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快穿系统与众不同 作者:乔临 简介: 戏如人生人生如戏、从不崩人设的影帝盛殊,在生命最后一刻绑定快穿系统 穿成一个个或作恶多端或身世悲惨的小炮灰,每个世界绑定随机系统,任务是完成逆袭走上人生巅峰 盛殊表示:问题不大 抢哥哥男人的绿茶弟弟→绑定抽卡系统后 【读心术卡x1】我爱哥哥,勾|引哥哥的身边人,只想证明那些不是哥哥的良配。当哥哥听见我的心声后,他会明白我藏起来不为人知的爱意 【肖邦体验卡24小时x1】从靠家里捐楼走后门才能上大学的草包富二代,到一手钢琴出神入化,学音乐从体验卡开始 祸乱朝纲的假神棍→绑定换装系统后 【妆容[诵赞圣歌],附带异瞳妆效和光辉特效】 【衣装[春神],附带场景特效[春风十里]】 我于山间现身时天降祥瑞,彩霞漫天方圆十里枯木逢春,披月光为衣以露水为食 消瘟疫止饥荒平战乱,天下太平海晏河清,谁敢说我是假神棍 乱世草包少爷→绑定学霸系统后,打开科技树、反手开启大国重工模式怎么样? 末世圣母白莲花→绑定两界交易系统后 …… #今天也在体验新系统呢# 【ps:第一个世界主角跟哥哥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以及法律上的亲属关系】 【pps:打滚想要作者收藏=w=】 = = = =======【预收1求收藏】======= 《我的直播风靡全世界[快穿]》 苏映绑定了直播系统,挑选小说演化世界,去到小说世界给地球观众直播 无论小说中描写有多夸张:是三界第一美人一笑百花开、是独臂剑客一剑分山海天地变色、是垃圾星上直面宇宙盛大星河灿烂…… 已猿梢唤绲男∷凳澜缍伎梢酝昝阑乖? 鲜活的场景、震撼的视听、逆天的颜值 观众们风中凌乱:请问主播是哪家豪门小公子,花大手笔搭场景找演员还原小说? “这场景设计太牛逼了,堪称瑰丽的想象力!” “我靠,这仙尊是哪找来的演员,是人类能拥有的美色吗,美到我失声,主播你好福气啊!” “御剑飞行?这尼玛真的是吊威亚吗,我怎么觉得就是在仙侠世界呢??” “我怀疑主播真的是穿书了在直播。” 对此,苏映脸不红心不跳眼皮一掀: “怎么可能真的在小说世界啊,穿书文看多了?” “是特效啦特效,御剑飞行不存在的,都是鼓风机加绿幕抠的,实时特效技术了解一下,没什么难的啦啊哈哈~” * 网友们一度对小说影视化失去信心:拍尼玛的仙侠,五毛特效、面瘫演员、千篇一律的白衣、万年不变的妆造……武侠都拍不好还拍仙侠 直到苏映的直播来了,风靡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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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用欢快的声音适时提醒:【这位是你的哥哥,付温珏。床脚那个衣衫不整和你有奸情的叫周青云,是你哥哥的爱慕者。友情提醒,三分钟前,是身为小绿茶的你故意引来哥哥让他看见这一幕的。】 床边站着的“哥哥”付温珏身形修长,被西装包裹的身躯随意立在那儿,就显得矜贵清隽。 他垂眼看着床上衣衫不整的盛殊,表情冷淡,眼神疏离。 盛殊仰头看他,脑子有些混乱,还没从绑定001这件事上回神,视线迷茫。 但身体记忆让他直接喊了一声“哥哥”。 付温珏不作回应,脸上表情没有半分波澜。 床脚周青云匆匆忙忙穿好外套,慌张又带着央求地看着付温珏:“温珏你别误会,我跟他什么也没做,只脱了外套你就来了……” 盛殊渐渐回过神,听到这话忍不住内心吐槽一句:这不叫什么也没做,叫什么也还没来得及做。 周青云还在试图解释:“我真不知道怎么了,温珏你别生气。” 付温珏没有施舍给他一个眼神,只是垂眸将视线落在盛殊脸上。 “最后说一次。”他声音冷淡,“盛殊,我没有时间和兴致陪你玩这些小把戏。” 说罢转身离开。 周青云赶忙套好鞋就要追出去,余光瞥见盛殊,停下脚步,眉眼间毫不掩饰不满和怒气:“温珏是你引过来的?盛殊,搞清楚你的身份,我跟你就是玩玩,别妄想更多的。” 说这话时,盛殊清楚瞧见他眼里真切的不屑。 周青云说完,匆匆往外追付温珏去了。 房间内恢复安静,盛殊重新躺回铺着玫瑰花瓣的柔软大床上,打了个滚,嗅着淡淡的玫瑰花香,打了个哈欠问001:“所以我是什么身份啊?” 001将世界剧情整合传输给盛殊,信息流如涓涓泉水流入盛殊脑海。 盛殊闭眼接收剧情。 那位样貌不俗的年轻男人付温珏,是付家大公子、付氏继承人,也是盛殊现在这具躯体的哥哥。 001强调:【是没有血缘关系,也不在一个户口本上的哥哥!】 而和原主有一腿的周青云,不出意外会是豪门周家的继承人。他留学回来,在一次慈善晚会上经长辈介绍认识付温珏,自此展开热烈追求,爱慕之心半个豪门圈子的人都知道。 再说回原主。 原主的父亲和付温珏父亲曾是战友,有过同袍之谊,原主父亲救过付温珏父亲一命,因此落下残疾,之后身体一直不太好,早早就离世了。 原主妈妈也去得早,付温珏父亲对原主一家一直心怀愧疚和感激,得知原主这位昔年战友的孩子没有什么亲人后,便把他接到身边悉心教养,给了他一个付家二公子的身份,吃穿用度和亲生儿子付温珏没区别,甚至还要更照顾上心些。 要是原主安安分分的,倒也能富贵一辈子。可他不满足于这些,动起了付氏企业的念头。 他觉得付爸爸对自己好,要什么给什么,宠溺到了极点,对亲儿子付温珏却严厉有加,动辄批评呵斥,付爸爸肯定更喜欢自己,说不准这付氏继承人的身份自己也可以争一争。再不济,能在付氏站稳脚跟也是好的。 完全没想到付爸爸对他好是因为昔年战友的情谊,也没想到付爸爸对亲生儿子严厉是因为对他寄予厚望。 之后原主做了一系列茶气冲天的行径,概括一下就是,只要是我哥哥的爱慕者我都爱勾搭。 这个世界同性可婚,付爸爸催着给付温珏跟女孩相亲过几回,见他几次相亲都冷淡收场,琢磨自家儿子是不是对女人没意思,就干脆给付温珏介绍起了男人。 青年才俊们认识认识,真要成了强强联手,也算是好事。 原主这个不太聪明的小憨憨,企图通过抢哥哥爱慕者的绿茶行为,让这些男人在公司里支持自己,给自己增添筹码。 只要是对哥哥有意的优秀男人,原主就喜欢贴上去勾引,故作娇弱也好,撒娇卖嗲也好,靠着绝对优越的好相貌,那些男人多多少少对他有所意动。 而原主也总能寻到时机,让那些男人对自己说情话时被付温珏撞见。 刚刚就是这样,盛殊把周青云引到酒店。当然还没来得及发生什么,付温珏也被引来了,就发生了先前那一幕。唯一不同的是,周青云家世好,原身存了能嫁入周家的心思。 原身的这些低级手段付温珏并不放在眼里,对原主这个便宜弟弟也还只是冷淡疏远。 原主真正作死的还在后面,按照原世界线发展,他会愈加疯魔,从只是抢哥哥的男人,到给付温珏下安眠药、给他的车做手脚,以此试图制造车祸。 作为世界主角,付温珏当然不会有什么大事,但原主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事逐渐败露,让付爸爸对他寒心失望,最终把他赶出付家。 念着昔年情谊,付爸爸给了他一笔钱,只是原主愈发憎恨不满足,又被狐朋狗友骗,染上了毒|瘾。那笔数额不小的钱很快被骗光败光,最后曾经宠在掌心上长大的付家二公子流落街头,在一场冷空气过境后,死在垃圾桶边上。 看完剧情后,盛殊懒洋洋吐槽:“原主想要在付氏站稳脚跟,勾引那些男人有什么用,直接勾引付温珏这个大boss不是来得更快?” 001:【……】好像有些道理。 盛殊:“所以需要我做些什么? 001精神抖擞:【宿主的任务是——扭转原主命运成为人生赢家。】 原主原本的结局是被赶出付家冻死在街头,要扭转这一点并不难,毕竟到目前为止,原主对付温珏做的事还不涉及到生命安全,只是用低劣的绿茶手段勾搭勾搭男人。 只要后面老老实实的不再干那些缺德事,不对哥哥付温珏动手,以付爸爸对昔年战友的情谊,肯定不会再出现原世界线被赶出家门冻死街头的事儿了。 只是这个成为人生赢家……盛殊问:“成为人生赢家的标准是什么?” 001回复:【仅针对本世界线,标准为:1.在所在行业有一定的地位和影响力。2.有流传于世的作品,包括但不限于文章、音乐美术等艺术作品、发明专利、新科学理论……3.有幸福美满的家庭,有携手相伴一生的爱人。】 盛殊点头表示了解,从床上坐起,赤脚下地往卫生间走。 像是怕盛殊觉得难度大,001连忙补充:【1、2两点对宿主来说应该是小意思,可以继续当演员,影视剧只要拍的不错也可以算作“流传于世的作品”。】 001知道盛殊在自己的世界是极有天赋的演员。 这个世界背景和他原来的世界背景差不多,何况付氏本就是娱乐行业的龙头老大,稍微借一下付氏的资源,完成人生赢家前两点标准的难度应该不大。 这么看来,第一个世界还算友好,挑战难度不是很高。 001信心满满。 盛殊停在洗手台前,眼皮低垂,细长白皙的手伸到感应水龙头下,任水流从手指间滑落。 得以体验一次新人生,像系统说的那样继续当演员当然可以,但…… 他是要死的人,多得了一次人生,或许尝试尝试别的也不错。 细致地冲洗干净,他拿过旁边的白毛巾擦手:“你先前说自己是抽卡系统?” 001强调:【只有此次世界是抽卡系统!001可以随机装载不同系统模块,这个世界随机到的是抽卡模块,下个世界就不一定了。】 说完,001兴奋起来:【初入世界赠送一次抽卡机会,之后每达成一个任务进度都会积累一次,现在宿主的累计抽卡次数为一次,请问是否要使用?】 盛殊也有点好奇这个抽卡系统究竟能抽出什么来:“使用吧。” 话音刚落,一面巨大的流光溢彩的黄金转盘出现在虚空中。转盘上被分割出无数细窄的区域,装饰着各色宝石水晶。 盛殊捂着快被金光闪瞎的眼睛,一边想这系统挺浮夸一边拨动转盘中央的指针。 指针飞速划过,略过无数的细窄区域,装饰宝石在指针划来时亮起,又在指针划过时暗下,指针转动的速度逐渐慢下来,最后停留在一道细缝上。 蓝色宝石亮起,从中飞出一张闪烁着蓝色荧光的半透明卡牌,停留在盛殊跟前。 盛殊抬手接过,卡牌上显示着数据: 【名称:读心术 持续时间:30天 介绍:使用者可指定一位对象,卡牌生效后,可听见该对象心声】 001雀跃道:【实用的道具!指定付温珏的话,就可以听见他的心声了,听听他想要什么,对症下药重点攻略,一定可以实现兄弟和睦家庭美满!】 盛殊懒懒拒绝了001的提议:“付温珏现在讨厌我,我还在他面前晃,他只会以为我又想耍什么弱智手段。” 001一想也是,焉焉的,问:【那,那怎么办,宿主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盛殊审视镜子里的自己。 原身和盛殊自己样貌有七八分相似,留着半长及肩的头发,眼睛漂亮水润,样貌论出色程度是一顶一的优越,而盛殊的气质则无疑为这优越却稍显空洞的躯壳注入了灵气。 打量了一会儿自己,盛殊指尖夹着刚刚抽中的读心术卡牌,开口:“把这个给付温珏用了。” “指定对象为我,让他可以听见我的心声。” 001:【???】 卡牌应声消散,即刻生效了。 001纠结开口:【宿主,让他听见你的心声,这是什么操作?】 盛殊没解答它的疑问,反而问道:“系统选定我作为绑定对象的依据是什么?” 001:【在系统算法里,宿主是三千小世界最合适的任务人选。】 盛殊略一挑眉。他记得自己是在前往颁奖典礼的路上发生车祸的,车祸来临的刹那,他压在旁边那个胖乎乎的实习小助理身上保护了她。 意识消失前,他听见小助理慌乱呼喊的声音,那么中气十足的,应该没什么大事。 如果没有系统出现并绑定他,这会儿盛殊应该已经死了。 但盛殊救人并非是他有多善良——即便没有这场车祸,他本来也是要死的人。 本质上来说,盛殊是个相当冷漠的人。只是他作为外人眼中德艺兼备的优秀顶流,为了保持自己多年如一日的“三观和五官一样正”“温柔刻进骨子”人设而已。 立人设嘛,从出道那一天起,他就深谙此道。从戏里演到戏外,骗过了所有人。 ——简单来说,盛殊临死前都在演。 他不着痕迹信手拈来的表演天赋曾另所有合作过的导演惊叹。而现在,盛殊表演的兴致又上来了。 他对镜子中的自己露出一个脆弱的、绝望的笑容,笑容像光下的肥皂泡,剔透又易碎,盛着少年惶恐无处安放的爱意。 盛殊诵念经文一般虔诚呢喃:“哥哥。” 两个字,黑夜里暗自滋生的藤蔓一般,缠绵又挣扎。 镜中的盛殊,表情不断变换,始终笼罩着阴郁痛苦又愉悦的爱意,最终,所有情绪敛去,恢复成了属于原身的那轻佻空洞、故作乖巧的表情。 他好心肠地告知001:“最高明的演技,要连自己内心都骗过去。” “现在我的人设是,暗恋哥哥多年的缺爱弟弟。” 我爱哥哥,病态的疯狂的卑微的。 我爱哥哥,我勾引哥哥身边的男人,只想证明那些不是哥哥的良配。 但没关系,当哥哥发现可以听见我的心声后,他会明白我藏起来不为人知的、折磨我许久又令我万分快慰的爱意。 第2章 第 2 章:读心术生效了吗 盛夏时节天黑的晚,盛殊走出酒店时刚巧见日头落下,在天边晕染开大片橙红,跟铺开了几层颜料似的。 酒店经理送他出来,脸上挂着客气的笑:“二少,稍等两分钟,泊车员马上把您的车开来。” 这家酒店是付家产业之一,常年给盛殊留着一间房。 她嘴上喊着二少,眼里却带着几分戏谑和不屑。 盛殊说是付家的养子、二少爷,但付家可从没为他举办过什么认亲仪式,姓都还是自己的,严格来说,说盛殊是付家寄居的客人还差不多。 偏偏这“客人”不知好歹,总是跟大少爷作对。经理当然清楚下午发生了什么事,在酒店里各种奇葩事儿见多了,她不用猜也知道盛殊打着什么注意。 豪门嘛,总有那么几个小绿茶,觊觎长姐或长兄的身边人,勾搭一下以此证明自个儿的魅力。 经理暗骂了一声盛殊跟周青云这对狗男男,心想也就是付温珏肚量大,这事儿才这么草草收场了。但要是盛殊一直这么作,迟早有一天会被赶出付家——付家总不会一直包容忍着这小白眼狼。 盛殊对旁人的情绪向来敏感,歪头朝她看去。 晚霞越发绚烂,红澄澄的映过来。盛殊抬睫时,睫毛尖像被绣了一圈金丝线,脸颊笼罩上一层细腻的光晕,耳侧几缕碎发被微风吹动,贴着他细瓷般的脸拂动,一下下的。 这一幕太像一幅色调浓厚的油画,经理藏在心里的吐槽和骂声一下止住了。对上盛殊的眼睛,竟有种脸颊发热的冲动。 盛殊轻声问:“我的车怎么还没来?” 他这么问,声音里倒没什么指责的意思,听着反而带些失魂落魄的意味,像是随口一问。 经理忙道歉一声,联系了泊车员后:“二少,您稍等,已经过来了。” 话音刚落,泊车员就过来了,稳稳当当把车停在盛殊跟前。 盛殊道谢一声,对经理点点头,上车开车离开。 经理停在原地看着盛殊的车远去,回想刚刚盛殊失了神的眼睛,她承认自己心里有一刹那竟然冒出疼惜的情绪来,因着少年眼里破碎脆弱的情绪。 唾弃自己一秒后,经理忍不住想:难道小白眼狼不是故意抢哥哥男人,是真的喜欢周青云?? * 开车回到付家别墅,盛殊停好车,注意到付温珏的车也在。 近两年付爸爸放手隐退,将公司的事务逐渐转接到付温珏手中,所以这位大少爷工作日渐忙碌,回家吃晚饭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数时候是直接在公司吃了。 今天难得回来。 盛殊问:“统统,读心术生效了吗?” 001给了肯定的答复。 读心术有效期限是一个月,盛殊手指敲敲方向盘,在车上坐了会调整心绪,这才下了车。 走进一楼客厅,盛殊对沙发上坐着的两人笑了笑:“爸,哥哥。” 付温珏还在办公,腿上架着笔记本电脑处理文件。他有着年轻男人少有的稳重,脱掉西装外套后,衬衣包裹下的胸膛线条能叫人脸红心跳,气质却很隽雅温凉。 听见盛殊的一声“哥哥”,付温珏嗯了一声。 他态度没有什么变化,可见下午发生的事并没能影响到他,或者说压根不够格令他情绪产生什么起伏。 一旁的付爸爸正在看报纸,听见盛殊声音,摘下眼镜揉了两下眼睛,面色和缓,抬手朝他招了招示意坐过来。 盛殊眼眸在付温珏疏冷的脸上转过一瞬,挪步走到付爸爸身边坐下:“爸,您这干眼症不能老揉眼睛,上次我给您带的草药蒸汽眼罩用了没?” 原身别的不说,对付爸爸很会撒娇卖乖。 付爸爸吃这套,再加上昔年和盛殊父亲的战友情,对盛殊的疼爱不是假的。他对盛殊的那些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孩子年纪还小不懂事。 今天下午的事付温珏没说,但早就传到了他耳中。 对盛殊的拎不清是有些不高兴,但更多的还是无奈。 盛殊接近付温珏身边人不是一回两回了,老这样也不是事儿。以前可以当孩子还小不懂事,但现在,盛殊也成年了,怎么都不算小孩子了。 自己身边好几个老友都隐晦提起过这个养子不安分。付爸爸愿意给盛殊优渥的生活环境,却不想看到兄弟间的戕害和勾心斗角。 是该叫这个不省心的小儿子收收心了。 “用了,那眼罩效果不错。”付爸爸朝盛殊点头。 盛殊高兴起来,脸颊上酒窝甜得醉人。 付爸爸沉吟一下,接着开口:“爸听说今天下午你和周家那小子去了酒店?” 盛殊笑容一顿,低头,怯生生地偷瞄付爸爸,用小绿茶标准的带着三分娇柔三分造作的声音羞答答开口:“嗯,我跟青云哥……” 旁边办公的付温珏注意力仍在电脑屏幕上,哪怕他们谈话中的另一个主角周青云,在和盛殊去酒店的前一天,还在热烈地对自己诉说爱慕。 “周家这小子能力不错,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我看找个时间跟周家人说说,把亲事给定下来。” 付爸爸语气和缓,说的话却隐含强硬不容置喙。 “定下来之后就该收心——” 盛殊一怔,想也不想直接开口打断付爸爸的话:“我不要。” 付爸爸脸色微沉:“你不是喜欢周家小子?” “谁喜欢周青云了?呸!”盛殊恼羞成怒的嫌弃声音在耳边突兀响起。 付温珏敲键盘的修长手指一顿。 这话实在不像是盛殊会说出口的,更何况还是在付爸爸跟前。 紧接着他意识到不对劲,因为付爸爸没对盛殊刚刚这句话作出任何回应,像是没听见一般。 付温珏敲下一行文件批复,抬头,就见盛殊轻咬下唇,犹犹豫豫开口:“我,喜欢……可是。” “可是。”盛殊努力找着理由,终于想到,抓着救命稻草一般快速开口,“可是青云哥不会愿意的,我,我配不上青云哥。” 付爸爸脸色缓和:“行了,这个不用担心。怎么,我付家的儿子还配不上他周家的小子?” “爸爸,我……”盛殊张口,想说什么也没说了,扭捏地笑了笑,看上去还算喜悦。 而另一个属于盛殊的声音在付温珏耳边响起:“玩大了这下,怎么办……再拒绝爸爸要生气了,我不要跟周青云定亲,不行,先冷静……” 盛殊并没有开口,爸爸也没有异常反应,这个声音只有自己听见了。 是幻听? 付温珏皱眉,按了按眉心。他第一次认真地看向盛殊,敏锐地察觉到跟盛殊脸上娇羞喜悦表情不同的,是他正坐立不安僵在当场的上半身,和流露出无措和反感来的眼睛。 看来盛殊对于爸爸口中的“定亲”提议,并不单单是担心自己配不上周青云,而是真的不愿意。 付温珏对先前莫名出现的声音倾向于定性为是自己幻听了,但此刻眼睛看到的是实实在在的。 以盛殊的养子身份,周青云绝对算是他能接触到的圈子里最优秀的那个了,从先前盛殊接近周青云的卖力程度来看,付温珏原以为这个弟弟应当是很渴望嫁入周家。 现在付爸爸开口,让他有机会进周家,却不愿意了。 那先前为什么要刻意接近。 要么是想要利用周青云身上的商业资源为自己增添筹码,要么是想让自己这个哥哥觉得不痛快。当然,大概率是二者都有。 付温珏出身在付家这样的显赫家族,却并非是在温床上长大,盛殊的所作所为放在一般的豪门兄弟夺权倾轧里,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 稚嫩且拙劣,在他心上掀不起半分波澜。 吃饭的时候,盛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终于还是忍不住,放下筷子央求着看向付爸爸:“爸爸,我现在还小,还想继续学业,定亲的事能不能放放?” 付爸爸脸色沉下来:“继续学业?学校你去过几回?” 盛殊在南诸大学音乐学院就读,几年下来没去过几次学校。 旁边保姆张姨端来鱼汤,接腔道:“小殊是不是看不上周家少爷,得身份更高的咯。” 盛殊知道这是在讽刺自己想攀更高的枝。 张姨是付家老人,跟了付家几十年了,看不惯一直跟付温珏作对的原身,对他向来不冷不热,偏偏原身拿她没办法。 付爸爸心里不畅快,年纪又大了胃口不好,喝了两口羹汤就上楼休息去了。 饭桌上只剩下盛殊和付温珏两人。 张姨给付温珏盛了碗鱼汤,付温珏拿起汤匙,顿了顿,舀一勺敛眸喝下。 他喝汤时由内往外舀,不多不少汤匙七分满,而后汤匙底部在碗缘轻擦一下,送至嘴里。标准的喝汤礼仪,动作十分优雅。 张姨欣慰地看付温珏喝鱼汤,瞥到盛殊时,忍不住开口:“小殊啊,不是张姨说你,做人最忌讳心比天高——” 盛殊自己给自己盛鱼汤,闻言啪一下放下汤匙打断张姨的话,汤匙跟碗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眸,望向张姨,吩咐的语气天经地义一般:“下次汤里别放白胡椒了。” “我不爱喝。” 张姨脸上染了怒色,到底盛殊名义上是二少爷,忍了忍开口:“行行行,下次不放了。” 盛殊重新坐下吃饭,饭桌上安静下来。 “哥哥不喜欢喝放了白胡椒粉的汤。” 付温珏微微抬头,盛殊正在吃饭,并没有开口。 又是自己的“幻听”。 付温珏略捏紧手中汤匙,眉头微蹙。 他从小就不喜欢白胡椒,但张姨每每做鱼汤必定会放白胡椒粉。 不擅于表达喜恶是一方面,付温珏觉得口腹上满足身体所需即可,喜欢与否并无所谓。所以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不喜欢白胡椒的味道。 但盛殊是怎么知道的? 付温珏余光拢着盛殊,见他神思不属一言不发吃饭,付温珏收回目光,他想今年自己的定期体检应该提前了,着重检查下听觉方面。 【恭喜宿主,付温珏好感度略微提高,亲密度达到[陌生],积累一次抽卡机会!】 001高兴得在盛殊脑海里欢呼。 第3章 第 3 章:肖邦体验卡24小时 001本来对盛殊把读心术卡牌给付温珏用了的做法颇为担心。 事实证明,盛殊确实是天生的演员,一旦进入他给自己设定的人设,他甚至可以做到欺骗自己的内心,毫无破绽地伪装成一个爱慕哥哥多年的弟弟。 001十分期待看到等盛殊心声暴露更多,付温珏发现弟弟竟对自己抱着那样的心思时,会是何等的震惊。 盛殊直接过滤掉001在脑海里滚来滚去的兴奋声音,跟付温珏面对面坐着,无言吃着饭。 他把自己代入到正在拍一场戏,一场隐藏了镜头的戏。 如果这里是片场,无论从哪个机位捕捉过来,他的表情都会是完美而恰当的——一个内心藏着秘密的养子,一个窥伺长兄渴望亲近的弟弟。 但很可惜,在场唯一的观众并没有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吝啬地加了几点好感度之后,付温珏注意力重新回到工作上,吃饭时都有两个电话接入。 很快他便结束用餐回书房处理工作。 人走了,盛殊也不用再为了避免读心术卡牌,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而克制思绪。慢悠悠夹菜喝汤,有一搭没一搭跟系统聊天。 看着系统页面抽卡次数那里显示的1,盛殊:“话说如果次数一直积累,十连抽的话是不是有保底,必出ssr或者sr之类的卡牌?” 你当是抽卡游戏呢? 001好脾气地回:【没有呢亲亲,我们没有这项机制哦,单抽和十连抽从概率上来说没有差别。】 盛殊表示遗憾,一本正经提建议道:“没有这个机制可以现在就去制定,选我绑定系统充当体验员,是不是得注重一下|体验员的使用感受和改进建议,以便提供更好更贴心的服务?” 001是个单纯的好系统,觉得盛殊说得有些道理。 它晕乎乎开口:【好、好的!演算中……数据更新……更新完毕。】 【那么系统追加保底机制,第十抽必出紫卡,第三十抽必出金卡,感谢宿主提出的改进建议!】 盛殊:“紫卡金卡?” 【按照珍稀程度,卡牌分为蓝卡、紫卡和金卡,最稀有的就是金卡了,像你抽的那张读心术卡牌是蓝卡。】 【读心术本身算稀有技能,但因为生效时间只有一个月,所以划分为蓝卡,往上生效时间到三个月,就划归到紫卡的层次了。】 盛殊想的是,三十连就能出金,果然是良心系统。 他记得自己的小助理先前沉迷抽卡养男人游戏,曾有过两百抽没出金的纪录。 “金卡的效果一般是什么?” 【金卡大都是可以作用于宿主自身的卡,其效果不随宿主进入下一个世界而消失。譬如体质增强、技能铭刻等等,当然也有很多珍稀道具,等宿主抽到就知道啦。】 了解完卡牌分类后,盛殊没急着使用刚刚获得的抽卡机会。 擦擦嘴起身回房间,盛殊玩了会儿原身的最新款游戏设备,体验了把和自己世界略有不同的游戏。 他对游戏并不沉迷。 玩的也不是很多年轻人会喜欢的网游或是竞技类手游,而是2048、连连看这种,不用动太多脑子,让手处于一个不断的、有事可做的状态,顺便减压放空。 玩完一局游戏,盛殊找了本书看。 他有保持输入和学习的习惯。以前是看各种传记史料、民俗书籍和纪录片,以便更加贴合自己要演的角色。在新世界,盛殊继续保持着这个习惯。 在异世界度过的第一晚,盛殊过得充实,且睡得很好。 是001见了都要感叹一声心大的程度。 * 第二天一早,为了向付爸爸证明自己要继续学业好好学习,盛殊跑去原身万年翘课的学校。 南诸大学是国内名列前茅的大学,付家年年都对它有资助。 盛殊在南诸大学音乐学院钢琴表演专业就读——是被付爸爸捐了一栋楼塞进去的。 原身的钢琴水平稀烂,差不多就是知道钢琴琴键有88个,外加能认识五线谱的程度。 好巧,盛殊自己也没学过钢琴。 开车来到南诸大学的音乐学院,一路走来建筑奢华大气高逼格,联想到付爸爸捐的楼,盛殊猜测这学院里跟自己一样的豪门二世祖应该不少。 早上的是理论课,讲曲式分析。盛殊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一众陌生的脸庞,毫无心理负担地找到座位坐下。 他这学期来上课的次数不超过一只手,班里同学他基本不认识。 不过同学们倒是认识盛殊,毕竟是付家的小二少,虽然只是养子,起跑线也已经远远领先了大部分人。 对课堂上大部分人来说,大学已经不再是象牙塔,他们开始窥视到这个世界的规则,譬如在校园里辛辛苦苦取得的好成绩高绩点,可能抵不上这些少爷小姐们随手拨出去的资源。 但盛殊从血统上来说,并非真正的豪门少爷,且脑袋里空无一物一事无成,这又让在座的同学们面对他时多了分微妙的优越感。 盛殊能听到周围低低议论他的声音,也没在意。 临上课前,教室门口一男生戴着墨镜口罩进来,周围的声音瞬间大了起来。 “哇,周季泽今天也来上课了。” “走走走去要个签名,我妹催了我好久了。” 这名字有点耳熟,盛殊抬眼,看到周季泽坐在自己旁边的位子上,摘下口罩和墨镜,正对自己露出一个隐含轻蔑的笑。 那是一张和周青云有四五分相似的脸。 001介绍道:【周季泽,周青云同父异母的弟弟,和你是同学,目前在娱乐圈发展,靠着周家的资源发展态势不错。你们俩彼此看不顺眼。】 “奸夫”的弟弟啊。 同为豪门二代,周季泽向来看不惯盛殊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付家小二少,更为自己和盛殊这个走后门的同处一个专业感到不爽。 他周季泽练了十年钢琴,虽然差了些分数,动用了关系才进的南诸大学,但盛殊这个琴谱都识不清的废柴凭什么也进来了? 简直是拉低南诸大学的档次。 周季泽十分享受被同学环绕恭维的感觉,给几个同学签完名,侧头看盛殊,他低笑一声:“难得见二少过来上课。” 话里是明眼人都听得出的含着枪夹着棒。 盛殊懒洋洋瞥他一眼:“知道难得就多看两眼。” 周季泽噎了一下,正要再说些什么,教授进来了。 教授是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名叫贺莺,穿着素花连衣裙,一头银发规规整整盘在脑后,气质优雅。 今天的课开始了。 贺莺挑着经典钢琴曲做曲式分析,语调柔和不疾不徐,时不时弹一段,课上氛围很好。 “……我一直在强调和声规律的学习,不充分理解和声,踏板的应用会杂乱无章……这边我点个同学过来弹一段。” 课上到一半,贺教授往下面环视一圈,许是见盛殊有些面生,便朝他笑笑略一点头:“这位同学。” 旁边周季泽的目光幸灾乐祸。 这位老太太看着好相处,实际上对课业要求很高。你可以不会,但不能拒绝她的要求。 周季泽已经在期待盛殊弹得一塌糊涂的样子了。 盛殊眨巴眨巴眼,在贺教授温柔又不失强硬的目光下起身,朝教室那架钢琴走去。 他坐上琴凳,手指虚虚按在琴键上,阳光从落地大玻璃窗照进来,印在他身上浅浅一片金色。 少年头发偏长,发尾触肩,露在外面的脖子纤细白皙,有种轻而易举就能掐上去的错觉。 ——他身上有种莫名的气质,让人想靠近,却也想让人摧毁。 然后少年按下琴键。 琴音断断续续、稀稀拉拉。 教室里瞬间笑声起伏,还有人偷偷摸出手机出来录下这一幕。 贺莺教授叹了口气,让盛殊下去。 一旁周季泽看到盛殊表情没什么变化,用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低声嗤笑一句:“脸皮真厚。” 001听着周围笑声和周季泽这嘲讽的话,在盛殊脑海里直跺脚,气鼓鼓的。 【宿主,咱们还有一次抽卡机会,用了吧用了吧】 盛殊早些年当演员,什么苦都吃过,眼下这些笑声听到耳朵里不痛不痒的,倒是有些意外001这么生气。 他笑:“行,用了吧。” 浮夸的大金转盘再一次出现在眼前,盛殊轻轻拨动指针,指针飞速划过嵌着各色宝石的区域。 停下时,紫色的光芒莹莹闪烁,一张卡面明显要比先前那张读心术卡牌更精致的卡牌出现。 卡面上,绘制着一个男人的侧影,男人坐在琴凳上,忘我地弹奏着钢琴。 【名称:肖邦体验卡 持续时间:24小时 介绍:生于华沙,灵魂属于波兰,才华属于世界,这是肖邦。使用者可拥有累计24小时的肖邦钢琴技艺体验时间】 这是一张紫卡。 联想到刚刚发生的事,盛殊望着卡牌陷入沉思:“系统,你是不是作弊了?” 001跳脚,如果它有脸的话,这会儿一定脸红耳赤:【作弊?001才不会作弊!】 听上去有些心虚。 盛殊垂下眼睫,轻轻笑了声,阳光给睫毛尖镀了层金。 第4章 第 4 章:先从演员开始吧,刷成就 一上午天书般的理论课终于快要结束,临下课前,贺莺教授语重心长,不赞同的目光时不时朝盛殊瞥过来:“同学们,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回去后还是别忘了练琴,三分学七分练,琴一天不练就生疏了。” 001嘟囔:【你这可不是没练生疏了,是明明半点都不会嘛!】 盛殊深以为然。 顿了顿,教授环顾教室一圈:“吕卓、娄逸、班明江、崔迎,你们几个留下。” 点到的是系里钢琴水平最出挑的几个男生。 视线掠过周季泽时,她犹豫一下,略略点头:“周季泽也留下吧。其他人可以下课了。” 盛殊按了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随着人流往教室外走。 耳边传来同学们略带羡慕的讨论声。 “诶,你们知道贺教授为啥留他们几个下来吗?” “啥事啊,别卖关子,快说。” “我听说啊,是张全导演联系的教授,让教授推荐几个钢琴好形象好的学生去试镜呢。就那个,江肆写的《近水楼台》,小说影视化改编,主角不是个钢琴家嘛。” “吕卓他们几个琴弹得好,长得又好,周季泽钢琴弹得一般,但是长得不错又本来就是混娱乐圈的,所以教授把他也选上了吧。” “张全?去年提名戛纳的张全导演?好家伙,这要是试镜被看中了岂不是一飞冲天。” 他们这些钢琴表演专业的学生,毕业后比较好的出路是考入剧院和专业演艺团体,更多的是去学校当音乐教师或者加入琴行,收入不算低,但总归也高不到哪里去。 张全是国内最顶尖的那几个导演之一,他拍电影向来爱发掘新人,且不拘于是不是电影学院的学生。出演过他电影男女主角的,好几个一炮而红,从此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 被贺莺教授推荐过去试镜,真要把握住了机会,人生境遇也许会完全不一样了。 就算是对本身就在娱乐圈发展的周季泽来说,这个机会同样是无比珍贵且难得的。 几个同学一边羡慕地讨论着,一边遗憾自己钢琴水平不够,或是形象上略欠佳,没被教授选上。 盛殊听着从这些同学口中冒出的“导演”“试镜”之类的词汇,思考起自己的任务来。 系统给定的本世界任务目标是成为人生赢家,其中前两条标准分别是在所在行业有一定的地位和影响力,以及有流传于世的作品。 盛殊本身是演员,来到这个世界,完成任务最快捷的方式当然还是继续当演员,不过…… “系统,任务标准可以重复判定吗?” 001听着盛殊的问话,顿时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盛殊懒洋洋开口:“任务要求是在所在行业有一定地位和影响力,如果所在行业不止一个呢?比如我既当演员又当其他的,是不是算两个行业,能获得两次任务奖励?” 001:您可真会抠字眼。 系统内部数据演算一番后,给出回复:【可以算。但标准上升,需要宿主在所在行业跻身头部位置才可。】 盛殊表示了解,嘴角弧度翘起来:“那就先从演员开始吧,刷成就。” 001听到盛殊用上“刷”这个字眼,瑟瑟发抖。 * 晚餐时间,饭桌上。 付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付爸爸问盛殊:“今天去学校了?” 原身常年翘课,以至于让人经常性忽略他的学生身份。 盛殊点头:“嗯,去上课了。” 付爸爸:“多学点知识总是好的,以前你年纪小贪玩就算了。现在都快要毕业了,还是得收收心,想想未来规划。” 盛殊乖巧应声,想了想,问:“爸爸,我想去试试演戏,可以吗?” 付爸爸微微皱眉。 付家产业极多,但主要围绕文化娱乐这一块展开,算是行业龙头老大。 原身之前利用自己付家二少的身份,时不时往剧组跑一跑,和当红小生小花调调情说说笑,泡在美人堆里乐不思蜀。在付爸爸看来,盛殊说的试试演戏是假,想去胡闹折腾才是真。 看了不说话安静用餐的大儿子一眼,付爸爸沉吟开口:“那就去施耀吧,让温珏安排安排。” 施耀是付家旗下的一家影视公司,在业内排名前列,出产了不少经典影视剧,目前由付温珏接手管理。 两个儿子关系不睦,付爸爸也希望他俩多相处相处改善下关系,希望付温珏能多管管这个不省心的弟弟。 付温珏抬眸,瞥了盛殊一眼。 他五官清隽立体,眼睛狭长,瞳色很深,看过来时总是带点疏离的意味。 付温珏声音淡淡:“可以安排,走常规试镜流程,小角色开始。” 言下之意是别想着走后门进剧组,该试镜试镜,能不能拿到角色看自个儿本事。 盛殊眼睫弯弯:“好,走流程,小角色开始。” 001系统内存储着盛殊的资料。 和天才们被伯乐相中、一出世便一鸣惊人不同,盛殊的演员生涯是从跑龙套开始的。 他的第一个角色是演一个小乞丐,导演嫌他手生得太过纤长白皙,让他去烂泥塘里抓了把泥。直到指甲缝里都是臭烘烘的烂泥时,导演说可以了,盛殊就用那黑乎乎的手去抓馒头,馒头上便也沾满了烂泥,他把馒头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塞完一个又塞一个。 盛殊眼里享用食物的满足感太过真切,拍完这场后,导演拍了拍他肩膀,又给他一个有两句话台词的角色。 直到后来盛殊被许许多多知名大导评价,他有着许多演员终其一生都在追求、他却可以信手拈来的天赋。 又或许一切都早已见征兆,从他演的第一个角色小乞丐开始。 付温珏没再说什么,交代一句:“明天早上来施耀。” 他的音色十分好听,只除了冷了些,像威士忌里浸着冰块微微晃动。 …… 第二天一早,盛殊早早醒了。 为了保持原身在旁人眼中的作息习惯,盛殊起床后又看了两个小时书,细致地做了笔记和心得,等见时间差不多了,才晃悠着下楼吃早饭。 付温珏这位总裁大人在公司处理了两个小时公务后,盛殊才姗姗来迟,走进施耀办公大楼,睡意朦胧的被秘书小姐领着去往总裁办公室。 一路穿过办公区,职员们悄摸把视线投过来,等盛殊走远些了,才纷纷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有新入职的员工低声问:“那个也是新来的职员吗?” 老职员同样小声着声音:“哪儿啊,那是咱们付氏的二少、总裁的弟弟。” “弟弟?”新职员一脸懵,“不是说董事长就一个儿子吗?” “养子。”老职员说完看看四周,招呼后辈过来些,声音越发低了,“这位可别去招惹,名声可差了,屁点本事没有,心还高着呢,跟咱们总裁不对付。” 有女职员好奇起来:“真的?怎么个不对付法?” 老职员煞有其事:“小道消息,他可喜欢招惹付总身边人,我看他迟早要被赶出付家,记得以后看见他绕着走,被触了霉头,晦气。” 女职员忍不住开口:“是我想的那个招惹?不能吧……看着不像啊。” 这时,盛殊弯腰捡起路过员工掉落在地的文件夹,递还给她时打了个困顿的小哈欠,眼皮耷拉睁不开的困,眼里蒙着一层透明的水膜,看上去乖软乖软的。 员工愣愣接过文件夹,小声道了谢,脚步匆匆回到工位,脸兴奋得晕红。 刚刚低声讨论的员工们也看见了这一幕。 女职员回想着刚刚盛殊打哈欠的样子,萌得心肝颤,立马倒戈:“我看着怎么觉得二少不是那样的人呢,前辈,咱们果然还是不能太道听途说。” 老职员:“……” 这边,盛殊进到总裁办公室,秘书小姐取走付温珏签署好的文件,贴心地关上门,将空间留给兄弟二人。 “坐。”付温珏说话简洁得不近人情,不带主语的一个字,说的时候头都没抬。 盛殊瞥他一眼,很不客气地直接往沙发上一坐。 他歪在沙发里,跟没有骨头似的,跟办公椅上仪态良好正襟危坐的付温珏截然不同。 单手撑着下巴,盛殊有一下没一下看向付温珏。 付温珏此刻戴着眼镜。 他不近视,但跟付爸爸一样有一点干眼症,看电脑屏幕时会戴平光眼镜防蓝光。 “给爸爸带了那么多蒸汽眼罩,他竟然就乐呵呵都收了。” 不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付温珏敲键盘的手一顿。 又来了,那个幻听。 他昨天去私人医生那儿做了全套体检,今早拿到报告,显示他的身体很健康,没有半点问题。医生结合他的精神和心理状态,判定正常情况下绝不会出现幻听这种情况。 不是幻听,所以因为某些不可知的原因,他听见的是盛殊的,心声? 这显然不符合他所接受的唯物主义教育,但无从深究。 付温珏分出一些注意力,想听听盛殊此刻在想什么。 兄弟俩关系不睦,他对这个弟弟向来缺少关注,只在盛殊过分胡闹时朝他投去不悦的视线。 一直以来盛殊都在用各种小手段企图让他不痛快,在之前,付温珏以为盛殊应该是极为厌恶自己这个哥哥的。 直到前天晚上,他听到盛殊想的“哥哥不爱吃白胡椒”,隐约觉得,或许又不是这样。 付温珏并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此刻却想知道,盛殊到底在想什么。 那些给爸爸的蒸汽眼罩是盛殊找的退休老中医,磨了好久给配的药汁浸过的,对缓解干眼症效果很好。 不是特意弄来讨好爸爸的吗,怎么又在抱怨他收了呢。 下一秒,盛殊的心声给了他答案:“也不知道分一半给哥哥,我特意为哥哥弄的……” 付温珏一怔,视线从电脑屏幕抽离,望向窝在沙发里的盛殊。 第5章 第 5 章:哑女与钢琴家 盛殊正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刚好与付温珏视线撞上,愣了一秒,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 歪着身子晃着腿,还是印象里那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付家二少样子。 为了……我? 废大力气找老中医做的蒸汽眼罩,先给了爸爸,希望爸爸再分给我。 付温珏不明白,这个一直跟自己作对的弟弟,怎么会采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来关心自己。 不是应当十分厌恶自己这个哥哥的存在吗? 毕竟他做的那些事,怎么看不像是关心哥哥可以做出来的。 难道是自己一直以来对他有所误解和偏见,先入为主地在他身上标上不好的印记? 001兴奋地在脑海里嗷嗷叫:【付温珏对你印象改观,好感度提高,获得抽卡机会一次!】 直到付温珏再次听到盛殊的心声:“老看我做什么……” 声音里带着点不安和生涩的羞。 付温珏回神,放下猜测,开口:“过来。” 这回声音温和了些。 盛殊磨磨蹭蹭走过去,就见付温珏递给他几张纸:“看看剧本,挑个喜欢的,下午带你去试镜。” 说是剧本,其实每个不过一两页,从分量上就可以看出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角色。 盛殊也不在意,每个角色都认真看了。 小角色也有小角色的魅力和表演余地,但若实在是太过背景板的角色,发挥的余地便也少了。 盛殊一个个看过去,直到最后一个角色。 这个角色分量明显要重的多——有七页纸。 盛殊看完后,挑出,告诉付温珏:“这个吧,哥哥。” 付温珏接过一看,眉头微微蹙起:“这个不是,秘书整理错了。这是女角。” 盛殊当然知道这是个女角,毕竟剧本开头的人物介绍就是硕大的俩字:哑女。 哑女披着百家布,长发拥身。哑女刀锋刺入胸膛,脸颊脏污。 盛殊笑:“让我试试吧,哥哥。” 这个世界文化背景大体和他原来的世界相似,但在性向上更加包容,不仅同性可婚,在影视剧上,反串演员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盛殊此前没演过反串角色,正好借这个机会体验一下。 付温珏觉得不太合适,正要说什么,旁边电话响了。 他接起,盛殊隐约听见电话那头语气急切。 “不是说又去音乐学院找了几个学生试镜,还没有满意的?”付温珏手指敲了敲桌面,“嗯,我一会过去。” 他挂断电话,摘下平光眼镜看向盛殊:“去环胜,有事处理。正好送你过去试镜。” 环胜是施耀另一处办公楼,试镜工作大多在那边进行。 盛殊乖乖点了点头。 付温珏看向他手里剧本,复又问了句:“确定试这个?” 盛殊:“确定。” 付温珏便没有再问了。 领着盛殊往外走,付温珏扫过他刚刚窝在沙发里而显得有些皱巴巴的衣服,提醒:“衣服乱了。” 盛殊抬手捋了捋。 见他整理完衣服还是乱,付温珏停下脚步,低头面无表情替盛殊理了理袖口。 付温珏气质清隽干净,头发指甲都打理得整洁利落干净,身上有点淡淡的木质香,很温暖踏实的木头味。 “好香……”盛殊鼻子微微动了动,这么想到。 付温珏身体一僵,修长的手指滞住。 盛殊恍若未觉,抬眼看过来。 因为整理袖口,离得有些近了。 盛夏时节,连扑面而来的鼻息都是温热的。 付温珏垂眸看他,片刻后收回手转身:“走吧。” 两人乘电梯到地下停车场。 车上,付温珏又接了个电话:“对,《近水楼台》,张导那边选角出了问题。嗯,过去再说。” 《近水楼台》……这名字有点耳熟。 盛殊想了想,回忆起昨天在学校,下课时同学们热烈讨论的什么选角、试镜,说的似乎就是这个电影,男主角貌似是一位钢琴家。 车在环胜办公大楼前停下,数百米高的大楼耸入云霄,极具艺术感的建筑设计彰显着背后付氏的强大财力。 两人刚下车,就有总监赶忙迎了过来。 总监恭敬地给付温珏带路,眼角余光不住往旁边盛殊身上瞥,心里嘀咕两声:这俩兄弟不是向来不对付的吗,怎么还能凑一块来。 乘坐电梯到施耀的23楼,面试厅外前来等候试镜的演员们坐了两大排,一眼看去各个样貌出色。 演员中有认出盛殊这位付家二少的,听闻过他从前风流名声,好几个心思活络起来,暗示性的目光投来。 不是不想勾搭付温珏这个未来付家继承人,只是人冷淡疏离的眼神一扫来,再风情的笑都能被冻得僵在嘴边。相比之下,这位二少看上去倒是好相处的多。 万一被看上了,再没什么权力的二少也是付家二少,对他们这些小演员来说抓住机会翻身不是不可能的。 在盛殊路过时,各种小动作齐齐上场。 他颜控,对美人向来包容,再者论上辈子,大家都是演员同行,这份包容就更真切。 因此这些心思活络的小演员在路过时悄摸勾下他小拇指,挠挠他掌心,盛殊都能温柔笑纳了。 盛殊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实在好看,视线落在实处,无端就显得多情风流。本来只抱着上位目的的小演员们被那视线一勾,呼吸一滞,动作倒更真情实感缠绵起来。 付温珏听着耳边盛殊扎在美人堆里欢快的心声,敛眸,眸色深沉,带点不悦。 一个年轻女演员红着脸,踩着高跟鞋脚一崴就朝盛殊怀里倒来,盛殊这怜香惜玉的性子当然立马就要迎上去,付温珏蓦地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了盛殊后衣领。 盛殊被拎在原地,眨巴眨巴眼,回头望去。 付温珏撩了下眼皮与盛殊对视。他的眼睛很漂亮,像深井里浸过一般,带着股凉意和深邃。 下一秒,付温珏松开手指,瞳仁黑漆漆的,本就令人不易接近的气质显得更为冷冽。 这下没人敢上前了。 总监先生擦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扶住女演员,警告性的目光看了一圈,带路的脚步加快了些。 绕过这乌泱泱一大群人,去到最里面的一个面试厅,总监开口:“前头那个面试厅面的都是些不太重要的角色,选角导演把关就行。这个面试厅面的是主角,张导和江编剧都在呢。” 付温珏微微点头,看向旁边的盛殊,对总监道:“带盛殊去《魍魉》剧组试镜,试完了——” 他顿了顿,想到盛殊没开车,跟自己一起过来的,便抬眸道:“试完了带到这边来,一起回去。” 总监应声,内心又是诧异小二少竟然跑来试镜,又是惊奇这俩兄弟关系似乎没传言中说的那么差,面上却没显露,客气地对盛殊道:“二少,您跟我来吧。” * 《魍魉》试镜厅。 这是一部奇幻题材的电视剧,改编自点家男频小说。 剧本中,哑女身为唯一的古族后人,不老不伤不死,只有被刺入心脏生命才会消亡,而她的心头血又恰恰是打开秘境的钥匙,因此引来各方觊觎和追杀。 只有心地纯良的男主角,与哑女偶然间结识,一路保护她,最后哑女心甘情愿奉上心头血打开秘境,送给男主一场机缘。 ——很典型的后宫流男频小说,男主遇到的每个女人都是他的机缘,都会义无反顾为他付出,心甘情愿。 可惜在小说连载期,哑女这个角色人气并不高,读者反响平平,因此作者没把她安排进男主的红颜知己之列,妥妥领便当了。 哑女就是个纯纯工具人,为了男主合理进入秘境,设置的名为“秘境钥匙”的工具人。 她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一个出场戏份并不多的小角色,但毕竟是小二少过来试镜,剧组还是充分表达了尊重,连导演都亲自过来了。 导演笑盈盈迎过来,一口一个二少喊得亲热,心里却暗暗叫苦。 小二少不知怎么的突然对演戏感兴趣起来,这也就罢了,还偏偏选个反串角色。 演的烂不烂就再说了,反串角色光是造型就是大问题,要是装扮上了造型奇怪,这到底是要还是不要他呢。 唯一的安慰是哑女这个角色戏份少,真要实在惨不忍睹,大不了后期一翦没,办法总比困难多就是了。 导演助理在旁边偷瞄盛殊,在盛殊看不见的角度翻了个白眼。 导演扯助理一下,暗自警告他别说不该说的,随后招呼来造型师:“二少,您先去换个衣服做个造型看看?” 盛殊点头,轻笑一声:“好。” 造型师领着盛殊过去换衣服做造型。 哑女在书中的描述是长发拥身,披着百家衣,永远脏兮兮的,小乞丐一个。 难怪小说连载的时候哑女人气不高,这样的描述,显然不太符合读者们心中对男主“红颜知己”的定义。男主身边的女人,必然得是样貌倾国倾城、天赋绝佳才情绝世才是。 盛殊换上了哑女的百家衣。 这是一件布料分外粗糙、特意做旧处理过的衣服,是用许多零碎布块缝制成的,宽大、花花绿绿,看上去有些滑稽。 没多少人可以驾驭这样的衣服—— 但偏偏有人就是披着麻袋也好看。 造型师愣愣地看着盛殊,他皮肤白,身材偏瘦却不干瘪,宽大的百家衣拢在他身上,竟生生有种说不出的难言美感。 这种美感大抵来自于反差。 有些人的美需要华服衬托,会因为丑陋的衣服压制住容色。有的人却永远也压制不住光彩,外物愈丑陋,他愈像废墟里开出的花,更加美得惊心动魄。 造型师深呼口气,神色认真许多:“二少,您坐好,我给您上发套。” 第6章 第 6 章:哑女与钢琴家 导演助理刚毕业不久,有股爱较真、认死理的学生气,说得好听点叫愤世嫉俗不畏强权,说的难听点就是轴。 他对于盛殊这么个跑来体验演戏的富二代十分没好感。 在他看来,是什么身份就该干什么事,在不属于自己的领域横插一脚,是对这个行业的侮辱。 盛殊一进化妆间,助理就喋喋不休起来。 从行业弊病说到资本作祟,从指桑骂槐吐槽盛殊到指名道姓小声逼逼,真情实感,情绪激动。 表达了一通不满后,他总结:“……这不是闹吗?” 导演听得头疼:“行了,小点声,人就要出来了。你得庆幸要的只是哑女这个角色,人要是点名要什么男二男三,那你说怎么办?知足吧。” 他不是大导演,很多时候自己是没有话语权的。盛殊这位付家小二少,他真得罪不起,因此不仅不敢表达不满,面上还得客气着恭维着。 “戏份少也不能乱来啊,导演你有没有点坚守——”助理的话一下停住了。 他眼角余光瞥见走出来的人,瞧过去,来人长发随风微微拂动,助理只感觉那发尖是在自己心口上扫动,撩得人后背紧绷。 明明衣服是破破烂烂的,脸上是脏兮兮的。 可是那双眼睛澄澈干净,化开的雪水一般。她太干净也太美好了,是明眼人一眼可瞧见的蒙尘水晶,合该让人去保护她呵护她。 然后,导演助理意识到,这个“她”,是自己刚刚愤愤不平,认为富二代过来瞎闹瞎折腾的盛殊。 “!” 导演也怔了片刻。 盛殊这扮相一出来,属实有些意想不到。 他知道盛殊长得好,即便放在美人遍地跑的娱乐圈也算得上最拔尖的那种好,但反串扮相毫无违和感就难得了。 长而柔顺的黑发垂到臀下,拢着身体,衬得脸小小的。抬眸看过来的时候,眼睛干净得能一眼看到底,不需要观众去揣摩去猜测,就能懂得这个角色身上的不谙世事。 太美了。 导演隐隐预感到,哑女这个角色,恐怕会引来观众对男主的各种亲切问候,譬如“你是不是瞎啊”之类的。 不论接下来的试镜表现如何,光看这个扮相,导演觉得就可以定下盛殊了。 他脸上的热情笑容这会儿真切不少:“二少,那你就试一段,哑女剖心打开秘境这里,放轻松,不用紧张。” 这个角色人设单薄,不难演,对盛殊来说没有任何挑战性,他微微点头,站在了镜头下。 一般人在第一次面对镜头、反光板时,多多少少会有些不自在和僵硬,目光躲闪乱飞。但导演惊讶发现,盛殊身上竟然看不见丝毫生涩感。 他靠在墙上,捂住右边胸口,一双清润的眼眸里似乎是含着淡淡笑意凝视着眼前人。刀锋刺入胸腔,他脸上没有丝毫责怪哀怨,只是平静地迎来既定的宿命。 不老不伤不死,活过百余年,依旧纯稚如孩童。 哑女不会说话,目光却像是会说话,简直要让人疼到心窝深处,细细麻麻的。 只用一瞬间,盛殊在镜头下的表演就深深抓住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台词是表演中相当重要的一环,好的台词可以更好的让观众代入情绪,甚至某种程度上掩盖演员演技上的不足。那么多配音拯救演技的例子就足以说明这一点。 而盛殊的戏份是完全没有台词的。 无法靠台词传达讯息、传达情绪,却能够仅凭细微的神态和眼神,就将每个镜头演绎得恰到好处,轻而易举将人带到情境中去。 这并不容易,演成面瘫或是脸皮多动症是常有的事。 很快,盛殊结束了他的试镜表演。 导演助理再说不出反对的话,整个人都还处于发懵的浑浑噩噩状态,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红。 旁边,导演朝盛殊竖了个大拇指:“没问题了二少,开拍保持这个状态就很好。” 他在心里默默给盛殊打上了个“有天赋”的标签。 导演心情不错,主动同盛殊攀谈起来:“咱们这剧成本不高,在平台播出,拍摄和制作周期短,但你放心,在能力范围内我们肯定把剧的质感做到最好。” * 从《魍魉》试镜厅出来后,盛殊看到领他过来的总监还在外头等着,正握着手机打游戏。 看盛殊出来,总监手机一收,笑:“二少试镜感觉怎么样?” 盛殊:“还可以。” 总监也没把他这句话当真,心里嘀咕一声,面上还是客气的笑:“那就好哈哈。那现在咱们去付总那边?” 盛殊点点头。 总监领着盛殊过来《近水楼台》试镜厅,轻手轻脚拉开门,示意盛殊进去。 盛殊看到里面偌大的空间布置了个不大不小的试镜场景,地上铺着白绒地毯,飘扬的白纱帷幕后是一架三角钢琴。 不远处放着一张长型办公桌,两位面试官坐在左右两边位置,分别是导演张全、作家兼此次剧本改编编剧江肆。 办公桌中间位置留给了付温珏。 右侧不远处则摆着一张藤椅,上头坐着的是贺莺教授,老太太是被请来做音乐顾问的。她抬眼看到盛殊,盛殊朝她一笑,无声说句“教授好”,贺莺微微点头。 没有打扰正在进行的试镜,盛殊侧头看见墙边一排座椅,抬步过去坐下。 这边坐着的似乎都是还在等候试镜的演员,盛殊发现其中还有几个眼熟的身影,是昨天课堂上见过的,想必就是贺莺教授推荐过来试镜的。 他们几个都是南诸大学钢琴表演专业最优秀的几个学生,钢琴弹得好,形象也都不错。 周季泽也在其中。 他瞥见盛殊也过来了,嘴角扯了扯:“二少不会也是过来试何知因的吧?我可不记得贺莺老师有推荐你。” 何知因是《近水楼台》的主角,一位天才钢琴家。 豪门二代中也有鄙视链,说起来周季泽在周家的身份也颇为尴尬,真要算的话,逃不脱一个私生子的身份。但他自诩要比盛殊强得多,一向看不起盛殊。 盛殊懒散抬睫瞧他一眼,好脾气提醒:“我来自家公司看看,用得着谁推荐?” 周季泽表情一滞,暗骂了一声“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见盛殊视线转向试镜厅中央,周季泽心里冷笑一声。心知接下来的试镜不过走个过场,今天的试镜演员们他早摸得清楚,没有比自己更合适的。 001怕盛殊等付温珏等的无聊,搜集来《近水楼台》电影和原作相关信息传输给盛殊。 《近水楼台》是施耀今年的重点影视项目,改编自新锐作家江肆的同名小说,同时江肆也会担任电影编剧,亲自操刀剧本改编。 和系统交流期间,在《系统保护条例》作用下,读心术的作用会被暂时屏蔽,不用担心被旁边的付温珏听到他和系统的内心谈话。 盛殊大致看了一遍信息,看到有关《近水楼台》原作的剧情介绍时,略一挑眉。 《近水楼台》描写的是一段“爱为秽海,众恶归焉”、在淤泥里挣扎的绝望的爱。 场景中正在进行主角何知因的试镜。 剧本中,何知因是一位天才钢琴家,痴恋着自己的哥哥何知为。 正在进行试镜的是位当红小生,生的唇红齿白样貌俊秀,他坐在琴凳上,正流着泪弹钢琴。 从那稀稀拉拉的断续旋律中,盛殊听到001告诉自己:【这是勃拉姆斯《第一钢琴协奏曲》第一乐章部分的节选。】 勃拉姆斯是一位很有才华的作曲家,有人戏谑他是没有勇气的暗恋者,对自己老师的妻子带有仰慕式的深深爱恋。 他的作品里似乎总是充斥着一种触碰不到的渴望的爱。 而这部《第一钢琴协奏曲》,能轻易让听众感受到其中展现到极致的爱意。 贺莺教授作为这部电影的音乐顾问,此刻仿佛受到了折磨,按着额头难以忍受的样子。 另一边张全导演和编剧也都摇了摇头。 这位当红小生眼泪说掉就掉,砸下来跟不要钱似的,但情绪太过单薄,距离他们想要的效果还有相当大的差距。 张全导演和江肆编剧在表格上简单做了记录,眉头紧锁,喊下一个过来试镜。 试镜演员准备期间,张全叹气,看向旁边的付温珏:“付总,选角这块一直没找着合适的,今天试了这么久了,还是……诶。” 江肆这位年轻俊秀的作家话比较少,简单开口:“嗯,目前没有符合我标准的。” 导演和投资方对江肆极为看重,在选角上相当大程度参考江肆的意见,此前包括今天,江肆和张全导演一起试镜了一大批人,都不太满意。 江肆才华横溢,其作品描写的基本都是边缘的、禁忌的爱情,在国外有着不低的影响力,搭配张全这位名导,《近水楼台》剧组野心不低,预计首映安排在明年二月的柏林电影节,奔着拿奖去的。 但没想到前期选角浪费了大量时间,迟迟无法开机,再这样下去恐怕会耽误进度,赶不上明年的电影节。 张全着急的很,所以今天把付温珏也拉了过来做做意见参考。 “不急,角色合适最重要。”付温珏目光扫向试镜席位,看到末尾坐着的盛殊时视线一顿,朝他略略点头,示意盛殊到这边来。 工作人员给盛殊搬了个软凳,放在付温珏身后。 盛殊弯着眼睛过来坐下,江肆略略侧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在他堪称卓越的五官上顿了顿,随即收回视线。 下一位试镜演员上场。 这是贺莺教授推荐过来的学生之一。 钢琴水平很不错,但演技过于生涩。 生涩不是问题,导演可以调|教,但张全在他身上看不到属于好苗子的灵气,摇摇头,喊下一个上场。 后面几个都是贺莺推荐来的。 一路面下来,都不太符合要求,难得有张全导演觉得还不错的,江肆却又挑剔地觉得不行,意见很难统一。 直到周季泽上场。 周季泽知道这次机会有多难得,张全和江肆这二人进行合作,剧本改编得实在是好。 拿到主演机会,运气好在柏林电影节上抱个影帝奖杯回来,他绝对能一下在娱乐圈扎稳脚跟,身价翻番。 他钢琴水平虽然比不上前面几个同学,但也足以领先在场的其他一大票演员。勃拉姆斯这部协奏曲的节选部分他回家练过很多遍,还请了专业老师指导,一定没问题。 再加上他演技在同龄小生中称得上不错……周季泽坐在琴凳上,信心十足。 试镜开始,他手指悬停在琴键上,蓦然倾身用力按下,勃拉姆斯《第一钢琴协奏曲》第一乐章部分的旋律飘扬而起。 疾风骤雨一般,他要用琴声来诉说不能言明的爱。 抿紧双唇,嘴角竭力控制着往下的弧度,他想止住喷涌的无望的爱意,但徒劳无功。 等待后面试镜的演员看着周季泽的表现,看着不断跳跃的琴键,彼此对视,苦笑一声。 周季泽的演技算不上老道,但在同龄人中能排在前列,此刻演技中的力度和层次已经甩了他们一截。 时间渐渐过去,等曲子弹到末尾,周季泽手指微颤,像是悲伤到了极致,手指停在琴键上,终于泣不成声。 贺莺教授没对他的钢琴水平做出评价,看她的表情,周季泽弹得不坏,当然也称不上多好就是了。但今天毕竟不是真的要选出一位钢琴家,而是挑演员。 张全导演内心评判,综合钢琴和演技二者来看,周季泽的表现目前是全场最佳。 他侧头望向付温珏和江肆:“付总和江编剧觉得如何?” 江肆沉思一下,开口:“还不错。” “但是。”江肆垂眸,转了转笔,“感觉不对。缺少一点禁忌感。” 张全身为导演,自然也明白感觉差了点。 他认可江肆的话,虽然内心期盼能按时开机赶上明年的电影节,可总归作品本身最重要。 张全扯出一个笑:“看看后面还有没有更好的吧。” 第7章 第 7 章:勃拉姆斯《第一钢琴协奏曲》 剧本中何知因样貌极为出色,更是年少成名的天才钢琴家。 他自负偏执、痴缠重欲、药物上瘾,像淤泥里开出的恶之花。可偏偏弹奏钢琴时会平静下来,琴音悠扬宁和,带着虔诚与圣洁,整个人便霎时间变得单薄、纯然。 老实说,周季泽离张全和江肆心目中的何知因仍有不小的差距。在他身上,那种更深层次的矛盾感还看不到。 周季泽并不清楚张全和江肆内心对他的评价,结束自己的试镜后,朝办公桌这边鞠了一躬,起身时嘴角捎扬起,显然是对自己刚刚的表现十分满意。 张全跟江肆两人还期待着后面或许会有惊喜,可周季泽下场后,后面上来试镜的演员一个不如一个,似乎是被周季泽的表现打击到,连竞争的勇气和信心都失去了。 两人看得直摇头。 付温珏手里同样一份试镜打分表。能接手施耀且眼光精准,投资出品众多优质影视剧,付温珏对艺术和表演的鉴赏力不弱于导演张全。 盛殊坐在他身后,看着他时不时在评分上画个勾,尽心尽力扮演一个隐藏对长兄爱意的弟弟。两人离得近,读心术还在生效,盛殊必须控制自己的思绪泄露出隐约的欢喜,又不能暴露太多。 办公桌这边阴云笼罩、一片压抑的气氛中,付温珏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拿过看一眼,而后递给身后坐着的盛殊。 盛殊不解,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是付爸爸发来的消息。 “温珏,结束工作后带小殊去选礼服,后天周家老头寿宴。” 盛殊:“……” 他知道付爸爸还想撮合他和周青云,要趁着周家寿宴的功夫,正式把自己介绍给周家长辈。 周家虽然比不上付家,但底蕴还算丰厚,周青云能力也不错,付爸爸觉得把小儿子嫁过去也不是不可以。 见盛殊看完消息,付温珏收回手机,淡淡开口:“等这边结束,我让助理带你去——” “哥哥,我不要。”盛殊想也不想急促打断付温珏的话。 他说这句“我不要”时,唇线略略抿紧,偏浅的茶色瞳孔映着天花板的灯,点上高光似的,看上去好看极了。付温珏怔了怔,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嗯?” “不要去选礼服,也不要去寿宴。”盛殊小声开口,眉眼上沾染了几分央求,还带着点他自己意识不到的、类似撒娇的意味。 付温珏听到盛殊的心声,又一次强调了对周青云的不喜,真情实感。 他手指动了动,敛眸,嗓音低沉:“好。” 意外的好说话。 盛殊眨眨眼,就看付温珏打出一行消息,回绝了付爸爸。 还没等盛殊松口气,付爸爸那边立马一个电话拨过来。 手机震动,无声催促。 付温珏见下一位试镜演员快要开始了,低声接起电话,起身往试镜厅外走。 盛殊抬眼看他背影,眉头微微蹙起,掺杂着一点柔软无措的茫然不安。 一旁,江肆正因试镜演员们糟糕的表现心烦,偶然侧头,就看见盛殊追逐着付温珏背影的视线,身为作家的敏锐第六感让他瞬间抓住了什么。 此前有三言两语传入过他耳中,戏谑那付家的小二少不知好歹,惯来爱勾搭哥哥身边的人。 “有意思。”江肆转了转笔,带着审视和侵略意味的视线拢着盛殊。 勾搭哥哥身边的人?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试镜厅外,付温珏听着付爸爸隔着手机传过来的声音,回了一句:“他不想去。” 那边付爸爸沉了声:“他不想去就不去,那你去?” 付温珏没什么所谓,表情惯来的带点冷漠:“可以。” …… 很快,接完电话的付温珏回来了,对盛殊道:“寿宴你不用去了。” 盛殊松了口气。 这时今天的试镜已经接近尾声。 最后一个演员试镜完,张全导演按了按眉心:“那今天先这样吧,大家可以回去了,三天内会给到试镜结果答复。” 其实答不答复,大家都心知肚明,知道这个角色跟自己无缘。 唯有周季泽神清气爽,暗暗压抑愉悦的心情,没表现得太过得意。他同推荐自己过来的贺莺教授道个别,视线扫过盛殊,轻哼一声,抬步往试镜厅外走。 演员们陆陆续续走出试镜厅,工作人员也起身准备收拾道具。 “等下。”江肆突然出声,示意道具陈设先别急着撤。 张全导演心情不大好,正翻着试镜打分表,按捺着郁气。 听到江肆开口,抬眼看过去,话都懒得说了,用眼神问:“还有什么事?” 江肆侧头看向盛殊:“你想试试吗?” 盛殊正跟在付温珏身后准备离开,听到江肆这么问自己,下意识回:“什么?” 江肆:“你想试镜吗?试试何知因。” 在场众人愣住了。 周季泽走在最后,还没出试镜厅。他听到江肆这一句,回过头来,先是一愣,随后像听到莫大的笑话般,眼角眉梢都因为这笑话透露出愉悦来。 付温珏向来平淡的表情这会儿也染上点诧异。 有工作人员赶忙上来解释:“江编剧,这位不是演员,是咱们总裁的弟弟。” 江肆点头表示了解:“那么总裁弟弟,你想试试吗?你的形象很符合我要求。” 旁边的张全导演心想岂止是符合要求啊,盛殊这长相,简直完美符合《近水楼台》书里对何知因的描述。书中,何知因这位天才钢琴家年少成名,除了令人倾慕的才华,还有他的好长相。 但光形象符合有什么用,人家是个名声不咋样的豪门二代,让他来试不是闹笑话吗。 江肆执意地看着盛殊,像是要看进他内心深处:“会弹钢琴吗?” 在付温珏久远的记忆里,盛殊很小的时候有跟家庭教师学习过钢琴,从那时琴房中偶尔飘出的琴音来看,盛殊在钢琴上似乎没什么造诣。 后来,因为成绩实在过于糟糕,付爸爸捐了一栋楼,把盛殊塞进了音乐学院混日子。 周季泽想留下来看好戏,奈何工作人员们已经在清场了,只好走出试镜厅,为没能看到盛殊的丢脸场面感到遗憾。 盛殊是圈子里出了名的草包二代,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代言词,除了那张还看得过去的脸,还剩下什么?轻浮肤浅、庸俗且脑袋空空,顶多在勾搭男人女人方面有些天赋,其余的?什么也不是。 在场其他人多少也听说过盛殊草包少爷的名声,有点担心二少被江肆问得恼羞成怒。 倒是旁边作为电影音乐顾问的贺莺教授上前过来,打算替盛殊解围。 她对昨天上课时盛殊的钢琴演奏颇为印象深刻。那种水平,似乎不能用好不好来评判,而是压根就不会。 对盛殊在学业上的生疏不满,可毕竟是自己的学生,老太太在外时还是本能的维护。 她走上前,开口:“盛殊是我的学生,钢琴水平稍微差些。” 贺莺教授说的委婉。 江肆听不出这委婉,笑:“是贺教授学生就更好了,差些没关系,试试吧。” 盛殊眼眸转向场地中央的三角钢琴。 昨天抽卡获得的那张【肖邦体验卡24小时】正在蠢蠢欲动,勾引着他想要走过去奏响黑白琴键。 于是他看向江肆,点了点头。 江肆发现他那双眼睛很是漂亮,像是东方水墨画勾勒出来的。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浅浅扫一圈阴影,抬眼时,清澈的瞳仁像墨滴进白练,很美,极具风韵。 如果他书中的何知因跳出书本,大概就是盛殊这个模样了。 因此江肆对贺莺教授口中的“水平稍微差些”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容:“试试吧,我看看你弹钢琴时的姿态。” 他本想让盛殊同先前的试镜演员一样,弹奏勃拉姆斯《第一钢琴协奏曲》第一乐章部分的节选,又担心这样复杂的乐谱他可能看不懂,犹豫一下放弃了:“先随便弹个什么曲子都行。” 盛殊看了付温珏一眼,走到那架三角钢琴前坐下。付温珏发现他刚刚这一眼,似乎包含了一些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盛殊坐在琴凳上,垂眸看着琴键,那一片区域似乎被无形的膜隔绝开了,成为名为“盛殊”的小小领地。 在他的领地内,他是绝对的王。 张全导演不赞同的目光渐渐淡去,转而变得有几分期待起来。 他发现盛殊的气质变得不同了,似乎隐隐约约间,有什么藏在暗处的东西渐渐浮上来。 下一秒,盛殊十指落在黑白琴键上,生疏地按响几个琴键。 “……”张全不忍心地挪开目光,暗骂自己刚刚脑抽了。 生疏且滞涩的琴音根本不成曲调。听上去,贺莺教授那句“水平稍微差些”的评价,都成了夸大。 周围窃窃私语起来。 盛殊停下,合上眸,没有受到周围声音的影响。 肖邦体验卡浮现而出,停留在他面前。 卡面上绘制着肖邦的侧影,他正忘我地弹奏钢琴。下一瞬,卡面上男人的面目淡去,逐渐替换为盛殊的侧脸。 半晌后,盛殊重新奏出了第一个和弦。 第8章 第 8 章:只是突然很想跟付温珏滚个床单 当第一个和弦响起时,本来还在为难该怎么替盛殊解围的贺莺教授,表情瞬间变了。 第一乐章Maestoso,在d小调上以奏鸣曲式写作。 先是第一呈式部。 所有有关钢琴的知识与感悟被灌注到灵魂里,仿佛它们与生俱来,与骨血融为一体,不需要刻意去调动,不需要去思考,完完全全成了身体本能,是肉|体是灵魂的一部分。 盛殊垂眸按着琴键,手指灵活舞动,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弹着琴,却让人仿佛能从他脸上审视出注定的悲剧。 坚定而阴郁的琴声飘荡在试镜厅内。 即便不懂得音乐鉴赏的人,也能从盛殊飞舞的手指、飘扬的乐声中察觉出不可思议的美感来。 更逞论江肆和付温珏他们这些本就对艺术有着不低鉴赏力的人。 深沉的爱化作指尖的音符,勃拉姆斯写在曲谱中的乐思、无时无刻的矛盾情绪在指尖弹奏下再现。 那里面有深陷其中的眷念,有无可触碰的悲情,有孤独寂寥的悲怆绝望。 “他把勃拉姆斯作品里的严寒和清冷完美演绎,这个纯粹忧郁的孩子,他是天生的演奏家。”贺莺从座位上站起,睁大眼睛看着盛殊,嘴唇翕动,神态已然激动起来。 她已没有探究的心思,不去细想为何昨天盛殊不愿在课堂上呈现这样的演奏,贺莺已完全沉醉在琴声中,眼眶中隐隐有泪水泛出。 肖邦体验卡让盛殊在顷刻间仿佛与钢琴融为一体。 而身为演员所需要的情绪掌控力,更是已经成了他身体的本能。 注入了难言情感的琴声,有了灵魂,活了过来。 《近水楼台》这本书以何知因对何知为的痴恋为基调,浓墨重彩地探讨中国家庭中普遍缺失的三种教育:爱的教育、性的教育、死的教育。 男主何知因是天才钢琴家,他病态地迷恋着何知为。 我爱你可是我不能爱你,是不被家族接受的爱,因此更加扭曲和疯狂。 盛殊面无表情地弹着琴,何知因像在他身上逐渐活了过来。 明明什么表情也没有,那股压抑的、沉沦的情感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全导演屏住呼吸,身体前倾,紧锁住盛殊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作为导演,张全音乐造诣并不高,但同为艺术工作者,他也能欣赏到这饱含着卓越情感的琴声。而最让他震动的,是琴声背后那找不着半分表演痕迹的,奇迹一般的情绪感染力。 他是天生的演员。 如果不是,那他就是何知因在现世的投影。 等等。 张全眼皮一跳。 何知因,在现世的投影…… 他视线艰难地从盛殊这里挪到付温珏身上,明白过来为什么江肆坚持要让盛殊试试。 付氏那个平日里吊儿郎当无所事事的草包二少,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浅薄无知。他同这位没有血亲关系的长兄之间,也并非外界所传的兄弟不睦,甚至于……对长兄抱有潜藏的爱恋。 因这爱恋,不惜用拙劣的手段去驱赶长兄身边人,和何知因何其相似。 那么付温珏知道吗? 张全忍不住审视正看着盛殊弹奏的付温珏。 男人五官清隽,气质疏离,眼眸黑漆漆的,看人的时候带着散不去的冷冽气质。这会儿注视着唯一的弟弟,却一瞬间温和了下来,收敛了锋芒。 但也仅仅如此了。 坦坦荡荡,没有暧昧的、属于哥哥的注视。 张全心里叹了口气,重新看向盛殊。 付温珏并不知道此时张全内心的波动,他看着盛殊弹奏钢琴,发现自己好像不太了解这个弟弟。 他对这个弟弟的印象,还停留在盛殊幼年时在琴房中流淌出来的干涩音符。 什么时候开始,弟弟的琴声已经可以令所有人注目。 是他作为哥哥,一直以来太过忽视,所以没有发现吗?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乐声中时,盛殊戛然结束弹奏,半点招呼也不打。 任性地就跟书里那个自负的何知因一模一样。 张全导演愣了一下,随即拍手:“好,好啊。” 旁边江肆也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盛殊身上,有他要的破碎感和禁忌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 今天这场试镜,可以完美落幕了。 【叮!演技获得导演认可,人生赢家标准完成度更新,获得抽卡机会一次。】 前面哑女试镜的时候同样获得了导演认可,但任务进度并没有更新。在系统的标准里,哑女这种小角色还不够格。 这次加上前面付温珏好高度提升获得的次数,抽卡次数积累到了两次。 001快活得不行。 一旁,围观群众们继续保持沉默,随即不约而同看向贺莺教授。 他们都还记得,老太太先前说的那一句:“盛殊钢琴水平稍微差些。” 您管这叫差?音乐学院是卷上天去了吗?? 贺莺:“……” 她还沉浸在绝妙的钢琴曲中,等回过神来,看着众人微妙的眼神,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能有什么办法,谁让这孩子藏拙呢。 贺莺内心已经自然而然,为盛殊钢琴水平的前后不一致找好理由。 她再次看盛殊,这会儿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喜欢了。 只是这孩子…… 贺莺发现盛殊弹奏完钢琴后,坐在琴凳上一动不动,状态似乎很差。他脸色苍白,发尖凝着汗珠,整个人都失魂落魄一般。 她不由担忧询问:“盛殊……?” 盛殊是太入戏了。 全情投入的表演,势必会消耗大量情绪。 他为了此刻的人设,给自己编织了一张名为“要爱付温珏”的网,演得越投入,网便收得越紧,也让他越发能体会剧本中何知因的痛苦。 于是盛殊抬头望向了付温珏。 付温珏发现他穿越人群望过来的目光包含太多情绪,仿佛整颗心捣碎了融在里面,看得人胸腔发紧、肺腑生疼。 付温珏听到盛殊的心声:“哥哥,我……” 他想听清楚,但隔得远声音低,到底没听清盛殊后面想的什么。 下一瞬,盛殊收敛了怔然的表情,移开目光,恢复了往日轻佻的草包模样。 * 忙碌了一整天,盛殊坐上付温珏的车,同他一起回去。 001悄咪咪问:【宿主,你还好吧?】 系统随时监测着盛殊的身体数据,察觉到他心率偏高,呼吸频率也很急促。整个系统空间内都响彻着盛殊心脏跳动的“咚咚”声。 他擅长扮演给自己设定好的角色,但同时,想象中的角色也会反过来影响他自身。 这是不可避免的。 盛殊解开衬衫衣领处的扣子,无声呼了口气,冷静回复:“没事,只是突然很想跟付温珏滚个床单。” 001:【……】 盛殊扣着安全带,靠在皮质椅背上,压下起伏躁动的心绪,合眸复盘起今天的试镜来。 那张肖邦体验卡总计有24小时的体验时间,刚刚的试镜弹奏消耗了8分钟,余下的时间,支撑他拍完《近水楼台》这部电影问题应当不大。 但盛殊在意的并不是这个。 关掉体验卡后,那些恍若融入骨血的钢琴知识便如潮水一般退去了。 但躯体似乎还残存着刚刚弹奏钢琴时的感受。 他手指轻轻动着,虚空按着琴键,仔仔细细体会,并努力记下这种感觉。 001不得不感叹盛殊的敏锐。 诸如肖邦体验卡这类卡牌,又叫“大师技能体验卡”。 生效时间总计只有24小时,却足够位于紫卡行列,比蓝卡高出一个级别,就在于这种“残存的感受”。 区别于知识、技法,这种感受是更深层次的东西。 若能把握住了,提升的是名为“天赋”、“灵性”的东西。 一个技法行云流水滚瓜烂熟却缺乏灵性的钢琴家,有了这一点感受,说不准就能找到进步的契机,进而跃升到真正足以留在钢琴史上的大家,这才是体验卡真正的价值。 但这种隐藏信息系统并不能主动告知宿主。 若是宿主一直没有发现,只拿体验卡当个应急工具,机会便也就此流逝了。 但盛殊没有让001失望,他敏锐地抓住了机会,一个日后不靠体验卡、也可以成长为真正大师的机会。 当然,这也只是提升了些许可能性罢了。 他仍需要按部就班的学习,仍需要数十年如一日的练习,方才有那么点机会,让可能成为现实。 盛殊闭眼体会着,直到那股感受彻底消散,才缓缓睁开眼睛。 想到积累了两次抽卡机会,盛殊对001道:“抽个卡吧。” 001却突然变得扭扭捏捏起来。 按照它的尿性,应该对此十分积极乐衷才对,现在却仿佛观察主人脸色的小狗狗,试探问道:【现在吗?】 盛殊嗯了一声,随后看到熟悉的、镶满了宝石水晶的巨大金色转盘出现在跟前。 他拨动指针。 指针划过无数细窄的区域,宝石随着指针亮起又熄灭。 最后,一张灰色的卡牌从灰扑扑的宝石中飞出,发出黯淡的光。 盛殊记得001说过卡牌分为蓝卡、紫卡和金卡,怎么现在还有灰卡了。 他接过卡牌一看:谢谢惠顾。 盛殊:“?” 001嘿嘿憨笑:【那个,上次抽卡的作弊后遗症……】 第9章 第 9 章:所以你不要喜欢他 盛殊有点好笑,逗它:“当时是谁说没有作弊的?” 001还想狡辩:【你们不是有欧非守恒的说法嘛,前面欧了,透支了欧气,后面肯定会非的,嗯就是这样!】 001是个不成熟的系统,它只是看到盛殊被嘲笑着急罢了,它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盛殊看到这张【谢谢惠顾】卡逐渐变透明,直至分解成无数荧光弥散在空气中。 两次抽卡机会,还剩下一次。 在盛殊的注视下,金色转盘再一次滚动,璀璨耀眼的金光朝他笼罩而来。指尖轻轻拨动,指针如流星飞速划过,无数颜色各异的宝石莹莹闪烁。 当指针停下时,所有宝石颜色熄灭,唯有一枚蓝色水晶浸着幽幽蓝光,从中飞出一张同色的卡牌来。 转盘消失,卡牌悬停在盛殊眼前。 这是一张蓝卡。 相比于紫卡,蓝卡卡面绘制得会稍微粗糙些,上头只有厚厚三本摞到一起的书。 书? 盛殊扫过卡面上三本书的书名:《赤脚医生手册》《民兵训练手册》《军地两用人才之友》。 封面都带着股明显的年代感。 这种实物类尤其是书籍类卡牌,就算是放在蓝卡里,价值也是相当低的,001气弱吐槽:【非一次就好了,连着非有点过分了吧大转盘】 盛殊看向卡牌介绍。 【名称:三本书 介绍:从草药采集到西药合成,从队列训练到隐蔽行军,从农业生产到母猪护理……三本书都是浓缩后的干货,经典中的经典,又被称为“穿越神书”。 评价:学透了再穿越,你就是华佗在世、孙武重生、诸葛降临!】 这卡牌介绍,字里行间带着股慷慨激扬。 “有点意思。” 盛殊学习欲向来很强,在绑定001穿越过来前,拍戏录节目之余,他的时间大部分都安排在学习上。 他从不避讳自己看书学习的功利性:为了更好诠释要演的角色,为了保持人设不崩,不会被广大网友揪小辫子嘲一句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等等。 总而言之,立住人设演到别人,是令盛大演帝极为愉悦的一件事,为此他可以压缩大部分的休息时间来学习。 盛殊收好卡牌,懒散开口:“这卡不是挺好的?” “万一我穿到哪个世界,要我立什么神医、军事天才之类的人设,总不能干演对不对。” “最起码捆炸药捏雷|管得会吧,治病救人纵横捭阖得会吧,核战争后废土求生得会吧?” 都快穿了,指不定后面会穿去哪个世界,万一下个世界就跑去古代了呢。他一向是个准备宜多不宜少的人,准备之所以叫准备,当然不可能事到临头了再去做。 盛殊把学习这三本书添加到自己的日程表里。 001实在没遇过这么未雨绸缪的宿主,一时间有些欣慰。 但它不得不干巴巴解释一句:【系统不会让宿主立神医、军事天才之类脱离原主设定的人设。】 盛殊:“哦,但是我喜欢立。” 001:【……】你开心就好。 * 付温珏开车带盛殊回施耀,他走了大半天,回来时有几件事务和文件等着处理,就让盛殊先上楼去办公室休息,他处理交待完再过来。 回到总裁办公室,盛殊一推门,见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温珏——盛殊?”周青云听到声音转头看来,发现来人竟然是盛殊,话噎在嘴里,表情显得诧异。 哟,这不是自己那位“奸夫”嘛。 盛殊抬眼瞧他,缓慢露出个笑。 没想到盛殊会出现在这里,周青云表情不大好看。 他今天特意过来找付温珏,想要解释前几天跟盛殊在酒店开房的事。 结果好巧不巧,又撞上了盛殊。周青云心里暗骂一声倒霉。 盛殊知道自家哥哥马上就要回来了,戏精上身,下一秒,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柔软明亮:“青云哥,你怎么来啦?” 周青云心里正烦躁,想着怎么打发走盛殊。 但现在少年用夹着惊喜的视线看过来,清澈的瞳仁上覆着一层雾蒙蒙的水膜,窗外橙色阳光掸了他一身,白皙的皮肤被照的发光——周青云又迟疑了。 他看上去那么乖,娇娇的。 谁也不忍心对他冷语相向。 周青云脸上的不耐缓缓褪去,声音温和了些:“过来有些事。” 但是,少年是该被捧在掌心细细把玩、该被藏起来的——而不是站在自己身边。 一个养子,还远远不够格与自己比肩。 自己身边能够站着的,只应当是付温珏这般的人物。 盛殊上前两步扯住他衣角,嘴角捎扬起就要开口,随即想到什么似的,表情一下黯淡下来:“是来找哥哥的吗……?” 眼前的少年痴迷又专注地望着自己,带着失落的小模样特招人疼。 周青云喉结轻轻一滚,忽然觉得办公室的冷气有些失灵,身体隐隐燥热,心尖也跟着发痒。 先前烦盛殊的不懂事,耍手段把两人的那点事捅到付温珏跟前去,但这会儿跟他单独相处,周青云又不忍心去苛责他了。 没错,他不过是太喜欢自己了。不该太过责怪。 周青云忍不住握上盛殊肩头,低声道:“小殊,我找你哥哥有些事要谈,去负三楼停车场等我好吗,我的车停在那,嗯?” 话语里暗示意味很浓,刻意压低的声音听得人直冒鸡皮疙瘩。 盛殊心道:你想得还挺美。 去停车场,怎么,还想在车上玩些少儿不宜的运动吗? 盛殊耳尖,听到外头走廊渐渐传来的脚步声,知道付温珏处理完事情回来了。 他声音不着痕迹抬高几分,带着些许甜腻:“那我去停车场等你。” 走廊脚步声停住。 周青云眼神攫着他,声音放轻,哄心上人般的语调:“乖,去吧。” 盛殊犹豫半晌,还舍不得走,眼神落在他身上,可怜地问:“会不会见到哥哥后,青云哥就忘了我了?” 他的眼神实在惶恐和不安,像要浸出泪似的。 周青云胸腔里麻酥酥的,哄人的话张口就来:“怎么会,我喜欢的是你。” 盛殊唇角勾起细微的弧度,眼看周青云靠近自己,就要动情地吻下来。 外头付温珏听到两人对话,外加盛殊疯狂活跃的心声。 “这老色批想的可真美。” “哥哥还不回来?我快遭不住了。” “完了,要亲下来了,是忍着还是推开?” “忍一下吧,不就是贴个嘴嘛,多亲一会,最好能刚好让哥哥撞见。” 听到最后一条心声时,付温珏神色平静,在周青云的两片嘴唇距离盛殊还有十厘米时,他抬手敲了敲门提醒。 周青云吓得倏地抬头,看到来人是付温珏,心里暗暗叫苦。 这也太不巧了,饶是他想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在付温珏冷淡平静的目光中,还是觉得难以招架。 付温珏走进来,把手里的文件递给盛殊:“给到策划部,19楼,出电梯右拐第二个工作区。” 交待完,又抬眼看周青云,一副你怎么还待在这的疏冷表情。 周青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猜测恐怕又是盛殊心机耍手段,故意引来付温珏让他撞见的。 先前着了一次道,这回居然又栽了,周青云心里冒火,刚刚那点旖旎早烟消云散。 瞪了一眼盛殊,他脚步匆匆离开。 盛殊坦然接受他的瞪眼,微笑目送他离开。 等周青云走后,盛殊抱着文件,倚靠在门边上看着付温珏,笑得特别妖艳贱货,带点小绿茶特有的挑衅炫耀口吻:“哥哥听到没,青云哥刚刚说喜欢的是我。” “……” 付温珏表情难得的有些微妙。 要是没听到盛殊心声,那么他勉强可以把这理解为挑衅。 听到之后,就有些好笑起来。 是青春期孩子特有的胜负欲,还是别的什么? 虽然按照年龄来说,盛殊的青春期应该早过去了才是。 付温珏眉眼冷冽,淡色的唇也是薄薄的,满脸的冷情意味。 他在盛殊目光中,狭长的眼眸垂下,那股冷冽被冲淡不少,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嗯,知道了。” 盛殊笑容收敛,认真看他:“哥哥不会抢弟弟的东西对不对?” “所以你不要喜欢他。” ———————— 盛殊:“不要喜欢他,喜欢我。” —感谢在2022-08-0200:00:00~2022-08-0311: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宝贝、LCY、法伊、西红柿蘸糖、百绘、Duandd.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法伊20瓶;饿饿困困、LCY、哈哈哈哈哈哈、凉生、Qwertyuiop 10瓶;月暖如梵音3瓶;芜2瓶;星星不是新新、小虞、未迟、笙箫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第 10 章:解锁成就[后辈的憧憬] 试镜完在家休息一天,盛殊就进组了。 《近水楼台》那边还有些准备工作要做,张全导演发来剧本让他先看着,等正式开机前再通知进组。 他今天去的是《魍魉》剧组。 《魍魉》是网剧,拍摄和制作周期短,盛殊试镜前就已经拍了大半。哑女在小说中是中后期出场的人物,戏份不多,导演那边又怕耽误小二少时间,不敢让盛殊等戏,打算把他的戏份集中拍完,估摸着三五天就能结束杀青。 后面基本都是山林戏,片场搬去了桂省那边的影视城。 盛殊收拾个小行李箱打飞的过去,刚下飞机,就有剧组的车过来接。 司机是前两天试镜时导演身边跟着的助理,他接过盛殊手里提着的行李箱:“二少,跟我来,车在那边。” 说话时不住朝盛殊脸上瞟,等盛殊看过来,又赶忙挪开视线,脸上带着诡异的纠结。 他是个直男,确信自己对男人没意思。但上回盛殊的扮相实在太让他印象深刻,结结实实撞在xp上,搞得他现在看见盛殊都还有些恍惚。 甩掉脑中纠结的想法,助理钻进驾驶位:“二少,你叫我小陈就行,我平时给林导打打下手,拍摄这几天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我说。” 说罢,小陈助理拿了个布包递给盛殊:“山里面蚊虫多,那个青草膏抹了防蚊虫的,还有香囊,塞了草药跟硫磺,戴着防蛇。” 盛殊接过道声谢,心想剧组还挺人性化。 小陈助理看出盛殊想的,瓮声瓮气含含糊糊开口:“这是我特意去买的。” 他说得含糊,盛殊没听清,抬眼疑惑看来:“什么?” “没,没啥。”小陈助理从后视镜对上他眼神,匆忙挪开视线。 内心悲愤,遭不住啊。 001在盛殊脑海里嘟嘟哝哝:【人间不直的。】 盛殊:你懂的还挺多。 一路开往影视城,道路两侧尽是葱郁树木,远处可见苍莽群山,层层叠叠,浪涛一般延伸到天尽头。 影视城建在一处三面环山的类盆地地区,远远看着规模不小,依稀能听见那边传来的人声,还算热闹。 到片场后,导演正在导戏,其他工作人员忙忙碌碌来回走动,演员们拿着剧本三三两两挤在大风扇下坐着等戏,不时有化妆师过来扫扫粉补补妆。 盛殊看着这熟悉的场景很是亲切。 小陈给盛殊端来个小马扎,又单独给他个风扇,唯恐怠慢了据说不大好伺候的二少。 再三叮嘱盛殊有需要就找自己,小陈助理这才不放心地忙去了。 周围演员都是没什么名气的小演员,得知盛殊的付家二少身份,也没人敢上来套近乎。 他就自己坐在马扎上翻剧本。 等林导拍完这条中场休息,一回头就看见人群中的盛殊。 天光正好,日光肆意洒在他脸上,照得肤色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整个人如同一张含蓄收敛的水墨画。 生得真好啊。 林导内心感慨一句,赶紧过来,招呼来化妆师:“二少来得正好,那咱们先去做个造型?等弄好咱就开始哑女的戏——还是先休息休息明天再拍?” 盛殊觉得这导演是不是太好说话了,笑了一下:“不用休息了。” 化妆师还是上回那个,穿背带裤扎丸子头,头上扣着个鸭舌帽,看上去青春活力。 盛殊去到化妆间,换好上次那件百家衣。这次是要正式拍摄了,化妆师在妆造上弄得比上回试镜要精细些。 他皮相骨相都好,不用上粉底和修容也能经得起高清镜头的考验,再加上哑女本身是孤女、小乞丐的人设,妆容不能太精致。 化妆师着重修饰勾勒了眉形,让弧度变得婉约,那张脸眉眼间便兼有少年俊秀和女孩柔美,模糊了性别。 化妆很快就搞定,化妆师打量着自己的杰作,陶醉一番,开口:“那二少我们来粘发套啦?” 粘头套是个费时间的活,要定好位置,用胶水一点点粘,哑女的发套还格外长,粘起来就更费劲。 她一边粘一边交代:“等拍完戏卸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剧组人多赶时间,我这一个个卸不一定能卸的干净,你回去后自己拿酒精好好再擦一遍擦干净,然后洗头发。不然很容易发际线后退的!” 化妆师格外爱惜盛殊这张脸,生怕哪儿处理不当有了瑕疵,那简直是罪过。因此不厌其烦地提醒盛殊。 盛殊听她语气沉重,生怕自己不照做的样子,眼睛弯起来:“好,知道了。” 真乖。 化妆师粘好最后一点胶水。再看盛殊,一头乌发散下来,垂在身后,长度一直到臀下。 化妆师给梳顺打理一番,目不转睛看着镜子里的盛殊,只觉得他是自己经手过的演员里样貌最出色的一个。天然去雕琢,不用怎么精心去堆砌修饰,已然有股说不出的美。 这张应该出现在大银幕上的脸,跑来演网剧倒是浪费了。 化妆师心里嘟囔一声,顺手拿起旁边的摄像机。 在盛殊疑惑的目光中,化妆师嘿嘿一笑:“正好拍个定妆照,剧组穷,定妆照也是我负责,二少理解下。” 经过两次相处,看出盛殊没什么架子,小化妆师也放松下来。 小角色的定妆照没那么多讲究,化妆师咔咔两下,收工。 盛殊总觉得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化妆师倒是十分满意自己的作品,看了看相机,又羡又酸:“好看,真好看。” 回到片场,导演正在跟男主讲戏。 男主路一乔是电影学院的新生,年纪不大,刚成年。入学前还是个小网红,拍变装视频的,热度不错。 这种长得挺好、自带粉丝还便宜听话的小演员,网剧导演很爱用,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演技实在差了点——路一乔虽然考的是电影学院,但人家读的是管理系,跟表演不能说不太沾边,只能说毫不相干。 所以盛殊看到的就是导演正抓狂咆哮讲戏的样子:“你这打戏慢镜头跟特写都没办法拯救,左一下右一下是在搓麻将吗,啊?” “干嘛呀干嘛呀拿着刀在那转圈圈,好家伙一顿操作猛如虎,回过神来二百五,摄像机都跟不上你转圈的速度,倒是打啊!” “嚯,嚯!是人是鬼都在秀,小路啊,你转得晕不晕?” 盛殊听着导演噼里啪啦往外跟倒豆子一样的批评声,没忍住笑了声。 林导余光瞧见盛殊,滞住,气红的脸瞬间收敛,露出个如沐春风的笑:“二少,造型做好啦?哎呀真好看。” 声音又轻又柔,跟刚刚判若两人,双标得不要太明显,以至于旁边的路一乔一边伤心难过,一边心里忍不住吐槽:导演看上去一股狗腿子味。 盛殊朝路一乔瞧去一眼,小孩正抱着自己的武器,被骂得眼眶发红。一米八几将近一米九的大个子垂着脑袋站在那,看着有点可怜。 “武指呢?”盛殊问。 刚刚就见导演骂了半天动作不对,也没见武术指导过来纠正和教动作,路一乔能听懂导演的需求就怪了。 导演保持着亲切的微笑:“哦,他老婆生孩子,回家陪产去了。” 盛殊:“……就一个武指?” 导演沉痛地点点头。 盛殊这下对《魍魉》剧组的穷有了进一步认识。 看路一乔还杵在那不知所措,盛殊按按眉心,朝他伸出手去:“双刀给我。” 路一乔昨天刚听自个儿经纪人交待过,千万不能得罪盛殊这位付家二少。这会儿见二少开口,还没来得及反应,手就已经乖乖把两把刀递过去了。 等回过神来,路一乔才战战兢兢思考:二少这是要干嘛?是看不过他的烂演技要用刀戳他吗?? 盛殊打戏拍得不少,这块有专门去京剧院练过花枪花刀。练双刀的时候,还去请教了咏春派系武术中的“八斩刀”刀法。不谈是不是真有杀伤力,至少动作上拍出来绝对简练有力兼具美感,在上辈子,他的打戏经常被拿出来说道。 他挽着双刀,摆出一个起手式,示意路一乔看好。 路一乔:“?” 导演:“?” 导演眼皮一黑,心提到了嗓子眼,这祖宗想干嘛。 “二少快放着,别伤了自己——” 下一秒,两把刀动了,导演的话噎进嘴里。 刀身翻转,速度惊人,凌厉的破空声呼啸。 盛殊手腕旋转利索,进退间脚步节奏颇具美感不杂乱,挥劈时空中翻腕变轨,两把重量不轻的刀在他手中,生生耍出了轻盈的把控感。 刀刃闪着寒冷的光芒,印着他淡漠的眼神。长发飘逸,男女莫辨。 路一乔被秀了一脸,眼花缭乱,目瞪口呆。 导演缓缓闭上张大的嘴巴。 周围的工作人员和等戏的演员们看到这一幕面面相觑,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草。” “帅炸了啊卧槽!” “牛哇牛哇,双刀也能玩得这么6。” 盛殊演示一遍后,朝路一乔开口:“双刀长度短,不需要用步法来带增速,所以有双刀看肘不看走的说法。不看走,看的是冲,对抗刚刚那样用长兵器的敌人时,要猪突猛进,明白吗?” 路一乔脸色茫然:“明、明白!”等等猪突猛进什么意思啊! 盛殊觉得他不明白。 又放慢动作演示了一遍:“看肘的意思是,耍刀花不掖肘,刀花耍不圆不好看。” 将动作分解,一个一个讲解示范,路一乔都快感动哭了。 他感觉盛殊教得比那价格便宜的半吊子武指教得好。 按照盛殊的话,路一乔重新练起了动作。他耍起双刀来远没有盛殊那种流畅的美感,或者说两者就不具备可比性,压根不在一个档次上。 但看着确实要比先前好不少,至少能用慢镜头和特写弥补一下,后期加上特效,呈现在屏幕上不会太僵硬难看了。 导演脸色好起来,看路一乔重新拍完这段打戏,难得夸了句:“不错。” 路一乔:“!!” 天知道他能从毒舌的导演口中听到这两个字有多感动。 再看向旁边盛殊,路一乔没了那股子拘谨和畏惧感,一口一个哥喊得亲热。 潜水的001兴奋冒出来:【叮!解锁成就[后辈的憧憬],人生赢家进度更新,获得抽卡机会一次!】 第11章 第 11 章:二少好,二少妙 路一乔给贡献了一次抽卡机会,001快活极了,郑重告诉盛殊这是个好人。 盛殊:“。” 路一乔这段拍完,就到了盛殊的第一场戏。 这一场要拍的是男主卓影前去食人的异族部落,夺回自己丢失的骨笛。在拼杀中,卓影发现异族营地深处放置着一个笼子,掀开盖在笼子上的红布,里头竟关着个人类女孩——是附近村落的村民为了讨好异族送上的贡品。 卓影解救出女孩,发现女孩是个哑女,见她无家可归,便暂时带在身边。 林导拿起小喇叭喊道:“来,大家!反光板、道具都就位了啊,群演都站好,记住等下的走位。诶诶诶那个谁,中间的,你狼头歪了,赶紧调一下调一下。” 等下的打戏群演不少,林导又跟路一乔和群演们强调了一会儿开拍的走位调度:“节奏千万不能乱,该躺地上装尸体的装尸体,该离开镜头的离开镜头,一定一定别给我搞乱了啊!” 他表情严肃,板着脸,转向盛殊的时候却露出个万分和蔼的笑:“那二少,委屈你钻一下笼子?” 路一乔和其他人都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 不是吧导演,有点节操好不好? 盛殊忍着笑,弯腰钻进特制的笼子。 紧接着笼子落了锁,蒙上一层红布,遮盖了视线。 盛殊听到场记打板的声音。 拍摄正式开始。 路一乔扮演的男主卓影在狼首人身的异族间厮杀,刀刀见血。他的双刀经过盛殊指点后,动作干净利落了不少,导演盯着监视器,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满意的。 营地深处是村民们送上的贡品,大大的木制笼子,上头盖着红布,红布一角正随风微微摆动。 卓影从异族首领身上取得自己的骨笛,正要撤退,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笼子。在红布飘起时,隐约看见里头有个人。 他加快双刀挥舞的速度,边打边靠近,直至来到笼子边,一把拉开红布。 红布被风吹得鼓起,拂过脸庞。 卓影下意识闭了眼,等再睁开眼时,他看到偌大的笼子里囚着一个女孩。 女孩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一动不动,长长的头发流泻而下,瀑布一样顺着她肩脊蜿蜒。 她似乎被吓到了,脸藏了起来看不清,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抬头看向卓影,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天真。 路一乔触及这目光,愣了一瞬。 手指不自觉屈伸,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敲!美啊! 路一乔这么想,围观的人也纷纷这么想。 《魍魉》这剧虽然经费少,但女演员是真的多,毕竟原著小说带点后宫流的意思,好几个推动剧情发展的重要女角色。剧里为了和谐改成单女主,其他女角色跟男主角的暧昧弱化处理。 ——跟这么多女演员合作了,路一乔还是第一次有种被美到、心跳加速的感觉。 可特么盛殊演的是个反串角色,小女孩皮下是个正儿八经的男人啊! 路一乔有点受伤。 想到眼前女孩实际上可能是个掏出来跟自己一样大的假萌妹,刚冒出的一丝丝悸动瞬间被掐灭。 林导盯着监视器,见路一乔愣住了,皱眉正要喊咔,还好他心理活动虽多,没露到面上来,反应迅速接着演了下去。 监视器里,路一乔饰演的卓影举起双刀劈砍而下,女孩下意识闭上眼,只听见咔嚓一声,笼子碎裂开来。 “跟我走!” 卓影一把拉住她的手,牵着她往外跑,女孩却重重摔倒在地。 ——她被囚在笼子里数月,双腿早就失去了力气。 女孩害怕异族,却还是摇摇头,抬眸看他,指向外头示意他一个人走。 卓影看着狼首人身的异族杀不尽般再次围了过来,咬咬牙,单刀入鞘,俯身一手把她抱起,一手举刀劈砍,带着她冲出异族的围杀。 “好,咔!” 林导看着监视器,心想路一乔这将近一米九的大个子还是有点用的,饭没白吃,抱起盛殊来毫不费力健步如飞,衬得盛殊都娇小起来。 这场戏大家难得都发挥的不错,林导重头看了一遍,一直紧绷的表情舒展不少:“不错,再补几个特写和角度就行。” 围观的工作人员和演员们忍不住看盛殊,看了一眼又一眼。 怎么回事啊,这真的是传闻中的付家二少吗?又会耍双刀演技又好,到底哪个缺德的传他是草包的啊! 等镜头补完,到了吃午饭时间,片场暂时收工休息,演员们各自去领盒饭。 盛殊看了看伙食,饭菜少的可怜,零星的肉末星子。 连001都忍不住惊叹:【资本家见了都要感叹一句真会剥削!】 盛殊觉得自己锦衣玉食的付家二少人设,应该不能忍受如此差的伙食。 当即打了电话,就近从影视城里最好的酒楼定来整个剧组的饭菜,外加几大箱子冷饮甜品和鲜切水果。 新鲜美味的食物源源不断被送进剧组,苦了好久的剧组众人这会儿对盛殊好感度直线上升,眼泪汪汪。 连导演都多吃了两碗米饭。 路一乔狂塞饭菜,感动地道:“导演要不你给盛哥加加戏吧,最好留他个十天半个月。” 其他人嗯嗯嗯点头,满脸赞同。 不为别的,就为二少在,有饭吃。 导演瞥他一眼:“我倒是想啊,可二少——” 他是越看盛殊越满意。扮相好得没话说,演技也好,路一乔他们感受不到,自己这个导演却明白,盛殊演戏的时候带动感很强,捎着别人表现都好了几分,拍戏效率都高起来。 更别说盛殊还是免费的武指……当然这个不是主要原因。 但他从导演同行那里得知,盛殊被选中主演《近水楼台》。 饶是他神经大条,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惊了一瞬,那可是张全和江肆的联手合作电影。那边开机将近,他可不敢把盛殊留在自己这个小小剧组,万一耽误了人家的事儿呢。 * 下午拍完两场戏,今天就没盛殊的戏份了。 他坐着休息,小化妆师一时没事干,拖着椅子也坐了过来。 经过中午的美食大餐,全剧组的人都跟盛殊拉进了关系。化妆师更是已经把盛殊拉进自己人行列。 他们这种投资不高的小网剧,时不时发些图透物料维持维持热度还是很必要的。 化妆师在拍戏的时候抱着相机咔嚓拍了几张片场花絮图,这会儿挑了几张好看的凑个九宫格,上传到官微上。 盛殊坐在一边,看着她的动作沉默:“官号运营也是你吗?” “对啊,剧组缺经费嘛。”化妆师十分自然地点头,欣赏自己拍的照片,“唔,花絮图的精髓在于模糊,嗯嗯,我拍得真不错。” 领一份工资真是委屈你了。 《魍魉》官微往日里评论区都冷清的很,图透发出去后,得过个十几二十分钟才能有几条评论点赞。 今天这边化妆师刚放下手机,微博的消息提示音就叮叮咚咚响了起来。 她瞄过去一眼,诧异地发现,才过去几分钟,居然就有了十几条评论点赞。 点开评论区一看。 [这个妹妹我可以] [目测是个大美人] [看妆造是哑女?敲,别说,还真挺好看] 化妆师嘿嘿一笑,她在九宫格里放了两张盛殊的照片,照片拍得模糊看不清五官,但灯光朦胧身姿绰约,氛围感拉满。 评论区逐渐热闹起来,有不少人都在问哑女是谁演的,怎么没听到官宣消息,是新人女演员还是什么。 化妆师:就不告诉你们就不告诉。 嗯,神秘感也拉满最好。 她刷了会评论区,就切了自己的小号上来吃瓜。毕竟是官号,怕手抖点赞到什么不该点的,虽然官微糊那也是要注意的。 刷着娱乐号,化妆师瞥见个名字,“咦”了一声。 侧头去看盛殊,他坐在马扎上,膝盖上摊着剧本,正在翻着第二天要拍的戏。 化妆师犹豫一下,八卦的火焰熊熊燃烧,摸准了盛殊好相处不会生气,她凑过来小声问:“二少,你哥要订婚啦?” 盛殊翻剧本的手一顿,抬睫看她:“谁说的?” 化妆师发现盛殊瞳孔里沁着冰凉的冷意,咽咽口水,把手机屏幕递到盛殊跟前。 是几家娱乐号大V发出的消息:今晚周氏当家的老爷子大寿,有传言称,寿宴上周氏长孙周青云或与付温珏定下婚约,周氏付氏强强联手…… 付温珏是付氏未来继承人,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上,又生得一副好样貌,时不时还会上下娱乐新闻。 被网民们八卦八卦这位真·钻石王老五的情感生活。 寿宴……盛殊想起来试镜那天,付爸爸曾要付温珏带着自己去选礼服,参加后天周家老爷子的寿宴。算算日子,可不就是今天嘛。 付爸爸有意让自己嫁去周家,想借着寿宴把自己介绍给周家长辈,但在自己的央求下,付温珏回绝了付爸爸。 所以自己不用去了,就要换付温珏去? 这事儿哥哥没跟他说过。 盛殊敛眸,重新看向几个放出消息的大V。 001跑出来提醒:【这几个号都是周氏旗下养的!】 看来是周青云自作多情放出的消息。 想想也是,付氏到底要比周氏强不少,付温珏更是付氏继承人。周青云站在付温珏身边还不太够格,付爸爸催婚顶多催到自己这个养子身上,不可能草率对待付温珏婚姻的。 知道订婚消息是假的,但是…… “按照我深爱哥哥的弟弟人设,这时候应该做什么你知道吗?”盛殊问001。 001摸不着头脑,试探问道:【跑回去找他?】 盛殊:“答对了。” 盛殊执行力很高,订了最快起飞的飞机票,见卸妆卸发套已经来不及了,他脱了哑女的百家衣换回自己衣服,拿起小化妆师的帽子往头上一扣:“借我一下,回头还你。” 看看时间,盛殊顺手拿走小陈助理的车钥匙:“车借我,回头还你辆新的。” 说话间是付家二少特有的壕气。 化妆师一愣,哀嚎:“啊啊啊二少你借我的车,借我的!!” 第12章 第 12 章:玛丽苏驾到,通通脑残 盛殊一路飙车到机场,取完登机牌往安检口走,脚步匆忙。 没来得及卸的发套跟焊在头上一样,跑起时划过的弧度很是动人,不时有路人看过来。 安检口,安检员拿着盛殊身份证对照他本人看了又看,盛殊冷静回复:“女装大佬,刚从漫展回来。” 001:面不改色骚话张口就来也是种天赋呢。 安检员听他声音确实是个男孩子,给登机牌盖了章,心里嘀咕声没听说最近有漫展啊。 上飞机后,盛殊戴上眼罩,靠着假寐。 想到从路一乔那边解锁成就[后辈的憧憬],拿到一次抽卡机会还没用,当下正好没事,抽着玩打发时间。 对抽卡流程已经熟门熟路,盛殊召唤出金转盘,开抽,抽好拿卡牌,关金转盘。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不拖沓。 001小声嘟囔:【……怎么你丝毫没有抽卡的仪式感呢?】 盛殊:“怎么我抽个卡还得洗手点香拜拜三清和老子?” 说着,他看向手里卡牌。 这是张蓝卡,卡面上绘制着一位有着七彩长发的女人。 她的眼睛也是七彩的,眼角的泪水刚滴下就化作钻石滚落。 【名称:玛丽苏光环(残) 持续时间:5分钟 介绍:被玛丽苏光环笼罩到的人,不出意外要被笼罩到了 评价:玛丽苏驾到,通通脑残!】 盛殊:“。” “下次拜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只见卡面上七彩头发的玛丽苏,眼眸颜色依次按照红橙黄绿青蓝紫的顺序变化,眼角泪水化作的钻石也布灵布灵闪着光。 盛殊眼神平静,评价道:“卡面还是动图,挺好。” 001挺自豪:【是蓝卡中难得的高质量立绘!毕竟原版是紫卡,这张是紫卡的残缺版本,覆盖范围、持续时间还有光环效果都大大减弱。】 盛殊没对001口中的“高质量立绘”做出回应。 他又看了一眼“玛丽苏驾到,通通脑残”的卡牌评价,沉默一下,猜测:“效果类似降智?” 001嘿嘿笑:【差不多。】 …… 等下飞机赶到周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别墅前亮起灯光,停满豪车,盛殊扫视一圈,不出意外看到了付温珏的车——他已经进去了。 新到的宾客个个身穿礼服手持请柬,有商界名流、知名教授,还有几位时常能在电视屏幕上看到的熟面孔。 盛殊没有请柬。 考虑到不能被付爸爸知道他来宴会了,还不能暴露身份刷脸进。 等宾客进去得都差不多,门口人渐稀少时,盛殊走过去。 他穿的实在不像是来参加宴会的。 头上扣着帽子,简单的白T恤和七分裤。 门口的侍应生保持风度,没有露出异样的神色,只是眼神中有怀疑:“女士,请出示您的请柬。” 见盛殊拿不出请柬,他笑容淡下去:“抱歉,没有请柬的话——” 他的话在盛殊抬起头时顿住了。 玛丽苏光环打开。 侍应生只感觉脑子里晕晕乎乎,听到眼前人轻轻开口:“我想进去,可以吗?” “嗯?嗯……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盛殊真走进别墅后,略感惊讶。 这玛丽苏光环听上去奇葩了点,别说,还挺好用。 乐声人声隐约从主厅那边传来,宴会在那里举行。 得给自己找个合适的身份和衣服溜过去。 盛殊四处看看,走向旁边的休息室。 他扣两下门,里头女孩子略显紧张的声音传来:“请进。” 拧开门把手进去,盛殊看到里面只有刚刚出声的女孩一个人在。 她模样稚嫩,长发垂腰,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 看到盛殊进来,女孩露出一个腼腆的笑:“那,那个,是来催我过去的吗?我马上就好了。” 盛殊扫过她旁边,凳子上摆放着帆布书包,书包拉链打开,里头能看见两三本教科书和一本琴谱。 旁边衣架上有一套长裙和配饰,从裙子的长度来看,和女孩娇小的个子不太匹配。 是个学生,过来宴会上弹钢琴的。 这样的宴会,本应该请专业的演奏家过来表演助兴。 但周家老爷子对外展露的形象是欣赏年轻人、愿意给年轻人机会。 去学校参观要学生作陪讲解,旗下企业办展,邀请来一群学生参观,还有现在的宴会钢琴演奏……是真好心还是有特殊的癖好目的就不得而知了,毕竟上述事件中的学生都是女学生。 “我这就换衣服,稍等。”女孩看到进来的盛殊长发散落,以为同样是女孩,便不在意地捏住衬衫下摆就要脱去。 盛殊按住她的手,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开口:“你不想去弹吗?” 女孩先是惊讶怎么是男生的声音,听到盛殊问话,迟疑一下,点了点头。 本应该是学姐过来的,但学姐突然生了病,拜托她过来代替弹奏。学姐说能在这样的宴会上弹奏是难得的机会,可是……学生中隐有传言,说周家老爷子喜欢对女学生动手动脚。 如果不是学姐先前对她多加照顾,她是怎么也不愿意过来的。 盛殊笑:“那我替你吧?” “什么?”女孩惊讶抬眼,明显心动了,可还是有几分纠结:“你会弹钢琴吗?万一演砸了……” “不会。”盛殊漫不经心抽出她书包里的琴谱,是肖邦《降E大调夜曲》,他放回去,淡淡开口,“而且我是男生。” 那老头子只会对女孩子动手动脚。 女孩明白他的意思,咬了咬下唇,重重点头:“好,那就拜托你了,谢谢你!” 玛丽苏光环有五分钟持续时间,现在还在生效中。女孩明显也受到了影响,连一句“你是什么人”都想不起来问,就晕乎乎答应了。 她拿过旁边挂的长裙,有些为难地脸红开口:“那,那你可以穿上这个吗?” 盛殊挑眉,走到里间换上这条长裙。 这裙子对她来说有些太长了,穿在盛殊身上,身高肩宽在那撑着,却是刚刚好。裙摆及地,走动间裙摆缝制的亮片摇曳生光。配合他那头还没来得及卸的哑女长发,打眼便是惊艳。 女孩被闪了一下,本还犹豫提着的心放下去一截。 跟长裙搭配的还有一双足有七厘米高的银色高跟鞋,盛殊没穿,否则就高得不像话了。他赤足站在地上,有裙摆的掩饰也看不出穿没穿鞋。 这时,有人过来敲门,女孩赶紧躲在窗帘后面。 进来的侍应生看着盛殊背影,只感觉怎么弹钢琴的姑娘人长高了点、头发似乎也长长了点,他也没多想,拿起一旁的白色礼花蕾丝帽给盛殊套上:“愣着干什么?快去弹钢琴啊。” 盛殊勾起唇捎,点了点头,朝窗帘后藏起来的女孩递去一眼,跟着侍应生往宴会主厅方向走。 光环生效时间恰好过去,女孩反应过来,想不通自己刚刚怎么真的答应了:“他真的会弹钢琴吧……” 这边。 “一会儿弹完钢琴就赶紧下,宴会上都是重要人物,别不小心冲撞到人家,更别想些不该想的。” 侍应生话里含着不留情面的警告,实则在暗示女孩弹完,完成自己的任务后就赶紧走不要多待。 毕竟先前看这个女孩子太小了,才十七八岁的样子。 侍应生不敢明面讲出来,内心却隐隐担忧,小女孩被迫陷入富丽堂皇下的肮脏龌龊中。 他侧头看盛殊一眼,愣住。 那蕾丝礼帽遮住半张脸,可剩下的半张,在灯光下莹莹如玉。 侍应生内心更加担忧起来。 来到宴会主厅,钢琴在右侧方,离中央人群较远,灯光也黯淡。 暖黄暗光下,白色礼花蕾丝帽盖住他大半张脸,盛殊提着裙摆走去,坐上琴凳,隐隐只能让人看见精致的轮廓和一截小巧的下巴。 大厅里来宾浅笑交谈,侍应生穿行而过,不时弯腰斟酒。 少有人注意到钢琴这边的盛殊。 盛殊视线不动声色扫过整个宴会主厅,不用怎么找寻,就知道那人群最集中的地方,就是自家哥哥所在。 他看到付温珏被在场几乎一半的青年和少女围住,周季泽在内的几个周家子弟,还有故意传出所谓订婚消息的周青云,也在他身边殷勤招待。 嘴角捎悄然扬起,盛殊视线垂下,看向面前价值不菲的三角钢琴。 浅呼口气,启用肖邦体验卡。 肖邦《降E大调夜曲》。 夜曲是浪漫乐派独特的音乐体裁,这一首是肖邦夜曲中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 琴音响起。 先是极为轻柔的旋律,配合着低音部跳奏后紧跟着的半连音,优雅而明朗宁静。 离得近的几位女士听见这旋律,停下正在进行的交谈,转过身看向盛殊。 她们自幼接受良好的艺术熏陶,对钢琴有着相当专业的赏析能力,此时目光里带着诧异与欣赏。 《降E大调夜曲》跟大多数夜曲的伤感哀怨不同,旋律中隐约有淡淡悲伤,总的感觉却是静谧温婉的。在盛殊的指尖下,快速流动的低音从容配合渐渐叠高,带着似有若无的哀思,在刹那间便能引人无限遐想。 大厅里,由这架钢琴为起点,逐渐向外按下休止符。 越来越多人注意到这边,停下交谈,转过身来,静静听着少女弹奏。 大厅里人声小了下来,远处付温珏那边围着的一群青年少女,声音便显得有些突兀起来。 他们不得不掩饰尴尬停下说笑,转身向旋律的来源处看去。 悠扬的琴声飘飘荡荡。 少女肌肤如瓷,看不清脸,侧影却很曼妙。白色的长裙仿佛被镀上一层细微的光晕,她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跳动着旋律,暖黄灯光下,连手指都纤细剔透得不可思议。 流淌而出的音符是那样美妙,优雅得像在用音乐铸就诗篇。 于是他们这回真的不想说话了,只想安静听着。失神间,脚步不自觉向钢琴的方向挪去。 少女像诗人像精灵,陶醉在婉约流淌的琴曲中,偶尔瞥向人群的目光似带着微醺,找不到落点的实处。 “她是谁?”周季泽眼里泛出痴迷,喃喃问道。 年轻人们都被琴声吸引来了。 从这场宴会开始就被包围的付温珏,此刻身边终于空了下来,连周青云都脸色动摇,不自觉朝这边靠近几步。 对,就是这样,全都来看我。 不要看哥哥。 盛殊越发沉醉,琴曲中便浸入饱满而丰富的激情,雅致动听的旋律显得更加华丽。 直到一曲结束。 安静几秒才有掌声传来。先是零星几个,接着蔓延到整个宴会厅,经久不息。 盛殊提起裙摆行了个标准的谢幕礼,朝付温珏递去一眼,恰好同他视线撞上。 认出我了没?盛殊心里嘀咕,在所有人的注目下退出灯光笼罩的那一圈、退回到黑暗里,然后匆匆跑回休息室。 他听到自己手机消息音响起,点开,是付温珏发来的消息。 “把鞋穿上。” 第13章 第 13 章:因为是哥哥,不想信,又不敢不信 付温珏发完消息,垂眸把玩手机,耳边传来周围人的低语谈笑。 “那女孩是谁?” “周老爷子的癖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下面人给挑的女学生呗。” “哈,老爷子有心无力,怕是尝不动吧。” 谈笑间多带着荤,且越发肆无忌惮,好几个拉住侍应生,询问刚刚弹钢琴的女孩在哪个休息室。 倒是几位年长的女士面带不悦和踌躇,有心为刚刚的女孩提供庇护,但对女孩表露出莫大兴趣的几个,是她们得罪不起的。 就在这时,付温珏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位侍应生。 被交待了时刻关注付温珏的需求,接收到他目光,侍应生一个激灵,立马快步走过来:“付总?” 男人黑漆漆的眸子,看不清眼里流淌的情绪,他淡淡开口询问:“刚刚那位,在哪个休息室?” 他声音不高,却足够周围人听得清楚。 那些带着暧昧调笑的话一下止住。 彼此对视间目光都有惊疑。 侍应生也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在门厅的1号休息室,付总。” 付温珏“嗯”了一声,音色低沉,带着让人脊梁发酥的磁性。 抬步往门厅方向走去。 周围本跃跃欲试的人瞬间退却,侍应生也脚步匆匆离场,要去告诉周老爷子,刚刚那惊艳全场的女孩,被付总看中了。 付温珏待人向来冷淡,身边从未有过女伴或男伴,这还是第一次,表露出对某人的兴趣来。 或者说他愿意表露出这样的姿态,便是在提醒周围,他会给女孩提供庇护。 想到这一点后,即便是心里再有意动,也不敢跟这位未来付氏掌权人争,更不敢再起什么别的心思了。 一旁,周青云看着自家弟弟不甘心的表情,冷笑一声:“怎么,怂了?” 周季泽眼里对那女孩的痴迷狂热简直要溢出来,甚至已经思考了小半天,该怎么从周老爷子那里保下女孩,怎么护她无虞。 但付温珏站出来,他的所有想法都被打破。 他或许可以争得过年老的周老爷子,打打亲情牌,央求央求——但他不可能争得过付温珏。 周季泽咬牙,不甘示弱:“哥你就这么看着付总走了?” 周青云晃了晃酒杯。 付家继承人的身份,让付温珏在择偶上有着无与伦比的选择权。 而在身份之外,他本人又是如此清隽俊美能力不俗,这就使得围绕在他身边的男男女女不可胜数,期盼自己就是他目光的落点。 不过……说起来,付温珏最让自己倾心的是他身后代表的财富和地位,对于付温珏本人,虽然他样貌才能是顶尖的好,但周青云其实不爱当屈居人下的那个,比起来,付家的小二少更符合他审美。 对于付温珏看上其他人这件事,周青云并不十分在意。 一个女学生,身份注定不匹配,构不成威胁。 虽然,着实动人了些。 周季泽被付温珏截了胡,心情很不好。 而当他手机响起,拿出查看,看到收到的邮件时,心情更不好了。 邮件是《近水楼台》剧组发来的,通知他遗憾落选何知因这个角色,希望日后有机会再合作。 他以为何知因这个角色自己应当十拿九稳了才是,毕竟试镜那天,没有谁比自己表现更好。 但此前一连两天,剧组都没有通知他,这让周季泽心里隐隐不安。 虽说是三天内给试镜结果通知,可一般如果真被导演看中了,基本第二天就会通知到并把完整剧本发来。 抱着或许是剧组太忙不能及时给消息的期望,可现在等来的,却是自己没被选上的通知。 周季泽反复看着邮件,气极反笑地确认:他真的没被选中。 恼火、难以置信,种种情绪涌上来。 他毕竟还是周家人,有自己的人脉在。 拨了几通电话打听一番,得知张全选中的是盛殊,周季泽只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盛殊怎么可能强过自己? 他没有演戏经验也压根没受过演技培训,更何况他的钢琴烂到有够可以——在课堂上盛殊不是已经展示过了吗,连初学钢琴的三岁小孩都比不上的水平。 这一大一小付氏兄弟俩,怎么都偏要来抢他的。 周季泽捏紧手机,胸腔剧烈起伏。 …… 休息室内。 年纪不大的女学生还没走,在里头焦急得来回踱步。 她也想不通自己怎么就随随便便答应了盛殊换人上,虽然自己确实不想去弹,可万一牵累到盛殊…… 正想着,门把手拧动,盛殊回来了。 女孩松了口气,问:“还顺利吗?” “你还没走呢?”盛殊懒洋洋回了句,“放心。” 示意她过来:“帮我拉一下后背拉链,我换个衣服。” 这长裙到底是女人的礼裙,穿久了还是感觉有点勒得慌。 女孩连连点头,跑过来,替他拉后背拉链。 “啊呀,头发卡进去了,不太好拉。” 女孩将盛殊长发拨到一边,看到拉链里卡进去一根头发,怕扯痛了盛殊,动作小心翼翼。 盛殊:“这是假发。” “哦哦哦。”女孩手一扥,将那根头发扯出,这才顺利把裙子拉链拉下。 也就在这时,休息室门敲响。 盛殊抬眼:“进。” 女孩:“!”哥哥你衣服还没穿好啊! 付温珏打开门,就看见一片白得晃眼的后背。 他眼皮跳了下,随即视线停留在女孩还捏着裙子拉链的手上。 那眼神温凉如水,带点冰,女孩手一哆嗦,赶紧放开拉链,跟见了教导主任一样立正站好,不敢看付温珏。 盛殊笑一下,转身,告诉女孩:“走吧,放心,回去后没人敢找你的麻烦,那不正经的老头也会有人收拾的。” “对吧,哥哥?” 哥哥两个字,尾音上扬,带点反复咀嚼品鉴的意味。 付温珏慢条斯理地看向盛殊的脸,那双冷冽而淡薄的眼睛这会儿冷意被冲淡许多,他语调不变地回复:“当然。” 女孩慌乱的心不知怎的平复下来,她重重点头,感激地看向盛殊:“今天谢谢你了哥哥,我,我叫梁小艺,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见面。” 她抓起自己的书包,想去抱一下盛殊当作告别,看了看旁边的付温珏愣是没敢,弯弯腰鞠个躬,小跑出去了。 休息室内只剩下兄弟两人。 一时间,静的似乎能听到空气缓缓流动的气息。 灯光下,盛殊露出的后背两片薄薄的蝴蝶骨,皮肤显出几分脂玉般的光泽。 付温珏移开目光,走过去,将椅子上盛殊自己的衣服递给他:“不是在桂省拍戏,怎么回来了?” “啊。”盛殊抬睫,接过衣服往身上一套,“听说哥哥要订婚,当弟弟的不得回来恭喜下?” 话里夹着阴阳怪气,隐约的带点酸。 付温珏哑然,难得笑了一下。 他很少笑,这么一笑,气质便一瞬间温和了下来,收敛了锋芒。 付温珏已经察觉,盛殊对自己,有种隐晦的、却又极为强烈的占有欲。这种占有欲驱使着盛殊,让他乐衷于抢夺聚焦在自己这个哥哥身上的视线。 对周青云是这样,刚刚在宴会厅里,也是如此。 大概是自己这个当哥哥的,从小疏于对他关注的缘故。 他替盛殊理了理衣领,低声问:“那些话你也信?” 盛殊没再搭话了。 心声却暴露而出:因为是哥哥,不想信,又不敢不信。 付温珏动作顿住。 轻轻叹口气,而后揽过心脏被阴暗藤蔓死死缠住的少年。 盛殊落入男人温热的怀抱中,男人下巴搁在他头上,一只手虚虚放在他腰间,两人间仍隔着不少空隙。 连拥抱也是疏离的,带着客气和礼貌的。 是哥哥对弟弟的拥抱。 盛殊无声笑了下,贴近他,手环住付温珏,慢慢、慢慢地收紧。 哥哥,不是这样的。 拥抱不该是这样的。 * 盛殊回到《魍魉剧组》,拍摄哑女剩下的戏份。 而另一边,因为题材关系,《近水楼台》恐怕无法在大陆区公映,因此即便导演和编剧是张全和江肆这对王炸组合,前期宣传上也是相当低调,如果不是特意关注消息的影迷粉丝,压根都不知道张导新电影要开拍了。 然而就在这样接近无声的低调宣传下,选角消息被几个大V商量好了般,一同发出,顿时掀起一阵波澜。 影迷和书粉们第一时间是高兴。 [江肆大大我宣你!!!] [张导和江肆合作,一把子期待了] [等等,演何知因的这位是谁啊,盛殊,演艺圈有这号人吗?] [没听过诶,不过张导不是爱用新人吗,应该是哪个电影学院挖来的学生] 出于对张全眼光的信任,虽然是个陌生名字,但大家也顶多是对盛殊身份表示好奇,焦点更集中在影视化过程本身,讨论张全会如何呈现小说中的经典情节。 但气氛一片和谐时,好几个“内部知情人”跳了出来。 [何知因的扮演者盛殊,既不是什么演艺圈新人,也不是什么电影学院学生,人家是付氏二少爷!付氏知道吧,《近水楼台》电影由施耀投资出品,施耀就是付氏旗下的] [我听施耀的朋友说,《近水楼台》那天选角试镜,这位二少爷跑来,横插一脚拿走了何知因这个角色] 网友们一听,好家伙,有黑幕啊! 一片和谐的气氛瞬间被带跑,开始深挖这位付家二少到底何许人也。 第14章 第 14 章:只有哑女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明明是付家二少爷但姓盛,私生子? 从前爱跑剧组,泡在美人堆里,跟某些小花小生关系亲密,是否有利用身份潜规则存疑? 营销号活跃的很。 但付家在文娱这一块是龙头老大,放出消息的水军和营销号摸不准付家对盛殊这位养子是否看重、什么态度,放出的料用词都是模棱两可,也没贴盛殊的正面影像上去,最多就是些偷拍到的背影,和糊得跟打了几层马赛克一样的照片。 网友们对这些豪门秘辛十分感兴趣,一听涉及到什么私生子、豪门特权、潜规则,打了鸡血一般,装备上键盘就开始输出。 [有没有内部人员给透露一下,被付二少糟蹋的明星有哪些?我来我先猜,z姓小花?h姓小生?] [楼上我z尼玛啊,别乱带节奏好不好] 盛殊表示,原身还真是挺冤枉。 他年纪还小,付爸爸在生活作风这块挺看重,原身属于有色心没色胆,泡在美人堆里,被帅哥美女们哄一哄就快乐迷糊了,做过最出格的就是勾搭付温珏身边围着转的男人女人们。 跟周青云那次酒店开房,是尺度最大的一次,但也还没来得及干什么,付温珏就被引过来了。 这次选角的关注度和讨论热度久居不下。 [不是吧,我以为四十多岁中年演员演十七八岁偶像剧就很夸张了,怎么现在发展到豪门少爷也要来抢角色吗] [玩票性质的就算了,这可是张导和江肆合作的电影,拿它来满足自己的癖好是不是太过分了] [本来对《近水楼台》影视化很期待的,现在……你国文艺圈要完] 张全导演看着这热火朝天的讨论度无话可说。 明眼人一看就明白是有人买水军黑盛殊呢,而有胆子黑到盛殊这位付家二少头上,肯定不是一般的小演员。那还能有谁,同样出身豪门又跟盛殊一直不对付的周季泽呗。 张全感觉自己的偏头痛又犯了。 这要是一般的商业片,有讨论度有热度是好事,但《近水楼台》是个大陆区公映无望的文艺片,陷入漩涡中的主演,还是自个儿老东家的二少爷,这怎么着也得为盛殊说几句话啊。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确实对盛殊抱有极大的期待,不希望他因此受到影响。 晚上,在热度依旧激烈时,张全发了条微博。 【@导演张全:选角流程公正透明,演员各凭本事,选定的一定是最合适该角色的人选。】 很可惜,他这条微博不仅没有缓和局势,更像是一滴水掉进油锅里,炸开一片油沫子。 评论区很是热闹。 [家人们看到没,资本来捂嘴了] [张导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张全:谢谢关心,没被绑架。 [“演员各凭本事”,话外音:不是演员就可以不凭本事了,可以靠家世哦,导演都暗示到这份上了,大家散了散了吧] 张全:我暗示什么了我??不要过度解读啊喂。 另一边,江肆的书粉情绪更为激动。 江肆的作品在书粉心中,毫不夸张是白月光一般的存在,《近水楼台》更是白月光中的白月光。 谁能忍受白月光被这么糟蹋啊,当然不能忍了! 一时间江肆微博底下聚满了过来吐槽的书粉,企图能挽回一下,是不是能利用江肆的影响力换个演员来演。奈何江肆几乎不上社交软件,最新一条微博还是半年前转发的出版社微博。 书粉们委屈。 替原作委屈,替江肆委屈,也替观众即将被强|奸的审美委屈。 [我真的不能接受一个油头粉面的富二代来演何知因] [谢谢你,盛殊,承包了我今天一天的悲伤和难过] [我的何知因,你好苦啊,麻麻却不能为你做什么呜呜] 江肆很少上微博,也不怎么关注时事,还是开车用某度地图导航时,地图APP给他推送的消息。 【人气作家江肆作品《近水楼台》选角引发争议……】 这才想起微博账号密码,一登上去,就看到自己评论区一片哀嚎。 被顶到最上面的高赞评论:[我真的不能接受一个油头粉面的富二代来演何知因] 江肆:“?” 是我不对劲还是你不对劲? 他寻思着盛殊那长相,怎么都跟“油头粉面”扯不上关系吧。 江肆还不知道,因为盛殊的付家小二少身份,暂时还没有营销号敢放他照片到网上。 现在“盛殊”这两个字,在网友们心中还没有具象的概念,只给他加了一系列引人遐想的标签。 豪门、富二代、私生子、关系户、潜规则…… 总而言之,都是些可以轻易挑起网友们最敏感神经的词汇,所以也不吝于将假想中的形象套在盛殊身上。 江肆在写作上有着深刻而敏感的洞察,有着细腻而锋锐的笔触。 但生活中更多时候,他神经相当大条。 譬如此刻,他看着书粉们对盛殊“油头粉面”“审美遭到强|奸”的评价,真切地感到不解和纳闷,认真思考是否是因为年龄或者什么原因,大家的审美观不同。 他往下翻着评论,皱眉嘀咕:“不应该啊……” 还是说自己年纪渐长,跟不上大家的审美节奏了? 江肆有心想说两句,导演那边却恰好在群里通知,这件事冷处理,剧组方暂时不要再给回应了。 他退出微博,私聊张全:“把盛殊的试镜片段拿出来,应该就不会有质疑了吧?” 张全无奈:“试镜片段是日后很好的宣传物料,现在拿出太浪费了。提前消耗热度是一方面,另外,也容易让大众产生过高期待——我还是希望盛殊能在比较舒服的状态下演戏。” 盛殊的试镜表现太过出色了,出色到现在电影还没开拍,到拍完之前,张全都不太敢拿出来。 他深知现在拿出来,舆论会顷刻间反转,再不会有人说盛殊走后门,说他不配拿到这个角色。但同时大众对盛殊的期待也会拔高到一个可怕的程度,后面成片出来,一旦有不如意的地方,反噬必然也会加剧而来。 在这种情况下,演员的心理压力会很大。 所以张全的想法就是,冷处理,一切等电影拍完再说。 “快开机了,希望盛殊别被网上这些评论影响。” …… 盛殊压根就不知道网上的这一阵风波。 从周家寿宴上回家,第二天一早他就赶回了桂省的《魍魉》剧组,没耽误第二天拍摄。 哑女戏份本来就少,林导又怕耽误到小二少时间,尽量把他的戏份都集中了。这么一来,预计三五天就能结束杀青。 偏偏盛殊又省心,基本都是一条过,连带着搭戏的路一乔表现都好了很多,拍摄效率直线上升。本来预计的三五天拍摄进度,估摸着今天就能结束。 哑女的戏情绪处理上并不复杂。 总的来说就是男主从狼首人身的异族那里解救出她,而后带着她一路游山玩水,让她体验到从前从未体验过的关怀和爱护。 这个关怀和爱护具体表现在:男主采叶子吹小曲给她听,给她梳头发编辫子,带她去酒楼吃从前没吃过的好吃的。 于是在面临追杀生死存亡之际,身为古族后人的哑女选择为爱牺牲,剖心打开秘境,让男主和男主的红颜知己进秘境躲过追杀,并在秘境中获得一段机缘,实力大增。 只有哑女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连小化妆师看了都觉得不对劲,大口大口吃着盛殊给剧组订的冰淇淋,悄咪咪问他:“二少我阴谋论一下,你说男主是不是诈骗犯啊?早就知道哑女身份,故意骗她感情让她甘愿牺牲的?” 盛殊觉得这是个好问题,值得探讨。 “说不准连先前的英雄救美都是他故意设计的。”化妆师早受不了男主到处留情的种|马桥段了,越说越觉得有可能,拿勺子狠狠搅了搅手里的冰淇淋,“好心机啊这狗男人,为了秘境好大一盘棋!” 旁边演男主的路一乔正在啃西瓜,听到这话不乐意了,反驳:“拜托,我是真心把哑女当妹妹的好吗,真心对她好,哪里心机了?” 化妆师听到“妹妹”俩字,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 路一乔气得磨了磨牙。 下午,就到了哑女剖心开秘境的这场戏。 知道盛殊拍完这场就要杀青走人,整个剧组的人都跑来围观,十分舍不得。 ——二少一走,剧组苦日子又要开始了。 在林导指示下,镜头就位,演员就位,灯光道具就位。 哑女不老不伤不死,时光仿佛在她身上停止流转,百余年过去,依旧纯稚的像个孩童。 她看过来的眼神永远如浅浅的泉水一般,一眼可瞧到底的干净单纯、不谙世事。 林导盯着监视器,只见镜头里盛殊饰演的哑女半倚靠枯木,眼神很淡,表情也很淡,整个人都有种干净纯澈到近乎缥缈的气质。 这个角色在原著书中是单薄寡淡的,盛殊的表演却让这层寡淡多了几分别样的魅力,让人忍不住去窥视更多。 但令人遗憾的是,对她的窥视只能到此为止。 只有哑女认可的人才能伤的了她。 追杀者以卓影的红颜知己为胁迫,要求他将刀刺入哑女心口打开秘境。 卓影知晓只要不真正伤到心脏,哑女便不会有事——古族不伤不死。所以他用曾经救了哑女的两把双刀,刺向她右胸腔。 可卓影不知道古族后人的心脏是生在右边的。 刀锋刺进胸膛,哑女睫毛轻颤,抬眼与身前人视线对上。 在卓影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她既没露出痛苦的表情,也没有任何责怪。只是带有一点点、仅仅一点点的疑惑和不解,随后安静地、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与消散。 …… 这场戏结束。 “呜呜呜呜呜呜呜。”化妆师哭得伤心。 “呜呜呜呜呜呜呜。”围观的演员们眼眶红红。 路一乔也吸了吸鼻子,心里难受,扶着盛殊起来。 导演看了遍回放,拍拍路一乔的肩:“做好心理准备吧。” 路一乔正为盛殊饰演的哑女死在自己手下难过,茫然抬头:“啊?” 林导好心肠提醒:“做好被观众骂的准备。” 连他都开始觉得,盛殊演的哑女太过单纯美好,衬托得路一乔演的男主像个诈骗犯,专骗无知小姑娘的那种。 “……”路一乔更想哭了。 旁边,化妆师为哑女的死哭得难以自抑,一边哭一边欣赏自己刚刚拍的花絮图:“呜呜,我拍得真好……” 她照旧凑个九宫格,连带着盛殊定妆照发上官微。 第15章 第 15 章:解锁行业成就[美到性别模糊] 往日冷冷清清的官微,在这组图发布后,转评赞以惊人的速度上涨,一刷新就是几十几十个起跳。 化妆师没注意,发完微博就去洗脸擤鼻涕了,回来后看到后台999+的消息提示,眼神一呆,反复确认好几遍。 “导演买数据了?刷赞了?找水军了?”她没见过这世面,第一反应就是数据造假。一想不对啊,剧组哪有这闲钱买数据。 打开评论区,底下评论还都挺真情实感,看着都像是真人发的。 [这特么是哑女?这个颜我是服气的] [美我一脸卧槽,怎么会有人穿着叫花子装还能美成这样] [她长得好牛逼啊我天,这个妹妹是谁?] 三张定妆照、六张剧组花絮照凑成的九宫格,正面侧面背影都有了。 定妆照这种白底大平光很难拍得好看,一不小心就会拍出僵直和假面感,但照片上女孩长相辨识度极高,眉眼五官生得优越,面对镜头的姿态也太过自然,拍出来的效果简直了。 恰巧化妆师不懂修图,没给定妆照精修,反而保留了皮肤的纹理和质感。 而最令人惊艳的还是抓拍的花絮图。 有一张她坐在粗壮的树枝上,头靠树干,不经意间朝镜头看来,眉眼弯弯地笑,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 阳光从树叶缝隙斑驳洒下来,落在她睫毛上,镀了层绒绒的金,睫毛下眼睛清澈,跟浸在深山泉水里养出来的一般。 树叶间阳光下,女孩整个人有种近乎透明的质感,身上气质不染尘俗、不谙世事,纯稚得如同从未踏足过人世间。 评论区都在嗷嗷高呼,美到了美到了。 化妆师嘿嘿笑一声,确信了,数据是真的:“普天之下尽是颜狗。” 但太好看,问题也来了。 [有一说一,这个扮相很不还原,原著里哑女没有这么漂亮!!] [这个颜值出现在剧里,到时候路人来一句这小姑娘生得还算清秀……说实话很没有说服力啊!] [魍魉十美排了个寂寞吧] 点家的男频小说动辄大几百万字,原著小说《魍魉》不多不少三百来万字,其中光是有名有姓的女性角色就有上百个,再者又带着股后宫流的意思,男主的红颜知己有小十来个。 在小说里,按照作者给这些女角色的描写,读者投票评了个魍魉十美的排行榜。 为了避免撕逼,排行不分先后,总而言之各个都是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 除了这个认可度比较高的魍魉十美排行榜,私下里读者还弄了不少榜,共同点都是——没带哑女玩。 在小说里,借用路人对她的评价,是“生得还算清秀”“倒也还算有几分姿色”。 “还算”“倒也”,听听,多勉强的词,这像话吗。 话又说回来了,照片上女孩是美的,同时也是陌生的。 评论区网友确信自己先前没在娱乐圈见过这号人。 新出道的?那也不该一点水花没有啊。 这长相随便捧一捧,火起来不是分分钟的事。 再看看定妆照上写着的名字。 [盛殊?这名字有点耳熟] [跟《近水楼台》那个富二代资源咖同名嘛] 化妆师:有没有想过不是同名,就是一个人呢? [演员微博都不@一下?官微咋回事啊] 化妆师也想@,但是盛殊没搞微博,人家虽然在这演戏,实质上更像过来玩票的,助理团队通通没有,片酬也——哑女那点片酬,还不够盛殊给剧组定餐饭的。 “所以果然是来做慈善的吧。”化妆师悟了。 当关于哑女的讨论达到某个峰值时,001快乐冒泡。 【叮!解锁行业成就[美到性别模糊]。一颦一笑、一怒一嗔,人戏难分、莫辨雌雄。人生赢家进度更新,获得抽卡机会一次!】 盛殊杀青了,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组,听到001忽然冒出来的提示声,手下动作不停:“能抽卡了?抽吧。” 001不开心,委婉提醒:【我觉得你可以有点仪式感。】 盛殊很是迁就这小东西:“好吧,那等我回去,哪天洗完澡焚个香再抽。” 001是有些相信玄学在身上的,这很不系统,但怪可爱。 盛殊收拾完东西就要走,回头一看,发现剧组演员和工作人员们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默默站在自己身后,在他转身瞬间拉响手中礼炮,欢呼声骤然而起。 彩带喷了一身,盛殊眨眨眼。 大家伙儿一个接一个上来,亲亲热热往他手里塞小礼物。 “恭喜杀青!!” “我们会想你的呜呜……” “二少有机会再合作啊,你演得真的太棒了,饭也很好吃!” 盛殊接过礼物,一个一个道谢,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林导也朝他点了点头。 心里跟着大家说了一句,有机会再合作。 但他知道,恐怕是没有机会再和盛殊合作了。 有的人一遇风云便化龙。 天高路远,来日方长。 * 带着一堆礼物回到家后,付温珏还没回来。 把礼物挨个摆摆好,盛殊打了个哈欠窝进沙发:“等哥哥吧。按我的人设,回来后得想要第一时间见到他才是。” 靠在抱枕上,盛殊侧目看到茶几上摊开着本书。 看书页的散开程度,有来回翻阅过的痕迹,书里还写了不少批注,一眼看过去字体挺括桀骜、苍劲有力。是付温珏的字。 001调出书法赏析模块,给出评价:【瘦金体。这字撇如匕首捺如切刀,其中还有兰竹风韵在,能写出这种水平的字,你哥哥除了有很高的涵养和心境,骨子里还有一种雍容贵气在。】 “嗯。” 盛殊把书拿过来,合起看向封面,书名是《青少年心理健康》。 他挑了挑眉,把书放回去。 001欢呼雀跃:【哥哥还是挺关心你的嘛!】 以付温珏的工作繁忙程度,似乎没有除盛殊外的别的理由看这种书了。 照这个进度看,人生赢家标准之三中的,家庭和睦幸福美满这一条,有望提早达成! 盛殊不置可否:“就是关心的方向错了。” “青少年心理健康……”他轻笑着呵了一声。 付温珏回来时,外头仍是燥热的天气,他身上却不见汗水,整个人都带着股从内里透出的温凉气质。 他已经得知盛殊今天杀青,看到盛殊这会儿坐在沙发上并不惊讶。 扯松领带,付温珏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问:“拍摄还顺利吗?” 盛殊眨眼看他,视线跟着他转动:“还不错。” 付温珏继续交待公事般的态度:“《近水楼台》那边准备工作很快结束,没问题的话,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开机。” 明明这个人嗓音淡漠,不带什么情绪,可听上去却总有种隐隐约约的禁欲感,莫名让人觉得性感。 “好。”盛殊顿了顿,侧过头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像上好的徽墨,“哥哥想我了吗?” 可他偏想打破这个人的冷淡和矜贵。 付温珏抬头看过来,思考刚刚这句话是盛殊从口中问的,还是从心里问的。 于是盛殊在他的视线中,又问了句:“想我了吗?” 尾音上扬,轻飘飘的,听上去是极不在意的轻佻随口一问。 付温珏微微蹙眉,不善于应对这种问题。 瞥见茶几上的书,他沉默一下,而后点头:“嗯。” 盛殊便高兴得笑了。 他听得出付温珏的勉强,但这勉强背后的迁就令人愉悦。 迁就这种东西,一旦开始,是没有底线的。 …… 开机这日。 《近水楼台》首映安排在明年的柏林电影节,进度挺赶,张全没耽误时间,准备工作做好后就办了开机仪式。 剧组邀请付温珏过来观礼,付温珏顺便开车带盛殊一起过来。 万事低调,现场媒体不多,张全带着主演们上香拜了天地四方后,一掀红布,恰巧这时细雨绵绵,张全高兴,笑:“好兆头啊!” 开机时下小雨,就是所谓的“遇水则发”,张全笑呵呵给大家发红包,媒体朋友那边也塞了,这开机仪式就算成了。 付温珏见剧组没耽搁,马上就要拍第一场戏,看看时间打算离开,他下午还有个会议。 随即他听到来自不远处盛殊的心声:“这就走了,也不看看我第一场戏。” 付温珏连跟付爸爸相处,很多时候都带着客气和礼貌。 何况是跟盛殊这位并无血缘关系、且从小关系不佳的弟弟。 脑海中闪过这几天看的那本《青少年心理健康》。 【青少年对于周围人的评价非常关注和敏感,渴求获得关注和褒奖的心态如果一味被家长忽视,极易造成心理上的闭锁性……】 他确实一直以来都有所忽视。 付温珏看向盛殊,没错过他脸上一闪而逝的失落。 紧接着看到盛殊冲他扯扯嘴角,面上是和心里截然相反的满不在乎:“你还不走啊?” 付温珏理了理西装袖口,平静说道:“看完你第一场戏再走。” 盛殊愣住,干巴巴“哦”了一声。 第16章 第 16 章:审核姐姐,这只是拍戏!还是独角戏,没有任何搭戏和亲密举动 造型师带盛殊去换衣服,盛殊跟在他身后,走到一半回头看,确定付温珏还在那,这才加快脚步继续跟上。 那眼神很像第一次上幼儿园,独自进校园,反复回头看家长的孩子。 付温珏手指屈伸,缓缓吐了口气。 第一场是盛殊的独角戏,他在这做造型,张全就在旁边坐下,拿着剧本和分镜头脚本,给盛殊认真讲了戏和等会儿的走位镜头调度。 在张全眼里,盛殊还是个实打实的新人。 虽然他演了个《魍魉》,但电影和电视剧区别相当大。更何况《魍魉》是个小网剧,拍摄紧赶慢赶的,对演技的磨炼极其有限,可以忽略不计。 确信从气质和感染力上来说,盛殊就是那个最契合何知因的人,张全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踏实。 他以前也用过新人当主角,但还是第一次找盛殊这么个……嗯,富二代。 盛殊此前在家已经把这四万多字的剧本翻了好几遍,他记忆力向来好,对整个剧本谙熟于心。 张全跟他讲完等会的调度问题后,又继续跟他讲何知因这个人物。 聊着聊着发现盛殊对人物的理解竟然出乎意料的深入透彻,他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在听,可偶尔回应的几句,句句讲在点子上。 说明是用了心的,肯用心就好。 张全心里略感欣慰。 等盛殊做完造型站在他跟前,张全更满意了。 盛殊有一张电影脸。 和颜值高低无关。虽然单论长相,他在俊男美女一堆的娱乐圈也绝对算得上最拔尖的那一撮,但长相漂亮与否并不是电影脸的关键。 盛殊身上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可塑性,这很重要。 “走吧。”张全拍拍他肩,“不要演,真实地去感受。” 影视剧大多还是按照场景、打散了情节来拍,把同一场景的戏集中到一起拍完,可以节省成本。缺点是常常会喜事和丧事同一天拍,意气风发进宫和卷铺盖黯淡出宫同一天拍,这会导致有时候演员情绪接不上。 《近水楼台》场景不算多,资金也充裕,为了情绪连贯,张全还是按照自己的习惯,以剧情发展顺序来拍。 打开机器,张全安抚了他一句:“小殊啊,别有压力,第一次演不好也没关系,先找找状态。” 盛殊眼睛一弯,比了个OK的手势,眼神在付温珏身上停留一瞬,而后走进场景内。 付温珏站在一旁,听到旁边场记和导助正小声交谈。 交谈的内容让他眉头略略收紧,觉得自己或许不该留下来。 第一场要拍的,是何知因于夜色中自|渎的场景。 《近水楼台》原作以探讨性、爱、死亡为基调。 性非耻,爱无罪,死亡不是终点。 第一场戏正是何知因在夜色中因想念何知为而起,当一切结束,罪恶感如魔鬼一般缠上身躯和肺腑,他随之踉跄走向明亮的琴房,企图在被自己视作光明和救赎的钢琴上找到慰藉,却以失败告终。 这一场戏基本没什么裸露部分,但张全怕盛殊第一次拍,会不自在,所以进行了清场。 整个片场只有必要的工作人员和付温珏留下,连场记都撤了。 伴随着张全“Action”的声音落下,镜头聚焦在盛殊身上。 镜头里,他穿着松垮的睡袍坐在地毯上,背靠床沿一手夹烟,一手置于睡袍下。 烟雾缭绕,让那张夜色中的脸若隐若现。 渐渐的,他抬头,刘海滑向两侧露出光洁的额头。 镜头中,那双碎星点缀般的眼睛涌动着情绪,香烟夹在他修长的手指间颤颤巍巍,火星子忽明忽暗。 仅剩下的工作人员都是老油条了,看过的戏不可胜数,此刻看到这场面还是忍不住无声呐喊。 这付家小二少不作不闹不说话的时候,会显得有些乖,跟勾人这种词沾不上边。可一旦表情漫不经心起来,就有点不一样了。 这会儿他睫毛跟手里的烟一样颤颤巍巍地抖,嘴唇翕动,明显隐忍着、却都还控制不住的沉重呼吸声,在收音器下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屏住呼吸继续观看,是因为小二少的哥哥还在一边,在这位冷淡而气场强大的总裁跟前,大家都不敢表现得太过。 另一边还在继续拍摄,张全全神贯注盯着监视器。 从任何一个机位捕捉过去,盛殊的表情都是完美的。电影和电视剧不同,是在大银幕上播放,表演细节会被放大,所以表演的尺度要更小。 在这样隐忍而克制的表演下,可以探查出何知因此时被愉悦与绝望裹挟,处在一种深切美好的爱、和沉沦的罪恶交织的边缘。 张全完完全全没有预料到盛殊会给他带来这样的惊喜。 他对于表演的把控像最老道的演员,分毫不出错,每一个角度都恰如其分地被不同机位捕捉得刚好,却同时又像一个完完全全的新人,找不到他雕琢矫饰的痕迹。 如此自然的表现力和情感表达。 镜头中,盛殊的戏情绪渐起,他直视镜头,目光却找不见实处,声音沙哑:“哥……” 付温珏唇线抿得直直的。 在读心能力的作用下,他耳边响起的,除了镜头里何知因喊的那一声哥,还有盛殊的心声在不断喊着哥哥。 一声一声,不间断的。 也许真的是太入戏了,他把自己代入了何知因,身心都在为那个名叫何知为的男人而愉悦,而痛苦。 明白这一点,付温珏依旧因摄影棚里不断呢喃的、低低弱弱的“哥哥”感到些微烦躁和心神不宁。 下一秒,盛殊那双漂亮、藏着些水雾的眼神朝他看来。 付温珏触及那双找不到焦点的朦胧眼睛,后脊梁霎时间有窝蚂蚁在啃噬一般,冒出股隐约的麻痒感。这让向来冷静疏淡的他难得有些坐立难安,为这陌生而隐含疯狂情绪的感觉。 盛殊微仰头,肩颈线条绷紧,茫然无焦的眼睛渐渐有了焦点。 在场人都明白,何知因“结束”了。 付温珏不自知地攥紧手,指甲陷进肉里。 镜头里,盛殊胸膛起伏,喘息渐弱,随即敛眸。 他对自己的欲望感到深切的厌恶,起身穿过长长的走廊,光影在他脸上变换,直到他来到明亮的琴房,坐到那架三角钢琴前。 他弹起巴赫的琴曲,悠扬宁和的琴声飘扬而起。 “……欲|火中烧,彼此贪念,男和男行可耻的事,就在自己身上受这妄为当得的报应……(圣经:罗1:27)” 他低声念着,手下琴键跳着舞。 受到宗教音乐的熏陶,巴赫的古钢琴作品中总是表达着虔诚、和谐宁静的内心和对幸福的不懈追求。 一边是能令心灵得以净化和安慰的悠扬钢琴,一边是带着强烈自我憎恶与厌弃的经文,二者是如此矛盾,以至于他的眼神都显得疯狂起来,整个人像是要被撕裂成两半,一半脱离了欲得以解脱,一半彻底沉沦在欲海中。 “……无知的,背约的,无亲情的,无怜悯的……(圣经:罗1:31)” 镜头里,盛殊扮演的何知因十指按动的速度逐渐加快,原本宁静祥和的曲子彻底被扰乱,音符错乱,一连串一连串急速往外倾泻,像被某种邪恶力量掌控了一般。 直到他猛然攥起双拳落下,钢琴发出两声脆弱的哀吟。 “好!好!”一直盯着监视器里特写镜头的张全激动大喊一声,“这就是我要的!” 甚至比预期还要出色,难以想象,这是他的第一场戏——盛殊简直就是天生的演员! ———————— 审核姐姐,这只是拍戏!还是主角一个人的独角戏,没有任何搭戏和亲密举动,只是拍戏拍戏,别锁我了救命 第17章 第 17 章:颐气指使的语气,天经地义的娇纵(营养液500加更) 盛殊坐在琴凳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喘着气,后背被汗水打湿一片,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鼻尖也凝着细细的汗珠,整个人像烈日下搁浅的鱼。 搁在琴键上的手指不自觉发着抖,盛殊抬头,去找付温珏的身影,刚巧看见他转身离开。 他工作忙,能留在这看完一场戏,已经十分难得。 001一直监测着盛殊的身体数据,此刻再次察觉到他心率升高,心脏跳动的频率快得吓人。 盛殊是典型的体验派演员。所谓体验派,追求的是演员化身角色、演员就是角色的概念。盛殊在这方面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但同时,因为要从信念上相信自己就是角色,这对精神的消耗巨大。 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他就一直在扮演一个对长兄抱有爱恋的弟弟,何知因这个角色,更加深了这一层。 察觉到001的担忧,盛殊深呼两口气,调整了呼吸频率。 他笑了一声,安慰道:“我没事。” 起身,看到张全在对自己招手,盛殊走过去半蹲在他旁边,从监视器里看到自己刚刚的表现回放。 这是他扮演的何知因在电影中出现的第一个镜头,也是颇为考验导演功力和调度的一场戏。 开头,他在黑暗里边抽烟边自渎,在模糊不清的黑暗背景下,张全交待灯光师给他打的造型光是从下往上打的。 这种角度的光也叫“邪恶光”,是塑造反派角色时常会用到的造型光。 等他抽完这根烟,自渎结束,拿起毛巾擦手,起身穿过走廊走进琴房。 随着他在镜头中的走动,灯光风格逐步改变,从平着打光改变“反派”初印象,再在琴房这个场景从斜上方打光,造成他面部半明半暗的效果,凸显出角色内心的矛盾和纠结。 这个打光风格的变化,某种程度上也预示了何知因爱上哥哥后的短暂一生。 留下的工作人员低声讨论着盛殊刚刚的表演,都有些不可思议。 “难以置信……” “这段钢琴戏能封神了吧,明年的经典镜头盘点没它我不信。” “孩子傻眼了,这尼玛才叫天赋流啊。” 接下来的拍摄极为顺利,只要是盛殊在场的戏,除了要补镜头的会多拍几条留用,很少会出现NG的情况。连跟他搭戏的演员都被带动,一天下来,进度比预想的好很多。 张全松了口气。原本还担心参加明年的柏林电影节时间会太赶。现在看,后面如果一直能保持今天这样的节奏和高水准,时间绰绰有余。 拍完今天日程里的最后一场,时间还早,张全也没再继续,招呼一声:“好了收工,第一天就先到这,大家辛苦。” “等会咱们酒店餐厅见啊,吃好喝好休息好。” 剧组给演员和工作人员统一订了酒店,晚上就在那边休息。今天第一天拍摄,张全没让大家吃盒饭,大方地在酒店请客。 经过一天拍摄,大家磨合了不少,彼此也渐渐熟悉。饭桌上,刚开始都还有些矜持,酒瓶一开,场子瞬间热闹起来。 一群年轻人,几杯酒下肚,热热闹闹勾肩搭背哥俩好起来。 其中盛殊酒被敬得最多,他今天的表现,实打实折服了这群先前或许还对他有点意见的人。 被演员们挨个过来敬酒,盛殊也没推辞,一一喝了,还是张全在旁边喊:“诶!行了啊都悠着点,明天还得上镜,别喝晕了,吃菜吃菜。” 盛殊喝的有点撑,菜吃两口就吃不下了。 他看看时间,摇摇晃晃起身:“导演,我,我就不在酒店住了,我回家去。” 张全纳闷:“回家?这儿到你家得开车俩小时,明天怎么过来?” 酒气熏腾,盛殊脸颊染上红:“明天我起早开车过来,放心,不会迟到的,嗯……我要回去陪哥哥。” 最后一句嘟囔着,看着已经有些醉了的样子。 周围人面面相觑。 喝酒喝到一半要走,说回家陪哥哥,到底哪里来的传言说这兄弟俩关系不睦。 张全知道盛殊对付温珏抱有不一样的感情,心里叹口气,喊个酒精过敏没喝酒的助理把他扶出去。 酒店外凉风里站了会,盛殊提前叫的车来了。 朝小助理拜拜,盛殊钻进车里塞上耳机,微微阖上眼。 前座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看,以为盛殊在听音乐,开口问:“二少,音响给您打开?” 盛殊睁眼,应了一声:“也行。” 随即连接了车载音响。 “……那么讲完了不稳定的季风引发的频繁旱涝灾害,我们接下来要谈的是,如何保持顶尖的农业生产力……”沉稳有力的声音回荡在车内。 司机:“?” 001扶额感叹,盛殊对时间的利用堪称苛刻,在不用去付温珏那里晃荡刷好感的时候,除了研究剧本,他大部分时间会用来学习。学钢琴,学那三本“穿越神书”,搭配一些论文期刊或线上课程。 回到付家别墅,被迫听了一路地理课的司机一脸菜色,替盛殊拉开车门,给他送回家。 付温珏还没回。 盛殊摘了耳机,给自己倒杯热牛奶,窝进客厅沙发翻阅带回来的剧本。 看着看着眼皮就打起了架。 付温珏回来时,一眼看到沙发上睡着的少年。 他整个人都埋进沙发里,手边摊着剧本。 脸颊晕红,嘴角有干掉的奶渍,呼吸声轻而舒缓。 付温珏走到他跟前,拿起盛殊手边落下的、摊开的剧本。 上头有很多思考的痕迹,小字密密麻麻,剧本的页脚因为频繁翻阅留下了毛边。 替他合上剧本,男人俯身,两手分别穿过他后颈和腰肢,将人抱了起来。 盛殊迷迷糊糊,睁着朦朦胧胧的眼睛看上来,眼神明显是喝了酒后的涣散。 “哥哥……”盛殊喊了一声,动了动,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脖颈间蹭。 付温珏身上淡淡的木质香闻上去温暖而踏实。 “去房间睡。”付温珏眼神柔和下来,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在盛殊耳边响起,带着难得的哄小孩意味。 盛殊温热的鼻息打在付温珏颈侧,付温珏听到他闷闷的、迷糊的声音传来:“哥哥,我今天演的怎么样?” 付温珏抱着他上楼梯,步伐沉稳。 听到盛殊的问话,想到他白天在镜头下自渎的场景。 也是叫着哥哥,无助的、急切的,还有绝望的。 一声声,萦绕在他耳边。 “演得很好。”语气温和,听不出喜怒。 来到盛殊房间,付温珏把怀中人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眼角余光瞥见床头柜上摆着他和盛殊幼年的合照。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他们唯一一张合照,在失去全部家人的小盛殊被爸爸接到他们家后,爸爸为他们拍摄的。 付温珏胸腔发紧,他才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与盛殊血脉相连的最亲近的人都已经逝去了。 他摸摸少年的头,垂下黑漆漆的眸子,眼里流淌的情绪复杂不明。 如果不是莫名出现的读心能力,他恐怕永远也不会注意到盛殊的内心。 与他客气地划上一道沟壑分明的界限,严令禁止他踏过那条界限,误解他、冷待他。 看的青少年心理学书上的内容浮现而出。 【……自我缺失,存在感脆弱,被关注的心理需要会格外强烈,为了试图成为关注的中心,而做出一些出格的事便不足为奇……】 他还是个孩子,渴望家人的关注和关怀,所以之前会选择用一些不那么恰当的方式来吸引大人注意,这没什么。反倒是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太过苛待他了。 盛殊翻了个身,侧睡过来,脸颊枕在付温珏手侧。 他嗓音带着困倦,绕着残余的酒气,嘟哝着:“哥哥,你要多看看我,多对我好一点,多多的……” 颐气指使的语气,天经地义的娇纵。 付温珏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搏动。 他听到自己低低应了一声:“好。” 第18章 第 18 章:评论区裤衩子文学乱飞 坐在床边陪了一小会儿,见盛殊呼吸放沉、已然又睡过去了,付温珏关上床头灯,离开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盛殊在房门关上的刹那睫毛颤动,而后睁开眼坐起身来,眼里的朦胧睡意渐渐消退。 001本来在隐遁,见盛殊不睡了,嗷嗷憨笑地播报起提示音:【付温珏好感度提高,亲密度关系进阶为[亲近],获得抽卡机会一次!】 这次加上上回解锁[美到性别模糊]成就获得的抽卡机会,抽卡次数积累到了两次。 “两次,可以抽了。”盛殊打了个哈欠,拿着睡衣进浴室冲澡。 001这小东西注重仪式感,盛殊决定满足它。 冲完澡出来,裹着浴袍,盛殊在抽屉里找出落灰好久的香盒。付爸爸近些年修身养性,喜好玩香,连带着他这里也存放有不少上好的香。 他取出一支色泽醇厚的线香,放进玉香插里点燃。 白烟寥寥,馥郁雅致的味道从鼻腔溜进去,又悠悠散化开来。 盛殊在清香里静坐片刻,抬睫,001立刻嘚嘚瑟瑟狗腿子一般奉上金转盘。 001自信满满:【沐浴焚香了,这回一定没问题!】 浮夸华丽的金转盘发出煌煌金光笼罩而来,盛殊顶着光眯着眼,先后两次拨动指针。 一蓝一紫,两张卡牌从同色宝石中飞出,停留在他跟前。 001激动:【是紫卡!】 小东西太兴奋了,盛殊只好先看向这张紫色卡牌。 卡面上绘制着一个虚无的人影,人影隐约在变换,或高或矮、或男或女,形态不定。 【名称:大师的幽魂 持续时间:2小时(可兑换) 介绍:使用者可拥有累计2小时的大师亲临指导时间 评价:搭配大师技能体验卡使用,效果更佳哟!】 “搭配大师技能体验卡……意思是,我可以用这张卡请来肖邦,指导我学习钢琴?” 001回答:【没错,相当实用的卡牌,不愧是紫卡!】 盛殊视线停留在“可兑换”这三个字上,问:“可兑换的意思是?” 【意思是宿主用完这两个小时,可以用抽卡次数进行时长兑换延长哦,一次抽卡机会兑换两个小时。】 盛殊明白了。 他付家小二少的身份意味着资源,可以不费劲地请来那些盛名在外的钢琴家为他教授钢琴,但毕竟使用过肖邦体验卡,再以初学者的姿态去跟老师学习,难免会引起怀疑。 有了这张紫卡,倒是解决掉这个问题。 更何况,能请来的是肖邦这一级别的大师。无与伦比的宝贵学习资源。 盛殊收好这张卡牌,看向另一张蓝卡。 【名称:病假人光环 介绍:开启时让身体瞬间附加指定病症,关闭时病症消失 评价:请谨慎使用!】 盛殊眼睛亮了亮。 对于他这种体验派演员来说,这张蓝卡的价值不亚于紫卡。 曾经为了演好病患角色,盛殊会一连几个月泡在医院里,和病人们谈天交友,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揣摩他们的疼痛、不适和或崩溃或坚持的心理状态。 但毕竟不是真的病人。再如何细致的观察,再如何的感同身受,怎么比得过亲身去经历来得体会更深。 “看来搞玄学还是有点用的。”出的两张卡都不错。 001觉察到盛殊的心动,紧张提醒:【这张要谨慎使用啊宿主,虽然关闭光环效果,附加的病症会消失,但用多了多少会留下点后遗症】 盛殊收起卡片,懒洋洋笑:“放心。” * 次日,电影开机照发布。 《近水楼台》是低调开机,现场邀请的媒体不多,几家还都是当地媒体,影响力有限。 但前几天那阵选角风波余下的热度还在,关注电影现况的人不少。 这边媒体朋友现场开机照一发,就被几家大V转发出去。算起来,撇去哑女的角色定妆照,这是盛殊照片第一次暴露在公众视野下。 开机照中,盛殊和导演一起站在C位,跟在场演员和工作人员们一同点香拜天地四方。 曾骂过盛殊“油头粉面富二代”、“审美即将遭到资本强|奸”的书粉们,看着开机照沉默了。 在官媒无P无滤镜的高清大图下,盛殊立在那儿,垂眸点香,眉眼疏懒优越到了极致,自带一股叫人移不开眼睛的魅力。 良久,有小书粉悄咪咪开口。 [谢谢,哥哥我可以] 这句一出,跟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一般,大批的“哥哥我可以”跟着冒出来,评论区裤衩子文学乱飞。 [我肤浅我知道,三观跟着五官跑] [请马上放下羞涩与我结婚,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我被帅到泪流不止,从此这个世界不再缺水呜呜呜] [盛殊哥哥我遇到你,就像东北人吃面毫无剩蒜啊啊啊] 江肆的书粉圈被不少人戏称为颜狗聚居地,颜狗的立场坚定爱恨明确,很快评论区从舔颜现场变成大型鉴黄现场,气氛越发欢快起来。 书粉之外的网友态度不一,有说形象还原可以期待一下表现的,也有坚持富二代跨行过来拍戏是在侮辱艺术的。 长得好不代表就能胜任这个角色,猜猜演员为什么叫演员? 很多人放言,《近水楼台》这部影片将是张全执导生涯的滑铁卢之作,晚节不保,口碑倒地。 评论区吵得厉害。 [反正国内也上映不了,无所谓咯] [舔颜的就纯纯无语子,我家哥哥有颜有实力,要是没有这个空降富二代] [哟,看头像y姓男星的粉丝啊,就算没有这个空降富二代,也轮不到你家好吗?] [吵得头疼,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真的有演技呢?] [楼上的这话你自己信吗?] 倒是有人小号发声,指明自己就在试镜现场,盛殊是靠着自己实力拿到角色的,他确实就是最适合的那个。 这条发言因为听上去太离谱直接被人彻底无视。 另一边,周季泽看着《近水楼台》开机照,心情差劲。 自打那天老爷子寿宴,周家就陷入似乎被人隐隐针对的状态。 周老爷子对女学生动手动脚的事儿不知怎么的流传出去,周氏股票连连往下跌,连带着他的事业也受到影响,正在谈的一个代言告吹。 且寿宴上弹钢琴的女孩……周季泽对她念念不忘,碍于付温珏那天表现出来的庇护态度,却不敢过去接近。 眼下看到盛殊电影开机,那种自己的东西总是被付家兄弟俩抢的郁闷,令他恼火得不行。 “有实力,最适合的那个?”他翻着评论区,冷笑一声,半点都不信。 演技,没接受过演技训练的盛殊能有什么演技? 琴技,更可笑了。盛殊前不久来学校上课,被贺莺教授点到弹了一段钢琴,那烂到一塌糊涂的琴技可是被所有同学目睹了的。 想到这,周季泽回忆起当时班级里几个同学,似乎有拿手机录像。 …… 在网上维护盛殊和抵制盛殊的两拨人吵得正厉害时,一段盛殊的上课视频流了出来。 视频里,钢琴课上,盛殊按着琴键弹出稀稀拉拉的琴音,钢琴水平不能说是生疏,只能说半点没有。 伴随着那琴声,能听见视频里周围同学憋不住的笑声。 本来还算势均力敌的两边阵营,因为这条视频,嘲声渐渐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就这还能演钢琴家?] [有一说一我侄子只学了一个礼拜钢琴,弹得都比他好] [拜托,搞清楚这是电影好不好,选的是演员不是真的钢琴家] [现在知道选的是演员了?那请问他有演技吗,有什么作品吗?] 维护盛殊的网友们说不出话了。 没办法反驳,因为……盛殊确实是个完完全全的新人,没有任何作品在身。 就在这时,有人弱弱发声:[是有作品的呀,就是还没播出] 附带了一条微博链接。 网友们点进去一看,是《魍魉》这个小网剧官微,先前发出的一组定妆照和花絮照。 瞥见照片主角是个女孩,网友们:闹呢,这跟盛殊有什么关系? 再一看定妆照上配字:哑女扮演者——盛殊。 网友:???? 对比下盛殊的脸,好像还真是一个人! [虽然名字一样,但刚开始完全没想到是一个人,直到看了《近水楼台》开机照,如果盛殊没有什么双胞胎姐姐或妹妹的话,这个哑女就是他演的吧……] 喷子们看着花絮图里,坐在树干上沐浴阳光、浅笑的样子像个林中精灵的女孩,只剩下一个念头:艹,骂不出口了。 钢琴差点就差点算了,毕竟是选演员不是钢琴家…… 《魍魉》剧组身兼数职的小化妆师,一看这波涌进来的流量,和官微蹭蹭上涨的关注数,感动得都想隔空给盛殊磕个头。 第19章 第 19 章:付温珏将再听不到他的心声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近水楼台》拍摄逐渐步入正轨。 剧本中,何知因和何知为相爱而不得,两人间隔着重重天堑。在伦理与血缘的羁绊下,他们注定无法结合。 两人性格截然相反,何知因为爱生狂,甘愿孤注一掷。何知为却深知自己要担负起家族的荣誉和传承,他生在这样一个深受知识与艺术熏陶却传统保守的家族,他要与之相爱的对象不可能是何知因。 明明相爱,却不能言明,不能接受。 何知因在痛苦中挣扎,他坚守所爱,却看见哥哥逐步走上人生正轨。 不同的人围绕在何知为身边,或与他亲近,或大胆言明爱意。 何知因察觉到哥哥的动摇,哥哥正在试图接受这些爱慕者中的某个人。 但没关系。 他会告诉哥哥这些人都不是良配,轻易被蛊惑走的,不配称之为爱。 何知因开始引诱何知为的身边人。 他是年少成名的天才钢琴家,他样貌昳丽才华横溢,但凡他稍微施展些魅力,那些喜欢哥哥的人,总会痴迷地轻易上钩,转而与他共度云雨。 而何知因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从这些人身上找寻哥哥的气息、痕迹,与他们在欲海中沉沦、疯魔,假装触碰到所爱。 我们彼此相爱彼此折磨,这是我们的宿命。 …… 今天要拍摄的,正是何知因引诱何知为的同僚,在他的有心安排下,被何知为撞见的一场戏。 张全那边还在拍旁人的戏份,轮到盛殊这场还要一会儿。 盛殊坐在椅子上翻剧本,旁边放着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翻页的手指停顿,瞥去一眼,是付温珏打来的。 现在拍摄渐忙,他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剧组,晚上也是回剧组定的酒店休息,说起来有好些天没见着付温珏了。 但最近两人关系改善,付温珏时不时差助理订些解暑的点心和冷饮给剧组送来,偶尔也跟盛殊通个电话。 外人看着这两人,倒越来越像正常兄弟俩的相处。 盛殊接起电话:“哥哥。” 付温珏问:“到你的戏了吗?” 电话那头嗓音偏低,带着磁性。 “没呢。”盛殊视线停留在剧本上,“在等戏,还要一会儿。” “嗯。给你带了山楂糕和酸枣糕。” 付温珏听张全说过三两言语,天气热,盛殊胃口不太好,这几天在剧组都没怎么吃东西,就带了些开胃的点心过来。 盛殊以为又是付温珏差助理买了送来剧组的,嘴角捎翘起愉悦的弧度,朝他道了声谢:“那没什么事的话,哥哥忙,我先挂了。” “有事。”付温珏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略失真,有股引人心口发酥的魔力,“我在你剧组门口,来探班。” 盛殊怔了一下,合上剧本,匆匆回了一句“稍等”,小跑出片场。 片场外,他看到付温珏长身玉立站在日光下,抬眼瞧来,露出个淡淡的笑。 付温珏那双眼睛,瞳仁跟墨染得一样,黑漆漆的,眼窝深,双眼皮折痕也深。 他不笑的时候,打眼看来,整个人都有股温凉疏远的气质。 可当他笑起来,身上的那股冷淡唰一下被冲淡下去,又显得格外清隽温和。 付温珏看见盛殊,略略抬高手里提的食盒朝他示意。 盛殊小跑到他身边,就着付温珏手打开食盒盖子,看见里头码的整整齐齐、晶莹剔透造型可爱的糕点,食盒底部还放了两层冰袋。 他捏起一块酸枣糕,入口冰冰凉凉,酸中带甜柔韧Q弹,吃完忍不住又拿了一块。 付温珏见他喜欢,无声笑一下。 他在尽量履行那晚对盛殊的承诺,多对他好一点。 好哥哥这个身份,对付温珏来说有些陌生,他更多时候是把这当作一项工作任务来完成,有量化标准、有可执行性。 但看着此刻盛殊欣喜的表情,内心角落泛上来的陌生情绪,似乎又和工作有很大区分。 001察觉到付温珏处于波动状态下的好感值,高兴得在盛殊脑海里炸起了烟花。 盛殊习惯了这小东西的闹腾,自动屏蔽它,垂下睫。 这些天付温珏对他确实称得上上心。 可惜,兄友弟恭的戏码要到此为止了。 他吃完手里的酸枣糕,盖上食盒,笑:“哥哥快进来吧,外面热。” …… 付总过来探班,整个剧组的人都提了提精神,不敢懈怠。 很快,盛殊的戏到了。 他朝付温珏递去一眼,走进镜头里。 搭戏的男演员选秀出道,长相十分俊美,带点野性,人气很不错。 他在付温珏的注视下后背紧绷,感觉心理压力很大,脸上笑都要挂不住了。好不容易等导演下了指示,赶紧进入状态,说起自己的台词来。 他热切诉说着对何知因的爱慕,眼里盛满了对这位天才钢琴家的仰慕和痴迷,还有被蛊惑的深深欲望。 这位天才钢琴家眼尾总是微微上挑,带着些艺术家的自傲,又因为轻微近视目光有些朦胧,弹完钢琴后总会沉浸在音乐中,看上去似醉非醉的,很勾人,这份杀伤力不论男女。 他的琴声被称为天使的福音,无数人为他倾倒。 何知因漫不经心看向这个男人,手指搭在他脸侧轻轻摩挲,似笑非笑:“爱我?还是更爱我哥哥,嗯?” 正在观戏的付温珏手指一跳。 这句话太耳熟了。 他不由自主想起和周青云周旋的盛殊,还有周家宴会上,吸引走全场注目的盛殊。 “哥哥听到没,青云哥刚刚说喜欢的是我。” “对,就是这样,全都来看我。不要看哥哥。” 那时盛殊挑衅的、得意的口吻,和眼前的何知因如出一辙。 没等付温珏理清莫名繁杂的思绪,这个镜头便拍完了,两人的情绪都很到位,张全简单补了几个镜头,便让搭戏的男演员去休息。 男演员如蒙大赦,急匆匆离开。 接下来是何知因和哥哥同事的激情戏部分。 这部分张全处理成盛殊一个人去演绎,以表现出现实与想象交织的不真实感和虚幻感。 造型师把盛殊扒得十分具有美感,在片场太阳灯下,他的肩膀和后背仿佛上了层温润的釉,色泽动人。 盛殊光裸上身趴在床上,侧脸对着镜头,也正好对着镜头外付温珏的方向。 他调整好姿势,摆出这场戏最需要的样子。 摄影机焦点定在他的脸上。 一个人来完成的激情戏,他需要用自己的表情变化来告诉观众,他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是爱抚、亲吻、还是更进一步。 没有人会在何知因的刻意勾引下抵挡得住他的诱惑。 怎么会有这样的天使,勾人在欲望里沉沦疯狂的天使。 如果有,那一定是被折断翅膀扔进地狱的天使。 盛殊是天生的演员,共情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何知因和何知为是最亲近,也是最不能亲近的人。 何知因只能从别人身上感受着哥哥的气息,也用这种方式告诉哥哥,只有我会爱你始终,被轻易蛊惑的,不配站在你身边。 付温珏看到盛殊双眼迷离,他的视线找不到焦点,却仿佛带着期盼在看向什么人。 他的表情太具引导性,付温珏能够清楚感知到,那位名叫何知因的钢琴家正与人纠缠到哪一步。 炙热明亮的太阳灯在盛殊瞳孔上点上一点高光,他半眯眼,肩颈的肌肉在镜头下清晰可见地绷紧,仿佛有什么正在那儿摩挲。 而后是背,再到后腰。 直到镜头中他脸颊绯红,睫毛轻轻颤动,手指失控地抓住床单。 太阳灯下,紧绷的肌肉泛着瓷釉般的光泽。 付温珏心跟着一跳。 他知道,何知因成功了,又引诱了一人堕入地狱,或者说,又成功驱赶了一位哥哥的追随者。 导助在镜头外轻轻推动盛殊的身体,在镜头内呈现出结合的效果来。 他扬起精致的脖颈,头发丝随着身体晃动,眼神愈加空洞迷茫。 欲|火中烧,彼此贪念,男和男行可耻的事,就在自己身上受这妄为当得的报应……(圣经:罗1:27) 监视器后,张全目不转睛盯着。 随后,哥哥何知为的扮演者推门进入的瞬间,盛殊肌肉蓦地绷紧,继而松懈下来。 他怔怔看过来,看向摄像机同时也是付温珏的方向,用最缠绵最缱绻的眼神。 唇瓣开合,唇上闪着温润的水光,他无声呢喃。 付温珏知道他无声念的两个字是:哥哥。 他念着哥哥,心里想的也是哥哥。 一声声,附骨之疽般,穿透耳膜。 哥哥…… 这反复重复的两个字,宛如海面被浪潮席卷的小舟,飘飘荡荡,无依无靠。 “好!咔!”张全激动地大吼一声。 喜欢哥哥…… 喜欢。 付温珏蓦然站起,凳子和地板划拉出刺耳的声音。 张全被声响吓了一跳,刚要发火,看过去见是付温珏,呐呐笑:“我嗓门太大,吓到付总了?” 付温珏唇线抿直,心脏跟被蛰了一样,怦怦跳动,猛烈地撞击着胸口。 他一句话没说,转身径直往片场外走去。 无人僻静处,他靠着墙,仰头缓缓吐出一口气。 喜欢哥哥。 喜欢。 他为盛殊挣扎流泻出的心声感到震惊。 片场里。 盛殊轻轻笑了一下,漫不经心起身披上外套。 读心术生效时间结束,从此刻起,付温珏将再听不到他的心声。 第20章 第 20 章:这是原罪吗? 张全看着付温珏一句话不说、双唇紧抿离开的模样,嘀咕了声:“付总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呢。”盛殊拉好外套拉链,蹲到监视器前,一帧帧回看自己刚刚的表现,“这边呼吸声重了点,再拍一条吧。” 张全:“得嘞。” 他有时候觉得盛殊对戏的要求比自己还苛刻,这个年轻人对节奏和情绪的把控信手拈来,甚至于对镜头设计都相当有见解。 简直是天生要吃这碗饭的,即便是不当演员,跑来导演圈自己拍片子玩,恐怕都还真能挤了不少人的饭碗。 盛殊重新走回到镜头里。 001在脑海里忧心忡忡:【付温珏那边好感度剧烈波动,倒不是降低或升高,就……一种很奇怪的变化!】 小系统并不懂,人类的感情并不能单以数值来衡定。 “给他点时间消化。”盛殊重新趴回床榻上,对着镜头,“然后再谈其他的。” …… 接下来的时间,《近水楼台》拍摄进度极快,盛殊几乎不吃NG,表演一气呵成。 大半个月过去,剧情发展到哥哥何知为逐渐与何知因划开界限,他希望两人重新步入生活正轨,将所有错误的感情斩断。从此哥哥是哥哥,弟弟是弟弟,就只是如此。 何知因在莫大的痛苦中以药物来麻痹缓解,他在药物的致幻作用下与哥哥缠绵,获得短暂的快慰,清醒过后却是更大的空虚。他药物上瘾,心理和精神处于崩溃边缘,确诊重度抑郁。 结束这天的戏份后,张全给盛殊放了个短假:“后面的戏比较难演,吃状态,回去后好好调整几天,去医院看看,找找抑郁症病人的感觉,也别忘了练琴。” 盛殊应了,看看天色还早,决定先回家。 ——现在的付温珏同剧本里的哥哥何知为一样,正在与自己的弟弟隔开距离。 他不再主动打来电话,也没有再来剧组探班。除了夏日小点心还在接着往剧组送,当然,也只是助理送过来。 盛殊对自己的人设很负责,售后给到位,对付温珏的冷淡虽然心里是没什么所谓,还是经常性打过去电话,表达下对哥哥的在意和关心。 不过电话大多也是秘书小姐接起,抱歉地说一句付总正在会议中。 回避盛殊的意思很明显。 * 开完今天最后一个会议,付温珏回到家,看到盘腿坐在沙发上正在看书的少年时,表情一怔。 是在自己的刻意回避下,有大半个月没联系的盛殊。 盛殊听到开门声,抬头看过来,笑了一下:“哥哥你回来了。” 表情不见异样,平淡得就像寻常打招呼。 “嗯。”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回应过于冷淡了,付温珏朝里走来,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主动问道,“在看什么。” 盛殊两手抱着摊在膝盖上的大部头,朝付温珏示意了下书籍封面。 是一本世界神话史。 他翻页,顺口问道:“里面的故事很有意思,哥哥想听听吗?” 付温珏不着痕迹地打量他,少年的表情太过自然,仿佛真的只是想分享有趣的故事。 所以他坐到盛殊对面,敛了敛眼眸,一副愿意倾听的模样。 盛殊开口了。 用舒缓轻淡的语调,分享他从书里看来的神话故事。 “……五位天神住在高天原上,又生下几对神的兄妹。其中最小的一对兄妹,是众神中最聪明能干、最美丽的。哥哥叫伊邪那歧,妹妹叫伊邪那美……(引用)” “……天神命令他俩去修固漂浮着的国土,然后结为夫妇,生产新的土地。(引用)”盛殊缓缓念完,抬头,看向付温珏。 在这篇神话故事中,世界的诞生源自于一对兄妹神的结合。而在世界各地,类似的神话绝不是个例。 “……” 付温珏手指收紧,不作回应,头顶吊灯明亮的光线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脸庞。 盛殊合上这本世界神话史,敛眸,回忆总结道:“华夏神话里女娲和伏羲亲兄妹结合,埃及神话里冥王娶了自己的妹妹,希腊神话里宙斯和姐姐赫拉成婚,还有伊邪那歧和伊邪那美的结合……” “小殊。”付温珏蹙眉,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不应该再继续这样的对话。 可要怎么说呢,说那只是神话故事?说脱离了故事,血缘与伦理羁绊下,这样的结合势必不被允许? 但话到嘴边,付温珏沉默了。 事实上,他和盛殊并没有什么血缘与伦理的羁绊。只是十多年的兄弟相称,不管先前感情融洽与否,他确实都习惯了将盛殊当作弟弟。 在读心术的作用下,他知道了盛殊的心思。但盛殊尚未挑明,自己就可以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但盛殊显然不会让付温珏如意。他并不在意眼前人的沉默,只是若有所思看着他,而后问:“神明都可以兄亲结合,所以这是原罪吗?” 这话已经近乎于挑明。 付温珏眉蹙得更深,知道他们之间难得改善的兄弟关系,会随着盛殊心思的戳破,顷刻间崩塌成碎片。 眼下的盛殊显然察觉到这些天他的回避,现在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哥哥最近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不等付温珏回答,他又问:“是发现了吗?发现原来我喜欢哥哥。” 付温珏眉峰一跳。 片刻的寂静。 盛殊偏过头,垂着眼,想笑一下,嘴角捎却不受控制地向下:“我想一直藏下去的,我以为哥哥永远发现不了。” 付温珏知道自己确实会永远发现不了。 如果没有那莫名出现的读心能力的话。 他心绪繁杂,但理性仍让他试图摆正盛殊错乱偏离的轨道:“小殊,你只是太入戏了,因为演了何知因这个角色——” “不是。”盛殊打断他,“不是因为演了何知因。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我喜欢哥哥,江肆和张导才会选中我去演他。” “没有人比我更适合何知因。”他表情认真。 “因为我喜欢哥哥,从小就喜欢。” 伴随着这句话,盛殊的眼神像陷进了回忆里。 实际上他是在和001脑内交流。 “快快,调一下资料,看看原主小时候干过哪些缺德事,趁机洗白一波。” 001正在兴致勃勃观看盛殊的表演,效率很高,立刻把原主从小到大故意给付温珏使绊子的事儿都调了出来。 盛殊迅速扫过几眼,酝酿了下,继续在付温珏跟前开口。 “从小就希望,哥哥多看看我、多陪陪我。可是你压根就不喜欢我,你眼里看不到我,我就像墙上挂的画,桌上摆的花瓶,你视线扫过就扫过了,从来不停留。” “只有在我犯了错、惹你生气的时候,你才会多看我几眼。” “于是我就喜欢惹你生气,还记得你十岁生日那天,我抢你的玩具。” 付温珏还记得那天,爸爸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是一架以榫卯结构组装的飞机模型。 作为付家长子、从小以继承人标准培养的付温珏,小时候很少有“玩具”这种东西,那架飞机模型是他渴望很久的。 生日那天,终于能够拥有了,他爱不释手,眼睛就没在模型上离开过。 可拿到手还不到半个小时,盛殊就又哭又闹的也想要。付爸爸说再给他买一架,但盛殊就要哥哥手里那架。 付温珏不舍得给,爸爸却说要让着弟弟,还是把它给了盛殊。 他想,弟弟一定也会好好爱惜这架模型。 而转眼,就看到盛殊在自己眼前摔坏了它。 孩子对善意恶意最是敏感,兄弟关系也是在那之后急速恶化。 “我撒娇、哭,让爸爸把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让给我。因为我受不了,受不了你看着那东西的眼神,一个玩具你都那么喜欢,为什么不能喜欢喜欢我。” “所以我把它摔坏了。”盛殊平静地叙述着自己以爱之名的占有欲和破坏欲。 付温珏心情有些复杂。 原来……是因为这样吗。 隐遁在一旁观看现场直播的001:【。】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明明原身小时候是嫉妒憎恶付温珏,想故意惹他不痛快,才跟付爸爸撒娇抢来了玩具,又当着付温珏面摔坏。 结果现在盛殊三言两语,脸不红心不跳的,就给自己洗白成,是因为喜欢哥哥才这样。 “还有那些围绕在哥哥身边的人……他们怎么配与你相提并论?我要让你看到,他们所谓的喜欢有多可笑,我勾一勾,就动摇了。” 他歪头看过来,笑得格外纯良,又隐含着些微偏执与疯狂:“只有我,没有动摇的、一直一直的,喜欢哥哥。” 眼前的少年把自己的一切都摊开来,不吝于以所有刻薄的词汇来描述、审视自己的内心。 然后用痛苦又期待的目光朝他看来。 付温珏轻吐一口气。 不该是这样的。 盛殊倾身过来,两片颤抖的唇瓣印上付温珏侧脸,而后缓缓挪动,停在他嘴角边。 付温珏听到耳边不知道是自己还是盛殊的心跳声。 他闭了闭眸,再睁开时,恢复了往日的温凉与沉静。 少年唇瓣颤动,睫毛也颤颤巍巍得厉害。 他抬眼,下意识看了付温珏一眼,男人平静的眼眸仿佛浇了一盆冷水。 盛殊脸庞蔓延开难为情的红色,他退后,掐了一下掌心。 “哥哥,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盛殊盯着他的脸,半晌狼狈地挪开目光,低低道:“我知道了。” 所有的勇气像镜子一般被打碎。 他起身逃回了房间。 付温珏看着他背影,眼眸复杂隐含挣扎。 他垂下视线,久久不能平静。 第21章 第 21 章:病假人光环 盛殊一回到房间,脸上悲伤的表情立马收敛了。 他躺倒在柔软大床上,打了个滚,舒服得眯了眯眼。 而后复盘起自己刚刚的表现:“好像浮夸了点,下回改进。” …… 次日早晨,盛殊去琴房练琴。 他在钢琴上是刚入门的学徒,有肖邦体验卡在,可以让他不费劲地弹奏出美妙琴声,但毕竟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坐上琴凳,他拿出那张[大师的幽魂]卡牌,选定人物形象。 下一瞬,一位眼窝深邃、鼻梁高挺的西方人出现在跟前,面貌正与历史上的肖邦相重合。 他身形虚幻,却显得神采奕奕,对盛殊微笑点头。 这道虚幻的身形只有盛殊能够看见。 对这位闻名世界的钢琴家,哪怕只是一道虚影一个残魂,盛殊依旧给予了最大的敬重和礼节。 他开始跟随着这位老师学习钢琴,与其交流,不时询问自己关于钢琴学习上的困惑。 琴房里传出断断续续的琴声。 付温珏临去公司前,琴声传入耳朵。 这琴声生疏、稚嫩,像初学钢琴的孩子弹奏出的声音。 他站在楼梯口,抬眼,透过琴房玻璃门,看到琴凳上坐着的是盛殊。 付温珏略微诧异,他看过几回盛殊弹奏钢琴,在试镜厅、在周家寿宴、在片场,是足以用惊艳来形容的琴技。 可现在,他弹钢琴的姿态像一个完完全全的初学者。 下一秒,付温珏心里一沉。 他看到盛殊正侧头,似乎在听什么人说话,浅笑了笑,又点头再次按向琴键。弹了一小段后,唇瓣开合,不时侧耳倾听,像在与人交流。 可琴房里明明没有人。 ——他是在自言自语。 原地停留观察了一会儿,付温珏感觉心脏被什么攫住,唇线抿得直直的,拿出手机给张全发了一条消息。 “小殊最近在剧组的精神状态如何?” 张全收到这条短信摸不着头脑。 回了一句:“精神状态?挺好的啊,演戏效率高得吓人,这孩子入戏入得快,我都没见过这么有天赋的。付总,你们家这小二少可真是好苗子。” 付温珏抬步走下楼梯,距琴房离得远了,才给张全拨去一个电话。 “喂,付总。”张全接起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碌人声,付温珏按了按眉心:“最近在片场,小殊身上有没有什么异样,我是指心理和精神方面。” 心理和精神方面? 张全回想了下,开口:“应该是没有。这孩子只要是待在片场,心都放在戏上。” “硬要说心理或精神状态的话,后面的戏份何知因重度抑郁、药物成瘾,还有轻微的精神分裂症状。我让盛殊回去多揣摩揣摩这方面患者的精神面貌,哦对了,为了更出效果,他自己最近也在节食减重。” 想到付温珏大早上莫名其妙打过来的电话,猜测可能是盛殊的某些表现让人担忧了。 张全安慰了句:“付总不用太担心,他入戏入得快,要有什么异常表现,应该只是在揣摩角色。” 揣摩角色……付温珏眉头紧蹙。 生疏弹奏的钢琴、仿佛与人在交谈的自言自语,真的只是因为共情与揣摩精神出现问题的何知因? 他声音不再温和,沁着极少见的冷意:“张导也知道小殊入戏入得快。我不希望他因为出演抑郁患者而出现自我认知失调的情况,剧组必须设置专门的心理医生进行心理辅导,包括杀青后的追踪安抚。” 有经验的演员可以在表演时控制自己入戏的程度,清楚自己不是角色本身。但盛殊不一样,他并不是专业演员,此前的演戏经验近乎于零。 张全没有觉得付温珏小题大做,认真听完他的话后,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好的,这块是我疏忽了。” 盛殊在镜头下的表现太过完美,以至于常常让张全忘记,他还只是个刚入行的年轻演员,下意识以为盛殊可以自己处理好角色的入戏与出戏问题。 付温珏的话提醒了他。 每个人心底或多或少都会有某些心理隐疾,区别在于是否会被相关事件激发出来。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扮演抑郁患者、瘾君子这类内敛忧郁、痛苦挣扎的角色,把性格深处与角色共通的情感暴露出来,更容易让演员出现心理问题。 入戏、成功塑造角色是重要的,但同时,出戏、摆脱表演情绪也应当是一个演员要学会的。 张全内心由衷欣赏着盛殊的天赋和才华,当然不希望他出现任何问题。 听到张全再三保证片场会配备心理医生、会时刻关注盛殊状态后,付温珏挂断电话,回头看向三楼琴房的方向。 稚嫩的琴声还在继续。 隐约飘来的音符里,包含着初学者特有的对钢琴的好奇和热忱。 付温珏闭了闭眸,按捺下控制不住泛出的担忧。 …… 琴房里,盛殊结束了今天的钢琴学习。 肖邦亲临的钢琴授课让他受益良多,三分学七分练,他没有太过贪心,汲取到足够消化几天的知识后,盛殊向眼前的残影道谢,暂停了[大师的幽魂]卡牌使用。 卡牌使用时间还剩下一个半小时,这么算下来,再怎么节约使用时间,也支撑不了几次授课。 攒抽卡次数兑换使用时长,只能靠系统任务的进度更新获得。 人生赢家任务三条标准,行业地位、流传于世的作品、家庭美满携手相伴一生的爱人,都不是短期可以完成的。 《近水楼台》这边拍完还要一段时间,且国内无法公映,要到明年二月的柏林电影节才能看到反馈,任务进度估计到那时才能结算。 除了《近水楼台》,另一个作品是《魍魉》。 不过他在《魍魉》中的戏份并不多,表现在剧里,估计也就三四集的出场,应当掀不起什么水花。 但盛殊显然低估了颜狗的影响力。 他的哑女戏份杀青后,《魍魉》拍摄跟着步入尾声,剪辑制作也在同步进行中。 网剧审核较宽松,平台档期是提前招呼好了的,就等着时间一到开播。 近几天《魍魉》官微先后放出三支预告片预热,反响竟然很是不错,平台方页面的预约开播人数稳稳上升。 盛殊点进微博看了看第一支预告片,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魍魉》剧组穷,但他统共就在片场待了两天,拍摄的场景有限,对剧组穷的程度认识得还不深。 眼下这预告片…… 评论区吐槽开了。 [男主用的金元宝……超市里九块八一斤的元宝巧克力?] [头上戴的饰品珠串真无力吐槽,太塑料了啊喂!哪个小商品市场批发的啊] [全剧组演员口红都是一个色号,你们用的是同一只口红吗] [肉眼可见的服化道廉价,合理怀疑女主穿的纱裙和披帛是用蚊帐和窗帘布改的,但别说,就还挺好看,真特么的离谱] 穷、廉价,但是莫名其妙的挺好看和还原。 这就是预告片给原著书粉的印象。 对比现在奇幻仙侠题材电视剧越来越倾向于简单的白衣妆造,《魍魉》服化道虽廉价但做的各有各的花里胡哨,镜头一切远,鼓风机一吹,还真有股子挺像那么回事的感觉。 另外该实景拍摄的地方实景拍,丝毫不含糊,总体来看,林导还真做到了当初向盛殊承诺的,在能力范围内把剧的质感做到最好。 第一条预告片热度流量中规中矩,真正数据猛增翻番的是第三支。 小说中,古族秘境是全书相当重要的一个剧情点,围绕秘境展开全书的收尾,这支预告片以秘境为线来剪辑,哑女作为开启秘境的钥匙,在预告片中占据了两个镜头。 异族领地内,男主卓影掀开红布,见笼中雀般的惊鸿一瞥。 短刀刺入胸膛,心头血滴落,镜头放大到哑女的脸上、眼睛,从她放大的瞳孔里映出秘境开启的流光。 画面在此戛然而止,中央跳出首播时间。 如果说前两支预告片吸引的大多还是原著粉,这一支,却隐隐有了出圈的架势,也真正让《魍魉》的预约人数暴涨一大截。 [我承认之前是我骂的太大声了] [小叫花子妆也太好看了吧!浅浅cos一下,点击跳转→网页链接] [今天也在该喊老公还是老婆间犹豫,不管了,成年人选择全都要] [请你快开播不要不识抬举,不然我就跪下来求你] 一批颜粉组织起来给盛殊开通了个人超话,物料少得可怜,只有《近水楼台》那几张媒体开机照,和来自《魍魉》剧组发出的剧照和预告片。但意外地很活跃。 001结合当前热度数据给出评估:《魍魉》播出后,预计任务进度会更新,或许能提供一到两次的抽卡机会。 实打实的惊喜了。 盛殊关上手机,又练了两个小时琴,起身往精神卫生中心去。 剧本中,何知因患上重度抑郁症,还有轻微精神分裂的症状。 * 盛殊去到地方,在医院里一坐就是一天,观察来往病人的体态、步伐和神色。 那些严重到需要住院治疗的病人,盛殊没有打扰他们,在征得医生和家属同意后默默观察陪伴,如果患者愿意,盛殊会低声同他们说几句话,大多数时候会选择倾听。 他不含攻击和侵略性的态度,让部分病人愿意同他说话,也让盛殊默默积累了更多有关抑郁病人的认知。 除却在医院外,他将影响力高的相关病症论文都看了一遍,做了很多笔记,对着镜子揣摩。 等感觉差不多了,连张全也说他的状态到位的时候,后续拍摄开始。 因为刻意的节食,盛殊本来就偏瘦的身材这会儿轻飘飘的,他皮肤脸色太好,为了状态更贴合,上戏前又熬了两个通宵没睡。 现在他站在那儿,活脱脱就是个身陷痛苦的病患了。 可所有的揣摩不过是揣摩,有时自以为了解对方,对对方的处境感同身受,可毕竟不是。重度抑郁症患者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盛殊想知道。 先前抽卡获得的那张病假人光环,他思考片刻选择开启,指定病症为重度抑郁。 在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四肢的僵硬。 仿佛和世界的联系被切断了,明明仍站在人流来往的剧组里,但是仿佛他们是图像处理软件中的两个不同图层,世界是一个图层,他自己是一个图层,看上去是在世界里,但其实不在。 “盛殊?” 有人喊他的名字。 “你怎么了?” 盛殊抬眼,看到对方担忧的神色,也听到他的声音。 可是不理解,不理解他在说什么在问什么。声音只是从耳边流淌而过,抓不住,理解不了。 他的思维迟缓,反应迟钝,甚至大脑里一片空白。 他站在平地上,好像一切都在漂浮,站不稳。 001第一次自作主张,关闭了病假人光环。这显然违反了系统规定,盛殊感受到脑海里数据流乱窜,001被电到一般嗷嗷叫唤,半晌后委屈兮兮地问:【宿主你还好吧?】 盛殊定了定神,看向周围关切的眼神,喃喃开口:“我没事。” 他只是离何知因更近了。 第22章 第 22 章:摆烂 开启病假人光环后,身体在瞬间附加病症,激素水平改变,脑部也出现病理性病变。这种在短时间内完成的巨大转变,会让适才还处在健康状态下的盛殊面临更强的心理冲击。 这张卡牌效用相当明显,但只位列在蓝卡中,正是因为它副作用太大。 譬如此刻,即便001已经关闭了光环效果,盛殊的身体激素水平回归正常,病变部分也消退而去,但刚刚那一瞬如坠黑暗的感受还是深深印刻在身体里,一时消散不掉。 所以在卡牌评价中,只有一句“请谨慎使用”。 盛殊闭了闭眼,这一次做好准备,重新开启光环。 他彻底明白了何知因的痛苦,何知因的疯魔。 这位天才钢琴家在走向崩坏和自我毁灭。 张全招呼着他过去,灯光师架好了反光板正在微调角度,摄像在检查定制的U型轨道是否顺滑卡顿。 所有人都在等他这个唯一的主角。 “盛殊?”张全疑惑他怎么不动弹,喊了一声。 盛殊动了动手指,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入镜头中。 他的行动力在病症的折磨下几近丧失,开始害怕走在人群里,不想被人看到,可偏偏所有人都在看他。 现在,他完全在靠着本能完成这一场拍摄了。 镜头里,何知因对着琴谱发呆。 无数幻觉纷至沓来。 张全几乎在瞬间察觉到盛殊的不对劲,他有意叫停拍摄,可镜头中盛殊本人还在坚持。犹豫一下,张全沉住气到底没吱声,继续盯着监视器。 这孩子在呈现一段极佳的表演,不该打断他,应当成全他。这是张全此刻唯一的想法。 从监视器中可以看到,盛殊饰演的何知因先是发呆,然后转身换了个方向,似乎是在跟什么人认真谈论问题。 他开始自问自答。 从对贝多芬曲子上关于和弦和跳音的处理,谈到背德者的伦理孤独。 话题跳跃,且对于每个问题的观点截然相反,像是两个不同的灵魂住在他身体里来回撕扯、较劲。 “他煞费苦心要用一生扮演一个伟大的角色。你呢,漏洞百出、滑稽可笑,你盼望嘘声和嘲弄,可落不得痛快,反被观众捧得高高在上……” “有多龌龊与卑劣自己一清二楚,可人对你的敬畏与喜爱加深了想要作恶的念头,打破世俗的卑劣行径反被看做艺术……” 从他口中吐露出的话混乱跳跃、不成逻辑,此时的台词已经有不少偏离了剧本,导助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张全,张全抬手示意不要紧。 何知因的声音时而急促有力,时而微弱到近乎呢喃,像是这两个灵魂的较量逐渐有了结果。 而最终,他死命抓住钢琴的一角,他感觉自己快要无法控制地崩碎开来了。 他摇摇欲坠,发出梦一般的呓语:“救救我……” 张全死死盯着监视器,看着盛殊涣散到空洞的眼神,终于喊了声“cut”。 导助赶紧上前就要扶住盛殊,但有人快他一步,捞住了盛殊几乎站不稳的身体。 “付、付总。”导助抬头看清来人的脸,是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付温珏。 他结结巴巴喊了一句,被付温珏身上的冷冽气质吓到退后两步。 付温珏一手穿过盛殊膝盖窝将人抱起,敛眸往外走,路过张全时丢下一句“休息一天”。 没人敢反驳他的话,目送两人离开后,静悄悄的片场才缓缓重新有了声音。 “付总什么时候过来的?” “不知道啊,光顾着看小二少的戏了,完全没注意到……” …… 付温珏抱紧怀里的人。 先前总归是不放心盛殊,来剧组看了一眼。 入目的场景却让他心脏骤然一抽,他看到少年自问自答的痛苦和挣扎,看到他处在崩坏边缘的内心世界。 一股难言的情绪在胸腔里流淌,刚刚已经是极力自控才没有打断盛殊的表演。 怀里的少年轻飘飘的。 付温珏感受到盛殊后背的衣服紧贴在背上,被汗水浸透了,连带着印湿自己的衬衫。他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浑身透着灰暗的郁气,像是随时能沉睡长眠过去,再也不醒来。 付温珏打开车门,轻轻将人放在后座,脱下西装外套搭在他身上。 “哥哥带你回家。” 盛殊睫毛颤了颤。 他的思绪将近停滞。 脑海里,001弱弱地问了句,是否要关闭病假人光环。 它的内部程序不允许它再一次自作主张替盛殊做决定。 可重度抑郁的病症比之身体上的疾病要特殊些,它会让盛殊丧失行动力和求生欲,001不确定处在这样状态下的盛殊,是否还有自己做决定的能力。 001忐忑地等了好一会,才等来盛殊低到几乎感应不到的回复:“关了吧。” 得到盛殊肯定的回复后,病假人光环关闭。 检测到他的身体数值在渐渐趋向好转,001松了口气。 前边驾驶位上,付温珏打开音响,放着轻柔的纯音乐,从后视镜看盛殊一眼。 他身上盖着自己的外套,整个人看上去小小的一团,弥漫着异常安静而又脆弱的气质。 付温珏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听不到盛殊的心声了。 那莫名出现的读心能力来的突然,走的也突然,一切似乎回归到从前,但一切也都不同。 回到家后。 付温珏停好车,拉开后座车门,静静俯下身,朝盛殊伸出了手。 他一动不动注视着盛殊,眼里流淌着隐忍的情绪,缓缓开口:“到家了。” 少年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分不清是不是在假寐。 良久,久到付温珏的腿已经半麻,久到他以为少年不会再作出回应时,盛殊抬睫看了他一眼。 然后拿开身上盖着的西装,绕过他的手,下车。 付温珏怔在原地。 盛殊那一眼足够冷漠和陌生。 * 【宿主,你没事吧?】 “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 【真的真的没事吗?】 “……” 盛殊合上琴谱,面无表情。 001闭嘴,消停了。 病假人光环关闭后,激素水平回归正常,脑部病变也消失了,但躯体上仍残余着部分晦暗的感受。 这让盛殊觉得疲累、不想说话。 偏偏001一直在脑海里叨叨个不停,让他太阳穴涨得难受。 盛殊按了按太阳穴,叹了口气:“小系统,你有没有事?” 001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先前系统擅自主张关掉了病假人光环的事。 它很是感动,抽了抽鼻子,如果它有的话:【被电了一下!001的数据流都要被电紊乱了,不过现在已经好啦!】 盛殊微微点头,放下心来。 他在原先自己的世界,是出了名的入戏快出戏也快。 自我调节能力很强,不至于让负面情绪影响自己太久。 但不得不说,病假人光环的后遗症还真挺厉害,残留的抑郁情绪没能对他的精神造成太大影响,但确实会让人丧失部分行动力和意志力,让他不想动弹,也不想再去管什么人生赢家任务。 所以刚刚,面对付温珏,盛殊懒得再套上一层面具,去演什么我爱你你却不爱我的情深戏码了。 累了,没劲,不演了,爱怎样怎样。 天经地义、理直气壮的态度。 也就是俗称的,摆烂。 第23章 第 23 章:入V三合一 任务上摆烂归摆烂,对戏的态度上,盛殊的职业感一向强,这会儿仍保持着敬业。 即使还在受病假人残存情绪的影响,研读剧本、练琴还是他每天的必修功课。 被付温珏从剧组带回来后,盛殊就一直待在房间内,勉强打起精神复盘今天的表演,写下新的人物小传和体悟。 有001在脑海里插科打诨,时间过得还算快,渐渐的那股烦躁和无力感散了不少。 晚上盛殊只喝了点脱脂牛奶。 在《近水楼台》杀青前,他都需要节食减重,以使得身材更贴合角色需要。 身体长期处于饥饿状态并不好受,但他习惯了去忽略这点不好受。 楼下,付温珏还在因盛殊下车前那冷漠的一眼而略微神思不属,见这会儿他一直不下来吃饭,担心压过了其他情绪。 他起身拿碗碟盛了些饭菜端至二楼,停在盛殊房间外顿了片刻,才敲响房门。 等了一会儿后,盛殊过来开门。 付温珏看到,弟弟的脸色依旧不大好,苍白,下巴比从前尖削不少。而对自己的态度,也没了前些日的孺慕依赖,变得出奇的……冷淡。 甚至这会儿瞥过来询问的眼神,带着点微弱的不耐烦。 这让付温珏稍怔,心口抽了一下,不太自然地将端着的托盘朝他递去:“吃点吗?” 盛殊垂眸看着饭菜,他的胃隐隐抽痛,但不要紧,还在能忍受的范围。 于是他生硬开口:“我不饿,不想吃。” 末了,他还记得要保持礼节,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了句谢谢。 道谢完后,盛殊用眼神询问:还有事吗? 付温珏喉结在薄薄一层皮肤下滚动,沉默片刻,最后只说了句:“好好休息。” 受病假人光环残存效果影响的盛殊,惯来对他人情绪的敏感,这会儿也变得迟钝许多。 他没有丝毫察觉到付温珏情绪的异样。 付温珏端着餐盘下楼,按了按眉心。 身体内部涌动着酸涩的情绪,不知道是因为担心盛殊如今的身体和心理状态,还是因为盛殊突如其来的疏冷。 他理不清自己繁杂的思绪,想不通这些情绪的起源和落点,究竟来自哪里、因什么而起。 …… 次日,病假人光环的后遗症影响大多消退,盛殊觉得他的意志力和行动力回来了。 看看剧组的日程安排表,他打算回片场接着拍摄后续的戏份。 付温珏执意陪同他一起去。 记住病假人光环附加的那一层感觉后,盛殊没有再打开光环,而是调动起情绪和记忆,顺利完成了后续的拍摄任务。 当酷暑渐渐消退,秋风的影子若隐若现时,《近水楼台》杀青了。 剧本中,当何知因发现,原来有人可以无视他的诱惑,坚定地、毫无动摇地爱着何知为时,他心中的信念顷刻间崩塌。 他对着自已幻觉中出现的何知为,向这道自己臆想出来的人影叙述着自己的可笑。他看着对方,从眼尾到嘴角都带着笑,一滴泪却直直从含笑的眼中落下。 盛殊把这段戏演得很静,却让与他对戏的演员和周遭所有工作人员心揪紧起来。 欲望透过血液渗进灵魂,灵魂都带着罪恶。 何知因掀下覆在钢琴上的雪白防尘罩,披在身上,从阳台一跃而下。 白色的绸布在风里飘飘摇摇,迎着日光,迎着不知从哪儿飘来的肥皂泡。折射出七彩颜色的肥皂泡与绸布相撞,“啵”一下碎裂开,消失无踪,只剩下残留的些微水汽,日光一照,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是一场有关于性、爱、死亡的失败的教育。 盛殊从垫子上爬起,整个剧组的人都过来为他鼓掌。 张全也终于将从开拍就提着的那口气放下。他知道没问题了。 晚上剧组开了一场盛大的杀青宴,一群人喝酒笑闹到半夜,才各自喊人的喊人,找代驾的找代驾,各回各家去。 付温珏去处理工作,赶在杀青宴结束前过来接盛殊。 盛殊被灌了不少酒,这会儿有些昏沉沉的。他侧头靠在车窗上,额角在车窗玻璃上磕得发晕,神色却很平静。 付温珏从后视镜看了他两眼,仍在担心他的心理状态。 白天片场里何知因从阳台跳下的一幕太过刺眼,令他不愿再去回想。 一片安静中,付温珏忽而开口:“何知因跟何知为有血缘和伦理作为羁绊,何知因痛苦的根源在于家族的传承不接受男子结合,更不可能接受兄弟结合。但——” 但我们不同。 盛殊额角离开车窗,抬眼看他:“哥哥是在暗示我什么?” 良久,付温珏才哑声开口:“小殊……” 盛殊安静看他,眼神似抗拒又似鼓励。 付温珏在那样的目光中,终究没再说出话来。 就在付温珏觉得他们的对话就要这样结束时,忽然盛殊凑近前座,吹了一口酒气过来,半醉半清醒地问:“所以呢?” “哥哥到底想说什么?” * 《近水楼台》因为题材关系,无法在大陆区公映,但这不代表片子会悄然无声不被人所知。张全希望它能成为那种虽然无法上映、却能被观众耳熟能详的经典片子,所以前期低调归低调,杀青后该有的宣传都得有。 当然,这也跟盛殊的表现给了他信心有关。 剧组先放出的是一张海报。 海报中,少年坐在琴凳上,十指按向黑白琴键,表情淡漠。透过玻璃窗的日光把他半张脸映得微微发亮,显得纯粹而忧郁,一眼看去,画面称得上唯美。 而画面暗处杂乱堆放着许多空药瓶和染上鲜红的琴谱,以及散乱的内衣和针管,又打破了这种唯美,显示出隐约的光与暗的平衡。 评论区炸开了。 [这特么就是我心目中的何知因啊!!] [激动到说不出话,真的赶紧上映吧,我飞到国外去看] [美死了美死了] 但唱反调的人哪里都有。 [海报看着挺像那么回事,但会弹钢琴吗就] [那些抓着盛殊会不会钢琴不放的我真无语了] [人家是演钢琴家是演!难道演个杀手还要真会杀人吗?老揪着这点没意思了啊] 主要还是盛殊在课堂上那段惨不忍睹的弹钢琴影像,让人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时不时就被翻出来诟病一下。 他靠家里捐楼被塞进音乐学院的事不算什么秘密,这种操作在南诸大学这种私立名校,也不是就盛殊一个,为此有人戏谑,南诸大学应当成立个捐赠系。 直到现在,大家唯一肯定的还是盛殊的形象贴合原著,对他的钢琴水平和演技,说实话都不是很抱希望。 就连那些天天在超话里兢兢业业打卡的颜粉,也坦率表示:咱也不是事业粉啊,哥哥保护好自己的脸就够了,啾咪啾咪。 直到《近水楼台》海报放出后没多久,他的试镜录像跟着作为宣传物料被放出。 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当晚就登上热搜前排。 试镜录像里,盛殊面无表情弹钢琴,修长冷白的手指矜贵、无暇,在日光下透着莹润的光。 他周身萦绕的气场让人不敢靠近,仿佛那一小片空间都被隔绝开来,不被允许旁人的侵扰。 压抑、破碎,深沉的孺慕和迷思。 飘扬的乐声中是难言的美感,带着撼动人心的感染力,轻而易举就将人带到何知因的内心世界来。 实打实地把人给震住。 哪怕是再不懂音乐鉴赏的人,也能通过盛殊那在琴键上急速飞舞的手指,喊出一声牛逼。 评论区问号打了一个又一个。 [新来的,请问……这就是你们说的不会弹钢琴吗(迷茫)] [本钢琴表演系学生跪下了] [我麻了啊我真的麻了,之前还发朋友圈嘲盛殊钢琴水平还不如我,现在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小丑+1] 音乐区大V跟过年似的,一个接一个激动转发。 [@小林谈音乐:柔和的指触和连音奏法,富有灵感而华丽的装饰音大大增强了旋律的表现力……他的弹奏太具备肖邦的风采,甚至于,这简直可以说是肖邦亲临级别的演奏了,不可思议] [@教钢琴的刘老师:很纳闷为什么具备这样的水准,此前却一直名不见经传。怕被喷,我就保守点说,不说他这水平处于世界顶尖,但在国内绝对是无可争议的最顶尖] 经过一批专业博主的分析,网友们明白过来,盛殊那一段看似牛逼的弹奏是真的很牛逼。 [所以先前那段课堂视频究竟谁传的啊!确定不是故意开玩笑的吗] [这种水平真的还需要靠捐楼,才能进南诸大学的音乐学院?] 南诸大学表示:人确实是靠捐楼进的……但是咱也不知道他钢琴弹得那么好啊。 盛殊的同学们也很懵。 他们中不少人对这位豪门出身、却并无血统的同学持一种微妙的优越感。毕竟绣花枕头一无是处,许多骄傲的学子自诩如果换位站在盛殊的身份上,他们会比盛殊强得多。 可现在,原来那微妙的优越感消失无踪,转而是一种脸红、难以置信的感觉。 就,藏拙有意思嘛喂,看到我们有意无意笑话你真的有意思吗! 舆论瞬间反转,这波热度给得足足的。 倒是有不少粉丝高兴之余表示担心。这场试镜完美得像是不真实的产物,大概率是盛殊超常发挥,在电影里,要是水平下滑得太厉害,恐怕会引起反噬。 但对这一点,张全再自信不过。 他原本也担心过试镜录像太出色,作为宣传物料过早放出容易产生落差。 可是现在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落差当然是有的,但恰恰反过来,是电影里表现比试镜更出色。 另一边,《魍魉》正在热播中,看到盛殊这一波空降的热度不蹭那还得了,又赶着趟放了不少盛殊的花絮片段出来。 盛殊统共就在片场待了两天,都是《魍魉》剧组绞尽脑汁翻找出来的物料。 《魍魉》原著中哑女的出场是在后期,这会儿电视剧还没播到哑女出场。网友们看着物料一个接一个的放,正片里哑女就是不出来,急的想骂娘。一来二去的,剧热度倒是蹭蹭上涨,数据比起同期的剧,可谓一骑绝尘。 …… 周家。 周季泽一边看着盛殊的试镜录像,一边看着《魍魉》那边放出的剧组花絮。 试镜录像里是熟悉的演奏手法,跟那天宴会上的女孩很像。这种水平的演奏,全国恐怕也难找到与他相当的了。 而哑女的头发,及臀的长发,这样的长度就算在女孩中也挺少见,跟那天宴会上女孩头发的长度一样。 再看看时间,寿宴那天,恰好是盛殊拍《魍魉》的那几天。 周季泽终于意识到一个可能性:盛殊,才是周家寿宴上弹奏钢琴的人。 他从宴会后就念念不忘的女孩,是盛殊。一直看不顺眼、跟他不对付的盛殊。 这个认知对周季泽造成严重的冲击,让他思绪卡顿,艰难地捋着其中的逻辑。 * 《近水楼台》杀青,盛殊一时间闲了下来,将大部分时间放在练习钢琴和看书学习上。 这天他练完琴下楼,在客厅里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来客。 是周季泽。 来人拘谨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双腿并拢腰板挺直,手搭在膝盖上,姿态像正在被老师巡视的小学生。 他看到盛殊,那股子局促更明显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放一般,眼睛也左瞟右瞟,就是不敢跟他对视。 盛殊坐到他对面,不明白这位周家人的来意。 但来者是客,盛殊不咸不淡地问了句:“要喝什么吗,茶还是咖啡?” 周季泽摇了摇头,忽然,猛蹿出一句:“盛殊,我喜欢你!” 盛殊:“?”啥玩意。 周季泽面红耳赤,往日对盛殊惯来刻薄讥讽的表情早消失不见。 说实话,知道盛殊就是那晚的女孩后,周季泽先是艰难捋清思绪,而后却是细细密密的惊喜泛上来。 是盛殊就意味着,那晚付温珏庇护的不是心上人,而只是他的弟弟。同样也意味着,自己要去竞争的对象,不是付温珏了。 他再喜欢再心动,也实在没胆子跟付温珏这位付家未来掌权人抢人,所以纠结郁闷了那么久。 可现在,付温珏作为哥哥,首先从竞争对手里排除了不是吗。 周季泽眼睛越发亮。 “那天我家的寿宴上,弹钢琴的人是你吧。盛殊我,我真的没想到是你。” “总之,那天之后,我就一直很想去找你,但我没想到是你。” 他因为过于紧张,说话结结巴巴,艰难阐述完了他这些天的想念和纠结。 最后,他深呼一口气:“盛殊,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试试,我我会对你好的。” 盛殊若有所思。 人生赢家标准三的家庭美满携手相伴一生的爱人…… 他打量下周季泽,这人眼里的痴迷和紧张不是假的。 于是他认真思考了下周季泽的告白。 “他不愿意。” 突如其来的话打断盛殊的思考。 付温珏从厨房走出,淡淡看了周季泽一眼。 身形修长挺拔的男人身上系了条黑色围裙,两条纤细的围裙带子交叉后腰,系出一个跟他颇不搭调的蝴蝶结。他白衬衣挽了一截,腕骨清晰凸起,手上端着一盘盖了芝士的意面。 整个人看上去,意外的有股居家的性感。 盛殊想果然还是这个人更符合自己的审美。 周季泽没想到付温珏也在家,还是有点怕他的,一对上付温珏眼神,莫名的就有点发憷。 强自镇定下来,周季泽色厉内荏瞪着他:“盛殊没说愿不愿意。” 而后看向盛殊,视线一下慌张起来,脸色通红,完全没有以前那股子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和时刻挂着的鄙夷了。 “我是认真的,以前我对你态度很不好,但是真的对不起,盛殊,我是真的喜欢你。” 他反复用着“真的”这两个字眼,生怕盛殊不信似的,紧张地看着他。 付温珏将意面端到盛殊跟前,前段时间盛殊因为节食,食欲一直不大好,付温珏会叮嘱他记得吃饭,有时候会亲自下厨给他做。 浓郁的芝士热气腾腾,看上去很能勾人食欲。他将银制餐叉递到盛殊手边,看着盛殊接过。 而后付温珏云淡风轻、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也喜欢。” 面对呆掉的周季泽,付温珏好脾气地问了句:“还有事吗?” 送客的意思明显,声音沉静有力,就是稍显不太友好。 周季泽浑浑噩噩地离开了,一脸被打击到的样子,留下两人相顾无言。 付温珏承认,他看到盛殊在认真思考周季泽的告白时,胸腔里漫上一股名叫“不高兴”的情绪。 刚刚那句喜欢,带着点逗周季泽这个初出茅庐年轻人的意思。 但未尝不是自己的真实想法。 就这么轻易地说出口了,用一种闲谈般的姿态。 盛殊卷起裹着芝士的意面,送进嘴里,细细咀嚼咽下后,漫不经心地笑了:“喜欢啊,是有点喜欢吗?” 付温珏抬眼看过来,抿了抿唇:“不是有点。” “是很多。” 盛殊又慢吞吞问:“是真的喜欢吗,真的真的喜欢吗。” 他学着刚刚周季泽的用词。 付温珏心跳加速,缓慢调整呼吸。 明亮的日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薄薄眼皮上跳跃。 “真的喜欢。” “真的真的喜欢。” 盛殊放下餐叉倾身过来。 付温珏身上淡淡的木质香随着距离,蔓延进他鼻子里,像是行走林间的味道,又像是翻开书卷的味道,清隽、带着些微沉静的性感。 还掺杂着,刚刚给自己做意面,隐隐约约沾染的芝士香。 靠的太近了,近到连温热的鼻息都在暧昧纠缠、彼此交换。 近到付温珏能看清他根根挺立的睫毛。 付温珏目不转睛地怔着,清晰的下颌线像根逐渐拉紧的弦。喉结滚动,像在压抑着什么。 盛殊又瞧了瞧他,退后一点,退出鼻息交缠的侵扰,终于忍不住将刚刚就在脑海里萦绕的黄色废料说出口:“哥哥,晚上可以光着穿围裙给我看吗?” 付温珏:“……” …… 天色暗下来后。 没等来光着穿围裙给他看的付温珏,倒是自己快被脱光了。 他们在昏暗的房间内接吻,而后盛殊下巴搭在他肩上半阖着眼,思绪散漫。 他视线找不到落点,看到窗外月亮升起,柔和的光从玻璃窗浸进来。 大概是有点玩脱了,他想。 到最后,盛殊昏昏沉沉地用胳膊抵住付温珏胸膛,示意他停下,离远一点。 先前过分的节食到现在还没有补回来,少年实在过于瘦了,付温珏两根手指就能圈住他手腕。 温热的拇指指腹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手腕这处凸起的小小骨头,付温珏心疼地低头,在骨节上吻了一下。 窗外月光摇摇晃晃,盛殊恍惚间有一种自己要晕车的眩晕感,眉头跟着蹙起:“可以了,可以了……” 付温珏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继续着,在间隙低下头吻他。 盛殊想,这对不起可真特么够没诚意的。 * 《近水楼台》首映被安排在二月的柏林电影节,此前,电影节公布了入围主竞赛单元的电影名单,《近水楼台》赫然在列。 电影节新闻发布会上,组委会表示本届电影节选取了39个国家和地区、共413部影片放映参展,其中入围影片有18部,共同角逐最高奖项金熊奖。 《近水楼台》是其中唯一的中文影片,这让它备受国内瞩目。 颁奖典礼当晚,国内几家知名媒体到场,画面从摄像头传输出去。 很多影视区大V开了直播间转播现场画面,同粉丝探讨《近水楼台》斩获大奖的可能性。 其中有六百万粉丝的知名影评人徐硕在直播间说道:“个人认为《近水楼台》拿金熊奖的可能性比较低,别误会啊,这不是说影片质量不行或是张全导演功力不行,我这次有事没去到首映,没看过全片,这方面不好评价。” “单纯是题材方面跟柏林电影节的调性有点儿不太符。咱们老粉丝都知道,不同电影节对电影的衡量是有各自艺术宗旨和标准在的,柏林电影节呢,它在选择上会更偏向平衡商业跟艺术之后、更符合政治正确的电影。” [确实,单从调性上来讲,感觉《近水楼台》去威尼斯电影节比较好] [那银熊奖呢,最佳主角最佳导演这些,不至于空手而归吧] 徐硕看到弹幕提问,笑了一下:“没看到片子还不好说,就从先前片方发出的试镜片段来看,盛殊前途可期,但毕竟还太年轻,不确定在电影中是否一直保有那样的水平表现。” [试镜是超常发挥了吧,要是一直保持那样的水准也太可怕了] [+1,这次陪跑可能性比较大,但未来可期] 徐硕的这段评价被截到微博上,引来不少讨论,还有官方号发起投票,猜测《近水楼台》此次电影节收获。 新晋影帝妥妥的!——12.04% 这次陪跑下次再战,盛殊未来可期!——87.96% 共有三十几万人参与投票,大多保持和徐硕一样的态度。 毕竟大陆区不公映,大部分人都没办法看到《近水楼台》这片子到底如何。 倒是前去观看首映的一些影视工作者和观众一致认为,《近水楼台》有擒金熊之相。 二月的柏林,温度零下,风吹来阵阵的冷涩严寒。 盛殊窝在下榻的酒店,整个人埋进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来,额头上贴着退热贴。 年轻人在那事上食髓知味,一旦开了窍,跟不把前二十多年积攒的荷尔蒙一齐释放就亏了一般。昨晚有些太过火,窗户漏了条缝,他在炽热中被窗外悄摸进来的凉风抚慰得舒服,但正事儿一结束,当晚盛殊就感冒发烧了。 付温珏很是愧疚,温声清隽的对不起一声接一声往外冒。 盛殊顶着灌铅一样的脑袋,还有心思逗他,凑到他耳边低声:“发烧了……” 后面的话因为没什么力气,说得含含糊糊听不清,但付温珏一下听懂了,耳垂蔓延开红色。 盛殊觑他,瞥见他脸上的红,嗤笑一声:“可见这对不起真没诚意。” 理直气壮的,完全不像他才是昨晚拉着付温珏在窗台边胡闹的人。 付温珏嘴角凝着笑,垂下眼睫,给他换了张退热贴:“再睡会吧,快到时间了我叫你。” 今天是电影节颁奖典礼的日子。 盛殊嗯了一声,又沉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付温珏耐心地哄他,扶他起来,给他换走红毯的西装。 因为发热嗓子里有点干有点痒,盛殊困倦地掀开眼皮,嗓音里带着点哑:“哥哥,喝水。” 却是累的连嘴巴都张不开的样子。 付温珏含了口温水,低头喂他,而后又是一阵温柔交缠。 等付温珏带着人跟《近水楼台》主创团队们汇合时,张全视线从盛殊脖子上扫过,扯了扯嘴角。 他瞥向旁边的女演员:“带粉底了没?” 女演员拿出一盒气垫。 张全咳了一声:“盛殊啊,脖子,遮遮。” 他这一声,大家视线齐刷刷扫向盛殊脖子,看到暧昧的红痕时,眼观鼻鼻观心,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已经嗷嗷嗷起来。 盛殊接过气垫,坐上车,表情瞧不出半分不好意思。 付温珏取出粉扑,按压在他脖子上,耐心地一点点遮住印子。 盛殊打了个哈欠,感觉睡了一天发热退的差不多了,人精神不少。 晚上一到点,主竞赛单元评委们齐齐亮相,各电影主创们也踩着红毯走入礼堂。 现场有数以千计的媒体人,有世界各地飞来的影迷。 喧嚣、热闹,这里像光影流转的、属于电影的乌托邦世界。 国内同步转播着现场影像,数以百万计观众蹲在直播间里,等候大奖的揭晓。 [啊啊啊啊来了!] [殊殊妈妈爱你!!!] [心跳得好快,忍不住紧张起来了] 镜头里,盛殊偏头看向舞台,脸庞精致干净,肩颈线条流畅。他眉目间带有东方特有的含蓄美,虽然还年轻,却有股浑然天成的魅力和气场,显得坦然和自信。 在场国内外媒体的镜头很是偏爱他,不住在他身上流连。 到点后,颁奖仪式正式开始。 评委会依次颁发了短片奖、纪录片奖、最佳技术成就等一系列奖项,随之来到了影帝影后这一重头戏部分。 观众席上寂静无声,都在等待奖项的揭晓。 台上,拿过上一届最佳女演员银熊奖的波兰演员走上台,长裙曳地、笑容动人。 她拿着卡片,一一念出提名最佳男主演的四位演员。 随着她的声音,四个人的名字和照片出现在屏幕上,盛殊是其中唯一的东方面孔。 张全等人紧张得握起拳头。 国内直播间里,观众们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念完名字,波兰女演员笑吟吟环视一圈,打开手里信封,凑近话筒拉长语调:“获奖者是——” “盛殊,《近水楼台》。” 她话音落下的刹那,001的系统提示音就开始响动,叮咚声连成一片,显然这一奖项获得的任务结算奖励不止一个两个。 张全脸色激动得通红,同主创们击掌庆贺,过来拥抱盛殊。 国内转播直播间炸开了锅,在顷刻间,将盛殊斩获柏林影帝的词条送上热搜。 盛殊表情柔软下来。这不是他拿到的第一个影帝了,但是,是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 两个世界,同样抬起手臂向人们致意的柏林熊,莫名的,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陌生消失殆尽。 闪光灯多得简直令人睁不开眼。 他侧头看了看付温珏,在无数聚焦过来的镜头下,拉了拉他的手。 付温珏把他搂在怀里,摸摸他的头发。 直播间的国内观众,都在因这一幕兄弟和睦景象,发出善意的笑声。 直到盛殊毫不在意地,抬起下颚,在付温珏嘴角亲了一下。 他在昭示他们是一对恋人。 在电影节这样开放包容的环境中,这样的举动引来了大批喝彩,鼓掌和口哨声此起彼伏。 刚刚还在啊啊啊尖叫盛殊拿影帝的国内观众们惊呆了。 不是,什么情况?? 盛殊松开付温珏的手,朝他笑了笑,而后一步一步走上领奖台。 * [所以,原来付家当年领回来的不是养子,是童养媳啊] [我酸了我酸了我酸了呜呜呜呜呜] [哥哥你还年轻,没必要在一根歪脖子树上吊死的嘤嘤] [虽然但是,付温珏那怎么也不叫歪脖子树吧呜呜,怎么看怎么都是参天巨树啊] 当世最厉害的侦探当属天|朝网民,自打盛殊在电影节上公布恋情之后,付家这一辈和上一辈被扒了个底朝天,对于盛殊的身世,自然也都不是秘密了。 父辈是同袍之谊的战友,盛殊年幼丧父丧母,被付家领来娇养长大。 不是兄弟、不在一个户口本上,算得上竹马竹马,十多年的相处知根知底……这么一想,网友们又觉得,这特么是天生一对啊。 [含泪祝福] [含泪祝福+1] 付爸爸那边狠狠震惊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两兄弟关系不睦,毕竟盛殊先前各种搅和付温珏的婚姻大事,他几个老友都说这孩子不是个安分的主。 现在看来,却不是关系不睦,而是这小儿子…… 他失笑摇摇头,却没觉得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老盛啊,当初弟妹怀着小殊的时候,咱俩喝着酒说要来个指腹为婚,你瞧瞧,当初的玩笑话还真成真了……” 付爸爸想着昔年战友,堆积皱纹的眼角略微濡湿。 儿孙自有儿孙福,日子都是要他们自己过的。 最不痛快的,当属周家兄弟俩。 周季泽早就知道盛殊跟付温珏的关系,这会儿见两人公开,暗自神伤喝闷酒去了。 周青云则是:你特么勾引我原来不是喜欢我而是喜欢你哥哥?? 那种人生输家的憋闷感让他提着一口气喘不上来。 …… 盛殊和付温珏在柏林又待了一天才回国。 在家温存了好几天,付温珏回到公司,盛殊这才想起被他忘到脑后的任务奖励。 他拿到最佳男主演银熊奖,后面主竞赛单元最高奖项最佳影片金熊奖,因为电影节调性原因,《近水楼台》还是无缘了,但斩获了最佳剧本和评审团大奖,仅次于最佳影片,称得上满载而归。 张全那边给他包了个大红包。知道盛殊不缺钱,但该有的心意还是要到位,这方面张全拎得清,也是真情实感地高兴。 盛殊打开系统消息列表,一条条浏览下去,发现人生赢家标准之一之二:行业地位和流传于世的作品都已经显示完成。 一尊影帝奖杯,肯定了他在演员行业的成就。 奖励的抽卡次数算下来,足够盛殊来两发十连抽的。 农奴翻身把歌唱,腰包瞬间鼓起来。 他打算来一发十连体验下抽卡的快乐,剩下的次数用作【大师的幽魂】兑换学习时长。 金转盘浮现在跟前,随着盛殊的拨动,指针急速旋转起来。 一枚枚宝石亮起又熄灭,从中依次飞出一张张卡牌。 蓝色、紫色、金色。 璀璨耀眼的金光煌煌拢来,几乎映亮整个房间。 这是转盘第一次爆金光。 先前抽到的紫色卡牌已经让盛殊受益良多,对这张金色卡牌的效用,他不由期待起来。 接过边缘镶嵌着金边、发出耀眼光芒的卡牌,盛殊惊讶发现卡面上什么立绘也没有,是空白的。 再看卡牌介绍。 【名称:羁绊】 简简单单一行,常规的介绍和评价都没有。 盛殊问001:“这是什么?” 001的数据库里同样没有这张卡的介绍,它也迷茫了。 盛殊试着使用,卡牌却毫无反应。 他只好暂且先将它放在一边,看向一同曝出的紫色卡牌。 【名称:辟谷丹 介绍:修真界出产的丹药,服之可辟谷 评价:居家旅行必备好物】 001给出好评和建议:【辟谷丹!可以留到以后的世界使用。在修真界这种高阶位面很常见,价值有限,但如果去到末世之类食物短缺的地方,就非常实用了。】 盛殊点头,收好这张紫卡,看向余下的八张蓝卡。 蓝卡大多是道具类和一次性光环类,依次看了一遍,盛殊全都给收了起来。 ——尾声—— 盛殊留在这个世界,和付温珏度过了平和而幸福的一生。 他们的结合起初有被人祝福,也有被人不看好,但他们从年轻到年迈,一如既往地相爱,最终被许多人羡慕和津津乐道。 余生盛殊一直保持学习和进修,在他三十五岁这年,终于可以不用再靠那张肖邦体验卡,也能弹奏出同等水平的琴声。 他从被人称呼为“小肖邦”“当世肖邦”,到只称呼为,盛殊,盛老师。 他的钢琴脱胎于肖邦,也终于有了自己的风格,自成一派。 这让盛殊又一次刷新了系统的人生赢家任务,在钢琴演奏这一行业上,同样取得相当高的成就。 同时他也在不断拓展自己的知识领域,利用付家二少和新晋影帝身份带来的资源,和许多来自各行各业的优秀人才保持密切联系,从他们身上学习、汲取着养分。 他这一生过的十分充实,几乎没有虚度的光阴,人类与生俱来的惰性在他身上似乎不成立。 面对十分佩服自己的001,盛殊表示:为了后面世界继续保持不崩人设的水准,果然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001总结了一下,盛大影帝就是爱演,为了更好地立人设,学习不能停,绝对算得上宿主界最卷的那个了。 当生命逐渐走向终点,付温珏合上眼的刹那,盛殊靠着他的肩,跟着缓缓合上眼。 001:【宿主,这个世界结束啦,恭喜圆满完成任务,是选择休息还是继续任务去往下一个世界呢?】 他的任务早在几十年前就完成了。 后续的几十年,安宁、充实而快乐,对于盛殊来说已经是休息了。 “下一个世界吧。” 【那么宿主准备好呀,三分钟后我们开始第二次的时空穿梭。】 当失重眩晕的感觉朝盛殊席卷而来时,那张一直没有动静的金卡散发光芒,崩解成无数荧光消散。 * 【本次时空背景随机选择中……选择完毕,大烨王朝,超凡力量——弱。】 【宿主身份随机选择中……选择完毕,身份关键词:妖道惑世、权臣棋子、朝臣禁脔。】 【系统模块随机装载中……装载完毕,选定“换装”模块,叮!001号换装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剧烈的眩晕感消散后,盛殊在一条溪流边醒来。 寒风席卷而过,溪水边缘结着薄薄的冰。 他掰开一块冰,就着底下的溪水,勉强看清自己此时的样子。 和他本人有七八分像的一张脸。 一根桃木簪将长发绾成髻,身上穿着的是道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信息流不疾不徐渡入脑海。 【大烨皇帝沉迷求仙问道,你被左相威胁选中,伪装成有仙缘的道童,以伪造的所谓神迹获得皇帝青睐。左相以你作为惑乱朝纲的棋子,影响皇帝决策,废太子、扰民生。 最终,大烨积贫积弱不堪一击,被蛮族的铁骑肆意侵扰,被临海的海寇烧杀抢掠,王朝危在旦夕。 而你,早沦为左相一派朝臣的禁脔玩物,在一场寻欢宴上,废太子潜入,一剑刺死了你这位王朝倾覆的引线,予你解脱,结束了你悲惨一生。】 原身是孤儿,被师父捡回来,从小在破败道观中长大。 道观只有他和师父两人,原身几乎不曾接触外人,生性单纯善良,却被左相看中他身上的出尘气质,又敲定他不谙世事好拿捏,以师父性命威胁原身听自己的话。 而后更是将相貌姣好的原身当作玩物,与同党一同享用。 原身唯一的希望就是能救出师父,让师父颐养天年,却不知在一开始,师父就死在左相手里。 而最后,那废太子含恨刺来的一剑,虽杀了他,却也给了他解脱。 这一次绑定的是换装系统,盛殊视线扫过系统送的初始套装,若有所思。 【名称:春神 品类:套装 等级:SSR 介绍:祂自云间醒来,目光所及之处,繁花、绿茵、冻水初融 套装效果:初次穿上时,附带场景特效春风十里(被动)】 原身是被迫装神棍,命运由不得自己做主。 那么这一次。 盛殊起身,拍拍道袍上的灰尘:“小系统,玩个大的。装成有仙缘的道童格局小了,咱们直接伪装成临凡历劫的仙人不是更有意思?” ———————— 下一章番外,是观众对《魍魉》和《近水楼台》两部作品的反应和评价,不爱看的宝跳过番外嗷 第24章 番外(观众对《魍魉》和《近水楼台》两部作品的反应和评价):不爱看的宝跳过番外嗷 《魍魉》开播后,经由先前几支预告片,再加上蹭了盛殊这一波斩获影帝的热度,预约观看人数不少,首播数据在同期网剧里挤得进第一梯队。 这个数据对于《魍魉》这样的小成本网剧来说已经相当好了。虽然剧里布景和服化道方面处处透着廉价感,但情节改编得不错,节奏张弛有度,二十多集播下来,数据都称得上稳。 剧组众人对这个结果可以说相当满意,却没想到剧集更新了一大半后,盛殊饰演的哑女出场,迎来古族秘境这个全剧最后的大情节时,本来就不错的数据猛然暴涨。 播放量将同期网剧遥遥甩在身后,热搜平均一天一两个,短视频平台剪辑二创作品刷屏,有关《魍魉》的几个新梗,诸如“新型杀zhu盘”“倒也还算有几分姿色”这类句子,在各个社交平台流行起来。 导演后知后觉、难以置信:《魍魉》真的出圈了。 他拿出手机点进微博,就看到热搜上赫然挂着“哑女杀zhu盘”“你管这叫样貌平平无奇”等词条。 点进词条,浏览数和讨论数相当惊人。 前一个词条的相关微博来自于一位百万粉的剪辑博主,这位博主十分擅长剪辑制作鬼畜视频,新发布的作品把《魍魉》中男主卓影和哑女的片段重新剪辑,配上今日说法的BGM和富有磁性的男播音腔,剪出了一段告诫警惕杀zhu盘的法治节目。 [@剪刀手缺德华:女孩小哑害羞内向沉默寡言,看似平平无奇却身负巨额遗产不为人知,不久前,一个男人闯入了她的生活,这之后又发生了怎样的故事……欢迎走进今日说法——恋爱选他他超甜,又骗感情又骗钱!新作奉上(抱拳)] 下方是一段长达十五分钟的视频,以法治节目的调性,剪出了哑女和男主从相识到信任、再到亲手被男主捅进心脏的全过程。 视频发布不到十个小时,转评赞已经过万。 评论区热火朝天。 [看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果然,卓影这货压根就不像表面这么纯良,心思可深] [所以男主就是为了古族秘境刻意接近哑女欺骗她感情的吧,说不准一开始的英雄救美还是男主故意安排的] [敲,楼上这么一说细思极恐,我就说怎么异族偏偏掳走了小哑巴,又偏偏卓影来了把她给救了,精心安排的杀zhu盘鹅鹅鹅] [你别说人家杀猪可用心了,在筛选目标客户上头真是花了心思啊啧啧] [姐妹们擦亮眼,天上不会掉高富帅,别被别人当猪宰!] 评论区大多在配合得玩梗,但问题出在演男主卓影的路一乔身上。 这货虽然出身北电,但读的专业是跟演戏八竿子打不着的管理系,演技在片场常常被导演用惨不忍睹四个字来形容。 原著中,卓影确实是偶然救下的哑女,后面也确实是心疼哑女,把她当妹妹一样对待,在哑女身死后悲痛欲绝双目赤红悔恨不已…… 但路一乔演技太差了,表情管理奇奇怪怪,大哭的时候嘴角咧着像在笑,悲痛欲绝的时候换个喜庆点的BGM也丝毫不违和,这就导致越来越多人倾向于相信:男主一开始就是抱有目的接近哑女的,男主心思深沉! [说实话哑女死的时候真没感觉男主有多悲伤,旁边正宫大老婆都哭得比他有感情] [就是……这货就是为了秘境故意搞死哑女的] [拿匕首的时候捅右边,他绝壁是知道古族人心脏就是长右边,他故意的] 饰演卓影的路一乔表示:我没有!我好冤! …… 关于哑女的另一个梗,则是原书中和剧中,出自配角、路人之口的评价。 在书中,哑女的设定是个灰扑扑、平平无奇的小哑巴,唯一值得称道的地方可能就是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及臀下的头发,书中常常用“乌黑的头发拢着她小小的身子”、“长发飘散开来,便给那张平淡的脸添了几分清秀”这类句子来形容她。 剧里也是,店小二也好,村里的婶婶伯母也好,经常用安慰似的善良语气说哑女这姑娘,“生得还算清秀”“倒也有几分姿色”。 然后对上盛殊那张脸,画面就格外诡异起来。 哑女的出场是,男主卓影杀进狼首人身的异族中,一把拉开红布,红布席卷过镜头,露出笼中抱着膝盖蜷缩角落、仰头看来的女孩。 长长的头发流泻而下,瀑布一样顺着她肩脊蜿蜒。 那头发半遮挡面孔,只露出一双黑漆漆、湿漉漉的眼睛,眼神清澈见底,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天真。 这个镜头在各大短视频平台上刷屏了一遍又一遍,用惊艳来形容毫不夸张。 以至于剧中每每出现路人评价哑女“平平无奇”的这种情节,弹幕都会飘过一大片白茫茫的省略号弹幕。 “生得还算清秀”“倒也有几分姿色”这两句都成热梗了,时不时就能在社交平台上看到类似句式。 [该说不说,剧里人均审美点歪了是吧] [演员的信念感真强,对上盛殊这张盛世美颜,怎么说得出‘还算’‘倒也’的] [本年度最佳笑话:钢琴很烂付家二少,还算清秀古族哑女] 哑女这个角色的出场是为了引出全剧的收尾大情节,观众们都知道,这个角色注定不会有善终,剧也快大结局了。但梗玩着玩着,真到了哑女身死的场景,观众们心梗了。 那么平静又坦然,身体消散,像一阵风一样就没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除却过分优越的外形,盛殊饰演的哑女,其周身流露出的气质,确实就是书中那个干净、沉默到仿佛只是一阵风的哑女。 [卓影这个死种马,我真服了,放着哑女不要勾搭那么多女人] [有没有大大写写卓影x哑女的1v1同人啊,求文呜呜] [同求,孩子饿饿] 二创作品、同人作品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 很多年后,《魍魉》这部剧已经模糊在记忆中,哑女的这个镜头,却仍时常会被人拿出,反刍一般,一帧一帧看过、一次次被新的人剪辑进经典场景盘点。 总而言之,《魍魉》的热度在盛殊饰演的哑女出场后达到巅峰,给这个成本不高的小网剧带来了远超预期的回馈,这是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而另一边,在柏林电影节收获颇丰的《近水楼台》,也如导演张全先前预料的一般,虽然因为题材原因无法在大陆区公映,但在电影节上掀起这样大的水花,国内媒体报道自然也不吝啬。 如此一来,感兴趣的观众自然有自己的渠道看完全片。 不能公映,这并不影响《近水楼台》成为观众心中、乃至影史上的经典。 电影里,何知因于夜色中自渎,而后一边弹奏巴赫的琴曲一边念诵圣经,琴曲悠扬宁和,经文则带着强烈的自我憎恶与厌弃,这样的憎恶与厌弃逐渐占据上风,侵占着原不属于自己的领地,于是原本富含宗教神圣韵味的琴曲变得扭曲、邪恶,音符错乱倾泻,如同被邪恶力量污染一般。 镜头里的何知因,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病态又令人着迷的割裂感。 而后的所有情节,都能看出这位才华横溢的艺术家体内仿佛住有两个灵魂,整部片子都是这一白一黑两个灵魂在相互较量、拉扯,直至最后,肉体盛放不住这样的割裂,何知因崩溃了,没有人能救他。 “他是天生的演员。”在《近水楼台》的影评中,往往有这样一句话。 [超出预料,惊喜十足,这就是我看完电影最想说的话。难以想象呈现出这个表演的人,是个在演艺圈完完全全的新人。非常出色,选角前所未有的成功,甚至我想说,他就是何知因,我倾向于这样浑然天成的表演是本色出演,如果不是,那么他是天生的演员。] [应该没有比盛殊更适合何知因的人了,要不是电影是由小说改编的,且这本小说早些年就出版了,我真的以为这部电影是为盛殊量身定制的。听闻了一些当初选角时的风波,盛殊似乎是临时被拉来试镜的,只想说某些时候命运实在是巧妙,一切都是刚刚好的安排。盛殊未来可期,天生的演员(大拇指)] [我一个乐评人就不多凑热闹了,就简单说说盛殊在《近水楼台》里的几段钢琴弹奏吧。完全是大师级别的演奏水准,跻身世界一流演奏家没有问题,看他弹奏时,能清晰感受到琴声中极具肖邦的风采,当然,稍有些可惜的点也在这,水平一流,个人风格稍弱了些,期待他能走向一个新高度。] 一水的影评人乐评人给出高评价,一夕之间,那个谈起来总有些调侃意味的付家二少,竟然就这样走在了行业前列。 [骨科是真带感啊……代入一下盛殊和付总,嗑拉了就是说] [盛殊真是你圈本年度最大黑马] [爱死我宝了] 有路人弱弱表示:[你们说的这个天生的演员、世界一流的演奏家,真的是靠家里捐楼,才被塞进南诸大学音乐学院的盛殊嘛?] 琴房里,盛殊坐在琴凳上,看到这样的疑惑,伸了个懒腰,结束短暂的休息,指尖重新滑过黑白琴键。 是的呢,靠捐楼才进的音乐学院。 001用欢快的、带点幸灾乐祸意味的语气提醒他,这一次抽卡次数兑换的学习时长又一次告罄,且剩下的抽卡次数所剩无几。 但他要学的还有很多。 【大师的幽魂】这张卡牌相当逆天,意味着行业最顶尖的老师在为自己毫无保留地倾情授课。唯一的缺点是消耗太大,学习时长要用抽卡次数兑换。 在学钢琴初期,盛殊跟肖邦学习的频率并不高,因为刚开始学,大师教授的任何一个点,都需要他琢磨良久,更多的时间用于理解消化,所以对学习时长的消耗能保持在一个较慢的程度。 但随着学习的深入,盛殊对钢琴造诣的加深,他能够理解、消化的东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快,对学习时长的消耗便迅速上升,直到现在,有不够用的架势了。 在柏林电影节上获得影帝后,系统奖励的抽卡次数,看着多,真正用起来根本不经用,这才过了多久,就几乎消耗一空。 盛殊此时实实在在爱上了这种,源源不断向大师汲取知识和灵感的感觉。 看来还是要拾起老本行,多多演戏刷成就获得抽卡次数。 盛殊给张全打了个电话,刚接通,那边笑声传来:“盛殊啊,我刚想打电话给你呢。” 盛殊笑:“张导给我留了好本子?” “手下几个剧本还在磨呢这不是,开机还早着,不过我可先说好哈,你档期可得给我空出来,有个好角色,跟你气质很贴。” “行啊张导。”盛殊应了一声,顿了顿继续道,“有别的也可以找我,我什么都能演。” 什么都能演。 听出他话语里的自信,张全哑然失笑,转而笑意收敛,知道盛殊确实该有这样的自信。 对角色的诠释深入灵魂,对镜头有着难以言喻的把控力,在调度和细节上,甚至能表现得同导演本尊一般专业。张全不知道盛殊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但他的天赋和灵气,在张全所见过的这么多演员中,确实能算得上独一无二。 “没问题。对了,想找你是因为有两个老朋友托我联系你,他们手上都有本子还没找到合适的演员,想邀你来演。” 盛殊家世太好,两个老友担心他来演艺圈就是富家公子玩票的,这才想托张全说说劝劝。但现在盛殊自己既然表达出了想继续演戏的想法,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的,省的自己再费口舌了。 盛殊表示了解。 张全:“那我这就给他们回话了,你等邮件就好。” “好,张导费心了。” 挂断电话,盛殊正打算继续练钢琴,“叮”的消息提示音响起,两封邮件几乎同时发到他邮箱。 盛殊:“……” 这速度真够快的,显然张全的两个朋友早早编辑好了邮件,就等着张全这边回话后,第一时间点击发送。 他按按眉心,点开邮件。 张全的两个老友都是用个人邮箱发送的邮件,两个名字都是和张全一样导演圈赫赫有名的存在。 个人邮箱,第一时间发送过来邮件,足见他们对盛殊的重视了。 扫过邮件正文,盛殊下载附件试阅剧本观看。 …… 看完剧本,给完两位导演答复,时间也不早了。 盛殊看看琴房玻璃窗外幽暗的天色,起身放下琴盖往外走去。 客厅里灯光明亮,付温珏正坐在沙发上办公,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公司事务繁忙,付温珏每天要处理的工作太多,但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在公司待到夜深才回家。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望去,隔着镜片恰好与走到楼梯转角的盛殊对视。 付温珏有一点干眼症,对着电脑办公的时候总要戴个防蓝光眼镜。此刻他自然而然摘下眼镜合上电脑,将电脑和文件放上茶几,轻拍了拍身旁。 盛殊坐过去,听到付温珏温声问自己累不累,想吃什么。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盛殊视线停留在他脸上片刻,而后两只手轻轻盖上付温珏眼睛。盛殊能感受到睫毛扫过掌心,痒痒的。 用掌心的温热缓了一会儿他眼睛的疲劳,盛殊凑过去,拥抱住他没有说话。 上辈子,盛殊把全部的精力都倾注在事业上,他可以在电影里在电视剧里,爱得深刻恨得明白哭得真切,但在现实中他没有为任何人停留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绪都好像很难掀起波澜。 曾有人苦笑着说他是个没有情感的机器,控诉他的漠视是莫大的残忍,说爱上他只会迎来悲剧。 那时候的盛殊面对这样的评价和控诉,觉得困惑和不耐,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那时候的盛殊并不在乎。 他可以完美诠释交给自己的每一个角色,却没有办法看清“自己”这个角色到底应该怎么做。他原本是懒得做这种无聊的自我审视的。 付温珏回抱住他,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的,在他后背轻拍几下,哄小孩一样。 盛殊下巴磕在他肩膀上,闭了闭眼,而后笑了一下。 “哥哥,今天一起做饭吧,你想吃什么。” ———————— -感谢在2022-08-1400:00:00~2022-08-1723:58: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shoto的庄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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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都麻利点!别误了大人的事。” “快快快!发什么愣啊!” 薛建不耐烦催促,侧头恰好看到立在溪边桃树下的盛殊,嘿嘿笑了一声。 他踱步凑上来,用不干不净的眼神将盛殊从头看到尾:“美人,才一天不见就叫爷想念的很。” 说着,忍不住伸手想摸摸他的脸。 被盛殊冷淡的眼神递过来,手一僵,到底收了回去。 不知怎么的,那眼神半分情绪都没有,竟然有种凛然不能侵犯的感觉,看得人心里发憷。 薛建第一眼见到这养在深山道观里的小道士时,就万分垂涎。 难怪左相大人一眼瞧中他,选了他安排到圣上身边。 确实是……琼姿玉骨,看着有股出尘的仙气在身上,不似凡人。 但想到要是左相大人的计划成功,这位日后也是皇帝跟前的红人,怕不是自己能沾染的。只好暂且收了心,暗道等日后大人玩腻了,求大人赏下来春风一度也不是不可。 暂且还不能动他。 薛建心痒得厉害,被盛殊那眼神一激,又有点恼羞成怒,冷笑一声:“跟爷这儿摆什么架子,记住你日后也是大人的一条狗。” “想你师父好好的,就记住大人的话。乖乖听话,你师父自然会没事。” “半月后圣上出巡,驻跸阳城行宫,白日大人陪同圣上上山祭祀,你提前在桃林等着就是。这半月大人会差人送来衣食,你且准备着,拾掇得像仙人些。” 盛殊视线转向那些上山过来的百姓,他们正把火盆在桃林里间隔放好,然后依次点燃,有人守着火盆随时添柴,有的点火把在桃林里来回走动。 这左相郭放也是个人才,想把他包装成桃花仙看中的仙童,驱赶来山下村落百姓,让他们在桃林里燃火盆烧火把,日夜不息连续半个月,以此升温催开桃花。 等皇帝来时,让皇帝看见本不应该在这个时节出现的,桃花竞相盛开的“神迹”景象。 薛建说了半天,见盛殊没什么搭理自己的意思,污秽言语忍不住淌了出来。 盛殊懒散听他骂完,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不敬仙师。” 薛建噎了一下:“……”你入戏还挺快。 按捺着怒气,想到大人交待的事,薛建拉着嗓子,教了些装神弄鬼似是而非的高深话语,交待道:“这些你可都得背熟了,圣上问起来,就说自己是桃花仙座下仙童。” 盛殊轻笑一声。 薛建发现自己听不大懂他的笑声,只觉得那笑声里,掺着几分说不上的不以为然。 不大放心盛殊能不能办好大人交待的事,但想着他师父在大人手里,量他也不敢不听话。 薛建觑他几眼,搓搓手指,颇为遗憾地离开了,留下手下看守。 民间早有当今圣上被道士诓骗的传言,这会儿被征来烧桃林,百姓们觉得荒谬可笑,但官家是天,不敢多言,只表情苦闷地无声干活。 盛殊坐回到桃林下,听001介绍新系统。 【除了初始套装[春神]外,解锁新服装需要花费声望值,服装等阶按照SSR、SR、R依次排列。】 盛殊看了眼衣柜列表,除了[春神]亮起显示为已解锁状态,其他套装都是灰色的等待解锁状态。 最高级的SSR等阶套装,兑换需要的声望值从二十万到百万不等,对比他现在拥有的声望值——7,是个天文数字。 但倒也不需要一次性兑换整个套装,可以先从部件兑换起。 套装部件数量不等,部件大多也有一定效果在。 “这个世界的任务是什么?” 【宿主的任务是——扭转原主命运成为人生赢家。】 和上个世界任务相同,盛殊笑了笑。 “那么这个世界成为人生赢家的标准是什么?” 001嘿嘿回复:【仅针对本世界线,标准为:1.名动天下。2.成为历史洪流里不灭的明星。3.有携手相伴一生的爱人。】 简单来说,在当世闻名,在史书留名,有爱人相伴一生。 和上个世界大差不差。 只是这第三条,盛殊不是很明白,为什么系统非得执着于给自己找个爱人。 001对此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盛殊挑眉,半阖眼,回想起穿梭时空时001的背景介绍,开口问道:“这一次的时空背景,你介绍时说超凡力量——弱,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有所谓的超凡能力……想到原身被左相包装成仙童,盛殊饶有兴致:“难不成这个世界真有仙神的存在?” 001回答:【在这个位面精神可以影响现实,意识可以改变世界,拿香火道信仰来说,信的人多了就成真。】 信的人多了就成真? 001很快补充:【但是这个世界本源源质不够,即便有信仰,仙神也无法生成!OvO不过嘛,一些小的术法之类的还是会有的,所以系统对本世界的评价为超凡能力弱。】 连系统都绑定了,接受这些唯心的东西并不费劲。 盛殊问清楚疑惑后,借着树干遮挡,取出上个世界遗留下的宝贝——辟谷丹。 丹药封印在卡牌里,他选择使用,转瞬间一颗龙眼大小,圆润、表面透着温润玉质感的白色丹药出现在手里,散发着馥郁丹香。 001觉得自己明白盛殊要干什么了:【你想献仙丹给皇帝!系统出品必属精品,一粒辟谷丹磕下去,皇帝体会到妙处,刷好感岂不是手到擒来!】 “献?”默契度差了点啊小系统,这种好东西怎么能给别人。 盛殊将辟谷丹塞进嘴里,咽下,感受到丹药入嘴刹那,化作馨香气流浸入四肢百骸,本来腹部隐约的饥饿感瞬间消失一空。 “我既然是临凡历劫的仙人,哪轮得到我去献,要献,也是他来献我。” 001:【对不起我格局小了qaq】 这粒辟谷丹按照001先前说的,用在末世之类食物短缺的世界会比较好,但是既然现在要给自己捏个仙人人设,就得保持人设不崩。 仙人还要吃饭出恭,那太降逼格了。 辟谷丹服下,准备工作到位,盛殊开演。 他没有现在就换上[春神]套装,只取出套装里的耳饰部件[月见琉璃]。 这是一支琉璃耳珰,晶莹剔透,内部有浅青色光华流转,表面氤氲着淡淡光芒,在白天并不明显。 耳饰[月见琉璃],附带效果[自洁]。戴上它,十年八年不洗澡,身上也洁净如新。 嗯,仙人不能吃饭出恭,仙人也不能变脏。 * 百姓们日夜举火把、燃火盆在桃林中,对盛殊这位穿道袍的小道士本感到不忿,可随着时间过去,这不忿渐渐转变成惊异和惶恐。 他一直坐在桃树下,靠着桃枝闭目假寐,对周遭的动静从始至终无动于衷,像是什么都不能引起他的注目一般。 半个月,滴水粒米未进,但容色丝毫没有憔悴,衣袍、头发和脸上不染尘埃,像是与凡俗隔开了一般。 “仙人……这是真正的仙人……”有人抖着声说道,手里的火把都拿不稳了。 “我们这般举动,可是会叨扰仙人休息?” 有百姓忍不住了,结伴找到薛建:“薛大人,林中那位是真仙人,我们不能再燃火叨扰冒犯了啊!” 薛建嗤笑一声,心道愚民就是愚民,竟真信了这鬼神之说,抬手示意手下赶他们走。 “仙人?圣上寻访仙山那么多年都没见着,还能被你们这些贱民给见到了。” …… 新康二十一年二月初二,圣上驻跸阳城行宫。 次日,由左相郭放等人陪同,前往阳城山祭祀。 阳城山山腰桃林,几百名百姓燃了半月火盆火把,如今桃树枝条上裹紧的花苞颤颤巍巍开了。 皇帝祭祀完下山,郭放看到风里裹挟着若有若无的桃花瓣,知道事情成了,故作惊喜开口:“这个时节桃花怎么就开了,陛下,不若循方向去看看,莫不是仙师临世?” 仙师临世几个字眼戳到皇帝心坎上去了,当即同意,携太监侍卫等人换了条下山的路,循着桃花瓣吹来的方向过去。 等桃林渐近,郭放看到开得稀稀拉拉的桃花时笑得有点僵,暗骂底下人办事不利。 花开是开了,但远没有达到想象中竞相盛开的热闹场面,看着挺寒酸。 再靠近点,可以看到燃火的百姓都早被驱赶走了,可地上还残留着没处理干净的木炭和火灰。 这帮蠢人怎么办事的!郭放一边心里暗骂,一边瞥了瞥前侧皇帝的脸色。 好在圣上并没注意到这些,只是着迷地看着这不合时节开放的桃林。 “可是朕前来此处祭祀,上天降下的吉兆?” 郭放笑着应:“必定是上天感应到陛下诚心,以满林桃花相赠。” 他一边鬼扯,一边找盛殊的身影:“陛下,不若再往里走走?” 里头,盛殊卧在桃枝上,听到001提醒自己人来了人来了,准备好,一键换装。 拐了个弯,郭放看到桃枝上卧着的人时,笑:“陛下且看——” 话还没说完,看清楚盛殊模样后他愣了。 郭放知道这打小长在深山道观里的小道士身上有股子仙灵气,否则自己也不会一眼就瞧上他了。 长成这样的神棍才有说服力,能唬得住人嘛。 但郭放没想到底下人把他拾掇得这么有……神性。 他身上穿着的衣裳过于华美,那简直不像人间的衣服了——每一寸都不可思议的精致。 不知何种丝线织就的衣裳,光华在其上氤氲,绣在衣摆处的玄奥符文,似乎蕴含着无穷奥妙的哲理,多看两眼都头昏脑涨。而那薄雾般的青色轻纱拢在衣裳外,竟好像在无风自动。 妆容发饰也华美。 那张脸,睫毛尖镀着金粉,左边眼角勾勒出浅青色的神秘图腾,一直延伸至太阳穴。他整个人,有一种精致到隔离尘世的非人美感。 郭放突然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其他人面对这一幕,先是愣住,而后静默无声。 好像打扰林中人的小睡,是一种罪过。 片刻后,在所有人的紧张注视下,盛殊缓缓睁眼。 套装特效[春风十里]发动。 祂自云间醒来,目光所及之处,繁花、绿茵、冻水初融。 以盛殊为中心,枯败荒芜的大地苏醒。 溪水解冻,汩汩水流声响起。 黑硬的土地上刹那间生出细细绒绒的绿意,草木抽芽,织就出绿色的地毯,且一直向外扩散,扩散至皇帝、左相等人脚下,而后绿色继续延伸,一直延伸到目所不能及的地方。 稀疏开放的桃花,这会儿是真的盛放了,一朵接着一朵,一丛接着一丛,挤在绿叶间开不够似的,满枝条的桃花,桃枝都被压弯。 尤其是他所处的那棵桃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高、变粗,直至长成足有三丈长、两人合抱那么粗。 这对于一棵桃树而言实在太过夸张。 微风拂过,满世界的花瓣,满世界的绿色。 所有人呆立在当场,发不出一丝声音。 偌大桃林里,只有溪水流动声和群鸟欢欣的啼鸣。 “扑通!”终于,有人忍不住跪伏在地。 这一跪打破寂静,除了皇帝和左相外,所有人都齐刷刷跪倒在地。 神迹……这是神迹…… 仙人降世了! 这是所有人迷迷糊糊间的想法。 郭放难以置信。 那张脸,那张脸确实是盛殊没错,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明明只是想给圣上引荐一位仙童的啊! 他思维混沌,身体却不受控制跟着跪下。 想到盛殊那位被自己关押囚禁的师父,整个人都慌了。 皇帝温衡从失神中反应过来,取而代之的是多年苦寻终于得见的狂热。 他极力压抑住快要控制不住的情绪,上前两步,躬身拱手行礼:“衡,见过上仙。” 声音间,隐含激动的颤抖。 盛殊缓缓朝他看来,眼神无波无澜,显得有一种离尘世很远的疏离感。 “凡俗人间的皇……”他疏懒地从桃枝上坐起,衣摆上流转的光华犹如涟漪般波动。 温衡又压了压腰,身体躬得更低些了:“叨扰上仙小憩,实乃罪过。” 春神是SSR级别套装,装备全套时可以触发套装效果[春风十里],字面意义上的方圆十里春暖花开,覆盖范围之广可以说相当bug,但这个场景特效是一次性的,所以他一直等到刚刚,才穿上全部部件解锁套装效果。 除此之外,组成套装的几个部件又各自有各自的效果。 外搭[晨起微风]主动技能[微风],开启后可以让人时刻笼罩在微风中,衣衫头发无风自动。 发饰[花聆风颂]主动技能[花语],开启后,走动间花瓣凭空而生,随风飘动,落地消散不见。 两个没什么用但是很适合装×的技能。 另外鞋子[春游漫步]被动效果,可使身体轻盈化。 盛殊轻飘飘落地,衣袍和头发无风自动。 “无需多礼。” 温衡直起身,却仍不敢直视他,仿佛那是一种亵渎。 “敢问上仙尊号?” 对了,还没给自己安个合适的身份。 这个世界在神话体系上,三清、六御没有出现,五方五帝是民间祭祀的最高神。 超凡力量微弱,这个世界并无仙神,不用担心穿的马甲跟本尊撞了,盛殊开始放心大胆地编了。 既然五方五帝是最高神,那就伪装成五帝之一的青帝临凡历劫。 盛殊在上个世界度过一生,看的神话典籍不少,从脑海里调取这些资料信手拈来。 青帝执掌东方,对应五行中的木,神职众多,其中包括司春之职,搭配初始套装[春神]再合适不过。 并且青帝还有一项神职是管理泰山,青帝跟泰山神是否是同一神这个有争议,在典籍记载上有互相矛盾之处——但既然这个世界压根没有仙神,那盛殊说是就是。 民间有泰山治鬼的说法,人死后要先走一趟泰山,由泰山神判其是非功过,再者历代皇帝都会选择泰山封禅,泰山的地位不言而喻。 但眼下,青帝的身份不能由自己说出来,得由皇帝他们猜出来,这起到的效果才更震撼。 所以盛殊就只是抬眼:“吾名司青。” 第26章 第 26 章(捉虫):稚子纤身立乾坤 皇帝温衡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他热衷求仙问道,对民间神话、道家典籍研究颇深,却从未听闻过“司青”这个名字。 但凡人哪能尽知仙家事。 是以他微笑拱手:“司青上仙。” 盛殊微微颔首,看着漫天飘落的桃花瓣,伸出手来,桃花瓣在他白玉般的手指间打着旋,缠绵又眷念。 他的眼神柔和了些。 周围人意识到,这位神明的视线不曾在任何人身上停留,他看凡人与看草木无异——或者说,在他心间,人尚不能与草木相比,他爱草木甚过爱人。 温衡并不介意盛殊的冷淡,反而觉得就该是如此。 他保持着拱手行礼的姿态,神情间满是热切和希冀:“衡昨日于行宫立摘星高楼,望万家灯火,忽而有感,心中生出一愿。愿老幼妇孺不受饥寒之苦,愿时和岁丰、海晏河清,愿千里同风万世升平……今日有缘得见上仙,还望上仙相助。” 盛殊为他张口就来的胡扯感到佩服。 这位皇帝荒废朝政近十年,他心里真正所求的哪里是海晏河清盛世昌平,所求的不过是虚无缥缈一长生。 还立摘星高楼望万家灯火? 连下榻的行宫都建造有摘星楼,其他的地方不知道还造了多少。 这个朝代建高楼劳民伤财耗费巨大,真要希望老幼妇孺不受饥寒之苦,就不会像现在这般,搬空国库大兴土木。 但为了任务,确实需要个更便利的环境。 温衡接着道:“衡愿拜上仙为国师,铸神像立庙宇,举大烨全国之力供奉上仙。” 举全国之力供奉……这句话的分量太过厚重,但当承诺的对象是一位真正的神灵时,却又显得无足轻重起来。 周围的人不敢吱声,屏住呼吸等待盛殊的回答。 盛殊注视着掌心的桃花瓣,缓缓放下手,视线终于重新落到温衡身上。 他没说可,也没说不可。 叹息般的声音,缥缈空灵,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山河飘摇。” 温衡脸色一变,当即就要告罪。 紧接着盛殊唇瓣再次开合:“稚子纤身立乾坤。” 温衡和周围人皆是一愣。 山河飘摇,稚子纤身立乾坤。 这句话……听着倒像是对某种未来的一句谶言。 盛殊说的,是按照原世界线发展,那位被皇帝废掉的太子。 这位太子如今尚未及笄,才十五岁的年纪。他先天不足,体弱而多病,但智绝无双且真心爱民,未来登基未尝不可能把大烨重新拉回盛世。 但温衡向来不喜欢这位先皇后诞下的嫡子。 原世界线中,左相效属七皇子一派,在原身的出言推波助澜下,温衡废太子转立七皇子为储君,而后越发沉醉仙术仙丹,次年便因丹药服食过度重金属中毒身亡,七皇子上位。 这七皇子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又因为先前大兴土木建迎仙高楼国库空虚,干脆军备上以次充好,后面几乎被西边蛮族打进了都城。 废太子请求带兵出征被驳回,最终西北十六城陷落,大火烧了一城又一城。 远望浓烟,废太子喃喃念了句“家燕归来寻旧巣,旧巣难觅”,感叹一城房屋俱被烧毁,连燕子回来都找不到去年筑的巢了,更何况百姓。 他念完这句,咳血不止,身体彻底垮了。 而后去了寻欢宴,一剑刺死原身。 盛殊知道太子恨的不是原身,他宽厚仁爱,知道原身不过也是棋子,是身不由己。他那一剑,给求死不能的原身的,是一场解脱。 山河飘摇,稚子纤身立乾坤。 这一回有自己在,这个太子必然不能废。 没等温衡琢磨出他这句话什么意思来,盛殊淡淡开口:“吾不可过多沾染凡尘因果。” 这句话带着松动的意思,温衡大喜过望,连连说道:“上仙临世,是我大烨之幸!” 其他人忙同声应和:“上仙临世,是我大烨之幸!” 盛殊向外走去,在场还跪着的臣子、侍卫和太监纷纷膝行向两侧退开,低垂着头为他让路。 温衡落他半步跟上。 旁边,郭放死死低头,眼角余光一直盯着盛殊的衣摆。 直到那无风自动、镌刻着玄奥符文的衣摆在他跟前停了下来。 郭放喉咙一紧,跪得更低了。 他往日机敏活泛的脑袋和久居高位养起来的气势,在一位真正的神明跟前,全都不够用。 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大错事,不,或许不止一件。 温衡见盛殊停了下来,问:“上仙?” 盛殊垂眸瞥向跪倒在地的郭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他。 郭放不敢向上看,但此刻肌肤刺痛,感受到了瞥向自己的视线。 他咬咬牙,试图解释:“上、上仙……” 盛殊没有听他解释的闲心,只用冷淡的毫无波澜的语调陈述:“你有罪。” 他是行走在人间的神明,从他口中吐露出的每一个字,仿佛都带着天地至理般的重量。 他说有罪,便容不得人反驳、诡辩。 郭放张了张嘴,再没有了解释的心思,脸色惨白一片。 温衡看过来,神情冷了下去。他不知道左相做了什么,但司青上仙说他有罪,必定是有罪的。 左相向来得他喜爱,但如果此刻因为他惹怒了神灵……温衡忍不住侧头看向盛殊。 他左眼角下绘制着青色的图腾,一直延伸到太阳穴。 这图腾复杂而神秘,像是某种鸟类,又像某种藤蔓。附着在他脸上,给他增添了冰冷的、不属于人世的神性。 “四季万物应时而生,天地运作自有规律。”盛殊开始陈述他的罪,“以凡人之力企图扰乱四时,此为一罪。” 郭放知道盛殊在说他催开桃花的事,颤抖着声音:“是,是……” “吾临凡历劫,以人身行走世间十余年,今日顿悟归神位,但凡缘未了。”盛殊淡淡地看着他,“你可知二罪?” 郭放简直想掐死前几天绑走盛殊师父的自己。 他欲哭无泪,从嗓子眼挤出声音:“知道,知道……” 盛殊便不再多说了,保持着超脱的人设,抬步向前走去。 他相信郭放会处理好自己的两宗罪,再不济,温衡也会处理好。 郭放看到他衣摆离开自己视线,终于瘫在地上。 所有人起身,不远不近跟在盛殊和皇帝后面。 等人都走远了,郭放才缓缓从地上爬起。 他浑浑噩噩下山,回到在阳城的宅邸,看到侍从薛建兴奋迎上来:“大人,您回来了!” 薛建躬着身,正要谄媚几句,见郭放神色不大对,小心翼翼问道:“大人这是……可是事儿没成,那小道士没被圣上看中?” 郭放沉默不语。 哪里是没看中,看中到简直要给人磕头了。 薛建看他神色,猜测事情恐怕不顺利,啐了一口:“枉费大人布局,这没用的东西——” “啪!”郭放一巴掌打去,打断他的话。 巴掌声脆而响,薛建脸上当即浮出手掌印子,足见用的力气有多大。 薛建捂着脸,愣在当场。 就见郭放咬牙,神色紧张地骂了一句:“不敬仙师!” 薛建:“……?”啥玩意,这话怎么有点耳熟。 举头三尺有神明,郭放可拿不准背地里说那位司青上仙坏话,会不会被听见。 他看着眼前还没明白过来的下属,恨铁不成钢骂道:“你是眼瞎了,就不会抬头看看四周?” 薛建被骂得有点委屈,捂脸看周遭,实在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 除了花花草草还有什么? 等等,花花草草。 薛建眼睛逐渐睁大。 阳城春天来得晚,昨儿还一阵萧瑟,看不见什么绿意。 可现在,入目皆是繁花绿草,连院子铺的石板砖间隙里都有草儿茂盛挤出。 薛建:“大、大人,这是……?” 郭放冷笑一声:“你不如再出去看看,看看阳城山。” 薛建恍恍惚惚走出院门,抬眼看向阳城山。 他看到山腰处大片烂漫的粉,看到大片大片的绿。 是桃花啊—— 有风阵阵吹来,风里都带着桃花瓣。 山上桃花得开到什么样的灿烂程度,才有这样多的花瓣。 他看到周遭有百姓跪地祈福,直呼神明显灵。 这时,郭放幽幽说了一句:“那位是天上下来的上仙。” 薛建茫然看来,感觉脑子滞住,转不过来了。 天上下来的,上仙? 说好的糊弄皇帝伪装的小仙童呢? 郭放瞥他一眼:“去向催开桃花的百姓告罪,每户给五两银,记住,一个都不能少。” 薛建呐呐:“是,大人。” “那位老道长……”郭放犹豫片刻,咬咬牙,“我亲自去谢罪。” * 前来阳城山祭祀,于山间桃林遇上仙。夙愿成真,皇帝神清气爽,交待人快马加鞭回都城,将此事宣扬开,并让人在宫中准备好宴会,为上仙接风洗尘。 盛殊几天来都待在马车里没出去过,保持仙人的高冷人设。 他看了看系统页面,原本只有几点的声望值,现在到了八千多点,且还在以相对稳定的速度在继续增加,看样子短时间内势头不会停。 001憨憨笑:【你在阳城山显灵的事被当地百姓传开了。】 盛殊这波动静闹得大,足足方圆十里春暖花开,妥妥的神迹。 尤其是桃林中央那棵桃树,作为[春风十里]特效发动的中心点,受到的影响最大,长到三丈高两人合抱粗,简直不是人间应该有的桃树了,也不知道后面结出来的桃子会不会更好吃点。 001觉得那棵桃树能成一个景点。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阳城百姓在桃树下立了碑,日日过来拜祭的人不少。 “唯一可惜的是,阳城太小了。” 否则提供的声望点数,绝对远远不止八千多点。 古代人口流动性低,消息相对闭塞,是以他这波动静再大,也只在阳城内部造成轰动。影响力要蔓延到周边,还需要点时间。 打开系统衣柜列表,盛殊看看那一大片尚未解锁显示灰色的衣服。八千多点声望值,兑套装是肯定不够的,但能兑的部件不少,选择范围挺广。 他看了一圈,心里有了数,没急着用点数,关掉页面。 有一搭没一搭和001聊天,又是半天功夫过去。 等马车停下,外头有人恭声:“上仙,到皇宫了。” 皇帝于阳城山遇上仙的事在百官间传开,臣子大多不以为然,想着皇帝约莫又是被哪位戏法高深的江湖道士给唬住了。 今日这所谓的为上仙接风洗尘的宫宴,几位老臣告病不想来,来的大多也是持看热闹的态度。 车帘飘动,盛殊视线扫过马车外,只见皇帝温衡站在最前侧,身边有位穿正紫色宫装的美貌妇人,旁边还有个约莫十岁出头的孩子。 001调出资料来:【那是贞贵妃刘玉,旁边是七皇子。】 先皇后去得早,温衡尚未再立后,如今这贞贵妃位份最高且最受宠,在原世界线中,废太子后,也是她的孩子七皇子登上了皇位。 再看后头站立的百官,表情大多不以为然,显然不认为真的有什么仙神。但这位贵妃表情却相当恭谨,她身旁的七皇子看上去也乖乖的,大眼睛扑闪扑闪,恭恭敬敬地站着。 也是,左相郭放是七皇子一派,站在贞贵妃七皇子这边,想必早早就快马加鞭把消息传给了她。贞贵妃估计也在来之前,就交代过自家儿子好好表现。 盛殊收回视线,调整好演戏状态,准备下车。 百官聚在宫门前,看马车停下。 然后布帘掀开—— 光线轻洒而下,映在那张描画着图腾、精美到不似人类的脸上。 那张脸表情疏淡,却并不让人觉得冰冷,只是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隔世感。 他从马车上飘然而下,身躯仿佛没有重量。衣袍曳地,却不沾半分尘埃,玄奥的符文随着他走动折射出流转的光华。 [花语]、[微风]技能开。 紧接着朝臣们看到,此刻无风,他那华美的衣袍却在轻轻飘动,周身不断有花瓣凭空生出、盘旋,落地时悄然消失。 ? 什么情况?? 来人看上去实在不像是江湖骗子,他身上高远缥缈的气质简直令人不敢直视。 况且,怎样的“戏法”才能达到此刻的效果?一群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突然就觉得原先以为荒谬可笑的,那从阳城带回来的消息:“方圆十里春风过、万物生”。 好像并不完全是一句瞎话? 温衡率先拱手上前:“见过上仙。” 贞贵妃和七皇子也跟着行礼:“见过上仙。” 皇帝都行礼了,百官们还摸不清到底怎么回事,只好也跟着行礼。 随后,在安静到诡异的气氛中,宴会开始。 ———————— -感谢在2022-08-1723:58:00~2022-08-2023:1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羊毛君、太冷了、浔川、晓天光、祝阿溪、小妖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美人如花隔云端、不语言说、大方无隅、念红药2个;崔时元、甲之蜜糖、清酒、套娃小院长、一二三、禾裕、不羡、平和祈、微雨燕双飞、xl、安洛、双木夕、金榜烂文受害者、嗝儿、貍钰、柚崽、小黑羊哟、狸lumos、闲得无聊、波波、辛见清、十三、作者快更新!!!!!、咩哩、沈洛书、易感人群要增强抵抗力、时光、山野鹤行、黑猫弥钰、nightingale、60528358、催更催更、枫涟、LCY、漠九、语久、夏七七、花怜、歆慕mio、妈妈说名字太长会有傻、48636196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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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为了巩固统治向百姓编造出、包装出,用以愚民的所谓神明,而是真正的,自天上而来的神明。 左相郭放派人送回的书简中,详细叙说了阳城山始末,贞贵妃知道左相万万不会在这种事上夸大其词,因而更为吃惊。 面对的是一位真正的神明,不得不低头,也应该低头。 但此事,或许也是个机遇。 虽说太子一派式微,但大烨历来立嫡立长,几位老臣立场坚定站在太子身后,若太子没有大过错,轻易怕是废不得。就算是废了,自己的七皇子上位,恐总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可若是获得一位神明的青睐……贞贵妃宽大宫装袖袍微动,在袖袍遮掩下,轻轻拍了拍坐在旁边的七皇子。 …… 众人都落座后,七皇子忽然站起,又是朝上首的盛殊拱手行礼,而后用脆生生的声音开口:“上仙,小子名倾,定倾扶危的倾,母妃来时说我与上仙名同音,是与上仙有缘呢!” 旁边贞贵妃像是吃惊儿子的话,掩了掩嘴,略带着急地拉住他:“倾儿,不得无礼。” 七皇子温倾样貌生得可爱,两腮是孩童还未褪去的婴儿肥,眼睛圆溜溜的,话语听着童真无邪。 换了个人,再不喜欢小孩子,恐怕都忍不住生出几分喜爱之心来。 可惜,他对上的是盛殊。 盛殊看过原世界线,可是清楚明白,这长得像年画娃娃一般冰雪可爱的小孩,内里有多恶劣。 小时候就显露出恶劣本性,以折辱宫人取乐,继位后更是一手促成王朝覆灭。 定倾扶危的倾?我看你是倾家荡产的倾。 盛殊连个眼神都没递给他。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了。 一片安静中,本来孩童的天真无邪,这会儿看去却像是母子俩唱双簧在演戏。 贞贵妃脸色有点挂不住了。 片刻后,温衡见盛殊半点要搭理的意思也没有,微皱眉瞥了一眼贞贵妃,但到底是自己的宠妃和最喜爱的儿子,温衡干咳一声,想要缓解缓解气氛。 他环顾一圈,像是才想起来一般,岔开话题:“澈儿呢?” 席上不见太子踪影。 旁边太监俯身:“回陛下,太子今日练习骑射,怕是要稍晚些来。” 温衡挥挥手,表情带点不耐:“差人去催。” 经由这个小插曲,宴会继续。 席间乐声流淌,水袖盈盈。大臣们却没心思观看这绝妙的歌舞,彼此对视,无声交流,间或朝上首端坐的人小心瞥去一眼。 片刻后,才有一少年走进,恭敬行礼:“拜见父皇,儿臣来晚了。” 正是太子温意澈。 盛殊漫不经心看过去。 他看着十四五岁,五官异常俊秀,身量纤瘦修长。 似乎是跑过来的,苍白如纸的脸上浮了几片潮红,喘息未匀,整个人看上去像琉璃做的,碰一碰就要碎。 注意到坐在上首的人不是父皇,而是一个陌生的身影,温意澈眉头微蹙。 温衡瞥他一眼:“还不见过上仙。” 温意澈垂眸。 他一向反对父皇不顾百姓民生,大兴土木求仙问道,多次劝谏未果,反惹得父皇不悦。 对鬼神之事反感,再者见到一国之君竟把首位让出这等荒谬事,又哪里肯向眼前人行礼,只恨不得父皇能清醒一点。 “嗯?”温衡眯了眯眼,不悦之色显露。要不是司青上仙在旁,早斥责起来人。 温意澈咬咬牙,敷衍地朝盛殊行礼:“见过上仙。” 众人注意到,一直没什么表情、游离在尘世之外的盛殊,第一次露出了笑。 一个细微的,浅淡的笑。 他从位上起身,缓缓走到温意澈跟前,对上眼前这个小少年隐含不喜的眼神。 温意澈这才看清来人周身盘旋起落的花瓣,微微恍神。 盛殊停在温意澈跟前,垂下眼不着声色地打量了下眼前少年。 他穿着玄色衣裳,宽大的衣袖下腕骨伶仃,能轻易折断的样子。皮肤苍白,唇色也淡,刚刚小跑过来脸上染上的薄红这会散去,更显得人没有丝毫血色。 是从娘胎里带出的毛病,先天不足,看着病歪歪的。 盛殊视线在温意澈掌心略作停留,大概是刚刚练习骑射从马上摔下,掌心蹭破了一片皮,血迹渗出,伤口里还掺着沙土。 温意澈见盛殊只是看着自己却并不说话,有些不自在地低下眼。视线追逐着他周身起落的花瓣,眼看花瓣落地瞬间消弭不见,抿了抿唇。 他依旧不信鬼神之说,只是在思考,眼下这情形到底是用什么手段造成的。 然后温意澈就听到这位司青上仙开口了,用轻而远的声音回他刚刚那一句“见过上仙”。 他说:“吾非上仙。” 皇帝温衡和在座百官听到这一句都愣了愣。 盛殊看着温意澈,难得多说了一句:“生修方为仙。” 上个世界看过那么多神话典籍,盛殊不介意搬过来多忽悠两下。 “仙”这个字,从小篆到隶书一直到后面的演化,从字形和含义上来看,大体是升高为仙或入山为仙,是人修行得道、后天造就飞升而成的,重点在于这个人字。 而神话传说中的青帝是五方天帝之一,由天地孕育而生,是五行之化身,掌管诸天万界的东方。 祂先天而有,不生不灭。 用上仙来称呼祂,简单来说,既不符合身份,又掉了逼格。 温衡屏住呼吸,听到这一句“生修方为仙”,激动得手指微微颤抖,勉强保持面上的镇定。这一句话从司青上仙嘴里说出,便是他亲口承认了,人可以修炼成仙。 但司青上仙,既然不是仙,那…… 想到某种可能,温衡瞳孔一缩,试探着开口:“上神?” 这个称呼勉强算贴切。 但盛殊并不答话,仍旧用疏淡中带着些许柔和的眼神望着温意澈。 他微微弯腰,用只有这个小少年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启唇瓣:“吾乃,东方上帝。” 001叹为观止,小嘴叭叭的说着上个世界跟盛殊学来的词:【这就是所谓的演员的信念感吗!】 盛殊深以为然:“是这样的没错。” 再羞耻的台词也要面不改色讲出来,并且深深相信自己的人设,同时让别人也相信自己的人设。 其实是件相当快乐的事情。 温意澈手指蜷缩,难以置信地抬头。 在这样近的距离下,盛殊那张脸给人带来的震撼更加强烈。他能看见眼前人睫毛尖缀着的金粉,能看见他眼下似青鸟又似藤蔓的图腾。 每一寸都像是精心雕琢过,这是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美,带着超脱凡俗远离尘世的神性。 可是。 他说什么? 东方上帝,司青……青帝?那位上古神话中的神明。 温意澈眼瞳里闪烁着动摇与挣扎。 众人很想知道盛殊到底对太子说了什么,又怕贸然探听会引得他不悦,硬是压住了好奇的心思。 他们已经察觉到,司青上神对待这位太子的态度似乎很是不同。 众人一直以“上仙”作为尊称,明明叫错了,他也没有半分在意。俗世的一切在他心里都掀不起半分波澜,他不曾为任何人的注目、言语而停留。 可他偏偏对太子表现出了不一般的态度。 哪怕仅仅只是一个笑,多说了两句话,这也足够众人去揣摩其中意味了。 皇帝下首的贞贵妃脸上笑容彻底挂不住了,指甲掐进肉里。 直起腰,盛殊脸上笑意敛去,回归淡而远的隔世态度。 仿佛刚刚那一瞬的柔和只是错觉。 春神套的套装特效生效完之后,几个部件的作用概括来说就是好看且没用,无风自动的衣袍、无中生有的飞花,好看是好看了,但神明不应当只是看起来好看。 眼下还需要一个小小的“神迹”,来让在场百官加深认识,坐实他的神明人设。 盛殊交待001:“筛选出带有治疗技能的部件,八千声望以下的,排除主衣、耳饰、外搭、发饰和鞋子。” 主衣更换太显眼,另外四个部件所附带的技能暂时还有用,不能换下去。 001收到指令,检索筛选了一通,迅速将满足条件的几样部件呈现在盛殊跟前。 【SR级别[教廷圣女]套的手持部件[永夜与光辉],附带治疗技能[晨光],兑换需要5700点数。】 这是一柄权杖,通体由银铸就,顶部分上中下三层,镶嵌着祖母绿、黄晶等各色宝石,看上去庄重且奢华。 “混搭也要讲究基本法。”盛殊看看这浓浓西方教廷风的权杖,直接略过。 充满东方古老意蕴的春神套,搭配西方教廷风权杖,那也太奇怪了。 001不服气:【怎么就不能搭了……SSR级别[水神]套的手饰部件[素辉明漾],附带治疗技能[皎皎],生血肉补生机,冷却时间三天,兑换需要8200点数。】 这是一串丰润柔和的珍珠手链,珍珠色泽温润细腻,表面有隐约可见的晕彩珠光,间隙吊缀着充当流苏的贝壳碎片。 盛殊看了看介绍,定下:“就这个吧。” 其实[素辉明漾]和春神套搭配只能说不违和,并不算特别搭调。底下还有一个SR套装[抱琴的精灵]里的颈饰部件,从绿色主色调和树叶元素上看,搭春神套会更和谐,而且所需的声望点数也要更便宜。 但盛殊看了看[水神]套的套装效果,觉得未来有可能用得上,先把部件兑一个出来,慢慢集齐。 SSR级别的部件昂贵,在阳城显灵那一通获得的声望值瞬间清空,下一秒,[素辉明漾]出现在右手腕上。 颗颗圆润,粒粒生辉。 温意澈只看到眼前人手上凭空生出一串珍珠手串,尚来不及反应,就见盛殊手腕轻抬,手指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朝他指来。 淡淡月华般的乳白光晕从每一颗珍珠上蔓延而来,织了一片轻纱般,覆盖在他受伤的手掌上。 这是今日骑射时七弟惊了他的马,他从马上摔下,手掌撑地磨过地面伤到的,还没来得及处理。 灼烧般的钝痛在那光晕缠绕下缓缓消退,光晕里有一种玄妙的盎然生机,温意澈看到手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退。 直到完好如初。 隐约间,向来虚弱的身体都好像多了两分力气。 “那就是……”周围臣子喃喃,“神迹吗?” 这绝非人力所能为。 温衡倒是觉得这般神迹出自司青上神之手是理所应当,看着太子,态度和蔼不少:“澈儿,还不谢过上神。” 温意澈抬眼,看盛殊睫毛上的金粉,日光在其上跳跃,折射出散碎的光,有一种眼睛要被灼烧的炙热感。 他移开视线,拱手行礼:“谢过上神。” 声音里还掺着点迷茫。 盛殊颔首,转身重新坐回主位。 第28章 第 28 章:R级套装[田园牧歌] 宴会继续。 群臣心思各异,彼此暗自递眼神。 都隐隐有感觉,恐怕今天过后,朝堂局势就要发生变动。 皇帝和先皇后感情不深,先皇后又去得早,太子母族式微。皇帝本就不喜这个先天不足的嫡子,早先有声望斐然的太子太傅护着,温意澈太子之位也算稳当。但太傅病故之后,皇帝废太子之心渐生,只等着抓住太子错处找个合理由头。 如今朝堂中,七皇子一派势大。 可现在……司青上神的出现,骤然扰乱一切。 盛殊确实是故意表现出对温意澈不一样的态度,使想要废太子的温衡多掂量掂量。 但眼下不知怎么的,看着这还有些稚嫩、看上去脆弱易碎的小少年,盛殊凭白又生出几分想要逗他的心思。 所以对他的那份不同,也显得真切几分。 在一场歌舞礼乐的盛大宴飨中,温衡终于又一次道出心中所想:“衡愿拜上神为大烨之国师,尔后大烨之盛世,国师之功德。每一城每一县,均为上神铸神像设庙宇,举全国之所得供奉上神。” 他试图以一整个国家,作为牵引盛殊留在凡尘的契机之绳。 001听到每城每县都铸神像设庙宇,嘟囔道:【这么整一通,声望值想兑什么套装就能兑什么套装了吧。】 盛殊懒洋洋回了一句:“在那之前,要么先被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死,要么先被西北蛮族踏平都城。” 如今大烨国库空虚、军备懈怠,官民矛盾深重再加上朝臣各怀鬼胎。但凡来点大灾大难,朝廷恐怕都没有应对的能力。再劳民伤财整温衡说的这一通,大烨真就离亡国不远了。 温意澈眉头蹙起,环视四周,竟无一人出声劝阻。他深吸口气,正要起身劝谏,就听见盛殊开口。 “一国之师,凡尘因果牵扯良多。”他表情无波无澜。 温衡期望落空,勉强笑了一下:“是衡考虑不周。” 盛殊唇瓣开合,随后的话又给了温衡希望:“可为一人之师。” 温衡听到自己的心跳急速加快,那是夙愿得偿的喜悦。 一人之师,天下还有谁比他这位一国之君更有资格? 然后他就看到,司青上神转头,用没有起伏的、不含任何情绪的声音对自己的太子道:“过来。” * “太子拜师,我总得弄点拿得出手的东西吧。” 盛殊翻着衣柜列表,在一大串显示未解锁的套装里,挨个翻看特效。 001不得不提醒:【你兑了[素辉明漾],声望值点数只剩三位数,连兑R级套装部件都不够。】 所以不要再看SSR套装了啊喂。 盛殊自然而然切换到R级套装部分,开口:“小系统,我觉得以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以赊个账也说不定。” 001隐遁不说话了。 盛殊挑了挑眉,继续翻衣柜。 半晌后,视线在R级套装[田园牧歌]上停下。 【名称:田园牧歌 品类:套装 等级:R 介绍:少女欢欣雀跃,为日子里淡淡的烟火味道 套装效果:初次穿上时,附带场景特效田园小憩(被动)】 对比SSR和SR级别套装,R级套精美程度要差的多,[田园牧歌]看上去就是个小清新田园风套装,跟他装神弄鬼所需要的逼格差得很远。 但盛殊在意的也不是这个。 他仔仔细细将套装效果[田园小憩]来回看了几遍。 田园小憩,触发时方圆十米范围演化成田园景象。 方圆十米的范围,比起春神套方圆十里的bug般存在,造成的动静要小的多。 盛殊从给出的预览效果图上,看到场景特效触发后,仅演化出一间茅草屋、一间鸡舍,外加三两方田。 田里种有青菜、辣椒、玉米、土豆等常见农作物。 但只是对盛殊来说常见,对大烨的百姓可不常见。 玉米这种作物,最早出现在美洲地区,在盛殊原来的世界,是在明朝嘉靖年间传入国内。土豆和辣椒则是在明朝末年。 航海事业发展需要具备的三个条件——适航的船舶、较为固定的航线和港口,前两条在现在的大烨基本不存在。 大烨的造船技术,仅能支撑内陆江河和近海航行,远洋航行几乎不可能。除了沿海附近的岛国,并没有与海外诸国建立商业往来。 玉米、土豆、辣椒,在这个时候是没有传入大烨的。 而这三种作物,前两者对土壤环境要求不高,耐旱性、耐寒性、耐贫瘠性都相当强,且产量高,亩产千斤问题不大。 辣椒嘛,更不用说了,相当出色的经济作物。 R级套装,对比SSR套装二十万起步,动辄大几十万的声望点数,可以说非常便宜了,全套只需三万声望点。 盛殊关上衣柜,戳了戳隐遁藏起来的001:“可不可以赊账啊到底?” 001将装死贯彻到底。 粮食安则天下安,粮价稳则百价稳。 盛殊闭眼回顾了一遍大烨如今国情和之后的世界线发展,确信R级套装[田园牧歌]是当下最适合的选择。 如今大烨作物以粟米、水稻和小麦为主,一年只种一季,平均亩产在一百八十市斤左右。这还是理想状态,事实上由于水利不好,十年九灾,不是旱就是涝,亩产更多时候达不到这个水平。 而古代人辅食少全靠粮食吃饱,还有繁重的体力劳作消耗大,一个成年人一天至少耗粮一斤半。 这么算下来,百姓耕种所得,缴纳赋税后所余下的,恐怕也就恰好够维持生计,哪有多少余粮,年年有余只是个奢望罢了。一旦哪年收成不好,就有可能成为流民逃荒。 温意澈倒是多次上书修水利,但这件事牵扯良多,好容易得了皇帝应允,一场大旱打破了所有计划。 按照原世界线发展,大旱就在今夏,到时农田绝收、饿殍遍野,大烨动乱四起,彻底转衰。 …… “粮食增产是古代永恒的问题……”盛殊按了按眉心。 水利建设是长期工程且耗费巨大,非一朝一夕所能见到成效。相比之下,如果有良种,对亩产的增幅可以说立竿见影。 在保证百姓有余粮、粮仓有储粮的情况下,才能再说别的。 生长快产量高、气候适应能力好、对土壤肥力要求不高、旱地和山地也能种植……玉米和土豆这两种作物作为主食,如果能在大烨百姓间试种扩产开,很多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但……盛殊没有足够的声望点兑换。 阳城山显灵的事为他带来了八千多点声望,兑换水神套手饰部件[素辉明漾]几乎消耗一空。 参加完宫宴,从宫人、群臣那里收获了小两千点声望值。另外来自阳城山的声望,还在继续以平缓的速度增加中。但还远远不够。 “三万点。”盛殊蹙眉思索起来。 按照现在声望值的增长速度,等凑到三万点可以兑换[田园牧歌]时,大烨也快歇菜了。 他若有所思:“要不我穿春神套出宫,哪里人多往哪钻?” 【这样不好吧。】藏起来的001忽然闷闷出声,【哪有神明往人群里钻的,这不符合人设。】 在盛殊的影响下,001现在逐渐朝他看齐,十分在意维持人设的重要性。 盛殊慢悠悠回它:“为了赚声望,不寒碜。” 001犹犹豫豫开口:【也不是不可以赊账,但是仅此一次,而且,而且要利息!】 盛殊忍不住笑:“那么要多少利息呢?” 001不吱声了,似乎是在系统内部计算多少利息合适,半晌后它自信满满报出一个数:【500!】 真是个单纯善良的好系统。 盛殊觉得不应该打击它的自信,故作苦恼地叹口气:“500呀……好吧,成交。” [田园牧歌]套到手。 欠了三万零五百点声望值的盛殊起身望向窗外。 宴会过后,他暂住在皇宫内的迎仙楼,这是皇宫里最高的建筑,窗外毫无遮挡,景色一览无余。 外头微风轻拂,浮云淡薄,是个晴朗暖和的好天气。 谁能想到接下来几个月,降雨渐少,大旱将至。民不聊生。 “咚咚。”门口敲门声响起。 侍女轻声细语的恭敬声音传来:“上神,太子殿下请见。” * 太子府。 工部尚书孙志福年近古稀仍精神健旺,此时正被气到吹胡子瞪眼,厉声道:“殿下怎可做出这般荒唐事?” 温意澈苦笑一声:“孙大人——” “竟真要拜那劳什子上神为师?可笑!”孙志福冷笑两声,转头看向旁边另一位老臣,“谢大人,你还不劝劝殿下。” 谢津摸了摸胡须,半晌才道:“太子殿下,为人臣,止于敬,但太傅生前曾言,为人臣,更要不避重诛以直谏。” “太傅临终之际要我等尽心教导、日后辅佐太子殿下。而如今,臣斗胆一问,太子怎可以江湖道士为师?” 谢津和孙志福二人告了病,并未参加为盛殊接风洗尘的宫宴。 见识过这些年皇帝对求仙问道的痴迷,盛殊在他们眼里,和皇帝先前养在宫里的大批道士并没有什么区别。 去参加这样一场宫宴,凭白惹自己生气,干脆告病不去。 对宫宴上发生何事两位大人并不感兴趣,见旁人谈起宴会场面,都是一副惊叹模样,两人心中愈发不以为意,只当那所谓的上神骗法高深。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不是障眼法——毕竟世界之大,懂术法之高人并非没有,但竟敢以“神”之名自称?自然也是骗子。 从同僚那听闻太子将要拜那骗子为师,两人当即坐不住了,一同前来太子府劝谏。 这两位都是清廉爱民的老臣,虽未行过师礼,但亦与恩师无异,温意澈向来敬重。 此刻听到谢津搬出恩师太傅,温意澈沉默一下,才道:“两位大人谆谆忠告,澈铭感五衷。但……司青上神并非江湖道士。” 孙志福听他这么说,气得几乎要站不住,痛心疾首,高呼:“殿下难不成和圣上一样,被方士迷了心窍,糊涂了?鬼神之事竟也信!” 谢津赶忙拉住他,低喝一声:“小心隔墙有耳!” 孙志福一下泄了气般,瘫坐在椅子上,喃喃:“好啊,好啊,一个个抬头望天,眼里尽是虚无缥缈的求仙和长生。却就是不肯低下头看看,入目遍地的百姓疾苦才是真。” 温意澈眼神清明,拱手道:“澈不求长生,所求不过百姓安居乐业。” 孙志福苦笑摇头,浑浊的眼里已噙了泪水:“殿下呀,年关刚过,你可知去年各地收上的田赋是多少,可知田赋收上来后,储粮又是多少?” 温意澈顿了顿,垂下睫,哑声开口:“全国常平仓储粮不足两百万石。” 这对于一个国家而言,已是相当危险的数字。 所谓“无三年蓄,曰国非其国也”,是说一国的物资储备,不够三年用就不成国家了。而如今大烨的储粮,别说三年,一年都岌岌可危。 谢津叹了一声:“时年或有饥荒,我等身在都城位居高官,无论如何不会少我等一口饭吃、一瓢水饮,只苦了天下百姓。” 孙志福抹去眼角眼泪,伤感隐去,又恢复了那精神矍铄满面红光、能把人瞪进土里的精神头。 他冷笑一声:“殿下不是要前去行拜师礼?我等陪同一道,老臣倒要看看对方是个什么人物,竟让殿下也为其折腰。” 温意澈沉吟一下,心想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两人大人见过司青上神后,态度必然有所改变。 他点头:“也罢,二位大人随我来吧,上神现居迎仙楼。” 第29章 第 29 章:你是为这人间而来,还是独独为我而来? 盛殊走下迎仙楼,远远看到来人除了太子温意澈,他身边还跟着两位官员。 两个老头子看上去不大友好,尤其那位满脸红光的,正瞪眼瞅他,上下打量。 盛殊不为所动,视线自温意澈身上掠过,而后轻描淡写开口,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你来了。” 全无看向旁边两人的意思。 孙志福承认眼前人的形象有些出乎自己意料了,但见他对太子毫无恭敬之意,又把自己和谢津彻底忽视了去,心里不悦,正要开口,就见旁边温意澈朝那人行了一礼。 “上神。”温意澈躬身,略略行礼。 “……”孙志福和谢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不喜和担忧。 本对太子抱以希冀,认定他会是救大烨于颓靡的贤君。可现在,怎的也学的和他父皇一般,不辨是非了? 温意澈起身上前,看向旁边侍女,侍女立即将准备好的茶奉上。 盛殊在宴会上说了一句“心仪成礼,不必辅以外物”,温意澈猜测恐怕他不喜凡间繁文缛节,便只敬茶,而后行三叩首之礼。 见太子给眼前人行薄礼已经让两位大人十分不喜了,如今见他竟然还要行三叩首之礼,两人脸色沉到底。 孙志福站在后头,没想到太子真愿意在这人身前叩首,刚要过去拦他,被谢津拉住。 “荒唐,荒唐!”孙志福气得胸膛起伏。 谢津还能勉强保持镇定,摇摇头,松开拉住他的手,低声:“且看看这人装神弄鬼究竟有何目的。” “目的?”孙志福嗤笑一声,“和先前那些个道士一般,除了黄金白银和高位权势,还能有什么?” 盛殊垂眸看着叩首的温意澈。 他身形修长,叩首伏下时却可见脊背嶙峋。苍白俊秀、体弱异常,但眼眸清澈坚定,镌刻着不变的理想。 体恤百姓、忧国忧民,但一己之力何以救国。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老师。”温意澈换了称呼。 在他起身后,盛殊平静开口:“吾有一礼相赠。” 说罢,也不等温意澈回应,径直在他身边飘然走过,往迎仙楼外去。 温意澈抬步跟上,身后,孙志福和谢津打定主意要看看盛殊想做什么,也跟了上来。 迎仙楼外是一片开阔的平地,铺着青玉砖,被宫人们打理得整洁干净,无一丝杂草。 “小系统,记得等我换上[田园牧歌]的瞬间,立马切换成春神套,要立刻,人眼反应不及的速度。” 套装穿上瞬间,套装特效即可生效。盛殊要001做好准备,以百分之一秒的速度,在他换上[田园牧歌]时立即换下,重新换回春神套。 毕竟[田园牧歌]这套田园风衣服,穿上不太符合神明气质,最好还是不要现人眼前。 001精神一震:【放心,001使命必达!】 盛殊站在空地上,神色淡淡。 日光在他睫毛上跳跃,映着金粉,恍惚间那双瞳孔也像是金色。 他换上了[田园牧歌]套。 换上瞬间,套装特效[田园小憩]发动。 001动作很快,以人眼来不及反应的速度,重新把春神套给盛殊换上。 所以在温意澈三人眼中,盛殊只是站在那儿,什么也没做。而后眼前一晃,迎仙楼前方空地青玉砖上,隐约现出一片绿色影像,这影像由虚到实,清晰起来,竟凭空生出了一方天地。 约莫方圆十米范围,一间茅草屋,一间鸡舍,还有三两方田。 茅草屋造型颇有趣味,呈弧度的顶,房屋周围木栅栏围了半圈,栅栏上缠绿藤,看上去带几分童稚。鸡舍里有几只小鸡仔正在啄碎米,方田里作物生得很好,只是有些陌生,看不出是何种作物。 不远处的宫人们见到这等场面,身体软了下去,纷纷跪倒在地。 孙志福和谢津目光恍惚,也僵硬在了原地,带着某种信念被打碎的迷茫和震撼。 凭空造物,生生转换空间,这是……仙家手段? 温意澈微怔,但事先已做好心理准备,他拱手道谢:“多谢老师。” 而后目光落在田地里,那几样叫不出名字的作物上。 盛殊为他的敏锐感到满意,不疾不徐,用轻而缓的语调开口:“此秆状作物名为玉米,此叶状作物名为马铃薯,块茎可食用。此二者,皆可亩产千斤。” 亩产……千斤。 这四个字的重量,让在场三人一阵缄默。 沉默没有维持太久。 孙志福最先忍不住,上前两步。 眼前这番田园景象,和谐自然得好似原先就在此处,但明明刚刚脚下还是平滑光洁的青玉砖。 凭空造物,简直是不讲道理一般的震撼,瞬间打破他先入为主的“骗术”猜测。 什么样的骗术、障眼法,能做到这种程度? 非人力可为,绝非人力可为。 亲眼见识了这等不可思议的仙家手段,孙志福和谢津两人一时间受到冲击,还没回神过来,听到盛殊口中一句“亩产千斤”,当即一个激灵。 孙志福喉咙干涩,再想不起摆架子甩脸色,朝盛殊行礼后,急忙开口问道:“上神所言,亩产……千斤,可属实否?” 千斤两个字,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他说出口都要斟酌、犹豫半晌。 凡人怎可在神明跟前质疑他的话。 盛殊抬眼看他,眼角的青色图腾华美而冰冷,透着不可侵犯不可置疑的神性。 孙志福在眼前人不带情绪起伏的视线中咽了咽口水,喉咙滚动,强压着内心震颤,还想再问。 旁边,谢津迅速接受完盛殊的上神身份,拉住还有一大串问题想要往外吐的孙志福。 他恭恭敬敬朝盛殊躬身俯拜:“多谢上神垂爱,谢津在此斗胆替大烨、替百姓谢过上神。” 盛殊并不在意的模样,仿佛此举对他而言只是寻常。 他重新看向温意澈——神明行走在人世间、与人世唯一的牵连。 手腕上戴着的[素辉明漾]所附带技能[皎皎]已经冷却完毕,盛殊抬手,又对着他用了一次。 [皎皎]是个好用的治疗技能,不单单能生血肉疗愈伤势,更能补充流失的生机。 这位太子先天不足,体弱而多病,先不说能不能彻底治好他,用了总比没用的好。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冷却时间长了点,三天一次。 温意澈被那熟悉的乳白光晕拢住,这一次他身上没有受伤,轻纱般的光辉覆盖了全身。 比上回宫宴上体会更深,温意澈能察觉到,这股玄之又玄的力量,在轻柔而缓慢地修复他身体内里的破败。 像清泉浇在干涸开裂的土地上,水滴瞬间浸入,被贪婪得全部汲取,一分不剩。 孙志福和谢津对视一眼,都看出太子的脸色在渐渐好转,往日苍白如纸的脸,隐隐生出些血色。 直到光华慢慢消退,盛殊收回手。 “凡人身躯,不可过多承受神泽,日后每三日过来一次。” 他表情淡定,十分自然地找好三天一次施展[皎皎]技能的理由。 是你们人类体质的问题,绝对不是因为我只能三天用一次! 温意澈向来才思敏捷,这会儿却觉得自己嘴笨舌拙,不知该怎么对自己这位不属于凡尘的老师道谢,只深深俯首,恭谨而尊崇:“学生记下了。” 盛殊在三人的恭送中离去,回到迎仙楼,把时间留给他们慢慢消化。 他没有再去介绍辣椒,这东西尝一下就知道用处,想来后面温意澈等人会有合适的安排。 鸡舍里几只漂亮的小鸡仔叽叽喳喳,半点也不怕人,聚过来歪着头在温意澈鞋面上啄了啄。 他半蹲下,修长如玉的手指抚摸过小鸡柔软嫩黄的羽毛。 旁边,谢津看着眼前本不该出现在皇宫内的田园景象,叹了一声:“有幸得见此等仙家手段,也算不枉此生了。” “这就不枉此生了?”孙志福大笑两声,“死前得见海晏河清一番盛世光景,那才叫不枉此生!天佑我大烨,太子殿下,您可真找了位好老师啊!” 先前是谁一个劲拦着、大骂,不让拜师的? 温意澈无奈一笑,点头:“是澈之幸。” “对了。”谢津重新打量着他脸色,问道,“上神先前施予的神泽……殿下有何感受?” 温意澈将此前宫宴上受伤、被盛殊疗愈的事先说了一遍:“此次再承神泽,那股体内气机生长的感觉更清晰了些。” 孙志福点头:“我观殿下脸色也好看很多,想来有上神在,迟早能与常人体魄无异。” 他和谢津二人一直以来有所担忧,皇帝对太子不喜这是其一,太子先天不足隐有早夭之相这是其二。 但现在有司青上神在,这份担忧总算暂时放下了。 随后三人看向那几方田,一时间有太多话想说,却偏偏说不出来。 他们明白田间的作物,才是上神演化这方空间所赠的真正大礼。 立春将至,而后便是春耕。 若能将此两种作物试种成功,来年便有望在全国推行开来。 如今全国常平仓储粮不足,如果真能达到上神说的亩产千斤——即便没有千斤,折中取一半,亩产五百斤,对比现今田地的平均亩产,那也是翻了一番的。 温意澈手抚上玉米杆。 这名为玉米的作物,秸秆粗壮、高且挺直,墨绿的叶片伸展着,宽厚而富有生机。秸秆上结着一个一个裹紧叶衣的棒子,垂下一绺一绺缨须。 有几个玉米棒叶衣被撑开来,露出里头黄灿灿的玉米,粒粒饱满,嗅来有清甜香气。 他又半跪在那名为马铃薯的作物前,回想起盛殊说得块茎可食用,动作放轻拂开茂密叶片,扒开根部泥土。 茎上卧着五六个成年男人|拳头大小的果实,温意澈轻拿起一个估摸了下重量,结结实实沉甸甸。 抬眼看看此方土地上马铃薯的种植密度,如果每棵秧都保持这样的结果率,那么亩产千斤,确实不是一句空话。 这是老师赠予他的礼物。 温意澈心里跳跃着难言的欢喜,抬眼看向两位大人,开口道:“孙大人谢大人,便由两位大人上报圣上此事,尽早由司农卿开展试种育种,而后向百姓推广、传授种植经验。” 孙志福和谢津应下:“如今粮仓储粮不足,亟待补充。上神传下的良种必然表现不凡,殿下放心便是。” 温意澈不自己前去觐见皇帝的原因是,父皇还不想看见他。 那日宴会上,上神说“可为一人之师”,而后选中自己,他清楚看到父皇脸色的僵硬。 …… 楼上,在春神套部件鞋子[春游漫步]被动效果下,盛殊轻飘飘坐上窗台,垂首看着底下正研究新作物的三人。 玉米和马铃薯的种植生产不需要肥沃的土壤,也无需太过辛劳的照料。从种植到收获,所需的人力物力远远比不上水稻或小麦,可产量却又远远超过这二者。 在盛殊原来的世界,这两样作物,是彼时人口高速增长的重要推力。 他自忖自己并不是多么善良的性格,但也绝不愿看到饿殍遍野百姓流离失所的场面。 底下,温意澈不经意间抬眼,看到迎仙高楼上,司青上神正坐在敞开的窗台上。 他不禁一怔。 那张面无表情垂首看来的脸上,有着若有似无的悲悯意味。 温意澈忍不住想:在他尚未降临人间,从高天之上俯瞰人间时,是否也是如今这般神情? 风拂过上神青色的衣袍,袍角上铭刻着玄奥符文。日光下,那些符文如同流水一般,折射点点磷光。 眼前的神,身边花瓣簇拥起落,厉风呼啸而过,在他身边也化作微风,好似万物都爱戴他。可他身上一直缠绕着挥之不去的隔世疏离感,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来自东方的高天,是东方之上帝。 所以你是为这人间而来,还是独独为我而来? 在这一刻,这种念头不可抑制地蔓延上温意澈心头。 温意澈到底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郎,虽贵为太子,却从来没有获得过偏爱。 可他知道,眼前的神明是偏爱他的。 神的目光投向人间,只停留在他身上。 眼前的神明察觉到目光,视线微转,与他对上。 那张脸有着非人的美丽与精致。每一分每一毫,都像是技法最高超的画师描摹而成。 但这样的比喻并不妥帖,因为再高超的画师也描画不出那样一张脸。 温意澈手指微动,察觉到上头沾的泥土,突然有了股自惭形秽的感觉。 慌张低下头去。 ———————— 感谢在2022-08-2023:10:00~2022-08-2321:5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Free-Whisper 2个;立青、百里守约迷妹、槿落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时光3个;波波、惊蛰声寒霜降、Free-Whisper、风起麦糖、未来打工人、廿八、余柒、套娃小院长2个;展咎柒、摆烂的乳酸君、遇热、1551、犹记惊鸿照影、离怀簇、m、子_林ss、网友不逛街、薄情郎、我爱二郎神、小池才露尖尖角、Enkidu、念红药、不二臣、嗷嗷嗷、哈哈、2333666、犹格泡泡、夜安梁、密大调查员、略略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夜无枫160瓶;莫郁周140瓶;loli皇上赛高130瓶;白菜116瓶;水畔110瓶;繁缕、禾加水、您的小读者弈草木100瓶;Free-Whisper 98瓶;当星火飘下92瓶;菀玠90瓶;笑笑天甜88瓶;浮生若梦惊未醒、鹽水鴨Yan 70瓶;念柒、IH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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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第 30 章:朕该与天同寿万万岁 司青上神在迎仙楼外显神迹、演化一方田园作为太子拜师赠礼的事很快传开。 皇帝派侍卫将这方圆十米的田园牢牢看守住,事实上,在神明的眼皮底下,胆子再大的人也不敢过来造次。 盛殊收到温衡要来拜访的消息时,把春神套几个部件特效技能一开,打了个哈欠:“总算憋不住要来了。” 那天宫宴上半点脸不给温衡,选了人家儿子当学生,盛殊可没忽视他那快要挂不住的表情。 他也不是故意挑拨这两人父子关系,只是按照大烨现在这个情况,行将就木一潭死水,还是要有个贤明君主登位。 盛殊问001:“你说等下我要是直接说让他退位,温衡会是个什么表情?” 001惊恐:【我觉得他可能想要弑神。】 盛殊被001的话逗得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他不会。” …… 温衡走进迎仙楼,看到司青上神立于窗前,看到自己时神色如旧,只用缥缈空灵的声音开口:“你来了。” 神明的美丽犹如窗外日光般耀眼,直视时仿佛能够灼伤双眼。 温衡垂下眼睑,压下心底的颤动,说:“上神,衡冒昧来访,是替百姓前来,谢过上神赐予天下良种。” “不必。”神明并不懂得委婉的措辞,直言道,“非赐天下。” 非赐天下,但赐一人。 这是何等的殊荣,何等的偏爱。 这样的偏爱却给了他那自己向来不喜的儿子。 温衡笑容敛去,他本打算拐着弯,试图探听下眼前人的想法。 可这会儿听他这么说,还是沉不住气,忍不住问道:“不知上神为何选中了澈儿。” 盛殊笑了。 他漫不经心重复曾说过的那句话:“山河飘摇,稚子纤身立乾坤。” 温衡追问:“上神此句谶言,稚子说的可是澈儿?” 盛殊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神色冷淡下去,不再柔和:“你独独在意吾所言是谁,却半分不在意吾所说的山河飘摇。” 温衡心里咯噔一声,试图解释:“朕……” 盛殊直视他,那双眼瞳似是能看透人心。 不,不仅仅是看透人心,他能看透凡人不可知的未来。 温衡听到他开口了。 “新康二十一年,夏,大旱,动乱四起。新康二十二年,帝崩,七皇子登基。二十三年,蛮族侵扰,西北十六城陷落。” 他的声音如珠落玉盘,语气却不含人气,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像在诵读一段毫无含义的文字。 温衡听着他慢条斯理地说出这些骇人听闻的话,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西北十六城陷落后,温意澈刺死原身,后面世界如何发展,盛殊也不再知晓,所以他停下了,转而开口:“你所求长生,得道飞升。” 温衡喃喃:“是。” 可他刚刚听到了什么。新康二十二年,帝崩。 盛殊看他:“在人间三千功德完满,八百善行圆备,方有一丝得道成仙的可能。” “你可知自己有多少功德?” 温衡咬咬牙,拱手问道:“敢问上神,朕有多少功德?” 在盛殊的冷漠不语中,温衡脸色渐渐苍白:“怎么会,朕贵为天子……” 盛殊看他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不介意再打击打击。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001警铃大作:【你不会真想让他退位吧?】 盛殊:不然呢?铺垫了那么多。 温衡这些年丹药服食过度,按照时间线发展,明年就会因丹毒侵蚀五脏六腑而驾崩,这是已经注定了的事。 盛殊希望他在驾崩前能给太子铺好路,该放的权放一放,该给的历练给一给,让太子到时可以天下归心、名正言顺登位。 当然了,想是这么想,话还是要委婉着点说的。 “你当为大烨铺路,以此积攒功德。” 温衡面色阴晴不定。 他明白上神的意思,可是,这些积攒的功德有何用?既不能延年益寿,更不能白日飞升。 新康二十二年,帝崩。 他是皇帝,该与天同寿,怎么能如此短寿。 温衡咬牙,忽而俯首:“司青上神,衡幼年也曾立志守好先皇基业,近些年衡于政务上有所倏忽,如今幡然醒悟,只愿上神垂怜,救衡于危亡,衡此后必当为国为民鞠躬尽瘁。” 他眼眶通红,表情看上去颇为诚挚。 如果他真能悔改,对大烨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毕竟皇位交接势必不会太稳当,七皇子一派那边还虎视眈眈。 最好能多给温意澈一些成长的时间。 但是……盛殊毕竟不是真的神明,不能抬抬手就救下一个人。 温衡的死因是丹药服食过量,积年累月造成的重金属中毒。 想解决温衡的问题,必须先把毒给解了才行。盛殊微微蹙眉,他手上是有治疗技能,可治疗技能不能解毒。 现在声望值告急,还欠了系统三万多点,赊账仅此一次,想近期内兑换出具有解毒效果的部件基本不可能。 所以盛殊没说救,也没说不救:“有功德在身,上天自会护你。” 他顿了顿,提醒一句:“丹有丹毒,人间丹药更甚,少服为好。” 温衡勉强一笑,点头称是。 朝他告别后,魂不守舍回了寝殿。 * 是夜,月上树梢。 温衡仍在烦心白天盛殊所说的话,更衣时,旁边太监提了一嘴:“陛下,刘仙长那儿新炼了一炉丹,呈过来时陛下刚巧去了上神那儿,您看……” 他不住觑着温衡脸色,不敢多说。 温衡自从阳城山遇上神后,对养在宫里的那些方士便冷淡了不少。 只不过收了仙长好处,话还是得带到的。 温衡吁了口气,招招手:“拿来吧。” “诶。”太监躬身出去,片刻后呈上一托盘。 温衡拿过托盘上的玉瓶,倒出两粒,看着眼前色泽温厚的丹药,正要按往日习惯服下,想到不久前上神说的话,犹豫一下,放回去了一粒。 这丹药服食完飘飘欲仙,还有火气在身体里,发泄一通后可谓舒坦,久而久之,便是离不掉了。 服下一粒,片刻后,下腹升起热气,熏蒸得人好不畅快,温衡眯着眼飘飘然,差人呈上铜镜。 宫人很快将铜镜呈上,温衡看过去,审视着镜中人。 镜中的皇帝并不见老态,黑发垂肩,面目仍能称得上英俊,通身气度雍容。 “朕看着可是短寿之相?”他眯眼,吐了口气问。 旁边伺候的宫人们听了这话面色惶恐,垂着头不敢回答,近身伺候的太监小心着笑:“陛下可是说笑?您龙精虎猛正当壮年,该与天同寿万万岁呢。” 温衡在丹药带来的飘然恍惚中,看见眼前光影迷离,令他头晕目眩,隐约间他似乎看见一道风姿卓绝的背影,那道背影转身,他看到的是上神含笑的面庞,揽了天下所有绝色。 他笑了一声,声音也变得恍惚起来:“是,朕该与天同寿万万岁。” * 立春这日,温衡派人过来邀请盛殊观摩皇帝亲耕。 大烨有迎春祈收的传统,在立春这天,上至皇帝下到百姓,都会观礼迎春祈求丰收。这一天皇帝还要率太子和百官出宫,带领众人一起,亲自到宫外农田耕地松土,以示天子重农劝稼,祈盼丰年。 盛殊这些天一直待在迎仙楼里,低头抬头就是那些面孔,多少有点憋得慌。 这会儿能出宫看看,当即应下了。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天,他待得最多的地方是阳城的桃树林,和皇宫的迎仙楼,正好也想趁这个机会看看大烨百姓的真实风貌。 走出迎仙楼,盛殊看到温意澈正站在舆轿前。 少年经过几次[皎皎]技能的温养,脸色好了些许,但看着仍旧病恹恹的,在冷风里站着等了会儿,唇色都泛了白。 他看到盛殊出来,恭敬行了一礼:“老师,澈与老师同往。” 盛殊朝他点头,脚步轻抬上了舆轿。 温意澈随后跟上,却不料盛殊突然停了步伐,踩在踏板上回头朝他看来。 两人只隔了一臂距离,是以眼前人那副秋月无边的好样貌,被温意澈看了满眼。 少年先是一怔,而后对上眼前神明的视线,反应过来后慌张挪开眼,喉咙一痒,忍不住咳嗽起来。 泛白的唇色因为剧烈的咳嗽返出薄红来,那张浮着病气的脸也涌上血色,看着气色倒好了不少。 “……”盛殊心想,这孩子确实有够虚的。 他敛了敛眸,淡声道:“记得添衣。” 别浪费我三天一次的技能了。 温意澈眼底一热,咳嗽渐缓。 他低头哑声应了一句:“是,老师。” 再抬头,司青上神已入了舆轿。 温意澈定了定神,跟着掀开布帘进去。 车身一路摇摇晃晃。 盛殊目光淡然地注视前方,旁边温意澈显得有些拘谨,腰板挺直,手搭在膝上,坐姿标准得像随时等候检阅的小学生。 一片安静中,温意澈觉得自己或许该说些什么。 “司农卿那边,正在仔细照料老师赐下的作物。尝试对比后,发觉催芽播种更为合适,种子经晾晒后置于凉水浸泡,而后……” 他娓娓道来,讲着这几日研究三样新作物的成果,条理清晰,先后顺序明了,且每一个细节都有涉及,显然是有一直在跟进。 那股局促和拘谨渐渐消退,温意澈说着说着,眼眸越发亮,而后笑着看过来:“想来再过不久,就可以在民间推广扩产了。” 而后察觉到自己似乎在老师跟前有些得意忘形,他抿抿唇,垂眸,正要道歉,却听见盛殊轻轻“嗯”了一声。 不咸不淡的一声,给了他莫大的鼓励。 温意澈手指缓缓收紧,只感觉肺腑里都溢出欢欣来。 ———————— -感谢在2022-08-2321:52:34~2022-08-2417:07: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鹿也野2个;风起麦糖、时光、波波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责苦迷走50瓶;王柳予46瓶;Emotiona、星40瓶;栗烈、啦拉辣、和尚、枯犬20瓶;想吃糖啊、夏、超甜不甜的15瓶;妮妮桑甜甜、二嘿还是二白、金榜烂文受害者、洛水澪澪10瓶;双木夕6瓶;我他妈才不会说脏话、恰逢花开、七夙、白露未晞、涟漪、久欢、389289635瓶;木子、小白白和乱糟糟3瓶;月光、水丹、PP光、书荒(???)2瓶;看主角都是我崽、时初、木不猜、风雨无阻、星千转、小可怜、漾漾、余额不足、白兰地、洛洛、蜜汁牛排饭、自己的老婆自己宠、明河、嗯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第 31 章:高等级套装部件浑身上下写满了“贵” 又过了半个时辰,皇帝和百官亲耕的农田到了。 舆轿外很是热闹,风掀起舆轿布帘,盛殊看到农田外侧有琴师舞女装扮成风、雷、雨、土地等神仙,正弹奏乐曲跳着祝颂的舞蹈。 还有不少生得白白嫩嫩的小孩,装扮成农夫农妇模样,提着缩小一号的农具,欢欣雀跃地高唱颂歌。 但盛殊知道这些孩子定然不是寻常百姓家出身,生得白嫩干净,各个跟瓷娃娃似的。估计都是官宦出身的孩子,被家人安排来皇帝跟前露个脸。 不远处手执农具排列两侧、静候圣驾光临的百姓们诚惶诚恐,显然是提前收到过交待,不敢乱看,只敢盯着面前农田。 他们的孩子站在身后,捏住父母衣角,小脑袋挤出,好奇又艳羡地看着那些载歌载舞的孩子。 盛殊视线从这些真正的百姓身上掠过,见他们大多佝偻脊背,面黄肌瘦。 他微微蹙眉。 生活在皇城脚下的百姓,按理要比其他地方的百姓过得更好,但连他们,在温饱一事上仍显得难得。 “吱——” 舆轿车轱辘停下,发出清晰的一声。 温意澈先行下车,替他撩开布帘:“老师,到了。” 盛殊停下观摩,开了[微风]和[花语]两个技能,趁机刷一波声望值。 他飘然下车,在官员的躬身指引下,往皇帝亲耕的那块农田走去。 有位高天之上的神仙住进皇宫迎仙楼的事儿,在都城已不算个秘密,但皇帝沉迷求仙问道之事良久,百姓对此颇有微词,听到那宫里神仙的传闻,大多也是嗤之以鼻,并不相信。 这会儿,排列两侧垂首的百姓只见一道青色衣摆从眼前走过,衣袍曳地,触及农田泥土,却不沾染分毫。最让人惊异的是,那衣袍周围还有花瓣盘旋起落,落地时消弭不见。 有人忍不住微微抬头,朝这道青色身影的主人看去。 入目便是令人恍神、不似人间的容色。 似青鸟又似藤蔓的图腾在日光下色彩显得奇异,带着远古而冰冷的神性。 众人不敢再看,纷纷低下了头。 盛殊到地方后,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左相大人郭放。 上回从阳城山回都城,左相并不在此列,还在阳城处理什么事务。 郭放看到盛殊,心里咯噔一声。 还怕这位上神来一句“你有罪”。 猜测神明应当万事了然于心,他纠结一下,还是迈步过来拱手行礼,将在阳城山所做的事禀报了一遍:“司青上神,郭放自知有罪,今已安抚了当日熏桃林的百姓,每户五两银作为扰民的补偿。” 他停顿一下,继续小心翼翼说道:“无尘子道长现已回到道观,在下欲替道长重新修缮道观,但道长不愿,便差了人隔半月进山,送些米粮吃食给道长,不知上神可还有吩咐?” 无尘子道长便是抚养原身长大的师父了。 盛殊想着等大烨太平下来,事都了了,就回去替原身为无尘子养老送终。 他颔首,眼眸淡淡:“暂且如此。” 郭放松了口气。 正要再说什么,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扛着缩小的锄头,兴高采烈载歌载舞,一不留神,锄头就朝这边挥了过来。 铁片恰好剐蹭过盛殊的手,划拉出一道血痕。 郭放看着殷红的血液从上神手背上淌下,瞳孔一缩。 神明,竟也会流血吗。 盛殊正目视眼前农田,没注意侧后方跑来的孩子。 等手背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立刻反应过来,动作自然地放下手,袖袍垂落遮盖住伤口,而后对自己用上[皎皎]技能。 今天本正好是三天一次、对温意澈治疗温养的日子,因为前来观看亲耕耽搁了,所以[皎皎]技能还在。 那孩子察觉到自己好像碰到了人,本不以为意,视线随意瞟来。 等看清楚旁边站着的青色身影是谁,才反应过来闯了祸,眼里登时因为害怕弥漫上水雾。 想到爹娘交待过的万不能冲撞上神,他忐忑不安,嗫喏开口:“上神……” 乳白光晕掩在袖袍下迅速修复手背伤口,盛殊目光不变,垂眸看向这个孩子。 相比之下,果然还是温意澈这种懂事乖顺、做事不毛躁的,更招他喜欢一些。 盛殊视线在这孩子身上一掠而过,重新看向农田。 上神的目光,不会因眼前是垂髫幼儿还是耄耋老者,而显露出不同来。 那孩子见上神没有多看他,先是失落,而后便高兴不必挨罚了,扛着小锄头重新回归人群。 盛殊微微抬手置于腰侧,袖袍滑下,露出完好的手背来。 他没有忽视旁边郭放暗自打量的视线。 郭放再去看盛殊手背,发觉那肌肤上的伤口和血迹已完全消失不见,好像刚刚看到的只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盛殊在脑海里冷静开口,问001:“有消除记忆的部件吗,或者催眠那种。” 他刚刚收手的动作很快,但不确定旁边的郭放有没有看到他受伤。 而此刻眼角余光注意到这人虽仍保持恭谨姿态,眼神却若有若无往自己手上飘来,盛殊知道郭放绝对看到了。 这位左相大人,在原世界线中干的坏事可不少,盛殊不会对他的品性抱有任何期望,保险起见,必须妥善解决掉这件事。 001很快筛选出符合盛殊需要的部件:【消除记忆或催眠效果的部件有两个,SSR套装[美杜莎邀约]里的妆容部件,和SR套装[巫师之祷]里的手持部件,分别是一万三千点、七千三百点声望值。】 “……”高等级套装部件浑身上下写满了“贵”。 现在的情况是,声望增长缓慢,声望不够就解锁不了新套装。但不解锁新套装,他这个神明就很难搞事情赚声望,暂时陷入了个死循环。 目前可以期待的声望大幅度增长事件,得等温意澈和司农卿那边培育好几种新作物,等向百姓推广扩产,随着这些作物播种下,势必会迎来声望的一波大增长。 但那短期内应当是看不到,至少也要月把功夫。 感受到贫穷滋味的盛殊:“算了要不还是直接杀了郭放吧,一劳永逸。” 001兴奋问:【真的吗?】 “假的。”他倒是想。 郭放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先前绑走道长无尘子,以此来威胁原身为自己做事就可见一斑。 再结合他在原世界线对原身所做的那些事,将原身当作棋子、禁脔、玩物……背后推波助澜扰乱民生,造成的恶果死个十次都不够还的,盛殊确实是对他起了杀心。 但不能由自己动手,或者说不能由自己直接动手。 郭放身为左相,高位在身,想把他弄死并不容易。 这事得好好思考怎么处理。 郭放眼神闪烁,朝盛殊行礼告辞后,缓缓退后。 001忍不住提醒:【那小孩手上的锄头沾了你的血。】 [皎皎]技能生效,又有耳饰[月见琉璃]的被动特效自洁,盛殊手上的伤和血迹均消失不见,但锄头上的血却没办法消除掉。 “我知道。”盛殊垂下眼睑。 但是自己知道,郭放不笨,必然也能猜到。 【不去处理了吗?】001开始担心了。 盛殊微微摇头:“人多眼杂,处理不了。” 郭放待会儿肯定要去找那把锄头验证,所以自己更要按捺不动。 以自己作为上神的关注度,没办法现在离开,做到悄无声息处理掉锄头上留下的血迹。而一旦被人发现他的举动,聪明人瞬间就能联想到很多。 不去处理,视若无睹,风险反而要小些。 “先按兵不动。” 此时,礼官高声念完祷词,歌舞渐停,皇帝亲耕要开始了。 温衡一手执黄龙鞭,一手扶金龙犁,由两位司农卿牵牛、协助扶犁,在农田里耕地。 百姓们也只在这时被允许抬起头来,瞧见天颜。 但这会儿却没有多少人看田地里正在耕地的皇帝,而是多把目光投落在盛殊身上。 天子难见,可总归是肉体凡胎。 神明却不同。 古往今来能有几人亲眼目睹过上神的存在? 忽而起风了。 早春时节多大风。 农田附近的几棵大树,枝条被风吹得哗啦啦响。众人头发也被吹得散乱,扑了满脸又迷了眼,衣袍跟着在风里猎猎作响。 农田里皇帝步伐暂停,等这阵风过去。 百姓们手挡在眼前,避免被吹起的泥沙糊进眼睛。 也就在这时,有人注意到盛殊的异样,低呼:“快看上神!” 众人眯着眼,勉强在大风里往司青上神那边看。 只见他与天地隔离开一般,那样大的风,经由他身边时竟恍若不存在。 他的衣袍仍旧轻轻缓缓地飘荡,他的头发也只略略浮动,像未起风时那样。 外搭[晨起微风]主动技能[微风],开启后让人时刻笼罩在微风中。 所以即便是起大风,也丝毫不会影响到他的形象。 不得不说,春神套确实是把装x这件事拿捏得死死的。 有百姓忍不住低低私语起来。 一短褂年轻农夫不敢直视神明面庞,只敢将目光落在他衣摆上,朝周围人小声说着:“前几日我在阳城的姑母回来奔丧,说这位上神是在阳城苏醒,醒来时好大的阵仗!” “怎么说?”周围人靠近了些,竖起耳朵。 短褂年轻人杵着手里农具,压低了声音:“听闻阳城那方圆十里河水解冻,只瞬息功夫,花啊草啊全都长出来了,上神歇的那片桃林,花开的哟,远远望去山上都是一片粉,桃林中央还有一棵粗到两人合抱都抱不过来的桃树。” 周围人面面相觑:“真的假的啊?”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只是我那姑母说得跟真事儿一样,就连回来奔丧还没忘了日日给上神上香。”年轻人挠挠头,又看了看那在烈风中身躯怡然不动的青色身影,脸上多了几分敬畏,“可眼下看,我倒是信了我那姑母说的话。” 风渐渐停了,金龙犁重新行进起来。 百姓们歇了谈论,不敢再多言。 只是忍不住想,这位上神恐怕和圣上供养起来的那些所谓的仙师不同。 可即便如此,又能怎样呢。 庇护的、目光着眼于的,总归是皇室。 难不成还能分来些视线,给他们这些无足轻重的百姓? 第32章 原31章 看过的宝贝跳过购买:神明也会受伤(原31章 看过的宝贝跳过购买) 郭放离开祈福现场后,立马招呼侍从将刚刚的孩子带过来。 这孩子本因为害怕冲撞上神惹来责罚,见上神并没搭理他,旁边人也没注意到他碰到了上神,这才松了口气,很快就忘了这茬,继续在人堆里玩起来。 被带到左相跟前,他规规矩矩行礼,脆生生喊了声左相大人。 小孩面对上神紧张又忐忑,面对其他人时倒是显出了良好的礼仪姿态, 郭放半蹲下来,和蔼笑道:“我记得你是胡大人家的六公子吧,迎春祈福可好玩?” 小孩点了点头,笑嘻嘻道:“好玩。” 郭放摸摸他的头,又同他说了几句话,末了才终于转入话题:“可否让伯伯看看你的锄头?” 小孩只觉得眼前大人毫无架子,应了一声,把那缩小一号、玩具般的锄头递给郭放。 郭放仔细看过,搓了搓上头沾着的已经干掉的泥土块。 ——暗红的血渍沾染其上。 郭放盯着这血渍,缓缓笑出声来,挥手示意下属带孩子离开。 神明也会受伤。 得知了这一点,今天可真是不枉此行了。 他倒是没怀疑过盛殊的神明身份,毕竟他苏醒时方圆十里春风过万物生的场面,绝非人力可为。 且刚刚受伤之后,转瞬那伤口就愈合了,必然是施展了神力。 但…… 他突然想起司青上神阳城山显灵那一日。 他曾说:“吾临凡历劫,以人身行走世间十余年,今日顿悟归神位,但凡缘未了。” 以人身行走世间十余年。 上神此刻,既然会受伤,是否仍是人身? 又是否归神位后,神格并不完整? 无论是哪一种,都只说明了,这是一位有缺陷的神。或许他留在人间迟迟不归高天,不是不想,而是根本就不能! 有神力,但神力有限。 是人身,这身躯甚至可以为稚子小儿所伤。 郭放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当发现神明并非传说中的无所不能,当发现神明的脆弱和易伤,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变得急躁和兴奋。 诚然,他在受伤之后可以施展神力疗愈自己,但这神力的边界在何处? 总归是有限的,否则他一开始就不会受伤。 若能将神明囚于人间,这怕是身为渺小人类,所能触及的最辉煌业绩了。 郭放小心翼翼将那沾染了神明血液的泥土尽数剥离下来。 像对待珍重万分的宝物般,一点一点,放进随身香囊里。 * 温衡扶着金龙犁在农田里往返了三个来回,亲耕礼这便算是完成了,而后便由到太子和百官耕地。 回到舆轿,贴身伺候的太监赶紧跪下,替皇帝脱下沾了泥土的鞋袜。 给换上早准备好的干净鞋袜后,太监笑:“陛下,可要现在回宫?” 这波迎春祈福要等到傍晚才会结束,皇帝完成亲耕后便无事了。 温衡掀开布帘往外看了看,见盛殊立在农田一侧安静看着,目光顿了顿:“先等等。” 他看到自己的儿子接过金龙犁,一步一步推着耕过农地,那姿势和真正的农夫一样标准。 温衡眼底泛出不悦,转头去看上神,却见上神正与太子目光对上,微微颔首。 他眼底冷了冷,放下布帘:“回宫吧。” …… 日头西斜,盛殊看到温衡的舆轿在宫人侍卫簇拥下早离开了,剩下太子在内的几位皇子和百官还在亲耕。 亲耕礼是难得官民同乐的日子,皇帝不在,农田之上拘谨少了不少,渐渐还有官家女眷到场,结伴出游,气氛显得更加热闹起来。 在团扇遮掩下,女眷们目光一个个朝盛殊飘来。 他立在农田之外,静静看着百姓犁地耕种,又丝毫不为眼前热闹景象所动,身上有股独属于神明的隔世感,让旁人无从探知他内心所想。 亲耕礼看似热闹繁盛,实则这位上神才是全场目光的中心点。不管是官员还是百姓,都时不时朝他看去,只是担心侵扰到不喜凡尘俗事的神明,目光克制而隐晦。 女眷们相比之下则要大胆坦率得多。 “那便是传闻中的司青上神吧?” “想不到上神竟如此……” 上神初来都城的那次宫宴结束后,便有关于他容色绝世的话传出。 在都城这些官家小姐的聚会私话间,关于上神究竟是什么模样的猜测,是最近常有的话题。 可毕竟谁也没亲眼见过,只从参加宫宴的父亲、兄长那儿听闻过三言两语,这就越发引得人遐想,忍不住生出些旖旎心思。 少女多怀春,却又怕真见到了,发现那些言辞不过是人云亦云以讹传讹的夸大,凭白让人失落失望。 今天借着亲耕礼的功夫,总算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才发现从为官的父亲、长兄嘴里吐露出的形容,太过浅薄和无力了。 那是都城再盛行的话本里,也形容不出描绘不出的容色。 都城里那些风头正盛的翩翩佳公子,与他一比,竟什么都不是了。 在周围暗潮涌动下,有胆子大的率先款款走来。 身着鹅黄长裙的少女双颊透粉,袅袅娜娜朝盛殊行了个礼,抬眼看来:“小女孙氏司桐,见过上神。” 盛殊听到声音视线微转,移到眼前人身上。 见她面目五官透着点熟悉感,再结合下姓氏,猜测大概是先前见过的、那位工部尚书孙志福家的女儿。 果然,下一秒这孙姑娘开口了:“家父前些日子有幸得见上神施展神通,回来后与小女盛赞上神风采,小女心道世上怎会有这般神仙人物,父亲定是夸大其词。” 孙司桐抿唇微微一笑,将被风拂起的额发掖到耳后,睫毛轻颤,声音也带着点紧张的颤:“可今日见了上神,才知家父所言不虚。” 她眼底透出的娇羞和倾慕太过明显,说出这番话跟用尽了浑身勇气和力气一般,手指捏紧了团扇和帕子。 盛殊定定看着她,想到她父亲孙志福是工部尚书。 这位孙大人上次接触时间不长,但立场明确,一直坚定站在太子这边。从原身那关于孙大人为数不多的记忆来看,这位似乎是个清正廉洁为国为民的好官。 只可惜原世界线中,七皇子登位,左相一派对他多有所打压,没记错的话,孙志福是在被贬去偏远州县的路上染了风寒过世。 孙司桐原本就是硬撑着一口气,抬眼望着眼前超脱凡俗的神明。这会儿见他看向自己,目光沉静悠远,又有种承受不住的感觉,慌慌张张垂睫,脸已经红成一片。 “司青上神……”她埋着头,嗫喏开口,手里帕子绞成一团。 远处的官家小姐们看到这一幕,只恨自己露了怯不敢上前,若是上神此刻注视的人是自己,只怕是要此生无憾了。 不远处,温意澈刚结束耕地,将铁犁交由司农卿后,下意识抬头去找老师的身影,就看到少女娇怯、垂首两腮通红站在他跟前的样子。 他手指不自觉屈伸,还没反应过来,步子已经朝那边去了。 “老师。”温意澈停在盛殊跟前,恭谨喊了一声。 盛殊思考孙志福这人修缮水利是否靠谱,听见温意澈声音,视线从少女身上挪开,对他淡淡点头。 温意澈看向旁边姑娘,开口:“孙大人在那边亲耕,澈瞧着大人似有体力不支之相,孙姑娘可要前去照看一二?” “……”孙司桐想自家老爹身强体壮脸红脖子粗,哪会推犁走这么会儿就体力不支了。 但眼前太子都这么问了,她在上神跟前拒绝难免显得不懂事,只好不情不愿行了个礼:“太子殿下说的是。” 温意澈脸色笑容更加温和,转而恭恭敬敬问盛殊:“此处人声喧哗吵闹,老师可要回宫歇息?” 盛殊不太想回宫里那冰冷冷的迎仙高楼。 这个世界给他的陌生感比之上个世界要强烈得多。更何况扮演的角色是从高天而来的神明,天然又与此间人世隔了一层。 好吧,最重要的原因是无聊。 保持神明人设,靠辟谷丹不吃不喝,本来就少了一层乐趣。住在迎仙楼里,半点娱乐也没有,还得保持超脱和高冷,再耐得住寂寞的人恐怕都受不了。 盛殊给001提建议:“我觉得你可以下载点电影什么的过来看,你觉得呢?” 001坚持原则:【001不能把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带过来!】 “怎么我身上穿的衣服就属于这个世界了?” 001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继续坚持原则:【那不一样!随意传输影像、文字资料,会有作弊嫌疑。譬如从资料中获得远超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这是不被允许的,只有借由系统和宿主自身记住、学习的东西,拿出使用才算合规,譬如宿主学习的那三本穿越神书。】 盛殊慢悠悠吐槽一句:“小系统义正严词,说得好像自己没做过弊一样。” 001嘤了一声,哭唧唧表示不听不听。 盛殊逗完小东西,心情好了不少。 眼下该看的都看完了,该刷的声望值也刷了,再留在这儿用处不大。 现在[皎皎]技能进了冷却期,身上暂时没什么可用技能,他也担心再起什么幺蛾子。 于是盛殊点点头,对温意澈道:“走吧。” “是,老师。”温意澈目光扫过孙司桐,引着盛殊往舆轿去。 “……恭送上神,恭送太子殿下。”孙司桐咬牙,顾不上害羞了,从来没觉得这个弱不禁风的太子这么讨厌过。 舆轿内。 温意澈擦了擦额间渗出的汗。 如今他体力稍好,亲耕下来虽然疲累,却不再有先前那般,劳作后胸腔内火烧火燎的刺痛感。 面对姿容整洁,半点不见汗水的盛殊,他稍有些不自在,问:“亲耕礼后,晚间会举办宫宴,老师可要前来参加?” 盛殊正掀开布帘看向外头,草长莺飞,天高云淡,远处半空飘着几只燕子风筝。 听见温意澈问话,淡淡开口:“不了。” 手受伤被郭放看见的事给他敲了警钟,在有自保能力之前,还是不要轻易出现在人前的好。 他知道郭放这人是个不安分的,如今知晓了这件事,不做点什么,以这位左相大人的性子那是不可能的。 温意澈忍不住看向盛殊的手,那双手十分漂亮,根根修长,葱白一样,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脉络。在日光下显得格外白皙温润,有股羊脂玉般的色泽。 他垂眸,想到什么,从袖中拿出一叠油纸包好的点心递来:“近日茶花开得正好,澈取茶花碾汁做了些茶花酥……老师辟谷不食凡间食物,若不喜的话——” 盛殊微怔,看着少年垂下的眼睫,睫毛根根分明,羽扇一般。 他抬手接过油纸包,声音柔和了些:“有心了。” 第33章 第 33 章:1个币福利章,晚上替换 立春过后没几日,司农卿那边将玉米种子和浸种催芽后的土豆块茎留下部分,其余大部分分发到皇城及周边,由农户自行领取种植。是新作物,又是上神赐下的,这些种子在今年无偿下放给农户试种。 温意澈对农事十分在意,分发这日亲到了现场。 司农卿领着他往外走:“太子殿下,您小心些别被那些农户给冲撞了,外头消息传开了,都知道今天要发上神赐下的种子,昨儿半夜就来了乌泱泱一大片人,都等着抢种子呢。” 说罢,他摇了摇头,面露苦恼:“就这么些种子,怎么发的过来。” 还没到地方,隔着老远温意澈就听到沸腾的人声,远望过去,当真是乌泱泱一片,数也数不清,怕是周边农户都过来了。 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温意澈微微摇头:“恐怕还有剩余。” 司农卿啊一声:“这……这怎么会?” 再走近些,农户们瞧见二人,虽不认识,但看穿着就知道来的是大人物,纷纷激动起来:“大人来了,发种子了!” “这可是上神赐下的种子,听说能亩产千斤!” “哈哈,亩产千斤?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信。反正不要钱,领到我就种上一分田,看看到底怎么样。” “领到不种也能煮了吃咯,也不知道这叫玉米、土豆的东西是个什么味。” 温意澈停下,低声对司农卿说了几句,司农卿听过,露出恍然神色,点了点头朝前走去。 几个差役给他让出道来。 司农卿示意下属搬出种子,清清嗓子开口分别介绍:“此乃上神赐下的良种,名为玉米。播种前要除去小粒、破粒、秕粒、霉粒,而后单粒播种。出苗后要早间苗、定苗,苗多争肥。” 这些其实用不着司农卿多说,耕作经验丰富的农户不用交待也会这么做。 而除此之外,司农卿也说不出更多的了,这是新作物,至少还需要几轮试种,才能摸索出更多经验来。 “此为土豆,这是一个完整的土豆,上头有芽眼,这是切好的块茎,拿回去后芽眼朝上,盖上土即可。” 介绍完毕后,司农卿扫视一圈底下热切交谈的农户们,侧头看向温意澈,见太子殿下点头,他声音扬高了些: “上神赐下良种,诸位切不可浪费上神苦心,凡领取种子的农户,当年必须种植,领而不种者罚重税。” 这是刚刚太子殿下交待的旨意。 种子有限,但春耕在即,为避免争抢无度和浪费良种,温意澈和几位老臣商量,请示后下达了这条旨意。 这话一出,本跃跃欲试热烈交谈的农户们一滞,交谈声小了下来,面面相觑。 表情也变得迟疑。 年年耕种所得,缴纳完赋税后余下的粮食只能够维持生计,想攒点余粮都是奢望。而一旦有个天灾人祸收成不好,少不得要卖儿女为奴为婢维持当年生计,亦或是逃荒作乞丐、流民。 他们是没有勇气和资本,担任何一点风险的。 先前哄闹着要领种子,农户们大多抱着不领白不领的想法,领了就算不种煮了也加餐饭,左右是不亏。 可现在大人们说什么?领了当年必须种? 上神赐下的良种,听上去诱惑十足。可一来那到底是神明还是骗子,不少人心底还在打鼓,二来从没有人种过这玉米跟土豆,也不晓得到底该怎么照料,完全没个头绪。 家里农田就那么多,必须种……万一出了岔子,一家人今年的口粮就没着落了,到时候上哪儿哭去? 亩产千斤啊……太过遥远和不真切,他们宁愿选择世世代代一直种下来的种子。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过多久,大半农户都退却了。 剩下的小半仍在犹豫。 司农卿轻咳一声:“要领的抓紧过来。” 半天没人动。 虽然没人上来领,但农户们都还没走,抱着看热闹的态度,想看看到底哪些头铁胆大的人敢真上前。 片刻后,终于有人上前。 来人年岁不大,看着面黄肌瘦,脊背长期干重活显得有些佝偻。 他咬咬牙:“大人,小子在城郊包子山下有三亩薄田,请您赐下良种。” 旁边有人认出他来。 “这不是陈二吗,上个月他老汉和大哥进山里挖笋子,好巧不巧遇着熊瞎子,老汉没了,大哥腿断了现在还在家里躺着,底下还有两个妹妹……说是卖了田在给大哥治腿。” 众人一听,神色恍然间带点同情。 以陈二家的情况,老老实实守着剩下的三亩薄田只能是饿死,搏一搏,没准还能有些转机。 司农卿做好登记,分出约莫够三亩地的玉米种子和土豆块茎给他。 陈二抱紧这一小包种子,一言不发往回走。 有陈二带头,接着零零散散上来十几户领了种子,便再没人上来了。 到结束时,司农卿看看还剩不少的种子,叹了口气,心想果然如太子殿下预料的那般。 * 西郊安国寺。 雅致清幽的香客寮内,贞贵妃正纤手作画,听到身后脚步声,径自把毛笔往画上一扔。 大片墨渍染脏了画,来人赔笑道:“何人惹了娘娘不快?” 贞贵妃轻哼一声,转身看向来人:“何人?你倒是说说还有何人。” 左相郭放走过去,把画上的毛笔收回笔架。 贞贵妃看着他,目露不快:“让你找个假仙童回来哄哄皇上高兴,你倒好,找回了个真神仙。” “那日宫宴本宫处处谨慎,又交待我儿卖乖讨上神欢心,可上神毫无动容,却偏偏看中那病秧子。朝中那些摇摆不定的老家伙,近些日子可是与太子来往密切。” 郭放见她冷着脸,安抚一句:“娘娘不必太过忧心。” 贞贵妃冷笑一声,声音扬高:“叫本宫如何不忧心,这些年的谋划全被打乱,皇上对上神的态度你也看见了,这可不是什么耍障眼法的江湖骗子,是真的神仙!” 郭放沉默一瞬,从怀中掏出一个素色香囊,解开香囊小心用帕子接着,从里头倒出些干掉的黑泥:“娘娘且看此物。” 贞贵妃拧眉瞧了半晌,不知道郭放在打什么门道:“这是……?” 郭放笑而不答。 贞贵妃没有听他卖关子的心思,冷淡拿起茶盏喝了一口:“今日以上香名义出宫,瞧瞧天色也不早了,该回宫了。” 说罢放下茶盏,转身就要走。 郭放连忙拉住她,隔着袖衫在她胳膊上摩挲两下,声音压低:“娘娘留步。” 贞贵妃睨他一眼。 “这是上神身上流下的血。”郭放指指黑泥上的暗红部分,满意地看了眼她惊诧的神色。 “那日圣上亲耕,我亲眼瞧见上神为铁器所伤,伤口转瞬即逝,但……” 贞贵妃犹疑不定,伸手轻触碰了下这沾了血的泥土,紧接着便像被烫到一般缩回手。 她神色复杂,愠怒消散,此刻既敬畏,又带点兴奋:“可是真的?” 郭放详细说了亲耕礼那日发生的事。 “臣回府后,差人请来几位能人异士,其中有位道长呈上一本典籍,名为《列异志》,其中有提及,临凡历劫之仙神,若未完全归神位,则虽有神力在身,却孱弱似人。” 孱弱似人。 “你是说……”贞贵妃眼眸闪了闪,唇瓣开合压低声音,近乎无声吐露出两个字,“弑神?” 现在所有的困境都是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神明造成的,只要神明不在了,一切都还会如往常一样,太子会被厌弃,她的七皇子会在众望所归下顺利登位。 郭放心口一跳,左右望了望,表情紧张起来:“娘娘,慎言。” 贞贵妃帕子掩唇,先前的焦急和忧虑一扫而空,眼波间染上愉快笑意,嗓音跟着柔和婉转起来:“左相大人想必已有了主意。” 香客寮内,微风扬起竹帘,似有若无地传来远处诵经声。 “此事圣上应当知晓。”郭放笑了笑,“臣会带着道长面见圣上,呈上《列异志》。” 司青上神现居宫中迎仙楼,借由皇帝之手做些什么,才是最稳妥的。 跟在皇帝身边这么多年,郭放清楚知道什么东西会让温衡抗拒不了。 他小心翼翼将帕子上染了血的泥土放回香囊。 * 盛殊坐在桌前,指尖百无聊赖地点起周身花瓣。发饰[花聆风颂]主动技能[花语],周身花瓣凭空而生,随风飘动。指尖点上刹那,花瓣崩解消散成点点荧光,消弭不见。 住在迎仙楼里,保持着高冷的青帝人设,侍卫也好,宫女也好,怕打扰他远远候在外头,除了每三日过来一趟的太子温意澈,和时不时过来刷下存在感的温衡,盛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 温意澈很想日日过来请安,又怕叨扰到盛殊,听话地照他说的,每三日过来一次接受[皎皎]技能的温养。每次过来,又怕待久了打扰上神清净,早早便要离开。 对此,盛殊很想说:不打扰,你走那么急干嘛?? “再不吸吸人气,真要羽化飞升了。”盛殊摊开手,看花瓣落到掌心化作荧光。 001看他无聊到都开始数花瓣了,安慰道:[今天是太子过来的日子,可以吸人气了。] 盛殊抿唇笑了一下:“太子……” “太子品性端正,为人却迂了点,到不了愚忠愚孝的地步,也大差不差。”盛殊起身走到窗边,远远看到温意澈正朝这边而来。 他对旁人情绪向来敏感,自然察觉得出温意澈对自己的孺慕和依赖。 原世界线中,太子被废,七皇子登位,而后蛮族入侵,温意澈自请带兵出征被驳回,如此种种,最后西北十六城陷落,国之不国,濒临存亡。 可见温意澈虽心系家国,却并无帝皇之心性。朝中七皇子一派势大,但太子太傅影响力尚在,几位重臣都坚定站在太子身后,并非没有翻盘可能。 在七皇子烂泥扶不上墙的情况下,他自己登位,才是对这个国家而言最好的选择。 但温意澈从始至终没有这个念头,忠实地接受了父皇的赐予或剥夺。 亲耕礼上,自己受伤被郭放看见,盛殊知道郭放不安分,肯定会找机会再次验证并对自己出手。而自己住在宫中迎仙楼,郭放出手,大概率要借着温衡的势。 “恩师如父,就看在我这个恩师和他父皇之间,要怎么抉择了。” 盛殊垂眸看着楼下逐渐走近的温意澈,嘴角愉快地扬起。 “合格的帝王不该是旁人推上去的,他得自己明白,帝王的权力意味着什么。” 第34章 第 34 章:囚神渎神的法子 窗外天光正好,金灿灿的洒落一地。他睫毛上的金粉在缱绻的日光下跳跃着细碎的光,眼角边描摹的浅青色神秘图腾,好像某种古老的藤蔓,在光下延伸生长。 温意澈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无论看过多少回,这自高天而来的身影仍教他恍惚。他脚步怔住,停在原地,竟一时不敢跨过门槛。 仿佛上神所在的那片空间,是凡人不可踏足的仙家胜境。哪怕只是远远看着,都唯恐自己会玷污那片胜境。 然后温意澈看见上神转头朝自己看来,那张脸依旧不带表情,淡的似乎远在天边,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隔世疏离感。 迎上他的目光,温意澈深吸口气,走进来朝他行礼:“老师。” 盛殊神色如旧,用平淡不含什么情绪的声音开口:“你来了。” 他的声音有种神奇的力量,明明离得很近,听上去却高而远,让人一瞬间宁静下来。 温意澈在这样的安心与平静中,缓缓说着今日下放种子时发生的事。 “……种子尚有存余,司农卿那边会妥善保管,继续试种育种,来年汇集经验编订成册下放各州县。”温意澈说完,略带紧张地看向盛殊。 盛殊心里有些好笑,温意澈这样等待老师审阅的紧张神情,他只在那些年纪不大的学生身上见过。 ——说起来,温意澈也确实年岁不大,只他身量修长、气度温雅,除却脸庞稍有点稚嫩,看上去也跟大人无异了。 心里好笑,面上仍保持着高冷,盛殊听完不作评价,缓缓抬起手腕。 温意澈一对上自己的这位老师,平日的机敏几乎消失殆尽,脑子里乱的跟线团乱缠一般。 看到盛殊抬手,他懵懂间,下意识跟着抬手,恭敬地轻握承托起盛殊那只手。 盛殊:“……”你在做什么。 怎么一股太监给太后搭手的既视感。 老师的指尖冰凉,温意澈握上的刹那,手指微动,只觉得心尖跟着动了一下,像什么在上头轻轻扫过,连带着脊背都漫上一股难言之感。 紧接着他就看到,老师手腕上那莹润细腻的珍珠手串,正发着淡淡的柔和光芒。 那光芒衬得他皮肤仿若都透着微光。 温意澈这才反应过来,老师是要降下神泽为他温养身子。 他脸颊泛起晕红,此刻手继续握着不是,放也不是。 盛殊觉得有趣,目光淡淡落在少年脸上,直看得那红色弥漫开,从耳朵一直到脖子。 这才主动收回手,转而发动了[皎皎]技能。 素白的光辉莹莹落下,轻纱一般笼罩着少年身躯。玄妙的盎然生机钻进体内,一寸寸填补他的先天不足。 气氛又重新变得宁和。 温意澈脸上红晕渐渐褪去,在素白光辉笼罩下,抬眼看向盛殊。 上神正垂睫看着那串珍珠手串。 屋内日光明艳,却丝毫掩不住手串上流泻出的光辉。 那样柔和的光晕,像薄雾织就的羽衣一般轻柔覆在上神身上,让上神的身影显得飘忽,仿佛镜中花水中月。 他整个人,都好像变淡了。 温意澈忍不住问道:“老师……老师为澈补足生机,于自身可有损害?” 盛殊:系统出品必属精品,没有损害,但你可以多脑补脑补。 [皎皎]技能结束,他收回手,打算略过温意澈的这个问题。 沉默片刻后,温意澈忽然听到他开口问道:“何谓帝王之道?” 温意澈怔了一下,回答:“仁义道德。” “何谓仁义道德?” “仁义道德是有为之善。” 盛殊问:“何谓无为之善?” 温意澈心中掠过许多回答,却隐隐约约觉得不对。 盛殊继而说道:“是‘礼’。” 这位太子殿下,最大的错是囿于礼这一字。 温意澈不由开口:“天下无一人不囿于礼,无一事不依于礼。人无礼则不生,事无礼则不成,国家无礼则不宁。(引用)” 盛殊瞥他一眼:“礼为形,不入内心。形神不同是为虚伪,单独的礼这一字,是忠信之薄而乱之首。” “你既然知道帝王之道是仁义道德,就该明白什么才是仁义道德。商汤伐桀武王伐纣可合礼法?” 自然是不合的,但商汤灭夏、武王伐纣,是率领正义之师推翻暴政,世人颂赞为仁义。 是聪明人,话不用多说,点到为止就行。盛殊转身,缓步至窗边。 温意澈知道自己不该再待下去打扰老师了,他拱手退步行礼。 合上门前,温意澈忍不住又抬头望了一眼盛殊。 微风扬起他青色的衣角,衣袍上华美的薄纱悠悠扬扬。许是这风太过留恋上神的身躯,此时的他整个人都显得轻飘飘的,似要随风而去般缥缈。 瞧着不知为何,竟有股莫名的脆弱和疲累之感。 温意澈心里一惊。 …… 上神赐下良种,今日向农户发放种子一事,自然也需要在皇帝那边汇报下情况。 温意澈心情复杂地走下迎仙楼,转而朝勤政殿方向去,快到时,却远远看到左相郭放带着个道士打扮的人进去了。 停下脚步,温意澈不自觉皱眉。 自从阳城山遇到上神并迎回宫后,温衡便对先前养在宫里的那些道士统统失了兴趣,也不再差人去名山大川寻访修士了。有这么一尊真神明就在跟前,哪儿还用得着再靠这些道士求仙问道。 可今天怎么……? * 勤政殿内。 太监宫女立于殿内两侧,凝神香从香炉内袅袅飘起。 鹤发童颜的道长拂尘一扫面露微笑:“贫道从不曾听闻哪位上神名号司青,想来左右不过是天宫名不见经传的小神罢了。” 温衡端起茶盏,不悦开口:“神位之高低,岂能由凡人轻易置喙?” 再说了,神明怎会轻易下凡间,司青上神就算仅仅只是天宫一位小神又如何?如今他亲临凡间,已经是温衡寻了半辈子才触及到的机缘。 那老道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抚抚胡须,从袖中摸出一本残破古籍呈上:“陛下请看。” 温衡视线落到这本古籍上,这书名为《列异志》。 太监接过古籍,仔细翻过后确认没有问题,将它呈给温衡。 温衡手微抬,旁边太监立即接过茶盏。 拿起书随意翻了翻,温衡见里头都是些神仙志怪传说,看不出什么名堂。 他求仙问道这么些年,类似的古书看过许多,这本《列异志》有些新奇的、他没看过的说法和故事,但仅仅一本书,并不值得左相大费周章将人带来。 郭放瞧出皇帝兴趣不大,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陛下且看最后一篇。” 最后一篇? 温衡瞥他一眼,依言翻到最后,目光扫过,看清内容后手指骤然收紧。 他脸上骤然显露出震惊,这震惊太过,以至于他站起身来,身子微微摇晃。 “这,这,大逆不道!”温衡话语急促,维持不住帝王该有的沉着,表情在脸上不断变换。 惶恐、焦虑、震惊、还夹杂着微妙的兴奋。 只见《列异志》最后,赫然书写着如何以落入凡间的神明为引,食其血肉、补足自身的法子。 郭放更进一步:“陛下,亲耕礼那日,臣亲眼看见上神为铁器所伤。陛下可还记得,在阳城山那日上神曾言,‘吾临凡历劫,以人身行走世间十余年,今日顿悟归神位……’,神怎会为凡间铁器所伤?可见,上神此刻并未归神位,虽有神力在身,却仍旧是人身!” “陛下,这可是千百年难遇的机会。” 旁边老道士接道:“神明血可延年益寿,对凡人好处不可胜数。甚至于……蒙蔽天道,顶替他归位。” 这话实在是太过,太过大逆不道了,但温衡不得不承认,他内心有所松动,已经在遐想郭放二人口中景象。 上神曾断言他命不久矣,要他积攒功德。可是如果不能白日飞升,积攒的功德又有何用? 神明血可延年益寿,甚至顶替他归神位。 神位……与之相比,凡俗人间的帝王之位,有什么意思? 郭放看出温衡有所意动:“陛下,道长说了,未曾听闻司青上神的名号,不过天宫一小神,陛下贵为天子,有何取代不得?” 是了,朕贵为天子,有何取代不得…… 只是,想到司青上神那揽尽天下绝色的身影,温衡又觉得饮其血啖其肉,过于暴殄天物。 郭放能在皇帝跟前受宠这么些年,自然是有些察言观色在身上的。 他眼眸微眯,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只是上神毕竟是上神,如此做法怕是不妥,恐惹得上天怪罪下来。” 他话语顿了顿,继而用更低、更带有诱惑力的声音开口:“可若能与神明结成连理,岂不是一件美事?来日与上神共赴高天,陛下以为呢?” 在《列异志》最后一篇后半段,更是详细叙述了囚神渎神的法子。 …… 郭放和老道士离开勤政殿时,温意澈还没走。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冒出点不安的感觉来。或许是今天的上神给他的感觉有些不同,太过缥缈了,怎么也触碰不到的心慌意乱。 君君臣臣,皇帝于他,是君臣更甚过父子。他向来恪守君臣之道,不该自己知道的,自然不会多闻多问。 但是—— 先前上神那番有关“仁义道德”和“礼”的说法,在他心里掀起了浅浅波澜。 恭谨守礼,真是对的吗? “他们和父皇说了什么?”目视着郭放二人离去的背影,温衡眉头微蹙,转而看向勤政殿内。 第35章 第 35 章:但神明却朝他伸出了手 天空一碧如洗,暖阳高悬。 温衡结束早朝,便直接往迎仙楼来请见盛殊。 盛殊站在窗边,听着身后温衡含笑的声音。 “……明日宫门前‘打旱魃’,邀上神共同前去观礼,不知上神……” 大烨历史上旱灾并不少见,素有打旱魃的习俗传统。少雨的年份,从民间到皇宫,都会来上几场这样的仪式,由人装扮成旱魃,对其或打或烧或泼黑狗血,方式各地有不同,目的都是希望以此除旱求雨。 如今贵如油的春雨迟迟未下,民间百姓早已自发举行了几场仪式。 盛殊转身,视线定在温衡脸上。 人间的帝皇面对神明的注视,目光不自觉垂下闪躲。 盛殊看出他眼中的探究。 观礼只是个幌子,温衡是想借由观礼的机会试探他。明白了这一点,盛殊眸色冷了半分。 001在脑海里疯狂预警:【这个坏东西想搞事情!不能去!】 那日勤政殿内,左相呈上《列异志》,并言亲耕礼上,他曾亲眼看见上神为铁器所伤。 “蒙蔽天道,顶替他归位”“与上神结为连理共赴高天”,温衡为出自左相郭放和老道长口中的话心动不已,只觉得心跳得厉害,血液也像为烈焰烧灼、快要沸腾。 但温衡到底保留着几分理智,不会立即全然相信。 他要自己亲眼见过上神受伤,才会相信上神并未完全归神位,现如今仍是凡人血肉之躯。 这样的试探需要勇气,温衡在眼前神明的注视下,总感觉似乎心中一切所想,都如透明一般被他看穿看破。 强自镇定,温衡面上保持微笑,后背却已渐渐被汗水浸湿。 就在他以为盛殊不会答应时,缥缈冷淡的声音传来:“可去。” 温衡紧绷的情绪一松,露出由衷的笑来:“那衡便不打扰上神清净了。” 在他走后,001焦急开口:【你现在一个自保类的技能都没有,万一出了什么状况怎么办呀。】 盛殊垂眸,手指把玩着身边起起落落的花瓣。 看着花瓣化作点点荧光,盛殊开口:“他在试探我。” “郭放一定把看到我受伤的事告诉了温衡,明天不去,他也还会再找别的机会来试探。” “拒绝的次数多了,也就不用再试探了——他会明白我这个神明确实只是血肉之躯。” 001嘟哝两声,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这是个推脱不掉的局。去了,会面临陷阱与危机,不去,后头会是更大的危机。 次日,在宫人恭敬引领下,盛殊应邀前往。 他到的时候,百官都已按官位高低坐下了,看到他,纷纷起身行礼。 “见过上神。” “见过上神。” 盛殊表情淡淡,飘然而过。走到留给他的座位上,不动声色坐下。 座位仍在上首,是最尊贵的位置,也是观礼的最佳位置。 “老师。” 盛殊坐下后,温意澈走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然后默不作声站在他身侧。 温衡看见自己这个儿子守在上神身边,眉头微皱,却也没说什么。按照身份来说,温意澈是上神唯一的学生,此刻站在上神身边是理所应当。 手指点了点椅背,温衡内心和表面的镇定平和完全不同。 他紧张、不安,但更多的是兴奋和焦急。 内心翻涌的情绪压抑不住,双腿都在微微颤抖,这引来旁边贞贵妃的视线。 温衡抿一口茶掩饰情绪,目光扫向不远处的郭放。 郭放微微点头。 温衡收回视线,放下茶盏。 今日的打算很是冒险,但他不得不去做。他不得不确定一些事,确定高高在上的神明神力的边界在哪里,确定他是否真如郭放所说脆弱易伤。 温衡毕生的追求、所有的心愿,都依托在郭放所说的那些话里。 如果真如郭放所说,那么所有的冒险,都是值得的。 …… 上神平日身处迎仙楼,百官见他的机会不多,此刻难得和上神同聚,大臣们眼神不住飘来。 他身着的青色衣裳华美到不可思议,光华在其上流转,绣在衣摆处的玄奥符文蕴藏无穷奥妙的至理。 而那张脸,更是只有天为父地为母才能造就出的钟灵毓秀。 这是独属于高天之上的美丽。 是云中城才能与之匹配的尊贵。 工部尚书孙志福和光禄寺卿谢津也到场了,两位老臣与太子温意澈交往良多,先前亲眼目睹盛殊演化田园景象赐下良种,对盛殊更是好感度急剧上升。 此刻见太子站在上神身侧,两位大臣都有些欣慰,心想得上神照拂,太子往后路会走得平坦不少。 只是…… 孙志福摸摸胡须,不住往温意澈脸上瞅,低声问谢津:“太子殿下可是有什么心事?怎么看着,似是面带忧虑。” 谢津闻言看过去,也发现了不对。 温意澈立在上神身侧,眉眼微垂,乍一看端的是郎朗少年长身玉立,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孙志福和谢津二人同他相处共事好几年了,且太子还年幼,尚不能完全收敛情绪,此刻他嘴角微抿,身形略紧绷,看着确实有些不对。 谢津猜测:“恐怕是入春后迟迟无雨,此乃旱兆,太子殿下体恤爱民,自会有所忧虑。” 孙志福恍然:“恐怕是的,至今无雨,不是个好兆头啊……” 在场众人心思各异。 过了片刻,仪式开始。 一阵急促的敲锣打鼓声,盛殊抬眸看向场地中央,就见一位秃发、相貌丑陋的男人穿上妇人衣服,装扮成旱魃模样,佝腰瘸腿地小跑过来,他身后还追着几个农户打扮的人。 旱魃一边跑,一边不停作出鬼脸凶恶的样子,朝在座官员龇牙咧嘴。但因他样貌着实磕碜了些,作出这些表情来令人忍俊不禁。 几个农户手拿火把,点燃后作势要烧旱魃,旱魃吓得逃窜,嘴里不断发出拉长的咿呀咿呀尖叫声。 这滑稽的一幕逗乐了不少官员,现场气氛变得热闹。 皇帝带头拍掌,便有不少官员跟上,在农户快要打着旱魃时高声叫好,又在旱魃狡猾逃脱时笑着发出嘘声。 场地内,农户们见烧不着旱魃,又拿出长鞭和驱邪的黑狗血来,对着旱魃又是打又是泼。 旱魃滑溜得跟泥鳅一样,纷纷躲掉,还有空档对着农户摇头晃脑,做丑脸挑衅。 农户们紧追不舍,看上去气恼极了,鞭子乱挥,狗血乱泼,好几次都险些打着坐在前侧的官员。 气氛热烈得过分了,部分人觉得不妥想要制止,可抬头看看温衡脸色,温衡却面露微笑,没有丝毫制止喝停的意思,只好把话噎在喉咙里。 终于,农户们的鞭子落在了旱魃身上。 旱魃惊叫起来,农户们便追着他打得更加卖力。 一时间,旱魃的尖叫声和呼啸的鞭子声接连传来。 盛殊冷眼望着这一场闹剧般的演出。 那些尖啸、丑陋的嘴脸,那些洋洋得意、挑衅的表情。 都是冲着他来的。 旱魃全场逃窜,鞭子随后而至。 终于,旱魃蹿到了盛殊跟前,鞭子和黑狗血也来到了跟前。 旱魃照例扭身逃走,那鞭子和泼出的黑狗血却不知道拐弯,直直朝盛殊而来。 “趴!”是鞭子落在皮肉上的声音。 “滴、滴。”是黑狗血顺着衣角流下,砸在地面的声音。 ——锣鼓声、喝彩声、嘘声,全都戛然而止。 寂静无声。 盛殊缓缓起身,眼神冰冷无波。 他视线掠过皇帝温衡,掠过左相郭放,掠过贞贵妃和七皇子,掠过在场的大臣们。 无人敢与他对视。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身前的温意澈脸上。 风姿天成、俊逸无双的少年郎,此刻鬓角污秽的黑狗血顺着他下颌流淌,凝在下巴上顿了顿,而后滴下。 那鞭子打得他皮开肉绽,血混着黑狗血,一同往下淌,很快就在身下汇聚了一小滩。 温意澈唇色发白,额角渗着汗。 他本就先天不足,体弱多病,盛殊用[皎皎]技能为他温养了不少次,身子还与常人有些差距。 这一鞭子狠辣凌厉,几乎要了他半条命走。 但好在老师没事。 温意澈眼前模糊,被一片血色笼罩,只能隐隐约约看见那道青色身影。 那天在勤政殿外看到左相和老道士,他心中警惕作响,头一回买通父皇殿内太监,得知左相和父皇说了什么。 那些令人作呕的盘算和觊觎,让温意澈浑身发冷难以置信。 今日父皇特意邀请来盛殊观礼,温意澈便有所猜测,寸步不离守在老师身侧。 在那鞭子和狗血到来瞬间,来不及反应身子已经拦在他身前。 不能的,凡间的污秽不能沾染老师分毫。 温意澈睫毛颤动,后知后觉此刻身上的恶臭和脏污。 他自觉惶恐,踉跄退后两步,生怕弄脏了眼前的神明。 退步间身子摇晃栽倒在地。 但神明却朝他伸出了手。 温意澈嗫喏开口:“老师……” 盛殊蹲下身子,手抚上温意澈额间,轻触到那些脏污。 温意澈浑身一颤,就要躲开。 可那指尖冰凉如玉,竟传来一丝丝陌生的温柔之感,却怎么也,怎么也躲不开了。 神明的手指在日光下莹润近乎透明,触碰到温意澈的刹那,那些脏污与恶臭迅速退却,消弭不见。 春神套耳饰部件[月见琉璃],附带效果[自洁]。 当盛殊触碰温意澈、被他身上的脏污弄脏自己时,系统暂时判定二者为一个整体,于是[自洁]效果在温意澈身上也生效了。 瞬息间,温意澈身上洁净如新。 他听到眼前神明低声告诉他:“没事的。” 第36章 第 36 章:三个月一过,便是柳暗花明之时 [皎皎]的素白光辉轻纱一般笼罩着温意澈。 在绽开的伤口上,微光如同薄雾交织成线,细细密密修补好那骇人的鞭伤。 001在脑海内说道:【他鞭伤太严重了qaq,震荡到脏器,一次技能只能把表面皮肉修复好。】 可见温衡派出的人下手有多狠,这是铁了心要试探他的“神力”边界,要验证他的血肉之躯。 盛殊心里冷笑一声,继续抬手为温意澈施放[皎皎]疗伤。 众人默不作声看着这一幕,一时间落针可闻。 上神的身上总是笼罩着挥之不去的、淡薄而清晰的隔世感。他的脸上虽然不会有什么表情,却也从来不让人觉得冰冷。 可现在,那双似琉璃雕琢的双目冰凉如水,所有人都知道,上神生气了。 温衡内心潜藏的那点狂热,在这样的冰冷目光中一点点熄灭,面对神明的愤怒,他心脏剧烈跳动,额间跟着渗出汗来。 扮演旱魃和农户的几个仆从早跪伏在地,吓得瑟瑟发抖。 观看直播的001检测到温衡情绪的变化,捧场得发出惊叹声:【温衡暂时不敢再对你出手了。】 001十分佩服盛殊出神入化的演技。几个眼神就能展露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强大气场来,身上的气势比温衡这个帝王还要更像上位者。 温衡那边被震住了,这次没达到试探的目的,却也不敢再出手试探下去。 孙志福从这出闹剧中恍过神,赶紧跑来搀起温意澈,后边谢津紧跟过来,扶住温意澈另一边胳膊,欲言又止。 盛殊收回手,视线淡淡扫过孙志福:“回太子府。” 孙志福愣了一下,这是上神头一回正眼看他、主动同他说话,一时间有点受宠若惊。 他连连“诶”了两声,低声交待侍从备好马车,同温衡行礼后扶温意澈离开。 盛殊转而定定看了温衡两眼,在温衡躲避他视线、勉强笑着要开口时,转身离开,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在鞋子[春游漫步]的被动技能效果下,他一步数米,身姿飘然,同温意澈一起上了马车。 上神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线中。 温衡紧绷的身体靠在椅背上,仍迟迟不能松懈。 马车内。 温意澈唇色苍白,轻咳两声后,捂着胸膛望向盛殊:“澈又让老师费心了。” 盛殊并不言语,目光却柔和了几分。 一旁孙志福和谢津彼此对视两眼,在和谐静谧的氛围中,孙志福小心翼翼问道:“上神今夜可是要下榻太子府?” 温意澈眨眨眼,闻言极力掩饰眼中的期待,安静等候盛殊的回复。 谢津恭敬开口:“不若我等先行一步,替太子殿下准备接风洗尘的——” “不必。”盛殊语气淡淡。 触及温意澈期待落空的表情,盛殊垂下眼睑:“安排一静室即可。” 温意澈听明白盛殊的意思后,脸上一喜,立即开口:“是,澈定会亲自安排好。” 迎仙楼肯定不能再回了,如今温衡对他已经起了试探之心,今天这一遭被温意澈拦下,兼有神明的威慑让他不敢再轻举妄动。但时间一长,恐怕还会再起心思。 在宫中是温衡的主场,盛殊防不胜防。 可到了太子这里,这个单薄的少年,真能护住自己吗? 盛殊手指微动,不管能不能护得住,要想让温意澈登上帝位,必须要让他学会对父权和君权的反抗。他做到了,才算有资格踏上帝王之位。 “吾要闭关三月。”他说,“三月,任何人不得踏入静室一步。” 温意澈一怔,看到老师正用平静而疏淡的眼神看向自己。 闭关……闭关三月。为何要闭关? 温意澈不由自主想到探听来的、郭放同父皇说的那些话。 老师如今尚是血肉之躯,是否过度施展神力伤及了自身?是否每三日为自己降下神泽温养身子,是在消耗老师的神力…… 所以才要闭关修养? 他眼眶濡湿,喉头哽噎,竟一时无法出声。 盛殊奇怪地看了这孩子一眼,暗忖他又在脑补什么了。 以上神身份在阳城山显灵的事迹至今仍在传颂,古代人口流动性低,当初盛殊在阳城山弄出那么大的阵仗,声望收获得却并不算理想。但随着这么多天过去,阳城百姓不断向周边传颂他的神迹,越传越远,也不断有人慕名而去,见证过满山桃林和中央那棵不属于人间的桃树时,惊叹而去,将事迹传得更远。 前来京城后,他几次穿着[春神]装出现在人前,又用[田园牧歌]套演化了一方田园、赐下良种,这些事迹也在不断传颂中。 声望一直缓慢而稳步地增长。 估计再过月余,就能还清从001这儿赊的账了。之后再有盈余,自保并不是问题。 只是……想想几个月后的大旱,盛殊视线落在系统界面尚未解锁的SSR套装[水神套]上。 SSR套装除了贵什么都好,几十万的声望值需求,这也是盛殊要率先把[田园牧歌]套兑换出来的原因。 富贵险中求。 按部就班攒声望,不知道要攒到何年何月。 古代农业社会,说粮食是国之根本一点儿不为过。 显露的神迹再多又如何,如空中楼阁一样,新奇一阵便也就这样了。 但粮食与每个人息息相关。 盛殊在等,在等土豆和玉米这两种作物成熟的那一天。 土豆高产,耐旱耐贫瘠,对水肥要求低,且三个月就能成熟。 一旦成熟,那一句“亩产千斤”的分量将会迅速传遍大烨。 时年有大旱,在这样的背景下,关于粮食的奇迹会让人永生难忘。 所以盛殊要温意澈守自己三个月。 三个月一过,便是柳暗花明之时。 整理完情绪,温意澈抬头,神色肃然,郎朗少年声音坚定:“澈必不会让任何人踏入静室一步。老师安心闭关。” 这是老师第一次明确对他提出要求,无论如何都要做到。 盛殊颔首。 马车行进,车帘摇摇晃晃,得以见到车窗外日光和煦。 今年是少雨的一年。 一路再无话,马车在太子府停下,温意澈和两位同行的大人将盛殊送到静室。 沉重的实木门合上时,盛殊抬眼,最后看了一眼温意澈,转身坐到静室蒲团上。 静寂了一瞬,盛殊懒洋洋躺倒在地。 “小系统,把你珍藏的电影电视剧拿出来放,我知道你肯定偷偷下载了。” 001震惊:【!!!你怎么知道!】 随后慌慌张张自检起有没有系统漏洞。 “……”真不经诈啊。 “快点儿吧,在这待三个月,你真想憋死我不成?”盛殊微笑,带点威胁,“系统偷摸下载电影电视剧是违规吧,当初是谁告诉我的,不能把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影像、文字资料带过来,嗯?” 001哭唧唧认命了。 * 勤政殿内。 温衡抬眼看了看随身伺候的太监,太监躬身,领一众宫人走出勤政殿。 人都走后,温衡喝了口茶,皱眉望向郭放:“上神宿在太子府了?” 郭放回:“臣差人在府外盯着,上神进去后便没再出来,想来太子为上神在府内安排了居所。” 温衡冷笑一声:“好啊,朕倒真生了个好儿子,如今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 本来自己是这人间最尊贵的人,若说谁能伴上神左右,理应是自己。 但上神收了唯一的学生,上神以仙家手段演化田园赐一人,上神独独为他降下神泽……如今上神更是离开迎仙楼住进太子府,这些统统是自己这个好儿子做的事。 这么一一想来,总有一股机缘被抢夺、造化被偷去的感觉。 郭放心里隐有不安,如今上神住进太子府,同太子关系更为亲密。上神如果一直保持如今的威慑,七皇子登位恐怕机会越发渺茫。 但瞥见温衡脸上对太子的不满,郭放又觉得,事情还没到那种地步。 “陛下,今日以‘打旱魃’一事试探上神……可要再寻机会?”郭放躬身,试探开口。 温衡眉目皱得更深。 温意澈横插一脚,搅和了这桩试探,没能让他瞧出上神虚实,是否真为凡人血肉之躯。 想想白日里上神那冰凉冷漠的一眼,温衡深吐一口气:“此事再议吧。” 若郭放猜测得不对,他一而再再而三对上神不敬,恐怕不妥。 郭放急了,上前一步劝道:“陛下,此事不宜再拖,上神归神位不久,神格尚不稳固,这才神力有限仍是凡人身躯。” “可若时间拖得长了,说不准哪天上神就彻底稳固了神格,凡间哪还再有人能留下他,如此一来,陛下再无成仙契机啊!” 温衡脑子里一边是幻想自己白日飞升的美妙景象,一边是上神冷而又冷的目光,思绪来回牵扯,犹豫不决。 最终,仍是对神明的畏惧暂居上风:“再议吧,再等几日,若上神还不出太子府,朕亲自派人去请。” 第37章 第 37 章:上神的那句谶言近来日日在他脑中盘旋 毛毛细雨落地无声,微风一吹,轻得跟雾一般荡荡漾漾,只来得及润一润地面,雨势就停了,转眼又是个大好晴天。 微微浸湿的泥土地没等一会儿,水迹消失得干干净净。 孙志福见状摇摇头,继续着被这场雨打断的对话。 “去年入冬以来便少有雨水,开春过后,春雨更是迟迟未至。偶有小雨,聊胜于无罢了。齐平、安信两府府内少河湖,如今大片农田缺水,禾苗叶子都黄了。靠着先皇修建的蓄水池、灌溉水渠,还能撑段日子。” 温意澈默然。 禾苗分蘖、扬花抽穗正是需水的时候。齐平、安信两府禾苗缺水泛黄,即便有水渠撑着禾苗不会干死,多多少少能保住一些收成、不至于大面积绝收,但能保住几成呢?往年收成的三成,五成? 这还是以目前来说不算太糟糕的情况,如果一直不下雨,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孙志福叹气,目露忧色:“近几年风不调雨不顺的,粮食本就紧张。再者北边蛮夷侵扰不断,南边海寇时有抢掠,流民不曾断过。如今常平仓储粮不足两百万石,若老天真不给面子一直不下雨,今年恐怕……” “早做打算。” “安淮、信水几府府内关陵江穿行而过,又背靠定皋湖、溪阳湖,明日澈上奏陛下……”温意澈执笔在纸上画出几乎贯穿大烨的母亲河关陵江,圈出几府方位,细细阐述对策规划。 孙志福手抚胡须,凝神听着,不时点头。 等温意澈说完,他欣慰叹道:“当今状况,照殿下所说这般应对,确实是最明智的做法。” 温意澈苦笑一声。 他所说的,是尽量降低损失、减少朝廷动荡的法子。可他毕竟变不出万顷良田,变不出稻谷满仓。若大旱真到了,会有多少家破人亡、流民逃荒,又岂能数得清。 早几年他就开始上奏修水利,可水利一事并非一朝一夕所能完成,其耗费的人力物力堪称巨大。而父皇求仙问道,广建高楼道观,国库日渐空虚,修水利这事一年推过一年。 孙志福看了看温意澈脸色,劝道:“殿下也不要太过忧虑,我观殿下眼底泛青唇色苍白,养好身子才是。” 温意澈点头:“大人有心了。” “对了。”孙志福开口,“上神近日可还好?” 温意澈下意识回头看向静室方向,沉重的实木门严严实实,看不见也听不到半点动静。离静室约莫两丈距离,围着一圈侍卫守卫。 盛殊交待任何人不得靠近静室一步,温意澈便安排了人不远不近在外全天守着。 “不敢叨扰老师闭关,但想来会一切顺利。”温意澈眼睑低垂。 孙志福正要开口,外头侍女传话:“殿下,刘公公前来传话。” 温意澈眉头皱起,孙志福发现一向温文雅逸的太子殿下,此刻脸上竟多了几分冷厉。 这刘公公是皇上身边红人,近身伺候了三十多年的太监,他来传话,传的当然是皇上的旨意了。 孙志福拧眉:“殿下……” 温意澈顿了顿,抬步走到前厅。 “呦,参见太子殿下。”等候的太监笑眯眯行了个礼,“咱家今日过来,是奉圣上旨意接上神回宫的。” 这话温意澈听了不下有五六遍了。 老师已闭关近两月。 刚开始闭关没几日,温衡便亲自带人过来要接上神回宫,被温意澈以“老师在闭关”挡了回去后,安静了一阵子,前不久开始三天两头派人过来要接上神。 温意澈眼神平静,说出自己重复过很多遍的话:“老师尚未出关。” 刘公公也没指望温意澈真把上神请出来,仍旧笑眯眯的:“叫咱家亲眼瞧瞧上神,见上神安好,圣上也能放心了。” 温意澈:“老师交待过任何人不得靠近静室一步。” 刘公公看他那油盐不进的样子,笑得更深:“太子殿下,上神闭关一事光凭你一言怕是不够,咱家怎知,殿下是不是把上神藏起来了?” “殿下总要让咱家看到上神身影,才能回去交差不是?” 温意澈眼神无半点波澜,淡淡开口:“打扰了上神清净,上神怪罪下来,公公可担得起?” 刘公公脸色阴晴不定,一挥拂尘,告辞离去。 静室里,001正在给盛殊实时转播外头景象。 盛殊看这老太监隔三差五过来串门,对温意澈说话态度越来越不客气,心里有数:“温衡按捺不住了。” 得道成仙白日飞升是温衡最大的追求,先前大着胆子试探自己,肯定是郭放怂恿,要趁自己“血肉之躯”时搞东搞西。 现在自己闭关不见人,在温衡眼里,怕是很焦虑他闭关闭着闭着修为大增,再也对付不了了吧。 盛殊看看系统界面。 两月过去,陆续积攒的声望值已有三万多。 先不急着还赊的账,要是温意澈真顶不住了,这三万多声望足够兑换个有用的部件来自保。 001幽幽飘来一句:【你们人类有句话:欠债的才是大爷。】 盛殊面不改色:“怎么会呢小系统,这不是情况特殊嘛。” 说完,盛殊想想多哄了一句:“到时候给你利息加倍,怎么样?” 001很没出息的答应了。 掰掰手指头算算,两个月过去,土豆估计都结薯了,玉米也应该在长玉米棒了。 快了快了。 * 村口这条河水位肉眼可见的一天比一天低,陈二提桶打水,水浅得连桶都灌不满,他只好打了半桶,而后用水瓢一瓢一瓢舀进去。 旁边还有几个在打水的村民,陈二默不作声听他们交谈。 “日子真不知道怎么过下去了,早上我去田里帮忙,苗儿都焉巴巴,孩子他爹急的偷摸抹眼泪……” “造了什么孽,龙王爷连个喷嚏都不打。” 村民们唉声叹气,瞥见陈二,有一人忍不住问道:“陈二,你家田里怎么样了?” 陈二沉默寡言,闷声回了一句:“还行。”说着挑水往回走。 声音从背后飘来。 “这孩子也可怜,家里本来田就不多,还卖了几亩葬了爹、给大哥治腿。” “他倒是胆子大,领了上神给的种子,种那什么,土豆玉米?谁种过那东西啊,现在又旱得厉害,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陈二听着那些或同情或嘲讽的话,脚步加快了些。 他爹跟大哥进山里挖笋撞到熊瞎子,爹死无全尸,大哥腿断了不能下地干活,家里还有两个年岁不大的妹妹。 如今全家只能靠他一个。 陈二也不怨人,只是话越来越少,全部心思就是照料好自家的三亩薄田。 领了上神赐下的种子,从来没人种过的种子,陈二夜深人静时难免会多想焦虑。但转念一想,就现在自家这三亩田,按往年一样种麦子或粟米,本也是养不活全家人的。 如今种土豆玉米,成了他自当感激涕零,不成,那他也不会去怨上神,只当自己命不好了。到时候尽量给妹妹们安排个好人家,自己再卖身给老爷们当奴仆就是。 再不济,带着家人逃荒,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现在水金贵着,陈二拿着水瓢,小心翼翼给种上的土豆跟玉米浇水,争取每株都能喝到。 先前没人种过这东西,算得上两眼摸瞎。但陈二农活做得多,脑子转得快,在这方面也有些心得。 他试探着把同一个窝中的土豆弱苗齐根剪掉,只留下一两株壮苗,又弄了些草木灰来撒,果然长得更好了。 别家农田里庄稼多半垂头黄叶,他田里的土豆苗看着却半点不萎靡,精神得很,叶子绿的喜人,又厚又大。 忙活半天浇完了水,陈二抹抹额上的汗,抬头眯眼望天。 万里无云,太阳高挂。 “怎么还不下雨呢……” …… 怎么还不下雨。 之后的大半个月,百姓们日日都在问,从焦急到惶恐到麻木,也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别人,也没有人能够给他们一个答案。 这是大烨近几十年来最严重的一次旱灾。 几个州府数月来滴雨未下。 关陵江中下游江水早已枯竭,能清晰望得见残余些许湿润的河床。 定皋、溪阳两大湖泊,作为关陵江的重要水源地,起到给关陵江中下游补水的作用。两个湖泊平日里一望无际,似海洋般宽阔,如今竟都快瘦成细细的河流了。 旱情最严重州府的百姓们都清楚:这一年的收成算是完蛋了。 大旱起,农田绝收。 百姓悲苦,上位者却不受影响。 正如当初谢津同温意澈所说:“时年或有饥荒,我等身在都城位居高官,无论如何不会少我等一口饭吃、一瓢水饮,只苦了天下百姓。” 温意澈几夜未眠,因旱情终日忙碌。 常平仓何日开仓,两百万石储粮各州府如何分配,哪些州府受旱情影响较小尚有余粮调入他府,逃荒的百姓如何安排避免暴乱……如此种种皆要考虑。 逃荒百姓为了筹集路上的口粮,会把耕牛农具家什全都抵押换粮,往长了说,直接断绝短时间内恢复耕种的可能,这对未来几年大烨的安定更是巨大的隐患。 可他没有想到,在这样百姓危亡的时刻,他的父皇,竟仍以缥缈的成仙一事为首,直接派人围了太子府。 温衡太害怕了。 上神的那句谶言近来日日在他脑中盘旋。 “新康二十一年,夏,大旱,动乱四起。新康二十二年,帝崩。” 大旱已经应验。随后而来的是帝崩。 他是要得道成仙、与天同寿万万年的帝王,如何能接受这两个字。 上神的威慑在死亡面前只得靠后。 他必须照《列异志》中所说的一试,握住这毕生所求的成仙契机。 第38章 第 38 章:祂以风雨泽被天下,看江河流日夜 村口那条河彻底干了,陈二不得不提桶绕个几里路,去山北背阴坡找水。 那边不知从哪儿淌出来的地下水,依稀还有一两个小水潭没干透,运气好的话,能接个半桶水回家。 路上有不少跟他抱着同样目的找水的村民。 陈二埋头往前走,留了个神听他们说话。 “日子越发不太平咯,山匪猖狂得很,谁知道哪天就洗劫到咱们村。” “有胆子去抢大官老爷们的粮仓!” “左右不是被打死就是被饿死,我看真来了,跟他们拼了就是。” 近来旱情搞得人心惶惶,陈二听闻过好几回邻村遭山匪抢掠的消息。 他接完水,提桶快步往家走。 这世道不太平,地里庄稼任它长着,要是山匪真来了怕是保不住。 想想这几日扒开田里泥土,底下土豆个头不小,掂在手里沉甸甸的,应当是成熟了。 陈二犹豫一番,决定趁夜里悄悄把土豆给起了,放地窖里藏起来,免得成天到晚担心。 夜里。 除了虫鸣和风声,一片寂静。 陈二带上竹筐和锄头到地里,埋头起土豆。 锄头在土豆窝边挖深,稍用力往外起,轻易就能刨出一窝土豆。甩甩泥土丢进竹筐里,陈二一刻不歇。 等把竹筐装满,陈二一背,估摸着得有两百多斤的样子,心里诧异。这一亩地连三分之一都还没刨完,居然就已经收获这么多了。 震惊之余,陈二越发兴奋,把满满一筐土豆送进地窖后,继续挖土豆。 直到公鸡打鸣,陈二抹抹汗水,立刻收拾好东西回了家。 地窖里,他清点着挖出的土豆,手掌激动得微微颤抖。 亩产千斤,真的亩产千斤…… 他起柴烧火,直接往炉灶里埋了几个土豆,又烤又闷给弄熟了,拿去给大哥和妹妹们尝。 “好香啊哥哥,好好吃。”小妹捧着土豆,吃得狼吞虎咽。 陈二忍不住哭起来。 自从老爹去世大哥断腿,他从没有一刻如此轻松过,好像日子又有了奔头。 他跪下来,朝外磕了三个头:“多谢上神赐种,多谢上神赐种。” …… 透过001给他转播来的各地画面,盛殊沉入思考。 像陈二这样把地里土豆收割储存的农户不在少数,亩产千斤按理说已不再是秘密,但…… 看了看系统界面,声望值还在不紧不慢地增长,并没有预想中爆发式增长的出现。 是哪里出了问题? 代入一下农户们的思维,盛殊很快发现症结所在。 怀璧其罪。在世道不太平的情况下,在大部分农户家农田减产甚至绝收的情况下,骤然收获这么多粮食,被别人知道了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且不说那些胆大横行的山匪,光是同村的村民,面对饥饿的窘迫,难保不会做出抢粮偷粮的事来。 隐瞒下地里收获才是正确的选择。 再看陈二那边,同家人享用完土豆后,严厉叮嘱几遍不能把地里收获土豆的事往外说,便是验证了这一点。 001替盛殊着急了:【他们都不说,亩产千斤的事传不出去,声望没办法增长了。】 盛殊摇摇头:“这事瞒不了多久的,司农卿那边负责的农田也有种植。” 农户这边有所隐瞒,司农卿那边负责试种育种,当然要仔细确定产量并公布,以便往后推广新种。 只是司农卿那边更为谨慎,要确保作物完全成熟后,才会全部挖出收获。 等司农卿那边统计好收成之后,这事儿肯定瞒不住。 果然,盛殊等了几天,司农卿那边收获完土豆,清点完毕后张贴布告公布试种结果。 一夕之间,上神赐下的良种亩产千斤的消息,迅速从京城蔓延出去。 农户震动,先前没有领种子的大为懊恼,后悔不迭。谁能想到说亩产千斤,真的就能亩产千斤。谁又能想到,这土豆仅需三月就能成熟,甚至于这样的大旱都对它影响甚少。 本来足以安然度过大旱的机会,就这么白白丢了。众人对那些胆子大领了种子的,又羡又妒。 盛殊看到系统界面一直平缓增长的声望陡然升高,几百几百起跳,转眼就奔着十万去了。 在系统给出的大烨地图上,可以看到代表声望的光粒星星点点升起,迅速汇聚过来。 以司农卿所在京城为中心,光粒逐渐朝外扩散蔓延开来,速度惊人,燎原一般有点亮整片大烨地图的架势。 001陶醉在这光芒汇聚的盛大光景中,在盛殊脑海里滚来滚去,欢呼雀跃。 盛殊等了一夜,声望直接越过三十万大关,逼近三十一万。 系统列表里,SSR等级的套装解锁要二十万声望值起步。盛殊早早盯上的那套[水神套],在SSR套装里也是收费最不菲的几套之一。 [水神]套装解锁需要整整三十三万声望值的巨款。 先前盛殊花费八千二百点声望,兑换过[水神]套手饰部件[素辉明漾],也就是还需要三十二万零一千八百点声望。 盛殊轻吐一口气:“还差一万多。” 按照现在的声望增长速度,今天之内,必定能把[水神]套解锁在手了。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阵声响。 是甲胄走动间碰撞发出的锵锵声,仔细听来,还有兵戈相撞的声音。 盛殊皱眉,起身走近两步,听起外边动静。 太子府前厅。 侍卫簇拥之下,温衡无视温意澈给自己这个父皇行的礼,开口问道:“司青上神所在何处?” 温意澈眉眼微垂,语调平静回答:“老师尚未出关,仍在静室。” “上神许久未出,朕担忧上神安危。”温衡似笑非笑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和冷淡,“朕要亲自去见上神。” 说罢,温衡抬步向前。 温意澈拦在他身前,眼瞳清澈坚定:“老师尚未出关,任何人不得靠近静室。” “哦?任何人?”温衡半眯眼,上下打量自己这个儿子,神色冷漠还带着憎恶。 他一挥手,侍卫们抽出长刀,齐齐对向温意澈。 刹那间,寒光凛凛。 太子府护卫皆是忠心耿耿,见状守护在太子身边,纷纷执刀相对。 在温衡示意下,侍卫们气势凶狠,一步一步往前,身上甲胄手中长刀反射日光,冷冽得惊人。 再仔细听去,太子府外也传来兵甲声响,怕是整座太子府都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太子府护卫们人数不敌,被逼得步步后退。 僵持中,众人退至静室外,离静室不到三丈远。 温意澈目视帝王,从前的犹豫、斟酌、恭谨全都消失不见了,他缓缓抽出腰间佩剑,指向帝王。 他知道,今日过后,自己是活也好死也罢,当他举起剑的这一刻,已经逃不脱意图弑君的罪人之名。 但老师说过,任何人不得踏入静室一步。 温衡嗤笑一声,温意澈此举,他已有了充分废太子的理由:“传朕旨意,太子意图谋——” 话刚开口,脚下大地一片震动,轰隆隆似有雷声在下响彻,仿佛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温衡骇然,在侍卫搀扶下勉强站稳。 “静室,静室里——” 温衡听到身旁侍卫声音颤抖慌乱。 朝着静室抬眼看去,他只觉得心跳都静了一瞬,浑身血液冰冷。 湛湛青光从静室照耀而出,伴随着的,是某种古老生物的长吟低吼。 …… 在温意澈与温衡对峙时,最后差的一万多点声望终于补上。 盛殊在声望到齐的瞬间,立刻兑换[水神]套。 眼前[水神]套的属性特效一一显现。 【名称:水神 品类:套装 等级:SSR 介绍:祂以风雨泽被天下,看江河流日夜 套装效果:初次穿上时,解锁场景特效[三尺甘霖降,皓月破云出](主动、一次性)】 比起系统送的侧重于装x的初始套装[春神]套,花费高昂的[水神]套明显要更加实用,组成套装的各个部件各有各的作用。 主衣[镜花水月]附带技能[空自流],在受到伤害时身躯化水,免疫物理攻击。有这件主衣在,盛殊再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 鞋子部件[明河共影]附带技能[踏水],在水面行走如履平地,实用性和装x属性拉满。 手饰部件[素辉明漾]附带主动技能[皎皎],可以生血肉补生机。这个技能用过好多回了,不用多说的好用。 发饰部件[碧水微澜]附带避水效果,雨水不沾身。 最重要的是,水神套包含一个其他套装很少见的部件——宠物部件。 水神套宠物部件[青龙],在水神套部件全部解锁的情况下,青龙附带主动技能[行云布雨]。 盛殊花费这么多声望解锁水神套,就是因为[行云布雨]的前置条件,是水神套全部部件处于解锁状态。 静室外动静越来越大,担心温意澈招架不住受到伤害,盛殊没有犹豫,立刻换上水神套。 系统提示在耳边响起:【场景特效[三尺甘霖降,皓月破云出]已解锁。】 【此场景特效为一次性,需搭配青龙技能[行云布雨]使用,使用后,技能[行云布雨]附带[甘霖][皓月]特效。】 底下还有两行小注,解释这两个特效的具体效用。 [甘霖]:起枯朽 [皓月]:换日月 简短的小注带着股骄傲意味,堪称bug一样的存在。 换上新套装,盛殊眼下原本的青色藤蔓图腾消失,转而被一枚浅青色满是玉质感的龙鳞替代。 他摸了摸龙鳞,心念一动,呼唤青龙。 下一瞬,地面震颤。 沉睡良久终于苏醒的庞然巨物。一朝醒来天下知。 长长一声龙吟,巨大的龙角撞破静室顶,青龙载着揽尽天下绝色的身影破屋而出。 一瞬间,日月转换,酷热消解。 第39章 第 39 章:三尺甘霖降,皓月破云出 明明是正午时分,才将还是太阳高悬炙烤大地,一瞬间天便黑了,转而一轮明亮无匹的月亮浮现当空。 众人从未见过那么大那么亮的月亮,悬于夜空如一轮硕大圆盘,皎皎月色银纱般洒下,清辉将黑夜照耀得亮如白昼。 但众人已无心观月,心神俱骇。 大地隆隆作响,以静室所在为中心,太子府内建筑扑簌摇晃,震下瓦片廊柱,两波人站立不稳,只得暂时放下对峙,匆匆远离静室。 直到一声低沉似虎啸、又远比虎啸恢弘的吟声响彻天地。 那是上古生物的长吟,带有震颤人心的力量,令人思绪一空,什么反应都来不及做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堪称壮观的神兽现于人间。 青龙身躯蜿蜒盘旋,从地面而出腾空而起,场面可谓裂地开云。 它身躯宛若山川,于半空完全伸展开来,足有百里之长。每一片龙鳞都晶莹如玉,宛若流淌着青色玉露在其中,美而庄严。它巨大的身躯在云海间翻腾穿梭,那一轮硕大明月如同巨龙嬉戏时爪下的珠子。 京城的百姓们见又是天黑又是地颤,纷纷从屋里走上街道,抬头便可见天上此生难见的景象。 这是凡人修得几世机缘才可得见的盛景? 有百姓痛哭流涕只觉得此生无憾,有百姓念诵经文祝颂祷告。 盛殊远望全城,到处都是俯首叩拜的百姓。 拍拍身下青龙,青龙与他心念相通,在云海间翻腾一个来回后,骤然向下俯冲,巨大龙躯缩小至百余米长,回到太子府上空。 众人看清了龙上的身影,是闭关许久未现于人前的司青上神。 原先的上神虽没多少表情,但也并不会有冰冷之感,可此刻他给人的感受却微妙地发生了变化。 他穿着一件美到难以形容的华服,浅蓝色的主衣如同是用倒映了星河的海浪织就,宝珠点缀其间,湛蓝的光芒从裙裾溢出,在夜色里这一幕像梦中之景,梦里偶入仙境才能见得。 他身上萦绕的那淡薄的隔世感越发清晰,眼下的青色图腾被青色龙鳞所取代,让他有一种非人的美感、更为超脱的神性。 上神坐在青龙脊背上,低头向刚刚还气度威严不可一世的帝王看去。 那是完完全全的神明俯瞰人间的眼神。 温衡迎着这样的视线,双腿和胳膊都在颤抖。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眼睛像被什么牵引住一般,无法挪开视线,只能在莫大的惊惧中直视神明的那双眼。 太过冰冷了。 温衡曾从遥远北国而来的使节口中听闻过,荒原上经年累月不化的冰山,在月色折射下,发着晶莹而寒冷的光。大抵就同上神此刻的眼神一般了。 直视那足以灼伤双目的美丽和冰冷,温衡两眼留下眼泪,他不自控地双膝重重砸地。 温衡只觉得自己恍若身处无边深渊。 他整个人好像一下变空了,思绪缓慢,被一种茫然和惊恐的情绪裹挟。 喉间滚动,他想要说些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 冷风一吹,温衡猛得一抖,感受到后背阵阵凉意,是因为后背衣料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了。 一瞬间,他明白了所有。 上神名讳司青,临凡时着青色羽衣,方圆十里春风过万物生,如今更是以青龙为座下坐骑…… 他哪里是什么天宫不知名的小神,他分明就是有司春之职的五方五帝至高神中的东方上帝——青帝。 温衡也明白了自己的可笑,不自量力的窥视与觊觎,被撺掇着妄图吸食神明的血肉,企图蒙蔽天道替代神位。 那是高天之上,云中城神国的帝王,自己小小一凡俗人间的王,何来的妄念,竟胆敢生出这样的念头。 他深刻感受到自己的污浊与狼狈。 他知道,自己将要迎来神明的审判。 他的妄念、他的贪婪、他的大不敬……都会被天地一一清算。 盛殊开口了。 他的声音冰冷间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性,视线扫过从刚刚开始就抿唇仰头望来的温意澈,复又看向温衡,缓缓念出一句:“如坠冰窟犹可复,龙之逆鳞不可触。” 明明相隔甚远,这一声落入众人耳中,却清晰可闻。 皇宫侍卫们早放下兵戈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龙之逆鳞,龙之逆鳞,上神的逆鳞是为唯一的学生,太子殿下。 龙为皇权象征,青龙从太子府出,上神的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大烨要变天了。 什么朝堂尔虞我诈、党派争伐,都抵不过上神一句话。 天人感应、君权神授。 盛殊今天要当这个神,要让温意澈当这个君。 君主失德,天时不顺,沉迷求仙问道、一手败掉先皇积累的温衡背这个锅半点不亏。 君主有德,风调雨顺,温意澈是个明君料子,赐他一场机缘稳住帝位,是大烨的幸事。 往后如何,相信温意澈能交出一份让人满意的答卷。 盛殊心念转动,青龙长吟一声,再次腾空,恢复成足有百里长的庞然身躯。 青龙技能[行云布雨]开。 水神套场景特效[甘霖]开。 [三尺甘霖降,皓月破云出] [皓月]特效从刚刚开始就已经开启。 [甘霖]则要伴随[行云布雨]技能开启。 一瞬间,云海翻涌,清越雷鸣声阵阵。 青龙吞云吐息,行云布雨,瓢泼大雨顷刻间从云层落下。 干渴良久的大地莽足劲吮吸雨水,干燥到一碾就碎的泥土重新变得湿润。 枯黄萎靡的草叶转瞬间吸饱水,叶片重新变得挺立翠绿。 荒瘠的光秃秃土面,芽儿一根一根往外冒。 太子府内众人、府外围着的侍卫,还有京城满地跪伏的百姓们,都在沐浴等候良久的雨水。 农户们更是喜极而泣,感激地合掌接雨水高声颂赞神明。 “这雨,这雨是甜的!” 有人尝了口雨水,惊讶开口。 “雨是甜的!” “上神降下的雨水是甜的!” 在这样的呼声下,越来越多人接起雨水喝下,只觉得尝进嘴里清冽甘甜,喉间干渴一扫而尽,人似乎都变得精神许多。 [甘霖],在特效注解中只有“起枯朽”三个字。 雨水甘甜味美,人喝下能有稍稍振奋精神的作用,但更重要的是…… 盛殊望向无边大地。 对于草木而言,才是真正的灵丹妙药。 很快便有人发现其中奥妙:“我家的菜田,枯了的叶菜活了!” “麦子,田里焉了的麦子好了!” …… 这场大旱,原本是大烨彻底转衰的节点。大片农田减产甚至绝收,动乱四起民不聊生,各州府皆是涌入逃荒的流民。可常平仓储粮仅仅两百万石,于如此庞大数量的流民而言不值一提,更何况赈灾粮各方多有克扣,真正下放到百姓手中的救济粮仅存十之二三。 次年温衡驾崩,七皇子上位,本就摇摇欲坠的王朝雪上加霜,蛮夷海寇侵扰,沦为空架子的大烨可为不堪一击,割地退让,近乎分崩离析。 本是国将不国的耻辱,七皇子一派的高官却高枕无忧沉迷享乐。 百姓疾苦与他们无关,享一日的福便是一日。 盛殊想到原世界线中,温意澈四处奔走,因为废太子身份,所做的努力都成了一场空,眼睁睁望着所热爱的家国崩解,咯血不止,身体破败得如同行将就木的老朽。 山河飘摇,稚子纤身立乾坤。 本是立不住的,人力不可扭转大势。 但这一次不同了。 虽是给自己立的神明人设,但穿上水神套后,已与真正的神明无异。 人力不可扭转的,他总要试一试。 这是不会有减产和绝收的一年。 大旱之下,天降甘霖,真正意义上的甘霖。 青龙携方圆百里降雨,一路往西飞去。 …… 温意澈仰头遥望盛殊骑龙远去的身影,不知怎么,心里涌出一股怅然若失之感。 他一早就被上神告知过身份,初见的宫宴上,上神曾用只有他一人听见的声音说“吾乃东方上帝”。所以此刻看见上神如传说神话中一样,以青龙为坐骑遨游于天,温意澈心里的震撼是要比其他人小、也更容易接受的。 老师出关了,神力定然远超以往,神格自然也已稳固不可撼动。 不会再有人伤害到老师,不会再有人胆敢用龌龊的心思觊觎他了。 可这是不是意味着,老师回归高天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他是神明,云中城才配得上他的尊贵与崇高。 他终有一日将要远去。 温意澈眨动眼睫,挂在浓厚睫毛上的雨水凝聚成珠落下。 帝王之位于他而言向来没什么诱惑,他心中所系是天下百姓。 而后老师告诉他,一味恭谨守礼是错。 他明白了帝王的权力意味着什么。帝王的权力意味着,他可以实施心中所想,可以护江山保社稷,可以不用在面对显而易见错的旨意时无能为力。 所以他打破自己的恭谨,执剑面对自己的君主,保护想要保护之人。 可那人……好像从来不需要他的保护。 温意澈垂眸,抬手看向自己掌心。 雨水落在其上,凝聚成一小滩后,毫无留恋地滑落。 …… 大烨的母亲河关陵江,流向自西向东,上游有定皋湖、溪阳湖两大湖泊作为重要水源地。 盛殊决定带着青龙一路向西,降雨缓解沿途干旱。 衣裾飘扬,在风雨中不沾半分水汽。 骑龙在云层间穿行而过的刺激和视听享受,远超盛殊坐过的云霄飞车、海盗船什么的。 风雨不沾身,坐上龙背自动附带稳定buff,再快的速度都能稳稳当当坐在原地,这种感觉还是蛮奇妙的。 盛殊摸着龙背上富有玉质感光泽的龙鳞,听着001在脑海里咋咋呼呼。 【声望好多好多好多!001快数不过来了!哇哇哇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盛殊眼神柔和,轻笑一声。 不同于阳城山那次显灵,方圆十里的动静,传播开来效率慢得很。 这一回,大白天硬生生日月转换,青龙身长百里,遨游在天如同山川在天际绵延,吞云吐息呼风唤雨,动静大的,只要是个人都察觉了,收割起声望来自然毫不费劲。 青龙在旱区飞了一遍,最后停在定皋湖和溪阳湖上空。 001给出评估,这俩大烨境内最大的淡水湖泊,最大蓄水量分别能到400亿立方米和500亿立方米,是关陵江重要的水源补充地。 但如今,两大湖泊说成是定皋河、溪阳河也不为过。 “就在这里停下吧。” 青龙乖乖停留在两湖上空,盘踞在云层间降雨。 雨水将盈满湖泊,从湖泊灌入关陵江,流经大烨全境。 ——祂以风雨泽被天下,看江河流日夜。 第40章 第 40 章:可与吾同行 雨下了几天几夜。 盛殊刚来时,两湖湖床中央显露出大面积的滩涂,放眼看去,有尚未干涸的低洼,借着残存水分滋养,绒绒青草生长覆盖其上,造就了大片湖床草原。 而临近湖边、地势更高的地方就没这么好运了,植株稀疏,泥土干涸龟裂,难以想象这里曾经也是水草丰美之地。 如今几天雨水降下,两湖水位一点一点上升,几乎变成草原的湖床重新被水覆盖,长长的青草在湖底随着水波摇曳。 001提醒他,温意澈追随他一路的降雨跟过来了,现在停在了定皋湖边缘。 盛殊下意识朝自己来的方向看去。 可身处高空,人间的一切都太渺小了,他看不见温意澈的身影。 001十分机灵地实时转播温意澈的影像到盛殊跟前。 这种无伤大雅、游走在系统规则边缘的小举动,001现在是做的越发熟练。 盛殊看到湖床边缘停下来的温意澈。 他骑马一路追来,浑身都被雨淋湿,即便披着蓑衣,像这样淋了好几天的雨,蓑衣也不管用。 他身下的马儿倒是精神的很,一路跟着降雨过来,甘霖之下,草木格外清香甘甜,养分也更足。马儿吃得欢,气力恢复也快,长途跋涉过来竟然没怎么显疲态。 视线落在温意澈脸上,看他脸色唇色都泛着紫,盛殊叹了口气,略感头疼。 这么糟蹋身体,有[皎皎]技能在也温养不过来啊。 身子骨本来就比常人要差,非要跟来做什么…… 001看温意澈在雨中连赶几天路,如今冻得嘴唇青紫浑身发抖的模样,犹犹豫豫问盛殊:【不把雨停了吗?温意澈不会被淋死吧……】 说完,001小心观察盛殊神色,气馁地发现他看上去毫无动容。 伴随套装解锁的[三尺甘霖降,皓月破云出]是一次性场景特效,在雨水填满定皋湖、溪阳湖,确保这次大旱彻底得到解决前,盛殊不会为任何人停下。 001还不死心,嘟囔一句:【好像个落汤的狗狗哦。】 盛殊不为所动。 另一边,温意澈仰头望着夜色中明月下,如山脉蜿蜒的巨大龙身。他从马背上取下一叠厚厚的油布,抖开来,又就地捡了几根结实的木棍,油布搭在木棍上扎了个简易雨棚。 坐在雨棚下,他安安静静等候着。 身子冰凉入骨,但在这样的等待中,他莫名觉得平静与安心。 直到雨水盈满湖泊,湖面宽广一望无际。放眼望去,入目除了湖水,皆是青翠欲滴生机盎然的草木。 如此一来,这场大旱可以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了。 盛殊摸了摸身下青龙,青龙正在云层间酣睡,感受到盛殊的念头,它打了个喷嚏,乖乖停止布雨,痛快长吟几声,龙吟清越透亮。 伴随着这声龙吟,雨渐渐歇了,月轮也跟着散了,日光重新穿破云层,照耀在重获新生的大地上。 温意澈太累太困,在雨棚下裹着油布小睡,迷迷糊糊间,那伴随了他几日的雨声消弭,一束和煦温暖的阳光抚在他脸上。 睫毛颤动,温意澈睁开眼,就看到自水面行走而来的盛殊。 鞋子部件[明河共影],附带技能[踏水]。 水面在日光下波光粼粼,跳跃着闪烁的金光,来人着华美到极致的浅蓝衣装踏水而行,有三两小鱼儿在他脚下追逐轻啄,似是好奇。上神的座下青龙幻化成三尺长,正在水中和那些鱼儿一道嬉戏,不时跃出水面绕着上神转圈,而后重重砸进水里,掀起阵阵水花,跟孩童戏水玩闹一般。 温意澈迷惘地凝视这一幕,片刻后才回了神,拱手行礼:“老师。” 这一声干哑粗粝,听得温意澈自己都是一愣。 快马几日赶路过来,一路都没怎么顾得上吃喝,又被雨淋了个透,盛殊倒是毫不意外。 他闭关之前,温意澈结结实实挨了一鞭子,那一鞭用了内劲,不仅打得他皮开肉绽,连脏器都受了震荡有所损伤。当时盛殊为他施展了一次[皎皎],但一次治疗仅能愈合绽开的皮肉,脏器仍没好全。 且温意澈先天不足,身体本就不如常人,这几个月又因为旱情劳心劳力,没有好好将养,再者淋这么几天雨……身子骨看着比他闭关前还要差。 摸摸再次蹭来的青龙,盛殊抬手施放[皎皎],见莹润饱满的珍珠手串溢出柔和的光芒,素白月辉轻纱般笼罩上温意澈,他问:“作何跟过来?” 温意澈垂下浓密的睫毛,感受细密柔和的光芒修复着身体,抿唇不说话。 盛殊保持自己神明人设的高冷,他不回答,自己也不会多问。 淡淡看着皎皎技能结束,盛殊收回手。 就在这时,温意澈哑着嗓子开口:“我怕老师就此……回归高天。” 他怕盛殊出关后,骑龙而上的惊鸿一瞥就是最后一面。 怕盛殊降完雨、施与人间一场恩泽后,毫无留念地离去。 盛殊瞥他一眼,回道:“不会。” 他还有没做完的事。 “况且你先天不足,仍需温养。”盛殊补了一句。 他现在声望值高得吓人,兑换起部件套装来压根不用像先前那样抠抠搜搜。翻了翻系统界面,带治愈技能的部件或套装倒是有不少,但是温意澈是先天不足,治愈技能用处不大。 而页面里,补生机的部件寥寥无几,其中就属盛殊已经兑换了的[素辉明漾]最好用。 他就算是离开大烨皇室,也至少要确保温意澈身体彻底温养好了才行。 盛殊说这一句,是想提醒温意澈别再作了,好好保护身体,别后面当皇帝当着当着挂了,摊上个短命皇帝,倒霉的还是大烨百姓。 但也不知道温意澈理解成了什么,眼神一亮,带着点莫名的思考琢磨意味。 盛殊不再管他,开口:“此番降雨已成,回去吧。” “是。”温意澈躬身,“老师先行,澈随后跟上。” 有青龙在身边,当然是骑龙回京最高效快速了。 只是回去时候还多了个人……盛殊瞥见温意澈身边那匹正欢快吃草的马,开口:“可与吾同行。” 温意澈一怔。 反应过来盛殊所说的意思是要他一同乘龙。 从京城过来路程不短,一路快马也要好几日,可与上神一同乘龙……温意澈赶忙就要拒绝。 他怎可与上神同乘,怎能以这上古神兽为坐骑。 可是正在水中嬉戏的青龙听到盛殊的话,跃出水面,龙首凑到温意澈身边。 身躯缩至三尺长的青龙看上去能用可爱来形容,身躯流畅富有美感,鳞片莹润青绿,像是用水头上好的翡翠雕刻而成。此刻它凑到人跟前打量,表情似人般生动。 但只要看过它在天空舒展开百里长的龙躯,见识过那遮天蔽日的恐怖气势,便绝对不会用类似可爱这样的词去形容它。 温意澈在龙目的打量下,谦谨而立。 青龙甩着龙尾,围着温意澈转几圈,又闻了闻他身上的味,最终打了个喷嚏,还算友善地朝温意澈点点头。 这是允许他坐上来。 而后青龙绕到盛殊手间,蹭蹭求摸,一副合格的“宠物”做派。 盛殊挑眉,摸摸青龙。 原本他也就是逗逗温意澈,没想到青龙却认可了他。 001在旁给出解释:【这个世界源质不足,难以生出真神,但天地冥冥间自有气机,天人感应在这个世界不是一句空话。】 盛殊若有所思。 在进入这个世界最初,001解释世界背景超凡能力评定的时候,就曾说过一回这个世界源质不足。源质,这似乎是个相当奇妙的词。 他敛下心思,回归到当前。 所以温衡在位期间十年九灾,并非完全是运气不好,是真的君主失德影响了天地气机。 皇帝是真龙天子,此刻青龙作为上古圣兽,认可了温意澈,想来也是温意澈身上气机让它觉得舒服了。 等温意澈登上代表人间权力最顶峰的那个位置,他会是个好皇帝的。 于是盛殊对温意澈道:“它都同意了,上来吧。” 青龙还算给面子,身躯化至三丈长,不高不低,温意澈不用费劲就能坐下。 温意澈拍拍随自己而来的马,解掉缰绳马鞍等物,放归马儿自由。 定皋湖盈满上神降下的甘霖,此处水草格外丰美,马儿如同到了天国,一放开就撒腿跑得欢了。 温意澈在盛殊身后骑上龙背,按捺住隐约紧张的心情。 只是他没有盛殊那样的稳定buff在,龙躯扩至百米长升空而起,朝着京城方向飞去,温意澈只觉得瞬间狂风迎面而来,吹得他东倒西歪。 他抿紧唇,死死扒着身下龙鳞,只感觉随时都要掉下去。 盛殊略略回头,看着这孩子脸色苍白,死要面子不发出半分声音的样子,忍不住抿唇笑出声,善意提醒:“可以扶着我。” 温意澈犹豫片刻,手指微动,最终只是按着龙鳞的手越发用力了。 上神恍若缝着星河海浪的浅色裙裾飘扬,滑过手背,流水一样无痕。 第41章 第 41 章:还有一桩凡缘未了 青龙赶起路来速度称得上追风逐电,盛殊到底怕温意澈被风掀下龙背,兑换了SR套装[摆渡人]中的手持部件[镇魂曲]。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怕会是大烨有史以来死法最惨烈的太子殿下吧。 已有的春神套外搭部件[晨起微风],附带技能可以让人时刻笼罩在微风中,但系统解锁的衣服只能自己穿,效果也只对盛殊自己生效。 所以盛殊另外兑换了一个附带避风效果的部件。 手持部件[镇魂曲],这是一盏造型古拙的提灯,附带效果[静谧之地],提灯一丈范围内万物归于宁静。 温意澈看到盛殊凭空变出一盏提灯放在龙背上,紧接着那吹得自己衣襟猎猎作响的狂风,顷刻间变得温顺下来。 “老师费心了。”他紧扒着龙鳞的泛白指尖放松,盘腿坐在堪称宽阔的龙背上,终于能够分出些心神,以此生未曾体验过的视角,去看大烨的每一寸土地。 不过一个时辰,京城就要到了。 俯瞰而去,可以清楚看见整座城池在历朝历代的规划建设下,布局分区还算清晰明确,最中央红墙围起的大片皇宫建筑群,依稀有朝代更迭的风起云涌之感袭来。 京城百姓们远眺高空,见龙影遥遥浮现在远方云层间,高呼:“上神回来了!” 这道声音经由后面的百姓,一个一个高声传下去,直到传遍全城:“上神回来了——” “上神回来了——” 一个人声音不大,可若一整座城的人都在高呼,声响便如排山倒海般涌来,响彻云霄。 京城百姓全都走出家门,聚集在长街大道。盛殊垂目看到全城,黑压压的人群像一条长河,缓缓行进在这座城里。 温意澈微微顿首,双目静静凝视坐在前侧的盛殊:“大烨有上神,是国之幸。” 百姓们为上神的归来声嘶力竭地欢呼,帝王尚得不到如此浩大的声势,但神明可以。 皇宫前,文武百官也都在静候盛殊的归来。 其间有七皇子一派战战兢兢者,更有喜不自胜豪情万丈者。 上神为青帝一事尚未得到本尊亲口证实,但回顾种种,如今见过乘龙游天的上神,众人都确信,上神必然就是传说中的五方五帝至高神中的青帝。 不少大臣心里都忍不住冒出这样的心思来:如今有上神在,大烨民心前所未有的稳固,且上神神力滔天,往后大烨何惧天灾民哀,大烨的江山岂不该延续万载? 盛殊云淡风轻地注视人群,清泠泠开口:“吾终将离开。”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迟早是要走的。大烨不能依赖他,温意澈也不能依赖他。 ——况且,他又不是真的神明。故事缘起,只是一时的兴致。 温意澈目露失望,又觉得本该如此。 他本就该身居云中城高高在上俯瞰人间,不沾染凡尘俗世。亲历人世不过历劫一场,如今上神出关神格已固,何必再纡尊降贵继续留在大烨。 青龙从云间俯冲下降。 距离近了,众人这才发现,龙身上竟还有一人,是追随上神而去的太子殿下。 竟得此殊荣可与上神同乘神龙……足见上神对太子的青睐。 也是,太子殿下得了上神一句“龙之逆鳞不可触”,天下若有人得此同乘的资格,也只能是太子殿下了。 青龙在皇宫前降落,盛殊轻飘飘落地,在温意澈跟着下来后,青龙身躯幻化至三寸长,盘于盛殊发间,乍一看像根翡翠簪子。 皇宫前百官、侍卫,所有人都恭敬行礼,头颅低垂,诚惶诚恐不敢直视,齐声开口:“恭迎上神。” 短暂停顿后,又齐声:“恭迎太子殿下。” 盛殊视线掠过众人,人群前不见温衡踪影。 再看看,左相郭放也不在。 他挑了挑眉。 001跳出来:【你出关那天走之后,温衡立马就把郭放给刷溜溜斩啦!】 【他怕你怕得很了,给温意澈下了传位诏书,还说自己要去守皇陵,此生不出皇陵一步,也不准任何人去找他呢。现在他就在皇陵里待着。】 温衡对盛殊生出的歹意,大半来自于郭放的挑唆和引诱。回过神来,见识到自己的渺小和可笑,温衡第一个要对付清算的当然是郭放。 郭放一死,朝中七皇子一派也没了主心骨。此刻躲在人群里,脑袋死死低着,生怕被上神视线扫过。 他们暗骂自己倒霉,更是死死诅咒地底的郭放,忽悠他们上神神力微薄身躯脆弱,不过只是名不见经传一小神而已,现在可倒好,也不知道自己死后下了地狱,阎王爷该怎么清算他们曾对上神的不敬。 温衡那边,匆匆忙忙顺遂上神心意退位,又退去皇陵打算就此度过一生,盼望用这种方式让神明息怒,不再追究他的罪过。 在皇陵这几日,他惶惶不可终日,只恨自己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顺上神的意思,早早退位为太子铺路,如此一来,也不会有这许多罪过。 温衡那边纠结惶恐着,盛殊却压根没打算再对他做什么。 他多年来吃了那么多丹药,丹毒早就深入骨髓,按照原世界线,明年夏天温衡就会死于丹毒侵蚀。 盛殊犯不着跟个将死之人计较。 …… 温意澈继位,大烨百姓奔走相告,行至街头,可见人人脸上都是祥和与希冀。 太子殿下自幼年起就素有贤名,仁厚爱民之举在百姓间多有传播。 ——再者就是,太子殿下是上神钦定的新皇。 这是一种朴素到接近盲目的信任。 但温意澈也确实没有让人失望。 上神赐予大烨一场举世无双的甘霖,消解大旱、催新作物,今年不仅没有减产与绝收,作物眼瞧着穗子结得比往年更多更大,是毫无疑问的丰收之年。 然而先前旱情最严重的州府百姓,早早舍下田地耕具换了粮银作流民,此刻再回到家园,失去了生产资料,短时间内也没办法恢复生产。 国库空虚,温意澈下令一切从简,新帝登基仪式简单办过,继位大赦天下的同时,颁布了多条减轻赋税徭役的诏令,又针对流民另行措施,竭力安置好流离失所的百姓。 恰好玉米也在这期间成熟,表现出和土豆一样的高产,温意澈立即下令向全国推广两种作物,同时筹备水利修建一事。水利修建非一夕之功,投入的人力物力巨大,一旦建成,是利在千秋的大事,还要多番讨论。 温衡在位期间,朝廷内党派争伐严重,唯亲是举屡见不鲜。温意澈大刀阔斧改了官员任命制度,唯才是用,唯贤是举。朝夕之间,朝廷内少了不少老面孔,也多了不少新面孔。 …… 种种政策,推行得异常顺利。 应该说,这样的顺利实属历朝历代所罕见。 政策推行间,丢了官的、利益受损的,脸上不见半点不满,反而诚惶诚恐、甘之如饴。 温意澈知道,顺利的根源是,他这位新皇身后站着一位真正的神明。 他日日去跟盛殊请安,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多,只觉得老师的身影在渐渐远去。 果然,这一日,他听到老师说出了自己早有预料的话。 “明日起,便不用来了。” 温意澈手一抖,喉头滚了一滚,半晌后,才用平静的声音回道:“……是。” 只可惜他的演技过于拙劣了点。 盛殊轻易看出少年平静外表下,泛红的眼眶和捏紧不自觉颤抖的手掌。 温意澈这些日子的作为,他都看在眼里。 这个国家如今焕然一新,正欣欣向荣走向一个新的高度。 温意澈虽尚有稚嫩,明君之相已显。 这段日子,盛殊仍在每三日为他施展一次[皎皎]温养身子,如今温意澈身体已与常人无异,甚至比常人还要更康健些,是时候离开了。 看温意澈这番模样,盛殊叹了一声:“吾有一桩凡缘未了,此去是为了结这桩凡缘。” “吾临凡历劫,以人身行走世间十余年,懵懂无知,得一老道悉心照料。” 温意澈微怔。 他是有听说过,上神尚未顿悟归神位时,是被遗弃的孤儿,得一老道抚养,从小在山间道观里长大,自然而然成了道观里一小道士。 “吾师道长无尘子,吾自当为他养老送终,当算了结这番凡缘。” 这也是盛殊在刚进入这个世界时就打算好了的事。 无尘子抚养原身十多年,盛殊早便计划着,等这些事了,就回道观为无尘子养老送终。 温意澈听完,心松了些许。 老师这番,仍是留在人间。 这便好,这便好……日后总还有相见机会。 鼻腔酸胀难忍,温意澈勉力笑道:“澈送老师一程。” …… 再次回到阳城,盛殊兑换了一顶帷帽,下垂的白色薄绢遮挡面容。 顺着原身记忆,盛殊往山里寻过去。 原身印象里自己长大的道观,破败到牌匾都找不见了,偶有香客过来,就唤一声无名道观。 拐过一条窄窄的山路,记忆里的道观出现在眼前。 一头发胡须皆白的老道正提着小桶水,慢悠悠颤巍巍往道观里去。 盛殊快步过去,从他手里接过水桶。 “诶——善人,不必不必,老道我啊,身子骨还硬朗,哈哈。” 盛殊掀开帷帽,喊了一声:“师父。” 无尘子愣在当场。 他脸庞消瘦,脸上有很深的皱纹,下陷的眼窝里眼睛浑浊,此刻看着盛殊,半晌说不出话来。 许久,才愣愣开口:“哦,哦!回来了啊。” 盛殊笑了:“嗯,回来了,就不走了,在这陪师父。” 无尘子没有问他,那些有关于神的玄幻奥妙之事。 盛殊也没有说。 他在这个无名道观里,做回了一个小道士,每日挑水做饭,打理道观。听无尘子讲讲道理,再寻些新鲜段子哄哄老人家开心。 如此时光一晃,便是五年过去。 * 无尘子道长离世后,盛殊觉得,与这个世界的连接应该就到这里了。 冬去春来,身子变得懒散许多。 他取了无尘子宝贝的道书出来看,翻一会儿神游物外一会儿。 …… 温意澈到来时,瞧见的是寒谷回春、飞花若雪,破败道观里,上神手中轻执书册,正不紧不慢地翻阅。微风痴缠眷念,轻轻翻起他衣袂,暖阳从层层叠叠树叶中漏下,在翩跹的衣袂上摇曳出点点光晕。 远近皆朦胧,人在诗意中。 温意澈远远站立,等候他看完手中那册书。 盛殊翻看良久,才放下书册,抬眼瞧向来人,轻而缓地开口:“许久不见。” 他与温意澈五年未见。 如今,昔日的少年彻底长成大人模样了。他身量抽高了许多,五官比之从前要更俊美,下颌的线条也更加利落。 是了,温意澈已年满二十,刚刚及冠,确实是个大人了。 这五年,盛殊住在偏僻道观里,都偶然能从路过的香客口中得知当今皇帝的贤明。 他做了很多事,带着大烨走上正途,走向盛世,是个真正被百姓认可,日后也会被史册铭记的好皇帝。 “老师。” 温意澈的声音褪去属于少年的清越,转而被低沉稳重取代。但眉眼里的孺慕之意从来没有变过,看过来,眼眶又有些红的样子。 “老师……”温意澈闭了闭眼,按捺下翻涌的情绪,朝他露出一个五年来练习过无数次的笑。 盛殊看着他。 或许,还有一桩凡缘未了。 ———————— 第二个世界主线就在这里完结啦,后续还会有番外,和温意澈的一些后续,还有兑换的其他套装之类的。 下个世界是黑科技系统,大概就是昔日顶流的粉丝哭哭问我家哥哥怎么做才能翻红,网友好心回复:研发出在常温常压下工作的超导材料、实现可控核聚变技术等等等等就可以翻红了哦!昔日顶流·盛殊:fine,了解了。 然后还有一点点碎碎念ww 本鸽子不太有写作经验,所以码字速度非常非常慢,大概时速六七百字的样子,写小说又是一件很费输出的事情,一开始我:我要写快穿,写好几个小短篇锻炼锻炼叙事能力!后来我:写快穿好费脑洞啊呜呜呜! 每个世界都要换系统,想尽量把每个世界都写得不同,在手速奇慢的情况下是会有点焦头烂额,之前断更过很长一段时间,确实是一边学业很重在备考,一边码字慢+卡文,自抱自泣摆烂了,对等了那么长时间的小天使们说声对不起!!哐哐磕头!! 第42章 番外 [入梦来]:“我梦见老师了。” 盛殊是有那么点儿收集癖在身上的,如今声望值高得吓人,他打算把系统商城里陈列的套装按次序解锁,争取拿个全收集成就。 新解锁的R级套装[邀影],套装效果[入梦来],介绍只有一句:首次穿上时,夜晚进入[入梦]状态,生效时间半个月。 对这个[入梦来]效果有几分好奇,介绍文案描述得简略,盛殊猜测恐怕是要由自己构筑梦境,拉别人入梦。 穿上套装,并没有什么奇异的事发生,盛殊等待片刻,只察觉空气中隐约有一阵波动涟漪般散开,这股感受瞬息间就消失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生出点毛毛的感觉。 夜半,迎仙楼内,盛殊伏案看书,只觉得忽然间宫灯烛火摇曳,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再醒来时,空间变换,他已身处另一座宫殿中。 宫殿内宫灯明亮,不见宫人身影,只中央放置一只浴桶。 浴桶内水面散发着朦胧雾气,盛殊定睛一看,温意澈正坐在其中。 盛殊眼睫微抬,怎么回事? 他清楚知道此时是在做梦,应该是套装效果[入梦来]发动了。只是这特效不声不响,也没个详细说明,盛殊摸不清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梦境里怎么出现了温意澈。 温意澈显然也懵了:“老师……?” 而且。 盛殊眉头微蹙。他从没有去过温意澈寝殿,可现在看看四周布置,典雅考究,一切用度皆是帝王标准,有很多他从没见过也并不认得的器物摆件。 ——这不是自己的梦。 梦构建的基础,是在做梦人的认知上建立的。 盛殊本以为入梦来,是他人入我梦,可看眼下这自己从没到过、见过的寝殿,盛殊后知后觉意识到:入梦来,是自己入别人的梦。 这个梦境,是以温意澈的生活环境为蓝本所构建的,但又有很多不合逻辑的地方。 比如身为帝王,温意澈怎么会用这浴桶来洗澡,按理说他有自己专用的浴池才是。 梦里当然是不讲逻辑的。 于是盛殊发现,寝殿内,四面墙竟像是开启了什么开关一样,缓慢往里收缩,朝中央挤压过来。 寝殿内空间不断变小。 盛殊脸色微变,当即就要退出梦境。 可他发现,无论自己念头怎么变动,都没办法退出这个梦。 无奈,他只好向温意澈那边靠近,躲避着收缩而来的墙壁。 温意澈在梦里思绪转得很慢,呆呆看着盛殊朝自己走来,完全没觉察到周围墙壁不断逼近的诡异。 “我梦见老师了。” 他喃喃,叹息一声,似乎已经习惯这样的事发生,语气里夹杂着欢喜。 不止一次在梦里看见老师。 每一次,老师的身影都虚无缥缈,他只能远远看着那道身影,不敢生出半分亵渎心思。 只要稍稍靠近,手触碰到那属于神明的、流水一般无痕的裙裾,这个梦就要醒来了。 只可远观,这是温意澈早就悟出的道理。 ……可这一次的梦好像有些不同。 老师似乎有些不高兴,但却在朝他这里走来。 宽阔敞亮的寝殿,一会儿的功夫,逼仄得近乎只剩浴桶这处。 盛殊凝视了一会儿温意澈带着痴缠和期盼的眼神,四面墙壁几乎紧贴着他身体,在推着他继续往前走。他不得不缓缓踏进浴桶。 不断收缩的墙壁停下了。 盛殊站在水中,热水打湿他衣摆,沾在身上不太舒服。 他打量了下眼前的温意澈。 他脖颈修长,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不同于穿衣时看上去的偏消瘦单薄,此刻水面上方可以看见他胸膛上匀称的薄薄肌肉。 想叫温意澈赶紧醒来,还没来得及开口,盛殊感觉自己仿佛被双看不见的手重重推了一把,踉跄倒在温意澈怀里。 盛殊:“……” 温意澈心脏在胸腔内震如擂鼓,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锁住怀里温凉的躯体。 不大的浴桶内,两人肌肤相贴,呼吸交缠,是前所未有的靠近。 盛殊清楚看见这人脸色迟疑了下,而后脸凑过来蹭他的面颊。 凉凉的,滑滑的。 温意澈被这陌生的感觉刺激得脊背酥麻。 刚及冠的青年人好容易昏了头,手下动作越发过分。 ……盛殊今天算是重新认识了一回温意澈。 这是温意澈的梦境。 在他潜意识控制下,盛殊身上提不起半点力气反抗。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这R级套装特效是认真的?损己利他是不是有点问题。 在舒服到极点时,温意澈鼻音轻哼,嘴角微翘。 他这副模样看得盛殊有点来火。 仗着是梦就为所欲为了? 温意澈清冷性感的喘息在耳边萦绕,盛殊皱眉一巴掌拍他脸上,这人任他打,待他巴掌打完,轻轻握住他手,侧头在掌心轻吻。 …… 黎明时分,盛殊缓缓睁开眼,面色阴晴不定。 宫灯早就熄了,依稀天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他起身,诡异地感觉这儿不适那儿也不舒坦。 温意澈在这种事上的反应,完全不像外表看上去的温和无害,称得上嚣张强势。 也可能是因为在梦里,所以格外的胆大包天吧。 天亮后,宫人在外禀告:“上神,圣上请见。” 温意澈过来每日的请安了。 盛殊敛眉:“让他进来。” 温意澈只道自己做了个难以言说的梦,决心把这件事藏在心底。 在看见盛殊的刹那,他脸上还是不可抑制地漫起可疑的红晕,盛殊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想到昨晚那一堆黄色废料了。 温意澈不住觑他脸色,总感觉今天盛殊周身气质有些不同,仍是那般无悲无喜的淡淡神色,瞧着却总感觉……多了几分阴郁? 他心里咯噔一声。 老师是天上神明,自然无所不知。此刻自己心中绮念,是否被老师收入眼底? 羞愧的情绪漫上来,温意澈坐立不安,耳朵红得滴血。请完安,轻咳两声后借口离开。 盛殊望他背影,冷笑,茶盏重重扣在桌上。 …… 盛殊本以为昨晚不过一场意外,白天温意澈心中已察觉到不妥,定然不会再做这样的梦。 可半夜时间一到,盛殊又迷迷糊糊沉入梦境里。 这一次,是秋狩。 周围的臣子们面容模糊,热闹交谈,可仔细听去,那些交谈的声音不过是不成文的呓语,嘟嘟哝哝,识别不出含义来。 盛殊站在人群中央,皱眉看着面容模糊的大臣们四散走开前去狩猎,下一秒,腰间一紧,他已被人捞上马背。 温意澈扬起鞭子,甩开所有大臣和侍卫,拥着他同骑一马奔腾在密林间。 马蹄声哒哒,秋风扫过,衣袂翻飞。 盛殊在马背上颠簸,背抵着温意澈胸膛,察觉到耳后他温热的呼吸。 “老师,我又梦见你了。” 温意澈在梦里完全忘了白日里的羞愧难当和坐立不安,此刻脑子里只充斥着昨晚梦里的记忆。 他一手握马鞭,一手锁住盛殊双腕,倾身压住盛殊亲吻他。 这一回动作要熟练很多。 “……”盛殊坐在马上面无表情,心想这小子玩得还挺花。 在温意澈的梦里,这是他的主场。 梦中景象皆随他潜意识变动。 武力值和体力差距在梦里被无限拉大,盛殊感觉自己颇有种“侍儿扶起娇无力”的状态。 这让他很不爽。 …… 黎明时分,温意澈睁眼,身处和梦里截然不同的场景中,他怔忪片刻,才慢慢回神。 连续两晚梦到那般旖旎景象,他的胸口像点燃了一团蠢蠢欲动的火,脑海一片混沌,那股陶陶然的快感仍在,他不禁羞愧难安到头几乎要埋到地下,惭愧于自己的卑劣无耻。 给上神的请安是从未断过的。天大亮后,温意澈犹豫几番,还是前去迎仙楼请安了。这回几乎只是坐了一下,马上就走,背影称得上仓皇而逃。 盛殊抿一口茶,眼底沁着冷意。 往后一连半月,怪诞缠绵的梦境对他纠缠不休。 梦外温意澈有多恭谨羞愧,梦里就能有多过分,跟解放了天性一样,盛殊有时候都怀疑他身体里是不是还藏着另一个人格。 到后来,温意澈实在无颜面对盛殊,断了每日请安。 他心中懊恼自己在梦中的不堪、不敬和放肆,但另一边,那难以言喻的欢愉又让他屡屡想起,思绪不受控制蔓延。 半月之后,[入梦来]特效生效时间终于结束了。 盛殊可算能睡个安稳觉,这一连半月对他来说实在有点吃不消,精神都难得萎靡了点。 往后一连十来天,温意澈都没有再出现过。 盛殊猜测恐怕温意澈再没脸到自己跟前转悠了。 没想到又过了几日,温意澈端个托盘过来,啪嗒一声跪在他跟前。 盛殊淡然看去,就看温意澈俯首,双手呈上托盘:“请老师责罚。” 托盘上覆着一层黄绸,盛殊挑开黄绸,见底下是一根玉石柄的鞭子。 怎么,吃干抹净了,才来玩负荆请罪这一出。 梦里让你为所欲为,现实里还能再依着你不成。 盛殊手指抬起,覆在鞭柄之上。 他指节莹润细腻,比这玉石制的鞭柄还要更像玉石。 一国之君跪在面前,一副任由你打骂的模样,说实话,盛殊心里有那么点躁动。 梦里无限放大人的潜意识,可现实中,温意澈向来是很乖的。 盛殊执鞭,以鞭柄挑起他下巴。 温意澈呼吸微乱,绷紧了俊逸的脸庞,垂下视线躲避着他的眼神:“老师……” “看着吾。” “……”温意澈依言去做了。 他少有现在这样直面这张脸的时候,那是足以灼伤双眼的美丽。 不禁心神动摇。 他甘愿在神明身前长跪不起,哪怕就此光阴流转,化作石像,看日升月落千万载。 第43章 番外 到西方:是一群西方面孔。 往后岁月漫长,盛殊不再囿于迎仙楼,时常外出游玩,当然,在温意澈眼中也好,文武百官眼中也好,这都是上神在亲历苍生。 有青龙伴随在身边,从大烨最北端飞到最南端,也只需小半天功夫。白天去东南海边散步,晚上去北部荒原看星星,在这个时代听上去匪夷所思的事,盛殊已经做过好几回。 某日他和001一起窝着看电影,镜头里,西方面孔的金发少女头戴蕾丝礼帽配黑色面纱,身穿苔藓绿双层裙摆礼服,在舞池中摇曳生光。 盛殊突发奇想:这个世界在海的另一边,应该也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国度吧。 大烨的造船技术,目前只能支撑内陆江河和近海航行,还远远达不到远洋航行的标准。因此最多就是在近海巡巡逻,再远的,就是从没有人踏足过的陌生地界。 念头一起就止不住了,盛殊也不纠结,当下决定:“小系统,带你旅游去。” 他说着翻看起系统商城,寻找合适的套装或部件。经历了[邀影]套装带来的史诗级debuff后,盛殊在换新套装时慎之又慎。 001激灵一下:【你想跑到西方去?】 它在盛殊脑海里兴奋得团团转。 盛殊视线扫过系统界面,顺口问:“你这么激动干嘛?” 001:【西方!还没踏足的新大陆,开拓信仰收获声望的好地方!】 虽然盛殊早早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标准,声望也多得压根用不掉,但这种好东西怎么也不嫌多的嘛。 盛殊只想去看看这个世界西方国度的人文风貌,但秉持着人设要演到底的敬业,他觉得001说的也不是不能考虑。 扫过一圈套装部件,心里差不多有了选择,盛殊照例给温意澈留下封书信,换上水神套,在夜间召唤青龙,让它维持十来米长的玲珑身形,减小动静一路往东南飞去。 等快到海边,天际恰好一轮红日缓缓浮出海面。极富层次感的云彩晕染开来,海面渐渐漾成闪烁的一片。 空气里传来独属于海洋的咸湿气味,盛殊不想惊动沿海城镇的百姓,叫青龙在海上飞得稍远些,降落在海上一处岛屿。 脚踩到柔软的泥土,盛殊让青龙自个儿去玩,环视一圈四周。 这岛屿在空中看小小一个,身处其中却发现土地面积不算小。 仔细看,周围还残存些人类活动的痕迹。 这岛上有住人? 盛殊转念一想明白过来,东南近海岛屿成群,环境适宜的岛屿中不少有人类定居,世代发展之下,聚居地形成一定规模,开始以部落形式存续。再过几代,部落中实力最强横的,不断收拢周边,势力范围越扩越广,干脆自立为国,自称海国,时不时骚扰大烨沿海村镇。 这便是大烨一直没得到彻底解决的海寇问题。 他往布满礁石的岛屿边缘走去,海浪一阵一阵扑打在礁石上激起高高的水花。 坐在一处礁石上,盛殊换上新解锁的套装,解锁套装效果。 【名称:海女 品类:套装 等级:SR 介绍:她把幻影和梦放进贝壳里 套装效果:初次穿上时,为手持部件[听潮]解锁[海之音]特效】 底下一行小注:[海之音]特效下,你可以获得海洋生物的青睐。 海女套由上衣、下装、手持三个部件组成,盛殊原本穿着水神套,这会儿只是换下了水神套主衣部件,手里多了个手持部件,其余地方保留原样。 比起水神套和春神套华丽庄重的古老东方韵味,海女套要显得更活泼现代一些。 上衣[海影银涛],以蓝色为主色调,装饰了珍珠和各色贝类,看上去流光溢彩,衣摆和袖摆则是层层叠叠的白色,海浪一般。 下装[碧海珠辉],拖曳开长长的尾纱,剪裁贴合腿部曲线,形成一种鱼尾般的视觉感受。 整套衣服布料轻盈柔软,带有一种奇异的水膜感,不难想象沉入水下衣料散开后,大概会像彩色鱼鳍一般美丽。 手持部件[听潮],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白色海螺,伴生技能[扩音],效果约等于大喇叭,在套装解锁后,[扩音]升级成[海之音],获得海洋生物的青睐。 这是盛殊兑换这件套装的主要目的。 旅游嘛,他这会儿的态度是乘飞机不如坐绿皮火车,总要欣赏欣赏沿途风景。所以没选择乘青龙走空运,打算换种方式。海上长途漫漫,同伴多点比较好。 坐在礁石上,盛殊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捧着海螺缓缓吹奏。 无声的音波一圈圈荡开。 盛殊吹了一会儿,停下静静等待。 也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喝声:“你是谁!” 紧接着是操持兵戈对准而来的声音。 盛殊挑了挑眉,回头望去。 一群人穿着制式服装,似是士兵打扮,中央簇拥一人,穿着规格明显比他人高出一大截。 盛殊猜测这些人应该是“海国”人。 这座岛面积不大,海国居民大多聚集在另外几座大岛之上,这里本人迹罕至。但前不久,有人在这座岛上发现了遍地的山茶和海芙蓉等中药材,汇报上来,首领亲自率人过来视察,没想到撞见位穿着打扮与海国子民很是不同的异人。 一群人看清盛殊模样时,愣了一愣,兵戈不自觉放低了些。 这张脸实在太过于美丽,眼底隐约带着海水的蓝意,回望过来,让人思绪霎时间一阵空白。 忽而人群间有人高呼:“我认得他的脸!是大烨供奉的神明!我去往大烨时看过他的雕像和画像!!” 这一声出来,众人清醒过来,警惕地看向盛殊,兵戈复又抬起。 有关于大烨神明的传言早在海国传开,海国有自己信仰的神明,对大烨的神自然不屑一顾,只当是老皇帝生的小皇帝也是个糊涂蛋,把那些惯会戏法的道士捧得高高的,甚至冠以仙神之名。 被簇拥在中央的首领沉声问道:“你就是被大烨捧上神坛的人?来我海国领地有何目的?” 海国人民口音和大烨相距甚远,盛殊只能听个大概。 他并不打算理这些人,远眺到海面的波动,他起身站起。被[海之音]呼唤的海洋生物们到来了。 众人警惕万分,目光死死锁着盛殊身影。然后他们就看到,身着奇异服装的美丽男人,离开礁石踏上海面,一步一步往远方走去。 他行走在海浪之上,如履平地。 海面初升的太阳在天际洒下光辉,于海面铺上金红的光毯,似在迎接他的步伐。 这一幕令海国众人目瞪口呆,不能言语。 而下一刻出现的场景更让众人永生难忘。 只见无数的海洋生物奔腾而来,海豚跃出水面,围着男人转圈,发出欢快短促的叫声。无数色彩斑斓的小鱼成群结队,游窜在他脚下,各色美丽的鱼鳍将海水也映成了彩色。 这一幕太过于绚烂和梦幻,发生于眼前时,有一种浓烈的不真实感。 直到一道水柱高高喷出,海面缓缓浮出小山般大的鲸鱼。轻而缓地跟在盛殊身边。 盛殊坐上鲸背,朝着西方而去。 岛上,海国众人早已跪在地上热泪盈眶,嘴里诵念着这个岛国特有的祝祷之词。 海国供奉的石碑、壁画上,描摹的神明骑鲸行于海面,鱼儿簇拥环绕……正与眼前一幕别无二致。 但石碑上、壁画上以线条简单描摹刻画的图景,怎比得上亲眼看见的深深震撼。 只觉得停留在当下,就算是立刻死了,此生都已没有遗憾了。 海洋万物都是他的子民,他是统御海洋的神明。 许久之后,才有人小心翼翼出声:“首领……大烨的神明,也是我们的海神……” 首领脸上早已被虔诚和狂热所替代。 “海神的光辉庇佑大烨,我等自当顺遂海神的心意。” …… 盛殊骑鲸一路往西方去,并不知道这会儿海国首领,早带着一堆海国特产的奇珍异宝前往大烨拜访,更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海国供奉的海神,海国心甘情愿成为大烨附属,大烨就此彻底解决头疼已久的海寇问题。 他在海面行进了很久。 海天一色,周遭蓝得令人感到不真实。 盛殊也不知道自己到哪儿了,他能靠星星辨认方向,确保自己一直在往西方去。 四周看不到海岸线,也看不到船,好在身边有许多鱼儿陪着他,脑海里还有001在时不时叽叽喳喳。 实在无聊了,盛殊兑换出SR套装[持果篮的德墨忒尔]里的手持部件[德墨忒尔的果篮],作为希腊神话里的丰收女神,德墨忒尔手提的果篮里水果新鲜丰富、味道甘美,最重要的是——作为一个装饰部件,果篮里的水果是不会减少的。 吃光了的空篮子从审美上,就不可能成为SR套装的部件之一。 盛殊早早吃过辟谷丹,不需要进食维系身体所需,但也不介意来上几口满足下味蕾。 再用水果喂喂鱼,看看身边鱼儿吃的欢快的样子,盛殊觉得这个部件兑换得很值。 001对他钻套装漏洞的行为表示强烈谴责。 …… 夜晚,盛殊侧躺在鲸背上入眠。 直到天边拂晓,阳光洒在脸上,他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本以为睁开眼看到的,又是无边无际的海面。 但出现在眼前的,是一艘有上、中、下三层甲板的多桅帆船。 甲板上,一群穿着类似于中世纪欧洲贵族服侍的年轻男女们正趴在甲板护栏上,齐齐俯首朝他看来。 是一群西方面孔。且看穿着,像是贵族阶层。 年轻人们见睡在鲸背上的男人醒来,发出惊呼,眼里闪烁着惊艳与好奇。 他们未曾见过盛殊这样的东方面孔。但对于美的感知,是人类与生俱来的能力。 当他侧身在鲸背上睡着时,面容看不太清,如今醒来,睁开眼侧过头正对他们,那张脸的冲击力瞬间俘获不少年轻男女的心。 他们本在甲板上举办舞会,却不想夜半时分,巨大的鲸路过帆船,远远看去背上竟载着一个人。好奇之下,他们指挥水手掉转船帆,缓缓跟在鲸身后。 没有一人打扰睡着的男人,眼巴巴等待他醒来。 “他太美了,我见到了海洋的精灵。” “嘿,你怎么知道不是引诱人拖入大海的海妖?” “即便如此,我想我也愿意。” 盛殊眨眼,听着耳边传来的语言。 和英语类似,在语法和发音用词上跟他熟悉的英语又有很多不同,大体能听懂一半。 到目的地了啊。 ———————— 番外结束,下章第三个世界~感谢在2023-02-1100:00:00~2023-02-1722:49: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想当咸鱼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jj害我莫得姓名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爱二郎神3个;咕七ququ、阿理、醒醒别犯困、轻舞雪尘、是?鱼汤汤儿、46531023、明月同邀、白糖不甜、JOY、阿简、我今孤独、猛猛原、遥归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当星火飘下135瓶;Yuki 120瓶;榭楟楟100瓶;吃老虎的兔纸60瓶;芣布莱丁54瓶;云影51瓶;时爻40瓶;芙蕖子、悦、雪雨蓮、会跳的刺猬35瓶;╰想你我會上癮ヤ33瓶;哪有爸比不爱妈25瓶;墨绮、Ne 20瓶;喝茶的猫19瓶;小小豬、半木方糖17瓶;木楼南光14瓶;晏桑12瓶;Emotiona、月清浅11瓶;药师家阿九、31266273、世间一落星、不要天天看小说、是阿咸啊、我要放飞自我啦、滚来滚去求更新、无侧限抗压、是非墨、可可爱爱小嬉迷、糯米汤圆、想要大大爆更的崽10瓶;繁缕9瓶;我今孤独8瓶;杳杳6瓶;啦啦啦vn、集雨、骆粥粥、智商不在服务区、茨苗苗、陌上、章鱼小丸子、日和纯、不滅、鱼池子、云中有鹤5瓶;猛猛原、草莓味冰淇淋4瓶;小林吃西瓜、魔法少女王杰希、遥归3瓶;和作者比命长、朝闻道、醒醒别犯困、楼下有只猫、漠河呀tl、红豆沙、绿兔子2瓶;永远找不到对味的书淦、栗子不开口、Tammie、Surprise、嗷、沸腾的冰淇淋、厕所玩家、黑漆漆小矮子也是很强、一川烟草、风雨无阻、十三、罐装、钟离请我吃饭、绪风、爱与和平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第 44 章:研发出一瓶永远不会喝完的AD钙奶制造永动机,这个不要太简单哦 【宿主,这个世界结束啦,恭喜圆满完成任务,是选择休息还是继续任务去往下一个世界?】 “下一个世界。” 【那么宿主准备好呀>。<,三分钟后我们开始第三次的时空穿梭。】 已经不再陌生的失重眩晕感觉朝盛殊席卷而来。 他看到位面碎片在时空乱流中漂泊不定,沧海桑田在眼前频繁转换,像快速播放的幻灯片。 【本次时空背景随机选择中……选择完毕,现代社会,超凡力量——无。】 【宿主身份随机选择中……选择完毕,身份关键词:落魄顶流、文盲明星、嘴臭王者。】 【系统模块随机装载中……装载完毕,选定“黑科技”模块,叮!001号黑科技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001播报完毕的瞬间,奇妙的时空错位感扑来,漂泊不定的灵魂寻找到命定的容器,倏忽而至,灵魂与肉|体如同最契合的榫卯,霎时间融合完毕。 还没睁开眼,一阵强烈的呕吐感和窒息感涌上,盛殊剧烈咳嗽几声,扶着浴缸边干呕几声。 等等,浴缸。 压制着仍在翻腾的沉沉恶心感,盛殊睁眼,看到自己正躺在盛满水的浴缸里,满缸水早已凉透,水面弥漫着淡淡的红色血丝。 他皱眉瞥向手腕,果不其然那里一道刀口。好在伤口并不深,并没有伤到动脉,只是皮下出血。 真正让躯体难受无比的是浴缸边散落的安眠药片。 看来是原身原本想割腕自|杀,怕疼,转而又选择了吃药。 001及时清除他体内的过量药物,但躯体的难受一时半会消散不掉。 盛殊从浴缸中出来,揉了揉僵硬的四肢,褪下身上湿透冰冷的衣服换上一件干净浴袍。 其间他看向镜子,里头依旧是一张和自己有七八分相像的脸。 推门走出浴室。这是间跃层住宅,上下两层空间相当大,但除了些基本的家具外什么也没有,看上去空旷的很,少点人气。 盛殊上下两层都转了一圈,确定房子里除他以外没别人后,躺到沙发上接收起001传输来的信息流。 原身十五岁报名成为练习生,在耀夜娱乐训练整整三年,十八岁时参加《PICK ME》这档选秀综艺,凭借颜值一夜爆红。 这档综艺是对练习生的唱跳演综合能力进行评估选拔,原身在业务能力相当平平无奇的情况下,硬生生被粉丝投到冠军出道,出道即巅峰,一跃成顶流。 当然了,实力与位置不匹配,势必会引来反噬。他身后数不清的年轻同行,虎视眈眈盯紧他的位置,黑粉更是从出道起就没少过,战斗力惊人。原身自己又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不懂低调和收敛,系统给出的几个关键词很好概括了他:文盲明星、嘴臭王者。 初中读完就没再念书,时不时犯一些常识性错误引来群嘲笑掉大牙,每每娱乐圈九漏鱼文盲盘点,原身必在其中。 再加上情商低,时不时冒出两句没礼貌怼人的话,圈内前辈后辈得罪过一圈。 当然,以上问题远不足以摧毁一位粉丝基数庞大的顶流。在公司公关处理下,这些都可以被洗成“天然呆”“真性情”等等。 真正让原身跌得爬不起来的,是针对他的一系列黄谣传得满天飞。 造黄谣大概是毁掉一个人最低成本又高效的方式,先是不久前商务酒会上他和赞助商同出酒店的“亲密照”被曝出,随后,被包养、私生活混乱等等料飞得到处都是,用几张似是而非的照片配上言之凿凿的笃定文案,足够模糊很多人的观感和想法。 最后重磅级的爆料,是原身几个月前被忽悠去参加一场yin趴,到门口时听到声音原身察觉到不妥,立马转身离开,但他现身派对场地门口的照片早被蹲点的狗仔拍下,直到几个月后,作为最大的料曝出。 这条新闻无异于重磅炸弹,耀夜娱乐反应不及,没能在事件最初进行澄清,以至于错过公关最佳时间。后续试图调取当日监控,但时隔时间太久,监控早被覆盖,无法证明原身并没有进入其中。 刚开始,公司还能积极采取各种手段进行公关,但无奈这几年原身挡了太多人的路了,不少同行趁机落井下石,一连几十天,耀夜都没能摆平负面影响。 原身期盼公司能像往常一样为他处理好这些糟糕事,等来的却是公司暂停为他提供法务帮助的通知。 放弃艺人实属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相关利益牵扯太深,再加上公司培养一个流量的沉没成本并没有外人想得多,这种时候,比起捞人,分资源给其他人更重要。 简而言之就是,耀夜在这件事上耗不起了,选择放弃原身。 墙倒众人推,原身不曾见过这种阵仗,从高峰跌落谷底,心理防线一下就被这种落差击垮,这才想不开选择结束生命。 按照原世界线发展,服用安眠药的原主中途意识有过清醒,挣扎间打了急救电话,及时被送往医院获得救治。死过一回后,原主不敢再去寻死,但对生活彻底丧失希望,从此潦倒一生。 盛殊接受完这些信息,拿出手机登上微博。 都不用特意点开搜索框搜索,首页映入眼帘的就是对原身满满的骂声和嘲讽。 [yin趴啊,你圈真会玩] [恶心死了,年纪轻轻被玩烂了吧都] [纯路人,你圈果然盛产九漏鱼,盛殊这文盲剪辑合集属实给爷逗笑了] [这下这货是彻底蹦跶不起来了吧,耀夜都跟他解约了] [可喜可贺,大快人心] 就连粉丝超话都沦陷了,在曝出参加yin趴、被包养私生活混乱这样的消息后,大批粉丝脱粉回踩,少部分坚定的颜粉压根没有反击之力,为盛殊说一句好话,就能喜提私信爆满体验卡一张。 部分年纪不大的粉丝妹妹苦哈哈发帖询问:我家哥哥要怎么做才能翻红? 这个帖子被截图到微博,疯狂玩梗。 其中某科技区大V附图发言: [盛殊想要翻红不要太简单~只要完成下面任意一项就OK啦 1、研发出在常温常压下工作的超导材料 2、实现可控核聚变技术 3、开发出可量产的大能量电能储存技术 ……] 底下网友积极开脑洞跟楼评论。 [反物质燃料搞一搞,不要太简单] [空间引擎想必问题不大,不要太简单] [研发出一瓶永远不会喝完的AD钙奶制造永动机,这个不要太简单哦] …… 盛殊翻了一圈评论,略一挑眉,想到在这个世界001装载的新模块——黑科技。 “小系统,说说本世界的任务吧。” 001火速冒出:【宿主的任务是——扭转原主命运成为人生赢家。】 【仅针对本世界线,标准为:1.在科学领域的影响力达至“路人皆知”。2.为科学领域做出卓越贡献,包括但不限于在当代科学技术前沿取得重大突破、在科学技术成果转化中创造出巨大经济效益、社会效益……3.有携手相伴一生的爱人。】 和前两个世界类似,概括起来大致就是做出成果,要成名,还要有爱人。 这应该是三个世界以来,挑战度最高的一个世界了。 扭转原主命运这一点不难,即便境况如此糟糕,盛殊依旧有信心,能重回巅峰并彻底站稳在巅峰。 但任务的主要方向是,成为人生赢家。 对人生赢家的标准,还定在了盛殊十分陌生的科研领域。 盛殊在自己的原世界,进入演员圈子之前是个正儿八经的理科生,并且成绩称得上优异。但成绩不错到能做科研之间,还有着天堑一样的距离。 按照001的评估,盛殊在数学方面的知识水平,大致与本世界数学系大一-大二学年的学生相当,基本也就粗浅了解下数学分析、高等代数、解析几何的水平。其他学科更不用说了。 这个水平要想完成系统定下的标准,可能性无限接近于0。 不过还好,这具身体很年轻,才刚刚十九岁,这意味着盛殊有充足的时间一步步走向目标。 “原身读完初中就没再继续念书了。” 耀夜娱乐那边之前给原身安排了高中,但也只是做做面子工程,从来也没让原身去上过。 有高中学籍在,多少减了点麻烦。 不管怎么样,科研第一步,先从考个大学开始吧。 整理完现状,盛殊躺倒在客厅沙发,打开新系统界面。 第45章 第 45 章(捉虫):恭喜你获得天赋——卷王必备之精力充沛 系统界面很简洁,只有两个模块,科技树模块和积分模块。 科技树模块中,大片空白背景,中央扎根一颗小树,小树主干上延伸出几条主枝干,枝干之上,隐约冒出更多细细密密的小枝杈。 意识感知过去,盛殊得知几条主枝干分别代表数学、物理、生化、材料、能源、信息等学科,那些更小的枝杈则代表学科分支,譬如数学这条主枝干上,延伸出较小的代数、几何、分析等几条枝杈。 枝杈之上,再往下延伸,比如代表代数的枝杈上,又细分为初等代数、高等代数、抽象代数。 …… 最后,就是代表具体成果的叶片,稀稀疏疏挂在这棵小树的枝条上。放眼望去,目前只有数学枝干上隐约生了几个牙尖般大小的绿叶子。 科技树旁边孤零零的,只有一个【降雨】选项。 【降雨:消耗100积分(按次递增)】 选项显示为灰色,盛殊试着点了点,没有反应,大概是积分不够。 至于作用,雨和树联系在一起,很容易得到联想,盛殊猜测应该是可以催生科技树生长。 看完整个科技树模块,盛殊切换到积分模块。 【积分:0】 【进入专注模式:一小时5积分(随宿主学术水平递增)】 【礼包:消耗0积分开启随机礼包(按次递增)】 至于积分的获得方式。 【所获积分值=事件难易系数×对该事件有所反应的人数总和×他人对该事件的综合情绪反应程度】 001对这个拗口的公式积极给予了解释:【比如宿主回到学校上学,在老师提问下,你解答出一个他人认为你不可能答出来的问题,从而引起全班同学的惊讶,你就可以收获到积分。但因为这道高中知识范围内的问题本身并不困难,难易系数极低,所以即便你收获了全班所有同学的惊讶,最后的积分,也会少得可怜哦!】 盛殊懂了。 最后,他视线落到礼包那一栏。 开启第一个礼包是免费的,不开白不开。 意念一转,包装精美的礼盒蹦蹦跳跳出现在跟前,丝绒带子系成的蝴蝶结散开,礼盒打开,内里白光一闪。 【恭喜你获得天赋——卷王必备之精力充沛 介绍:你每天只需两小时睡眠,即可保持一整天旺盛的精力,且不会对身体有任何副作用】 盛殊:“。” 系统这是要他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是吧。 看看时间,这会儿是十月底,再过几天各省市就要开始高考报名工作了。 原身早早心思就不在学习上,15岁初中毕业以练习生身份进入耀夜娱乐,在中考成绩一塌糊涂的情况下,被耀夜娱乐以艺术特长生身份,送进本市的襄台二中。 按理说在今年六月原身就应该参加高考,但今年本正是他爆火事业腾飞的一年,耀夜担心原身高考成绩太差被群嘲,索性让原身办理休学手续,保留了一年学籍。 虽然在众多网友眼里,原身早早就跟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挂钩,耀夜此举无异于欲盖弥彰。 “要在高考报名前去学校恢复学籍,时间有点赶。” 新学期已经过去俩月,且他最近黑料闹得全网皆知沸沸扬扬,这波回学校恐怕不会太顺利。 …… 次日,盛殊帽子口罩都戴好,确保遮得严严实实后,去楼下无人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当早餐,一大早去到襄台二中。 今天是周五,这会儿正是早自习时间,整个学校一片寂静。 盛殊跟着校内指示牌,一路走到教务处,停在门口敲敲门。 里头传来一声:“请进。” 盛殊推门进去,看到里头两排办公桌,位置靠门口的老师抬头瞥他一眼,见来人进来还戴着口罩帽子,眉头微微一皱,问:“干什么的啊?” 盛殊喊了声老师好,回:“我来办理学籍。” “哦。去最里面那个办公桌,方老师。”老师给他指去,盛殊瞥见那张立着方老师名字的办公桌前,有两人正在低声谈话。 门口这位老师提醒一句:“正跟校长谈话呢,你等一会。” 盛殊正要说好,头花半白的老校长注意到这边动静,微笑朝他招招手,和蔼道:“怎么啦,来办学籍的?方老师,你先给小同学办好。” 方老师诶一声,招呼盛殊过去:“同学要办什么?” 盛殊过去,朝两人问过好,回答:“来恢复学籍。” “哦,恢复学籍,之前休学了是吧?”方老师一边问一边打开教务系统,“叫什么名字啊?” “盛殊。” 方老师敲键盘的手一顿,这才抬头,视线从电脑屏幕挪到眼前包裹严实的少年身上,越看越心凉。 少年看不清脸,仪态很好,立在那儿显露一股乖巧和秀气,莫名有种叫人挪不开眼的气质。 十月底还不算冷,他穿着长袖衬衫,袖口向上挽起一截,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和修长漂亮的一双手——那双手好看得可以直接去当手模,右手虎口处有一粒小小的痣,生在那儿,总叫人联想到性感之类的词汇。 方老师认得那粒痣,她之前好奇买过盛殊的专辑算支持自家学校学生,先不说专辑里除了粉丝狗都不听的迷幻电音,MV着实是拍的好看,镜头多次给到盛殊手的特写,是以她记下了这粒小痣。 而方老师现在唯一的念头是,担心学校因为他受到牵连。 毕竟,有关于盛殊的那些黑料,实在太过违背社会公序良俗。 虽然已经几乎确定来人身份,她还是不死心地艰难问道:“……哪个盛,哪个殊啊?” 盛殊摘下口罩帽子,声音清淡柔和,听上去还有一点乖:“盛世的盛,殊荣的殊。” 方老师怔愣半晌。 不管怎么说,眼前这张脸实在太过出色了些,出道时能在业务能力平平无、甚至可以说拉胯的情况下,硬生生靠脸被粉丝打投到第一名出道,就足以说明这一点了。 而脱离屏幕,近距离直视这张脸,那种冲击力更难以言喻。 教务处办公室里,几位老师注意到这边动静,目光投来,落到盛殊身上时反应不一,彼此眼神交流。 拉回心神,方老师说:“先去门外等一会儿好不好?” 盛殊平静点点头,抬步走出教务处,轻轻合上门。 他刚一离开,办公室内几位老师纷纷聚过来。 “他怎么来了?” “申请恢复学籍?这,这不太好吧。” “他那些事闹得沸沸扬扬,这个时间点来上学,咱们怎么收啊。” 方老师左右为难,看向一旁不说话的老校长:“校长,您看……” 校长也认出了盛殊身份。 盛殊这事儿闹得大,最近不少人都在他耳边念叨过。 方老师叹气:“要是一般的事也就算了,他那可是——” 是性质十分恶劣的性丑闻,若还让盛殊在这里上学,传出去,毫无疑问会影响到襄台二中的声誉,说不定还会引来家长们的联合反对。 “……传出去,明年的招生都会受很大影响。”方老师低声道。 旁边几位老师跟着劝,意见一致,不能让盛殊恢复这个学籍回到襄台二中。 老校长思虑良久,摇摇头:“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我们搞教育的,就没有孩子想上学,我们不让他上的道理,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吧。” 校长都发话了,众人心情复杂,也不再多说。 方老师按按眉心,从教务系统里调出盛殊的资料,征求校长意见:“给他安排到18班吧?” 高三18班学生大多基础薄弱,复习进度和教学节奏都会相对慢一些。 盛殊九漏鱼的学渣名声在外,似乎也只能安置在18班了。 校长点头同意:“那就这样。” …… 盛殊在教务处外等了片刻,见那位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的校长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进去办手续吧,小同学。日后好好学习,让知识充实自己。” “谢谢您,我记下了。”盛殊刚刚站在门外,里头的谈话依稀飘出,他知道这位老校长帮了他,冒着他可能会让学校蒙羞的风险,给他继续在学校学习的机会。 进去办好手续,方老师交待他下周一过来上课就行。 盛殊重新戴好帽子口罩,去书店购买高中课本——是的,原身家里连一本教材都找不到。 回到家,盛殊拿出数学课本,从高一知识点开始看起。 他本来就有一定的理科基础,复习起这些知识来还算游刃有余。 时间一晃而过,等盛殊看完高一数学课本,时间已经来到次日凌晨五点。 但他竟然没有多少疲倦犯困的感觉。显然,是系统礼包内开出的【卷王必备之精力充沛】天赋在起作用。 之后整个周末,盛殊的每日有效学习时间几乎天天飙到20个小时。 除了吃饭睡觉,所有时间都用来学习,赶在周一上课前紧赶慢赶把数学课本全部翻了一遍。 他自控力相当不错,学习时能够保持足够的投入和专注,因此盛殊有些好奇,系统积分模块下那个进入专注模式是什么效果,和他自己复习学习有何不同。 放下课本后,盛殊起身走两步,感觉步子有点飘。 长时间连续不停的学习,即便有天赋加持,多少有点头晕脑胀。 洗了个热水澡,在彻底放松中,盛殊一觉睡到天明。 * 周一早上,盛殊重新回到襄台二中。 18班数学老师兼班主任景富兰三十多岁的样子,穿一身套裙,头发规规整整盘在脑后,看上去一丝不苟的严肃。她已经得知盛殊要过来自己班的事,对此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在早自习前领着他到班上。 步入高三,面临即将到来的高考,哪怕是在基础最差的18班,同学们也表现出了相当的备考状态,早自习还没开始,基本都坐在位置上背书学习了。 见班主任进来,后面还领了个人,大家纷纷抬头。等看清是谁,刚刚还算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锅。 “我去,盛殊!?” “怎么回事啊?” “他居然跑来上学了,真的假的。” 面对一堆带着异样和审视的视线,盛殊垂眸安静站着。 “行了,都安静。咱班来了新同学,以后大家互帮互助。”景富兰敲敲讲桌,见议论声渐渐歇了,侧头看向盛殊,“后排还有个空座位,先在那里坐吧。” 盛殊点头,走下讲台往自己的课桌走去。 全班同学脑袋跟随他的身影齐刷刷扭动。 盛殊习惯了成为视线的焦点。他坦然接受这些目光,拿出厚厚的习题册,做起题目来巩固这几天的学习成果。 班里的沸腾状态一直延续到早自习结束,下课后还有往别的班蔓延的趋势,盛殊发现窗户外有不少别的班同学听到消息,跑过来看他。 上午第一节第二节是景富兰的数学课。 在上学期景富兰就已经完成高中全部知识点的教学工作,现在主要是做题讲题的复习阶段。 她在黑板上写下题目,叫几个人上台做题,底下同学跟着写,之后再针对大家普遍错的比较多的地方,详细讲解。 前几道题难度不大,有不少同学举手愿意上讲台解答。 直到景富兰又写下一道题。 求y=3√x-1+√8-2x的最大值(引)。 这是一道竞赛题,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景富兰粉笔丢进粉笔盒,环视一圈:“谁上来做一下这道?至少用三种解法。” 18班同学基础最差,但每个班总会有学习不错的学生,本来有几个同学跃跃欲试,可一听要三种解法,纷纷打住,面面相觑。 景富兰等了好一会儿都没人愿意上来,又问:“没人上来?” 底下盛殊扫一眼题目,复又垂下眼睫。 他本来就有理科的底子在,这几天又把高中数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知识点了然于胸。 这道题,他能瞬间给出八种解法。 三角换元、求导、柯西不等式、构造向量、构造对偶式、构造方差、构造概率分布列,还有数形结合。 会解,没什么挑战性,兴趣不大。 哪知道001着急忙慌地在他脑海里催:【积分来了积分来了!!】 盛殊想起来,系统积分值要通过周围人的“惊讶”“崇拜”等情绪波动来获取。 小系统急得要跺脚,催促请求的颜文字表情一个接一个在盛殊脑海里冒泡。 在001满眼星星亮晶晶的搓手催促下,盛殊慢吞吞站起来。 ———————— 文中引用的是2014年全国高中数学联赛广西预赛的题目 第46章 第 46 章:恭喜您,竟然获得0.001×48×3≈0点积分。 景富兰等了一会儿,见没人愿意上来,正要开口点人,就看见后排盛殊站起身。 她手指摁在讲桌抹布上轻轻碾了碾,擦去指腹粉笔灰,朝盛殊点头:“盛殊。” 前排同学听到这个名字,惊讶扭身向后看去,看少年离开座位,在目光洗礼下走上讲台。 窃窃私语声在教室里弥漫开。 “他要干嘛啊?” “之前看综艺他连二元一次方程都不会解,呃……” “完了,我这爱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景富兰往旁边让了让,见底下同学交头接耳,声音抬高几分:“都安静做题。” 再回过头看黑板时,盛殊已经写下一行式子了。 “因为y=3√x-1+√8-2x≥0,x∈[1,4],由柯西不等式有……” 粉笔与黑板接触发出一声声哒哒,字迹意外得工整。 关键是,他写得很快,没有丝毫停顿,简直像提前背下了解题过程在默写一般。 底下同学大多没了做题心思,不住偷瞄讲台上的少年。 有人戳戳学委,低声问:“他解题思路对不对啊学委?” 学委埋头做题:“等一下等一下。” 盛殊写下最后一行计算结果:“……所以ymax=√33。” 景富兰没想到盛殊真能算出来,答案完全正确,解答过程也相当简洁流利。 此刻颇有点刮目相看的感觉,心想传言当不得真。 “好,不错——”景富兰正要叫盛殊下去,却见他另起一行,重新写起来。 不由一怔,话停在嘴里。 是了,刚刚自己说要求有三种解法。 她是想借着一题多解,给同学们串联下知识点,拓展巩固函数方面的解题思路。 但完全没有期待盛殊能够真的做出其他解法来。 甚至于,此刻这孩子用一种解法给出答案,就足够令她惊喜的了。 黑板上,秀丽工整的粉笔字再一次一行一行浮现。 “……所以构造平面向量α=(3,√2),β=(√x-1,√4-x),则丨α丨=√11……” “所以ymax=√33。” 景富兰这会儿严肃的脸上难得冒出点笑意,不错,会用柯西不等式和构造向量解这道题,基本功不错的。 紧接着她看到盛殊再一次另起一行。 底下同学:“?” “记u=3·√4-x-√2·√x-1,因为u在[1,4]上单调递减,则……” 第三种方法解答完毕。 讲台上少年又一次另起一行。 景富兰这会是真的实实在在感到惊讶了。 “……目标直线与圆在第一象限的图形相切时取得最大值。” 第四种方法。 另起一行。 “……构造随机变量ξ的概率分布列为……” 第五种。 全班陷入到诡异的寂静状态,这会儿彻底没人在做题了,都在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讲台上少年执笔书写的背影。看到他又一次另起一行,竟有一种“啊,果然如此”的麻木情绪。 …… 盛殊写下最后一个字,迅速过一遍记忆,确定以高中知识点来说没有别的解题方法了,这才放下粉笔,拍拍手上粉笔灰回到座位。 18班同学们脑袋跟随着他脚步齐刷刷转动。 看到盛殊密密麻麻写了整整八种解题方法,几乎铺满一整面黑板,大家陷入混沌迷茫的状态。 说好的九漏鱼,说好的连二元一次方程都不会解的呢? 景富兰眼神奇异地朝盛殊递去一眼,就算是她,最多也只能想出这八种解题方法了。 能在短时间内,不停歇地写下这八种解题方法,如果这是盛殊的真实水平,那么他的数学功底就不能仅仅用掌握得扎实这几个字来形容了。 这说明他对于知识点的掌握程度相当透彻,且在脑海里有清晰的整体框架,可以将不在同一书册、同一模块的知识串联起来,随时调用。 【你小试牛刀,竟然获得来自全班同学和数学老师的情绪反馈,[欣赏]+1,[惊讶]+15,[难以置信]+19,[怀疑人生]+8,[崇拜]+5。】 系统提示消息冒出来。 盛殊扫一眼,这些情绪数值相加为48。 18班不带自己47人,加上数学老师,正好一共48人。 【情绪反应人数48,综合情绪反应程度,系统评估为3。】 【[以8种解题方式解答高中函数问题],该事件难度系数0.001。】 【恭喜您,竟然获得0.001×48×3≈0点积分。】 盛殊:“。” 这个有必要恭喜? 先前001就跟他解释过积分的计算规则,也说明过,高中题目在系统评估中难度系数会很低,但盛殊没有想到,这个低是指,低到0.001这么低。 一顿操作猛如虎,再看积分不忍目睹。 001望天,结结巴巴、唯唯诺诺:【咱们可是黑科技系统,最终目标对标戴森球、轨道栖所等等,相比之下,高中数学题确实不够看的嘛!】 001更像是充当聊天打趣、解释系统功能和给出建议的吉祥物,对于系统的具体运作,它的权限十分有限。 盛殊坐在座位上,翻出一册高数教材:“那你还怂恿我上台。” 001突然兴奋起来:【你这个世界的身份!】 盛殊翻页的手一顿。 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身陷丑闻惨遭全网黑的落魄顶流。 落魄顶流也是顶流,距离最后一次大黑料曝出,已经过去快两个月时间,热度降了不少。但毕竟是曾经热搜当家的顶级流量,盛殊身上仍旧有着相当高的关注度。 光从小小的襄台二中18班就可见一斑。 盛殊余光瞥见好几个学生手藏在桌洞底下摆弄手机,001在旁温馨提醒,他刚刚的解题过程被全程拍下来了。 【高清的哟!】 那真是谢谢了。 * 晚自习放学后,盛殊去无人便利店买了三明治带回家。 微波炉叮了十几秒,他拿出热腾腾的三明治,边吃边翻开白天在学校没看完的高数教材。 比起高中数学,盛殊明显感觉到此时难度的加大。 高中数学他有不错的理科底子在,复习过一轮后基本了然于胸。 但高数要困难的多。 盛殊边看边做题,偶尔会有滞涩卡壳之感。 一直到闹钟声响——盛殊定的是凌晨四点的闹钟,提醒自己睡觉的。 收拾收拾东西,再留十五分钟入睡时间,两个小时睡眠时间,早上六点半左右起来上学刚刚好。 他起身收拾好明天要带去学校的教材,冲了个澡,睡觉前想起白天数学课堂上发生的事,打开手机瞟了一眼微博。 果然,他的同班同学早早就把他解题的视频传上网,相关微博评论数直接破万。 打开评论区,顶在最上面的高赞评论果然还是骂他的。 [洗白新手法?笑死,这视频不是演的我倒立吃屎] [给自己立新人设也要讲究基本法的吧,文盲立学霸人设,属实笑了] [建议学校查查这个老师,不用想也知道收了钱陪盛殊在演戏洗白] [襄台二中毕业生真服了,居然还让盛殊这个污点艺人来上学,有病吧] [团队洗白策略有够低劣哈] 也有小部分为盛殊说话的。 [怎么就笃定一定是演的呢……就不能是盛殊大彻大悟回归学校认真学习吗] [说老师收了钱的,视频里能看出来她也很惊讶好不好,ps:建议博主给无关人员打码哈] [相信盛殊,在没有实质性证据前我都相信盛殊,一张在门口的照片并不能说明什么] [耀夜都跟盛殊解约了,盛殊上哪找团队洗白啊] …… 【[以8种解题方式解答高中函数问题],即使该事件难度低到令人发指、不值一提,但竟然依旧有数量相当的网友,对此事件给出了认可的情绪反馈。】 【获得来自网友的情绪反馈,[欣赏]+178,[惊讶]+27885,[难以置信]+9663,[怀疑人生]+2532,[崇拜]+96。】 【情绪反应人数40354,综合情绪反应程度,系统评估为2.5。】 【恭喜您,竟然获得0.001×40354×2.5≈101点积分。】 虽然大部分网友都认为这件事是安排好的洗白炒作,但在庞大的网友基数下,仍有不少人相信盛殊真的做出了这道题,并给出系统需要的情绪反馈。 101点积分,盛殊看向系统界面花费到积分的地方。 【降雨:消耗100积分(按次递增)】 【进入专注模式:一小时5积分(随宿主学术水平递增)】 【礼包:消耗100积分开启随机礼包(按次递增)】 他挺好奇花费积分进入的专注模式,和他自己学习有什么区别,目前只需要5积分一小时,对比积分总量,这个数还好。 但盛殊预计这一波反馈估计还能持续一两天,后续还会有积分入账,倒也不急着体验专注模式。 那么只剩下降雨选项和礼包选项了。 礼包目前盛殊只开过一个免费的,开出的卷王天赋相当好用。然而礼包盲盒这种东西,有欧有非,不能保证开出的会是当下需要的。 至于降雨选项,系统没有具体解释功能,不过结合一旁瘦竹竿一样的科技树,盛殊大致能猜测出作用来。 他思索片刻,选择花费100积分进行【降雨】。 积分-100。 紧接着,系统界面中的科技树版块飘来一小朵乌云,雨滴从中落下。滴沥滴沥,一阵密一阵疏,落在科技树上,瞬间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雨下了三分钟左右,停下后,枝桠众多树叶稀疏的瘦弱小树,抖抖枝条,似乎长开了些,精神不少。 盛殊注意到科技树主干变得比先前稍粗,那些光秃秃的枝条上长出了零星叶子。 没有长叶子的,也冒出了点芽出来。 随着科技树发生变化,盛殊闭上眼感受片刻,似乎身体也跟着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的感知貌似更加敏锐了。 【您进行了第一次降雨,单薄脆弱的科技树得到滋养。】 【您的洞察力、判断力、记忆力皆得到提升。】 【科技树生长出了一些新叶片,这代表您获得了相应的学科感悟。请积极输入各学科知识以应用感悟。】 【[以8种解题方式解答高中函数问题],即便该事件不值一提,它依旧为您创造了一个好的开始。】 系统最后如此评价。 盛殊:“……” 谢谢,不用一再提醒了。 第47章 第 47 章:魏尔斯特拉斯函数处处不可导 一觉醒来,天刚蒙蒙亮。 在卷王天赋的加持下,只睡了两个小时的盛殊感觉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都一扫而空,重新变得活力充沛精神抖擞。 他起身洗漱,间隙看一眼系统界面,夜间大多数人都在休息,积分只增长了几点。 拎着书包去学校,到班上的时候,盛殊再一次接受全班目光的洗礼。 班里同学到的差不多了,大多拿着书在看。 见盛殊进来,你捣捣我我戳戳你,一群少男少女悄不做声地目视他坐上座位。目光对视间,少年人憋不住话,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有,写小纸条交流的也有。 昨天乍看盛殊在讲台上潇潇洒洒连上八种解法,当下实实在在有被震到。 可后来大家再谈起,又看看网上言论,回过味来,不由私下腹诽:景老师是不是真跟盛殊提前商量好的,演这出给他洗白啊? 毕竟盛殊长久以来的文盲标签深入人心。 盛殊觉察到众多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顺着抬头望去,看到的往往是匆忙转去的后脑勺和来不及躲避四处乱飘的眼神。 18班同学对盛殊这位新成员其实颇有好奇心,很想上去交谈几番,但跃跃欲试快走到他跟前时,又觉得少年样貌气质太盛,跟隔了一个次元壁一样,总望而却步不敢上。 再者也跟盛殊那些飞的全网都是的黑料有关。 …… 18班各科老师复习进度按教案来,依照全班同学总体复习进度微调。 盛殊跟大家进度不同,复习策略也不同,上课便专心复习自己的。 他各门课功底都不差,只是时隔太久,许多知识都淡忘生疏了。 但都是曾经学过的东西,这会儿再把书过几遍,找找相应的习题册巩固下应试要求的答题步骤规范,顺利通过高考问题不大。 距离高考还有个大半年,盛殊也不急,打算按部就班复习各科知识,时间大头拿出来学习新知识——暂时主要是数学。 数学是一切自然科学的基础,它的本质是逻辑科学,在定义和公理基础上通过逻辑推理发展起来。牛顿、爱因斯坦、开普勒都在用数学语言解释物理现象和天体运动,应该说数学是人类文明最伟大的工具,是科学的骨干和根基。 盛殊现阶段的目标是,建立自己的数学知识库,扫除盲区。在此基础上,再不断深入。 因此他翻完一册高中物理课本,闭眼在脑海里迅速过一遍,立即把课本放到一边,接着昨晚的高数教材继续看。 盛殊坐在后排,从头到尾就没抬过头。 几科老师频频投去目光,一看就知道他没在听课。 只是盛殊半途插进18班来,先前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多少有所耳闻,老师们本也没希望他能好好学,见他埋头干自己的事,只要不打扰到其他同学,也就随他去了。 再说盛殊这边,翻看教材,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解题逻辑变得更加顺畅和清晰。 原本靠着在自己原世界积累的底子,应付起高中数理知识游刃有余,可换成高数,那股酣畅的推进速度一下慢下来,滞涩感渐渐明显。昨晚做题时,总要多多思虑几番计算。 可这会儿再看昨晚看过、略有些迷糊的知识点,脑海里思绪清晰万分,竟有一种顺手拈来的轻松感。 盛殊知道,这得益于科技树模块下的那场雨,让他的洞察力、判断力、记忆力都得到提升,理解起知识点来更为容易。 这还只是进行了一次降雨的效果。 再看下一次降雨,积分按次递增,第二次降雨的积分需求直接涨到1000,短时间内恐怕难以达到。 他昨天解题的热度还在持续,不少网速略慢的网友看到相关消息,陆陆续续又为盛殊贡献了一些积分。一整个白天时间过去,积分涨到了64。 晚自习上,盛殊打算试试系统积分模块的【进入专注状态】选项。 按照他现在的知识水平,进入专注状态一小时花费5点积分,还能接受。 设定一小时的专注时间,积分-5。 下一瞬,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席卷上来。 盛殊只感觉周遭一切都被一层薄膜隔绝开来,他的思绪从所未有的明晰和专注,全然忘却外物的存在,世界唯我唯书的感觉。 似乎不是他在吸纳这些知识,而是知识争先恐后在往他脑子里钻。 在这种状态加持下,吃透一个单元的知识点,大概只需要两到三个小时。 他书页翻得飞快,脑内演算分析也转得飞快。 盛殊翻页声音十分轻微,但架不住他书页频繁翻动,旁边桌同学本就心思不在书本上,一边转笔一边到处看,见盛殊搁那儿一会儿翻一页一会儿翻一页,翻了个白眼默默骂了句:“装逼。” 他正要收回脑袋,余光骤然瞥见负手而立的景富兰,心一下跳到嗓子眼,下意识停下不安分转笔的手。 老班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门进来的,步履无声,突然瞥见真是吓死个人。 好在刚刚那俩字无声默念,班主任并没听到,眼神都没往他这边瞥,而是紧紧盯着盛殊的草稿纸。 他心里庆幸,装模作样埋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心思压根不在题目上,忍不住又往盛殊那瞄了瞄,心想老师怎么看得那么认真,难不成盛殊还真的会? 景富兰跟天下老班一样,爱从后门进来,悄无声息地打量全班。瞥见有什么搞小动作的、说悄悄话的,走到跟前停一停,能把学生吓出心理阴影,一整个晚自习都规规矩矩。 她本来是看到后排几个皮猴子不老实,在座位上嬉嬉笑笑,想过去警告一番。可路过盛殊身后时,余光瞥见盛殊用的教材和草稿纸,步伐不由停下来。 高数?看清内容后她倍感诧异。 对娱乐圈的事向来无感,但盛殊毕竟是他们襄台二中的学生,平日里在办公室,景富兰偶听其他老师提过几嘴,说这孩子挂了他们学校的名,但学习上马虎的很,频频在镜头里出笑话,恐怕会牵连得公众对学校印象不好。 此前也只是偶尔说说,好歹盛殊是个名气大的明星,学籍挂在襄台二中,实打实给襄台二中也加了名气。 只是出了那些不好听的事之后,这点儿名气也彻底成了拖累。办公室里,诸位老师对盛殊回到学校上学这件事都多有担心。 总而言之,盛殊向来是跟学习不好挂钩的。 昨天这孩子上台做题已经表现得令人惊讶,此刻竟然还看起了高数教材。 难不成他确实是个读书的好料子,只是先前被光怪陆离的娱乐圈迷了眼、心思不在学习上?这回遭了变故大起大落,心性一下变了,开始好好学习也说得过去。 但是……这就开始看高数了?? 她在盛殊身后站了一会。 视线在他的草稿纸上停留,越看越是诧异。 众所周知,高数这门课是由微积分、空间解析几何、线性代数、无穷级数、常微分方程等等分支集合到一起形成的,每个分支都能单独成书深入研究。 盛殊选的教材是国内很多大学通用的高数教材,言简意赅,十分经典。但他在教材旁边另配了书册印照着看,似乎是嫌通用教材不够深入的意思。 “他在试着证明魏尔斯特拉斯函数处处不可导,有意思……”景富兰蹙眉看着盛殊的草稿纸,心想。 魏尔斯特拉斯函数,这个处处连续却处处不可导的函数在盛殊选择的教材中,只有几行非常简短的说明,书中选择了两个数列来证明极限不存在。盛殊显然对这个证明并不满意,正在草稿纸上试着自己给出完整证明。 由数列的柯西审敛准则给出引理证明,而后正式证明不可微性…… 一行一行略显潦草的公式自盛殊笔下流淌在草稿纸上,有一种独属于数学的美感。他下笔很快,景富兰看的速度几乎跟不上他书写的速度。 草稿纸翻页,盛殊写下最后一行。 “……证毕。” 景富兰深吸口气,认可了他的论证过程,是逻辑无误的。证明过程总的来说用到的知识不难,但非常繁琐。 盛殊能证出来,至少说明他此刻翻看高数教材并非是在做表面功夫,他真的看得懂且理解堪称透彻。 景富兰欣慰发现,沉浸在数学世界中的孩子如此专注,到现在还没发现自己的到来。 而紧接着她看到,盛殊眉头微皱,并没有得出证明的喜悦,似乎还有些不满。 疑惑间,就见他重新抽出张草稿纸,再一次开始了证明。 “……此级数在任何区间上都一致收敛,又逐项连续,所以f(x)……” “……存在一个序列,使得它无有限极限……” “证毕。” 他用一种更为简洁的方式,重新论证了魏尔斯特拉斯函数处处不可导。 景富兰沉默片刻。 而这时,持续一个小时的专注状态时间到了,效果逐渐退去,盛殊觉察到周身发生了点变化,好似阻隔了他与外界的那层薄膜被抽去。 高速运转的大脑回归正常,盛殊这才注意到投射在草稿纸上的影子,回头一看,是景富兰站在他身后。 景富兰眼神复杂,朝他点点头,低声道:“跟我出来一下。” 说罢从后门走出教室。 盛殊不知道老师找自己干嘛,乖乖跟上去。 景富兰走到走廊,陷入沉思。 她心情很是复杂,经由刚刚的观察,她认定盛殊在数学上有天分。 只是可惜了。 可惜盛殊这么棵好苗子先前不懂得珍惜自己的天分,跑去娱乐圈胡闹,白白耽搁了几年大好时光。 可惜现在已经是高三,想让盛殊走学科竞赛保送的路子是不可能的了。 可是走正常高考的路子,盛殊真能行吗? 第48章 第 48 章:飞花点翠 盛殊跟在景富兰身后,穿过教学楼走廊,停在回廊楼梯处。 对面教学楼每个教室都透出明亮的光,方方正正的,像个漏光的盒子。 景富兰打量着身前少年,问:“什么时候开始学习的高数,学多久了?” 盛殊回忆了一下原身的种种光荣事迹,给了个不会露馅的保险说法:“三个月。” 景富兰挑眉:“三个月?我记得三个月前,你在综艺上还不会解二元一次方程。” 在盛殊转来自己班之后,抱着了解新学生情况的目的,她将关于盛殊的那些九漏鱼文盲剪辑大致看过一遍。 盛殊语气淡淡,表情看上去很是诚恳:“是的呢,就是因为不会解二元一次方程被骂了,所以痛心疾首痛彻心扉,回去后就开始好好学数学了。” 景富兰:“……” 真的假的。 二元一次方程是初一数学的知识点。 三个月,从不会解二元一次方程到论证魏尔斯特拉斯函数处处不可导,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但就目前这个情况来看,好像还真就是盛殊说的这样。 那这孩子在数学上的天赋实在是…… 她眉头紧锁,踱步间叹了几口气。 “你很聪明,盛殊,只是以前心思不在学习上。” “老师很高兴你在数学上的进步,但是,不要把精力都放在数学上,高考不会只考这一门课程。” 网络上的事真真假假,景富兰自然不会看传言什么样,就真的相信是什么样。 她牵挂的还是学生的前程和未来。 “互联网记忆短暂,不用太过在意,要紧的还是学业。” “离高考还有大半年的时间,数学先放一放,好好复习其他科目,争取考个好大学。” 盛殊认真听完老师谆谆教诲,随后乖乖点头:“好,我知道的。” 景富兰嗯了一声,温声道:“那继续回去复习吧。” …… 晚自习结束,盛殊回到家,看看系统界面,积分涨到107点了。 刚好够开第二次礼包的。 花费100点积分,盛殊选择开启礼包。 界面上,熟悉的礼盒跳出来,丝绒绸带打成蝴蝶结,把礼盒装饰得漂漂亮亮。 盛殊等了片刻,只见蝴蝶结飘了飘、礼盒抖了抖,没动静了。 【啊哦,打不开呢】 一行提示冒出。 盛殊:“……” 积分模块,100点积分显示已经扣除,这还能出bug的? 他继续选择打开。 【啊哦,打不开呢】 【啊哦,打不开呢】 盛殊慢悠悠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跟系统死磕。 终于。 蝴蝶结颤颤巍巍抖了抖,一行新的小字冒出。 【礼包解锁前置条件——完成任务[基于分数阶傅里叶变换的非平稳信号分析应用拓展]】 这次世界的系统,又抠又贱嗖嗖。 积分花进去,才告诉他还要完成个任务才能打开,第一次开礼包的时候也没见还有这环节。 盛殊关掉系统界面,问001:“投诉通道呢?” 001一脸无辜:【0v0】 傅里叶变换,在盛殊的理解中,本质上来说是投影,是求任意函数在无穷维可分的希尔伯特空间一组正交基上的坐标。 分数阶傅里叶变换则是传统傅里叶变换的一种广义形式。 目前他还远没有这个能力完成任务。 先放一放。 * 时间转眼来到十一月中,盛殊发现自己正面临严峻的经济危机。 银行卡存款即将告罄,甚至还背负一笔不小的债务。 原身出道即顶流,收入按理说不菲。 但大量黑料涌现,耀夜娱乐公关处理不当,影响十分恶劣。他身上代言纷纷解约并追责索要赔偿,原身出道以来赚的钱都搭进去了还不够。如果不尽快填上债务窟窿,他现在住的这套房子都会被起诉拍卖。 积累几年,一朝化为乌有,也难怪原身万念俱灰。 数数银行卡余额,坚持到月底的伙食费都够呛。盛殊大清早背着书包往襄台二中去,思索着以他现在的敏感身份,比较合适的赚钱方式。 快到学校时,路过长排文化墙,保洁阿姨正在清理墙上的各类传单小广告。 盛殊瞥去一眼,大多是附近健身房剧本杀店的广告,还有零星招兼职的。 奶茶店兼职,时薪20。 上门喂猫铲屎,一次35。 发传单,日结120。 …… 商场钢琴演奏,一次三小时,500-2000不等。 盛殊脚步停下,视线停在商场钢琴演奏上,一众兼职传单里,这个是报酬最丰厚的。 也不是不行。 正要记下负责人联系方式,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盛殊。” 盛殊回头,见是景富兰,问了声好。 景富兰远远看到盛殊站在文化墙跟前不知道在干嘛,走近一看,见他是在看兼职广告,一时间五味杂陈。 “你这是……找兼职?” 盛殊坦然点头:“嗯,打算赚点生活费。” 景富兰吃惊于盛殊竟到了连生活费都要自己赚的地步,联想到他的境地猜测一番,明白过来大概是怎么回事,心里有点难受。 见他表情称得上平静,这股难受更磨的人胸腔堵得慌。成年人尚不能坦然面对人生的大起大落,眼前少年却安然接受一切,这股豁达让她愈发觉得传言只是谣言,是对少年恶意的倾泻。 现在已经高三了,时间本就紧张,要是还把时间太多浪费在兼职上…… 她有心帮一帮盛殊,想了想开口:“我老师家小孙子在读初中,数学差得很,家长打算找个家教给孩子补习下数学,你有没有意向过去?” 盛殊怔了下:“老师的老师?” 景富兰微笑点头:“是啊,我上大学时候的教授,谭枫谭教授,现在退休了回到襄台老家。别看他是搞数学的,教小孩初中数学是真不行,反而搞得小孩现在对数学抵触情绪大得很。” “谭教授想找个大学生过来教,前两天刚跟我聊过。我看你就可以,解题思路各方面,教初中的孩子绰绰有余了。” “教授人很好,薪酬方面不会亏待你的。”顿了顿,景富兰轻咳一声,“他在应用数学这块是国内权威,你有问题还可以找机会请教一下。” 知道盛殊在钻研高数,对数学表现出莫大的兴趣后,景富兰也生出一股名为“惜才”的情绪。 既是想帮他解决下经济困难,也想借着这个机会,提一提他。 明白过来老师的用心良苦,盛殊抿抿唇:“谢谢老师。” 出事之后,公司放弃了他,圈内朋友放弃了他,粉丝放弃了他。 但襄台二中的老校长接纳了他,老师没有放弃他。 景富兰同他一起往校门走去:“没事儿,周末先过去试试,看看行不行。” …… 周末。 一波强冷空气席卷了襄台市。 盛殊走出家门,看天空零星飘了点雪花。 他戴好口罩帽子,提上准备好的初中教材,往景富兰给他的谭家地址去。 这是个有些年份的别墅区,盛殊过来要坐九站地铁,再转一路公交,下站后还得扫个共享单车骑上十来分钟才到。 地方偏了些,但环境一等一的好,安静、风景别致优美。 沿路松柏是几十年的老树,苍劲挺立,点缀着霜雪,景色可以入画。 这边都是独栋别墅,彼此间相隔稍远,分布并不密集,是以周边显得更加安静。 盛殊找到谭家这一栋,正要敲门,听到里头楼上隐约传来悠扬乐声,要敲门的手不由顿住。 是琵琶声。 他在快穿世界里苦练了几十年钢琴,在音乐上造诣深厚。对民乐了解不深,只能听出这是琵琶,具体是什么曲他就不知道了。 只是音乐相通,乐曲中的意境韵味自然也是相通的。 耳边的琵琶声从暗到亮,从亮到动,从动再回到静,推拉吟揉间,有股有弦似无弦的从容和雅致。 盛殊垂眸细听,仿佛能看见雪花飞舞点落于苍翠松柏之上的场景。 乐曲高洁深远,极具韵味。 直到一声公鸭嗓高呼:“小叔叔别弹了!耳朵起茧了!” 楼上的琵琶声慢悠悠隐去,停下。 盛殊有些可惜,见那琵琶没有再弹起的意思,抬手敲门。 “谁啊——”里头那公鸭嗓扯着声喊,脚步不情不愿过来开门。 吱呀一声,门打开,一个平头小子探出半边身子,露出称得上痞帅的一张脸,朝盛殊看来。 盛殊:“你就是谭均卓谭同学吧?” 谭均卓望着盛殊,愣在当场,下意识道:“你不是那谁,那谁——” “卧槽!”他反应过来,难以置信破音道,“你就是来给我补习的盛老师??” 破锣嗓子跟他那张脸很是不搭。 盛殊对他的难以置信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谭均卓扯扯嘴角,一脸古怪:“你教我?是你教我还是我教你啊。” 他认得盛殊这张脸,班里好多女孩子都曾为这张脸尖叫脸红过,这让他很不爽。 到底是景阿姨介绍过来的家教老师,不好不给面子,他嘟哝几声,身子侧开让了让,给盛殊拿了双拖鞋:“进来吧。” “我爷爷下围棋去了,晚点回来,家里就我跟我小叔叔在。” 盛殊换上拖鞋,抬头看一眼客厅。 这个家弥漫着浓浓知识分子家庭的气息。 一整面墙的书架分门别类排满书籍,上头不见落灰,显然主人很爱惜书,经常打理。 书架不远处摆着桌案,笔墨纸砚都在,旁边有些画作和书法,盛殊粗略看去,画作书法技法意境皆佳,很是不俗。 谭均卓领着盛殊往自己地盘去,回头看他视线落到那边,顺口说一句:“那些书和画都是我小叔叔的。” 盛殊略一点头表示了解,跟他走到客厅茶几前。 谭均卓把茶几上连着电视的switch和手柄收拾走,整出一块空地。 他刚刚在打游戏,正是嫌琵琶声影响他发挥了。 “你来教吧。” 收拾完东西,谭均卓大喇喇坐在茶几前,一副我看你能教出个什么的模样。 盛殊要先了解下谭均卓现在是个什么水平,拿出一套卷子摆在他跟前。 这卷子是他昨晚自己出的,题目从前到后难度逐步加大,谭均卓写到哪儿开始卡壳,盛殊就大致知道他的水平在哪儿了。 谭均卓一看到卷子脸都垮了:“又来。” 之前爷爷也给他找过家教,上来少不得要做套题,谭均卓现在看到卷子都有心理阴影。 苦哈哈做题,却发现这卷子开头都是些很基础的题目,写起来并没有难度,甚至算得上轻松。谭均卓做着做着,慢慢沉浸进去,神情专注起来。 盛殊在他做题期间,拿出草稿纸思索系统给的任务,不时在纸上演算一番。他这半个月天天学习时长拉满二十个小时,不时花积分进入下专注状态,在高频输入下,他学习进度很快,有关于傅里叶变换的研究,可以稍微试着琢磨琢磨了。 演算间隙,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谭均卓的做题情况。 等发现谭均卓明显卡壳,推进不下去时,盛殊开口:“就做到这里吧。” 他大致了解谭均卓这小屁孩的水平到哪儿了,赶在他感到做题烦躁之前就打住。 谭均卓松一口气,立马停了下来。 盛殊拿过卷子批改。 谭均卓开两罐饮料,一罐推到盛殊跟前,有一搭没一搭找话。 “诶,盛老师,你之前不是混娱乐圈的吗?” “退圈了。” “网上说的是真的吗?你真被那什么,咳咳,了?” “假的。” “这些题目谁出的啊,盛老师,你真看得懂吗?” “我出的,懂。” 等谭均卓问完一圈,盛殊略抬眼,问:“你知道——” “嗯嗯?啥?” 盛殊:“我过来时,那首琵琶曲叫什么名字。” 谭均卓挠挠头:“哦哦那个。” “飞花点翠。” “飞花点翠。” 两道声音重合起来。 一道是谭均卓处在变声期的破锣嗓子。 一道是从身后传来的,声音清雅温和。 盛殊回头望去,见一个年轻男人正从楼梯走下。 第49章 第 49 章:举头望明月,低头傅里叶 男人眉眼淡漠,穿着一件质地看上去很是柔软的浅色毛衣,手拿一卷书册,周身有股书卷气。 他朝盛殊略略点头:“谭温砚。” 旁边谭均卓飞速开口给俩人介绍:“我小叔叔,经营了几家乐器店跟……呃,一家数据公司。这是盛殊盛老师,之前在娱乐圈发展,现在嘛,是我的家教老师。” 说完,他自己乐起来,嘿嘿嘿地笑,觉得这俩人身上如出一辙地具有反差感。 盛殊同谭温砚视线相碰打过招呼,视线掠过他手中书册时顿了顿。盛殊眼神好,从封面看出那是一册有关数据分析的书籍。 他收回目光,继续批改谭均卓的卷子。 谭均卓的数学倒也没有那么糟糕,至少前面最基础的简单题很少有错。至于后面错的最多的题目,盛殊看过,大致知道他的问题在哪儿。 数学的连贯性和逻辑性很强,谭均卓的主要问题在于对基本概念、公式定理之间的内在联系理解力差了点,一遇到综合性问题就宕机,找不到解题思路跟方法。尤其几何方面,研究对象从数到形,方法从运算到推理,对谭均卓来说十分困难。 “先梳理一遍完整的知识框架,不懂的就问。”盛殊拿出张大草稿纸,开始给他画导图,一边画一边语速放慢讲解。 谭均卓听着他梳理框架,发现盛殊的讲解契合自己的掌握水平深入浅出,他脑海里知识脉络渐渐清晰起来,原先不懂的、薄弱的地方,似乎都有种被点亮了恍然大悟的感觉。 一边惊喜,一边惊异,谭均卓越来越觉得盛殊跟网上说的很不一样。 时间渐渐过去,快到中午时,下棋的谭枫老教授回来,看到的就是偌大客厅内,三人分居两角的和谐画面。 新来的陌生少年同小孙子在茶几前坐着讲课听课,小儿子远远坐在落地窗边,映着窗外霜雪点缀松柏的美景,正安然看书。 谭均卓耳尖,听到开门声,回头笑嘻嘻招呼:“爷爷你可回来了,今天战况如何?” “别提别提。”谭教授摆摆手,把手拎的一兜水果放在桌上,叫孙子拿去洗,随后笑着看向盛殊,“你就是富兰介绍来的小同学吧。” 盛殊站起身点头,礼貌道:“谭教授好。” 他心里有些意外,谭教授看着不过六十岁左右,以他在学术界的地位,不应该这么早就退下来才是。 谭教授坐到旁边,示意他也坐下,问:“感觉怎么样,我这孙子皮猴一样,不好教。” 盛殊笑一下,正要开口,洗好水果的谭均卓蹭蹭挤过来,果盘往茶几上一放,抱着他胳膊:“爷爷,盛老师教得可好了。” 他头一回感觉知识理解起来没那么费力了,而且盛殊比他大不了几岁,又没架子,相处起来很舒服,谭均卓自然还想要盛殊来教。 谭教授见孙子满意,点点头:“好就好。” 想到景富兰先前说的话,谭教授和善对盛殊道:“我听富兰讲,你对数学兴趣很高,有什么问题不懂的,也可以来问问我。” 就等您这句话了。 景富兰说谭枫老教授是国内应用数学领域的权威,盛殊来之前搜索了解过,知道老爷子主要研究的方向是偏微分方程解析。 傅里叶变换作为一种可以将函数从时域、空域转换到频域的数学工具,常用在简化偏微分方程的求解过程中,老爷子自然对傅里叶变换也研究颇深,发表过几篇相关论文。 盛殊立马拿出一叠草稿纸,上头是早就抄上的题目,他略有些不好意思:“谭教授,这个算式推导您能帮我看看吗?” 谭枫前几天听景富兰说过,她这个学生在数学上天赋很高,短短三个月时间,连从二元一次方程都不会解,到可以用几种方法论证魏尔斯特拉斯函数处处不可导。 对此谭枫觉得有些夸张。 但也并不打击景富兰的兴奋和激动。 数学领域的少年天才并不少,景富兰或许有所夸张,但也能说明,她口中的孩子应当确实有几分能力。 接过盛殊递来的稿纸,谭教授看清上头的算式,身体后靠倚着沙发,手指无意识松开又攥紧。 熟悉爷爷的谭均卓知道,这是爷爷陷入思考时候的小动作。不由惊异地瞥瞥盛殊,心想盛老师带来的题目居然还能难住爷爷。 谭老教授思索片刻,拿出口袋里的钢笔拔下笔帽,正要在上头书写,笔尖又停顿下来。 “你从哪儿弄来的这算式?”他另一只手拿着笔帽摩挲,似乎随时都要合上笔。 盛殊回:“自学到复变函数,对正弦信号做不同阶次的分数阶傅里叶变换,这里我无法顺利接着解出。” 系统给他的任务,是分数阶傅里叶变换在非平稳信号分析上的应用拓展,他的学习推导自然也奔着这个目标去。但这个理由不好说出来,是以他只是简单带过。 谭老教授看他一眼,少年脸上表情诚恳,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还带有几分担心麻烦到他的腼腆和不好意思。 只是…… 谭教授略有不快,丢下笔帽,开始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 盛殊盯着草稿纸,谭教授书写得很快,且字迹略潦草,部分公式需要仔细辨认,但他还能跟得上谭教授的节奏。 时间慢慢过去,干净空白的草稿纸被一行一行式子填满,纸张略洇墨,在第二页留下些许墨渍痕迹。 谭教授正要翻页,手一顿,侧头往旁边视线紧黏在纸上的盛殊看去,问:“这里看懂了吗?” 盛殊沉浸在思索中,谭教授学术水平深厚,仅一页纸的演算,就让他隐隐有一种拨开云雾的感觉。 耳边传来谭教授的问话,盛殊抽不出心神去回复,只下意识答了句:“看懂了。” 谭教授脸上的温和褪去。 给草稿纸翻了页,准备继续书写。 他心里对盛殊的观感,又下降不少。 在大学任教那些年,他遇到过不少心思用在歪招上的学生,譬如打听老师喜好想着法送礼刷好感的,拿着学术问题过来打着请教名义不懂装懂刷印象分的。 对于这些套近乎的行径,谭教授向来反感。 此时盛殊拿着分数阶傅里叶变换的相关问题,问的又是信号分析应用相关的,在谭教授眼里,无疑是特意选了自己的研究方向相关,过来套近乎攀关系的。 只是人毕竟是景富兰介绍过来的,教自家小孙子又似乎教得不错,谭教授心里不满,多少也给点面子。 他继续在草稿纸上书写,书写到一半,笔停下来:“写到这一步,后面的你应该懂了吧?” 事实上,他的步骤大多有所省略,演算过程跳脱,就算是他带过的、熟悉他风格的研究生博士生,也很难跟得上他思路,要仔细琢磨半天才能勉强说出个“懂”字。 但盛殊沉浸在一行行算式中,并没察觉到谭教授语气中的不满,只是点点头:“懂了。” 谭教授笑了一下,也不再往下写,喝了口茶,笔往盛殊递去:“那你接着我写的,给计算完成。” 这下,连旁边啃水果的谭均卓都觉察到气氛不对劲,瞄了瞄自家爷爷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有心想提醒一下盛殊,脚轻抵了抵他。 盛殊以为挤到谭均卓了,往旁边挪了点,他下意识接过笔,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接着谭教授那一行式子继续往下。 谭均卓:“……” 式子流畅地接续下去,没有丝毫犹豫和停顿。 谭教授眉头跳了跳。 这小子难不成真看懂了? 他看向盛殊写的式子,工整漂亮,思路接着自己刚刚书写的,完全正确。 这、这怎么可能? 谭教授心里诧异,眉头紧锁。就算是自己带过的研究生,也要琢磨个半天的东西,他怎么顺着看下来就懂了?这么短的时间,而且…… 而且盛殊接着他的思路书写,最后的几行步骤却跟自己原有的想法有偏差,导向的结果又完全正确。这说明他不仅仅看进去了、看懂了,还融入了自己的思考和见解。 这就很难得了。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直到盛殊写下最后一行式子,停笔。 了不得啊。 谭教授心里的怀疑跟不满早就烟消云散。 要知道,眼前的少年还只是个高中生。如果景富兰说得是真的话,那么他正式踏足数学的大门,不过才短短三个月。 了不得。 盛殊完成了推导,心中疑问解开部分,抬起头,由衷感谢道:“谭教授,谢谢您的指点。” 谭教授摆摆手,忍不住问:“小殊,我没猜错的话,你这是有自己的研究方向了?” 见谭教授猜到了,盛殊如实回答:“嗯,我想研究分数阶傅里叶变换在非平稳信号分析上的应用拓展。” 这话一出,落地窗边正看着数据分析书籍的谭温砚略抬头,朝这边看来一眼。 谭教授见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心里欣慰,沉吟一下开口:“傅里叶变换应用广泛,是一个很有潜力的研究方向。非平稳信号,始终会有新息引入,时频分析是处理它的重要方法,可以试着去做一做。” “那你在这方面多钻研钻研,看看能不能出成果,发表篇论文。” “有问题的话就来问我,包括论文修改这块。” 以谭教授在国内数学领域的地位,能说出这样的话分量无疑是相当大的。 他帮忙点拨和修改论文,这对于少有相关经验的盛殊来说,是非常难得宝贵的承诺和帮助。 旁边谭均卓看看爷爷脸色,有些担忧:“爷爷,你该休息了。” 谭教授点头:“行,休息,老了体力不行咯。” 最后,临走前谭教授交待了一句:“论文的英文写作和写一般东西还是有所区别的,这方面多看看《Annals of Mathematics》《Inventiones Mathematicae》这些期刊。” 盛殊点头表示了解,将英语强化练习也提上日程。 他在自己的原世界是演员,世界各地跑是常有的事,因此英语口语不错。后面进入快穿的第一个世界,也常常世界各地巡演。 但他的英语也仅限于能说一口流利地道的口语,写作方面恐怕差了不少,这方面要多练练。 收获颇丰的一天。 回到家的盛殊,又开始举头望明月、低头傅里叶的生活。 明天会正式开始高考报名工作,报名结束后到月底,会有一次月考。 盛殊刚来襄台二中恢复学籍时,高三年级刚结束过一次月考,那次恰好错过。 他打算高考报完名跟景富兰申请一下不再去学校了,他和其他同学的复习进度都不同,上课都在做自己的事,去的必要不大,反而浪费路上上下学的时间。 ———————— -感谢在2023-02-1700:00:00~2023-02-2715:26: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小小豬3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kk、jj害我莫得姓名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蒸大萝卜3个;狐狸不熬夜、楚怀慈、宁宁、小小豬、智商不在服务区、jj害我莫得姓名、没有如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雪酒150瓶;榭楟楟、与星100瓶;芣布莱丁54瓶;常春藤50瓶;七彩水果糖40瓶;酒心棉花糖39瓶;不填坑遭阿蒙34瓶;double蛋18瓶;钟离一出,玩到关服16瓶;傾夢15瓶;水水水13瓶;鱼池子、没有如果、小鹅肝、楚怀慈、隐藏洲、一只橙子啊、我今孤独、澄绘、柠檬榶、妄长欢、31266273、hm、智商不在服务区10瓶;悦7瓶;HAPPY、差三斤二两七钱6瓶;绿兔子、1052h、江渝、amicf沐子、挽梦亦清歌、不过路人罢、衔枝、你永远自由5瓶;君如皎皎月4瓶;千年、杳杳、木洋洋3瓶;仙德瑞拉的鞋垫、千年2瓶;想要大大爆更的崽、45015897、宣宣、小林吃西瓜、爱与和平、祁木、奈雅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第 50 章:不讲武德命题组 办公室里,老师们坐在各自办公桌前,或写教案,或批改作业。安静得能听见钢笔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和偶尔键盘敲击的哒哒声。 直到靠里侧的办公桌谈话声抬高,几个正备课的老师抬头看去几眼。 “不来学校了?”景富兰收拾下堂课要用的教具,听到盛殊刚刚说的话,声音抬高几分。 她动作停下,坐在办公椅上换了个姿势,示意盛殊详细说说什么打算。 高考报名工作结束,盛殊过来办公室,刚同景富兰说了想在家复习的打算。 他轻咳一声给出理由:“老师,我回学校回得晚,跟大家复习进度不同,在校复习反而影响效率。” 景富兰听他这么说,沉吟片刻。 这段时间是有老师过来跟她反应,盛殊上课的时候基本都在做自己的事,头就没抬起来看过黑板。也不用其他老师来说,就连她教的数学课也是这样。这么想一想,硬压着他在学校,是没什么意思。 “我的数学课上随你来不来。”景富兰无奈,以盛殊现在的数学能力,听高中数学课对他来讲反而是耽误时间。 “但是其他科目那边,我可不能做主。”她想了想,瞥见办公桌上学校刚下发的联考通知,继续说道,“这样吧,这周四周五月考,考完试等成绩出来,看下你各科复习情况,咱们再谈这件事。” 言下之意是,考得好,这件事才有可能。 这次月考是五省联考,教育部命题组官方命题,题目质量是绝大部分模拟题没法比的,是高考的风向标,学校方面很重视。景富兰也想趁着这次机会,看看盛殊除了数学,其他科目到底怎么样。 盛殊表示了解:“好的,谢谢景老师。” 他前脚回到班级,景富兰后脚过来,示意班长把联考通知和考场表贴到黑板边上。 同学们聚过来,一看又要考试,哀嚎声一片。 襄台二中的月考考场按照上一次月考成绩排,上次月考时盛殊还没回到学校,没有成绩记录,便被安排到了最后一个考场。 …… 几天时间一转而过,到了周四这天,联考开始。 两天的考试时间完全按照高考时间来,第一天上午语文下午数学,第二天上午理综下午英语。 盛殊带着文具去到最后一个考场,作为各个班级成绩垫底学生的聚合地,最后一个考场对比其他考场要略显吵闹。 他进来后,看到里头有18班的几个同学在,更多的是陌生面孔。 大家齐刷刷目光朝他投来。 曾经的顶流大明星,总感觉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如今像个普通学生一样回到学校,按部就班上课考试,这让大家有种莫名的幻灭、不真实感。总还感觉他身上笼罩着一层说不清的光环。 18班几个同学在自家班上天天能看见盛殊,这么久了习惯下来,但其他班同学见得少,目光一个劲往他身上瞥,低声交流不断。 直到监考老师走进来,考场内才渐渐安静下来。 监考老师目光在盛殊身上顿了顿,坐在监考座上。 等铃声响起,监考老师举起密封的试卷袋,正反两面都朝底下同学展示一下,表示试卷尚未拆封过。等第二遍铃声响,他这才拆开试卷袋并分发试卷。 上一次系统界面科技树模块进行过降雨后,科技树长大一些,各学科枝干上都长出代表学科感悟的叶片,是以虽然盛殊目前精力主要放在数学上,只简单翻过一遍高中物化生教材,但确实也没有再翻第二遍的必要了。 至于语文英语,盛殊并没有特意复习过。后者他有点基础,前者作为母语,不存在会跟不会的说法。 只是那些文本阅读属实有点绕,古诗词默写也没特意背诵过,上午的语文考试,他依靠语感完成了答卷,能考多少分那就看天意。 下午考数学,对于目前精力主要放在数学上的盛殊来说,函数数列圆锥曲线立体几何这些,实在有点太小儿科。 半个小时完成卷子,赶着回去继续琢磨傅里叶反演定理的几个变体应用,盛殊直接交卷离开考场。 埋头苦哈哈答题的考生们听到轻微的脚步动静,一抬头,就看到盛殊交卷的背影。 此举在他们眼里无疑是放弃考试的举动,可也并不感到意外,谁让那人是盛殊呢。 “真勇啊。” “潇洒,我也想走人了,这卷子特么是人做的吗?” 细微的交流声响起,监考老师接过盛殊卷子,用黑板擦敲了敲讲桌桌面:“别交头接耳的。” 说罢,他不满地看了眼盛殊:“高考考场上,考试结束前半个小时才能提前交卷。” 想叫盛殊乖乖坐满一个半小时,话还没出口,看看底下同学,又怕盛殊还在会打扰到其他考生,监考老师无奈摆摆手:“行了,走吧。” “谢谢老师。”盛殊礼貌丢下一句道谢。 “谢我,谢我有什么用?人得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才是——”监考老师腹诽,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视线在盛殊卷子上顿了顿。 试卷背面隐约映出不少字迹压痕来,看着不像是没写的空白试卷? 他本以为盛殊蒙了个选择填空题就交卷了,现在看看,似乎还不是这么回事。 监考老师翻过卷子来,看到背面的解答题和证明题,竟然每道题都答了。 式子流畅工整,乍一看挺唬人。 这次是五省联考,卷子是教育部官方命题。 在拆封卷子前,监考老师也不知道出了哪些题。 视线扫过题目,他先是感慨一声:“这次卷子,嚯,有难度。” 跟着做一遍题,监考老师低声自语:“这次怕是要难倒不少学生了,这题出的……” 但再看看卷子上盛殊的解答过程跟证明过程,居然完全正确。 …… 两天月考很快过去,盛殊除了去给谭均卓上课,其余时间都在家埋头继续分数阶傅里叶变换的研究。 趁着这次上课机会,他又请教了谭教授几个细节处的困惑,谭教授的指点给了他很多灵感和想法,脑海中有关于分数阶傅里叶变换在非平稳信号处理上的思路,慢慢形成较为清晰的脉络。 涉及到数字信号的处理,盛殊中途去了趟图书馆,借来了Donald E.Knuth编写的《计算机程序设计艺术》和另一本经典算法教材《算法导论》进行学习。 他的思维隐约触碰到一种全新的应用方法,怎么用数据驱动,根据信号自身的特点将其不断分离开来,按照不同频带去将噪声和有用信号划分。 那么在解决掉端点效应和模态混叠等问题后,就可以更有效率地进行数据处理,进而节省一大笔计算量。这是可行的应用拓展方式。 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种方法明确化和深入化。 方向已经找到,之后就是不断深耕挖掘了。 整个周末,盛殊都投入到这上面,在【卷王必备之精力充沛】的天赋加持下,他废寝忘食拉满研究时间,如果不是身体吃不消,他连两个小时的睡眠时间都不想挤出来。 沉迷在数学世界的魅力中,盛殊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 周日晚,一条名为【五省联考恐怖如斯】的词条在众多娱乐新闻里悄然冒头,迅速蹿上热搜前列。 涉及到五个省市的联合模考,参与学生众多。各省市考试时间不一,但最晚也在本周日完成两天的考试。一时间考生们怨声载道,关于试卷难度的吐槽竟然直接冲上热搜。 教务部官方出题,带有风向标的意思,近些年高考逐渐转型,题型和出题方向较之以往出现了不少新变化,考察点也会侧重于让学生回归知识本质,譬如这次数学试卷中,大题偏向实际应用,考项重点表现出趋近数学思维的意思。 表现形式就是题目越来越反套路,以往刷题培养出来的做题直觉不怎么管用了,在大部分考生看来,自然是命题组不讲武德,导致现在的一片哀嚎惨状。 评论区有唉声叹气的愁云惨淡,也有愤愤不平的义愤填膺。 [人都麻了,考到十几分钟,考场上就全是叹气声] [官方创人,恐怖如斯] [适应性考试(×),逝应性考试(√)] [高情商:命题组出题有水平,低情商:我日你哔——哔——哔——] [(尖叫)(扭曲)(阴暗爬行)(无差别口水攻击)] 而因为这次联考涉及到五个省,范围太大,各校考试时间安排上不统一,考的晚的省市会有漏题现象,不少考生都表示自己考场出现了答案满天飞的现象。 考的最早的一批学校,以襄台二中为例,周四开始考,周五考完,正好让学生们考完周末休息。而更多学校,不想因为考试影响到课程复习安排,选择占用学生的周末休息时间来考试。 这就导致各个区域、各个学校的考试,都出现了时间差。 时间不统一,出现漏题现象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年年都在发生。但这次考试难度太大,考生们对漏题现象的吐槽和厌恶要更激烈。 [考试前卫生间全是背答案的,答题卡发下来卷子还没发就有人往上涂卡了] [隔壁考场有花好几百买答案然后给全考场抄的,服了嗷] [买答案纯属自己骗自己,高考难不成还会泄露答案?大家别生气了,调整好复习状态] [模考考好了难不成高考还会加分吗无语] [买答案的你糊涂啊!抄嗨了平均分高了,万一命题组真以为大家有这水平,高考也给你发神经怎么办] …… 周一,通宵一晚的盛殊在天蒙蒙亮时匆匆睡了两个小时,闹钟一响爬起来简单洗漱一下往学校去。 今天月考成绩出来,顺利的话,可以跟景富兰申请在家复习了。 盛殊到学校时恰好踩着早自习铃声,来不及去公告栏看张贴的年级成绩榜,匆匆回到教室。 刚进教室,盛殊就发现同学们的眼神有点奇怪。 到座位上,他还没来得及放下书包,班主任景富兰走进教室。 她环视一圈,看向盛殊:“盛殊,跟我到办公室一趟。” 盛殊应了声,放下书包跟上。 他刚出教室,同学们见没了老师看着,霎时间热闹讨论起来。 盛殊隐约听到身后教室里传来诸如“第一”“假的吧”之类的声音。 办公室里,景富兰边整理桌上的表格文件,边开口:“月考成绩出来了,你去大榜看了吗?” 盛殊回:“还没来得及看。” 景富兰从那堆表格里抽出一张,递给他:“看看。” 盛殊接过,这张表正是这次联考高三年级的成绩表。 第一行就写着他的名字。 盛殊,高三18班,语文89,数学148,英语136,理综292,总分665分,排名第一。 “恭喜你,考得很不错。”景富兰视线紧锁着盛殊。 这成绩太过出乎意料,是有些离谱的程度。 但是景富兰为人虽严谨严肃,却向来不会对自己的学生表现出怀疑和不信任。是以这成绩乍一看好得不太真实,景富兰依旧愿意说服自己相信盛殊。 至于其他老师的不满和怀疑,她只能尽力去压下来,绝不表现到学生跟前。 “数学和理综我跟几位老师看过,答案都对,只是你的答题步骤有些太过简略,一些得分点没踩到,这方面多看看参考答案,看看标准格式是怎样的就没问题了。” “英语也很不错,就是语文……不及格过分了,回去跟语文老师沟通沟通,看看怎么提高。” 所说的、交待的,都看不出分毫异常。 盛殊点头,问起今天来学校的目的:“那老师,我后面可以不来学校复习了吗?” 景富兰眉头微蹙,想了想:“可以。” 盛殊心思不在学校里,强压着他待在教室也没什么意义。 …… 盛殊走后,同办公室的老师忍不住开口:“景老师,他这成绩是不是有水分?” 这问话相当委婉。 小破站每每有娱乐圈文盲盘点,盛殊必然首当其冲,官媒每每教诲艺人要提高文化素养,字里行间含沙射影必然要带一带盛殊,先前他还因为没常识没文化的糟糕表现上过好几回热搜。 那可都是放在眼前的事实,现在猛然考个第一出来,谁能信? 景富兰心底其实也犯嘀咕,但面对其他班老师的提问,下意识护犊子:“哪来的水分,他是全校第一,能抄谁?” 提问的老师哑然,不仅仅是全校第一,其他学校陆陆续续出分,就现在知道的分数,盛殊他还可能是全市第一。 而且这次考试,分差相当大,盛殊以665分排名年级第一,第二的分数是632分,第一第二间直接差了三十多分。 盛殊就算是成绩有水分、作弊,那请问他是抄的谁呢? 那老师皱紧眉:“说不好是漏题提前找的答案,这种事多的很……” 他声音越来越小,自己否定了这条猜测。 试卷漏题,学生提前得到答案这件事不少,每一年、每一次联考,几乎都在发生。 问题是—— 他们襄台二中是最先考试的那一批学校啊。 要漏题,也是襄台二中考完了,往别的学校漏题,不可能是别的学校考完,漏题给他们襄台二中。 所以盛殊这665分到底怎么来的?? 心里默念要相信学生、相信学生,景富兰深吸一口气,笑道:“人家就是自己考出来的,士别三日还刮目相看,就不许人家好好学习了?” 别的学科不说,至少这数学分数,景富兰相信没有半点水分。 总归说明他是有这个学习能力的,这成绩,怎么就不能是真的呢? 那边,盛殊从景富兰这儿得了准话,回到教室,顶着全班同学的目光,径直回到座位拿起书包就走。 他急着回去继续傅里叶变换的研究。 而在同学们眼中,这举动就变得耐人深思起来。 “果然是作弊了,被老师赶回家了吧?” “太夸张了665分,抄都不会抄,这搞得也太明显了。” “但他抄的谁的啊,他是第一诶!” “那就不知道了,但肯定是抄的,我跟盛殊一个考场,他数学半个小时就交卷了,这卷子半个小时交卷还148分,你觉得可能啊?” …… 盛殊回去,继续埋头计算推演,直到系统的提示音打断他的思绪。 他眨眨眼,按了按略酸胀的太阳穴。 001欢呼雀跃,这副模样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积分到账了。 起身走两步舒展下僵硬的四肢,盛殊拿出手机打开微博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五省联考的热度还在,随着各个学校开始出分,本来经过一个周末略微下降的热度又再度起来。这次考试很大程度上代表新高考政策的落实,学生也好,家长也好,都表现出十足的在意。更不用说学校和各类教辅机构,之后的教学策略可能都要有所调整。 大片的考试分析视频出来,有讲解题目的,有分析未来高考趋势的。 一片热闹中,不知道谁把襄台二中的年级成绩排名大表拍照发到网上,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排在首位的是最不应该出现在首位的名字,所以显得有些讽刺和滑稽。 [那什么,襄台二中还有第二个叫盛殊的人吗?] [据我所知是没有的。] [盛殊这是为了洗白脸都不要了?] [襄台二中真就把成绩单发出来了……面对这么离谱的分数,学校不核查成绩吗] [太离谱了,这是洗白?我看是故意挑起话题走黑红路线吧,大家不要上当给热度] [退退退!!] [上哪儿买的答案,你们哥哥是不是用了洪荒之力彻夜背答案,就等着现在一鸣惊人啊(滑稽)?] [有答案抄都不会抄,我都特意错几道选择题就怕分数太离谱,他倒好,直接抄个年级第一出来,笑死人了] [讲道理,买买答案,每次考试成绩都上涨一点,搞个幡然醒悟好好学习剧本多好,现在用力过猛,直接奔着第一去,谁信啊,只能说智商不够玩脱了吧] 也有人提出了疑惑。 [弱弱说一句,襄台二中是最早一批进行考试的学校诶,不存在漏题可能啊] [没有漏题,他还考了第一,跟第二拉了三十多分差,这抄谁的去?] [对啊,虽然这成绩太假了,但他真没答案抄的可能啊,除非教育部直接泄题给他,这可能吗?] [给爷的CPU干烧了] 虽然大部分人都对盛殊的联考分数表达了质疑和不满,但网友基数实在太大,还是有一些人相信这个成绩是真实的。 系统给出提示播报,照旧是有点欠揍的贱嗖嗖用词。 【你摩拳擦掌,在五省联考中,以665分的成绩排名全校第一。】 【[在五省联考中夺得全校第一],该事件难度系数0.008。即使该事件难度低到令人咋舌、不足挂齿,但竟然依旧有数量相当的网友,对此事件给出了认可的情绪反馈。】 【获得来自网友的情绪反馈,[欣赏]+248,[惊讶]+35859,[难以置信]+13663,[怀疑人生]+4521,[崇拜]+192。】 【情绪反应人数54483,综合情绪反应程度,系统评估为2.8。】 【恭喜您,竟然获得0.008×54483×2.8≈1220点积分。】 盛殊这些天,陆陆续续有一些零散的积分进账,他时不时消耗积分进入一下专注状态,积分并没有结余多少。 收获这一波积分,盛殊看看系统界面,现在积分总量在1250点。 经历过一次【降雨】和打开过一次【礼包】,现在二者的价格都已跃升到1000点。 上一次花费100点积分开的礼包,到现在盛殊都还不知道礼包里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系统给他留了个有关傅里叶变换的任务就遁了,在完成[傅里叶变换在数据建模领域的算法应用拓展]这个任务之前,盛殊暂时还不想开下一个礼包。 科技树版块中,科技树摇摇身躯渴望雨水,枝干上为数不多的叶片晶莹翠绿。 “进行第二次【降雨】吧。” 第51章 第 51 章:曲线救国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 科技树版块中,乌云飘过,哗啦啦下起雨来。 这一次的降雨持续时间在十分钟左右,雨势比上一次大,科技树在雨露的滋养下再一次伸展枝条,长出了些新叶片。 它看着没有最开始那么干枯瘦弱,像是经历了漫长的寒冬,在一场场春雨过后逐渐复苏并走向茂盛。 科技树枝干变粗,原有的枝条抽长,生出一些新节点。枝条顶端新生出许多嫩绿的芽苞,绿宝石般点缀其上,看上去生机勃勃。 随着科技树长高长大,身体也跟着又一次发生变化。 盛殊闭上眼感受,察觉到自己的思维活跃程度上到一个新的台阶,灵感不断在脑海中闪现,游鱼一般等着他去捕捉。原本感到困惑不解的部分如同拨云见日,真理在其后无所遁形。 【您进行了第二次降雨,科技树在雨水的滋养下正茁壮成长。】 【您的洞察力、判断力、记忆力又一次得到提升。】 【科技树生长出了一些新叶片,这代表您获得了相应的学科感悟。请积极输入各学科知识以应用感悟。】 【[在五省联考中夺得全校第一],即便该事件难度低到令人咋舌,它依旧为您奠定了坚实的基础。科技树是智慧的结晶,是文明的见证,它不断生长和延伸。】 【你是园丁,浇灌它成长;亦是农夫,终将收获它的果实。】 系统最后如此说道。 听完系统播报,盛殊视线重新回到主页面。 下一次降雨的积分需求骤升到一万,进入专注状态所消耗的积分,也从每小时5点上升到每小时10点。 进行第二次降雨后,积分还剩下两百多点,暂时勉强够用。这波热度还没过去,接下来几天还会陆续有积分入账。 他正打算花费10点积分进入到专注状态,继续刚刚没完成的推演,手机响了。 这是原身的私人手机号,在原身出事之后,这个手机号几乎没有过动静。 盛殊拿过手机,看到来电备注是“玮雯姐”。 他检索记忆,这是原身的经纪人叶玮雯。在原身十五六时叶玮雯就看中将他带在手下,两人也算是一路扶持走过来的。原身黑料缠身后,叶玮雯一直在帮忙多方周旋,只可惜耀夜最终决定放弃原身,而叶玮雯阻止不了。 之后叶玮雯便没再联系过了。 这也是压倒原身的另一根稻草。同行好几年的经纪人,一声不吭就消失了,对原身打击颇大。 这是这么久以来,这位经纪人第一次打来电话。 盛殊顿了顿,接起电话:“玮雯姐。” 电话那头响起女人疲惫的声音:“小殊,你还好吗?再坚持一段时间,我快找到证据了。” 盛殊怔了下。 她声音喑哑,那头传来纸张翻页的声音:“再过一段时间,我应该能找出那张照片是谁拍的。” 叶玮雯说的是盛殊被忽悠出现在yin趴场地门口的照片。先前曝出的被包养、私生活混乱这些话,说到底就是造谣一张嘴,在没有实质性证据前,或许会造成不大不小的麻烦,但不会真的打倒有如此大粉丝基础的流量。 但那场yin趴是实打实被曝的,一群二代的私下集会,派对上大量打码的照片视频流出,在当时引起过一些轰动。时隔几个月后,盛殊在那天现身场外的照片被曝,自然被认定也参加过那场派对。 “之前一直没跟你说,这件事……不单单是有人要针对陷害你,也跟我有关。公司内部派系很复杂,很多人是盼着我们跌倒的。” 叶玮雯这话是在明示,盛殊如今的局面,不单单是来自竞争对手的构陷,其中也离不开公司内部的助波推澜。所以耀夜的放弃,是顺势而为。 而在她眼中,盛殊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一直以来心思简单,恐怕难以理解这些。便没有多说,点到为止。 “有人在背后拦着,这些东西很难查,但总归是有办法的。”叶玮雯呼了口气,“我私下找了专家,从那张照片里推断出摄影机型号。很幸运,那是尚未正式发售、要经由申请批准才能拿到试用资格的最新款摄影机。” 叶玮雯简单解释了下,在知道照片中某个物体的真实尺寸后,可以利用照片中这个物体在图像上的尺寸来推断摄影机的焦距和距离,以此进一步计算摄影机的内参。 这些参数描述着摄影机是如何将三维空间中的点映射到二维图像上,据此可以搜索出符合条件的摄影机型号。该庆幸的是,拍照片的人用的不是烂大街的相机型号,而是选择了这么一款还未正式上市的摄影机,这样一来,范围相当有限,找出那个人也只是时间问题。 “我已经拿到从开放申请到派对那天,期间所有申请人的名单,逐个排除,迟早揪出那个暗地里的小老鼠。” 叶玮雯话说的轻松,可背后的周折不难想象,要付出的精力必然很多。 这么久没有过来联系,必定一直在费心劳神忙这件事,想有进展有个定论了再来找他报喜。 “盛殊,你放心,这种人不会只拍那么一张照片,只要拿到视频证据,证明你扭头就跑压根没进去派对……可以起来的。” 最后一句话,她语调落下去,带着安慰人的意思。 盛殊明白,最后就算真的证明了他是被诬陷的,他也很难再回到曾经的位置。失去的资源不会再回来,他离开后,立刻会有新的人替上,而这些人只要替上,必然要想方设法站稳,不会再给他回来的机会。 也就是说,叶玮雯做到最后,很可能也只是一场无用功,她做这么多,更大的可能不是想着让盛殊翻红,而是洗涮他身上最大的污点,让他退圈以后,人生的路可以走得尽可能少些波折。 原身以为的叶玮雯也选择放弃了自己,倒是对她的误会。 盛殊垂下眼睫,轻声道:“谢谢你,玮雯姐。” 叶玮雯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是我没护住你。小殊,我看了微博上你的近况,回学校了也好,以后咱们就算不在娱乐圈发展了,总还有别的路可以走,你自己要放宽心,想开一点。” “我知道的。” “嗯。”叶玮雯想了想,轻咳一声,“只是呢,好好学习,不要走歪路子,咱们尽可能努力就好了,不纠结成绩怎么样。” 盛殊转了转笔,眼里漾出笑意。 他知道叶玮雯看了微博上他的考试情况,也以为他在考试作弊。 一起相处好几年,叶玮雯对盛殊的单蠢深有体会,自然也不相信,全校第一这个成绩真是他自己能考出来的。 对此没多解释,盛殊顺着她话乖乖应了。 挂断电话后,手机屏幕熄下去。 盛殊看着屏幕里映出的那张脸,轻声开口:“一路走来相互扶持的伙伴,并没有放弃你。” 靠在椅子上,他望着天花板上散发着柔和光线的吸顶灯。 “当然也不能让她失望。” 退圈了,曲线救国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 * 宅家推演计算的日子持续了一个多月,一晃神便到了一月份。 夜晚时天空飘起雪花,纷纷扬扬,大片大片往下坠,把黑暗的夜色都染成一片亮白。 襄台冬天多雪,今年又好像格外的冷,雪下得比往年还要频繁。 盛殊第二天一早醒来,见雪停了,屋顶路面上裹了一层绒绒的白色毯子。 他起身简单收拾一番。 今天周六,是每周过去给谭均卓补习的时间。 盛殊到地方后停好共享单车,往别墅区里走。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寒意,这里种了很多松柏,枝条上压着白雪,不注意碰到,就是一大捧雪花簌簌落下。 下雪天总显得格外静谧,快到谭家别墅时,盛殊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往鸟屋里添食。 是谭温砚。 他微低着头,质地柔软的浅灰色毛衣挽起一截,腕骨清晰凸起。 这个人鼻梁窄而挺,眉眼雅致明朗,样貌比起电影明星不逞多让。气质上更有种老派绅士般的优雅,是被知识熏养出来的墨香气。 每周过来给谭均卓上课,时间也不短了,但盛殊跟谭温砚不常碰面,并没有多少交集,对他的认知仅限于“谭教授的小儿子”“谭均卓的小叔叔”。 再多一点的话,大概就是谭均卓口中,小叔叔经营着一家数据公司和几家乐器店。 嗯,还有琵琶弹得非常不错。初次见面,谭温砚弹的那曲《飞花点翠》着实令人有些惊艳。 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别墅周遭挂了很多木质的鸟屋,供野生小鸟栖息和过冬。 谭温砚一手捧着装满小米的布袋,一手舀米往鸟屋添食。 这别墅区的鸟儿不怕人,一个个长得滚圆,有那么几只小麻雀等不及,径直落在谭温砚肩膀、胳膊肘上,鸟喙啄啄讨食吃。 余光见到人影,谭温砚侧头看来,朝他微微点头打声招呼:“早。” “早。”盛殊路过他时,听到谭温砚再次开了口。 “我听父亲经常提到你。”他添完鸟食,收紧布袋子。那些鸟儿却不肯走,唧唧喳喳聚在旁边,一会儿往鸟屋里飞,一会儿又围着他转,啄啄裤脚或用鸟喙夹他的头发。 无奈,谭温砚重新解开布袋,从中抓了一大把小米撒在地上。 这下安生了。 他继续说道:“你构建的数学模型很有意思,相信不久后可以拜读到你的论文。” 这一个多月几乎彻夜不眠地深入学习和研究,偶尔趁着给谭均卓上课的功夫请教请教谭教授,如今相关的应用拓展,盛殊都已完成得差不多了。 之后就是论文的写作和修改。 谭温砚这是在祝福他早日顺利发表论文。 周遭不断有新的鸟儿飞来,停在松柏枝条上歪头观察。 枝条上雪花簌簌而下,立在下面的少年,睫毛上也挂了几片。 盛殊朝他笑了一下:“谢谢。” 冬日早晨初升太阳的光辉泼在墙壁上,将他的皮肤染成淡淡琥珀色。他一笑,眼睛弯起来,挂在睫毛上的雪花随着睫毛颤动。 谭温砚略微走神,不知道怎么的,想起一个完全不搭调的词。 飞花点翠。 屋子里,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谭均卓正窝在壁炉旁,用竹签穿着棉花糖在烤,一偏头看到门口的盛殊,兴奋跑过来,趴在窗沿上招呼:“盛老师你来啦,快进来烤火!” “来了。”盛殊在谭温砚注视下走进屋子。 第52章 第 52 章:没有SCI的研究生就像后宫没有子嗣傍身的妃子 盛殊刚进屋子,就被谭均卓拉到壁炉边烤火。 这小子殷勤地将人按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给他掸去衣服上头发上的雪。 壁炉里火舌跳动,脸庞被火光照得泛着柔和的红晕。 盛殊瞧他几秒,不咸不淡开口问:“怎么了?” 谭均卓嘿嘿两声,从裤兜里抽出一张卷成条的卷子来,在盛殊面前展开,嘚瑟地拍拍:“快看!月末测试,我考得不错吧。” 盛殊接过卷子,看到上头鲜红的125分。 中考数学命题偏向于对基础知识和基本技能的考查,少有偏题怪题,难度并不高。谭均卓学校出的卷子对接中考,难度自然也很有限。 125分只能说够看。 不过看到谭均卓那一脸兴奋骄傲的样子,话在喉咙间滚了滚,盛殊违心地夸了句:“不错。” 谭均卓听出他话里的勉强,翻了翻白眼:“盛老师,你知道我有多久没及过格了嘛。感激涕零,都想给您磕个头了。” 盛殊把试卷还给他:“磕头免了,继续保持。” 美滋滋收好试卷,谭均卓凑到他跟前,感觉自己学习的欲望空前高涨:“今天再给我补补物理呗,快期末考试了,考个好分好过年。” 盛殊嗯了一声,正要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教材,谭老教授听见声从楼上书房下来,缓步往这边走:“小殊,研究得怎么样了?” 如今谭老教授跟带自己亲传弟子一样对盛殊上心,他每周末过来,给谭均卓上课以外,还要跟谭教授汇报一遍这周的收获和新进展。 最近大的问题都已理清,研究算是进入到收尾阶段,成果就在眼前,谭教授近来格外上心一些。 盛殊拿出一叠草稿纸递到谭教授跟前:“都在这里了,您看看。” 在研究主体工作完成后,他把全部框架梳理了一遍,这叠草稿纸上基本就是他的全部成果。 包括对时频系数进行压缩和重排,以解决时频模糊问题,再就端点效应和模态混叠问题找出理论支撑,基于分数阶傅里叶变换完成对非平稳信号的应用拓展。 统共四十多页的内容,厚厚一叠,拿在手里颇有分量。 谭教授也是第一次看到盛殊的完整成果,坐下来,戴好脖子上挂的眼镜。 旁边谭均卓一看爷爷这架势,知道这是进状态了,忍不住提醒:“爷爷,盛老师要教我——” “去去去。”谭教授挥了挥手,“大人讲话,你先一边自个儿玩去。” 怎么就大人讲话了,盛老师比我也大不了几岁啊。 “……”谭均卓幽怨地朝盛殊递去一眼,跑到一边找小叔叔玩去了。 谭温砚眸中含笑,瞥来视线,在盛殊身上顿了顿,才缓缓挪开。 谭教授朝盛殊拍拍身边座位,语气慈祥温和:“坐吧,边看边说。” 这副模样要是被他带过的学生们看到,怕是要大跌眼镜。 作为国内应用数学领域的泰斗级人物,谭教授带过的学生不可胜数,哪个见到他都少不得战战兢兢一番。 他多是犀利毒舌,少有温和亲切的时候,譬如面对那些见着他就躲的学生,谭教授冷笑一声,一句“没有SCI的研究生就像后宫没有子嗣傍身的妃子”丢过去,能让人掩面泪奔而去。 盛殊没经历过这些,越发觉得谭教授慈祥亲切。 坐在他身边,安静等着教授的指教。 四十多页的内容,还只是草稿阶段,可读性差了些,是以谭教授边看,边时不时询问盛殊两句。 饶是他对盛殊的研究内容已有过了解,通篇读下来,依旧花去了一上午时间。 期间,谭均卓缠着谭温砚玩了会,又自个儿回来抱着游戏机打了几局,末了换着姿势歪在沙发上,无聊到呼呼大睡。 这边,看完后,谭教授摘下眼镜,脸上的满意之色不加掩饰。 “非常好。” “这种新的应用方式能更方便对数据进行分析、压缩和去噪。应用在大数据分析中会有惊喜。” 谭教授一眼看出这个新应用算法的价值所在,他叹息一声,脸上尽是欣慰。 拍拍盛殊胳膊,谭教授在壁炉边烤火烤得有些热了,起身走了走,嘴里喃喃:“趁热打铁,把论文给完成了。嗯,我想想往哪些杂志上投合适……” 盛殊得出的成果,在整个数学领域来说,或许并不算多么重磅的内容。 但这方面的研究很有意义,应用场景多,有相当高的实用价值,这足够打动不少顶级杂志期刊了。 抽出张空白的草稿纸,谭教授边说边写上几个杂志的名字:“《Applied Mathematics and Computation》,侧重于新算法及其分析和数值结果,可以试一试,《Journal of Differential Equations》,在偏微分方程方面是中等期刊,认可度还是高的……” 给列了几个杂志期刊名字后,谭教授重新审视了一下盛殊这叠厚厚的稿纸:“你这份草稿内容很完整,但是页数太多。你是个学术新人,过审不太容易。” 数学领域的SCI论文一般应排版在三到四页,或者四到八页是比较合适的,论文页数过多,会影响到审稿结果,过审难度自然也会变大。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正式的论文写作时,尽量简洁有力。另外投稿的话,可以拆分成两部分,先发一部分独立内容,在确认研究成果有含金量的情况下,后续很大可能会受到邀请发表出全部——这个你不用担心,你的研究有这样的潜力。” “也可以直接拆分成两篇论文,一起投稿。” …… 谭教授说着,尽可能把对盛殊有帮助、需要提醒的点都讲清楚,盛殊认真听着,一一记下来,感激于这位老教授的教导。 等两人聊完,已经是饭点了。 谭温砚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做好的正放在蒸笼里热着在的饭菜。 “累了吧,来吃饭吧。”他朝盛殊看来一眼,阳光透过玻璃照的他眼眸清澈透亮,整个人看上去静谧温柔。 再加上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书卷气和墨香,谭温砚,这个名字倒贴切的很。盛殊想。 他没打算留在外人家吃饭,但一上午都在跟谭教授探讨研究,包括听他交待论文细节,这会儿都中午了,还没来得及给谭均卓补习。 饭桌上,谭教授拉着盛殊坐到自己身边,时不时乐呵呵给他夹菜,看得坐在盛殊另一边的谭均卓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不甘示弱地给他心爱的盛老师也夹菜。 对面,谭温砚素雅沉静,吃饭的仪态挑不出半分毛病。 盛殊偶一抬头,恍然间似乎捕捉到他那双静若止水的眼眸中藏着的些微笑意。 下雪天格外安静,别墅区又远离街道马路,一时间似乎万籁俱寂,只有壁炉里火苗噼啪和饭桌上碗筷的轻微碰撞声。 * 从谭教授家出来后,盛殊并没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襄台二中校门外不远处的文化墙。 长排文化墙上,小广告被清理过几轮,又很快有新的覆盖其上。 他的视线一一扫过那些兼职传单。 ——是的,他得想办法再赚点外快了。 往一般杂志上投稿是有稿酬的,但是学术期刊……对不起,没稿酬且还得付费。 期刊那边要收取版面费和审稿费,并且这个费用不便宜,动辄飙到五位数。 谭均卓的家教费挺可观,几乎是市面上一般家教时薪的两倍左右。但是一边维持生活,一边支付高昂的版面费,显然不太够用。 大学教授那些,投个顶刊不仅有学校报销,还有高额奖金。但他也不是呀,现阶段只能自费。 盛殊知道自己的身份敏感,找工作这件事比较麻烦,先试试吧。 扫过一溜传单,盛殊记下几个联系方式后回到家。 …… 次日,盛殊去到家附近不远的一家商场。 作为新开不久的大型商场,从开业以来,这家商场就活动不断拉拢人气,日常会在商场门口的广场上搭台子,有时候请周边的街舞工作室过来表演,有时候请来学校的合唱团唱歌,总之力求节目多样热闹,能把场子热起来。 盛殊看了商场贴的兼职传单,有才艺特长的个人和团体都可以联系,经由审核,水平不错的可以安排上台表演,按次结薪酬。 在一溜兼职里头,这个算是薪酬最高的那一档。 提前联系过负责人,盛殊到地方后等待片刻,没多会儿,一个头顶发量稀疏的中年男人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就是你吧,要试试弹钢琴的?” 盛殊点头。 负责人打量一下盛殊,眼前少年戴着口罩,鼻子上架着一副大框眼镜,看不清脸。 不过现在满大街都是戴口罩的,他也没觉得盛殊这副打扮奇怪,只隐约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长相应当不错,刚刚还离得远,就在来来往往人群里一眼看到他了,气质很是不同。 “行,跟我来吧。还有两个大学生也是来试试弹钢琴的,不过我们只招一个哈。街舞摇滚那些才热闹嘛,钢琴有一个人弹,穿插调剂就行了。” 负责人嗓子里哼着调儿,领着人往场地走,提醒一下盛殊:“对了,那俩大学生钢琴都过了十级,厉害着呢。你考了几级啊?” 盛殊迟疑一瞬,诚实回答:“没考过级。” “业余的啊?”负责人摇摇头,好心提醒,“那你这有点难哦。” 隔了一整个世界没有碰过钢琴,盛殊舒展活动了下手指,只感觉身体里沉睡的一些东西正在苏醒。 他朝负责人笑一下:“试试吧。” 第53章 第 53 章:【Under-Review】 跟在负责人身后来到一间不大不小的办公室,还未走进,就听到里头传来的钢琴声。 负责人食指放在嘴唇上比了个“嘘”,拉着盛殊放轻脚步走进去站在角落,没有打扰正在进行的审核。 办公室中央放着一架看上去有些年头的钢琴,琴凳上坐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正十指舞动在琴键上,还有另一个女孩站在旁边,帮她给琴谱翻页。 其余几个人套着商场员工的制服马甲,望着这女孩弹奏,摇头晃脑看上去颇为享受,不时低声交流两句。 负责人刚刚说有两个大学生过来,应该就是这女孩和给她帮忙翻琴谱的同伴。 盛殊听了一会儿,她弹奏的曲子是贝多芬的《奏鸣曲》Op.10 No.3第一乐章。弹奏已到了尾声部分,这部分特点在于用右手弹奏出快速而华丽的装饰音符,但弹奏者指法有些生疏,音符间并不连贯且有错漏。 约莫过了一分钟,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办公室里,穿着制服的几位员工纷纷鼓掌:“好!弹得真好听!” 负责人也连连点头,不住竖大拇指。 他不懂什么音乐,就看她手指飞舞一溜弹下来,不觉明厉。外行人嘛,看个热闹就够了。 弹好的女孩起身,面容略带羞赧。她疏于练琴,过来就是想凑个热闹顺带赚个外快,刚刚弹奏的时候有不少弹错弹漏的地方,要是叫之前的老师听到了,少不得挨顿批。 那掌鼓的都叫她脸红。 不懂音乐的人耳中,钢琴这种乐器,上去随便摁个响那都是好听的。 嗯,没事,人家就是找热场子的,气势在就行。 握拳自我安慰一句,她抱着琴谱,起身走到同伴身边,两人对视,捂着嘴偷偷乐。 她俩见把人给唬住,心里多少有点好玩跟窃喜。 负责人指指盛殊,朝那边几个工作人员说了一句:“这儿还有一个,让他试试。” 说罢示意盛殊过去。 两个女孩看盛殊戴着口罩,架着大黑框眼镜,看不大清脸,但依稀能见到眉眼好看,露出的小半截鼻梁又窄又挺,不由多看他几眼。 见他两手空空坐在琴凳上,刚刚弹钢琴的女孩忍不住问:“诶?你没带琴谱吗?” 盛殊一句“不用”还没来得及出口,这女孩蹭蹭跑过来,把她刚刚用过的琴谱往自己跟前一递:“我的借你。” 女孩为人热络,并没有“竞争者”的意识,热情的很,直接把自己的琴谱架好翻页,问:“你要弹什么啊?” 盛殊弹过的那些琴曲,琴谱仍清晰印刻在脑海里,只是看女孩热心肠,他低头看了琴谱一眼。 她翻的那页是德彪西的《月光》,于是盛殊道谢:“谢谢你,就这个吧。” “啊?就这个?”女孩眨巴眼,总觉得他这语气太平淡了,有种不知道是无畏还是胸有成竹的淡定,心里嘟哝两下,给他固定好琴谱,而后回到同伴身边。 盛殊太久没有碰琴了。 坐在琴凳上,身前的是一架立式钢琴,用的年头久了,外表有一些磨损和划痕。 手指再度放到琴键上,有一种经年隔世之感。不由怔了半晌。 脑海里,001也忍不住冒泡:【好久没听你弹钢琴了。】 是好久了。 盛殊手指虚按在琴键上。 负责人见他半天不动,皱皱眉,正要提醒一句,就见他手指按下了。 第一段降D大调。 盛殊垂眸,右手弹奏起短小的乐句,左手则在弹奏分解和弦。 很奇妙,并没有太多生疏的感觉。 随着第一个琴键按下,那些曾经的技艺与灵感,一一重新漫上躯体。 这也提醒着他,经历过的都算数,走来的每一步都算数。 两个女孩本来正你戳戳我我扒拉你、玩些亲密的小动作,乐声一响,两人齐刷刷愣住,猛地抬头看来。 上来便以柔和的指触弹奏出夜色无边月色如洗的景象来,极富色彩和画面感的音符跳跃,恍然间在眼前徐徐展开一幅画卷。 画卷之上,是用清淡笔墨绘制成的月夜美景。 模糊、朦胧和缥缈的美感,音色中竟显露出极致的温柔。 那种流动的质感把整个人都包围了,哪怕是完全不懂音乐的人都能感觉到,眼下这流淌的琴音和前面两位大学生弹奏时的天差地别。 两人目瞪口呆,喃喃:“跨级压制啊。” 她们真切感受到,乐声中那股治愈舒缓的美妙。 两人并不是音乐专业的学生,钢琴只是业余爱好,小时候被父母逼着练琴的,说是考过了钢琴十级,但业余就是业余,音乐学院附中钢琴专业的学生入学水平都要比她们高些。 这会儿,她们能感受到眼前人的触键和音乐处理简直是降维打击,水平太高了。 刚刚弹奏钢琴的女孩惊讶到嘴合不拢,可她又不太有信心评判这到底好到了什么层次,拿不准眼前这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少年能排到什么水平。 总而言之,至少也是专业级别的演奏家水准? 女孩忍不住感慨一声:“这不参加肖赛不是屈才了吗?” “参加什么肖赛。”旁边同伴幽幽开口,“这是直接坐到评委席的人物啊。” “真假?这么厉害的吗?”女孩犹豫问道。 水平有限,她不敢说出这么断定的话来。 旁边同伴弹奏水平与她相当,但她经常去看演奏会,鉴赏水平却是一流的。 同伴肯定地点点头。 音符像流水般从指缝间漏出,演奏像呼吸一样自然,让人徜徉其中。这种美好又奇妙的感染力,实在是太难得太少见了。 不是,你有这个水平,来商场的开业表演凑什么热闹啊!去开演奏会不是更好吗,演奏厅才符合您的才华啊! 两个女孩忍不住四处张望,怀疑现在是不是什么综艺录制现场,哪里藏了摄像头,搞一出演奏大师现身商场开业活动的整蛊,而她俩就是被整蛊对象,这会儿惊讶难以置信的表情早被摄录下来。 但很可惜,看了一圈,并没有什么摄像头。 “还真是皇帝微服私访与民同乐?呸呸呸,这什么比喻。” …… 时隔这么久再弹钢琴,盛殊有了一些不一样的体会。 随着他在数理上的学习越深,对音乐这个截然不同的领域,似乎也有了一些不同以往的新认识。 音乐说到底由多个声波叠加组成,声波则可以用数学函数来描述。节奏、旋律、和声,这些都可以用数学的方式来分析,不同的函数形式对应着不同的声音特征,频率、振幅、相位…… 声波的数学特性、律制的数学原理、复合音的数学分析。 此刻他闭上眼,音符流淌的艺术之美,和数学的理性秩序之美,竟毫无违和地融合在一起。 以另一个客观而深入的角度来欣赏和表现音乐,渐生出许多启发来,这令人感到惊喜,也让盛殊越发明白学无止境的道理,不管哪一行都是如此。 一曲完毕。 商场负责人纵是完全不懂音乐,也在如此悬殊的对比下分得出好坏高下,大手一挥,当即选定盛殊。 同他说明,一周三次过来商场门口广场上弹奏钢琴,一次一千的报酬。 这恰好卡着预算上限,负责人给出了自己能给的最高价格,自以为非常爱才给面子了。 倒是两个一起来参加审核选拔的女孩嘀嘀咕咕,负责人听到她们语气很是不屑,什么“居然才给一千”“做慈善啊做慈善”之类的话语,还以为她们是没被选上心里不高兴了。 商场这波开业活动顶多持续一两个月,盛殊也就想挣够个论文投稿版面费,双方谈得还算愉快。 敲定之后,当下便被要求上台演奏。 001学着人的语气啧啧开口:【落魄了啊】 盛殊脸不红心不跳,丝毫不觉得难为情:“挣钱嘛,不寒碜。” 再者,系统对原身的判定关键词里本就有一句“落魄顶流”,符合人设了这不是。 商场外的小广场上,搭了台子接了音响,人群喝彩叫好声阵阵。 刚在台上的是附近的街舞工作室,音响里放着热歌,几个老师领着一群学员穿着潮流,活力满满在台上跳舞。挣个商场给的出场费,还能顺带宣传一下工作室,吸引来新学员报名,一举两得。 先前的劲歌热舞很是热闹,聚集了一大波路人过来看。 见这会儿表演结束,一大帮子俊男靓女下台了,工作人员在台子上收拾场地,搬来钢琴,人群便渐渐散了,该进商场购物的进商场,该赶路的赶路。 盛殊正要上台,看人群往来太多,想了想,翻出一顶鸭舌帽扣在头上,这才不紧不慢奏响钢琴。 乐声悠扬,无比曼妙和梦幻。 渐渐的,人群被琴声吸引,复又聚集过来。 对于美的感知是共通的,人们安静听着,不乏有如痴如醉者闭目摇头,沉浸其中。 一曲完毕,几乎没人离开,趁着盛殊略微休息的间隙讨论开来。 “怎么总感觉哪里见过他啊。” “看不清脸但是感觉好帅。” “这弹的有点东西诶。” “奇怪,莫名其妙感觉眼熟。” *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盛殊完成了论文初稿的写作,翻译成英文后,他自己检查一遍,然后给到谭教授审阅。 此前并没有发sci的经验,初次进行这种程度的论文写作,盛殊不太能拿得准。好在有谭教授这么一尊大神在,大框架和细节方面都得到不少反馈和建议。 又花了一个礼拜修正完善,这篇题为[基于分数阶傅里叶变换的非平稳信号分析应用拓展]的论文终于完稿。 盛殊的论文在写作完成并精简过后,页数对于杂志投稿来说仍不讨好。 他选择先投稿一部分独立成果内容。 版面费这块,除了基础版面费,还要外加按页数算钱,只先投稿这一部分,也是为了省下一笔费用。 说起来也挺心酸。 最后他选择了谭教授推荐的几个期刊中Elsevier出版社出版的《应用数学与计算》,作为投稿目标。 这本期刊特别强调具有计算性质的论文,尤其着重于新算法和其分析、数值结果,和盛殊的论文方向颇为契合。 打开网页,填完作者信息和邮箱等信息,盛殊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点击上传论文。 “Submitted-to-Editoria-Office”。 界面显示稿件已经成功送往编辑办公室,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了。 各个期刊的审稿流程和规则不同,但大多数会在收到稿件后的一天到半个月内,发送过来授权协议。 …… 去商场弹过两回钢琴,一个星期后,盛殊接收到一封来自太平洋彼岸发过来的版权授权协议书。 他下载好邮件附件中的协议书,签署好授权协议后发送回去。 又等待了一天时间,第二天他再度刷新投稿网页时,页面显示【Under-Review】。 这意味着他的论文已经通过技术编辑的格式审查,将会由专业的学术编辑进行审稿。 第一次投稿多数人都会在这个环节被卡一卡,多亏了谭教授帮他细心修改与审核过,避免了常见的排版、格式等错误,直接通过了技术编辑这关,避免在这个环节浪费过多时间。 这之后将是漫长的外审阶段,学术编辑们本身就是工作忙碌的科研人员,审稿也看他们的心情和效率,审个一两个月时间完全不叫事儿,官方给出的审稿参考周期一般在12周往上。 三个月时间,都快高考了。 第54章 第 54 章:看来不用交版面费了 成果已经做出,论文也发出去了,按理说系统发布的任务应当是完成状态,但盛殊打开系统界面,在积分模块中找到那枚躺了几个月的礼盒,试着打开,系上蝴蝶结的漂亮礼盒抖一抖,仍是没有反应。 【啊哦,打不开呢】 【啊哦,打不开呢】 盯着贱兮兮的两行提示,盛殊:“。” 还是001可爱,系统装载模块,原生自带的提示音怎么听怎么欠揍。 礼盒还是打不开,他猜测恐怕要等论文正式发表,任务才能结算。 暂时放在一旁,盛殊拿出几本学术书籍翻看学习。 这是从谭教授那边借来的书,尚没有中文翻译,国内也很难买到。这类学术书籍里头有大量的专业术语和复杂语法,盛殊读起来略微吃力,不时要查阅字典对照。 好在科技树模块经由两次降雨,他的记忆力有所改善提高,生词查过一遍记下,渐渐的没那么吃力了,阅读速度跟着逐步提高。 这种复杂的英文文本阅读,倒逼着盛殊英语阅读水平蹭蹭上涨。 傍晚时分,一通电话打来。 盛殊接起,景富兰声音从那头传来:“盛殊啊。” “景老师好。” “你这也太久没回学校了。” 盛殊轻咳一声,在上次五省联考过后,得到景富兰批准可以在家复习,他就完全把回学校这件事忘在脑后,举头望明月,低头傅里叶,一门心思扑在上头。 “对不起景老师,我忘了。”听上去诚实坦率得让人无奈。 景富兰笑一声,也没多说,交待一句:“行了,打电话是通知你这周四周五期末考试的,过来考一下试。” 盛殊表示记下后,景富兰挂断电话,叹一口气,摸不准盛殊到底能表现怎样。 …… 期末考这天,盛殊重新回到学校,去办公室取了准考证,径直去到考场。 这回是学校自己出的卷子,上午语文下午数学,出题很常规,比上次五省联考要简单不少。 悠悠闲闲考完一天,第二天上午理综考试,盛殊刚从家出门准备往学校去,谭均卓电话打来了。 盛殊刚一接起,就听到电话那头谭均卓哭哭啼啼的声音:“盛,盛老师,呜呜呜……” 抽噎得话都讲不清。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盛殊声音平缓,不紧不慢,听着莫名让人心定下来。 谭均卓抹抹眼泪,断断续续道:“爷爷,爷爷他……” 盛殊脚步一顿,声音快几分:“教授怎么了?” 谭均卓哇哇大哭说不清楚,盛殊捏紧手机,深吸两口气:“均卓,先别哭,告诉我教授怎么了,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谭均卓的手机似乎被抽走了,他的哭声渐远,转而被一道温和沉静的声音取代:“父亲的病恶化了,我们在中心医院。” 谭教授的病?谭教授的病。 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平日里谭教授看上去精神矍铄,和常人并没两样。 暗道自己疏忽,盛殊平复一下情绪,朝电话那头说道:“我知道了,我这就过来。病房号是多少?” 报完住院楼层和房号,谭温砚嘱咐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好。”挂断电话,盛殊也不管什么期末考试了,扭头打车直接往中心医院去。 到医院后,小跑到住院部,找到病房,盛殊站在门外深吸两口气,等呼吸平稳,敲了敲门。 谭温砚过来开的门,看到是他,略略点头打了个招呼,侧身让他进来。 盛殊走到病床前,看到谭教授躺在床上,半靠着靠枕,正捧着本书在看。谭均卓坐在旁边,眼睛是哭肿的样子,神色恹恹。 谭教授今年刚过六十岁,这个年纪,实际上学术生涯还没结束,多的是七八十还活跃在学术前沿的老教授,更何况他是国内应用数学领域泰斗,按理说不该这么早就退下来,安居在襄台过着闲适日子。 在以往和谭教授的交谈中,盛殊也能察觉到,他仍旧有很多想法,谈及几句,却往往是摇摇头岔开话题。 眼下都有了解释。 谭教授听到声响,抬头看来一眼,见是盛殊,笑一下,随后用书拍拍谭均卓的头:“都说了不用喊过来,怎么尽让人家担心。” 谭均卓委屈:“您老就喜欢盛老师,我不得第一时间让盛老师知道啊。”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谭教授看着很是乐观,转头对盛殊道,“小殊,坐吧,吃早饭了没,叫温砚给你盛点。” 盛殊坐到谭教授旁边,哪里还有吃饭的心思:“我不饿,教授。” 这段时间的相处,谭教授俨然是谆谆教诲的良师,看到他躺在病床上这般模样,盛殊心里有些说不上的沉重。 谭教授倒是看得开,拍拍他胳膊,笑一声:“不用担心,老毛病了,不严重。” 谭均卓在旁边又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 “教授,您……” 盛殊张了张口,想要问,又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旁边谭温砚从带来的保温桶里盛了一碗温热的鸡丝粥,端给盛殊:“你一大早就赶过来,还没吃吧。” 盛殊默默接过粥,道了声谢。 谭温砚替谭教授掖了掖被子,替父亲回答了盛殊的疑惑:“父亲是辐射病。” 辐射病? 盛殊皱了皱眉,陷入思索。 辐射病是由于接触过量的电离辐射导致的病理状态,电离辐射能够打断分子键,导致细胞死亡或突变。 可谭教授是数学家,从事数学相关的理论和应用研究,按理说不大会有机会接触到过量的电离辐射。 谭教授看向盛殊,声音温和,问:“你对黑体辐射定律有了解吗?” 盛殊默默点头。 黑体辐射定律是马克斯·普朗克建立的,这一定律对物理学和数学都有重要意义。 它引入了量子理论和普朗克常数,解决了经典物理学在解释黑体辐射时的困境,开启量子力学这一新的领域。 量子力学……盛殊眉峰微动,想到什么。 谭教授知道他肯定猜出了什么,微微点头:“几年前,我参加了一个大型项目,研制1000个到10000个量子比特的通用量子计算机。” 盛殊安静听着他后面的话。 “很多的数学、物理学还有信息领域的学者都参与到其中。”顿了顿,谭教授摇摇头,没有细讲,“付出了很多心血、人力物力,依旧收获甚微。” “你知道,黑体发出的大部分电磁波都是红外线、可见光,对人体不会造成损伤。但是我们之后有一次实验……高能量的电磁波,一次实验失误吧,总之就是这样了。” 他摇摇头,眼睛里怅然的情绪在:“要是一切顺利,得这个病有什么大不了的呢,都是值的。现在啊,老了,不中用了。” 量子计算机有着比经典计算机更强大的并行能力和速度,对一个国家未来的发展十分重要,在基础科研、新型材料、医药研发、信息安全等领域,都会产生颠覆性的影响。 谭教授真正为之遗憾难过的,非是自己的健康,而是研制千数级到万数级量子计算机这件事,至今没有大的进展。 “其实也还好,不多严重,要不还能活到现在?”谭教授笑一声,“孩子们担心,夸大了。” 谭均卓瘪着嘴,仍在掉眼泪:“夸大什么啊夸大,爷爷你以前可是能跑半程马拉松的!” …… 在病房陪护了一天,晚上时,盛殊见谭教授累了闭目养神,轻轻说下一句:“教授,我明天再来看您。” 说罢,他起身往外,谭温砚送他出去。 “谢谢。”临走前,谭温砚说。 盛殊看他一眼,摇摇头:“是我该谢谢教授。” 走出住院部,谭温砚静静看了一会儿他离开的背影,呵出一口白气。 夜很凉。 想了想,他快步回到病房,取了一条羊绒围巾,回来追上盛殊后将围巾递给他。 盛殊接过围巾,看了看月明星稀的夜空。 今天的考试早已结束。 不管怎么样,寒假到了。 * 一连一个礼拜,盛殊只要没事,就会来中心医院陪谭教授。 一老一少都捧着书,各自看各自的,气氛十分和谐。 谭教授不时会提问几句,看看盛殊的学习进度,就一些数学问题,两人探讨起来有来有回,谭教授越发满意,心情好了,气色跟着显得好不少。 这天,盛殊收到前经纪人叶玮雯发来的消息。 说是已经通过相机型号找到那个蹲点拍照的人,使了点小手段,那天的视频拿到手,很快就能发出来证明他的清白。 她说得轻松,盛殊知道办成这件事必定费了很多心力。 他和耀夜解约之后,两人不再有合作纽带,叶玮雯还能为他做到这个程度,十分难得。 道谢的话说多了总显得苍白,盛殊也不再多说,承诺一句:“玮雯姐,以后要是有我能帮忙的,尽管开口。” 叶玮雯印象里盛殊还是个不能担事儿、不太灵光,也没什么主见的孩子,哪还真指望盛殊能帮她什么。 打趣一句:“行啊,我现在离开耀夜了,不如重新跟我混?” 这个世界的主线任务在学术科研上,和娱乐圈完全两条不相关的赛道。 回娱乐圈是不可能回的了。 盛殊想了想:“那以后要是还有代言什么的找上门,全权交给玮雯姐负责。” 叶玮雯想这孩子真是乐观,哪有这样好的事呢。 娱乐圈风水轮流转,你下来了,再想上去可不容易,且还有这许多人在背后拦着,不让你再回到那个位置。 但听盛殊这样说,叶玮雯多少心里头有点欣慰,也不打击他,只应道:“那我肯定也给你漂漂亮亮办妥了。” 次日,叶玮雯以盛殊前经纪人的身份,发布了一条视频。 眼尖的网友们注意到,叶玮雯原先的微博认证有一条是耀夜娱乐经纪人,现在这一条没了。 她发布的,正是几个月前闹得满城风雨的,盛殊现身yin趴事件的完整视频。 视频是用最新款的超高像素摄像机录制,可以清晰看到,镜头中少年拿着手机,正在跟人通话,走到派对场地门口,仰头看了好几眼招牌,这才准备进去。 刚靠近几步,脚步戛然停下,像是隐约听到了里头的动静。 屏幕里,他那震惊茫然的表情简直要溢出屏幕,紧接着慌乱的步伐可以称得上落荒而逃。 网友们比对过后,发现当日曝出的照片和视频里某一帧别无二致,确认就是那一天拍摄的视频。 所以说……这件事一直是子虚乌有,盛殊是被人搞了? [我就说嘛,盛殊一直被黑的点都是业务能力差外加蠢和情商低,搞黄色他是真不行,看给孩子吓得] [莫名喜感鹅鹅鹅] [人家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一堆传他隐婚生子的谣言,真当咱们国家法律是假的啊] [有一说一,盛殊的颜真是独一份,找不到代餐,希望还能在屏幕里看到他吧] 网络上的风向向来一阵一阵的,盛殊这波属实倒霉,被人陷害,越发做实了笨蛋美人的称号,那慌里慌张逃离现场的身影被截出来做成GIF表情包,配文溜了溜了,一时间流行全网。 同情这种东西,对象总归是弱者,有人盘点了盛殊经历这次倒霉事件后,丢了多少代言和工作,赔偿了多少违约金和损失费。盘点完后,大家越发同情,一来二去,网友们眼中,给他加了一层落难美人的滤镜。 先前脱粉的粉丝、解散的粉丝群,渐渐被重新组建起来。 知道盛殊是着了套才有了这些波折之后,粉丝们可劲心疼,又是懊恼自己不坚定随大流,旁人怎么说自己就怎么信了,一边希望他能赶紧重回娱乐圈。 [盛殊对不起,误会你了……] [快回来吧] [哇哇大哭,恨死之前义愤填膺脱粉回踩的自己了,对不起对不起] [快回来吧哥哥] 这波放在粉圈,专有说法叫虐粉固粉。 现在留下的这些粉丝,各个对盛殊爱得深沉。 趁着这股风头复出倒是机会很大,叶玮雯心中刚冒出这股想法,有人坐不住了。 好不容易挤走的顶流,怎么可能还让他再回来。 一时间,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了许多盛殊的黑帖。 其中重点拿他之前五省联考的考试成绩来说事,骂他作弊、品行不端,考全校第一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个叶玮雯还真没办法帮他洗。 盛殊的九漏鱼名头响当当,闹过的那么多笑话都有各种视频作证,高清黑历史在那都摆着呢。骤然考到全校第一,这个除了作弊好像真没别的说法可以解释。 不由叹息这孩子使了个昏招,怎么想不开去作弊,还硬生生考个第一,这不是就等着网友戳中后背骂的嘛。 恰好襄台二中期末考成绩出来,都放寒假了,这回没有年级大表张贴列每科分数,只有个排名和总分表格发到各班班群里,具体分数要个人登进教务系统才能查看。 有人拿出排名表,在倒数的位置找到盛殊名字,总分280分,这才像是他应该有的分数,也做实了他此前五省联考是在作弊的事。 作弊这事儿往小了说是学风不正,往大了说是人品不端,黑子抓到这点使劲攻击,盛殊本来稍有点起色的路人缘又下去了。 尤其是家长老师,生怕自家孩子学生没有个好榜样,被这种行为带坏,对他的印象极差。 盛殊很少上网,出事后可以联系的朋友也不多,对这些对他的抨击批评并不清楚,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所谓,自证这种事没有意义,纯粹浪费时间,有这功夫不如多看两页书。 商场那边,开业活动即将结束。 这么每天搭台子搞气氛,一连搞几个月,对商场来说是比不小的支出,现在人气已经打出去,这些表演活动渐渐撤去。 天光明亮,大雪飘飞。 有始有终,盛殊最后一次去弹钢琴。 这段时间的弹奏,积累了一批固定听众,今天听众们提早知道这是盛殊最后一次弹奏,来的人格外多,将不大的台子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一早就在这等着盛殊过来。 许多不明所以的路人见这围了这么多人,也好奇过来凑个热闹,问是怎么回事。 盛殊戴着口罩围巾,扣着帽子,裹得严严实实。 表演台是露天的,今天下雪,雪花贴到脸上、钻进脖颈,冰凉凉的。 他坐上琴凳,双手轻抚黑白键,指尖滑过琴键。 随着他指尖的跳动,清脆悦耳的音符流淌在空气中,雨滴般晶莹剔透,不遗余力地敲击心弦。 每一个音符、每一段旋律,都有着自己的情感与意义。他似乎用音乐构筑了一道桥梁,与每一个听众建立起无言却又深刻的共鸣。 即便是不懂音乐的听众,也能感受其间的美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聆听这场慷慨的音乐盛宴。 “我从来没有……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钢琴曲。” “太美了。” “不知道今天过后,还能上哪儿去听,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听出他在哪儿高就。” 雪渐渐在台上覆了一层,少年的头发上、背上,也拢了薄薄一层白雪。 下雪天总是格外静谧的。 飘扬的乐声便更是悠然、旷远。 众人安静听着,受乐声感染,只觉得内心跟着渐渐平静下来。 有些感性的,眼睫盈上泪,晓得以后恐怕很难现场听到这些的琴声了。 这是一场馈赠,作别时才知晓有多难得和宝贵。 …… 人群外,刚结束一场合作会议,从商场对面写字楼走出的谭温砚听到乐声,怔怔站在原地,他近乎贪婪地享受着这美妙的钢琴乐曲,周身人来人往,看他站着不动,怪异的目光频频扫过。 直到乐曲来到尾声,渐息渐止之时,谭温砚才如梦初醒,快步往乐声传来方向跑去。 可当他穿过一条马路,来到商场外舞台前时,演奏已经结束了。 他只看到台上一架孤零零的钢琴和四周不舍离去的人群。 * 一个月后。 灯光闪烁,星空璀璨。 巴黎第五区,蒙苏里公园附近,巴黎高师的乔尔当校区坐落在此处。 作为巴黎高师最年轻的校区,这里总充满着活力,即便夜已深,校园内图书馆和几栋办公楼仍灯火通明。远望过去,能透过窗看到来来回回脚步匆匆的人影。 年迈的安德烈教授正站在自己偌大的办公室内,踱步来回审视打量面前足有一人高的投影屏。投影屏旁边还配备一块黑板,便于他随时书写计算。 这是他的审稿习惯,不安静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而是选择投在大屏上,不安分地走动思考。 作为《应用数学与计算》的合作审稿编辑,安德烈教授有着深厚的学术水平,同时,即便头发早已花白,脸上也镌刻皱纹,他依旧和这所年轻的校区一样保持着活力。 此时,屏幕上的论文已完全吸引了他的视线。 “基于分数阶傅里叶变换的非平稳信号分析应用拓展?” 这篇论文页数恰好控制在了十页以内,安德烈教授初看一遍,立即来了兴趣。 “非平稳信号的模型拓展和架构解耦,嗯……这种新的应用方向很新颖,但确实有一定的可行性,在适应不同的数据存储结构和业务需求上,表现恐怕不俗。” 论文有着相当严谨的逻辑结构,更令人赞叹的是,其间还有精妙的创意和灵感。 论文作者运用了一些新颖的工具技巧,以巧思将不少复杂抽象的问题转化成简单直观的形式。 反复看过两遍,安德烈教授随着论文给出的思路不断写写画画。 末了,赞叹一声:“他发现了一些新的性质和结论,给出的应用方向有很大的潜力和价值。” 这样的一篇论文,给非平稳信号处理相关的研究提供了新的思路、开辟了新的视野,发表之后,无疑会引起广泛的关注和影响。 尤其是那些科技公司,想来会非常感兴趣。 意犹未尽,安德烈教授翻翻审稿界面,发现没有后文了。 “没了?” 他当然看得出,这篇论文虽然独立完整,但言有未尽之意,应当是包含在一份完整研究成果中才是。 他有些不满,心里头痒痒,很想看完相关研究的全部论文,又大致能猜出原因,论文作者为什么只投了这么一份独立成果的论文。 “盛殊,这个名字没听说过。”以这个名字搜索数据库,此前也并没有发表过论文,“是个学术新人,有意思。” “全部内容估计是现在的两到三倍,过审有难度,但完全可以拆分投稿……估计是投稿经验不足,得和编辑部说说,早点拿到全部论文内容。” 安德烈教授大概想不到,之所以只投了这么一份独立成果的论文,是因为盛殊兜里空空,付不起审稿费。 …… 这天,盛殊的电子邮箱里收到一封邮件,提示他查看投稿状态。 还挺快,一个月时间就有信了,负责他论文的审稿编辑看来颇为积极负责。 打开电脑登上期刊网页,只见投稿状态那一栏发生变化。 【Revise(修订)】 没有直接审稿通过,稿件被打回反复修改,这个在论文投稿中也实属正常。 盛殊正要去看谭教授,教授最近状态还不错,他打算等从医院回来再查看修改意见进行修订,刚关了网页,又一封邮件挤进邮箱。 是《应用数学与计算》编辑部发来的。 “盛殊,经审核,你投稿到我刊的论文[基于分数阶傅里叶变换的非平稳信号分析应用拓展]符合我刊收稿要求,现邀请你发表完整论文,可拆分为2-3篇进行发表,望回复。” 同谭教授先前说的一样,在先发出一部分独立内容后,收到邀请了。 网站页面的修订并非把论文打回来的意思,是邀请他将论文内容全部发出。 盛殊心满意足,第一反应是:“看来不用交版面费了。” 第55章 第 55 章:这宣传含金量不亚于一个高考状元 编辑部那边主动邀请,在页数控制上倒也没必要那么严格了。 盛殊将自己的研究内容拆分成独立的两篇,一共25页,检查无误后,重新进网页投递过去。 他的这两篇论文是被交待重点关注的,编辑部一直留心盯着在,投递过去后没多久,就被呈到编辑部和安德烈教授那边。 从暖阳高挂到夜幕渐渐降临,办公室内,安德烈教授站在硕大的显示屏前,边看论文边在一旁的黑板上,跟着论文思路写写算算。 饶是他学术水平深厚,也花去了半天功夫,才将这篇论文看完、理解完。 完整版的论文放在眼前,再一次给了他惊喜。 极具实用价值和前瞻性的应用思路。 安德烈教授活跃在一线数学工作,对摆在眼前的研究成果有相当高的敏感性。 他知道,眼前论文中构建的全新应用方式,可以极大提高非平稳信号、自然语言处理数据的效率和性能,由此数据库的灵活性、可扩展性和并发性都将得到进一步的提升。 也就是说,如果实现这种新方式的应用,可以预见的,能够让数据库更能支持复杂多变的数据场景和应用需求。 “真是个天才。” 他想了想,认真写下自己作为审稿人的评价语,给出不加吝啬的赞赏。 最后,他附带给编辑部留下一行建议:“建议将此论文作为期刊当期核心发出。” * 天气渐暖,阳光格外明媚。 盛殊穿好棉服戴上围巾帽子出家门时,看到先前小区内冰封的观赏水池,现在早已恢复了波光粼粼。 如果没有必要,他很少出门,有系统附加的卷王天赋在,休息时间也很少,日夜轮转往往在不经意间就进行过好几轮,所以对于时间流逝的感知并不明显。 感受了下室外温度,他重新回到家,摘下谭温砚送他的那条围巾,换了件薄款棉服。 开春了。 他抬步往医院去。 近来谭均卓新学期开学,每天要去学校上课,只有晚上能过来医院陪一会爷爷,谭温砚也忙,不可能时时在医院待着。 谭教授又要强,不愿意请护工照料,盛殊就时不时过来医院看一下。 在水果店买了些新鲜水果提上,到中心医院,径直往住院部去。 到了地方,今天病房里竟多了道身影,门正开着透风,盛殊在外头一眼看见谭教授身边多了个人。 “……您真是的,住院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讲。什么麻烦不麻烦啊,我就在襄台,您都想不到我,真是……” 抱怨的声音传出,是景富兰。 盛殊敲敲门,两人转头看来。 谭教授笑眯眯的,朝他招招手:“小殊来了啊。” 景富兰扯了扯嘴角,摆出班主任的威严来:“盛殊。” 盛殊走进去,放好水果,跟教授问声好,而后看向景富兰:“景老师,您也来了。” 景富兰觑他好几眼,轻哼一声:“好久不见了啊,开学都想不起来是吧。” 盛殊完全把自己高中生的身份忘在了脑后,看到谭均卓那边开学了,都想不起来自己也开学了。 干脆利落地认错:“对不起,老师。” “总不会等高考都把考试忘了吧。”景富兰语气严肃,“你上学期理综跟英语缺考,老师也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情况,还有现在的知识复习程度——” “小殊缺考也怪我,那天正好犯病了,小孙子硬把他喊过来。”谭教授在旁边,笑呵呵说了一句。 景富兰呐呐,想起她自个儿还有老师在这儿呢,端不起架子再来教训盛殊了。 而且盛殊缺考是因为这件事……景富兰心里又是惭愧,自己身为谭老的亲学生,竟然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她轻咳一声:“现在马上要高考了,你总得给我交个底,看看知识有没有遗忘,答题步骤是不是合乎要求,是不是规范,免得临到考场,手忙脚乱对不对?” 景富兰对自己这个半途插班的学生抱有很大期待,知道他聪明,叹息他身上曾发生的事,也希望他能把握住机会,不辜负自己的这份天分,给自己挣个好前程。 盛殊听她说完,正要回复,手机连连震了好几下。 他瞥一眼,是《应用数学与计算》编辑部发来的几封邮件。 谭教授端着茶,视线落到他手机屏幕上头,模模糊糊看到发件人那一行英文,挑挑眉,对盛殊道:“拿过来,一起看看。” 盛殊应了一句,抱歉地朝景富兰递去一眼,将手机拿到教授跟前,点开邮件一起看。 景富兰不知道是什么让教授都有兴趣,心里也有几分好奇,捧着水杯喝水润润嗓子,她一会儿还有不少叮嘱要对盛殊说。 盛殊视线扫过邮件内容,第一封是告知他审稿通过,另外几封则是版权说明等内容,其中一封着重交待补全个人信息,添加组织单位信息、详细地址等等,也是为了区分万一有重名的作者,可以帮助读者和编辑区分开。 审稿通过,那么最快下个月,最晚下下个月,Elsevier出版社会将他的这篇论文进行刊载,同时收录进sci期刊数据库。 谭教授没戴眼镜,眯着眼看挤在手机屏幕上的一行行英文,看得头晕,摆摆手对盛殊道:“算了,你来念吧。” 盛殊点头,大致总结道:“《应用数学与计算》编辑部发的邮件,告知我投的两篇论文都审稿通过了。” “噗。”旁边景富兰一口水呛出,剧烈咳嗽几声。 什么东西?? 《应用数学与计算》?是她记忆里的那个期刊吗?SCI?? 盛殊话顿了顿,好心抽几张纸巾递给景富兰,才继续说道:“让我尽量补全信息,组织单位和地址等等。” 谭教授满意地点点头,对盛殊论文投稿通过这件事并不意外,提醒一句:“去注册一个ORCID账号,以后投稿的时候在文章中注明。” “ORCID账号。”盛殊重复一遍,记下。 在盛殊说完两篇论文投稿通过后,旁边景富兰一直处在震惊当中,现在看他重复ORCID账号,忍不住喃喃问:“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这是一个为研究人员提供唯一身份标识的国际组织,注册ORCID账号,生成专属的数字码,这就是个人在学术界的身份证明,可以有效区分同名或相似姓名的作者。 盛殊的表情给了她回答。 景富兰没想到盛殊连这些基础的东西都不知道,就直接发了篇SCI。啊不,两篇。 世界的参差怎么会这么大。 要不怎么说,人比人气死人呢。 她也只有过一篇sci,还是那种在学术圈被称为水刊、含金量很低的期刊,过稿难度并不大。就算是这样,为了顺利毕业滚蛋,当初自己依旧被这篇论文折磨得要死要活。 结果刚刚盛殊说什么? 《应用数学与计算》审稿通过? 划重点:两篇都。 两篇。都。 这可不是那种水漫金山的没节操期刊,而是在大类数学和小类应用数学中,均位于一区的高水平期刊。 不少高校里针对教职工,发表篇一区论文的奖金和补贴都丰厚十足。 而盛殊,仅仅还只是个高中生。 她原本打腹稿打算对盛殊说的谆谆教诲和大道理,这会儿全压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了。 都发表SCI了,自己还一直紧着高考围在他身边讲东讲西,这太,没有格局了。 他哪还需要高考来证明自己,来挣个好前程啊。 这是高考的事儿吗?是全国高校招生办要打架抢人的事儿吧! “那个……”在一片寂静中,在景富兰诡异的眼神中,盛殊小心翼翼开口,嘴角捎翘起,眼神很是纯良,“景老师。” 景富兰声音飘渺迷茫:“在。” 盛殊发出了一个极为朴实又现实的提问:“发论文的话,学校有补贴吗?” 据盛殊了解,大学里对顶刊的发表是有补贴的,根据期刊的影响因子不同,补贴也会不同。 譬如湘省某科技大学对在CNS期刊上发表论文的第一作者,奖励高达百万元的补贴,西安某理工大学,一篇一区论文奖励6万元等等。 但是高中有没有补贴,这个盛殊真不知道。 怎么说呢,要是就发这么一次论文,有没有补贴这事儿倒无所谓,他自己做兼职的薪酬足够了。但是在完成这个任务后,他也没闲下来,继续给自己列了几个课题在研究着。 估计后续还会产出那么几篇论文。 嗯,版面费真是个大难题。 景富兰表示:我也不知道啊。 谁高中就能发sci,就算有,他们襄台二中真没这个先例。 “我回去问问校领导……”她声音飘忽,“学校没有这方面的先例和规定,但你这两篇……应该是没问题的,不是补贴,也能换个形式给奖金吧应该……” 其实一说完,景富兰就想明白了,学校肯定会给奖励的。 送上门的荣誉,多给学校长脸的事,势必要大力去宣传的。 襄台二中在襄台市,被一中和外国语高中等几所学校压了狠狠一头,每年的重本率、本科率都落了其他几所学校不少,这倒不是襄台二中师资不行,而是从招生开始,生源就差了那些学校不少。 如今襄台二中的学生发出两篇sci,这宣传含金量不亚于一个高考状元,学校怎么可能会不把握住机会。 这边,盛殊又说了一句:“那麻烦景老师帮我问一下,后面可能还会有几篇。” 还有几篇。 景富兰:“……” 她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第56章 第 56 章:那他将登高加冕,收获无数荣誉。 盛殊得到《应用数学与计算》编辑部的过审通知后,就没有再关注这件事。 等论文正式发出,系统会有通知,他把这事丢到脑后,开启新课题的深入研究。 之后的时间他跑医院跑得越发频繁,偶尔还会直接睡在病房内过夜。 谭温砚特意给他添了张书桌,以便盛殊待在病房内也可以方便自己的学习和研究。 说来,盛殊发现最近谭温砚有些怪怪的,经常望着窗外走神,表情很是惆怅的模样。 这人一向平淡温和,少有露出这种神态的时候,也不知是遇到了什么事。 倒是谭教授还偶尔调笑两句:“怎么,木头也开窍了?” 谭温砚听着调笑,竟也并不反驳,只是笑一笑。 说回来,谭教授近来身体状况肉眼可见在变差,他的骨髓、胃肠道、中枢神经系统等都有受损,早几个月看着还跟寻常老年人差不多,精神头也好,现在却一天不如一天。 对这位给自己很多指点和帮助的教授,盛殊能做的是陪伴和照顾,知晓他喜欢看见自己的进步,盛殊便待在他身边,将自己的学习和研究成果都摆在他跟前。 即便已经看到太多生死离别,此刻面对谭教授身体的逐渐破败,盛殊心中多少会有触动。 …… 另一边,回到学校后,景富兰第一时间找到老校长说明了这件事。 手底下学生发表两篇sci,这对学校而言意义太过重大,她不想耽搁。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在,景富兰左右看了看,虽然盛殊那边已经收到编辑部的过稿通知,但刊印发表还需要时间,也不一定是这个月当期期刊发出,所以她不想声张,压低声音,同校长一句一句说。 说完情况后,校长还没给反应,隔壁办公桌的老师头伸过来,笑一句:“景老师,你做梦没醒呢?” 这男老师出了名的耳朵尖,刚刚见景富兰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故意凑了耳朵去听,听清楚内容后,受不了了,觉得好笑的很,大喇喇说了一句。 他这一句,把办公室里其他人的目光都吸引来了。 景富兰不想理他,问校长:“您看咱们这边,是不是要先想想奖励措施还有宣传方——” “sci!景老师,不是我说,你也太单纯了,学生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那男老师打断她的话,朝好奇看过来的其他老师扬声道,“景老师说他们班学生,那个盛殊,两篇论文过稿了,大家听听这像话吗?” 这话一出,周围老师眼神都变了,有戏谑的,有看起来很担心景富兰精神状况的。 景富兰气闷,对这大嘴巴男老师的讨厌程度直线上升,懒得理他。 但周围老师却又你一句我一句说起来。 “这怎么可能嘛,景老师,你是不是被学生骗了。” “这种魔幻的事情跟盛殊扯到一起我就不奇怪了,只能说,这孩子太有想象力,真敢想。” “或者,呃,他收到诈骗邮件当真了?” 景富兰忍不住替盛殊怼一句:“盛殊怎么了,盛殊五省联考还考第一呢。” 众老师对视几眼,考第一是真的,但众人还是不大相信这分数真是盛殊自己考出来的,虽然要说作弊的话,真还找不到证据。 “那他上学期期末考试还考倒数呢,怎么不说?” 景富兰冷笑:“考倒数是因为他第二天考试缺考,没分数。” “哦,这会儿又缺考了,是不是心虚啊?” 景富兰那脾气蹭一下就往上冒,旁边一直没出声的老校长拉住她:“行了行了。” 景富兰对校长向来尊敬,况且当初盛殊过来襄台二中恢复学籍,是校长开口才留下的他。 校长并没因景富兰的话太过不可思议而感到荒谬,只是沉稳开口:“等期刊发布,有了定论,咱们再谈吧。” 景富兰低声应了句,也知道自己这是太激动,有些着急了。 是该等到期刊发布,再来谈这些的。 等了半月,景富兰早早打开《应用数学与计算》网站,今天是发布新一期期刊的日子,国内买不到最新的纸质期刊,订购电子版也需要几天之后才能开放查看。 但网页上会更新当期论文标题,只要有标题和作者,就能证明是发表了。 刷新了好半天,到傍晚时网页才有了更新。 景富兰赶紧扫过十几篇论文标题,寻找盛殊的名字。 可惜来回看过两遍,并没有找到。 她有些失望,对此也有心理准备,刚过审,没有那么快的,应该要等下个月期刊发布了。 然而又等了一个月,抱着这次肯定在了的想法,景富兰又一次打开、刷新网页——仍没有盛殊的名字。 盛殊发表sci这件事被那大嘴巴男老师在老师中间传开了,这段时间时不时就有人过来问她情况,多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 这会儿看景富兰表情不对,几个老师忍不住笑着问:“怎么样啊,景老师,论文呢?” “……”景富兰按了按眉心,“可能要等下个月的期刊。” 大家便一副心知肚明不挑破的样子,笑笑各做各的事去了。 * 病房窗户外,树木从萌发点微不足道的绿色,到那些嫩芽叶片逐渐长得更大更茂盛,形成一片葱郁。 树木可以四季轮转由荣到枯,再从枯到荣。 人从生来却只有走向死亡这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这天,盛殊正待在病房看书,沉寂许久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任务——[基于分数阶傅里叶变换的非平稳信号分析应用拓展]已完成,是否结算?】 盛殊视线从书页离开,看了看系统界面,知道应该是《应用数学与计算》将他的论文刊载了。登录官网,跳出的页面中,果然有他那两篇论文。 是作为当期核心发出,所以排期上多耽误了一个月。 视线重新回到系统的提示上,盛殊心中默念:“结算。” 牢牢合上几个月的礼盒终于舍得打开,礼盒影像渐渐淡去,逐渐被一枚银光闪闪的指针取代。 【恭喜你获得道具——定向指针 介绍:下一份礼包奖励,你可以指定奖励方向】 系统提示音显得有些不情不愿,难得带了点情绪。 盛殊一字一字读过这行介绍说明,心脏跳动速度略略加快。 他看到不远处病房上合目休息的谭教授,深吸口气问:“指定奖励方向,治愈辐射病的道具可以吗?” 系统给出肯定的答复。 盛殊沉默一下,联想刚刚系统不情不愿的提示音,问脑海中的001:“小系统,是你帮我的?” 这份奖励来的太过恰逢其时,很像001的做事风格。 001扭扭捏捏:【奖励是随机的,但我觉得你应该更需要这个,以我的权限没办法直接给你治愈辐射病的道具,只能调整到定向指针这块。】 这就足够了。 盛殊声音柔和:“谢谢你。” 001脸红遁了。 盛殊看一眼积分模块,他的积分攒到现在,将将过一千点,恰好可以开下一份礼包了。 积分-1000。 系着蝴蝶结的礼盒跳出来,盛殊选择使用刚刚获得的定向指针,礼盒形象立刻发生改变,表面多出一个针筒样的标识。 【您使用了定向指针,奖励方向固定为——治愈辐射病】 选择打开,礼盒上的蝴蝶结飘了飘、盒子抖了抖,照旧没动静的模样。 盛殊有了经验,面不改色继续选择打开。 终于。 蝴蝶结颤颤巍巍抖了抖,一行提示冒出。 【礼包解锁前置条件——完成任务[证明周氏猜想]】 他怔了一下,陷入思索。 盛殊现在已经不是刚进入这个世界时的学术小白,在数学领域,他有自己的积累和见解,也当然明白,证明周氏猜想,这简简单单六个字背后的意义。 周氏猜想是关于梅森素数分布的,自提出以来三十多年,无数学者教授尝试过论证,但没有一个成功,它早已成了著名的数学难题。 这一猜想涉及到很复杂的数论问题。 周氏猜想在数论中的地位,仅次于黎曼猜想、费马大定理等位于第一梯队难度的问题。涉及到素数分布的深刻规律,周氏猜想要比哥德巴赫猜想这类地位更加重要。 不谈谭教授的病,盛殊很喜欢数论领域的研究,数字规律很有意思,即便没有进展,只是去思考便更容易让人沉醉其中,忘却时间流逝。 但是,谭教授的病拖不得。 他要在尽可能快的时间内,完成这一猜想的证明。 难度巨大。 …… 第二天,谭教授发现盛殊今天一整天都在出神思考,中午吃饭吃着,思绪不知道飘哪儿去了,倒杯水,也端着水杯木在那边,眉头紧锁,旁人叫都没有反应。 下午的时候,看他又坐在书桌前出神,谭教授朝谭温砚招招手,示意他扶着自己下床。 谭温砚小心扶起谭教授,见父亲指了指盛殊那边。 他点头,扶着父亲一步一步往书桌那边去。 书桌上,摆放着散乱的草稿纸,草稿纸上写满公式,一行行字符看得人头晕眼花。 谭教授拿起一张稿纸,一行一行看去。 才看几行,他脸上现出诧异的神情来,近来越发浑浊的双眼现出一丝难以置信。 盛殊眼睫颤颤,思绪回拢,这才发现站在身前的谭教授:“教授。” “你在研究梅森素数,在试图证明周氏猜想?” 盛殊点点头。 昨天接受这个任务后,他就暂缓了其他研究,全身心投入其上。 谭教授许久没说话。 他站得时间有点久了,谭温砚轻声提醒:“父亲。” 谭教授摆摆手,看向盛殊,微微点头,终于再次开口:“你有求知欲,这很好。” 像周氏猜想这种,有关素数规律、数字规律的数学猜想,都可以划分到数论这一领域。 数论这个东西,门槛低到很多定理公式连初中生高中生都能看得懂,但要想在数论这一领域做出成绩来,却非常非常难。 可以说,数学中没有哪个领域,比数论要更吃天赋的了。 很多数学天才投身其中,出成果的却寥寥无几,以至于当有谁提出自己要在这一领域深耕,他人的评价往往会是惋惜又一个数学天才要陨落了。 比起费力不讨好的数论,将精力投入到诸如偏微分方程解析这些中,会更容易出成果。 但此时谭教授并没有对盛殊的这一堪称狂妄的目标作出评价,只是面露复杂之色地看着他。 许久,他才出声:“小殊,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孩子。” “以至于我私心里很想劝你,换一个领域研究。以你现在的年纪,不管是脑力还是体力,都处在人生的巅峰,这是一个古往今来数学天才们最容易出成果的年纪。” “要证明周氏猜想——或者是其他某某猜想,可能需要耗费十数年甚至几十年的时光,最终还可能一无所获。”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这样的事他看到过很多很多了。 盛殊,他很年轻。 应该说是太年轻了。 他的前途毫无意外一片光明,若是耽误在未可知的东西上…… “可是,若是如你这般有天赋的年轻人都不敢踏足,这些猜想,恐怕也就永远只是猜想了。” “在证明猜想的过程中,或许能推进纯数学进程的完善,或许能扩展新的数学工具,又或许可以完善其他研究方向工作、发展出很多新的数学分支和技巧,这有很大的价值……” 谭教授的身体很差了,说出这么一长串话来,已是有些气喘吁吁,可他目光熠熠,含笑看着盛殊,里头充满了鼓励之色。 能证明出来,那盛殊将登高加冕,收获无数荣誉。 不能,那也没什么,他这么的年轻,完全输得起。 ——但盛殊知道,他输不起。 他抬头,视线同谭温砚相交一瞬,里头有谭温砚看不懂的沉郁。 周氏猜想的证明关乎谭教授的生命。 第57章 第 57 章:襄台二中,论文作者是高中老师? 谭教授可能是预感到生命走到了后半程,不愿意再躺在医院修养。 对于生死一事看得开,并不如何畏惧近在眼前的结局,他唯一的遗憾只是,参与的量子计算机项目惨淡收场,还没有做出成果。 谭温砚在家里配备好医疗设备,安排好家庭医生,照着谭教授意愿,将其接回了家。 坐在沙发上,谭教授乐呵呵的,拉着盛殊坐到自己旁边,又对谭温砚道:“温砚啊,去弹琵琶给我听吧。” 谭温砚垂眸颔首,走到另一边,抱起自己的琵琶。 琵琶声如玉珠走盘,清脆动听。又如雨水敲街,明朗澈然。 几人安静听着。 半晌后,谭教授思绪飘到很远的过去,缓缓开口:“温砚小时候,有一回我带他上街,路过乐器店,心血来潮带他进去。我想借琴弦振动频率和弦长、张力、重量之间的数学规律,来寓教于乐,培养他的数学兴趣。” “我告诉他,音程之比跟和谐程度之间的数学关系。” 他眼中含着点笑:“我拿把琵琶,温砚啊,你看,一根琴弦被分成两半时,发出的音调是原来音调的八度,对不对?分成三份时呢,发出的音调就是原来音调的五度……” 谭教授陷入到回忆里,周身流淌着脉脉温情。 “这些比例都是很简单的整数比,所以听起来很和谐。我这么告诉他。” “这孩子听入了迷,小小的手指一直在琴弦上拨动。我当时很高兴,以为我的话被他听进去了。” 他笑着摇头:“没想到啊,他没对数学感兴趣,反而对那把琵琶非常感兴趣。” “那时候我不乐意他花那么多时间练琴,因为这孩子很聪明,我总觉得,他把精力都放到数学上,是会有成就的,总不会差于我。你看要是均卓,我对他的要求是开心就好了,其他的不强求。” 旁边谭均卓忍不住抗议:“喂,爷爷,你这是骂我笨呢!” 谭教授点点他头,笑:“笨点也好,笨点也好。” 谭均卓撇了撇嘴,眼眶里却盈着泪。 “好在你到了我跟前。”谭教授握紧盛殊的手,“小殊啊,你是个好孩子,好孩子。” 谭教授说着说着,眼睛就合上了。 谭均卓嘴巴一扁,几乎当场哭出声来,好在看到爷爷胸膛微微起伏,知道他只是睡着了,这才压着哭声,抹抹眼泪。 谭温砚缓缓止住琵琶声,放轻脚步走过来,同盛殊一起将谭教授安置到床上休息。 盛殊看着老爷子泛着青灰、越发憔悴苍老的面容,低声道:“教授,你会好起来的。等你好起来后,我们一起去做你没完成的事业。” 给谭教授掖好被子,他朝谭温砚看了一眼。 谭温砚同他一道往外走,带好房门。 “谢谢你,小殊。”他低声开口。 * 美国,华盛顿州西雅图市,脸书研发中心。 研究员克里斯·罗德里格斯刚从脸书在印度的研发中心回到这里,即便工作强度并没有大的变化,但回到西雅图,总让人觉得更为舒适和惬意。 此时,克里斯刚完成上午的工作,用完午餐后,他端上一杯咖啡,选择去研发中心的屋顶花园小憩,在这里,可以一览城市美景。 坐上靠椅,克里斯顺手抽出旁边杂志架上的最新一期期刊,摊在膝盖上,喝一口咖啡,悠闲翻看起来。 研发中心的工作是负责开发和改进脸书的各种产品和服务,包括但不限于社交网络平台、虚拟现实设备、人工智能技术等。 这少不得要和前沿技术打交道,因此研发中心订阅了许多学术期刊,在中心各处都设有杂志架,由专人负责更新摆放。 克里斯享受着悠闲的午后时光,翻看杂志的动作颇为随意,他先是翻到当期核心。 “竟然有两篇?同一个作者,有意思。” 视线下移,克里斯看到审稿人是安德烈教授,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克里斯记得脸书曾邀请他到研发中心进行过好几回学术演讲,早年间是菲尔兹奖的有力争夺者,现在年纪大了不再活跃在最前沿,但学术水平有口皆碑。 而安德烈教授给出的审稿人评价是:“极具实用价值和前瞻性的应用思路。其构建的全新模型可以极大提高数据分析的效率和性能,对于非平稳信号的处理拓展,能够让数据库支持更为复杂多变的数据场景和应用需求。” 见安德烈教授竟然给出这么高的评价,且看论文标题跟自己的工作领域相关,克里斯不禁放下咖啡,窝在靠椅里的身体坐正几分,认真往下看去。 “将2D傅里叶变换应用于其序列长度、隐藏维度的嵌入输入,嗯……再进行一维傅立叶变换……” “……文本分类、情感分析、语音识别……哦,这一段,想法实在太妙了。” 身为一名研究员,克里斯的日常工作主要是大数据的收集和分析。 数据是核心资源和资产,他们一直在努力实现业务的创新和智能化。怎么更好地分析、可视化、治理数据,只要是数据公司科技公司,都绕不开这一点。 这两篇论文他并没有完全看懂,应该说只看懂了一小部分,但克里斯已经隐隐感觉到它们的价值。 “天才的想法,太棒了。” 他摇摇头,赞叹一声,继续往下看去。 也不知道过了过久,直到一只手掌拍到肩膀上,克里斯吓一跳,猛地惊起。 他回头看到来人,抱怨:“嘿,戴里克,你是想吓死我吗?” 来人举双手抱歉:“我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有理我,你看得太入迷了。所以,是什么让亲爱的克里斯忘记下午的工作,藏在这里这么久,让我一顿好找呢?” 克里斯这才反应过来,看看手表,哀叹一声:“该死。” 午休的点早就过去了。 他端起早已凉掉的咖啡猛灌一口,缓了缓长久集中注意力看论文的疲劳,将杂志递给戴里克:“这两篇论文十分具有价值,我认为你也应当看看,或许它值得我们向总部打个电话,一起研究也说不定。” …… 日本,东京都千代田区丸之内,英德知公司总部。 “悠斗桑,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漂亮知性的女士将一盒便当推过来,“别忘了用午餐。” “这有两篇论文。”悠斗眉头紧拧,接过便当道声谢,“应当发到技术部的工作群组,大家都看一看。” “这种分数阶傅里叶变换对非平稳信号的处理方式很新颖和大胆,如果能够投入应用,在处理复杂的数据和任务方面会很有优势。” 他越说越兴奋:“或许可以发展出多种数据库模型,图数据库、时序数据库、空间数据库……我想想,采用分布式、微服务等架构方式——” 看到面前女性正以鼓励的目光看着自己,悠斗意识到自己似乎太忘乎所以了,轻咳一声:“抱歉,優樹菜。” 優樹菜摇头笑道:“英德知的使命就是提供对客户的决策真正有帮助的信息,看到悠斗桑如此有活力和干劲,我也很高兴呢。” 悠斗不好意思挠挠头,重新看向期刊页面上的作者名,有些拗口地念出:“盛、殊。” 他叹一声,满脸赞叹:“大中华可真是人才济济。” …… 联合国贸易统计数据库、国际数据公司IDC……同样的事情在世界各地上演。 国内的科技公司数据公司,消息自然灵通,第一时间从国外同行那边听说了这两篇价值极高的论文后,同样给予了相当高的重视。 立马想方设法找到论文原文,为这两篇论文组建的公司内部研讨会,开办了一场又一场。 和国外同行们的卖力研究学习不同,国内公司们研读完论文后,在赞叹欣赏之余,又起了不一样的心思:论文作者是中国人,不知道是哪所大学的教授、那个研究所的研究员,要是能挖来公司就好了。 毕竟论文提出分析方法和思路,到能够应用落地还有相当一段距离,有论文作者来指导进行当然才是最好的。 然而—— 盛殊,襄台二中。 大家面面相觑,襄台二中,论文作者是高中老师? 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了,能写出这样极高价值论文的作者,会在高中任教?这不是太屈才了嘛。 微软中国。 研发部的小研究员听着领导们讨论论文作者的身份,讨论怎么去挖角,给什么样的条件待遇。 她神游物外,视线反反复复在盛殊、襄台二中这几个字上扫过。 老天爷诶…… 小研究员追过星,爱得要死要活那种,但没跟任何人说过。 她本质上有点慕强,不能接受自家爱豆的中考分数还没自己考研分数高。但怎么说呢,她真的太吃盛殊的颜了,一边唾弃自己,一边爱得要死。 眼下,她看着盛殊、襄台二中这几个字,脑中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这两篇论文,该不会是,她家落魄爱豆写得?? 襄台二中会有第二个叫盛殊的人,没有吧??应该是没有的吧? 反复纠结过后,在领导们讨论热烈时,她战战兢兢、颤颤巍巍举起手:“那个……” 视线齐刷刷朝她看来。 小研究员几乎维持不住微笑,在一群大佬的注视下,头皮发麻开口:“襄台二中的这个盛殊,会不会是,他呢?” 她赴死一样,点开手机壁纸,闭眼往前一送。 充当壁纸的,是盛殊人气巅峰时,演唱会上的一张照片。 完全黑暗的舞台,只有一束白光打在他身上。 少年的背影身形纤瘦。 舞台下,挥舞的荧光棒、应援牌,光芒绵延成一片光海。 第58章 第 58 章:建校以来最大的荣耀 襄台二中。 高考渐近,整个高三年级不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都进入到备战高考的紧张当中。 景富兰拿着上次月考的数学卷子一张张查看,在名单册上记录下各同学的复习情况,以便之后针对性地查缺补漏。 “钱君灵这小丫头底子好,就是粗心点,经常犯些意想不到的小错误,得再说说她。” “卓骏数学一直提不上来,还是先稳住基本盘,确保把该拿的分都拿到。” “哟,这几个老样子,一碰到圆锥曲线就木了……” 她一张张翻阅,逐一记录。 到最后,名单册上被写得密密麻麻,只有盛殊那行是空着的,格外显眼。 这孩子就没来过学校,人影不见一个。 放下笔,景富兰按了按太阳穴,盯着盛殊的名字,忽然想到这个月《应用数学与计算》的最新一期期刊,应该已经刊载了。 她先前还在念着这件事,后面一直忙着督促学生好好复习,近来倒是把这事忘在了脑后。 上个月没在官网找到盛殊名字,被几个老师明里暗里一顿笑话,景富兰心里憋得慌在。 她轻吐口气,打开电脑输入网址。 网页加载有点慢,页面一直在转圈圈。 景富兰眼角余光瞥见那老爱刺她的大嘴巴男老师,正端着杯子朝她这边走来,往旁边的饮水机接水。 她扯扯嘴角,手指抵着屏幕角往里转了转,免得又被这老师窥探。 没想他接完水,路过景富兰办公桌,脚步一顿。 恰好这时网页加载出来,景富兰眼疾手快缩小了网页,可还是被男老师瞥到一眼。 “哟,景老师,还不死心呢,又在刷论文期刊官网?” 他端着水杯,一只手搭在她办公椅上,笑:“一起看看呗。” 景富兰皱眉,很想提醒这没边界感的男人离远一点。 男老师压根没要走的意思,开始高谈阔论:“也能理解,都是孩子嘛,爱做梦的年纪,幻想起来那真是天马行空的。诶,我们班还有个孩子写日记,幻想自己是都市超人每天蒙面出去行侠仗义,你说好不好笑?” “但咱们当老师的得有辨别能力,不能孩子说什么咱们信什么。”他喝一口水,朝看过来的几个老师抬抬下巴,“诶,刘老师,方老师,你们说是不是?” 被点到的几个老师注意到景富兰脸色不好,笑笑不说话。 “你怎么能看孩子日记?”景富兰压着火。 “就摆在桌上,我也不知道那是他日记本啊。”男老师耸下肩,提醒她,“快看看,是不是真有盛殊名字。” 他眼里满是戏谑,和即将能看到景富兰窘迫模样的期待。 景富兰沉着脸,当他不存在,重新点开网页。 作为当期核心发出的论文,字体加粗后置顶,最为醒目,一眼就能看到。 两篇核心,论文作者——盛殊,襄台二中。 景富兰一愣。 虽然早在病房中听到盛殊和谭教授的对话,知道他有两篇论文过审,但真的看到盛殊的名字出现在网页上、期刊还是作为当期核心发出,景富兰还是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喜悦逐步漫上四肢,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安置表情。 旁边男老师没从她脸上看到预料中的表情,有些奇怪,眯眼看向屏幕。 “Sheng Shu,Xiangtai Second Middle School……” 他愣在原地,手里水杯滑了一下,手忙脚乱去接,杯中滚烫的水浇了一裤腿,男老师被烫得嘶声连连。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们见状,赶紧围过来,递干毛巾的递干毛巾,拖地的拖地。 “怎么了这是?” “没事吧,烫到没有。” 老师们关切询问,却见男老师目光呆呆看着景老师的电脑屏幕,好奇之下,也纷纷随着他视线看过去。 景富兰用鼠标光标拖出这一行,在网页上密密麻麻的英文中,老师们一眼看到被她标出的这蓝色一行。 这一看,哪还顾得上被烫到的男老师,齐齐凑到电脑跟前,惊疑不定地你一言我一语。 “真是我们襄台二中的?” “我先前还以为景老师开玩笑的,这,这……” “真的是盛殊啊?” 那边男老师拧着眉:“怎么可能是那个盛殊?也有可能是申请的申,这不也是姓吗,还有shu,书本的书,或者其他什么。” 旁边教语文的老师忍不住道:“申请的申是前鼻音。” “……”男老师还想说什么,就见景富兰切换了网页语言为中文。 官网有多语种选择,默认为英文。切换为中文后,并非机翻,而是专业人员给出的准确翻译。 “盛殊,襄台二中。” 一片沉默。 老师们很清楚,教职工里没有这么一个人,至于学生里头,盛这个姓本来就不多见,大家都确定没有重名的。 也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打开。 众人齐刷刷望去,看到校长、副校长领着两人进来。 “黄经理,孙总监,你们请。” “校长您请,您先进。” 门口,众人互相谦让着。 老校长谦让不过,抬步先进,四周看了一眼,朝景富兰招招手,随即对两位男士介绍道:“这位就是景老师,平时教导学生很负责。” 黄经理上前,十分亲切地同景富兰握手:“景老师你好。” 景富兰有点懵,摸不清现在什么情况。 老校长又介绍起来人:“这位是微软中国的人事经理,黄经理。” 人事经理?这不HR嘛,找她干嘛? 情绪还处在亢奋喜悦的状态,一时没法从刚刚的事中抽离,景富兰冒出这个疑惑。 其他人则对视几眼,隐隐有所猜测。 “这位是微软中国的技术总监,孙总监。”老校长介绍起另一人。 “两位好。” “您是盛殊的班主任对吧?”黄经理笑。 提到盛殊,再联想到他们背后的公司,景富兰悟了。 这是挖人挖到学校来了? 见她点头,黄经理道:“盛殊——” 他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称呼,停顿好几秒,才继续道:“盛殊同学的两篇论文很出色,我们这边非常重视,想就论文相关邀请他来公司研发中心做个学术演讲,讲讲课。” 如果可以的话,联络联络感情,能把他招来研发中心当然是最好的。 他们自有自己的办法找到盛殊的联系方式,但压根打不通,只好找到盛殊学校来,还是一大早就来的,生怕被其他公司赶了先。 旁边看上去就很寡言的孙总监接话道:“论文中有些地方浅谈辄止,应当是篇幅限制,希望有机会能和盛殊同学当面探讨。” 听到这话的众人都感觉,好魔幻啊。 那么大的公司,想也知道研发中心会有多少人才,各个都是行业精英,现在却邀请盛殊这个高中生过去做学术演讲? 景富兰略略思考:“我没办法帮盛殊应下这个事,这样,等中午放学后我带二位去见他可好?” 两人点头:“当然,先谢谢景老师了,那我们先去外头吃个饭,等您消息。” 说罢,黄经理递来一张名片。 …… 两人走后,办公室陷入到寂静中。 景富兰倚在门框上,笑眯眯看向老校长,搓搓手指:“校长啊,这给人孩子的奖励,是不是尽早提上日程啊。” 如今盛殊的两篇论文就挂在官网上,连微软中国的HR和技术总监都来了,还有谁能说,不可能是盛殊。 老校长摇头苦笑,脸上带着欣慰:“是是是。这回,是学校沾了他的光。” 景富兰视线扫过,此前笑话她白日做梦被学生糊弄的几个老师,讪讪一笑。 此前提到盛殊,不少教职工都有不满,觉得他是学校的污点,学校会受他牵连。当初老校长给他恢复学籍接纳他,是走了招臭棋,恐怕来年招生都会受很大影响,襄台二中本就不太行的生源,大概率会雪上加霜。 污点吗? 从这一刻起,他恐怕会是襄台二中建校以来最大的荣耀。 * 中午,景富兰带着黄经理和孙总监到盛殊家去。 她打盛殊的电话也一直没打通,按照登记的家庭住址才找到这里。 按了几下门铃,没有人应。 黄经理忍不住问:“盛殊同学是不是外出了?” 景富兰又按了几下,打算要是还没人应,就问问谭教授,是不是在他那边。 也就在这时,门里终于传来脚步声,下一瞬,门被打开。 三人看到开门的少年时,都不由怔了怔。 少年赤脚走来,头发似乎许久没有打理过,稍长,乱糟糟的,身上穿的衣服也皱巴巴。 可这丝毫无损直视那张脸时给人的恍惚震撼感,反而因为凌乱,更叫人挪不开眼。 他掀起睫毛冷冷淡淡看来,像是被三人打扰到了,有一种不悦的情绪在。 看到最前头的人是景富兰,他情绪收敛下去,喊了声:“景老师。” 景富兰注意到盛殊干结起皮的嘴唇和明显苍白的脸色,焦急道:“生病了吗?怎么脸色这么——” 看到盛殊身后,偌大客厅里的景象时,她话停在嘴里。 这样大的客厅,跃层样式,很高的落地窗,光线照射进来,亮堂堂的。 太亮了,景富兰眯了眯眼。 那是满地白纸反射的光芒,让本就明亮的屋子亮到刺眼了。 满地的纸,真的铺了满满一地,让偌大的客厅无处下脚。 ——纸上写满了数字符号和公式。 她呐呐:“盛殊,你……” 眼眶酸胀,景富兰第一次这么直观的,直视少年对数学的执着。 她身后,黄经理和孙总监也看到了客厅内的景象,对视一眼,有惊异,也有钦佩。 本来死活联系不上盛殊而捎带的些许不满也顷刻间消失了。 说实话,在得知盛殊的身份之后,大家心里也犯过嘀咕,黑历史历历在目的那个人,真的是论文作者?或许是别人代笔,让渡这份荣誉? 虽然这种可能微乎其微,没有哪个学者会蠢到干这种事。 可看眼下这情形……视线从那数不胜数的、写满复杂式子的草稿纸上扫过,他们心中的怀疑如骄阳下残雪消失殆尽。 这漂亮少年的身上,有很不一般的学者气质。 盛殊在试着证明周氏猜想。 可惜几日来不眠不休,试图找出论证的方法,结果是一无所获。 或许科技树模块中再进行几次降雨,科技树长大,脑力提升,他会得到些关键的感悟。 可惜现在积分涨势太过缓慢。 他这两篇论文发表出来,目前只在小范围间流传开,譬如研究人员、相关学者等,暂时还没有大范围的为人所知,所以获得的积分也只聊胜于无,并不足以进行下一次降雨。 “屋子太乱了,就不请几位进来坐了。”盛殊看向景富兰身后两人,问,“你们是……?” 少年因为长久的埋首研究,周身有股冰凉凉的阴郁气场,说话显得直来直去,少点客气和礼貌。但黄、孙二人并没有觉得受到忽视和冒犯,反而因这股气场态度严正几分,仔细说明了来意。 学术演讲。 盛殊听完他们的邀请,略略思考。 去一趟恐怕会耽误一天时间,但…… “人很多吗?”盛殊问。 孙总监想了想,研发中心那么多人,涉及到日后研发工作,肯定都要安排来听讲座的。 他怕盛殊不乐意,斟酌了下语气,小心开口:“是有点多的,你要是不愿意,也可以安排少点——” “不用,越多越好。” 孙总监、黄经理:“啊?” 盛殊抬眼看他们:“时间呢?” 黄经理轻咳一声,赶紧道:“看你安排,近期不方便的话,后面我们约时间都可以。” 盛殊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尽快吧。” 黄经理和孙总监面面相觑:“诶?哦好的好的!” 这也太爽快了,还没谈报酬呢,就答应了? 是不是太好说话点了啊。 第59章 第 59 章:什么魔幻现实主义啊 跟微软那边确定学术演讲的日子后,盛殊继续窝在客厅里尝试证明周氏猜想。 一张一张的草稿纸被复杂的数学符号和公式填满,堆在桌子上,直至桌子也摆放不下,轻飘飘滑落地面。 可惜仍是收获寥寥。 那么多数学家和数学爱好者尝试过、又都没有进展和结果的猜想,想要在短时间内被自己证明,希望太过渺茫了。 傍晚,盛殊从大堆草稿纸中抬头,转了转僵硬的脖子。 系统赠与的精力充沛天赋,能让他保持持续的精力旺盛,但肢体上的疲劳却无法消解。 起身走两步活动了下身体,盛殊翻出盒泡面,去到厨房烧壶开水。 间隙他拿出手机,见邮箱内收到了新邮件。 “国际数学联盟?”盛殊看到发件人,眉梢略扬,点开来查看正文,“国际数学家大会,邀请参加……七月份,在报告厅就研究成果做学术报告……” 邮件是国际数学联盟发来,邀请盛殊参加其主办的国际数学家大会。 这个会议名称并不陌生,应该说在数学领域人尽皆知,它是最著名、也最高水平的国际数学学术会议。 大会每四年举办一次,因此也有数学界的奥运会之称,是一个很好的讨论数学新进展的平台。届时,世界各地的优秀数学家都会汇聚在此,或观摩会议,或做学术报告。 当然,最为人瞩目的,是数学界最高奖——菲尔兹奖和高斯奖将会在大会上揭晓。 今年七月恰好是时隔四年、新一届大会举办的时间。 以盛殊的那两篇论文,本不够格被特意邀请参加到这样的盛会,更何况还能在会上做学术报告。 他提出的傅里叶变换在数据建模领域的算法应用拓展,在整个数学领域,学术上只能算作个不大不小的成果。 但其应用价值很高,在不少科技公司都掀起影响,又是近期才发布的,恰好赶着7月份举办的大会,由此才得来这一邀请报告的机会。 集结了全世界顶尖科学家的盛会,到时必然会有很多精彩绝伦的学术报告,去看一看,或许能开阔下思路。 盛殊想了想,回复了确认参加的邮件。 …… 去微软做学术演讲这天,公司给予了很热情隆重的招待。 技术总监孙总监亲自来机场接的人,又送他去提前安排好的酒店放东西。 等盛殊收拾完,孙总监还客气询问:“一大早过来辛苦了,是否要休息一天,第二天再做演讲?” 盛殊说不用。 坐飞机两个小时,他小睡一觉,在天赋加持下,此刻精力充沛,足以应付之后的学术演讲。 “那行,就辛苦盛——盛老师了。咱们先去吃个饭吧,盛老师口味偏清淡还是?”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饭店走。用餐期间,孙总监简单同他聊了些技术问题,再次表达了对他那两篇论文成果的赞叹。 确认盛殊状态可以后,孙总监带他来到公司,准备下午的演讲事宜。 盛殊在休息厅内,由专人招待。 孙总监去另一个厅安排好人员和设备调试,回到休息厅,看见盛殊正拿着纸笔在思索问题,心里暗叹他的勤勉。 走到少年跟前,孙总监低声提醒:“这边已经都安排好了,咱们过去?” 盛殊抬头,收好纸笔,点点头,随他的脚步往外走。 休息厅出来,拐过两个弯,来到研发中心的报告厅。 “咱们进去了。”孙总监在前开门,从他胳膊上骤然鼓起的肌肉可见这门分量不轻。 大门打开,盛殊一眼看进去,发现场面可用人山人海来形容。 报告厅内,人头攒动,坐得满满当当,粗略估计怕是得有上千。大家彼此间低声交流,腿上大多放着准备记录的纸笔,也有架着笔记本电脑的。 有人注意到报告厅大门打开,声音逐渐低下去。 不一会,报告厅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了。 孙总监见盛殊年轻,怕他怯场,刚想鼓励两句,却见盛殊已经面无异色走上了舞台。 “……”他这才想起,眼前的少年,先前在娱乐圈如鱼得水,可是开过十万人演唱会的,眼前这千人场地对他来讲恐怕只是小场面,何来的怯场之说。 微软身家斐然,报告厅也装潢布置得很有现代科技感。 舞台上灯光冷白,不刺目也不黯淡,恰恰好。 这台子十分宽阔,四五米宽、十来米长,边缘布置了好几个机位的高清摄像头。 盛殊走到舞台中心,他身后是和舞台同长的巨大电子显示屏。 台下研发中心的众多员工,打破寂静,忍不住侧头同身边人低声交流起来。 无他,台上人样貌着实太过优越了些。 头发微长、凌乱,脸色偏苍白。 他眉眼很是淡漠,身上有股凉而浅的气质,整个人看着有种单薄冷然的美感在。 台上少年,比起是来做学术演讲,更像是……来开演唱会的。 尤其众多研究员中,有几位还确实去过盛殊的演唱会,这会儿更有一种很微妙的时空错位感。 盛殊没有看台下众人,拿起话筒,不管底下的些微讨论声,直接开了口。 没有自我介绍,没有活跃气氛的开场白,他出口就是论文讲解。 那是懒得寒暄一般的冷淡,说是演讲,更像是条理清晰的自言自语,懒得去与台下人眼神互动,也不管别人是听与否、投入与否。 底下人愣了下,赶紧调整坐姿,坐正了,倾身仔细去听。 “……在计算大整数乘法、多项式乘法以及快速数论变换这一块……以分数阶傅里叶变换辅助处理非平稳信号,可以有效滤除噪声,压缩数据,以此达到提高运算效率和安全性的目的。” “这一应用方式,包括生成式对抗网络、自编码器、基于流的生成模型等……可以减少人工干预和数据需求……” 研究员们,逐渐沉下心神,随着盛殊的讲解不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来自原作者的讲解,让他们对论文中原本不甚明晰、一知半解的点,有了更清晰深刻的认识和明悟。对盛殊的些微迟疑烟消云散。 “论文里这段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绝妙的思路,太佩服了,不知道怎么想到的。” …… 一下午时间一晃而过。 末了,盛殊抬眼,望向台下众人:“还有问题吗?” 他站在高处,睫毛轻抬,俯视而来,一时间竟有股叫人战战兢兢的气质,像面对学生时代严厉的教导主任那种感觉。 盛殊耐心等了一会儿,才有人起身提问。 一句提问的话讲得磕磕巴巴,显得很是紧张。 盛殊听完问题,连思考也没,直接以简练精确的语言给予他解释和说明。 提问者恍然大悟,朝盛殊道谢后坐下。 有一就有二,很快,大家积极起来,起身提问的一个接一个,有关于论文内容的,有关于新技术新应用方面的困惑。 这些问题在微软内部也有过好几回讨论,并没得到定论,但此刻像是都难不倒盛殊,被问到什么,总能给出令人惊喜的回答。 能在场听演讲的,基本都是研究员或在研发中心从事其他工作,本身都是行业内翘楚,有一定学术水平在的,可这会儿没有一个人的提问,能让盛殊稍微滞涩。 众人更是钦佩他的学术水平。 气氛越来越活跃,孙总监坐在侧面看着这一幕,心里越发觉得请盛殊来做学术演讲,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 结束演讲后,盛殊没有选择在酒店休息一晚,直接坐了当晚的飞机回襄台。 * 次日,襄台二中在官微上公布了对盛殊的奖励公告,一时间引起轩然大波。 官微中大致介绍了盛殊的两篇论文,以及刊载期刊,之后是对其的大力表彰。 不少人第一反应是今天是愚人节,一看日子也不对啊。 顺着这条微博附带的官网链接,点进去一看,还真有这两篇论文在,署名是盛殊。 [假网站?] [我满头的问号,什么魔幻现实主义啊] [讲真,先前盛殊搞出个五省联考全校第一,我就觉得想象力很丰富了] [两篇论文,离不离谱啊,学校是被传染失心疯了?] [官微后头是不是批皮黑粉故意搞盛殊] [别说这网站做的还挺像那么回事,没有死链假链,都能点进去] 也有对学术期刊了解的,直接瞳孔地震。 [我敲,什么假网站啊,这TM是《应用数学与计算》官网,一区sci!!] [靠靠靠,真的假的,确定是那个盛殊不是别的同名同姓吗?] [那个……数据公司打工人一枚,这俩论文确实是盛殊写的,而且是作为当期核心发表出来的] 确信发表论文这事儿是真的以后,原本表示怀疑的网友转换风向,提出别的猜测。 [是不是找代笔的?别人写的论文盛殊重金买过来发表的?] [emmm科研人表示应该没傻子会愿意这么做,但咱也不敢说死] 没等这波猜测发扬壮大,微软官网发布的活动公告被人扒出,盛殊做学术演讲的视频被人转载到微博,其中重点剪辑出他完成报告后的答疑环节。 视频中,少年独自立在偌大的舞台上,眼睫微抬,从容淡定。 提出的问题也好,盛殊给出的回答和启示也好,都是有关最前沿技术的讨论。 肚里没有真墨水,怎么可能应付得来这样接连不断的提问请教。 [?] [??] 少年身上那股学者气质和从前很不一样。 一直坚守阵地不动摇的小波磕颜粉丝懵逼了。 怎么回事啊,这真是我家哥哥吗。 就,好A? 前经纪人叶玮雯也懵了。 啊?怎么回事啊?不是二元一次方程都不会解的嘛,五省联考不是作弊考的第一嘛? 她颤颤巍巍点进视频,看着里头又熟悉又陌生的少年。 好像不经意间,曾经莽莽撞撞不懂事的孩子就长大了。 他成长得太快了,叫人适应不过来,做梦一样。 越来越多的人点进视频。 [好牛,这个解决思路太妙了吧] [麻了,听天书一样,咱好歹数学信息双学位,听不懂5555捂脸痛苦] [所以那两篇论文,真是盛殊自己写的?] [他那文盲九漏鱼合集一直是我的快乐源泉,一不高兴了就拖出来鞭尸看一看……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他是个学术大佬?一发sci就是两篇??] [悄咪咪说,顶流的颜真不是盖的,头发乱成这样,衣服邋遢成这样,怎么还能这么好看啊啊啊] [这他么是突然开窍了还是以前一直在演我们,谁能告诉我] [心态崩了] …… 盛殊并不知道网络上这些讨论,他先后收到两笔税后转账,一笔是微软发来的演讲出场费,一笔是襄台二中打来的表彰奖金。 这回不用再担心版面费问题。 念头刚落,系统一连串的提示音冒出。 【你渐露锋芒,在期刊《应用数学与计算中》,以两篇论文作为当期核心刊载。】 【事件难度系数0.1。尽管该事件难度平平无奇、微不足道,但它标志着你已正式踏入学术研究的大门。学术成就无可辩驳,数量相当可观的网友,对此事件给出了认可的情绪反馈。】 【获得来自网友的情绪反馈,[欣赏]+985648,[惊讶]+1783585,[难以置信]+6783663,[怀疑人生]+2467591,[崇拜]+7654107。】 【情绪反应人数19674594,综合情绪反应程度,系统评估为2.0。】 【恭喜您,竟然获得0.1×19674594×2.4≈3934919点积分。】 这么一波,直接收获积分近四百多万,看似很多,但系统模块中,花费积分的地方,消耗也跟着上升。 他此前进行过两次科技树降雨,积分消耗并不高,第一次100点积分,第二次1000点积分。 眼下第三次降雨需要消耗的积分依旧是在后面添个0,上升到一万。 可再后面,第四次降雨,需要的积分竟直接上升至千万。 这个跃升太过突兀。 “通货膨胀是不是太过分了点。”盛殊沉思。 他本来还想着,收获积分后,多来几次降雨,说不定可以一举解决掉周氏猜想。 系统界面,科技树模块中逐渐冒出一行小字:【前三次降雨对于脑力的提升最明显,经历过这三次降雨,你的脑力将位列当世科学家前沿。】 【从第四次降雨开始,提升将会变得微小、不明显,但——】 但这微小和不明显的提升,却是蜕变的关键。 他逐渐接近、逼近的,将是巅峰和极限。 这是最为困难、也最为重要的一程。 所以提升看似最微小最不明显的地方,要消耗的积分才是最多的。 此刻获得的近四百万积分,只够他进行第三次降雨。 盛殊定了定神,不再去想无谓的事,开口道:“开始吧。” 科技树版块中,比此前两次都要大的乌云飘来,雨水倾洒而下,砸在科技树渐多的叶片上,蕴养着那些只冒出点头的芽孢。 枝条肉眼可见长粗,星星点点的芽孢也伸展开来,长成叶片。 这一回,科技树终于有了点葱郁的意味。 盛殊注视着小树长大一圈,捕捉着脑海内部发生的变化。 他的思维前所未有的活跃。 【您进行了第三次降雨,科技树伸展枝条、生机盎然。】 【您的洞察力、判断力、记忆力又一次得到提升。】 第60章 第 60 章:幸福的烦恼 他发表两篇一区sci的事一连在热搜挂了好几天,盛殊的电话、邮箱全都处于爆满状态。 各高校招生办过来联系,许诺可以不用参加高考,直接特招入学,附带高额奖学金待遇。 废话,要等高考完了,让孩子自个儿填志愿,他们还怎么抢人去。 盛殊直接电话一关,清净了。 见从盛殊这儿没得到回信,各高校招生办的老师们又纷纷火急火燎想方法联系到襄台二中,盛殊的几门任课老师这几天全都处于电话不停歇的状态,尤以景富兰这个班主任兼数学老师收到的电话最多。 景富兰刚开始还能好声好气回复,毕竟都是各大名校打来的,怎么也得给几分面子。 其中倒也有不那么出名的高校,许诺的奖学金和各种待遇,夸张得令人咋舌。 “行行,您放心,我这边会转交告知盛殊的,但这些都得看孩子自己意愿。” 还有请景富兰多劝劝盛殊、讲几句好话的,许诺给她相当优厚的报酬,景富兰大惊失色:“别别别,真不用,孩子自己有判断力,盛殊很有自己的主见,我们说都不作数的。” 到后来,电话多的影响到她正常工作了,景富兰无奈,只好设置了来电拦截。 这些高校招生办的老师们人脉广阔,各有各的途径,电话打不通了,总还能找到邮箱、各个社交平台账号,总之邮件私信不断,甚至还有亲自过来襄台请景富兰吃饭的。 怎么说呢,幸福的烦恼。 办公室里,景富兰同盛殊的其他几位任课老师对视,眼里都是无奈。 盛殊这两篇论文一出,现成的科研能力摆在这,可以说只要日后不出意外,保持住这个势头,学术界总能有他一席之地。况且他才多大?高中生,光靠自学就能走到这个地步,且再看盛殊过往历史,他学习的时间恐怕短得惊人。 这叫什么,妥妥的少年天才啊。 哪个高校不想接手这现成的荣誉? 这年头,人才最是难得。能留下,付出金钱,这是最划算的事情。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羡慕坏了。 “景老师,您这一天天真够忙的。” “恐怕全国招生办电话都打过一遍了吧。” “诶,我们班可没这样的学生,景老师好福气,羡慕啊。” 景富兰只笑笑,也不多说。 当初盛殊过来襄台二中恢复学籍,是被当成个烫手山芋一般的存在。 也就是被校长分来了基础最差的18班,老校长知道她的脾气。换到其他任何一个班,恐怕老师都不会愿意接手,推脱来推脱去的。 其他老师也明白这点,嘴上酸几句,心里后悔几下,也就这样过去了。 总归盛殊都是他们襄台二中的学生。 除去各大高校外,另外就是各大娱乐公司急得团团转了。 联系不上盛殊,于是盛殊前经纪人、早从耀夜离职的叶玮雯电话也处于全天爆满状态。 前顶流、学术界新星,这样的人设、这样的反差和话题度,全娱乐圈找不出第二个。 他身上最大的黑点,参加yin趴那事前段时间得以澄清,本来就有大批脱粉的粉丝回来,隐隐有要翻红的意思。 这回两篇一区sci一发,好家伙,美、惨,添了一个强,美强惨齐全了,这不是重回巅峰的势头是什么? 业内公司彼此之间都晓得大家在争取签下盛殊,危机意识之下,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越。 早先在内部派系争端中放弃盛殊的耀夜娱乐,肠子都快毁青了。 叶玮雯看到这些公司发来的拟订合同,目瞪口呆。 “好家伙,反向霸王合同啊。” 合同中,分成比例一个比一个低,几乎就是象征性收取一点分成,自由度更是高得吓人,可以说不约束、干涉盛殊的任何决定和行为。 是其他明星看了要吞速效救心丸的优渥程度,足见这些公司的诚意和迫切想要签下盛殊的决心。 这其实也是有风险的,盛殊现在是做出了成绩,可谁知道后面是不是伤仲永? 里头也有赌的成分。 但总归就算是赌输了,盛殊再次回归平凡,昔日顶流这样好的一张脸在这,总不会是赔本生意。 叶玮雯看完这些各个公司发来的合同,想着给盛殊打个电话问问他的意见,打不通,于是抽了个时间上门找盛殊。 …… 早从微软流出的视频里,她就看出盛殊最近的不修边幅,可亲眼看见过来开门的少年,还是吃了一惊。 他头发半长,头顶竖着几绺呆毛,乱糟糟的,也不知道多久没剪了。 白衬衫皱巴巴,袖口上印了不少黑渍,看上去是笔墨未干不小心沾上的。 刘海太长,遮挡住视线,盛殊顺手往上一拨,朝叶玮雯打了声招呼:“玮雯姐,今天怎么来了?” 他侧侧身:“先进来坐吧,家里有点乱,别介意。” 叶玮雯走进屋子,心想这哪里是有点乱,简直无从下脚啊,地上全是写满式子的草稿纸,几乎不留空隙。 踮脚走到客厅,坐上沙发,叶玮雯谈起来意:“最近不少公司都在联系我,想再签下你,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她的意思主要还是问,盛殊还想不想回娱乐圈。 盛殊明白她的意思,想了下。 他在这个世界的主赛道,定在科研上,这一点不会改变。 现在主要精力在数学上,数学和其他学科不同,基础研究基本没有支出成本可言,几乎全靠脑补完成研究内容。 但物理生化这些,要做大量实验,这就涉及到研究经费的问题。多的是人自掏腰包,在实验上花费大量资金,以期出成果完成一篇顶刊论文。 他知道自己以后不可能专攻数学,其他学科早晚也会涉足到。进入高校申请各类项目,虽说能有经费和补贴,但如果可以的话,能建立自己的实验室、研究所当然是最好最方便的。 这需要钱,还不是小数目。 于是盛殊也没一口回绝,对叶玮雯笑道:“不用签什么公司了,玮雯姐现在不是独立经纪人吗,全权交给你没问题的吧?” 叶玮雯怔住,她当然想过,自己签下盛殊。 可是跟这些开出反向霸王合同的公司比起来,自己一个独立经纪人,资源和人脉都很有限,拿什么跟这些公司比? 也是不想耽误到盛殊,她在盛殊境况好起来后,反而不再开口要盛殊再跟她“混”,生怕他觉得为难。 可现在盛殊竟然主动提出来这一点,让她有些受宠若惊,一时间不知道作什么反应才好。 “但玮雯姐你也看到了,我现在主要精力都在学术上,那边最多接接代言这种不耽误时间的。” 叶玮雯下意识回了一句:“你在学术上做出成就,就算只接代言,恐怕也有很多品牌心动,很好的提升品牌定位和声量的机会。” 职业习惯,叶玮雯刚想长篇大论,想到现在不是时候,讪讪笑了笑。 在落入谷底后,这位前经纪人仍在为他的事奔波努力,不曾放弃,不求回报,只希望他之后的人生路好走一点。 足见她的为人。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我之前就说过,以后要是还有代言什么的找上门,全权交给玮雯姐负责。”他提到的,是先前叶玮雯联系他,说有办法找到当日拍照片那人的事,“玮雯姐当时也答应了。” 叶玮雯自然也记得,苦笑一声:“我那儿会,哪想到你还能用这种方式一下子起来。” 她叹口气:“我怕耽误了你。” 盛殊笑:“我相信玮雯姐。” 叶玮雯面色变幻,最终,长吐一口气,作出决定,朝盛殊重重点头:“好!” 她恢复往日干练飒爽的模样,起身,拍拍盛殊肩膀:“放心吧,姐定给你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 送走叶玮雯后,盛殊没再继续被打断的研究,半坐在桌上,抬眼望向落地窗外的风景。 树叶的绿色与蓝蓝天空交相辉映,阳光穿过层层叠叠郁郁葱葱的叶子漏到他手上,温烫明亮。 第三次降雨后,他隐隐摸到证明周氏猜想的方法,不断地深入、不断地研究,但始终好像差了点,隔了层薄薄的膜,这层膜韧性十足,任他怎么触摸、捶打,就是戳不破。 关键地方模糊不清。 他轻叹口气,也知道自己急不得。 旁人努力许多年都一无所获的问题,怎会轻易被他解决。 数学研究是很吃灵感的事,越是逼自己,越容易找不到正确的路。 道理他都明白。 可谭教授还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 * 时间转瞬来到六月,高考前一天下午三点,盛殊抽空准时来到考场看考场。 他的考试地点在襄台一中。 三点到四点是看考场时间,整个学校里到处是学生和家长,络绎不绝。 盛殊没戴口罩帽子,顶着来来往往路人的目光,停在自己考场门口。 他本来没打算过来看考场,但身上还有前顶流的身份在,担心正式高考的时候露脸容易引起其他考生情绪波动,影响其他考生发挥。 他索性今天过来,站在这让人看个够。 果然,发现站在这儿的人是盛殊,周围考生全都围了过来,不少家长也跟着来凑热闹。 “不是有传言说盛殊不高考嘛,已经被大学录了?” “呜呜呜沾沾学神的文气。” “真人太好看了救命。” 人群熙熙攘攘,挤过来要签名的要签名,要合照的要合照,盛殊全都满足了。 站满一个小时,看考场时间结束,盛殊抬步回家。 看个够的考生们心满意足,也整理下情绪回去,重新回到备战考试的状态。 第61章 第 61 章:飞往坎布里奇 高考就在眼前。 社交软件里,很多联系人给他发来鼓励加油的短信,大多是此前娱乐圈的同行。 他最近风头很盛,且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不少关于他要重回娱乐圈的消息飘得满天飞,此前对盛殊避之不及的圈内人,这会当没发生过这些事一样,发来的问候和加油消息显得又诚恳又亲密。 盛殊扫过消息列表,随意点进几个。 盛殊-“哥你帮我跟公司说说话行不行,求你了,我真没做过那些事。” 陈须灿-“兄弟,你别搞我了好吧。” 盛殊-“哥在吗,许总不接我电话,能不能帮我转接给许总,真的,求你了哥。” 盛殊-“在吗哥?” 盛殊-“哥。” …… 陈须灿-“亲爱的小殊~明天要高考啦,祝你超常发挥金榜题名[调皮]” 其他的消息基本都是如此。 早先原身出事,跟往日里要好的朋友都求了个遍,被人当瘟神一样避之不及,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一样得不到回复。 盛殊关掉手机,一个也没回。 次日,他早早出门。 昨天晚上下了场雨,早上起来还有几分闷热的感觉,天色灰蒙蒙的,看着还要下的样子。 简单收拾一下后出门,到楼下时,看到几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盛殊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谭均卓眼尖,一眼捕捉到他身影,朝他挥挥手:“盛老师,我们给你送考来了!” 旁边谭温砚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谭教授,朝他微微点头,示意了下手里盒装的温热点心。 “教授。”快步走来,盛殊帮谭温砚搭了把手,冲他笑了笑,一起推轮椅,问,“你们怎么来了?” 谭教授身上没什么力气,只拍拍他手,慈和地笑笑。 盛殊不着声色打量过谭教授脸色,依旧是一片青灰。他两颊凹陷,头发花白稀疏,人看着憔悴,不过今天难得精神头还不错。 谭均卓笑嘻嘻的:“我们一大早就起了,就等在门口给盛老师送考呢。” 高考对普通学生来说是人生大事一件,全家出动来送考的多不胜数,谭教授怕盛殊一个人难免觉得孤单,一拍板,决定带着小儿子和孙子过来一起给他送考。 谭温砚知晓父亲对盛殊的看重和疼爱,没说什么,确定了下他的身体状况可以,一大早推着人过来。 他拆开点心盒,递给盛殊:“还没吃早饭吧。” 怕吃多了人容易犯困,或油腻了闹肚子,这盒点心分量刚好,用料也清淡。 谭均卓笑嘻嘻的:“小叔叔亲手做的哦!” 盛殊道声谢,接过,慢慢吃起来。 谭均卓又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把折扇,噗嗤一下打开,跟在盛殊后面亦步亦趋,殷勤地给他扇风:“虽然高考对盛老师来说小菜一碟,但该有的仪式感还得有,对吧爷爷。” 谭教授微微颔首:“送考是应该的。” 盛殊比谭均卓也大不了几岁,相处这么久,谭教授嘴上不说,心里实打实把盛殊当另一个小孙子看待。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更是不想错过孩子们人生的每一个节点。 吃着点心,身后有人扇着风,夏日里隐约的一丝闷热消散不见。 盛殊对高考并没有特殊的感觉,更别提紧张感之类的情绪,此刻就只当作一场寻常的考核。 他吃下两块点心,觉得唇齿留香,残余着丝丝甜味。回味一下,同谭教授说起国际数学家大会的事情。 回复确认参加的邮件后,隔天那边又发来一封邮件,告知他要作学术报告的报告厅和时长。大会在美国马萨诸塞州的坎布里奇世举行,12号报告厅,时间是大会最后一日下午,官方给了他一个小时的报告时长。 谭教授看了盛殊收到的邀请函,心里讶异,之后便是欣慰,笑着说:“是好事,这种国际数学会议多参加参加,对你日后发展有好处,很好的交流机会,多听听别人的学术报告,开阔思路是不错的。” “既然邀请了你作学术报告,回头再把论文拿出来做个发言稿,时间控制下。发言稿不难,重点是报告结束后同行会有提问,这个要提前想想,做个预先准备。” 盛殊点头,一一应了。 担心他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格的国际会议会紧张,谭教授安慰了句:“也不用紧张,他们给你安排的报告厅是12号报告厅,时间在大会最后一天下午,过来看报告的同行人数应当会很有限,提前准备好就行。” 谭教授同样参加过大会,知道数字靠后的报告厅都是空间不大的小报告厅,而且时间又在最后一天下午。 重头论文报告会安排在大会前几日,不少人听完前面大佬们的报告,就直接选择当天的飞机离开了。 科研人员,一个比一个忙,最后一日听报告的价值并不大,不如早点回去做实验的做实验,写论文的写论文。 所以来听盛殊这场报告的,人不会很多,且应当都是些学术水平跟盛殊差不多的学者,应付他们的提问,谭教授觉得对盛殊来说难度不大。 盛殊仔细听着谭教授的话,不时点头应声。 这时,旁边谭温砚轻轻提醒了句:“父亲。” 谭教授这才想起今天是盛殊高考的日子,摇头:“看我都快忘了今天是你高考,说这么多,跟你明天就要去参加大会一样。” 这么一路聊天,拐过一个弯就要到襄台一中了。 这一路,经由繁华街道时,路上仍是一片车水马龙,来往司机都很自觉,不见有鸣笛的。 路口还有支着凉茶摊的大爷大妈,免费给考生提供解暑凉茶,笑容热情亲切。 一幕幕,显露出几分温情。 走到这条路尽头,前面就是考场襄台一中,附近被拉起警戒线,警戒线外家长成群。 轮椅停下来。 谭教授微笑看着盛殊:“进去吧。” 谭温砚抬睫看他,目光沉静:“加油。” 谭均卓活力满满:“加油盛老师!爱你哦!” 盛殊点头,朝三人挥手,转身往考场走去。 …… 两天考试转瞬即过,数学和理综对盛殊来说毫无难度,记下了景富兰反复提醒过的步骤要完整,许多一眼能看出答案的题,盛殊也尽可能将答题步骤都写全。 尽管答完卷子之后的等待时间略显无聊,他也没有提前交卷,以免影响其他考生。 英语他本来基础就不错,经受过这么长时间外文学术书籍的磨炼,又亲手翻译过自己的两篇论文,读写能力蹭蹭上涨,问题也不大。 唯一拿不准的是语文,这也是他曾经月考不及格的科目。 经历过科技树的几次降雨,他的记忆力基本到了过目不忘的程度,名篇名句默写没有问题,几篇文本阅读,靠着对母语的语感,再加上他此前翻阅过历年高考卷的阅读答题解析,照着记忆里那些阅读常提到的点套上,能拿多少分这个就不知晓了。 再就是作文。 给出两段材料,一段是日新月异的技术变革打破人类想象边界,带来无数便利和惊喜,一段是科技带来的伦理、人类行动力退化、环境等问题,要求自选角度写一篇文章。 中规中矩的题目,又是盛殊熟悉的科技领域,能谈的东西很多,最后写出来多么出彩不敢说,总归是言之有物。 总之,高考就这么结束了。 一切都平平淡淡。 这之后,盛殊回到先前的生活,大半时间都放在对梅森素数的研究上,试图证明周氏猜想。 其余时间,时不时去看看谭教授。 给盛殊送考那两天,教授看着还提了不少精神,可现在考试一过,教授的精气神跟散掉一样,让人不忍多看。 他和谭温砚不愿在谭教授跟前流露出伤心之色,撞到一起时,就谈谈专业之事。恰好谭温砚开了一家数据公司,便邀请盛殊做顾问,还相当大方地赠出不少股份。 盛殊早就听谭均卓和谭教授提过谭温砚的数据公司,看他们提起时语气平淡,谭温砚赠起股份来又这么大方,以为只是家小公司,去公司实地看过后,才知道自己是想岔了。 他这家数据公司,按成立年份只算得业内新秀,可发展势头却十分迅猛,盈利相当惊人,给盛殊的这份股份,每年至少可为他带来数千万收入。 谭温砚如此,盛殊也懂投桃报李,思考周氏猜想之余,亲力亲为参与到他们的数据模型升级计划中,便当是休息调剂了。 而有他加入,谭温砚公司的数据模型升级计划推进速度快了许多,来年营收有望再破新高。 两人也在这样的日夜相伴中,越发熟悉亲昵起来。 …… 高考阅卷工作正在紧张进行时。 阅卷室内,任何科目的高考满分试卷都要经过复核。 此时,几份字迹漂亮的满分试卷赢来了好几位阅卷老师的赞叹。 “数学,比标准答案还要简洁有力,满分无误。” “理综,找不到扣分点,满分无误。” “英语,主观题复核,复杂句式的运用浑然天成,切合题意,呈现出深厚的语言能力和文化认知层次,满分无误。” …… 高考分数查询通道开启时,盛殊正在谭教授家。 他想不起来查分数,还是谭均卓那边兴奋催促他,盛殊才想起还有这么一桩事。 “盛老师快快快,快查分,我跟同学打了赌。” 被人催着在,盛殊慢吞吞打开查分网址,查分人数过多,网页卡顿,半天没加载出来。 “赌的什么?”他顺口问。 谭均卓爱嘚瑟,班里同学都知道盛殊在给他补习功课,高考不关他们这群初中生的事,也想凑凑热闹。 他紧握手机,一边手指飞快打字聊天,一边探头凑过来看:“赌你能不能过700分——啊!” 页面在他看过来的瞬间结束加载,跳转出来。 谭均卓眼睛瞪大,看清上头晃的人眼花的数字。 语文,145分。 数学,150分。 理综,300分。 英语,150分。 除了语文扣五分外,其他几门都是满分。 谭均卓手指哆哆嗦嗦,嚎一声:“盛老师你妖孽啊!!” 盛殊,总分745,排名全省第一。 “高考状元?”他晕乎乎的,大喊大叫,“小叔叔,爷爷,你们快来看,盛老师是高考状元!!” 他跟自己考了个高考状元一样,飘飘欲仙:“盛老师你真是我的神!” * 【盛殊,高考状元】 【盛殊总分745分】 有关于他高考分数的几个词条,半天的功夫冲上热搜,后面跟了个小小的“爆”字。 各省高考状元陆续出炉,但任何一省——或者说历届所有的高考状元,都没有现在的关注度和声势。 [……] [是谁沉默了我不说] [以一己之力拉高娱乐圈高考平均分的男人?] 在经历过先前两篇sci论文的洗礼后,网友们心理承受能力高了不少,但也有网速慢的,满脑袋问号。 [啥情况??] [卧槽,什么鬼,盛殊不是学渣吗,我穿越了??] [楼上的多久没上网了……用的还是2G网吧] 大家无言以对。 [这是什么神仙才能考出的分数,出卷老师自己来考都考不了这个分我怀疑] [现在再看盛殊的九漏鱼剪辑,就,嗯,怎么说呢,小丑竟是我自己,我笑得好开心的] 最开心的当属粉丝。自家爱豆真争气啊,娱乐圈独一份的牛。 [我妈最反对我追星,现在她跟我一起追盛殊,要我跟盛殊好好学习] [本颜粉扬眉吐气,转成事业粉还不晚吧?] …… 回家后,盛殊上了会网看网友反响,再看看系统提示,略表遗憾。 几场考试他是有认真去考的,对这个结果也不算意外。 为的当然是事件影响获得的积分。 这一热搜浏览量破亿,转评赞数据跟疯了一样飞速上涨,对此事件表现出正向情绪反馈的人数惊人,直接冲着破亿去了。 但以盛殊现在的学术水平评判,[获得高考状元]这一事件,在系统判定中,难度系数很低,是以他这波获得的积分数很有限。 现在系统界面的总积分,距离第四次降雨要求的千万积分还差了一截。 他早先开了来电过滤,这会儿电话还算安静,邮箱和短信却是爆满。 此前没得到盛殊回应的各大招生办,再一次蠢蠢欲动,各显神通。 不少招生办老师连夜来到襄台,亲自上门找盛殊谈话。 但都找了场空。 七月了,国际数学家大会就要开办。 盛殊同谭教授一家告别后直接去到国际机场,招生办老师们奔过来时,家里恰好没人。 登机前,盛殊接到景富兰打来的电话。 “盛殊啊,学校想请你参加下毕业生讲座,你看……?” 本届高考状元出自襄台二中,这是襄台二中建校以来从没得到的荣誉。 这段时间学校横幅挂得喜庆得要命,还搞了那种几十米高的气球长幅,高高飘着,生怕人看不到。 盛殊看了看时间,距离登机还有几分钟,问:“讲座安排的哪天呢?” 景富兰一听盛殊这语气,知道有戏,心里一喜:“本周三!” 盛殊略表遗憾:“景老师,我在机场,马上登机去美国,周六才回来。” 言下之意赶不上了。 景富兰一愣,下意识问:“去做什么?” “参加国际数学家大会。” 景富兰:“?” 什么大会? 她脑子转了转,艰难开口:“颁发菲尔兹奖的那个国际数学家大会?” 盛殊给予了肯定的回复。 “被邀请的?” 盛殊再次给出肯定回复。 景富兰神游物外,也不知道自己后面说了点什么,挂断电话。 盛殊放好手机,登上飞往坎布里奇的飞机。 第62章 第 62 章:最为关键的一步在哪里 飞行时间大约是十四个小时。 盛殊临窗而坐,侧头看向窗外,沉默注视着飞机在云层之上,飞越中国、日本,来到太平洋上空。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来之前谭教授对他的几句叮嘱,大抵也还是些经验之谈,嘱咐他些注意事项,提醒做好准备之类的话。 事实上有关于分数阶傅里叶变换的这两篇论文,盛殊早烂熟于心,他现在对数学的研究更进一步,对相关领域的认识也更为深刻,并不如何担心后面的学术报告。 但他还是不厌其烦,耐心听着谭教授这些反复说过的话。 没沦入这些光怪陆离的快穿世界前,盛殊的经纪人有些圈子里惯有的迷信在,给他算过几卦,说是八字极为特殊,总是缘浅。 父母缘、恋人缘、朋友缘,都如流水溢沙转瞬即逝。 倒也能对得上几分。 谭教授是良师益友,也是给予他许多关爱和照顾的长辈。 盛殊并不想眼睁睁看着他就这样身体衰败下去,直至死亡。 他想要救谭教授。 他望着窗外出神,面目沉静,脑海内却波涛汹涌。 无数的数学符号,数不尽的数学公式,在脑海中组合、排列,试图找寻着梅森素数的规律,证明出周氏猜想。 在科技树版块第三次降雨后,他已经触碰到答案所在了,但仍差了关键一步,这最为关键的一步阻挠他迟迟无法真的证明出来。 周氏猜想的表达式简洁优美,内涵却深刻又微妙,涉及到高阶指数函数和复杂的组合关系,可能还与梅森猜想、黎曼猜想这些尚未解决的数学问题有着密切联系。 那么到底,最为关键的一步在哪里。 在哪里呢。 “你……没事吗?”旁边座位,金发的雀斑小哥操着蹩脚的汉语,担忧地问了一句。 他看盛殊盯着窗外看了这么长时间也没动弹,忍不住开了口。 盛殊睫毛颤动,回过神来,侧头看了这人一眼,摇摇头。 金发小哥接受了一波美颜暴击,目眩神迷,更加热络:“我叫劳瑞,刚结束交流游学在中国。” 盛殊并没有礼尚往来自我介绍的打算。 他保持沉默。 金发小哥却并不气馁,自顾自用汉语道:“你的目的地是哪儿,或许我可以给你带路。” “我是麻省理工的学生。”提起学校的名字,他脸上显露几分骄傲,“离机场并不远不是吗,很多中国人都爱到这里旅游。” 听到麻省理工几个字,盛殊眼梢微挑,多看了他一眼。 坎布里奇是马萨诸塞州波士顿市旁边的一座城市,这里同样也是哈佛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这两所著名学府的所在地。 这次的国际数学家大会,就在麻省理工学院举行。 见盛殊再次看来,劳瑞有些兴奋:“难不成被我猜对了,你的目的地也是麻省理工?” “是来旅游的,或是来留学的?我猜是前者,你太漂亮了,不像是——嗯,我是说,人的天赋是有限的,这儿多一些,那儿总会少一些。” 话太多了。 并不在意盛殊的话少和冷淡,劳瑞压低声音同他道:“不过不巧,最近麻省理工有一场很重要的会议,游客进不去。” “我可以想办法带你进去。”劳瑞冲盛殊挤挤眼。 盛殊取出眼罩,客气道:“不用了。” 看到宽大的真丝眼罩遮住半张漂亮的脸,劳瑞遗憾地耸耸肩。 冷淡的东方美人。 …… 当盛殊摘下眼罩看向窗外时,发现飞机已经降至云层下,视野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蓝色的大海和陆地。他看到美国东海岸沿线的城市风景,高楼大厦和桥梁如同一个个略缩模型。 高度再降,能看见查尔斯河的粼粼波光。 飞机平稳降落在波士顿洛根国际机场,盛殊拿起行李箱,跟随人群走出舱门。 那个叫劳瑞的麻省理工学生,仍不肯放弃,亦步亦趋跟在盛殊身后,很是殷勤。 “你想去哪儿?需不需要我帮你拦出租车?” “酒店订好了吗,有没有人过来接你?” “嘿,我没有恶意,真的,我可以给你看我的学生证明。” 他取向很直,单纯是被盛殊戳到了审美点,又一贯的热情和话多。 盛殊敷衍回了几句,抬头看四周。 他注意到,机场内有不少熟悉的脸孔。 数学教科书上印有的当世数学家照片、学术期刊上的大牛肖像,入眼所及,他看到了好几位。携带行李箱、公文包,脚步匆匆,肤色发色各异,却有着相似的学者气息。 显然都是过来参加国际数学家大会的。 一路走到出口处,盛殊看到一群佩戴志愿者工作证的年轻人在此,高举“ICM—MIT”的牌子。 ICM、MIT分别是国际数学家大会、麻省理工学院的简称,这群年轻人正是麻省理工的学生,此时在机场充当志愿者,接待来自全世界的数学家们。 劳瑞也看到了这醒目的一群人,还在其间看到了自己的老朋友,不由兴奋挥手。 还忍不住找盛殊嘚瑟一下:“瞧,我的朋友在那,特意来迎接我的。” 然后他就看到,盛殊径直朝那边过去了。 从兜里取出一张纸质邀请函。 劳瑞:“?” 年轻的志愿者们看着这位有着卓越脸孔的亚洲人朝他们走来,又看着他拿出一张眼熟的精美邀请函,一时反应不过来。 为首的棕发女郎接过邀请函,反复核对后,又从电脑里调出他的基本信息,对了对照片确认无误。 发放参加会议的通行证后,她笑道:“祝您此行愉快。” 另一位男学生走出,拿上车钥匙,朝盛殊略略鞠躬:“请跟我来,我送您到坎布里奇市中心,与会者的酒店都安排在那里。” 盛殊略略点头,道了声谢。 男学生问:“需要我帮您提行李箱吗?” 盛殊微笑婉拒。 后面的劳瑞目瞪口呆,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自己偷瞄了一路的小美人,竟然是受邀参加大会的学者。 不管是看外貌,还是看年龄,都很违和啊! 他抬步走到同校的老友身边,痛苦面具:“我在他身边炫耀了一路自己的学校,太丢脸了。” 一群志愿者们望着盛殊身影远去,直至不见,不再保持刚刚的端庄正经,齐刷刷凑到电脑跟前看调出的资料。 “他就是写出分数阶傅里叶变换算法应用拓展那两篇论文的作者?” “哦老天,他太年轻了,还这么、这么的不可思议!” “那张脸是上帝的杰作,更何况他还有着如此的智慧。” “凯瑟琳今天没来,我要把照片发给她,让她瞧瞧她错过了什么。”有人扬了扬手机,上头是刚刚拍摄的盛殊照片。 “嘿,你太狡猾了,给我也发一张。” 盛殊还没到下榻的酒店,他的照片便在麻省学生群体中传遍了,再到不远的哈佛,半天时间,ins推特上传得漫天飞。 年轻的学生们都知道,这一届国际数学家大会上,有一位学者将会顶着一张上帝青睐的脸庞进行学术报告。 追求美是人类的天性,大会全程有直播录像,不少人打定主意,到时要亲眼看一看来自东方的美丽学者。 …… 在酒店稍事休息,晚上,主办方在酒店内准备了一场晚会,提供了丰富的美食美酒给来自世界各地的参会者。 对于这些参会的学者而言,美食美酒并没什么吸引力,但这是个难得的、同各领域大佬们探讨交流的机会。 盛殊过来时,看到酒店大厅内近乎人满为患。 学者们三五成群聚到一起,或交流实验进展,或探讨学术问题。那些活跃在最前沿的知名数学家身边,更是围满了人。 他取了几块小蛋糕,立在角落慢慢享用,并不打算参与社交活动。 “不去找人聊聊天吗?” 这时,旁边一位瘦高的中年男人走来,停在他身边。 “你好,柯利弗·布朗。”他伸出手。 盛殊同他握手:“盛殊。” 柯利弗·布朗,这个名字很熟悉,盛殊记得自己看过几篇他的学术论文,主要研究的是泛函分析,在拓扑度、变分法这一块,提出的一些理论很有意思。 他递给盛殊一杯香槟,同他碰了碰酒杯,给出建议:“可以试着找机会跟同领域的大人物们聊一聊,日后想深造、发论文,对你都有帮助。” 这是来自前辈的指点,盛殊察觉出来人对他态度很和善。 随后,柯利弗道:“前几日拜读过你的两篇论文,写得很不错。” 盛殊笑道:“我也拜读过您的论文。” 两人聊了会天,气氛愉快。 …… 晚会散场后,盛殊回酒店休息。 接下来,将是为期整整一个礼拜的报告会,本届大会安排在第三天颁布举世瞩目的菲尔兹奖。 盛殊看过大会给出的报告时间表,从世界各地过来的这么多学者,总共有十来个报告厅,不可避免会有时间重叠的学术报告。 主办方将那些备受瞩目的、超级大佬们的学术报告时间错开来,其他的则要自己提前决定、选择性去听了。 盛殊并没打算去听任何一场学术报告,尽管这是一个极为难得的学习交流机会——他的时间太紧张了。 接下来几天,他窝在酒店闭门不出,一日三餐都打电话去服务台要求送来房间。从早到晚,他的眼神几乎没有从一摞一摞的资料纸张中挪开过,几乎彻夜不眠。 终于,大会来到尾声,最后一日到来。 下午轮到盛殊的学术报告了。 …… 报告厅内,刚走进的柯利弗环视一圈,看见盛殊时眼前一亮,朝他走来,在他身边座位坐下。 “我很期待你在台上的发言。”他晃了晃随身带着的长条笔记本,“提问都已经准备好了,或许我们现在就可以聊一聊?” 柯利弗打听过,发表出两篇论文的作者来自中国,刚刚高中毕业。 还是个小家伙,又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格的国际学术会议,柯利弗担心他没有经验,台上会思路空白发懵——毕竟曾经的自己有过这样的经历。 他并不想为难盛殊,想将自己准备的问题让盛殊提前过目一遍,好让他有个准备打个腹稿,以免上台后一时紧张半句话也说不出。 初出茅庐的小家伙,总容易被这些大场面吓到。 虽然——参加这场报告的学者并不多。 今天是大会最后一天,该颁布的奖颁布过了,价值最高的那几场学术报告也报告完了。 重头戏都结束了,不少学者在昨天晚上就已经动身去了机场,今天上午又有一批离开。 剩下的学者还不足三分之一,更何况盛殊又被安排在12号报告厅。 越靠后的报告厅,空间越小,也代表学术价值越小。 小家伙的两篇论文确实出色,但在顶尖数学家云集的国际数学家大会上,还不太够看,只能安排在这一报告厅。 柯利弗自持前辈,想要多提携提携盛殊这位学术界新人,因此表现得很是友好。 但是盛殊微笑着拒绝了他的好意。 并没有去看他准备的那些问题。 柯利弗很有风度,并没有生气,只是笑道:“看来你很有自信。” …… “下面是,盛殊先生就基于分数阶傅里叶变换的非平稳信号分析应用拓展,所作的学术报告。” 在上一位学者结束提问时间后,工作人员开口。 盛殊起身站起。 柯利弗说的不对,他并非是有自信,而是根本没打算进行原本的学术报告。 第63章 第 63 章:他在证明周氏猜想 12号报告厅并不大,仅配备了三百个座位,即便如此,座位也没有坐满。 一眼扫去,只零零散散坐了大概一百来号人。 大会进行到最后一天,最值得看的几场报告早已结束,超过一半的学者选择离开,登上返程的飞机。 这个时间点,同时在进行学术演讲的报告厅还有好几个,那没有离开的小半学者,对于盛殊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学术新人并不多感兴趣,因此来的并不多。 现场仅有的一百多位学者,研究领域大多与盛殊的这两篇论文有交集,特意过来的。 盛殊走上台,看了一眼台下。 接连参加了这么多天的报告会,众人脸上都难掩疲惫,一眼扫去,还有几位精神不佳、正困顿得眼皮打架的学者。 此时,身后的电子屏影像切换,盛殊事先邮件发给主办方的演讲PPT,被工作人员打开。 看到PPT上的论文题目,昏昏欲睡的众人略略提了提精神。 工作人员朝盛殊递来一支遥控翻页笔,却见他摇头拒绝,用英语道:“可以给我几面白板和马克笔吗?” 不少学者都有边书写边演讲的习惯,工作人员并不觉得奇怪,朝他点点头微笑:“当然可以,您稍等。” 很快,几面宽大的白板被人抬上来,支起架子立在台上。 盛殊抬睫,注视了白板几秒,用翻页笔关掉身后亮着的屏幕,转而拿起架子上的马克笔,在白板上书写起来。 底下众人都是一愣,看着背对他们埋头书写的盛殊,有些不明所以。 这是什么新型的报告形式? 出于良好的素养,众人没有出声,耐心看着盛殊书写。 可看了一会儿,却发现他书写的内容,似乎跟傅里叶变换并没有半分关系。 几位工作人员也面面相觑,想着要不要上去提醒一番。 又过了几分钟,看这位来自东方的年轻学者仍背对他们书写,没有半分要开口解释的意思,有几位学者不悦皱眉,收拾东西离场。 他们是冲着那两篇论文来的,看不到想看的东西,自然不想浪费时间。 看到有人离开,原本保持安静的报告厅响起阵阵低声交谈,气氛逐渐有些不悦。 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抽出这一个小时来听报告,可不是来看你故弄玄虚的。 渐渐的,又有几人离场。 台下的柯利弗眉头蹙起,不明白盛殊在做什么。 作为一名学术新人,初出茅庐,就能在国际数学家大会这样的舞台上展现自己,他应当珍惜才是,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自顾自写些和报告本身无关的内容,引来众人不满,留下个不好的印象。 毕竟,在场大多数人,可不是冲着“盛殊”这个名字来的,而是出于对他两篇论文的兴趣。 对这位年轻后辈颇为欣赏,柯利弗不希望他白白浪费这宝贵的一小时报告时间。 与此同时,与之相反的,却是国际数学家大会官网的直播区域,属于12号报告厅的小直播间中,突然涌入大批网友。 先前几位志愿者偷偷拍下的盛殊照片,本只在学生群体间流传,但后来传阅的人数一多,被发到社交平台,在ins和推特上也掀起一阵热度,不少人蹲着点,前来直播间看照片中惊为天人的东方学者。 [天呐,他的侧脸实在太美了,那张照片并没有夸张] [现场应该多增加几个直播机位] [连散乱的发丝都有着别样的美感,难以想象这竟然是一位学者] [眼睛被净化了,等等,为什么这么多人会离开?我在场的话,恐怕会目不转睛看他直到世界末日] 当然,还有不少科学上网赶过来看直播的中国网友。 [弱弱问一句,盛殊在写什么啊?] [学渣看不太懂,但好像跟他的学术报告没啥关系的样子] [为什么这么多人都离场了?] [服啦,这么重要的国际场合,别给兔子国丢脸好不好] 谭家。 爷孙三人也在观看现场直播。 谭均卓一边看直播一边刷直播间弹幕,焦急问道:“爷爷,盛老师怎么不作报告演讲啊?” 谭教授并没有回答,视线紧紧盯着盛殊笔下流淌出的一行行式子。 无奈,谭均卓看向旁边的谭温砚:“小叔叔,盛老师在干嘛?” 谭温砚也紧紧盯着屏幕,没有出声。 谭均卓扯扯嘴角,绝望地瘫在沙发上。 半晌后,他才听到爷爷咳嗽一声,转过头去,就见爷爷擦了擦喉间溢出的深红血液。 谭均卓手机啪嗒落地,鼻腔猛然酸涩。 而后他听到爷爷欣慰的声音:“他在……证明周氏猜想。” 他在证明周氏猜想?! 盛殊又写下一行式子,正担忧的柯利弗在这一瞬间,猛然看出这些式子所指向的路径,反应过来后,诧异万分。 报告厅内,此时仅剩下一半的学者选择留下继续观看。 他们也逐渐看出盛殊的目的,一个个先是难以置信,随后表情愈加认真起来。 [我怎么感觉报告厅里气氛变了啊,是错觉吗?] [底下那些人表情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没人起身离场了,还有人往前几排坐了坐,发生啥了?] [看直播的有没有大佬说说盛殊到底在干嘛,别打哑谜了啊喂] 盛殊在证明周氏猜想。 他触碰到答案所在了,但仍差了最为关键的一步,这一步像窗户纸,似乎一触即破,可又像是雾里看花终隔一层。 但他没有再耽搁下去的机会。 他需要下一个礼盒中,那个治疗辐射病的道具。他必须在今天,在这个世界的舞台,把握住这最后一次机会,证明出周氏猜想。 盛殊隔绝了此时此地的一切事物,竭尽全力去试图完成这一场证明。 又是几行式子写下。 看直播的网友中,有不少是哈佛、麻省理工两所院校的学生,式子写到这里,这些高材生们也渐渐看出盛殊的目的,替别的弹幕答疑解惑。 [他在证明周氏猜想] 他在证明周氏猜想,这句话如海啸一般,迅速蔓延出去。 惊动了两所学府内的不少老教授。 麻省理工学院内部、和不远处哈佛大学的教授、副教授,许多人在脚步匆匆往这边赶。 不管传言是不是真的,总要亲眼来现场看一看。 盛殊对于周遭的变动、声响,没有半分反应,仍在不停地写。 他专注于面前,早已屏蔽外界,眼中只留下面前的白板。 1号报告厅。 台上正在作演讲的学者在丢番图方程和数论研究上颇有建树,此时报告厅坐得满满当当,众人都在认真听他的演讲。 偶有几人手机震动,抽空瞟一眼,看清消息时面露惊讶,而后不动声色收拾东西离开。 有人拉出低声询问:“嘿,正到了精彩的地方,你去哪儿?” 要离开的人低下身子附在他耳边小声几句,讶异之下,询问的人也跟着离开了。 正在做演讲的学者看到这一幕,脸皮抽了抽,陷入到自我怀疑之中。怎么回事,一个个怎么都溜了,我讲的有这么无趣吗? 各个报告厅内,渐渐都出现这样的景象。 离开的人汇聚到小小的12号报告厅,本来空空荡荡的座位逐渐坐满。 来晚的人过来时,发现里头一个空座位也没有了,不少人甚至坐在台阶走廊上。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盛殊笔下的式子。 精妙而富有创新性的思路,让人有一种,“竟然还可以这样”的感觉。 这一场论证早已超出原定的报告时间。讨论声丝丝缕缕。 “你觉得……他能成功证明吗?” “我期待能够亲眼见证历史,只是……不好说,我不敢断言。” “数学本就是聪明人的玩具,数论更是如此。我看过他的论文,他很聪明。但是,太年轻了,年轻到不可思议不是吗?” 柯利弗听着身边人的低声讨论,心想:是啊,太年轻了,如果这些人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刚刚高中毕业,恐怕更会惊掉下巴。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啊?] [导师开组会,拉着我们一起看直播在] [总感觉现在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很佩服盛殊,但是……要证明周氏猜想真的太难了] 谭家。 谭均卓望着不断飘过的弹幕,丧声丧气问:“爷爷,如果盛老师没有证明出来会怎样?” 谭均卓是个数学白痴,在遇到盛殊以前,对数学满满的只有抗拒,自然不会知道周氏猜想是个什么玩意。但从这些满屏的弹幕中,他知道盛老师在做一件很难、很难的事。 他并不明白,盛老师为什么要冒险,去做这件事。 谭教授没有答话。 旁边的谭温砚微微侧头,缓声说了一句似乎与问题不相干的话:“媒体用嘴做科研。” 媒体用嘴做科研?谭均卓有些摸不着头脑。 谭温砚重新看向屏幕里的少年。 学者用大脑跟双手做科研,媒体用嘴做科研,谁更能带节奏不言而喻。 这一刻,被世界所注目的盛殊,如果失败了,他将面临的中伤和诋毁并不难想象。 不要太对媒体人的职业道德抱有期待。 为国蒙羞、傲慢愚蠢,这些词汇还是算温和。 更难听的话恐怕还能更多。 何况……盛殊身份本就敏感,即便从娱乐圈脱离而出,也会天然的比他人更容易收获目光。 又一次写满白板后,盛殊的笔停住了。 众人耐心等了几秒,发现滞住的笔仍没有动作。 窃窃私语声大了不少。 为什么停下了。 卡顿了吗,只能到这里了吗? 台上的少年久久没有动作。 柯利弗见他如此,遗憾地摇摇头。 可以预见,这一次的失败将会在少年心底刻下难忘的阴影,日后谈起他,业内恐怕总少不了诸如,“国际数学家大会上,那个狂妄愚蠢的失败者”这样的评价。 但没关系,他还年轻。 经由这次教训,总能收获些什么,日后他能变得更稳重些。 直播间的传播之下,盛殊要证明周氏猜想的事,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蔓延开。 期待的、幸灾乐祸的、诅咒的…… 无数的情绪,总而言之,伴随着世界各地人民对他的认识、了解到他此前做过的事,系统页面中,积分在缓慢而稳定的增长。 积分本就逼近千万大关,有了这一波增长助力,终于突破千万。 他紧了紧手中的马克笔,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么短的研究时间,证明出周氏猜想可能性近乎为0。 他在等这一刻。 在世界的舞台上,收获世界的目光,攫取每一分每一毫获得积分的机会。 001忍不住提醒:【第四次降雨后,你的脑力提升将达到肉|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很可能……】 很可能,因肉|体承受不住,躯壳过早凋零。 大脑这一器官,虽然只占人体体重的2%左右,但它要消耗的能量却足足占到了基础代谢的20%-25%。 脑力再度提升,意味着消耗也会更大。 001担心盛殊会承受不住。 “没关系的。”盛殊轻轻笑了笑。 “不管是为了谭教授,还是朝闻道、夕死可矣。总之没关系的。” 意识流转,系统界面中,积分消耗一空。 【第四次降雨已开始】 科技树摇曳枝干,贪婪吮吸着雨露。 它的长大,代表着盛殊脑力的延伸。 脑海中,短暂停顿的思绪,如同烟火点燃升空,在经历几秒寂静之后,猛然爆裂开,铸就漫天烟火。 盛殊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沸腾不休,皮肤在全身发烫。 他头很晕,脚下有些站立不稳,但意识却分外清醒。 在这一瞬间。 他转身,看了看眼前不大的报告厅。 在这一瞬间,他的五感像能看穿一切、洞察出万物的本质和规律。 灰白的天花板、棕黑的地砖,色彩在他眼中,被分解成纯粹的光谱和波长。 底下学者们低声的私语、工作人员打电话的请示,声音在他耳中,显示成纯粹的频率和振幅。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像处在另一个维度,垂首审视这个世界的一切。这种感觉,近乎脱离了人本身。 源源不断的灵感汇聚,如同溪流入江、江河入海,渐成滚滚波涛之势。 …… 他重新转回身,看向自己的论证过程。 思路已然明晰。 第64章 第 64 章:躯壳会过早凋零 在众人眼中,来自东方的年轻学者静默站了片刻,就当所有人以为他就此止步,证明走向失败时,他手臂微抬,重新落笔。 [动了动了,证明还在继续] [紧张死我算了] [嗯,他现在写的是什么?] 柯利弗看着盛殊笔下的式子,略略挑眉:“进制?” 报告厅内,其他人亦略有诧异。 “用进制的思路,似乎不太能行得通。” “先看看吧,这两行式子倒是有些意思。” 众所周知,不同进制所能影响的只是数的表示,并不影响数与数之间的逻辑关系,可以说,素数和进制无关。 但其中却有些微妙又美丽的规律在,譬如在六进制中,所有的素数都是以1或5结尾,2和3这两个数字除外。 盛殊正在用进制的思路去推演,他发现在一个二进制表达法中,1跟0交替出现的次数跟梅森素数分别之间的关系,证明这个关系成立后,构造反向归纳法的思路,以便逐步推导后续步骤所需的条件。 “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 “这个思路很新颖。” 不少人拍下盛殊的板书,或传于好友,或发送给导师。 越来越多人在关注这一小小报告厅内正在发生的事。 不少走得早的学者兀自后悔,只能打开官网看起略带延迟的直播来。 还有些没走多久的,正匆匆从机场赶回来。 白板写满,盛殊走到另一块白板前。 他思维跳跃,书写的速度越来越快。 把已知的梅森素数按照p的大小分成若干组,而后要做的是,计算每一组中M_{p}为素数的个数。 根据肖尔算法改进得来的模型,快速分解M_{p}的因子。 再之后……把这些数据和周氏猜想的公式进行比较。 盛殊轻吸口气,在大脑的急速运转和高强度计算下,他稍微有些缺氧,太阳穴鼓胀胀的,本就晕眩的头颅越发沉重。 但还能撑得住。 画出一张折线图,盛殊将验证的数据在其上列出。 台下学者低声交流看法:“数据很完备,可以看出实际梅森素数个数,跟周氏猜测预测值之间的差异。” “是的,在大部分情况下两者非常接近,有部分甚至是完全相等。” 盛殊此时的证明清晰展示出,只有在那么极少数的情况下,两者有微小的偏差。 证明还在继续。 众人的脸色越发凝重。 到了这一步,台上年轻人对周氏猜想的证明,可以说做出了历史上新的进展,这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后面他即便不成功,也不会落得太难看的境地。 但盛殊今天在台上临时更换学术报告,冒这样大的险,为的并非是这份不太难堪的境地。 他要做的,是完美证明周氏猜想,不留一丝一毫可以辩驳的空间。 此时,后续的所有步骤跃然纸上。 他微微抿紧的嘴角终于放松,勾起轻微愉悦的弧度。 “……假设当2^{2^{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