　　万丞到死都不敢相信，陆烬竟然会在副本里对自己动手！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系统似乎也陷入了混乱。 　　全场死一样的寂静。 　　几秒后，系统终于意识到陆烬杀人了，甚至是在它眼皮子底下，在它几次提醒“禁止斗殴”后杀人！ 　　它颤抖地发布最新的通知—— 　　【玩家陆烬违反副本规则！必须接受系统惩罚！】 　　陆烬无所谓地收回苗刀。 　　他从来就没打算放过万丞。 　　没有在最开始就动手，不是担心系统惩罚。而是不想在徐可心面前动手，他杀人的手段太凶残，会吓坏孩子。 　　现在人都走了，惩罚就惩罚，他又不是没被惩罚过。 　　系统惩罚机制启动，一道白光落下，笼罩陆烬，要将他传往惩罚区。 　　“……等等！” 　　江随疾步冲入白光，一把将陆烬抱了出来！ 　　陆烬：“？？？” 　　系统气急败坏：【副本禁止斗殴！违规玩家必须接受惩罚！】 　　江随放下陆烬，抬头看向空中的屏幕：“你都说了‘副本禁止斗殴’，但副本……开始了吗？” 　　系统：【……？】 　　其他玩家也愣住了。 　　蓝色屏幕上，限时副本的开启倒计时清晰显示：距零点还有3分钟。 　　“倒计时还没结束，说明副本还没开始。”江随指着屏幕说，“既然没开始，陆烬杀人又怎样呢？” 　　系统：【！！！】 　　众玩家：“！！！” 　　好有道理哦！ 　　宫晴雪也上前一步，“我刚刚也偷袭陆烬了，你怎么没提醒？当时不算，现在就算了？既然要惩罚。你连我一起惩罚算了了！我倒是想看看，系统惩罚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陆烬想了想，替系统回答宫晴雪：“一堆吓唬人的东西，华而不实。” 　　宫晴雪：“我看也是。” 　　手机里的黄有权：“？” 　　被黄有权踩醒的百相蚺：“？” 　　hello？大佬，尊敬他们一下好吗？ 　　系统被这帮玩家怼得哑口无言，因为从逻辑上讲，副本确实还没开始。 　　所以用于传输的只是白光形成的传送阵。否则真正的惩罚，陆烬会瞬间被移动到惩罚区，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 　　而这次惩罚区里……只安排了几只A级NPC。 　　送一个陆烬过去都勉强。 　　要是再把宫晴雪丢过去…… 　　系统开始严重怀疑，这到底是在惩罚玩家，还是在惩罚那群倒霉的NPC？ 　　此刻，惩罚区的NPC已经抱紧自己，瑟瑟发抖了。 　　系统：【……】 　　最终，系统选择沉默。屏幕上滋滋闪了两下，白色光束也随之消散。 　　一切恢复如常。 　　江随长舒一口气。 　　刚才对峙时，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清楚陆烬的实力，对抗A级NPC绰绰有余，但是在被惩罚情况下对抗S级NPC，那就有些头疼了。 　　谁知道这特殊副本的惩罚NPC是什么级别？ 　　江随不想赌。 … 　　这段插曲过后，玩家们渐渐散开了，没再多议论。万丞死有余辜，眼下更重要的是即将开始的限时副本。 　　江随也望向空中的屏幕，静待副本开启。 　　只有许墨阳，悄悄凑到陆烬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陆哥，无常不是不能杀人吗？” 　　刚才见陆烬下手，他吓得心脏都跳到嗓子眼了，生怕陆烬遭受地府的惩罚。 　　好在最后没事。 　　陆烬也压低声音回道：“无常确实不能杀人。但万丞……他是人吗？” 　　许墨阳：“！！！” 　　“万丞不是人？” 　　“他和你一样，只是鬼魂。” 　　他们真实的肉身，还躺在遥远某处的医院或者疗养院里。来到这里的，不过是他们的魂魄。 　　唯一不同的是，许墨阳是纯粹的魂体，而万丞，则套上了一层影偶。 　　陆烬抬眼，目光扫过芸芸众玩家。 　　玩家之中，使用影偶的远不止万丞一人。真正想置他于死地的，也不是一个普通的红名玩家。 　　——是冥途。 [106]106:“大晚上不睡觉，难道要在街上梦游吗？” 　　零点的钟声敲响，夏日限时副本正式开启。 　　城市的夜空骤然被无数绚烂的烟花点亮，巨大的蓝色光屏凭空浮现，系统机械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欢迎来到金钱之城！】 　　【这是一座由欲望浇筑的城市！亦是一座被财富禁锢的牢笼！】 　　【在这里，每一次呼吸都计量着代价，每一个梦想都明码标价！】 　　【财富是唯一的通行证，亦是最终的审判官！】 　　【金钱游戏，现在开始！】 　　随着系统话音落下，整座城市被注入了生命力。 　　 　　寂静的街道灯火通明，远处传来喧嚣的车流与鼎沸人声，空气中弥漫着金钱与奢靡的气息。 　　【游戏规则如下：】 　　【玩家拥有24小时的财富积累时间。每位玩家将获得1000游戏币作为初始本金。】 　　【在24小时内，玩家赚取的游戏币越多，获得的回报就越丰厚！】 　　【游戏结束时，玩家必须归还初始的1000游戏币本金。】 　　【扣除本金后，玩家净赚的游戏币将等额转换为个人积分。】 　　【本次副本的积分获取存在上限，最高为十万积分！】 　　“十万积分！” 　　程序忍不住惊呼，“意思只要能赚到十万游戏币，就能拿到十万积分！难怪都说这副本奖励丰厚！” 　　他目前才攻略到B级副本，每次结算最多几千积分，听到这个数字，难免心潮澎湃。 　　旁边长得就很牛马的玩家斜睨了他一眼：“小子，你知道一天赚十万块有多难吗？” 　　“如果这副本和现实世界一样，去麦当劳打工，时薪也就20块，不吃不喝干满24小时，还赚不到五百块呢！” 　　程序挠了挠头：“副本和现实总该有点区别吧？” 　　“谁知道呢！”牛马玩家说，“反正赚钱啊，就没有容易的！” 　　蓝色光屏上的规则继续浮现： 　　【但我相信真正的赢家，从不局限于积分的上限！】 　　【24小时内，赚取游戏币最多的玩家，将独享本次副本的至高奖赏——幽玺！】 　　话音落下，街道上空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投影，第四殿仵官王的印玺赫然出现在众玩家面前！ 　　相较于之前的模糊剪影，此次的投影栩栩如生，印玺上方血池翻涌，苍白的骨手挣扎欲出，散发着森然寒意；而印玺本身繁复庄严的纹路，却又令人心生敬畏。 　　甚至……让人产生一种想要跪地膜拜的冲动。 　　——这是来自鬼神的威压，让人心生敬畏、臣服、还有恐惧。 　　【系统友情提示：幽玺是稀有道具，全服仅十枚。限定副本结束后，想获得幽玺，只能通过抽取惊喜盲盒，开启幽玺副本后获得哦~】 　　【幽玺权限如下：】 　　【持有一枚幽玺者，可获得永久退出游戏的资格！】 　　【集齐三枚幽玺者，可逆转生死，复活一名已逝之人！】 　　众玩家：“！！！”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惊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整条街道！ 　　幽玺竟然能让人退出游戏？ 　　甚至……还能复活亡者？ 　　前者他们可以理解，但后者，复活逝者，这几乎可以说是神迹了！ 　　玩家中，有人颤抖着声音追问：“幽玺……真的能复活已死之人吗？” 　　【当然！】 　　【无论是过去死亡的、游戏中死亡的、以及过去任何方式死亡之人！都可以通过幽玺复活！】 　　所有玩家都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在半空中那枚巨大的幽玺投影上。 　　无论是积分，还是离开游戏，对高玩而言吸引力都十分有限，毕竟赚取积分的途径不少，且等级副本对大多数高玩而言，并不是致命的。 　　但复活死者…… 　　这种逆天改命的神迹，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幽玺有多么与众不同，甚至未来那些碎片副本，有多么不一样！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她身形娇小，淹没在人海里，但嗓音却沉稳有力。 　　是柯数。 　　她依旧编着单侧马尾，戴着圆框眼镜，仰头望向蓝色光屏。 　　“一枚幽玺可退出游戏，三枚幽玺可复活亡者。那么，集齐所有的幽玺呢？” 　　集齐所有的幽玺，又能做到什么程度？ 　　空气静默着，没有声音。 　　但柯数却隐约觉得，系统仿佛无声地……笑了一下。 　　【幽玺的更多权能，还需要玩家们自行探索~】 　　没有明说，但不代表，集齐十枚幽玺，不会有别的功能。 　　… 　　人群里，许墨阳凑近陆烬，压低声音问：“陆哥，不对啊？画骨不是说，擅用幽玺会遭受惩罚吗？” 　　可按照系统刚才公布的信息，幽玺既能帮人脱离游戏，又能复活死者，压根没提什么惩罚啊！ 　　陆烬解释：“幽玺可以刻录规则。如果是刻录在上面的规则，普通人也能使用。” 　　“只有不在上面的规则，擅用才会有惩罚。” 　　刻录规则不是新功能了，地府的运转全靠幽玺，陆阎也不可能天天拿着幽玺盖章，因此，很多规则，是提前刻录在幽玺上的。 　　比如“非自然死亡之魂可以复生”、“无罪无过之魂可入轮回”，都是陆阎提前刻录在幽玺上的规则。 　　陆烬此前想带许墨阳去地府办理复生手续，本质上也是通过幽玺的规则使其重生。 　　 　　而现在，如果得到幽玺，他直接可以让病床上的许墨阳醒来。 　　【以上是金钱之城的规则！此外，玩家还需要注意两点：】 　　【一、禁止使用暴力手段从NPC处获得金钱！】 　　【二、玩家之间禁止斗殴和厮杀！】 　　【在不违反规则的情况下，玩家可以使用任何手段赚取游戏币~】 　　【那么，游戏开始！祝玩家游戏愉快~】 　　系统规则宣读完的瞬间，半空中的蓝色光屏与幽玺投影一同消失不见了。 　　街道重归昏暗，只有两侧路灯如沉默的巨人，沿道路一字排开。 　　玩家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激烈讨论着如何在副本里赚更多的钱。 　　目前看来，这座城市和现实世界的城市别无二致，就连路灯的设计、街道的风格、几乎都有迹可循。 　　这意味着游戏几乎将玩家投映在一座正常城市中，赚钱逻辑大可参照现实。 　　有优势，也有局限。 　　江随感觉沈思瑜白对他寄予厚望了，这地方，应该把他父母投放过来，二老比他会赚钱。 　　宋闻小跑着过来：“老大！韩寺已经想到赚钱的法子了！你要不要一起？” 　　“这么快就有主意了？” 　　韩寺指了指脑袋，“我是精神系玩家，想赚钱很容易。” 　　“那我就不和你们一起了。”江随说。他又不是精神系玩家，韩寺想到的办法，大概率不需要自己，不如分头行动。 　　 　　虽然都是执行部的，但韩寺实力很强，都是单独带队，两人合作不多。 　　韩寺：“那我们分头行动。” 　　… 　　江随走到陆烬身旁。 　　他有些好奇，在禁止斗殴、禁止暴力的前提下，陆烬会怎么从这个副本里赚到钱？ 　　易嘉荣也凑了上来。 　　看见江随，他立刻瞪起眼：“你不跟着韩寺一起，凑过来干嘛！你搞清楚，陆烬是我的任务！” 　　江随：“……” 　　许墨阳也挤了过来：“陆哥！陆哥！别忘了带我！咱们一起赚大钱！” 　　“陆神！还有我！”连程序也钻了过来。 　　陆烬：“……” 　　怎么全跟着他？ 　　他看起来像很会赚钱的样子吗？ 　　陆烬点开系统面板，看到积分栏自动扣减了一千积分，系统空间里则多出一千游戏币。 　　想来这便是系统所说的本金。 　　他取出那些游戏币。 　　这钱币花花绿绿，上面印着“黄泉”字样，乍一看，有点像冥币。 　　哦，或许就是照着冥币设计的。 　　冥币是冥界流通的货币，本质其实是功德。 　　人的一生如果积善行德，死后就会有很多功德，如果选择轮回，功德会消失，相对能有一个好的来世。 　　如果不投胎，功德也会折现为冥币，可以在冥界流通交易。 　　反之，作恶多端的人，死后没有功德，经过十殿阎罗的审判，一般要去十八层地狱接受惩罚。 　　这么想想，陆烬已经有段时间没看到冥币了。 　　即便只是仿品，竟也有几分怀念。 　　他收起游戏币。 　　“别跟着我，我要去睡觉了。” 　　众人：“……？” 　　在副本里……睡觉？ 　　易嘉荣原以为陆烬只是搞笑，哪想他竟然真的转身，径直朝着街道尽头的一家快捷酒店走去。 　　金钱之城的时间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是一致的，现在也是凌晨，只有某些商铺和场所还在营业，大多数街道的灯光都暗了。 　　陆烬径直步入酒店的大堂。 　　前台24小时有人值班，一位小姐姐正靠在柜台后打盹。 　　陆烬上前，屈指敲了敲台面。 　　“开房。” 　　小姐姐猛然惊醒，起身办理登记。 　　身后众人：“？” 　　不是，真睡觉啊！ 　　易嘉荣：“你不玩游戏了？” 　　许墨阳：“对啊陆哥！副本就24小时呢！” 　　程序：“陆神，你现在睡觉，可就落别人一大截了！” 　　陆烬回过头，狐疑地扫了眼身后众人，指着前台墙壁上挂着的时钟。 　　“都快一点了。大晚上不睡觉，难道要在街上梦游吗？” [107]107:“你呢，有想我吗？” 　　陆烬说得理直气壮。 　　前台小姐姐也用力地点头，“就是啊，大晚上的，你们都不睡觉的吗？” 　　小姐姐的目光扫过易嘉荣等人，眼神十分警惕。她甚至把手按在前台的电话机上，有拨打110的冲动。 　　——总觉得这几个半夜在大街上晃悠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众人：“……” 　　不是，这NPC也太遵纪守法了吧？ 　　这里居然还能打通110？ 　　陆烬没多理会，直接让前台开了一间大床房。 　　反正以他的能力，怎么也不可能成为游戏第一，连赚10万游戏币都够呛，那干脆躺平了。 　　夏日活动嘛，重在参与。 　　易嘉荣皱起眉头，“你不要幽玺了？你不想离开这个游戏吗？” 　　陆烬挑眉：“我需要吗？” 　　易嘉荣被怼得噎住：“……” 　　许墨阳和程序小声嘀咕了几句，然后对陆烬说：“那陆哥，我和程序就不跟你一块儿了，我们去找找赚钱的门路，多攒点积分！” 　　陆烬点点头，也不勉强。 　　只有江随走到前台：“开个标间，加我一个。” 　　他看向陆烬，语气平常，“两人一间更划算，你看标间和大床房一个价。” 　　陆烬：“……” 　　“行，那你付房费。” 　　江随：“？”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我出就我出。” 　　易嘉荣赶紧挤过来，“再加我一个！”他可是陆烬的监察员，说什么也不能掉队！ 　　陆烬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滚。” 　　易嘉荣：“？？？” 　　不是，你这人，怎么还双标呢！ 　　* 　　拿了房卡，陆烬和江随走向三楼的房间。 　　已经将近一点，陆烬是真的困了，路上都打着哈欠。 　　刷开房门，他刚想睡觉，江随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在玄关。 　　陆烬的眼尾因为困倦泛红，缓缓地眨了下眼。 　　“干嘛？想打架啊？” 　　昏黄的过道灯光下，江随握紧他的手，眉头微蹙。 　　 　　“怎么又受伤了？” 　　他的目光落在陆烬的手上，指节处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擦伤。 　　这很正常。影偶细皮嫩肉，陆烬动起手来又没个轻重，如果不用无常之力护着，很容易被蹭破皮。之前阻挡蜘蛛道具时他用了无常之力，但反杀万丞那会儿，他没顾不上。 　　江随从系统空间里找出碘伏和创可贴，小心地帮他上药。 　　陆烬不以为意，“用不着，过两天就好了。”他刚想抽回手，手腕却被江随更紧地握住。 　　 　　“别这样，江随，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江随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沉静，“我理解能力很差，你说清楚点。” 　　两人僵持着，谁都没再说话。 　　江随却突然又靠近了一步。 　　“江随！” 　　 　　陆烬想要挣脱，江随迅速用金属片禁锢他的手腕，把他牢牢抵在墙上。 　　陆烬本来就很困了，被这么一闹，气得想揍人。 　　耳边却传来对方压得很低的声音：“这几天，我很想你。” 　　 　　他轻声问，“你呢，有想我吗？” 　　陆烬喉结滚了滚，等了好一会儿，他才回答：“没有。” 　　江随不信，“一次都没有？” 　　陆烬闭上了眼睛，“一次都没有。” 　　江随不自觉地收紧了握着陆烬的手，指节微微发白。这答案虽在意料之中，但亲耳听到，终究不是滋味。 　　本来也没想这样的，像糯糯说的那样，只是一起下本也不错。 　　可当他眼睁睁看着陆烬把那些要命的蜘蛛往自己身上引，自己却被缚魂锁困住无法动弹时，他差点没疯。 　　当着他们多人，江随什么也没说，可心里那股烦闷的情绪却一直憋着。直到进了酒店，只剩下他们两人，他再也忍不住。 　　他是真的怕陆烬出事。 　　他宁愿那些蜘蛛是在自己身上炸开，而不是在陆烬身上。 　　啧，怎么就到今天这地步了呢？ 　　连江随自己也想不明白。 　　他收起金属片，松开了对陆烬的桎梏。 　　“你睡吧。” 　　“？”“你呢？” 　　“不太困，出去吹吹风。” 　　江随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陆烬一个人。他躺倒在床上，手臂枕在脑后，明明刚才还困得不行，现在却睡意全无。 　　恍惚间，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抬手一看，衣袖上竟然沾了一大片血迹。 　　陆烬愣住了，什么时候蹭上的？ 　　不是他的血。 　　是江随的。 　　陆烬猛地坐起身。 　　C级缚魂锁虽然困不住江随，但想在短时间内挣脱，不可能不付出点代价。 　　怪不得他挣脱的那么快！ 　　陆烬几乎本能地冲到门口，拉开门去找人。 　　可他的动作只持续了一秒，就顿住了。 　　算了。 　　他都知道，这样不合适的。 　　他又慢慢躺回床上，手臂耷拉着盖住了眼睛。 　　就这么躺着躺着，不知什么时候，陆烬竟然睡着了。 　　… 　　陆烬梦到了自己小时候。 　　很小很小的时候，大概只有五岁。别的孩子这个年纪都有爸妈陪着玩，但陆烬的父母总是很忙，他觉得无聊时，只有在家附近游荡的鬼魂能陪他玩。 　　陆烬很小就能看见鬼魂，这种通灵的能力对无常来说是基操，但对人类而言，却极为罕见。 　　而像陆烬这种，能和鬼魂对话的，就更少见了。 　　没人陪他，他就缠着那些鬼魂问东问西。鬼魂们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给他讲故事，连地府里的事情都告诉他。 　　陆烬觉得新奇，转头就告诉了父母。父母听完，只觉得是小孩子胡言乱语，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地府呢？ 　　当时谁都没当真，连陆烬自己也只当是神话故事。 　　但当鬼魂都消失时，所有人都失去了关于地府的那段记忆。父母这才开始意识到陆烬的不同。 　　以前，陆烬说他能看见鬼魂，父母虽然也有些害怕，但勉强还能接受，毕竟那些东西也伤害不了人。 　　可当他们不止一次地失去记忆……每次听完陆烬讲述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后，脑子里就会出现一段突兀的空白，他们才开始由衷地害怕，明白自己的孩子是不一样。 　　他们再看陆烬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慈爱，而是……惊恐，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所以，在陆烬六岁生日那天，他被父母送进了精神病院。 　　在那里，陆烬度过了七年的时间。当别的孩子背着书包，沉浸在美好的校园生活中时，陆烬只能透过冰冷的铁栅栏，默默地观察着外面的世界。 　　很多年过去了。 　　久远到陆烬几乎要忘了这段过去。 　　可每每梦到，陆烬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父母那恐惧的眼神，听到邻居议论这家人竟然生了一个怪物…… 　　“陆烬？陆烬？” 　　耳畔似乎还萦绕着指责的声音，眼前还是那些惊恐的目光，但一束突然的光亮，猛地将陆烬从回忆拉回了现实。 　　陆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江随正坐在自己床边，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 　　“你做噩梦了？没事吧？” 　　江随在外面吹了会儿风回来，才发现陆烬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嘴里还梦呓着，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陆烬从床上坐起来，接过江随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 　　“没事。” 　　“真稀奇，你也会做噩梦。” 　　陆烬没有回答，喝完水后，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你怎么回来了？”他的目光落在江随的手腕上，那里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 　　江随偏过头，摸了摸后脖颈。 　　 　　还能是为什么？在外面被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心里还是放不下呗。 　　“我付的钱，我怎么就不能回来了？”江随反问道。 　　“……” 　　“睡吧，”江随说，“明天一早还得想办法赚钱呢，不是吗？” 　　陆烬把水杯放在床头，和江随一人一张床躺下了。 　　鹌鹑蛋关掉了房间的灯，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陆烬都没睡着。 　　江随也没有。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躺着，在寂静的深夜里，听着对方的呼吸声，内心竟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江随。”陆烬突然开口叫他。 　　“嗯？” 　　“被我删除记忆后，你都在想什么？” 　　江随一下子被问住了。那件事已经过去有段时间了，他差不多都快忘了当时的感受。 　　现在仔细回想一下，他当时到底想了些什么呢？ 　　“就觉得……你很厉害吧。” 　　陆烬：“？” 　　陆烬扭头看向江随那边，虽然房间里很黑，但眼睛适应之后，能模糊地看到另一张床上人的轮廓。 　　“你是不是有病？都被删除记忆了，想到的居然是这个？” 　　江随笑了，两臂交叉枕在脑后，“不然该想些什么？这世界上能和我打成平手的人不多，能神不知鬼不觉删除我记忆的人更少了，除了觉得你很厉害，还能想到什么？” 　　“比如说，”陆烬淡淡地说，“害怕我。” 　　“你们局里那个叫宋闻的，不就很怕我？监察组里很多人也怕我，怕我悄无声息地删除他们的记忆，也怕我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他们。” 　　江随沉默了。 　　他突然一个翻身，坐到了陆烬的床上。黑暗中虽然看不清彼此的脸，但江随的分寸把握得极好，坐在陆烬对面的位置，抓起陆烬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可你不会杀我，不是吗？” 　　陆烬骨节分明的手贴在江随的皮肤上，手指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跳动的脉搏。这么近的距离，即便江随天赋再高，陆烬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拧断他的脖子。 　　他就这样，把自己的命，交到了他的手里。 　　江随：“你看，都这样了，你也没动手。我们一起下了这么多次副本，如果你想杀我，早动手了。” 　　最开始或许还有防备，但好歹一起出生入死了这么多次，没有陆烬，江随早就死在牢里了，他都不明白陆烬为什么会这么想。 　　陆烬默默地垂下了眼帘。 　　连至亲之人都会那样想他。 　　可眼前这人，居然真的不怕。 　　“行了，”江随打了个哈欠，“很晚了，早点睡吧。” 　　虽然他们俩都不太会赚钱，但都来到副本了，重在参与嘛，好歹参与一下。 　　江随翻身回到自己床上，又打算睡了。 　　刚躺上床，旁边突然传来陆烬平静的声音，“想过。” 　　“什么？”江随没听明白。 　　陆烬也没管他听没听明白，自顾自地缩进被窝，准备睡觉了。 　　江随躺在床上，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反应过来。 　　——“你呢，有想我吗？” 　　——“想过。” [108]108:“还是比不上你下海赚得多。” 　　陆烬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十点多。醒来时，外头已是车水马龙，房间内却异常安静，隔壁床铺空着，人早已起来了。 　　陆烬不紧不慢地洗漱完毕，才推门出去。 　　易嘉荣简直要疯了，“你居然一觉睡到十点！十点！副本时间都快过去一半了！这像话吗？” 　　“你可以去赚钱，我没拦着你。” 　　易嘉荣被噎得一哽。 　　陆烬朝前走了两步，忽又顿住，回头打量着易嘉荣，他脸色极差，眼下一片乌青，连眼白都布满了红血丝，显然一夜没睡好。 　　陆烬沉吟两秒，忽然开口：“你不会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赚钱，所以只好死跟着我，这样显得自己没那么废物吧？” 　　易嘉荣：“？” 　　他几乎跳起来，“你以为我是你吗！” 　　… 　　吃过早饭，陆烬走出酒店。 　　刚到大门口，就撞见了回来的江随。 　　江随上午不知去哪了，这会儿才回来，他的卷发在脑后扎成了个小揪揪，额前碎发利落地捋起，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 　　易嘉荣立刻跳了出来，指着江随对陆烬嚷嚷：“你怎么不说他也是无所事事不赚钱？跟着你瞎晃悠！你只说我！你又双标！” 　　江随：“谁说我没赚到钱？”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游戏币，粗略一看大概有两千多。 　　易嘉荣眼睛都直了：“你……你下海了？一上午就搞到这么多？” 　　江随：“？” 　　旁边的奎杰凑近补刀：“组长，江队要是下海，应该不止这个价吧？” 　　江随：“？？？” 　　陆烬端着酒店提供的牛奶，慢悠悠地喝着，饶有兴趣地看着江随，眼神里满是玩味。 　　江随被他看得额角青筋直跳。 　　“我才不干那种事！”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易嘉荣故作大气地一拍江随的肩膀：“没事儿！好歹同事一场，我和奎杰肯定给你保密，绝不告诉未来的弟妹！” 　　江随：“……” 　　“铛”的一声轻响，他手腕上的鹌鹑蛋瞬间延展成一根锐利的金属尖锥，稳稳指向易嘉荣的眉心。 　　易嘉荣：“！！！” 　　他秒怂，双手唰地举起，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 　　“……当我没说。” 　　插科打诨了一会儿，两人终于回归正题，陆烬问江随，“所以，你那钱到底怎么赚的？” 　　江随眼中闪过一丝小得意：“给网店当了回模特。” 　　金钱之城完全复刻现代都市，自然也有这类得兼职。于是，江随上午就去兼职了一会儿网店的模特。 　　以前找他当模特的星探就很多，以他的身高和颜值，要是游戏给的时间更长一点，他甚至可以去当T台模特。 　　他抿了口咖啡，语气轻松：“看，赚钱不是挺容易的吗？” 　　陆烬：“……” 　　易嘉荣：“……” 　　总觉得这人有点欠揍是怎么回事？ 　　“你呢，”江随看向陆烬，“想到做什么了吗？” 　　陆烬仰头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将纸盒投进路边的垃圾桶，随即展开了那张从酒店前台顺来的城市旅游地图。 　　他扫了一眼，直接招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名。 　　江随二话不说就跟着钻进了后座。 　　易嘉荣可没这待遇，陆烬压根没打算让他上车。他只好和奎杰手忙脚乱地另拦一辆，急吼吼地对司机喊： 　　“快！跟上前面那辆车！” 　　司机显然是警匪片重度爱好者，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在金钱之城，还没有老子追不上的车！二位坐稳了！咱们冲——！” 　　话落，司机猛地一踩油门！ 　　易嘉荣和奎杰被巨大的惯性狠狠摁在座椅靠背上：“！！！” 　　……倒也不必这么冲。 　　… 　　前头的出租车里，陆烬还在看金钱之城的地图，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的江随。 　　“江队不继续当你的模特了？” 　　江随很是捧场：“直觉告诉我，跟你混赚得更多，模特什么都是小钱。” 　　“还是比不上-你下海赚得多。” 　　江随：“……” 　　这梗是过不去了是吧？ 　　陆烬发现逗江随很有意思，以前总是被对方的没脸没皮气到，如今角色互换，感觉竟然意外地不错。 　　他心情好，不免多揶揄了两句：“江队要是下海，捧场的肯定不少，一晚上至少十万吧？” 　　江随盯着他，眸光微微闪动，忽然欺身靠近。 　　“……那你呢，”他压低声音，“会来给我捧场吗？” 　　“我？我没钱。” 　　“不收你钱。” 　　“……”陆烬沉默着，没接话了。 　　江随眉峰一挑，又逼近了几分：“免费的都不要？” 　　陆烬白了他一眼：“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江随“啧”了一声，目光在陆烬脸上停留片刻，最终却只是勾唇笑了笑，没再说话。 　　*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金钱之城最大的赌场门口。 　　后面那辆车也一个急刹停下，易嘉荣和奎杰连滚带爬地冲出来，扶着路边的树狂吐不止。 　　司机得意地挥挥手：“瞧见没！这世上就没有老子跟不上的车！二位，有缘再会！” 　　说完，潇洒地扬长而去。 　　陆烬回头，看着狂吐的易嘉荣和奎杰，他们几乎把吃进去的早饭都吐出来了。 　　……真惨。 　　易嘉荣毕竟是组长，职业素质过硬，刚吐完就硬撑着直起身，用袖子胡乱一抹嘴，跌跌撞撞地紧跟上前面的陆烬。 　　这是他的任务目标，绝不能跟丢！ 　　只是上午，赌场内却早已人声鼎沸。 　　放眼望去，场馆内金碧辉煌：骰子在盅内哗啦作响，筹码被推来攮去，空气里弥漫着奢靡与癫狂的气息。 　　这里是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易嘉荣这才发现他们来的竟然是赌场，诧异地看向陆烬：“你居然想靠赌博赢钱？” 　　陆烬：“不然你有更快的赚钱办法？”反正正常打工肯定赚不了多少钱，不如来一把大的！ 　　易嘉荣嗤笑一声，他恢复得很快，刚刚被出租车癫出的反胃感早已无影无踪。 　　“你有多少钱啊，游戏本金不才1000游戏币，够你赌的吗？” 　　华夏禁赌，只有澳城设有博彩行业。易嘉荣去澳城旅游时候曾玩过，但一千游戏币，只够玩几把游戏。 　　想要靠这些钱翻云覆雨，那得赌王转世才行。但根据他调查的资料，陆烬并不擅赌。 　　纯凭运气的话，陆烬的运气也差得可以。 　　陆烬没吭声，手往上衣口袋一掏，抓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筹码。 　　“这些够吗？” 　　易嘉荣：“？” 　　他眼睛死死盯着陆烬。 　　他明明全程跟着他，这家伙什么时候搞到这么多筹码的？ 　　紧接着，陆烬又从裤兜里摸出一把筹码，这次的筹码是黑色的，面值更大。 　　再接着，一个赌红眼的赢家狂笑着从四人身旁经过，陆烬只是顺手一捞，又从对方那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捞到一把筹码。 　　陆烬把筹码都堆叠在易嘉荣面前。 　　“本金嘛，不是顺手的事儿？” 　　易嘉荣看得目瞪口呆。 　　他猛地回过神，咬咬牙，“系统不是说，玩家不可以用暴力手段从NPC手中获得金钱吗！” 　　“这哪是暴力？”陆烬一本正经，“我只是从他们口袋里借了点东西而已。” 　　江随：“……” 　　易嘉荣：“……” 　　… 　　陆烬的手法极快，光是顺手“借”来的筹码，价值已将近十万游戏币。相当于他睡了一觉，醒来随便活动几下，就赚够了副本的基本目标。 　　易嘉荣咽了口唾沫，怪不得这货敢睡到日上三竿，原来是早有打算。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招？ 　　但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掐灭了。 　　靠！他可是管理局的专员，他怎么可以去偷！ 　　陆烬揣着这堆“借”来的筹码，开始思考如何利滚利。 　　江随跟在一旁，低声给他讲解几种主要赌局的规则。 　　“不过，”江随话锋一转，“这点钱兑换积分是够了。想争幽玺的话，还差得远啊。” 　　奎杰一脸不可思议：“十万还不够吗？大家一天能赚多少钱啊？” 　　虽说现实世界，每个人的赚钱能力不同。但在游戏世界，所有人都从零开始，差距应该不会太大吧。 　　“24小时已经很长。况且，顺手牵羊的话……筹码不是上选。”江随说着，目光瞥向赌场窗外，“金钱之城里，还有一家博物馆。” 　　——虽然和陆烬一样在酒店睡觉，但江随的鹌鹑蛋没闲着，四处打探情报。 　　陆烬问：“有人盗取博物馆？” 　　江随点头。 　　易嘉荣插嘴：“博物馆哪有那么好偷啊？不得提前谋划部署吗？” 　　江随轻笑一声：“高端的文物，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盗窃手法。博物馆九点开门，他们买票进去，抢了就跑，也不跟NPC正面杠……等安保反应过来，人早没影了。” 　　“而且他们已经抢到了，现在都在找地方销赃呢。” 　　众人：“……” 　　陆烬顿时觉得……自己输了，输得很彻底。 　　不过好在他还有筹码！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现在是十万，一个小时后就是一百万了！ 　　陆烬怀揣着他的筹码，毅然踏入了赌桌！ 　　一小时后—— 　　陆烬输完了身上最后一枚筹码。 　　江随：“？” 　　易嘉荣：“？？？” 　　饶是他们俩用几千本金，都小赢了一万，陆烬居然能把十万筹码输得一滴不剩？ 　　“你……”江随忍不住失笑，“纯靠运气硬赌？” 　　“不然呢？”陆烬反问。 　　“你就没想过……”江随斟酌着用词，“……用点别的方法？” 　　他说话的同时，手腕上闪过金属的银光，那根金属丝似乎被他拉长至头发丝粗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陆烬叹了口气。 　　他难道不想出千吗？他又没有天赋！ 　　盗窃可以靠手快，赌博又不行，出千得专门练习的。 　　“不过，我至少证明了一件事。”陆烬正色。 　　“什么？” 　　“远离赌博，幸福一生。” 　　“？？？” 　　易嘉荣都被陆烬整无语了，运气差就差，还整这有的没的干啥，偷到的筹码全输光了，还不如不赌呢。 　　陆烬忽然提醒他：“你再不盯着你的骰盅，你这把也得输。” 　　易嘉荣和奎杰闻言，立刻全神贯注于自己的赌局去了。他们和江随一样，都用天赋出千了，这把押注不小，他们可不想赔本。 　　陆烬不动声色，趁着三人专注出千的同时，身影如游鱼般滑入喧闹的赌客中，迅速远离了这片赌区。 　　赌博啊，就是容易上瘾的。 　　尤其是在顺风局的时候，谁不想乘胜追击再赢一把？ 　　陆烬轻而易举地甩掉了三条尾巴，悄然离开赌场，钻进街角一家男装店。 　　再出来时，他已焕然一新。 　　年轻帅气的运动男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稳重的商务精英，他一身剪裁精良的修身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身姿挺拔。 　　他快步融入街上的人流，不过几秒，身影便消失在了繁华的街巷之中。 [109]109:小易完全没问题！ 　　半小时后，陆烬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一条暗巷的屋顶。 　　巷子深处，几名玩家正围在一起，清分从博物馆盗出的文物赃物。 　　他们抢劫博物馆时雷厉风行，但销赃时却遇到麻烦。抢劫可以靠武力，出货却得靠人脉。想在短时间内脱手这么多文物，不但得四处找寻买家，还得折价出售。 　　忙活半天，他们也才卖掉两件文物，赚了不到两百万。 　　“所以这才是你真正的计划？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江随不知何时出现在陆烬身侧。 　　陆烬心头一跳，反应极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江随：“……” 　　陆烬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隆起，非常好看，是可以当手模的程度。 　　温热的掌心贴覆在他的唇上，江随的呼吸不着痕迹地重了几分。 　　他握住陆烬的手腕，轻轻将那只手挪开，低声道：“我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听不见。”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陆烬问。 　　江随笑了一下，“我又不是易嘉荣那个白痴，你在哪儿，我自然在哪儿。” 　　陆烬：“……” 　　下方巷子里，分赃的玩家还在继续，浑然不觉两侧屋顶上已多了两双眼睛。 　　他们一边分赃，一边讨论着： 　　“其他人呢？进度怎么样？” 　　“还行吧，又不能对NPC使用暴力，就只能这样了，唐淳他们试过去抢银行，结果刚进去就撞上NPC，直接被系统惩罚了。” 　　他们也卡bug，游戏禁止使用暴力手段从NPC处获得金钱，所以他们抢劫博物馆时，抢了就跑，没和NPC正面对上。 　　而抢银行显然不可能。 　　游戏大概也没料到，有人竟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在博物馆抢劫，这才被钻了空子。 　　“啧！明明是和平副本，我们居然折进去这么多人，连万丞都被杀了！” 　　“能有什么办法？长老说了一定要得到幽玺，又要陆烬的命，这两样，没一个简单的啊……” 　　屋顶上，陆烬和江随静静地听着下方的交谈。江随并未显露出惊讶，他抬眼看向陆烬，发现对方同样一脸平静。 　　“你早就知道他们和万丞是一伙的？”他压低声音问。 　　“嗯，”陆烬应了声，“你用鹌鹑蛋监视他们，不也是因为你知道他们和万丞是一伙的吗？” 　　万丞是冲他来的，而真正想对付他的，是万丞背后的冥途。 　　陆烬不信冥途会只派万丞一人行动。在万丞出事时，有些玩家明显是担心的，他们应该是一伙的。 　　反正副本要赚钱，而这些人也在赚钱，不如挑他们下手。 　　江随：“那你打算怎么动手？把他们赚的钱顺走？” 　　——毕竟玩家之间禁止斗殴。 　　“不。” 　　陆烬掏出一件道具，“直接抢！” 　　他手中拿着的，正是皇甫亿宸那枚B级道具【身份牌】，持有者可以替换成任何人的身份。 　　江随：“这东西居然在你这儿？” 　　陆烬：“？你也想要？” 　　像身份牌这种功能特殊的道具，全游戏也没几个。 　　陆烬是因为要用沈忘川的身份和时甜甜对接，以防系统识别障碍，所以他提前找皇甫亿宸买了这个道具。 　　皇甫亿宸曾提过，另外也有人对身份牌感兴趣，不过因为陆烬帮他逃出了牢，所以他把身份牌给陆烬了。 　　陆烬没想到，另一个想要牌子的人竟是江随。 　　他看向江随：“你要它做什么？” 　　江随摸了摸鼻尖，“就觉得有意思呗。”他避重就轻，自然地转开话题，“这玩意儿，真能骗过系统？” 　　陆烬：“可以。” 　　想到什么，陆烬又问：“易嘉荣在积分榜上排第十，他的排名是真实的吧？” 　　江随虽然和易嘉荣不对付，但对他的能力是很认可的。 　　“他能力不错，也就是遇到了你，不然游戏里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江随想了想，给了个中肯的评价，“和巫师平分秋色，打画骨绰绰有余。” 　　陆烬心中有数了。 　　副本的惩罚NPC，估计也就A级。 　　既然是和平副本，惩罚也不可能太过，况且，如果让S级恶鬼来当惩罚NPC，整个冥界都没几只S级。 　　而且即便是幽玺，在创造了一个城市副本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再洗脑那么多S级恶鬼了。 　　所以陆烬确定，惩罚NPC最多A级。 　　这么看，小易完全没问题！ 　　陆烬放下心来，掌心在身份牌上轻轻拂过，光洁的牌面上瞬间浮现出“易嘉荣”三个字。 　　江随：“？” 　　然后，游戏正式开始了。 　　江随还在震惊陆烬的骚操作，陆烬已纵身一跃，跳进小巷中！ 　　冥途玩家大惊：“什么人！” 　　他们猛一抬头，就看到落在他们面前的陆烬。所有人的心瞬间揪紧，连忙抓紧自己的武器！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这时候，有玩家认出眼前人，对面前的同伴说，“他是管理局的易嘉荣！排名第十的那个！” 　　前排玩家瞳孔骤缩。 　　管理局的人？！ 　　管理局发现他们的计划了？ 　　“嗖”的一声，江随也随之跃下，稳稳落在陆烬身旁。 　　见到江随，这群人更加确信，眼前这位西装革履的男子，定是易嘉荣无疑！ 　　冥途玩家窃窃私语： 　　“管理局的人过来干嘛？” 　　“估计是发现我们抢博物馆了吧？” 　　“江随肯定不敢动手！你看万丞闹成那样，也就陆烬那个疯子敢下杀手，管理局的人都没动！” 　　“管理局还是讲规矩的！” 　　“只要不是碰到陆烬，都没关系！” 　　这么一想，冥途的玩家们都有了底气，强硬地看着眼前两人。 　　“江队和易组长不会是看上我们这点辛苦钱了吧？但这副本是不能斗殴的！” 　　“就是！你们要是动手，吃亏的可是你们自己！” 　　“都是管理局的人了，难不成还跟我们普通玩家抢游戏币？” 　　“我嘛，是没打算抢的，”江随耸耸肩，指了指身边的陆烬，“但这位可不好说哦！” 　　众玩家一怔，下一秒，陆烬已如离弦的箭，猛地朝他们冲来！ 　　他速度快得惊人，没用苗刀，只随手抄起巷边的板砖，照着后脑勺一人一下！ 　　小巷内四名玩家，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已被陆烬放倒了三个！ 　　最后一人吓得跌坐在地，挥舞着手中的攻击道具，却无济于事。 　　陆烬一步步朝他走来。 　　他吓得嘶声大喊：“系统！系统！说好的禁止斗殴呢！惩罚！惩罚呢！” 　　系统瞬间亮起光屏，出现在三人面前。 　　【限时副本禁止斗殴！玩家易嘉荣违反规则！必须接受系统惩罚！】 　　听到系统的机械音，冥途玩家终于松了口气。 　　得救了！ 　　这游戏系统还算有点用！ 　　不然没等他们去找陆烬，恐怕要先折在易嘉荣手里！ 　　这易嘉荣今天抽什么风，怎么突然要攻击他们？ 　　冥途玩家正要爬起，突然，眼前落下一个身影，熟悉的气息依然萦绕在身边。 　　他僵硬地抬起头。 　　“易嘉荣”居然还站在他前面！ 　　冥途玩家：“？？？” 　　“你……你不是被系统惩罚了吗？” 　　“谁知道呢？”陆烬挑眉，眼中掠过一丝坏笑，抬手又是一板砖拍下！ 　　冥途玩家：“！！！” 　　“系统！系统你死哪儿去了！出来啊啊啊啊！” 　　【玩家易嘉荣违反规则！必须接受系统惩罚！】 　　【玩家易嘉荣违反规则！必须接受系统惩罚！】 　　【玩家易嘉荣违反规则！必须接受系统惩罚！】 　　耳畔不断回荡系统的提示音，一声声振聋发聩。然而“易嘉荣”依旧生龙活虎，提着板砖追着冥途玩家打，根本没有被系统转移到惩罚空间！ 　　冥途玩家绝望了。 　　怎么会这样！！！ 　　… 　　几分钟后，冥途玩家被打得鼻青脸肿，感觉身上的骨头都断了。 　　有一瞬间，他在思考，他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被打晕呢？ 　　那似乎更轻松一点？ 　　陆烬用缚魂锁把他捆住，丢在地上。 　　冥途玩家咬牙切齿：“管理局不是号称保护普通玩家吗？结果却在副本里虐待我们？这就是你们的‘保护’？” 　　陆烬蹲下身，平视着他。 　　“普通玩家也干杀人的勾当？” 　　说着，他抹去身份牌上的名字。在冥途玩家眼中，易嘉荣的面容逐渐模糊，化作了陆烬的脸。 　　冥途玩家：“！！！” 　　他瞳孔地震，惊恐地瞪着陆烬。 　　陆烬：“说吧，为什么对我动手？” 　　“你、你在说什么？”冥途玩家强挤笑容，“我听不懂……” 　　陆烬与江随对视一眼。 　　陆烬那张帅脸再度变回易嘉荣的模样，随即一拳砸在对方脸上！ 　　“还不说？”陆烬微笑着注视他。 　　冥途玩家咬紧牙关：“士可杀……不可辱！老子……死也不会说！”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胖揍。 　　“还不说？” 　　“……不说！” 　　再接一顿噼里啪啦、稀里哗啦、咚咚哐哐，冥途玩家竟仍硬撑着。 　　陆烬叹气：“看来还是不想开口。” 　　他刚要举拳—— 　　“…不……” 　　冥途玩家话未出口，陆烬的拳头已然落下。 　　“怎么还是不说呢？”（打打打打打…… 　　“…不是的……” 　　“嘴真是硬啊！”（打打打打打！ 　　“…别…打……” 　　“这嘴不去修城墙都可惜了！”（打打打打打~ 　　“全身上下就嘴最硬！”（打打打打打~~ 　　“……憋打了！！！” 　　冥途玩家几乎是榨干最后一丝气力，才用漏风的嘴吼出这句话：“我缩！我缩！我全缩！行了吧！” 　　陆烬满意点头，语气温和：“唉，早配合不就好嘛，你也少受罪啊！” 　　冥途玩家：“……” 　　你特么也没给老子开口的机会啊！ [110]110:人间不值得 　　在陆烬和江随刑讯逼问冥途玩家的同时，易嘉荣也发现人不见了。 　　他不是好赌之人，在陆烬消失后没多久，易嘉荣就有所察觉，拉着沉浸赌局的奎杰出来找人。 　　还是棋差一着。 　　现在是下午时间，金钱之城人来人往，到处是忙碌的NPC，想要在这里找到玩家，几乎是大海捞针。 　　易嘉荣感知着他悄然放在陆烬身上的藤条，他把藤条藏在陆烬的衣服里，陆烬应该没那么容易发现。 　　可惜陆烬虽然没发现藤条，衣服却被他丢在服装店。 　　易嘉荣气冲冲地捡起那件衣服，狠狠摔在地上，还不解气地用力踩了两脚。 　　服务员闻声探过头来，礼貌地问：“这位先生，您和刚才那位学生……是认识的吗？” 　　易嘉荣气得想骂人，认识个头？他恨不得搞死这龟孙子！ 　　但眼珠一转，他还是挤出微笑看向服务员：“是的，我们认识。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服务员微笑着拿出收款二维码，“但你们既然是朋友，你就把他欠下的衣服钱付了吧！他们没付钱就穿着衣服跑了呢！” 　　易嘉荣：“？？？” 　　“这和我什么关系！” 　　“你们不是朋友吗？如果您不代付的话，我们只能选择报警处理了。” 　　易嘉荣：“……” 　　最后，易嘉荣只能黑着脸付了钱。 　　临走前，他越想越气，又回头冲着地上那件旧衣服狠狠补了两脚！ 　　“组长，那我们怎么办啊？”奎杰颓丧着脸，“居然把人跟丢了，不是说江队跟人的时候，都很顺利吗……” 　　易嘉荣一记眼刀甩过去。 　　奎杰赶紧改口，“哪里顺利了，都是江队运气好！” 　　易嘉荣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 　　陆烬确实狡猾，趁着他出千注意力集中时候溜走了，但他也不是没有留后手。 　　陆烬换了衣服，但江随的衣服上却有他的藤条，而且即便江随知道了，也不会拿掉的。 　　到底都是管理局的人，这些手段只是为了能在副本里确定彼此的位置，易嘉荣相信即便江随和他不对付，也不会干背叛管理局的事情。 　　他稍一感知，便知道江随的位置。 　　“走！” 　　两人追踪着江随，在屋檐之上疾走。没过多久，果然找到了藏在某暗巷上方的江随！ 　　而他身边那个，不是陆烬是谁？ 　　易嘉荣眼睛都亮了。 　　“陆烬！” 　　他瞥向奎杰：“刚刚服装店的发票拿了吧？” 　　奎杰赶紧掏出小票：“在这儿呢！” 　　他们怎么也不能当这个冤大头！ 　　易嘉荣磨牙，敢甩了他就算了，还敢让他付钱买单？他肯定不会放过陆烬！ 　　他刚要上前跟陆烬讨说法，忽然，旁边亮起系统光屏，童稚又机械的系统音回荡在耳畔—— 　　【限时副本禁止斗殴！玩家易嘉荣违反规则！必须接受系统惩罚！】 　　易嘉荣：“？？？” 　　搞咩啊！他还没开始揍人啊！ 　　* 　　“哗啦啦——” 　　水花四溅，无数气泡从面颊飘过，易嘉荣本能地呼吸，却被呛了一大口水，他连着咳嗽，又被呛了更多的水。 　　易嘉荣迅速反应过来，憋着气，睁开眼，四下望去。 　　他竟然被丢到水里了！ 　　水是温热的，有点像澡堂，但池底却格外深，将近三米，整体像一个巨大的铁罐。 　　易嘉荣的四肢都被禁锢，麻绳几乎把他缠绕成蚕蛹，让他动弹不得，只能在铁罐中蠕动。 　　头顶没有密封，空气中传来一个愉悦的声音—— 　　“耶耶耶~” 　　“大型副本就是好呀！又有玩家可以吃了！” 　　“洗白白！养胖胖！白白胖胖才好吃~” 　　易嘉荣钻出水面，虽然被麻绳禁锢，但这只是普通麻绳，不限制他的天赋。他依然可以控制植物，用藤蔓把自己托举出来。 　　这里是一个食品加工厂，容纳他的铁罐也是用于食品加工的，只是这里盛的是热水，让NPC洗白玩家用。 　　惩罚NPC是一个超级胖的胖子。 　　他只穿着一条大裤衩，身上满是横肉，看到易嘉荣的同时，他眉心一压，“长得有点丑，怎么不是美女呢？” 　　易嘉荣：“……” 　　“你才丑！你全家都丑！” 　　胖子气呼呼地叉腰，“你还敢嫌弃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吃掉！” 　　他一把抓住了易嘉荣的脑袋！ 　　易嘉荣却冷笑着，在胖子抓住他的同时，无数藤蔓出击，死死缠住胖子！ 　　“卧槽！居然是高玩！” 　　以往的等级本往往只有一个惩罚NPC，但金钱之城是大型副本，惩罚NPC也多，有十几个。 　　胖子是A级NPC，其中的佼佼者。 　　结果遇到的竟然是Top10的高玩！ 　　搞什么啊！以前被惩罚的不都是最弱的玩家吗？副本没开始前要惩罚陆烬和宫晴雪，现在又送来一个Top10！到底是惩罚玩家还是惩罚他！ 　　胖子额头冒出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虽然只是A级NPC，但勉强和高玩也有一较之力！现在这货被绑着，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 　　胖子咬咬牙，猛地冲上前！ 　　“老虎不发威！你当老子是病猫啊啊啊啊啊！” 　　“啪——！” 　　胖子被易嘉荣的藤条狠狠砸在地上。 　　他瘫在地上，瞬间认怂：“对不起……我就是病猫……呜呜呜呜……” 　　易嘉荣气呼呼地扯开了自己身上的麻绳。 　　到底什么情况？ 　　他什么时候犯规了？ 　　因为搞不清楚情况，他现在更生气，只能把气都撒在NPC身上。 　　他心中的暴戾翻涌出来，目光一凌，藤条化为最凌厉的刺，猛地朝胖子攻去！ 　　就在藤条贯穿胖子的瞬间—— 　　【叮——】 　　【玩家易嘉荣违反规则！必须接受系统惩罚！】 　　易嘉荣再度被捆绑丢进铁罐里。 　　易嘉荣：“？” 　　他不信邪，从铁罐里爬出来，挣脱身上的麻绳，再次朝胖子冲去！ 　　【叮——】 　　易嘉荣又被捆绑丢进铁罐。 　　他还是不信邪，再次从铁罐爬出来，再次冲到胖子面前，再次用藤条死死捆住胖子！ 　　【叮——】 　　易嘉荣又被丢回铁罐里。 　　他再爬出来！ 　　又被丢回去。 　　再爬出来！ 　　又被丢回去。 　　再爬！ 　　又丢！ 　　…… 　　如此往复了十几次，易嘉荣终于绝望了，像咸鱼一样，躺平地在铁罐里浸泡着。 　　算了吧。 　　努力干什么呢？ 　　人间不值得。 　　* 　　小巷子里，始作俑者还对他们的罪孽一无所知，依旧在审讯冥途的玩家。 　　冥途玩家全身骨头散架，难受得想死，但他知道，陆烬有道具，如果他不回答陆烬的问题，他真的会死。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陆烬：“是的，我们都是接受了上级命令，来暗杀你。” 　　“本来我们想在副本里动手，但没想到这副本这么严格，所以只有万丞动手了。” 　　万丞用徐可心设局，借用道具设计陆烬，最后也是陆烬自愿把蜘蛛引到自己身上，所以算不上斗殴。 　　只可惜他没成功。 　　陆烬想了想，伸手触摸对面的冥途玩家。 　　果然是影偶。 　　影偶虽然和肉身无异，但无常只要接触，还是能发现细微的差别。 　　陆烬：“除了你们，还有谁？” 　　冥途玩家深深咽了口唾沫，陆烬冷脸看着他，威压太强，他抵抗不住，说了一大串名字。 　　“这都是我知道的。”冥途玩家说，“还有一些等级比我高，那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江随问，“大概什么级别？” 　　“Top10水准……” 　　江随冷笑，“他们还真下血本。” 　　他眼珠子一转，似乎想到什么，“之前攻击空白的，不会也是你们吧？” 　　冥途玩家身体一僵，眼神闪烁：“我……我不清楚。这超出了我的权限。” 　　但江随觉得八成是的，空白能封存副本，对游戏有威胁，而陆烬是游戏认定有威胁的人。 　　“你们组织是什么？为什么当初我杀死林啸谷，系统却没有提示？” 　　冥途玩家额头冒出冷汗，“别问了，我真的不知道……” 　　江随从陆烬手中接过身份牌。 　　“你不会觉得我比陆烬好说话吧？” 　　“我……我真的不能说……说出来会死的……” 　　江随眉头一皱，金属锥对准了冥途玩家的瞳孔！甚至刺向他的眼球！ 　　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冥途玩家，他脱口而出：“冥途！是冥途！你杀不死林啸谷，是因为我们用了影……” 　　话音未落，一簇诡异的幽蓝鬼火凭空窜出，瞬间将这名玩家烧成了灰烬！ 　　江随：“！！！” 　　他退了半步，看向陆烬，“怎么和南宫遂那么像？” 　　“是一套技术。”陆烬说。 　　刚刚冥途玩家说的是陆烬已经知道的信息，所以他没问，不过能借他的口告诉江随和管理局，让他们有所防备，也是不错的。 　　两人站起身。 　　已经审讯了一个，剩下的就不用问了，陆烬手起刀落，结束他们的生命。 　　江随完全没阻止，在他看来，这些人都罪有应得。 　　他蹲下身，从那些玩家身上搜出抢劫博物馆销赃的游戏币，金钱之城是有银行卡的，近两百万的游戏币都在银行卡里。 　　江随把卡递给陆烬。 　　“你真的不想要幽玺？” 　　凌晨易嘉荣问陆烬时，陆烬说自己不需要，但江随觉得这是假话。 　　陆烬停顿片刻：“需要。” 　　“徐可心，她需要。” 　　江随笑了，“那我们目标一致了。” 　　陆烬看向他。 　　江随继续说，“管理局这次也会全力争夺幽玺，赢的话，我们会把离开游戏的机会给徐可心。” 　　总不能让一个五岁小女孩闯关副本。 　　“你们内部没意见？” 　　“这有什么意见？” 　　在系统说出幽玺可以让玩家离开游戏后，江随就确定了这个目标。 　　陆烬：“想要赚最多的钱，就需要很多人合作，这样赚取的游戏币才会最多，但是，兑换上限是十万游戏币。” 　　也就是说，无论他们赚了多少钱，最后能兑换的积分都只有十万。 　　集许多人的合作托举一人，那就意味着，其他人都要放弃自己的权益。 　　几千积分也罢了，十万积分不是小数字了，这已经可以让一个普通玩家两年不进入副本了。 　　“可有些事情，不是这么衡量的。”江随说，“积分还能赚，人命就一条。” 　　陆烬沉默片刻，最终将手里的银行卡递给江随。 　　“那算我一个。” [111]111:“因为惩罚NPC，都死了。” 　　江随诧异地看着陆烬。 　　陆烬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两百万在他眼里跟两百块似的，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江随：“你不怕我骗你吗？” 　　“哦……”陆烬若有所思地停了两秒，作势要抽回银行卡，“那当我没说。” 　　江随立刻把银行卡收好。 　　“放心，在我这儿安全得很。” 　　“不过，”江随话锋一转，“估计咱俩赚的这点还是不够。” 　　两百万已经很多了，但据江随所知，游戏里有些玩家已经赚上千万了。 　　“不重要。”陆烬两手抄在西装裤兜里，闲庭信步地走出巷子。 　　“为什么？” 　　陆烬：“游戏结束，把赢家打趴下，抢走幽玺不就好了？” 　　江随：“……” 　　他忍不住吐槽，“要是这世界是本小说，你肯定是反派。不是偷筹码就是抢玩家，出了副本你都不放过人家，就没见过路子比你更野的。” 　　陆烬：“但是集齐十枚幽玺，就可以关闭游戏。” 　　江随瞬间改口：“幽玺的事情怎么能叫抢呢？这叫合理分配资源！” 　　陆烬：“……” 　　* 　　虽然副本结束后打劫赢家是个办法，但对方很可能第一时间就用幽玺离开游戏，所以这只能算PlanB。 　　他们还是得靠打家劫舍来凑钱。 　　正好，陆烬也想处理冥途的玩家，干脆就拿他们当目标，专门抢他们赚到的钱，这样心里也没啥罪恶感。 　　接下来，两人的抢劫之旅开始了。 　　摊牌后，陆烬直接把身份牌塞给江随，“反正赚到的钱最后都是给你们管理局，那你自己来吧。” 　　江随：“……” 　　他笑了笑，“我来就我来。” 　　冥途在金钱之城布置的玩家比想象中还要多，光他们刚搞到的名单上就有十七人，这还不算等级更高的那几个，可见他们对幽玺势在必得。 　　这帮人没一个走正道赚钱的，几乎全用了《刑法》上记载的方法，这样来钱最快。 　　最常见的还是盗窃。 　　博物馆盗窃是那四个人运气好，别的盗窃可没那么容易，赚到的钱也有限。 　　此外，他们还遇到一个冥途玩家，也是精神系能力，靠勾引金钱之城的顶级富豪，从对方口袋里掏了四百多万游戏币。 　　这些钱最终全进了陆烬和江随的口袋。 　　林林总总抢下来，两人居然也凑到了上千万游戏币。 　　江随：“感谢老天爷的馈赠！” 　　陆烬：“……” 　　难道不该感谢冥途的馈赠吗？ 　　一共抢劫了13个人，名单上还剩4个冥途玩家。江随的鹌鹑蛋早就去监视了，对方是一个团伙的。 　　他们玩得最大。 　　其中一个玩家的技能是【毒】，是魏乾坤能力的进阶版，所以他们干脆制作相关商品，销售给NPC。 　　处理完剩下13名玩家，两人才往那伙人那边赶。 　　 　　路上陆烬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傍晚六点，就算他们有玩家的技能是【毒】，短时间能制作那么多？” 　　“当然不能，”江随一边赶路一边回答，“他们只制作了部分高纯度的，其他的全是冰糖。” 　　陆烬：“？？？” 　　 　　“冰糖？” 　　 　　“对。” 　　“有毒。” 　　江随笑：“可不是有毒嘛。” 　　* 　　两人一路朝着那群玩家的据点赶去。金钱之城版图辽阔，即便涌入几千名玩家，也不会对城市运转造成什么影响。 　　但这也导致他们东奔西跑、四处狙击，并不轻松。 　　快到目的地时，江随突然目光一凛。 　　陆烬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怎么了？” 　　“他们被另一伙人盯上了。” 　　两人立刻来到冥途玩家所在地，是某个老旧的小区，他们租借了一间房间，在房间里作业。 　　他们钻进楼道，刚靠近那间房，就看见三个黑影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口。 　　楼道没开灯，光线昏暗，彼此看不清脸。 　　江随和陆烬出现的瞬间，对方就察觉到了，十分警惕。 　　江随握紧身份牌，鹌鹑蛋瞬间化作金属锥，猛地朝那三人刺去！ 　　“嘿！江队！” 　　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金属锥在即将刺中对方眉心的同时戛然而止。 　　江随眉梢一挑，“时甜甜？” 　　落日余晖从楼道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三人的身影——时甜甜、宫晴雪，还有楼十月。 　　时甜甜冲江随挥挥手，“江队，这么巧！你们也盯上他们了？” 　　江随点了点头。 　　看来选择打家劫舍的远不止他和陆烬，还有人也有差不多的想法。 　　陆烬问：“你们也有身份牌？” 　　宫晴雪亮出了自己身上的身份牌。 　　陆烬：“……” 　　果然又是他的狗牌。 　　当初他只定制了一个，本是给三头犬迷路时方便联系用的。 　　但牌子只能戴在一个狗头上，另外两个头不服气，天天追着陆烬嗷嗷叫。它们坚持三个脑袋是独立个体，值得三个狗牌。 　　陆烬没办法，只好又订了两个。 　　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江随手上的是大狗牌。 　　宫晴雪手上的……应该是二狗牌？ 　　… 　　宫晴雪走上前，手中把玩着二狗牌（划掉）身份牌。 　　“不好意思哦，这是我们的猎物，我们先来的。” 　　她站在楼梯口，俯视着站在楼梯平台的陆烬和江随，居高临下，压迫感十足。 　　江随却丝毫不怵。 　　他虽然仰着头，姿态却依旧放松，语气也随意。 　　“实际上，是我们先到的。” 　　话音未落，一直在监视玩家的鹌鹑蛋“嗖”地飞了出来，绕着宫晴雪打转。 　　宫晴雪眉心一蹙。 　　这东西之前变成了金属片，潜入房间观察着那四人的动向，而宫晴雪却完全没发现，她不可能察觉不到有人靠近，说明鹌鹑蛋早在了，是他们晚了一步。 　　但宫晴雪不承认：“那又怎样！反正我们先来的，这伙人的游戏币，我要定了！” 　　陆烬：“我们也要定了。” 　　宫晴雪冷笑，“那就打一架呗！” 　　陆烬：“打就打。” 　　宫晴雪身边瞬间出现了两个分-身，顺势挥起她的拳头！ 　　陆烬顺势后退一步，敏捷地退到江随身后。 　　宫晴雪：“？？？” 　　江随：“？？？” 　　江随哭笑不得，“你一个不上场的，喊那么起劲干嘛？” 　　陆烬看向他：“就是因为不上场，才喊得起劲。上场我还喊，我傻吗？” 　　江随：“……” 　　宫晴雪可顾不上这么多，“到底打不打！”她说话的同时，三个分-身已经朝着江随冲来！ 　　江随也顾不上和陆烬拌嘴了，刚刚一路上收拾冥途玩家时，两人轮流用身份牌，这会儿身份牌到他手里，他不上也得上。 　　“铛——！” 　　硬化的躯体和金属锥撞击在一起，发出猛烈的声音！ 　　狭窄的楼道显然不够两人施展，宫晴雪很快从楼道窗户翻出，跃上外侧的屋顶，江随紧随其后。硬化的躯体撞击在金属锥上，发出“铛铛铛”的声音！ 　　陆烬等人赶紧跟上。 　　楼道视野太差，三人也爬上屋顶，干脆坐在天台上，欣赏起这场巅峰对决。 　　“游戏Top1对战管理局最强执行专员诶！”时甜甜啧啧称奇，“这要是能开直播搞个打赏，绝对能赚一波！” 　　可惜游戏没直播功能。 　　“没关系，可以嗑瓜子。” 　　陆烬像变戏法似的从系统空间掏出各种口味的瓜子，“有咸蛋黄、五香、奶香、藤椒……你们要哪种？” 　　时甜甜和楼十月都愣住了。呆了两秒，两人异口同声—— 　　“这样不太好吧？” 　　“月月要藤椒的谢谢。”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时甜甜和楼十月略显僵硬地对视一眼。 　　下一秒—— 　　“我要奶香的谢谢。” 　　“月月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好。” 　　话音刚落，两人：“……” 　　陆烬也沉默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把藤椒和奶香味的瓜子递了过去。 　　于是三人就这么在天台上一排坐开，人手一包瓜子，津津有味地观摩起这场对决。 　　时甜甜起初觉得看队友打架还嗑瓜子有点过分，但见陆烬和楼十月都“咔嚓咔嚓”嗑得欢快，忽然觉得好像也没啥。 　　不然干站着多傻。 　　“话说……”时甜甜起了个话头，“你们身份牌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陆烬掰开一颗咸蛋黄瓜子。 　　“易嘉荣，Top10那个。” 　　时甜甜一愣，忍不住笑了，“易组长知道了非得气炸不可。” 　　陆烬反问：“你们写的是谁？” 　　“秦渊，Top2。” 　　“哦……”陆烬若有所思地拖长了尾音。 　　时甜甜诧异：“你认识他？” 　　“不认识。” 　　时甜甜：“……” 　　“不过，你发现没，游戏里死亡人数好像减少了？” 　　系统面板能显示当前副本的在线人数、死亡人数和被惩罚人数。 　　初期死亡人数还挺高，因为NPC也会攻击玩家，而且玩家之间难免口角斗殴，被送去惩罚的玩家几乎都死了。 　　但现在，死亡人数明显降了下来。 　　楼十月好奇地问：“为什么？NPC突然不杀人了吗？” 　　陆烬和时甜甜对视了一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因为负责惩罚的NPC，都死了。 　　* 　　与此同时，食品加工厂。 　　被惩罚的玩家绝望地坠入食品加工的铁罐，等待死亡的降临。 　　他沉入水底，直到憋不住气才挣扎着浮上来。 　　怎么回事？ 　　不是被惩罚了吗？怎么没人来杀他？ 　　他手脚被缚，勉强爬出铁罐，看清工厂内的景象后，震惊地瞪大双眼。 　　食品工厂里……尸横遍野。 　　但躺了满地的，不是玩家的尸体，全是NPC的。 　　幸存下来的玩家们抱作一团，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我没死！我活下来了！我居然活下来了！” 　　“被系统惩罚竟然还能活！” 　　所有玩家喜极而泣，激动万分。 　　只有两个铁罐里，传来两个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艹！又来！” 　　“这破惩罚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112]112:“我相信你。” 　　宫晴雪和江随的pk难分输赢。 　　陆烬之前的分析是正确的，即便副本里的怨念体是本体的投射，但囿于副本等级限制，两者之间的能力不可同日而语。 　　怨念体只是将近S级的存在，眼前的才是本尊。 　　即便如此，江随也丝毫不落下风。漫天金属锥如雨点般疾射而来，和宫晴雪的分-身打成虚影，拳锥交击，气浪翻滚，震得几人脚下的屋顶碎片咯吱作响。 　　两人打斗的场面堪比特效动作电影，而陆烬等三人，在这盛大的特效下，悠然地嗑着瓜子。 　　时甜甜率先开口，“你们觉得谁能赢？” 　　楼十月：“肯定是我们家小雪。” 　　隔壁没吭声，依旧咔咔咔地嗑着瓜子。楼十月探出脑袋看他，“你不压你家那位吗？” 　　陆烬：“他不是我家的。” 　　江随正好落在三人对面，听到他们的对话。他眉梢一挑，看向陆烬，“我累死活，你都不给我加油，还在这嗑瓜子？我好难过。” 　　陆烬淡定地掰开一颗瓜子。 　　“那你继续难过吧。” 　　江随：“……” 　　因为江随的“emo”，双方攻势渐落，袭击宫晴雪的金属锥也少了很多，宫晴雪分出两个分-身对抗，本体落在江随旁边。 　　看到咔咔咔嗑瓜子的三人组，宫晴雪愣了两秒，旋即两眼瞪圆：“好啊！我在这里辛苦打boss，你们居然在旁边嗑瓜子！” 　　楼十月：“但是藤椒味的瓜子很好吃啊。” 　　时甜甜连连点头：“奶香也很不错！” 　　陆烬“咔嚓”一声，又掰开一颗瓜子。 　　宫晴雪：“……” 　　她看向面前的江随，江随似有所感，也看向宫晴雪。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仿佛达成了某种共识，下一秒，两人同时朝着那三人攻来！ 　　三人：“！！！” 　　“卧槽！” 　　手上的瓜子顿时不香了，三人撒丫子狂奔！ 　　速度最快的是楼十月，她是空间系天赋者，瞬间打开空间洞，一骨碌滚到几十米外的屋顶上。 　　其次是陆烬，他的速度本来就快，在江随和宫晴雪攻来的瞬间，身体已经反应过来，迅速往旁边闪。 　　速度最慢的是时甜甜，占卜是辅助类天赋，在体术上没有优势。好在他能预测每个分-身和金属锥的落点，选择了非常安全的路径逃跑。 　　但还是有点吃力了。 　　他速度再快，也快不过两个体术的变-态啊！ 　　他急得哇哇大叫：“小雪你搞清楚！我没有身份牌，斗殴会被系统惩罚的！对面，对面才是你的敌人！” 　　宫晴雪：“呵呵呵呵呵！” 　　在她看来，敢在她打架时候嗑瓜子的都是敌人！ 　　分-身猛地朝时甜甜袭来！时甜甜靠着占卜能力堪堪避过，结果一转身，就看到江随的金属锥直指他眉心！ 　　“啊啊啊啊月月救命啊！” 　　“扑通！” 　　金属锥偷袭了个空。 　　楼十月在时甜甜脚下打开了一个空间洞，时甜甜落在她身边。 　　时甜甜拍着胸口，劫后余生地喘粗气：“吓死宝宝了，差点就交代在那里了！” 　　江随漫不经心，余光瞥了眼站在遥远屋顶上的楼十月。 　　楼十月在玩家中的存在感很低，尤其是她常和宫晴雪一起下本，多数人都只注意到宫晴雪，很少注意到楼十月。 　　可她终究是Top3。 　　是站在玩家金字塔顶端的那批人。 　　楼十月和时甜甜靠着空间系能力跑了老远，近距离内只剩下陆烬。 　　宫晴雪的分-身转而全攻向陆烬！ 　　陆烬也不是打不过宫晴雪，但他没法还手，逃跑还勉强可以说是逃跑，一旦还手就是斗殴了。 　　他可不想去惩罚空间找易嘉荣。 　　他一个闪身，躲开了四五个追击的分-身，眼看已经能逃跑了，就在这时，宫晴雪突然冲到他面前，抬起她硬化的小腿猛地朝陆烬劈来！ 　　退无可退，陆烬本能地抽刀。 　　下一瞬，江随猛地冲到了陆烬的面前，手持金属拐挡住了宫晴雪的攻击！ 　　“？”宫晴雪气得骂骂咧咧，“江随你搞清楚，现在我们才是一伙的！” 　　江随笑了笑，“不行啊，我还是不能看你伤害他。” 　　战火重燃，战场又一次回到两人身上，周遭的鹌鹑蛋瞬间拉成细长的金属线，猛地朝宫晴雪袭来！ 　　楼十月眸光一凛。 　　她伸手凌空一抓，竟然在须臾之间打开空间洞，把宫晴雪拉回自己身边！ 　　江随的金属再次扑空。 　　而双方又回到最开始的对峙，隔着遥远的距离，两拨人剑拔弩张。 　　“无论如何，这单生意都是我的！”宫晴雪强硬地说，“江队，我敬你是管理局的人，但这生意我不能让给你！” 　　时甜甜也插嘴：“三对二，你们没有胜算。” 　　陆烬毫不留情拆台，“哪来的三对二，真打起来就是1v1。” 　　毕竟瓜子组没有身份牌，只要加入战局，迟早被系统送去惩罚。 　　所以说，宫晴雪和江随之间的输赢很重要。但刚刚的小试牛刀没试出什么，真要打起来，谁输谁赢还说不准。 　　双方陷入了死胡同。 　　江随沉吟两秒，问，“你们三个Top10，副本对你们也没什么威胁，有必要离开游戏吗？要是想要积分，大不了我分你们三十万。” 　　“不行，”宫晴雪的态度依然强硬，“我们就要第一。” 　　谈崩了。 　　江随身边浮现金属锥，而宫晴雪全身也出现硬化，想要继续刚刚的战斗。 　　陆烬突然问对面：“你们要幽玺干什么？” 　　宫晴雪等人停了两秒。 　　楼十月：“小雪想给可心用。” 　　陆烬和江随一愣。 　　… 　　一触即发的金属锥都被收回来，江随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早说嘛，我们也是为了徐可心。” 　　这都是江随和陆烬说过的事情，他也不介意和宫晴雪他们再坦言一次，管理局确实想要幽玺，但能离开游戏的机会，会留给徐可心。 　　既然双方目标一致，似乎也没有打起来的必要了。 　　但时甜甜却站出来，“我们并不相信管理局。” 　　江随蹙眉。 　　时甜甜：“管理局内部错综复杂，就算你会帮助徐可心，但你们的高层也是这样想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据我所知，也有管理局的高层被卷入游戏，只能靠休息时间吊着，他们会不想要离开游戏？” 　　江随做不了管理局的主。 　　他确实是管理局最强的执行专员，但也只是专员，如果他是管理局的局长，时甜甜或许会考虑一下。 　　时甜甜看向江随：“抱歉，我只相信我们自己。” 　　江随冷笑：“巧了，我也只相信我自己……” 　　话没说完，陆烬已经把银行卡甩给对面的时甜甜。 　　江随：“？？？” 　　对面三人：“？？？” 　　——这张卡正是刚刚打劫了色诱玩家后拿到的银行卡，陆烬还没来得及给江随，里面有四百多万。 　　宫晴雪等人都懵逼了。 　　“啊？这么相信我们吗？” 　　陆烬：“皇甫英杰救下来的人，我为什么不信？” 　　宫晴雪一僵。 　　只是听到这个名字，她都觉得鼻子酸涩，眼眶也红了。 　　江随回到陆烬身边，掏出系统空间里所有的银行卡和游戏币，交给了陆烬。 　　陆烬看向他：“我还以为你会和我兴师问罪。” 　　“我是不相信他们。”江随很坦然地说，“但身份牌是你的，这些钱也都属于你，我只是打下手。” 　　陆烬愿意相信管理局，还是愿意相信宫晴雪他们，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况且，”江随看向陆烬，笑了笑，“我相信你。” 　　… 　　就在他们交谈时，对面，宫晴雪他们三人也讨论了一会儿，似乎有一点小小的分歧，但最后还是达成统一意见。 　　“既然有陆神作保，我们也愿意相信管理局一次。” 　　楼十月打开空间洞，三人瞬间来到陆烬和江随面前，宫晴雪取出他们所有的银行卡和游戏币。 　　“你们愿意把游戏币给我们，但管理局其他人，未必愿意吧？这样，我们可以交出手中的游戏币，让陆神保管，但我们有要求，一定让徐可心离开游戏。” 　　“至于幽玺最后属于谁，我们并不在意。” 　　陆烬挑眉，“让我来？” 　　宫晴雪点头。 　　虽说万丞会把徐可心带进游戏，多少有陆烬的原因，可陆烬为了救徐可心把所有蜘蛛引到自己身上，也做不得假。 　　所以宫晴雪相信，陆烬是不会害徐可心的，他都愿意把一次性的A级道具花在徐可心身上，更何况幽玺呢。 　　江随也没意见，他刚刚已经把自己身上的游戏币全给陆烬了。至于韩寺那边的游戏币，他来说就好。 　　… 　　最后，加上宫晴雪他们那份，陆烬手中竟然已经有三千多万游戏币了。 　　陆烬有些好奇，“你们才赚了两千万？没抢劫NPC吗？” 　　他们专挑冥途玩家下手，所以赚得少，但这三人又不是，应该赚得更多才对。 　　时甜甜叹了口气，“NPC哪有那么好抢！而且，普通人身上的流动资金有限，打劫起来费心费力。顶级富豪是有钱，但这游戏鬼得很，越是有钱的NPC，级别越高啊！” 　　“我们三个只有一张身份牌，别说攻击顶级富豪了，近身都做不到。” 　　陆烬又问：“空间系不能去偷银行？” 　　时甜甜微笑：“所有金库类的区域，都被系统强制净空，什么天赋都不能用。” 　　这系统就是想让玩家，认真赚钱。 　　满打满算，游戏都快结束了，时甜甜他们才凑到两千万，而眼下那单生意，是他们目前遇到的最大的生意了。 　　“不过我觉得吧，我们肯定是金字塔顶端了！”时甜甜拍了拍陆烬的肩膀，“我觉得我们还是有可能赢的！” 　　话音刚落，面前出现了一个空间洞，楼十月从空间洞里钻出来。 　　 　　“那四个玩家已经出门了，你们再BB，他们就要跑喽。” [113]113:这货还能飞？ 　　交易地点选在一家酒吧，彼时是晚上九点，四个冥途玩家进入酒吧，一路观察，确定没人跟踪后，才来到酒吧的后巷。 　　巷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后门挂着一盏吊灯，昏黄的光线落下，其他地方都乌漆嘛黑，看不清人脸。 　　对方早已在后巷等待，来了八个人，四人守着巷子的出入口，四人和玩家交易。 　　领头的是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穿着一身花绿绿的衬衫，长得凶神恶煞，一看就很不好惹。 　　他走到玩家们面前，玩家立刻把货物交给他，他颔首示意，旁边手下上来，检验货物的纯度。 　　与此同时，陆烬等人趴在屋顶上，屏息凝神地观察着巷子里的情况。 　　为首的玩家外号毒师，是Top30的玩家，其他三人都是Top100的高玩，每个人都有技能。 　　对面八个NPC，根据系统面板的介绍，三个B级NPC，五个C级NPC。 　　这对江随和宫晴雪都不算难。 　　几分钟后，NPC检验货物合格，玩家们对他们提出的价格也很满意，双方达成一致意见，确定交易。 　　毒师的货物只有很少一部分是真的，其他全是冰糖，不过游戏还有三小时就结束了，只要熬过这三小时，他们并不担心。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就在交易达成的瞬间，宫晴雪眼神一凛。 　　“上！” 　　18岁的少女身形如电，刚参加完高考的她非常有活力，瞬间就冲向那群玩家。 　　江随则慢悠悠地从屋顶上跳下来，速度不快也不慢，他身后的鹌鹑蛋“嗖嗖”地飞出，猛攻向巷子里的玩家！ 　　玩家和NPC大惊！ 　　“什么情况？” 　　“被警方发现了！” 　　江随和宫晴雪的速度极快，分别攻击着距离他们最近的玩家，其他人吓得落荒而逃，江随的鹌鹑蛋嗖嗖嗖地飞过去，封住了他们所有的去路！ 　　冥途玩家瞬间认出来了。 　　“江随！攻击我们的是江随！” 　　“还有宫晴雪！艹！居然是Top1的宫晴雪！” 　　毒师冲江随和宫晴雪大喊：“玩家之间禁止斗殴，你不怕系统惩罚吗！” 　　但江随和宫晴雪压根懒得搭理他们，直接去抢毒师手中的银行卡！ 　　楼十月在一旁啃着辣条，不走心地摇旗呐喊，“小雪加油！江队加油！为了游戏的胜利，为了明天的辣条，冲鸭！” 　　毕竟只有两个身份牌，剩下三人也只能旁观，楼十月一边啃辣条一边帮忙加油着，而时甜甜却悄然靠近陆烬。 　　“大佬，马甲真多啊！”他笑了笑，“陆烬、沈忘川、空白……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陆烬微眯着眼看向时甜甜。 　　时甜甜赶紧表忠心，“大佬放心！我嘴很严的！” 　　陆烬显然没放下戒心，依然凉凉地看着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时甜甜实话实说，“你攻略S本后，所有人都好奇你是谁，我也好奇，所以占卜了一卦。” 　　占卜的结果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而恰是空白，其实也代表了结果。 　　——因为空白和沈忘川的占卜结果，也是一片空白。 　　时甜甜掏出系统空间里的惊喜碎片，悄然递给陆烬。 　　“这就是惊喜碎片。”时甜甜说，“具体功能，就是我在之前聊天里告诉你那样啦，你也可以自己去查看，系统会有介绍的。” 　　“不过这碎片还有没有别的功能，我就不知道了。”时甜甜耸耸肩，“大佬，你知道吗？” 　　陆烬没回答。 　　他拿着那碎片看了一眼。 　　这是一块很普通的碎片，不规则形状，像蒙了红色滤镜的镜子，镜子里却没有倒映出陆烬的脸，反而展示的是一座城市。 　　变化碎片的角度，城市的景观也会随之变化，只是距离很远，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看不到细节。 　　时甜甜：“小雪的碎片也是这样的，不过她后面的城市和我这块不一样，我们曾怀疑，这可能是副本的一角？碎片可能提前提示了副本的情况？” 　　“不是。”陆烬很肯定地说。 　　“那是什么？”时甜甜赶紧问。 　　但陆烬却没有回答。 　　因为碎片倒映出来的画面，是冥界的城市。 　　惊喜碎片不仅是进入幽玺副本的通行证，甚至，是进入冥界的通行证。 　　… 　　陆烬不愿意回答，时甜甜也不强求，谁还没点秘密呢。 　　眼下江随和宫晴雪还在和玩家pk，NPC也加入战局，虽然对方的等级不高，但胜在人多，天赋技能也多，处理得花点时间。 　　陆烬突然想到什么，“有空吗，帮我占卜一下。”他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副束缚手铐，“用这个交易。” 　　时甜甜：“！！！” 　　只是占卜一下就五万积分吗？！大佬也太阔气了吧！ 　　“大佬想占卜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您想知道的都告诉您！” 　　陆烬：“冥途。” 　　时甜甜歪着脑袋，“这是什么？” 　　“是一个组织，具体我也不了解，只有这个信息，我想知道这个游戏里还有多少冥途的人，他们都是谁。” 　　时甜甜露出为难的表情，“大佬……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占卜师，你这个也太难为我了啊……” 　　陆烬毫不犹豫收起那副手铐。 　　“好嘞我现在就给您占卜！不就是想知道冥途的人都是谁吗！别说是谁，我连他们三姑妈四舅舅五奶奶六表妹的身份证信息都能给你扒出来！” 　　时甜甜说干就干，当即拨弄他的奶香瓜子。对占卜师而言，一切皆可占卜，瓜子也好，铜板也好，都只是手段而已。 　　他指着铁皮斜坡面的屋顶，“我所在之地，即为金钱之城。” 　　“手中瓜子，即为冥途之人。” 　　“请告诉我，还有多少冥途之人，徘徊在这座城市之内？” 　　时甜甜随手一撒，几十颗瓜子啪啪啪地落下，因为屋顶的倾斜度和重力，不断往下滚落，最后掉出了屋顶的范畴。 　　只有很少的几枚瓜子，不知道是因为摩擦力，还是别的原因，留在了屋顶上。 　　留下来的瓜子有十颗。 　　其中有四颗全都挤在一个铁皮凹槽里，几乎已经掉在屋顶边缘，稍稍一碰，就会掉出去。 　　另外六颗分成两拨，三颗三颗的，在相对较远的地方。 　　时甜甜：“大佬，这么看，这游戏里还有10个冥途的人呢！” 　　这些人的等级应该都很高，所以陆烬审问的那个冥途玩家，没有抖出他们的信息。 　　“能占卜出他们的详细信息吗？”陆烬问。 　　时甜甜：“能是能。不过占卜这技能，需要借助工具，但是工具的表达有限，他们的具体信息，我得一个个占卜，很消耗灵能的。” 　　“我不是说不帮你占卜啊！是短时间内，定位到他们具体是谁，有难度。” 　　陆烬突然想起来了，“他们中有一个Top10，你帮我算一算，这人是谁。” 　　“哦！这容易！” 　　时甜甜抓起瓜子，刚要撒一把，用瓜子留在屋顶的数量代表对方的排名顺序，楼十月突然指着时甜甜脚下。 　　“你脚下不是还有一颗瓜子吗？” 　　时甜甜挪开鞋子。 　　他鞋底还有一颗瓜子，这瓜子不是他洒下的，是不小心粘在鞋底带过来的。 　　一共11颗瓜子。 　　还有一颗，位置和他们重合。 　　时甜甜瞬间感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后背全湿了，说时迟那时快，身后黑影窜出，化为三米高的白色巨狼，张开血盆大口猛地朝时甜甜冲来！ 　　时甜甜：“！！！” 　　卧槽他只是一个辅助系！ 　　要不要这么狠啊！ 　　眼看时甜甜就要被巨狼一口吞，陆烬猛地一拽他衣领，把他拽到自己身后！ 　　一击不中，巨狼瞬间收回力道，虎视眈眈看着陆烬。 　　陆烬没有犹豫，拔刀冲了上去！ 　　时甜甜紧张得大叫，“陆神！系统惩罚！还有系统惩罚啊！你悠着点！” 　　明明面对宫晴雪还只会逃的陆烬，这次如看到猎物的豹子，飞快冲向巨狼！ 　　他并不在乎自己是否被惩罚。 　　但要看因为什么被惩罚。 　　拉着这人一起去惩罚空间，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一个须臾的时间，陆烬已经冲到巨狼面前！巨狼大惊，扭头就跑！ 　　可他的速度明显不及陆烬，明明身手矫捷，步子也大，他竟然甩不开陆烬！ 　　眼看着陆烬就要跟上自己，巨狼嘶吼一声，瞬间张开巨大翅膀，化为翱翔的鹰隼，一飞冲天！ 　　陆烬：“？” 　　不是，这货还能飞？ 　　飞到空中的鹰隼瞬间摆脱束缚，陆烬速度再快，没有飞翔能力也追不上他。 　　时甜甜已经放弃了。 　　陆烬却没有，大喊一声，“楼十月！” 　　楼十月头上的呆毛都竖起来了。 　　“月月来啦~” 　　一个巨大的空间洞瞬间出现在陆烬面前。 　　都是顶级玩家，陆烬相信楼十月会明白他的意思，把空间洞的另一端开到鹰隼面前，只要抓住鹰隼，就算他有翱翔能力也没有用！ 　　显然，在他喊楼十月名字时，楼十月已经反应过来，空间洞都开好了。 　　没有飞翔能力又怎么样呢？ 　　他这边，可是有空间系天赋者！ 　　思及此，陆烬握紧苗刀，毫不犹豫跳进空间洞！ 　　下一秒，他一个趔趄，直挺挺栽进江随的怀里。 　　陆烬：“？？？” 　　江随：“？？？” 　　不是，这洞开的位置，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114]114:游戏第一 　　跌进江随怀抱的瞬间，陆烬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摸到的不是鸟。 　　是肌。 　　滚烫的，硬邦邦的胸肌。 　　陆烬：“……” 　　江随：“……” 　　陆烬脑袋都是空白的，差点没站稳，是江随伸手扶住他，让他没摔下去。 　　面前的玩家和NPC已经被收拾得七七八八，也不在乎陆烬这突然的一下，江随看着怀里的人，低低地笑了。 　　“你这是担心我受伤，过来关心我？放心，这些人伤不到我。” 　　陆烬：“……” 　　他立刻挣脱着站起身，推开了江随。 　　“谁担心你了？”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江随的胸口。幸好江随穿的衬衫是深灰色的，不仔细看，看不到衬衫上那很浅的水渍。 　　陆烬的耳廓慢慢地泛起了一圈红，脖子也是罕见的粉色，只是他的脸依旧白，冷清清的，倒没让人觉得有什么奇怪。 　　他扭头看向沉沉的夜空，鹰隼趁着刚刚的乌龙逃跑了，夜空里只剩下他的背影，跑得老远，连楼十月的空间洞都追不到了。 　　陆烬又转回头看向楼十月。 　　楼十月：“……” 　　她讪讪地摸了摸鼻尖，“月月就是突然觉得……把洞开在那里特别合适……” 　　宫晴雪已经收拾好毒师，金属细线把他们牢牢捆绑起来。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走到众人面前。 　　“别想了，和月月没关系。” 　　“对面有精神系玩家，我们被暗算了。” 　　… 　　只是让楼十月开错空间洞的位置，这不是难事，毕竟她和陆烬不熟，不可能全然理解陆烬的意图，对方稍微影响一下，B级别的精神系都能做到。 　　反之，如果是楼十月和宫晴雪这样默契的合作，对方想要介入，就会难很多。 　　说到底，陆烬和宫晴雪在楼十月心中的地位是不一样的，影响所需的能力也不同。 　　陆烬并没有追究楼十月的意思，本来就是找她帮忙，失败就算了。 　　况且，他虽然没追上人，但对方暴露出来的能力，足以证明他的身份。 　　兽化。 　　至少三种兽化。 　　潜伏时、攻击时、逃跑时。 　　对方能兽化三种生物，尤其是高攻击的巨狼和速度极快的鹰隼，几乎可以确定他的身份。 　　“Top6朝天逸，”时甜甜笃定地说，“他的天赋就是兽化。” 　　宫晴雪看向被束缚的毒师，“你们的领头是Top6？” 　　毒师脸上闪过震惊，他刚刚光顾着逃脱江随和宫晴雪的追捕了，压根没注意到屋顶上的巨狼和鹰隼。 　　他吃了一惊，然后咬咬牙，“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陆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我换个问题，冥途一共进来了29个人，都有谁？” 　　毒师瞳孔骤缩，瞪大眼睛。 　　陆烬怎么可能连进入副本的人数都知道？！ 　　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陆烬很确定毒师知道的更多一点，因为他的等级明显也更高，他知道朝天逸的存在，而之前那个被抓的不知道，也证明了这点。 　　但毒师的嘴非常严。 　　无论如何逼迫，他什么都不说。 　　江随晃了晃手中的身份牌，扫了眼被束缚的四个玩家。 　　“谁说出你们知道的，我就放过谁。” 　　这个条件非常有诱惑力，剩下三人脸上都露出动心的神色。但重点是，除了毒师，剩下三人知道的情报很少，他们都不知道这次冥途具体派了多少人来。 　　毒师吐了口血沫子，冷冷地看着江随，“你威逼利诱也没用！对我们而言，说是死，不说也是死，又有什么区别？” 　　看来是审问不出什么了。 　　江随和陆烬交换了个眼色，下一秒，鹌鹑蛋拉长成金属锥，瞬间贯穿了那四人的脖颈！ 　　副本和现实世界不同，现实世界里，哪怕江随的金属锥贯穿了他们的身体，他们的魂魄还可以存活。 　　 　　因为他们的肉身还存活着，而影偶保护了他们的灵魂。 　　但是在副本里，玩家一旦死亡，除非用某些办法提前收住魂魄，否则，灵魂就会被系统吸收，亦或者被NPC吃掉。 　　 　　死了就是真死了。 　　* 　　之后，陆烬和江随跟着宫晴雪他们又去打劫了几个NPC。 　　24小时的游戏渐渐接近尾声。 　　其实对大多数玩家而言，极难在金钱之城一天之内赚取上万游戏币，几千几百才是常态。但如果运用非正当手段，往往能赚取的更多。 　　但这也导致了本来寂静的夜，此时却到处回响着警车鸣笛声，全城的警车和军队都出动了。 　　江随望着远处闪烁的警灯，感叹道，“这个游戏的洗脑程度，真是越来越高了。” 　　像金钱之城，几乎是一座真实的城市，只有顶级的NPC还保留着恶鬼的习惯，其他NPC几乎都把自己当成人类。 　　在这里的居民，有完整的社交关系，有清晰的人生脉络。 　　这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 　　黄泉游戏现在吸纳的玩家有七八万。按照游戏不断深化的洗脑能力，说明它能控制的版图，以及能吸纳进来的玩家，比想象的更多。 　　过去的每一个副本，都像游戏的测试，有的副本洗脑程度高，有的低，这都是游戏的实验，以计算出最适合的版本。 　　而当测试结束，会有更多的无辜之人涌入游戏。 　　就像传输他们进来的光束，和过去的动物公交，就是不同级别的存在。 　　江随看了眼身旁的陆烬。 　　陆烬估计也意识到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看着这座入夜了依旧灯火通明的城市。 　　… 　　距离零点还有十分钟时，半空中的系统光屏骤然亮出了游戏结束的十分钟倒计时。 　　在倒计时之下，是目前为止，前十名玩家财富排行榜。 　　第1名：唐霄 　　第2名：韩寺 　　第3名：宗景音 　　第4名：陆烬 　　…… 　　陆烬他们排在第四，他们获得的金额加上宫晴雪的那部分，已经将近五千万了，可竟然只是第四。 　　“大家都这么能赚钱吗！” 　　宫晴雪一脸诧异，目光落在宗景音的名字上，“就连宗景音都第三了？她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来没工作过的吗？” 　　“背后说我坏话是不是！我听到了！”伴随着清亮的声音，一个一米七的长腿姐姐快步冒出来，伸手揉了揉宫晴雪的头发，“我超级能赚钱的好吗！” 　　宫晴雪暴躁地拍开她的手：“宗景音！你别老揉我脑袋！” 　　宗景音得意地嘲笑，“你们一群人，还不如我一个！” 　　宫晴雪疑惑地看向宗景音，“你到底怎么赚钱的？” 　　宗景音耸耸肩，“买彩票呗，买一张中一张呀~就是时间不够了，不然我还能再买！” 　　陆烬等人：“……” 　　时甜甜在一旁解释，“宗景音的技能是【幸运】。” 　　陆烬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宗景音身上，悄悄给江随使了个眼色。 　　江随立刻会意，手中的金属锥若隐若现。 　　时甜甜：“！！！” 　　他赶紧冲上前拦住他们，“我劝你不要想打她的主意！” 　　“为什么？” 　　时甜甜叹了口气，“你们不知道当一个人幸运的时候，会有多幸运，而她的对手，又会有多倒霉。” 　　陆烬：“……” 　　他挑眉：“你知道？” 　　时甜甜都快哭了，“是……我知道。” 　　陆烬最后也没对宗景音动手，毕竟有时甜甜的前车之鉴在，他不想重蹈覆辙。 　　而且，第二名是韩寺。 　　他们的金额加上韩寺的金额，足够了。 　　韩寺等人正好赶了过来，把赚到的钱全给了江随，江随也没犹豫，和韩寺说了他和宫晴雪的合作，又把钱全部给了陆烬。 　　韩寺的排名比宗景音还高一位，他们几个总共赚了六千多万。 　　宫晴雪好奇地凑上前，“怎么赚的啊？” 　　韩寺：“也不复杂，就是成立了一个基金，然后告诉购买者，买得越多，分红越多，24小时就能获利10%。” 　　然后，他又用新投资人的钱，去给旧投资人分红。 　　韩寺的能力是【心理暗示】，所以他很容易说服投资者给他投钱，而有了最初那些投资者的成功为引，其他人也愿意投钱。 　　盘子做大了，赚的自然多，但说到底只是泡沫，好在游戏时间只有24小时，这泡沫还没破。 　　宫晴雪等人对韩寺肃然起敬。 　　幸好这人是管理局的，不然遇上他，可能被骗得裤衩子都不剩。 　　有了韩寺的加入，陆烬的财富累计排名一下跃升至第一名，累积财富1.1亿。 　　“第一了！” 　　“距离0点只有5分钟了！看来幽玺稳了！” 　　大家都很激动，宫晴雪更是开心地抱住了楼十月，使劲撸着她脑袋上的呆毛。 　　还有5分钟，只要这5分钟一过，他们就能得到幽玺了！ 　　时甜甜得意洋洋：“我早就占卜过了，我们肯定能赢的！” 　　玩家们纷纷疑惑地看向他，“你什么时候占卜的？” 　　“就刚刚呀！” 　　众人：“……” 　　对比而言，原本第一名的唐霄简直要气疯了。 　　他的能力是【幻象】，他包装了一个游戏公司，卖给金钱之城的财阀，从中换取利润，他知道幻象不可能永远维持，所以是在游戏快结束前才完成交易。 　　而且，他卖了一个亿。 　　这几乎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 　　结果居然被陆烬他们反超了！ 　　差一点点！他就能得到幽玺了！ 　　只可惜他这样的生意，和韩寺的基金不同，韩寺的金额到现在还在缓慢地增长，被他蛊惑的NPC不在少数，但唐霄这是一锤子买卖，卖出去就没办法再交易了。 　　因此，几乎所有人都笃定，游戏的第一，一定是这个“陆烬”。 　　在玩家们热烈讨论的同时，没有人注意到，有一个名字正在飞快上升。 　　游戏只公布了前十名的玩家，而他的排名先是冲进全玩家前1000、然后500、200、100……最后挤入第十。 　　“安岚”这两个字第一次出现在系统的光屏上。 　　然而还没有结束，在最后倒计时的几分钟里，安岚的游戏币还在继续增长。 　　第十、第九、第七、第八……他竟然瞬间冲到了第三！ 　　一直关注排行榜的时甜甜猛地看向光屏上的名字。 　　在升到第三后，安岚的排名停了一会儿，但是时甜甜卜了一卦，如果不加阻止，在游戏结束前，安岚能涨到第一！ [115]115:“要不你靠近一点？” 　　时甜甜彻底懵圈了。 　　不对啊，他明明占卜过，他们能赢的啊！未来改变的也太快了吧！ 　　其他人也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系统屏幕，立刻注意到了财富排名的诡异变化。 　　江随：“安岚是谁？” 　　盛梨：“也是前百的玩家，排在83。” 　　毕竟是前百的玩家，在只有七八千人幸存的游戏里，也算高玩了，只是不是顶级的那批，所以知晓安岚的人不是那么多。 　　但管理局对所有排行榜的玩家都有研究和分析，所以盛梨能够立刻知道这个人。 　　盛梨继续解释道：“安岚本来是程序员，他的技能是【意识数据化】。” 　　“这技能在副本里几乎没有用，因为副本很少需要计算机编程的时候。所以安岚的存在感一直很弱。” 　　但是在金钱之城……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宫晴雪惊叹：“他这是黑了银行和那些富豪的账户吗？” 　　时甜甜：“估计是的。” 　　安岚的资金在短时间内疯狂暴涨，在宫晴雪等人讨论的时间里，安岚的排名已经超过唐霄，猛地升到第二名了！ 　　唐霄的金额是一个亿，这意味着安岚和陆烬他们的差距，已经不到一千万了！ 　　盛梨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应该攻破了银行的防火墙，所以名下资金才能涨得那么快，虽然还有一分钟，但我们……估计要输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到手的第一就这样拱手让人，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拿到第一。 　　只有陆烬，神色平静地抬眸看了眼系统屏幕。 　　“也不一定。”他淡淡地说。 　　江随侧过头看向他，“你有办法？” 　　陆烬什么都没说，只是眸光一凛，突然毫无征兆地猛攻向宫晴雪！ 　　宫晴雪：“！！！” 　　她反应极快，瞬间后退，惊险地躲开了陆烬的攻击。 　　“你有毛病啊干嘛偷袭我！”她气得大叫。 　　可陆烬仿佛听不到她的声音，“唰”地抽出苗刀再次朝宫晴雪袭来！ 　　宫晴雪彻底炸毛：“艹！陆烬你来真的啊！打就打！你还以为我怕你是不是！” 　　她躯体瞬间硬化，大长腿猛地朝陆烬砸来！苗刀和小腿撞击的瞬间，空气里传来“铛”的一声脆响，震得人几乎耳鸣。 　　原本分散在大街上的玩家纷纷看过来。 　　“什么情况？” 　　“游戏都要结束了，这两人怎么又打起来了？” 　　“这两人是不合吗？” 　　宫晴雪简直气昏了头。 　　本来她都相信陆烬，甚至愿意一起合作了，哪想这人竟然搞偷袭，到底什么毛病？ 　　宫晴雪气得一肚子火，一下分裂出七八个分-身，饿虎扑食般猛地朝陆烬袭来！ 　　【叮——】 　　空气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玩家秦渊违反规则！】 　　【玩家安岚违反规则！】 　　【两人必须接受系统的惩罚！】 　　宫晴雪那几乎要劈向陆烬的小腿猛地收住。 　　“啥？安岚？” 　　… 　　与此同时。 　　某栋高楼屋顶，夜色沉沉，寒风凛冽。 　　安岚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代码飞速滚动，他成功入侵金钱之城最大银行的网络，并攻破对方的防火墙。 　　没有一开始就登上财富排行榜，主要是因为安岚大多数时间都用于偷电脑了。 　　偷电脑比攻克防火墙还难。 　　现在距离游戏结束还有一分钟，安岚激动地搓了搓手，十指在键盘上纷飞，迅速入侵着某个顶级富豪的账户。 　　虽然还有一分钟，但安岚坚信，这个限时副本的财富第一，一定是他的！ 　　一个仿照现代化虚构出来的城市，在这样的城市里赚钱，那不就是在现代社会赚钱吗？ 　　现代社会是信息的社会，信息、技术，才是最赚钱的！ 　　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他和陆烬的资金差距已经不到一百万，差一点点他就是第一了！ 　　安岚激动得眼睛都在放光！ 　　他仿佛已经看到胜利在向自己招手。 　　就在此时—— 　　【玩家安岚违反规则！必须接受系统惩罚！】 　　安岚：“？？？” 　　他脸上的笑容裂开了。 　　搞咩啊！他啥时候违反游戏规则的？ 　　还没等安岚想明白，他突然从高楼的顶层天台消失了，只有笔记本电脑，孤零零地丢在天台上，上面是还未入侵成功的账户。 　　… 　　十几秒后，零点的钟声响起。 　　系统光屏上的排名瞬间定格，其他的排位都没有了意义，系统高亮了第一名的玩家，陆烬成为游戏第一！ 　　【24小时限时副本结束，恭喜玩家陆烬登顶游戏第一，获得幽玺奖励！】 　　半空中投屏出来幽玺的虚影，紧接着，这枚象征着阎罗印信的宝玺不断变小，最终只有巴掌大小，泛着温润而神秘的光泽，落在陆烬手上。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幽玺。 　　这可是游戏里最稀有的道具，它不仅能让玩家离开游戏，它还能起死回生！ 　　它是贪婪，是权力，也是妄念。 　　陆烬握住了那枚幽玺，他发现即便他并没有太大的想法，可他的手指竟然也会不自觉地颤抖。 　　它不仅仅是道具。 　　它更是阎罗的权柄，是掌控整个冥界的规则之力。 　　过去地府还在的时候，幽玺是普通人无法触碰的东西，对普通人而言，只是拿着它，都是对神明染指和罪孽。 　　可如今，这权柄落在陆烬手里。 　　陆烬仿佛听到耳边有人耳语，窸窸窣窣，满是蛊惑： 　　“想要掌控世界的力量吗？想要成为至高无上的鬼神吗？你可以的……陆烬……你可以的！你本来就是无常，你本来就是可以成为鬼神的存在！” 　　“你是被幽玺选中的人！你和那些蝼蚁不一样！为什么要关掉游戏呢？只要游戏一直在，只要你拥有幽玺，你就能成为新的鬼神！只要你愿意！只要你点头！我就可以帮你！” 　　“感受权力给你带来的快乐吧！感受在云巅俯瞰众生的感觉！你是未来的神明！你是新世界的巅峰……” 　　“废话好多。” 　　陆烬不耐烦地打断那些私语，“好好的幽玺，怎么整得像小家子气的邪-教似的？我还以为拿到了冒牌货。” 　　幽玺：“……” 　　妈蛋，想打人。 　　见幽玺终于安静了，陆烬随手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卷绷带，三两下把幽玺裹成了粽子。 　　幽玺还想换个法子蛊惑陆烬，只可惜没有了物理接触，它的精神控制派不上用场。 　　陆烬又把幽玺丢进系统空间。 　　完成这一切，游戏也结束，无数光束从天而降，玩家们要被传送回现实世界。 　　陆烬和江随身上也出现了光束。 　　他们是从四合院和管理局过来的，传送阵会把他们送回原本的地方。 　　陆烬知道徐可心在管理局，幽玺需要当面使用才行，他回燕都后还得去找江随一趟。 　　他正要和江随说这件事，站在江随身后的宫晴雪突然跳出光束，出其不意地推了江随一把！ 　　江随一个趔趄，猝不及防地被推到陆烬那边。 　　陆烬：“？” 　　江随：“？” 　　宫晴雪和楼十月趁机挤进江随的光束里。旁边时甜甜也毫不犹豫，把韩寺踹到盛梨的光束里，自己则抢了韩寺的光束。 　　宫晴雪解释道：“我们的传送阵是去山城的，难道要我们再坐飞机去燕都监督你们帮徐可心吗？太麻烦了，挤一挤算了！” 　　楼十月和时甜甜附和：“就是！” 　　笼罩玩家的光束非常小，直径不足一米。韩寺和盛梨本来就是情侣，韩寺抱着盛梨，笑了笑，没意见。 　　宫晴雪和楼十月两个女孩抱在一起，也没什么意见。 　　只有陆烬和江随…… 　　两人挤在小小的光束里，身体几乎贴在一起，神情复杂地看着彼此。 　　“……” 　　江随率先打破沉默，“要不你靠近一点？胳膊都出去了，不怕传送后缺胳膊断腿啊？” 　　陆烬冷嗤：“怎么可能？” 　　地府的传送阵还没那么烂。 　　他话没说出口，身后突然传来两个男人咬牙切齿且暴怒的声音—— 　　“宫晴雪！” 　　“陆烬！” 　　两人一惊，回头一看，秦渊和易嘉荣竟然从惩罚区域出来了！ 　　易嘉荣全身的制服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身上还有麻绳的碎屑，皮肤被水泡得发白。 　　而秦渊更糟糕，一张硬朗的脸落魄至极，身上衣服七零八落，依稀露出结实的胸肌。 　　他刚刚又被系统惩罚了一遭，气得他暴力挣脱了身上的麻绳，棕色的皮肤上都是一道道深红的勒痕。 　　两人怒目圆瞪，气势汹汹。 　　奎杰见状大喜：“组长！您终于回来了！” 　　要知道自从易嘉荣消失，奎杰已经跟不上陆烬了，只能在金钱之城瞎晃悠，企图找到易嘉荣，好在易嘉荣没事。 　　易嘉荣这会儿顾不上奎杰，和秦渊一起朝着陆烬和宫晴雪冲来！ 　　陆烬&宫晴雪：“！！！” 　　陆烬脸色微变，宫晴雪更是抱着楼十月大叫，“系统系统！你快点啊快点啊！人家都要冲过来了！” 　　她虽然不怕秦渊，但秦渊很难缠的！ 　　“轰轰！” 　　令人窒息的重力袭来，压得陆烬和宫晴雪喘不过气，身上的骨头仿佛被碾碎一样，无法再支撑躯体，想要站立都十分困难！ 　　而易嘉荣的藤条紧随而至，藤条上长出了锋利的倒刺，如同毒蛇般朝陆烬狠狠抽来！ 　　陆烬想要躲闪，可偏偏被重力桎梏，他的速度都慢了很多，而且如果逃出光束，他就得留在副本里了！ 　　眼看藤条即将触及陆烬，江随毫不犹豫地抱紧陆烬，猛地转过身！ 　　“啪！” 　　下一秒，带着锋利倒刺的藤条，狠狠地抽在了江随的背上！ [116]116:他突然觉得，有点渴了。 　　江随闷哼了一声。 　　毕竟是Top10的攻击，藤条上的倒刺尖锐无比，在夜色中闪烁着寒光，如果抽在人身上，必然会皮开肉绽。 　　陆烬立刻问：“你没事吧？” 　　江随抬眼看着陆烬，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超疼的，肯定都流血了，你是不是该多关心关心我？” 　　陆烬身体僵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那先把你身后的铁片抽了再说。” 　　江随：“……” 　　在易嘉荣的攻击江随的同时，江随的鹌鹑蛋变成了坚硬的铁片，护在他身后，所以那些倒刺没有伤害到他。 　　可藤条的力道还在的，隔着铁片砸在江随后背，生疼。所以他的闷哼是真的，只是前者太好被拆穿，他不介意被陆烬发现。 　　但后者，他反而不想被陆烬知道了。 　　“好冷淡啊。”他笑着说。 　　陆烬只是静静地看着江随，抿紧了唇，什么也没说。 　　易嘉荣和秦渊还在朝两人冲，但在他们冲到陆烬和宫晴雪面前的同时，光束传送完成，他们扑了个空。 　　一眨眼，陆烬和江随已经回到了安静的四合院，江随依然保持着抱着陆烬的姿势，没有松手的意思。 　　陆烬抬起眼，凉凉地看着他。 　　“抱够了没有？” 　　“没有。” 　　“……” 　　江随揶揄，“我是真的疼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陆烬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掌心清晰地感受着他腰际紧绷的肌肉。 　　青年宽肩窄腰，流畅的腰线没入西装裤，勾勒出紧实有力的弧度。他腰腹没有一丝赘肉，抱着手感极好。 　　“我知道。”陆烬忽然说。 　　江随闻言一怔。 　　好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 　　他知道他背后有伤，所以没用力推开他。 　　江随一时很开心，得寸进尺地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陆烬：“……” 　　一直站在旁边的许墨阳：“……” 　　作为和陆烬一同被传送回四合院的玩家，他本来还想和陆烬分享副本里赚钱的好消息，但看到眼前的两人…… 　　他觉得系统不应该把他传送回院子，应该把他传送到车底。 　　不想当电灯泡，许墨阳识趣地转身离开，偌大的院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四周静悄悄的。 　　凌晨的院落万籁俱寂，只有风吹树叶发出的飒飒轻响。 　　江随感受着怀中的温度，虽然陆烬没有回抱他，但他也不介意，只是在他耳畔轻声问。 　　“你说你这几天有想我，真的？” 　　“……你听错了。” 　　“不可能，”江随低笑，“我听力可好了。” 　　昨晚意识到陆烬说什么后，他激动得一晚上都没睡，但早上精神还是很好。 　　他知道，以陆烬的身手和力气，可以轻而易举地挣脱他，但他没有。 　　所以他才会更加放肆，甚至抱紧陆烬，欠扁地说，“你要是不喜欢我抱着你，你也可以推开我。” 　　陆烬：“……” 　　为什么不推开呢？ 　　连陆烬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夏日的夜风吹过，带来一丝清爽。江随松了松手臂，两人之间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 　　陆烬看着眼前的人，江随比他高了几公分，平时还可以平视，但这么近的距离，只能仰视了。 　　所以当陆烬收回目光时，他的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江随的嘴唇上。 　　他突然觉得有点渴了。 　　江随的唇形很好看，总是噙着淡淡的弧度，唇色是浅浅的粉色，咬下去……口感应该会很好？ 　　还有他眼底那颗小小的泪痣，似乎也在诱惑着陆烬，做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情。 　　江随靠近陆烬，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还不推开？” 　　他得寸进尺地凑近，轻轻吮了一下陆烬的耳垂，陆烬难以自抑地轻-颤着，江随却没有松开，反而用舌尖描摹着他泛红的耳廓。 　　“再不推开，”他的声音带着蛊惑，“我就当你默许了？” 　　他又靠近了些。 　　很近很近了。 　　炽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入侵着彼此的安全距离，鼻息之间是彼此的气息。 　　如今不是在副本，他们也不需要演戏，陆烬知道，他应该推开江随。 　　可他竟然……不想推开。 　　他想，他大概是真的渴了。 　　唇角感觉到很淡很淡的温热感，是江随的呼吸，近在咫尺…… 　　突然，四合院的门被猛地推开！ 　　易嘉荣怒气冲冲地闯进来，“陆烬！我知道你在这里！敢用老子的名字害老子被惩罚！你不要命了！” 　　陆烬瞬间推开江随，故作镇定地咳嗽了两声。 　　感觉也不是那么渴了。 　　而江随却已经被推到一边，一脸哀伤。 　　易嘉荣的骂骂咧咧还回荡在院子里，看到陆烬的瞬间，藤条猛地抽了过去！ 　　江随的额角青筋突突。 　　鹌鹑蛋化为数道金属细线，闪电般束缚住了易嘉荣的四肢！ 　　易嘉荣想怎么样江随不在乎，但他现在真的很想弄死易嘉荣！ 　　易嘉荣被捆得结结实实，气得哇哇大叫，“江随你又拦我！你信不信我去管理局投诉你！我真的会投诉你的！” 　　“你再废话我现在就弄死你。”江随脸黑如锅底。 　　他转回头看向陆烬，陆烬的耳廓和脖颈是褪不去的潮红，连脸上也有了很淡的颜色。 　　他避开江随的视线：“宫晴雪他们应该被送到管理局了，徐可心也在那边。” 　　江随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点了点头：“那我们去找他们。” 　　一枚幽玺只能让一个玩家离开游戏，事不宜迟，他们必须尽快给徐可心用上，免得夜长梦多。 　　陆烬没有车，江随的保时捷也不在这里，但好在易嘉荣和奎杰一直监视着陆烬，管理局的商务车就停在外头的巷子里，他们可以坐商务车去管理局。 　　上车前，陆烬把许墨阳叫出来，让他帮忙给江随治疗后背的伤。 　　金属片帮江随挡住了大部分攻击，他只是被藤条撞击到了，并不严重。 　　许墨阳认认真真地治疗。 　　江随突然握住陆烬的手，“等今晚的事情结束，我有话和你说。” 　　陆烬动作停了停，随即淡淡地“嗯”了声。 　　江随握着陆烬的手也没松开。 　　旁边的许墨阳：“……” 　　Hello？其实这里还有一个人的，能不能注意一下我？ 　　* 　　两人乘坐着易嘉荣的车离开四合院。 　　一路上，易嘉荣还是愤愤不平，坐在副驾驶座上继续骂骂咧咧。 　　“你们都不知道！我被那破系统捆绑了多少次！多少次！” 　　一开始他还在暗暗计算，打算以后一定要向陆烬讨回来，但到最后，次数已经多到他根本算不过来了。 　　陆烬透过车内后视镜瞥了他一眼：“你可以捆回来，前提是你有这个本事。” 　　江随淡定地补刀，“他没有。” 　　易嘉荣：“……” 　　他真的要气死在这辆车里！ 　　他扭过头怒视江随，“你到底是哪边的人！为什么总帮陆烬说话！” 　　江随轻笑，“反正不是你这边的。” 　　易嘉荣：“……” 　　这人怎么能这么讨厌！ 　　* 　　半小时后，商务车到达恒江大厦。 　　管理局的真正地点是机密，这次会面的玩家数量不少，在地上的公开场所见面更方便。 　　陆烬等人到达恒江大厦楼下时，管理局的人已经到了，沈思瑜和韩寺的车都停在大厦前的停车场。 　　刚一下车，一位穿着得体、气质干练的年轻女秘书便迎上前，先对陆烬等人礼貌颔首，然后看向江随。 　　“小江总，您的朋友已经到了，都在楼上会议室等您。” 　　“这么晚，麻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陆烬抬头，看了眼这灯火通明的大厦。 　　恒江集团是华夏很有名的企业，商业版图极大，不输给皇甫集团，只是陆烬没想到，管理局竟然和恒江集团也有关系。 　　他略带探究地看了眼江随。 　　江随：“这是我家的公司。” 　　后头，易嘉荣和奎杰也从车上下来，两人打量着气派的恒江大厦，忍不住窃窃私语。 　　“管理局也不是没有地上的办事点，江随干嘛非要定在这里？” 　　易嘉荣摸着下巴想了想，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他这是炫耀啊！我靠，有钱了不起啊，又不是他自己赚的！” 　　奎杰：“……” 　　“组长，但我怎么觉得，江队这举动……更像是孔雀开屏呢？” 　　易嘉荣没好气地敲了下他脑袋。 　　“你是不是傻！他是男的，对一个男的开哪门子的屏！” 　　奎杰委屈地捂着脑壳，“哦……” 　　陆烬收回目光，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小江总真厉害，秘书也很漂亮。” 　　江随：“！！！” 　　“不是我的秘书！是我父亲的！我没有秘书！” 　　陆烬：“……” 　　他只是客套地夸了两句而已。 　　但蓝秘书扫了眼江随，瞬间会意，微笑地看向陆烬，“陆先生，我是江总的秘书，小江总并不在恒江任职，这么称呼只是方便区分。 　　“他毕业后就进入管理局了，天天执行任务，忙得很呢！至今都没时间谈恋爱，江总为了小江总的人生大事，可是操碎了心呐！ 　　陆烬：“……” 　　看出来了，连秘书都操心上了。 　　旁边的易嘉荣又忍不住插嘴，“蓝秘书，你和陆烬说这个干嘛啊！他又不是女孩子，你还不如和沈思瑜说呢，沈思瑜好歹是执行部部长，人脉广，没准能给江随介绍几个合适的女同事……” 　　江随立刻捂住易嘉荣的嘴。 　　他就不该让易嘉荣跟来，刚才就该把他捆在四合院的老槐树上，让他吹一夜冷风！ 　　易嘉荣奋力挣扎，嘴唇都被金属片挤漏风了：“江随你干什么！我这是帮你考虑你怎么这么不领情！” 　　江随脸色黑沉，“你闭嘴就是帮我考虑了！” 　　陆烬看了眼面前闹腾的两人，没说话，只是低低地笑了声。 　　蓝秘书在前面引路，他便跟着蓝秘书，进入恒江大厦去坐电梯了。 　　后头，江随却愣住了。 　　他很少看到陆烬笑。这人就算是笑，不是冷笑就是嗤笑，嘲讽Buff叠满了。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陆烬这样的笑。 　　艹，真好看。 [117]117:“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 　　会议室里，管理局的人都在等待陆烬和江随。 　　糯糯也来了，沈思瑜说徐光和王易伤得很重，在来燕都的飞机上，让糯糯提前待命，准备救援。 　　糯糯坐在会议室角落的椅子上，心潮澎湃。 　　治疗是一方面，主要还是想看看陆烬真人长什么样，听盛梨说，这次副本，陆烬又和江随在一起。 　　嗑！到！了！ 　　其实糯糯知道，江随是直的，毕竟江随快奔三的人了，也没那方面的倾向，直得不能再直了。 　　但糯糯腐眼看人基。 　　路上看到两个长得帅的小哥哥，她都能嗑起来，更何况是自己的舅舅和一个十分养眼的小帅哥呢？ 　　在看到陆烬的证件照后，糯糯就开始嗑他们俩了，假的不要紧，她可以写成真的！ 　　只要一点点糖，她就能嗑！ 　　手机响起，是糯糯订的奶茶，外卖小哥在前台没法上来，让糯糯下楼去取。 　　糯糯于是下楼，大晚上前台没人，只有夜间园区巡逻的保安，糯糯从对方手里接过奶茶，转身正要进入电梯。 　　就在这时，大堂的旋转门动了，蓝秘书带着陆烬等人进入恒江大厦。 　　可能是外头夜风太大，吹乱了陆烬的衣领，在旋转门口，陆烬停了下来，江随极其自然地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 　　糯糯：“！！！” 　　又！嗑！到！了！ 　　要不是怕晚上扰邻，糯糯激动得差点尖叫出来。 　　陆烬等人继续往里走，走到电梯旁，正好看到在电梯口等待的糯糯。 　　江随眉梢一挑，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糯糯立刻摆出乖巧状，腼腆地抱着奶茶，“我妈说有人受伤了，让我过来治疗。” 　　江随点了点头，和陆烬介绍，“这是我外甥女沈诺，我们都叫她糯糯。” 　　陆烬微微和糯糯颔首。 　　糯糯努力维持着淑女形象，礼貌地说了声“陆神好”。 　　好帅！！！ 　　江随已经很帅了，糯糯从小看着江随长大，还以为自己已经对帅哥免疫，没想到陆烬更帅！ 　　他是那种冷清的长相，像漫画中走出来的少年，五官优越，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淡色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特别的是他的眼睛，漆黑如墨，看人时带着若有若无的雾气，疏离又迷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且，他和江随站在一起时也太养眼了吧！ 　　江随高大健硕，充满力量感；而陆烬修长清瘦，像山巅覆雪，两人站在一起，有一点点的体型差，却不过分，糯糯脑子里瞬间脑补出各种18-禁的本子…… 　　饭饭！好香！ 　　糯糯强压着激动，乖巧地把奶茶推给陆烬。 　　“陆神，喝奶茶吗？” 　　陆顿了一下，周围还有易嘉荣等人，拒绝似乎不好。 　　他顺势接过：“谢谢。” 　　糯糯点的这款奶茶，最近在搞联名，联名的是一部耽美动画，她刚刚递给陆烬的是受的那杯，杯身上印着受的人设图。 　　然后，她又把攻的那杯推给江随。 　　“舅舅，你喝这杯。” 　　四舍五入这就是情侣奶茶！ 　　江随接过奶茶，目光落在杯身的人设图上，“现在奶茶都这么精致了，上面还有图啊？” 　　糯糯认真：“这是热血动漫的联名。” 　　江随不疑有他，“怪不得是两个男的。” 　　糯糯买了很多奶茶，其他人也有份，她给每个人都分了一杯。 　　易嘉荣喝着奶茶，好奇地问，“为什么江随和陆烬的奶茶杯上都印着人，我的却没有？” 　　糯糯微笑：“你想要也行……但我怕你晚节不保。” 　　易嘉荣：“？” 　　* 　　来到会议室，人都到齐了。 　　徐可心一直缩在沈思瑜的怀里，直到看到陆烬进来，她才直起身，飞奔地扑到陆烬怀里。 　　“……陆烬哥哥！”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新的，是一条漂亮的公主裙。沈思瑜还给她洗了澡，她现在粉粉嫩嫩，头发扎着小辫子，看着很可爱。 　　只是担心羊城的父亲，徐可心依然苦着脸，小脸委屈巴巴的。 　　陆烬把奶茶放在一边，抱起徐可心。 　　“没事了。” 　　徐可心鼻子一抽一抽，眼眶红红的，“爸爸他们什么时候过来啊？” 　　陆烬：“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螺旋桨的声音，漆黑的夜幕中，黑色的直升机如巨大的鹰隼，缓缓靠近恒江大厦。 　　“他们来了。”江随说。 　　徐可心激动，“是爸爸他们吗！” 　　陆烬点头，“是。” 　　… 　　恒江大厦的顶层是直升机坪，徐光和王易坐客机到达燕都，然后再坐直升机来恒江大厦。 　　其实以两人的伤势，留在羊城疗伤更好，但徐光想早点见到女儿。 　　徐可心也想去顶层接爸爸。 　　江随说，“他们会坐电梯下来，你现在上去就错过了。” 　　即便如此，徐可心还是忍不住，小短腿跑了出去，在电梯门口等徐光他们。 　　晚上1点，恒江大厦里除了他们，也没有别人了。 　　大家都在忐忑地等待着。 　　徐可心紧张坏了，小脸纠紧，不自觉地抓紧公主裙上的衣带。 　　她小声问陆烬，“陆烬哥哥，爸爸……他还活着吗？” 　　陆烬蹲下身，视线和徐可心齐平。 　　“他还活着。” 　　管理局已经救出徐光和王易，黄泉app的联系人列表里，两人的头像也还亮着，陆烬相信他们还活着。 　　徐可心肩膀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住了。 　　“在那个厂房的时候……我看到，那个坏人，用刀一刀一刀地割爸爸的肉……” 　　“但是我不能哭，”徐可心抹了一把眼泪，“如果我哭了，爸爸会很难受，会和那些坏人妥协的，所以我不能哭！” 　　“嗯，”陆烬说，“你很勇敢。” 　　“嗯！我很勇敢的！我不哭！” 　　电梯门终于打开了。 　　冰冷的钢制金属划开空间，在寂静的夜晚中发出轻微的“铛”声。 　　执行专员们用担架抬着徐光和王易出来，两人都没有意识，浑身鲜血淋漓，身上看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 　　陆烬迅速伸手捂住徐可心的眼睛。 　　糯糯和易嘉荣毫不犹豫上前，一个使用技能，一个使用道具，迅速为两人治疗。 　　徐可心紧紧抓住陆烬的衣袖。 　　刚刚陆烬的速度太快，她只看到了担架，还没看到担架上的人。 　　可是，她闻到了血腥味。 　　就像在厂房里，万丞虐待父亲时候，她闻到的味道。 　　徐可心的鼻子酸极了，紧紧咬着唇瓣，“没事的陆烬哥哥……我不怕的……” 　　那是她的爸爸啊。 　　她怎么会怕呢？哪怕他浑身是血，哪怕他凶神恶煞，哪怕他从地狱归来，但徐可心知道，那是对她最好的爸爸。 　　她不可能会怕爸爸的。 　　她只是很难受。 　　看到爸爸受伤，她就是不由自主地难受。 　　陆烬松开了手，小女孩睁开眼，看清了担架上的人，是她的爸爸，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但他真的伤得好重啊，那么多的血，把爸爸的衣服都弄脏了，她都不知道爸爸是不是还活着。 　　徐可心抽噎着鼻子，她想要忍住不哭，但还是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下来了。 　　她走上前，紧紧握住了徐光粗糙的手。那双手满是鲜血，徐可心摸到的……是淋漓的血肉。 　　“爸爸……我把陆烬哥哥找来了……”她小心翼翼地推了推徐光，“爸爸，你一定要醒来啊，心心找到了陆烬哥哥，他们都把你们救出来了，你一定能醒来的对不对？” 　　“你答应心心的，你不能骗人……” 　　五岁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是技能，也不知道什么是道具，她只知道，她的爸爸好像要死掉了。 　　糯糯一边治疗一边安慰她，“不会的，你爸爸听到你的声音，肯定舍不得离开，他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徐可心期盼地看着她：“真的吗？” 　　“真的，你再叫叫试试，他一定会回来的。” 　　徐可心抱紧徐光，一声声呼喊，一声声的祈愿，徐光身上，致命的创伤渐渐恢复，涌流的血液开始凝固。 　　渐渐地，徐可心听到了父亲胸腔传来的，微弱的、却代表生命力的心跳声。 　　徐光缓缓睁开了眼睛。 　　“爸爸！” 　　徐光的伤依旧很重，好几处都是致命伤，糯糯的治愈系技能已经很优秀，但也只能先治好致命的创伤，至于不致命的，就让它慢慢恢复。 　　旁边的王易也一样。 　　治疗后，糯糯身体极度虚弱，腿一软差点站不稳，江随立刻上前扶住她。 　　“去休息吧。” 　　“嗯。” 　　另一边，恢复意识的徐光看到了眼前的人，还有安然无恙的女儿，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挣扎着从担架上起来，扑通一声跪在陆烬面前。 　　“陆神！谢谢你！谢谢你！” 　　他亲眼看见万丞把爆破蜘蛛种在女儿身上，也是他亲眼看着万丞带着女儿被光束传送进入游戏。 　　那一刻，他几乎要疯了。 　　可是徐可心没事，安然无恙地站在了他面前，连身上的伤都没了。 　　徐光知道，只可能是陆烬救了她。他知道那些爆破蜘蛛的威力，所以更加泪流满面。 　　陆烬扶起他，“没事了。” 　　他顿了顿，低下头，“抱歉。” 　　如果不是他，冥途不会找上徐光和王易。 　　但徐光却摇了摇头。 　　“是我们太张扬了。” 　　之前他提醒过程序，不要太张扬，也不要泄露陆烬的消息。但是在看到攻略S级副本的系统通知时，他还是没忍住，在论坛上炫耀了一番。 　　如果不是他的发言，万丞不可能找上他。 　　陆烬没再说话。 　　他这身份，含带的社会关系还是太复杂了，冥途既然拥有使用影偶的技术，或许也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陆烬从系统空间里掏出幽玺。 　　是时候，让徐可心离开游戏了。 　　徐光在飞机上的时候，断断续续听执行专员们聊天，知道限时副本的游戏规则，看到幽玺时，他倒吸一口冷气，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陆烬已经用一个A级道具送女儿离开副本，他现在……还要用幽玺送女儿永远离开游戏？！ 　　“陆神……”徐光语气哽咽。 　　陆烬：“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也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在他身后，是江随、宫晴雪、时甜甜、楼十月、韩寺、盛梨、宋闻…… 　　每一个在争夺幽玺里有贡献的玩家，今天都在现场。 　　宫晴雪眨了眨眼睛，“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 　　如果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可以离开游戏。那么这个五岁的孩子，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118]118:“江随你是不是不行？” 　　徐光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地抱着徐可心，一个劲儿地和宫晴雪他们道谢。 　　“谢谢！谢谢！谢谢你们！” 　　时甜甜：“不是我们帮了你，心心也帮了我们。” 　　如果没有徐可心，这场关于幽玺的副本不可能如此平和落幕，游戏规定副本禁止斗殴，可这场游戏，本质上就应该满是斗争。 　　每一个人都想要幽玺。 　　别说他们和陆烬的合作了，就是宫晴雪和他之间，都可能因为幽玺产生分歧。 　　这场副本的终局，本来应该是一场大混战，赚钱不过是幌子。 　　可是因为徐可心，他们反而团结了一次。 　　… 　　陆烬蹲下身，隔着绷带，让徐可心触碰到幽玺。 　　幽玺上瞬间浮现两条规则。 　　【一、离开游戏】 　　 　　【二、拯救逝者】 　　“只要在心里默念‘离开游戏’这四个字，你就能离开。”陆烬和徐可心说。 　　徐可心看了眼徐光，对方给予了她鼓励的眼神，徐可心深吸一口气，握紧幽玺，在心里默念“离开游戏”。 　　“你确定要离开游戏？” 　　一个满是蛊惑的声音在徐可心耳边响起，“这是能让你拥有权力、地位、金钱、拥有一切的游戏！” 　　“就这么离开，你真的甘心……” 　　“我要离开！”徐可心在心里坚定地说，虽然她并不明白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但她知道，这是很多哥哥姐姐帮她争取的机会，连爸爸都肯定了，这么做肯定没错。 　　“傻孩子……你都不知道，你放弃的是什么啊……” 　　徐可心再次确定了心中的想法，浮现在幽玺上的第一条规则闪烁了一下，随即消失了。 　　这是一次性规则，只能使用一次。现在幽玺上只剩下“拯救逝者”这条规则了。 　　但其实在陆烬的视野里，还有许多非一次性规则，比如“非自然死亡之魂可以复生”、“无罪之魂可轮回转世”等。 　　但只有无常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 　　规则生效的瞬间，徐可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因为脱力闭上了眼睛，倒在徐光的怀里。 　　她脑海里，所有关于游戏的消息都消失了，她彻底摆脱了游戏，但也忘记了一切。 　　沈思瑜立刻查看黄泉app，她添加了徐可心的好友。现在联系人列表上，徐可心的名字果然也不见了。 　　她是真的离开了游戏。 　　江随转头，吩咐候在一旁的蓝秘书，“送他们去酒店休息吧。” 　　“好的，小江总。” 　　蓝秘书送徐光父女还有王易去附近的恒江酒店歇息，另一边，陆烬等人又回到会议室。 　　按照最初的合作，宫晴雪他们只要求让徐可心离开游戏，现在合作已经达成，而其中韩寺他们贡献的资金最多，所以幽玺归管理局。 　　此外还有十万积分，管理局不打算要，这十万积分，由陆烬和宫晴雪他们平分。 　　大家加了好友，最后每人分到两万五的积分，这个收获还不错。 　　分配结束，时甜甜兴奋地提议：“要不我们聚餐庆祝一下？” 　　“毕竟是第一次送人离开游戏呢！多少是个好的开始，你们不想一起庆祝一下吗？” 　　以往离开副本，大家都不会庆祝，因为等级本的存活率仅50%，每次下副本都要死一半的人，大家都没心情庆祝。 　　但这次不一样。 　　他们不仅成功赢得幽玺，送小可心离开游戏，他们还没有任何损员！ 　　是可以庆祝一下的。 　　易嘉荣：“……” 　　没有损员还不是因为有他和秦渊在负重前行啊！你们庆祝个屁！ 　　除了易嘉荣，大家对聚餐庆祝都没意见，虽然是大半夜了，可刚出副本，很多人在副本里都没吃东西，早已经饥肠辘辘，是该吃点东西了。 　　时甜甜他们翻出美食app，讨论着等会儿去吃什么。 　　就在这时，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来到恒江大厦。 　　他们神情肃穆，步履整齐，径直走向沈思瑜，完全忽略了在讨论美食的时甜甜等人。 　　其中一些人拿出专业的仪器，围在幽玺身边，检测幽玺的成分。 　　另外一个人，在沈思瑜旁边，和她讨论着什么。 　　宫晴雪好奇地问江随，“那些是什么人啊？” 　　江随：“管理局高层。领头那个戴着墨镜的，是管理局的秘书长，裴烨。” 　　幽玺这样重量级的道具，肯定要由管理局高层专门派人看管，这些人就是来看管幽玺的。 　　裴烨和沈思瑜走到一旁私语了几句，距离有点远，声音也不大，玩家们都没听到。 　　而时甜甜和楼十月还在讨论吃什么，燕都这样的大城市，美食太多，即便大半夜也有不少好吃的餐厅，时甜甜和楼十月有选择困难症，干脆掏出瓜子，打算占卜看看吃什么好。 　　几颗瓜子散落，落在了陆烬脚下。 　　陆烬自然地俯身捡起。 　　正在此时，一名检测幽玺的黑衣人从陆烬身边经过，他的大腿很短暂地触碰到陆烬的手臂。 　　对方这时才看到这里有人，礼貌道歉，“抱歉，我刚刚没看清路。” 　　陆烬淡定地直起身，捡起瓜子。 　　“没事。” 　　对方顿了一下，语气诚恳地说，“感谢你们在这次副本中的贡献，我们一定会妥善保管这枚幽玺的。” 　　… 　　最后聚餐定的是火锅。 　　火锅是一种神奇的食物，尤其是聚餐人数多的时候，它依然能满足所有人的需求。 　　时甜甜订的是在恒江大厦不远的山城火锅，江随让蓝秘书开三辆车送大家过去，糯糯虽然没去限时副本，但她和韩寺他们很熟，也去凑热闹。 　　沈思瑜就不去了，她要和裴烨交接幽玺的事情。 　　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火锅店。 　　夜已深了，火锅店的人居然还不少，服务员热情地迎上来，让他们先点锅底。 　　宫晴雪毫不犹豫：“重辣~必须重辣~” 　　江随：“重辣是不是太狠了？” 　　他上次和陆烬在副本里吃火锅，吃的也只是微辣而已。 　　宫晴雪挑衅地睨了眼江随，“江队你是不是不行？” 　　江随：“……” 　　旁边，陆烬也看了他一眼，“你不行？” 　　江随：“……？” 　　他咬着牙，“重辣就重辣！”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点了锅底后，大家又开始点菜，反正人多，点多了也吃得完。 　　菜单轮转一圈，每个人都勾选了自己想吃的，轮到陆烬这边，陆烬抬眼问，“喝酒吗？” 　　“喝呀！” 　　“白的白的！白的给力呀！” 　　陆烬又勾选了几道菜，然后把菜单交给服务员。 　　“再给我们上两瓶白的。” 　　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后，江随才凑过来，小声和陆烬说，“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种热闹的聚餐。” 　　陆烬的性子明明看着很冷的。 　　陆烬淡淡地看着江随，神色不明：“那是你不了解我，我是e人。” 　　江随：“？？？”重新定义e人。 　　… 　　最后点的是鸳鸯锅，红汤重辣，菌汤鲜美，南北方口味都能吃。 　　菜上来后，大家都吃得很high，气氛上来了，酒也没少喝。 　　陆烬也喝了很多酒，江随陪他一起喝，渐渐地都有些上头。 　　江随没想到陆烬的酒量这么好，两人一起喝了差不多有一瓶白酒，陆烬也只是耳根子泛红，脸还是一样冷白好看。 　　不对…… 　　江随微微有点醉了，这样看过去，只觉得陆烬更好看了。 　　好看到让他觉得，那件手工定制的白衬衫，都变得十分碍眼。 　　陆烬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觉得领口紧，他随手扯了扯领带，将其松开，顺势又解开了两颗扣子，这样呼吸会舒服些。 　　江随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陆烬问：“怎么了？” 　　江随心里暗骂一句，狼狈地避开了陆烬的目光。 　　 　　吃饭就吃饭，怎么又勾引他？ 　　那解开的扣子松松垮垮地挂在陆烬的衣领上，显露出他线条分明的锁骨。陆烬的皮肤很白，而在骨骼分明的部分，又泛着淡淡的粉。 　　江随连呼吸都变重了。 　　想亲他。 　　想把陆烬按在墙角，抵着他，亲吻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或许这样都不够，他甚至想弄脏陆烬，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江随猛地抓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大口。 　　心中的躁意好像消了一点，但有些想法还是蠢蠢欲动，甚嚣尘上。 　　旁边，陆烬还在喝酒，根本不知道江随刚刚想了那么多，他看到江随突然不喝酒，改成喝白开水，嗤笑了声，“果然不行。” 　　江随：“……” 　　几分钟后，陆烬扶着桌子起身。 　　其实他也有些醉了，他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如何，但他清楚，影偶的酒量很一般，也就是正常人水平。 　　喝了大半瓶白酒，也该休息了。 　　他看向江随，“车钥匙给我。” 　　江随略带疑惑，“怎么了？” 　　“手机落在你车上了，我去拿。” 　　江随不疑有他，把保时捷的钥匙给了陆烬。刚刚是他开车送陆烬过来的，但他没想到陆烬也有丢三落四的毛病，还会把手机落他车上。 　　他本来想问要不要陪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想想还是算了。 　　保时捷停在附近的停车场，深更半夜，附近又没人，他怕……他更会忍不住。 　　* 　　陆烬拿着车钥匙，独自一人来到停车场。 　　夜风吹过，醉意更浓了。 　　他发现他得纠正一下自己的想法，他醉了，很醉很醉。这具影偶的酒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差。 　　许墨阳已经在保时捷旁边等他，看到陆烬过来，立刻上来扶住他。 　　“陆哥！你怎么喝这么多酒！” 　　陆烬没回答，而是用钥匙打开保时捷的车门，顺势坐进副驾驶，然后灵魂出窍离开了影偶。 　　许墨阳：“！” 　　他震惊地看着瞬间失去意识、瘫软在座位上的影偶。 　　“陆哥，你这是？” 　　脱离了影偶，陆烬的视线一下子变得清明，脑袋中那股醉醺醺的感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向许墨阳，“我要去管理局一趟，影偶这边就拜托你了。” [119]119:“现在，该收拾你了。” 　　凌晨四点，管理局依旧灯火通明。 　　技术部传来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大晚上，技术部部长老曹被沈思瑜的电话叫起来，给幽玺做检测。 　　在初步隔绝幽玺和外界的能量交互后，老曹对幽玺进行了活性检测、稳定性与污染性评估，顺便还做了简单的物理特性和能量特性分析。 　　时间太短，他也没能做出详细的报告，但初步分析的结果，幽玺从材质上看只是一块很普通的印玺，目前没有检测出任何特殊的能量波动和污染性质。 　　比起其他的游戏道具，它更像是博物馆陈列的古董，一枚存在了上千年的古代印玺。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幽玺能检测出灵的成分，和其他道具的灵、还有陆烬身上的灵，几乎相同。 　　“可破坏吗？”沈思瑜问老曹。 　　老曹惊喜道，“可以试试！” 　　游戏里的大多数道具，都不具备不可破坏的性质，只要施加足够强大的能量，再坚固的道具在高能量轰击下都会化为齑粉。 　　老曹研究过，其实很多道具的载体都很普通，有些甚至只是生活用品，只是被赋予了灵能，才具有不一样的特征。 　　过去为了研究，老曹损坏了不少道具，沈思瑜为此没少和他发火，但这次她居然主动提出这点，老曹兴奋得差点没跳起来。 　　“这不能测，弄坏了怎么办？”裴烨立刻打断沈思瑜。 　　他允许技术部研究幽玺，是为了研究幽玺如何把玩家送出游戏，不是让老曹搞破坏的。 　　沈思瑜会有这方面的想法，裴烨很意外。 　　但沈思瑜只是耸耸肩，“能否破坏幽玺，这或许代表我方技术水平和游戏技术水平的差距，通过这个，我们能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存在。” 　　一个能让逝者起死回生的道具只是普通的玉石？沈思瑜不相信。 　　况且老曹说了，幽玺是有着上千年历史的老古董，如果只是普通玉石，几千年了，表层居然没有一点损坏？ 　　这不合理。 　　裴烨听了沈思瑜的分析，顿了顿，他知道沈思瑜的分析有道理，刚看到幽玺时候，他也想不到这东西竟然有千年的历史。 　　可是，裴烨不敢尝试。 　　“太晚了，测试先到这里吧！” 　　裴烨要把幽玺送到负二十楼的保险库，明天再转移到更隐秘的地方。 　　这里只是管理局在燕都的一个办事地点，来来往往的执行专员不少，人员流动太大。高层还是倾向把幽玺存放在更隐秘的地方，再派遣技术专员好好研究。 　　老曹还依依不舍，目光一直留在幽玺上，都不想还给裴烨。 　　很少见到这么有意思的道具了，老曹真心想研究，但以后保存幽玺的地方，八成是个隐秘的山旮旯，去那里的技术专员，可能会被关在研究所里好几年，老曹还不想这么惨。 　　他只能惋惜地舔了舔嘴巴。 　　* 　　裴烨和沈思瑜护送幽玺至负二十层的保险库。 　　这是管理局最隐秘的地方，安保系数很高，内部只有一台电梯可以到达。 　　进入负二十楼，首先需要人脸、虹膜、指纹三重识别。 　　到达保险库后，还需要两重密码，密码分别在沈思瑜和局长手上。两方同时输入密码，才能打开保险库的门。 　　裴烨只派了两个专员跟着他们，到达负二十楼后，他让专员在外候着，自己和沈思瑜进入保险库。 　　随着密码输入，保险库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滑开，一股冰冷的、带着金属气息的寒意从里面弥漫出来。 　　裴烨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沈思瑜解释：“这里面充的是氮气，吸不死人的。” 　　裴烨是新上任的秘书长，这是他第一次来保险库，不知道具体情况也不奇怪。 　　保险库关闭时，里面没有空气，全是氮气，一方面是为了保存里面的东西，另一方面是避免有人潜入盗窃。 　　保险库开门时，里面的氮气会迅速抽离，换成新鲜的氧气，等关闭后，才会再次充入氮气。 　　“氧气浓度正常，我们可以进去了。” 　　沈思瑜扫了眼电子屏幕上的数据，提着装有幽玺的手提箱走进保险库。 　　裴烨正要跟上，忽然，身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他一回头，明明应该在外头守着的专员，不知何时竟然走了进来。 　　裴烨喝斥，“不是让你在外面等着吗！” 　　对方倚在走廊的墙，点了根烟，星火在阴影中忽明忽灭。 　　他吐了口烟云，轻笑道，“抱歉啊！我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呢！” 　　裴烨和沈思瑜皆是一愣。 　　对方缓缓走出了阴影。 　　他分明是管理局的专员，但那张硬朗的脸上突然生出数不清的肉芽，肉芽如同活物般蠕动，迅速蚕食他的肌肤。 　　紧接着，他那张硬朗的脸急速变化，在沈思瑜和裴烨面前，硬生生变成了另一张阴柔的脸！ 　　两人：“！！！” 　　沈思瑜大骇，“他不是你的专员！” 　　裴烨这会儿也明白了，他下意识拔出腰间的枪，但对方速度更快，在裴烨触碰到枪套的同时，他一个手刀狠狠砍向裴烨颈侧！ 　　裴烨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沈思瑜转身钻进保险库，用力拍下关闭的按钮！ 　　保险库一旦关闭，内部就会自动抽氧充氮，进入里面的人也必死无疑！ 　　沈思瑜很明白这点，但她体术一般，也没有技能，她保护不了幽玺，只能用这种办法！ 　　眼看保险库厚重的门扉即将关闭，对方一脚踹在裴烨瘫软的身体上，让裴烨的身体生生卡住了即将闭合的门缝！ 　　沈思瑜：“！！！” 　　她还想把裴烨推出去，却已经来不及，对方如法炮制，一个手刀下来，沈思瑜眼前一黑，也失去了意识。 　　男人甩了甩有些酸涩的手。 　　“要不是想让你们打开保险库，老子用得着等这么久？” 　　他站了起来，裴烨的身体依旧卡在保险库门口，这让保险库的门无法关闭，而他又拽着沈思瑜的头发，把她往电梯那边拖。 　　一路上，走过长长的过道，路过被他掐死的专员尸体，最后停在电梯门前。 　　男人粗暴地扳过沈思瑜的脸，完成了人脸识别、指纹识别，还有虹膜识别。 　　三重识别之后，电梯权限打开， 　　电梯顶部亮起灯光，数字不断变小，十几秒后，电梯门“叮”一声开了，以朝天逸为首的信徒们走出电梯。 　　“老齐，太慢了。”朝天逸抱怨，“我们在地面上都等老半天了。” 　　叫老齐的男人摊手，“我有什么办法？他们非要去技术部研究幽玺，我又不能拦着，只能干等啊！我也很困，早想回去睡觉了呢！但任务又没完成，幽玺和杀死陆烬，咱们总得完成一个吧？” 　　朝天逸的脸色暗了下来。 　　老齐不说还好，他一说，朝天逸心里堵得慌。 　　幽玺没拿到，陆烬也没解决，而他们这次出来行动的信徒，已经死了一大半了！ 　　最后要是一个任务都没完成，他怎么回去和长老交代？ 　　朝天逸阴沉着脸，“速度快点！再晚点，管理局的人该发现我们了！” 　　他们用沈思瑜的身份打开了管理局的权限，但时间有限，必须在其他人反应过来前，拿走他们想要的东西。 　　朝天逸问：“保险库里有多少碎片？” 　　老齐颇为兴奋，“管理局比我们想象中壕气啊！单这个据点，就有三块惊喜碎片！可惜装碎片的柜子上锁了，解锁要花点时间。” 　　“好，我去取碎片，你带着剩下的人，把收尾工作做好。” 　　“哟，这次又想把水泼在谁头上？” 　　朝天逸嘴角一勾，“陆烬！” 　　老齐愣了一下，旋即也露出了贼兮兮的笑。他脸上再次浮现那些可怖的肉芽，疯狂地蠕动，不过须臾的时间，那张阴柔的脸，竟然变成了陆烬的脸！ 　　老齐轻轻抚摸着自己的新脸。 　　“如何？” 　　朝天逸看到陆烬的脸就生气，冷声说，“赶紧的！留下痕迹后，这处管理局也别留了，直接炸了！” 　　管理局已经研究出灵能眼镜，灵能采样的技术也很先进，再放任下去，冥途的优势会越来越小。 　　不如先下手为强，直接把他们这个据点毁了！ 　　老齐接到命令，带领着剩下的信徒进入电梯，他会在监控中留下陆烬的痕迹，而其他的信徒，会在管理局安置爆破装置，等他们完成盗窃离开，管理局会化为一片废墟！ 　　不过放心，管理局有些监控是连接外部网络的，他一定会让陆烬那张帅气的脸，出现在管理局高层的眼里。 　　老齐咧开嘴角笑了，随着电梯门关上，他的笑容越来越大。 　　突然，电梯上传来“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人落在电梯上，紧接着是凌厉的挥刀声，似乎有人在砍电梯的缆绳！ 　　朝天逸猛地回头，原本应该平稳上升的电梯，缆绳突然全部断裂，整台电梯像一块巨石朝着更深的空间砸去！ 　　轰隆隆的一声巨响！ 　　电梯狠狠砸在电梯井底，火光四射，金属外壳被重力压扁变形。 　　“怎么会这样？`!”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了电梯的门框，轻轻一晃，穿着无常西装的青年一个纵身，跃进负二十楼！ 　　朝天逸：“！！！” 　　是陆烬！ 　　陆烬轻盈地落在负二十楼的平台上，显形状态下，朝天逸也可以看见他。 　　他回头，看向电梯井里那早已被压得变形的电梯，随手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 　　底下的电梯被泼了汽油，带着火苗的打火机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落在形变的金属面板上。 　　紧接着，熊熊烈火猛地蹿起来！ 　　电梯里还有6名冥途的信徒。 　　有些死得不能再死了，有些还活着。但在熊熊烈火中，他们也只有惨叫的份儿。 　　陆烬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回头，看向面前朝天逸。 　　“现在，轮到你了。” [120]120:“想好遗言了吗？” 　　火锅店里，江随等了陆烬好一会儿，都没见他回来。 　　停车场在火锅店附近的园区，距离这里不过两百米，陆烬速度再慢，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江随起身，想出去看看。 　　时甜甜醉醺醺地拉住江随，“怎么？江队，你也喝不动了，想跑啊？” 　　“我出去一趟。” 　　“你就是想跑！”时甜甜脸颊都是红晕，估计喝多了，更加无理取闹，“我们来玩十五二十呀！输的人继续喝！” 　　他死死拽住江随的衣袖，半点没有松手的意思。江随没办法，其实陆烬才离开十分钟，也不是很久，可能是他想多了？ 　　他坐回座位，陪时甜甜玩游戏。 　　几轮下来，江随全输。 　　时甜甜看着醉醺醺的，好像喝多了，却又跟开挂似的，永远能猜到江随手中的数字，江随不知道喝了多少酒。 　　“等等！”江随反应过来，“你一个神棍！我和你玩什么？” 　　“我又没用天赋！” 　　“我信你个邪！” 　　江随站起身，不想搭理时甜甜。 　　一晃玩游戏浪费了半小时，陆烬还没回来，江随忍不住蹙起眉头，拿起他的外套，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江随刚一离开，时甜甜脸上的酒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也变得异常清明。 　　他抿了口桌上辛辣的白酒，“陆神，我努力啦，接下去就靠你自己喽~” 　　* 　　江随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说不出为什么，但越看不到陆烬，他心中的不安越发浓烈，五分钟的路程，他不到一分钟就跑到了停车场。 　　靠近保时捷，江随终于看到坐在副驾驶座上昏昏沉沉睡过去的人。 　　他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说自己行。”江随轻笑了声。 　　出来时他听宫晴雪提了一嘴，今晚玩得上头，他们还想去KTV，估计要玩通宵。 　　江随就不加入了。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副驾驶座的门，放平椅背，让陆烬睡得更舒服点。 　　座椅上的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双肩轻微地颤动着。 　　“醒了？”江随轻声问。 　　但座椅上的人没回答。 　　他笑了声，“装睡呢？” 　　座椅上的人依然没回答，只是吧唧吧唧嘴，好像睡得很沉。 　　但实际上…… 　　许墨阳感觉自己要死了！ 　　活人微死：） 　　明明不是第一次伪装了，但上次在他旁边的只有鹌鹑蛋，这次可是活生生的江随！ 　　许墨阳生怕自己不留神就暴露了。 　　随哥你赶紧走好不好！ 　　他是真的怕啊！ 　　江随的手肘抵着车门，饶有兴趣地看着“陆烬”。他很确定，“陆烬”已经醒了，只是闭着眼睛装睡。 　　怎么着，喜欢上他的副驾驶座，不想起来了？ 　　他倒是想看看，他要装多久。 　　江随垂眸看着陆烬，眼底挂着清浅的笑。 　　 　　月光落在陆烬的脸上，他的脸一如既往的好看，皮肤白皙。但他的睫毛轻颤着，额头还渗出了冷汗，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怕？ 　　江随的笑容渐渐收敛。 　　“别睡了，我知道你在装睡。”江随的声音冷了下来，伸手推了推“陆烬”。 　　许墨阳：“……” 　　他实在没办法了。 　　再推下去，不醒才奇怪。他顶多也装一装昏睡的陆烬，哪能装清醒的？ 　　许墨阳用力打开江随的手。 　　“你好烦！别吵我！” 　　只是这一句，江随猛地抓住许墨阳的手腕，五指掐紧。 　　“你是谁？！” 　　啊啊啊啊啊啊啊！ 　　许墨阳疼得爆哭！ 　　江随的力气怎么能这么大！影偶的手腕都给他掐红了！ 　　可许墨阳还是努力着，没尖叫出来，也不忘自己的人设，学着陆烬毒舌，“江随你有病啊！我好好地睡觉，你吵我干什么……” 　　话音未落，鹌鹑蛋变成尖锐的金属锥，尖端直指许墨阳眉心！ 　　江随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陆烬不可能挣脱不开我。你，到底是谁？” 　　许墨阳看清了那根金属锥，锥尖闪烁着银光。他深深吞了口唾沫，浑身汗毛倒数，背后都被冷汗浸湿了。 　　“我、我不是陆烬还能是谁……” 　　金属锥又靠近了一寸，已经碰到影偶的皮肤了！ 　　许墨阳彻底呆住了。 　　江随居然是认真的？！ 　　他结结巴巴：“这、这是陆哥的身体！你要毁了他的身体吗？” 　　江随冷脸，“我这边有治愈系玩家，我不会让他死。但是如果你不说实话……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眸光一凛，金属锥瞬间变成无数细小的金属针，狠狠朝许墨阳袭来！ 　　许墨阳：“！！！” 　　“随哥！是我！许墨阳！是我是我！别杀我！别杀我啊！” 　　江随动作一停。 　　金属针也瞬间停止，但许墨阳求饶还是慢了点，几根金属针已经扎进“陆烬”的皮肤。 　　那些金属针只有头发粗细，扎进去时像针灸，轻微的疼，不难受。 　　许墨阳：“……” 　　他早该想到，江随怎么会对陆哥下手！ 　　江随依然冷眼看着许墨阳，并不是完全相信他。 　　许墨阳赶紧自证，“巴拉巴拉小魔仙！还记得不？你骗方圆哥的道具开启口号！那副本只有我们几个活着出来，别人怎么可能知道呢！” 　　“还有你进入游戏，先加的是我的好友！州狱那副本，还是我拉你进去的呢！” 　　当时猫猫巴士上只有三个人。 　　江随、陆烬，还有许墨阳。 　　这事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许墨阳也不会背叛陆烬。思及此，江随收回手，金属针也融合成鹌鹑蛋回到他手腕上。 　　他看了眼许墨阳。 　　许墨阳还顶着陆烬的脸，怎么看怎么奇怪。 　　明明是同一张脸，可江随突然觉得，这张脸也不是那么好看了，之前那些说不出的悸动，也都消失了。 　　他暗自思忖：“差别这么大吗？” 　　“啥？随哥你说啥？”江随的声音太小，许墨阳没听清。 　　江随清了清嗓子，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陆烬去哪儿了？” 　　许墨阳不敢看他，“随哥，你别问我了，我不能说……” 　　“你可以以鬼魂形态行动，他也可以？” 　　“我、我不知道……” 　　“你还能用他的身体？” 　　“我真的不知道……” 　　江随目光变冷，语气也多了几分不耐，“许墨阳，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对你动手？” 　　许墨阳：“……” 　　他硬着头皮：“随哥……抱歉……” 　　话音刚落，许墨阳周身泛起白色的浓雾。江随瞬间警惕，赶忙上前，但许墨阳的速度很快，不到一秒的时间，眼前的“陆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随立刻四顾看去。 　　停车场静悄悄的，没有人影。 　　或许许墨阳还在吧，但他已经看不见了。 　　… 　　魂体状态的许墨阳松了口气。 　　他把影偶收回了系统空间，反正江随都识破他了，再伪装下去也没意义。 　　趁着江随还在寻找自己的时候，他悄悄从副驾驶座爬起来，离开了现场。 　　* 　　另一边，管理局。 　　陆烬简单地计算了一下，来杀他的冥途玩家有29人，游戏里解决了22个，电梯里死了6个，那么朝天逸是最后一个。 　　陆烬看向朝天逸，“想好遗言了吗？” 　　朝天逸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他生生吞了口唾沫，咬了咬牙，“你是很厉害，但我好歹是Top6，谁输谁赢还说不定！” 　　他身形骤变，体表长出无数坚硬的皮毛，身躯化身为三米多高的银白色巨狼，猛地朝陆烬扑来！ 　　游戏里的积分排名不能代表玩家的武力值，这只是他们累计积分的排名。 　　尤其是Top10的玩家，除去辅助系，攻击系玩家可能不分伯仲，差距也很小。 　　林啸谷会死，因为他是辅助系。 　　但朝天逸可是攻击系！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不如谁！ 　　朝天逸身形如闪电，巨大的狼爪狠狠朝陆烬扇去！陆烬不闪也不避，在巨大的银狼面前，他显得有几分瘦弱，竟然也敢硬抗朝天逸的攻击！ 　　朝天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陆烬！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狼爪扇向陆烬的身体，带着千钧的力气，但意料中撕裂皮肉的快-感却没有出现，紧随而来的是爪尖的剧痛感，“咔嚓”一声，朝天逸的狼爪竟然被陆烬砍断了！ 　　陆烬面不改色，甩了甩苗刀上的狼血，抬头看向朝天逸。 　　“继续啊，怎么不攻击了？” 　　朝天逸额头渗出冷汗，咬着牙，再次朝陆烬袭来！ 　　这次他的攻击不再局限狼化，而是变化万千，攻击时是锋利的狼爪，躲闪时是翱翔的鹰翅，防御时，他甚至可以让背部变出巨大的龟壳！ 　　朝天逸的兽化并不局限于一种兽型，他的所有躯体都可以兽化，这也是他一个普通天赋，却能位列前十玩家的原因。 　　朝天逸坚信，就算面对宫晴雪，他也有一较高下的能力！ 　　但是不行…… 　　他的天赋明明已经被利用到极致，皮毛都被汗水浸湿了。可是面前的陆烬，面对拼尽全力的他，竟然还游刃有余，眉头都没皱一下！ 　　而且，从刚刚开始，他一步，都没离开过站立的位置。 　　朝天逸的肩膀颤抖着，心中不由得萌生了一丝惧意。 　　他错了，整个冥途都错了！ 　　冥途所有人都以为，陆烬的实力略逊于江随，他们看过江随的副本报告，陆烬在副本里都没打赢江随。 　　可事实明显不是。 　　陆烬怎么可能打不过江随！如果拥有正确的情报，他怎么也不可能如此莽撞地对陆烬下手！ 　　又是一轮攻击，朝天逸的狼爪被陆烬砍断半截，四肢都鲜血淋漓，他无法反抗，只能喘着粗气，声音都变得微弱。 　　“你居然隐藏了实力！” 　　陆烬嗤笑了声，身形一晃，在原地消失了。 　　朝天逸慌忙四下看去，寻找陆烬的踪迹，但还没找到人，背后猛地一沉，强大的压迫感紧随而来，逼迫他重重地跪在地上！ 　　朝天逸咳出一口鲜血。 　　他明明已经变出龟壳防御，可陆烬，还是通过龟壳重伤了他！ 　　陆烬踩在龟壳上，居高临下看着朝天逸，“看来你在冥途的地位很一般，连我是谁，他们都没告诉你。” 　　“不过没关系，还有林啸谷在前面，黄泉路上，你们也不会太寂寞。” 　　说完，陆烬举起苗刀，狠狠朝脚下之人砍去！ [121]121:他看上的人真好看。 　　苗刀近在咫尺，刀锋几乎触及对方的衣衫，以陆烬的身手，他不可能打偏。 　　但只是眨眼的工夫，脚下的朝天逸竟然消失了！ 　　陆烬迅速后退，看到眼前，一个浑身漆黑，几乎被怨念吞噬的鬼魂幽然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刚刚正是他救了朝天逸，朝天逸才躲过了陆烬的攻击！ 　　这人的能力是瞬移？ 　　是恶鬼？ 　　陆烬略显诧异，有些摸不准。 　　正常情况下，这种浑身都被怨念包裹的恶鬼不可能存活，早该因自噬消亡。 　　有古怪。 　　在陆烬分析的时间里，黑暗中突然蹿出一团火苗，径直朝陆烬攻击而来！ 　　陆烬一个闪身，动作干脆利落，避开了对方。 　　紧接着，地面急速变化，尖锐的土锥破土而出，再次攻击陆烬！ 　　陆烬还是避开了。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负二十楼，冷眼看着面前的三只恶鬼。 　　——他们都被怨念覆盖，看不清脸，只剩下黑蒙蒙的一片。 　　“看来你还有帮手。”陆烬对朝天逸说。 　　黑暗中，有人走了出来。 　　和刚刚那三个通体漆黑的恶鬼不同，来人全身都是近乎透明的白，从皮肤到头发丝，都是纯白色的颜色，看不到一点杂质。 　　他的瞳孔是蓝色的，璀璨又瑰丽，像是被诅咒的蓝色宝石。 　　陆烬不认得这个人。 　　但朝天逸认得。 　　“夏星野？你怎么来了？！” 　　叫作夏星野的男人偏了偏脑袋，他大约二十岁，但因为身上没什么色素，看上去更年轻，像十几岁的少年。 　　夏星野：“想要杀死无常，怎么可能只派一个行刑官？朝天逸，别太看得起自己。” 　　夏星野看向陆烬，“陆神，你太难杀了，万丞只是一个测试，现在，才是真正的围剿！” 　　陆烬不甚在意，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上面静悄悄的，管理局好像还沉浸在漫长的黑夜中。 　　这不合理。 　　电梯爆炸，不可能没有动静，可上面的人竟然至今还未察觉。 　　很快，天花板出现一团黏腻的黑色怨念，像沥青一样，这些怨念滴落在夏星野旁边，化作人形的模样。 　　他恭敬地跪在夏星野身边。 　　夏星野摸了摸恶鬼的脑袋，“低级别的【静音】，我原本觉得这技能太鸡肋，根本不想收，没想到这会儿居然用上了呢。” 　　静音？ 　　隔绝声音，所以上面的人没发现？ 　　陆烬扫了眼夏星野。 　　他的天赋很诡异，能力也不弱，外形更是明显，这样的人物，在论坛应该很有知名度。 　　可陆烬从未听过“夏星野”的名字，他也看过积分前百的玩家，还有红名玩家，也没有这人的名字。 　　故意藏着吗？ 　　夏星野看出了陆烬的疑惑，笑了笑，“好奇我是什么人？奇怪论坛上为什么都没有我的名字？” 　　“因为我不喜欢下副本嘛！和一群恶鬼周旋，无聊死了~不过要是能和无常大人打一架，那应该很有意思？” 　　夏星野“桀桀桀”地笑着，越来越多沥青一样的黏液滴落下来，形成一个个人形，恭敬地跪在夏星野身后。 　　“试试看吧！到底是我的宝贝更厉害，还是至高无上的无常大人更厉害？” 　　夏星野目光一凛，所有恶鬼如离弦的箭，猛地朝陆烬攻来！ 　　每一只恶鬼，都拥有一种能力。 　　这是夏星野收集的亡灵军团，他能同时控制十几只亡灵，并熟练运用它们的技能！ 　　十几只亡灵前仆后继，他们是死掉的冤魂，他们被吞噬了理智，除了弑杀他们只会听从夏星野的命令！ 　　朝天逸眼睛泛光。 　　他很忌惮夏星野的能力，夏星野的体术并不突出，但是他能勾取死去天赋者的魂灵，并化为自己所用，这个能力已经足够逆天。 　　这么多拥有天赋的亡灵围攻陆烬，朝天逸不相信陆烬还能活下来！ 　　战况渐渐焦灼，眼前的攻击眼花缭乱，朝天逸的眼睛都快跟不上了，只能看到苗刀的刀光和一闪而过的黑影。 　　可那么多亡灵啊……居然都不是陆烬的对手！ 　　朝天逸后背渗出冷汗。 　　“这……就是无常的实力吗？” 　　夏星野也皱紧眉头。 　　长老和他说过，不论是天赋者、还是恶鬼，甚至是无常，都属于“人”的范畴。 　　无常，说白了是有编制的鬼。 　　三者的依凭都是魂体。 　　所以这三者的上限差不多。只有达到鬼神或者鬼王级别，才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夏星野原以为他已经很接近天花板了，原来并不是。 　　“看来，不能只用亡灵对付他！” 　　夏星野深吸一口气，召唤回所有的亡灵，亡灵一只只回到夏星野身上，浓郁的怨念也叠加上来，苍白的少年突然有了颜色，黑和白混沌地融合在一起。 　　当最后一只亡灵回到夏星野身上后，夏星野速度极快，一个瞬步冲向陆烬！ 　　【亡灵军团】这个天赋，可以让亡灵帮夏星野攻击，也能把亡灵收到自己身体里，那么持有者即可获得所有亡灵的天赋。 　　也就是说，夏星野一个人，拥有十几种天赋！ 　　火球、土锥、暴风……眼花缭乱的攻击朝陆烬袭来！攻势如同狂风暴雨，瞬间将陆烬的身影吞没。 　　朝天逸也上前帮忙。 　　陆烬原本还游刃有余，但到底是两个Top10级别高玩的攻击，他额头也渗出了冷汗。 　　高速的攻击，让陆烬渐渐透支了体力，他没有任何天赋，遇到攻击也只能用无常之力硬抗。 　　眼看着陆烬已经力不从心，夏星野冷嗤了一声，“抱歉了无常大人，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夏星野的血液立刻变成锋利的锥刺，猛地朝陆烬刺来！ 　　“他的死期？我允许了吗？” 　　在血刺刺向陆烬的同时，薄薄的金属片瞬间出现，“铛”的挡住了所有血刺！ 　　紧接着，金属片化为锋利的刀片，毫不留情攻向夏星野的面门！ 　　夏星野一个躲闪不及，只能扭头避开，但金属片还是在他脸上生生剜下一块肉！ 　　双方立刻拉开距离！ 　　夏星野捂住自己鲜血淋漓的脸，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液，他的身上本来只有黑白的颜色，而现在，又出现了血腥的红。 　　而眼前，江随落在陆烬身边。 　　他戴着一副滑稽的眼镜，压根没管夏星野和朝天逸，而是看向陆烬。 　　他下拉眼镜，“唉，能看到？” 　　他还以为看不到陆烬，特地去技术部借了副灵能眼镜。 　　陆烬：“……” 　　江随麻溜地收起眼镜。 　　这样才对味嘛，刚刚看许墨阳顶着陆烬的脸，他怎么看怎么奇怪。 　　眼前的陆烬，和以前也有点区别，但至少很顺眼了。 　　江随单手搭在陆烬的肩膀上，把灵能眼镜揣回口袋，“打架怎么不叫我？你看你，差点就输了。” 　　他忽略了陆烬隐瞒他溜出来的事情，也忽略了许墨阳掉马的情况，反正就算说了，他觉得陆烬不一定会告诉他。 　　但陆烬却直接开口了，“管理局里有冥途的人。” 　　江随正色，“裴烨那边的？” 　　陆烬点头。 　　帮时甜甜捡瓜子时，他和管理局的一名专员短暂接触，就在那一瞬间，他发现对方使用的是影偶。 　　他没有告诉江随，因为他打算拿走幽玺。 　　管理局的人太多了，陆烬能相信江随，但他无法相信其他任何人。 　　所以，幽玺还是在他手里最好。 　　“怕我为难啊？” 　　江随略一思忖，很快明白陆烬为什么会避开自己了。 　　他是管理局的人，陆烬现在不相信管理局，如果他要拿走幽玺，他是给还是不给呢？ 　　江随笑了，笑得没心没肺，“没想到啊，你这么为我着想呢？” 　　陆烬：“……”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好不好！” 　　江随压根没把对面的两人放在眼里，依然坏笑地看着陆烬。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无常态的陆烬，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慑，好像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那一身黑色西装，穿在他身上，极其妥帖好看。 　　江随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好看。”他看上的人真好看。 　　陆烬：“……” 　　比起他而言，对面的夏星野和朝天逸有点暴怒了，江随这态度，也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都是游戏里的顶级高玩，在冥途的级别也不低，就这样被晾着，两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江随还想欣赏一会儿，夏星野和朝天逸没给他时间，猛地朝两人冲过来！ 　　江随眸光冷了冷，“找死么？” 　　有了江随的加入，1vs2变成2vs2。 　　陆烬毫不犹豫选择对抗夏星野，他想知道夏星野身边的亡灵是什么情况。 　　而江随只能选择朝天逸。 　　他周身是飞速的金属片，神情惬意，眉梢挑了挑：“击杀Top6，估计也是全服通告吧？” 　　朝天逸：“……” 　　2vs2的战场很快拉开。 　　朝天逸自知不是江随的对手，扭头朝着保险库跑去，他的目标是幽玺和碎片，只要拿到就能走人，杀人什么都是其次。 　　他立刻冲到保险库，想要拿走东西，但江随的金属片更快，“嗖嗖嗖”的飞过，一下拦住朝天逸的所有去路！ 　　* 　　另一边。 　　陆烬和江随他们拉开了距离。 　　2vs2靠得太近，很可能被队友误伤，陆烬还不想对付夏星野的时候，还得分心防着江随的金属锥。 　　好在负二十楼的空间很大，除了保险库，还有其他房间，走廊四通八达，足够两拨人造作。 　　陆烬的苗刀“铛”的砸在夏星野的身上，夏星野立刻召唤出坚硬的龟壳反击，但龟壳上竟然还是被陆烬切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夏星野额头渗出冷汗。仅仅是格挡这一刀，他的后背就被震得发麻。 　　刚刚有朝天逸时候还游刃有余，现在，他竟然感觉到死亡的窒息！ 　　而陆烬却搞明白了。 　　夏星野的天赋很多，但实力却参差不齐，像瞬移，就只能瞬移，没有楼十月的空间洞那么强悍。 　　而龟壳这种兽化能力，也远不如朝天逸。 　　夏星野胜在天赋多，常常会让人始料未及，而且天赋之间有克制链，比如同级别的火系，必然克制植物系，天赋之间不是绝对的。 　　夏星野哪怕是遇到江随，他都能用火系能力熔化对方的金属锥，以降低金属锥的速度。 　　但陆烬没有天赋。 　　无常，都是靠最原始的灵硬抗。 　　只要力气大、速度快、构筑的防御足够强悍，那么任何天赋对无常而言，都是花架子！ 　　夏星野气得咬牙。 　　当初要是得到小梦小想的能力，他如今不至于那么被动！ 　　小想的能力是【增益】，这能极大增强他的所有天赋，这样就算是对抗无常，他也不用担心！ 　　可惜，她们的魂都没回来。 　　不过好在夏星野还有【瞬移】，这个能力，让他即便处于颓势，也能瞬间逃跑！ 　　陆烬看出了夏星野的想法，面对无法战胜的对手，撤退是最明智的选择，而瞬移无疑是撤退的绝佳能力。 　　陆烬嘴角一勾，“你确实比我遇到的很多人都厉害，估计我也不可能杀死你。但朝天逸……” 　　陆烬的目光瞥向负二十楼的另一处，“他能躲过江随的攻击吗？” [122]122:反派死于话多 　　朝天逸躲不过。 　　而且之前独自对抗陆烬时，他已经被重伤，龟壳看似无恙，内脏却被震得大出血，爪子也都被陆烬砍掉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胸腔里火烧火燎的疼。 　　面对江随，朝天逸惊恐地后退着，他用掉了身上全部的治愈类道具，尽量维持自己的状态，可是江随的金属锥如影随形，他躲不过！ 　　这……就是管理局最强执行专员的能力吗？ 　　哪怕是他巅峰状态，他都不一定是江随的对手啊，更何况是重伤的他！ 　　朝天逸一口老血都要吐出来。 　　江随把朝天逸逼到墙角，朝天逸没能盗取碎片，只能紧紧抓着装着幽玺的手提箱，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江随！别、别杀我！我可以交出幽玺！”他知道硬扛下去没意义。 　　江随：“杀了你，我也能拿回幽玺。” 　　朝天逸呼吸一滞，脸色更加难看。 　　他咬牙，勉力压制住内心的惊恐，摆出一副有底气的模样，“你不会，我是冥途的人，你们一定会想从我嘴里挖出更多消息，你们会舍得杀了我？” 　　江随扫了朝天逸一眼，那目光之前还是悠然的漫不经心，现在却凉了很多，像是冰冷的锥刺，看得朝天逸背脊一阵阵发凉。 　　“看来你很了解管理局，你们安插在我们局里的人不少啊。” 　　朝天逸浑身一僵。 　　江随和管理局那些普通的执行专员不一样，他足够敏锐。 　　他不仅仅是管理局的刀。 　　他也是指挥官。 　　所以太滑头没用，狡辩也没用，这种时候，还是活命要紧。 　　“那是冥途安插的人，我也只是给他们卖命的！” 　　朝天逸急忙撇清关系，他把手提箱放在地上，举起双手，然后把手提箱踢到江随面前。 　　“比起卖命，我更想活命。” 　　江随有些意外，“你竟然是这么惜命的一个人？” 　　朝天逸苦笑，笑容里带着些疲惫和沧桑，“如果不惜命，我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他也好，林啸谷也好，还有夏星野，他们三个虽然都效忠冥途，那是因为他们都没有回头路了。 　　不是他们想要效忠冥途。 　　而是只有冥途能容得下他们。 　　… 　　鹌鹑蛋凝结成金属棍，在朝天逸后脑勺狠狠砸了一下。朝天逸闷哼一声，软软地昏死过去，金属棍又化为细长的渔线，把朝天逸牢牢捆起来。 　　江随弯腰捡起幽玺。 　　为了这个破玩意儿，无数人付出了生命。 　　他叹了口气，把幽玺收进系统空间。 　　他转身去检查沈思瑜和裴烨，两人后脑勺都被砸了个坑，对方下手很重，没留情面，不过好在不是死手，两人都还有气。 　　江随给他们简单包扎了一下，又去保险库里检查了那三块碎片，确定碎片无碍，然后，他才离开保险库。 　　环顾四周，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在过来前，江随已经联系了韩寺他们，看时间，人也应该到了。 　　果不其然，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宋闻已经顺着电梯井来到负二十楼。 　　看到躺在地上的沈思瑜和裴烨，他大惊失色，“老大！部长和裴秘书没事吧？” 　　“还活着。”江随说，“易嘉荣呢？” 　　糯糯今晚已经治疗了徐光，没办法再治疗这两人了，易嘉荣有S级道具，或许还能用。 　　“上面的人伤得也很重啊！”宋闻心有戚戚焉，“韩寺和易嘉荣他们在上面主持大局呢！医疗队马上会下来。” 　　江随点了点头。 　　“看好部长和裴秘书，别让他们出事。”江随又指着朝天逸，“还有这个也看好了。” 　　他要去隔壁帮陆烬。 　　宋闻连忙应着，“老大你去吧！这里有我呢！”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地上已经空了的手提箱上，随即更加震惊，“老大！幽玺呢！” 　　“放心，幽玺在我这里。” 　　 　　陆烬是为幽玺来的，江随到底是管理局的人，他没法把幽玺交给陆烬。 　　放在别人那里，那人也看不住。 　　所以还是在自己这里最好。 　　况且，江随现在也没法百分百相信管理局里的人，所以，还是在他身上最稳妥。只要他不出事，幽玺就不出事。 　　“这里就拜托你了。”江随转身，正要往陆烬那边赶。 　　后腰突然传来一股剧痛！江随低头一看，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经贯穿了他的小腹。 　　江随身体僵硬，小腹渗出的血液迅速晕开，染红了他身上深灰色的衬衫。 　　这不是普通的匕首。 　　在贯穿他的那一刻，无数神经毒素从匕首刀槽中溢出，流经他的四肢百骸，江随感觉浑身的剧痛，血液都凝固了，天赋也施展不出来，他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宋闻却毫不犹豫地拔出匕首，在他后背又狠狠刺了一刀！ 　　江随的脸是惨烈的白，没有丝毫血色，冷汗浸湿了他的刘海，让他苍白得像来自地狱的鬼。 　　他跌跌撞撞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站稳。 　　宋闻冷冷地看着他，把玩着手中那把淬了毒的A级道具。 　　“老大，为什么把幽玺收进你的系统空间里呢？如果放在手提箱里，我还能考虑不下死手，你收进空间里……”宋闻看向江随，目光冰冷，“那我只能杀了你，拿回幽玺了啊！” 　　——游戏新规：玩家pk胜利者，可以获得死者所有的道具。 　　江随忍痛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宋闻。 　　“为什么……要背叛？” 　　“怎么能说背叛呢？”宋闻微笑道，“我一直都是冥途的人啊！我们有神的指引，我们的未来才是正途！” 　　“而你们才是被神遗弃、被神惩罚的蝼蚁！” 　　他靠近江随，脸上不复昔日的纯良和天真，眸光里都是阴狠的戾气。 　　“没办法啊老大，你还是太强了，没天赋都能单杀林啸谷呢！” 　　“陆烬是我们的目标，您又何尝不是？无常要是和管理局合作，真让你们关了游戏怎么办？” 　　“局里本来对陆烬也很忌惮。一个强悍到没边的监察对象，动不动就删除专员的记忆，管理局哪里敢相信他的话？！” 　　“可偏偏是你！江随！要怪就怪你！都是你，让陆烬相信管理局，抖出那么多关于游戏的信息，连幽玺能关闭游戏都告诉你了！” 　　“所以，我们只能对陆烬下手了！” 　　宋闻抬头，看了眼走廊的尽头，那边时不时传来夏星野和陆烬对轰的声音，拐弯的走道挡住了视线，他们看不到那边的情况。 　　但宋闻知道，夏星野不是陆烬的对手。 　　明罪长老想要破坏管理局和陆烬的合作，他们已经派出三十名信徒，却还是杀不死陆烬…… 　　那么，杀死江随也一样。 　　宋闻看向江随，晃了晃手中的匕首，“老大，这是A级道具，刀槽有神经毒素。你反抗不了的，只能等死。等你死了，我自然也能得到幽玺。” 　　江随浑身仿佛卸力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他看向宋闻，声音因痛苦而沙哑。 　　 　　“就算我死了，你们也不一定能挑拨管理局和陆烬的关系。” 　　他相信，管理局的人不是傻的，即便他和沈思瑜都出事了，还有韩寺，韩寺很聪明，他一定不会被蒙骗。 　　“可是杀了你的人……是陆烬啊！”宋闻大笑道，“我刚刚攻击你的时候没有用天赋，而陆烬和灵，和游戏道具的灵是一样的！” 　　“上面的监控，我也都换成陆烬了~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这么久才下来？当然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啊！” 　　“你一定会死，杀死你的人是陆烬，管理局会失去一大助力，而陆烬也会成为管理局的公敌！这样一箭双雕啊！” 　　在这样的情况下，管理局断不可能继续和陆烬合作了，他们也不可能相信陆烬泄露的信息。 　　宋闻甚至会盗走幽玺，栽赃在陆烬身上。 　　江随咬咬牙，想要起身，却不慎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宋闻：“老大，别强撑啦，这可是A级道具呢！” 　　他眨了眨眼睛，“或许你愿意跟我加入冥途？只要你愿意加入冥途，从此效忠冥途，我也可以放过你……” 　　话没说完，尖锐的金属锥突然动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出，迅速贯穿了宋闻的头颅！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宋闻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感觉自己的血液凝固，呼吸都停止了。 　　直到最后一刻，他都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他死亡后，魂体从影偶中挣扎着爬出来，但到底是死了一次，宋闻的魂体也变得十分虚弱。 　　他气急败坏地瞪着江随。 　　“你宁可死，也不和我一起信奉神明？那你还是去死好了！” 　　江随已经很虚弱了，他全身的筋骨仿佛被人碾碎了一半，牵扯一下都是撕心裂肺的痛。 　　神经毒素可以压制天赋，但不是规则层面的压制。它的压制，是通过麻痹神经让人剧痛而无法使用天赋。 　　所以，这种压制不是绝对的。 　　但这样的反抗……也加速着江随的死亡。 　　宋闻抓紧匕首，气急败坏，眼中闪烁着怒火，气势汹汹地冲向江随！ 　　而江随瘫倒在地上，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从口袋里拿出那副灵能眼镜。 　　然后，他戴上了眼镜。 　　宋闻瞳孔骤缩。 　　江随轻轻一笑，胜券在握。 　　“你知道吗？在测试巫师时，我们已经发现……天赋，是可以对魂体造成伤害的。” 　　下一瞬，尖锐的金属锥出现，猛地贯穿了宋闻的身体！ 　　江随看不到宋闻的表情了。 　　灵能眼镜只能看到对方的存在，视野里是一片黑黄混合的光团，但是在他攻击后，那些光团变成了点点光斑，渐渐消失了。 　　黄泉app跳出江随击杀宋闻的提示，宋闻终于死了。 　　在确定这一点后，江随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彻底卸力，跌坐在走廊的墙壁上。 　　他的脸色愈发惨白，微卷的头发上都是细汗，黏糊糊地粘在额头上。 　　他看向陆烬的方向。 　　他相信陆烬不会输。 　　但他大概，等不到他回来了。 　　江随掏出幽玺，紧紧揣在怀里。 　　想说的话，到最后都没来得及和他说。 　　但现在看来……不说更好。 　　也不知道小骗子解决夏星野后回来，看到他的尸体，会不会难过呢？ 　　应该不会吧？ 　　江随苦笑一声，夏星野说他是无常，无常……肯定见惯了生死。 　　可是……他真的，还蛮想再见陆烬一面的。 　　江随的目光一直看向陆烬那边，听到他们轰隆隆的打斗声，最后，在这样嘈杂的声音中，他闭上了双眼。 [123]123:“画骨，我不想伤你，还我。” 　　在江随闭上双眼的瞬间，陆烬忽然感觉到什么，猛地看向江随的方向。 　　隔着负二十楼那条冰冷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尘埃和血腥味，他看不到那边的情况，只能感觉到，那里已经没有了声息。 　　夏星野也停下来。 　　他浑身是血，鲜红的血迹和黑白混沌的颜色融合在一起，在他破损的衣袍上晕开大片污渍。 　　 　　他能勾取天赋者的亡魂，所以他知道，那里，有一个极其强大的灵魂！ 　　江随竟然死了！ 　　“看来动用了我们埋在管理局最深的棋子啊！”夏星野得意地笑着，他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虽然一换一，但至少换的是管理局最强的执行专员！” 　　这笔买卖对冥途而言，怎么都不算亏。 　　陆烬的脸色极差，周身的气息凝成实质的寒意，本能地朝江随那边赶去，夏星野立刻闪身拦住他。 　　“无常大人急什么？我们之间还没分出胜负呢！” 　　陆烬一个眼刀扫了过去。 　　如果目光能杀死人，夏星野相信自己此刻已经千疮百孔。但他是个不嫌事儿大的主，越是这种情况，他越喜欢搞事儿。 　　他肆无忌惮，挑衅地拦在陆烬面前，不让陆烬去找江随。 　　“无常大人，一个死人有什么好看的呢？看看我，我比江随好看多……” 　　话音未落，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嘶吼，连墙体都因声响而震荡，夏星野还没反应过来，一条巨蟒从地面破土而出，狠狠咬住他的腰身！ 　　夏星野：“！！！” 　　他不是没有防备，但他没想到，陆烬竟然还有帮手！ 　　A+级别的百相蚺，实力直逼S级恶鬼，虽然不是夏星野的对手，却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陆烬本不想放出百相蚺，因为百相蚺吞噬过巫师的魂魄，它在技术部活动过，管理局一定记录了它的灵，放出来会很麻烦。 　　但现在顾不上这么多了。 　　他要去找江随。 　　这突然的袭击重创了夏星野，夏星野浑身鲜血淋漓，眼前陆烬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夏星野躲闪不及，被陆烬死死掐住脖子！ 　　只稍稍一拧，夏星野那纤细的脖颈就会被陆烬拧断！ 　　陆烬也没给夏星野反抗的机会，手腕骤然用力，明显要下死手！ 　　夏星野瞳孔骤缩。 　　在那一瞬间，他释放了他压箱底的能力——精神控制！ 　　这个天赋能控制对方，入侵对方的意识，能让对方听从自己的命令。但陆烬早有防备，用无常之力在瞳孔覆盖了一层薄膜，阻挡了所有的精神系攻击。 　　夏星野只控制了他一瞬。 　　只是这一瞬，夏星野咬着牙，强忍着脖颈处的剧痛，用瞬移挣脱，带上昏迷的朝天逸和宋闻的尸体落荒而逃！ 　　他不是没想过带走江随，毕竟江随还抱着那枚幽玺，带走江随一箭双雕。 　　但夏星野知道，如果他带走江随，陆烬就不可能放他活着离开了。 　　精神控制是他最保命的能力，也是他能在无常面前蹦跶的本钱，只能用一次，夏星野还不想死。 　　一瞬的失神后，陆烬回过神，眼前夏星野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满目疮痍和地上新鲜的血迹。 　　陆烬毫不犹豫地跑向江随那边。 　　空旷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墙体碎裂声。 　　江随安静地坐在墙边，整个人像座了无生气的冰雕。他的五官依旧棱角分明，睫毛被冷汗浸湿，覆盖在眼睑上，显得更加浓密好看。 　　明明几分钟前，他还活蹦乱跳地出现在陆烬面前，吐槽打架为什么不带他，而此刻，他却只能安静地坐在地上，无声无息。 　　陆烬在想，是睡着了吧？ 　　闭着眼睛而已，只是睡着了，或者昏迷了吧？ 　　他蹲下身，缓缓靠近了江随，看着他好看的脸，却又不敢触碰他。 　　他怕他只要伸出手，就能感觉到，那是一具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生机的空壳。 　　就在这时，小指突然被人牵动了一下。 　　陆烬缓缓回头，看到飘浮在自己身侧的亡灵。他的目光呆滞，眼睛里什么都没有，苍茫一片。 　　他本应该老老实实站在自己的躯体身边，但本能驱使，还是让他靠近陆烬，轻轻地牵起他的手。 　　是江随的魂魄。 　　陆烬无声地闭了闭眼睛。 　　人在刚死的一段时间里，魂魄会失去所有意识，像一具空壳，本能地坐着灵魂巴士来到冥界，走完漫长的黄泉路，回忆起自己的一生，他们的意识才会回来。 　　所以人类刚死的时候，魂魄都是呆滞的。 　　——像现在的江随一样。 　　陆烬看过很多的亡魂，见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他原本以为，身为无常，他可以很平静地看待人世间的生死，这本是世间最基础的法则。 　　可是到今天他才发现，他不行。 　　江随的魂魄仿佛感受到什么，即便脑袋空荡荡的，但他看着陆烬，没有生机的眸子微微动了动，然后，握住了陆烬的手。 　　* 　　电梯那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在夏星野离开的同时，管理局所有静音都消失了，一条巨大的黑色触手从电梯井里蜿蜒出现，穿着洛丽塔的少女-优雅地从电梯井里冒出来。 　　他另一只触手吊着狼狈的许墨阳，许墨阳体术不行，哪怕变成鬼魂也爬不进来，还是抱着画骨的触手爬进来的。 　　画骨扫了眼几乎被砸成废墟的负二十楼，触手轻轻拍打着残破的墙壁，啧啧称奇，“管理局的地基不错啊！都烂成这样子了，这地下空间还没塌呢！” 　　许墨阳被画骨的触手颠得想吐，但还是忍住了。 　　“先去找陆哥吧！我怕陆哥出事！” 　　他没能拦住江随，又没有显形的能力，只能去四合院把画骨叫来，画骨现在是S级恶鬼，或许能帮一帮陆烬。 　　两人顺着废墟的过道走去，通过一个拐角，两人看到坐在保险库门口的陆烬和江随。 　　许墨阳长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陆哥没事就好！ 　　他欢快地上前，“陆哥！我就知道你没事！哦吼！随哥也在啊，刚刚担心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会吵架呢！” 　　陆烬没有应他。 　　许墨阳也没觉得奇怪，陆烬大多时间性格都比较冷，他习惯了。 　　但是当他靠近一看，才发现，视野范围竟然有两个江随。 　　一个悄无声息地坐在地上，没有呼吸；还有一个呆滞地握着陆烬的手，却不愿意放手。 　　许墨阳懵了。 　　他不是刚死的小白了，他很清楚，同时看到两个人，意味着什么。 　　“随……随哥？”他轻轻唤了声。 　　可两个江随都没应他。 　　画骨走到许墨阳身边，也看到两个江随，他歪了歪头，挑了挑眉。 　　“死了？”画骨的声音里听不出难过，反而有些兴奋，“哦吼，那以后就没人和我抢烬烬了！完美！” 　　许墨阳差点流出来的眼泪被画骨一秒逼回去。 　　他凉凉地看了画骨一眼。 　　“你不也是鬼吗？” 　　画骨：“……” 　　他抱臂忿忿道，“是啊，我也是鬼，我和烬烬是没可能了，但江随也没可能了！多好！我们谁也得不到他！” 　　许墨阳：“……” 　　许墨阳懒得搭理画骨，他凑到陆烬身边，“陆哥……人死不能复生，管理局的人快下来了，我们得走了。” 　　陆烬听到了许墨阳和画骨的对话，他又不是聋子。 　　“他死不了。”陆烬语气坚定。 　　许墨阳诧异，“为什么？” 　　他很清楚，像他这样死后还有意识的鬼魂，算出窍，身体没死，所以还有复活的可能。 　　但像江随这样，多半是真死了。 　　人死还能复生？ 　　陆烬拿起江随怀里的幽玺，那枚玉玺在他掌心散发着冰凉的寒气。 　　“幽玺可以救人。” 　　许墨阳呆了两秒，恍然大悟，“对哦！非自然死亡之魂可以复生！冥途那些人用影偶，所以他们和我一样半生半死，他们也可以算鬼魂！” 　　而且现在他们有幽玺！ 　　说明江随还有得救！ 　　许墨阳开心得都要跳起来。 　　旁边的画骨目光极冷，脸色也很差，陆烬刚要使用幽玺，画骨的触角猛地袭来，部分如闪电般攻击陆烬，剩下的则毫不犹豫从他手中夺走幽玺！ 　　陆烬反应过来时，幽玺已经落入画骨手里。 　　他立刻起身，冷脸看着画骨。 　　“你干什么！” 　　画骨的表情也没好多少，脸色比陆烬还要阴沉。 　　“非自然死亡，指的是被鬼魂杀死。但是半生半死算真正的鬼魂吗？而且，地府都不知道冥途的存在，幽玺上怎么会有相应的规则！” 　　“许墨阳可以复生，那是因为他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人！但是江随是！如果幽玺不把冥途的存在判定为非自然呢？那你用幽玺救他就是以命换命！” 　　“陆烬，你不要命了？！” 　　陆烬喉结滚了滚，“我心里有数。” 　　画骨破口大骂：“你有数个鬼！你我都知道，这件事就是赌！哪怕你赌赢了！你也要先接受一百八十年的地狱惩罚！赌输了，这不仅是惩罚，还是掉命的事情！” 　　“江随他凭什么值得你这样？我不能让你犯傻！” 　　陆烬没说话，隐藏在他身后的百相蚺冲天而起，猛地桎梏住画骨的身躯！ 　　勾魂锁紧随而至，一锁一蛇双管齐下，动作迅猛，即便是画骨，也无法挣脱！ 　　画骨死死抱住幽玺。 　　“陆烬，你别发疯！” 　　下一瞬，陆烬的苗刀直指画骨的脖颈。 　　“……还我。” 　　画骨浑身冰凉。 　　陆烬这把苗刀只是淘宝几百块钱的cos刀，但长年累月跟着他，里面满是他的无常之力。 　　所以被这把刀贯穿，是真的会死。 　　刀光凛冽，刀锋闪烁着寒光。 　　陆烬几乎已经在暴怒的边缘，最后的理智克制着他没有用这把刀贯穿画骨，只是重复了那一句—— 　　“画骨，我不想伤你，还我。” [124]124:一百八十年 　　画骨还是抱紧了幽玺。 　　“陆烬，这个赌注太大了，你的运气一贯不好，如果你赌输了呢？” 　　可陆烬没有回答。 　　他没有去想赌输了的情况，因为这是唯一能救江随的办法。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试一试。 　　两人对峙着，陆烬的刀锋明明逼近了画骨，却也没有伤他；画骨也不是没有逃跑的机会，但他却也没跑。 　　僵持了几分钟，还是画骨率先败下阵来。 　　他拗不过陆烬。 　　哪怕没有这枚幽玺，陆烬也会去找别的幽玺救江随。 　　画骨终于松了手，把幽玺还给陆烬。 　　陆烬回到江随身边。用幽玺救活江随不需要太长时间，他深吸一口气，吩咐许墨阳，“你带着百相蚺在外面守着，不要让人过来。” 　　许墨阳心情复杂：“陆哥……” 　　画骨不想陆烬出事，他也不想。 　　他虽然很喜欢江随，但陆烬才是和他同窗多年的挚友，他也不想陆烬出事。 　　陆烬：“如果我出事，你就拿走幽玺，非自然死亡这条规则对你是有用的，你可以用幽玺复生。” 　　“手机带了吗？”陆烬问。 　　“带了。”许墨阳拿出他的手机。 　　陆烬点开手机上的黄泉app，操作了几下，把名下的积分全部转给许墨阳。 　　许墨阳：“！！！” 　　“陆哥！你干嘛！” 　　“这些积分可以让你几年内都不用进入游戏，也能让你成为顶尖的治疗系玩家，副本对你也没什么难度了。” 　　这是他最后能做的了。 　　其实最开始，陆烬是想拿到幽玺，让许墨阳复生且离开游戏，只是突然出现的徐可心，让他只能暂时改变思路。 　　他也没时间再帮许墨阳搞到一个幽玺了，这只是他最后能做的。 　　许墨阳毫不犹豫拒绝了陆烬的积分，反而打开系统空间，把他手上所有能带来幸运的道具，都一股脑地用在陆烬身上。 　　“陆哥，别说这种丧气话，我等你出来。”他用力拍了拍陆烬的肩膀，“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带随哥出来的！” 　　… 　　救治时间需要三分钟。 　　因为擅用幽玺的惩罚是三分钟。 　　许墨阳和画骨都守在电梯那边，顺便把昏死的沈思瑜和裴烨也拖过来。 　　夏星野离开后，静音也消失了，管理局的人多少发现有问题，已经拉响了鸣笛，刺耳的声音越来越近。 　　许墨阳很担心，他刚刚不敢在陆烬面前露怯，但他还是担心的，心脏砰砰砰狂跳。 　　180年，陆烬真能坚持下来吗？ 　　“他可以。”画骨语气坚定。 　　许墨阳意外：“骨哥，你原来这么相信陆哥啊？” 　　许墨阳听狱丞聊过地狱的情况，哪怕是奸淫掳掠这样的重罪，也不至于被惩罚一百八十年，那些地狱都太折磨人了，狱丞只是在油锅地狱里滚了几个月，都受不了。 　　而陆烬，是一百八十年。 　　画骨目光望向陆烬的方向：“他15年前就被惩罚过一次了。当初他坚持下来了，这次也一定行。” 　　“陆哥被幽玺惩罚过？” 　　很快，许墨阳想起来了，之前聊幽玺时，画骨说过去也有人成功用过幽玺。 　　“当初那个人就是陆哥？！” 　　画骨沉重地点了点头，“他因为擅用幽玺，肉身被毁，所以只能用影偶。” 　　陆烬本来活不到今天的，无论是擅用幽玺的惩罚，还是代价，都不是一个13岁的少年能承担得起的。 　　是陆阎用幽玺涵养着陆烬，养了足足七年，才保住了他一条命。 　　也是因为如此，陆烬的灵和幽玺的灵相同，是最纯粹的鬼神之灵。 　　… 　　漫长的三分钟，每一秒都度日如年。但许墨阳知道，他只是心理上的难熬，陆烬的意识，是真的在煎熬。 　　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成功。 　　画骨也不知道。 　　三分钟一到，许墨阳立刻冲到陆烬那边。 　　走廊里依然静悄悄的，呆滞的江随已经消失了，眼前只剩下倚坐在墙边的江随，还有跪在他面前的陆烬。 　　画骨快步上前，伸手探到了江随的呼吸。 　　成功了。 　　陆烬竟然成功了！ 　　陆烬缓缓站起身，身形一晃，差点站不稳，还是许墨阳扶住了他。 　　他的脸色极其苍白，现在的他是无常态，只是一个灵体，但原本能够显形的灵体此刻近乎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许墨阳扶起陆烬时，才发现他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透了，这一百八十秒的时间，几乎将他透支。 　　陆烬却不太在意，嘴角微微一勾。 　　“是啊，我成功了。” 　　他的运气一直都很差，但在这时候，上天又眷顾了他一次。 　　电梯井那边传来杂乱的声响。 　　陆烬强撑着精神：“走吧，管理局的人要来了。” 　　管理局有灵能眼镜，他们即便不显形也会被看到，被看到会很麻烦的。 　　许墨阳立刻扶起陆烬，准备离开，但刚走没两步，陆烬已经支撑不住，昏死了过去。 　　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许墨阳身上，许墨阳手忙脚乱地扛起他，画骨立刻伸出触手帮忙。 　　电梯井那边，管理局的人已经丢下了绳索，顾不上太多了，画骨用触手扛起陆烬，数条触手乱飞，带着两人迅速冲出电梯井。 　　电梯井里的人还没来得及戴灵能眼镜，那东西只能看到鬼魂，戴着行动十分不方便。 　　所以他们只感觉一阵寒风飘过，没有多想，继续往负二十楼爬。 　　* 　　画骨带着陆烬和许墨阳，麻溜地爬到地面上。 　　两人走得匆忙，也没看到徘徊在杂志社门口的知州。 　　知州看到画骨吓了一大跳，他赶紧向后退了几步，缩在灌木丛后面。 　　躲在暗处，知州偷偷观察着前面的情况，才发现画骨和许墨阳行色匆匆，画骨的触手上还卷着陆烬，但昔日威风八面的无常大人，身体却近乎透明。 　　他的孱弱，也意味着束缚的孱弱。 　　知州低头，看到束缚着自己的勾魂锁若隐若现，他稍一努力，就能挣脱逃跑。 　　知州：哎？！ 　　知州眼睛瞪圆，他可以逃跑了！ 　　他喜出望外，毫不犹豫地挣脱了勾魂锁！ 　　拜拜了该死的无常！ 　　拜拜了被奴役的人生！ 　　拜拜了手机里的死对头！ 　　“老子要远航！老子要去远方！” 　　知州转身要走，一扭头，就看到百相蚺那双硕大的橙黄色竖瞳，正炯炯盯着自己。 　　旁边，又探出许墨阳和画骨的脑袋。 　　许墨阳兴致勃勃：“哎哟！原来你在这里啊？真巧呢！” 　　画骨用触手挠了挠耳朵：“我刚刚听到你说，你要去远航，要去远方？那是哪呢？” 　　知州：“……” 　　他一秒滑轨，坐姿极其乖巧。 　　“您听错了！远什么航？去什么远方？小的哪儿也不去，无常大人就是我最好的港湾！” 　　许墨阳和画骨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他刚刚检查了陆烬的手机，黄有权和狱丞还在，就知州不见了。他略一思忖，就知道知州被陆烬派出去干活了。 　　之前山城的事情，管理局记录的狱丞的灵，还把狱丞当成空白；后来在技术部，百相蚺和画骨一起吞噬巫师，所以管理局也有百相蚺的灵。 　　陆烬要是派鬼魂出来办事，最适合的就是知州了，他好歹是B级恶鬼，能力强一点。 　　知州颓丧着脸，鬼手一拉扯，从身后扯出6个冥途的信徒。 　　“这是无常大人让我抓的。” 　　是因电梯坠落死亡的六名冥途信徒，影偶保护了他们一次，他们没死，所以在对抗朝天逸和夏星野时候，陆烬让知州去处理这六人。 　　六个鲜活的灵魂啊，美味至极，知州还不能吃，只能抓来，眼巴巴看着。 　　好生气！ 　　画骨扫了眼那六名信徒，出窍后的他们极其孱弱，现在被知州的鬼手束缚着，一个个惊惶失措，大气都不敢喘。 　　画骨抬了抬下巴，问许墨阳，“怎么处理？” 　　许墨阳想了想。 　　这些人和陆烬之前处理掉的那些没有太大区别，问也问不出什么的。 　　既然没用，也不必留了。 　　许墨阳看向早已垂涎欲滴的百相蚺和知州，“你们自己解决吧。” 　　一鬼一蛇喜出望外。 　　这不就送给他们吃嘛！！！ 　　刚刚的不爽一扫而空，知州和百相蚺立刻扑了上去，大快朵颐，等他们彻底解决了那六名冥途之人，几人迅速离开了管理局。 　　* 　　另一边，等韩寺和盛梨来到负二十楼时，已经是好几分钟后了。 　　楼上的情况很糟糕，冥途信徒一路下来，杀死了不少管理局的人，而负二十楼也没好多少，满目疮痍。 　　尤其是看到重伤昏迷的江随，大家更是震惊。 　　幽玺确实救活了江随，但只是吊着他的命，让他还有一口气，没那么快死，但它并没有治好江随。 　　当时的陆烬，已经付不起治疗江随的代价了。 　　顾不上昔日的恩怨，易嘉荣立刻拿出道具上前治疗。糯糯也去检查沈思瑜的身体。 　　韩寺询问易嘉荣，“能治好吗？” 　　“江随伤得太重了，不仅仅是皮肉伤，内脏也受损严重，不过至少还有一口气，死不了。” 　　韩寺松了口气。 　　能活着就好。 　　等明天，糯糯的能力差不多也恢复，还能继续给江随治疗。 　　医疗队迅速给伤员包扎，把他们送到担架上，再顺着电梯井救出去。 　　韩寺在现场主持大局。 　　他环顾着一片狼藉的负二十楼，这里几乎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坠落的电梯里，还有六具尸体。 　　原本装着幽玺的手提箱也空了，幽玺不翼而飞。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人知道。 　　或许，只有等江随他们醒来，才能知晓答案了。 [125]125:终结派vs续存派 　　等江随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这三天都是糯糯给他治疗，明明治愈了他身上的致命伤，但江随却迟迟不醒，一直躺了三天，才悠悠转醒。 　　朦胧中他睁开眼，刺鼻的消毒水气味钻入鼻腔，江随感觉到脑袋剧痛，世界于他都有一种游离的陌生感。 　　白色的天花板、冰冷的输液架，一切都显得模糊而不真实。 　　医生带着护士过来，给江随做全身检查，确定无恙后，才允许沈思瑜他们进来探病。 　　“怎么样？”沈思瑜快步走到床边，关心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随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头痛渐渐消散，他渐渐找回对肢体的掌控，刚醒来时候的游离感也消失了。 　　他嗓音沙哑，问沈思瑜，“我睡了多久？” 　　“三天，韩寺他们在保险库外找到你，你浑身都是伤，糯糯和易家荣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来。” 　　保险库？ 　　江随蹙起眉头，努力回忆着，却感觉脑袋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之前去过保险库吗？ 　　裴烨凑上前追问，“保险库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他和沈思瑜在打开保险库后，就被那个具有变脸能力的入侵者打晕了，之后的事情，裴烨完全不记得了，只能寄希望于江随。 　　江随仔细回想着他昏迷前的记忆，他记得他们去吃火锅，然后他发现陆烬不见了，接着他又发现，许墨阳变成了陆烬的样子…… 　　江随微微一顿。 　　许墨阳能变成陆烬这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只告诉宋闻和韩寺，陆烬不见了。 　　裴烨目光炯炯地盯着江随，江随也只是默了默，说，“我只记得，我发现陆烬不见了之后，用本命金属找他，跟着本命金属来到管理局，又进入了负二十楼。” 　　“之后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进入负二十楼后的记忆一片空白，他知道那段时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但记忆偏偏出现断层，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裴烨：“你的记忆被删了？” 　　江随：“应该是。” 　　裴烨蹙紧眉头，负二十楼的监控早已被毁坏，如今连江随都不记得当初发生的事情，他们的线索都断了。 　　房间里沉默着，气氛凝重。 　　江随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沈思瑜：“保险库没什么损失，惊喜碎片都还在。但值夜班的专员死了十五人，而且，幽玺不见了。” 　　“最重要的是，我们在你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里，检测出陆烬的灵。” 　　江随瞳孔骤缩。 　　管理局的灵能检测技术已经非常成熟，能够通过伤口的灵能残留检测到行凶者。 　　当然也有一些意外，如果被害者被治疗过，那他的伤口处还会残留治疗者的灵能。 　　但陆烬没有治疗的能力。 　　江随疲惫地闭了闭眼睛。 　　他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喉咙干涩，声音像卡在喉咙里，他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一会，他才艰难地张了张嘴，“也不一定是陆烬吧？” 　　游戏、陆阎、陆烬，他们三者的灵都是一样的。也不一定是陆烬。 　　裴烨不疑有他，一本正经地分析：“监控也拍到了陆烬，而你也是因为追踪陆烬来到管理局的，不是陆烬还能是谁？” 　　“况且，我们在现场还检测出另外两种灵。和当初巫师消失时候的灵一模一样！巫师的消失，果然和陆烬也有关系！” 　　当然，现场也不止这三种灵。 　　但是管理局目前匹配出来的是这些，陆烬的嫌疑极大。 　　裴烨：“我们初步判定，是陆烬残害了我们十五位同僚，并盗走幽玺！你虽然试图阻止，却没能成功，反而被他重伤！” 　　这是最可能的结果，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人——陆烬。 　　江随不免觉得好笑，看向裴烨，“如果陆烬要杀我，又何必删除我的记忆？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裴烨：“删除你的记忆是双重保险！他可能是想以防万一！况且，除了陆烬，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伤你这么重？！” 　　江随还想辩驳，沈思瑜突然伸手按住了江随的肩膀，用力捏了捏。 　　江随顿住，不说话了。 　　那晚发生的事情，确实有很多可能，毕竟他们的证据不足，所有线索拼凑起来，也只是个乱七八糟的真相。 　　但这却是最可能的结果了。 　　江随再辩驳也只是口舌之争，没有意义。 　　江随只觉得脑袋又疼了，他也想不清楚为什么，更不懂陆烬为什么要删除他的记忆，如果他还记得那晚上发生的事情，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突然，他想到什么，问沈思瑜，“宋闻呢？” 　　他记得他进入负二十楼前，联系了宋闻，让宋闻处理好上面的事情后来找他，宋闻应该知道不少。 　　沈思瑜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之久，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宋闻死了。” 　　他们在管理局外发现宋闻的尸体。他的尸体严重被毁，尤其是脑袋，被类似苗刀的刀具砍得血肉模糊，看不到完整的皮肉。 　　苗刀。沈思瑜没继续说，但谁都知道，陆烬的武器是苗刀。 　　江随心底一沉，感觉更加烦躁，仿佛只要他回忆起一点当晚的细节，牵扯出来的线索却又指向陆烬。 　　这感觉就像陷入一张精心编织的巨网，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头更痛了。 　　尤其是右侧额叶那边，一抽一抽地疼。 　　他对金属的掌控力回笼，渐渐感觉到，他的额头那里，似乎埋了一枚很小的金属片。 　　江随抬手摸了摸那地方，指尖传来轻微的异物感。 　　“你们在我脑子里放了东西？” 　　裴烨：“只是定位器，这是我们对你的保护，陆烬还可能伤害你，有了定位器，我们能知道你的位置。” 　　江随嗤笑，“没有监听功能吗？” 　　裴烨：“江随，这是上头的命令！” 　　又问了几个问题，江随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裴烨，裴烨也收集了相关线索，然后离开病房。 　　走之前，他还让两个监察员守在门口。 　　显然，只是具有监听功能的定位器，并不能打消他们对江随的怀疑。那毕竟是十五条人命，还有幽玺。 　　裴烨不仅怀疑陆烬，他也怀疑江随。 　　… 　　沈思瑜没有离开，等裴烨离开后，她坐在病床边，安慰江随。 　　“抱歉，幽玺失窃的疑点太多了，上面给你放监听器，也只是常规操作。” 　　一般认为专员有问题时，管理局都会采取监视措施，监视时间一到三个月不等，确定专员没嫌疑后，管理局也会取消监视。 　　沈思瑜不觉得这样的监视有问题，因为她相信江随是清白的，她觉得不顾一切取消监视，反而会引起裴烨的怀疑，那还不如放他们监视，这样才能更快打消江随的嫌疑。 　　江随没说话，他知道脑子里的监听设备已经开始运行了。他甚至能想象到电流信号正将他周围的声波转换成数据，传送到某个冰冷的终端。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沈思瑜，鹌鹑蛋变成了一行文字—— 　　【你也觉得是陆烬对我下手？】 　　沈思瑜也没说话，只是用手机打出一行文字。 　　“我只相信证据。” 　　* 　　剩下几天，江随继续在医院养病。 　　他现在被监察组的人监视，不能执行任务也不能下副本，再加上他身体没完全好，糯糯每天都会来看他。 　　每次看到糯糯，她都长吁短叹，看着江随欲言又止。江随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不治之症，所以小外甥女才如丧考妣？ 　　但实际上，他恢复得很好。 　　在他休息的时间里，裴烨让易嘉荣带人围住了灯草胡同的四合院。那天天色阴沉，数十名专员悄无声息地封锁了各个出口，如临大敌。 　　管理局做了万全的准备，出动了局内最精英的专员，易嘉荣、韩寺等人带队，誓要活捉陆烬。 　　但四合院内空空如也。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从未有人居住。 　　陆烬消失了。 　　在盗窃幽玺之后，他仿佛从人间蒸发，管理局布下天罗地网，联系有关部门，也查看了天网系统，现代社会的监控已经很发达，结合AI技术的人脸识别，罪犯几乎无处遁形。 　　但他们没有找到陆烬。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抹去了所有痕迹。 　　陆烬仿佛真的从人世间消失了。 　　* 　　管理局对陆烬的通缉也延伸到游戏里，论坛通缉榜上，陆烬因为屠杀15名管理局专员，成为排名第一的通缉对象。 　　裴烨还挂出悬赏，抓住陆烬，可以获得悬赏金10万积分。 　　玩家们看到悬赏帖子后，议论纷纷，论坛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10万积分？这是目前最高的悬赏积分了吧？！] 　　[杀了十五人啊……好狠！] 　　[他这不是和管理局作对了吗？我还以为陆烬是终结派呢！原来是续存派！] 　　——游戏里，玩家有两个派别，“终结派”指的是想要终结游戏的玩家，他们不会参与玩家pk，所做一切都是为结束游戏。 　　“续存派”与“终结派”截然相反，他们希望游戏继续存在，并热衷玩家pk。 　　通缉榜上所有玩家，都是续存派。 　　而绝大多数玩家是终结派，早就厌恶了游戏里打打杀杀，更厌恶不把人命当回事的续存派。 　　当初首通S副本，以及限时本第一消息出来后，玩家们还仰慕陆烬，觉得他是终结派希望之光。 　　可是他杀人的消息出来，喜欢变成了厌恶，曾经的仰慕化作了更深的憎恶，玩家只希望续存派的渣滓早点死绝了最好。 　　尤其是，有玩家匿名在论坛爆料—— 　　【主帖：你们以为陆烬只是杀人？小道消息，陆烬的灵和游戏的灵一模一样！他很可能是游戏的设计者！】 　　消息一出，全场哗然。 　　[卧槽？！真的假的？] 　　[是他设计的游戏？把我拉到这该死的游戏了，我真想杀了他全家！] 　　[有可能啊！倒一玩家就他活蹦乱跳，剩下能活下来的，也是因为抽中封存副本。陆烬能活下来，本来就很奇怪！] 　　[也怪不得他能首通S本了！开后门了啊！呵呵] 　　[啊啊啊他是不是心理阴暗，设计这种破游戏！球球哪个高玩把他收了吧，真的不想再玩这个破游戏了！] [126]126:“多出来的这个人，是谁？” 　　网上的骂声愈演愈烈，陆烬在玩家眼里俨然变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疗养院里，朝天逸正恭敬地向明罪汇报着当前的情况。 　　“目前看，我们已经成功挑拨了陆烬和管理局的关系，管理局把陆烬列为通缉犯，陆烬在玩家中的风评严重受损，想来，以后也不会有人相信他说的话了。” 　　汇报完当前情况，朝天逸便垂眸静立在明罪面前。 　　明罪淡定地用杯盖轻轻浮去茶沫，慢条斯理地抿了两口，“没了？” 　　朝天逸：“回长老，主要……是这些。” 　　明罪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目光依旧低垂，依然不紧不慢地处理着他的茶沫。 　　“我们死了28个信徒，藏在管理局的棋子也毁了。我们付出了这么多，你告诉我，你们只是挑拨了陆烬和管理局的关系？” 　　明罪简直要被逗笑，“江随没死，活得好好的；陆烬也没事，都不知道藏哪去了；就连幽玺，你们也没抢到手！” 　　“我们付出了这么多，结果就只换来这个？” 　　明罪无法想象，哪怕是能拿下陆烬的命，或者夺得幽玺，至少应该得到一个吧？结果朝天逸他们达成的，竟然是最微不足道的那个目标！ 　　一股郁气堵在胸口，明罪只觉得心梗。 　　一旁的夏星野见状，出声安慰，“我们哪能想到，陆烬竟然会用幽玺救江随？事已至此，有现在的这些成果，已经算是不错了。” 　　毕竟，能提前部署留下监控，再成功栽赃陆烬，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不是那些监控，陆烬和管理局可能还会继续合作。 　　明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哪怕他对这次任务很不满意，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虽然损失严重，但他们至少也有点成果，依照鬼神不可知晓法则，江随醒来后不会记得那晚上发生的一切，必然以为是陆烬杀死自己，从此和陆烬势不两立。 　　而陆烬名声臭了，再进入副本，会遭到玩家的厌弃，十万积分悬赏，也可能让他遭到追杀，他不可能轻易争夺幽玺了。 　　再者，宋闻虽然死了，但冥途在管理局还有别的棋子，情况也不是那么糟糕。 　　想到这里，明罪神色稍霁，沉声下令：“陆烬和管理局的合作是结束了，接下去，幽玺副本开启，你们一定要全力争夺幽玺，不能让幽玺落在管理局和陆烬手里！” 　　夏星野&朝天逸：“是！” 　　* 　　幽玺副本在三天前已经开启。 　　所有幽玺副本均为S级，部分为嵌合本，玩家们只有抽到惊喜碎片，才能获得进入幽玺副本的资格。 　　时间已经过去三天，或许是因为抽取惊喜碎片的积分要求太高，至今没有玩家成功通关。 　　系统的通知面板上，也仅有一条孤零零的通知： 　　【第四幽玺获得者：陆烬。】 　　玩家们都很好奇，这第一个通关幽玺副本并获得幽玺的玩家，会是谁呢？ 　　江随这几天都在休息，沈思瑜强制给他放假。江随每天都在他的大平层玩游戏，身后还跟着裴烨派来的两个小尾巴。 　　夜深人静的时候，江随也会不由自主地看一看手机。 　　《黄泉》app的联系人列表上，陆烬的名字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他没删除陆烬，陆烬也没删他。 　　只是双方都没给对方发消息。 　　一周后，沈思瑜让江随复工。 　　管理局已经换了位置，新大楼坐落于燕都近郊。江随这次来报道，正是因为管理局准备进入幽玺副本，争夺幽玺了。 　　“幽玺副本可以组队，最多五人。”沈思瑜说，“我会让韩寺和盛梨跟着你。” 　　还剩下的两个位置，得留给监视江随的监察员，他们这三个月的时间里都要贴身跟着江随。 　　江随无所谓地耸耸肩，他自问没背叛管理局，被人监视也没什么好怕的。 　　“没事我就先回去了。”江随领了任务，准备走人。 　　沈思瑜急忙又叫住他，“等等，还有点事情。” 　　* 　　沈思瑜领着江随去了十楼的实验室，因为第一次来，江随有些陌生。 　　等进入实验室，江随才发现，沈思瑜让他见的人，竟然是柯数。 　　柯数摘掉灵能眼镜，笑眯眯地看着他。 　　“江队，好久不见啊！” 　　紧接着，在柯数身后，又出现几张熟悉的面孔，乐齐维、苏玥、还有方圆。 　　方圆看到江随，极其兴奋，冲上前给他一个熊抱。 　　“随哥！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面！” 　　江随：“这是……什么情况？” 　　沈思瑜解释：“这是管理局新成立的科研小组，除了柯数负责数据分析外，其他成员的能力，都和通灵有关。” 　　鉴于NPC是鬼魂，并且在现实世界也能存在，那么和鬼魂交流的能力就显得格外重要。 　　【通灵】是所有能力中唯一能感知到鬼魂的能力。这种能力极其稀少，在游戏里也很鸡肋，一直没有受到玩家们的注意。 　　也是在沈思瑜知道NPC是鬼后，才开始注意通灵这类能力，把拥有这些能力的人集合起来组建了一个科研组。 　　沈思瑜：“想要研究NPC，我们首先要能看到他们，听到他们的声音。” 　　“不过，”沈思瑜话锋一顿，“通灵类的玩家，比我想象中要少。” 　　可能是觉醒这类能力比较难吧，目前这群人里，通灵能力最强的也只有乐齐维，他不仅能看到鬼魂，还能感知到距离稍远的鬼魂。 　　沈思瑜：“我私下查过相关资料，这类天赋者极少，十五年前曾出现过一个，他甚至能听到鬼魂的声音，却被父母当成怪物，最终丢在精神病院里了。” 　　江随：“这人呢？” 　　沈思瑜：“他死了。” 　　天赋者早夭的案例不少见，很多天赋者都会被父母当成怪物，成长条件极为艰难。 　　江随突然想起陆烬，其实陆烬也可以算通灵天赋者，他能看到鬼魂，还能听到鬼魂的声音。只是他的其他能力更强大，以至于大家都忽略了这点。 　　沈思瑜简单和江随介绍完通灵小组后，暗中对乐齐维使了个眼色，乐齐维立刻会意，起身将实验室的门关上。 　　门口还站着监视江随的两个小尾巴，见状立刻拍打实验室的门。 　　“不能关门！” 　　“我们必须时刻监视江队长！这是规定！不能有误！” 　　沈思瑜根本不理会外面那两人，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果断按下上面的红色按键。 　　江随骤然感觉脑中传来一阵电流，轻微地刺激着神经。 　　他疑惑地看向沈思瑜。 　　“放心，我只是使用了部长权限，暂时关闭了你身上的监听功能，接下来我们讨论的内容，只有这个实验室里6个人可以知道。” 　　门外，监察员还在猛烈地拍打着门窗，但实验室隔音极好，他们焦急的叫嚷声没有传入实验室内。 　　其中一个监察员感觉不对，慌忙转身去联系裴烨，另一个还不死心地盯着江随，直到苏玥走过去一把拉下百叶窗，他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沈思瑜：“他们大概去联系裴烨了吧！不过没用，裴烨在申城开会，才不会接电话，让他们等着吧！” 　　沈思瑜看向柯数，“好了，把你们这几天研究出来的重要发现告诉他吧。” 　　柯数郑重地拿出她的平板电脑。 　　“江队还记得山城袭击事件吗？” 　　江随顺势拉了张椅子坐下，“就是林啸谷伏击我们那次？” 　　柯数点了点头。 　　江随当然记得那起案件，那些人很奇怪，他明明亲手杀死林啸谷，最后却没有收到玩家死亡的通知，而系统显示最后完成击杀的人，竟然变成了空白。 　　苏玥接过话头：“我们后来去了一趟山城，解剖了那些袭击者的尸体。” 　　“山城的法医也解剖过那些尸体，”江随回忆道，“检查后发现没什么问题。” 　　“当然，因为寻常的解剖重点不会放在那些指标上，而我们的研究角度不同。” 　　苏玥是研究生物学的，她的研究角度，会比法医更加深入和微观一点。 　　“我们重点研究了那11具尸体的生殖系统，包括男性的精囊和女性的卵巢，结果发现，所有男性都患有无精症，而所有女性，都有原发性卵巢功能不全。” 　　“简单来说，这批人都无法生产精子和卵子。他们全都不孕不育。” 　　这个研究思路太刁钻了，当代社会，无法生育作为一种疾病，患病也不奇怪，但是11人都无法生育，那概率也太高了。 　　江随敏锐地看向柯数，“我想，你们的发现应该不止这些吧？” 　　如果只是得出这结论，江随觉得完全没必要避开裴烨他们，更没必要大费周章地关闭他脑子里的监听设备。 　　柯数与沈思瑜对视一眼，讳莫如深地点了点头。 　　“当然，除了解剖山城死亡的那些袭击者外，我们还解剖了这次入侵管理局中，所有死亡的成员。” 　　江随闻言，眼皮子一跳。 　　苏玥把一叠厚厚的实验报告递给江随，每一份报告，都详细记录并分析了死者的情况，并在最后明确给出了尸检报告。 　　江随快速翻阅着那些文件，一张张研究报告和冰冷的数据显得触目惊心。但看到最后一张，江随才发现了问题所在。 　　苏玥他们解剖了这次死掉的所有人，包括入侵者，也包括管理局的执行专员。 　　最后，她们发现其中有7具尸体存在不孕不育的情况。 　　而江随看过这次入侵事件的报告，死在管理局的入侵者，明明只有6人！ 　　江随立刻看向沈思瑜。 　　“多出来的那人是谁？” 　　“这才是我今天叫你来的真正原因。” 　　沈思瑜站起身，看向江随，一字一顿，“最后那个无精症的人，是宋闻。” [127]127:“大人~好久不见！” 　　江随对宋闻的信任，不亚于对沈思瑜。 　　他们同期进入管理局，一起经历实习期，一起搭档训练，一起执行任务，早已是过命的交情。 　　在来这里之前，江随猜想过很多导致自己重伤的情况，但唯独没想过宋闻会背叛自己。 　　他喉头滚了滚，嗓音沙哑，“会不会弄错了？” 　　“你是指不育这点吗？”苏玥语气肯定，“不会，我相信我的技术，但宋闻是否有问题，这就不好说了。” 　　无精症作为一种疾病，普通人也可能患病，患病概率大概是1-2%。所以要说存在其他可能，也不是没有。 　　柯数推了推眼镜，接口道：“如果我们推测得没错，这些人和万丞他们一样，都是冥途的人。” 　　“17具尸体的解剖结果足以证明，冥途的成员因为某些原因无法生育。当然，我们不能百分百确定无法生育者就是冥途的人，也不能百分百确定身体健康者就绝对不是冥途的人。” 　　“这只是基于现有证据的推测。” 　　但是这个推测，其潜在价值足以让沈思瑜下定决心，着手拔除潜藏在管理局的所有卧底。 　　“现在这房间里的所有人，都经过了检测。”苏玥看向江随，“包括你，江队。” 　　江随眼皮子一跳。 　　 　　怪不得沈思瑜前几天专门给他安排了一个彻底的体检，连婚检内容也包括在内，原来是这原因。 　　柯数和苏玥依旧一本正经，她们只把这当作研究数据的一环，没有多想。 　　她们计划对管理局所有成员进行一次大排查，根据这点可以筛选出疑似冥途卧底的成员。 　　而这件事，是不能让裴烨他们知道的，毕竟连宋闻都可能是卧底，一旦走出这间实验室，任何人都不能相信。 　　接下来，柯数还想和江随说些什么，突然，实验室外传来巨大的砸窗声！紧接着，一根细小的藤蔓竟然通过空调的通风口，钻进实验室来！ 　　易嘉荣在外猛地敲打着实验室的门，沈思瑜心知这扇门拦不住他，于是打开了门。 　　门口，易嘉荣板着脸，公事公办道：“沈部长，我也不想打扰你们，但裴秘书让我过来的，他说你这样行动不符合规矩。” 　　沈思瑜冷着脸，按下遥控上的开关，随着微小的生物电流闪过，江随脑子里的定位器被重新激活。 　　江随把尸检报告还给柯数，“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再留下来，柯数他们研究的内容就要暴露了。 　　“还有一件事！” 　　柯数急忙叫住江随，“江队，你还记得皇家游轮里，我和你提到过的针对理论？游戏在针对危险区玩家？” 　　虽然论坛玩家都认为，陆烬是游戏设计者，没人相信游戏在针对陆烬，但柯数更相信自己的理论。 　　江随：“你发现了什么？” 　　柯数：“通灵小组一共十人，除了我，每个人都曾是危险区玩家。” 　　“苏玥和方圆也是？” 　　 　　“对，和你分开后，他们都觉醒了通灵能力，再次下本，就被列为危险区玩家了。而他们和你一起攻略的副本，也是同级中难度最高的。” 　　 　　“哦，还有你们在永安州狱遇到的那个阮耀辉，他当时就有通灵能力，当时虽然活了下来，但下一个副本，他就死了。” 　　这个占比也太高了，虽说通灵能力很鸡肋，但方圆和苏玥攻略的也不是高级本，按常理推断，他们不应该是危险区玩家。 　　江随眸光一闪，恍然，“通灵玩家能和鬼魂交流，游戏不希望我们获得太多鬼魂的线索？” 　　柯数：“bingo！” 　　“所以，希望江队下次下本时候，能多费心保住危险区玩家，尤其是倒一玩家，千万别让他死了。” 　　所有游戏针对的都应该是他们保护的对象，游戏在利用危险区玩家消除异己，他们更应该让危险区玩家活下来。 　　江随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 　　* 　　陆烬昏迷了一周。 　　他睁开眼时，窗外的光线照射进来，不知道是黑夜还是白天，天空是狰狞的红色，连浮云都浓重到发黑，整个视野里到处都是说不出的压抑。 　　陆烬眨了眨眼。 　　这里是冥界。 　　许久没回来，他乍一眼看到，还有点懵，他记得他上次回冥界是过年，之后因为课业太重，他没空回来。 　　陆烬试图从床上起来，但睡了太久，腿脚都有些发软，一旁的许墨阳赶紧上前扶着他。 　　“陆哥！你终于醒了！” 　　陆烬脑袋一阵恍惚，记忆的碎片渐渐回笼。 　　“你怎么也来冥界了？” 　　“画骨哥用碎片打开冥界的门，让我们进来的。”说到这个，许墨阳气不打一处来，“陆哥！管理局的人也太过分了！他们居然派人围剿你！” 　　要不是有陆烬，江随早死了。结果他们居然倒打一耙，把幽玺失窃的责任都怪在陆烬头上！ 　　是他们拿走幽玺又怎样！管理局自己守不住幽玺啊，要不是有他们，管理局连那三块惊喜碎片都保不住！ 　　许墨阳只恨他离开前，不知道冥途布置了那么多诬陷陆烬的证据，要是早知道，他肯定毁了才离开！ 　　许墨阳转头看向陆烬，“陆哥，你休息几天，等你好了，我们去和随哥说清楚！这样他也不会误会你了！” 　　最好是连论坛上那些都澄清一下，明明不是他们干的事情，游戏也不是陆烬设计的，凭什么都诬陷在他身上！ 　　陆烬：“不用解释了。” 　　“陆哥你还是不舒服吗？”许墨阳担心地问，“那我们可以等你恢复后再说！” 　　“陆烬这个身份，我不打算用了。” 　　“唉？”许墨阳十分诧异。 　　“这身份太显眼了。” 　　因为陆阎的关系，陆烬这个身份变得很敏感，管理局会监视他，冥途也针对他，这个身份简直跟个靶子似的。 　　在得到碎片，知道可以进入冥界后，陆烬就萌生了换个身份的想法。 　　许墨阳小声嘟囔：“那至少和随哥解释一下吧？” 　　别人无所谓，但许墨阳觉得，江随对陆烬而言是不一样的。 　　全世界都可以误会陆烬，但江随不可以。 　　可在陆烬昏迷的时间里，许墨阳悄悄回到人界，跟在江随身边，他发现，连江随都在怀疑陆烬。 　　要不是他不能显形，他早和江随解释了！ 　　陆烬沉默了片刻，“别说了。” 　　许墨阳失声：“为什么！” 　　“会很麻烦。” 　　许墨阳咬着牙，心里五味杂陈。 　　明明为江随付出那么多，都不愿意让他知道吗？ 　　还是……担心他知道？ 　　 　　知道他曾经为了江随，差点赌上一条命的事情？ 　　许墨阳拗不过陆烬，最后只能无奈地点头，“知道了。” 　　* 　　之后几天，陆烬都在冥界养伤。 　　他和许墨阳住的地方，是他在冥界的公寓。这是地府分配给无常的房子，左邻右舍都是无常。 　　往常这时候，公寓里都很热闹，来来往往都是同僚，有人回来休息，有人出去执行任务。 　　不过这段时间，公寓一片死寂，除了陆烬，没有其他无常。 　　在公寓阳台向外望去，偶尔能看到一些区域，被无形结界围住。 　　这些区域非常多，大大小小坐落在冥界每一个角落，有的在距离陆烬几公里外的城市，有的就在家门口。 　　陆烬查看过，这些都是副本。 　　他无法进入副本，但是副本结束后，陆烬可以抓NPC，顺便把BOSS也抓了。 　　也因此，他又封存了几个副本。 　　但他不知道，他这看似随手的举动，在论坛上掀起轩然大波。 　　[我的天！空白又封存副本了！] 　　[大佬的速度好快啊~上午一个副本，下午一个，晚上又一个！这速度，恐怖如斯！] 　　[空白大佬是不是有一个组织？不然这封副本的速度，也太快了！] 　　[我也觉得，几个小时就一个副本，这是什么魔鬼速度！] 　　[感恩大佬！抽中封存副本了！白嫖了2000积分！] 　　[最近白嫖到积分的玩家越来越多了！] 　　[什么时候能轮到我啊，球球了~] 　　…… 　　* 　　陆烬最近没上网，不知道论坛上的情况。他这一周都在休养，封存副本只是顺便。 　　恢复差不多后，陆烬带着许墨阳去了隔壁的彼岸市，二人来到小巷里一家不起眼的小店。 　　老板娘是一只风情万种的女鬼，外貌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墨绿色的旗袍，手里把玩着一根古董烟斗。 　　店里烟雾缭绕，老板娘慵懒地靠在柜台边，嘴里时不时吐着烟云。 　　面前，一个满脸刀疤的壮硕大汉猛地一拍柜台，“老子和你买影偶是抬举你！让你便宜点怎么了！这是老子照顾你生意！你别给脸不要脸！” 　　老板娘闻言，只是抬眸淡淡地睨了大汉一眼。 　　下一秒，她身形一动，一个利落的高抬腿，狠狠地把大汉踹出影偶店！ 　　大汉重重地摔在巷子里，脑袋“砰”的一声撞在白墙上，疼得他头晕眼花。 　　他无法理解，他一个实力逼近A级的恶鬼，怎么被老板娘踹一脚就踹飞了？ 　　陆烬和许墨阳过来时，正好看到大汉摔在地上的狼狈模样，白墙都被他的脑袋砸出一个深坑。 　　彼时陆烬穿着影偶，衣服是简单的T恤牛仔裤，看着就像个普通的路人。 　　大汉因为丢尽了脸，狠狠瞪了陆烬一眼，“看什么看！再看老子把你的眼珠子挖掉！” 　　陆烬神色平静，没搭理大汉。 　　倒是老板娘，在看到陆烬的瞬间，眼珠子都直了，连忙放下烟斗，快步跑出来，态度谦恭礼貌。 　　“大人~好久不见了呢！” [128]汤泉山庄: 　　大汉看到这一幕惊呆了，指着陆烬骂骂咧咧：“你对一个小白脸这么恭敬？我咋没见你对我这个态度？！” 　　他话音未落，老板娘周身烟云灵动，化作一条烟白色的绸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大汉，死死缠住了他的脖颈！ 　　大汉瞪圆了眼睛，双手死命抓着颈间的绸带，整张脸因缺氧憋成了茄红色，却无法挣脱。 　　许墨阳心有余悸，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凑到陆烬身边。 　　“这个老板娘好厉害啊！” 　　陆烬目光扫过挣扎的大汉，淡然道：“冥界少有活了百年的鬼，还不沾染怨念和业障，能不厉害吗？” 　　老板娘显然听到了陆烬的声音。 　　她手腕一翻，收回绸带，那大汉便软倒在地，化作青烟消散。 　　 　　她转而看向陆烬，脸上又挂起了妩媚的笑容： 　　“无常大人，请~” 　　她袅袅娜娜地转身，领着陆烬和许墨阳进入影偶店。 　　比起陆阎那超现代化的地下室，老板娘是个怀旧的人，店内的布置充满了浓郁的民国风情。昏黄的灯光下，那些影偶像服装店的模特一样，静静地陈列在玻璃展柜里。 　　展柜中的影偶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明明只是鬼魂暂时的身体，可许墨阳却诡异地，从那些静止的面容上感受到了一股活人的气息。 　　好像是真实的人站在自己面前。 　　老板娘熟络地倚在柜台边，和陆烬寒暄着，“已经好几个月没看到无常了，还以为大人不想关照奴家的生意呢！” 　　陆烬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随意地踱着步，看了看店里陈列的影偶。 　　“你都说好几个月没看到无常了，应该没人和你买影偶才对，你这店居然还能开着？” 　　他停下脚步，看向老板娘，“看来，你的影偶不止卖给无常。” 　　老板娘以团扇掩面，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娇嗔，“哎呀！奴家卖给别人……也只是小本生意，您别这么斤斤计较嘛！” 　　影偶并不是只提供给无常，一些潜入人界的鬼魂也会购买影偶。地府是知情的，但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鬼魂的销量是有限的。 　　陆烬看向老板娘，“你知道，我说的不是普通的鬼魂。” 　　老板娘继续装傻，“奴家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呢！” 　　陆烬脸上本就没什么笑容，此刻眼神更是冰冷了几分。老板娘起初还咯咯笑着，但见陆烬的眼神愈发冷冽，她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挂不住了，最终收敛了神色。 　　陆烬直接提出要求：“我要知道他们买下的影偶的身份，还有外貌。” 　　老板娘声音依旧温软，语气却很抗拒：“大人，过分了呀！你们这些大人物争夺，扯奴家干嘛呢？奴家就是小本生意啊！” 　　陆烬眉梢一挑：“大人物？” 　　老板娘：“……” 　　她恍然，“无常大人诈我呢？” 　　陆烬耸耸肩，“我什么都没说。” 　　旁边的许墨阳听得一头雾水，感觉这两人像是在打哑谜。他小声问陆烬，“你们说的是啥？” 　　陆烬：“冥途使用的影偶也来自这里。老板娘不愿意透露对方的身份，说明冥途背后的人，身份极高。” 　　老板娘是个精明的生意人，深知以和为贵，她害怕陆烬一生气，真把她的影偶店砸了，那可得不偿失。 　　“奴家就是个生意人，大人，您行行好，这次的影偶，我免费送你了，你就别挑刺了，行吗？” 　　陆烬面无表情，没有答应。 　　老板娘咬咬牙，“你这位朋友的影偶，我也免费送了！” 　　陆烬还是没说话。 　　老板娘心下一横，咬着后槽牙说：“以后的影偶，我都免费送你了！” 　　陆烬这才勾起嘴角，“好，那就多谢老板娘了。” 　　老板娘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怎么突然有种被坑了的感觉呢？ 　　… 　　陆烬和许墨阳不再多言，各自挑选影偶。 　　店里陈列的都是高级影偶，现在定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买成品，外貌和身高是固定的。在客人挑选好后，老板娘会根据客人的情况对影偶进行调整，让客人使用时没有钝涩感。 　　高级影偶分为定制款和成品款，比如陆烬自己的影偶，就是定制款。成品款的话，其原型极有可能是真实存在过的人类，有原型的话方便制作，还能有在人界行走的身份。 　　陆烬最终挑了个年轻人，二十出头，一米八的个子，偏瘦，外貌也很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类型。 　　许墨阳则兴奋地选了一个黑皮大奶的壮汉，他想试试满身腱子肉的感觉。 　　这两个影偶都有具体的身份，陆烬的叫陈倦，许墨阳的叫陈岩。他们都已经死了，但派出所登记是失踪。 　　用这样的影偶，不容易出问题。 　　确定新身份后，陆烬就去约副本。 　　幽玺副本都是一次性副本，依托在等级本上，其中有碎片玩家，也有普通玩家。但只有碎片玩家才有获得幽玺的机会。 　　玩家之间不会知道彼此的身份，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竞争者。 　　陆烬选择和许墨阳组队。 　　第二天上午，巴士停在无常小区门口。这次没有司机，毕竟从冥界出发的玩家，只有陆烬和许墨阳两人。 　　两人上了车，周围立刻涌现出浓雾，挡住了两人的视线。 　　车子在冥界又开了一段路，巴士里准时跳出那熟悉的光屏。 　　【欢迎来到《黄泉》游戏！】 　　【50名玩家已到齐，大型副本《汤泉山庄》即将开启！】 　　【本次副本是嵌合本，包括S本玩家、A本玩家、B本玩家！各级别玩家任务各不相同，请玩家们牢记自己的任务~】 　　【预祝玩家游戏愉快~】 　　童稚的机械音结束，周围的浓郁也都消散了。陆烬和许墨阳已经来到《汤泉山庄》副本。 　　眼前晴空万里，天空澄澈如洗。巴士停在一座古朴雅致的山庄前广场，陆烬和许墨阳一前一后走下车。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玩家，三五成群扎堆，低声讨论着。 　　游戏降临近四个月，玩家之间也形成了小圈子，多数会组队下本，尤其是这样的大型副本，遇到的团队会更多。 　　他们不会再像过去一样自我介绍、互相交流，更多是团队内的合作，团队之间也会有竞争。 　　陆烬和许墨阳没打算和别的玩家交流，他们选了个视野比较好的高地，直接坐在花坛边休息。 　　还有巴士没到，先来的玩家只能等着。 　　许墨阳兴奋地摆弄着他的腱子肉，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蹦蹦跳跳。 　　他本人175，身材瘦削，泡健身房喝蛋白-粉都练不出这么健硕的肌肉。 　　他激动地在陆烬旁边，一会儿做几个俯卧撑，一会儿又来几个仰卧起坐，把浑身的肌肉整得壮大充血。 　　忽然，他想到什么，“陆哥！话说我这身份叫啥来着？当时穿影偶太激动，我没记清！” 　　“忘了。”陆烬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瓶牛奶，兀自喝着，“你随便编一个也没人知道。” 　　本来就是马甲，而且就五十个玩家，要是能遇到熟人，也是见鬼了。 　　下一秒，身后响起迟疑又颤抖的声音：“陈倦……是你吗？” 　　陆烬浑身一激灵，手中的牛奶差点掉了。 　　他回过头，看到身后，一个清秀的男人正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 　　他也是游戏玩家，刚刚站在距离陆烬很远的地方，不知何时已经走过来了。 　　他紧紧看着陆烬，眼眶都红了，很努力地憋着，才让眼泪不掉下来。 　　“陈倦，真的……是你吗？” 　　陆烬：“……？” 　　陆烬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下意识地叼着牛奶吸管，同时迅速把还在摆弄肌肉的许墨阳拉到两人之间，挡住那人的视线。 　　那人却不依不饶，立刻跟上，直接坐在了陆烬的另一边。 　　陆烬：“……” 　　他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 　　那人立刻又跟了过去。 　　陆烬作势要起身走远一点，男人的同伴冲出来，对着陆烬破口大骂： 　　“陈倦你这个没良心的！我们谦和那么喜欢你，结果你居然玩冷暴力！还搞失踪，你是不是人啊！” 　　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广场上的玩家们齐刷刷地看向陆烬。 　　——毕竟，吃瓜是人类的天性。 　　玩家们兴致勃勃地议论着： 　　“哦吼，副本里还能吃瓜？” 　　“看来这男的是渣男啊！始乱终弃！不是东西！” 　　“但另一个也是男的啊！” 　　“卧槽这瓜更刺激了！” 　　“在副本里被抓到了吧！活该！” 　　陆烬：“……”悲伤辣么大。 　　赵谦和置若罔闻，泪眼婆娑地看着陆烬，“陈倦，我知道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一定是我错了，所以你不理我，对吗？你告诉我，我可以改的！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陆烬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身后又传来吃瓜群众的声音—— 　　“哦莫，赵谦和好歹也是Top27的大佬，怎么这么卑微？” 　　“这不就是被pua了吗！渣男肯定pua他了！垃圾！” 　　“什么玩意啊，heitui！” 　　陆烬：“……” 　　他决定闭麦，说多错多。 　　然后，吃瓜群众又发言了： 　　“看，不说话了，心虚了是不是？” 　　“渣男都是这样的！” 　　“拒绝沟通就是冷暴力的开始！” 　　陆烬：“……”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赵谦和，“他们说得对，我就是一个冷暴力的渣男，我始乱终弃，我三心二意，我还爱上了别人，所以你别喜欢我了，不值得。” 　　赵谦和彻底呆住了。 　　旁边的许墨阳更是瞪大眼睛。 　　他扯了扯陆烬的袖子，小声说，“陆哥，你这自黑好狠啊！倒也不至于如此吧？” 　　陆烬叹了口气，“难道要我告诉他，陈倦已经死了吗？” 　　许墨阳一怔。 　　是啊，陈倦已经死了。 　　他没有始乱终弃，也没有搞失踪，赵谦和联系不上陈倦，是因为陈倦已经死了。 　　他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死在不为人知的远方，至今没人找到他的尸体，也没人给他收尸。 　　听到陆烬那番渣男发言，赵谦和的眼泪止不住，唰唰唰地落下来，哭成了泪人。 　　同伴钟桥赶紧安慰他，“别难过了，就当这段感情喂了狗！反正你之前也吐槽陈倦的活儿烂透了！下一个一定更香！” 　　他一边说着，一边狠狠剜了陆烬一眼。 　　陆烬：“……” 　　 　　陆烬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维持着他活儿不好的“渣男”人设，不关心不主动也不负责。 　　在赵谦和号啕大哭的时间里，最后一辆巴士终于到了。 　　陆烬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赵谦和这边，没留意巴士，等巴士打开门—— 　　江随等人从巴士上走下来。 [128]128:吃瓜是人类的天性 　　大汉看到这一幕惊呆了，指着陆烬骂骂咧咧：“你对一个小白脸这么恭敬？我咋没见你对我这个态度？！” 　　他话音未落，老板娘周身烟云灵动，化作一条烟白色的绸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大汉，死死缠住了他的脖颈！ 　　大汉瞪圆了眼睛，双手死命抓着颈间的绸带，整张脸因缺氧憋成了茄红色，却无法挣脱。 　　许墨阳心有余悸，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凑到陆烬身边。 　　“这个老板娘好厉害啊！” 　　陆烬目光扫过挣扎的大汉，淡然道：“冥界少有活了百年的鬼，还不沾染怨念和业障，能不厉害吗？” 　　老板娘显然听到了陆烬的声音。 　　她手腕一翻，收回绸带，那大汉便软倒在地，化作青烟消散。 　　 　　她转而看向陆烬，脸上又挂起了妩媚的笑容： 　　“无常大人，请~” 　　她袅袅娜娜地转身，领着陆烬和许墨阳进入影偶店。 　　比起陆阎那超现代化的地下室，老板娘是个怀旧的人，店内的布置充满了浓郁的民国风情。昏黄的灯光下，那些影偶像服装店的模特一样，静静地陈列在玻璃展柜里。 　　展柜中的影偶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明明只是鬼魂暂时的身体，可许墨阳却诡异地，从那些静止的面容上感受到了一股活人的气息。 　　好像是真实的人站在自己面前。 　　老板娘熟络地倚在柜台边，和陆烬寒暄着，“已经好几个月没看到无常了，还以为大人不想关照奴家的生意呢！” 　　陆烬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随意地踱着步，看了看店里陈列的影偶。 　　“你都说好几个月没看到无常了，应该没人和你买影偶才对，你这店居然还能开着？” 　　他停下脚步，看向老板娘，“看来，你的影偶不止卖给无常。” 　　老板娘以团扇掩面，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娇嗔，“哎呀！奴家卖给别人……也只是小本生意，您别这么斤斤计较嘛！” 　　影偶并不是只提供给无常，一些潜入人界的鬼魂也会购买影偶。地府是知情的，但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鬼魂的销量是有限的。 　　陆烬看向老板娘，“你知道，我说的不是普通的鬼魂。” 　　老板娘继续装傻，“奴家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呢！” 　　陆烬脸上本就没什么笑容，此刻眼神更是冰冷了几分。老板娘起初还咯咯笑着，但见陆烬的眼神愈发冷冽，她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挂不住了，最终收敛了神色。 　　陆烬直接提出要求：“我要知道他们买下的影偶的身份，还有外貌。” 　　老板娘声音依旧温软，语气却很抗拒：“大人，过分了呀！你们这些大人物争夺，扯奴家干嘛呢？奴家就是小本生意啊！” 　　陆烬眉梢一挑：“大人物？” 　　老板娘：“……” 　　她恍然，“无常大人诈我呢？” 　　陆烬耸耸肩，“我什么都没说。” 　　旁边的许墨阳听得一头雾水，感觉这两人像是在打哑谜。他小声问陆烬，“你们说的是啥？” 　　陆烬：“冥途使用的影偶也来自这里。老板娘不愿意透露对方的身份，说明冥途背后的人，身份极高。” 　　老板娘是个精明的生意人，深知以和为贵，她害怕陆烬一生气，真把她的影偶店砸了，那可得不偿失。 　　“奴家就是个生意人，大人，您行行好，这次的影偶，我免费送你了，你就别挑刺了，行吗？” 　　陆烬面无表情，没有答应。 　　老板娘咬咬牙，“你这位朋友的影偶，我也免费送了！” 　　陆烬还是没说话。 　　老板娘心下一横，咬着后槽牙说：“以后的影偶，我都免费送你了！” 　　陆烬这才勾起嘴角，“好，那就多谢老板娘了。” 　　老板娘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怎么突然有种被坑了的感觉呢？ 　　… 　　陆烬和许墨阳不再多言，各自挑选影偶。 　　店里陈列的都是高级影偶，现在定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买成品，外貌和身高是固定的。在客人挑选好后，老板娘会根据客人的情况对影偶进行调整，让客人使用时没有钝涩感。 　　高级影偶分为定制款和成品款，比如陆烬自己的影偶，就是定制款。成品款的话，其原型极有可能是真实存在过的人类，有原型的话方便制作，还能有在人界行走的身份。 　　陆烬最终挑了个年轻人，二十出头，一米八的个子，偏瘦，外貌也很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类型。 　　许墨阳则兴奋地选了一个黑皮大奶的壮汉，他想试试满身腱子肉的感觉。 　　这两个影偶都有具体的身份，陆烬的叫陈倦，许墨阳的叫陈岩。他们都已经死了，但派出所登记是失踪。 　　用这样的影偶，不容易出问题。 　　确定新身份后，陆烬就去约副本。 　　幽玺副本都是一次性副本，依托在等级本上，其中有碎片玩家，也有普通玩家。但只有碎片玩家才有获得幽玺的机会。 　　玩家之间不会知道彼此的身份，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竞争者。 　　陆烬选择和许墨阳组队。 　　第二天上午，巴士停在无常小区门口。这次没有司机，毕竟从冥界出发的玩家，只有陆烬和许墨阳两人。 　　两人上了车，周围立刻涌现出浓雾，挡住了两人的视线。 　　车子在冥界又开了一段路，巴士里准时跳出那熟悉的光屏。 　　【欢迎来到《黄泉》游戏！】 　　【50名玩家已到齐，大型副本《汤泉山庄》即将开启！】 　　【本次副本是嵌合本，包括S本玩家、A本玩家、B本玩家！各级别玩家任务各不相同，请玩家们牢记自己的任务~】 　　【预祝玩家游戏愉快~】 　　童稚的机械音结束，周围的浓郁也都消散了。陆烬和许墨阳已经来到《汤泉山庄》副本。 　　眼前晴空万里，天空澄澈如洗。巴士停在一座古朴雅致的山庄前广场，陆烬和许墨阳一前一后走下车。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玩家，三五成群扎堆，低声讨论着。 　　游戏降临近四个月，玩家之间也形成了小圈子，多数会组队下本，尤其是这样的大型副本，遇到的团队会更多。 　　他们不会再像过去一样自我介绍、互相交流，更多是团队内的合作，团队之间也会有竞争。 　　陆烬和许墨阳没打算和别的玩家交流，他们选了个视野比较好的高地，直接坐在花坛边休息。 　　还有巴士没到，先来的玩家只能等着。 　　许墨阳兴奋地摆弄着他的腱子肉，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蹦蹦跳跳。 　　他本人175，身材瘦削，泡健身房喝蛋白-粉都练不出这么健硕的肌肉。 　　他激动地在陆烬旁边，一会儿做几个俯卧撑，一会儿又来几个仰卧起坐，把浑身的肌肉整得壮大充血。 　　忽然，他想到什么，“陆哥！话说我这身份叫啥来着？当时穿影偶太激动，我没记清！” 　　“忘了。”陆烬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瓶牛奶，兀自喝着，“你随便编一个也没人知道。” 　　本来就是马甲，而且就五十个玩家，要是能遇到熟人，也是见鬼了。 　　下一秒，身后响起迟疑又颤抖的声音：“陈倦……是你吗？” 　　陆烬浑身一激灵，手中的牛奶差点掉了。 　　他回过头，看到身后，一个清秀的男人正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 　　他也是游戏玩家，刚刚站在距离陆烬很远的地方，不知何时已经走过来了。 　　他紧紧看着陆烬，眼眶都红了，很努力地憋着，才让眼泪不掉下来。 　　“陈倦，真的……是你吗？” 　　陆烬：“……？” 　　陆烬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下意识地叼着牛奶吸管，同时迅速把还在摆弄肌肉的许墨阳拉到两人之间，挡住那人的视线。 　　那人却不依不饶，立刻跟上，直接坐在了陆烬的另一边。 　　陆烬：“……” 　　他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 　　那人立刻又跟了过去。 　　陆烬作势要起身走远一点，男人的同伴冲出来，对着陆烬破口大骂： 　　“陈倦你这个没良心的！我们谦和那么喜欢你，结果你居然玩冷暴力！还搞失踪，你是不是人啊！” 　　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广场上的玩家们齐刷刷地看向陆烬。 　　——毕竟，吃瓜是人类的天性。 　　玩家们兴致勃勃地议论着： 　　“哦吼，副本里还能吃瓜？” 　　“看来这男的是渣男啊！始乱终弃！不是东西！” 　　“但另一个也是男的啊！” 　　“卧槽这瓜更刺激了！” 　　“在副本里被抓到了吧！活该！” 　　陆烬：“……”悲伤辣么大。 　　赵谦和置若罔闻，泪眼婆娑地看着陆烬，“陈倦，我知道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一定是我错了，所以你不理我，对吗？你告诉我，我可以改的！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陆烬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身后又传来吃瓜群众的声音—— 　　“哦莫，赵谦和好歹也是Top27的大佬，怎么这么卑微？” 　　“这不就是被pua了吗！渣男肯定pua他了！垃圾！” 　　“什么玩意啊，heitui！” 　　陆烬：“……” 　　他决定闭麦，说多错多。 　　然后，吃瓜群众又发言了： 　　“看，不说话了，心虚了是不是？” 　　“渣男都是这样的！” 　　“拒绝沟通就是冷暴力的开始！” 　　陆烬：“……”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赵谦和，“他们说得对，我就是一个冷暴力的渣男，我始乱终弃，我三心二意，我还爱上了别人，所以你别喜欢我了，不值得。” 　　赵谦和彻底呆住了。 　　旁边的许墨阳更是瞪大眼睛。 　　他扯了扯陆烬的袖子，小声说，“陆哥，你这自黑好狠啊！倒也不至于如此吧？” 　　陆烬叹了口气，“难道要我告诉他，陈倦已经死了吗？” 　　许墨阳一怔。 　　是啊，陈倦已经死了。 　　他没有始乱终弃，也没有搞失踪，赵谦和联系不上陈倦，是因为陈倦已经死了。 　　他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死在不为人知的远方，至今没人找到他的尸体，也没人给他收尸。 　　听到陆烬那番渣男发言，赵谦和的眼泪止不住，唰唰唰地落下来，哭成了泪人。 　　同伴钟桥赶紧安慰他，“别难过了，就当这段感情喂了狗！反正你之前也吐槽陈倦的活儿烂透了！下一个一定更香！” 　　他一边说着，一边狠狠剜了陆烬一眼。 　　陆烬：“……” 　　 　　陆烬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维持着他活儿不好的“渣男”人设，不关心不主动也不负责。 　　在赵谦和号啕大哭的时间里，最后一辆巴士终于到了。 　　陆烬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赵谦和这边，没留意巴士，等巴士打开门—— 　　江随等人从巴士上走下来。 [129]129: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这是江随重伤后第一次下本。 　　幽玺副本不像普通等级本，预约后有一段漫长的等待时间，需要等其他竞争者到齐。 　　所以等他真正进入副本时，已经是七月中了。 　　按照沈思瑜的安排，江随带上了韩寺和盛梨，监察员则换成了易嘉荣和奎杰。 　　毕竟是争夺幽玺，裴烨也派出了监察组最高战力，意在监视江随的同时，最大限度地增加获得幽玺的概率。 　　陆烬脑子里还回响着玩家们吃瓜的议论声，但在看到江随的瞬间，那些嘈杂的声音突然远去，几乎听不见了。 　　他的视线里只剩下江随。 　　半个月不见，江随瘦了很多，五官轮廓变得更加立体，身量也更显挺拔。他那微卷的长发没有打理，略显凌乱地垂散在肩头，反倒增添了几分落拓不羁的感觉。 　　从巴士上下来，江随本能地在玩家中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想见的人，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了无兴致地收回了目光。 　　韩寺也环视了一圈现场的玩家，轻叹了一句：“我还以为会看到陆烬呢。” 　　他们是通过碎片进来的，陆烬的目标也是碎片，会遇到是很正常的事情。 　　易嘉荣两手插在口袋里，晃到韩寺身边，冷哼了一声：“他哪里敢出来？出来就是找死的份儿啊！” 　　这段时间，管理局的专员频繁下本，还都是高级本，但都没遇到陆烬。在易嘉荣看来，陆烬估计是看到论坛上的悬赏和通缉，吓破了胆子躲起来了。 　　“也就只敢偷偷摸摸的，有本事出来和老子打一架啊！” 　　江随没应声，唇线抿紧，心情显然不是很好。 　　待五名成员都下车，他们找了一处没人的空地，聚集起来等待副本介绍。 　　盛梨的目光迅速扫过所有玩家，随即把前百的高玩汇报给江随： 　　“50人副本，除我们外，有十五名前百玩家。需要特别注意的有Top5的唐霄、Top18的宗景音、Top27的赵谦和，还有Top35的曹况。” 　　“唐霄和宗景音极可能是为幽玺而来。赵谦和和曹况的排名也很高，但是不是为了幽玺，还不好说。” 　　游戏不会公布其他碎片玩家的身份，但每一个碎片玩家，理论上都是他们的竞争对手。 　　韩寺补充道：“唐霄的天赋是【幻象】，宗景音是【幸运】。看他们的站位，应该是联手了，这次我们的压力不小。” 　　五人正讨论着，唐霄和宗景音也注意到了他们。明明刚才还在很远的地方，一晃眼，两人竟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五人面前。 　　韩寺瞳孔骤缩。 　　——唐霄已经使用幻象了吗？还是说，我们此刻看到的人，也只是幻象？ 　　唐霄吊儿郎当地弓着背，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明人不说暗话，管理局兴师动众来这副本，肯定是冲着幽玺来的吧？” 　　他自己是用碎片进来的，唐霄相信，管理局八成也是。 　　江随没应声，不打算坦诚。 　　唐霄冷嗤一声，伸出手指对着江随，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正好，新仇旧恨咱们一块儿算！” 　　《金钱之城》里，要不是管理局联合了宫晴雪，幽玺花落谁家还说不定呢！唐霄一直记着这个仇。他坚信，陆烬能在短时间内处理掉安岚，他唐霄也可以！ 　　这次副本，正是讨回公道的时候！ 　　“让让！让让！小伙子挡什么路呢！” 　　一个推着行李的大爷从唐霄身边路过，唐霄正好挡在了他的行进路线上。 　　唐霄立刻侧身让了一步，态度恭敬，“抱歉抱歉！刚刚没看到呢，不好意思挡着您了，您慢走~” 　　大爷慢悠悠地推着行李离开。 　　唐霄立刻变脸，又一次凶神恶煞地看向江随他们。 　　“听到没有！这次副本，就是我们两方之间的PK！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江随：“……” 　　管理局众人：“……” 　　“唐二，”宗景音在旁边补妆，这会儿放下她的化妆镜，“不是我想打断你，但是‘你死’和‘我活’是同义词。准确的说法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是小学语文的内容。” 　　唐霄：“……” 　　“总之！”唐霄尴尬地忽略了宗景音的拆台，“这次的幽玺，一定是我的！” 　　江随：“你和我们放狠话有什么用？没准幽玺会落在第三方手里呢？” 　　唐霄振振有词：“怎么可能？这副本里除了我们，还有谁有这本事？赵谦和？他以前或许可以，但就是个恋爱脑，刚找到前男友，心思全扑在前男友身上，他不行了。” 　　其他人，唐霄怎么看，都不觉得能成为他的对手。 　　唐霄提到赵谦和时，江随目光不经意地往赵谦和那边瞥了眼，Top27的玩家，他多少有点印象。 　　但他对赵谦和本人并无兴趣，也没多留意。 　　然而，当余光扫过赵谦和身边的那个男生时，江随的目光突然顿了一下。 　　… 　　待所有玩家都到齐，副本背景介绍正式开始。 　　【你们是汤泉山庄的VIP顾客，受邀前来享受5天的假期~】 　　【汤泉山庄是顶级温泉酒店，这里的温泉堪称天下一绝，可千万不要错过哦！】 　　【游戏任务：收集金汤券。】 　　【S本玩家需要收集7张金汤券，A本玩家5张，B本玩家3张。】 　　【PS：获得金汤券的办法有三种，需要玩家自行探索~】 　　【时限：副本限时5天，5天内没有完成任务的玩家，会视为攻略失败！】 　　这时，碎片玩家的系统面板单独亮起，显示了额外的幽玺本任务。 　　【碎片玩家在完成等级本任务的同时，需完成幽玺本任务。】 　　【幽玺本任务：幽玺是副本的核心，藏在副本中，是副本存在的基石，请玩家自行寻找。】 　　布置完两项任务，系统面板上才跳出最后一条提示—— 　　【友情提醒：本轮游戏危险区玩家名单——陈倦、林望、叶井】 　　这次等级本的模式与以往大不相同，任务项简化了许多。不过高级本的玩法本就不固定，像之前的《金钱之城》，便是全新的玩法。 　　陆烬攻略的最高副本是S级，因此他需要收集7张金汤券。而许墨阳上次攻略的是B本，这次是A本，所以需要收集5张金汤券。 　　比起任务本身，最让许墨阳惊讶的是，他居然不在危险区名单上！ 　　他疑惑地看向陆烬。 　　陆烬略一思索：“你之前被识别为危险区玩家，应该不是因为身体状况，而是因为你是魂体。” 　　陆烬无论换不换影偶，他都是无常，所以每次都是倒一。但许墨阳现在有了影偶，系统识别的是影偶，所以他自然不是危险区玩家了。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也避开了赵谦和。赵谦和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他的目光落在危险区玩家那一栏，脸色瞬间惨白。 　　他不想陈倦出事。 　　钟桥却不客气地嘲讽：“活该！始乱终弃的渣男，就该是倒一玩家，死在副本里算了！” 　　他的声音吸引了管理局众人，江随等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许墨阳大惊，一米八的健硕大个，瞬间躲在陆烬身后，娇滴滴地探出脑袋。 　　 　　“坏了坏了！随哥他们不会认出我们了吧！” 　　陆烬不以为意，“怎么可能？” 　　他们换了影偶，换了身份，他现在还有一个前男友，江随脑洞得有多大，才能发现他的新马甲？ 　　许墨阳一噎，他这才想起……之前发生了太多事，所以他忘了告诉陆烬，他用影偶后被江随发现身份的事情了！ 　　如果江随想到这点…… 　　陆烬突然看向许墨阳，“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许墨阳：“！！！” 　　“怎么可能！”他脑袋摇成拨浪鼓，讪笑着摸了摸鼻尖，“咱们认识那么多年！陆……陈哥！我可是你最好的拍档！我怎么会瞒你呢？” 　　陆烬想想也是。 　　许墨阳虽然怕鬼且怂，但关键时刻还算可靠，也从不掉链子。再说，新影偶的外貌与之前截然不同，连沈忘川都能瞒过江随，陈倦没道理瞒不过去。 　　于是他放下心，坦然迎着江随的目光。 　　韩寺走在最前面，率先问陆烬：“你是陈倦？我们是管理局的人，这次副本，我们会保护你。” 　　陆烬：“需要我提供一半的积分？” 　　韩寺明显顿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先想到这个，“不用的，保护你是我们局里研究员的要求。” 　　“哦。”陆烬若有所思。 　　“不过，”韩寺认真地说，“你的心态很好，要不是钟桥提到，我都没想到你是危险区玩家。很少有危险区玩家像你这么淡定，尤其是倒一玩家，你不怕吗？” 　　易嘉荣抱着胳膊附和：“可不是？明知自己是倒一还这么淡定的，我就认识一个。” 　　许墨阳闻言，浑身抖如筛糠。 　　易嘉荣说的那个倒一玩家，不就是陆烬吗？！这时候提这个……陆哥这是要掉马的节奏啊！ 　　许墨阳赶紧抢话：“你们想啥呢！陈哥他超级怕的！他只是面瘫！表情看不出来！你们是没看到，他怕得双腿发抖，都站不起来了呢！” 　　话音未落，陆烬正好站起身，懒散地伸了个懒腰。 　　许墨阳：“……” 　　 　　韩寺等人：“……” 　　许墨阳深吸一口气：“他这是坐久了，腰椎间盘突出！其实、其实他心里真的很害怕的！超忐忑的……” 　　就在这时，陆烬拿起刚才没喝完的牛奶，又喝了一口。 　　许墨阳：“……” 　　 　　韩寺等人：“……” 　　许墨阳彻底没辙了。 　　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他绷着脸，用眼神瞪向陆烬：你怎么一点都不配合我！ 　　陆烬：“……” 　　他真的只是口渴了啊！ 　　… 　　两人这一连串的反应，全被韩寺他们收入眼底。 　　其实韩寺起初并未多想，但陈倦的表现太过淡定，这种淡定的气质，让他忍不住想起陆烬。 　　而且，陆烬有身份牌。 　　 　　他把自己的想法都告诉了其他人，易嘉荣却轻嗤了声，不以为然：“你们这群精神系的，脑子瓦特了吧！陈倦明显就是个好吃懒做的怂货啊！跟陆烬哪点像了？” 　　奎杰也附和：“就是，而且如果他真是陆烬，不装一装吗？这么嚣张，岂不是暴露了？” 　　易嘉荣：“对啊！就是因为陈倦像，才不可能是陆烬！” 　　韩寺&盛梨：“……” 　　两人对视一眼。 　　好像……有点道理？ 　　… 　　不远处，许墨阳躲在墙角，偷听着管理局众人的谈话。 　　 　　听完后，他脑袋上冒出一个硕大的问号。 　　不是，还能这样解释的？ [130]130:“怎么？你们也想喝牛奶？” 　　韩寺他们和陆烬不熟，管理局里，只有江随和陆烬下本的次数最多，韩寺于是请教江随。 　　“江队，你怎么看？” 　　江随看向陆烬，停顿了片刻，嘴角微微一勾，“不能是一个人吧？是的话……新马甲怎么可能还会有男朋友呢？”然后他看向赵谦和：“赵谦和，你和陈倦是情侣吗？” 　　赵谦和立刻点头。 　　钟桥却毫不留情拆台：“什么情侣关系？陈倦就是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江随若有所思，目光扫过陆烬。 　　“始乱终弃？确实。” 　　陆烬：“……？” 　　钟桥愤愤不平：“他之前还搞失踪！几个月都找不到人！” 　　江随：“搞失踪？可不是么。” 　　陆烬：“……” 　　钟桥越说越激动：“他肯定是外面有人了，所以才会这样！” 　　江随：“是啊，肯定外面有人了。” 　　陆烬：“……………” 　　江随和钟桥一唱一和，陆烬只感觉额头青筋突突。关键是江随一脸不嫌事大，还暗戳戳地在旁边拱火。 　　他最终看向陆烬，“赵谦和这么好，在副本里都挂念你呢，你舍得分手吗？” 　　陆烬：“……” 　　分手？ 　　他现在只想打爆江随的狗头！ 　　旁边许墨阳听得心惊肉跳，他越听越觉得，江随说的哪里是陈倦和赵谦和？分明是他和陆烬吧！ 　　每个问题都是坑啊！ 　　陆烬深吸一口气：“不合适的话，舍不舍得都得分手。” 　　江随嘴角的笑意一僵，突然想揍人。 　　而赵谦和闻言，哭得更伤心了。 　　… 　　韩寺他们又去找了剩下的危险区玩家，三人聚集在一起，再次进入汤泉山庄。 　　汤泉山庄是新中式风格的酒店，酒店内巧妙地布置着亭台楼阁与小桥流水，既保留了古典园林的雅致，又融入了现代设计的简洁。 　　系统规定，玩家必须在12点前完成入住手续，否则会遭到系统惩罚。 　　而此刻，副本内已经11点。 　　玩家们争先恐后地涌向大堂。 　　酒店大堂风格简约，堂内空间宽阔，偶尔有NPC顾客前来办理入住，经理在大堂调度，服务员在前台登记信息。 　　这里俨然是一个真实运营的酒店。 　　唯一突兀的，是入口处那两台金属探测门，样式类似机场安检设备。 　　所有顾客都必须经过探测门，才能进入大堂。 　　玩家们身上多多少少带有金属物品，主要是商城抽到的攻击类道具，理论上无法通过探测门。但道具可以收进系统空间，而探测门检测不到系统空间，所以这不构成问题。 　　易嘉荣抬腿，正要走过探测门。 　　陆烬：“这东西不是探测金属的。” 　　易嘉荣动作一顿，狐疑地看向陆烬：“你一个倒一玩家，懂什么？” 　　陆烬指着刚刚从另一扇门走过的NPC：“他嘴里镶着大金牙，这门也没反应。” 　　玩家们立刻朝那NPC看去，对方是个一身名牌的土豪顾客。前台服务员帮他办理手续，他一张嘴，露出闪闪发光的大金牙。 　　——即便不是纯金，也必然是金属材质，可见探测门确实不检测金属。 　　易嘉荣悻悻地缩回了腿。 　　金属探测门不探测金属，那探测的是什么？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玩家们意识到问题，都不敢轻举妄动。副本里出现不合常理的东西，多半是有问题的。 　　可登记时间迫在眉睫，他们本就没剩多少时间了。 　　有玩家大着胆子道：“不就是两扇门？有啥好怕的！NPC来来往往也没事儿啊！你们自己吓自己呢！” 　　另一玩家附和：“是啊，环境又不可能是NPC的雷区！怕什么？” 　　副本里，只要不进入“牢”，环境本身通常不会伤害玩家。玩家出事，多半是因为触犯了NPC的禁忌，引起其攻击。 　　但探测门旁边没有NPC，连保安都站在稍远的地方。 　　大多数玩家听他们一说，也觉得有道理，况且游戏才刚开始，总不至于平A阶段放大招吧？ 　　于是，玩家们争先恐后要通过探测门，去完成酒店登记。 　　跑在最前面的是几个B本玩家，他们没想到这次会进入嵌合本，同队的还有S本和A本的高玩，在这样的情况下，B本玩家往往是炮灰的命。 　　要是落在后面，等大佬们上来办理入住，他们就要被挤到后头，没准还会被系统惩罚！ 　　冲在最前面的，是刚才叫嚣的那两个B本玩家。他们自知实力一般，更需抢先完成手续。 　　见其他人也冲了过来，两人一猫腰，率先钻进了探测门。 　　探测门果然毫无反应。 　　两人长长松了口气：“果然！刚刚是自己吓自己啊！” 　　下一秒—— 　　地面骤然黑雾涌动！两道鬼魅般的黑影猛地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住了那两个玩家的脖颈！ 　　众玩家：“！！！” 　　两道黑影都是人形，但浑身缠绕着沥青般浓稠的怨念，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们身上惨白的衣物和斑驳的血迹。 　　他们一口咬住闯入探测门的玩家，森白骨质的手爪死死按住玩家的脸部！在极短的时间内，玩家的生命迅速流失，身体被抽干水分般急速萎缩，最终化为一具枯骨！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等玩家们反应过来，那两人已彻底失去生机。 　　玩家们大惊失色，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尤其是靠近探测门的B本玩家，吓得连连后退。 　　吞噬玩家后，黑影在探测门后徘徊，他们周身怨念更重了，脸色也愈发惨白，他们的面容隐藏在垂落的发丝下，隐约只能看到一双呆滞无神的眼。 　　他们仿佛感知到什么，凑近探测门边缘嗅闻，但探测门如同一道无形结界，阻挡着它们来到玩家这边。 　　玩家们大气不敢出，赶紧退到更远的地方。 　　高级副本里，很少有这么纯粹的“鬼”，大多数NPC经过洗脑，都以为自己是人，活着还没死。 　　陆烬上次看到鬼，还是在清川民宿。低级副本对NPC的洗脑程度很低，只会让他们忘记任务，所以他们身上还保留着鬼的特征。 　　但是在高级副本里，NPC的洗脑程度非常高，在游戏初期，NPC都会以为自己还是人。 　　而这个副本一开始就出现了鬼。 　　按照副本都是真实事件改编的情况来看……汤泉山庄，真的闹过鬼？ 　　… 　　在玩家们惊魂未定之时，大堂经理也发现了门口的异常。看到倒在探测门旁的尸体，他大惊失色。 　　“怎么又死人了？赶紧拖走！晦气！真晦气啊！” 　　保安赶紧上前，动作熟练地抬走了死去玩家的尸体。 　　自始至终，NPC们都对漂浮在半空中的鬼影毫无反应，似乎看不见他们。 　　在保安将尸体抬出探测门后，所有玩家的系统面板上同时弹出一条提醒： 　　【发现VIP顾客尸体，可兑换金汤券！】 　　【要求：需将尸体收进系统空间，方能兑换。】 　　【PS：S级VIP顾客尸体可兑换3张金汤券；A级可兑换2张；B级可兑换1张】 　　众玩家：“！！！” 　　玩家的尸体竟是获得金汤券的办法！ 　　一时间，几个玩家目光炯炯，纷纷盯上了保安手中的尸体。 　　保安还想要处理尸体，玩家们一拥而上，对着尸体一通哄抢！ 　　几个保安被挤到一边，帽子掉了，衣服也凌乱不堪。 　　他们面面相觑。 　　这啥世道啊，尸体都有人抢？ 　　… 　　最终，易嘉荣和唐霄成功抢到尸体。 　　易嘉荣凭借强大的植物系能力，在混乱中卷回一具尸体，兑换了金汤券。唐霄更绝，用幻象制造出几具假尸混淆视听，自己则趁机拿走了真尸。 　　其他玩家争夺失败，都有些丧气。但唐霄和易嘉荣毕竟是排名前十的大佬，他们能获胜也不奇怪。 　　玩家们颓丧了一会儿，又散开了。 　　之前，他们是进入一个副本的队友，要是有需要，或许还能互助合作。 　　但“玩家尸体可兑换金汤券”这条线索一出来，队友瞬间变成了竞争对手。 　　不，何止是竞争对手。 　　此刻，在某些玩家眼中，其他活着的玩家也成了移动的通关秘宝！ 　　积分靠前的高玩看向普通玩家时，眼中不免闪过贪婪。而普通玩家面色惨白，浑身颤抖，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什么嵌合本也是公平的，到底哪里公平了！按照这规则，普通玩家在这里不就是给高玩们当血包，送死的吗！ 　　一时间，谁都不敢再轻易行动，玩家之间弥漫着死一般的沉寂。 　　或许，不需要通过探测门，只要在山庄门口杀够了人，都足以让玩家离开游戏。 　　 　　… 　　 　　作为普通玩家，陆烬视若无睹，不慌不忙地从系统空间里又掏出一盒牛奶。 　　——这盒是草莓味的。 　　使用了幽玺后，他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期间粒米未进，也没打点滴，搞得他饥肠辘辘。最近有点报复性饮食，特别喜欢吃零嘴。 　　周围十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混杂着贪婪、觊觎、虎视眈眈与迫不及待，仿佛林间凶狠的野兽，盯上了草丛里最肥美的兔子。 　　陆烬慢悠悠地喝着他的草莓牛奶，眼神扫了一圈那些偷瞄他的玩家。 　　“怎么？你们也想喝牛奶？” 　　 　　众玩家：“？？？” 　　喝个鬼！人家那是想要你的命啊！ [131]131:“那可能是你瞎。” 　　倒一玩家，副本里最弱的存在，在这样自相残杀的游戏里，谁不想先杀了倒一获得金汤券呢？ 　　“杀了我也拿不到金汤券。”陆烬说，“只会浪费一个名额。” 　　有玩家不屑：“不试试怎么知道？” 　　陆烬看向他：“你脖子上那玩意儿是摆设吗？如果杀死玩家就能兑换金汤券，这副本还有存在的必要？” 　　如果这条规则真如此简单粗暴，那游戏开始后，高玩就能杀死普通玩家换取金汤券离开。 　　那还大费周章设计汤泉山庄干嘛？洗脑那么多NPC干嘛？直接搞个斗兽场让玩家PK不就行了？ 　　被怼的玩家瞬间脸色涨红。 　　陆烬的分析很有道理，他话音刚落，不少玩家仔细一想，都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游戏针对所有玩家，而且是无差别地针对。这种把普通玩家骗进来当“血包”的规则，完全没必要。 　　但那玩家被倒一玩家当众嘲讽，面子上挂不住。他好歹是个A本玩家，凭什么受这气？他恼羞成怒，抽出道具，冲上前就要给陆烬一个教训！ 　　还没冲到陆烬面前，江随身影一晃，上前一步，恰好拦在两人之间。 　　A本玩家急忙刹车。 　　江随在积分榜上的排名不算靠前，但他是首通S本的玩家之一。况且，他还是管理局的人。 　　碍于江随挡在面前，A本玩家不好再动手，只能忿忿地瞪了陆烬一眼。 　　 　　“只会躲在高玩背后的孬种，呸！” 　　陆烬：“……” 　　他没搭理那个A本玩家，比起这种无关痛痒的挑衅，现在进入大堂，完成入住手续更重要。 　　刚才那一折腾，又过去半小时，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这时，又有几名顾客来酒店办理入住。他们神色如常地通过探测门，全程安然无恙。 　　陆烬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探测门，随即迈步朝那边走去。 　　赵谦和赶紧拦住他：“陈倦！别过去，很危险的！” 　　钟桥也附和：“你没看见前面两个玩家的下场吗？上去就是送死啊！” 　　倒是那个A本玩家，兴致勃勃地怂恿道：“让他去啊！一个倒一玩家还这么狂，我倒想看看他是怎么死的！要是被黑影杀了，我们不就又能兑换一张金汤券了！” 　　许墨阳：“……”那可是三张。 　　陆烬闻言，果然止步。 　　A本玩家见状，得意地大笑：“哈哈！果然怕了吧！” 　　只见陆烬看向A本玩家，嘴角微微一勾，“我们打个赌怎么样？如果我顺利通过探测门，你就给我一张金汤券。如果我没通过，你可以用我的尸体兑换一张金汤券。” 　　A本玩家的眼睛瞬间亮了。 　　陈倦怎么可能通过探测门？那么多大佬都没办法！但如果他死了，自己就能白捡一张金汤券！这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A本玩家叫曹况，积分排行35，在游戏里也算号人物。他不怕被唐霄和易嘉荣抢走尸体，毕竟他的能力也不弱，提前在探测门边候着，肯定是他最先抢到尸体！ 　　曹况激动地搓手：“你确定？可别反悔啊！” 　　陆烬脸上露出些许犹豫：“是有点后悔了。我本来只是想吓唬你的……” 　　曹况：“？？？” 　　他瞬间瞪圆了眼：“你是不是男人！赌约是你提的，现在想反悔？不行！你必须过去！你过去后尸体得归我！” 　　陆烬故作胆怯地往后退了退。 　　曹况气坏了，还以为自己能拿到金汤券，结果煮熟的鸭子却飞了，陈倦怎么能这样！ 　　曹况眼珠子一转：“这样！你要是能完好无损地通过探测门，我给你两张金汤券！” 　　陆烬挑眉：“哦？” 　　曹况：“反正你们倒一玩家，死亡率几乎百分百，早晚都要死，不如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啊！” 　　“两张，这可是你说的。” 　　曹况拍胸脯保证：“当然！” 　　两人一拍即合。曹况立刻凑到探测门边，摩拳擦掌，眼睛死死盯着陆烬，就等陈倦进去后第一时间抢尸体。 　　陆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转身坦然地走进探测门的范围。 　　韩寺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跟上去，却被江随拦住。 　　韩寺担忧道：“江队！你怎么能由着陈倦胡闹呢！万一陈倦真出事怎么办！柯博不是说要保护他们吗？” 　　江随：“不会出事的，不是还有我吗？” 　　韩寺一愣。他怎么记得，在巴士的时候，虽然说要保护危险区玩家，但江随一直没啥兴致，这会儿又愿意保护了？ 　　容不得韩寺多想，陈倦已经走到探测门那边。 　　所有玩家炯炯地盯着他，看他有什么办法，通过探测门又不被黑影攻击。 　　“你说他能成功吗？” 　　“谁知道呢？反正他自愿去试水，我们也乐见其成。” 　　“就算拿不到金汤券，有人帮我们探探路也好啊！” 　　“就是！不然谁知道那黑影的攻击机制到底是什么？” 　　大多数玩家并不看好陈倦，一个倒一玩家，不拖后腿就谢天谢地了，哪还能指望他carry全场？ 　　陆烬站在探测门前。曹况还一脸坏笑，脑子里已经开始畅想自己拿到第一张金汤券、与Top10大佬站在同一起跑线的风光场面了。 　　下一秒—— 　　“咳咳咳……” 　　伴随着“嘭”的一声轻响，浓密的灰白色烟雾骤然升起，迅速弥漫开来，呛得曹况连连咳嗽。 　　这是商城里很普通的D级道具，效果和现实世界的烟雾弹差不多，主要用于遮挡视线。玩家抽到它，通常扔进系统空间吃灰，或者用在副本里装神弄鬼。 　　陈倦用这玩意儿干嘛？ 　　滚滚烟雾挡住了陆烬的身形，浓烟还十分呛鼻，玩家们本能地退了一步，而陆烬的身形隐匿在浓烟里，毫不犹豫地朝探测门一跨步，轻轻松松通过了探测门。 　　有玩家忍着呛人的烟雾，努力眯眼向里张望，只见陆烬若无其事地从烟雾中走出，安然站到了大堂中央。 　　脚下光洁的大理石地砖毫无动静，预想中潜伏的黑影并未出现，更没有发动任何攻击。 　　他通过了！ 　　他居然毫发无伤地通过了探测门！ 　　曹况目瞪口呆，说好的金汤券呢？就这么飞了？他不甘心地挥开面前的浓烟，一时冲动，竟也跟着冲进探测门，想看清到底怎么回事！ 　　他刚踏入门内，还没靠近陆烬，地面黑影再次窜出，毫不留情攻向曹况！ 　　幸好曹况反应快，能力也不错，五指瞬间化作极长的韧性绳索，猛地缠住探测门框，借力把自己拽出了门外！ 　　黑影咆哮着撞击探测门，但似乎被一道无形结界阻挡，无法越界。 　　曹况惊魂未定地摔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黑影还在！攻击也还在！ 　　可陈倦为什么没事？！ 　　… 　　玩家们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总不能是因为烟雾弹干扰了探测门吧？曹况冲进去时，烟雾还没散呢！到底是为什么？ 　　隔着探测门，陆烬好整以暇，懒散地看向灰头土脸的曹况，“两张金汤券，别忘了。” 　　曹况：“……” 　　他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金汤券一张没捞着，反而倒欠了两张！ 　　陆烬通过后，许墨阳有样学样，也使用同样的方法通过了探测门。 　　——这个方法，陆烬在行动前已经告诉他了。 　　原理不复杂。NPC能通过探测门，玩家通过后却会被攻击，说明探测门识别的是玩家的身份。 　　玩家在游戏里是VIP顾客，黑影针对的大概率也是VIP顾客。而且黑影没有识别顾客身份的能力，否则也无需依赖这道探测门了。 　　想通这点后，陆烬用烟雾弹制造视觉屏障，在烟雾笼罩的瞬间，将陈倦的影偶收回系统空间。 　　陈倦是VIP顾客。但陆烬不是。 　　许墨阳也一样，在进门前收起陈岩影偶，用自己的身份通过了那扇门。 　　许墨阳兴高采烈地跑到陆烬身边。 　　“哥！你这办法真管用！我过来时也一点事没有！” 　　“不过这招，也就咱俩能用！”许墨阳压低声音，“其他玩家可怎么办？”这游戏里，也就他们有影偶啊！ 　　陆烬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不走正门不就行了？” 　　* 　　第一个不走正门的是江随。 　　目睹陆烬成功后，江随几乎可以肯定，这里唯一能识别身份的是探测门。既然黑影无法辨认身份，那绕过去就是了。 　　于是，江随选择了更简单的方式——翻窗。 　　黑影和探测门控制了大堂入口的一片区域，但一家正常运营的酒店，大堂必然四通八达，可以从客房区、餐饮区、娱乐区、温泉区等多个方向进入。 　　江随目光一扫，轻易找到了一扇未上锁的窗户，单手一撑窗台，身手利落地翻入大堂。 　　与此同时，他的鹌鹑蛋飞到门口，毫不犹豫砸坏了一辆停在外广场的轿车！ 　　汽车鸣笛的警报声响彻在山庄外，大堂的NPC们纷纷探出脑袋张望。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的同时，江随如同一个寻常客人般，神态自若地溜进了酒店的大堂。 [132]132:手感有点上瘾。 　　有了江随的示范，玩家们纷纷反应过来，陈倦和陈岩的操作他们看不懂，但江随的操作还是很好理解的。 　　调虎离山翻窗潜入嘛！ 　　这副本里都是B本以上的玩家，翻窗对他们而言是小case。 　　玩家们纷纷效仿，向窗户发起了“冲锋”。 　　可山庄的保安也不是吃素的，有几个玩家笨手笨脚，潜入时引起了保安注意。 　　原本看似正常的保安，一发现玩家翻窗，面容骤然变化，浮现了无数皲裂的血痕，脸色也愈发青白，他们怒目圆瞪，疯一般地朝着玩家冲来！ 　　“就说山庄最近怎么少了这么多东西，原来是你们这些小偷！光天化日潜入山庄，我要把你们都抓了吃掉！” 　　几个保安一拥而上，死死抓住翻窗的玩家！ 　　玩家们大惊失色，大堂顿时一片混乱，尤其是一些玩家躲闪不及，被保安活活掐死！ 　　两拨人打了起来，在大堂闹出不小的声响，但其他NPC都跟没看到似的，继续完成他们的入住手续。 　　几分钟后，混乱平息。 　　大多数玩家顺利逃跑，只有两个玩家没逃掉，死在保安手里。 　　系统又一次跳出提醒，靠得近的玩家立刻去哄抢尸体，收进系统空间里兑换了。 　　许墨阳心有余悸：“看来翻窗也不容易啊……” 　　这里连个保安都是B级恶鬼！ 　　“有点奇怪。”陆烬突然说。 　　许墨阳：“怎么了？” 　　陆烬点开系统面板，查询着上面的消息记录，把所有记录都翻了一遍。 　　“以前玩家死亡，都有提醒的，但这次却没有。” 　　“唉？！” 　　就连《金钱之城》那种几千人的大型副本，没法通知每个玩家的死亡，但至少用光屏显示了死亡人数。 　　但是《汤泉山庄》这个副本已经死了四个玩家了，却没有任何提醒。 　　许墨阳猜测：“是不是因为这个副本不想让我们知道，玩家死了？” 　　“应该是。”陆烬说，“玩家的生死状态，在这个副本里应该很重要。” 　　但具体代表什么，线索太少，他们现在也想不出来。 　　时间不多了，两人只能去办理入住手续。 　　… 　　游戏已经为玩家定好房间，玩家去完成入住手续就行。 　　前台小姐恭敬地表示：“陈倦先生，您是我们山庄的VIP顾客，我们专门为您准备了VIP套房，房间和汤泉是一体的，您想要住单人大床房呢，还是双人高级标间……” 　　就在前台服务员说话间，黑影听到“VIP顾客”几个字，突然调转了方向，猛地朝陆烬攻来！ 　　刚刚劫后余生的玩家们，看到黑影突然又朝他们袭来，吓得两腿发软，差点要站不稳了！ 　　陆烬也惊了一瞬，他几乎本能地要掏出苗刀。 　　但黑影没有靠近玩家。 　　在距离玩家很近的时候，一根锁链突然束缚了黑影，硬生生把他们拖曳了回去！ 　　黑影拼命挣扎，不断嘶吼，声音撕心裂肺，回荡在大堂里。 　　但无论他们怎么努力，却也无法靠近玩家。在他们挣扎中，头发变得凌乱，脸从浓郁的怨气中露了出来，玩家勉强地看清了那些黑影的脸。 　　不是他们。 　　是她们。 　　两个黑影都是女孩，虽然咧着一嘴獠牙，眼珠子也渗出了血。但仔细一看，她们的骨相都很稚嫩，应该是十四五岁的孩子。 　　她们的活动空间只有探测门附近，超出这个范围，要么是无法突破的结界，要么是束缚她们的铁链。 　　地缚灵？ 　　“陈倦先生，您要选什么房间呢？”前台小姐温柔的声音把玩家从刚刚的恐慌中拉了回来。 　　黑影还在挣扎和嘶吼，但酒店的服务人员却岁月静好，清冷雅致的灯光落下来，服务人员都穿着统一的套装，服务周到，显得这里还是一个高档的五星级酒店。 　　两种景象诡异交织，有种地狱和天堂融合的诡异感。 　　当所有玩家都进入大堂，挣扎的黑影被铁链拽回地面，她们最后还用长长的指甲，不甘心地扣着大理石地面，在地面扣出了数道鲜明的血痕。 　　直到她们都消失了，玩家们才松了口气。 　　“先生？陈倦先生？”前台小姐又礼貌地唤了陆烬两声。 　　“标间。”陆烬说。 　　… 　　《汤泉山庄》的危险系数不亚于之前的任何一个副本。陆烬是不怕的，但许墨阳是奶妈，没什么攻击力，两人住一起，他才好保护他。 　　陆烬：“我和陈岩一间。” 　　“好的，”前台小姐说，“那请陈岩先生也过来做一下登记。” 　　许墨阳立刻上去登记了。 　　“那个……” 　　身后突然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陈倦，我可以和你一间吗？我现在很厉害的，我可以保护你！” 　　陆烬回头，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赵谦和。 　　赵谦和的能力是一种很诡异的线，攻击性很强，刚刚他用那些线轻而易举地翻了窗，落在保安的视线盲区，都没被他们发现。 　　“不用了。”陆烬说，“我能保护自己。” 　　赵谦和赶紧说：“我没有别的想法，我只是不想看你出事！” 　　目前玩家已经发现，倒一玩家的死亡率还是很高，逼近百分百。柯数的数据有变化，是因为除了陆烬，还有抽到封存副本的倒一玩家活着。 　　所以，倒一玩家还是死。 　　赵谦和不想看陈倦死。 　　陆烬叹了口气，他很不擅长应付这种事情，他又不可能代替陈倦和赵谦和恋爱。 　　所以不用自己的影偶就是这么麻烦，但临时影偶不好用，自己的影偶又一身腥。 　　陆烬没办法，烂掉的前任，总比死掉的白月光好。 　　“我真的爱上别人了，你还是忘了我吧。” 　　赵谦和笑了，“陈倦，别拿别人当借口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认识这么多年，你是什么人我不知道？” 　　“你要是真移情别恋，你倒是让我看看你的新对象啊，要是你拿出证据，我就放手！” 　　他赵谦和也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如果陈倦真的另有所属，他是可以放手的。 　　但现在看来明显不是。 　　而且陈倦失踪后，他找了他很久，还曾找时甜甜占卜过陈倦的下落。 　　占卜结果说，两人终将重逢。 　　所以赵谦和才不相信陈倦这些鬼话，他知道陈倦一定有难言之隐！ 　　陆烬：“……” 　　时甜甜这个臭神棍…… 　　他当初怎么不顺便占卜一下陈倦是生是死呢？！ 　　算了，被赵谦和知道陈倦已经死了，那他更难办，直接表演了一个原地诈尸不是？ 　　陆烬扫了眼旁边的许墨阳，眼珠子转了转，他一把搂住许墨阳，对赵谦和说：“不是想看我的男朋友吗？喏，这就是。” 　　许墨阳的身材是纤细的，清秀少年那款，但使用了影偶后，他的身形宽了一大圈，胸肌比陆烬还大，陆烬本体站在他身边，都有点体型差。 　　但陆烬没想到，看着粗犷的腱子肉大汉，腰身的手感竟然异常的好，光滑紧致，一点没有蛋白-粉养出来的虚浮感。 　　而且……很好捏。 　　手感有点上瘾。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装同性恋了，主动出柜，总比上次皇家游轮里被迫出柜好。 　　赵谦和瞪大眼睛。 　　旁边的钟桥更是惊讶地张大嘴。 　　只是，摸着身边的男人，陆烬忽然想起来，陈岩和陈倦差不多高，为什么他除了感觉到体型差外，还感觉到了身高差？ 　　头顶传来男人熟悉的声音，低低沉沉，还带着几分揶揄。 　　“男朋友？” 　　陆烬：“？？？” 　　他猛地抬头，看到面前，被自己搂着腰身的江随。 　　四目相对—— 　　陆烬：“……” 　　江随：~^^~ 　　等等，他旁边站着的不是许墨阳吗？！ 　　不远处，许墨阳被金属细线束缚了手脚，嘴巴还被金属片堵住。他拼命挣脱，却无济于事，只能看着他的陆哥搂住了江随，秀了一波恩爱。 　　有没有人看看他？！救命啊！ 　　陆烬瞪了眼江随，不客气道，“搞错了，让开。” 　　江随：“……” 　　江随让开，收起自己的金属。 　　许墨阳如获新生，迫不及待地朝着陆烬飞奔而去。 　　 　　副本太危险，还是陆烬身边最安全！ 　　但他还没靠近陆烬，突然感觉到一道冰冷的，几乎能杀死人的目光。 　　许墨阳：“……” 　　他僵住了。 　　陆烬睨他：“还傻愣着干嘛？过来啊。” 　　许墨阳感觉腿上灌了铅，走一步都困难：“不了吧，这里的风景也很棒啊！我就在这里就好！” 　　陆烬：“……？” 　　他看了江随一眼，江随举起双手，“我什么也没干哦！” 　　陆烬又看向许墨阳，“过来。” 　　许墨阳欲哭无泪。 　　不是，你们两个大佬的事情，为什么要牵扯他！他是直的啊！！！ 　　江随要是不在，许墨阳陪陆烬出柜也就出了，反正是演戏，而且坏的是陈岩的名声，又不是他。 　　但现在江随在啊！ 　　许墨阳想死的心都有了。 　　最后，看在和陆烬六年同窗情谊上，他还是艰难地迈着步子，挪到陆烬身边。 　　陆烬搭着许墨阳的肩膀，和赵谦和介绍着：“我男朋友，陈岩。” 　　赵谦和：“……” 　　江随：“……” 　　许墨阳勉强地扯出一个笑，算是回应。 　　紧接着，两道冰冷的目光扫来，像两支满载的冲锋-枪，虽然无声无息，但许墨阳感觉自己已经被那两人的目光捅成了筛子。 　　救命！！！ 　　他不应该在这里，他还是待在车底下比较好！ [133]133:皇帝的马甲 　　劈腿的巨大冲击，让赵谦和暂时放下了对陆烬的纠缠，脸上却仍残留着不可置信。 　　许墨阳无奈，凑近陆烬，压低声音道，“哥，你要装有对象，刚刚随哥不是很合适吗……” 　　江随不比他合适一百倍？ 　　而且江随还是正牌！ 　　陆烬狐疑地看向许墨阳，“陈倦这个身份，和江随非亲非故，我怎么可能找他？” 　　他现在是陈倦，又不是陆烬。江随靠近他，也只是因为保护危险区玩家。柯数很早就提出游戏对危险区玩家的针对理论，江随会保护陈倦也不奇怪。 　　刚刚搂错人……应该是意外。 　　许墨阳讪讪地摸了摸鼻尖，假装这皇帝的马甲又穿上了。 　　“况且，”陆烬又压低声音说，“江随应该被监视了。” 　　“唉？” 　　许墨阳一愣，没反应过来。 　　陆烬低声说：“我以前在冥界时，认识了一位管理局的高层，他告诉我，管理局内部分工明确，每个部门各司其职，因此执行任务就是执行部的事情，不会让监察组插手。” 　　易嘉荣和奎杰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们当初是监视陆烬的监察员，如今管理局弄丢了陆烬的踪迹，那他们来到这副本，是监视谁？ 　　他们是和管理局专员一起出现的，江随、韩寺、盛梨，这里面有问题的，也只可能是江随了。 　　那天晚上的事情，所有人都以为是陆烬杀人越货，江随作为涉事人却忘记了一切，按照管理局的调性，他都是要被调查一下的。 　　许墨阳恍然，“这么看，我们也不能找随哥摊牌了啊！” 　　陆烬点头。 　　当然不能，陈倦和江随非亲非故，突然变得很熟悉，管理局不怀疑才怪，冥途也会发现异常。 　　所以，还是离江随远一点好。 　　… 　　最后，陆烬和许墨阳住一间房。 　　但是他们左边的房间被江随占据，美其名曰保护倒一玩家；右边的房间被赵谦和占据，赵谦和表示两人虽然不是恋人了，但从小一起长大，他还是想帮一帮陈倦。 　　几人拿了房卡，一同进入电梯。 　　电梯里，许墨阳总感觉如芒在背，两道锋利的目光死死盯住了他。 　　他赶紧往陆烬身后缩了缩。 　　从电梯里出来，又走了一段路，陆烬也感觉到不对了，他小声问许墨阳，“我怎么觉得……江随好像发现我了？” 　　许墨阳：“！！！” 　　大哥！你终于发现了吗？ 　　接着陆烬话锋一转，“但是没道理吧，换了一张脸，江随还能认出来？他脑洞是有多大？除非他知道影偶的存在，不然他怎么可能猜到我？” 　　许墨阳：“……” 　　不敢动，完全不敢动。 　　陆烬想不明白，虽然道具千奇百怪，但没有换脸的道具，而身份牌也只能隐藏一小时，现在早过一小时了。 　　而唯一能换脸的是天赋。 　　江随知道他没有这能力的。 　　这情况下，江随还能发现他的马甲？ 　　许墨阳怕陆烬再琢磨下去，就真给他琢磨出真相了，肯定找他兴师问罪。 　　 　　他赶紧说，“要不……哥，你还是稍微装一下吧？别太大佬了。” 　　陆烬：“我已经在藏了。” 　　如果不是要保持倒一人设，刚刚通过探测门的时候，陆烬会直接捏死黑影，何必多此一举。 　　许墨阳：“……” 　　“那你再努力一点啊！倒一玩家都是很弱小的！无助又可怜！你不知道什么是弱小无助可怜吗？学我！学学我以前你就知道了！” 　　陆烬：“……” 　　“知道了。” 　　马甲泄露，那会更麻烦，至少瞒过了这个副本，再去换新的影偶吧。 　　… 　　刷了房卡，进入房间。 　　到底是五星级酒店，各项服务都是顶级的，房间的条件也极好，刚推门就闻到茶几上百合花散发的淡雅香味。 　　许墨阳上次攻略等级本，蹲大牢去了，再前一次是民宿服务员，这是他第一次享受到副本里的顶级服务。 　　他舒舒服服地躺在单人床上，床垫异常柔软，他感觉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这里的环境也太好了吧！” 　　陆烬四下扫了眼，发现这副本里的季节和现实世界不同，从他们进来开始，气温就不断降温，这会儿，已经有点深秋的感觉。 　　他尝试着打开空调，但是遥控器竟然失灵了。 　　“不至于吧！”许墨阳坐起身，“这么好的酒店，空调还会失灵？” 　　陆烬把遥控器递给许墨阳，“你去前台换一个。酒店有购物区，如果有衣服，你再去买两套冬装来。” 　　“好嘞！”许墨阳拿着遥控器出去了。 　　陆烬再次环视了一圈房间。 　　虽然是标间，但这房间的空间极大，有客厅、卧室，两者之间用中式的屏风隔开。 　　外面的走道能直接连通后山，那里有数不清的泡澡汤池。如果不想出去，在浴室里也有汤池，随时可以在室内放水泡澡。 　　陆烬在房间里四处晃悠了一圈。 　　突然，客厅传来“吱嘎”一声，明明没有反应的空调，突然自己启动了。 　　室内的温度已经很低，空调呼呼地吹出了更加森冷的风，让室内的温度又骤降了几度。 　　陆烬忍不住拢了拢衣领，突然觉得这季节，是该泡温泉了。 　　他目光掠过卧室，全身镜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陆烬神色一凝，走过去看了眼。 　　全身镜里倒映出陈倦的容颜，皮肤很白，五官端正，这么看着还挺清秀。 　　陆烬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嘭——！” 　　房间门突然自动关上了！ 　　无风自动，骤然的声响震得房间里的摆件都颤了颤，厚重的窗帘扬了起来，一阵阴风嗖地从陆烬脖颈吹过。 　　几乎同时，整个房间被笼罩上了薄红的滤镜，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中式的屏风，干净的浴池，墙上的壁画，都开始渗出了暗红色的血。 　　房间的气氛诡异到极点。 　　更诡异的是，陆烬明明面无表情，镜子里的那个他，竟然咧开嘴角，弧度大得几乎要撑破脸皮。 　　陆烬依旧淡定地看着镜中的影像。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掏出了没喝完的草莓牛奶，叼着吸管吸了一口。 　　镜中鬼：“？？？” 　　陆烬丝毫没觉得不对，反而很认真地问镜中鬼，“你们鬼魂每次吓人的时候，嘴角都裂这么大，不疼吗？” 　　镜中鬼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陆烬。 　　突然，镜内景象骤变，清秀的陈倦瞬间变得狰狞恐怖，全身爬满蛆虫，七窍流出鲜血，仿佛死了很久的恶鬼！ 　　镜中鬼用过很多次这样的伎俩了，寻常的玩家都会被吓一跳的。 　　但是陆烬：。 　　想到许墨阳对他装弱小无助可怜的嘱咐，他决定还是配合一下。 　　“啊，好可怕。” 　　镜中鬼：“？？？” 　　你就不能走心一点吗？！ 　　镜中鬼气急败坏，哗啦一声，光洁的镜面碎成渣渣，裂开的缝隙里填满了鲜血，镜中鬼猛地钻出镜子，朝陆烬狠狠扑来！ 　　没有镜子的掩护，陆烬才发现，镜中鬼是个女性，又脏又长的头发耷拉在脑袋上，黏糊糊的，不知道是泥还是血。 　　陆烬赶紧退了一步。 　　好脏，他洁癖。 　　镜中鬼以为陆烬害怕了，更加张狂得意，迅速朝着陆烬袭来！ 　　她咧开的大嘴里发出狰狞刺耳的声音，桀桀桀地咒骂着：“讨厌的男人！去死！都去死吧！” 　　或许是脱离了镜子，她身上的怨念更重了，恶鬼对灵魂的渴望驱使她冲向陆烬！ 　　陆烬眉头微蹙，很嫌弃，随手抓起床尾巾，迅速地束缚了镜中鬼的双手，镜中鬼还想挣扎，但陆烬的速度更快，三两下便用床尾巾裹住了她的双手，让她无法挣扎！ 　　镜中鬼只能瞪圆了眼睛，眼球通红，冲着陆烬不断嘶吼，“臭男人！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陆烬嘴里还叼着牛奶吸管，冷静地观察着眼前的恶鬼。 　　根据系统提醒，这是B级NPC，归类是游魂。 　　 　　理论上游魂不会有这么强的攻击性，但怨念可以激发鬼魂的狂性，照她身上这些怨念的数量，她已经在自噬的边缘，能力近乎A级了。 　　比起那些被洗脑的NPC，眼前这个更像是副本大逃杀时出现的鬼魂，神智很低，只想杀人。 　　陆烬又拿起桌上的电视遥控器，用遥控器的一端撩开镜中鬼额前的头发。 　　看起来像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知道自己是谁吗？”陆烬问。 　　“臭男人！去死吧！都去死吧！” 　　自噬边缘的恶鬼，没有了理智，什么也问不出来。 　　陆烬随手把镜中鬼丢在一边，想着等许墨阳回来，用手机收了她。 　　——他把手机借给许墨阳了，手机里有百相蚺，要是遇到意外，百相蚺能救许墨阳一命。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陈倦？我听到你房间的打斗声了，你还好吗？” 　　陆烬一惊，是江随！ 　　陆烬飞快地看了看房间里的镜中鬼，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敲门声越来越大，显然江随在隔壁听到这里的打斗声，想要破门进来查看情况。 　　陆烬感觉脑袋一片空白。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先处理镜中鬼，还是拦着江随。 　　“砰”的一声，就在江随破门而入的瞬间，陆烬猛地抽回束缚镜中鬼手上的床尾巾，飞快地反绑在自己手上，然后顺势跌坐在镜中鬼旁边！ 　　“啊，好可怕！……嘤！” 　　 　　他努力学习许墨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颤音。 　　破门而入的江随：“？？？” 　　刚摆脱束缚的镜中鬼：“？？？” 　　这一刻，饶是没有理智的游魂，都懵逼了好久，然后不可置信地瞪着陆烬。 　　江随也懵了一会儿。 　　下一秒，反应过来的镜中鬼猛地冲向陆烬，誓要捏死这个死绿茶！ 　　江随毫不犹豫冲上前，把陆烬护在怀里，数根金属线瞬间飞出，把镜中鬼捆得严严实实！ 　　镜中鬼：“呜呜呜呜呜呜呜！” 　　陆烬：“……” 　　抓人就抓人……还用抱？ 　　但做戏要做全套，他只能缩在江随怀里，又勉强嘤了两下。 　　“啊，好可怕……嘤嘤嘤！” 　　江随还是第一次看陆烬这样。 　　即便是不一样的脸……还是怪可爱的。 　　他轻笑了声，“我就说，你应该跟着我，我比你男朋友靠谱多了。” 　　江随话音未落，陆烬毫不犹豫地推开江随：“我男朋友也很靠谱，关键时候也会当在我前面。” 　　“你确定？” 　　“当然。”陆烬回答得毫不犹豫。 　　话落，许墨阳拿着新买的羽绒服和遥控器回来了，一进门，就看到被江随丢在门口的镜中鬼，冲着他龇牙咧嘴。 　　许墨阳：“！！！” 　　“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许墨阳吓得丢掉手里的东西，一溜烟跑了。陆烬还想叫住他，但他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江随挑眉，指着许墨阳消失的方向。 　　“你管这叫靠谱？” 　　陆烬：“……” [134]134:这该死的心动。 　　确定镜中鬼被束缚住，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许墨阳才悻悻地回来。 　　他感受到陆烬那边传来的阴郁的目光，莫名地有些心虚。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许墨阳壮着胆子，狠狠瞪了镜中鬼一眼。 　　“呵！不就是只女鬼！还不是被我们抓了？也就这点本事了！我才不怕你们呢！恶鬼都是任我捏扁搓圆……” 　　他话音未落，镜中鬼被他的话语惊动，换了个姿势。 　　许墨阳吓得一个脚滑，连滚带爬躲到陆烬身后：“哥哥哥！她动了动了动了！她要挣脱了！” 　　陆烬无语地瞥了许墨阳一眼：“她没有要挣脱，她只是坐麻了，换个姿势。” 　　许墨阳：“……？” 　　他惊魂未定地探头，果然见那镜中鬼只是调整了下被缚的姿势，又瘫坐在地上，没有其他动作。 　　许墨阳松了口气，若无其事地爬起来，顺手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尘土。 　　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虽说镜中鬼没挣脱，但江随的金属线束缚不住她，最后用专门的缚魂锁捆住了镜中鬼，把她拖到玄关那边。 　　… 　　确定没别的事情，江随离开房间。 　　离开前，他也没带走那只镜中鬼，镜中鬼就丢在玄关那边，裹着一身的怨念，冲着陆烬和许墨阳龇牙咧嘴。 　　许墨阳每看一眼，都感觉视觉受到灭顶的冲击，心脏噗噗直跳。 　　……这该死的心动。 　　他把买回来的冬装放在床上，房间里已经打开了空调，许墨阳还是觉得冷，把自己裹成了个粽子。 　　“陆哥，我真的要不行了……” 　　都说是高级本，怎么还有这么原生的鬼魂！这些鬼不能有点人样吗？ 　　陆烬拉了张椅子坐下，“放心，晚上我会把她收进手机里。” 　　许墨阳觉得还是不够，干脆爬起来，挪了挪客厅和卧室的屏风，让屏风挡住玄关那边的视线。 　　看不到镜中鬼，他才感觉好多了。 　　“对了陆哥，”许墨阳突然想到什么，说，“我刚在前台遇到管理局的人了，是那个叫韩寺和盛梨的。” 　　陆烬本来在翻阅山庄的旅游手册，闻言抬头看向他。 　　许墨阳继续说，“盛梨问我，你的技能是什么。” 　　“你怎么说的？” 　　“我哪敢说啊，我只能说，我不是当事人不好替人开口，让他们来问你。” 　　许墨阳赶紧拉了张椅子，坐在陆烬对面，“哥，咋整啊，你又没有技能！” 　　天赋和技能的强度和灵体息息相关，但他们的存在又必须依附肉身。陆烬没有肉身，它使用的是纯粹的无常之力。 　　这种能力十分简单，可以进攻、可以防守，但是没有演化出别的功能。 　　许墨阳也不知道陆烬该怎么瞎编，“说你力气大吗？或者速度快？总不能说你的技能是能打吧？” 　　虽然符合实情但也太假了。 　　陆烬想了想，“首先要知道，管理局为什么突然开始保护危险区玩家，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两人思考了两秒，不约而同想到一个人——柯数。 　　柯数曾和陆烬提到过“针对理论”，她在认识陆烬之前就有这类构想了，说明她是真的觉得游戏在针对某一类玩家。 　　陆烬：“管理局采信了柯数的想法，在保护这些人，他们的典型特征，应该是拥有某一类技能。” 　　“陆哥，”许墨阳看向他，“你想伪装这类玩家吗？但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吧？” 　　因为本来实力弱的玩家，也会被归于危险区玩家，陆烬只要装菜鸡，随便说个鸡肋的技能，都可以过关的。 　　但如果冒充，还有掉马甲的风险。 　　陆烬却摇了摇头，“冥途在挑拨我和管理局的关系，他们诬陷我入侵管理局杀人，实则就是想离间我们。” 　　冥途越不想他干的事情，越是有必要。 　　况且，集齐十枚幽玺才能关闭游戏，陆烬知道凭借他一个人的能力，是做不到收集所有幽玺的。 　　他需要盟友。 　　但是，他又不能掉马甲。 　　陆烬这个身份，芥蒂和警惕都太多了，无论是删除记忆这点，还是他和游戏还有陆阎的关系，都让管理局无法相信他。 　　陈倦这个身份刚好。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外头传来敲门声，盛梨果然来咨询陈倦的技能了。 　　许墨阳打开门让人进来。 　　盛梨非常礼貌，“陈倦先生，打扰了。” 　　她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身量不高，瘦瘦小小，长得很漂亮，比较突出的是她的皮肤很白，白到发光。 　　只是比起陆烬这种冷清的白，她的皮肤是病态的苍白。 　　盛梨坐在陆烬对面的沙发上，手里还有记录的文件本，“陈倦先生，可以了解一下你的天赋是什么吗？如果是不能说，也可以不说。” 　　许墨阳给盛梨倒了水，推到她面前。 　　陆烬：“你们也问了另外两个危险区玩家？” 　　“对，”盛梨并不避讳，“他们没有隐瞒，直接告诉我们了。不过这是他们的隐私，我不方便告诉你。” 　　“陈倦先生，危险区玩家被游戏针对，无论如何，知道你的能力，我们才能更好地保护你。” 　　陆烬仔细想了想，手指在桌几上轻轻敲了两下。 　　盛梨的情绪平淡。说明……那两个玩家，掌握的不是被游戏针对的能力，只是单纯实力比较弱？ 　　所以游戏针对的到底是什么能力呢？ 　　陆烬又思考了一会儿，最终下定决心：“通灵，我的能力是通灵。” 　　盛梨一顿，原本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微微亮了。 　　只是这一微小的变化，但陆烬知道，他猜对了。 　　盛梨：“我可以问一下，是天赋吗，还是技能？” 　　“技能。”陆烬开始瞎编，“在这次副本前觉醒的，在这之前我攻略的是C本，也不是危险区玩家。” 　　这个答案似乎让盛梨更满意了。 　　“那你的通灵到什么级别了？能看到轮廓？还是能看到鬼魂的五官？有什么限定条件吗？” 　　每一个刚刚获得技能的人，能力都很弱小，但能力会渐渐增长，只是不依靠技能盲盒外，增长速度很慢罢了。 　　陆烬思量了一下，他既然是刚觉醒的技能者，能力就不能太强，他稍微估摸了一下：“看不到鬼魂，只能隐约听到他们的声音。” 　　盛梨：“！！！” 　　居然能听到声音！ 　　现在通灵小组里十个人，都不具备听到鬼魂声音的能力！虽然只是隐约听到，但是管理局可以给他提供资源，让他升级技能！ 　　这样他们迟早能从NPC嘴里，知道更多关于游戏的线索！ 　　盛梨简直激动坏了，又问了陆烬一些基本的问题，差不多都咨询完了，她才美滋滋离开了房间。 　　盛梨离开，许墨阳赶紧凑上来。 　　饶是他也想到，陆烬猜对了，游戏针对的就是通灵类能力者。 　　“哥！你到底怎么想到的！” 　　单是目前存在的技能，就有几千种。即便有些技能可以归为一类，但数量还是很多。 　　陆烬耸耸肩，“我没猜到。” 　　这世界上太多技能了，别说玩家掌握的，世界上还有没被卷入游戏的天赋者，还有死掉的天赋者。 　　能力成千上万，他哪里能猜到呢？ 　　“我只是觉得，管理局需要通灵者。” 　　他们需要知道更多关于鬼魂、关于冥界的事情。至于这个信息能不能传递给他们，能传递多少，陆烬也不知道。 　　他本来就是不能告诉，而不是不想告诉。 　　“只能说……试试看吧。” 　　* 　　隔壁房间里，盛梨汇报了她收集的情报。 　　“目前可以确定，陈倦的能力是通灵，另外两个一个是远眺，一个是生物沟通，也就是说，陈倦，是我们主要保护的对象。” 　　“当然，另外两个玩家也需要我们保护，毕竟我们也不确定，游戏是不是在针对他们。” 　　韩寺：“那这样吧，江队保护陈倦，我和你各护着一个。” 　　易嘉荣不属于执行部的，他和奎杰的任务是监视江随。 　　“算了吧。”易嘉荣站起来，“盛妹子一个黄花大闺女，和男的同吃同住也不方便，咱们又不是没人了，那个生物沟通的，让我和奎杰来。” 　　江随看向易嘉荣：“你不是要监视我吗？” 　　韩寺和盛梨也好奇地看向易嘉荣。 　　易嘉荣恶名在外，身为监察组组长，他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他为了监视监察对象，甚至能把对方的腿打断。 　　在这副本里，他居然愿意保护危险区玩家，放弃监视江随？ 　　这人转性啦？！ 　　易嘉荣不爽地撇撇嘴，“老子是不爽你，但老子清楚，咱们是同僚，你怎么可能背叛管理局？” 　　易嘉荣觉得他那些铁血手腕，用在外人身上差不多，那些监察对象，在他眼里都是潜在的罪犯。 　　但监视江随是怎么回事？ 　　浪费资源不说，还搞自己人啊？ 　　当初是他用治愈泉治疗江随，江随伤成什么样他不知道？骨头和筋都断得差不多了，也就勉强还有口气在。 　　都这样了还怀疑江随可能有问题？某些高层的脑子是被炮打了吧？ 　　但是呢，易嘉荣也知道，幽玺失窃，局内死了十五名专员，陆烬又逃了，这件事，总得有人负责。 　　江随就是那个要负责的倒霉蛋。 　　所以这监视跑不了。 　　做做样子罢了，易嘉荣没有对自己人举枪的习惯。 　　他看向江随：“陆烬要是在，我还会盯一盯你，免得你受伤，陆烬都不在了，我干嘛浪费这时间呢？” 　　江随沉默了一会儿，笑道，“我谢谢你啊。” 　　易嘉荣大气地摆摆手。 　　“唉，不用！” [135]135:“你心疼了？” 　　管理局几人又讨论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收集金汤券是一回事，但他们还有寻找幽玺的任务。 　　任务提示说幽玺是副本的核心，是副本存在的基石，但这个说法太虚幻了，他们至今没有线索。 　　讨论无果，只能分头去收集线索。 　　临行前，韩寺想到什么，犹豫着说：“虽然已经过去一个小时，陆烬如果使用身份牌，也一定暴露了，但我还是觉得，陈倦有点奇怪。对比另外两个玩家，他太不像危险区玩家了。” 　　他淡定地不像来攻略副本，像来度假的，这种松弛感，韩寺就没见过几个人这样。 　　江随：“……” 　　他心里无奈地“啧”了声。 　　就知道，这人的马甲永远藏不好。 　　他正要开口把话题带偏，易嘉荣率先开口，“你们还觉得陈倦有问题？我刚刚路过他房间了，什么云淡风轻，都是装的！一只B级NPC就把他吓得嘤嘤叫，要不是江随及时赶到，他小命都交代在那里了！” 　　韩寺：“但他第一个通过探测门，至今也没说是怎么通过的……” 　　江随：“也许他……” 　　“——也许他脑子好啊！” 　　易嘉荣抢先道，“当然，也可能是他使用了道具。普通玩家不都靠道具苟命吗？老韩，这么简单的道理，有什么难理解的！” 　　韩寺仍在挣扎：“可是，他和赵谦和的互动也很奇怪，感觉他们不是那么熟悉……” 　　这回没等江随张口，易嘉荣已经一巴掌重重拍在韩寺后背上。 　　“这不是肯定的吗？他心虚啊！你们这些未婚的都不懂吧，出轨渣男注定人人喊打！他哪里敢和赵谦和多说话！” 　　韩寺被噎得哑口无言，最终把话咽了回去，默默揉着发痛的后背。 　　易嘉荣得意洋洋地看向江随，“你刚刚看了我三次，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分析的很对？” 　　江随：“……” 　　他竖起大拇指：“你说得太对了！” 　　… 　　得到死对头的“肯定”，易嘉荣更加得意，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了，带着奎杰兴冲冲地去保护那个有生物沟通能力的危险区玩家了。 　　韩寺和盛梨一组，去保护另一个危险区玩家。 　　江随则负责陈倦。 　　他们都没吃午饭，早已饥肠辘辘，江随去找陆烬时，陆烬和许墨阳正好出来，准备去吃午饭。 　　登记时前台服务员告诉他们，他们是五天温泉行，餐饮住宿全包，山庄服务设施畅玩，最后第五天离开前结账。 　　但所有人心知肚明，他们又没钱，第五天副本结束，他们必然会拍拍屁股走人。 　　看到江随过来，陆烬立刻装模作样地维持着他的弱鸡人设，努力让自己往菜鸡方向靠拢。 　　走了两步，陆烬才发现，赵谦和居然没出来找他。明明进入房间前，赵谦和还和他说，等会儿一起去吃午饭的。 　　陆烬并不想和赵谦和走得太近，但到底是副本，到处都是狂化的恶鬼，而赵谦和突然失约，他一时有些摸不准。 　　江随看出他的疑虑，提议道：“去看看？” 　　“你们房间有恶鬼吗？”陆烬问。 　　“我的没有，不过另一个危险区玩家也遇到了，闹鬼不是个例。” 　　陆烬闻言，不自觉加快脚步。 　　他们三人的房间虽然都在一层，但实际上，赵谦和的房间要略远一点，需要经过一个转角。 　　而且，陆烬和江随的房间是标间，而赵谦和的房间是单人大床房，钟桥住在他隔壁。 　　想到这里，两人又加快脚步。 　　走过转角，还没靠近，就听到急促的拍门声和钟桥紧张的呼喊。 　　“谦和！你听到了吗！谦和你怎么不出来！谦和你别吓我啊！” 　　陆烬和江随对视一眼，赶忙跑上去，许墨阳紧跟其后。 　　钟桥看到三人，立刻像见到救星一样，“我在外面叫了老半天了！谦和一直不开门！我真的好担心！” 　　“让开。”江随沉声命令道。 　　钟桥不知道江随要做什么，陆烬迅速拉着他后退了一步，江随侧身作势，正要撞门而入。 　　但他的肩膀还未碰到门板，赵谦和却从里面打开了门。 　　江随急忙刹车。 　　看到赵谦和安然无恙，几人松了口气。但赵谦和明显还很拘谨，门也只是打开一条缝。 　　“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真的没事？”钟桥还是不放心。 　　“真的没事。” 　　房门口只留了一道很小的缝隙，除了看到赵谦和的半张脸，其他什么都看不到。 　　赵潇扫过外头几人，在看到陆烬的时候，神情明显一顿，眼神不复最初的炽热，反而有些犹疑和疏离。 　　陆烬感觉奇怪，“你房间什么也没有？” 　　赵谦和立刻：“没有！” 　　江随问：“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赵谦和十分犹豫，双手紧紧抓着门板，指甲因用力而泛白，明显很抗拒。 　　江随还想说什么，钟桥抢先一步，“你们强迫谦和干什么，这是他的房间，是他的隐私，哪能随便看！” 　　江随和陆烬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勉强。 　　陆烬：“走吧，去吃饭吧。” 　　赵谦和看起来并不想去，但如果现在拒绝，估计这些人又会有别的想法。 　　他只好说，“那你们等我一下，我收拾收拾就出来。” 　　他正要关上房门。 　　说时迟那时快，江随的鹌鹑蛋已悄无声息地从门缝溜了进去！ 　　“江随！” 　　赵谦和异常警惕，尽管江随的动作已经很轻，但还是被赵谦和发现，他立刻去拦鹌鹑蛋，数根丝线如锐利的银针冲向前，几乎下了杀招！ 　　但还是江随更快一些，鹌鹑蛋在房间迅速晃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赵谦和急急忙忙跟着鹌鹑蛋回到卧房，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他愣住了。 　　其他玩家也趁机冲进房间。 　　房间里什么也没有。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床房。 　　赵谦和眼眶红了，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十分不可置信。 　　他脑袋一热，愤怒地转过身，一拳猛砸向江随！ 　　江随没有躲开。 　　倒是陆烬，一个箭步冲到两人之间，抓住了赵谦和的拳头。 　　“很多玩家的房间都出现了鬼，赵谦和，我们只是担心你。” 　　如果是在现实世界，强行闯入他人房间是不礼貌的，但这里是副本。 　　危机四伏的副本。 　　赵谦和的怒气似乎降了一点，缓缓收回手，但他脸色依旧不好，又看了眼卧房的方向，眼神复杂。 　　陆烬也没管赵谦和了，他清楚房间里什么也没有，扭头看向江随。 　　“你不懂得躲吗？” 　　江随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然而，鹌鹑蛋却悄然溜进陆烬的衣袖，贴着他手臂的皮肤，化作一行冰冷的金属小字—— 　　【你心疼了？】 　　明明是冷冰冰的金属，但可能藏在江随的衣袖里，所以也带着他的体温。 　　陆烬搞不懂江随什么恶趣味，这么喜欢贴着人皮肤摆字吗？以前贴他也就算了，对一个刚认识不到24小时的陌生人也这样？ 　　“不，”陆烬凉凉地看着他，“我应该让他打死你。” 　　江随：“……？” 　　 　　陆烬转身离开了，好半天，江随才反应过来，嘴角微微一勾。 　　* 　　离开客房区，陆烬他们去了餐厅。 　　外头的季节已经变成深冬，大雪飘飘，山庄里开了十足的暖气，即便穿着夏装也不会冷。 　　陆烬本来还考虑，要不要和许墨阳走近一点维持人设。可赵谦和一路都没什么精神，也没搭理陆烬。 　　到了五楼，餐厅是自助的，玩家们报了房号就能进去，在里面随意畅吃。 　　到底是五星级酒店，食物味道很不错，陆烬拿了些菜，准备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身边突然有人路过，陆烬身形微侧，很敏捷地避开。 　　赵谦和诧异了一瞬。 　　“你反应怎么这么快？” 　　陆烬面色如常：“都进入恐怖游戏了，再慢吞吞的，不是等死吗？” 　　赵谦和被噎住了，有些不甘心，他突然抓住陆烬的手，露出了难受的表情。 　　“我有点头晕，陈倦，扶一扶我。” 　　陆烬没动，任由赵谦和这么扶着。 　　但说是扶，陆烬明显看到，赵谦和的手，有意无意地撩开他的衣袖。 　　他今天穿的是白色T恤，外头披了一件牛仔夹克，夹克皮质稍硬，赵谦和没那么轻易扒拉开。 　　陆烬索性放下餐盘，直接动手卷起衣袖。 　　“你想看什么？” 　　纹身。 　　陈倦的手臂内侧，有一枚矢车菊的纹身，那是赵谦和最喜欢的花。 　　当初赵谦和学做饭，掌握不好火候，差点弄出火灾，陈倦为了保护他，手臂内侧被烫伤了一块。 　　赵谦和一直很自责，所以陈倦为了他，在伤疤处纹上矢车菊，说这样就看不到了。 　　矢车菊确实挡住了伤疤，但只要触摸，还是能感觉到上面凹凸不平的痕迹。 　　赵谦和手指颤抖，指尖轻轻触碰着那朵矢车菊，漂亮的小菊花、凹凸不平的质感……都还在。 　　“你还好吧？”陆烬问他。 　　赵谦和像是被烫到般缩回手，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放下餐盘，似乎没有了胃口，匆匆离开了餐厅。 　　等赵谦和走后，许墨阳凑上来。 　　“他咋了啊！怎么变得这么奇怪？” 　　“他在怀疑我的身份。” 　　许墨阳：“！！！” 　　不是这马甲这么好扒的吗？赵谦和刚刚还为陈倦的移情别恋伤春悲秋呢！这会儿居然怀疑上了？！ 　　江随那里守不住，可以算是他的锅，但赵谦和这边他可不背锅！ 　　许墨阳赶紧说：“哥，还不是因为你太浪了，你收一收吧！” 　　陆烬：“……” 　　讲道理，他刚刚什么都没说呢，怎么就怪他了？ [136]136:他才不喜欢紧身泳裤！ 　　赵谦和走后不久，江随拿了餐食坐在陆烬身边。 　　 　　“你担心的话，我让蛋蛋跟着他?” 　　“不用，赵谦和现在太警惕，跟踪他容易被发现。” 　　说完这句，陆烬感觉他的语气太熟络了，江随和陈倦没这么熟的。所以他又找补道：“我的意思是……他是我前男友，就不麻烦江队了。” 　　江随笑了笑，“好。” 　　陆烬又看向赵谦和离开的方向，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通灵是无常的基本能力，实际上只要是灵体，无论是生魂还是死魂，都具有这能力。 　　 　　而无常除了能看见、听见、触碰鬼魂外，还能感知到鬼魂。 　　他刚刚站在房间门口，就感知到房间里还有其他灵体的存在，不是很强，以赵谦和的能力，完全可以应付。 　　陆烬只是不明白，赵谦和为什么要隐瞒？又为什么怀疑他的身份？ 　　* 　　午饭后，玩家们继续副本任务。 　　目前，大家只知道一种收集金汤券的办法，就是用玩家的尸体兑换，但尸体明显不是一个好的通关途径，还需要找到另外两种办法。 　　玩家们在山庄四处寻找线索。 　　汤泉山庄很大，是一个综合类型的温泉度假酒店，偶尔能看到NPC顾客，陆烬和许墨阳晃悠了一圈，江随一直跟着他们。 　　最后，三人晃悠到购物区。明亮的灯光下，各类商品琳琅满目，与山庄其他区域的古朴风格截然不同。 　　许墨阳：“哥，咱们不是都有冬装了，你还要买东西吗？况且，山庄里到处都是暖气，不是很冷呢。” 　　陆烬：“都来温泉酒店了，不买泳装泡温泉吗？” 　　“在副本里？泡温泉？” 　　“不行吗？” 　　许墨阳：“……” 　　他只是担心，泡到一半恶鬼来袭怎么办？那他一辈子都会对温泉PTSD了！ 　　关键是要是在更衣室里撞见恶鬼……那更糟糕，他得光着腚逃命啊！ 　　想到那个画面，许墨阳又打了个寒颤。 　　“我还是算了吧……” 　　“随你。” 　　陆烬也不勉强，走进购物区开始挑选他的泳装了。 　　倒是江随，走到陆烬身边，“汤泉山庄，副本名字都是温泉，泡温泉肯定是很重要的线索，对吗？” 　　陆烬看向江随。 　　江随颇有些猜中的自得，然后，听到陆烬毫无感情的声音：“不，我只是觉得冷，想泡澡而已。” 　　江随：“……” 　　购物区的附近围了很多保安，三三两两地巡逻着。他们眼神警惕，扫视着过往的每一个人。 　　三人一路进来，听顾客们窃窃私语，这里刚闹小偷，被偷了不少东西。购物区的广播也播放通知，提醒顾客注意自己的钱包。 　　陆烬走进一家泳装店，导购看到有顾客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上去。 　　“先生喜欢什么类型的泳装？三角还是平角？紧身还是宽松？我都可以给您介绍~” 　　江随轻咳了两声，略显不自然地转头去其他货架看了。 　　陆烬说，“穿得舒服就行。” 　　导购：“那您可以看看这些，这些都是新款~穿着也很舒服哦！” 　　陆烬漫不经心地挑选着，手指划过挂架上的泳裤，随口问导购，“你们山庄规模很大啊，开了很多年了吧？” 　　“我们山庄是96年成立的，今年正好二十周年呢！”导购笑眯眯地介绍，“您看看这几款泳裤怎么样？很衬托您的身材哦！” 　　陆烬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 　　96年成立，二十年历史，也就是这个副本现在是2016年？这是十年前的副本了？ 　　“那你们山庄里……”陆烬又用八卦的语气问，“闹过鬼吗？” 　　导购闻言，脸色骤变。 　　只是这种变化转瞬即逝，她马上微笑地看向陆烬，“客人您说什么呢！山庄怎么可能闹鬼呢！我们山庄安全着呢！” 　　“没死过小女孩？十四五岁那种？” 　　导购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先生，您到底是不是来买东西的？” 　　她的状态愈来愈差，周身都泛起沥青般的浓稠的怨念，缠绕着她的身体。 　　但陆烬却很淡定，像看不到导购的狂化似的，一件、两件、三件、四件……拿起了导购刚刚给他推荐的所有泳裤。 　　这牌子的泳装不便宜，买多了，导购的提成也不少。 　　陆烬将手中那叠泳裤晃了晃。 　　“能说吗？” 　　导购身上的怨念一秒消失不见，笑容又变得阳光灿烂。 　　“唉，有什么不能说的呢？也就是去年的事情，有对母女来我们这里泡澡，结果她女儿不小心溺死了，这种意外，哪里能怪我们？但那母亲不依不饶，非要讨说法，前段时间，那母亲也失足溺死在温泉里了……” 　　“不过这和我们酒店没关系，我们是正规酒店，五星级的呢！” 　　死了一对母女？ 　　陆烬房间那镜中鬼，倒是一个中年的女人，但会是那个母亲吗？ 　　不过就算是，女孩的数量也对不上。 　　陆烬：“没有其他八卦了吗？” 　　“没有了呢，”导购谄媚地说，“您是我的大顾客，我怎么会瞒你呢！” 　　陆烬和导购又掰扯了两句，导购说了一些八卦，都是无关紧要的。陆烬感觉套不到更多线索了，让导购打包了那些泳装，登记到他的房间名下。 　　——反正退房那天副本结束，也不用付钱了。 　　但导购脸色一变，“不行哦客人，购物区的消费不能登记在房卡上，现场就要结账哦！” 　　陆烬一顿。 　　导购阴恻恻地看着他，似乎陆烬只要说一句不买或者不要，她就会立刻发狂，变成厉鬼把陆烬吃干抹净！ 　　陆烬哪有钱？副本又没给玩家资金，积分也不能兑换这里的钱币。 　　陆烬转头小声问许墨阳，“他们这里不能记账，那你是怎么搞到那两套冬装的？” 　　许墨阳摊手：“我让狱丞去偷的啊！” 　　陆烬：“？” 　　敢情门口大张旗鼓抓的小偷是你啊！ 　　导购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陆烬，显然已经在狂化的边缘。 　　不购物，也是NPC的雷区。 　　她森森地看着陆烬等人，“你们……不会是只看不买的那种客人吧？” 　　陆烬：“……” 　　江随凑过来，“需要帮忙吗？” 　　陆烬没搭理江随，而是又挑选了几件浴袍，全部摞在一起。 　　“带我再看看别的东西。” 　　导购：“？” 　　江随&许墨阳：“？？？” 　　还买啊？不是，大哥你有钱吗？ 　　可陆烬好像真的有钱，大手一挥，开始了他的购物之旅。 　　山庄的购物区是一体的，为了给顾客完美的体验，顾客可以挑选完商品后统一付账。 　　陆烬选了泳装，又去隔壁挑选了当地的传统服饰，还买了很多纪念品。 　　大包小包一字排开，江随和许墨阳在他后面提着购物袋，四只手竟然都拿不完。 　　导购高兴得合不拢嘴。 　　好久没有遇到这么阔绰的顾客了！ 　　VIP顾客就是不一样！ 　　江随和许墨阳都很懵逼。 　　江随实在好奇，问陆烬，“你到底哪来的钱？” 　　陆烬讳莫如深：“你猜。” 　　江随：“……” 　　他猜不到，在江随的记忆里，没什么道具能制作金钱。 　　“江队，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陆烬拍拍胸脯，“随便选，我买单。” 　　江随虽然觉得奇怪，但陆烬既然这么说，他八成有办法解决，于是，江随也开始挑选商品。 　　旁边许墨阳也一样。 　　最后三人都满载而归。 　　导购结了账，三人竟然花了十几万。 　　“请问是刷卡还是现金呢？”导购礼貌地询问站在最前面的江随。 　　江随：“？” 　　“为什么问我？” 　　“刚刚那个客人说啦，他请客，你买单呀！” 　　江随：“？？？” 　　他猛地回头，看到陆烬和许墨阳已经抱着购置的商品，逃之夭夭！ 　　许墨阳一边跑还一边喊，“江队！我哥说了，反正不买是雷区，零元购也是雷区，还是零元购划算！” 　　“你怎么都是要打一架的！现在还搞到了这么多你喜欢的紧身泳裤！还是三角的，你不亏！” 　　江随：“……” 　　他才不喜欢紧身泳裤！更不喜欢三角泳裤！他刚刚只是随便买的！ 　　江随气得满头黑线，一回头，看到导购拿着那张长得看不到底的账单，阴恻恻看着自己。 　　“所以客人，您是现金，还是刷卡？” [137]137:“你刚刚说的杀人狂魔……是我吗？” 　　有江随在负重前行，陆烬和许墨阳顺利地逃出购物区。 　　出来后，在商场的走廊，他们遇到不少玩家。NPC是获取线索的主要手段之一，很多玩家也来购物区找线索。 　　不过大多数都因为没买东西，触犯导购的雷区，被狂化的导购追着打。 　　走廊里一片混乱，出来后的玩家们骂骂咧咧： 　　“这是强买强卖！” 　　“记在房间下有什么问题？一点五星级酒店的格局都没有！” 　　“只是不购物就要攻击我们，太可怕了！” 　　玩家们喘着粗气，控诉着惨无人道的副本规则。 　　忽而，他们看到提着大包小包的陆烬和许墨阳，比起他们手中空空如也，这两人简直大丰收。 　　玩家们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不是，都是同一起点的玩家，怎么这两人就这么有钱？他们在大逃生，这两个人跟度假购物似的？ 　　… 　　几分钟后，负重前行的江随回来了。 　　本来处理一个B级NPC，用不着多少时间，但陆烬逃单导致保安都围过来了，江随着实花了不少工夫。 　　出来后，他看陆烬的眼神都哀怨。 　　不过江随也没说什么，只是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其实陆烬说的也没错，无论零元购还是不买东西，都是NPC雷区，买东西还赚了。 　　脑子转的还挺快。 　　离开购物区，陆烬他们又去了其他地方，把整个汤泉山庄都调查了一遍。 　　可惜，通过酒店服务的NPC，并不能找到第二条得到金汤券的办法。 　　不过这个下午，玩家中发生不小的矛盾，有高玩和普通玩家发生争执，高玩“错手”把普通玩家杀了。 　　没人知道杀人的高玩是谁。 　　大家只知道，尸体还静静地躺在房间里，即便靠近，系统也不会显示兑换金汤券的提醒。 　　看来，不是玩家的尸体能兑换金汤券；而是被NPC杀死的玩家的尸体能兑换金汤券。 　　陆烬和江随都猜到这点，所以从盛梨那边听到这消息时候，也没觉得诧异。 　　迟早会有玩家对其他玩家下手，而他们迟早会发现，玩家之间的厮杀，是没有意义的。 　　… 　　暗处，有三双眼睛一直盯着陆烬。 　　曹况和他的两个小弟，已经跟了陆烬一路了。 　　之前在酒店大堂，他千算万算都没想到，陈倦竟然能活着通过探测门！并办完入住手续！ 　　其实倒一玩家的生死，他并不在意，可是那个赌局让曹况耿耿于怀。 　　他赔不起两张金汤券。 　　一张都难得要命呢！还两张！ 　　但是当场那么多玩家都听到了，曹况好歹也算个高玩，他不想弄臭自己的名声。 　　但他也不愿意给陈倦金汤券。 　　最好的办法……就是弄死陈倦！ 　　要是他死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老大……” 　　小弟赵甲从墙角探出头，小声问，“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钱乙说，“江随总跟着陈倦，咱们下手也不容易呢！” 　　曹况：“那就等陈倦落单！不是有七天吗！总会有机会的！” 　　* 　　晚饭后，陆烬和许墨阳回到房间。 　　他们调查了大半个汤泉山庄，但都是顾客活动的区域，像山庄的管理区，他们没能进去。 　　零散地收集了不少关于山庄顾客的八卦，但无论是前段时间死掉的母女，还是山庄里游荡的鬼魂，都没有答案。 　　只能等明天再去调查了。 　　许墨阳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已经不想动了。调查本身并不难，主要是一路上遇到不少鬼魂，他有点麻木。 　　心累了。 　　连看到玄关扣墙皮的镜中鬼，他都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陆烬只是在客厅稍微坐了一会儿，就起身，收拾出一条纯色的平角泳裤，又拿了浴巾和毛巾，准备出门。 　　“哥！”许墨阳猛地坐起身，“你还要出去吗？已经八点了呢！” 　　“泡个澡。”陆烬说，“一起吗？” 　　许墨阳拨浪鼓一样摇头。 　　在副本里泡澡？疯了吧？在副本里如果不是必要，他可以一周不洗澡！ 　　陆烬也不勉强，把手机留给许墨阳，让他遇到危险放百相蚺出来。 　　许墨阳：“不叫随哥吗？” 　　他知道陆烬不害怕那些NPC，但是他要是表现太牛逼被人看到，也是会掉马的。 　　“不用，”陆烬说，“顺便处理几个小尾巴，有他在，我不方便。” 　　* 　　VIP客房区有直通后山的走廊，后山有私汤区，这里的温泉被分为一个个小小的汤池，可以让顾客单独泡澡。 　　汤池之间，用藤编的墙隔离开，隐秘性很高，彼此不会被打扰。 　　陆烬是换了衣服出去的，裹着浴袍，随意地选了一个没有人的私汤。 　　夜色渐浓，山间的寒气弥漫开来，进入温泉，泉水瞬间温暖了他的四肢，初冬的雪落满山头，空气间都是霜冷的气息，但温泉里却暖呵呵的。 　　陆烬舒舒服服地泡着澡，毫无防备。 　　身后隔离墙的缝隙里，冒出三个脑袋。 　　曹况本来以为今天没机会了，哪想居然看到陈倦落单！ 　　真是没有倒一的自觉，大晚上不叫上江随，独自跑出来泡澡，是担心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不过既然他落单了，他们就有机会！ 　　“老大！上不上？”赵甲问。 　　“当然！”曹况恶狠狠地说，“还敢戏弄老子，骗老子的金汤券？今天就给他点颜色瞧瞧！” 　　“按我们之前说的，抓了他，逼他交出所有道具，然后我们平分！” 　　赵甲&钱乙：“好嘞！” 　　三人蓄势待发，正准备冲出去！ 　　突然，私汤那边出现了小小的异动。 　　陈倦闭着眼睛在汤池里小憩，没注意汤池的情况，白茫茫的汤池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色旋涡，一个满身都是怨念的恶鬼，从旋涡里爬出来！ 　　她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缓缓朝陈倦靠近！ 　　曹况等人：“！！！” 　　私汤这里竟然也有恶鬼！ 　　曹况使了个眼色，小弟会意，纷纷匍匐着身子，观察前面的情况。 　　玩家们已经可以确定，因NPC而死的尸体可以兑换金汤券，本来他们只想要得到道具，这么看，他们竟然可以得到金汤券！ 　　三人喜出望外，这一趟不仅能收拾了陈倦，还有意外之喜，值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待恶鬼杀死陈倦！ 　　突然，躺在汤池中的青年不见了，池岸边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他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黑色苗刀，在恶鬼冲上来的瞬间，毫不犹豫把恶鬼脑袋按进温泉里！ 　　对方动作极快，死死桎梏恶鬼的脖颈，恶鬼还想挣扎，池水却灌入她的口鼻，她越是挣扎，窒息感越强！ 　　几分钟后，恶鬼失去所有力气。 　　陆烬把恶鬼拎起来，丢在岸上。她瘫在地上，了无声息，胸前连着一根粗壮的锁链，直达温泉池底。 　　曹况等人傻眼了。 　　隔得太远，他们看不清陈倦的脸，只能看见对方的身形和动作。 　　陈倦咋突然穿上西装了？ 　　他这么能装的吗？……啊不对，他穿衣服的速度这么快吗？ 　　而且他居然能一招秒了恶鬼？他不是倒一玩家吗？ 　　三人突然都有了点惧意。 　　小弟赵甲咬咬牙，硬气道，“怕什么！管他陈倦多厉害，老大！你可是Top35的高玩呢！” 　　“对啊对啊！”钱乙附和道，“而且我们有三个人！我们怕什么！” 　　曹况受到了鼓舞，深吸一口气，“对！我们有三个人，我们怕什么！” 　　他吩咐赵甲，“赵甲！刚刚你叫得最大声，你先上！” 　　赵甲：“啊？？？” 　　“不不不！我哪里比得过老大您呢！我很菜的，我还有的学，我不行……” 　　曹况又吩咐钱乙，“你刚刚叫嚣得也很厉害，你来！” 　　钱乙脸色一白，“老大我不行啊！我家里上有猫下有狗，左有金鱼右有乌龟，一大家子让我养的呢！我不能上的……” 　　曹况：“……” 　　“难道要我上？” 　　赵甲：“老大你气度不凡全服Top35除了你舍我其谁！” 　　钱乙：“老大你可以的你可是全服之光我们春城人的骄傲……哎呀老大你跑什么！” 　　两人一回头，看到曹况已经跑远了。 　　… 　　曹况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狂奔。 　　开什么玩笑！他刚刚是看不清人脸，但他认得那把刀！ 　　金钱之城里，陆烬就是用那把苗刀挡住宫晴雪的攻击！ 　　怪不得倒一玩家能那么嘚瑟，怪不得他能通过探测门……曹况瞬间就明白了，那人不是陈倦，他是陆烬！ 　　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那可是陆烬啊！ 　　首通S本的玩家，身上挂了那么多爆破蜘蛛还能秒杀万丞。万丞都不是陆烬的对手，那他上去干嘛？给人塞牙缝吗？！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不知道跑了多远，曹况回头一看，身后的私汤都消失了，茫茫雪景中，不见人影。 　　曹况松了口气，“终于逃出来了，吓死我个奶奶的了，不愧是被管理局通缉的杀人狂魔啊，也太可怕了……” 　　曹况抹了把额头的汗，准备潜回山庄。 　　一回头，就看到陆烬从一块巨石上跳下来，闲庭信步，不紧不慢地走到自己面前。 　　“好巧啊，又见面了。” 　　“你刚刚说的杀人狂魔……是我吗？” 　　… 　　曹况深深地吞了口唾沫，后背全被冷汗浸湿了。 　　夜风寒冽，吹得他透心凉。 　　“陆神，您、您怎么也来这副本了？好巧啊！啊！太晚了，我要走了！下次有机会一起下本哈……” 　　曹况夹着尾巴就要逃跑，没走两步，身后传来陆烬慢悠悠的声音，“跟了我一路了，不是想杀我吗？” 　　曹况身形一僵，感觉浑身的肌肉都不听使唤了。他回头，尴尬地看向陆烬，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杀你？我吗？哈哈陆神，我哪有那么自不量力……” 　　话没说完，“铛”的一声，曹况藏怀里的攻击道具没放好，掉在地上。 　　曹况：“……” 　　陆烬：“……” 　　空气有一瞬间凝固了，谁也没说话，耳边只有山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曹况悄悄看了眼陆烬，他发现陆烬也在看他，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他心底发毛。 　　救命！！！！ 　　早不掉晚不掉为什么这时候掉！ 　　曹况想死的心都有了，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弓腰要捡起道具，陆烬却快他一步，弯腰轻松地拿起道具看了眼。 　　“A级攻击道具，很不错呢，要是我没防备，应该能一秒灭了我吧？” 　　曹况：“！！！” 　　汗流浃背了。 　　感觉呼吸都不是自己的了。 　　曹况连忙说，“陆神您说笑了，这是我献给您的武器呀！其实我也是续存派，我爱死这个游戏了，我是您忠实的簇拥！这把大菜刀就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赵甲和钱乙的大喊声，两人气喘吁吁地跑近。 　　“老大！那个陈倦又不见了！他就是个垃圾，刚刚一定是什么障眼法！我觉得我们还可以杀回去！” 　　“时不我待啊老大，提着您的大菜刀，咱们杀回去，肯定让陈倦竖着出来，横着进去！” [138]138:但他就是……忍不住想靠近他。 　　曹况冲上前，死死捂住两人的嘴。 　　“快别说你们两个蠢蛋！”再说下去他们三个人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陆烬倚着身后的巨石，他的身影被石头挡住了，所以赵甲和钱乙看不到他。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曹况，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编，我看你继续编。 　　曹况：“……” 　　他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偏偏赵甲和钱乙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赵甲：“老大！是不是有人吓唬你？你放心！我和钱乙会给你出气的！” 　　钱乙：“对！管他哪块小饼干！我们兄弟一心，其利断金！” 　　两人掏出武器，气势汹汹冲上前！ 　　刚冲了两步，看清了被石头挡住的陆烬。 　　两人笔直的进程突然180度转弯，一个左掉头，一个右掉头—— 　　赵甲：“唉，阳台的花还没浇水呢我得赶紧回去浇水！” 　　钱乙：“电视机还开着太浪费电了我回去把电视机关了！” 　　两人慌忙逃跑，脚步飞快，只留下曹况，还愣在原地，在风中凌乱。 　　不是，说好要给他出气的呢？ 　　出气个头！ 　　… 　　几分钟后，赵甲和钱乙被抓回来。加上曹况，三人恭敬跪在陆烬面前。 　　陆烬走到曹况面前，拍了拍他的脸，“放心，我怎么会对你动手？我还指望你还我那两张金汤券呢，别忘了啊！” 　　曹况连声说：“不敢忘不敢忘不敢忘……” 　　“还有。”陆烬扫了三人一眼，“我在这副本的事情，你们不能告诉任何人，如果让我知道有人也知道这件事，这锅，我会盖在你们头上。” 　　三人：“！！！” 　　曹况赶紧发誓，“我不会说的！赵甲和钱乙也绝不会说的！” 　　陆烬想了想，还是觉得不保险。 　　他用无常态行动，这样能保证副本结束，曹况他们会忘记这段记忆，也不知道陈倦的真实身份。 　　但“鬼神不可被知晓”这条法则，在人界有效，在冥界是无效的。 　　也就是说在副本的这段时间里，曹况都会记得他这个状态，哪怕他不知道陆烬是无常，也会记得这段回忆。 　　陆烬从空间里掏出万能嘴替，对曹况等人都测试了一遍，确实他们心里话也不会出卖自己，才放他们离开。 　　… 　　回到温泉汤池里，恶鬼还在，被陆烬用手铐禁锢住了，在原地龇牙咧嘴。 　　陆烬靠近，走到她身边，但恶鬼却只是恹恹地看了他一眼，跟没看到似的，继续龇牙咧嘴，试图挣脱手铐。 　　陆烬穿上陈倦的影偶。 　　下一秒，恶鬼仿佛是猎犬看到猎物，不要命地朝陆烬扑来！ 　　陆烬恍然，按住恶鬼的脑袋。 　　所以，她们想要攻击的是玩家？或者说VIP顾客？ 　　陆烬仔细观察恶鬼，皮肤苍白，眼球突出，看外貌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是个女孩，生前应该很漂亮。 　　而且，和探测门的那两只一样，这只也是地缚灵，胸口的铁链链接到温泉池底。 　　即便是无常的手铐，都不能让这种锁链消失，只有用勾魂锁，才能打破魂灵和锁链之间的联系。 　　地缚灵最大的特点，对死亡之地有着极大的执念和憎恶，所以死后牢牢禁锢在此地，亦无法离开。 　　她们一定是死在这里的。 　　可三个女孩死在这地方，却没有人知道？这不合理吧？ 　　陆烬泡在温泉池里兀自思忖着，时间过去了好一会儿，突然，耳畔响起机械又稚嫩的系统音— 　　【叮——！】 　　【泡澡一小时，获得一张金汤券！】 　　【PS：泡澡为获得金汤券方法之一，但每日仅限一次！】 　　陆烬微微一愣。 　　泡澡竟然真能得到金汤券？ 　　不过，现在已经十点了……也就是说，今天要结束了！ 　　陆烬赶紧从水里出来，披上浴袍，朝山庄客房区赶去。 　　* 　　与此同时 　　江随躺在房间的单人床上。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暗。 　　他房间是标间，和陆烬的房间一样，只是陆烬那边住了两个人，他这里只有一个。 　　他举着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他和沈思瑜的聊天界面，聊天发生在他进入副本之前。 　　——这是加密线路，即便是管理局的人也监听不到。 　　[沈思瑜：柯数发现局里有不少冥途的人……你下副本小心，最主要是你脑袋里那个定位器，别让人发现端倪。] 　　[沈思瑜：该死！我当初没想到管理局也有他们的人，要早知道，我不会让他们给你植入这东西的！] 　　管理局的前局长叫江昭，是江随的爷爷，沈思瑜的外公，沈思瑜从小在管理局长大，这里是她的家。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管理局。 　　江随也一样。 　　他们都没想过，宋闻竟然会背叛。 　　可是在江随进入副本前，柯数设计了一场实验室辐射泄露，让专员“意外”沾染辐射，并去指定医院检查。 　　辐射泄漏当然是假的。 　　但检查是真的。 　　寻常体检也不会检测生殖器官，只有婚检这些才会，但既然是辐射泄露，检查这些也不奇怪了。 　　四十多名专员，检测出两名不孕不育患者。 　　其中一个，还是沈思瑜的助理。 　　沈思瑜无法想象，诸葛樱跟着她足足十年！她怎么可能是冥途的人？ 　　[江随：也可能是她身体不好。] 　　[沈思瑜：男性无精症概率是1-2%，而女性的卵巢功能问题的发病率仅0.1%] 　　[沈思瑜：宋闻的事情，我们还能催眠自己是他身体的问题，诸葛樱怎么可能呢？] 　　冥途不仅在江随身边安插了人，还在沈思瑜身边安插了人。 　　排查还是要继续，而且不能被冥途发现，这件事至少有个盼头，但沈思瑜最后悔的，是让江随植入了监听器。 　　定位和监听都罢了，因为沈思瑜相信江随没问题，但她没想到，裴烨给江随植入的，是有自毁装置的版本，里面的生物电流能在瞬间杀死被植入者！ 　　沈思瑜想想都后怕。 　　[沈思瑜：在副本里，定位会中断，但监听会继续，你那边发生的一切都会被记录下来，出副本后会检查。] 　　[沈思瑜：所以，不能暴露的还是别暴露了。] 　　[江随：知道。] 　　[沈思瑜：一定要抢到幽玺！这样我也好和上面申请，让你提前结束监管！] 　　[沈思瑜：还有，在这期间，如果你遇到陆烬……我建议你还是离他远点。我知道你把他当朋友，但这对你们都好。] 　　这是江随来副本前全部聊天内容了。 　　只能说沈思瑜这乌鸦嘴跟开光了似的，陆烬消失了大半月，居然真出现在这副本里。 　　他知道离陆烬远一点好。 　　但他就是……忍不住想靠近他。 　　* 　　陆烬回到房间时，许墨阳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副本里神经紧绷，酒店的床垫又太柔软，许墨阳本想等一等陆烬，但躺着太舒服，一不留心就睡着了。 　　陆烬先去浴室给浴池放水，温热的水流哗哗作响，然后把许墨阳叫醒来。 　　“换好你的泳裤，泡澡去。” 　　许墨阳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现在？大半夜的啊？” 　　“泡澡可以换金汤券。”陆烬简短地解释，“今天快结束了，你赶紧去准备，我叫上江随和你一起。” 　　一说到有金汤券，许墨阳瞬间不困了，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起来。 　　“我现在就去换衣服！” [139]139:“你是直的？” 　　陆烬转身去隔壁找江随。 　　他动作有点急，拍门的声音很响，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今天快结束了，再不快点，江随都睡着了。 　　听到急促的敲门声，江随连忙从床上起身，快步过去打开房门。 　　“出事了？” 　　“没，”陆烬说，目光快速扫过江随还清醒的脸， “还醒着是吧？正好，来我房间泡澡。” 　　他觉得这样安排没问题，现在已经十点多，再过一个多小时就是第二天了，无论如何，先把今天的金汤券赚到再说。 　　江随愣了两秒，视线下移，看到陆烬穿着浴袍，白色的棉布松松垮垮搭在肩头，细碎的发丝末端还落下点滴水珠。 　　他来得有些急，浴袍前襟都没拢好，露出脖颈下大块的白皙肌肤。腰带松松地系着他窄瘦的腰，看着不堪盈盈一握。 　　江随的呼吸瞬间变重，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去你房间泡？” 　　“我已经放好水了，来我房间快点。”陆烬语气催促。 　　江随表情不自然，耳根微微发烫，“两个人？” 　　陆烬想，江随和许墨阳，可不是两个人吗？轮流的话今天都没时间了。 　　“是两个人，这样效率高。” 　　江随耳廓泛起一圈明显的红晕。 　　他不信陆烬不知道“邀请泡澡”意味着什么，而且还是大晚上，还是两个人。 　　陆烬非常着急，言语间不断催促江随赶紧过来，江随没想到陆烬在这种事情上竟然这么迫不及待。 　　江随沉了沉声，努力让自己听起来镇定一些，“你稍等一会儿，我马上过去。” 　　陆烬不疑有他，“那你快点，泳装记得带。” 　　“……好。” 　　陆烬离开后，江随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了口气，感觉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原地懵逼了十几秒，反应过来后，立刻趴到地下，一口气先做了一百个俯卧撑！ 　　肌肉迅速充血膨胀。 　　衬衫下的肌肉线条本来刚刚好，充血膨胀后，手臂处的衬衫袖子都绷紧了，胸口的扣子也只能解开。 　　但江随还觉得不太够。 　　他前段时间重伤，清瘦了很多，肌肉纹路都没那么清晰了，江随觉得这样不行。 　　——于是又加了两百个拍手俯卧撑。 　　看着镜子里几乎恢复饱满维度的自己，江随才略感满意，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 　　这样过去应该不错。 　　然后，他打开衣柜，五颜六色的泳装裤映入眼帘。 　　有些规规矩矩，宽松舒服；有些紧致弹性，能勾勒出优越的线条；还有些是三角的，很骚包。 　　江随个人是喜欢穿舒服的…… 　　但是，他记得陆烬好像喜欢三角紧致款？ 　　… 　　最后，江随还是选了平角紧致款泳裤，塑封的外包装上说这能展示男性优越的线条。 　　三角那个，他觉得进度太快了。 　　换上泳裤后，江随迅速裹上浴袍，敲响了隔壁房间的门。 　　门开了，陆烬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江随一眼，有些埋怨，“我都等你老半天了，你怎么这么慢？” 　　江随好脾气道：“刚准备了一会儿。” 　　准备？ 　　陆烬很快反应过来。 　　江随可以啊，他都没说泡温泉会出现地缚灵，江随已经猜到了？ 　　不愧是管理局的最强专员！ 　　“那你赶紧进去吧，水已经放好了。” 　　江随正要朝着浴室走去，却听到陆烬又补充道：“陈岩都在浴室等你了，你快点。” 　　“？？？等等！！” 　　江随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陆烬，“……陈岩也在？” 　　三个人？ 　　陆烬：“他当然在啊！”再不泡来不及了啊。 　　江随艰难地吞了口唾沫，“你们不是假的吗？” 　　陆烬：“？” 　　泡澡和他们伪装情侣有什么关系？ 　　但陆烬还是不忘自己的人设，“江队，我们是真的。” 　　“……”我信你个鬼。 　　时间不多了，陆烬见江随僵在原地，也不知道他突然抽什么疯，只能伸手推着他往浴室那边走。 　　江随的脑袋一片空白。 　　他直觉他们的对话肯定有什么问题，一定是他听错了什么。 　　可是，当他走进浴室，看到许墨阳顶着黑皮大奶的新皮肤，穿着三角紧身泳裤，坐在浴池边乐呵呵地和他招手。 　　江随：“……” 　　他没有听错！ 　　真的要和许墨阳一起泡澡！ 　　不是，他和陆烬也就半个月没见，陆烬竟然变了这么多吗？口味也变得这么重？！ 　　还是说……他其实认错了人，这真的是陈倦，不是陆烬？ 　　江随忍不住一个哆嗦。 　　陆烬在岸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一路赶回来，身上湿答答的只披着浴袍，泳裤都还没来得及换呢！ 　　哪想江随竟然这么磨蹭！ 　　“你下不下去？”陆烬不客气地问。 　　江随下意识退了一步，语气都变得客气和生疏。 　　“不了吧……我、我是直的！” 　　陆烬：“？？？” 　　陆烬倚着浴室的门框，颇为好笑地看着江随，“你是直的？” 　　江随如捣蒜般点头。 　　但看着陆烬那双熟悉的眼睛，他咬咬牙，还是摇了摇头。 　　太像了。 　　即便眼前这番操作，让江随一度怀疑眼前人的身份，可是那眼神和感觉还是太像了啊。 　　他没法面对这双眼否认自己。 　　陆烬感觉有点奇怪，他凑近些，闻到江随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水味，他忽然反应过来，忍不住扶额。 　　“你以为我让你过来干什么？” 　　江随小声嘟囔：“还能干什么……” 　　陆烬笑了，语气有些戏谑，“我刚刚在外头的私汤，发现泡温泉能拿到金汤券。所以让你和陈岩一起泡澡，把你们的金汤券拿了。” 　　“顺便，要是出现什么恶鬼，你也能保护我们。” 　　江随：“……？” 　　先前的所有对话如走马灯般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江随忽然意识到什么，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艹”！ 　　他看向陆烬，“所以不是我们一起泡？只有我和陈岩？” 　　“只有你们。” 　　“……” 　　… 　　浴池里，江随整个人悻悻地趴在岸边，下-半-身沉在温泉里，一脸生无可恋。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刚刚没选那三角骚包泳裤，好歹是个平角的。 　　许墨阳则泡得很开心，甚至哼起了小曲。 　　黑皮大奶的壮汉在水中舒服地伸展四肢，好不快活。要知道他一个人是不敢泡澡的，要是中途遇见鬼，光屁股喊救命也太社死了。 　　但有江随做伴，应该没事儿！ 　　VIP房间的浴池很大，单单是他们这个，就有3x3见方，也就比外头的私汤小一点，两人泡澡足够了。 　　泡了一会儿，温泉池水里冒出了两个黑色漩涡。 　　三人瞬间警惕起来。 　　果不其然，几秒钟后，又是两个地缚灵从漩涡里钻出来！ 　　他们正要攻向温泉中的人，江随的鹌鹑蛋先行一步，把他们绑了个结实。 　　两个地缚灵拼命挣扎，但无法挣脱。 　　陆烬让江随他们继续泡澡，自己上去检查。 　　一个是女孩，十五六岁的样子。 　　一个是男孩，也是十五六岁。 　　陆烬愣了愣，还有男的？ 　　也就是说，这些地缚灵都是14-16岁之间的孩子，男孩女孩都有？ 　　“系统面板上说他们是‘地缚灵’，他们和探测门的恶鬼一样，身上都有锁链。”江随一边泡澡一边说，“有什么说法吗？” 　　陆烬站在池边和江随解释了地缚灵，“他们都被束缚在这里，说明他们是在山庄里死的，他们的魂体和山庄同源。” 　　… 　　一小时后，江随和许墨阳拿到了金汤券，他们走出池子，同时放干了温泉水。 　　没一会儿，地缚灵消失了。 　　回到客厅，三人都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围坐在茶几旁一起分析眼前的情况。 　　陆烬：“目前来看，这个副本里，一共有三类NPC。” 　　第一类是山庄服务员。 　　这和大多数副本一样，这是最普遍存在的NPC，他们不会主动攻击玩家。如果玩家触及他们的雷区，他们就会攻击玩家。 　　第二类是地缚灵。 　　他们的出现需要某种契机，比如通过探测门被检测为VIP顾客，或者泡温泉。他们无法被抓捕，无法被消灭，活动范围有限，但攻击力并不低。 　　所有地缚灵都有一个显著特点，都是未成年孩子，他们都死在这山庄里。 　　第三类是游荡的鬼魂。 　　主要是镜中鬼这样的恶鬼，系统面板里标记为“游魂”，游荡在山庄里，偶尔会攻击玩家。目前并未发现他们和山庄的关系。 　　江随看着陆烬的总结，“这么看来……这里肯定闹过鬼，而且很可能和这些死去的孩子有关。” 　　陆烬点头，“只要我们能弄清这些NPC的身份，就能知道这个副本的真相。” [140]140:别乱捏……会捏坏的。 　　陆烬等人又讨论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太晚了，大家准备回去睡觉了。 　　离开前，江随站在门口，身形被走廊灯光拉得老长；许墨阳在客厅整理着今天收集的情报；镜中鬼神情恹恹，倚着墙角昏昏欲睡。 　　江随看向陆烬。 　　虽然来副本的第一天，闹了一大堆乌龙，他还被陆烬坑了一次，但此时此刻，他并不生气。 　　“晚安。”他说。 　　陆烬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才低声道：“晚安。” 　　手腕上银色的宽边腕带悄然变化，倏地变成鹌鹑蛋，飞到陆烬身边。 　　陆烬伸手，鹌鹑蛋轻巧地落在他的掌心。 　　“这颗留在你身边，”江随说，“有需要，随时叫我。” 　　陆烬看着那颗鹌鹑蛋。以前江随放鹌鹑蛋跟踪他的时候，他总觉得烦，但相处久了，现在再看见，就跟看到老熟人似的。 　　陆烬抓住鹌鹑蛋，随手揣进兜里。 　　“好。” 　　江随耳廓泛起淡淡的红，他微微咬着下唇，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房间。 　　… 　　江随离开后，陆烬也回了房间。 　　许墨阳因为太困，迷迷糊糊和他说了晚安后就倒下呼呼大睡。 　　陆烬洗漱后躺在床上，房间里只余一盏床头灯晕开暖黄的光。 　　他突然感觉江随可能认出自己了。 　　他换了影偶，长相不同了，身材差异也很大，正常情况下，江随不应该认出他。 　　可想想许墨阳今天奇葩的表现，比他还紧张他掉马，陆烬忽然意识到什么。 　　——估摸是那天晚上在火锅店外，许墨阳没瞒过江随。 　　陆烬掏出鹌鹑蛋，就着昏暗的灯光兀自看着。 　　以前因为烦江随跟踪他，也没仔细看过这玩意儿，现在仔细看看，鹌鹑蛋的线体流畅，表面非常光滑，可见江随操控金属的能力很不错，把鹌鹑蛋控制在一个极为完美的状态。 　　据陆烬所知，这是江随的本命金属，也是他根据能力炼化出来的金属，本命金属的数量，代表江随操控金属能力的高低。 　　和操控普通金属不同，天赋者和本命金属的链接往往会更灵敏，对天赋者而言，本命金属不仅能形变，还能攻击和防御。 　　不过陆烬也就知道这些了。 　　他和江随除了下副本外，几乎不聊别的东西，现在想来，他对江随的了解，也就是知道他是管理局的执行队长，家里挺有钱。 　　陆烬轻轻掂了掂那鹌鹑蛋。 　　有点沉，大概几百克，工艺极佳，摸上去冰冰凉凉，几乎没有一点不平整的地方。 　　陆烬试探能不能将其形变，凭借肉身的力量不行，但如果用了无常之力，可以捏出一点别的形状。 　　陆烬正想尝试，忽而，鹌鹑蛋动了，变成一行文字。 　　【你在干嘛？！】 　　“试试你的本命金属有多厉害。” 　　对面明显沉默了一会，问：【试出来了？】 　　“这不是刚开始就被你打断了？” 　　【别乱捏……会捏坏的。】 　　陆烬：“？” 　　金属还能捏坏？金属的延展性不是很好吗？陆烬又不是没见过，江随操控本命金属时候，能把这些鹌鹑蛋拉成鱼线那么长。 　　到他这里就是会捏坏啊？ 　　“……小气。” 　　陆烬心里暗骂了句，撇撇嘴，也没继续研究了，把鹌鹑蛋丢在床头，翻了个身，盖着被子睡觉了。 　　* 　　浴室里，温热的水汽弥漫四周，江随却喘着粗气。 　　为了能知道陆烬那边的情况，他给鹌鹑蛋设置了最高敏感度。 　　每次陆烬揉捏时候……都跟电流窜过他的身体似的。 　　江随耳廓通红，呼吸音都很重，他用力抓住洗手台，关节泛白。 　　奈何脑袋里还有个监听的玩意儿，所以他只能咬着牙，不发出一点声音。 　　其实只要调低鹌鹑蛋的敏感度就行。但江随又能感觉到，陆烬已经睡了，睡觉的时候，还握着他的鹌鹑蛋。 　　所以他没舍得调低。 　　就这样吧。 　　明明刚刚已经洗过澡了，但大冬天的，外头大雪纷纷，零下十几度的天气，江随却硬是在浴室里，又冲了一个冷水澡。 　　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浴室里的声音，监听里也只剩下水声，像雨夜的白噪音。 　　大半个小时后，江随才从浴室出来。 　　微卷的长发湿湿嗒嗒，他随手扎起来。发尾的水珠落下来，流淌在他肌理分明的胸膛上。 　　他躺在床上，任由冰冷的触感从皮肤渗入，试图压下那份燥热。 　　耳边，是本命金属传来的，陆烬非常清浅的呼吸声，听着这样的呼吸声，江随渐渐也睡着了。 　　*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江随早早就起来了。 　　虽然是在副本里，但这是江随这半个月来睡得最舒服的一觉。 　　他早起洗了澡，把胡渣刮得干干净净，头发撩起来绑在后面，显得清爽利落。 　　陆烬还在睡。 　　江随的鹌鹑蛋在陆烬脸颊蹭了蹭，知道他没睁开眼，变成的文字也看不到，于是轻轻贴着他的手臂。 　　【还不起床？】 　　陆烬被一个激灵凉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忿忿瞪了鹌鹑蛋一眼，心情十分不美好。 　　洗漱后，陆烬从房间里出来，一边打哈欠一边伸了个懒腰。比起江随那精致到头发丝，几乎是孔雀开屏一样的打扮，陆烬的打扮就显得接地气了。 　　还是普通的卫衣牛仔裤，头发凌乱。 　　以前他也这般，靠脸撑起一片天，打扮再邋遢都像男模。但现在的影偶普通了些，只能算清秀，像睡醒的普通牛马。 　　陆烬哀怨地瞪了江随一眼。 　　江随疑惑，“你没睡好？” 　　陆烬咬着牙：“你说呢？你的鹌鹑蛋是怎么回事？这么喜欢钻人被窝？！” 　　之前陆烬就发现了，鹌鹑蛋第一次跟踪他的时候，就喜欢钻他被窝。 　　但那好歹是夏天。 　　现在可是冬天！！ 　　也不知道都是跟谁学的，钻被窝也就算了，还非要顶陆烬，一晚上，把他顶醒了好几次。 　　江随：“……” 　　他不自然地别过了脸，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 　　“自动模式下，是……会这样的。” 　　“你就不能管管？” 　　江随讪讪摸了摸鼻尖，“我下次约束它一下。” 　　* 　　上午八点，餐厅里来了不少玩家。 　　都是来吃早饭的，三三两两坐在一起。NPC们笑容可掬地接待着玩家，但玩家们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陆烬扫了一眼，只剩下40个玩家了。 　　餐厅的气氛凝重，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气，却压不住那份不安，玩家们冷着脸，眼睛下多少有点青色的黑眼圈。 　　昨晚是副本的第一个晚上，也不知道晚上会有什么，很多玩家都没睡着，硬生生熬着。 　　有些组队的玩家晚上轮流睡，精神会好一点，但游戏任务如座大山一样压在他们头上，他们也睡不着。 　　目前大多数玩家只知道尸体兑换金汤券的办法，但谁都不想走到自相残杀的那步。 　　曹况的心情也很不好。 　　没搞到金汤券就算了，还得还陆烬两张！ 　　更糟糕的是，昨晚曹况回到房间，还撞见游魂攻击！ 　　就这么折磨到大半夜，游魂被曹况打跑了，曹况以为自己终于能睡觉的时候，却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梦里，在母上大人的逼迫下，曹况一夜未眠，刷完了十几套卷子。 　　早晨起来，他眼底都是黑眼圈。 　　想回去睡觉，偏偏还有任务。 　　曹况长叹了口气，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突然，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曹况没心思和对方掰扯，他现在只想赶紧完成任务走人， 　　他转身要走，陆烬挑眉看他，“没看到有人？” 　　曹况：“！！！” 　　梦里那些勾股定理三角函数都消失了，曹况的脑子瞬间无比清明。 　　看到陆烬靠近，曹况吓得一个哆嗦，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差点站不稳了。 　　陆烬：“……” 　　“我是倒一，你怕我干什么？拿出点你高玩的气魄，你是想所有人都知道我披着马甲呢？” 　　曹况欲哭无泪。 　　你捂不住马甲明明是你自己太张扬！ 　　你们续存派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留着我也不过是想戏弄我罢了，杀了我们几个不是正好能补上你缺失的金汤券吗？装什么装…… 　　曹况只敢在心里逼逼，面对陆烬还是很恭敬的。 　　陆烬也没废话，直接告诉他，“只要泡澡就可以拿到金汤券，这是拿到金汤券的第二条途径。” 　　“嗯嗯嗯……啊？！” 　　曹况本来马虎地应和着，闻言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陆烬。 　　陆烬又说，“但是泡澡时会有缚地灵出现，几个人在浴池，就会有几只缚地灵钻出来，如果那你们对付不了，最好轮流泡，胜算大一点。” 　　曹况震惊：“你居然把这么重要的情报告诉我？” 　　陆烬挑了挑眉，理所当然地看着曹况，“我不告诉你，怎么从你手里拿回我的那两张金汤券？” 　　告知情报后，陆烬转身离开了。 　　曹况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赵甲和钱乙连忙赶过来，围在曹况身边：“老大！陆烬是不是为难你了！” 　　钱乙：“实在不行我们就和他拼了！左右都是死！我们才不要被他摆布呢！” 　　曹况张了张嘴，“他没为难我……他把获得金汤券的第二种办法告诉我了。” 　　赵甲&钱乙：“啊？” 　　“真的假的？他不会骗你的吧？” 　　“陆烬不是潜入管理局，杀了十几个人吗？这种杀人不眨眼的通缉犯，会这么好心？” 　　曹况也不知道。 　　对啊，明明是杀人不眨眼的通缉犯啊，会那么好心吗？ 　　但曹况抬头，看着陆烬离开的方向，突然觉得，他有点看不懂这人了。 [141]141:担心我的金汤券不够？ 　　陆烬把第二条途径告诉曹况的同时，江随也把这办法告知了韩寺等人。 　　这办法并不难被发现，玩家们迟早会知道。但大多数玩家不敢在第一天泡澡，所以很多玩家目前还不知道。 　　但即便如此，他们最多也只能收集4天的金汤券了。 　　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公开。 　　奎杰诧异，“要是公开了，通关玩家变多，最后积分……” 　　“金汤券不是导致玩家死亡的主要原因，真正致命的是那些NPC。”陆烬说，“游戏才过去了一天，已经死了10个人了。” 　　当然比起陆烬过去的副本，这个速度已经很缓慢了，但这是大型副本，为期5天的。 　　韩寺也附和，“而且我们这里高玩多，哪怕每天都泡温泉，金汤券也不够，我们需要从B本那些玩家那边匀。” 　　想要A本S本的玩家也能完成等级本的任务，就需要B本玩家延迟离开副本，在中途把金汤券给高级本玩家。 　　管理局的团队里，韩寺、易嘉荣、江随，都是S本，奎杰是A本，盛梨是B本，剩下两个危险区玩家也是B本。 　　满打满算，最后还差5张。 　　他们必须从普通玩家那里匀部分金汤券才行。 　　所以，陆烬一开始就打算公开。 　　确定这个思路后，由韩寺和盛梨牵头，去把办法告诉别的玩家。 　　而江随没说话，只是看了陆烬一眼。 　　鹌鹑蛋变成了一行字，悄无声息地贴着陆烬的手臂。 　　【担心我的金汤券不够？】 　　陆烬：“……” 　　他没说话，故意不看江随。 　　江随却低低地笑了。 　　易嘉荣正要回去泡温泉，临行前看到江随突然在笑，浑身一颤。 　　易嘉荣：“好好的你突然笑什么？很渗人啊！“” 　　“……”江随扬起头颅，“你能知道这办法，可都是沾我的光。” 　　易嘉荣：“？” 　　他一头雾水：“知道陈倦厉害，他毕竟能通灵，但又不是你厉害，你嘚瑟什么？” 　　“你不懂。” 　　“？？？” 　　不是，江随和他卷武力值就算了，现在连谁保护的危险区玩家更厉害，也要卷了吗？ 　　卷死你算了！ 　　… 　　早饭后，玩家们纷纷回去凑金汤券。 　　虽然说一天24小时，什么时候泡澡都行，但还是早点拿到手心安。 　　陆烬他们不急，昨晚测试了两次，确定这个办法是有效的，他们打算晚上再泡澡，白天先收集线索。 　　只可惜，上午他们潜入了酒店管理区，却一无所获。 　　江随干脆绑了一个服务员，直接询问。 　　许墨阳：“随哥！你好暴力！” 　　江随：“这不是和某人学的吗？” 　　陆某人：“？” 　　审问了半天，服务员也只知道死掉的母女，对山庄游荡的游魂，还有缚地灵都一无所知。 　　突然，陆烬想到什么，问服务员，“那对母女死在哪个汤池？” 　　服务员嘟囔：“我怎么知道……” 　　鹌鹑蛋突然变成尖锐的金属锥，寒光一闪，直指服务员眉心！ 　　“私汤池！就是后山的私汤池！那小女孩被发现时候，就是溺死在私汤里！后来她母亲被发现，也死在那里！” 　　陆烬：“私汤？只有VIP顾客可以去私汤吗？” 　　服务员一脸狐疑地看着陆烬。 　　“当然，私汤就是专门给VIP顾客服务的啊！” 　　陆烬和江随交换了一个眼神。 　　——玩家的身份是VIP顾客。 　　虽然不知道这个身份和那对母女会不会有关系，但总感觉脱不了联系。 　　陆烬后来又问了几个问题，服务员真的不知道了，他的级别太低，上面可能封锁了消息不让人知道。 　　江随最后问服务员，“你们山庄老板呢？或者管事的在哪里？” 　　服务员：“老板很少来山庄，山庄都是经理负责，经理前段时间出差了，明天才回来。” 　　明天。 　　也就是他们明天可以去找经理，或许能问出点线索。 　　绑着服务员的是普通麻绳，时间一到他自己也能挣脱，陆烬和江随没再管，转而回客房区。 　　目前游戏才进行到第二天，他们已经找到两个获得金汤券的办法，只要从B本玩家那里匀金汤券，这已经足够他们完成等级本的任务。 　　不过他们还需要查清副本的真相。 　　明天的经理，应该是关键。 　　* 　　三人收拾了一通，准备离开。 　　 　　就在他们踏出管理区阴影的刹那，一个鬼魅的身影突然冲出来，猛地攻向江随！ 　　对方速度太快了。 　　饶是江随，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陆烬下意识要动手，江随的鹌鹑蛋却已经拦住他，接着如一道闪电般冲出去，攻向那只恶鬼！ 　　陆烬迅速调出系统面板。 　　游魂，实力……A+级！ 　　A+级，在副本里绝对是关键NPC了！ 　　加上他们的狂化状态，实力几乎和S级NPC差不多。江随的金属锥眼花缭乱，不断攻击，对方竟然都能准确避开！ 　　他的战斗经验比江随更丰富！ 　　许墨阳吓得发抖，黑皮大奶迅速躲在陆烬身后，不敢冒头免得被攻击。 　　 　　“啥情况啊！怎么突然冒出一个这么厉害的NPC！！！” 　　陆烬握紧苗刀。 　　之前还想隐藏马甲，但面对这样级别的对手，就算江随能赢，也极有可能重伤，还是两个人一起更稳妥。 　　他刚要拔刀出鞘，江随的金属锥猛地攻向恶鬼，对方一个趔趄摔在陆烬面前，露出了浓厚怨念之下，那张极为帅气的脸。 　　陆烬恍惚了一下。 　　怎么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但陆烬仔细想想，一时却想不起来。 　　恶鬼被江随踹了一下，摔在地上，正好摔在陆烬和许墨阳面前。 　　许墨阳吓得魂都没了，陆烬握紧苗刀本能反击，但那恶鬼就跟看不见陆烬一样，一骨碌爬起来，又攻向江随！ 　　陆烬：“？？？” 　　居然不攻击他？ 　　陆烬都有点搞不懂了。 　　恶鬼的眼里仿佛只有江随，黑色的怨念和银色的金属锥纠缠在一起，到处刀光剑影，陆烬和许墨阳明明距离战场很近，却毫发无伤。 　　陆烬眸光一亮，“江随！把人踹我这边来！” 　　江随一顿，这样高强度对抗，他很难分神，但他还是注意了陆烬那边，思忖两秒，他迅速重击恶鬼，把他猛地踹向陆烬那边！ 　　鹌鹑蛋立刻飞出来保护陆烬。 　　陆烬没动。 　　身后的许墨阳丢了魂一样，看到恶鬼飞过来的时候，感觉自己三魂丢了六魄，差点要出窍了。 　　 　　但诡异的是，那只恶鬼明明被踹到陆烬身边，距离他不过一米的距离，却还是麻溜爬起来，不管陆烬和许墨阳，执拗地冲向江随！ 　　许墨阳：“？”“陆哥，啥情况？” 　　陆烬：“他果然只攻击江随。” 　　测试已经结束，陆烬拔出曹况上供给他的大菜刀，打算结束这场对抗。 　　与此同时，江随也掏出手铐。 　　他们要活捉恶鬼。 　　前后两边夹击，恶鬼仿佛意识到什么，在两人冲上来的同时，他的怨念迅速暴涨，猛攻向陆烬和江随！ 　　 　　在两人躲避之际，恶鬼也没犹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陆烬和江随追了一会儿，都没追上，只能放弃。 　　虽然两个人对抗狂化的A+恶鬼绰绰有余，但如果对方想跑，他们想追上也很难。 　　这恶鬼还有点脑子。 　　江随：“你有发现什么吗？” 　　他相信陆烬刚刚让他把恶鬼踹向他，不是吃饱了撑的突然的想法，肯定是有原因的。 　　“那只游魂，他只攻击你。”陆烬说，“只要我和陈岩没有表现出攻击他的意图，他就不会攻击我们。” 　　* 　　为了测试这个猜想，陆烬等人回到酒店房间。 　　房间里，镜中鬼昏昏欲睡。 　　江随把她拽起来，镜中鬼感觉到不对，各种张牙舞爪，但江随并没有攻击她，反而解开了她身上的缚魂锁。 　　松开缚魂锁后，江随退了两步，镜中鬼一时茫然，同时发现，陆烬和许墨阳，在房间里的另外两个方向。 　　镜中鬼犹疑了两秒。 　　但在看到陆烬那张脸的时候，本能趋势，还是让她不顾一切攻向陆烬！ 　　鹌鹑蛋迅速出现，变成细长的渔线，牢牢桎梏了镜中鬼，镜中鬼好不容易得到的自由瞬间化为乌有。 　　三人又反复测试了几次。 　　实验证明，无论是什么情况，只要江随和许墨阳不对镜中鬼表达出敌意，那么镜中鬼会攻击的对象，就只有陆烬！ 　　陆烬：“目前我们只有两个实验组，不过实验结果还是很明显的。” 　　游魂攻击的，是指定的玩家。 　　许墨阳好奇：“那他们攻击我们，到底是因为我们是VIP顾客，还是因为我们是玩家？” 　　“是玩家。”江随笃定。 　　许墨阳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我们不是用VIP顾客的身份进来的吗？” 　　江随：“地缚灵针对的是VIP顾客。通过探测门，能检测出VIP玩家的身份，而能进入私汤池，或者房间里有浴池的，也必然是VIP顾客。” 　　“所以，地缚灵攻击的是VIP顾客。” 　　“但游魂识别的是我们个人，玩家登记时候，用的是我们的本名。” 　　许墨阳恍然，入住登记时候，他们确实显示的是陈岩和陈倦。 　　像陈倦的身份，就是崭新的，不应该和副本有联系，但会有游魂攻击他，说明游魂攻击的就是陈倦这个人！ 　　“所以游魂只是增加玩家攻略难度的干扰因素，”陆烬说，“真正和副本有关的，是地缚灵。” 　　 　　* 　　与此同时，在其他玩家房间。 　　滚烫的私汤却冒出森冷的寒气，在玩家泡澡的同时，清浅的汤池里，出现了一个个黑色的漩涡。 　　一群十四五岁的男孩女孩，脸色苍白，面目狰狞，戴着厚重的锁链，从黑色的漩涡里爬出来…… [142]142:“如果他真的攻击你呢？” 　　因为有管理局的提醒，玩家们处理地缚灵的时候都不算困难。 　　地缚灵的级别与玩家的等级几乎对应，B本玩家泡澡时候，出来的都是C级地缚灵，而S本和A本玩家泡澡时候，出来的也多为B级地缚灵。 　　虽然有困难，但玩家也能对付。 　　一上午，几乎所有活着的玩家都拿到了今天的金汤券。 　　盛梨从浴室出来，她没有泳衣，所以是穿衣服泡澡的，拿到金汤券后，她才去客房自带的浴室洗澡，衣服也都用吹风机吹干。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空荡荡的VIP套房内，回荡着吹风机嗡鸣的声音。 　　这持续的噪音完美掩盖了某些细微的摩擦声。盛梨穿着酒店提供的柔软浴袍，站在宽大的洗手台前，丝毫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漆黑的漩涡悄然浮现。 　　紧接着，一个后背桎梏着锁链的地缚灵，从漩涡里爬出来。 　　系统面板亮在盛梨身后，NPC介绍显示：S级地缚灵 　　不到一秒后，光屏的文字抖动了一下。 　　原来的介绍消失了，屏幕上的文字突然变成：S级游魂。 　　游魂身上的铁链链接到漩涡中，无限拉长，隐匿在虚无之中，覆盖在沉沉的怨念之下，几乎不为人所见。 　　他不断地靠近盛梨。 　　本来十四五岁的身形，伴随着怨念的涌动，一点点膨胀，变大，当他来到盛梨身后，他的身形已经有三米多高，俨然一个巨大的怪物。 　　浓稠如墨的怨念挡住了他的脸，如沥青般流淌下来，滴滴答答。 　　游魂张开血盆大口，迅速朝盛梨咬去！ 　　巨大的口器将站在洗手台前的少女吞没，少女毫无防备，惨叫一声，完全被游魂吞入腹中！！ 　　游魂欢欣鼓舞。 　　终于吃掉了！ 　　然而饱腹感并未到来，口器里突然席卷狂风，明明已经无法反抗的少女，竟然变成了翩然起舞的梨花花瓣，从游魂嘴中逃逸而出！ 　　紧接着在房间另一个角落，梨花花瓣汇聚成旋风，凝结成一个活生生的盛梨！ 　　盛梨迅速后撤一步，纤手一翻，掏出攻击道具，直指游魂。 　　她并不是没有防备。 　　沈思瑜有意把盛梨往管理层培养，也想让她接自己的班，所以盛梨不常下副本和出任务，目前攻略的副本级别也仅是B级，在积分榜单上更没有她的名字。 　　但这并不代表她弱。 　　花瓣席卷在盛梨身边，如最锋利的刀，带着尖锐的摩擦声，席卷地攻向游魂！ 　　游魂被花瓣包裹，花瓣锋利的边缘迅速划伤游魂的皮肤，内里的怨念全都逃逸出来！ 　　游魂疼得大吼了一声。 　　紧接着，那巨大又怪异的模样上，突然又长出两个脑袋，钻出四只手！ 　　盛梨：“？” 　　三头六臂？cos哪吒呢？ 　　然而这还没完，在游魂形变后，盛梨的攻击对他竟然不起作用了！ 　　盛梨心头一凛，立刻看向系统面板—— 　　【S级游魂】 　　居然是S级的游魂！ 　　而且还是狂化版本！ 　　盛梨暗骂一句，不再恋战，转身要跑。 　　她很清楚自己的实力，要是A级NPC，勉强还有一战的能力，狂化状态的S级NPC？别说她了，连江随也不是对手啊！ 　　可游魂似乎定准了盛梨，身形一晃，一个瞬步，竟然挡在盛梨逃跑的方向！ 　　“吃……吃掉你……一定要吃掉你……” 　　他猛地抓住盛梨的手臂！ 　　盛梨还想要变成花瓣逃脱，可这次缠绕的是浓郁的怨念，她逃不掉！ 　　游魂的六只手臂都抓住了盛梨，两只抓住了她的手臂，两只抓住了她的腿，最后两只抓着她的身子。 　　三个脑袋虎视眈眈看着盛梨，中间的那个最大，面对盛梨，他毫不犹豫张开大嘴，露出里面作呕的气息和满嘴的獠牙！ 　　他还是要吃了她！ 　　盛梨拼命挣扎，却还是挣脱不开。 　　就在他即将下嘴的瞬间—— 　　游魂突然僵了一下。 　　他的身体仿佛不听使唤，明明咬下去就能吃到鲜美的人类，偏偏他的嘴动不了！ 　　紧接着，数根锐利的金属锥和粗壮的藤条猛地袭来，攻向游魂抓住盛梨的六只手臂！ 　　金属锥洞穿了游魂的三条手臂，藤条也猛抽在另外三条手臂上，打散了手臂上的怨念，露出里面惨白的皮肤。 　　虽然疼到窒息，但游魂却还是抓着盛梨，仿佛抱着自己珍贵的宝物，不愿意放手。 　　他背水一战，三个脑袋突然融合到一起，变成了一个硕大的脑袋，不顾一切咬向盛梨！ 　　盛梨：“！！！” 　　“放开她！！！” 　　一道蕴含着强大精神力的声音仿若轰鸣，带着巨大的回响和震颤，强制地禁锢住游魂！ 　　 　　游魂非常想要咬下去，但是他竟然咬不下去！ 　　韩寺倾尽全力使用着他的精神控制能力，嘴角都渗出了血，却丝毫没有放弃。 　　“放！开！她！” 　　游魂感觉自己的手指都要被掰开。 　　不，是真的被掰开了，不仅是精神系能力，江随的金属片也附着在游魂的手臂上，硬生生扯开了他困住盛梨的手！ 　　韩寺强忍着精神反噬的剧痛，迅速上前，抱住落下来的盛梨。 　　确定盛梨无恙，江随、易嘉荣，还有奎杰迅速冲上前围攻游魂。 　　他们都住在同一层楼，盛梨房间有异动，他们第一时间就察觉了。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攻击盛梨的游魂竟然是S级！ 　　易嘉荣忍不住叨叨：“不是！这个副本的NPC都这么厉害嘛？！” 　　狂化的S级，那都是S+水平了，正常情况不是最后才出现吗？现在就出现了！ 　　但容不得大家多想，三人立刻冲了上去。 　　陆烬和许墨阳也赶了过来，看到盛梨受伤，许墨阳赶紧上去治疗。 　　好在盛梨是皮外伤，不致命。 　　反而是韩寺，为了硬控S级游魂，过度使用天赋，反噬不少，伤得很重。 　　眼前的房间已经破烂不堪，江随和易嘉荣的联手，加上奎杰，把S+的游魂打得节节败退，巨大的脑袋都缩着，很是害怕。 　　而盛梨，则被韩寺和陆烬护在身后。 　　游魂感觉到那边传来的气息，是强大的精神系能力，还有和鬼神极度相似的恐怖气息，他知道，他吃不了盛梨了。 　　游魂嘶吼一声，挣脱江随和易嘉荣的束缚，转身要跑！ 　　陆烬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一个闪身，不偏不倚出现在游魂逃跑的线路上！ 　　江随：“！！！” 　　陆烬确定，自己明确地挡住了游魂的路，就在游魂逃离的必经之地。 　　游魂也看到了陆烬，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攻击陆烬，而是从陆烬身边飞快地窜过，纵身一跃，离开了房间！ 　　他迅速跳出了窗户，通过一个掩体，身形在山庄消失不见了。 　　陆烬站在窗前，看着游魂消失的背影。 　　明明随便一爪子，游魂就能带走陆烬。 　　但他没有。 　　… 　　房间里一片混乱，易嘉荣他们光顾着去查看盛梨和韩寺的伤势，没有人注意到陆烬刚刚的举动。 　　只有江随。 　　江随的脸色很差，陆烬去查看韩寺那边的情况，江随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如果他真的攻击你呢？” 　　“不会，他只会攻击指定玩家。” 　　陆烬说得过于轻描淡写，好像S级的攻击，和小猫闹一爪子似的不值一提。 　　江随也知道，他们实验了好几次，游魂只会攻击指定玩家。 　　可一想起刚刚陆烬的举动，普通NPC也就算了，那可是狂化的S级！ 　　江随一口气上不来，脸色更差了。 　　… 　　在许墨阳的治疗下，盛梨和韩寺的伤势渐渐好转。 　　刚刚的战况过于激烈，房间被砸得稀巴烂，几乎找不到一个完整的落脚点。 　　连酒店的服务员也匆匆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玩家们只能说有人来闹事，让服务员换个房间。 　　新房间是标间，韩寺和盛梨躺在床上休息。 　　江随把他和陆烬的发现复述了一遍。 　　“所以说，我们猜测，每只游魂都会攻击固定的玩家，而且只会攻击他。” 　　“我们实验了很多次，结果都是这样，应该不会有错。” 　　盛梨：“所以那只游魂是冲我来的？” 　　江随点头。 　　易嘉荣：“啊这……杀鸡焉用牛刀了吧？” 　　感觉说话有点冒犯，易嘉荣赶紧找补：“我不是说盛妹子你不行啊，但是找一个S级NPC来攻击B本玩家，至于吗？” 　　目前攻击陆烬，也就是陈倦的镜中鬼也是游魂，是B级NPC。 　　攻击江随的，是A+级的NPC。 　　但攻击盛梨的，竟然是S级？ 　　“游魂和玩家之间应该有什么规律，但和等级无关。”陆烬看向盛梨，“那个S级游魂攻击你的时候，你有发现什么吗？” 　　盛梨仔细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他刚出来时候，我都没反应过来，等他靠近我才察觉不对，但他身上的怨念太重了，我没看清。” 　　玩家们又问了江随。 　　但江随也不知道攻击自己的游魂是什么情况，在他印象里，那是一张有点熟悉，却又很陌生的脸，江随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个人。 　　唯一的突破口是陆烬。 　　毕竟镜中鬼还在他房间待着呢。 　　但陆烬也不认识那鬼，不知道那鬼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我们最好还能抓到游魂，这样或许能找到其中的联系。”韩寺道。 　　这事儿不难办，只要不是A级以上的游魂，其他的游魂都不在话下。 　　易嘉荣、奎杰，还有韩寺和许墨阳，都没有遇到来杀他们的游魂，但估计接下去几天会遇到，他们可以借机下手。 　　“话说……” 　　奎杰突然想到什么，“第三条拿到金汤券的途径，会不会就和游魂有关呢？” 　　“有没有可能杀死游魂，就能再拿到一张金汤券呢？” [143]143:“坐我身边，安全点。” 　　关于这点，没人知道。 　　虽然副本里所有NPC都是鬼魂，但山庄那些服务人员更像人，地缚灵又被铁链束缚，只有游魂，机动性很强，来无影去无踪，还可以穿墙。 　　他们的逃跑能力极佳，至今没有玩家杀死过游魂。 　　不过奎杰这话是有道理的，陆烬隐隐也觉得，最后一条获取金汤券的办法，和游魂有关。 　　忙活了一天，玩家们去餐厅吃了晚饭，然后回房间休息了。 　　陆烬和许墨阳还需要去泡澡，得把今天的金汤券给赚了。 　　“陆哥，叫上随哥一起啊！”许墨阳说，“不然以我们现在的身份，怎么可能对付地缚灵呢？还是叫随哥一起好！这样也能保住你的马甲！” 　　陆烬：“……” 　　不存在的马甲吗？ 　　昨天陆烬还只是怀疑，但今天，他觉得他的马甲，肯定早掉了。 　　但他也没戳穿许墨阳，任由他去叫江随一起泡澡。 　　江随打开门时候，脸还是有点黑，跟别人欠了他百八十万似的，不过听说是去泡澡，江随也没拒绝。 　　“等我一下。” 　　房间里的浴池偏小了点，三人换了泳装，披着冬装，去外头的私汤泡澡。 　　他们率先钻进池水里，引出三只地缚灵，待江随用缚魂锁把这三只地缚灵都捆好丢岸上后，三人才开始泡澡。 　　温暖的泉水氤氲着白色雾气，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可能是白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大家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在池水里泡着。 　　许墨阳总感觉气氛有点压抑。 　　说不出来，尤其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挤在陆烬和江随之间，两边都沉默得像冰块，他感觉自己要死了。 　　活人微死：） 　　啥情况？就算有S级的NPC，两位又不是没遇到过，气氛至于这么down吗？ 　　许墨阳凑近陆烬，小声问，“哥，随哥不会知道你的身份了吧？他是不是信了论坛上的话，以为那晚上是你重伤他，所以和你生气了？” 　　陆烬：“不知道。” 　　许墨阳又小心翼翼地凑到江随身边，“江队，是不是心情不好？唉！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儿了，要不我给你说个笑话？” 　　江随冷冷地瞥了许墨阳一眼，“不去安慰你男朋友，反而来安慰我，合适吗？” 　　许墨阳：“？？？” 　　Fine…… 　　认真调解的我像一个笑话。 　　他决定回到他的车底，那里适合他。 　　许墨阳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麻溜地溜了，换了一个汤池，拒绝当电灯泡。 　　私汤里只剩下江随和陆烬。 　　气氛似乎更凝重了。 　　陆烬搞不懂江随生什么气，怎么着，不是知道他的身份了，那以他的能力，去测试S级游魂会不会对自己动手有什么问题？ 　　难不成真像许墨阳说的，江随生气，是以为那晚上，是他重伤了他？ 　　陆烬突然也有点烦闷。 　　爱咋咋地吧。 　　陆烬闭上了眼睛，反正生气的又不是他。 　　… 　　旁边，江随本来还以为陆烬会说两句，结果最后竟然闭着眼睛舒舒服服泡温泉了。 　　江随：“……” 　　没心没肺的小骗子。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其实很多事情，江随只是故意压着不说，重逢的喜悦冲淡了心中的疑虑，让他一度忘了，他们之间还有太多没说清。 　　他不仅仅生气陆烬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还有那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要删除他的记忆？ 　　为什么网上那么多污蔑他都不澄清一句？ 　　还有这半个月……他过得好不好？ 　　江随过得不好。 　　因为没有陆烬消息的那段时间里，他不知道陆烬在哪里，不知道他们是否还会相见，甚至不知道……陆烬是生是死。 　　他都伤得那么重了，那陆烬能安然无恙吗？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了，只是碍着脑袋里那个该死的监听器，江随一句也说不出来。 　　而明明经历了那晚上的事情，这小兔崽子还是这么不惜命。差点没死在S级NPC手下，这货现在还能舒舒服服泡温泉？ 　　江随气得磨了磨牙。 　　他深吸一口气，温热的泉水也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郁结。 　　再等等吧…… 　　江随想，再等等。 　　… 　　两人依旧没搭理彼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马上快到一个小时，他们又可以赚到一张金汤券了。 　　而岸上的地缚灵仿佛察觉到什么，即便被缚魂锁束缚了手脚，还是努力往陆烬那边挪去。 　　差一点点…… 　　就差一点点…… 　　该死的VIP顾客……该死的男人……去死……都去死！ 　　江随猛地睁开眼，一把伸手把陆烬拽到自己身边！ 　　陆烬舒舒服服泡着温泉，没反应过来，一个趔趄摔在江随怀里，脑袋磕着他硬邦邦的胸膛，只觉得有点脑震荡，头晕眼花。 　　“你眼瞎吗？”江随语气不善，“没看到那只地缚灵要偷袭你？” 　　陆烬抬眸，看了眼面前的地缚灵，她确实在努力往他这边蠕动，但每次靠近的距离，不足十公分。 　　 　　而且，她距离陆烬足足有十米之远。 　　陆烬：“……” 　　他是有多弱啊这个距离还能被攻击？！ 　　陆烬凉凉地看了眼江随。 　　江随却跟没看到似的，一本正经，“你一个危险区玩家，有什么自保的能力？还是坐我身边，安全点。” 　　陆烬：“……” 　　* 　　深夜，大雪纷飞。 　　知道了会有游魂攻击玩家后，玩家们睡得更不踏实，大家三三两两组合一起，晚上轮流守夜轮流睡。 　　盛梨守的是前半夜，等韩寺醒来，她才躺在床上，渐渐闭上双眼。 　　但这一觉并不踏实。 　　盛梨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说不清是噩梦还是美梦。 　　梦里，有一个很模糊的人，盛梨看不见他的五官，也不知道他是谁。 　　他们都是小孩的模样，从婴儿，到孩提，再到少年时。 　　那人总是跟着盛梨。 　　但盛梨却觉得他脑子不好，很笨。 　　妈妈给了他两块糖，让他和盛梨分，他傻呵呵地跑到盛梨面前，把两块糖都塞给盛梨。 　　盛梨说：“不对，正常应该平分，你一块，我一块。” 　　盛梨把另一块糖塞给那人。 　　但他却执拗地抓住了盛梨的手，把糖塞在盛梨手里。然后，他又翻了翻口袋，把他口袋里所有好吃的，巧克力、饼干，糖果，都给了盛梨。 　　“梨梨，都给你。” 　　盛梨不懂，“为什么给我？你自己不吃吗？” 　　看不见对方的脸，盛梨只能听到他傻呵呵的笑。 　　“最好的……都给梨梨。” 　　* 　　晚上做梦的不止盛梨一人。 　　还有江随。 　　但比起盛梨梦中还有糖果吃，江随的梦境可就没那么舒坦了。 　　他在梦中扎马步。 　　扎了两小时的马步后，又负重跑了两小时，做了一百个仰卧起坐和俯卧撑。 　　梦里没有人了。 　　但江随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运动，扎马步、跑步、仰卧起坐、俯卧撑……轮流了一次又一次。 　　以至于第二天清晨，陆烬被一阵奇怪的动静弄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就看到江随趴在自己身上……做俯卧撑。 　　陆烬：“？？？” 　　看到他下降的瞬间，陆烬一下捂住江随的嘴巴，一个翻身，把他按在床上！ 　　“江随？醒醒！” 　　江随朦胧中睁开眼，就看到陆烬跨坐在自己身上。 　　晨起的男性，总是会有一些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在看到陆烬的同时，那地方也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 　　江随：“！！！” 　　陆烬：“？？？” 　　“……抱歉！” 　　江随立刻起身，猛地冲进洗手间。 　　陆烬愣了好一会，本来想问江随抽什么风怎么突然做俯卧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的，也就忘了问了。 　　* 　　到了餐厅，今天的玩家又少了4人。 　　这种缓慢减员的趋势，像钝刀子割肉，玩家心里都不太好受。 　　更重要的是，从管理局那里得到消息，知道游魂会逮着玩家杀，这让他们更害怕了。 　　要知道，以前只要完成任务，不触及NPC的雷区，是不会遭到NPC攻击的。 　　可现在居然有一批NPC，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要杀玩家！！ 　　陆烬和江随本来打算吃了早饭就去找经理，服务员说经理今天会回来，他或许知道一些关于地缚灵的线索。 　　只是还没等他们去找经理，钟桥突然找上陆烬。 　　自从赵谦和开始怀疑陆烬的身份，陆烬已经有段时间没看到钟桥和赵谦和了。 　　钟桥神色焦急地把陆烬拉到一边，“陈倦，我也是没办法了，这世上，也就只有你能劝得动谦和了，我拜托你帮帮他！” 　　陆烬：“赵谦和怎么了？” 　　钟桥：“前天吃了饭回到房间，他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出门，也不完成任务，我想见他，他也不让我进去！” 　　“他已经在房间里待了好几天了，我告诉他赚取金汤券的办法，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用，我真的不知道他怎么了……陈倦，你们好歹好过这么多年，你能不能帮我去帮帮他？” 　　陆烬不太想和赵谦和太多接触，容易掉马甲，而且他感知过赵谦和房间那只游魂，顶多B级，赵谦和完全能应付。 　　影偶虽然用了鬼魂的身份，实际上和鬼魂没关系。老板娘会提前处理好这方面的事情，不需要顾客担心。 　　但到底是认识的人，陆烬还是决定去看看。 　　吃了饭后，陆烬和钟桥去了赵谦和房间。 　　“谦和！我和陈倦来看你了！你开开门好不好？” 　　房间里的赵谦和没有应声。 　　“谦和！你就开开门，你不是最喜欢陈倦吗？我都带他来看你了！你开开门好不好？” 　　任凭钟桥怎么劝说，赵谦和都不开门。 　　陆烬还想破门而入，手刚碰到门把，却发现门把出现了无数诡异的线，把门牢牢困住，不让任何人进来！ 　　钟桥急得直跺脚。 　　陆烬想了想，提高音量，对房间里的人喊道，“赵谦和，我知道，那天你房间有人。” 　　赵谦和：“！” 　　“你可以不让我进来，”陆烬继续说道，“但是他是游魂，是来杀你的，你要小心。” 　　钟桥在一旁焦虑地看着，房间里终于传来声音，却是赵谦和略带颤抖的声音。 　　“你走……你们都走！” 　　“那是我的事情……我不要你们管！” [144]144:“直接把那只S级抓了吧！” 　　赵谦和不肯开门，陆烬也无可奈何。他站在门外，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房间里没有游魂的气息，他也不可能一直守在赵谦和身边。 　　钟桥也知道，再留陈倦在这里也没意义，他虽然不喜欢陈倦，但陈倦是这里唯一能帮赵谦和的人了。 　　“如果谦和这边出事，我还能去找你吗？” 　　陆烬：“可以。” 　　* 　　回到房间，管理局的人竟然都在。 　　S级游魂盯准了盛梨，韩寺不放心，拉上易嘉荣都不够，总觉得还得拉上江随一起保护盛梨，这样才保险。 　　陆烬：“……” 　　“要这样保护到游戏结束？” 　　江随背靠着墙壁，“或许？” 　　“这样治标不治本，”陆烬说，“我有一个办法，能一劳永逸。”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向陆烬。 　　陆烬：“直接把那只S级抓了吧！” 　　众人：“？？？” 　　“你说什么胡话？” 　　“抓S级NPC？是你疯了还是我们疯了？！” 　　“你不要命了吗！” 　　韩寺等人炸了锅，毕竟那是S级的恶鬼，能从他们手下活命就不错了，没人想过这么出格的办法。 　　只有江随，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低低笑了声。 　　果然，还是他的风格，S级副本都这样。 　　韩寺第一个出声否定陆烬，“不行，想要引出游魂，就需要盛梨去做诱饵，这太危险了。” 　　哪怕他们几个都在暗处保护，但S级NPC的速度有多快，陈倦不知道，他们几个高玩还不知道吗？ 　　昨天他们也是很勉强才控住了那只NPC，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便他们先发制人，又怎么保证，一定能抓到那只NPC呢？ 　　陆烬却不慌不忙：“不是还有唐霄吗？我们可以找他合作。” 　　韩寺等人一愣。 　　唐霄的能力是幻象，如果有他加入，他完全可以制造一个虚假的盛梨，迷惑游魂的眼睛。 　　然后，韩寺负责用精神系控制游魂，易嘉荣和江随负责抓……四个高玩，不可能抓不住一只S级！ 　　韩寺和易嘉荣对视了一眼。 　　似乎……真的可以？ 　　* 　　众人雷厉风行，收拾收拾，立刻去楼上找唐霄。 　　他们敲开门时，唐霄刚泡完澡出来，浑身湿漉漉的，只随意裹了件浴袍，发梢还不断滴着水。 　　韩寺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来意，诚恳表达了需要他联手抓捕S级NPC的想法。 　　 　　唐霄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扭头看向江随，嘚瑟地指着江随的鼻子，“哦吼！江随！你们管理局也有需要我的一天！想要我帮忙也行啊！三张金汤券！否则免谈！” 　　江随面色如常，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倒是韩寺眉头一皱。 　　三张金汤券，简直是狮子大张口啊。他正要上前和唐霄讨价还价，陆烬突然拦住他。 　　“走吧。” 　　“……？” 　　不再争取一下？就这么算了？ 　　但陆烬什么也没解释，转身就走，江随和许墨阳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韩寺和盛梨对视一眼，只得跟上，最后只剩下易嘉荣，一脸懵逼，也只好跟上。 　　易嘉荣快走两步追上韩寺，不理解地问，“等等，我们几个Top10的高玩……为什么要听一个倒一的？” 　　韩寺挠了挠头：“我听江队的啊，江队干啥我干啥，你为什么跟上？你是监察组的，你不需要听我们的命令啊！” 　　易嘉荣：“……” 　　“你们一群人都走了，我一个人商量个屁啊！” 　　难道让他和唐霄去打S级吗？ 　　打个球！ 　　房间里，唐霄看着他们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傻眼了。 　　不是，这就走了？ 　　不留下来再商量商量吗？ 　　他也不是非要三张金汤券不可，谈生意不都这样，先开高价再慢慢还价嘛！ 　　这几个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眼看几人就要走远，唐霄急忙喊道，“两张！两张也可以！” 　　陆烬他们依然没有回头。 　　“一张！一张行了吧！我好歹是Top5，你们让我出人出力，总不至于什么都不给我吧？你们好意思吗！” 　　可陆烬还是没有回头。 　　唐霄真急了，就在电梯门打开的同时，他的幻象“唰”地从电梯里一步跨出。 　　“喂喂喂！我都说一张了！你们还要走！不考虑考虑吗！” 　　陆烬看着眼前气急败坏的唐霄，微微一笑，“你应该感激我们让你加入。” 　　唐霄：“？？？” 　　唐霄都要被逗笑了，倚着电梯的门，“你们让我帮忙，我还得感激？” 　　陆烬：“你和S级对抗过吗？你真以为你的天赋能瞒得过S级吗？搞清楚，不是我们寻求你的帮助，而是你需要我们给你锻炼的机会。” 　　唐霄：“？？？” 　　韩寺等人：“？？？” 　　陆烬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当然我们也知道，你凑不够金汤券，所以想用这个办法一石二鸟，要么赚券，要么推脱，这也无可厚非，毕竟你自己也没本事通关游戏。” 　　唐霄气急败坏，“谁说我没本事通关游戏，我已经有三张金汤券了！” 　　“其中两张是因为我们吧？不是我们告诉你第二条途径，你能凑到三张金汤券？” 　　唐霄一时语塞。 　　不可否认，第二条获得金汤券的途径，确实是陈倦最先发现，然后让管理局告诉所有玩家的。 　　如果没有陈倦，其他玩家或许也能发现，但没有那么快，也未必会公开。 　　陆烬摊手，“所以啊，知道你垃圾，骗不过S级就算了，自己也搞不到金汤券，只能用这种不入流的骗券手段了，唉，说什么Top5啊，也不过如此。” 　　说着，陆烬毫不犹豫推开了唐霄，径直走进电梯中。 　　唐霄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啥情况？！ 　　一个倒一玩家的力气这么大？ 　　可容不得他多想，刚刚被陈倦数落一通，现在又被他一把推开，他Top5的面子往哪儿搁啊！ 　　唐霄气得咬牙：“老子才不垃圾，老子厉害得很！老子也要加入，老子要让你们看看，老子到底有多牛逼！” 　　陆烬抬眸看了唐霄一眼。 　　“就怕你看到S级恶鬼，吓得屁滚尿流。” 　　唐霄气得跳起来：“怎么可能！老子胆子大得很，才不会呢！” 　　“不来就当你怕了，是孙子。” 　　“哼！老子才不会怕！” 　　* 　　确定合作后，陆烬等人坐电梯离开了。 　　唐霄气呼呼地回到房间，一把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狠狠捶了两下。 　　哼，他可是Top5的高玩，才不是什么需要倒一帮助的菜鸡！他一定能骗过S级NPC，证明他的能力！ 　　忽而，他动作一顿，想到什么。 　　唉！他一张金汤券都没要，就给管理局那群人白打工了！ 　　唐霄扭头问宗景音，“我刚刚，是不是有点被诓了？” 　　宗景音：“……” 　　“敢情你还能反应过来呢？”宗景音看到唐霄不断降低出场费，最后同意免费出场时候，她都懵了。 　　不过好在唐霄最后反应过来了。 　　唐霄暗骂了一句，宗景音安慰他，“没事，在行动前意识到问题，你还能反悔。” 　　“反悔个球啊！”唐霄懊恼地一拍大腿，“现在反悔我不就成孙子了吗！” 　　宗景音：“……” 　　* 　　管理局众人回到房间，还有点恍惚。 　　唉……就这么成了？ 　　本来还以为唐霄很不好商量呢！ 　　韩寺佩服地看着陆烬：“我觉得我不是精神系……你才是吧？” 　　易嘉荣也用手肘捅了捅陆烬：“你小子有两把刷子啊！怪不得能把赵谦和那小子迷得神魂颠倒！” 　　陆烬：“……” 　　唐霄就唐霄，扯赵谦和干什么？ 　　但易嘉荣却哪壶不开提哪壶，还转向许墨阳劝说道，“兄弟！有这样的男朋友，你可要小心哦！别裤衩子都被忽悠没了！” 　　许墨阳：“……” 　　和他说干嘛！他又不是真的！ 　　反而是后头进来的江随，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嘴角一勾。 　　“是吗？但我觉得，有这么一个对象，还挺有意思的。” 　　陆烬：“……” 　　易嘉荣：“？？？” 　　他看向江随，瞪大了眼睛：“你不会是想要挖墙脚吧？江随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随！也太不要脸了！男小三啊你！” 　　江随：“……” 　　他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闭嘴吧你！” 　　… 　　又插科打诨了两句，唐霄正好换好了衣服，下来和大家汇合，玩家们回归正题，讨论如何抓捕游魂。 　　计划很简单，唐霄制造盛梨的幻想，引出S级游魂，其他人负责攻击和抓捕。 　　核心在于唐霄的幻术能否骗过游魂。 　　只见唐霄打了个响指，视线轻微扭曲，下一秒，他竟然变成了盛梨的模样！ 　　众人：“！！！” 　　唐霄对着众人抛了个媚眼，“哥哥们？我好看咩~” 　　易嘉荣干呕一声，“对不起我想吐……” 　　奎杰也干呕着：“就算是盛妹子的脸我也招架不住啊！” 　　就连盛梨，都不可置信地看着唐霄，然后问身边唯一的女性宗景音。 　　“我有这么做作吗？” 　　宗景音面无表情：“你没有，做作的是他。” 　　易嘉荣吐了一会，回来拍了拍唐霄的肩膀，“话说兄弟，‘哥哥’叫得这么顺溜，你平时没少变女人吧？” 　　唐霄：“滚！我这是敬业！” 　　为了让唐霄的幻象更逼真，陆烬还逼他穿上女装。 　　唐霄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写着拒绝，“大可不必我的幻象也可以变衣服啊！” 　　陆烬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说好的敬业呢？原来只是说说啊！” 　　唐霄：“……” 　　最后唐霄还是换上女装，打扮一下，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所有人都准备就绪，抓捕S级游魂计划，正式开始了！ [145]145:“那不会是我爷爷吧？” 　　宗景音本来不在计划内，但她和唐霄是一个团队的，唐霄来帮忙，她顺便跟来了。 　　“我运气好，我跟着你一起，更容易引出游魂。” 　　于是，打扮靓丽的两位少女便并肩在山庄闲逛，这里走走，那里看看。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流水声。 　　本来在陆烬的计划里，或许要过个一两天，才能引出游魂。 　　但宗景音运气确实好，她们才晃荡了一圈，从酒店餐厅出来，陆烬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极为阴冷的气息。 　　“来了。” 　　“什么什么！我怎么没感觉到！”易嘉荣好奇地四下张望，他什么也没感觉到啊！ 　　江随伸手按着他的脑袋，让他的视线回到宗景音和唐霄身上。 　　“看前面。” 　　前面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 　　易嘉荣狐疑地瞅了瞅陆烬，都怀疑这家伙可能在乱说了。 　　下一秒—— 　　头顶的天花板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三头六臂的少年从漩涡中冒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冲上前要吞噬两人！ 　　唐霄和宗景音没有察觉。 　　头顶，是视觉盲区。 　　但有陆烬的提醒，抓捕组很快察觉不对，游魂一出现，韩寺就反应过来，立刻用精神系能力控住游魂！ 　　紧接着是江随的金属锥和易嘉荣的藤蔓，同时攻向游魂！ 　　大战一触即发，因为事先有准备，所有攻击都砸向游魂，把他从旋涡中砸了出来！ 　　游魂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踉跄地摔在地上，满身都是金属锥和藤条抽出来的破口。 　　怨念四溢，游魂惊魂未定，仓皇地爬起来，惊恐地看着众玩家，眼神里充满了混乱与暴戾。 　　这是陷阱！ 　　这是陷阱！ 　　可游魂仿佛不懂什么是陷阱，他只知道这里很危险，于是又是对江随等人龇牙咧嘴，又是想要靠近盛梨再次吞噬她！ 　　吞噬，似乎成了他的本能。 　　唐霄也不磨蹭，变回原本的模样——只是还穿着女装，然后大喝一声：“冲啊！抓住他！” 　　“优先活捉！不行就杀！”陆烬立刻补充道。 　　四名顶级高玩一拥而上，如同猎豹般扑向目标！ 　　本来就被重创的游魂，面对四个高玩的猛烈攻击，很快落入下风。在唐霄的幻象加持下，四个玩家周围竟然变出几十个不同的身影，无数的金属锥和藤条齐齐攻向游魂！ 　　游魂应接不暇，他根本分不出哪些是幻象，哪些是真实的伤害！ 　　他无法躲开，只能跌跌撞撞，很是狼狈。 　　陆烬制定的是消耗战。 　　所有玩家里，要数他和S级恶鬼的对战经验最为丰富，他很清楚，面对S级恶鬼必须打消耗战，否则他们随时可以利用鬼魂的能力逃跑。 　　几分钟的高强度对抗，已经消耗了游魂大部分能力，他是凭借灵体存在的亡魂，他的消耗，也是其本源之灵的消耗。 　　他身形不断变小，从庞大而骇人的怪物，变成十四五岁少年的模样。 　　就连他身上的怨念也在溃败，浓稠的怨念在被消耗，也在消散，渐渐裸露出少年那苍白的皮肤。 　　他快支撑不住了！ 　　濒死的游魂也意识到这点，对死亡的恐惧是生物的本能，是无法抗拒的天性。 　　几乎在这一瞬间，游魂爆发出最后的攻击，猛地冲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唐霄！ 　　唐霄只是幻象厉害，武力值一般，他吓得惊叫，江随和易嘉荣立刻冲上前保护他。 　　陆烬忽然意识到不对。 　　“小心！他的目标不是那里！”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话音刚落，盛梨面前的空地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而原本围攻唐霄的游魂倏然消失，竟然从盛梨面前的漩涡里钻出来！ 　　“吃了你！我要吃了你！” 　　他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咬了下去！ 　　陆烬眼疾手快，一个瞬步冲到盛梨面前，飞快地拽了盛梨一把！ 　　以盛梨的能力，加上陆烬的帮忙，她本可以躲开的，但盛梨仿佛被什么东西桎梏了，呆愣在那里，眼神有一瞬间的空洞和挣扎。 　　就在她愣神的工夫，游魂尖锐的利齿，已然把盛梨的手臂生生咬下一大块血肉！ 　　鲜血瞬间喷溅而出，盛梨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发出一声无法压抑的痛呼。 　　吃到血肉的游魂更加激动，不顾一切朝盛梨和陆烬冲来！ 　　濒死的游魂回光返照，爆发出更加可怖的冲击力，现在已经不是玩占据上风的时候了！ 　　江随当机立断，“杀了他！” 　　抓不住的S级NPC，只能杀！ 　　江随等人再次冲向游魂！攻势比之前更加凌厉狠绝！ 　　这次不是消耗战，每个人都下了死手！招招直奔游魂的要害！ 　　许墨阳迅速上前帮盛梨治疗。 　　盛梨手臂被撕扯下来一大块血肉，可以看到血肉下的森森白骨，触目惊心。 　　好在许墨阳的技能有进步，虽然不能完全治好盛梨，但能保住她的命。 　　陆烬眉头紧锁地看着盛梨，他明明已经拉开盛梨了，可为什么在最后关头……盛梨反拽住了他？ 　　别人可能会以为，陈倦是倒一玩家，实力不济，救不下盛梨也正常。但陆烬知道不是的，在那一瞬间，他没隐藏实力，他知道他要是再隐藏，盛梨就会死。 　　他明明能带着盛梨离开。 　　是盛梨自己僵在了原地。 　　为什么？ 　　S级游魂还有精神控制的能力？ 　　… 　　另一边，江随他们的猛攻逼得游魂毫无还手之力，游魂虽然还在龇牙咧嘴，但身上的怨念已经很淡了，露出了一张青涩而狰狞的脸。 　　他嘶吼着，还想要反击。 　　哪怕是最后一刻，他都在利用着他的黑色旋涡，企图溜到盛梨身边吃掉她。 　　他绝不能留！ 　　所有金属锥融合变成一柄细长的唐刀，刀身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江随抓住刀柄，猛地朝S级游魂砍去！ 　　这是致命一击。 　　已经极度孱弱的游魂，根本挡不住这样的攻击！ 　　游魂漆黑的瞳仁里倒映出江随挥刀的身影，最后绝望地闭上眼睛。 　　他的眼底，还有一滴泪滑落。 　　就在那一瞬间，正在治疗中的盛梨突然身形消散，变成了花瓣人偶，紧接着，散落的花瓣汇聚在S级游魂面前，迅速变成了盛梨的身影！ 　　盛梨张开双手，毫不犹豫地挡在那只游魂面前！ 　　“住手！！” 　　刀锋几乎要砍中盛梨，江随猛地收回手！ 　　“你干什么？！” 　　就是这极短的时间，游魂反应过来，狼狈地翻窗逃离现场。玩家们还想追上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盛梨看着落荒而逃的游魂，他过于孱弱，已经没有办法巨大化，也没有三头六臂，就是个踉踉跄跄，又狼狈至极的小男孩。 　　盛梨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终于想起梦中那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 　　“哥哥……那是我的……哥哥。” 　　* 　　幽玺本是一次性副本，和普通的等级本不一样，这个副本不会重置，NPC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盛梨咬着唇瓣，声音带着哽咽，“……我刚刚才认出来，那只游魂是我哥哥……我不能看着他出事，对不起……老大，对不起……” 　　她知道今天所有行动都是因为她，大家都想要保护她，可是她还是不能放着哥哥不管。 　　韩寺拍了拍盛梨的肩膀，“这不怪你。” 　　毕竟遇到自己的亲人，很少人能保持冷静。 　　陆烬疑惑地看向盛梨，“你之前没认出来吗？” 　　盛梨摇了摇头。 　　韩寺帮忙解释，“小梨的哥哥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小梨不记得也正常的吧？” 　　江随问：“他什么时候过世的？” 　　盛梨想了想，“有十年了，我那时候才14岁，我和哥哥是龙凤胎，我们一般大。” 　　陆烬和江随闻言，对视了一眼，表情瞬间凝重起来。 　　陆烬：“现在这个副本的时间点，也是十年前，所有的地缚灵也都是14-16岁的孩子。” 　　玩家们皆是一愣。 　　江随问盛梨，“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盛梨努力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当初这件事情对我的冲击太大，所以管理局抹去了我的记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也是盛梨第一次接触管理局。 　　她醒来时，看到的是沈思瑜。 　　沈思瑜告诉她，她遇到了一次特殊事件，她的哥哥在这次事件中过世了，管理局担心她患上心理疾病，决定让精神系天赋者抹去她的记忆。 　　当时盛梨是未成年，这件事也是经过她父母允许的，毕竟对于心智不全的孩子来说，特殊事件的冲击太大了。 　　所以，盛梨只知道哥哥在十年前过世，对当初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这么说虽然不是很人道哦……”易嘉荣插嘴，“但是韩寺不是精神系吗？不能够恢复盛妹子的记忆吗？” 　　韩寺：“十年前的话……那应该是钱老的手笔？我贸然出手，对盛梨不好。” 　　所有人都叹了口气。 　　本来还以为能从盛梨这里知道十年前的真相呢，可惜这条线索也断了。 　　突然，陆烬想到什么，“如果追杀你的游魂是你的哥哥……那其他游魂和玩家之间，会不会也是认识的？” 　　他不认识镜中鬼，是因为他不是真正的陈倦，真正的陈倦或许认识镜中鬼？ 　　镜中鬼这边没法确定，玩家们立刻去询问林望和叶井，这两个危险区玩家之前也遭遇过游魂攻击，他们或许会知道什么。 　　但询问之后，林望和叶井表示，都不认识追杀他们的游魂。 　　“那他们长什么样呢？”陆烬问。 　　林望想了想，“他们的脸都很狰狞，被怨念挡住了大半，看上去大概二十多岁？” 　　“不都说NPC是鬼魂吗？但我身边的人都挺健康的啊，很少有二十多岁就过世的吧！” 　　叶井也点点头，“这年头，二十岁过世都是英年早逝了。” 　　陆烬：“！！！” 　　“我们搞错了一件事，谁说看着二十岁的模样，就是二十岁死的呢？！” 　　有一部分游荡在冥界的鬼魂，会选择保持在二十岁左右的外貌，因为这是他们一生最好看的时候。 　　当然也有一部分鬼魂，还保持死亡时候的年岁，他们觉得死都死了，外貌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不是玩家不认识游魂…… 　　而是那些游魂，都不是他们死亡时候的年纪了！ 　　许墨阳恍然：“所以哥你昨晚和我说，觉得攻击随哥的游魂很眼熟，是不是因为那游魂像随哥啊！” 　　陆烬猛地看向江随。 　　江随：“……我爷爷确实过世了，所以那不会……是我爷爷吧？” 　　江随忽然想起他昨天用金属锥暴打那游魂的时候……希望列祖列宗别怪他，他哪里知道那是爷爷！ 　　这么一分析，玩家们都反应过来了。 　　林望：“我爷爷几年前也过世了……” 　　叶井：“我姥姥去年也过世了……” 　　许墨阳：“所以，攻击玩家的游魂，其实都是玩家的亲人？！” 　　“也不一定是亲人……”陆烬思索了两秒，“也可能，是对他们很重要的人。” 　　他忽然想起了赵谦和。 　　赵谦和就是在遇到游魂后，才开始对陆烬警惕。 　　赵谦和遇到的游魂不是亲人。 　　是陈倦！ 　　攻击赵谦和的游魂就是陈倦，赵谦和必然看到游魂，所以才怀疑陆烬的身份！ [146]146:他是独一无二的。 　　江随不能完全确定，因为打从他有记忆开始，江昭就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他实在很难把江昭和二十岁的小帅哥联系在一起。 　　 　　不过陆烬对这个推论还是有信心的，他转身就回客房区去找赵谦和。 　　B级游魂不足为惧，但如果跟着赵谦和的那个游魂是真正的陈倦……就不好说了。 　　他冲到赵谦和房门口，掏出曹况的大菜刀，对着门锁狠狠砍了下去！ 　　 　　金属撞击发出刺耳的声响，回荡在走廊里。钟桥被这动静惊醒，慌忙从房间跑出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陆烬头也不回继续砍锁，“哐当”一声巨响，门锁终于被破坏，陆烬一脚踹开房门，猛地冲了进去！ 　　VIP套房的格局相似，入户是宽敞的客厅，再往里是雅致的卧室，中间用一道中式屏风隔开。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日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客厅里没人，陆烬又冲到卧室。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赵谦和脸朝下倒在血泊中。 　　他趴在地上，看不清伤势，只能看见血液从他身下蔓延开来，浸透了浅色的浴袍，染出一大片刺目的血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陆烬急声问钟桥：“有治愈道具吗？” 　　钟桥全身上下翻了一遍，都急哭了，“没有……谦和很厉害的，我们一般用不上道具。” 　　陆烬翻出他的治愈道具，他身上也就一个C级的治愈道具，以出血量看，赵谦和的伤势很重，C级道具都不顶用，但现在也聊胜于无，先把人救回来再说。 　　陆烬把道具贴在赵谦和的身上，正要催动道具。 　　忽然，他发现不对。 　　……这不是人血！ 　　身旁金光骤闪，原本“昏迷”的赵谦和突然睁眼，动作迅如闪电，用束缚道具牢牢困住陆烬！ 　　紧接着他一个手刀，精准劈向旁边尚未反应过来的钟桥，将他打晕！ 　　完成这一切，赵谦和像没事人一样站起身，拍掉浴袍上伪装血液的黏稠物，冷漠地看着陆烬，眸光里没有任何起伏。 　　“你果然不是陈倦。” 　　陆烬被困得无法动弹，束缚他的是A级缚魂锁，即使他动用无常之力，短时间内也无法挣脱。 　　为了对付他，赵谦和下血本了。 　　陆烬看向赵谦和：“我可以解释。” 　　赵谦和：“你杀了陈倦？然后附身在他身上？” 　　陆烬：“……” 　　脑洞怎么这么大？ 　　陆烬：“你恐怖小说看多了吧？我要是想附身尸体，去太平间偷一具刚死的不行吗？还专门杀人附身，我是有多闲？” 　　赵谦和：“……” 　　被陆烬一句话噎住，赵谦和一时无话可说。 　　“不对……”陆烬突然意识到什么，“你怀疑我，你抓我就行，你为什么要打晕钟桥？” 　　赵谦和抿紧嘴唇，没说话。 　　陆烬方才只顾着寻找赵谦和，此刻定睛细看，才发现赵谦和房间的墙角，竟然放着一个造型诡异的人偶。 　　在他问完话之后，人偶身上缠绕的细线渐渐散开，一层层剥离下来，露出了里面那个被怨念缠绕的游魂。 　　浓郁的怨念挡住了他狰狞的脸，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陆烬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陈倦！！！ 　　那些诡异的细绳阻断了陆烬对鬼魂的感知，才让赵谦和成功藏住了陈倦。这会儿他抓住了陆烬，也就不需要藏人了。 　　赵谦和：“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也确实没有害我的意思，你刚刚还想救我，你是好人。” 　　“但是，我不能让你伤害陈倦。” 　　陆烬蹙眉：“但他会伤害你。” 　　赵谦和转过身，温柔地看着躁动不安的陈倦，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那被怨气笼罩的脸。 　　“我知道啊！但我不能看他去死。” 　　哪怕他知道陈倦已经死了，他也不想看陈倦再死一次。 　　“我是真的放不下啊……”赵谦和的声音哽咽，眼眶渐渐红了。 　　他也很想潇潇洒洒，男朋友死了就当死了，当恋爱脑还要被嘲笑，他哪里想当什么恋爱脑啊？ 　　可陈倦对他而言不仅是爱人。 　　也是亲人。 　　赵谦和是重组家庭，父母再婚后把他丢给了奶奶，奶奶不喜欢他，奶奶更喜欢聪明漂亮的哥哥。 　　赵谦和一直都是一个人，跌跌撞撞地长大，他长得不够好看，成绩也一般般，性格还阴郁内向，没有人喜欢他。 　　除了陈倦。 　　陈倦会发现他没钱买早饭，把自己的三明治和牛奶塞给他；会在他跑三千米累得半死时候背着他去医务室；还会在他晚自习害怕走夜路时候，偷偷陪着他走完漫长的那一段路。 　　钟桥曾说过，“他只是给了你一颗糖，不至于你搭上一切的吧？” 　　赵谦和也知道，那只是一颗糖。 　　可在这之前，他从未得到过糖。 　　在那之后他渐渐变得外向，好好学习，兼职赚钱，也愿意和同学交流了，他有了很多的糖。 　　但陈倦是最初的那颗。 　　他是独一无二的。 　　… 　　“就知道你下不了手……既然这样，那就由我来！” 　　身侧传来冷冰冰的声音，钟桥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他眼神锐利，抓起陆烬掉落在地的大菜刀，猛地朝陈倦砍去！ 　　赵谦和大惊失色，他明明已经打晕钟桥，钟桥怎么可能这么快醒来？ 　　他的目光猛地掠过陆烬。 　　这人……也知道吗？ 　　刚刚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但赵谦和已经来不及细想了，钟桥的技能是【延迟】，他能延迟目标对象的反应速度。钟桥一跃而起，对赵谦和使用了技能，然后毫不犹豫地挥刀砍向陈倦！ 　　赵谦和恨他也好，怨他也罢，反正他不能让一个随时能要赵谦和命的鬼魂留在他身边！ 　　死人……还是待在地狱里最好！ 　　钟桥倾尽全力，一刀穿过陈倦的胸膛！陈倦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里的怨念如决堤洪水，整个灵体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枯槁！ 　　“不——！” 　　赵谦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他拼命挣扎，终于挣脱了钟桥的延迟束缚。无数闪烁着寒光的细线顷刻间爆射而出，攻向钟桥，每一根都瞄准要害，杀招毕现！ 　　钟桥看着迎面而来的致命攻击，也只是闭上眼睛，坦然接受。 　　但那些本应夺命的细线并未洞穿钟桥。它们攻向钟桥，最后却在触及身体的前一刹那，硬生生止住，只是结结实实地困住了钟桥，不让他再有任何动作。 　　赵谦和踉跄着仓皇跑到陈倦身边，他想捂住陈倦身上那不断逸散怨念的伤口，可是他做不到。 　　他猛地转身，眼中充满疯狂与绝望，死死掐住陆烬的脖子。 　　“你有办法的对不对？！你既然能用陈倦的身份，连游戏都认为你是陈倦，你一定有办法救他的对不对！” 　　陆烬冷白着一张脸，呼吸都被遏制，却依旧冷漠地看着赵谦和。 　　人类的灵魂，是濒死鬼魂最大的补药，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他知道，但他不会告诉赵谦和。 　　倘使赵谦和能像江随那样，面对游魂也有理智，其实只是躲着游魂到游戏结束，也不是不行。 　　但赵谦和明显不是那类人。 　　所以，他默许了钟桥的行动。 　　在他的价值观里，无论是多么重要的亲人，鬼魂就是鬼魂，人死了就是死了，活人的生命高于一切。 　　他要保证赵谦和活着，那就只能让陈倦消失。 　　赵谦和用力摇晃着陆烬，哭喊着，他知道这人一定有办法，只是他不肯告诉自己。 　　就在这时，濒死的陈倦站了起来。他的身体迅速地膨胀，眼中闪烁着狰狞的凶光，一步一步靠近赵谦和。 　　陆烬：“赵谦和！快跑！” 　　即便被缚魂锁限制，陆烬仍是强行动用能力，手中银光一闪，那柄古朴的苗刀出现，刀锋直指陈倦！ 　　在盛梨那边，他已经栽了一次。 　　他不能再栽一次。 　　可在他奋力攻向陈倦的同时，无数诡异的细线变成了最锋利的针尖，瞬间贯穿了陆烬的身体！ 　　陆烬闷哼一声，浑身鲜血淋漓，他还想给陈倦致命一击，赵谦和却猛地把他拽了回来！ 　　就在这同一时间—— 　　巨大化的陈倦忽然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噬了赵谦和！！ 　　* 　　与此同时，另一房间。 　　曹况面对自己刚抓住的游魂，气得跳脚：“老虎不发威，你当老子是病猫啊！一只B级恶鬼，老子可是Top35的高玩！每次见到你，都梦到我妈逼我做作业，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赵甲和钱乙使劲压住了那只挣扎的游魂，曹况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拨弄游魂脸上缠绕的怨念。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很漂亮的脸。 　　即便是狰狞的，但大概能推断出，她死前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赵甲和钱乙惊叹：“哇哦！还是个美女鬼！” 　　 　　“好久没在副本里看到这么漂亮的女鬼了！！！” 　　只有曹况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美女鬼，久久没回过神。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这张脸了。 　　他父亲死的早，是母亲一个人辛苦拉扯大的。 　　明明是那么漂亮的女人，为了母子俩的生活费，只能左右逢源，出去干最累的活。 　　母亲最常和曹况说：“况况啊，一定要好好读书，以后才能活得有人样！” 　　她总是在逼他读书，还说什么“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读书才是穷人唯一的出路”。 　　曹况过去从来不听的。 　　当然，她死后，他也没好好读书，因为他不是那块料。 　　只是他没想到，她都死了那么久了，他们还能重逢。 　　曹况哆嗦着，红着眼看着眼前的女人。他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赵甲和钱乙都呆住了，面面相觑。 　　啥情况啊？老大这是疯了？ 　　曹况却激动推开他们，试图靠近那美女鬼。一米八的大个子，此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妈……” 　　“怪不得我又梦到读书了，原来是你回来了！抱歉啊，你过世后，我也没考好，对不起……对不起……” 　　原来那不是噩梦啊……即便曹况不喜欢学习，但能梦到妈妈，那就不是噩梦，是美梦。 　　美女鬼被曹况的举动弄懵了，茫然地看着他。大概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刚刚对自己凶神恶煞的玩家，突然哭了。 　　她好像听到了曹况的声音，狰狞的脸上露出了一瞬的空白和茫然。 　　曹况见状，很是开心，“妈？你听到我的声音了是吗？我是况况啊！我是况况啊！” 　　女人歪了歪头，机械地重复着那个词：“……况况？” 　　曹况激动坏了，“妈！你还记得我？！你居然还记得我？！” 　　他激动地看向赵甲和钱乙，“我妈还记得我！我妈还没忘了我呢！” 　　赵甲和钱乙也很诧异，不是说恶鬼狂化后会没有理智吗？这鬼居然还能认得人？ 　　下一秒—— 　　漂亮的女鬼突然巨大化，张开血盆大口，一口生吞了曹况！ [147]147:“暴力可以泄愤。” 　　陈倦吞噬了赵谦和后，恢复了不少力气，没有恋战，化作一道黑影逃之夭夭。 　　陆烬和钟桥筋疲力尽地瘫倒在地上。陆烬身上布满了赵谦和那诡异的线，为了拦住陆烬，他使出了全部的力气，那些线有些只是缠绕在陆烬身上，有些则贯穿了他的肌肉。 　　好在赵谦和终究是留了手，细线只是为了拦住陆烬，并不致命。 　　在他死后，细线也失去了生命，自动松脱、消散。连带他给陆烬下的缚魂锁，也随之解了。 　　钟桥捶胸顿足，“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如果他能一刀秒了陈倦，赵谦和就不会死！ 　　“至于吗？！我就说他是渣男不可信，谦和还不信我！” 　　“这大概就是执念。”陆烬说。 　　钟桥抬眼看向陆烬。 　　陆烬：“如果今天站在这里要杀你的是赵谦和，你能下手吗？” 　　钟桥一愣。 　　 　　他很想反驳，可仔细想想，他发现他也下不了手。钟桥只能蜷缩起来，抱住了双膝，把脑袋深深地埋进膝盖里。 　　他不能。 　　他也知道，如果今天要杀赵谦和的是他，赵谦和也不会下手。 　　“人的一生，大概总是有那么几个放不下的人。”陆烬说，“才显得那一生不是那么孤独。” 　　当无常的这些年，陆烬见过太多了。流连冥界的鬼魂，除了部分是从地狱逃逸的罪犯，其他绝大多数，都是有执念不愿意离开的人。 　　曾经的陆烬不懂，他觉得执念是负累，是拖累人的东西。所以他宁可放弃人类的那部分，当个无牵无挂的无常。 　　但现在，他好像懂了。 　　只是这份执念，在这残酷的副本里显得太沉重了，沉重得让人不敢接受。 　　“你应该也有很重要的人吧？”陆烬问钟桥。 　　 　　虽然是问句，但这结果无疑是肯定的。钟桥身体僵了僵，“我爸爸两年前过世了。” 　　父母啊，也是逃不脱的难题。 　　“尽量避开吧。”陆烬说。 　　钟桥点了点头。 　　想了想，他说，“陆神，你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 　　陆烬有些意外地看向钟桥。 　　 　　他的苗刀还没收起来，太具有标志性，钟桥一眼认出来了。 　　“谢谢。” 　　“不用。” 　　* 　　走出房间，陆烬看到守在门口的鹌鹑蛋。 　　他怔了一下，怎么忘了，这东西是江随的眼睛。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江随就过来了。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掏出治疗道具，默不作声地给陆烬治疗。 　　陆烬身上鲜血淋漓，主要是他为了挣脱束缚自己拉扯导致的，好在赵谦和避开了内脏和主要血管，所以都是皮外伤，用个治疗道具就能治好。 　　“韩寺已经安顿好盛梨了，”江随处理着伤口说，“我们去找经理。” 　　今天经理回山庄，作为山庄管理者，他知道的应该不少内情。 　　陆烬低低地嗯了一声。 　　江随察觉陆烬的心情不太好，安慰钟桥时说得头头是道，但到他自己这边，心里也是过不去的。 　　他到底没救下赵谦和。 　　“这不是你的错。”江随说，“除非杀死游魂，否则无解。钟桥已经使用了这办法，但他成功了吗？” 　　他成功不了，不仅因为赵谦和不舍得，也因为钟桥知道，陈倦不是渣男。如果陈倦是像巫师那样的败类，陆烬根本不会给陈倦机会。 　　可陈倦不是。 　　就像他们那么多高玩，也抓不住盛梨的哥哥，因为盛梨舍不得，因为哥哥罪不至死，所以他们都失败了。 　　人嘛，活得举目无亲，孤孤单单，或许会很自在，也没有什么软肋，但那不也太无聊了吗? 　　就是有那些无法割舍的，才更显的生活有点意思啊。 　　“心情不爽的时候，就需要发泄。”江随一本正经地说。 　　陆烬疑惑地看着江随。 　　只见江随在走廊扫视一圈，随手拿起杂物间门口的扫把，“咔嚓”一声折断扫把头，然后把那光秃秃的金属棍递给陆烬。 　　“暴力可以泄愤。”江随嘴角一勾，“眼前，不正好有一个合适的对象吗？” 　　* 　　酒店后台走廊，经理挺着微胖的肚子，来回走动，唾沫横飞地规训着服务员们。 　　五星级酒店的员工素质都很高，无论是服务态度还是工作情况都完成得很好，但经理作为管理者，每天还是要规训下属，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教训了一半，助理急匆匆小跑过来。 　　“经理，有顾客找您！是VIP客人！” 　　经理脸上立刻变了脸色，堆起职业性的笑容，眼神中露出些许谄媚。 　　“今天就先到这里。”他挥挥手，打发走了员工。 　　经理让员工们散了，然后摆出笑脸，整了整笔挺的西装，亲自过去接待两人。 　　陆烬和江随在经理办公室内等候，助理给两人泡了茶，陆烬抿了口，不知道是什么茶，但味道不错。 　　经理满脸堆笑地推门而入，“陆先生，江先生，鄙人是汤泉山庄的经理，免贵姓胡，请问两位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陆烬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经理，开门见山地说：“我们想知道私汤的那些孩子是怎么回事？” 　　胡经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再看向陆烬和江随时，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警惕。 　　江随：“怎么？酒店服务员不知道内情就算了，就连酒店经理都不知道这些内情吗？” 　　经理收起笑容，冷冷地看着陆烬和江随。 　　“我当然知道，但两位竟然不知道？你们不是VIP客人吗？” 　　说完，胡经理迅速后退一步。 　　几乎同时，七八个身材魁梧、拿着滋滋作响电棍的保安冲进经理办公室！ 　　胡经理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如果不知道私汤的情况，你们怎么可能会是VIP顾客？你们到底是谁！说，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陆烬和江随交换了一个眼神。 　　敢情VIP顾客是知道内情的？可惜他们是玩家，他们是真的不知道。 　　不过来之前，他们也没想过要好好咨询。 　　本来就是来发泄的啊！ 　　陆烬抄起那根金属扫把棍，走上前，江随很识趣地退到一旁，退了一步。 　　这货伪装倒一好几天了，也该让他发泄一下，而且只是打斗，监听也听不出是谁打的，陆烬的身份不会暴露。 　　面对陆烬那双冷冽的眼，胡经理下意识地怂了一下，但看到面前人高马大保护他的七八个保镖，他又硬气了。 　　对面就两个人，拿着根破扫把棍，有什么好怕的？他们酒店的保安配备的是电棍，怎么看优势都在他！ 　　“哼！我看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居然敢冒充VIP顾客！老子现在就让你们知道，谁才是这酒店的大爷……” 　　话音未落，陆烬身形一动，一个瞬步，闪身穿过重重保安，已经冲到胡经理面前。 　　胡经理：“？” 　　不是，这速度合理吗？ 　　他还没来得及喊救命，陆烬已经抡起棍子，一棍子砸在他脑壳上！ 　　“哎哟！” 　　胡经理疼得龇牙咧嘴，旁边保安们见状，连忙上前救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抓着电棍就往前捅！ 　　“经理我来救你了！” 　　“让我打死这龟孙子！” 　　陆烬脚步一错，一个绕身出现在胡经理身后，在电棍袭来的瞬间，猛地拽着胡经理就用他的身体来挡！ 　　胡经理：“！！！” 　　只要有保安攻击，陆烬都用胡经理挡！来一次挡一次，胡经理接连被电了好几下，已经被电得头晕眼花，偏偏那些保安越打越勇！ 　　“这厮居然抓胡经理当人质！” 　　“太卑鄙了我们一定要救出经理！” 　　“冲鸭救出经理！” 　　七八人喊着口号抓着电棍冲上来！ 　　胡经理：“！！！” 　　啊啊啊啊啊你们不要过来啊！！！ 　　事实证明，保安们冲得越凶，胡经理被打得越惨，到最后，胡经理的眼泪都要掉下来。 　　最后保安都累趴下了，胡经理也鼻青脸肿、衣衫不整地狼狈瘫倒在地上，他感觉自己已经快死了。 　　江随：“解气了吗？” 　　陆烬：“一般吧。” 　　“那可以再抽两顿。” 　　胡经理：“？？？” 　　“不是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说！我说我说我说！”他几乎是哭喊着说道。 　　陆烬把扫把棍丢一边，他不想发泄了，没什么意义，还是通关副本更要紧。 　　陆烬居高临下地问：“私汤那些孩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胡经理：“那……那就是用来服务VIP客人的啊！就是、按按摩、捶捶肩、搓搓澡、那个那个的……” 　　“那个？”陆烬眼神一寒，问，“那个是哪个？” 　　胡经理老脸一白：“就是那个……男的需要的嘛……” 　　陆烬和江随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且不说这件事本身不合法，私汤里出现的地缚灵，可都是未成年！ 　　两人强压着怒火，“可他们为什么会死？” 　　胡经理看着冷脸的两人，有点不敢回答。 　　陆烬作势要去捡那根金属棍。 　　“我说我说！”胡经理吓得一哆嗦，赶紧坦白，“这也不能怪我们啊，就是有客人玩得比较大，我们也没办法！每年总会有那么四五个救不回来的……” 　　每年。汤泉山庄成立二十年，二十年积累起来，那就是一百条人命。 　　在这些人眼里，人命仿佛不要钱。 　　江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恶心感，又问，“那对母女呢？他们为什么死了？” 　　“那都是她们运气不好！”胡经理仿佛找到了理由，颇有些埋怨地说，“谁叫那小姑娘，好好的居然跑私汤去，被当成我们的人，才被玩死了。” 　　“这明明就是她自己的错啊！她母亲还不依不饶，我们有什么办法……” 　　“咔嚓”一声。 　　陆烬五指收紧，生生掰断了那根扫把棍。 　　其实他更想把扫把棍插进胡经理的脑袋，但他知道，胡经理只是被洗脑的NPC，已经不是当初真正的经理了。 　　否则，那些地缚灵要怨恨的，何止是他们VIP客人？他们首先憎恶的，应该是酒店服务人员才对。 　　江随轻轻拍了拍陆烬的肩膀，问胡经理：“有那些孩子的名单吗？” 　　“有有有！”胡经理已经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立刻从保险柜里拿出了那些孩子的名单。 　　整整二十年，这个项目的参与孩童数量惊人，山庄专门找拐卖来的孩子、山村里长大的孩子、孤儿院的孩子，这些孩子，即便失踪了，也很少被发现。 　　陆烬一页页翻看，最后看到了盛梨的名字。 　　十年前的盛梨。 　　她的名字下面，还有一个叫“盛泉”的名字。 　　“盛梨还在山庄吗？”陆烬问。 　　“在在在！”胡经理连忙说，“不过这孩子有点轴，我得训两天，才能让她去服务两位！” 　　陆烬和江随对视了一眼。 　　真正的盛梨还活着，胡经理那边的“盛梨”，应该是盛梨的怨念体。 　　陆烬：“那盛泉呢？” 　　盛泉应该就是盛梨的哥哥。 　　“盛泉没办法了啊，”胡经理双手一摊，“他已经死了呀！” 　　“死了？” 　　“跳楼死的，和我们没关系啊！是他自己脑子不好，从楼上跳下去的！” [148]148:内讧 　　江随知道盛梨哥哥脑子不好。 　　不是贬义的说法，是指她哥哥在胚胎时期脑子就发育不完全，有智力障碍，智商大概只有普通孩子三四岁的水平。 　　但和盛梨一样，他又有一张很好看的脸。漂亮，却又脑子不好，这无疑是一手烂牌。 　　江随和陆烬审问了胡经理，只是关于盛泉的死因，究竟是因为他脑子不好意外从顶楼跌落，还是别的原因？他们已经无从知晓。 　　两人又问了几个问题，确定不能从胡经理这里得到更多线索后，才起身离开。 　　… 　　晚上，两人没有一起泡澡。 　　陆烬的马甲名存实亡，加上大家都累了，也懒得做这些表面功夫了。 　　陆烬和许墨阳草草在浴室里泡了澡。陆烬用手铐束缚了地缚灵，和许墨阳静静地躺在浴池里，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们的面容，两人都没说话。 　　地缚灵被束缚了双手，只能弓着背趴在地上，冲他们张牙舞爪。许墨阳一时都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到害怕，还是怜悯。 　　他宁可NPC是纯粹的恶人，那么攻略副本，杀死NPC，他也不会有心理负担。 　　可是现在不行了。 　　转眼到了第二天，也是副本第四天。 　　玩家们愈发接近副本的真相，但大家的情绪也愈发低迷。即便没有管理局告知，很多玩家也发现，游魂是他们逝去的亲人。 　　隔着阴阳，玩家们没有重逢的喜悦，只有人性的挣扎。 　　尤其是普通玩家。 　　比起幽玺玩家，他们似乎被刻意挑选过，和游魂的羁绊更加深刻。 　　每一个普通玩家都有一个逝去的至亲。而他们曾经心心念念的亲人，如今却成了追杀他们的鬼。 　　… 　　陆烬来到餐厅时，遇到赵甲和钱乙。 　　他们起得比平时更早，眼底是深深的黑眼圈，看到陆烬，两人主动过来，告知了曹况的事情。 　　陆烬：“曹况也被游魂吞噬了？” 　　赵甲：“来杀老大的游魂……是他的母亲。” 　　曹况是个混子。母亲死后，他就辍学了，当网管、送外卖、在工地打工，日子有一天没一天地混着。 　　年纪轻轻就混社会，所以曹况比大多数玩家都自私和利己，在知道玩家的尸体能兑换金汤券后，他毫不犹豫瞄准了陆烬。 　　但在知道陆烬的真实身份后，为了保命，他也毫不犹豫地选择滑跪。 　　曹况实在算不上好人，但他技能还不错，能屈能伸，本来在副本里，能走得比较远。 　　可来杀他的是他的母亲。 　　这个副本精准踩中每一个玩家心底的弱点，哪怕是最谨慎的玩家，也无法避免。 　　赵甲掏出两张金汤券，“陆神，这是欠您的金汤券，老大是还不上了，我们哥俩替他还了，从今以后，我们就两清了。” 　　陆烬没矫情，接过金汤券。 　　回到餐桌，管理局的人也来了，但只有江随和韩寺他们，盛梨没来，她没胃口，在房间里休息，宗景音正好陪着她。 　　餐桌上，大家只顾着吃，都没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韩寺率先开口，“我想先送盛梨离开。她是B本玩家，今天正好能凑够三张金汤券，可以离开了。” 　　江随仿佛没听见，只顾着吃，还把一盘炒面往陆烬面前推了推，低声和他说这个好吃。 　　但易嘉荣却坐不住了，“盛梨不能走！我们的金汤券本来就不够了，盛梨要是走了，那我们怎么办？” 　　韩寺：“从别的B本玩家那里匀。” 　　易嘉荣一噎，本能地感觉这样不好。 　　可想到追杀盛梨的是S级游魂，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坐在角落的两个危险区玩家大气也不敢喘。他们也是B本玩家！今天也能凑够三张金汤券，他们也想离开啊！ 　　可眼前易嘉荣也只是抗议了一下，作为队长的江随更是什么也没说，韩寺于是一锤定音，不够的去其他B本玩家那里拿。 　　危险区玩家只能默默吞了口唾沫，继续留在副本里。 　　“想要从别人那里匀，现在就得动手了。”江随这才抬起眼，不紧不慢地说。 　　实际上，他们的动作已经慢了。 　　今早他们来餐厅时，已经发现，除了被游魂吞噬了的玩家，还有两个B本玩家，凌晨兑了金汤券就离开了。 　　B本玩家要是走得太多，他们的金汤券就更不够了。 　　韩寺正要着手处理，身侧突然传来“哐当”一声砸盘子的声音！唐霄吊儿郎当地来到一个B本玩家面前，把餐盘摔在他桌上。 　　“喂，都第四天了，把你的金汤券给我。” 　　B本玩家怯懦地低下头，“给了你，我就没有金汤券了，我也想离开副本的……” 　　唐霄脑袋一歪，“不是一开始说好的？我们在私汤保护你们，你们待满5天，把多余的金汤券给我们，怎么，你们想反悔？” 　　B本玩家拽紧手指，指节发白。 　　是，他们是曾经商量好。 　　但那是之前！ 　　以前待在房间不招惹NPC，然后在高玩保护下泡了温泉就能保命，这么看多待两天也没问题。 　　但现在还有追杀他们的游魂！ 　　今天玩家人数突然少了七八人，其中很多B本玩家都是被游魂杀死的！ 　　都这么危险了，谁还想待在副本里啊！ 　　B本玩家咬着牙，豁然站起，“对！我后悔了！” 　　他指着韩寺，“凭什么管理局那个B本的女生就能离开，我们却不可以！” 　　他这一声质问，如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千层巨浪，被高玩们胁迫的B本玩家都跟着站起来。 　　“就是，都是B本玩家，凭什么我们要留下来给你们当血包，那女生就能走？” 　　“我也想走啊！这鬼地方，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追杀我的是我哥！我亲哥！他当初是为了救我溺水死的，你让我怎么下手？求求了我只是想要早点离开副本而已！这有什么错！” 　　唐霄气不打一处来，“攻击盛梨的是S级游魂！你们那些算什么！” 　　绝大多数游魂，都只是BC级别啊！ 　　下不了手，又不是躲不过去。 　　钟桥豁然起身，“就因为她是S级，她就特殊吗？攻击我们的游魂也是我们的亲人！我们难道不痛苦吗？” 　　“唐霄，你没有遇到追杀你的游魂，所以你无所谓，可是我们呢？你想过我们的感受吗！” 　　钟桥亲眼看见赵谦和死在自己面前，回到房间后，他又遇到自己的父亲，看着昔日慈爱的父亲却对自己面目狰狞，那一刻钟桥才感同身受地理解了赵谦和。 　　没有人能迈得过那道坎。 　　没有人。 　　赵甲和钱乙也站出来：“就是！” 　　越来越多的B本玩家站起来反抗。 　　“你们高玩是不怕啊，但我们要怎么办呢？” 　　“地缚灵我们自己也能解决，但是游魂呢！游魂怎么办！” 　　唐霄咬咬牙：“烦死了！把游魂都杀了不就好了！老子又不是做不到！” 　　B本玩家们闻言僵住了。 　　唐霄是Top5，他确实能做到，B级游魂在他心里根本不算什么，可是其他玩家舍不得啊！ 　　“我们知道你们在攻略幽玺本，幽玺本是一次性副本，死了就全没了！” 　　“我们不想对游魂下手，我们也不想死！赵谦和和曹况这样的高玩都活不下来，我们这些普通玩家有什么办法？！” 　　“我们只是想离开而已！” 　　所有B本玩家空前地统一起来，站在同一条战线，就连管理局保护的那两个危险区玩家，在相视一眼后，也果断站到B本玩家那边。 　　他们要离开。 　　哪怕只是提前一天，但副本里，一天都是致命的，他们要离开！ 　　有B本玩家还拽了拽陆烬和许墨阳。 　　“你们两个小垃圾还在这儿干嘛啊！加入我们啊！咱们所有B本玩家一起，就不信高玩难道会杀了我们不成？！” 　　陆烬：“……” 　　许墨阳：“……” 　　许墨阳悠悠地指着自己：“可是……我也是A本玩家呢！” 　　B本玩家：“？？？” 　　你看着比我还垃圾你竟然是A本玩家？排行榜上没你这号人物啊！ 　　B本玩家又不甘心地看向陆烬。 　　“你是倒一，肯定是B本玩家，错不了了吧？！” 　　许墨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谢谢，这位可是S本玩家呢！ 　　… 　　陆烬最后也没加入B本玩家阵营，B本玩家见劝说不了，果断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中。 　　高玩和普通玩家的分歧越来越大，大家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一拨是人数较少的高玩，一拨是人数较多的普通玩家。 　　唐霄已经气坏了。 　　没找到幽玺就算了，这些人还想要提前离开！这样他连等级本都通关不了！ 　　“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他指着B本玩家们骂道，“要不是我们帮忙，你们能活到现在吗？你们能拿到金汤券吗？” 　　“我倒是要看看，没有我们，你们怎么拿到今天的金汤券！” 　　B本玩家互相看了一眼，似乎下定了决心。 　　“地缚灵是很麻烦，但我们这么多人合作，大不了轮流保护，也不是不能通关，我们也不是一定要你们帮忙！” 　　“你——！”唐霄气得肺都要炸了。 　　B本玩家们感觉这个思路完全可行，议论声渐起，本来就是高玩们需要他们，他们又不是那么需要高玩！ 　　B本玩家们收拾收拾，早饭也不吃了，打算马上回房间，几人一组，泡了澡就离开。 　　就在他们要离开的同时—— 　　嗖嗖嗖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江随的鹌鹑蛋倏然变成尖锐的金属锥，挡在所有要离开的玩家面前！ 　　刺尖直指B本玩家们的眉心，玩家们惊恐地瞪大眼睛。 　　江随慢条斯理地放下了筷子，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想离开可以。” 　　“把你们的金汤券留下。” [149]149:“我哪有那么圣母？” 　　钟桥走在最前排，警惕地盯着那些悬浮的金属锥，不敢贸然上前。 　　“你要对我们动手？！” 　　江随没说话，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扫视着众人。 　　旁边的叶井和林望立刻附和道：“他们管理局有三个S本玩家，还有一个A本玩家，他们当然最需要我们留下来！” 　　“他们就是把我们当血包！” 　　易嘉荣气得要命，本来还觉得让盛梨走有点过分，但这两个危险区玩家怎么能这样！ 　　副本这段时间他们过得无比安逸，晚上睡觉都不用守夜，是因为谁？不是他们保护了这两人吗？结果这两人竟然倒打一耙？ 　　“你们做个人吧！没我们你们能活到现在？” 　　叶井缩了缩脑袋，“那可不一定，我们B本玩家团结起来，也不一定会死。” 　　“我们自己也攻略过B本啊！你们干嘛把我们当废物！” 　　“你们的B本玩家可以走，我们凭什么不行！” 　　想到能提前离开的盛梨，B本玩家们更加生气，反抗声一阵接着一阵。 　　江随的金属锥倏然变动分裂，化作数十道寒光，指向每一个反抗的B本玩家！ 　　B本玩家吓得吞了口唾沫。 　　江随：“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如果没有我们公布第二条办法，你们能这么快离开？” 　　B本玩家噎住了。 　　这也是他们底气不足的主要原因。 　　如果没有第二条攻略途径，他们肯定还得待到最后，甚至可能因为第一条途径自相残杀。 　　——毕竟没几人敢在危机四伏的副本里泡澡。 　　但叶井却梗着脖子嚷嚷：“那也是陈倦发现的！又不是你！” 　　“说起来我们应该感谢的是陈倦，才不是你们管理局！” 　　“就是就是！” 　　一时间，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倒一，竟然成了普通玩家心目中的救世主，因为他们发现，陈倦和他们一样，可都是B本玩家。 　　他们可是一个阵营的！ 　　玩家们齐刷刷看向陆烬，眼中满是希冀。 　　但陆烬依旧悠哉地喝着他的香蕉牛奶，和许墨阳分了分咸蛋黄瓜子后，才淡定地看向那些期待他表态的玩家们。 　　陆烬耸耸肩：“可是我公布这办法，就是为了能让高玩也能出副本啊。” 　　“你——！” 　　叶井气得脸都绿了，“你怎么这么没有骨气！甘愿当管理局的走狗！” 　　陆烬看向他，眼皮子略微一抬：“江队保护我，我把我知道的线索告诉他，有什么问题？只是没和你一样忘恩负义，我就成走狗了？” 　　叶井哽住了，脸色更加难堪。 　　其他B本玩家想要离开副本，还稍微有那么点道理，可叶景和林望最师出无名。 　　但他们真的不想待在副本里了。 　　而且这是有S级游魂的副本！能早离开，谁不想早点离开啊？ 　　眼见陈倦不站B本玩家这边，B本玩家的气焰都矮了半截。 　　江随看向玩家们，“8张，只要你们拿出8张金汤券，是去是留，随你们。” 　　陆烬那边的金汤券已经够了，管理局这边，去掉需要提前离开的盛梨，他们还需要8张金汤券。 　　当初用第二条途径的信息换8张金汤券，这是很合理的交易。 　　B本玩家们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按照江随的要求，需要有8名B本玩家留下来，其他玩家可以提前离开，这交易听起来也还不错。 　　但叶井和林望的脸色却瞬间白了。 　　这不是意味着，他们肯定要留下来吗？ 　　他们刚惹怒了管理局和高玩，留下来的话，能有好果子吃吗？ 　　叶井刚要说些什么，餐厅的地面突然软下去一块，变成黏稠的沼泽，原本还在商议的玩家们，竟然齐刷刷坠入沼泽中，被从沼泽里爬出来的毒蛇死死缠住！ 　　“救命！救命啊！” 　　“啊啊啊副本里为什么会有毒蛇啊！走开！快走开！” 　　唐霄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餐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深陷沼泽的B本玩家。 　　“抱歉啊，我可没管理局那么好说话，商议什么商议？商议个球？老子就是要你们的金汤券！” 　　在他身后，还有很多A本玩家，也都虎视眈眈地看着沼泽里挣扎的玩家。 　　管理局尚且愿意和B本玩家交易，因为他们有交易的条件，但唐霄没有，他就是明目张胆地抢！ 　　还想提前离开副本？盛梨那边他是管不着，但B本玩家，谁也别想离开！ 　　战斗一触即发！ 　　餐厅瞬间成了高玩和普通玩家的战场！ 　　… 　　陆烬叼着他的香蕉牛奶，和许墨阳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找了个相对安全的角落观战。 　　就知道一定会这样。 　　以前的副本是团队合作，玩家共同完成任务，大家总能齐心协力。游戏也就在最后积分分配上，恶心恶心玩家。 　　可汤泉山庄的游戏规则，一开始就是资源的不足和掠夺。 　　这副本，玩的是人心啊！ 　　而人心，最脏。 　　混乱中，突然一支梭镖破空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陆烬袭来！ 　　陆烬脑袋轻轻一歪，轻而易举躲开了那支梭镖。他抬眼，冷冷地看到不远处，叶井正大惊失色地躲在人群中。 　　许墨阳忿忿道：“这人也太过分了吧！居然还偷袭你！” 　　“马上就能离开了，谁能不用点手段呢？”陆烬说着，拔出了那枚钉入墙壁的梭镖。 　　下一瞬，人群里的叶井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明明已经躲得很好了，却见陈倦手腕一抖，竟然用那支梭镖，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大腿！ 　　梭镖贯入大腿的瞬间，鲜血淋漓，叶井再也站不稳，惨叫一声，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许墨阳噗嗤一声笑了：“哥，我还以为你会放过他呢！” 　　陆烬：“我哪有那么圣母？” 　　陆烬的重创让叶井体力不支，他本来就是危险区玩家，如今又没有反抗能力，高玩们毫不犹豫，一拥而上，抢光了他身上的金汤券！ 　　原本大家或许还能合作共赢，高玩也只打算从每个B本玩家手中拿走一张金汤券，这样所有人都能离开。 　　而现在，他们直接开抢！ 　　高玩这边有4个S本玩家，还有三个A本玩家，即便B本玩家有二十几人，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也没有胜算。 　　江随都没动手，只是用金属锥威慑，已经逼得不少B本玩家，乖乖交出他们的金汤券。 　　B本玩家气得咬牙切齿。 　　管理局还算好的，唐霄这伙人，直接抢了他们所有的金汤券！ 　　这样他们能不能活着离开都说不定！ 　　在唐霄又一次狮子大开口，逼一名B本玩家交出全部金汤券时，突然，极致的窒息感瞬间笼罩了整个餐厅！ 　　无形的力场张开，本来餐厅里还有唐霄用制造出来的沼泽和毒蛇，瞬间消失不见了，江随的金属锥也噼里啪啦全掉落在地上。 　　所有高玩倏然起身，脸色凝重。 　　是【净空】！ 　　B本玩家中，竟然有人的能力是净空！ 　　技能可以重复，像许墨阳和糯糯的能力都是治愈，通灵小组里很多人的能力都是通灵，只是方向和等级不同。 　　而眼前的净空，和林啸谷的一模一样！ 　　只是林啸谷能力更强，控制区域更大，能维持的时间更久。这名B本玩家虽然没有林啸谷那么高级别的能力，但能在短时间内湮灭高玩们的能力，也很不错了！ 　　他的操控时间是30s，区域仅限餐厅。 　　同时，钟桥迅速发动他的【延迟】，在场懵逼的高玩，不少都被控住了！ 　　高玩们失去技能还不能行动，可B本玩家是不受限的！ 　　“冲！” 　　“没有技能，这些高玩们就是废物！冲啊！” 　　“不到最后，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 　　B本玩家们发一声呐喊，一拥而上！ 　　这一次，狼狈的变成了高玩们。 　　没有技能的高玩在体术上完全不占优，而对面的B本玩家还有技能，战局几乎呈现了一边倒的结局！ 　　倒是管理局的情况好很多。 　　江随和易嘉荣几人即便没有技能，体术也非常强悍，在失去天赋后，江随随手拿了把餐刀，餐刀在他指尖灵巧地飞舞，即便面对有技能的B本玩家，也毫不示弱！ 　　只是韩寺和奎杰会稍微逊色一些。 　　他们刚刚没注意，不仅遭到净空，还被延迟击中，速度慢了一截，即便体术很强，也落在下风。 　　突然，有B本玩家抡起大刀，猛地朝韩寺砸去！ 　　千钧一发之际，江随眼疾手快，迅速推开了韩寺！ 　　但对方不止一人，另一道攻击紧随而至，那挥起的大刀，还是削中了江随的眉骨！ 　　一瞬间，江随脸上鲜血淋漓，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他眉骨斜划而下，鲜血瞬间模糊了他半张脸！ 　　陆烬豁然直起身体。 　　旁边的许墨阳也猛地坐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呢？ 　　当初面对林啸谷时，对方可是有一支武装军队的袭击者，江随都能安然无恙！ 　　现在只是几个B本玩家，居然能重创江随？！ 　　30秒的净空很快结束。 　　B本玩家先前的优势不复存在，在净空消失的瞬间，唐霄气急败坏，大喝一声，无数狰狞的幻象猛地砸向所有B本玩家！ 　　高玩们一拥而起，原本还一边倒的战役迅速结束了，B本玩家被打得狗血淋头，只能束手就擒。 　　韩寺立刻上前，检查江随的伤势。 　　“江队，没事吧？！” 　　江随摆摆手，鹌鹑蛋变成一面小镜子，对着看了眼。那伤口极深，让他半张英俊的脸都鲜血淋漓，看着很是可怖。 　　但他却轻轻啧了一声。 　　“没事。” 　　管理局有易嘉荣的治愈泉，韩寺取来一些，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江随的伤口上，那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了，伤口也恢复如初。 　　江随又拿了餐巾，抹去脸上的血渍。 　　除了卷发上微微滴落的血水，他又一次变回原来那副放荡不羁的模样。 　　陆烬见状，松了口气。 　　然而，就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儿要过去时，身边的许墨阳却突然冲上前，一句话没说，一拳砸在江随的脸上！！ [150]150:“别出声，会被听到的，知道吗？” 　　众人：“！！！” 　　别说管理局的人，连周围失去反抗能力的B本玩家都惊呆了， 　　不是，混战不都结束了？ 　　还是这陈岩猛啊！江随多牛逼刚刚没看出来吗？他居然直接往江随脸上砸！ 　　许墨阳用了十足的力气，加上一身腱子肉，这一拳可把江随砸得不轻，那刚修复好的俊脸再次挂彩，颧骨处迅速红肿，嘴角渗出鲜血。 　　江随用手指揩去嘴角的血渍，眼神晦暗不明。 　　“还挺能打啊！” 　　“你是故意的！”许墨阳梗着脖子大吼，“你刚刚明明是故意的！” 　　韩寺一头雾水，“什么故意的？江队刚刚在保护我，陈岩你到底在说什么？” 　　许墨阳气得发疯，“不！你就是故意的！你是故意受伤的！我看出来了！江随，你这条命，可是……” 　　他话没说完，陆烬一个箭步上前，一下子捂住了他的嘴。 　　许墨阳还想辩驳，但陆烬的力气太大了，玩家们眼睁睁看着，明明孱弱的陈倦，竟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强健的陈岩，硬拽着把他拉出了餐厅。 　　陆烬拉着许墨阳，一直到远离餐厅的空旷挑台，他才松了手。 　　挑台外是一望无际的雪景，带着几分不真实的静谧。这里距离餐厅很远了，江随他们不会听到。 　　许墨阳推开陆烬：“陆哥！你明明也看出来了！你为什么拦着我！江随就是故意受伤的！以他的能力，他怎么会躲不开！” 　　“他要干嘛？故意受伤想让普通玩家愧疚吗？这又是什么戏码！” 　　“怎么看出来的？”陆烬低声问。 　　许墨阳并不擅武力，体术也一般，江随就算故意被砍伤，许墨阳也不应该能看得出来。 　　许墨阳撇撇嘴，“在他去救韩寺之前，用蛋兄给我摆了一行字。” 　　【脑损伤能救吗？】 　　许墨阳不懂江随又在搞什么东西，但那行字让他明白，江随就是故意要受伤的！ 　　那大砍刀下去，哪怕偏离一寸，他半个脑袋都没了！ 　　“哥！江随怎么可以这样？他这条命，可是你用幽玺救回来的！他怎么能这么不珍惜！” 　　陆烬：“！！！” 　　他还想要捂住许墨阳的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空气中一阵细微的波动，鹌鹑蛋悄然浮现，迅速变成一行文字。 　　【什么意思？！】 　　陆烬叹了口气。 　　江随的鹌鹑蛋果然跟出来了。 　　许墨阳掰扯开陆烬的手，对着鹌鹑蛋嚷嚷，“你是不知道！那天晚上要不是我哥，你早就去地府见阎王……嗷呜！” 　　陆烬一个手刀砍在许墨阳脖颈上！ 　　本来能打晕许墨阳，哪想许墨阳竟然学聪明了，瞬间出窍，倒地的变成了影偶。 　　陆烬：“……” 　　他冷着脸看向许墨阳：“再多嘴我连你的魂体一起打。” 　　许墨阳：“……” 　　凶什么凶啊，我还不是为你好！ 　　许墨阳很委屈。 　　本来就是你好不容易救活了江随，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他却不珍惜！他打抱不平还有错啦？ 　　见色忘义的臭男人！ 　　许墨阳很不开心地别过了脸，不去看陆烬了。 　　陆烬：“……”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旁边的鹌鹑蛋也没放过他，晃晃悠悠地出现在陆烬面前，最后汇聚成一行字。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烬沉默了。 　　他知道，江随迟早会问那天的事情，只是没想到，是在这情况下。 　　陆烬深吸一口气，回答道：“宋闻重伤了你，然后我用幽玺救了你。”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许墨阳还想说什么，又被陆烬用眼神威慑了下，许墨阳很是不爽，只能忿忿地咬着嘴巴。 　　只是普通的救人吗？ 　　幽玺又不是普通的道具，用幽玺救人，可是要被惩罚的！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陆烬看向半空中的鹌鹑蛋，“明知道我的身份，为什么不出来和我摊牌？” 　　鹌鹑蛋悬浮在空中，半晌没有动静，似乎那边的人也陷入了沉默。 　　许墨阳也露出了茫然之色。 　　连他都感觉到，江随肯定猜到陆烬的身份了，为什么不当面说？餐厅那边不是有唐霄吗？有必要用鹌鹑蛋和他们说话吗？ 　　况且，两人私下也没少见面啊？ 　　陆烬似乎知道江随不会回答，于是帮他说出答案。 　　“是因为……脑子里被植入了监听器？” 　　许墨阳：“！！！”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看着陆烬，声音颤抖，“陆哥，这是什么意思？” 　　陆烬：“他不是不爱惜生命，也不是想受伤博同情，而是脑子里被植入了监听器，一旦出现异常，对方可以直接弄死他。” 　　“所以他想要趁着混战，毁掉监听器。” 　　陆烬抬头看向鹌鹑蛋，“我说得对吗，江随？” 　　… 　　几分钟后，江随的身影出现在挑台入口，他来到陆烬面前。 　　两人没有说话，但只是这一面，却好似一眼万年，胜过了千言万语。 　　许墨阳钻回影偶，识趣地离开了。 　　江随看向陆烬，轻轻一笑。 　　他没张嘴，还是鹌鹑蛋化为的文字—— 　　【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烬也没法说话，所有的声音都会录入进江随脑子里的监听器，他只能在江随掌心写了一个“蛋”字。 　　鹌鹑蛋出现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易嘉荣都没监视江随，反而去保护危险区玩家，那江随何必用鹌鹑蛋化为文字和他交流？ 　　说明有些话，不能说出来。 　　陆烬又在江随掌心写，“他们不信你？” 　　江随耸耸肩。 　　【有点，不过这也是常规操作】 　　陆烬眉头蹙起，心里很不爽。 　　常规操作？ 　　 　　这算哪门子的常规操作？ 　　他辛辛苦苦救回来的人，凭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看着陆烬不爽的表情，江随恍然意识到什么，心情竟然很好。 　　【不开心？】 　　陆烬摇了摇头。 　　江随轻轻捏着陆烬的下巴，明明是不一样的脸，但那双清冷的眼睛，和那冰山一样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还是一模一样。 　　【别出声】 　　【会被听到的，知道吗？】 　　陆烬一头雾水，他们都已经用文字交流了，哪里会发出声音呢？ 　　下一瞬，陆烬睁大眼睛。 　　嘴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温柔缱绻，像是克制着什么，隐忍着什么，珍藏着什么，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他流连着陆烬的唇，轻轻地吮，细密的吻，唇瓣每一次的接触都太温柔，若有似无地摩挲着，留下隐隐的触感，像是最无声的挑逗。 　　他的舌尖落在陆烬的唇瓣之间，还想要撬开陆烬的唇舌。 　　陆烬毫不犹豫推开了江随。 　　江随：“……？” 　　重逢的开心，现在全变成了拒绝的失落，陆烬的推开的太果断，江随都在怀疑，过去那些……是他自作多情了？ 　　陆烬对他其实没啥意思，只是当下本的搭档？ 　　但眼前白雾飘过，陌生的青年突然变了容貌，恢复那高山白雪般的脸，陆烬的面容出现在江随面前，冷着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江随舔了舔唇角，“还是这样好看。” 　　话没说完，陆烬一下子把江随按在阳台的墙上，不由分说吻了下来。 　　江随愣了一瞬。 　　比起他的克制和温柔，陆烬却来势汹汹，攻城略地，舌尖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 　　唇舌缠绕，是彼此炙热的呼吸。 　　仿佛要将这半个月压抑的一切、说不出的话，都传递在这个吻里，甚至是要将对方吃干抹净，才方觉罢休。 　　吻了很久，陆烬感觉身体里空气都要耗尽，才想要推开江随，结束这抵死的缠绵。江随却突然桎梏着陆烬的腰，另一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毫不犹豫加深了这个吻。 　　没有人看到，在陆烬的系统空间里，D级道具【心动种子】悄然冒出了嫩芽。 　　作为商城里最鸡肋的道具，卖不出去，也用不上，陆烬抽到后就丢在系统空间里吃灰。 　　而此刻，这颗不起眼的种子却开出了一朵粉色的小花。而在这朵小花之后，是更多的花束，虽无人知晓它们的存在，却早已是漫山遍野，绚烂非常。 　　… 　　… 　　回到房间，陆烬换回了陈倦的影偶。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感觉唇瓣一阵一阵发麻，被吻得都要没知觉了。 　　江随心情极好，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嘴里还开心地哼着小曲。 　　许墨阳则像只鸵鸟一样跟着两人。 　　看到三人回来，韩寺他们豁然起身。其实他们不知道陈岩为什么突然揍江随，但江随没让他们出手，他们也不好介入。 　　这会儿三人都回来，应该是没事了。 　　“金汤券凑齐了？”江随问盛梨。 　　盛梨点点头。 　　如果她留下来，他们其实可以省下一张金汤券，但她留下来的危险系数太高了。 　　她已经任性地没让江随杀死哥哥，她不能再任性地留下来了。 　　江随：“那就先离开吧。” 　　盛梨拿出三张金汤券，用意念调动系统，想要通关游戏。 　　忽而，系统面板上跳出几行文字。 　　【通关副本失败！】 　　【幽玺副本尚未通关，除非攻略成功或失败，否则无法提前离开！】 　　韩寺大惊，“不能离开？” 　　盛梨：“好像是这样的。” 　　“那也没办法了啊！”易嘉荣摊手，“我们本来就是组队进来的，也就只剩下今明两天了，再忍忍吧！” 　　韩寺按捺心中的不悦，也只能这样了。 　　目前玩家还没找到第三条获得金汤券的办法，但是等级本的任务已经可以完成了，现在就看幽玺本了。 　　“不过……” 　　许墨阳突然插嘴，“我比较好奇啊！不是说盛小姐和你哥都被抓来了吗，那最后，盛小姐是怎么离开的呢？” 　　“离开的办法，会不会就是副本核心？” 　　盛梨摇头，她也不知道。 　　这部分记忆已经被抹去，只有等她离开副本找到钱老，才能找回记忆。 　　线索就这么多，胡经理知道的也都说出来，他们似乎也没有更多线索了。 　　“其实还有一个人，我们都忘了。” 　　角落里突然传来陆烬的声音，所有人都看向陆烬。 　　陆烬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皮：“话说，我们到现在都没见过副本BOSS吧？” 　　“那副本BOSS，是谁呢？” [151]151:“所有NPC都消失了。” 　　空旷的走廊上，传来铁链拖拽过地面的声音，沉闷而刺耳。 　　女人的步子很慢，有些踉跄，所过之处留下斑驳的水痕。一条粗壮的铁链紧紧束缚着她的脚踝，另一头则延伸向走廊尽头的黑暗中，拉扯着她蹒跚前行。 　　女人的面容枯槁，满脸疲态。 　　明明不到四十岁的年纪，却显露出一副老态龙钟的衰败和苍白。 　　怨念浓郁如墨汁，不断从她身上弥散开来，散布在走廊每一个角落。 　　看到女人靠近，地缚灵们惊恐得纷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铁链叮铃叮铃地响。 　　地缚灵吓得更加瑟缩。 　　只有一个少年，呆呆地坐在地上，手里抓着一把糖果。 　　即便身上束缚着铁链，怨念浓郁的覆盖了他的皮肤，但他的眼神却依然清明。 　　他在数糖果。 　　他把糖果分成两拨，一拨里面数量更多，一拨里面只有零星的两三颗。 　　他在很认真地数着，把糖果一颗颗放到多的那拨里。 　　“这是梨梨的……这颗也是梨梨的……这些都给梨梨……” 　　女人伸出枯槁的手指，插入他的碎发里，动作看似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少年是这里最强大的地缚灵，S级别的能力，若是在她加持的狂化下，更是所向披靡。 　　但江随他们的围剿，还是让少年受伤了，他的脸色异常苍白，身上还有斑驳的伤口，保存在魂体里的灵都逸散开来。 　　女人的心情很不好。 　　盛泉……可是她最杰出的作品！ 　　她猛地一踹盛泉！盛泉没坐稳，掌心里那些视如珍宝的糖果哗啦一声都掉落在地上。 　　盛泉脸上露出些许仓皇无措，连忙跪在地上捡糖果。 　　但散落的糖果却在女人的威压下，一颗颗爆裂，化为无法捕捉的齑粉！ 　　盛泉茫然地看着女人。 　　女人一把狠狠抓住盛泉的头发，“那些恶心的VIP客人！他们已经抓了你的妹妹！他们会折辱她！虐待她！就像当初虐待我女儿一样！” 　　“你还想在这里数糖果？你不想救你妹妹了吗！” 　　盛泉被拽得生疼。 　　但他还是听进去了女人的话，嘴里呜咽地喃喃着：“梨梨……梨梨出事了，救梨梨，我要救梨梨……” 　　“是啊！”女人俯下身，拽紧盛泉的头发，“你付出了这么多，变成如此强大的厉鬼，你不就是想要救出你妹妹吗？” 　　“只有吞噬更多灵魂，你才能变得强大！你才能救出她！” 　　说着，女人在虚空中一抓，竟然凭空抓住了一条铁链，紧接着是少女凄厉的尖叫，女人拽着铁链，硬生生从虚空里拽出一只地缚灵！ 　　因为惯性，缚地灵少女狼狈地摔在盛泉身边，没有狂化状态下的她就是个孱弱的鬼魂，瑟瑟发抖，匍匐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吃了她。”女人命令盛泉。 　　盛泉有些犹豫。 　　女人猛地抓住少女的头发，罔顾少女撕心裂肺的尖叫，将她的脸按在盛泉面前。 　　“吃了她！” 　　“只有吃了她！你才能变成所向披靡的恶鬼！你才能吞噬一切！” 　　“吃了她！” 　　盛泉很不情愿，吞噬鬼魂的感觉非常难受，不亚于把他的身体撕碎了再重组一遍，但想到了妹妹，盛泉还是咬咬牙，最终张开了嘴…… 　　* 　　走廊里回荡着少女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此起彼伏，一阵接着一阵，久久不绝。 　　只可惜，远在山庄客房区的玩家们听不到这声音。 　　已经是进入副本的第四天了。 　　第四天，玩家却没有新的收获。 　　关于地缚灵，他们可以确定，是被VIP顾客玩死的少男和少女；攻击玩家的游魂，也可以百分百确定，是玩家生前重要的人。 　　但是获得金汤券的第三条途径，还有盛梨当初是如何获救的，汤泉山庄最后发生了什么……玩家还是一无所知。 　　时间很快过去，马上就是第五天，也是副本最后一天。 　　等级本的玩家们已经迫不及待，只要在凌晨泡澡，拿了最后一张金汤券后就可以离开了！ 　　但幽玺本的玩家却很头疼，查不出副本真相，他们就得不到幽玺。幽玺本是一次性副本，这意味着这次攻略失败，他们必须再抽到碎片，才能进入副本。 　　而再进入，又是全新的副本了。 　　陆烬在阳台点了根烟，他很少抽烟，成年那年被陆阎戏弄着抽了根，觉得没太大意思，后来也不怎么抽了。 　　但刚刚看易嘉荣抽烟，易嘉荣分了他一根，陆烬也没拒绝，只是点着，夹在指间，看着星点烟火明明灭灭，任其缓缓燃烧。 　　整个山庄都被他和江随翻了个遍，依旧没有线索，那只有唯一的可能，时间没到。 　　就像在皇家游轮里，直到游轮爆炸，他们才知道他们的任务是阻止爆炸一样。 　　所以，最后一天可能是关键。 　　等香烟燃尽，距离十二点还有几分钟，陆烬回到房间，许墨阳已经换上他的泳裤，也放好了浴池水，随时准备泡澡。 　　“哥！无论如何，咱们先把澡泡了呀！至少先把金汤券拿全了再说！” 　　有这想法的不止许墨阳，这个时间点，所有玩家都已经放了温泉水，准备泡澡了。 　　陆烬也准备去换衣服。 　　就在他打开衣柜的同时，房间的灯“啪”的一声，突然暗了！ 　　时钟正好指向十二点。 　　大面积的停电让山庄陷入一片黑暗，VIP套房传来玩家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怎么停电了！” 　　“大晚上没电了很吓人啊！” 　　“卧槽到底发生了啥！都要离开了别吓我啊！” 　　许墨阳也被吓得不轻，没有照明道具，他们只能用手机的手电筒照明。 　　房间里黑灯瞎火。 　　门口突然传来急促的撞门声，陆烬连忙打开房门，看到江随神色凝重地站在门口。 　　看到陆烬，江随紧皱的眉头才松了松。 　　“没事吧？” 　　“没事。” 　　外头走廊已经乱成一锅粥，只是太黑，又看不清什么，只有玩家骂骂咧咧的声音和杂乱的脚步声。 　　“出去看看？”江随问。 　　陆烬点了点头，想到太黑了江随可能看不到，便说了声“好”。 　　许墨阳也着急忙慌地套上外套。 　　“哥你等等我，我也一起！” 　　… 　　三人谨慎地走出房间。 　　手机手电筒只露出微弱的光，视域范围有限，到处乱糟糟的，都是玩家们惊叫的声音。 　　似乎有玩家前去找电闸了，但可能没找到，山庄里还是黑的。 　　“突然停电，NPC没反应吗？”陆烬问江随。 　　好歹是五星级酒店，服务至上，不应该会有大面积停电这种情况。 　　江随的鹌鹑蛋已经飞到山庄的各处角落，虽然黑灯瞎火，鹌鹑蛋也可以靠振动获取信息。 　　但眼下—— 　　江随：“没有NPC了。” 　　陆烬：“什么叫没有NPC了？” 　　鹌鹑蛋已经在山庄转了一圈，尤其是NPC聚集最多的大堂。 　　但是没有了。 　　江随：“所有NPC都消失了。” 　　整个山庄空荡荡一片，变成一座死宅。 　　突然，大堂那边传来玩家凄厉的尖叫！ 　　那声音撕裂夜空，玩家们本来还想先泡澡，但现在乌漆嘛黑一片，到处透露着诡异，他们心里没底，还是决定先去看看。 　　等到达大堂，玩家们瞳孔地震。 　　山庄里停了电，暖气也没有了，大堂所有门户都大开着，霜白的雪花纷纷扬扬落满大堂，雪花倒映出银白的月光，显得大堂没那么晦暗。 　　在这样冰天雪地里，本来富丽堂皇的大堂，如今一片苍茫，巨大的招财树上，赫然倒挂着十几个NPC的尸体。 　　他们的鲜血早已浸透树枝，此刻却已经凝固，没有任何温度。每一个NPC都睁着眼睛，脸上附着着淡淡的霜雪，似乎死不瞑目。 　　陆烬和江随瞬间恍然。 　　这就是汤泉山庄最后发生的事情！当初的汤泉山庄一定也发生了类似的情况，所有服务人员都死了！ 　　可谁杀的？ 　　有死者，总该有凶手吧？ 　　这时候，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在银白的月光下，玩家脚下突然出现了一个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散发出阴沉的吸力，极力地拉扯着玩家！ 　　有些玩家反应快点避开了，有些玩家躲闪不及，被漩涡拉扯进去，旁边的玩家连忙把他拽出来！ 　　这些黑色漩涡过去明明是传送地缚灵的啊，怎么现在来拉扯玩家了？ 　　玩家并没有想明白。 　　但紧接着，盛梨的脚下竟然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盛梨反应极快，迅速向旁边避开，但她刚刚闪身离开，漩涡里突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死死抓住盛梨的脚踝！ 　　那是一个十四五岁少年的手。 　　苍白、纤细、骨瘦如柴，这样的手本该是孱弱的，却莫名的有力，死死拽住了盛梨！ 　　“盛梨！” 　　韩寺立刻上前帮忙。 　　可是来不及了。 　　在他冲到漩涡前的瞬间，盛泉猛地一拽，盛梨惊呼一声，一下被拽进漩涡中！ 　　韩寺下意识要跳进漩涡救盛梨，但他还没冲上前，黑色的漩涡急速旋转，瞬息之间化为怨念，消散不见了！ [152]152:百鬼夜行 　　盛梨艰难地睁开眼。 　　在跌进漩涡后，浓郁的怨念包裹着她，像成千上万的厉鬼在耳畔嘶吼，述说他们死亡的惨烈。那声音太嘈杂，盛梨没支撑住，昏死了过去。 　　等她睁开眼，她在一间老旧的公寓房里，双手双脚都被粗粝的绳索束缚着。 　　盛梨努力挣了挣，没挣脱开，绳索反而嵌进她的皮肉里。 　　眼前传来说话的声音，稀稀疏疏，距离有点远，盛梨听不清。她咬紧牙关，努力挪动身体过去，想听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 　　隔着上下铺的小床，盛梨看清前面的人……是哥哥！ 　　他旁边还有一个女人，盛梨不认识。 　　但她立刻用意念调出系统面板。 　　【S级地缚灵盛泉】 　　【S级 BOSS 慈兰】 　　盛梨瞳孔骤缩。 　　慈兰这个名字，她知道的，这两天江随和陈倦查到不少消息，其中那位死了女儿，又惨死在私汤里的母亲，就叫慈兰。 　　可是哥哥为什么是地缚灵？ 　　哥哥不是游魂吗？ 　　盛泉眼神原本是清明的，但慈兰周身冒出浓郁的怨念，渐渐缠绕着盛泉，盛泉的眼神愈发浑浊，如同蒙上了一层阴翳。 　　慈兰继续诱惑着盛泉，循循善诱：“吃了她！吞噬她！你就能变得更加强大，你就能杀死那些VIP！你就能救下你的妹妹了！” 　　盛梨瞳孔骤缩。 　　她就在这里！哪里还需要救！ 　　“哥哥……哥哥！” 　　她努力想要叫住盛泉，但声带仿佛被撕裂开一样，根本发不出声音。 　　我才是梨梨，我才是梨梨！ 　　你不要被骗了啊！ 　　慈兰似有所察，悠悠转过脸。 　　她显然发现盛梨已经醒来了，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她按住了盛泉的双肩，让他看向盛梨。 　　“看，那就是你的食物！” 　　“你的妹妹还被关在小黑屋呢！吃了她，吃了你的食物，你就能变得更加厉害，就能救回你的妹妹！” 　　盛泉眼前仿佛蒙着一层大雾，什么都看不清，他只感觉到人类灵魂的香甜，异常美味，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食物……好吃的食物……” 　　“只要吃了食物，就可以救梨梨……” 　　“……是食物。” 　　盛梨惊恐地瞪大眼睛。 　　盛泉身上的怨念已经流淌下来，滴滴答答，不断蔓延，有些还蔓延到盛泉脚下。 　　那本来是无知无觉的怨念，在触及盛梨脚底的时候，突而幻化成细长的手，猛地抓住盛梨的脚踝！ 　　盛梨吓得赶紧踹开那只手，但那只手却像铁钳一样死死抓住盛梨！ 　　盛梨挣扎着，狼狈后退，扭头想跑。 　　可她被束缚了手脚，又被抓住了脚踝，她根本跑不远！ 　　系统面板上的文字还在不断变化，盛泉的身份介绍上时而是“地缚灵”，时而是“游魂”。 　　盛梨已经顾不上了，死命去踹那怨念，白色的花瓣从她周身逸散而出，变成了无数锐利的刀片，企图划开那些怨念和束缚！ 　　可是没有用。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盛梨的一切努力都是杯水车薪。 　　一阵阴风袭来。 　　盛梨看见面板上的NPC介绍，最后定格在“游魂”上。 　　她抬起头，眼前盛泉怒目圆瞪，周身怨念翻涌，张开血盆大口，猛地朝她扑来！ 　　与此同时，陆烬等人赶到公寓。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冲进房间的瞬间，看到的就是盛泉吞噬盛梨的一幕！！ 　　韩寺目眦欲裂。 　　江随他们猜到地缚灵可能藏在孩子们居住的公寓楼，他们也拼尽全力赶过来了……可是差一点点！还是差一点点！ 　　吞噬了盛梨的盛泉身形暴涨，生出三头六臂，变得更加巨大，也更加凶猛。 　　韩寺红了眼眶，眼白上满是血丝，抓起攻击道具，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可慈兰已经完成了她最后的布局。 　　他来不及了。 　　* 　　玩家们都不知道，只有慈兰才知道，盛梨和其他人是不一样。 　　她是初生魂。 　　轮回是魂体和人类之间的循环，但实际上，鬼魂会因为各种原因消亡，人类的数量也在不断增加，两者无法完全对应。 　　所以，其实有些人类的魂体，是天生地养的初生魂。 　　并没有什么鬼魂投胎到这户人家，只是天地聚养的灵，汇聚出了这个胎儿的魂魄。 　　盛梨就是这类。 　　她没有前世，这是她的第一世。 　　可初生魂必须足月，胎儿才可以在母体内汇聚足够的灵，形成完整的魂魄。 　　偏偏盛梨早产，魂魄不全，她的出生，极可能导致她的死亡。 　　与她不同的是盛泉。 　　盛泉是投胎的鬼魂，他从一开始就是完整的，在母体里，他陪伴着妹妹，亲眼看着妹妹一点点汇聚，一点点地成型，一点点长大。 　　他懵懵懂懂，却也期待这孩子的出生。 　　可盛梨要活不成了，她的魂体太虚弱，不足以支撑一个婴孩的躯体。 　　或许是八个月的相处，或许是血浓于水的亲情，亦或许是他觉得自己是哥哥。 　　所以，盛泉把自己的魂分给了盛梨。 　　盛梨的魂完整了。 　　而盛泉却天生智力不全，是个智障。 　　而一旦吞噬盛梨，补足了他原本残缺的部分……他可以更强。 　　在盛泉吞噬盛梨的那一刻，慈兰的布局都完成了，任凭VIP顾客多厉害，她手上有盛泉，她有更大的底牌！ 　　韩寺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然而盛泉只是随意地挥挥手，浓郁的怨念如惊涛骇浪，把韩寺狠狠掀翻在地上！ 　　懵懂无知的盛泉消失了。 　　留下的，是冷漠的盛泉，他眼里翻涌着彻骨的严寒，还有数不清的凶戾。 　　慈兰枯槁的脸上露出了瘆人的笑，脚下翻涌着旋转的漩涡，漩涡的边缘化为尖锐的刺，阻挡了所有人的靠近！ 　　她们要离开了。 　　大堂那边，还有更多的VIP顾客，等着她和盛泉！ 　　* 　　山庄大堂里，玩家们面面相觑。 　　大多数玩家攻略的都是等级本，副本的真相和他们无关，比起查清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更情愿回去泡澡拿到金汤券。 　　玩家们转身刚要离开。 　　突然，地面毫无征兆地出现了无数黑色的漩涡。 　　玩家们大惊。 　　“还来？！” 　　“没完没了了啊这是！” 　　可与上次抓人不同，这次的漩涡没有开在玩家们的脚下，而是密密麻麻地覆盖在玩家们回到私汤和客房的必经之地上。 　　漩涡铺天盖地，布满整个大堂，有上百个，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几乎汇聚成黑色的汹涌江流！ 　　漩涡里，一个个拴着铁链的地缚灵从其中缓缓冒出来，周身缠绕着数不清的怨念。 　　众玩家：“！！！” 　　“地缚灵？！地缚灵怎么都出来了？” 　　“不是说只有泡澡时候，地缚灵才会出现吗！” 　　“我们还没开始泡呢！” 　　宗景音脸色一沉，“不对！地缚灵应该是攻击VIP顾客！通过探测门被测出来的，能够进入私汤泡澡的，不都是VIP顾客吗？” 　　“他们要攻击的就是VIP顾客！” 　　玩家们闻言，脸色更加苍白。 　　宗景音的能力是【运气】，即便这只是她的推测，但是真相的可能性极高！ 　　之前他们泡澡时候还只会出现一个地缚灵，虽然棘手，几个玩家一起对抗，也不是不行，现在一百多个地缚灵啊！ 　　更糟糕的是，在地缚灵出现之后，黑暗中，缠绕着怨念的游魂也一个个出现了…… 　　即便怨念挡住了他们的面容，即便他们的脸狰狞可怖，玩家还是一眼认出他们。 　　“这么多鬼魂……” 　　“这不就和大逃亡差不多吗？” 　　“可是大逃亡是有时间限制的啊！” 　　三小时也好，六小时也好，只要熬过这个时间，他们就可以离开。 　　但现在他们还没拿到金汤券！要怎么在这么多鬼魂围攻下，拿到金汤券顺利离开？ 　　更遑论以前的大逃杀，鬼魂是无目的的，他们追逐玩家是恶鬼对人类灵魂弑杀的本能。 　　但现在，地缚灵对VIP顾客是有怨恨的，此外还有盯着他们杀的游魂！ 　　玩家们的脸色苍白，明明一个个衣着单薄，身处寒冬腊月，额头竟然渗出冰冷的冷汗。 　　而慈兰和盛泉站在大厅二层的挑台。 　　浓郁的怨念下，他们的脸都变得狰狞恐怖，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面容了。 　　“就是他们！就是这些害死我女儿和你妹妹的败类！” 　　“他们都该死！他们所有人都该死！” 　　慈兰一声怒吼，更多的怨念从她身上汹涌四溢开，通过黑色的漩涡，涌入每一个地缚灵和游魂的身体里！ 　　怨念的缠身，让那些鬼魂变得更加疯狂，张牙舞爪，又面目狰狞！ 　　百鬼夜行，开始了！ 　　* 　　不过一小时，玩家们已狼狈至极。 　　地缚灵被锁在山庄，他们和山庄是一体的，可以通过漩涡迅速躲避，非常难对付。 　　而游魂又专门攻击玩家，玩家们因为对方的身份，却又不敢下死手。 　　明明再泡一次温泉就能离开，他们偏偏没有这个机会！ 　　玩家们惊恐地缩在角落里，紧张地防御着随时可能出现的鬼魂。 　　叶井咬咬牙：“实在下不了手……大不了就换着杀！他们都死过一次了，难道要我们也搭进去一条命吗？” 　　叶井没有说换着杀什么，但现场的玩家心知肚明。 　　他们无法下手的是游魂。 　　换着杀游魂，那对手就是陌生人，或许会更好下手。 　　玩家们沉默着。 　　只有林望附和：“你们难道想死在这里吗？交换杀鬼有什么问题？没准这就是最后一个获得金汤券的办法呢？！” 　　“对对对！”叶井赶紧说，“这很可能就是最后的办法了！” 　　目前第三条获得金汤券的途径还没找到，有玩家杀死过地缚灵，却没有作用，但游魂不太一样……杀死游魂，或许就是最后的办法！ 　　玩家很多已经匀过金汤券，只差最后一张金汤券，就可以离开副本了！ 　　“那就动手吧！” 　　暗处突然传来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所有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然是韩寺！ 　　韩寺布满血丝的目光投向在大堂里游荡的盛泉。 　　“盛泉那条命，是我的！” 　　易嘉荣和唐霄毫不犹豫加入韩寺。 　　——倒不是想帮助韩寺，只是大家都发现盛泉的NPC介绍变成了地缚灵，杀了他，或许能知道更多副本的真相。 　　韩寺看向江随，等江随表态。 　　江随叹了口气：“虽然眼下的情况很危急，但是我们是不是应该冷静一下？就算这是幽玺本，本质也是个等级本，难度会不会太高了？” 　　皇家游轮的难度也很高，B本玩家根本不可能杀死皇甫英杰拯救游轮，也不可能杀死其他NPC阻止皇甫英杰炸毁游轮。 　　但是，皇家游轮是团队本。 　　B本玩家的压力是很小的。 　　但是汤泉山庄不一样，这是个人战，B本玩家都不知道被吞噬了多少了，这个难度也太离谱了吧？ 　　江随：“以前的副本靠脑子，只有后期大逃亡靠武力。但这副本从头到尾都是靠武力，我总觉得我们的思路是错的。” 　　“那是因为这是幽玺本！” 　　韩寺急红了眼，他很少这么失态过，但盛梨的死亡让他很难再保持理智，“江队！我们是跟着你进来的，盛梨就这样死了，你可以置之不理？！” 　　江随无言以对。 　　他很想让韩寺冷静点，但似乎不行。 　　“当初你没能救下宋闻，如今也没能救下盛梨，难道你还想要袖手旁观！”韩寺冷了脸，“要不要动手，你自己决定！” 　　他转而和易嘉荣他们商量对策了。 　　无论江随是否加入，盛泉的命，他要定了！哪怕他是盛梨的哥哥！ 　　死人……就该永远留在地狱里！ [153]153:只有活人，才有怨念体。 　　玩家中有一部分人同意了交换杀人的办法，还有一些人则僵持着。 　　比如钟桥，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泛白。那毕竟是他的父亲，他下不了手，也不忍心让别人动手。 　　玩家们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拨，一拨选择交换杀人；一拨选择躲起来。 　　山庄外杀声震天，混乱不堪，选择交换杀人的玩家一窝蜂冲了出去，杀游魂一个措手不及！ 　　事实证明，交换杀人是有用的。 　　当一批批游魂倒下，化为虚无，玩家们的压力骤减，再面对缚地灵，似乎也轻松了一些。 　　… 　　陆烬等人屏息凝神，躲在大堂侧边的房间，透过门缝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尸山血海，鬼魂肆虐…… 　　“这或许就是山庄当年的真相。” 　　许墨阳：“陆哥，啥意思？” 　　陆烬：“所有NPC都死亡，因为十年前的汤泉山庄，他们也都死了。” 　　“谁杀的？” 　　“缚地灵。他们杀死了山庄的人，现在要解决的，是我们了。” 　　无论是汤泉山庄，还是VIP顾客，都是地缚灵的复仇目标。 　　可即便知道真相，玩家们也改变不了什么，他们无法摆脱既定的身份，也解决不了VIP顾客和缚地灵的矛盾。 　　许墨阳长叹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等盛泉清醒过来，发现好不容易救下的妹妹，最后还是死在自己手里，他该有多难过啊……” 　　狂化不是鬼魂的真正状态，等游戏结束，鬼魂们也会恢复正常，尤其是游魂，当他们看到自己亲手杀死至亲… 　　江随一直沉默着，听陆烬和许墨阳的讨论，他突然感觉到不对。 　　“现在的情况，和十年前还是有区别的。” 　　玩家们都看向江随。 　　江随继续说道：“十年前的盛梨没事。但副本里，盛梨也出事了。” 　　钟桥两手一摊：“这有什么办法？游魂会攻击玩家啊！当然和过去不一样了。” 　　地缚灵杀死VIP顾客，游魂杀死玩家，这似乎是两套完全不同的体系。 　　但陆烬却眨了眨眼睛。他一直觉得这件事很割裂，没想明白其中的原因，江随这么一说，他忽然明白了。 　　“我们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哥，啥意思？” 　　“盛泉为什么要杀死山庄所有人？” 　　“为了救盛梨啊！” 　　“也就是说，盛泉即便变成鬼魂，也要救盛梨？” 　　“对啊！是这样的。” 　　许墨阳感觉陆烬没必要重复一遍，盛梨能活着离开山庄，不就是变成鬼魂的盛泉杀了山庄的人，她才有机会逃脱的嘛？ 　　十年前一定如此，毋庸置疑。 　　陆烬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盛泉做鬼都要保护盛梨，说明盛梨是他的执念，既然如此，他又怎么可能杀死自己的执念？！” 　　玩家们面面相觑，愣了愣，还是没太明白。 　　江随眉头微蹙，问道：“游魂被怨念吞噬，没有了理智，攻击玩家不是很正常的吗？” 　　这里的玩家都经历过等级本的大逃杀，深知被怨念缠身的NPC是没有理智的，他们被恶鬼的本能掌控，就是会想要吞噬人类。 　　但陆烬深深地看向江随，“老王八当初，也没有理智的。” 　　江随一怔。 　　永安州狱里，老王八和他的兄弟被怨念缠身，失去理智，在永安城里疯狂厮杀玩家和狱卒。 　　可即便如此，他们看到粮食，还是会忘记弑杀的本能，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因为那是他们的执念，是他们画地为牢千年的源头。 　　“执念，是鬼魂不愿意去轮回的根本原因，是他们徘徊在世间的唯一理由，既然如此，他们又怎么可能去吞噬执念？！” 　　* 　　大堂中心，韩寺和盛泉的对峙已经到白热化阶段。 　　他和唐霄的能力都偏辅助，只有易嘉荣的植物系方便攻击，但面对坚硬如铁的盛泉，他们的攻击是不足的。 　　可韩寺已经杀了红了眼。 　　他清秀的面容都变得狰狞，眼白通红一片，超负荷地使用着能力，不仅强控盛泉，甚至控制了周围的地缚灵，群起攻击盛泉！ 　　三个顶尖高玩，还有无数地缚灵的攻击，盛泉终是落在下风。 　　“我要他死！我要他死！” 　　韩寺咆哮着，额角青筋暴起，更加超负荷地使用能力，控制更多地缚灵围了上来！ 　　唐霄大惊失色，踉跄着凑到易嘉荣身边，“兄弟！我怎么觉得比起NPC，你同事更疯啊！他都快暴走了！” 　　——精神系天赋者最容易失控，一旦控制不好，甚至会反噬自身。 　　易嘉荣也吓了一大跳，怎么比起盛泉，现在的韩寺更像恶鬼呢？ 　　他赶紧用藤条抽醒韩寺，“哥们你醒醒！你醒醒啊！” 　　可易嘉荣的劝说都不顶用了，韩寺确实被精神能力反噬，复仇的念头大过一切，几乎是用燃烧自身的办法攻击盛泉！ 　　无数地缚灵前仆后继，撕扯着盛泉的皮囊，即便盛泉有三头六臂，却也无力回天，仰天痛苦地嘶吼。 　　“怕什么！反正我们快赢了！”有玩家大吼，“杀了S级NPC，我们就能出去了！” 　　“杀了那个NPC！” 　　“杀了盛泉！” 　　玩家一窝蜂冲了上去！ 　　这是决战时刻！这是最后的搏命！ 　　盛泉几乎被地缚灵吞没，再厉害的NPC也无法抵抗这么多攻击，他变得愈发苍白，愈发衰败，生死存亡之际，却依然护着自己的身体。 　　就在韩寺要给盛泉致命一击的同时，十几颗鹌鹑蛋嗖嗖嗖飞来，为盛泉挡住所有攻击！ 　　众玩家：“！！！” 　　这般操控金属的能力，除了江随还能有谁？！ 　　玩家还只是被鹌鹑蛋反弹了攻击，糟糕的是那些被韩寺控制的地缚灵，全被江随的金属细线捆绑，狠狠摔到一边！ 　　失去了地缚灵的束缚，盛泉瞬间如获新生！他目眦欲裂，六只手臂紧紧握拳，不顾一切朝韩寺砸去！ 　　韩寺：“！！！” 　　来不及了。 　　刚刚的攻击，已经透支了韩寺全部的能力，他浑身都被冷汗浸湿，精疲力竭，如今和废人无异，他躲不开这攻击了。 　　韩寺闭上眼睛。 　　突然，陆烬突然冲到韩寺面前！ 　　玩家们大惊。 　　“卧槽！倒一疯了吧？！” 　　“要不是有江随护着，他能活到现在？现在还往S级面前冲？” 　　“他真是不要命啦？！” 　　陆烬对玩家的讨论充耳不闻，他飞速冲到盛泉面前，抄着曹况的大菜刀，手起刀落，利落地挡住了盛泉的攻击！ 　　他的速度太快了。 　　玩家们根本没看清他如何割伤盛泉，只看到他的刀，挡住了盛泉。 　　“啥啥啥？” 　　“倒一的力气这么大吗？” 　　“不可能！一定是江随和韩寺控住了盛泉！否则倒一哪有这能力？” 　　盛泉呆愣了两秒，玩家们看不到，但盛泉很清楚，控住他的不是金属和精神系能力，是眼前这个人散发的灵！ 　　他竟然直接用灵硬控了自己！ 　　任何阻碍者都是敌人！都是要害死他的坏蛋！盛泉才不管对方用了什么手段，他仰天嘶吼，又抡起拳头要砸下来！ 　　眼看就要砸到陆烬—— 　　陆烬却不闪不避，轻飘飘一句，“我是来保护盛梨的。” 　　盛泉瞬间僵住了。 　　他文化素养不高，听不懂复杂的句子，可“保护盛梨”这几个字，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不可置信看着眼前的人。 　　眼前还亮着系统面板，上面对盛泉的介绍是“地缚灵”，现在却在“地缚灵”和“游魂”之间反复横跳。 　　江随已经用金属细线控住韩寺，免得他过度使用能力失控，韩寺却杀红了眼。 　　“江队！为什么要拦我！我差一点就能为盛梨报仇了！你为什么要拦着我！” 　　“再等等……或许有转机呢？” 　　江随也觉得陆烬的举动冒险，不过他愿意相信陆烬。 　　陆烬说想要和盛泉谈谈，他就会为他开辟能让两人交谈的机会，拦住其他所有会干扰的人。 　　正常情况下，饶是江随，一对三也不可能，不过韩寺能力透支，易嘉荣和唐霄累得半死，周围还有攻击他们的地缚灵，这让江随成功拦住了三人。 　　而陆烬，站在了盛泉面前。 　　他现在用陈倦的影偶，一八零出头，已经很高挑，可盛泉将近三米高，顶天立地的三个脑袋，还有六条粗壮的手臂。 　　他俯下庞大的身躯，看着陆烬，怒目圆瞪。 　　陆烬却丝毫不惧，迎着他骇人的目光，平静地说：“你应该能看出来，我和盛梨是一类人。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否则，她就真的死了。” 　　陆烬又看向大堂所有的游魂。 　　平日里游魂吞噬了玩家，都会躲起来，但可能是副本最后一日，所有游魂都跑出来了。 　　芸芸游魂中，陆烬看到了陈倦，隐匿在众鬼之后。 　　陆烬扫了眼众游魂，“你们做了这么多，不就是在保护我们吗？但这不是我们的世界，我们要离开了。” 　　玩家们全都懵圈了。 　　鬼魂在保护玩家？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没看到他们刚刚被鬼魂虐杀得有多惨啊！就没见过比这更离谱的了！ 　　韩寺更是气得发疯：“他都杀了盛梨了！还保护？你在说什么？是他杀了盛梨！” 　　“盛梨没死。”陆烬说。 　　韩寺：“我们亲眼看他吞噬盛梨，这还能有错？” 　　其他玩家纷纷附和。 　　“就是啊！我亲眼看到老大被吞噬的！” 　　“我也是亲眼看到谦和出事的！” 　　“NPC最喜欢吃人了！哪个副本的NPC不吃人啊？还保护玩家？倒一胡扯什么呢！” 　　玩家们恨不得撕烂陈倦的嘴，都什么时候了，瞎几把乱扯什么呢！胡扯就算了，还拉扯江随和他一起胡闹！ 　　陆烬却异常平静，淡定地看向韩寺，“盛梨没死，因为……她的怨念体还活着。” 　　韩寺猛地一惊。 　　怨念体。 　　只有活人，才有怨念体。 [154]154:第三条途径 　　为确保推测无误，在阻拦韩寺前，陆烬和江随特意去了一趟公寓楼。 　　在公寓楼底层的小黑屋，他们看到了盛梨。 　　准确地说，是这个时代的盛梨。 　　她小小一只，蜷缩在角落，身上满是泥垢，脏脏的，乱乱的。旁边摆着一个饭碗，里面都是馊了的饭。 　　她狼狈至极，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可无论她多狼狈，她都在那里。 　　怨念体还在那里。 　　说明……本体还活着。 　　* 　　玩家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与难以置信。 　　“盛梨还活着吗？” 　　“但韩寺不是说，亲眼看到盛泉吞噬了盛梨吗？” 　　“对啊，而且如果盛梨还活着，人呢？我们怎么没看到？！” 　　玩家们只觉得陆烬的话越来越离谱，都怀疑这人是不是被NPC砸了一拳，脑袋瓦特了。 　　陆烬却只是看向盛泉。 　　盛泉的姿态很滑稽，怨念凝结成他的躯体，扭曲的三头六臂，完全不符合人体结构，就那样丑陋地挂在身上。 　　因为上身太重了，他微微佝偻着背弓身看向陆烬。 　　他很少说话，导致他的声音像卡带的磁带，一顿一顿，说话的感觉也很难听，断断续续。 　　“你…会…保护…她？” 　　陆烬神情郑重，认真道：“我会帮助她离开。” 　　挑台上的慈兰气得大叫，“盛泉！别信他！他们是刽子手！他们是杀人犯！他们在骗你！他们全都在骗你！” 　　慈兰状若疯癫地冲下来，想要阻止陆烬。 　　这人太懂盛泉看中的是什么，也知道盛泉想要的是什么，不能让他活着！更不能让他哄骗盛泉！ 　　但她还没冲到陆烬面前，江随已经一个箭步挡在她面前。鹌鹑蛋变成最尖锐的针，猛地刺向慈兰，逼得慈兰只能后退！ 　　——虽然都是S级NPC，但慈兰的能力更倾向于蛊惑和诱骗，和盛泉这样武力派是完全不一样的。 　　旁边有玩家叫嚷着，“地缚灵要报仇，我们又是VIP顾客！地缚灵怎么会相信我们！别瞎搞了！” 　　陆烬声音平稳：“但对游魂而言，我们是玩家。” 　　玩家们一愣。 　　他们并不明白这有什么区别。 　　只有陆烬看向盛泉：“你看清楚，我和你妹妹是一类人，我们是一样的，所以我可以带她离开。” 　　盛泉僵硬地看着陆烬。 　　本来系统面板上的文字还在跳动，最后却定格在“游魂”上。 　　许墨阳挠了挠头，不解道：“……游魂到底代表什么？” 　　江随：“游魂代表我们在他们眼里不是仇人。是玩家。” 　　是玩家，亦是执念。 　　盛泉看向陆烬，点了点头，“你…和梨梨…是一样的。” 　　“你…要…保护…她？” 　　陆烬慎重地点头，“是的。” 　　明明是一张狰狞可怕的脸，但听陆烬这么说后，盛泉竟然笑了，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獠牙。 　　“谢谢…谢谢…” 　　慈兰突然感觉到不对。 　　盛泉的智力障碍源于他灵魂的残缺，吞噬了盛梨，他的灵魂就应该完整，智商和实力都上涨一大截，可眼前的盛泉，为什么还是傻乎乎的？ 　　下一秒，盛泉傻乎乎的脸又变得狰狞，伸出的右臂前端变成了尖锐的刺，猛地刺向自己的身体！ 　　众玩家：“！！！” 　　那是一根半米多长的刺，由怨念化成，尖锐无比，刺在玩家身上，都能把玩家的身体劈成两半。 　　而此刻，这样锋利的刺尖却刺向了盛泉自己。 　　刺尖在他胸腹“哗啦”一声，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盛泉疼得撕心裂肺，尖叫撕破夜空，却没有停止动作，依然用那根刺尖生生剖开了自己的身体！ 　　瞬间，怨念肆意，鲜血淋漓！ 　　盛泉高大的身躯都变得佝偻，萎靡，狼狈不堪，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从他的身体里，掏出了干干净净，像婴儿一样沉睡的盛梨。 　　他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两只手臂捧起盛梨，也没管自己还在外溢的怨念和愈发衰败的身体，慎重地把盛梨交给陆烬。 　　他脸上的怨念淡了一些，露出了少年人憨厚的笑。 　　“保护她…谢谢…你。” 　　在生剖出盛梨后，系统面板上关于盛泉的等级急速降低，从S级变成了A级。 　　陆烬抱着盛梨，心情复杂。 　　他太清楚生剖自己的灵体意味着什么。那层怨念包裹的是鬼魂的灵力，只有牢牢锁住灵，才能减缓灵体的消亡和衰败，而生剖自己……和自残无异。 　　可即便如此，盛泉还是把盛梨融入了自己的身体，拼尽一切保护她。 　　这副本太危险了。 　　他要保护她。 　　在盛泉掏出盛梨后，许多的游魂也如法炮制，突然变得巨大化，伸出的手变成了锐利的刺，生生剖开自己的身体。 　　剧痛的嘶吼撕裂长空，飘荡在这寂静的雪夜。可没有一个游魂犹豫，就那样剖开自己的身体，小心翼翼取出珍藏在里面的人。 　　赵谦和、曹况……还有每一个被游魂吞噬的玩家，都被轻柔地送出来。 　　大堂尸山血海，鲜血淋漓，到处是污浊的怨念。可那些玩家静静沉睡着，纤尘不染。 　　而保护他们的玩家，在剖开自己身体后，即便可以修复，却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虚弱。 　　他们没有杀死玩家。 　　他们把玩家珍藏在身体里，用自己的灵体保护着他们。 　　玩家，也是他们的执念。 　　他们是别人害怕的鬼魂，是游戏里最恐怖的存在，可他们，也是那些玩家最思念的人。 　　… 　　钟桥立刻上前，检查赵谦和的身体，其他同团队进入副本的玩家，也连忙上去检查同伴。 　　他们都没事。 　　他们只是睡着了。 　　不仅如此，钟桥还在赵谦和身边，发现了三张金汤券。 　　【叮——】 　　【接纳自己的亲人，接受他们的保护即可获得金汤券。】 　　【PS：被游魂保护为获得金汤券的方法之一，每24小时自动增加一张，到达要求数量后即通关副本。】 　　玩家们惊呆了。 　　这竟然是第三条获得金汤券的办法！不用逃亡、不用杀死游魂、只要被他们吞噬和保护……这么简单？！ 　　钟桥喃喃道：“这才是离开副本的真正办法吧？只要找到亲人，接受他……规定时间后就能离开。” 　　所有游魂的存在都是保护亲人。只是他们被怨念狂化而显得狰狞，无法言语，但他们的目的……依然是保护。 　　这个副本其实很简单，只要对游魂心软无法下手，最终会被吞噬，然后顺利离开副本。 　　所以这才是等级本玩家真正通关办法，这个副本……从来都不难的。 　　叶井等人彻底僵住了。 　　因为刚刚的交换杀人……他们已经杀死了那些来保护他们的游魂！ 　　叶井不愿相信：“游魂就是来杀我们的啊！谁能看出他们其实是来帮我们的！他们都是没有理智的怪物了，难道我们要傻愣着让他们吞噬吗！” 　　钟桥冷静地反驳：“但是除了盛梨外，大多数游魂的实力很弱，玩家完全可以避开。” 　　A本玩家遇到的多是B级游魂。 　　B本玩家遇到的多是C级游魂。 　　游魂给玩家造成的威胁，远没有他们想得那么大，只是心理压力更大。 　　钟桥又说，“而且我们都知道，五天后副本结束，无论我们成功或失败，他们都会恢复。” 　　“你真的避不开吗？” 　　“还是……你想杀死游魂，拿到金汤券呢？” 　　叶井一噎，颓然地闭上了眼睛，无言以对。 　　… 　　在第三条金汤券的规则出现后，大厅里突然风云变幻。 　　周围的场景迅速转换，冰天雪地的汤泉山庄不见了，四周冰消雪融，春暖花开，玩家们所在的场景，变成了一个质朴的乡村。 　　“这是……” 　　“牢。”陆烬说，“盛泉的牢。” 　　 　　* 　　盛泉的记忆很简单。 　　 　　可能是因为脑子简单，他并不明白世间的恶意，当被一群小孩子推到泥潭时候，他也没觉得讨厌和生气。 　　“我就说他是傻子吧！” 　　“他真的什么都不懂，是智障耶！” 　　“你看我们说他智障，他还在笑！” 　　彼时的盛泉才五岁，跌倒在泥塘里，还以为这群人在和他玩耍，傻呵呵地看着那些孩子。 　　另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跑过来，一把推开了那些孩子，把盛泉从泥潭里捞出来。 　　“你听他们的干嘛！他们都是在耍你啊！” 　　盛泉扒拉着身上的泥土，也不觉得讨厌，乐呵呵看着盛梨。 　　 　　“…他们说…你掉进…泥潭了…我来救你！” 　　都是五岁的孩子，盛梨却比盛泉成熟很多，她叹了口气，“我哪里需要你救？你保护好自己就好了。” 　　盛泉却拍拍胸脯，“我可以…保护你…我可以…像哪吒…一样…保护梨梨！” 　　小孩子的世界，天真而简单。 　　小傻子的世界，更是直接又纯粹。 　　盛泉觉得他是哥哥，即便他比普通的孩子少了点什么，但他是哥哥，他就应该保护妹妹。 　　但随着年岁的增长，只是让盛泉拥有了强健的身体，他的智力依旧是残缺的。 　　所以在十四岁那年，当看到盛梨被人绑架，盛泉也不懂得报警，只会狼狈地冲上去，用自己的拳头打那些大人的拳头。 　　他打不过。 　　他被人踹在地上，揍他的人还狠狠踩了他几脚。 　　“长得是挺好看的，怎么是个智障？” 　　“智障就算了吧，反正这女孩挺好看的，足够回去和胡经理复命了~” 　　“别管这个智障了，我们快来不及了！” 　　人贩子暴揍了盛泉一顿，打掉了他几颗牙，然后才开着面包车，扬长而去。 　　盛泉却挣扎着，踉踉跄跄爬起来。 　　 　　他不懂的求救，不懂得报警，只能依靠自己的本能，一直跟着面包车。即便身上泥泞不堪，即便双腿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他还是坚持地，跟着那辆面包车。 　　然后，他来到了汤泉山庄。 [155]155:孽镜台前无好人，照尽世间罪与恶。 　　山庄的人看着累瘫在地的盛泉，难以置信地议论着。 　　“这么远的路……” 　　“他到底怎么跟上来的？” 　　“这货没报警吧？” 　　“不管了先关起来再说！” 　　盛泉跑了一晚上，饶是他身体再好，最后还是累倒在汤泉山庄门口，被山庄的人粗暴地绑了，带到专门关押孩子的地方。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有人在叫他，费力地揉了揉眼睛，看见自己被关在铁笼子里，盛梨就在他旁边。 　　盛梨的身体一直都比较弱，如今眼睛都哭红了，肿得像两颗核桃。 　　“你跟来干嘛！他们也把你抓起来了！” 　　盛泉张了张嘴，因为跑了一晚上，没喝水，声带撕裂，说话更是难听。 　　“梨梨…” 　　 　　“我…我…来救你了…” 　　盛梨哭得泪眼汪汪。 　　十四岁的孩子，心智还不够成熟，没法坦然地面对这一切。她知道智障的哥哥救不了她，而她也救不了哥哥。 　　是她连累了哥哥。 　　但盛泉哪懂盛梨那么复杂的情绪？只会重复地说，“梨梨…相信我…我会…救你出去的…” 　　盛泉到最后都没能救下盛梨。 　　他都走不出那个铁笼子。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和盛梨被折磨，被惩罚不能吃饭，饿得饥肠辘辘，浑身是伤，无力地瘫倒在铁笼里，意识越来越薄弱。 　　盛泉反抗得更加强烈一些，他本就听不太懂大人的话，又强硬地说要保护盛梨，所以那些人专打他，一粒米一滴水都不给他吃。 　　曾经健康的身体却日渐虚弱，最后只能像一摊烂泥般瘫倒在铁笼里，都听不清盛梨说的话。 　　他大概快死了。 　　只是在盛泉的认知里，他不知道死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阴阳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但盛梨知道。 　　所以，盛梨服软了。 　　离开的那天，山庄的人把盛梨打扮得漂漂亮亮，包装成最有价值的商品。 　　盛梨穿着好看的衣服，在铁笼子里，用颤抖的手，一点点喂盛泉吃熬烂了的粥。 　　曾经，她生气哥哥是个智障，总是需要她照顾，需要她帮忙，连基本的生活都不能自理。 　　但这时候，她又庆幸盛泉是智障。因为智力残缺，认知低下，所以山庄的人才不会杀了他，才会留他到现在。 　　“哥哥，你要好好的。” 　　他们都要好好的，盛梨想，哪怕是一时服软，但只要活着，他们总有离开的那天。 　　然后，盛梨被山庄的人带走了。 　　盛泉迷迷糊糊中睁开眼，铁笼狭小，人在铁笼里都只能蜷缩着身子，盛泉看着盛梨的背影： 　　“梨梨…梨梨…” 　　即便智商不足，可看着盛梨离开，盛泉仿佛意识到什么，哪怕身上都没有力气了，几乎只有一口气吊着，却还是拼命挣扎，想要掰扯开那坚固的铁笼。 　　“梨梨…不要走…你们…把梨梨…还给我…还给我！！” 　　盛梨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盛泉的视线里，盛泉突然有一种预感，或许这就是他们兄妹最后一面，或许，他再也见不到他的梨梨了。 　　他张牙舞爪，疯狂地拉扯着铁笼，用了自己最后的力气，想要掰开牢笼逃离这里。 　　但是没有用。 　　对于一个十四岁且智障的孩子，一切都是徒劳。 　　这时候，他听到了一个满是诱惑的声音，来自远方，却又近在咫尺。 　　“想救你妹妹吗？想带她离开这里吗？我可以帮你！！” 　　盛泉看不到人，他只听到了这诡异的声音。哪怕这个声音很低很低，也不是那么有说服力，但这是他的救命稻草。 　　盛泉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我…我想！” 　　“我可以帮你……只要你听我的话，我就能帮你救出你妹妹……” 　　* 　　“哐当”一声！ 　　关着盛泉的铁笼从高空坠落，砸在水泥地面上。即便是坚固的铁笼，也因为重力而形变。 　　 　　至于关在铁笼里的少年，本来就佝偻着身子，这样的撞击更是让他的脊椎错位。他摔死了。 　　他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错位地撞击在地上，口吐血沫，死不瞑目。 　　而他的魂体，却从尸体里钻出来。 　　“我要……救梨梨……我要……救梨梨……” 　　刚死的魂魄是没有神智的，脑袋空空，一无所知，他四下游荡，遵循本能，正要上一辆开往冥界的巴士。 　　慈兰迅速抓住了他，把锁链拴在他身上，盛泉本就是心有执念的鬼，更死在汤泉山庄，这些条件足以让他成为这里的地缚灵。 　　只是他还太弱了。 　　刚死的鬼魂，除了本来就是天赋者的，绝大多数，死后会比当人类时候还弱。 　　这样的盛泉不足以帮慈兰报仇。 　　所以，慈兰逼迫盛泉吞噬掉山庄里其他的地缚灵。 　　寻常鬼魂不能在短时间内大量吞噬鬼魂，毕竟都是鬼，吞噬时候必不可少会吞掉对方的怨念，最后导致怨念过多自噬消亡。 　　但盛泉不一样。 　　因为他魂体残缺，他不懂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和喜怒哀乐，他更不懂人类的遗憾和恨。 　　所以他也不容易被自噬。 　　当他吞噬了不知道多少地缚灵时候，他终于变得强大，拥有了慈兰期待的力量，也在一夜之间……屠戮了整个山庄。 　　他救了盛梨，也救了所有的孩子。 　　… 　　回忆到这里，其实盛泉已经没有执念了。他的执念是盛梨，他最后也保护了盛梨。 　　可是，盛泉不可能再和盛梨一起了。 　　人，是看不到鬼的。 　　盛泉只能眼睁睁看着另一拨人出现，带走了盛梨。但智障哪懂那些人是来帮盛梨的呢？智障只以为，盛梨又被另一拨人抓了。 　　而这次，他却无能为力。 　　他成了山庄的地缚灵，他永远无法离开这地方，他想要追上去抓住盛梨，却被铁链束缚，一步也无法再靠近盛梨。 　　所以，他画地为牢。 　　智障不知道画地为牢是什么，智障只以为自己没能成功，所以在执念里一次次努力，一次次从高楼坠落，一次次吞噬那些让他痛苦不堪的地缚灵…… 　　* 　　十年的执念，如走马灯般在玩家们面前一晃而过，玩家在须臾之间看完了汤泉山庄的过去，但对盛泉而言，那是他痛苦循环的十年。 　　直到陆烬告诉他，他们是来救盛梨的，十年的牢笼，才终于化解。 　　许墨阳忍不住叹了口气：“但凡盛泉是个智力健全的孩子，一开始就报警了，他们也不至于走到这地步啊！” 　　可陆烬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盛梨。 　　初生魂啊…… 　　如果盛泉智力健全，这世上，就不会有盛梨了。 　　* 　　回忆结束得很快。 　　在回忆结束的同时，大厅里突然响起慈兰凄厉得如同爆鸣般的尖叫！ 　　游魂失控了！ 　　盛泉也失控了！ 　　她能蛊惑盛泉，能用地缚灵的锁链牢牢锁住他，是因为盛泉心中有对盛梨的执念，可陆烬消解了盛泉的执念，那根桎梏地缚灵的锁链，竟然断了！ 　　她从盛泉身上源源不断汲取能量，而对盛泉的掌控消失，连带着她施加在游魂身上的怨念也消失了！ 　　那些游魂……竟然恢复了神智！ 　　“不！不——！” 　　慈兰绝望至极，仰天嘶吼，那些该死的VIP顾客还活着！害死她女儿的刽子手还活着！她要杀光他们！要杀光他们！ 　　慈兰驱使地缚灵攻击玩家们，盛泉竟然一个箭步冲到慈兰面前！ 　　“不能…让你…伤害梨梨！” 　　紧接着，游魂们一个个也都站起来了，都站到盛泉身后！ 　　形势瞬间逆转，原本围攻玩家们的游魂和地缚灵，竟然闹起内讧！反目成仇！ 　　两拨鬼魂扭打在一起，一拨是对亲人的执念，另一拨却是对仇人的执念，彼此之间都有放不下的东西，双方只剩下厮杀！ 　　可这场战役……真的有意义吗？ 　　“那些地缚灵，其实也没有错啊……”有玩家低声说。 　　“他们只是把我们当成了VIP顾客……” 　　真正的恶人是汤泉山庄，是虐杀了那些孩子的VIP顾客，但在十年前，他们已经被慈兰和盛泉屠戮殆尽，连魂魄都没留下。 　　剩下的都是当初的受害者，和他们走不出的执念罢了。 　　* 　　山庄外，冰天雪地里，陆烬裹着冬装，走在一深一浅的雪地里。 　　大雪纷飞，几乎要掩盖整个汤泉山庄，把曾经的罪恶也都深埋地下。 　　但发生的事情，终是无法掩盖。 　　陆烬走到公寓楼下。 　　这里，是盛泉当初摔死的地方。 　　如果说副本的真相是盛泉对妹妹的保护，那么副本的核心，幽玺隐藏的地方，就应该是这里了！ 　　在到达位置后，果不其然，陆烬看到了雪地里，一个因为撞击而扭曲的铁牢，铁牢里，是脊椎错位而摔死的少年。 　　冰雪覆盖在他的尸体上，他银白的瞳孔上都覆盖了一层冰霜，遍体鳞伤，瘦弱至极，也死不瞑目。 　　陆烬蹲下身，伸手合上了他无法合上的眼。 　　“安息吧……” 　　就在那一瞬间，铁笼和盛泉迸发出淡金色的光，紧接着是浓郁的怨念，混合着金光席卷而来，咆哮地围绕在陆烬身边。 　　嘶吼声不断，彻夜长鸣，最后所有怨念和金光汇聚，竟然变成了一枚巴掌大小的幽玺，落在陆烬掌心！ 　　这是第一殿阎罗秦广王的幽玺，印钮是一座孽镜台。 　　——孽镜台前无好人，照尽世间罪与恶。 　　好一出罪与恶啊！ 　　但这副本里，真正的恶人是谁呢？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 　　【恭喜玩家找到副本核心，获得第一幽玺！玩家是否要公开通关成就？！】 　　陆烬想都没想就选了【否】。 　　【孽镜台前无好人，照尽世间罪与恶！】 　　【无罪之魂，可以轮回！】 　　【有罪之魂，炼狱惩罚！】 　　【请问玩家，是否通过幽玺，执行魂灵审判规则？！】 　　这是第一幽玺与其他幽玺不同的能力。秦广王专司人界夭寿生死，善人寿终，接引超生；恶多善少者，炼狱惩罚。 　　其他幽玺只能送无罪之魂轮回，但第一幽玺除了轮回之外，还能审判和惩罚。 　　陆烬看向遥遥山庄那边，还在厮杀的鬼魂们。哪怕是副本缔造的噩梦，这场噩梦，也应该结束了。 　　【友情提醒：鬼魂不可杀人，无论人类是善是恶。作为屠戮了山庄所有人的刽子手，是不可能无罪的哦！】 　　陆烬闭了闭眼睛。 　　盛泉无法无罪，但那些地缚灵是无罪的。 　　况且他现在不执行又有什么区别呢？审判的惩罚，不过早晚而已。 　　“所以，执行吧！” 　　在陆烬一声令下后，原本还在自相残杀的鬼魂们，身上骤然燃起了幽蓝色的熊熊烈火！ [156]156:“就算是分手，也得好好告别啊！” 　　所有鬼魂的身上都是这样可怖的鬼火，吓得玩家们齐齐后退了一步，不敢再靠近！ 　　但只有部分鬼魂身上的是灼热的烈焰，更多的，竟然只是一团温和而柔软的蓝光，仿佛一层护盾，挡住了风雪的严寒。 　　玩家们面露茫然，许墨阳立刻看向盛泉！ 　　他听陆烬提到过，这种鬼火是地狱审判的烈火，会烧死有罪的魂魄。 　　而整个副本里罪孽最深的……不是盛泉还能有谁？！ 　　幽蓝的鬼火瞬间如潮水般淹没了盛泉，盛泉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所有人都屏息看着他，然而意外的是……鬼火竟然只燃烧了一瞬，接着竟然也变成了那宁静的蓝色光晕。 　　盛泉竟然无罪？！ 　　紧接着是慈兰撕心裂肺的哭喊，鬼火如同跗骨之疽，灼烧着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她S级的能力让她能迅速修复，但恢复的皮肤又在顷刻间被灼烧殆尽！ 　　陆烬回到大厅时，看到的，就是慈兰被烈焰无情焚烧的一幕。 　　【盛泉吞噬的是地缚灵】 　　【而屠戮了整个汤泉山庄，吞噬了所有活人魂魄的……是慈兰。】 　　可是慈兰不甘心，她感受到鬼火，也知道这是幽玺的惩罚，在烈焰中挣扎之际，她还是不甘心地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 　　“我也只是想要拯救我的女儿！我也只是想要为她报仇啊！为什么！” 　　管理局没法注意到人界的每一个地方，地府也不会插手人世间的事情。 　　那她能怎么办呢？ 　　她被VIP顾客虐待而死，死后却只是孱弱的魂灵，没有办法吞噬人类，也吞噬不了其他鬼魂。 　　盛泉，是她唯一的办法了。 　　“没有人……没有人能帮我！我只是自救！我只想拯救我和我的女儿啊！” 　　“所以你能在人界徘徊十年，” 　　陆烬没说话，但他的声音，却通过幽玺，传进慈兰的耳朵里。 　　所以，慈兰能在人界徘徊十年。 　　是无常们不知道，这里有一只强大的厉鬼吗？ 　　不是，无常知道的，地府也知道。 　　这世间上的一切，人也好，鬼也罢，很难用单纯的对和错来形容，所以地府的审判，是功过的叠加。 　　这也是慈兰没有被抓捕的原因。 　　功过叠加后，慈兰并不是那么十恶不赦。 　　可是……盛泉是无辜的。 　　哪怕最后救出了盛梨，救出了很多很多的孩子，哪怕盛泉心甘情愿，但在幽玺的审判里，盛泉是无辜的。 　　* 　　慈兰被烈焰烧死，《汤泉山庄》副本虽然还未完全结束，但幽玺已经被发现，幽玺本的内容也随之结束。 　　游戏之外的论坛，不少玩家得到管理局要攻略幽玺本的消息，都在兴致勃勃地讨论—— 　　[话说幽玺本出来都有大半个月了吧？至今还没有人拿到幽玺呢！] 　　[感觉幽玺本的时间都很长啊！] 　　[目前管理局、唐霄、秦渊、宫晴雪都进入幽玺本了！也不知道第一个拿到幽玺的是谁！] 　　玩家们激烈地讨论着，还在论坛上开赌盘，赌哪一个高玩最先拿到幽玺。 　　不过无论赌谁，不可避免的，现在幽玺记录上，第一条记录都是陆烬。 　　[切！陆烬算个球？他能得到幽玺，还不是有管理局和宫晴雪帮忙？] 　　[最后这人还杀人越货！杀了管理局那么多人，续存派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完全是仗着游戏开后门，有啥真本事？我就不信他还能得到幽玺！] 　　目前呼声最高的是宫晴雪，毕竟是Top1的高玩，她再次登顶的可能性极大。 　　其次是管理局，对于这样的大型组织，高手也多，普通玩家对他们还是很信任的。 　　[管理局和唐霄抢的好像是第一幽玺，宫晴雪和秦渊抢的是第三幽玺？] 　　[宫晴雪他们十天前就进入副本了吧？这么看第一个通关幽玺副本的，大概率是宫晴雪或者秦渊了？] 　　[期待！我感觉结果就这两天了！] 　　大多数玩家都压宫晴雪第一个通过幽玺本，毕竟当初以最短时间通过A本，登顶玩家积分榜榜首至今的人也是她。 　　然而讨论还在热烈进行着，忽而，全服频道跳出通知—— 　　【恭喜匿名玩家首通幽玺副本！考虑到玩家要求，本次记录不公开身份！】 　　【再次恭喜这位首通幽玺本玩家！】 　　幽玺记录瞬间刷新，原本陆烬的通关记录之下，又出现了一条—— 　　【第四幽玺获得者：陆烬】 　　【第一幽玺获得者：匿名】 　　系统通知一发出，论坛瞬间就炸锅了，无数的讨论帖子如雨后春笋般接连发出，很快叠起一层层的高楼。 　　[啥情况！匿名又是哪个大佬？！] 　　[不得不说牛逼！总算有人通关幽玺本了！] 　　[但高玩们都放出进入副本的消息了？这时候搞啥匿名啊！] 　　[总不至于首通幽玺本的不是高玩吧？] 　　[楼上我感觉你真相了！] 　　[感觉匿名肯定不是热门的大佬！] 　　[艹，那更牛了，猥琐发育抢幽玺，这哥们行啊！] 　　[关键是第一幽玺！不就是管理局和唐霄在抢的那个？这货居然在Top10的大佬手中，不动声色抢走了幽玺？！] 　　…… 　　玩家们讨论得太热烈，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在首通幽玺本之后，世界频道又出现了另一条记录。 　　【恭喜玩家秦渊通关幽玺副本！】 　　【第三幽玺获得者：秦渊】 　　秦渊只比匿名那条记录慢了几分钟，但只是这几分钟，首通和次通的差异，天差地别。 　　几乎没有人讨论秦渊了，大家更好奇这个匿名，到底是哪路大神。 　　秦渊从副本里出来后，看着手机里的记录。 　　“匿名？” 　　以前有个沈忘川那空白就够了，现在怎么又出现一个匿名？而且正好就比他快了几分钟！ 　　这个匿名，到底什么来头？！ 　　… 　　不仅秦渊好奇，冥途的人也好奇。 　　他们没得到第一幽玺副本的碎片，他们拥有的是第三幽玺副本的碎片。 　　在副本里，朝天逸本来想猥琐发育，如果能找到副本核心最好，找不到，就釜底抽薪，暗中抢夺幽玺！ 　　哪想宫晴雪和时甜甜掀他马甲，搞得他差点连等级本都没通关！ 　　要不是在《金钱之城》被陆烬发现，宫晴雪他们怎么会知道他是冥途的人！ 　　朝天逸气得肺都要炸了。 　　本来他还留有后手，派人潜伏在管理局和唐霄身边，想着无论如何，幽玺肯定在这两拨人之间，在他们出来后暗中抢夺，或许能得到第一幽玺。 　　结果第一幽玺竟然被匿名玩家抢走了！！！ 　　幽玺副本出来都大半个月了，冥途忙碌了这么久，折损了不少人马，竟然一无所获！ 　　看着app上的副本记录，朝天逸气得一拳打烂了金丝楠木的茶几。 　　“这个匿名！到底什么玩意啊！” 　　* 　　远在副本的陆烬还不知道，他又一次把冥途气到破防。 　　他在看他的积分结算。 　　发现了两条金汤券途径，最后还顺利收集金汤券，陆烬的奖励极其丰厚。 　　陆烬很满意，手上将近二十万积分，够他抽一次惊喜碎片了。 　　但还是先别抽。 　　他运气不行，可以找时甜甜占卜一下，或者到宗景音那里蹭蹭运气。 　　副本里的地缚灵都消失了，无罪之魂可以轮回，地缚灵多是被慈兰束缚的鬼魂，有幽玺的帮助，自然去轮回了。 　　而游魂，本就是因为执念不愿轮回的鬼魂，所以大多数都还在，褪去了身上的怨念，渐渐露出了本来的样子。 　　玩家们看到至亲，喜极而泣，纷纷迎上去与之相认。 　　陆烬没有亲人。 　　太多年了，他已经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甚至，陆烬连自己过去的名字都要忘了。 　　所以这种亲人相认的戏码，和他无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像每次完成无常任务，看着那些鬼魂和亲人告别时一样。 　　只是意外的，他看到了陈倦。 　　陈倦躲在暗处，他没有和赵谦和相认，只是把自己隐藏在阴影里，用怨念挡住了自己的脸。 　　赵谦和到处找他，但他就是不出现。 　　“不出去见他吗？” 　　陈倦猝然回头，看到陆烬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身后。 　　明明是一样的脸，但陈倦一下子认出来了，这位是无常。 　　陈倦下意识地用怨念挡了挡自己的脸，自卑地低下头。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鬼魂虽然能保持在最好看的年岁，但毕竟是鬼魂，是狰狞的、苍白的、冰冷的，也是恐怖的。 　　尤其是陈倦，身为B级恶鬼，他没吞噬过人类的魂魄，但他断断续续吞噬过别的鬼魂，才拥有了如今的能力。 　　他身上的怨念太重了。 　　陆烬：“如果有影偶，可以暂时隐去怨念。” 　　陈倦震惊地看着陆烬。 　　当高级影偶和魂体嵌合后，就属于那个魂体，也会由那个魂体供养。其他鬼魂虽然可以用，但本质是“附身”。 　　就像许墨阳能用陆烬的影偶，不是影偶谁都能用，而是鬼魂都有“附身”的能力。 　　他们能附身昏迷的人类，也能附身无主的影偶。但本质上，影偶是持有者的。鬼魂只能机械地使用，不能灵活使用。 　　无常大人……同意让他附身？！ 　　但陈倦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能见到他，我已经很满足了。这个副本的本质不是杀戮，可如果真的是杀戮呢？我们之间……早结束了。” 　　他的时间已经停止了。 　　但赵谦和的人生还要继续。 　　亲人可以相认，但爱人不一样。 　　陈倦转身，正要离开副本。 　　忽而，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后面抓住了他！ 　　陈倦一怔，顺着那双白皙好看的手往上看，他看到了……赵谦和。 　　他本来藏得好好的，但是陆烬出现，暴露了他的位置，也让赵谦和发现了他。 　　陆烬见状，默默离开了。 　　陈倦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赵谦和看着他，抢先一步，“别走！就当是最后告别吧！” 　　他没有像最开始那样，恋爱脑地抓着陈倦不放，也没想要缠着陈倦。 　　他说“告别吧”。 　　赵谦和看着陈倦，眼睛泛红，却还是微笑着，“好歹在一起这么多年啊！就算是分手，也得……好好告别吧？” [157]157:“谁说我是单身？” 　　还有很多很多的告别。 　　盛梨和盛泉、曹况和他母亲、钟桥和他父亲…… 　　就连江随，也有个告别的人。 　　在山庄二楼的挑台，江随被江昭拉着一通数落：“臭小子！下手很重啊！居然敢用金属锥戳我！你不要命了你！” 　　江随敏捷地躲过江昭拍来的巴掌，嘴上却不饶人：“那是你自己打不过，你还怪我？” 　　“我一把年纪了打不过你有啥问题！倒是你！还敢顶嘴！翅膀硬了啊！老婆找了没？成家了没？都快三十的人还跟个愣头青似的！” 　　二十出头的江昭大手一挥，周身怨气翻涌，竟用怨念凝结成一条黑色皮鞭，作势就要抽过来！ 　　江随：“！！！” 　　他之前敢跟江昭杠，是因为不知道他的身份，现在知道了，再对轰也说不过去，多少有点太不孝了。 　　看到陆烬从走廊另一端走来，江随毫不犹豫冲上前，迅速躲到陆烬身后！ 　　“救命！” 　　陆烬：“？？？” 　　陆烬脸上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搞清楚，他现在的人设是菜鸡！躲在他身后有什么用？！ 　　好在这里比较偏僻，除了他们也没别的玩家了，陆烬干脆不藏着掖着，在江昭冲过来的瞬间，眸光一凝，突然释放无常的威压，试图震慑对方！ 　　江昭前冲的势头猛地一顿。 　　他看着陆烬，脑袋微微一歪，低低咳嗽了两声，非但没有退缩，眼中精光一闪，汹涌澎湃的无常之力如潮水般反朝陆烬袭来！ 　　陆烬：“？？？” 　　艹！ 　　他当初第一次看见这人，就觉得他眼熟，先前还以为是因为像江随，现在才知道，他居然是江昭！那个曾经告诉陆烬各种管理局秘辛的高层！ 　　两人很早就认识，主要是江昭当过一段时间无常，他们一起处理过恶鬼。 　　不过那时候的江昭用的是六十多岁的容颜，显得成熟稳重……现在顶着一张二十岁的俊脸，气质跳脱，谁认得出来啊！ 　　陆烬还记得，江昭是个话痨，执行任务时总爱拉着他唠嗑。 　　“小烬儿~老阎说你太孤寡，十几岁的孩子天天和我这样的老鬼混在一起，多没意思！你得多交点同龄的朋友！” 　　“我把我大孙子介绍给你怎么样？他和你差不多大，可以带你耍！” 　　当时的陆烬才十六岁，最烦老一辈这种没有意义的关心。 　　“不要。” 　　“我孙子很热情的，肯定能温暖你这冰冷的心！” 　　少年陆烬：“……滚。” 　　那是四五年前的事情了，两人也就共事了五六次，后来陆烬听陆阎说，江昭去人界见了他老婆，违反规则，被地府除名了。 　　之后两人没再见面，当初要介绍他大孙子当朋友的话，也无疾而终。 　　而眼下—— 　　陆烬看着江昭。 　　江昭也看着陆烬。 　　无常是他们秘而不宣的事情，谁都知道说出来后听到的人会被抹除记忆，所以都只是用眼神交流，保持沉默。 　　“爷爷？” 　　江随看江昭竟然收手了，颇感意外，探出半个脑袋。 　　看来爷爷还挺喜欢陆烬的？ 　　江昭收起了那副玩闹的神色，挑眉看向江随，“乖孙子，这是你朋友吧？不介绍一下吗？” 　　陆烬：“……” 　　江随从陆烬身后走出来，清了清嗓子介绍：“陈倦，这次副本的玩家，他是倒一，我按照上面要求保护他。” 　　脑子里还有个监听器，江随不能说实话，只能把陆烬表面的身份说了。 　　倒一玩家？ 　　江昭微眯着眼，上下打量着陆烬，搞笑呢？ 　　不过就算江随不说，江昭也能猜个七七八八，游戏降临后，地府就被封了，无常也都销声匿迹。 　　江昭没被封，是因为他被地府除名，不再是无常。而眼前的人……他记得，人界倒是有一个半人半鬼的无常？ 　　居然还能再见面。 　　江昭走上前，拍了拍陆烬的肩膀，掌心触及的瞬间，忽而就感受到他灵体里幽玺和地狱的微弱气息。 　　江昭一怔，很快又反应过来。 　　他转头看向江随，语重心长道：“这小子，非常优秀！未来可期！是个好苗子！” 　　陆烬斜眼看着江昭，不知道这老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江随却眼睛一亮，认真点头：“我也这么觉得，爷爷你有眼光！” 　　“我很喜欢他！”江昭一锤定音，“我决定了，认作我弟弟吧！以后他就是你叔公，你得多照顾他！” 　　江随：“？？？” 　　陆烬：“？？？” 　　“不行！”江随立刻打断江昭。 　　江昭忿忿看向江随，“为什么不行？你老大不小还单着，我们家也没人能管得了你了！给你找个叔公正好！烬……倦儿啊！你就帮我多看看他，督促他早点有个伴，老是一个人不行的！” 　　陆烬：“……” 　　江随：“……” 　　江随突然开口：“谁说我是单身？” 　　江昭：“？？？” 　　“你有对象了？啥样子？漂不漂亮？！” 　　江随余光飞快地扫过陆烬，“超好看的。” 　　陆烬：“……” 　　江昭兴致勃勃，“真的假的！你小子居然都有对象了！不对啊我前几个月还溜到人界，没见你有对象啊……” 　　“你小子不会是框我吧？”江昭眯起眼，冷眼看着江随，“况且人家那么漂亮，会看上-你吗？” 　　江随：“……” 　　他不服气地问江昭：“为什么不会？” 　　江昭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他了解江随，知道这货跑火车时没一句真话。 　　他转而看向陆烬，“他说他有对象了，你见过吗？是真心想和他在一起的嘛？总不是这小子强迫人家姑娘，抢来的老婆吧？” 　　江昭目光炯炯地看向陆烬，江随也颇为期待地看向陆烬。 　　陆烬：“……” 　　他沉默了两秒，“我和他这个副本才认识。” 　　“哦，也是。”江昭挠挠头，“那等你出去那你帮我掌掌眼！你好歹是他叔公呢！” 　　江随额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都说了你们不能是兄弟！” 　　江昭觉得莫名其妙，他过去执行任务时，也没少和陆烬称兄道弟啊，陆阎都没说什么，这大孙子怎么这么多废话！ 　　“江随你搞清楚！你是孙子，我是爷爷！你还管我交友拜把子？我们就是忘年交什么了？叫叔公，赶紧的！” 　　陆烬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看向江随，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来，叫声‘叔公’听听？” 　　江随：“？？？” 　　他别过脑袋，“不叫，死都不叫。” 　　江昭气得叉腰，“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不礼貌！” 　　… 　　之后，江昭又和江随唠嗑了不少。 　　不过主要是他们江家的事情了，江昭让江随别总忙着工作，有空回去看看他奶奶。 　　末了，江昭也深深地看了陆烬一眼。江随没忍住，用鹌鹑蛋摆出一行文字。 　　【爷爷认识他？】 　　江昭扫了江随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别想套你爷爷的话！ 　　但他还是开口了。 　　“有空也多照顾照顾那孩子，”江昭说，“他是个好孩子。” 　　江随不明所以，还是点头。 　　“当然。” 　　… 　　告别之后，游魂们接连消失了。 　　本来随着副本结束，NPC就是要消失的，重逢的时光素来短暂。 　　50人的副本，最后存活率超过一半，非常可喜可贺，而且这次副本都是个人战，不是按照副本人头平分积分，大多数玩家都拿到了丰厚的奖励。 　　唐霄已经把副本翻了个遍，依然毫无所获，他气冲冲冲到江随面前。 　　“幽玺呢？你们也没发现幽玺吗？” 　　江随不着痕迹地看了不远的陆烬。很少人注意到，在游魂和地缚灵对抗时，陆烬悄然离开了大厅。 　　毕竟倒一玩家，并不起眼。 　　江随：“我们没找到。” 　　唐霄泄气：“也就是我们都失败了？” 　　“或许吧。” 　　“那行吧。”唐霄心里好受了点，反正只要管理局没找到幽玺，那他就不算输！ 　　不过这次副本的代价实在太大，花了十万积分，最后奖励没这么高不说，还没找到幽玺，这副本血亏！ 　　等灵魂巴士出现，唐霄还是在宗景音拖拽下，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开往燕都的巴士也快到了，盛梨他们去找陆烬，想把人拉进管理局。 　　陆烬也有这想法，所以同意了。 　　许墨阳也和他一起，几人都上了燕都的巴士。 　　巴士上，易嘉荣等人还在讨论—— 　　“唐霄没发现幽玺，我们刚刚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幽玺，这么看我们全部攻略失败了？” 　　韩寺：“好像是这样的。” 　　奎杰：“白白浪费了一片惊喜碎片啊！” 　　但易嘉荣想不通，“我们不都发现副本的真相了？为什么会没有幽玺呢？” 　　大家百思不得其解，可惜副本已经结束，他们只能离开，回到管理局再复盘。 　　江随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而是穿过过道，去后排找陆烬。 　　陆烬每次坐灵魂巴士，都坐在最后一排，这地方海拔略高，还能统筹整个巴士内的情况，视野很好。 　　江随很自然地坐在陆烬身边。 　　陆烬像没发现似的，靠着椅背，早已合上了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似乎睡着了。 　　江随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然后，他伸手，轻轻握住了陆烬搭在腿边的手。 　　陆烬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 　　江随嘴角弯起，低低一笑。 　　就知道在装睡。 　　两人依然没说话，江随的鹌鹑蛋却悄无声息地溜进陆烬的衣袖里，贴着他手臂的皮肤变成一行字。 　　【你认识我爷爷？】 　　陆烬呼吸平稳，没回答。 　　【别装了，我爷爷可没有随便认弟弟的习惯。】 　　江昭十年前过世，是喜丧。20岁只是他现在看上去的年龄，他死的时候都80岁了。陈倦对他而言是小辈，哪有和小辈称兄道弟的道理？ 　　说明江昭认识陆烬，两人还很熟。 　　可是怎么可能呢？且不说他们的社交圈完全没有交集，江昭去世的时候，陆烬才11岁，80岁的老头子和11岁的小孩子，怎么都不可能谈到一块去吧？ 　　江随转过头，疑惑地看向陆烬。 　　但陆烬还是紧闭双眼装睡觉，甚至还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江随：“……”还挺能装。 　　江随于是也调整了一下姿势，轻轻靠着陆烬的肩，在灵魂巴士平稳行驶带来的轻微摇晃中，慢慢地睡着了。 [158]158:被狗咬了 　　等玩家们回到现实世界，已经是上午八点。 　　陆烬现在用的是陈倦的身份，陈倦是珠城人，在燕都举目无亲，盛梨他们先和沈思瑜简单汇报了情况，然后安置陆烬和许墨阳。 　　两人被安置在距离管理局不远的五星级酒店，这是恒江集团名下的酒店。 　　管理局的人要回局里汇报情况，陆烬则和许墨阳进了套房，洗漱后躺床上睡着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四点。 　　陆烬醒来的时候，许墨阳已经起来了，在旁边无聊地玩手机。 　　看陆烬起来，许墨阳才凑过去。 　　“哥，幽玺拿到了？！” 　　陆烬掏出了第一幽玺。 　　他已经拥有两枚幽玺，但是还不够，十方幽玺覆盖全域冥界，如果想要关闭游戏，也需要全部的幽玺才行。 　　不过即便只有两枚，陆烬也能做点事儿。 　　他看向许墨阳，“想退出游戏吗？” 　　许墨阳：“！！！” 　　“可以吗？” 　　陆烬点头，第四幽玺的退出游戏机会已经给了徐可心，但他刚得到第一幽玺，也能让玩家退出游戏。 　　“幽玺还能帮你复生，你是非自然死亡的魂魄，这是刻录在幽玺上的规则，不需要惩罚和代价，你可以直接复生，然后退出游戏。” 　　许墨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可以说这一个月的颠沛流离，都是为了这一刻。 　　没有人不想离开游戏，普通玩家在游戏中艰难求生，高玩们虽然不畏惧进入副本，可他们也有想要保护的人。 　　所以离开游戏是一个极大的诱惑。 　　而这个诱惑，现在就摆在许墨阳面前。 　　陆烬看许墨阳的神情，也知道他是想要离开的。如果没有上灵魂巴士，许墨阳大概率也不会牵扯进入副本中。 　　陆烬正要使用幽玺。 　　许墨阳咬着牙，拦住陆烬！ 　　陆烬：“？” 　　许墨阳：“哥，你跟我说实话。如果复生了，我还会记得这个月发生的事情吗？” 　　“不会。”陆烬说，“被动出窍，魂归肉-体后，就会忘记鬼魂时期的一切。” 　　“就知道……”许墨阳喃喃道，“那我岂不是连你是无常这件事都不记得了？” 　　“你本来就不该记得。” 　　许墨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陆烬，却又什么也没说。 　　如果连他都不记得，那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记得陆烬是个无常呢？ 　　陆哥一个人，得多孤单啊！ 　　“陆哥，我还不想复生。”许墨阳坚定地说，“我现在觉得当鬼也很好！” 　　陆烬：“……？” 　　许墨阳：“复生了我就得面对童瑶的分手了！反正我不想复生！” 　　陆烬：“……” 　　陆烬狐疑地看着许墨阳，半晌后，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微微叹了口气。 　　“你最后都会忘记的。” 　　只要许墨阳复生，注定会遗忘鬼魂时期的一切。就像江随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他的身份一样。 　　“那就到时候再说！”许墨阳说，“还没到那时候呢！” 　　暑假都还没结束呢，急什么急？ 　　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许墨阳不想复生，陆烬也没强迫他。 　　之前魂魄状态的他会恶鬼化，但只要有高级影偶，就不会恶鬼化，迟一点复生也行。 　　* 　　在酒店吃了晚饭，陆烬又回房间收拾收拾，打算回四合院一趟。 　　他昏迷的那段时间，管理局和皇甫亿宸都有联系沈忘川，想购买束缚鬼魂的手铐。 　　但手铐都在地下室，他需要回去取。 　　他们住在恒江酒店，管理局派了专员住在陆烬隔壁，是监视，也是保护。 　　陆烬只能出窍去办事。 　　其实出窍时办事很方便，即便被人看到，只要分开，对方就会被鬼神之力抹去记忆。 　　只可惜，陆烬也是人。 　　魂魄没有影偶或者肉身保护，会逐渐恶鬼化，而陆烬持续无常态，虽然不会变成恶鬼，但灵会溃散，会变得虚弱。 　　所以不是他不想，是他必须穿影偶。只有非常情况，陆烬才会用无常态办事。 　　他脱下影偶，伪装自己吃饭后回房间睡觉，然后用非显形状态，悄然离开恒江酒店。 　　一路坐地铁回到四合院，取走手铐，再封闭地下室离开，等陆烬折返回恒江酒店时，已经晚上七点多。 　　天黑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 　　管理局给陆烬他们安排的是套房，一厅两室，他和许墨阳一人一间房。 　　此刻许墨阳穿着影偶，看不到非显形的魂魄，还在客厅认真地练习技能。 　　陆烬没打扰许墨阳，悄无声息回到自己的房间，钻进影偶中。 　　他刚要起身，忽然察觉面前微弱的气流，下意识掏出苗刀！ 　　对方眼疾手快，强健的身躯迅速桎-梏住陆烬，把他压在身下！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陆烬意识到什么，停止了反抗。 　　清冷的月华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在深色的地毯上投出一片模糊的光斑。对方压在陆烬身上，两人距离不过咫尺。 　　——是江随。 　　陆烬看向江随，考虑到他脑子里的监听器，他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分明在问：你怎么来了？ 　　江随微微一笑。 　　鹌鹑蛋化为一行字。 　　【想你了】 　　陆烬的呼吸停了停，江随松开桎梏他的手，他撑着床垫后退了点，坐直了身体，靠在柔软的床头上。 　　几秒后，陆烬换回自己的影偶，然后用手机给江随打字。 　　“我们今早刚见过。” 　　【是啊，一秒不见如隔三秋】 　　陆烬：“……” 　　“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 　　“你很闲。” 　　【还行，只是想见你】 　　陆烬：“……” 　　陆烬觉得打字都是浪费他时间，刚要起身，江随眼疾手快，一下抓住他的手腕，猛地把陆烬拽到自己怀里！ 　　陆烬：“！！！” 　　脑袋撞在江随结实的胸膛上，陆烬眼花了一瞬，感觉这货像刚从健身房出来，肌肉都因为充血大了一圈，还很硬。 　　撞得他生疼。 　　陆烬不爽地瞪着江随。 　　江随一脸无辜。 　　陆烬：“……” 　　他还想起身，但江随却更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 　　【好了，不逗你了。】 　　【找你是真的有事】 　　陆烬看向江随。 　　江随眼中那些放荡不羁终于散了点，眼神也渐渐变得认真。 　　【之前副本太匆忙，很多事没说清楚。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随从未怀疑过陆烬，也不相信陆烬重伤他抢走幽玺的谬论。但他直觉那晚上的事情，也不是陆烬说得那么简单。 　　他掏出一个电子手表，戴在陆烬手腕上。 　　陆烬蹙眉，疑惑。 　　【测谎仪，我问你答。】 　　【所以别想说谎。】 　　陆烬：“……” 　　他手指发凉，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江随握住陆烬的手，只当他身体不好手指发凉，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帮他暖了暖。 　　【第一个问题】 　　【你那晚……是不是受伤了？】 　　陆烬一怔。 　　搞半天，江随想问的竟然是这个？ 　　陆烬沉默了会儿，“没有。” 　　——他是意识被折磨，严格意义上不算受伤。 　　测谎仪果然毫无反应。 　　江随一愣，竟然是真的？ 　　可如果陆烬没有受伤，陆烬那半个月为什么不联系自己？ 　　算了，江随想，没受伤，也是好事。 　　【第二个问题】 　　【幽玺可以救人？系统没说过这个功能吧？】 　　 　　陆烬：“系统说了，幽玺的其他功能需要玩家自行开发，我开发出来了而已。” 　　测谎仪又通过了。 　　江随总感觉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最后一个问题】 　　【你是不是有事瞒了我？】 　　陆烬顿了顿：“……没有。” 　　这次，测谎仪亮了红灯。 　　 　　两人沉默了很久，江随幽幽地看着陆烬，陆烬两手一摊：“我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告诉你。我们之间本来就不是那么坦诚的关系。 　　“如果你想要坦诚，抱歉，我给不了。” 　　就像陆烬知道，江随见识到陈倦后，八成会意识到沈忘川也是他，他从一开始就是骗了他的。 　　再多的坦言，最后换取的都是抹去记忆，有什么意义呢？ 　　江随感觉胸口闷得慌，虽然拿来了测谎仪，但毫无疑问，陆烬隐瞒他的才是真相。 　　【好渣】 　　【渣男都是你这样的】 　　陆烬：“……” 　　他打字：“那你就当我是渣男吧。” 　　两人就这般对视着，陆烬十分摆烂，他知道江随拿他没办法，江随确实也拿他没办法。 　　深吸一口气后，江随看向陆烬。 　　【你知道一般情况下，我是怎么对付渣男吗？】 　　陆烬：“……？” 　　 　　他疑惑地看着江随。 　　下一瞬，江随手腕上所有鹌鹑蛋都飞出来，形变成坚硬的金属片，牢牢桎-梏住陆烬的手！ 　　陆烬：“！！！” 　　他本能想出声质问，但一想到江随脑子里的监听器，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陆烬忿忿看向江随：你干嘛！ 　　江随单膝抵在床上，按住陆烬的手举过头顶。他知道陆烬这样不方便看文字，于是鹌鹑蛋灵巧地溜进陆烬的衣服里，在他紧实的腹-肌上摆出了一行文字。 　　【别出声，监视我的人还在】 　　【你也不想他们发现我在你房间吧？】 　　陆烬：“……” 　　金属冰凉的触感，让他瑟-缩了一下。他知道监听器有定位功能，而江随这两天也住恒江酒店，定位虽然不会暴露，但声音会！ 　　 　　他看向江随：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随嘴角一勾。 　　他怎么可能困得住陆烬呢？ 　　他的能力顶多和陆烬平分秋色。 　　可陆烬还是没挣脱，或许是考虑到一旦挣脱，会惊动监听的人？ 　　而江随，就是利用了这点。 　　这么看，他还挺坏。 　　而他现在打算更坏一点。 　　鹌鹑蛋飞到浴室，打开了浴室的水龙头，稀里哗啦的水声立刻响起，掩盖了房间里大部分声音。 　　江随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含-住陆烬的唇。唇齿相依，攻城略地。江随心中闷着一口气，所以这次的亲吻更加急躁，近乎啃咬般掠夺着陆烬口中的空气。 　　气息炽热交-缠，陆烬下意识后退，却被江随另一只手按住了后脑勺，吻得更深。 　　他不想发出声音，哪怕是很低的呻-吟。而这样的隐忍，却让江随更加疯狂。 　　明知道不可以太过火，但他就是想看陆烬失控，想听他抑制不住的呜咽，想感受他强忍下暴起的青筋，描摹出那好看的轮廓。 　　于是，江随变本加厉。 　　他的手带着薄茧，粗粝地摩-挲，温热地包裹，当陆烬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陆烬只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浑身颤-栗，十指深深插-入江随微卷的长发，想要抓紧，却又怕弄疼了他。 　　外面传来许墨阳走动的声音，而陆烬的声音却没入咽喉，他伸手抓住旁边的床沿，指甲抠出深刻的痕迹。 　　他死死抿紧了唇，衬衫早已被汗水湿透了，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偏偏有人看他这样忍着，反而愈发兴奋，抹去嘴角的水光，更加得寸进尺。 　　迷迷糊糊中，陆烬感觉到江随用鹌鹑蛋贴在他胸膛摆出的文字，金属不再似刚刚那般冰凉，带着滚烫的体温，是两人的温度。 　　【明天，你是不是用另一个身体？】 　　不然呢？ 　　陆烬都没精力回应江随，他也想用自己的身体，可他现在顶的不是别人的身份吗？ 　　他很轻地从鼻子里应了一声。 　　【哦……】 　　 　　【那就是，旁人也看不到了】 　　陆烬：“？” 　　 　　什么看不到？ 　　 　　江随没回答他，但接下来的时间，陆烬才意识到，江随那话意味着什么。 　　本来还以为一次就能结束，但江随就是个疯子。陆烬始终咬着自己的唇，唇角都咬破了，渗出了鲜血。 　　 　　而无论江随多么努力索取，陆烬愣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长夜漫漫，月光静静地流淌。 　　陆烬白皙的皮肤上是斑驳的红痕。偏偏却有个人，精神抖擞，不知疲倦…… [159]159:“那我下次努力？” 　　那天晚上是怎么结束的呢？ 　　陆烬都快记不清了，只记得江随得寸进尺后，他没忍住，一脚把江随踹下床。 　　江随一骨碌滚下床，落地的姿势还挺好看。他吞掉喉咙里浓稠的白色液体，轻笑了一下。 　　正要说些什么，外头传来监察组成员疾跑的声音。 　　——他们监听着江随的动静，察觉不对，要冲进他房间查看情况。 　　江随不爽地暗骂了一声，飞快地冲到陆烬面前，没等陆烬反应过来，迅速在他嘴角亲了亲，然后顺着阳台，翻身回到自己房间。 　　陆烬：“……” 　　房间归于宁静。 　　夜风吹起窗帘，洁白的薄纱笼罩着深沉的夜。若不是床上一片狼藉，还有皮肤上斑驳的红痕，陆烬一度都会以为，两个小时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而直至这场梦结束，他还抓着被单，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是骇人的白。 　　许墨阳也听到了动静，在外头敲门。 　　“哥！我刚听到好大的动静！你没事吧？” 　　“……没事。” 　　“真没事儿？” 　　许墨阳感觉陆烬的声音也很奇怪，以前清朗干净，像山涧清流。但现在的声音却透着几分嘶哑，像压抑了很久的嗓音。 　　陆烬深吸一口气，“没事，就是被狗咬了。” 　　许墨阳：“？” 　　他脑袋上冒出一个硕大的问号。 　　狗？这可是五星级酒店唉，哪来的狗？ 　　不过陆烬都说没事，应该是没事。许墨阳也没深究，继续去研究他的技能了。 　　陆烬浑身脱力，从床头拿起水喝了口。 　　他没想过，这事儿比抓鬼还累。 　　影偶是高仿的人体，除了无法生育，和人体没有区别。 　　所以，他也会有性-欲。 　　可常年游走在幽幽冥界，身边也都是阴冷的鬼魂，所以他从来没有过那方面的想法。 　　而第一次就让他浑身颤抖，近乎失控。 　　陆烬仰头，把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脖颈上是炙热下沁出的薄汗，凝聚成水滴，没入他的衬衫中，氤出一大片湿润。 　　他坐起身，想去浴室冲洗一下。 　　一转头，才发现江随的鹌鹑蛋还在。 　　陆烬：“……” 　　【被狗咬了？】 　　陆烬凉凉地看着那颗蛋，“不是吗？” 　　鹌鹑蛋似乎沉思了两秒。 　　【也没错。】 　　【但咬得不好吗？干嘛踹我？】 　　陆烬：“……” 　　他真想把这鹌鹑蛋撕个稀巴烂。 　　“滚，差死了。” 　　他没管鹌鹑蛋，起身去浴室冲凉，站起来的那一瞬，才感觉双腿竟然有些发软。 　　不过鹌鹑蛋在，他都忍着了，跟没事的人一样走进浴室。 　　鹌鹑蛋不依不饶围在他身边。 　　【真的很差吗？】 　　“烂透了。” 　　【我也是第一次……】 　　【那我下次努力？】 　　陆烬：“……” 　　他呼吸一滞，猛地关上浴室的门，没让鹌鹑蛋再进来。 　　花洒打开，水声哗啦哗啦，氤氲的雾气蒙住了磨砂的玻璃门。 　　 　　* 　　隔壁房间，用睡迷糊摔下床搪塞了监察组的江随，终于有空回到房间。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他擂鼓般的心跳，和鹌鹑蛋那头传来的、淅淅沥沥的水声。 　　那水声像落在神经上，惹得江随一阵阵发麻。江随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他猛地扯过被子，将自己整个蒙住。 　　黑暗里，呼吸声被放大，灼热而绵长。 　　* 　　一夜的兵荒马乱，大家都没能安眠。 　　而论坛上，更是喧嚣鼎沸。 　　唐霄回到现实世界后，立刻查看论坛的情况，当看到“第一幽玺获得者：匿名”时，唐霄捏着手机，整个人都僵住了，屏幕的冷光映在他难以置信的脸上。 　　宗景音买了奶茶回来，就看到唐霄拿着手机，眼神发直地坐在一旁。 　　她用冰凉的奶茶杯壁贴了一下唐霄的脸，冰冷的刺激才让唐霄瞬间回神。 　　“你脑子进水啦？傻乎乎地干嘛呢？” 　　宗景音凑上前一看，看到了唐霄手机里幽玺的获得记录。 　　匿名的获得记录已经足以让人震惊，更让唐霄震惊的，是紧跟其后的秦渊。 　　也就是说，唐霄和管理局抢夺的幽玺失败不说，秦渊更是在他们之前拿到幽玺！ 　　唐霄盯着那行字，混合着荒谬与愤怒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只觉得这一趟副本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更糟糕的是，汤泉副本的玩家也都回到现实世界，不少人也看到第一幽玺被人抢夺的记录。 　　[所以匿名不是管理局也不是唐霄！真的是有第三方从两位大佬手中抢走幽玺？！] 　　[牛逼啊这位！] 　　[一个副本也没几个人，就算匿名，也很好猜到底是谁吧？] 　　[+1！真的很好奇，到底是哪个大佬，能从唐霄和管理局手中拿走幽玺！] 　　玩家们好奇了好久，但毕竟不是涉事人，也只能瞎猜。 　　直到晚上，终于有玩家发言。 　　[赵谦和：正常副本是挺好猜的，但我们副本五十人，最后存活了三十个……] 　　[赵谦和：微笑.jpg] 　　大型副本。 　　要猜中就很难了。 　　但论坛玩家没有放弃，反正是一次性副本，这类副本可以讨论，论坛也不会封禁，于是玩家把参与副本的玩家都猜了个遍，最后还猜到陈倦头上。 　　[倒一居然活下来了！会不会是他？] 　　[说到倒一，我没忍住想到某人……] 　　[都是倒一，都在副本活下来了……而且陆烬好久没消息了……太多巧合了！] 　　玩家们实在没忍住把人往陆烬身上猜，甚至觉得陈倦是陆烬才合理，不然他为啥不公布名字？ 　　赢得幽玺的玩家，多好的扬名机会！ 　　[赵谦和：不是他。我对象是不是冒充的我能不知道？而且陈倦都在江队的监督下，怎么可能抢夺幽玺？] 　　正牌前男友出来认证，他都说陈倦就是陈倦，那想必也不会有问题。 　　况且，汤泉副本没有惩罚机制，而陈倦又在管理局的保护之下，他能活着走出副本，似乎也不奇怪。 　　玩家们又去猜测别人了。 　　许墨阳窥屏了一晚上论坛上的情况，在看到玩家们猜测陈倦的身份时候，他着实捏了把冷汗。 　　他万万没想到，最后帮忙的是赵谦和！ 　　副本里，陈倦身上缠着怨念，玩家们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赵谦和是知道的。 　　许墨阳私信了赵谦和，发了句：[谢谢。] 　　赵谦和也很快回他了。 　　[赵谦和：不用。] 　　[赵谦和：我只是觉得陆神不像论坛说的那样，屠戮管理局的事情应该另有隐情。] 　　如果陆烬真的十恶不赦，那在副本里的第一天，他就应该杀死赵谦和和钟桥。 　　他和钟桥都认识陈倦，陆烬的冒充一不小心就会暴露，他怎么可能放过她们俩？况且，在入住酒店的第一天，因为看到游魂的陈倦，赵谦和已经表现出对陆烬的怀疑了。 　　可陆烬没动他们。 　　在知道游魂的身份后，他还第一时间来救赵谦和，结果反被赵谦和阴了一把。 　　赵谦和很清楚，一个人到底什么样，还是要亲眼见识了才行。至少他认识的陆烬，和他听说的不一样。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 　　赵谦和的发言打消了论坛大多数人的怀疑，钟桥后来也上线，大骂陈倦这个始乱终弃的渣男，一个需要管理局保护的废物，怎么可能抢夺幽玺？ 　　玩家们才知道赵谦和和陈倦之间这段瓜，帮着赵谦和骂了陈倦几句，之后又去猜测别的玩家了。 　　[其他玩家也不太可能啊！我觉得哦，或许幽玺就在唐霄或者管理局手中！] 　　[有可能！他们故意不承认罢了！] 　　[是的……其实我一直觉得，肯定是他们两人其中一方得到幽玺，但是害怕像先前一样被抢，故意不承认罢了！] 　　论坛上众说纷纭，什么言论都有。 　　疗养院深处，灯光晦暗。 　　 　　明罪看着论坛的讨论，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座椅扶手。 　　比起一无所知的论坛玩家，冥途还是掌握一些消息的。管理局有他们的人，唐霄身边也有他们的人，所以他们很清楚，幽玺不在这两方手里。 　　本来还以为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想到竟然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而冥途偏偏不是那个渔翁！ 　　明罪问身后的信徒，“查到匿名的身份了吗？” 　　信徒躬身摇头：“幽玺本不公布竞争者名单，系统只公布结果，我们也只知道管理局和唐霄参加了游戏，不知道还有谁了……” 　　明罪眯起眼，声音里压着怒意：“这个匿名，到底哪里冒出来的！” 　　没有人知道，他就像鬼魅一样，突然出现，又突然地消失了。偏偏这个副本玩家太多，存活率也太高，想猜测都难。 　　明罪：“不论多难，那可是幽玺！就算一个个排查，也一定要找到幽玺！” 　　“是！” 　　“对了，”想到什么，信徒又禀告明罪，“管理局那边传来的消息，陈倦的能力是通灵，他能听到鬼魂的声音，管理局估计会把他收进通灵小组。” 　　明罪眸色沉了沉，他把玩着手中的核桃，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你觉得，他会是陆烬吗？” 　　“属下不知。” 　　明罪一时没说话。 　　虽然赵谦和和钟桥的发言打消了大多数玩家的怀疑，但明罪还是怀疑的。影偶的存在，让他本能地怀疑每一个人，而身为倒一玩家的陈倦，更值得怀疑。 　　“让我们的人试试他。”明罪说，“如果他是陆烬，想办法做掉！如果不是，也直接杀了！” 　　“还有那个通灵小组，也一并解决了吧！” 　　既然危险区玩家对游戏是威胁……那这类玩家，就不能留！！ [160]160:“你们……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管理局内，江随和沈思瑜详细报告了副本的情况，但关于陈倦的部分，他选择了隐瞒。 　　沈思瑜一边和江随讨论，一边在电脑的备忘录上打字。 　　“没有得到幽玺，裴烨恐怕不会同意摘掉你脑子里的监听器。但你明明也在现场，什么人能在你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抢走幽玺？” 　　沈思瑜看向江随。 　　还是……你允许那人抢走呢？ 　　江随无辜地耸了耸肩。 　　【可能这人比我厉害？】 　　沈思瑜：“……”我信你个鬼！ 　　“我现在很难办，” 　　沈思瑜继续在手机上写道，“柯数排查了燕都的所有专员，已经挖出其中的冥途玩家，但是不保证其他分部没有。” 　　“而你脑子里的监听器，顷刻间就可以要了你的命。如果不能把他们一网打尽，最后他们鱼死网破激活监听器，你就完了。” 　　这也是沈思瑜至今没有动那些人的原因，“无论如何，先处理你脑子里的东西。” 　　江随的手指在办公桌上敲了两下。 　　【这事儿我来办吧。】 　　沈思瑜：“你有办法？” 　　【可以试试】 　　沈思瑜点了点头，江随说试试，那应该是有把握，比她瞎操心强。 　　“陈倦呢，”江随流畅地转移话题，出声问沈思瑜，“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让柯数先测试一下吧，” 　　沈思瑜关掉手机，“没问题的话，就加入通灵小组，能听到灵体声音的能力，本来也挺特殊的。” 　　* 　　另一边，通灵实验室。 　　柯数接到陈倦要加入的消息，转而告诉了其他小组成员。 　　方圆兴致勃勃：“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抓NPC了？！听说之前抓了个S级BOSS，可惜不能沟通，还让那BOSS跑了！但现在我们有这么多通灵的玩家，一定能挖出更多情报！” 　　苏玥：“可我听盛梨说陈倦的能力不是很强，他刚觉醒也没多久。” 　　乐齐维：“有总比没有好啊！要让我们自己瞎折腾，就算技能能进化，也不一定能进化出类似的能力呢！” 　　积分商城里的技能盲盒可以升级技能，但技能进化的方向是不确定的。 　　比如乐齐维，他的能力是通灵方面的感知和视觉，技能升级后，他能深化这部分能力，但是否能拓展出更全面的通灵，亦或者是朝着感知方向升级，这是未知的。 　　所以，与其花积分升级技能，不如去寻找已经觉醒技能的玩家，会方便很多。 　　小组成员们又讨论了一会。下午一点，沈思瑜的助理诸葛樱带着陈倦来到管理局。 　　穿过长长的走道，两边是透明的玻璃隔间，里面仪器闪烁，穿着防护服的实验员来回穿梭，空气里弥漫着机械仪器的气味。 　　陈倦有些拘谨，亦步亦趋地跟着诸葛樱。 　　通灵小组的成员很是期待，看到诸葛樱和陈倦进来，所有人不约而同站起来。 　　诸葛樱笑笑：“都坐下吧，不用这么客套，你们以后还要一起工作呢！” 　　苏玥给来人倒茶。 　　但陈倦还是有些许不自在，方圆用力拍了拍陈倦的肩膀，“别紧张！我们部门也是刚成立不久，多处一处就熟了！” 　　柯数也说：“这里除了我，剩下成员都是通灵的玩家，有不懂的都可以请教。” 　　她拿起实验册，“现在去实验室，我们测试一下你的能力？” 　　陈倦点点头。 　　几人去了技能实验室，管理局有专门测试玩家技能的办法，沿用的是以前测试天赋者的一套。 　　黄泉APP里会介绍玩家的技能和使用方法，但这不全面，管理局这些机构会有更全面的方法，测试玩家技能的使用。 　　一整套流程下来，柯数可以确定，陈倦的通灵能力很强，即便只有听觉方面的能力，但可以无障碍听到鬼魂的声音，甚至可以交流，这对他们获取信息方便了许多。 　　诸葛樱站在柯数身侧，看着柯数实验册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记录。 　　“所以说，这人没问题？” 　　柯数还在记录数据，头都没抬地问，“能有什么问题？” 　　诸葛樱：“论坛上不是有人猜，他可能是陆烬嘛！” 　　柯数记录数据的动作一顿。 　　诸葛樱跟没看到似的，兀自翻看柯数手中的实验册，翻到灵能分析那一栏。 　　管理局的灵能分析技术非常成熟，能根据灵能锁定对方的身份。比如之前幽玺失窃，管理局的监控拍到陆烬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江随身上采样到陆烬的灵，所以管理局认为是陆烬杀人偷玺。 　　而今天的测试，毫无疑问也采集了陈倦的灵。柯数的采样全在诸葛樱的监视之下，所以诸葛樱很确定，陈倦的灵没问题。 　　而这个灵的数据分析……和陆烬不一样。 　　陈倦居然真的不是陆烬！ 　　诸葛樱撇撇嘴，有点惋惜。 　　柯数不明所以，压低声音问诸葛樱：“所以今天的测试，也是部长想要测试陈倦的身份？” 　　诸葛樱莞尔一笑，“不是部长想，只是我想而已。” 　　柯数一愣。 　　实验室突然传来沉闷的“咔嗒”声，房间内所有门户应声落下厚重的金属闸门，出口一瞬间都被堵死了！ 　　苏玥扑到门边查看，然后摇了摇头，“都被锁死了，我们出不去。” 　　管理局的所有实验室都有封死的功能，因为不能保证里面的实验百分百安全，当实验出现物质泄漏，可能会影响外面人的安危，那就只能封锁实验室。 　　方圆也查看了电脑，他是程序员，负责的也是计算机领域，但他查看系统，发现系统被入侵，他们都被锁死在这里了！ 　　“怎么会这样！” 　　这个实验室最高权限是柯数，而现在能越过柯数控制实验室的……只有诸葛樱！ 　　柯数猛地看向诸葛樱！ 　　瞬息之间，诸葛樱已经如鬼魅般冲到柯数面前，冰冷的枪眼直指柯数的眉心！ 　　方圆和乐齐维等人还想帮忙，诸葛樱大喝一声：“别动！再动我可就开枪了！” 　　通灵小组的成员们都僵住了，不敢再轻举妄动。 　　诸葛樱抬腿用力一踹，把柯数踹到角落。 　　柯数五脏六腑一阵痉挛，嘴角也被诸葛樱的枪托砸了一下，渗出了血。 　　苏玥赶紧扶起她。 　　几人看向诸葛樱，都十分警惕。 　　诸葛樱却闲庭信步。她的技能很普通，完全不能用于攻击，不过要对付一群只有通灵能力的研究员，一把枪就足够了。 　　诸葛樱举着枪思考了一下，“让我想想……实验测试中研究员技能失控，导致通灵小组全军覆没，这个剧本如何？” 　　似乎觉得不太行，诸葛樱又提了一个，“或者实验意外，导致通灵小组全军覆没？你们觉得哪个更好？” 　　小组成员的脸色一个比一个差。 　　柯数看向诸葛樱，抹去嘴角的血渍，“你不是沈部长的助理吗？为什么要对我们下手？！” 　　诸葛樱颇为好笑地看着柯数，“为什么？还不明显吗？你们真把我和管理局那些蠢货混为一谈呀？看来我的伪装很不错呢！” 　　柯数：“你是冥途的人？” 　　“bingo！”诸葛樱打了个响指，“还不算笨。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 　　方圆咬牙切齿：“冥途到底要干什么？游戏是你们设计的？为什么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诸葛樱理所当然道：“这怎么是损人不利己的事情？黄泉游戏可是神对我们的恩赐！哦，只是对你们而言，是神的惩罚罢了！” 　　“你们不喜欢也没用啊。就凭你们还想阻止神的步伐？现在只是内测，等公测开启，所有人都会被拉入游戏！” 　　柯数瞳孔骤缩。 　　目前已经有近十万玩家被拉入游戏，而游戏综合生存率只有10%。如果所有人都被拉入游戏……这该是怎样的炼狱？！ 　　柯数看向诸葛樱，“你会对我们下手，因为冥途觉得我们可能关闭游戏？” 　　诸葛樱微眯着眼睛，柯数猜得不错。但诸葛樱不认为这群人有这本事，只是上头的命令，她会照做。 　　“无论能不能，你们都没有这机会了。” 　　诸葛樱举起枪。 　　柯数赶紧说，“死也让我们死个明白！所以陆烬真的是你们的人？我们都被他骗了？” 　　提到陆烬，诸葛樱笑得更灿烂。 　　不可否认，监控视频是他们早准备好的，宋闻提前完成替换，诸葛樱也做了不少手脚，否则裴烨不会如此坚定地怀疑陆烬。 　　想想毕竟是自己的杰作，诸葛樱提到都很开心。 　　看着诸葛樱的笑容，柯数恍然。 　　“陆烬不是你们的人，那天晚上，他不是和你们一起盗取幽玺，他是在阻止你们盗取幽玺！” 　　“你知道真相又怎么样呢？”诸葛樱两手一摊，“反正你们都要死了。” 　　长老已经下命令了，通灵小组的人，一个也不能留。 　　诸葛樱依然举着枪。 　　奇怪的是，柯数跟没看到似的，转而看向身边其他人。 　　“你们还有问题吗？” 　　方圆等人都摇了摇头。 　　其实还有很多疑问，不过最关键的答案已经知道，其他的也不急在这一时了。 　　诸葛樱一脸疑惑，握紧手中的枪，“喂！搞清楚！你们都是我的人质！摆清楚自己的位置啊！” 　　苏玥却看向诸葛樱：“诸葛小姐，刚刚给你泡的那杯大红袍，好喝吗？” 　　诸葛樱一愣。 　　忽然，她感觉到浑身麻痹，还想要抓稳手中的枪械，竟然没力气抓住！ 　　“哐当”一声，手-枪掉落在地。 　　诸葛樱腿一软摔倒在地上，后背被冷汗浸湿了，还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四肢都绵软无力，她根本没有力气！ 　　她惊恐地看向柯数等人。 　　“你们……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161]161:“陆烬是疯了吗！” 　　“河豚毒素，能阻断神经信号，导致全身麻痹无法动弹。” 　　“放心，只是小剂量，毒不死人。” 　　苏玥微笑地解释，“这正好是我的专业领域。” 　　是那杯茶。 　　是她带陈倦来实验室，苏玥给她泡的那杯茶！ 　　可是诸葛樱无法理解，那时候，她还没有暴露自己的目的，苏玥怎么会怀疑她，还对她下毒？！ 　　诸葛樱自认潜伏在管理局十年，她从未露出过马脚！ 　　苏玥却也懒得和诸葛樱解释。 　　她才不会对敌人暴露过多信息，如果让冥途知道管理局已经掌握他们无法繁衍的特点，以后进行改进怎么办？ 　　说多就会错多。 　　方圆和乐齐维拿着手铐要束缚诸葛樱，诸葛樱无法动弹，她知道被抓的后果是什么，管理局不会放过她。 　　诸葛樱毫不犹豫，咬破牙齿里的毒囊！ 　　和冥途的武力派信徒不一样，诸葛樱没有一枪毙了自己的本事，所以她们这类文员，牙齿里都有毒囊，实在无法脱身，就咬破毒囊。 　　毒素瞬间侵入诸葛樱的身体，她痛苦地蜷缩、僵直着，瞪圆了眼睛。 　　不过几分钟时间，诸葛樱就停止了呼吸。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规律地嗡鸣。众人震惊着诸葛樱自杀的果决，而诸葛樱的灵体则挣扎着，从“尸体”中狼狈地爬了出来。 　　这是所有冥途信徒的第二条命。 　　当然，只要逃回去，还会有第三条、第四条命。 　　影偶是他们最大的保障。 　　然而诸葛樱才挣扎着跑了两步，忽然才意识到一个巨大的问题——寻常玩家看不见魂体，可通灵玩家可以！ 　　诸葛樱僵硬地转过身，看见乐齐维淡定地看着她，手中举起一把枪。 　　那是一把现代手-枪。 　　热武器，不能对魂体造成伤害。 　　但是“嘭”的一声，乐齐维开了枪，子弹瞬间贯穿了诸葛樱的肩膀！原本不能对魂体造成伤害的手-枪，竟然在她肩膀射穿了一个窟窿！ 　　诸葛樱震惊至极。 　　人类武器……怎么可能？！ 　　死遁出窍状态下，诸葛樱的魂体本就虚弱，又中了一枪，更是无法动弹。 　　柯数戴着灵能眼镜，确定乐齐维射中了诸葛樱，又吩咐方圆：“绑了她。” 　　方圆的能力是触觉通灵，他能接触到魂体，所以戴上灵能眼镜后，他立刻用管理局从空白那里买来的手铐铐住了诸葛樱。 　　诸葛樱还想挣扎，却没有足够的体力，只能骂骂咧咧。 　　柯数问陈倦：“她在说啥？” 　　陈倦：“……” 　　好家伙，通灵小组里每个人的能力都很鸡肋，凑起来竟然还挺好用？ 　　陈倦实话实说：“她说神会惩罚我们。” 　　方圆：“她还是先管管她自己吧！” 　　陈倦忍不住看了眼乐齐维手中的枪。 　　能够对魂体造成伤害的手-枪……管理局这回，好像真搞出了不得了的东西啊！ 　　就在诸葛樱骂骂咧咧之际，管理局内部突然响起警报！有人入侵！ 　　诸葛樱眼睛都亮了，“潜入管理局的信徒可不止我一个！现在轮到你们哭了！” 　　陈倦转述了这一句，方圆立刻打开电脑查看管理局内部的情况。 　　虽然因为江随脑袋中的监听器，他们一直不好对冥途的卧底动手，但方圆也不是吃素的，还是顺着管理局的监控，监视着那些卧底。 　　这会儿管理局响起警报……真是那些卧底发现不对，要来救诸葛樱？可实验室都落锁了，他们怎么知道诸葛樱出事的？ 　　诸葛樱得意至极，她早觉得管理局不足为虑，之前江随能活下来，是因为有陆烬帮忙；这次她会栽跟头，也只是她运气不好！ 　　管理局早被冥途渗透了，这群人竟然还傻乎乎想要关闭游戏，做梦呢！ 　　然而等方圆打开监控，映入眼帘的竟然是陆烬！ 　　众人：“！！！” 　　诸葛樱也惊了一瞬，紧接着，就看到陆烬抽出苗刀，毫不犹豫地将其灌入那名专员的身体！ 　　他的动作太快了，即便对方想要反抗，也来不及！ 　　诸葛樱震惊失语，因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陆烬杀死的是他们的人！ 　　为什么？！ 　　陆烬难带知道那是他们的人？ 　　监控画面中，陆烬并没有隐藏，高清晰度的镜头拍下了他的脸，他一刀灌入冥途卧底的胸膛，抽刀，甩掉刀刃上的血渍。 　　监控器无法拍摄到灵体，所以没有人看到，在陆烬杀死那名卧底后，百相蚺蜿蜒而出，冲出来吞噬了卧底的灵体！ 　　这一切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等对方的灵体消失，陆烬才抬头，看向监控的摄像头。 　　通灵小组的成员都呆住了。 　　尤其是柯数。 　　因为在她的分析里，陈倦99%是陆烬，系统记录上赢得幽玺的匿名也极可能是陆烬。 　　可陆烬现在就在监控里？ 　　那她身边的人是谁？ 　　柯数机械地看向身边的陈倦。 　　陈倦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他在耳机上敲了一下。 　　“陆神，是我。” 　　“对，我已经和柯数他们汇合了。” 　　陈倦走向柯数，把耳机交给柯数，“组长，有人找你。” 　　柯数怔了怔，没接过耳机，而是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到底是谁？” 　　陈倦微微一笑，“我就是陈倦啊！” 　　如假包换的，真正的陈倦。 　　* 　　副本结束那天，陈倦和赵谦和告别，本来要回到冥界，但是陆烬找到他，告诉他，可以带他来人界。 　　彼时陈倦已经和赵谦和分手，其实也没什么留恋的。 　　但他还有父母。 　　他死在异国他乡，死于一场暴-乱，他死得太突然，骸骨都找不到了，也没和父母好好告别。 　　陆烬答应陈倦，只要陈倦帮他办事，他可以用积分兑换金钱，寄给他父母。 　　反正也不急着轮回，陈倦答应了。 　　* 　　陈倦把耳机给柯数。 　　“我就是陈倦，不用怀疑我的身份。现在你们该担心的是管理局那些卧底，而陆神正是来处理他们的。” 　　诸葛樱大声嚷嚷：“别胡扯了！你们怎么可能知道哪些是我们的人！” 　　柯数接过耳机，看向诸葛樱，“燕都分部加上-你，一共12个冥途卧底，对吗？” 　　诸葛樱：“！！！” 　　“哦不对，”柯数戴上耳机，嫣然一笑，“还得加上宋闻，所以一共是13人。” 　　一共13个信徒。 　　死了两个，活捉了一个。 　　至于剩下的，柯数通过耳机一一告诉陆烬。 　　陆烬的速度极快，没有人知道他怎么做到的，方圆根本追踪不到陆烬的行踪，只看到他出现在卧底所在的地方，处理掉卧底后，立刻消失了。 　　等他再出现，又是另一个地方了！ 　　看着一个个被划掉的名字，柯数心情极好，还有空和陆烬闲聊。 　　“看来陆神是有备而来。” 　　陆烬手起刀落，面不改色：“我被他们阴了大半个月，杀几个人报复回来有问题？” 　　“但也别全杀了吧？” 　　柯数对这些人没有感情，他们杀人不眨眼，管理局也不需要对他们手下留情。 　　“我指的是……是不是得留几个，让我们审问？” 　　“会有给你审问的。” 　　柯数愣了愣，思索两秒瞬间恍然，扭头看向方圆他们。 　　“准备一下，估计晚点还有硬仗要打！” 　　* 　　11名卧底全部解决。 　　然而只有沈思瑜，还有通灵小组的部分成员知道这些人是卧底，因此在管理局其他专员看来，是陆烬侵入了管理局，发疯一样一顿乱杀！ 　　警报响彻管理局，局内人人自危。 　　“这杀人狂怎么又来管理局了！” 　　“还以为他终于消停了，没想到突然就杀到管理局！” 　　“可我们这次也没拿到幽玺啊，幽玺不是匿名赢的吗？他到底要干什么！” 　　“谁知道！陆烬是疯了吗！” 　　这种紧张的气氛，也影响到裴烨。 　　裴烨在办公室里，电话接连响起，他已经乱成一锅粥。 　　“怎么会捉不到人？监控里不是有人吗！” 　　“上次是为了幽玺，那这次呢？陆烬到底想干嘛？！” 　　沈思瑜正好不在管理局，她带走了韩寺，在外面执行任务。 　　听到裴烨的抱怨，她也没觉得意外，只是淡淡地说道：“他或许以为匿名是我们？幽玺在我们手上？” 　　“狗屁！”裴烨破口大骂，“我也想拿到幽玺呢！我们的幽玺就是被他抢走的！” 　　沈思瑜：“那我就不知道了，除了幽玺，我也想不到他入侵管理局的理由……” 　　话没说完，银光闪过，裴烨的手机被劈成两半！ 　　裴烨大惊失色。 　　办公室的门明明没有变化，但陆烬竟然像鬼魅一样出现在裴烨面前！ 　　“幽玺呢？”陆烬刀锋直指裴烨。 　　裴烨生生吞了口唾沫。 　　沈思瑜还真猜对了，陆烬真以为幽玺在管理局手上！ 　　“你搞错了，幽玺不在我这里。” 　　陆烬脑袋一歪：“我不信，还有人能在江随手中抢走幽玺？” 　　裴烨冷汗直流：“真的不在！我们不是匿名！” 　　陆烬：“是不是，杀了不就知道了？” 　　他手腕一拧，苗刀猛地砍向裴烨！ 　　陆烬的速度太快了，裴烨想要拔枪都来不及！眼看苗刀横劈而下，裴烨吓得闭上眼睛。 　　忽而，“铛”的一声，一颗鹌鹑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出，猛地砸向陆烬！ 　　陆烬迅速后退了两步！ 　　江随已经来到办公室，挡在裴烨面前。 [162]162:“是你勾引我啊……” 　　裴烨看到江随，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一半。 　　管理局最强专员来了，他有救了！ 　　果不其然，原本势如破竹的陆烬，在遇到江随后终于放缓了脚步。他屡次想要攻击裴烨，但都被江随的鹌鹑蛋精准拦下！ 　　江随的鹌鹑蛋速度极快，他能同时操控多个鹌鹑蛋，从不同角度攻击，可陆烬却只有一把苗刀，格挡闪避间身形略显迟滞，似乎有点力不从心。 　　陆烬冷着脸，反击着江随的鹌鹑蛋：“江随，按照管理局一贯的调性，你弄丢了幽玺，他们不可能放过你。但如果裴烨死了，可就没人能管到你了。” 　　“你真要保护他？” 　　裴烨：“？？？” 　　打架就打架，怎么还挑拨离间？！ 　　不过裴烨也算了解江随，他是前局长江昭的孙子，家风清正，他相信江随不会被陆烬这低劣的伎俩挑拨…… 　　一不留神，陆烬竟然突破了江随的防线，苗刀化作一道银光，贴着头皮利落地从裴烨头顶削过！ 　　裴烨：“！！！” 　　几缕断发飘落。裴烨吓得鸡皮疙瘩掉落一地，差点小命交代在这里。 　　他明明看见，江随可以拦住陆烬的！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江随。 　　江随耸耸肩，“唉，没留神嘛！” 　　裴烨：“……”我信你个鬼！ 　　陆烬继续“好心”劝告：“反正我们能力也没差太多，你就让我砍死他，我拿走幽玺，你也摆脱监控，不是很好吗？” 　　江随没说话。 　　但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让裴烨恐慌。 　　陆烬杀死他是不可能得到幽玺的，但他如果死了，江随确实可以关闭监听器。 　　因为控制监听器的遥控器就在他身上！ 　　紧接着，江随再次“手滑”没拦住陆烬，这次陆烬的苗刀擦着裴烨的大腿滑过，虽然他堪堪避过，但凉意直冲天灵盖，差点就要断子绝孙了！ 　　江随却漫不经心：“裴秘书，你没事吧？唉！我刚刚就是手滑，手滑~” 　　你手滑个球啊！ 　　裴烨捏死江随的心都有了！ 　　两人的“对决”还在继续，江随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渐渐显得力不从心。而陆烬的攻势却愈发猛烈，刀光织成密网呼啸而来！ 　　又一轮攻击下来，眼看江随就要“拦不住”，陆烬的刀尖已刺到眼前，裴烨吓得赶紧掏出遥控器，毫不犹豫按下关闭！ 　　“关掉了关掉了！江随，我关掉你的监听器了！他现在挑拨不了我们！你好好打啊！别给管理局丢人！” 　　“嘀——”一声轻响。裴烨关掉监听器的瞬间，微弱的生物电流从江随脑中闪过。 　　江随神色一凝，操控着金属，“唰”地一下把监听器从脑子里抽了出来！ 　　——这东西不能强行抽离，否则会自动引爆，不过现在已经关闭了，抽离也无所谓。 　　鲜血淋漓的监听器掉落在地上，在光洁的地面溅开一小滩刺目的红。 　　这是唯一能桎梏江随的东西。 　　而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裴烨心头一紧，他原以为只是暂时关闭，之后还会打开监控江随，没想到江随竟直接抽离了监听器！ 　　 　　这时候的江随如果想要杀死自己，他也没办法反抗了。 　　不过这念头转瞬即逝。 　　裴烨直觉江随不会。 　　而江随果然也没对裴烨动手，而是转身看向陆烬。 　　他扭了扭脖子，活络着筋骨，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没有监视就是轻松啊！” 　　“现在，可以好好打一场了。” 　　… 　　重获自由的江随果然火力全开。 　　裴烨这才发现，刚刚两人根本是过家家，如今他们使出全力，招式碰撞间劲风四溢，书架上的书籍碎得稀里哗啦，连墙体都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痕！ 　　裴烨觉得再待下去，就算陆烬不杀自己，他都可能被四处迸射的鹌鹑蛋误伤！ 　　趁着两人对轰，裴烨抱头捂着脑袋逃了出去。 　　陆烬做势要追，江随反手拽住陆烬。 　　这次陆烬没防备，被江随一把拉进怀里，鹌鹑蛋还在办公室里如暴风般乱砸，也不知道在砸什么东西，反正就是弄出了极大的声响。 　　而江随抬起手，捏住陆烬的下巴，深深地吻了上去。 　　他的呼吸炽热，缠绕住陆烬，外间噼里啪啦的声响都成了两人接吻的背景音。 　　办公室里一片凌乱，江随把陆烬重重按在办公桌上。背后是冰凉的金属桌面，身前是江随滚烫的体温。头顶灯管炸裂，细碎的光影明明灭灭，陆烬推拒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只是抓住江随肩头皱乱的衣料。 　　也不知道亲吻了多久，陆烬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都快被榨干，想推开江随，江随却还是像块烙铁般黏在他身上。 　　“唔……” 　　江随终于松手，捂着嘴角被陆烬咬破的缺口，那里渗出了薄薄的血。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还说我是狗，这么爱咬，到底谁是狗？” 　　陆烬：“……谁让你不分场合？” 　　昨晚在酒店就罢了，这里是管理局！ 　　江随两手撑着陆烬身侧的办公桌，把他圈在怀里。他呼吸重了几分，指尖沾染着唇上那抹鲜红，涂抹在陆烬的嘴角。 　　他侧过头，咬住陆烬的耳垂：“是你勾引我啊……” 　　陆烬：“？” 　　外头有专员闻声冲了进来，嚷嚷着要支援江随，江随手臂一紧，圈住陆烬的腰，足下金属片骤现，借力飞出了破败的办公室！ 　　失重感骤然袭来，陆烬下意识抱紧江随的脖颈，而后者得逞似的，凌空而起的刹那，于他紧抿的唇上又飞快地啄了一下。 　　鹌鹑蛋还在各种搞破坏，但是眼花缭乱的攻击下，是两人炽热的吻。 　　… 　　其实今天这件事，陆烬和江随没商量过。 　　 　　因为监听器的存在，两人的交流也很少，江随更是没想过，陆烬会用这么极端的办法，他本来打算用鹌鹑蛋监视裴烨。 　　裴烨不可能24小时都带着遥控器，江随有捡漏拿到遥控的时候，那样就能拔出监听器。 　　可陆烬却直接杀进管理局。 　　两人的“大战”以陆烬“落荒而逃”收尾，离开前，柯数问陆烬：“陆神，你就没想过这么搞，你的名声会更糟糕？” 　　陆烬一脸无所谓：“本来就很糟糕了，也不会更差了。” 　　* 　　另一边—— 　　对冥途的围剿出现了漏网之鱼。 　　他是裴烨的助理，虽然被陆烬捅了一刀，但是他有空间系道具，借着道具逃脱，把紧追不舍的百相蚺耍得团团转。 　　他是灵体状态，除了通灵小组和戴了灵能眼镜的研究员，没人能看到他。 　　李助一路狼狈，踉踉跄跄回到裴烨的办公室。 　　能控制监听器的遥控有两个，一个在裴烨手里，一个在局长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至于沈思瑜那个，只是她作为执行部部长的权限，只能暂时关闭监听功能。 　　保险柜的密码只有裴烨和局长知道，但李助跟了裴烨很多年，早暗戳戳地记下了。 　　他颤抖着拿出遥控器，无力地倚着柜门坐下。 　　冥途本来打算在管理局得到幽玺后，再杀了江随，这样又能得到幽玺，又能干掉管理局的最强专员。 　　可是现在来不及了。 　　李助知道，今天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握紧遥控器，用尽最后的力气，毫不犹豫地按下引爆的开关！ 　　……毫无反应。 　　遥控器就像坏掉了一样，李助连续按了几次，指甲几乎都要把那个按键戳烂了，但还是毫无反应。 　　怎么会？ 　　这东西不应该能杀死江随吗？！ 　　李助忽然感觉到一道幽然的目光，他机械地转过身，看到一条浑身爬满人脸的巨蛇，顶着澄黄色的竖瞳，炯炯盯着自己。 　　* 　　与此同时，冥途的另一条漏网之鱼回到了盛德疗养院。 　　诸葛樱运气好，通灵小组不是管理局培养的专员，没那么专业，一不留心，就让诸葛樱溜了。 　　诸葛樱顶着受伤的灵体回到疗养院，她必须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或者回到影偶里，否则她灵体状态太久，还受了伤，会撑不住溃散的。 　　她一路跌跌撞撞，直到看到明罪，诸葛樱终于觉得看到一丝希望。 　　她摔倒在明罪面前。 　　“长老……救我！救救我！” 　　明罪本来在疗养院里悠闲地喝茶，惬意地等着诸葛樱带回通灵小组全军覆没的消息，然而看到诸葛樱这副模样的灵体，眼睛都瞪圆了。 　　他赶紧扶起诸葛樱：“出什么事儿了！” 　　诸葛樱抓住明罪的衣角，声音虚弱：“管理局找出了我们的卧底，他们都被陆烬杀了！” 　　明罪脑子一团乱，一时不知道该疑惑卧底为何暴露，还是疑惑陆烬为什么又和管理局搅在一起？ 　　到最后，他还是问了更重要的问题：“管理局怎么发现我们的？” 　　诸葛樱无力地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柯数到最后也没告诉她。 　　“但他们已经知道宋闻是我们的人了！” 　　明罪：“！！！” 　　针对陆烬的布局都是通过宋闻实现的，如果没有宋闻重伤江随，江随又正好忘记一切，他们不可能挑拨管理局和陆烬的关系。 　　而现在，他们竟然已经知道宋闻的身份了？ 　　明罪感觉血液一寸一寸凉了下去。 　　他曾经以为，虽然没偷到幽玺，但挑拨了管理局和陆烬，怎么样都算成功。 　　可那一晚之后，所有的事情向着明罪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牺牲了三十多名专员、暴露了江随身边最大的底牌，时至如今冥途手中依然没有幽玺…… 　　而现在，他们在管理局的卧底竟然也暴露了？ 　　诸葛樱是和宋闻同级别的存在，她是明罪专门安插在沈思瑜身边的人！ 　　“江随呢！”明罪突然想起来，“江随脑子里不是有监听器！就算我们的人暴露了，他也不能活！” 　　诸葛樱茫然：“我不知道……我看到陆烬杀了李杰，但到我离开前，江随都没有出事……” 　　明罪身体僵了僵，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李杰作为明罪安插在裴烨身边的棋子，如果他出事，灵体状态的他也一定会想办法杀死江随。 　　但江随没事。 　　江随竟然没事！ 　　明罪咽了口唾沫，绝望地闭上眼。 　　冥途一共有三位长老，而他负责的是管理局卧底这块，虽然不知道卧底是怎么暴露的，但是管理局必然掌握了某种他们不知道的线索。 　　燕都分部的卧底暴露，估计其他分部的卧底也藏不住。 　　必须召集回来，那都是神的信徒！ 　　明罪正准备联系其他信徒，忽而，他动作一顿，看向诸葛樱，“管理局状况如此危急，其他人都没逃回来，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诸葛樱眼皮子一跳：“我就是趁他们不注意，挣脱了束缚手铐逃回来……” 　　说着说着，诸葛樱自己都感觉到不对。 　　管理局从空白那里购买的束缚手铐，是能够束缚S级BOSS的高级货，巫师最后都是被人带走的，而不是自己挣脱的。 　　S级NPC都无法挣脱的东西，她竟然能挣脱？！ 　　夜已深了，疗养院外突然传来猛烈的刹车声，还有密集的脚步声与枪械上膛的声音，噼里啪啦，响彻在这静谧的夜空！ 　　明罪大骇，冲到阳台一看。 　　整个盛德疗养院，灯火通明，已被管理局的特战队团团包围了！ 　　明罪目眦欲裂，气得一巴掌扬在诸葛樱脸上！ 　　“蠢货！哪里是你逃出来的，是他们故意放你回来的！” 　　盛德疗养院里，可躺着冥途潜伏在管理局的所有卧底！他们以植物人状态沉睡，灵体则套了影偶，在管理局内活动！ 　　而如今盛德疗养院被发现…… 　　明罪绝望地瘫摔倒在地。 　　完了，全完了。 [163]163:“黄泉游戏，或许就是神的惩罚。” 　　江随带领着管理局的专员围住了盛德疗养院。参与行动的所有专员都配上了通灵小组和技术部新研发的设备——灵能眼镜和灵能枪械。 　　灵能眼镜已经能量产了，但灵能枪械是稀罕物，刚研究出来没多久，技术部也没生产几个，这次行动中只配给部分没天赋的专员。 　　疗养院的信徒本来还想化为灵体逃脱，可变成灵体后，管理局的枪械依然贯穿了他们的身体！ 　　冥途曾经最引以为傲的灵体攻击和遁逃能力，在这里完全失去了作用。 　　* 　　陆烬没有参与管理局最后的行动。 　　他闯入管理局杀人的举动太轰动，论坛上都是声讨的声音，管理局大多专员对他仍有恨意，他才不去讨人嫌。 　　况且，他本来就只是想要除掉江随的监听器，收割冥途人头都只是顺便。 　　回到酒店，陆烬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管理局倒是忙了一晚上，江随他们一晚上也没回来。 　　第二天，陆烬和陈倦换了身份，顶着陈倦的身份去管理局。 　　这影偶是陆烬的，在设计之初，老板娘已经缔结了陆烬和影偶之间的联系，陈倦想用，也只能是附身。 　　陆烬已经联系了老板娘，让她给陈倦打造一副新的影偶，老板娘不爽地同意了，只是定制影偶没那么快，估计要等几天。 　　陆烬顶着陈倦的身份来到管理局。 　　昨晚的围剿战役，管理局大获全胜，从盛德疗养院缴获了不少东西，现在是结果汇报的时候。 　　汇报在通灵小组的会议室举行，来参加的除了通灵小组核心成员，还有沈思瑜、江随、裴烨。 　　裴烨看到“陈倦”也在，一脸诧异：“他不是刚加入你们吗？这么快就混成核心了？” 　　柯数公事公办地说：“没办法，陈倦是我们这里唯一能和鬼魂交流的研究员，我们没办法瞒着他。” 　　——因为昨天的事情，柯数还以为现在这位是真陈倦。 　　其他成员也这么认为，虽然不知道陈倦为什么会认识陆烬，但昨天的事情，方圆等人心照不宣，都没有选择上报。 　　只有江随，在看到“陈倦”的第一眼，就意识到什么。 　　 　　他来得最晚，进门后目光一扫，便毫不犹豫地赶走了坐在“陈倦”身边的方圆。 　　 　　江随：“让让，你换个位置。” 　　方圆：“？随哥你做个人吧你！有了新队友就忘了旧队友！我们也曾在副本并肩作战啊！” 　　江随：“喜新厌旧不是人之常情？” 　　陆烬：“……” 　　方圆：“……” 　　这一插曲很快过去，成员们闲聊了两句，注意力最后回到今天的汇报上。 　　没有人注意到，会议桌下，江随的手自然而然地垂落，轻轻握住了陆烬的手。 　　 　　陆烬指尖一颤，右手被握住了没法动，他就只能用左手，随意地在面前文件上画猫猫。 　　柯数清了清嗓子，打开投影：“昨天围剿大获全胜，在盛德疗养院，我们发现了97个植物人病患，他们都陷入深眠，需要靠仪器维持生命。” 　　裴烨：“盛德疗养院本来就是照顾植物人的，发现这么多植物人也不奇怪。” 　　“确实，这家疗养院打的就是这名号，”柯数切换幻灯片，“不过经过我们的排查，其中有24人，是昨晚出现在疗养院的冥途信徒，他们明明躺在病床上，却又能举枪回击了我们。” 　　裴烨一顿，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什么意思？” 　　沈思瑜接过话头：“简单来说，冥途掌握了一种技术，这种技术可以让人陷入植物人状态，而灵体套上一个叫‘影偶’的东西，能和常人一样行动。” 　　“这套流程乍看上去很复杂，但却能让他们多一条生命，只要灵体和本体不受损，他们理论上就可以不死不灭。” 　　裴烨顿时想起了山城基地的情况，江随他们明明杀死了林啸谷，但林啸谷却依然没死。 　　裴烨：“灵能枪械能对灵体造成致命损伤？” 　　柯数：“对，而且效果显著。所以他们这套保命流程，在我们这里已经没用了。” 　　裴烨松了口气，重新靠回椅背。 　　要是一群杀不死的敌人，那怎么打？根本打不赢啊！但有了灵能枪械就不一样了，通灵小组这次倒是研究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裴烨又想起什么，问道：“你刚刚说疗养院中有97个植物人，其中24个出现在现场，那剩下73个呢？他们也是冥途的人？现在在哪里？” 　　柯数和沈思瑜对视一眼。 　　柯数：“剩下的73人，全是管理局的专员。其中有12人，是昨天被陆烬杀死的专员。” 　　裴烨：“……？” 　　 　　裴烨愣了好一会儿，哪怕柯数没有明说，他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但他还是不愿意相信：“怎么可能？李杰他跟了我十年！他怎么可能……” 　　李杰不仅是裴烨的助理，也是他的保镖，无数次危急关头保护了裴烨……可李杰竟然是冥途的人？！ 　　沈思瑜：“不仅如此，之前和江随搭档的宋闻，也是他们的人。” 　　裴烨瞳孔骤缩。 　　柯数：“我分析了那73名卧底的信息，他们加入管理局的时间，最早可以追溯到15年前。有些人已经混成高层，有些是高层身边极为得力的人。显然，冥途想要通过这个办法长期地渗透管理局。” 　　而他们几乎成功了。 　　如果不是宋闻的死亡，让通灵小组发现宋闻和冥途其他成员的生理共同点，他们至今不会知道管理局竟然被渗透到这地步！ 　　裴烨感觉到一股脱力与恐慌，原来他们一直生活在枪口之下，甚至那些枪，竟然就来自他们最信任的人！ 　　但现在不是耽于后怕的时候，裴烨看向柯数：“那陆烬是什么情况？” 　　他昨天潜入管理局，杀了12个专员。而这12个专员，竟然都是冥途的人？ 　　裴烨：“陆烬不是冥途的人？” 　　沈思瑜斩钉截铁：“他不是。” 　　他从来都不是。 　　这时，苏玥沏了茶，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她是榕城人，榕城人的习惯就是只要聊天必定喝茶。 　　裴烨下意识地呡了一口，大红袍茶香醇厚，回味悠长，可他偏偏一点滋味也没喝进去。 　　他突然想到什么，扭头看向旁边的江随：“不对吧！既然陆烬不是冥途的人，那你们昨天打什么？！演我呢？！” 　　江随：“……” 　　沈思瑜：“……” 　　沈思瑜无语道：“你思索半天，就总结出来这个？” 　　裴烨语无伦次：“……不是！你没看到，昨天他们在我面前打得天昏地暗！陆烬还拿他那把破刀砍我！我……我差点就交代在那里了！” 　　他忿忿地瞪向江随：“这也是演戏？！” 　　江随咳嗽了两声，“如果不这样，你怎么会主动关掉我脑子里的监听器呢？做戏要做全套嘛。” 　　柯数他们是发现冥途的卧底都无法生育，但不代表生育功能正常的人，就不是冥途的人啊！ 　　所以还是早点摘掉监听器保险。 　　裴烨依旧不解：“可我当时都关了遥控了！你们还打什么？还把我的办公室给拆了！” 　　江随：“……” 　　江随颇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摸了摸鼻尖。而裴烨发现，在他问了这个问题后，江随身边的“陈倦”，表情也不自然的僵了一下。 　　裴烨：“？？？” 　　搞什么？这些人都知道内情，就他不知道的嘛！ 　　… 　　之后，柯数又报告了其他发现，包括昨天诸葛樱试图控制通灵小组时的录音，这更石锤了陆烬和冥途不是一伙的。 　　虽然裴烨和沈思瑜都确定，陆烬没有杀害管理局成员，但陆烬用陈倦的身份向管理局传达，他不需要管理局取消通缉。 一来，幽玺还在陆烬手上，陆烬不打算给管理局。 二来，眼下没有人怀疑陈倦的身份，但如果管理局解除通缉，冥途有可能发现陈倦和陆烬是一个人，从而再次针对他。 　　所以就这样吧，陈倦的马甲也挺好，比起之前处处被监视，如今他可是通灵小组核心成员，进出管理局都方便了。 　　会议结束后，陆烬随着沈思瑜他们又去了审讯室。 　　明罪被关在审讯室。 　　他没用影偶，用的是自己的身体，七十多岁的高龄老人，穿着罪犯服，被关在狭小的房间里。 　　从昨晚到现在，他什么也没说。 　　韩寺和盛梨负责审讯明罪，韩寺能够通过精神控制，引诱罪犯说出他们内心深处的秘密，但明罪是个例外。 　　“他脑子里有个很强的精神禁制。”韩寺皱眉说，“这禁制会自动抵抗我的精神侵入，想要撬开他的嘴，还得费些功夫。” 　　冥途信徒的脑袋里可能都有这样的禁制，但明罪身为冥途长老，他的禁制是最强的。 　　沈思瑜：“辛苦你了。” 　　透过透明的单向玻璃，陆烬看到被关在审讯室里的明罪。他似乎察觉有人在观察，缓缓抬起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枯槁的笑容。 　　“你们这群蝼蚁！你们以为你们能赢？不！你们只是被神惩罚的罪人罢了！神的业火终究会屠戮一切！” 　　“神的惩罚……” 　　柯数低声呢喃着，“诸葛樱也说过这句话，她说神会惩罚我们。神的惩罚到底是什么？” 　　大家都不懂，感觉这种说法很玄乎，像是一群宗教狂热分子的呓语。 　　只有陆烬，蹙了蹙眉，“黄泉游戏，或许就是神的惩罚。” 　　江随诧异地看着陆烬，别人可能会以为他是随口胡说，但江随知道不是。 　　“如果游戏是神的惩罚，”江随顺着他的思路缓缓道，“那我们究竟犯了什么罪？神又为什么要惩罚我们？” 🔒[164]和睦医院: 　　没有人知道，陆烬也不知道。 　　韩寺他们继续尝试攻破明罪的精神禁制，而陆烬也准备进入下一个幽玺副本。 　　最近这段时间，他用沈忘川的影偶，又卖了几个束缚手铐。普通的缚魂锁是不能束缚高级NPC的，但手铐却可以，所以无论是否封存副本，手铐都很有用。 　　零零总总，陆烬手头也有近五十万积分，他打算抽盲盒了。 　　但是在抽盲盒之前，陆烬还是联系了时甜甜，让他给自己算一卦。 　　时甜甜也很干脆，一连给陆烬算了三卦。 　　[时甜甜：凶！] 　　[时甜甜：大凶！] 　　[时甜甜：大大凶！] 　　[时甜甜：建议别抽了。] 　　[陆烬：……] 　　[时甜甜：陆神最近怕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吧？除去天赋异禀的气运之子，大多数人的运气是守恒的。] 　　[时甜甜：如果你最近的运气特别差，说明你之前有过特别好运的时候？] 　　陆烬仔细想想，特别好运？ 　　也算吧。 　　连续三次的凶卦，意味着他就算把这五十万都用来抽盲盒，很可能全搭进去。 　　陆烬想了想，又问时甜甜。 　　[陆烬：帮我算算宗景音的成功率。] 　　时甜甜不明所以，但还是算了，结果非常喜人。 　　[时甜甜：吉！] 　　[时甜甜：大吉！] 　　[时甜甜：大大吉！] 　　[时甜甜：人和人的差别，原来可以这么大啊！] 　　[陆烬：……] 　　于是第二天，陆烬顶着陈倦的马甲，和江随坐上了前往江城的飞机。 　　宗景音是江城人。 　　彼时，大小姐悠然地坐在高档牛皮躺椅上。这是酒店顶层，面前是漂亮的无边水池，在挑台可俯瞰大半个江城的繁华景致。 　　宗景音端起冰美式抿了一口，慢吞吞地看向江随，“你想让我帮你抽盲盒？” 　　江随瞥了身旁的陆烬一眼，回宗景音，“对，你帮忙抽，成功一次，给你一万积分。” 　　宗景音托着下巴思考了两秒，“江队，匿名偷走幽玺的事情还没有结论呢！你就这样来找我帮忙，不合适吧？” 　　江随：“管理局不是匿名。” 　　宗景音：“但你认识匿名。” 　　江随语塞。 　　宗景音笑了，笑得很得意，“看来我猜对了呀，管理局果然认识匿名。” 　　江随没说话，倒是陆烬插嘴道，“大小姐如果不想交易，也不会答应见我们吧？” 　　宗景音目光一转，看了“陈倦”一眼。 　　不过是个B本玩家，她没放心上，只当是陪同江随来的下属。思考了两秒，宗景音才说，“找我帮忙也行，成功一次，我要三万的佣金。” 　　江随嗤笑：“你怎么不去抢？” 　　 　　宗景音：“我能力这么强，佣金高一点怎么了？” 　　江随还想辩驳，陆烬抢先道：“一次给你五万积分，你帮我们抽，抽不到无所谓，抽到了剩下积分给你，如何？” 　　 　　这样就全凭宗景音运气了，如果她运气好，她一次能赚取4万积分。 　　 　　陆烬继续道：“我想除了管理局，也没人敢和你做这个交易了，你不亏的。不然纯三万的佣金，我们不如找其他运气天赋者，你并不是唯一的那个。” 　　宗景音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能力虽然强，但确实不是独一无二，这世上还有别的运气天赋者，只是运气没她那么好罢了。 　　 　　这交易看起来还行。 　　五万积分转给宗景音，宗景音懒洋洋地打开APP，开始抽盲盒。 　　其他盲盒可以连抽，但惊喜盲盒数额太大，没有这功能，所以只能一次抽一个。宗景音已经做好连按好几次的准备，她甚至没看屏幕，指尖随意地点下。 　　下一瞬—— 　　“叮——！” 　　一道极其炫目金光猛然爆发，伴随着欢快的系统音效和虚拟彩带！ 　　宗景音竟然抽中了！ 　　第一抽就是惊喜碎片！ 　　江随：“？？？” 　　陆烬：“…………” 　　宗景音自己都有点懵，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着金光褪去后露出的碎片图标。碎片自动存入她的系统空间。 　　她有点不舍地掏出那块泛着微光的碎片，“碎片给你们，剩下的4万积分可都是我的了。啧！没想到我运气这么好，你们还不如选我的方案呢！” 　　江随接过碎片，和陆烬对视了一眼。 　　陆烬：“再抽一次。” 　　宗景音：“规则还是一样哦，抽不到不能怪我。” 　　陆烬：“当然。” 　　刚赚了4万积分，相当于一次S级副本了。宗景音来了兴致，正襟危坐，煞有介事地搓了搓手，认真地打开APP，准备继续抽。 　　可刚刚的幸运明显无法复制。 　　一抽、两抽、三抽…… 　　前四抽都是空盲盒，拆开后空空如也。江随和陆烬的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们也什么都没说。 　　宗景音倒是无所谓。 　　反正亏的不是她。 　　而且看到抽空，她还有点幸灾乐祸。 　　但等第五抽结束，熟悉的金光闪过，彩带飞扬，盲盒里竟然又出现了惊喜碎片！ 　　这回轮到宗景音懵了。 　　江随一挑眉：“还真是大吉。” 　　宗景音：“……” 　　十万积分，陆烬成功获得两块惊喜碎片。宗景音后一单什么也没捞着，很是不爽，但想起她一开始净赚的4万，她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一下，感觉也不是很亏。 　　结束交易，江随订了最早离开的机票，打算回燕都。 　　这时，三人的手机同时响起。 　　他们默契地打开黄泉APP，系统公告栏里，一行新的金色字体缓缓浮现： 　　【恭喜玩家匿名通关幽玺副本！】 　　【第十幽玺获得者：匿名】 　　宗景音不爽地撇撇嘴，“又是匿名？这两个匿名总不是同一个吧？” 　　江随和陆烬没说话。 　　当然不可能是同一个，另一个匿名可不就在她旁边吗？ 　　关键是，这人是谁？ 　　但很快，时甜甜给陆烬发了消息。 　　[时甜甜：陆神，我刚卜算了一下！] 　　[时甜甜：拿到第十幽玺的玩家，是续存派的人哦。] 　　续存派，冥途。 　　* 　　回到燕都，陆烬开始准备攻略幽玺本。 　　目前他手上有两块碎片，能开启第五幽玺副本和第六幽玺副本。 　　第五幽玺副本还不能预约，但是第六幽玺副本已经可以预约了。 　　第六殿阎罗，卞城王。 　　与此同时，管理局持有的第九幽玺副本也可以预约。目前看来，当副本碎片持有者不止一人时，就能开启该副本的预约通道。 　　江随和沈思瑜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江随跟陆烬一起攻略第六副本。而易嘉荣保护柯数，去攻略第九副本。 　　韩寺则留在管理局，继续审问明罪。 　　这次副本，陆烬还是用陈倦的身份，许墨阳用陈岩的身份，外加一个方圆。 　　方圆是来做测试的，通灵小组有很多实验，在现实世界不合适，得去副本里进行。 　　本来陆烬还担心方圆，毕竟方圆是B本玩家，还是通灵技能，这技能在副本里太鸡肋，和普通人没差别。 　　但管理局研发了灵能手-枪，这东西能攻击NPC。而配备了灵能枪械的玩家，几乎有A本玩家的水平。 　　所以方圆的安全有保障。 　　七月末，四人登上前往副本的巴士。 　　矮脚猫一如既往穿着它破破烂烂的小围兜，长尾巴在驾驶座边晃来晃去。 　　巴士缓缓驶入浓郁的雾气，周围的都市景观迅速远去。在人界和冥界的夹缝中穿行，熟悉的机械儿童音再次响起—— 　　【欢迎来到《黄泉》游戏！】 　　【20名玩家已到齐，中型副本《和睦医院》即将开启！】 　　【本次副本是嵌合本，包括S本、A本、B本玩家！各级别玩家任务各不相同，请玩家们牢记自己的任务~】 　　【预祝玩家游戏愉快~】 　　周围的雾气终于散去，外头晴空万里。巴士晃悠悠地停在了某个大型综合医院的停车场。 　　陆烬等人从巴士上下来。 　　现场玩家已经来了不少，在停车场三三两两聚集，看到以江随为首的管理局几人出现，玩家们多多少少都吃了一惊。 　　“卧槽！是江随！” 　　“我听说他现在都攻略幽玺本了！” 　　“敢情我们这个是幽玺本？不得了！” 　　陆烬站在江随身侧，四下看去。 　　幽玺副本，只有持有碎片者超过一人时才可以预约，所以这个副本里，绝对不止他们一队争夺幽玺。 　　正常还会有一队，甚至更多。 　　果不其然，目光扫了一圈现场玩家后，在不远处一辆救护车的阴影处，陆烬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对方明显也看到了陆烬，视线轻描淡写地从他身上扫过，随即对他身边的人热情挥手。 　　“江队~又见面啦！好巧哦~” 　　——时甜甜。 　　许墨阳吃了一惊：“时甜甜居然也在？那他肯定是冲幽玺来的吧？” 　　陆烬点头。 　　Top级别玩家不缺积分，现在幽玺本出现，Top级别玩家都在攻略幽玺本，时甜甜会出现在这副本里也不奇怪。 　　“好在只有时甜甜。”方圆小声说，“我听说他和宫晴雪关系不错呢！要是宫晴雪也来，那就难缠了！” 　　谁也不想和Top1的玩家对上。 　　哪想方圆话音刚落，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缓缓从时甜甜旁边迈步站起来。 　　他转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江随和陆烬的方向。 　　方圆和许墨阳心里同时一个咯噔。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Top1的宫晴雪是没来。 　　但是Top2的秦渊来了啊！！ 　　江随看着面前俨然站在一起的时甜甜和秦渊：“你们不会合作上了吧？” 　　时甜甜挑眉一笑：“bingo！所以江队，之后的副本，请多指教啦~” 🔒[164]164:第六幽玺 　　没有人知道，陆烬也不知道。 　　韩寺他们继续尝试攻破明罪的精神禁制，而陆烬也准备进入下一个幽玺副本。 　　最近这段时间，他用沈忘川的影偶，又卖了几个束缚手铐。普通的缚魂锁是不能束缚高级NPC的，但手铐却可以，所以无论是否封存副本，手铐都很有用。 　　零零总总，陆烬手头也有近五十万积分，他打算抽盲盒了。 　　但是在抽盲盒之前，陆烬还是联系了时甜甜，让他给自己算一卦。 　　时甜甜也很干脆，一连给陆烬算了三卦。 　　[时甜甜：凶！] 　　[时甜甜：大凶！] 　　[时甜甜：大大凶！] 　　[时甜甜：建议别抽了。] 　　[陆烬：……] 　　[时甜甜：陆神最近怕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吧？除去天赋异禀的气运之子，大多数人的运气是守恒的。] 　　[时甜甜：如果你最近的运气特别差，说明你之前有过特别好运的时候？] 　　陆烬仔细想想，特别好运？ 　　也算吧。 　　连续三次的凶卦，意味着他就算把这五十万都用来抽盲盒，很可能全搭进去。 　　陆烬想了想，又问时甜甜。 　　[陆烬：帮我算算宗景音的成功率。] 　　时甜甜不明所以，但还是算了，结果非常喜人。 　　[时甜甜：吉！] 　　[时甜甜：大吉！] 　　[时甜甜：大大吉！] 　　[时甜甜：人和人的差别，原来可以这么大啊！] 　　[陆烬：……] 　　于是第二天，陆烬顶着陈倦的马甲，和江随坐上了前往江城的飞机。 　　宗景音是江城人。 　　彼时，大小姐悠然地坐在高档牛皮躺椅上。这是酒店顶层，面前是漂亮的无边水池，在挑台可俯瞰大半个江城的繁华景致。 　　宗景音端起冰美式抿了一口，慢吞吞地看向江随，“你想让我帮你抽盲盒？” 　　江随瞥了身旁的陆烬一眼，回宗景音，“对，你帮忙抽，成功一次，给你一万积分。” 　　宗景音托着下巴思考了两秒，“江队，匿名偷走幽玺的事情还没有结论呢！你就这样来找我帮忙，不合适吧？” 　　江随：“管理局不是匿名。” 　　宗景音：“但你认识匿名。” 　　江随语塞。 　　宗景音笑了，笑得很得意，“看来我猜对了呀，管理局果然认识匿名。” 　　江随没说话，倒是陆烬插嘴道，“大小姐如果不想交易，也不会答应见我们吧？” 　　宗景音目光一转，看了“陈倦”一眼。 　　不过是个B本玩家，她没放心上，只当是陪同江随来的下属。思考了两秒，宗景音才说，“找我帮忙也行，成功一次，我要三万的佣金。” 　　江随嗤笑：“你怎么不去抢？” 　　 　　宗景音：“我能力这么强，佣金高一点怎么了？” 　　江随还想辩驳，陆烬抢先道：“一次给你五万积分，你帮我们抽，抽不到无所谓，抽到了剩下积分给你，如何？” 　　 　　这样就全凭宗景音运气了，如果她运气好，她一次能赚取4万积分。 　　 　　陆烬继续道：“我想除了管理局，也没人敢和你做这个交易了，你不亏的。不然纯三万的佣金，我们不如找其他运气天赋者，你并不是唯一的那个。” 　　宗景音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能力虽然强，但确实不是独一无二，这世上还有别的运气天赋者，只是运气没她那么好罢了。 　　 　　这交易看起来还行。 　　五万积分转给宗景音，宗景音懒洋洋地打开APP，开始抽盲盒。 　　其他盲盒可以连抽，但惊喜盲盒数额太大，没有这功能，所以只能一次抽一个。宗景音已经做好连按好几次的准备，她甚至没看屏幕，指尖随意地点下。 　　下一瞬—— 　　“叮——！” 　　一道极其炫目金光猛然爆发，伴随着欢快的系统音效和虚拟彩带！ 　　宗景音竟然抽中了！ 　　第一抽就是惊喜碎片！ 　　江随：“？？？” 　　陆烬：“…………” 　　宗景音自己都有点懵，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着金光褪去后露出的碎片图标。碎片自动存入她的系统空间。 　　她有点不舍地掏出那块泛着微光的碎片，“碎片给你们，剩下的4万积分可都是我的了。啧！没想到我运气这么好，你们还不如选我的方案呢！” 　　江随接过碎片，和陆烬对视了一眼。 　　陆烬：“再抽一次。” 　　宗景音：“规则还是一样哦，抽不到不能怪我。” 　　陆烬：“当然。” 　　刚赚了4万积分，相当于一次S级副本了。宗景音来了兴致，正襟危坐，煞有介事地搓了搓手，认真地打开APP，准备继续抽。 　　可刚刚的幸运明显无法复制。 　　一抽、两抽、三抽…… 　　前四抽都是空盲盒，拆开后空空如也。江随和陆烬的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们也什么都没说。 　　宗景音倒是无所谓。 　　反正亏的不是她。 　　而且看到抽空，她还有点幸灾乐祸。 　　但等第五抽结束，熟悉的金光闪过，彩带飞扬，盲盒里竟然又出现了惊喜碎片！ 　　这回轮到宗景音懵了。 　　江随一挑眉：“还真是大吉。” 　　宗景音：“……” 　　十万积分，陆烬成功获得两块惊喜碎片。宗景音后一单什么也没捞着，很是不爽，但想起她一开始净赚的4万，她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一下，感觉也不是很亏。 　　结束交易，江随订了最早离开的机票，打算回燕都。 　　这时，三人的手机同时响起。 　　他们默契地打开黄泉APP，系统公告栏里，一行新的金色字体缓缓浮现： 　　【恭喜玩家匿名通关幽玺副本！】 　　【第十幽玺获得者：匿名】 　　宗景音不爽地撇撇嘴，“又是匿名？这两个匿名总不是同一个吧？” 　　江随和陆烬没说话。 　　当然不可能是同一个，另一个匿名可不就在她旁边吗？ 　　关键是，这人是谁？ 　　但很快，时甜甜给陆烬发了消息。 　　[时甜甜：陆神，我刚卜算了一下！] 　　[时甜甜：拿到第十幽玺的玩家，是续存派的人哦。] 　　续存派，冥途。 　　* 　　回到燕都，陆烬开始准备攻略幽玺本。 　　目前他手上有两块碎片，能开启第五幽玺副本和第六幽玺副本。 　　第五幽玺副本还不能预约，但是第六幽玺副本已经可以预约了。 　　第六殿阎罗，卞城王。 　　与此同时，管理局持有的第九幽玺副本也可以预约。目前看来，当副本碎片持有者不止一人时，就能开启该副本的预约通道。 　　江随和沈思瑜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江随跟陆烬一起攻略第六副本。而易嘉荣保护柯数，去攻略第九副本。 　　韩寺则留在管理局，继续审问明罪。 　　这次副本，陆烬还是用陈倦的身份，许墨阳用陈岩的身份，外加一个方圆。 　　方圆是来做测试的，通灵小组有很多实验，在现实世界不合适，得去副本里进行。 　　本来陆烬还担心方圆，毕竟方圆是B本玩家，还是通灵技能，这技能在副本里太鸡肋，和普通人没差别。 　　但管理局研发了灵能手-枪，这东西能攻击NPC。而配备了灵能枪械的玩家，几乎有A本玩家的水平。 　　所以方圆的安全有保障。 　　七月末，四人登上前往副本的巴士。 　　矮脚猫一如既往穿着它破破烂烂的小围兜，长尾巴在驾驶座边晃来晃去。 　　巴士缓缓驶入浓郁的雾气，周围的都市景观迅速远去。在人界和冥界的夹缝中穿行，熟悉的机械儿童音再次响起—— 　　【欢迎来到《黄泉》游戏！】 　　【20名玩家已到齐，中型副本《和睦医院》即将开启！】 　　【本次副本是嵌合本，包括S本、A本、B本玩家！各级别玩家任务各不相同，请玩家们牢记自己的任务~】 　　【预祝玩家游戏愉快~】 　　周围的雾气终于散去，外头晴空万里。巴士晃悠悠地停在了某个大型综合医院的停车场。 　　陆烬等人从巴士上下来。 　　现场玩家已经来了不少，在停车场三三两两聚集，看到以江随为首的管理局几人出现，玩家们多多少少都吃了一惊。 　　“卧槽！是江随！” 　　“我听说他现在都攻略幽玺本了！” 　　“敢情我们这个是幽玺本？不得了！” 　　陆烬站在江随身侧，四下看去。 　　幽玺副本，只有持有碎片者超过一人时才可以预约，所以这个副本里，绝对不止他们一队争夺幽玺。 　　正常还会有一队，甚至更多。 　　果不其然，目光扫了一圈现场玩家后，在不远处一辆救护车的阴影处，陆烬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对方明显也看到了陆烬，视线轻描淡写地从他身上扫过，随即对他身边的人热情挥手。 　　“江队~又见面啦！好巧哦~” 　　——时甜甜。 　　许墨阳吃了一惊：“时甜甜居然也在？那他肯定是冲幽玺来的吧？” 　　陆烬点头。 　　Top级别玩家不缺积分，现在幽玺本出现，Top级别玩家都在攻略幽玺本，时甜甜会出现在这副本里也不奇怪。 　　“好在只有时甜甜。”方圆小声说，“我听说他和宫晴雪关系不错呢！要是宫晴雪也来，那就难缠了！” 　　谁也不想和Top1的玩家对上。 　　哪想方圆话音刚落，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缓缓从时甜甜旁边迈步站起来。 　　他转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江随和陆烬的方向。 　　方圆和许墨阳心里同时一个咯噔。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Top1的宫晴雪是没来。 　　但是Top2的秦渊来了啊！！ 　　江随看着面前俨然站在一起的时甜甜和秦渊：“你们不会合作上了吧？” 　　时甜甜挑眉一笑：“bingo！所以江队，之后的副本，请多指教啦~”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