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籍信息 书名:西幻:直男骑士对我流连忘返 作者:四宝儿大名富贵儿 连载状态:连载中 字数:151.2 万字 章节数:623 章 书籍 ID:7562006225311763518 阅读量:28434 【简介】 【别名:我,亡灵骷髅,开局契约银辉圣子】 【别名:西幻:直男骑士对我流连忘返】 【可能会雷到你:慢节奏纯爱流,双视角而不是单视角,成长文而不是爽文,主角并不是嗜杀之人,前期有个地方没写好写成了保姆属性(本意是互惠互利来着)】 【系统文+双男主+升级进化流+微群像的冒险风格+纯爱】 白安礼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越到了剑与魔法的异世界。但自己有点倒霉,不仅不是人,还是最弱的骷髅小兵。唯一的安慰是获得了系统自带的金手指【千机瞳】。 食腐鼠,怪蜥,哥布林,森蚺,各种怪物层出不穷,开局新手村居然是地狱难度。 灵魂为人的白安礼要一步步找到人,变成人,统治人(并不是)。 重伤濒死的瑞苏泽尔微微睁开眼,就看到了一具话唠骷髅:“你醒了?你已经变成女孩子了……” “哈哈骗你的,你只是变成了我的奴隶而已。” “……” 【故事背景关键字:西幻,剑与魔法,职业进阶】 ———————————————————————————————— 第1章 苏醒的骷髅小兵 一种冰冷到骨髓的触感,将白安礼从无尽的混沌中拉扯出来。 首先恢复的是触觉……如果那能称之为触觉的话。 他感觉自己正躺在一片冰冷、黏腻、不断下陷的东西里,每一次微弱的挣扎,都会让那东西渗出更多令人不适的寒意,透过他骨骼的缝隙,试图侵蚀他内部那簇微弱却维系着存在的能量。 紧接着是嗅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到令人作呕的气味蛮横地钻入他的感知。 那是浓重的、仿佛能拧出水来的霉味,混合着某种有机物深度腐败后特有的甜腥,其间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硫磺又像是……尸臭的怪诞气息。 好恶心的味儿! 他心想。 “我……这是在哪?我不是在家里吗?”他睁开眼睛想要坐起来,却听到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咔嚓……”声,仿佛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 这声音让他一个激灵,意识瞬间清晰了不少。 他猛地想坐起身,但身体的反馈极其诡异。没有肌肉的牵引感,没有血液流动的温热,只有一种极其生涩、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机械般的僵硬感。 他低下头,试图看清自己的身体。 黑暗,原本是视野的主旋律。但就在他集中“注意力”的瞬间,某种奇异的视觉开始工作。 没有光线,但他却“看”清了。 一副苍白、破损的肋骨框架,构成了他的胸腔,其下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再往下,是两根挂着些许漆黑腐泥的腿骨,正笨拙地陷在泥泞里。 他抬起“手”——那是由腕骨、掌骨和五根细长指骨组成的、苍白而诡异的结构。 没有皮肤,没有肌肉,没有内脏。 只有骨头。 “啊——!!!” 一声无声的、极致惊恐的尖叫在他意识深处轰然炸开,震得他那作为核心的灵魂之火都剧烈摇曳起来! 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了?!鬼?!骷髅?!科幻片?! 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被炸开的玻璃,疯狂四溅又强行拼凑: 明亮到有些刺眼的教室日光灯,桌面上堆叠如山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同桌压低声音兴奋地讨论着昨晚游戏里新出的SSR角色,黑板上老师正在讲解的、让他头昏脑涨的三角函数……白安礼! 对,他是白安礼,一个普普通通、刚刚步入高三、为未来感到些许迷茫但也充满期待的高中生! 他本该在教室里刷题,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或者在家里偷偷打游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躺在一片漆黑、泥泞、散发着浓烈腐臭气息的鬼地方,变成一具……一具能动、能“看”、能“思考”的骷髅?! “幻觉!一定是噩梦!对,肯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试图用自己有限的科学知识来解释这超现实的一切,努力安慰自己。他甚至尝试用那冰冷的指骨去掐自己——当然,他只能摸到光滑的肋骨。 嘶...... 白安礼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份真实到可怕的触感,这无比清晰、绝无虚假的骨骼视觉,以及内部那簇冰冷燃烧、提供着“生命”能量的火焰,都在残忍地、一寸寸地粉碎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妈呀,这是真的! 恐慌,如同这片沼泽地里冰冷湿滑的藤蔓,迅速缠绕并勒紧了他的意识核心。他仿佛宕机了一般坐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四周是几乎凝固的、深沉的黑暗,只有极远处隐约传来水珠从高处滴落岩石的“嗒……嗒……”声,规律而冰冷,反而更衬得这片空间死寂得令人发疯。 冷静!我要冷静! 就在他努力与巨大恐惧对抗时,一道冰冷的、毫无感情可言的蓝色半透明光幕,突兀地在他视界中央展开,如同最高清的游戏界面覆盖了现实。 【个体状态扫描完成…】 【姓名:白安礼】 【种族:骷髅小兵】 【等级:7(45/66)】 【生命状态:轻微破损,灵魂之火稳定】 【属性: 力量:12(正常) 敏捷:10(正常) 体质:8(偏弱) 精神:11(良好) 智力:11(良好) 感知:10(正常) 魅力:5(很弱) 幸运:30(良好)】 【天赋:无】 【技能:骨骼强化,劈砍】 系统?! 白安礼再次愣住,作为新时代高中生,浸淫各种网文和游戏,他对“系统”这玩意可太熟悉了。无数小说动漫的情节瞬间涌入脑海。 “卧槽!还真是穿越标配系统?!但这开局也太硬核了吧!” 巨大的震惊甚至暂时压过了恐惧,他那话唠的本性开始在内心疯狂输出,“别人穿越不是贵族少爷就是天才弟子,最不济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啊! 我呢?直接就是亡灵骷髅开局?还是最低等的那种?!我的龙傲天人生呢?” 他仔细看着那些属性。 “力量12......敏捷10?正常水平?体质8……偏弱?难怪感觉这么脆。精神11,智力11……嘿,不愧是我,脑子还好使!感知10,一般般。魅力5……怎么是很弱!都变成骷髅了还要看脸的吗?不对,我现在根本没脸!这5点魅力是夸我骨骼清奇吗?!” “幸运居然有30?这么看还挺高!” 吐槽归吐槽,系统的出现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他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至少有东西能告诉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还没等他仔细研究这简陋的系统面板,新的异变再次发生。 他感到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热流,从大概是眉心的地方涌现,随即迅速汇入他那空洞的眼眶之中。 白安礼仿佛开启了上帝视角,在暗光环境下,以他为中心的周边环境涌入他的脑海中。 虽然依旧看不清,但是范围广阔了许多。 【天赋:千机瞳(初级)已激活。】 【当前解锁能力:远视(有效范围70米)。】 【注意,千机瞳能力强弱和精神属性相关】 【注意,感知能力和千机瞳,精神属性相关】 【当前感知:25】 系统的提示适时响起。 “千机瞳?远视?这名字听起来逼格挺高啊!”白安礼心中一喜,立刻尝试运用这份新得到的力量。他小心翼翼地转动脖颈,视线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周围。 借助这超凡的视野,他得以更仔细地观察自身所处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或者废弃多年的矿坑隧道。头顶是黑压压的、不断渗着水珠的岩壁,四周散落着嶙峋的怪石和早已腐朽的木质结构残骸。 地面是深黑色的淤泥,混杂着碎骨和锈蚀的金属碎片,一些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苔藓和蘑菇在角落生长,提供了极其有限的光源。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那股腐败的气息也更加具体——显然来自那些半埋在泥里的、形态各异的骨头。 “这地方……是回南天的地狱吗?”他一边嘀咕,一边极力延伸视线,试图寻找出口或任何标志性的东西。 第2章 第一场胜利 突然,他的远视目光定格在远处一片相对干燥的高地上,心脏猛地一抽! 那里趴伏着两只他从未见过的怪物! 它们体型如同野狗,外表覆盖着厚厚的、湿漉漉的暗绿色鳞甲,一条蝎子般的毒尾懒洋洋地搭在身后,头部却长得像畸形的蟾蜍,嘴巴裂开,露出细密的尖牙。 仅仅是远远看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就席卷而来。 千机瞳虽然无法直接鉴定等级,但那恐怖的外观、那凝练的凶煞气息,无不昭示着它们极高的等级和极度危险的本质。 “要命了!看这卖相起码得是精英怪起步吧?!”白安礼魂火狂震,立刻屏住气息,一动不动,甚至连魂火都努力压抑着波动,生怕引起那两位“邻居”的注意。 千机瞳死死锁定那两只怪物,仔细观察。 它们似乎是在休息,但偶尔扭动的身躯和无意间甩动的毒尾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白安礼心里直打鼓:“绕路!必须绕路!谨慎,白安礼,一定要谨慎!没有把握坚决不动手!” 他记下那怪物的方位,开始小心翼翼地、用千机瞳规划一条远离它们的移动路线。同时,他更加仔细地扫描其他方向。 果然,在另一个方向的乱石堆里,他又看到了几条缓慢蠕动的、如同巨型鼻涕虫般的苍白生物,所过之处留下闪亮的黏液痕迹;更远处的阴影里,似乎还有飘荡的、半透明的影子…… “这什么鬼新手村啊?!怪物强度超标了吧!”他内心哀嚎,但同时也庆幸自己觉醒了千机瞳,否则傻乎乎地乱走,死十次都不够。 强烈的危机感促使他行动起来。 “不行,不能赤手空拳……呃,赤骨空拳。”他看向自己纤细的臂骨和指骨,又看了看地上那些锈蚀的金属碎片和相对坚硬的兽骨。“得做个武器。”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到一片散落着较多“垃圾”的区域,尽量不发出声音。 利用千机瞳的远视和细节捕捉能力,他很快锁定了一根长度适中、一头相对尖锐的野兽肋骨,以及一块边缘略显锋利的锈铁片。 过程笨拙而缓慢。他没有工具,只能用手骨艰难地将铁片卡在兽骨的一端,然后寻找藤蔓或坚韧的菌丝试图捆绑固定。 失败了数次后,他终于勉强将铁片和兽骨捆在了一起,做成了一柄简陋无比、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短矛。 “聊胜于无,聊胜于无……”他自我安慰着,试着挥动了一下,感觉比徒手确实有点安全感。 他拖着这柄新武器,找了个相对隐蔽的岩石夹角缩在后面,试图休息一下。虽然骷髅不需要睡眠,但维持灵魂之火稳定和千机瞳的运转似乎会消耗某种精力,他感到一种精神上的疲惫。 同样的,他需要理清思绪。 “首先,活下去。第二,找到离开这个鬼地方的路。第三,搞清楚怎么升级,怎么变强……最好还能变回人样。” 他暗自规划,千机瞳却不敢有丝毫松懈,持续监控着四周,尤其是那两只蝎尾怪的方向,七十米的视野是他唯一的安全区。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周围只有水珠滴落和偶尔不知名角落传来的窸窣声。 就在他稍微放松警惕,思绪飘向远方思考着“这个世界有没有人类城镇”、“亡灵能不能吃饭”这种问题时,千机瞳的边缘视野猛地捕捉到侧后方一块岩石下的细微动静! 那不是蝎尾怪,也不是鼻涕虫。那是一只体型硕大无比、堪比前世家猫的巨鼠! 它皮毛稀疏,露出大片粉红溃烂的皮肤,一双小眼睛闪烁着贪婪与饥饿的猩红光芒,正悄无声息地从石缝中钻出,锐利的鼻子不断抽动,显然早已嗅到了他这具“新鲜”骷髅的味道,耐心等待着他松懈的这一刻。 虽然也很丑,但是比起那两只蝎尾怪,这家伙看起来“温和”多了。 “妈的!就知道躲不过!”白安礼心中暗骂,但早有心理准备的他并未完全惊慌失措。 他立刻握紧那柄简陋的锈骨短矛。 那食腐鼠后腿猛地蹬地,化作一道灰影,速度快得惊人,张开布满黄色獠牙的臭嘴,直扑他的颈椎! 偷袭! 白安礼惊得魂火狂跳,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一切! 骨骼强化! 他下意识地发动技能!就像是这具怪物身体的本能一样。 一股力量涌过全身骨架,骨骼似乎瞬间致密了些许,苍白之色加深了一点。他同时奋力向侧后方翻滚,试图避开正面扑击。 咔嚓! 短矛砸中了老鼠,但并非预想的脖颈,而是砸在了它的肩胛部位。 同时,那简陋的捆绑应声而断!锈铁片直接飞了出去,铛啷一声落在远处,只剩下那根兽骨还握在白安礼手里。 “哎哟我去!这三无产品!”白安礼心里一凉。 这个死老鼠的防御力比他以为的还要强! 食腐鼠遭受攻击,发出一声痛苦尖锐的吱叫。扑击方向被打偏,但它凶性大发,落地后毫不停顿,再次疯狂扑来! 白安礼狼狈地向后翻滚,骨骼咔嚓乱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扑。他趁机用兽骨狠狠戳向老鼠的侧腹! 但老鼠异常灵活,扭身躲开,反而一口咬向他的小腿骨! 嘎吱! 令人牙酸的声响传来,还伴随着一股灵魂层面的尖锐刺痛! 虽然骨骼强化被动生效,腿骨没有立刻断裂,但清晰的裂纹瞬间蔓延开,一种诡异的、深入“骨髓”的痛楚让他几乎魂火涣散! 好痛!这他妈骨头也会痛?! 白安礼得差点叫出来。 他猛地另一只脚蹬向鼠腹,借助反作用力拉开距离,动作因为疼痛而有些变形。 他迅速爬起,双手紧握那根仅剩的兽骨,摆出刺击的姿势。千机瞳死死锁定疯狂的老鼠,预判着它的下一次攻击。 心跳如鼓,如果他有的话。 老鼠绕着他快速移动,寻找破绽。突然,它再次猛扑! 白安礼看准机会,而是将全身骨架的力量灌注于双臂,看准老鼠扑来的轨迹,右掌快速朝前方砍出去—— 发动技能,劈砍! 噗! 老鼠的身体被这一掌打的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四肢剧烈抽搐,猩红的小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最终慢慢黯淡下去,彻底不动了。 【击杀Lv.5食腐鼠,获得经验值。】 【灵魂微尘+1。】 【等级提升至8!】 【获得2点自由属性点。】 【技能‘劈砍’提升至Lv.2!】 【技能‘骨骼强化’提升至Lv.2!】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响起。 白安礼这才松了一口不存在的气,魂火剧烈波动,感到一阵虚脱。他看着老鼠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出现裂纹的小腿骨,心有余悸。 赢了,但真不容易。他毫不犹豫地将两点自由属性加在精神上。精神属性从11提升至13。 他立刻感到灵魂之火似乎壮大了一圈,运转更加顺畅,千机瞳的视野也似乎更加清晰稳定,那七十米的界限仿佛松动了一丝,能看得更远一点了。 “真的和精神有关!看来得多加点精神,看得远才安全!”他嘀咕着,感受着升级带来的细微变化,骨骼似乎也坚韧了一分。 白安礼看着老鼠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出现裂纹的小腿骨,心有余悸。 “妈的新手保护期都没有!” 他咬牙切齿的暗骂。 第3章 新的信息,新的提升 在这片仿佛被世界遗忘的、永恒黑暗潮湿的地下溶洞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还好有系统的存在,提醒他在这里已经度过了5天时间。 “五天了啊……骨头都快生锈了。”他一边用指骨百无聊赖地敲击着自己的肋骨,发出单调的咔嗒声,一边自言自语,“这鬼地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再这么下去,我怕是连人话都要忘了,只会咔哒咔哒了……” 自说自话是他对抗无边死寂和吞噬性孤独的唯一方式。 周围只有水滴声、莫名的窸窣声,以及他自己骨头动弹的声响。 他感觉不到饥饿,冷暖。再加上这里长久地寂静,说话至少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还保留着作为“人”的某些特质。 这五天,他充分发挥了“苟”字诀的精髓。利用千机瞳的远视能力,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能量反应强大的存在,专挑那些看起来就好欺负的软柿子下手。 食腐鼠是他的老对手了,现在对付起来愈发熟练。 他还发现了一种叫做吞岩蚁的怪物,等级不高,大约lv.6-lv.12,体型有老鼠那么大,颚齿锋利,但甲壳相对脆弱,行动模式单一,成了他新的经验值和灵魂微尘来源。 还有一种新的怪物叫做小火虫,能够释放火焰射线,伤害很高但自身比较脆弱,白安礼靠着偷袭也杀死了几只,得到了大量经验值。 【击杀Lv.10小火虫,获得经验值。】 【灵魂微尘+1。】 【等级提升至15!】 【获得2点自由属性点。】 【通过持续不断地战斗,您的力量+2,体质+2,敏捷+2】 【通过持续不断地思考,您的智力+1】 升级的光芒闪过,带来一丝微弱的充实感。他熟练地将2点自由属性加在精神上,精神属性达到了25。 随着精神力的持续增长,他对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认知也越发清晰。 【精神点数突破25,领悟新技能:酸液溅射】 【千机瞳新技能觉醒:夜视。您能在黑夜里看的更清晰了。】 看着系统提示框,白安礼思索道:难道15级是一个小坎? 不管怎么说,自己现在相比于之前提升了不是一星半点。更大的惊喜来自于精神力突破特定阈值时的领悟。 当他的精神属性突破20时,福至心灵般,他理解了如何引导魂火里面的能量去保护自己,或者发动攻击。 同时,他也领悟了新技能【迟缓术】。 想要学习新技能,相应的属性点数必须达到一定值。 随着等级提升,系统面板的信息也愈发详尽。白安礼在一次次加点中逐渐摸清了规律: 力量,体质,敏捷属性有弱关联,当任意一方提升4点属性,那么另外两方提升1点属性。 而智力,精神,感知属性有弱关联,任意一方提升6点,另外两方提升一点。 魅力,幸运未知,这么多天下来这两个一动不动,并且6个自由属性点才能加提升一个属性,恐怖如斯。 同时,他也确认了,持续的厮杀与思考本身,虽缓慢却切实地打磨着这副骨架。 现在,系统的页面也多了一些文字: 【20级您将迎来第一次进化】 【进化路线提前预览】 【路径一:钢铁骷髅 - 战士之路。大幅提升骨骼硬度与力量,获得技能‘重击’,被动提升物理抗性。主属性倾向:力量、体质。】 【路径二:刺骷髅 - 刺客之路。提升敏捷与隐匿能力,骨骼变得轻便锐利,获得技能‘疾行’,被动提升暴击几率。主属性倾向:敏捷、感知。】 【路径三:灰骷髅 - 法师之路。强化灵魂之火与精神力量,提升元素亲和,法术能力加强。主属性倾向:精神、智力。】 三种路线吗...... 基本上没有太多犹豫,白安礼就选择了法师路线。 原因很简单,千机瞳和精神属性相关,自己所有的属性点都加在了精神上,冥冥中和法师路线最契合。如果选择战士和刺客路线,那么之前的努力基本上白费了。 【个体状态扫描完成…】 【姓名:白安礼】 【种族:骷髅小兵】 【等级:15(15/342)】 【生命状态:良好,灵魂之火稳定】 【属性: 力量:16 敏捷:12 体质:13 精神:25 智力:15 感知:33 魅力:5 幸运:30】 【天赋:千机瞳,能力:远视,夜视,范围100米】 【技能:骸骨武装lv.1,骨拳lv.1,迟缓术lv.1,酸液溅射lv.1】 【进化路线:灰骷髅】 值得一提的是,持续的生死搏杀让他的【劈砍】【骨骼强化】在达到lv.3的时候都迎来了进化。 【劈砍】进化成了更顺手的【骨拳】,发力更集中,威力也大了些。【骨骼强化】则进化成了【骸骨武装】,不仅能被动提升防御,还能主动消耗魂火能量,短暂地让特定部位的骨骼覆盖上一层能量角质,大大增强硬度和抗性。 这两个技能的进化也让他的体质和力量得到了一定的增强。 看到自己的变化,喜悦顿时涌上心头。 “太好了!这下阴人……啊不是,是侦查能力又强了!” 白安礼美滋滋地试验着新能力,百米内的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然而,能力提升带来的不全是喜悦。 更清晰的视野和更敏锐的感知,让他更深刻地体会到这里的危险。 百米范围内,强大怪物的能量光团如同一个个小太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像食腐鼠、吞岩蚁这类低阶怪物虽然还有,但更像是食物链底端的存在,数量不算多,还分布的比较散,自己这一块儿基本上已经被他杀干净了。 “这鬼地方真不是本少待的……”他感到一阵紧迫,“必须找到出路!” 接下来的几天,白安礼开始了更积极的探索,利用千机瞳和新学会的迟缓术、酸液溅射,小心翼翼地开拓地图。 在一次探索一片特别巨大的坍塌矿坑时,千机瞳的视野边缘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几具散落在碎石中的骸骨。那不是怪物的骨头,而是...... 白安礼瞳孔中的魂火猛地一跳! 人类!是人类的骸骨! 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瞬间涌上心头,有恐惧,有亲切,还有一种同为天涯沦落物的悲凉。 他强忍着莫名的情绪,小心翼翼地靠近。 骸骨周围散落着一些破烂的装备:一把完全锈蚀断裂的长剑,几枚腐蚀的铜币,一个破旧的、被某种利爪撕开一半的几只皮质背包。 在背包的夹层里,他发现了一本用油布包裹、因此相对保存完好的小册子——一本残缺的冒险日志。还有一张材质特殊、保存相对完好的卷轴。 日志的文字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但是白安礼莫名能够理解。 他如饥似渴地“阅读”起来。 日志的主人是一个名叫卡尔文的冒险者,隶属于某个“冒险者小队”。 日志断断续续记载了他们小队接受委托,深入“黑暗沼泽”地下区域寻找一种稀有矿石的经历。 里面提到了溶洞内各种可怕怪物的名字和特性,让白安礼看得心惊肉跳。 抱怨了些许环境的恶劣,最后几页充满了绝望的笔迹:他们遭遇了可怕的怪物围攻,队友接连死亡,他自己也身受重伤,逃到这个矿坑后自知无望,写下了最后的遗言。 “……地图已损毁……我们太深入了……这里太靠近……核心区……不该接这个任务……” 核心区! 白安礼的魂火剧烈摇曳! 他终于对自己所处的位置有了一个模糊但可怕的认知:黑暗沼泽地下溶洞,而且是靠近核心区域的危险地带! “靠!开局直接扔高级副本核心区?这什么地狱难度?!”他忍不住骂出声,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必须离开!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强压下恐惧,看向那张卷轴。卷轴上绘制着复杂的能量回路和符文,顶端写着几个字——【敛息术】。 这似乎是一种教授如何收敛自身气息和能量波动的初级法术卷轴! “宝贝!这才是真正的宝贝!” 白安礼大喜过望!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保命神技!卡尔文应该也是靠着这个法术才能来到这里。 第4章 首次越级击杀 他立刻利用千机瞳的解析能力和高涨的精神力,开始尝试学习卷轴上的知识。 过程并不轻松,但凭借高达26的精神力和13的智力,花了小半天时间,他终于成功掌握了要领。 【学会新技能:敛息术Lv.1】 【新技能学习成功,智力+1,精神+1】 “成了!”白安礼感受着自身气息完美融入环境,魂火雀跃,“这下稳多了!终于不用天天当伏地魔了,本少的潜行大师之路正式开始! 他结合日志里透露的只言片语和这些天探索的地形记忆,大致判断出了一个可能是“向外”的方向。 接下来的时间,他更加小心。敛息术配合千机瞳的百米超视距夜视,让他几乎化身为黑暗中的影子。 他避开了无数强大的怪物,一点点向着外围挪动。同时也不忘记杀一些比自己弱小的怪物来提升自己等级。 白安礼的速度算不上快,毕竟安全才是王道。再加上有的怪物有巡逻的特性,他必须时不时的停下来保全自己。 时间又过去了五天,距离他的原位置已经有了几公里的距离,白安礼的等级也来到了18级。 地势逐渐升高,人工开凿的痕迹越发明显,硫磺味也越来越浓。希望就在前方! 终于,在绕过一片巨大的、仿佛被巨力撕裂的岩壁后,他找到了一条倾斜向上的、相对宽阔的隧道!隧道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和热风透出! 出口!极有可能是出口! 他压抑住狂喜,骨子里的冷静让他镇定了下来。千机瞳和敛息术运转到极致,仔细扫描隧道每一个角落。没有发现明显的能量反应。 “安全?”他心脏砰砰跳,小心翼翼地踏入隧道,踩着碎石,向上摸去。 出事我就死出事我就死出事我就死...... 白安礼心里默念。 就在他全身心关注前方那代表希望的光亮,即将踏出隧道口的一刹那! 异变陡生! 他侧后方一堆看似毫无异常的、被阴影笼罩的矿石堆猛地炸开!一道炽热的身影以远超他反应速度的恐怖之势扑出! lv.20的地炎蜥蜴!它竟然完美地隐匿了自身的所有气息和热量,埋伏于此! 你奶奶的,真给我出事! 太快了!太近了!白安礼的千机瞳刚捕捉到那爆发的恐怖能量,燃烧着火焰的巨尾已经如同钢鞭般抽到眼前! 【骸骨武装】! 生死关头,他只来得及本能地发动最强防御技能,将魂火能量疯狂注入背部骨骼! 轰! 燃烧的尾鞭狠狠抽打在他交叉防护的臂骨和背部! 咔嚓!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即便有lv.1的骸骨武装加持,巨大的冲击力依旧让他数根骨头开裂,整个人被狠狠抽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魂火剧烈震荡,仿佛要散开! 剧痛!灵魂层面的剧痛! 虽然这只地炎蜥蜴只比他高2级,但是却进化了一次,实力比白安礼高了一大截。 地炎蜥蜴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显然对一击未能拍碎这具奇怪的骨头架子有些意外,迈着沉重的步伐,眼中燃烧着残忍与戏谑,步步逼近。 白安礼挣扎着想爬起,但骨头开裂的剧痛和魂火的震荡让他一时难以凝聚力量。绝望,如同隧道的阴影,瞬间将他吞噬。 刚找到出路,就要葬身于此了吗? 剧痛如同附骨之蛆,啃噬着白安礼的意识。魂火剧烈摇曳,仿佛风中残烛。 地炎蜥蜴沉重的脚步声如同丧钟,每一步都敲击在他近乎崩溃的神经上。 “为什么?!敛息术为什么没用?!”这个念头在剧痛和恐惧中疯狂闪现。千机瞳在瞬间高速运转,分析着刚才的一切。 “热量!是热量!这鬼东西不是靠能量波动感知的,它能感应热量!我骨头是冷的,但魂火运转时会产生微弱热量!敛息术能藏住能量波动,但藏不住这核心的热源!它早就在这等着‘热源’上门了!” 至于为什么没探测到它,它肯定也会敛息术这类技能! 明白了原因,却丝毫缓解不了眼前的绝境。lv.20对lv.18,一次进化的差距如同天堑。 跑?受伤的身体和对方的速度让他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 地炎蜥蜴已经逼近,它似乎并不急于立刻杀死这个奇怪的猎物,那双残忍的复眼死死锁定白安礼头颅中那簇摇曳的魂火,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它张开巨口,硫磺味的灼热吐息喷涌而出,熏得白安礼魂火都在发颤。 “它只盯着我的魂火打!”又一个观察瞬间涌入脑海,“它有智慧,但不高!本能地攻击核心!” 智慧不高……本能……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计划在白安礼脑中瞬间成型! 他假装挣扎着想要爬起,动作故意显得更加踉跄和无力,魂火的波动也刻意模拟出紊乱虚弱的样子,仿佛已是强弩之末。 同时,他那只完好的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那里别着几片他在逃亡路上收集、并用石头勉强磨出尖角的锈铁片,权当是最后的飞刀暗器。 地炎蜥蜴果然上当,认为猎物已无反抗之力。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满意意味的嘶鸣,后腿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扑来!目标直取白安礼的头颅!巨口大张,足以将他整个头骨吞下! 生死一线间,白安礼的魂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迟缓术】的能量精准射入蜥蜴大张的巨口,使其动作一滞。 同时,他侧身翻滚,用尽全身力气将锈铁片掷出——目标并非鳞甲,而是那毫无防护的口腔上颚! “噗嗤!” 铁片精准命中!地炎蜥蜴发出凄厉的嘶鸣,蓄势待发的火焰吐息因剧痛而紊乱。 白安礼趁此间隙,疯狂催动魂火。【酸液溅射】的法术回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构建。 他死死盯着那因痛苦而不断开合的伤口——那是唯一的生机! 就在蜥蜴重新凝聚火焰的刹那,墨绿色的酸液团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灌入了那片被铁片撕裂的软肉! “嗤——!!!” 二次伤害带来的剧痛远超之前,酸液与火焰能量在它口中剧烈冲突,引发了恐怖的内部爆破! “嗷嗷嗷——!!!”地炎蜥蜴痛得彻底发狂,汇聚到一半的火焰能量在它自己口中失控、爆炸! 内部爆破的伤害是毁灭性的!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随即疯狂地抽搐、翻滚,燃烧的尾巴胡乱抽打,将岩壁砸得碎石纷飞。 口中的哀嚎声迅速变得微弱,不断冒出混合着焦臭和酸味的浓烟,复眼中的光芒急速黯淡下去,最终瘫倒在地,不再动弹,只有些许青烟袅袅升起。 但白安礼没有丝毫大意!lv.20的精英怪物,生命力何等顽强?装死反扑的故事他听得太多了! 他强忍着魂火欲裂的剧痛和全身骨裂的虚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挣扎着爬起,抄起旁边一块边缘锋利的岩石碎片,踉跄着冲向瘫倒的巨蜥! “让你偷袭!让你喷火!让你装死!”他一边在心里疯狂呐喊,一边将所有的力量、恐惧和后怕都灌注到手臂上! 【骨拳】! 砰!他狠狠将岩石砸进巨蜥被酸液腐蚀得破烂不堪的口腔伤口里! 地炎蜥蜴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濒死的哀鸣。 但白安礼毫不停手,必须确保它彻底死亡! 【骨拳】!【骨拳】!【骨拳】! 砰!砰!砰! 他一下又一下,疯狂地砸着,用岩石,用自己完好的骨拳,不顾一切地攻击着那可怕的伤口,直到那头颅彻底变得稀巴烂,直到那复眼完全黯淡无光,直到那庞大的身躯再无任何一丝生命波动! 【越级击杀Lv.20地炎蜥蜴,获得大量经验值!】 【灵魂微尘+1。】 【等级提升至20!】 【获得4点自由属性点!】 【首次越级击杀!奖励全属性+3!】 【技能‘酸液溅射’提升至Lv.2!】 【技能‘骸骨武装’提升至Lv.2!】 【技能‘敛息术’提升至Lv.2!】 【是否进化?】 第5章 踏上地表 【进化路径已确认:灰骷髅。】 【进化所需时间:5秒】 他毫不犹豫,立刻蜷缩在一块巨大的、能够提供些许遮蔽的岩石后面,将【敛息术】催发到极致,魂火内敛,仿佛真的化作了一块顽石。 进化开始!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种源自灵魂本源的、剧烈而奇特的蜕变感。他感到胸腔内的灵魂之火猛地坍缩,随即以一种更狂暴、更精纯的方式重新燃烧、扩张! 澎湃的能量洪流从那簇蜕变的魂火中奔涌而出,冲刷过每一根骨骼。 他苍白的骨骼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灰白色,仿佛历经岁月洗礼的古老岩石。 骨骼的密度似乎在无声无息中增加,并非变得坚不可摧,而是对能量的流通和承载能力有了质的飞跃! 更重要的变化发生在他的“大脑”——灵魂之火的形态似乎发生了某种升华,容量和强度暴增,思维速度变得更快,对周围环境中游离能量的感知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五秒时间,转瞬即逝。 【进化完成!当前形态:灰骷髅(法师路径)!】 【全基础属性大幅提升!】 【精神+10!智力+10!】 【基于当前路径及属性提升,领悟新技能:火球术Lv.1,风刃术Lv.1】 【天赋‘千机瞳’获得深度强化!动态视觉捕捉能力提升,能量流动视觉得到初步启蒙。】 【当前等级:20】 进化完成的瞬间,一股远比升级时庞大精纯的力量感充盈全身!白安礼忍不住活动了一下身体,骨骼和以前相比变得光滑无比。 魂火旺盛燃烧,思维清晰无比,整个世界在他“眼中”仿佛都变得更加鲜活、更具层次。 “这就是……灰骷髅的力量吗?”他感受着体内奔流的力量,尤其是那澎湃的精神力,忍不住在心中惊叹,“感觉……脱胎换骨了一样!” 他迫不及待地查看新技能。 【火球术(Lv.1):引导魂火与环境中活跃的火元素结合,凝聚成一枚炽热火球射向目标,造成火焰爆炸伤害。消耗较高,蓄力时间:3秒。】 【风刃术(Lv.1):压缩空气形成一道锐利的风之刃,射向目标,造成切割伤害,伤害随距离降低。蓄力时间:2秒。】 “火球!风刃!这才像法师该有的技能!”白安礼兴奋得差点跳起来,魂火雀跃。 他下意识就想搓个火球试试威力,但骨子里的谨慎立刻压倒了冲动。 “不行不行!”他立刻告诫自己,“刚进化完,动静肯定不小。这出口附近鬼知道还藏着什么玩意?万一引来比地炎蜥蜴更猛的家伙,刚升级就得交代在这!” 他强行按捺下试验新技能的渴望,再次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千机瞳警惕地扫描着四周。 地炎蜥蜴的尸体还在不远处冒着青烟,散发着浓烈的焦臭和血腥味,这很可能吸引其他掠食者。 “这里不能待了。”他立刻做出判断。但他也没有贸然冲出隧道出口。 出口外的世界是未知的,可能更危险。而这片他待了许久的溶洞区域,虽然危险,但至少地形相对熟悉,哪里能躲,哪里可能有低级怪物,他心里大致有数。 “稳一手!必须稳一手!”他嘀咕着,“刚进化完,等级是20级,但新技能不熟练,身体也需要适应。外面什么情况完全不知道,不能浪!” 于是,白安礼做出了一个极其符合他性格的决定——他不走了! 他就以这个相对熟悉的隧道出口区域为新的临时据点,利用强化后的敛息术和千机瞳,继续苟起来。 一边熟悉新增的力量和两个强力新技能,一边继续狩猎周围那些比他弱的怪物,巩固实力,直到有足够的把握应对未知风险。 接下来的日子,他过得极其规律且有目的性。 白天,他大部分时间都躲在隐蔽处,用意念反复模拟、构建火球术和风刃术的法术模型,熟悉能量引导的感觉,尽量减少实际施法可能带来的能量波动和声响。 只有在确认绝对安全的情况下,他才会找一些废弃的角落或早已死亡的怪物尸体,试验新技能的实际效果。 【火球术】的威力让他心惊又欣喜,爆炸的轰鸣和火焰的灼热远超【酸液溅射】,但施法距离稍短,且消耗较高。【风刃术】的攻击距离最多可达70米,这让他变相拥有了更灵活的远程打击手段。 夜晚,则利用【夜视】和【敛息术】外出狩猎。 进化后,他对上食腐鼠、吞岩蚁这类低级怪物几乎形成了碾压,【风刃术】往往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战斗。 偶尔遇到落单的、等级稍高的怪物,他也敢于用【火球术】进行狙杀,积累更丰厚的经验和灵魂微尘。 【击杀Lv.17游魂,获得经验值。】 【灵魂微尘+1。】 【等级提升至21!】 【获得2点自由属性点。】 【技能‘火球术’提升至Lv.2!】 时间在枯燥而充实的修炼和狩猎中流逝。白安礼的等级稳步提升,对两个新法术的掌握也越发纯熟,甚至能进行一些简单的连招,比如用【风刃术】吸引注意或破开防御,再用【火球术】进行致命一击。 他的属性也在稳步增长。 主加精神的同时,智力和魅力也得到微弱提升。持续的战斗让力量、敏捷、体质也有了缓慢增长。 感知随着千机瞳的运用和等级提升,也逐渐增加。 终于,在又经过一段时间的积累后,他再次听到了悦耳的系统提示音。 【等级提升至25!】 【获得2点自由属性点。】 【精神点数突破70,智慧点数突破45,领悟新技能:轻盈术Lv.1】 【技能‘敛息术’提升至Lv.3!】 【敛息术蓄力时间缩短1秒!】 【技能‘千机瞳’获得微弱增强!】 此刻,白安礼感觉自己的状态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魂火旺盛,精神力澎湃,掌握了数个实用且威力不错的法术,保命能力和侦查能力极强。 同时,他又得到了一个信息:技能熟练度到最高等级时,蓄力时间会变短! 之前的【骨骼强化】和【劈砍】都是战士类的技能,本身就不需要蓄力,因此基本上没有变化。 【个体状态扫描完成…】 【姓名:白安礼】 【种族:灰骷髅】 【等级:25(125/1572)】 【生命状态:良好,灵魂之火稳定】 【属性: 力量:33 敏捷:22 体质:28 精神:72 智力:46 感知:78 魅力:15 幸运:35】 【天赋:千机瞳,能力:远视,夜视,范围200米】 【技能:骸骨武装lv.2,骨拳lv.2,迟缓术lv.2,酸液溅射lv.2,敛息术lv.3,火球术lv.2,风刃术lv.2,轻盈术lv.1】 他再次来到隧道出口,望向外面那片笼罩在暗红色光芒下的、起伏不平的荒芜大地。硫磺味和一种干燥的热风扑面而来。 未知的危险依然存在,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刚从地下爬出来的、只有7级的脆弱骷髅了。 “差不多了。”白安礼深吸一口气,灰白色的骨骼在暗红光芒下反射着微光,“是时候出去看看这个未知的世界了。”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自身状态,将敛息术维持在最稳定状态,千机瞳全力运转,扫视着出口外的环境,确认没有威胁后,终于迈出了坚定的一步,踏出了这条漫长的隧道,真正进入了这个异世界的地表。 他的冒险,现在才算是真正开始。 第6章 哥布林小队 白安礼小心翼翼地踏出地下溶洞,真正站到了黑暗沼泽的地表。 尽管千机瞳早已将地面的景象投射入他的意识,但亲身“站”在这里,那股无处不在的压抑感依旧让他魂火微滞。 头顶是永恒低垂的灰霾色天幕,透下一种令人昏昏沉沉的弱光,仿佛永恒的黄昏。 空气潮湿粘稠,弥漫着浓烈的复合气味:植物腐烂的甜腥、淤泥泛起的沼气硫磺味,更夹杂着许多有毒植物散发的、令人头晕的微量毒素。 目光所及,尽是扭曲景象。虬结盘绕的枯树如同溺死巨人的漆黑手臂,覆盖着湿漉漉的、颜色诡异的苔藓。 地面多是冒着气泡的黑色泥潭,仅有几块长满滑腻藻类的岩石可供落脚。远处,灰白色的薄雾如同鬼魅般缓缓流动,遮蔽视线,隐藏危险。 晋升为【灰骷髅】并达到Lv.25的白安礼,魂火感知愈发敏锐。 他能清晰地“看”到百米外泥潭里潜伏着的、披着厚重泥铠的Lv.28【泥沼怪】;感知到倒挂在枝丫上、能量波动诡异的Lv.26【暗影蝙蝠】;甚至能隐约察觉到更深处,有几个能量反应如同小型太阳般、令人心悸的恐怖存在。 “这地方……就算25级了,也还是得夹着尾巴做骷髅啊。”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将【敛息术Lv.3】的效果催发到极致,整个骷髅的气息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 白安礼漫无目的的解锁着这一块地图,直到有一天,他的视线锁定在了不远处一小片相对干燥的、依靠着一块巨岩的土坡上。 那里,一株散发着柔和月白色光晕的花朵正在缓缓摇曳,花瓣如细腻丝绸,花蕊中有点点荧光飘散——【月光花】,一种能温和滋养灵魂、提升精神属性的珍贵魔药。 然而,就在他准备行动时,千机瞳的视野边缘,另一群不速之客也映入了他的“眼帘”! 一支约莫十二、三个的哥布林小队,正叽叽喳喳、推推搡搡地从另一个方向靠近那片土坡。 队伍装备简陋,大多是手持木棒石斧的喽啰,但领头的是一个头戴破羽帽、手握镶嵌浑浊水晶的木杖的Lv.23【魔杖哥布林】,旁边还跟着两个身材相对高大、手持锈迹斑斑铁刀的Lv.21【哥布林勇士】。 “啧…麻烦。”白安礼立刻彻底收敛气息,缩回一块巨大的、覆盖着苔藓的岩石后面,魂火冷静地观察。 这群哥布林显然也发现了月光花,脸上露出贪婪的神色,兴奋地叫嚷着冲过去,似乎打算直接采摘。 但就在最前面一个哥布林喽啰的手即将触碰到花茎的瞬间…… 它脚下的“地面”猛地隆起、炸开!一大团近乎液态的、由淤泥、腐殖和水草构成的庞大怪物骤然现身,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一条巨大的、黏滑的泥浆触手以惊人的速度猛地抽出! 啪! 一声闷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那个可怜的哥布林喽啰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抽飞出去,撞在远处的枯树上,骨骼碎裂,眼看是不活了。 【泥沼怪 Lv.27】! 这株月光花的守护者! 它一直完美地潜伏在花朵旁的泥潭下,等待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哥布林小队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惊恐地大叫。 但那个咒术师显然有些经验,立刻挥舞法杖,尖叫着发出指令。两个蛮兵鼓起勇气,吼叫着挥舞铁刀冲上前,吸引泥沼怪的注意,其他哥布林喽啰则战战兢兢地用吹箭和石头进行远程骚扰。 咒术师的法杖顶端凝聚起暗红色的邪能光芒,一枚枚【腐蚀箭】接连射出,打在泥沼怪身上,腐蚀出一个个坑洞,发出“嗤嗤”的声响。 战斗爆发得突然而激烈。泥沼怪力量强大,触手挥舞间泥浆四溅,带有麻痹毒素,但动作相对迟缓。 哥布林则依靠数量和那咒术师的远程攻击,勉强周旋。 白安礼冷静地躲在暗处,千机瞳精确地分析着战局和双方的数据。“嗯…泥沼怪攻高血厚,但敏捷低,缺乏远程。哥布林指挥得当,但个体太弱…胜负五五开。” 战斗持续了约莫一刻钟。 哥布林又付出了两个喽啰被触手卷住拖入泥潭溺毙、一个蛮兵被重创的代价后,终于,咒术师一发精准的腐蚀箭击中了泥沼怪疑似核心的位置。 泥沼怪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最终轰然崩塌,重新化为一滩毫无生息的烂泥。 哥布林们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但很快又变得垂头丧气,显然为损失惨重而懊恼。 咒术师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这才终于采摘下那株来之不易的月光花,珍重地收好。 白安礼全程旁观,没有插手。他的目光闪烁。 “一支懂得采集魔药、有战术配合的哥布林小队……这绝不符合常理。”白安礼的魂火微微跳动,卡尔文日志中关于“黑暗沼泽哥布林多为散兵”的记录浮上心头。 “事出反常必有妖。难道它们找到了稳定的资源点?或者……背后有更强大的存在在指挥?” 更重要的是,它们对这片区域的熟悉程度远超自己。 跟踪它们,或许不仅能找到老巢里的“宝藏”,更有可能发现离开这片核心危险区的安全路径,甚至是……关于这个世界“人类”的线索! 风险与机遇并存。白安礼不再犹豫,【敛息术】全力运转,如一道淡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他的冒险,终究还是被“活下去”这最原始的动力所驱动。 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跟着这支小队在迷宫般的沼泽中穿行,越过危险的泥潭,绕过强大怪物的领地,最终,跟着他们消失在了一片生长着大量扭曲怪木、地势略微抬升的区域深处。 白安礼没有贸然进入,他远远地找了一棵极高的枯树,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隐藏在光秃秃的枝桠后,千机瞳的远视能力催动到极致,向着那片区域望去。 只见在那片怪木林的深处,依着几块巨大的岩石,竟然搭建着一个简陋但颇具规模的哥布林营地! 木栅栏、瞭望塔、甚至还有冒着黑烟的简陋熔炉…这里远不止他跟踪的这一小队哥布林! 白安礼的魂火剧烈跳动,“这规模,这防御工事,里面肯定有精英怪……风险与机遇并存啊,得好好规划一下。 第7章 进化路线 那个Lv.23的咒术师带着残兵回到营地后,立刻受到了其他哥布林的围观。 一个看起来比较年长的哥布林从营地内部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异常苍老的哥布林,干瘪瘦小的身躯包裹在一件缝满了各种怪异符文和不知名羽毛的破旧皮袍里。 它的手中紧握着一根远比魔杖哥布林那根更古老、更狰狞的骨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幽暗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色晶体。 它的气息在这群哥布林中最为强盛,白安礼下意识藏了起来,生怕被这只哥布林发现。 千机瞳在这时也给出了情报: 【哥布林萨满,lv.33】 妈呀,等级高就算了,还是一个法师…… 白安礼自己就是法师,他清楚的知道有前卫的法师有多厉害。 要是自己有伙伴,恐怕战斗力能翻好几倍。 魔杖哥布林垂头丧气地向那个萨满汇报着,大概是在讲述损失惨重才换来一株月光花的经历。 萨满似乎训斥了他几句,但最终还是接过了月光花,小心地拿进了一个洞穴。 “一个拥有高级施法者、且懂得采集魔药的哥布林部落…”白安礼陷入了思考,“他们是自己摸索的,还是…背后有别的什么存在在指引它们?” 这个营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信息和资源宝库。 也许这里就有他需要的关于人类城镇的线索,或者更多关于魔药、材料的知识,甚至可能藏着某些意想不到的宝藏。 当然,硬闯一个拥有至少两个施法者和数十个战士的营地是愚蠢的。他需要更详细的侦查和一个完美的计划。 白安礼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千机瞳的视野聚焦到极致,开始耐心地、一寸寸地扫描整个哥布林营地,记录下哨兵的换岗规律、可能的防御漏洞、以及那些看起来最重要的洞穴的位置。 他的下一个目标,变得清晰起来:潜入这个哥布林营地,或者,至少要从它们这里得到足够有价值的信息。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凭借着【敛息术】和【千机瞳】的极致配合,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牢牢钉在这处最佳的观测点上,耐心地记录着这个哥布林部落的每一个细节。 “一个完整的部落,分工明确,合作完整。并且……那只老萨满看起来很有智慧。”他内心思忖,魂火平稳地跃动,分析着数据。 这个营地的规模比他最初预想的要大。粗糙的原木栅栏圈出了一片不小的区域,几个歪斜的瞭望塔上总有哨兵值守,虽然它们经常打瞌睡。 中心区域的熔炉日夜不停地冒着黑烟,边缘的洞穴显然被赋予了不同功能,有的不断有哥布林进出,有的则时常有战士看守。 这个营地内部的哥布林恐怕有将近六十只。 而最让他忌惮的,是位于营地最深处、那个最大的、挂着各种兽骨和羽毛作为装饰的洞穴。三天里,他只见过那位统治者出现两次。 除了这位深不可测的老萨满,部落里还有六道能量反应格外醒目。 两名身材格外高大、肌肉虬结、穿着简陋骨甲的【哥布林狂暴者Lv.25、Lv.24】,他们似乎是营地的守卫头领,终日巡逻,呵斥着怠惰的同类。 另外四名则是施法者单位:除了他之前见过的咒术师,还有一位手持腐烂木杖、周身环绕着微弱负能量的【哥布林瘟疫使者Lv.22】,以及两名手持镶嵌着微光水晶法杖的【哥布林元素学徒Lv.21】。 “一个老BOSS,六个精英,再加上这起码五六十号的普通哥布林……”白安礼感到有些棘手。这股力量拧在一起,绝不是他现在能硬闯的。 同时让他感到有些奇怪的是,为什么都是二十多级,但是这些哥布林种类却不一样? 难道,后面也有不同的进化路线? 但他并没有放弃的打算。 谨慎不代表怯懦,他需要的是一个计划,一个能最大化自身优势、规避对方数量优势的计划。 接下来的日子,他变得更加耐心。他不再仅仅观察,开始利用千机瞳的超距视野,精确记录下哨兵换岗的间隔、巡逻队的路线和时间差、那几位精英哥布林各自的活动范围以及老萨满几乎从不离开深处洞穴的习惯。 同时,他也需要变得更强。Lv.25在这个部落面前,还不够稳妥。 有了足够的数据后,他暂时将哥布林营地放在一边,将目标转向了沼泽地里那些落单的、实力在Lv.20-Lv.28之间的怪物。 【敛息术】让他成为黑暗中的毒蛇。 【千机瞳】让他总能找到最合适的猎物和埋伏地点。【迟缓术】起手,【酸液溅射】干扰,【风刃术】或者【火球术】给予致命一击……他的战斗流程变得越发娴熟高效。 对付更强的目标,他则会精心设计陷阱,引它们与其它怪物争斗,自己则坐收渔利。 每一天,他都在战斗、吸收灵魂微尘、消化战斗中获得的感悟。 夜晚,则回到安全的隐蔽处,用千机瞳反复观摩、推演哥布林营地的布局和规律。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七天。 砰! 一记缠绕着灰白色魂火能量的【风刃术】,沉重地轰击在一只Lv.27【土精】的头颅上,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这只凶猛的掠食者最后抽搐了一下,便不再动弹。 【击杀Lv.27土精,获得经验值。】 【灵魂微尘+1。】 【等级提升至29(经验值已满)!】 【获得2点自由属性点。】 【技能‘骸骨武装’提升至Lv.3!】 系统的提示音如期而至。白安礼缓缓收回拳头,感受着魂火再次壮大、骨骼强度显著提升带来的力量感。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两点属性再次加在了精神上,精神属性逼近一个新的阈值。 令他意外的是,【骸骨武装】到了3级却无法再进化,理由是体质属性点过低。 同时,其他的几个技能也到了3级,但除了【风刃术】进化成了【疾风斩】,【酸液溅射】进化成了【腐蚀毒箭】,其他的技能都没有进化,理由是智力属性点不足。 技能的进化除了熟练度,也需要属性点么…… 但他现在已经到了29级,想要提升智力,要么进化,要么就是魔药了…… 不过,现在他想要进化,也需要相应的进化材料。 不出他所料,灰骷髅也有三种进化路线,分别是【咒术骷髅】,【活死人】,【怨鬼】。 白安礼的目光停留在活死人页面上。 他想变回人,那么【活死人】是最接近他的目的的…… 但是活死人所需要的进化材料也最多,同时,核心材料居然是【100ml人类血液(含神灵血脉)】! 人血就算了,还神灵血脉…… “死系统是不是要我死!” 白安礼气的破口大骂。 冷静下来的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哥布林营地的方向。 千机瞳中数据流再次闪过,过去十天的观察日志被迅速调取、整合、分析。 一个计划的雏形,在他的推演下,逐渐变得清晰、完善。 他不需要剿灭整个部落,那不现实。他的目标很明确:潜入,获取最有价值的信息或物品,然后远遁。 风险依然巨大,但Lv.29的实力、提升后的技能、以及整整十天侦察到的详尽情报,给了他足够的底气。 第8章 偷袭得手 时间又悄然流逝了两日。 白安礼如同一块灰败的岩石,纹丝不动地嵌在高耸枯树的枝桠间,【敛息术】运转到极致,【千机瞳】则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持续扫描着下方哥布林营地的一举一动。 “规律,就是破绽。”他内心默念着这十天观察得出的核心结论。 这支部落虽然纪律严明,但日常活动依然有迹可循。 黄昏时分,营地那简陋的木栅门再次被推开。一队哥布林吵吵嚷嚷地走了出来。领头的是两个灵魂强度明显比喽啰明亮、但又远逊于那些精英的个体——正是那两名【哥布林元素学徒】。 它们手中空空,并没有法杖,只有腰间挂着几个破皮囊和篮子。身后跟着的七八个喽啰,则扛着几个巨大的空水囊和简陋的草编筐。 “啧,原来是打水加觅食小队,巡逻警戒只是顺带。”白安礼立刻判断出了他们的主要任务。 这正合他意——执行日常任务时,警惕性往往是最低的。 “机会。”白安礼的魂火平静地跃动了一下。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刻——队伍远离部落核心区,且老萨满和那些精英都龟缩在营地内的时机。 他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从枯树上滑落,【轻盈术】让他的骨足点在泥泞的地面上只留下极浅的痕迹。 【敛息术】全力维持,使他完美地融入了沼泽地黄昏时分的光影与气息之中,开始小心翼翼地迂回,试图绕到队伍的前方,找一个绝佳的伏击点。 千机瞳牢牢锁定着队伍核心的那两个学徒。它们步履散漫,注意力显然更多放在寻找可食用的菌类和根茎上,不时呵斥喽啰去采集。 白安礼估算着它们的行进路线和速度,提前片刻,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一簇茂密的、散发着腐臭气味的巨大蘑菇后面。他计算着距离,心中默念: “【疾风斩】,蓄力!” 魂火能量开始向他抬起的指骨前端汇聚,一股锐利而略显不稳定的风压开始形成。四秒的蓄力时间,在此刻的寂静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 他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自己踏入最佳的杀伤范围。 第一名哥布林元素学徒毫无所觉,一边踢开脚边的碎石,一边骂骂咧咧地朝着蘑菇丛方向走来,正好进入了【疾风斩】最有效的攻击距离! 蓄力完成! “嗖——!” 一道灰白色的风刃尖啸着从蘑菇丛后射出!速度快得惊人! 那学徒只来得及听到破空声,惊恐的表情刚在脸上浮现,风刃已精准地掠过它的脖颈! “噗嗤!” 细微的切割声响起。 头颅飞起,无头尸体喷涌着污血,晃了晃便栽倒在地。 “哇啦啦啦!!”另一名学徒和喽啰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发出凄厉的尖叫。 第二名学徒离得稍远,见状吓得转身就想往营地跑,双手慌乱地挥舞,试图凝聚它那点可怜的元素力量—— 但白安礼根本没打算给它时间,也没想再耗费魔力去蓄力另一个技能! 在发出【疾风斩】的瞬间,他已如离弦之箭般从蘑菇丛后扑出!【轻盈术】催动到极致,身形拉出一道灰影,直扑第二名学徒! 距离瞬间被拉近! 那学徒刚转过身,就看到一只苍白的、缠绕着微弱魂火的骨拳在眼前急速放大! 【骨拳Lv.3】! “砰!” 一声闷响!蕴含着骷髅力量的重拳狠狠砸在了学徒脆弱的太阳穴上! 颅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学徒连哼都没哼一声,眼中带着极致的恐惧和茫然,软软地瘫倒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从第一道风刃射出到近身拳毙第二名学徒,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剩下的哥布林喽啰早已吓破了胆,扔下水囊和筐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连滚带爬地朝着营地方向疯狂逃窜。 白安礼看也不看战果,甚至没去管那两具尸体。 【敛息术】与【轻盈术】同时催动到极致,身形毫不停顿,如同鬼魅般朝着与营地相反的枯木林深处疾掠而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刚刚藏身于更远处的一块巨岩之后,营地方向就传来了沉重而迅速的脚步声。 尖锐的警报号角声中,一名身材异常高大、灵魂强度如同小火炬般的【哥布林狂暴者】(Lv.25)带着一队精锐战士,杀气腾腾地冲了出来,速度远比之前的巡逻队要快! 它们迅速与逃回的喽啰汇合,在那名狂暴者的怒吼指挥下,粗暴地搜索着现场,但除了两具尸体和一片狼藉,一无所获。 那名狂暴者暴躁地咆哮了几声,最终只能悻悻地带着尸体返回营地。 “好险……幸好跑得快。这狂暴者带队,反应速度和压迫感完全不一样。”白安礼心有余悸,同时也确认了击杀学徒确实触动了部落的神经。 接下来的两天,营地的外出活动明显变得更加谨慎和强大。 每次都由那名【哥布林狂暴者】或【魔杖哥布林】亲自带队,人数众多,路线更加直接,停留时间也大幅缩短。 “戒备等级提升了……但核心秩序依旧。”白安礼默默观察。这种反应,更像是一个组织在遭遇损失后的强力威慑,而非失控。 “这个部落的纪律性,比我想象的还要强。那个老萨满,管理有方啊。” 他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更加警惕,同时也对那个最大的洞穴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那里面的首领,绝不简单。 最起码现在看来,那个老萨满的智慧肯定不低! 然而,更大的异变发生在第五天。 清晨,白安礼照例用千机瞳扫描营地时,魂火猛地一跳! 营地空了近一半! 那两名【哥布林狂暴者】(Lv.25, Lv.24)、那名【魔杖哥布林】(Lv.23)、以及【哥布林瘟疫使者】(Lv.22)全都不见了踪影!连同他们一起消失的,还有超过三十名最强壮的哥布林! 营地内只剩下那名灵魂光芒如同幽暗火炬般强大的【哥布林萨满】(Lv.33)、少量哥布林勇士、一些老弱病残以及负责基本警戒的喽啰。 整个营地氛围依旧肃穆,却莫名给人一种被掏空了的感觉。 “精锐倾巢而出?只留老萨满坐镇?”白安礼心中警铃大作,“是去报复?还是……有比看守老家更重要的任务?” 强烈的诱惑与极致的危险感再次攫住了他。防御空前薄弱,但唯一的守卫却是最可怕的存在。 他缓缓握紧了指骨,目光投向了营地西南角那处松动的栅栏。 机会与风险,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临界点。 第9章 森蚺 藏身于冰冷的巨岩阴影下,白安礼的魂火以前所未有的冷静速度燃烧着,千机瞳将远处那座寂静中透着诡异的哥布林营地牢牢锁定。 潜入?还是放弃?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激烈交锋。营地前所未有的空虚,精锐尽出,只余下那名深不可测的老萨满坐镇,这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毕竟对方只有一个人。 但,谨慎二字,如同最冰冷的泉水,时刻浇灭着他眼眶中躁动的魂火。 “老萨满……33级。”他反复咀嚼着这个数字。千机瞳反馈回来的灵魂强度如同幽暗的深渊,深不见底。 “系统鉴定只是基础,一个能统御如此纪律严明部落的首领,其实力绝不可能仅仅体现在等级数字上。必然有隐藏的底牌。” 他回想起自己之前的偷袭。 “我动用【疾风斩】远程狙杀,再以【骨拳】近身速战,展现的是高速、凌厉的物理攻击风格。在他们看来,我更像是一个诡异的刺客或战士,而非法师。” 这个刻意营造的假象,此刻却成了制约他行动的双刃剑。 “若我潜入,在狭窄的洞穴和营地环境中,【敛息术】和【轻盈术】的效果大打折扣。一旦被老萨满察觉,被小喽啰团团围住,我这‘刺客’的伪装反而会让我陷入绝境——我真正的核心是法师,需要距离和空间施法。 伪装成刺客,只是为了迷惑他们,来削减他们的战斗力。很明显这个伪装成功了,不然老萨满也会如此。 但是在狭小空间内与一个等级远超我、属性不明、极可能擅长诅咒或束缚类法术的萨满对决……胜算渺茫。” “风险远大于收益。”冰冷的结论在他魂火中浮现。“不能为了一时好奇,赌上性命......” 那么,精锐离巢的目的地,就成了唯一且更安全的选择。 “调动如此力量,所图必然极大。跟踪他们,不仅能规避老萨满这个最大风险,还能查明他们的意图。 或许……能找到更重要的资源,或者,他们与外界联系的线索?” 决策既定,心神瞬间清明。他不再留恋地看了营地最后一眼,身形彻底融入阴影,开始沿着哥布林大军离去时留下的明显痕迹,向沼泽东南方向潜行。 追踪过程漫长而艰辛。他必须时刻维持【敛息术】,并利用千机瞳提前规避路途上强大的原生怪物。 哥布林队伍留下的痕迹粗暴而清晰,显示出一种目的明确的急迫感。 随着深入,空气中的能量变得浑浊而邪异,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远处传来浩渺的水声,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巨大湖泊轮廓逐渐显现。 白安礼攀上一棵极高的枯树,借助千机瞳穿透稀薄的雾霭,望向湖畔。 景象让他魂火一凝! 前方数百米外,是一片无比辽阔、漆黑如墨的湖泊,湖水沉寂,仿佛吞噬了一切光线。 而就在湖岸不远处的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一座用粗糙岩石、兽骨和新鲜泥土垒砌而成的简易祭坛已然成型! 祭坛周围,密密麻麻站着的,正是离开营地的所有哥布林精锐! 那两名【哥布林狂暴者】(Lv.25, Lv.24)如同门神般守在祭坛两侧。 而祭坛之上,【魔杖哥布林】(Lv.23)和【哥布林瘟疫使者】(Lv.22)正分别站在两端,高举着手中的法杖和瘟疫珠,吟唱着音调古怪、音节扭曲的咒文! 他们的脚下,祭坛的中心,堆砌着的……赫然是之前被白安礼击杀的那两名【哥布林元素学徒】以及后来巡逻中死伤的一些喽啰的尸体!甚至还有几具看起来刚死不久的其他生物尸体! 此刻,在这些黑暗咒文的牵引下,那些尸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腐朽,缕缕黑红色的、充满了痛苦与怨念的能量从尸体中被强行抽出,如同百川归海般汇聚到祭坛上方! 一个模糊、扭曲、完全由负面能量构成的哥布林形态恶灵正在迅速凝聚成形! 它发出无声的尖啸,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冰冷与疯狂! “它们在用同族的尸体……制造恶灵?!”白安礼心中骇然。这个部落的黑暗与残酷,远超他的想象。 就在这时,那恶灵彻底凝聚成功!它发出一声直刺灵魂的尖啸,随即毫不犹豫地、如同一道复仇的黑色闪电,悍不畏死地扑向那片沉寂的黑色湖泊! 就在恶灵即将冲入湖水的刹那—— 轰!!! 湖面猛然炸开!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墨绿色身影破水而出! 那是一条巨蛇!不,那是一条身躯直径超过两米、体长至少三十米以上的恐怖森蚺!它浑身覆盖着桌面包大小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暗绿鳞片,一颗如同小型马车般的头颅上,竖瞳如同燃烧的金色熔炉,充满了暴戾与威严! 面对扑来的恶灵,这湖泊的霸主似乎感受到了挑衅,巨大的尾巴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声,如同一条钢鞭般猛地抽出!这一击的力量,足以轻易扫平一片树林! 然而,让白安礼,也让那巨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巨大的尾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只恶灵的身体,狠狠地砸在了湖岸的空地上! 轰隆!!! 大地剧震,泥土碎石飞溅,留下了一道巨大的鞭痕。 但那只恶灵,只是身形略微模糊了一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尖笑,竟毫发无伤!它免疫物理攻击! 并且,在穿透恶灵的瞬间,那巨蚺仿佛遭受了某种无形的重击,发出一声痛苦与愤怒混杂的嘶鸣,庞大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混乱与痛苦之色! 精神攻击!那恶灵的本质是怨念与灵魂能量,它的攻击直接作用于灵魂! “嘶——!!!”巨蚺显然被激怒了,也更加警惕,它不再试图用物理方式攻击,而是张开巨口,喉咙深处亮起危险的幽光,似乎准备动用某种天赋法术。 但哥布林们显然早有准备! “啊哇哇哇(攻击)!” 祭坛上的【魔杖哥布林】尖声下令。 早已待命多时的哥布林战士们立刻操纵起几架简陋但巨大的投石器,将燃烧着绿色邪火或沾染着剧毒的巨石,雨点般砸向因灵魂受创而动作略显迟缓的巨蚺! 砰砰砰! 巨石砸在巨蚺坚硬的鳞片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但邪火的灼烧和毒素的侵蚀显然让它极为不适,更加分散了它的注意力。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僵持。巨蚺庞大的物理攻击难以奈何恶灵,而恶灵的精神尖啸则持续干扰着它,哥布林的远程攻击不断进行着骚扰消耗。 就在这混乱的巨响与能量轰鸣中,一个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喧嚣,传入了远处白安礼的“耳”中。 那声音源自主角——那条巨大的森蚺! 它似乎因痛苦和愤怒而失去了耐心,猛地甩头避开一块燃烧的巨石,那双燃烧的金色竖瞳死死锁定祭坛上的哥布林施法者,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而咆哮的内容,却让白安礼的大脑轰然空白,愣在原地! “你们这群卑劣的哥布林……找死?!” 字正腔圆,声音洪亮如雷。 这只森蚺,居然能如此流利的口吐人言!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潮水般冲击着白安礼的意识。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和……诡异。 他死死盯着那片混乱的战场,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涌入脑海。 “或许……敌人的敌人,未必不能成为暂时的……” 第10章 一石二鸟的决策 战况急转直下! 那只由同族尸骸与怨念凝聚而成的哥布林恶灵,如同附骨之蛆,死死缠住了恐怖的森蚺。 它免疫物理攻击的特性,让森蚺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几乎无从施展,每一次巨尾的抽击、每一次巨口的噬咬,都只能徒劳地穿透那团扭曲的黑雾,换来恶灵更加刺耳的精神尖啸和自身灵魂层面的阵阵刺痛。 “吼——!!!” 森蚺暴怒到了极点,金色的竖瞳几乎要喷出火来。它庞大的身躯因愤怒和痛苦剧烈地扭动着,搅得湖面波涛汹涌。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滋滋——噼啪! 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声突兀地响起!只见森蚺那墨绿色、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庞大身躯上,竟然猛地迸发出道道刺眼的银白色电弧! 【雷霆鳞甲】?亦或是某种天赋雷电法术? 电弧如同活物般缠绕、跳跃,发出骇人的噼啪声,瞬间将它周围的一片水域化为危险的雷池! “吱——!!!” 那恶灵似乎对这股雷霆力量有所忌惮,扑击的速度明显一滞,由纯粹负能量构成的身体在电光灼烧下,边缘处竟然出现了些许不稳的迹象! 有效! 但,也仅仅是有所克制罢了。 这雷霆之力显然消耗巨大,且无法持续爆发。森蚺周身电弧明灭不定,每一次爆发后都需要短暂的间歇。 而那恶灵极其狡猾,总能抓住间歇期再次猛扑上来,用那无视防御的精神尖啸持续消耗、干扰着森蚺,让它根本无法集中力量应对哥布林本体的攻击。 岸上,【魔杖哥布林】和【哥布林瘟疫使者】的吟唱声越发急促高亢,显然在全力维持恶灵的存在并指挥其攻击。 投石器不断将燃烧着邪火和剧毒的巨石砸向森蚺,在它坚硬的鳞片上留下焦黑的灼痕和腐蚀的印记。 森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境地。 物理攻击无效,雷电天赋被恶灵勉强牵制,自身还要承受远程攻击和精神冲击的双重折磨。 它发出的咆哮声开始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与疲惫,动作也越发显得迟滞。 它每一次沉重的受创,每一次痛苦的翻滚,都似乎牵动着整片湖泊的气息。 湖面上那终年不散的浓重雾气,随着它力量的衰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终于,在一次硬生生承受了数块毒石的重击后,森蚺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周身的雾气随之剧烈动荡、消散! 就在这一刹那—— 千机瞳的视野极限处,白安礼的魂火猛地一跳! 湖泊的中心,那原本被浓雾彻底封锁的区域,清晰地显现出来! 那里,赫然矗立着一座不大的湖心!岛屿之上,没有任何树木,只在最中央的位置,生长着一株约一人高的奇异植物! 那植物的形态似兰非兰,通体犹如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而纯粹的生命光晕。 而在它的顶端,并非花朵,而是五颗拳头大小、通体散发着红蓝绿三种不同光华的奇异果实! 三色光芒交相辉映,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而磅礴到极点的生命与元素能量波动! 即便相隔如此之远,白安礼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魂火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与悸动! “那是……什么等级的魔药?!”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能量波动……远超月光花!不,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这森蚺守护的,竟然是这种至宝?!” 哥布林们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眼中瞬间爆发出极致贪婪的赤红光芒! 祭坛上的【魔杖哥布林】尖声嘶吼,声音因激动而扭曲。 那名一直守在祭坛边、体型最为庞大的【哥布林狂暴者】发出一声狂吼,竟然猛地转身,一头扎进了漆黑冰冷的湖水之中,奋力朝着湖心岛的方向游去! 它的目标明确无比——趁森蚺被彻底缠住,直接夺取魔药! “嘶——!!!” 森蚺显然察觉到了这一幕,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暴怒嘶鸣!它不顾一切地想要转身阻止,但恶灵的精神尖啸如同钢针般刺入它的脑海,让它动作猛地一僵! 情急之下,森蚺周身再次爆发出强烈的电弧,猛地轰向水中那名狂暴者! 滋滋滋——! 雷电贯入湖水,爆发出大片电光,然而,令人惊愕的事情发生了! 那名狂暴者身上猛地亮起一层暗沉沉的、布满诡异符文的骨制铠甲虚影! 雷电轰击在虚影之上,竟被大幅削弱、弹开,虽然仍让那哥布林痛吼一声,动作稍缓,却并未能造成致命伤害! “老萨满的祝福?!”白安礼瞬间明悟。那层虚影蕴含的能量气息,与营地深处老萨满给他的感觉同源!这是提前准备好的防御性! 眼看那名狂暴者顶着残余的雷电,更加疯狂地游向湖心岛,森蚺因焦急和愤怒而彻底狂乱,却一时无法挣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藏身于远处枯木林中的白安礼,眼中闪过一丝冰冷而决绝的光芒! “就是现在!” 他没有任何犹豫,早已蓄势待发的攻击,瞬间出手! 目标,并非水中的狂暴者,也非庞大的森蚺,而是——祭坛上那两名正在全力维持恶灵、毫无防备的施法者! 【疾风斩Lv.1】!蓄力4秒完成! “嗖——!” 一道略显不稳定却速度极快的灰白色风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精准无比地射向祭坛上的【魔杖哥布林】! 同时,他另一只骨指疾点——【迟缓术Lv.2】! 一道晦暗难察的灰绿色能量束后发先至,悄无声息地命中了正准备配合吟唱、挥舞腐烂木杖的【瘟疫使者】! “呃?!” 【瘟疫使者】的动作猛地一僵,仿佛瞬间陷入了粘稠的泥潭! 它挥舞木杖的手臂变得无比沉重迟缓,口中正在念诵的邪恶咒语音节也瞬间拉长、扭曲,变得断断续续!周身原本稳定流转的负能量波动立刻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地紊乱起来! 太快了!太突然了! 所有哥布林的注意力都被湖中的争夺战吸引,根本没想到黑暗中会突然射出如此阴险致命的攻击! “噗啊!” 【魔杖哥布林】的吟唱戛然而止!它正全神贯注施法,完全没料到这来自死角的偷袭! 风刃精准地切过它持杖的手臂,几乎将其斩断!它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法杖脱手,整个人喷涌着污血向后栽倒! 而一旁的【瘟疫使者】虽然未被直接创伤,但【迟缓术】的强大干扰效果,让它根本无法维持任何法术的稳定输出! 恶灵的维持需要两名施法者协同,魔杖哥布林的重创和瘟疫使者的骤然“断线”,使得法术结构瞬间崩塌! 两名核心施法者同时失去作用,法术的反噬和中断直接导致了那只纠缠森蚺的恶灵发出一声极度不甘的尖啸,身形剧烈扭曲、闪烁,变得极其不稳定,那令人发疯的精神尖啸也骤然停止! 束缚骤松! “吼——!!!” 森蚺何发出一声宣泄性的、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爆发出全部的力量,巨大的尾巴如同复仇的擎天柱,猛地砸入水中,精准地笼罩了那名即将靠近湖心岛的哥布林狂暴者! 轰隆!!!! 水花炸起百米高!伴随着一声短促而绝望的惨叫,以及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 当浑浊的湖水落下时,那名Lv.25的哥布林狂暴者,连同它身上那层骨铠虚影,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扩散的浓稠血污…… 首领惨死,施法者一重伤一失控,恶灵濒临消散……剩余的哥布林彻底吓破了胆,发出一片惊恐的尖叫,再也顾不得其他,扔下武器,如同丧家之犬般,丢下同伴的尸体和重伤员,连滚带爬地朝着来路疯狂逃窜! 几乎在哥布林开始溃逃的同时,那只失去力量源泉的恶灵,发出一声充满无尽怨毒的最后嘶鸣,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之中,只留下一丝冰冷的余烬。 战场,瞬间从极度的喧嚣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只剩下波涛逐渐平息的漆黑湖泊,弥漫的血腥味,以及……湖中那条盘起身躯,金色竖瞳冰冷地扫过狼藉的湖岸,最终,缓缓地、精准地定格在了白安礼藏身的那片枯木林。 白安礼缓缓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站在岸边,灰白色的骨骼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他并没有试图隐藏。 他的魂火平静地燃烧着,内心飞速盘算: “老萨满不是蠢货。两只哥布林元素学徒惨死,它首先怀疑的必然是这条与它们激烈冲突、并且有足够实力做到的森蚺。 我的偷袭干净利落,它们溃逃时根本没人发现来源,甚至可能以为也是森蚺的某种远程攻击或范围干扰手段。” “我帮了这大家伙一把,让它欠下一个人情。同时,又把黑锅完美地扣在了它头上,让哥布林部落的仇恨牢牢锁定它。一石二鸟。” “现在……该怎么跟这位‘邻居’打交道呢?” 他抬起头,空洞的眼眶“望”向湖中那庞然大物,灵魂波动中传递出谨慎的、不带敌意的意念。 湖面上,那双熔金般的蛇瞳微微眯起,打量着岸上这具奇怪的、散发着微弱亡灵气息,却刚刚帮它解了围的骷髅。沉默,如同实质般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之中。 第11章 互相观察 湖中那庞然大物熔金般的竖瞳,隔着百多米的距离,在白安礼身上停留了足足十息之久。 那目光仿佛有实质的重量,压得白安礼魂火摇曳,【骸骨武装】的本能几乎要被激发。 他全身每一根骨头都绷紧了,【轻盈术】的能量回路在体内无声构筑,只待对方稍有异动,便会毫不犹豫地转身逃窜。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森蚺巨大的头颅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似乎是在更仔细地打量这具与众不同的骷髅。终于,低沉、浑厚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很有趣。” 白安礼深吸了一口不存在的气,语气带着几分谦卑的恭敬: “……多谢夸奖。”这声音如同两块粗糙的骨头在摩擦,有些难听。“我并无恶意,只是……无处可去。” 嗯? 这一次,轮到森蚺那熔金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惊讶。 它能感知到,这骷髅的灵魂波动强度,最多不过相当于人类的低阶职业者,按照它记忆中对亡灵生物的认知,这种层次的骷髅兵,根本不可能具备如此清晰的意识和……语言能力。 它们应该是只有杀戮本能、依靠灵魂之火简单交流的蠢物才对。 “你的行为,我看到了。”森蚺压下讶异,话语依旧简洁直接,但审视的意味更浓了几分,“你帮我,是为了什么?” 白安礼心中念头飞转,知道在这种老怪物面前耍心眼可能适得其反,不如坦陈部分事实。 “自救。”他那骨摩擦般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些绿皮矮子是我的敌人。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不是朋友,但至少不必立刻成为敌人。我需要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恢复,和变强。” 他顿了顿,提出了核心请求:“我能否……在这湖边,找一个地方暂住?我保证,不会打扰你的沉眠,也不会靠近湖心岛。” 森蚺沉默了。 湖水随着它的呼吸微微荡漾。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白安礼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意念在他全身骨骼上扫过,尤其是在他头颅中那簇稳定燃烧的魂火上停留最久。 “可以。”森蚺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去西边,那片乱石区。不要接近湖泊,不要试图窥探湖心。” “明白!多谢!”白安礼立刻用他那干涩的声音回应,灵魂波动中传递出适当的感激和如释重负。 森蚺不再多言,巨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漆黑的湖水中,只留下几圈涟漪,最终消失不见。 那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也随之散去,但白安礼知道,它一定在湖底的某个角落,静静地注视着水面之上。 白安礼不敢怠慢,立刻按照指示,小心翼翼地向湖泊西边移动。那里有一片嶙峋的怪石堆,地势稍高,相对干燥,而且视野开阔,既能观察湖泊,也便于随时向身后的枯木林撤退。 他选了一块背靠巨岩、前方有矮石遮挡的角落,仔细用千机瞳扫描了数遍,确认没有隐藏的危险后,才缓缓坐下——准确地说,是把自己这身骨头架子小心翼翼地安置好。 “呼……总算暂时安顿下来了。”白安礼尝试着自言自语,那骨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湖边显得格外清晰,也让他找到了一丝作为“人”的实感。 他感受着湖边比地下溶洞浓郁了不知多少倍的能量粒子,尤其是水元素和土元素,但同时也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毒瘴和腐败气息。 “这地方能量是充沛,但长期待着,估计骨头都得被腐蚀……”他暗自嘀咕,【敛息术】依旧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 他选择的这个位置,距离湖心岛和森蚺通常盘踞的深水区,直线距离超过两百米,正好是他的千机瞳目前有效视野的极限边缘。 这是一个精心计算过的安全距离,进可观察,退可溜之大吉。 他注意到,湖边偶尔会有一些低阶的水生魔物或飞行生物靠近,但一旦进入湖泊一定范围,就会变得异常谨慎,甚至迅速逃离。 显然,森蚺的威压无形中划定了一片禁区,这也变相为白安礼提供了保护。 这也在他预料之内。 他能隐约感觉到,湖底那双眼睛偶尔也会扫过他这个方向,但目光中不再有最初的审视和压迫,更多是一种……默认的观察。 接下来的两天,白安礼过得极其规律。他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石缝里,一动不动,【敛息术】运转到极致。 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白安礼开始探索这片乱石区。凭借着千机瞳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他很快发现,这片看似荒芜的区域,竟生长着不少低阶魔药。 它们形态各异,能量微弱,混杂在苔藓和乱石之间,若非有超常视觉,极易被忽略。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中萌生。作为亡灵,他几乎感觉不到疲惫和饥渴,但对毒素和药性的抗性如何,却一无所知。这些低阶魔药,或许可以用来测试一下。 他先是找到一株散发着清凉气息、叶片呈淡蓝色的小草。 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片叶子,放入口中——虽然他没有味觉,但魂火能清晰感受到一股温和的凉意蔓延开来。 [服用低阶魔药【宁神草】微量。精神感知获得微弱提升,灵魂之火稳定性+1%,持续效果:5分钟。] 系统提示如期而至。有用!虽然效果微弱,但证实了他的想法。系统能清晰地标注出药效。 接着,他又发现了一种生长在背阴石缝里、散发着苦涩气味的暗紫色蘑菇【瘴疠菇】。这显然是毒物。他极其谨慎地用指骨刮下一点点孢子粉。 [接触微量【瘴疠菇】孢子。受到微弱毒素侵蚀。生命值每秒-0.1,预计持续60秒。] 一股微弱的麻痹感顺着指骨传来,虽然可以忽略不计,但系统提示让他心中大定。这意味着,他可以系统地测试这些草药的功效了! 随后的时间里,他化身为一具谨慎的“魔药学徒”。他 找到了一种具有疗伤效果,能轻微愈合骨骼裂纹的【石骨花】,一种能暂时提升对黑暗元素亲和力的【影夜苔藓】,甚至还找到一种能中和常见沼泽毒气的【清瘴草】。 每发现一种,他都只取微量尝试,并仔细记录系统的提示和自身的感受。 晚上,他也在反复“内视”自身。晋升灰骷髅后,魂火更加凝实,对能量的掌控力也提升了。 他利用这难得的安宁时间,在意识中反复模拟、构建【火球术】和【风刃术】的法术模型,力求缩短施法时间和减少能量损耗。 偶尔,他会极轻微地调动一丝能量,在指骨尖端凝聚出一小簇几乎看不见的火苗,或者一道微弱的气流,进行最基础的操控练习,不敢弄出太大动静。 白安礼的这种行为,在森蚺看来,既幼稚又古怪,像是刚学会探索世界的幼崽。 不过,只要它不碰触湖心岛的禁忌,不闹出太大动静,这点无伤大雅的好奇心,随它去吧。这种琐碎的行为,反而更印证了这小东西的“无害”。 那微弱的能量练习……技巧相当生涩,但对能量的控制精度……进步起来却快的吓人!不像是个新手,倒像是个……拥有高明理论却缺乏实践的学者?这种矛盾感,让森蚺对白安礼的好奇心又增加了一分。 它越发觉得,这骷髅的来历恐怕不简单。只要他不越界,让他暂居于此,观察一下也无妨。 五天平静的观察期过去,白安礼初步确认了森蚺的“信誉”。而森蚺,也通过观察,暂时接受了这个安静且有些神秘的骷髅邻居。 第12章 森蚺的感谢和条件 【姓名:白安礼】 【种族:灰骷髅】 【等级:29(经验值已满)】 【生命状态:良好,灵魂之火稳定】 【属性:力量:34,敏捷:24,体质:33,精神:98,智力:60,感知:83,魅力:15,幸运:35】 【天赋:千机瞳,能力:远视,夜视,最大范围225米】 【技能:骸骨武装lv.3,骨拳lv.2,迟缓术lv.2,腐蚀毒箭lv.2,敛息术lv.3,火球术lv.2,疾风斩lv.1,轻盈术lv.3】 白安礼默默关掉系统面板,最近持续的辨别灵药与思考,竟让他的体质和智力有所提升。 但现在的智力属性点距离进化技能依旧有一点小差距。 “如果我默写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会提升智力吗......” 白安礼古怪的想着。 正当他关闭面板,准备继续冥想推演法术模型时,平静的湖面突然传来异动。 “咕噜噜……” 湖心深处,一串巨大的气泡翻涌而上,打破了水面的沉寂。紧接着,那片深邃的漆黑开始扩大,一个庞然的阴影缓缓上浮。 森蚺那覆盖着金属光泽暗绿鳞片的巨大头颅再次破开水面,熔金般的竖瞳精准地锁定了白安礼藏身的石缝。 它周身的伤痕似乎淡去了不少,磅礴的生命力如同潮水般在它体内涌动,显然这两日的静养效果显著。 那股无形的威压再次弥漫开来,但少了几分最初的暴戾,多了几分深沉的审视。 “小骷髅,”森蚺低沉的声音直接在白安礼意识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的暂住请求,我允了。只要不接近湖泊,哪里都可以去。现在,告诉我你真正的目的。我不喜欢猜测。” 来了!白安礼魂火一紧。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亡灵?它之前默许我留下,恐怕更多是为了就近观察。现在它伤势好转,是第一轮摊牌的时候了。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用那干涩的骨摩擦声坦然道:“不敢隐瞒。我到此地,是为了追踪一队哥布林。” 接着,他顿了顿,选择性地透露真相,“在此之前,我在沼泽边缘,偷袭并杀死了两名哥布林元素学徒。我原以为做得干净利落,但看来……它们的部落将这笔账,算到了你的头上。我跟着它们的队伍,才找到了这里。”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承认了自己是“因”,也点明了森蚺被“牵连”的“果”。 果然如此。 森蚺的竖瞳微微收缩,它庞大的意念中,一种名为【蛇目】的天赋能力悄然运转。它能清晰地“看”到白安礼灵魂之火的波动。 当这骷髅陈述时,魂火稳定,没有出现谎言特有的紊乱涟漪。 不过...... “哼,即便没有你这档事,那老萨满也迟早会来找我麻烦。”森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它觊觎我守着的这东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之间的过节,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它的话锋一转,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欣赏? “不过,你敢对老萨满的徒子徒孙下手,倒是有点胆色。那老家伙,是这附近同等级中最难缠、最阴险的一个,没有之一。” “我在这湖泊里面,倒也不怕他,只不过都奈何不了对方而已。但我没想到,他最近居然一直在收集尸体,谋划着对我出手。要不是你,恐怕我守不住这果子。” 白安礼听得魂火差点逸散!他知道老萨满强,但没想到在森蚺这种霸主级存在眼中,评价也如此之高! 庆幸,无比的庆幸感瞬间淹没了他。幸好,幸好自己当时够谨慎,没有脑子一热去冲击那个营地! 连森蚺都称之为“最难缠”,自己这点实力进去,怕是连给那老萨满塞牙缝都不够! 后怕如同冰冷的湖水,浸透了他的每一根骨头。 他强作镇定,试探着问:“那……您守着的那魔药,究竟有什么神奇之处?” 森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巨大的尾巴轻轻一摆,湖心岛方向,一枚散发着红、蓝、绿三色光晕的果实被一股柔和的水流包裹着,缓缓飘到白安礼面前。 “吞下去。”森蚺言简意赅。 【检测到高级魔药:三彩之心】 高级魔药?那还犹豫什么? 白安礼想都不想,直接接过魔药,一把塞进自己嘴里。其果断和迅速让森蚺都愣住,不知道这具骷髅是勇敢还是愚蠢,亦或是......信任? 【服用特殊魔药:三彩之心!】 【力量、敏捷、体质、精神、智力、感知+2!】 【精神属性突破100点临界值!】 【技能‘火球术Lv.3’满足进化条件,进化为‘火爆弹Lv.1’!】 【技能‘敛息术Lv.3’满足进化条件,进化为‘隐身术Lv.1’!】 【技能‘迟缓术Lv.2’提升至‘迟缓术Lv.3’,满足进化条件,进化为‘迟钝雾气Lv.1’!】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如同瀑布般刷过他的意识!他感到自己的力量更加充盈,骨骼更加坚韧,魂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壮大、凝实。 一种突破某种无形壁垒的感觉油然而生!尤其是精神属性突破100点大关的刹那,他感觉自己的思维速度、感知范围和对能量的掌控力,都跃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这……这效果!” 白安礼难掩震惊,骨架子因为过度的惊讶微微颤抖。这一枚果实的功效,堪比他辛苦狩猎升级许久! 【姓名:白安礼】 【种族:灰骷髅】 【等级:29(经验值已满)】 【生命状态:良好,灵魂之火稳定】 【属性:力量:36,敏捷:26,体质:35,精神:100,智力:62,感知:85,魅力:15,幸运:35】 【天赋:千机瞳,能力:远视,夜视,最大范围225米】 【技能:骸骨武装lv.3,骨拳lv.3,迟钝雾气lv.1,腐蚀毒箭lv.2,隐身术lv.1,火爆弹lv.1,疾风斩lv.2,轻盈术lv.3】 森蚺看着白安礼身上瞬间发生的变化,熔金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果然如此的神情。 “感受到了?”森蚺低沉的声音响起,“这只是开始。如果你能证明你的价值……”它的目光变得锐利,“比如,带回【哥布林瘟疫使者】或者【哥布林狂暴者】的尸体。那么,第二枚果实,就是你的报酬。” 森蚺给出了它的条件,一个危险,但回报无比丰厚的条件。 第13章 偷袭失败 白安礼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森蚺的条件。 精神属性突破100点带来的实力飞跃给了他十足的底气,而【三彩之心】那立竿见影的神奇效果更让他念念不忘。 他又打不过森蚺,想再得到这魔药只能靠森蚺给予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切为了魔药!骷髅人永不为奴! 好老的梗。 白安礼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他再次化身幽灵,凭借【隐身术Lv.1】和【轻盈术Lv.3】摸回哥布林部落外围,找了个绝佳的老树冠开始蹲守。 这一蹲就是一天一夜。 “啧,学精了啊。”白安礼用千机瞳仔细观察着营地,魂火微微跳动。部落的气氛明显紧张了许多。 栅栏上的哨兵虽然依旧打瞌睡,但换岗频繁了些。之前那种吵吵嚷嚷、一窝蜂外出的景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小股、精干的队伍。 最让他注意的是目标的变化。那名【哥布林狂暴者】(Lv.25)和【哥布林瘟疫使者】果然结伴而行,而且…… “嗯?瘟疫使者升级了?”千机瞳反馈回来的灵魂强度清晰显示,那个手持腐烂木杖、周身环绕负能量的家伙,等级竟然提升到了Lv.27!反而比以武力见长的狂暴者还高了两级! “好家伙,这是吃了多少经验书……不对,是献祭了多少同族?”白安礼暗自嘀咕,心里提高了警惕。 等级提升往往意味着技能更强、魔力更雄厚。 这种种迹象都表明,老萨满动了真火,部落的防御和反击策略已经升级。硬闯是绝对不行的,只能继续发挥优良传统——阴人! 终于,在第二天黄昏,机会来了。一支由狂暴者和瘟疫使者带队,外加七八个精锐哥布林战士组成的狩猎小队,小心翼翼地离开了营地,朝着沼泽深处一片相对安全的猎场走去。 “就是现在!”白安礼如同壁虎般滑下枯木,【敛息术】全力运转,远远地吊在后面。他需要找一个绝佳的伏击点——既要避开可能存在的巡逻队,又要便于突袭和撤退。 白安礼选中了一片生长着巨大、散发着恶臭的【腐沼花】的区域。这些花朵能一定程度上干扰嗅觉和能量感知,是完美的天然掩体。 埋伏,耐心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哥布林小队逐渐进入了有效射程。白安礼冷静地计算着距离、风向,以及那两个精英哥布林的位置。 “瘟疫使者变强了,并且是法师,感知力比较强。但是狂暴者应该是战士类……先宰了那个狂暴者再说!” 他打定主意。最近的刻意练习,再加上精神突破100点,他对技能的掌控力大大增强,所有技能整体吟唱时间缩短了0.5秒,威力也更加凝聚。 新进化的技能【火爆弹】有个特性,蓄力时间在2.5-4.5秒之间,并且蓄力时间越长,伤害就越高。在蓄力4.5秒之后,就有了小范围的爆炸伤害。 【火爆弹】蓄力! 距离哥布林小队的百多米外,一枚内部蕴含爆裂能量的暗红色火球在他指尖修炼成型,带着灼热的气浪,尖啸着射向队伍最前方、毫无防备的狂暴者后心! “成了!”白安礼心中一喜。 然而,就在火球即将命中的刹那—— 嗡! 一层暗沉沉的、布满诡异符文的骨制铠甲虚影,猛地从狂暴者身上浮现! 【老萨满的祝福】! 轰隆!!! 火爆弹狠狠撞在虚影上,发出剧烈的爆炸!火焰四溅,气浪掀翻了好几个哥布林精英喽啰,倒在地上无法动弹。但那狂暴者只是被冲击力撞得一个踉跄,怒吼着转过身,身上那层骨铠虚影只是黯淡了几分,竟毫发无伤! “你奶奶的!又是这乌龟壳!”白安礼心里骂了一句。 偷袭失败,行踪暴露! “呜哇哇(敌袭)!!”瘟疫使者尖利的声音响起,法杖一挥,一片墨绿色的【瘟疫云雾】瞬间笼罩了周围。其他哥布林战士也迅速反应过来,嚎叫着组成防御阵型。 “计划A失败,启动计划B!” 提前计划的好处来了,白安礼虽惊不乱,魂火高速运转。【隐身术Lv.1】发动!他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气息彻底消失。 他如同鬼魅般在腐沼花丛中快速移动,【轻盈术】让他踏地无声。 他极力催动千机瞳,但视野中那层骨铠虚影的能量波动极其内敛,只有在遭受攻击的瞬间才会剧烈显现,根本无法提前预判! “祝福是吧?我看你能顶几下!”他绕到侧翼,【腐蚀毒箭Lv.2】蓄力完成!一道墨绿色的酸液箭悄无声息地射向瘟疫使者,试图干扰施法。 那瘟疫使者反应极快,法杖一顿,一面由腐烂藤蔓构成的【腐朽之墙】瞬间升起,挡住了毒箭。 狂暴者根据毒箭轨迹,狂吼着冲了过来,巨大的战斧带着恶风劈向白安礼藏身的花丛! 白安礼不硬接,【轻盈术】催动到极致,侧身滑步躲开,同时又一发【腐蚀毒箭】射向狂暴者的膝盖关节。 对付重甲,关节永远是弱点! 噗嗤!毒箭命中!骨铠虚影再次闪烁,抵挡了大部分伤害,但酸液依旧附着上去,缓慢腐蚀着。 狂暴者动作微微一滞,表情很明显多了几分犹豫和害怕。 【腐蚀毒箭】有附着效果,能够造成持续伤害,并且伤害还能叠加。没想到对付老萨满的祝福还挺有效果。 他改变了策略,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利用【隐身术】和高速移动,如同烦人的毒蜂,不断用【腐蚀毒箭】和【火爆弹】骚扰、消耗狂暴者,重点攻击关节和眼睛等薄弱处! 瘟疫使者试图用【衰弱诅咒】锁定他,但二者距离一百多米,再加上白安礼运动的毫无规律,哪怕锁定了也很难命中。 战场一时间陷入了僵持。哥布林们被一个看不见的敌人耍得团团转,狂暴者身上的骨铠虚影在连续打击下越来越暗淡。 “差不多了!”白安礼看准一个机会,狂暴者因为愤怒追击而稍稍脱离了瘟疫使者的支援范围。他转身利用【隐身术】躲了起来,【火爆弹】再次蓄力! 这一次,他没有射向身体,而是预判了狂暴者闪避的方向,射向了他的脚下! 轰!!! 地面炸开,泥浆碎石飞溅!狂暴者被气浪掀飞,身上的骨铠虚影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彻底消散! 还没完呢! 白安礼如影随形,一边朝着狂暴者奔跑,一边再次蓄力【腐蚀毒箭】,射向狂暴者的咽喉。 噗! 硬币大小的血洞出现在狂暴者的咽喉部,他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即软软地瘫倒在地,不再动弹。 【击杀Lv.25哥布林狂暴者!】 【灵魂微尘+1。】 就在狂暴者死亡的刹那,白安礼猛地感到一股冰冷、怨毒到极点的意念,隔空刺入他的意识!仿佛有一双怒火滔天的眼睛,死死“盯”了他一眼! 是老萨满! 白安礼魂火一凛,速度更快了。 他毫不停留,一把抓起狂暴者的尸体,【轻盈术】和【隐身术】同时开启,转身就向沼泽深处狂奔! “吼!!”瘟疫使者发出愤怒又惊惧的尖叫,却不敢独自深追。 第14章 老萨满的来历 当他拖着狂暴者的尸体出现在湖畔时,湖面波澜涌动,森蚺那巨大的头颅缓缓浮出水面,熔金色的竖瞳中清晰地闪过一丝意外。 “你……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森蚺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 它原以为这个小小的骷髅至少需要周旋五到七天,甚至可能失败。 “侥幸,侥幸。”白安礼把那硕大的尸体往地上一扔,骨掌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尽管骨头架子因为高速奔逃和紧张还有点微微发颤,“主要是您给的魔药效果拔群,不然破不开那老萨满给的祝福。”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几分心有余悸:“不过,干掉这家伙的时候,我好像被老萨满‘标记’了……感觉像是被一条毒蛇在暗处盯上了,凉飕飕的。” “哼。”森蚺发出一声沉闷的、近乎嗤笑的声音,熔金的瞳孔里竟然流露出几分幸灾乐祸。“感觉没错。你确实被他记住了。” 它巨大的尾巴轻轻一摆,一枚散发着诱人三色光晕的【三彩之心】果实被水流包裹着,缓缓送到白安礼面前。 “这是你应得的。” 白安礼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后怕了,一把接过果实,塞进“嘴”里,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澎湃的能量再次涌入魂火和骨骼。 【服用特殊魔药:三彩之心!】 【力量、敏捷、体质、智力、精神、感知+2!!】 “爽!” 感受着再次壮大的力量和更加清晰的思维,白安礼忍不住在心里欢呼。但森蚺接下来的话,立刻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记住你很正常。”森蚺的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因为整座哥布林部落,某种意义上说,其实只有‘他’一个。” “啥意思?”白安礼一愣。 “那老家伙会一种很特别的【傀儡术】。”森蚺解释道,“其他的哥布林,包括你杀死的狂暴者和瘟疫使者,虽然都有自己的灵魂和本能,看似独立,但只要老萨满愿意,随时都能降临意识,取代它们的掌控权,如同操控提线木偶。 你接连毁掉他几个重要的‘傀儡’,相当于直接打了他的脸,截断了他的手脚,他自然会牢牢记住你这具‘特别’的骷髅。” 白安礼听得魂火直跳,猛地反应过来:“你早就知道会这样?!你早知道干掉他的傀儡会被他盯上?!” “当然。”森蚺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有点理直气壮,“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找‘外人’帮忙?我和他互相忌惮,谁也不想先挑起全面冲突。而你,一个来历不明、行动诡异的骷髅,正是最合适的‘刀’。” “我靠!合着我成了你的工具人外加挡箭牌了?!”白安礼气得骨架子咔咔响,有种被坑了的感觉。但吃下去的魔药效果又是实打实的,让他骂娘都底气不足。 “互利互惠而已,小家伙。”森蚺似乎觉得他这气急败坏的样子很有趣,“你得到了你想要的魔药,不是吗?而且,被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盯上,某种意义上,也是对你实力的认可。”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忽悠实习生拼命干活的黑心老板?!白安礼内心疯狂吐槽。 或许是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森蚺话锋一转,开始透露更多信息:“那老家伙,来自西边的【飞鸟草原】。那里是【绿魔人】的天下,哥布林,不过是绿魔人血脉退化、智力低下的变异亚种罢了。” “绿魔人?”白安礼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种族。 “一个野蛮、排外,但个体实力相当不错的种族。”森蚺评价道, “那老萨满,算是哥布林里万年难遇的异类,天生智力就高得不像话。更走运的是,他不知从哪儿弄到了一些古老的、记载着亡灵和诅咒法术的书籍残卷,自己摸索着修炼,才有了今天的实力。他对那些破书,可是看得比命还重。” 书籍?!古老的法术残卷?!还是亡灵系? 白安礼的魂火猛地腾一下旺盛起来!作为前高考生,他对“知识”这东西有着近乎本能的渴望!这个世界的人类文字他还不认识,如果能搞到老萨满的收藏……那价值,恐怕比几颗魔药还大! 他这细微的灵魂波动,立刻被感知敏锐的森蚺捕捉到了。 “哦?你对他的收藏感兴趣?”森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咳咳……知识就是力量嘛。”白安礼干巴巴地回应,试图掩饰自己的激动。 森蚺没有深究,反而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继续说道:“说起变强,我也有过类似的机遇。很多年前,我还很弱小的时候,有两个非常厉害的人类在黑暗沼泽深处打起来了。那动静……天崩地裂。我当时只敢躲在战斗范围的边缘瑟瑟发抖。” 它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感慨:“最后,那个穿着法师袍的人被杀了。他的一节手指,恰好掉落在了我附近。我那时很想变强,没想那么多,就偷偷把它吞了下去。” 白安礼听得入神。 “结果,那根手指里蕴含的魔力太庞大了,我直接陷入了沉睡。不知过了多久醒来,发现自己的等级几乎翻了一倍!而且……” 它周身隐隐有银白色的电弧一闪而过,“我不再是纯粹的水系魔物,体内多了一股更强大的【雷】属性力量。智力和精神也提高了不少,甚至懵懵懂懂地学会了一些人类的语言。” 一根手指……就有如此力量?白安礼感到难以置信。 “你似乎很惊讶?”森蚺察觉到了他的疑惑,反而觉得奇怪,“你居然不知道?对于绝大多数魔物而言,高等级的人类,尤其是他们中的法师,是比任何魔药都更具诱惑力的‘大补之物’。 吞噬他们,是快速提升实力、甚至获得奇异进化的最有效途径之一。” 白安礼默然。他想起自己也是个“人类”变的骷髅……这感觉真是微妙又惊悚。 “我和你说这些,”森蚺图穷匕见,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是希望你能真正帮我。我吸收那节手指的力量后,走上了【雷】与【水】的双系进化之路。 但想要再次进化,需要更精纯、更强大的雷属性宝物来激发潜能。而我被困在这湖泊,难以远离。” 它巨大的头颅低下,凝视着白安礼:“帮我寻找雷属性的宝物,助我进化。作为诚意和预付的报酬……” 湖水再次涌动,三枚流光溢彩的【三彩之心】果实,缓缓浮出水面,悬浮在白安礼面前。诱人的光晕几乎照亮了他灰白的颅骨。 “这是最后的三枚果子。一人最多服用五枚便再无效果。而且从第三枚开始,它们提升【智力】的效果会尤为显著。这对你未来的道路,想必至关重要。” 森蚺的声音充满了不容抗拒的诱惑:“帮我,这些就都是你的。甚至……未来我若能成功进化,老萨满和他的那些‘藏书’,也未必不能帮你弄到手。” 白安礼看着那三枚仿佛蕴含着无尽知识的果实,又想了想老萨满那可能存在的藏书库,魂火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诱惑……太大了! 第15章 诚意 三枚【三彩之心】悬浮在眼前,散发着令人魂火摇曳的诱人光泽。 老萨满那可能存在的、记载着亡灵法术的古老藏书库,更是如同伊甸园的苹果,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白安礼的魂火剧烈地跳动着,内心在天人交战。 答应?好处肉眼可见,但风险也大得吓人。去找那什么雷属性宝物,天知道会遇上什么危险。 森蚺进化失败怎么办?就算成功了,打不过老萨满又怎么办?自己这小身板可经不起折腾。 不答应?眼看到手的魔药和知识飞了不说,已经彻底得罪了老萨满,要是再失去森蚺这个“临时靠山”,在这黑暗沼泽里真是寸步难行。 纠结啊! 他沉默了片刻,骨掌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终于抬起头,空洞的眼眶“望”向森蚺那熔金的竖瞳,问出了三个最关键的问题: “第一,世界这么大,沼泽这么危险,我上哪儿去找您需要的雷属性宝物?总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吧?” “第二,就算我侥幸找到了,您吸收之后,进化成功的把握有多大?万一失败了,我岂不是白忙一场,还平白得罪死了老萨满?”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就算您进化成功了,就一定有把握干掉那个老怪物吗?他可不好对付。” 他的问题条理清晰,直指核心,充满了谨慎和算计。 森蚺巨大的头颅微微昂起,熔金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欣赏。 “很好。没有被眼前的利益完全冲昏头脑,知道先权衡风险。你这小骷髅,越来越让我好奇了。” 它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据我所知,绝大多数低阶亡灵都浑浑噩噩,只凭本能行事。像你这样拥有清晰智慧、甚至懂得讨价还价的,极为罕见。亡灵生物,大部分都聚集在东北方向的【死亡山谷】深处以及黑暗沼泽的西边。 你……为何会独自出现在这片区域?而且,你的智慧似乎高得有些不寻常?” 白安礼魂火猛地一紧,幸好,森蚺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深究的意思,“罢了,每个存在都有自己的秘密。” 它缓缓道,将话题拉回,“你的问题,我可以回答你。” “首先,寻找宝物并非毫无头绪。我的血脉直觉告诉我,一直往北边走,穿越这片沼泽的核心区域,进入北部那片常年被雷云笼罩的【雷鸣山脊】,那里极有可能孕育着我所需的雷属性魔药。 这种直觉,是我们这类高阶魔物进化时产生的天赋指引,通常不会错。” “其次,关于进化……”森蚺的语气凝重了几分,“我所需的进化材料,是一种中级以上的雷属性魔药,以及两种特定的水属性魔药。水属性魔药,我早已备齐。 只要你能找到并带回来,以我这些年的积累和那节人类法师手指带来的潜力,进化成功的几率……至少有七成!” 七成!这个概率比白安礼预想的要高得多! “最后,也是你最关心的一点。”森蚺的声音带上了强大的自信,“一旦我进化成功,实力将会发生质的飞跃。届时,我有七成以上的把握,能彻底杀死那个老家伙! 就算最坏的情况,杀不死他,我也至少有八成把握能将他重创,逼他逃离!而他所守护的一切,包括那些你感兴趣的‘藏书’,自然就成了我们的战利品。” 它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信息:“我和他的仇怨,早已是不死不休。并非仅仅因为这株三彩果树。” 森蚺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声音低沉下来:“很多年前,那老家伙看中了我远超同类的智慧,认为吞噬我的心脏和脑髓能极大增强他的精神力甚至获得我的部分能力。 他设计埋伏我,我那时虽不如现在强大,但也绝非任人宰割。一场恶战,我受伤惨重,但他也低估了我的实力和决死反扑,最终被我逃入深水。” “我养伤期间,这株三彩果树在沼泽地内被发现。那老东西虽然恶心,但确实有几分本事,最后得到了它。不过嘛,养好伤的我趁他不备,发动偷袭。说到底,我是战士,他是法师,一旦被我近身……” 森蚺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快意,“他根本不是对手。我重创了他,夺走了果树,并发现了它缓慢提升智力的奥秘以及果实的奇效,便更不可能让给他。” “后来,我选择了这片湖泊定居。他也追踪而来。在水中,他不是我的对手,便在这附近扎下营地,时常过来远程骚扰。 但真正的杀招,是在一年半以前的一次骚扰中,他趁我抵挡正面攻击时,暗中对我施加了一个极其阴毒的【衰弱诅咒】。” 森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火:“这诅咒如附骨之疽,极难根除,使我的力量始终只能发挥出全盛时期的八成!这也是我为何急于进化——唯有进化时生命层次的跃迁,才能彻底洗刷这个诅咒!” 解释到此,一切豁然开朗。这是一场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宿怨,双方都恨不得将对方剥皮抽筋。三彩果树是导火索,更是胜负的关键筹码。而白安礼,则意外地成为了可能打破平衡的那枚棋子。 森蚺巨大的头颅低下,凝视着白安礼:“现在,你明白了吗?帮我,就是在帮你自己。我们目标一致。” 它巨大的尾巴轻轻一摆,一枚成人巴掌大小、闪烁着暗绿色金属光泽和微弱银白电弧的扇形鳞片,缓缓脱落,漂浮到白安礼面前。 “这枚鳞片,蕴含着我的一部分本源力量。携带它,能小幅提升你的体质和敏捷,并在你遭受攻击时自动激发一层护盾,帮你抵挡部分伤害。对水属性和雷属性的攻击,防御效果尤为显著。或许,能在北行的路上,给你提供些许帮助。” 看着那枚气息强大的鳞片,又看了看那三枚诱人的果实,再想想老萨满的藏书和森蚺描绘的“美好”未来…… 白安礼的魂火终于停止了剧烈摇摆,缓缓稳定下来。 他伸出骨掌,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还带着森蚺体温的鳞片,然后看向那三枚果实。 “好!这个交易,我接了!” 第16章 意外之喜 白安礼接下了森蚺那不容拒绝的“邀约”和三枚沉甸甸的【三彩之心】。 他没有立刻热血上头地出发,而是保持着固有的谨慎,提出了一个务实的请求:“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些力量,并做些准备。十天后,我再出发。” 森蚺巨大的头颅微微颔首,熔金的竖瞳中看不出喜怒,但默许了他的提议。 寻了一处远离湖岸、被巨大腐朽树根缠绕形成的天然石穴,白安礼开始吸收那三枚果实澎湃的能量。 魂火前所未有的活跃,骨骼发出细微的嗡鸣,系统提示接连浮现: 【服用特殊魔药:三彩之心!智力+5!】 【服用特殊魔药:三彩之心!智力+5!】 【服用特殊魔药:三彩之心!智力+5!】 【智力属性突破81!】 【精神属性突破102!感知属性突破87!】 【服用数量已达上限(5/5),同类型魔药后续服用无效。】 【精神属性突破100,智力属性突破80,天赋‘千机瞳’觉醒新能力:透视!】 【领悟新技能:汲取术Lv.1!】 【技能‘骸骨武装Lv.3’满足进化条件,进化为‘骨软甲Lv.1’!体质+4!力量+1!敏捷+1!】 智力属性的飙升带来的是思维的极度清晰与迅捷,世界在他“眼中”呈现出新的层次。 当他催动【千机瞳】时,【透视】能力随之启动——空气中不再是虚无,而是弥漫着色彩各异、稀薄流动的能量粒子。 他甚至能隐约窥见不远处湖中,森蚺那庞大身躯内如江河奔涌的湛蓝水系魔力与闪烁跳跃的银白雷光,那磅礴的能量流动令人心悸。 【汲取术】则让他能从周围潮湿的苔藓和地衣中汲取微弱的生命能量,缓慢修复骨裂,虽不能瞬间起死回生,却提供了宝贵的持续作战能力。 最大的变化来自【骨软甲】。发动时,一层致密、光滑、泛着灰白金属光泽的骨质层覆盖全身,防御力显著提升,并能持续缓慢修复身体损伤。生存能力得到了质的飞跃。 “防御、自愈、远程、控制……除了不会治疗术,我这配置都快赶上全能坦克了。说好的法师呢?”白安礼摩挲着覆盖前臂的光滑骨甲,内心忍不住吐槽自己这越来越偏离传统法师的道路。 森蚺赠予的那枚鳞片效果也极为实用: 【森蚺鳞片】:体质+10%,敏捷+10%。佩戴后自动生成一层能量软膜,减少所受全部伤害的15%,该护盾最多可承受300点伤害,之后需脱离战斗后缓慢恢复。但一次性承受能力之外的伤害,则会被摧毁。 安全感大增。 接下来的十天,他潜心熟悉新能力,反复练习【火爆弹】的蓄力速度与【腐蚀毒箭】的精准度,并尝试将【轻盈术】与【骨软甲】结合,提升机动性与防御的协同。 十天后,自觉准备充分的白安礼来到湖畔。 “我已准备就绪,即将北上。”他的声音平稳而坚定。 森蚺巨大的头颅浮出水面,熔金的瞳孔凝视他片刻,低沉的声音响起:“从沼泽地表跋涉,太慢,也太危险。走水路,我送你。” 它张口吐出一个由精纯水元素构成的透明气泡,将白安礼笼罩其中。 不等白安礼回应,它便用尾巴卷住气泡,沉稳地潜入深水,向着湖底一处幽暗的巨大洞穴游去。 气泡内的白安礼初时一惊,随即发现气泡异常稳固,完全隔绝水压与湖水。他很快镇定下来,好奇地打量湖底景象。 【千机瞳】的【透视】能力在水中似乎更为敏锐,能清晰“看”到远处鱼群的生命光晕和湖床矿物散发的微弱能量。 森蚺下潜的速度极快却异常平稳,显露出对水域绝对的掌控力。下潜超过五百米后,光线彻底消失,四周是永恒的黑暗与冰冷,只有森蚺周身偶尔流转的雷光和水流划过的声响。 他们进入了一条汹涌的地下暗河,水流湍急,方向难辨,但森蚺在其中穿梭自如。 就在这极致的黑暗与深潜中,白安礼【千机瞳】的视野边缘,猛地捕捉到侧壁岩层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温和的乳白色能量光晕!其能量特质与他所知任何能量都不同,带着一种令人魂火舒适的生命气息。 “等一下!”他立刻以灵魂波动传递信息,“右侧岩壁深处,有东西!能量反应很特别,非常纯净!” 森蚺庞大的身躯骤然停滞,扭过头,熔金的竖瞳在黑暗中如同两盏明灯,带着审视:“这里?我在此几十年,从未发现任何异常。你确定?” “确定!”白安礼坚持道,【透视】能力全力运转,“很深,大概……五十米左右的岩层深处!能量源不止一个!” 森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最终,它低沉道:“指路。” 它依言游近岩壁,尾部开始挖掘坚硬的岩石。挖掘了五十米,除了寻常的矿石,一无所获。 “没有。”森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动作停了下来。 “还在更深处!”白安礼魂火紧盯着那团微弱却稳定的光晕,“偏左上方一点,能量反应更清晰了!肯定有东西!” 森蚺熔金的瞳孔微微眯起,似乎对白安礼的坚持感到些许意外,但它再次挥动自己的尾巴。岩石崩碎,挖掘继续。深度越来越深……依旧只有冰冷的岩石。 “小骷髅,我的时间不多。”森蚺的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就在前面了!最多再深入十米!请再信我一次!”白安礼的灵魂波动带着罕见的急切和笃定。那光晕在他“眼中”越来越清晰。 森蚺看了他一眼,巨大的尾巴猛地一摆,一股强大的水流冲击在岩壁上,轰开了一片区域。它再次探出自己的尾巴! 这一次,当它的尾部收回时,几枚温润如玉、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乳白色光晕和清凉生机气息的果实,赫然嵌在它的尾尖!那光芒瞬间驱散了小范围的黑暗,纯净的生命能量让周围的水元素都活跃了几分! 【检测到白玉水果!】 【白玉水果】!而且是三枚品质极高的果实! 森蚺彻底愣住了。它巨大的头颅低下,熔金的竖瞳死死盯着尾巴上那三枚它在此地栖息几十年都未曾发现的珍宝,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沉默持续了足足十秒。 “……不可思议。”它低沉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难以掩饰的赞叹,“藏得如此之深,能量内敛到极致……我竟毫无察觉。小骷髅,你的这份洞察之力,远超我的想象。” 它仔细感受了一下那纯净的生命能量,虽然与它的属性并不完全契合,但也知其绝非凡品。它毫不犹豫地用尾尖捻起一枚,推向气泡中的白安礼。 “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白安礼强忍激动,小心接住这枚意外之喜。这【白玉水果】正是他进化成活死人所需要的三种材料之一。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森蚺这般毫不迟疑的分享,让他心中对这强大邻居的好感度瞬间飙升。 森蚺将剩余两枚果实收起,再看向白安礼时,目光已然不同,那是一种真正的、带着份量的认可。 “抓紧了。”它不再多言,卷紧气泡,周身雷光骤然炽亮,速度瞬间提升到极致,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雷霆箭矢,沿着汹涌的暗河,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第17章 银辉新星 半个时辰的深潜疾驰后,汹涌的地下暗河水流渐缓。 森蚺庞大的身躯开始上浮,周围的水温逐渐回升,微弱的光线透过水体渗透下来。 哗啦——! 巨大的头颅破开水面,带起漫天水花。森蚺将包裹着白安礼的气泡轻轻推向岸边一处相对干燥的碎石滩。 “就到这里。”它低沉的声音响起,熔金的竖瞳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条宽阔河流的岸边,河水湍急,对岸是茂密幽暗的丛林,远处则隐约可见起伏的山峦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与黑暗沼泽核心区域不同的、略带清新却依旧危险的气息。 “再往北,水脉改道,不再适合我通行。剩下的路,需要你自己走了。” 气泡消散,白安礼踏上坚实的土地,魂火微微摇曳,快速适应着新的环境。【千机瞳】无声运转,扫描着四周。 这里能量粒子的活跃度似乎比沼泽深处要高,也更杂乱。 “如何与您联系?”白安礼问出了关键问题。独自深入陌生地域,能与后方大佬保持联络至关重要。 “我赠与你的那枚鳞片,与我有一丝本源气息。”森蚺解释道,语气依旧直接而简洁,“我能大致感知到你的方位和生命状态。 每月一次,向鳞片内注入你的精神力,持续三息,我便能收到你的‘讯号’,知晓你仍安全。若遇生死危机,可全力激发鳞片力量,或能助你抵挡一击,我也会有所感应。” 它顿了顿,熔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时限三个月。无论成败,三个月内,必须返回此地。若逾期未归,我会默认你已失败或死亡。到那时,我会收回鳞片,我们的约定……作废。” 三个月……白安礼心中迅速计算了一下距离和可能的风险,时间还算充裕。 “从这里向北,再行进约一百公里,便是【雷鸣山脊】的边缘地带。”森蚺补充道,它的目光投向北方,似乎能穿透重重密林, “那片区域盘踞的魔物不弱,但你有我的鳞片在身,只要不过于嚣张地闯入它们的核心领地,它们大多能感知到鳞片上属于我的气息,不会轻易对你出手。” “此外,雷鸣山脊已接近人类的活动区域。”森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告诫, “人类……是一种复杂而危险的生物。他们的个体力量或许参差不齐,但极其擅长制造和使用工具,尤其是那些闪烁着元素光泽的铠甲与武器,威力不容小觑。 他们更习惯于成群结队地行动,配合默契,且……对于非人种族,尤其是亡灵,往往抱有极大的敌意和贪婪。” 它意味深长地看了白安礼一眼:“对于很多强大魔物而言,落单的、实力不俗的人类职业者是难得的美味,吞噬他们能带来巨大好处。反之亦然……人类中的强者,同样视某些魔物为珍贵的‘材料’。 在他们眼中,你这具能动能思考的骷髅,本身就是一种极其罕见且……价值连城的‘宝藏’。务必谨慎隐藏,远离他们的聚落和巡逻队。” 简单交代完毕,森蚺不再多言,巨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河中,只留下圈圈涟漪和一句最后的叮嘱:“谨慎行事,活着回来。” 水面很快恢复了平静,仿佛从未有庞然大物出现过。 白安礼站在河边,感受着略带寒意的风,魂火沉静。他仔细收好那枚至关重要的鳞片,再次确认了自身的状态。 三个月时间,一百公里路程。目标:寻找未知的雷属性宝物。顺便……给自己捞点好处。 他并没有立刻急匆匆地赶路,而是决定采取最稳妥的方式——先探索周边环境,收集信息。 【千机瞳·远视】+【透视】开启!视野极限瞬间扩展到两百多米外,并且能穿透一定程度的障碍,观察能量流动。 【敛息术】全力运转,气息彻底消失。 他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开始以当前位置为圆心,进行细致的扇形侦查,绘制着粗略的“地图”,并记录着任何可能代表魔药或矿物的特殊能量光点。 低阶的魔药材料、蕴含特殊元素的矿石、甚至是某些弱小魔物的巢穴分布……所有这些信息都被他仔细记录在“脑海”中。 同时,他也在不断练习着【火爆弹】的瞬发技巧、【腐蚀毒箭】的精准点射以及【骨软甲】的快速切换,磨合着新获得的力量。 他此行的另一个重要目的,便是寻找自己晋升【活死人】所需的另一种核心魔药——【血色蔷薇】。 根据系统模糊的提示和【千机瞳】的隐约感应,这种魔药大致就分布在黑暗沼泽北部边缘与雷鸣山脊交界处的某片区域。 “【血色蔷薇】……听名字就不是什么温和的植物。大概率生长在血气或负能量浓郁的地方。”他暗自推测,“不急,磨刀不误砍柴工。抵达大致区域前,必须尽可能提升实力,确保能应对守护魔药的魔物或可能出现的竞争者。” 就在白安礼于荒蛮北境开始他小心翼翼的地图探索和实力打磨之时,远在数百公里之外,人类国度【圣光王廷】的腹地,一座宏伟而古老的城市——光辉之城,正沐浴在夕阳的金辉之下。 城市中心,紧邻着巍峨庄严的【圣光大教堂】的,是一片占地极广、戒备森严的贵族区域。 其中最为显赫的府邸之一,便是历史悠久、门庭若市的【奎林家族】庄园。 今夜,奎林庄园灯火通明,仆人们步履轻快,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厨房飘出诱人的香气,庄园主厅那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长条形餐桌上,铺上了绣有家族银枪徽记的洁白的餐布,摆放着熠熠生辉的银质餐具和水晶杯。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驱散了傍晚的微寒,温暖而舒适。 这一切的精心准备,只为了迎接一位家族成员的归来——瑞苏泽尔·奎林。 奎林家族,是圣光王廷中历史悠久的古老贵族,声望卓著。 其家族血脉中传承着古老的【银辉枪神】之力,而这位枪神,正是圣光王廷主流信仰【光明神】系中的一位从神,司掌战斗与荣耀。这使得奎林家族不仅在世俗权力中地位崇高,在国教【福光教会】中也享有特殊的尊重。 瑞苏泽尔,则是奎林家族这一代最璀璨的明珠。 他年仅十八岁,却已成功从战士学徒觉醒,踏入了真正的职业者殿堂,成为了稀有的【枪战士】! 这不仅需要绝佳的天赋,更需要坚韧不拔的意志和刻苦的修行。他在王都最好的贵族高级学院仅用一年时间就完成了初级职业课程,其天赋与心性被誉为奎林家族百年来的最佳。 “瑞苏少爷回来了!”管家压抑着激动的声音在门厅响起。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奎林伯爵夫妇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伯爵夫人更是忍不住上前两步。 身着银白色轻甲、身姿挺拔如松的瑞苏泽尔迈步走进大厅。他取下头盔,露出一张英俊得令人屏息的面庞。 金色的短发如同阳光般耀眼,黑色的眼眸清澈而深邃,带着温和的笑意。他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优美而坚毅,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长途跋涉并未让他显得疲惫,反而更添了几分沉稳与英气。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声音清朗而温和:“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他的举止优雅得体,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自小受到的严格而全面的贵族教育,谦逊有礼,毫不倨傲。那是一种刻入骨子里的教养与从容。 “好!好!回来就好!”奎林伯爵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中满是自豪与欣慰。他是一位威严的中年男子,但此刻脸上只有慈爱。 伯爵夫人则眼眶微红,拉着儿子的手仔细端详:“瘦了些,也结实了。在学院一定吃了不少苦。” “让母亲担忧了。学院的训练虽然严格,但于我受益匪浅。”瑞苏泽尔微笑着安慰母亲,语气温柔。 周围的仆人们也纷纷投来敬爱和崇拜的目光。 瑞苏泽尔少爷不仅是天赋卓绝的未来之星,对待下人也从未有过丝毫倨傲,总是温和有礼,赢得了整个庄园上下发自内心的喜爱。 丰盛的晚宴开始。餐桌上摆满了精心烹制的佳肴:香煎小羊排、秘制烤鹅肝、奶油蘑菇汤、新鲜的白面包以及各色时令水果。 席间,瑞苏泽尔温和地回答着父母关于学院生活、学业和未来规划的询问,言辞清晰,思维敏捷,偶尔恰当的幽默引得父母开怀大笑。气氛温馨而融洽。 所有人都坚信,这位光芒初绽的银辉新星,必将带领奎林家族走向新的辉煌。 第18章 探地图 丰盛的晚宴在奎林庄园温馨而融洽的氛围中进行。 在柔和的烛光映照下,瑞苏泽尔那头如同熔金般的耀眼短发显得格外醒目,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深邃如夜空的黑色眼眸,沉静、睿智,仿佛能洞察人心,与他年轻的面庞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魅力。 餐桌旁,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正用那双与瑞苏泽尔几分相似却更显活泼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的兄长,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与亲近。 他是塞迪思·奎林,瑞苏泽尔同父异母的弟弟。尽管并非一母所生,且年龄相差五岁,但瑞苏泽尔自幼对这个弟弟就极为爱护,而塞迪思更是将这位完美无缺的兄长视为偶像,关系亲密无间。 “哥哥,王都的学院是不是有很多强大的职业者?” “哥哥,听说你们今年的实战演练是在幻影丛林里进行的,那里真的有会迷惑人的魔植吗?” 塞迪思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欢快的小溪流淌不停。瑞苏泽尔始终耐心地微笑着,一一给予详尽而有趣的解答,没有丝毫敷衍或不耐。 终于,塞迪思问到了他最关心的问题:“哥哥,那你的毕业考核任务是什么?难不难?什么时候出发?” 瑞苏泽尔放下银质的餐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才温和地回答:“是前往北境的雷鸣山脊,独立击杀一头等级不低于25级的魔物。任务定在半个月后出发。” “雷鸣山脊?”塞迪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对冒险的憧憬,“我听说那里很危险,但也藏着很多宝藏!哥哥你一定能轻松完成!”他对年仅十八岁就已达到31级的兄长有着盲目的信心。 “学院会安排一位导师随行,以确保考核的公正与学员的安全。”瑞苏泽尔补充道。 “我知道,是柯林顿老师!”塞迪思立刻兴奋地接话,声音都提高了些许,“我的家庭教师!哥,柯林顿老师他可厉害了! 他虽然是平民出身,但特别温和有耐心,教我的时候总是循循善诱,再难的问题他都能讲得清清楚楚!他可是……” 少年显然对这位家庭教师极为推崇,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兄长介绍,话语如同连珠炮般涌出。 “塞迪思。”奎林伯爵低沉而威严的声音适时响起,虽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慈爱,但成功让少年刹住了话头。“用餐时保持礼仪。柯林顿先生的事情,稍后再说。” 塞迪思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脸颊微红,乖巧地坐直了身体:“是,父亲。” 瑞苏泽尔则微微颔首,表示知晓。他对这位弟弟的家庭教师、那位平民出身、年约三十八岁的【魔剑士】柯林顿先生有所耳闻。 一位54级的强者,能以平民身份达到如此成就,其天赋与努力毋庸置疑。传闻他为人谦逊温和,教学耐心,与那些眼高于顶的贵族天才截然不同。 瑞苏泽尔虽与他接触不多,但对其人品和实力都抱有尊重。学院指派这样一位经验丰富且沉稳的导师随行,无疑是稳妥的安排。 晚宴在和谐的气氛中结束。 瑞苏泽尔回到自己宽敞却并不奢靡、反而充满书卷气息和训练痕迹的卧室不久,门外就传来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塞迪思的小脑袋探了进来,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哥,没打扰你休息吧?” “当然没有。”瑞苏泽尔温和地笑了笑,示意他进来。 塞迪思溜进房间,关好门,便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述自己这一年来在柯林顿老师指导下的学习经历——剑术的基础锤炼、初步的魔力感应、大陆通史与贵族纹章学的精要……他讲得眼睛发亮,对老师的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柯林顿老师总说,力量的意义在于守护,而不是炫耀。他还说哥哥你是年轻一代的楷模呢!”塞迪思补充道,语气中带着自豪。 瑞苏泽尔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这位柯林顿先生的教育理念,倒是与他自身的信念不谋而合。 最后,塞迪思话锋一转,漆黑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小心翼翼地问道:“哥哥……你半个月后去雷鸣山脊考核……能……能带上我一起去吗?我保证不会添乱!柯林顿老师那么厉害又稳重,他一定能保护好我的!我就想看看真正的冒险是什么样子……” 瑞苏泽尔脸上的温和瞬间被严肃取代。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绝对不行。” 他走到塞迪思面前,按住弟弟尚且单薄的肩膀,语气郑重:“塞迪思,雷鸣山脊不是游戏场。那里危机四伏,即便是外围区域,也可能遭遇难以预料的危险。 25级以上的魔物,其凶悍远超你的想象。柯林顿老师固然强大可靠,但他的首要任务是保障考核的顺利进行和我的安全。一旦发生意外,情况可能瞬息万变,谁也无法保证万无一失。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可是……”塞迪思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瑞苏泽尔的语气缓和下来,但依旧不容置疑,“你的心意哥哥明白。但冒险需要与之匹配的实力。 等你将来足够强大,我们兄弟或许可以并肩探索这个世界。但现在,你的任务是安心学习,打好基础。明白吗?” 看着兄长罕见严肃的表情和那双深邃黑眸中的关切,塞迪思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哥哥。” “好了,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瑞苏泽尔揉了揉弟弟的头发,“明天还要继续你的课程呢。让我看看,下次我回来时,你的剑术能进步多少。” 送走弟弟后,瑞苏泽尔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庄园内宁静的夜景,目光却仿佛投向了遥远的北方。雷鸣山脊……他对此行并无畏惧,反而有着一丝期待。真正的实战,才是检验修行成果的最佳试金石。 与此同时,远在北境边缘。 白安礼花费了小半个月时间,以河岸为圆心进行细致侦查。 【千机瞳】的【远视】+【透视】能力让他发现了不少低阶魔药材料。持续运用能力让他的智力艰难提升了2点,达到83;体质提升1点,达到42。 具备透视能力后,千机瞳的探测能力也跟着提升了很多,哪怕是不认识的魔药和矿石,也会显示名字和功效。 然而,一个尴尬的问题摆在了他面前——他根不知道如何正确采摘和保存! 那些娇嫩的植物一旦离开生长环境,其蕴含的能量便会迅速流失,最多一天就会彻底枯萎,沦为凡草。 “【白玉水果】那种级别的宝物能自动融入魂火,真是省事了……这些低级货色也太娇贵了!”他忍不住内心吐槽,“要是有本《魔药采集与初步处理大全》就好了......” 这半个月的探索并非全无收获。持续运用能力进行高精度观察和思考,让他的智力属性艰难地提升了2点,达到了85点。对身体的细微掌控和适应环境,也让体质提升了1点,达到43点。 他能感觉到,随着基础属性的增高,每一点提升都变得愈发困难。 探索的代价是进度极其缓慢。半个月过去,他才向北方推进了二十多公里,地图是探明了不少,但主要目标——雷鸣山脊和可能存在的【血色蔷薇】——还遥遥无期。 “不行,太慢了……”白安礼计算着时间,想到森蚺那不容置疑的“三个月限期”,他不得不改变策略,收起过于谨慎的“扫地式”探索,开始以赶路为主。 【轻盈术Lv.3】全力运转,他的身影在崎岖不平、植被茂密的河岸与林地间快速穿梭,灰白色的骨甲【骨软甲Lv.1】时而浮现,替他挡开拦路的荆棘和尖锐碎石。 就在他逐渐接近雷鸣山脊的外围区域,地势开始明显抬升,空气中隐约能闻到一丝雷暴后特有的臭氧味时,【千机瞳】的视野边缘,猛地捕捉到了四个快速移动的能量光团! 那能量特性和魔物有着本质的区别,离得近了,白安礼才猛然发现—— 是人类! 第19章 争吵的小队 那是一支四人冒险者小队,他们的行进路线正好与白安礼的前进方向形成了一个交叉点。 “啧!麻烦!”白安礼魂火一凛,瞬间停下脚步。【隐身术】提升至极限,他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头,迅速闪到一块巨岩之后。 几乎在他完成隐蔽的下一秒,那支四人小队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林地的边缘。 巨岩之后,白安礼如同真正融入了阴影,【隐身术】的效果让他与周围环境几乎完美契合,魂火平稳却高速地运转着,分析着眼前这支近在咫尺的人类冒险小队。 双方直线距离不过六七十米。在【千机瞳】觉醒【透视】能力后,他的听觉似乎也变得更加敏锐,能将风中传来的、压低的对话声捕捉得清清楚楚。 小队由三男一女组成。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敦实、面容粗犷的中年男子,约三十五六岁,穿着一身磨损严重的锁子甲,一手持一面边缘有缺口的蒙皮铁盾,另一手握着一柄阔剑,眼神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那位唯一的女性,年纪稍轻,约二十五六岁,身姿矫健,穿着合身的皮质猎装,背着一张长弓,腰间挂着箭袋和匕首。 她有一头利落的棕色短发,面容姣好但此刻眉头紧锁,一双翠绿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充满了警惕。 另外两名男性,一位是看起来二十出头、面色有些苍白的年轻人,穿着朴素的法师袍,手持一根简单的木制法杖,神情紧张。另一位则是三十岁左右的壮汉,穿着半身甲,背着一把双手战斧,沉默地站在队长身侧。 两战士一游侠一法师。 “奇怪……”那名女游侠,低声喃喃,翠绿的眼眸中满是困惑,“我的【鹰眼术】刚才明明锁定了一个高速移动的能量反应,灵魂强度不弱,至少是精英怪级别,怎么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队长冉伟闻言,粗犷的眉头皱得更紧,沉声道:“莉娜,确定就在这附近消失的?大家散开一点,仔细找找!注意警戒!”他的声音沙哑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队长,最好不要分散。”莉娜立刻反对,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那东西速度不低,而且灵魂强度预示它很可能是一种偏智慧型的魔物。在这种陌生区域分散搜索,太危险了。” 躲藏着的白安礼听得一愣。 智慧型魔物?速度比较快?他一路上为了节省魂火消耗,【千机瞳】的主动探测范围一直维持在周身五十米左右,根本没发现什么高速移动的智慧魔物啊? 难道除了我,这附近还真藏着别的什么聪明家伙?没道理我的千机瞳发现不了啊……等等,他们说的该不会是……我吧?!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 他下意识地、极其小心翼翼地再次催动【千机瞳】,将探测范围缓缓向外延伸,重点扫过那名女游侠莉娜…… 就在他那无形的“视线”刚刚掠过莉娜身体的两秒后—— “有东西!”莉娜猛地一个激灵,翠绿的眸子瞬间锐利如鹰,低喝道,“它在探测我们!能量波动很隐晦,但绝对存在!靠近我,保护好塔尔!” 她反应极快,瞬间张弓搭箭,却并未盲目射击,而是警惕地环顾四周。战士布兰肯立刻上前一步,将年轻法师塔尔护在身后,双手握紧了战斧。队长冉伟也迅速举盾,将小队护在身后。 白安礼吓得魂火差点逸散,瞬间切断了【千机瞳】的主动探测,将自身气息压抑到极致。 我靠!这游侠感知这么变态?!隔空扫描一下都能被察觉?!这等级绝对超过30级了! 老天爷我真的要好好说说你了,好不容易遇到人类结果就是这么强的! 双方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密林边缘,冒险小队四人背靠背结成紧密的防御阵型,紧张地搜索着根本不存在的“敌人”。而岩石后,白安礼则一动不敢动,生怕再引起那位感知超强的游侠的注意。 数十秒的寂静后,莉娜紧锁的眉头并未舒展,但她缓缓放下了弓弦:“……消失了。探测波动完全中断了。” 她转过头,看向队长冉伟,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队长,情况不对。我们已经偏离原计划太远了。冒险家协会对雷鸣山脊外围的探索记录本就稀少,这片区域未知因素太多。 刚才那东西,能如此精准地探测我们又被我发现后瞬间隐匿,智力绝对不低。趁着太阳还没下山,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冉伟的脸色阴沉下来,握着阔剑的手紧了紧:“离开?莉娜,我们好不容易追踪到这里,现在一无所获,还折了老约翰……你就让我这么空手回去?”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和不甘。 塔尔,那位年轻的法师,听到“老约翰”的名字,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下意识地握紧了法杖。 莉娜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激动:“不然呢?继续深入送死吗?老约翰是怎么死的你忘了?要不是为了追那只该死的【苍炎火狐】,他怎么会为了掩护塔尔而被那狐狸的苍炎吐息重伤不治?! 那狐狸是受了重伤,但我们跟丢了!现在又招惹上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智力不低的鬼东西!这还不够吗?” “太阳下山还有一个多时辰!”冉伟固执地反驳,他指着周围,“我们再仔细搜索半个时辰!就半个时辰!如果还找不到任何线索,我保证立刻带队离开!” “冉伟!你这是在拿所有人的命冒险!”莉娜的声音带着怒意,“那智慧魔物明显在窥探我们,它现在躲起来了,谁知道是不是在等待时机?为了可能的收获,值得吗?” 她看向身旁背着战斧的战士:“布兰肯,你说句话!你也愿意跟着他继续发疯吗?” 布兰肯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他看了看情绪激动的队长,又看了看一脸不赞同的莉娜,脸上露出挣扎之色。他瓮声瓮气地开口:“队长……莉娜说得有道理。老约翰已经没了,我们不能……” “够了!”冉伟低吼一声打断他,眼神扫过莉娜和布兰肯,最后落在瑟瑟发抖的塔尔身上,语气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但依旧带着不甘,“……好吧。莉娜,布兰肯,你们……你们带塔尔先沿原路撤退到安全点的地方。 我……我再独自搜寻一刻钟,就一刻钟!如果还没发现,我立刻去追你们!” 这个提议显然依旧冒险。 莉娜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知道他已经有些失去理智了。 她深吸一口气,翠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冉伟,我是队伍的侦察者,我的职责是判断风险。我认为继续停留风险极高。如果你执意要留下,我不会奉陪。布兰肯,塔尔,我们走。” 她的话语清晰而坚定,没有丝毫回旋余地。她转身就要离开。 布兰肯脸上挣扎之色更浓,他看了看队长,又看了看去意已决的莉娜,最终叹了口气,拉了拉年轻法师塔尔的衣袖:“队长……对不住,我觉得莉娜是对的。塔尔,我们走。” 临时小队的分歧彻底爆发,信任基础荡然无存。 眼看莉娜真的要带着布兰肯和塔尔离开,冉伟孤身一人留下无疑更加危险。 他脸色变幻数次,最终颓然叹了口气,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无力地挥挥手:“……罢了罢了!走!一起走!妈的……这趟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但语气中的憋屈和失落难以掩饰。 四人小队重新汇合,气氛却比之前更加沉闷和僵硬,开始沿着来时的方向,警惕地快速撤离。 岩石之后,白安礼的魂火微微跳动。 他需要一个了解这个世界人类社会的“信息源”。 眼前这四个人在一起他绝对不敢招惹,但如果……如果他们因为内部矛盾而落单呢?那个年轻的法师塔尔,看起来最弱小,也最紧张害怕……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轻盈术】悄然运转,【隐身术】提升至极限。 白安礼如同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藏身之处,远远地、极其耐心地吊在了这支气氛压抑、正快速撤离的冒险小队后方。 第20章 到此为止吧 白安礼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手,凭借着【隐身术】与【轻盈术】的完美配合,远远地吊在那支气氛压抑的冒险小队后方。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尤其是对那位感知超群的女游侠莉娜,始终保持着一个自以为安全的距离。 然而,莉娜的警惕性远超他的想象。 即便在快速撤离的过程中,她依然不时停下脚步,翠绿的眼眸锐利地扫视后方,【鹰眼术】的能量波动若有若无地扩散开来,让白安礼不得不一次次停下,将【隐身术】催发到极致,如同真正的石头般凝固在原地。 这游侠也太谨慎了吧?逃命也不忘扫尾,真是专业……看来想等他们自己散伙有点难了。 跟了足有大半天,夕阳开始将树影拉长,机会似乎终于出现了。 年轻的法师塔尔,显然体力是队伍中最弱的。 长时间的紧张和快速行进让他气喘吁吁,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脚步也开始虚浮踉跄。 背着双手战斧的战士布兰肯注意到了他的状况,瓮声瓮气地开口提议:“队长,塔尔快撑不住了。休息一下吧,天快黑了,也需要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过夜。” 队长冉伟看了看几乎要瘫倒的塔尔,又看了看面色沉静的莉娜和略显疲惫的布兰肯,终于点了点头,粗哑着嗓子道:“好吧,原地休息一刻钟。莉娜,警戒。” 一行人找了处相对开阔、有巨大树荫遮蔽的林间空地。莉娜轻盈地攀上一棵较高的树木,翠绿的眼眸如同最精准的透镜,仔细检查着四周的环境。片刻后,她滑下树干,简短汇报:“暂时安全。” 四人围坐下来,气氛却比行进时更加沉闷和尴尬。先前的争执像一道无形的裂痕,横亘在彼此之间。只有塔尔沉重的、带着些许呜咽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他双手抱膝,将头深深埋下,身体微微颤抖着。老约翰惨死的画面,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反复上演——那诡异的苍蓝色火焰如何吞噬了他亦师亦友的引路人,那痛苦的哀嚎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沉默良久,塔尔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望向莉娜,声音沙哑带着哭腔:“莉娜姐……老约翰……你们把他……埋在哪里了?” 莉娜正擦拭着弓弦,闻言动作顿了顿,没有看塔尔的眼睛,语气平淡地回答道:“当时情况紧急,为了避免他的遗体成为魔物的食粮,我用【化尸药剂】处理了。这是冒险者常用的方式。他的遗物我都收着了。”说着,她从随身的皮囊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塔尔。 塔尔颤抖着接过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老约翰那根熟悉的旧法杖、几本磨损严重的魔法笔记、一些零碎的施法材料和一个空的钱袋。塔尔一件件仔细抚摸着,眼泪无声地滑落。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不对!老约翰一直贴身珍藏的那卷【水龙弹】卷轴呢?那是他保命的东西,也是他最重要的收藏!怎么不在里面?” 莉娜抬起头,翠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但语气却带着一丝被质疑的不悦:“塔尔,你记错了吧?我收集到的遗物都在这里了。当时情况混乱,也许卷轴在战斗中损毁了,或者掉在哪里了。” 她将手中的长弓握紧了些,身体微微绷直。 “不可能!”塔尔激动地站起来,声音带着哭喊,“老约翰视那卷轴如命!他每次检查物品都会第一个确认它!我绝对不会记错!冉伟队长,老约翰临死前是不是说过,他的东西都留给我?您当时也在场,您做个见证!” 冉伟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看向莉娜,沉声道:“莉娜,老约翰确实这么说过,我也听到了。如果卷轴真的在你那里,拿出来还给塔尔。那是老约翰的遗愿。” 布兰肯也皱紧了眉头,看着莉娜,沉默着,但眼神中透露出不赞同。 莉娜面对三人的目光,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冉伟和布兰肯,最后落在塔尔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遗愿?念想?冉伟,布兰肯,你们摸着良心说,这次任务,从追踪【苍炎火狐】到后来,我莉娜出力是不是最多?没有我的【鹰眼术】追踪和预警,你们能摸到火狐的边?没有我关键时刻的干扰射击,塔尔能躲开那致命的一击?老约翰的死我也很遗憾,但那是意外! 整个过程中,我冒着最大的风险,承担着最重的侦察责任,可我们得到了什么?火狐跟丢了,老约翰没了,收获寥寥无几!”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怨气:“现在,就为了一卷破卷轴,你们就要联合起来审问我?凭什么?我说了没拿就是没拿!难道我一路上的付出,还比不上一张死人的卷轴?” 暗处的白安礼开心极了,迫切的希望双方打起来,这样达到自己的目的就简单许多了。 “莉娜!”冉伟低吼一声,也站了起来,阔剑顿在地上,“一码归一码!报酬我们可以商量,这次任务的所有收获,大头肯定归你!我冉伟说话算话! 但老约翰的遗物,尤其是他指明留给塔尔的卷轴,你必须说清楚!这是规矩!” “规矩?”莉娜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在这鬼地方,活着出去才是最大的规矩!你们现在跟我讲规矩?好,很好!”她猛地一拍箭囊,“我说了,没有!” 塔尔的脸色惨白,他看着莉娜坚决否认的表情,又看了看面色铁青却似乎有些犹豫的冉伟和布兰肯,一股绝望和巨大的愤怒涌上心头。 老约翰临死前的嘱托在他耳边回响。他不能让他最重要的东西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消失! 他猛地将手指按在自己的眉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是老约翰教给他的,那个毫无战斗力,只能用来寻找失物的【感知术】! 一股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精神力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莉娜的感知何其敏锐,她立刻察觉到了塔尔的举动,脸色瞬间一变:“塔尔,你干什么?!”她厉声喝道,手下意识地、极其迅疾地按向了右侧的箭囊! 就是这一个微小的、本能的保护性动作,加上【感知术】反馈回来的那丝无比清晰、无比熟悉的能量波动——它就藏在那个箭囊的夹层里! 塔尔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他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带着被背叛的痛楚和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指着莉娜的箭囊: “在那里!莉娜姐!卷轴就在你右边的箭囊里!老约翰教我的感知术……不会错!你为什么要骗我们?!” 谎言被当场、精准地戳破!铁证如山! 冉伟和布兰肯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们看向莉娜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失望。 莉娜按着箭囊的手僵住了。 她看着塔尔那双充满了痛苦和指控的眼睛,又看了看冉伟和布兰肯仿佛看陌生人一样的目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随即被一种恼羞成怒的冰冷所取代。 她忽然不再辩解,也不再激动,只是发出一声极其冰冷的轻笑:“呵……呵呵……好,很好。” 她猛地从箭囊夹层里抽出那卷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卷轴,看也没看,如同丢弃垃圾般狠狠摔在塔尔的面前! “拿去吧!你这没用的废物!”她的声音冷得像是冰渣,“为了这么个东西……哼!” 她的目光扫过三人,充满了轻蔑和彻底的疏离:“一个拖后腿的菜鸟,一个优柔寡断的队长,一个蠢笨的壮汉。这队伍,不留也罢。接下来的路,你们自己‘讲规矩’去吧!” 说完,她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转身,几个轻盈迅捷到了极点的起落,身影便迅速消失在昏暗的林地深处,没有半分留恋。 留下冉伟、布兰肯和呆呆地捡起卷轴的塔尔,面面相觑,空气中只剩下难堪的沉默和被彻底撕碎的信任。 第21章 银辉征程 莉娜决绝离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塔尔呆呆地捧着那卷失而复得的【水龙弹】卷轴,眼泪无声地流淌,混合着失去导师的悲伤、被队友欺骗的震惊,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自责。 “我……我是不是做错了?”塔尔的声音带着哽咽,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如果我不那么坚持……莉娜姐是不是就不会走了?我们……我们还能一起出去……” 战士布兰肯叹了口气,沉重地摇了摇头,瓮声瓮气地安慰道:“不怪你,塔尔。是老约翰的东西……该是你的。” 队长冉伟的脸色依旧阴沉,他收起阔剑,走到塔尔身边,用力拍了拍他尚且单薄的肩膀,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塔尔,抬起头来!你没错!错的是莉娜!贪图队友遗物,还矢口否认,甚至反咬一口,这是冒险者最不齿的行为!我们【坚石小队】虽然只是临时组建,但基本的信义不能丢!她今天能为了一卷卷轴这样,明天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把我们全卖了!这种队友,走了更好!” 他环顾了一下逐渐被暮色笼罩的林地,语气转为务实: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天快黑了,我们必须立刻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过夜!莉娜走了,我们的侦察能力大打折扣,不能再冒险赶路了!” 白安礼心里暗暗赞叹:这队长倒是拎得清。他的机会,不出意外的话,就在今晚了。 冉伟的判断是正确的。 失去了莉娜的【鹰眼术】预警,三人在昏暗的林间行进变得异常艰难和危险。 不时有低阶的夜行魔物被他们的动静吸引,虽然都被冉伟和布兰肯联手击退,但过程惊险,塔尔更是吓得脸色发白。 艰难行进了约半个时辰,天色彻底黑透。幸运的是,他们找到了一处相对理想的宿营地——一小片林间空地,背靠一块巨大的岩石,视野相对开阔,易守难攻。 三人迅速清理出一片区域,布兰肯用战斧劈来干柴,冉伟熟练地升起篝火。跳动的火焰驱散了黑暗和寒意,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但气氛依旧压抑,失去了莉娜,这个小队仿佛失去了主心骨,每个人都心事重重。 冉伟简单分配了守夜任务: “下半夜最危险,我来守。布兰肯,你守上半夜。塔尔,你身体还没恢复,先好好休息,后半夜如果情况允许,替我一会儿。”他的安排依旧体现了队长的担当和对年轻队友的照顾。 塔尔蜷缩在篝火旁,紧紧抱着老约翰的遗物布包和那卷【水龙弹】卷轴,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后怕。 布兰肯沉默地擦拭着战斧,坐在篝火边缘,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中任何细微的动静。冉伟则检查着装备,眉头紧锁,显然在思考明天的出路。 在数百里之外,圣光王廷的奎林家族庄园,却是另一番景象。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瑞苏泽尔·奎林在这段时间里,几乎足不出户,在自己院落深处的私人训练场中,心无旁骛地打磨着自己的职业技能和枪术。 他知道柯林顿老师会如期而至,为了避嫌,也为了展现出最好的状态,他刻意减少了与外界的接触,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临行前的最后准备中。 这一日,清晨的阳光洒满庄园。一位身着简洁深蓝色劲装、身姿挺拔、年约三十七八岁的男子,准时出现在了奎林庄园的门口。 他面容温和,眼神清澈而沉稳,嘴角习惯性地带着一丝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正是瑞苏泽尔弟弟塞迪思的家庭教师、强大的【魔剑士】——柯林顿先生。 “柯林顿老师,您来了。”瑞苏泽尔早已在门厅等候,他身着便于行动的银白色修身猎装,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黑色的眼眸中带着对弟弟老师的尊敬和即将踏上旅程的期待。 他微微颔首致意,态度谦和。 柯林顿快步上前,温和地笑道:“瑞苏少爷,不必客气。塞迪思少爷近来学业进步很快,时常提起您是他努力的榜样。” 他的话语自然而真诚。 “老师过奖了,是您教导有方。”瑞苏泽尔谦逊地回答。 这时,奎林伯爵夫妇也走了出来。伯爵夫人眼中带着些许不舍和担忧,但还是微笑着向柯林顿致意:“柯林顿先生,这次要辛苦您了。” 柯林顿郑重地回礼,语气温和而坚定:“伯爵大人,夫人请放心。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定当竭尽所能,确保瑞苏少爷考核顺利,平安归来。”他的态度不卑不亢,言语间充满了令人安心的责任感。 早餐过后,奎林伯爵将瑞苏泽尔单独叫到了书房。他神色肃穆,带着瑞苏泽尔通过一道隐秘的阶梯,来到了庄园地下深处守卫森严的家族宝库。 宝库内陈列着奎林家族历代传承的珍宝、铠甲和武器。 奎林伯爵没有看那些珠光宝气的藏品,而是径直将瑞苏泽尔带到宝库最深处。那里,在一个朴素的石台上,静静地横放着一柄长枪。 枪身呈现一种古老的、暗哑的银白色,仿佛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洗礼,上面铭刻着细密而玄奥的符文。 枪尖狭长,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即便沉寂多年,依旧散发着一股内敛却不容忽视的威严与锐气。这正是奎林家族的镇族之宝之一,一件威力无穷的【传说】级别武器——【不屈白银】! 相传蕴含着先祖【银辉枪神】的部分力量,对使用者的心性与天赋有着极高的要求。 “瑞苏,”奎林伯爵的声音低沉而庄严,“【不屈白银】已经有两百多年未曾认可过它的主人了。它考验的不仅是力量,更是持枪者的意志、心性与潜力。今天,在你出发前,去尝试一下吧。无论成功与否,这都是你必经的一步。” 瑞苏泽尔深吸一口气,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他缓步上前,在长枪前站定,并没有急于伸手,而是闭上双眼,调整呼吸,将内心杂念摒除,元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散发出纯净而坚定的气息。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清澈而坚定。他伸出右手,稳稳地握向冰凉的枪杆。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枪杆的刹那——嗡! 【不屈白银】的枪身猛地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那些沉寂的符文仿佛被瞬间激活,流淌出柔和却璀璨的银白光华,将瑞苏泽尔的手掌与枪杆包裹!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顺着枪杆涌入他体内,与他自身的脉力水乳交融,没有丝毫排斥! 长枪,在沉寂了两百余年之后,主动认可了它的新主人! 奎林伯爵威严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和自豪,他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力量:“好!好!记住,此事暂不必对外声张。” 瑞苏泽尔郑重点头,他能感受到手中长枪传来的心意相通的契合感,以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当瑞苏泽尔神色如常地走出宝库时,等候在外的柯林顿并未察觉任何异样。 庄园门口,一辆装饰着奎林家族银枪徽记的豪华马车早已等候多时。瑞苏泽尔向父母郑重告别后,与柯林顿一同登上了马车。 马车平稳地驶出光辉之城,向着北方,向着那片充满未知与挑战的雷鸣山脊,踏上了征程。 第22章 诚实的馈赠 塔尔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极度的疲惫、紧张和悲伤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在篝火噼啪作响的催眠下,他的意识最终沉入了混沌的黑暗。 他是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刺骨的感觉惊醒的。 那感觉并非来自身体,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仿佛有一块万年寒冰紧贴着他的意识,那是一种源自身体本能的恐惧。他猛地睁开眼,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篝火还在燃烧,跳跃的火光将周围一小片区域映照得忽明忽暗。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了! 队长冉伟和战士布兰肯并没有在守夜!他们两人竟然都靠着背囊,歪倒在地上,双目紧闭,呼吸均匀而深沉——分明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而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就在冉伟的身旁,一个背对着他的、轮廓分明的灰色骷髅,正一手轻轻抬起冉伟的头,另一只骨掌中盛着一些透明的、散发着微弱甜腥气的液体,小心翼翼地往冉伟微张的嘴里喂去! 亡灵!是灰骷髅!雷鸣山脊的外围怎么会出现这种亡灵生物?!它们不是应该在黑暗沼泽深处或者死亡山谷吗?! 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塔尔,他下意识地就要张嘴尖叫,向同伴示警—— “不想他俩死,就闭嘴。” 一个干涩、摩擦般,却异常清晰冷静的声音,打断了他即将冲出口的惊叫。 那灰骷髅似乎背后长眼一般,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喂完了冉伟,又转向布兰肯,继续进行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喂药”动作。 塔尔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牙齿咯咯作响,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眼睁睁看着那灰骷髅做完了一切,然后,它才缓缓地、以一种极其平稳的姿态转过了头。 空洞的眼眶中,两簇幽蓝色的魂火平静地“注视”着他。没有狂暴,没有杀戮的欲望,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 亡灵!是活的亡灵!它会说话?!冒险者公会手册上说过,能进行清晰语言交流的魔物,等级至少都在60级以上!天啊……我们怎么会招惹到这种存在?!完了……全完了……队长……布兰肯……我们都死定了…… 极度的恐惧让塔尔的思维一片混乱,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白安礼看着眼前这个吓得几乎要晕过去的人类法师,魂火微微跳动了一下,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吓人:“放心,他们没死。只是睡着了。” 塔尔颤抖着,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你……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你……你是谁?” “一点【昏睡花】的花液而已,还提前涂在你们捡来的干柴上。” 白安礼用骨掌指了指即将燃尽的篝火,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天气,“效果不错,不是吗?至于我是谁……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从你这里知道一些事情。如果你乖乖回答,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们任何一个人。” 昏睡花?那种低级魔药?它居然会用魔药?!还会下毒?!这根本不是普通亡灵的行为方式!它到底想干什么?打听事情?一个60级以上的魔物,需要向我这种小法师打听事情? 难道……它是在戏弄我?就像猫捉老鼠一样?可是……它看起来……好像很认真?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塔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点点,他看着眼前这具诡异的、能交流的骷髅,又看了看沉睡不醒的队友,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本。他只能选择相信,或者说,屈服。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但声音稍微稳定了一些:“我……我说!只要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求你别伤害他们!” 白安礼对他的配合很满意。他开始了提问,问题从宏观到具体: “现在的年份是多少?人类世界主要由哪些国家统治?” “除了国家,还有哪些强大的组织?比如教会、法师协会、冒险者公会?” “这里,距离人类经常活动的区域还有多远?” “这片区域,有哪些需要特别注意的强大魔物?” “你听说过一种叫做【血色蔷薇】的魔药吗?它通常生长在什么地方?有什么特性?” 塔尔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 他讲述了圣光王廷与福光教会的统治,描述了冒险者公会和各地领主的大致情况,估算了一下雷鸣山脊到人类边境小镇的距离,并提到了几种附近已知的厉害魔物。 当白安礼问起【血色蔷薇】时,塔尔眼睛微微一亮。 “【血色蔷薇】?我知道!老约翰的笔记里提到过!那是一种非常稀有、只在雷元素和血氣异常浓郁的特殊之地才能生长的中级魔药! 据说就在雷鸣山脊靠近内围的一处裂谷里,那里盘踞着一种叫做【血怪】的诡异生物,据说非常擅长精神攻击,很多冒险者都着了道……” 血怪?精神攻击?呵,这倒是巧了。我现在的智力和精神属性,最不怕的就是这个。看来这【血色蔷薇】,合该为我所得。 白安礼仔细记下了塔尔描述的方位和特征。双方的交谈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气氛从最初的极度恐惧,渐渐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单方面的“学术交流”。 最后,白安礼的目光落在了塔尔紧紧抱在怀里的那卷【水龙弹】卷轴上。 “能把那个卷轴给我看看吗?”他问道。 塔尔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递了过去。白安礼接过卷轴,【千机瞳】无声运转,仔细扫描着上面的法术结构和能量回路。 凭借高达85点的智力属性、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他很快发现了这个【水龙弹】模型是残缺版本——当然系统这个时候也提醒了。 不过,白安礼也敏锐察觉到【水龙弹】和自己已经掌握的法术,在魔力的模型回路上有部分相似之处。或许可以尝试去改良一下…… 他沉浸在对法术模型的思考和推演中,骨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动,模拟着能量回路的重新构建。 大约一刻钟后,他眼中魂火一亮,一个更加精简、高效的新模型在他脑海中成型。 【检测到宿主基于已有知识,成功对残缺法术模型【水龙弹】进行结构性优化。优化效果:威力提升约35%,射程提升约20%,吟唱时间不变。记录该创造性行为。智力+2。】 一股清凉的感觉涌入魂火,他的思维似乎更加清晰敏锐了。智力属性提升到了87点! 白安礼将改良后的法术模型,通过灵魂波动,直接传递给了目瞪口呆的塔尔。 “这……这是?”塔尔感受到脑海中那个更加复杂、更加高效的法术模型,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一个亡灵……不但没有杀他,还……还教他改良法术?! “这是对你诚实的奖励。”白安礼将那卷原始卷轴还给他,骨摩擦般的声音依旧平淡,“原来的卷轴缺陷很多,这个改良版效果更好。算是……交换信息的报酬。” 它……它居然在教我法术?!这怎么可能?!亡灵不都是毁灭和杀戮的吗?它到底是谁?难道是什么隐居的古代法师变成了亡灵?还是……我还在做梦?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塔尔的大脑几乎宕机。 最后,白安礼不知道从哪里取出几片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薄荷叶】,和一束带着特殊腥臊气味的干枯草药【狼草】递给塔尔。 “这是【昏睡花】的解药。等我们离开后,放在他们鼻子下面闻一闻,很快就能醒。”他指了指那束【狼草】,“这个,点燃后能模拟狼群的气息,一般的夜行魔物不敢靠近,可以保你们今晚安全。”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另外,免费送你一个消息。你们之前追丢的那只【苍炎火狐】,出于报复,已经转而盯上独自离开的莉娜了。不过以她的实力和警觉性,这场追杀一时半会儿还分不出结果。” 说完,白安礼不再停留。他站起身,【隐身术】发动,身影在塔尔眼前迅速变得模糊,最终如同融入夜色般彻底消失不见。 塔尔久久无法回神,今晚的经历,彻底颠覆了他对这个世界、对亡灵的所有认知。 第23章 冉伟的猜想 白安礼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彻底消失,篝火旁只剩下塔尔一人,以及地上几片翠绿的薄荷叶和一束不起眼的狼草。 冰冷的恐惧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颠覆认知的茫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 他猛地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从那种不真实的恍惚中清醒过来。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他立刻按照白安礼的指示,拿起薄荷叶,先是凑到战士布兰肯的鼻子下面。 清凉刺鼻的气息钻入鼻腔,布兰肯粗重的呼吸声微微一滞,眉头皱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随即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先是有些迷茫,随即迅速转为警惕,他下意识地就去摸身边的战斧。 “布兰肯!是我,塔尔!没事了!”塔尔赶紧低声说道。 布兰肯看清是塔尔,又迅速环顾四周,发现队长冉伟也昏睡在一旁,篝火依旧,并无异状,这才稍稍放松,但脸上写满了困惑:“我……我怎么睡着了?队长他……” “队长也没事,我们好像中了某种迷药。”塔尔简单解释着,同时将薄荷叶放到冉伟鼻下。 冉伟的反应更快,薄荷叶的气味刚至,他紧闭的眼皮便猛地一颤,瞬间睁开!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茫,只有锐利如鹰的警惕和一丝被暗算的怒意。 他一把抓住身旁的阔剑,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般弹起,目光如电扫过四周。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布兰肯!塔尔!你们没事吧?敌人在哪?” “队长,我们没事……敌人……已经走了。”塔尔连忙安抚,将剩下的薄荷叶递给布兰肯,让他自己也闻一闻,彻底清醒。 待两人完全清醒,篝火旁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 冉伟和布兰肯听完塔尔结结巴巴、但尽可能详细的叙述——从被冰冷感惊醒,到看见灰骷髅喂药,再到后来的问答、法术改良以及最后的赠药离去——两人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灰骷髅?会说话?还能改良法术?最后……还给了我们解药和驱兽的草药?”布兰肯张大了嘴,憨厚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他挠了挠头,“塔尔,你不是……还没睡醒吧?或者中了什么幻术?” “不,布兰肯。”冉伟打断了战士的质疑,他眉头紧锁,仔细回味着塔尔的每一个字,眼神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塔尔说的很可能是真的。能让我们两个在守夜时毫无知觉地中招,这本身就需要极高的手段。而且……”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剑柄,分析道:“你们发现没有?那个‘亡灵’的行为逻辑完全不像寻常的魔物。 它没有直接攻击我们,而是选择先控制局面;它问的问题非常有针对性,像是急需了解外界信息的‘外来者’;它甚至懂得交易和给予报酬……改良法术,这需要极高的魔法造诣和对能量回路的深刻理解。” 冉伟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看向黑暗中白安礼消失的方向,缓缓说道:“我猜测,它很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亡灵生物。” “不是亡灵?”塔尔和布兰肯异口同声地惊讶道。 “嗯。”冉伟点了点头,“更有可能,是一位在修炼高深魔法时遭遇了严重反噬,导致身体异化、不得不以这种形态存在的老法师。你们想,很多民间法师没有学院和贵族那样完善的传承与资源,只能靠自己摸索中高级魔法,风险极大。 一旦法术模型构建失败,能量失控,什么可怕的结果都可能发生。身体骷髅化,但灵魂和智慧得以保存,这种情况在古籍中并非没有记载。” 他继续推测:“它之所以出现在雷鸣山脊这种险地,或许是为了寻找某种能修复自身或者继续晋升的特殊材料。 它问年份、问国家、问组织,可能是因为它‘沉睡’或者被困在某地太久了,对外界变化一无所知。它需要情报,所以选择了这种……相对‘温和’的方式。” 冉伟的这番合情合理的推测,瞬间化解了塔尔的许多恐惧和困惑,也让整件事变得更容易接受。一种对“隐世高人”的敬畏感,取代了之前对“恐怖亡灵”的恐惧。 “不管它究竟是什么,”冉伟最终总结道,“它对我们没有表现出直接的恶意,甚至还提供了帮助。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对外提起,以免节外生枝。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熬过今晚,明天一早就尽快离开这里!” 他拿起那束【狼草】,毫不犹豫地将其投入篝火中。一股特殊的、带着腥臊气的烟雾弥漫开来,确实有效驱散了周围一些蠢蠢欲动的小型夜行生物。三人轮流守夜,后半夜总算有惊无险地度过。 与此同时,早已远去的白安礼,正根据【千机瞳】捕捉到的微弱痕迹和能量残留,在夜色中朝着莉娜离去的方向快速追踪。 他之前对塔尔隐瞒了一个关键信息:根据他沿途更仔细的勘察,追踪莉娜的【苍炎火狐】不止一只,而是两只!一只是他们之前重创的,另一只体型更大、气息更狂暴,很可能是其伴侣! 复仇的怒火加上数量优势,莉娜的处境远比塔尔想象的更危险。 当白安礼终于赶到一片狼藉的战斗现场时,一切已经结束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血腥味和一种独特的苍蓝色火焰灼烧后的怪异气息。地面一片焦黑,散落着破碎的皮甲碎片、断裂的弓弦和几撮带着焦痕的棕色短发。 最触目惊心的是,在战场中央,只剩下一枚残缺不全、面部焦黑难以辨认的女性头颅,那双曾经锐利的翠绿眼眸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夜空。 莉娜,这位精明而利己的游侠,终究没能逃过两只精英魔物的联手追杀,死无全尸。 她的随身包裹被利爪粗暴地撕开,里面的一些普通补给品散落一地。 白安礼的魂火平静无波,他仔细地检查着现场。对于莉娜的死亡,他并无多少感触,丛林法则本就如此。 他在散落的物品中,找到了莉娜那张品质不错的长弓和一小袋钱币,毫不客气地收了起来。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件相对完好、质地似乎不错的黑色旅行者衣袍上,虽然沾了些尘土和血迹,但并无大碍。 他拾起衣袍,抖落灰尘,将其披在自己光秃秃的骨架上,宽大的袍子恰好能遮掩住他大部分骨骼特征。 他拉上兜帽,阴影遮住了他空洞的眼眶和苍白的颅骨。对着旁边一小洼积水照了照,一个带着几分神秘和诡异的黑袍人形象浮现出来。 这身行头不错。至少远远看去,不会第一时间被当成骷髅了。方便行动。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身影再次没入黑暗,朝着【血色蔷薇】可能存在的裂谷方向继续前进。 第24章 抵达外围区域 数百里外,通往北境的宽敞商道上,一辆装饰着奎林家族银枪徽记的豪华马车正在平稳行驶。 车厢内,瑞苏泽尔·奎林正闭目冥思,家庭教师柯林顿则坐在对面,手中捧着一本大陆游记,神态温和宁静。 突然,柯林顿的眉头微微一动,他放下书卷,目光转向车厢角落一个固定着的、用来存放应急药品和物资的小橡木箱。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箱子微微动了动,里面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声。 他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指尖一缕精纯平和的脉力无声涌出,隔空轻轻拨开了箱子的铜扣。 箱盖悄无声息地滑开一条缝。一双带着紧张、尴尬和一丝狡黠的黑棕色眼眸,从缝隙中露了出来,正好对上了柯林顿温和却了然的目光。 “塞迪思少爷,”柯林顿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轻笑,“您打算在药箱里待到什么时候?” 瑞苏泽尔闻声睁开眼,看到从药箱里小心翼翼爬出来的、满脸通红的弟弟塞迪思,他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罕见的惊愕和一丝薄怒。 “塞迪思!你怎么会在这里?!胡闹!”瑞苏泽尔的声音带着严厉,“立刻让车夫掉头,送你回去!” “哥哥!柯林顿老师!”塞迪思急忙解释,小脸涨得通红,“我……我就是想跟你们一起去见识一下嘛!我保证不会添乱的!现在离光辉之城已经很远了,就让车夫送我回去,你们考核就来不及了!” 柯林顿看着这对兄弟,温和地打圆场:“瑞苏少爷,塞迪思少爷虽然行为欠妥,但他的话不无道理。此时折返,确实会严重影响您的考核日程。” 他看向塞迪思,语气转为严肃但不失关爱:“塞迪思少爷,冒险并非儿戏。您既然选择了跟来,就必须绝对听从安排,不能有任何任性妄为,能做到吗?” 塞迪思如蒙大赦,用力点头:“能!我一定能!我什么都听哥哥和老师的!” 瑞苏泽尔看着弟弟充满渴望和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柯林顿,最终叹了口气,严厉地批评了塞迪思一顿后,还是无奈地同意了。 他叮嘱道:“下一个城镇我们会停留补给,我会修书一封向父母说明情况。记住你的承诺,塞迪思,这一路,必须听话!” “是!哥哥!”塞迪思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 五天后,马车抵达了雷鸣山脊外围最后一个人类聚集的小镇。在镇上的旅店安顿下来后,柯林顿将瑞苏泽尔叫到房间,神色平静地告知了他此次考核的具体内容: “瑞苏少爷,您的毕业考核任务是:进入雷鸣山脊外围区域,独立寻找并击杀一头等级不低于25级的魔物——【血怪】。” 瑞苏泽尔的目光落在弟弟塞迪思那张还带着稚气却又写满兴奋与不安的脸上,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对柯林顿郑重地点了点头:“老师,我明白。我会尽快完成考核,绝不拖延。” 柯林顿看着瑞苏泽尔坚毅的眼神,欣慰之余,却不得不提出一个更为现实且棘手的问题,他温和但严肃地说道:“瑞苏,你的决心很好。但有一个情况我们必须面对。 按照学院规定,作为考核导师,我必须跟随你进入考核区域,以确保过程的公正,并在必要时提供最低限度的安全保障。这意味着……”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塞迪思,“……我们进入雷鸣山脊期间,塞迪思少爷只能独自留在这个聚集地等待。” 此言一出,瑞苏泽尔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塞迪思也吓得小脸发白,下意识地更紧地躲到了柯林顿高大的身影之后,碧蓝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这个所谓的“边境聚集地”,与其说是个小镇,不如说是一个由冒险者、流浪商人、逃犯和各种灰色地带人物自发形成的简陋据点。 木质和粗石搭建的房屋歪歪扭扭,街道泥泞不堪,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麦酒、魔兽粪便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随处可见身上带疤、眼神凶狠、携带武器的壮汉,他们投射过来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贪婪,尤其是在看到塞迪思那一身用料考究、剪裁合体的丝绒外套和锃亮的小牛皮靴时。 让年仅十三四岁、毫无自保能力、且一身“肥羊”装扮的塞迪思独自留在这里,无异于将一只羔羊扔进狼群。 “不行!这绝对不行!”瑞苏泽尔斩钉截铁地反对,声音因后怕而有些发紧,“这里太危险了!塞迪思绝不能独自留下!” 塞迪思也带着哭腔哀求:“柯林顿老师,哥哥……我不要一个人在这里……我害怕……” 柯林顿看着这对兄弟,脸上并没有意外之色,他似乎早已料到这个局面。他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决断。 他伸手解下了自己颈间一条看似朴素的银质项链。项链的吊坠并非宝石,而是一块打磨光滑、刻满了细微到肉眼难以看清的复杂纹路的暗灰色金属片。 “别担心。”柯林顿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沉稳,他将项链递到塞迪思面前,“这条项链,是我早年游历时,有幸结识的一位隐居的【符文大师】所赠。上面铭刻了一个永久性的【守护符文】。 佩戴它后,一旦遭遇足以危及生命的攻击,符文会自动激发,形成一个能够抵挡强大冲击的护盾,并持续一段时间,足够支撑到救援到来。” 他一边亲自将项链为塞迪思戴上,将吊坠小心地塞进他的衣领内贴肉藏好,一边解释道:“这项链的能量源自佩戴者自身的微弱生命气息,无需额外充能,但每次激发后需要较长时间自行恢复。 我如今实力有所精进,寻常危险已难近身,这项链于我而言更多是个纪念。但对你来说,此刻正是它发挥作用的时候。” 塞迪思摸着胸口那带着柯林顿体温的微凉吊坠,感受着其中隐隐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沉稳波动,脸上的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珍视的安全感。他用力点头:“谢谢柯林顿老师!我一定会小心的!” 瑞苏泽尔见状,紧绷的脸色也终于缓和下来,他向柯林顿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老师,多谢您。” 他知道,这样一件由真正大师制作的永久性魔法物品,其价值无可估量,柯林顿老师此举,不仅是尽责,更是极大的恩情。 柯林顿摆摆手,笑道:“好了,问题解决了。我们先去填饱肚子,明天一早出发。” 聚集地唯一的酒馆兼餐馆嘈杂而拥挤。木桌上油污斑斑,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烟草和汗液的混合气味。他们点的食物简单粗糙——黑面包、一份炖肉汤。 塞迪思咬了一口硬得硌牙的黑面包,又尝了尝那味道古怪的炖汤,小脸立刻皱成了一团,忍不住低声抱怨道:“这里的食物……好难吃啊……比家里厨娘做的差远了……”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还是被邻桌几个浑身酒气、满脸横肉的冒险者听到了。 那几人立刻投来不善的目光,其中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嘲讽道:“哟,哪里来的小少爷?吃不惯我们这儿的猪食?滚回你的金窝窝喝奶去吧!” 酒馆里顿时响起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塞迪思吓得缩了缩脖子,脸色通红。瑞苏泽尔眼神一冷,手不由握紧了放在桌边的初级职业者配备的长枪。 柯林顿却及时地按住了瑞苏泽尔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毫无攻击性的、略带歉意的温和笑容,对那桌冒险者举了举手中的木杯: “各位朋友,抱歉打扰了。小孩子不懂事,初来乍到,口无遮拦。我代他赔个不是,诸位今天的酒钱算我的,还请海涵。” 说着,他屈指一弹,一枚亮闪闪的金币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那个带疤壮汉的桌前。那壮汉愣了一下,拿起金币咬了咬,确认是真金后,脸上的戾气瞬间变成了贪婪和满意,他哼了一声: “算你会做人!小子,管好你家小崽子的嘴!”一场潜在的冲突被柯林顿用圆滑的手腕和一点小钱轻易化解。 瑞苏泽尔看着老师,心中更加敬佩。柯林顿老师不仅实力强大,处事更是老练周到。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三人便离开了喧闹依旧的聚集地,正式踏入了雷鸣山脊的外围区域。 第25章 血色蔷薇 一进入山区,气氛陡然变得不同。 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光线变得晦暗不明,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和一种淡淡的、令人不安的压抑感。 脚下是厚厚的、松软的腐殖层,行走其间,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显得四周寂静得可怕。 柯林顿一边警惕地感知着周围,一边为瑞苏泽尔介绍情况:“根据公会提供的旧地图和情报,【血怪】通常出没在旧石矿场区域。那里原本是一处富矿,几十年前曾繁荣一时。”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感慨:“然而,矿场主贪婪而残忍,视矿工性命如草芥,安全措施极差,事故频发。 死伤的矿工往往被随意丢弃在矿场深处一条因开采形成的裂缝里。久而久之,那条裂缝成了堆积尸骸的场所,浓烈的血气和不散的怨念交织,最终滋生出了【血怪】这种以血气和负面能量为食的诡异魔物。 后来矿工死伤太多,再也无人敢下矿,矿场也就彻底废弃了。” 瑞苏泽尔静静地听着,握紧了手中的银枪,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他沉声道:“如此看来,那血怪的诞生,完全是矿场主咎由自取。视人命如草芥者,终将自食恶果。”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带着少年贵族特有的正义感和对生命的敬畏。 柯林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而塞迪思则似懂非懂,但紧紧跟在哥哥和老师身后,小手不自觉摸了摸胸口的项链,心中既紧张又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战斗的期待。 三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茂密而幽暗的森林深处。 在更早的三天之前,一道披着黑色旅行者衣袍的骷髅身影,已然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地图上标记为【毒血裂缝】的区域。 这里的环境,比白安礼途经的雷鸣山脊其他区域更加令人窒息,甚至比黑暗沼泽的地下溶洞更多了几分狂暴与压抑。 尚未完全靠近,一股混合着陈年血腥、腐烂有机物以及某种硫磺般的刺激性恶臭便扑面而来。 空气不再是单纯的山林清新,而是呈现出一种驳杂、粘稠且带电的质感,带着淡淡的诡异粉色。 细微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苍白电蛇不时在浑浊的空气中凭空闪现,发出微弱的“噼啪”声,带来一种令人毛发倒竖的针刺感。 这正是雷鸣山脊特有的、高度富集的狂暴雷元素与此地积郁的血气、怨念、毒素长期混杂、冲突后形成的诡异景象。 白安礼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污浊的带电空气中含有微量毒素和混乱的元素能量,它们会持续侵蚀生灵的感官与神经,并可能引发肌肉痉挛或能量紊乱。 不过,这对于依靠魂火感知和【千机瞳】分析能量的白安礼而言,影响微乎其微。他那空洞的眼眶中,苍白的魂火稳定跳动着,【千机瞳】淡蓝色的数据流无声掠过,将环境中混乱的能量脉络一一解析、过滤。 他站在一处相对较高的断崖上,俯瞰着这片不毛之地。眼前的地貌崎岖而破碎,巨大的岩石杂乱无章地堆积。 许多岩石表面呈现出玻璃化的光泽或焦黑的灼痕,显然是曾被强大的雷电反复击中所致。地面由一层层断崖层构成,许多深邃的裂缝贯穿其间,其中最宽阔、幽深的那一道,便是【毒血裂缝】。 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负面能量、血气与不时从裂缝深处窜出的、更加粗大的苍蓝电弧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图景。 此地环境之恶劣,能量之狂暴,远超寻常冒险者的承受极限。即便是经验丰富的队伍,若非有特殊目的或绝对实力,也绝不会踏足这片绝地。 这也解释了为何血怪能在此地繁衍壮大,而少有外来干扰。 这里生机匮乏,除了少数几种适应了毒瘴、贫瘠甚至偶尔电击的怪异苔藓和灌木,几乎看不到其他植被。相应地,活动的生物种类也极为单一。 白安礼的【千机瞳】在短时间内便捕捉到了数次能量波动——一种粘稠、嗜血、充满混乱意识的能量特征。它们似乎对环境中弥漫的雷元素有一定的耐受性,甚至能借助混乱的能量场隐藏自身。 “血怪……数量果然不少,而且生存在这种环境下,恐怕比预想的更麻烦。” 白安礼心中默念。塔尔提供的信息得到了验证,这种由枉死矿工的怨念与血气结合地脉能量诞生的怪物,是此地当之无愧的主宰,也是最难缠的存在。 但此地的特殊环境增加了新的变数。 他小心翼翼地移动,骨骼在黑袍的遮掩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同时也尽量避免靠近那些雷元素异常活跃的区域。他选择了一处相对稳定、上方有岩石遮蔽的岩缝作为临时观察点,开始进一步验证和细化应对策略。 根据塔尔的情报和【千机瞳】的初步分析,血怪的本质是一种特殊的能量生命体,它们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视觉器官,对光线变化不敏感。 它们的听觉也不算强大,但对外界的声音,尤其是具有一定节奏或强度的声响,却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性,很容易被吸引。这意味着,在此地行动,必须尽可能地保持安静。 更关键的一点是,血怪似乎具备某种群体预警机制。 一旦个体感受到致命的威胁,会在瞬间发出一种尖锐的精神波啸叫。这种啸叫并非物理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能量层面的警报,能够极快地传递开来,吸引大量的同类蜂拥而至。 届时,即便是实力远超单只血怪的强者,也可能陷入无穷无尽的车轮战中,力竭而亡。 “所以,对付它们,必须速战速决。攻击要精准、高效,尽可能一击必杀,或者至少在其发出警报前彻底压制。” 白安礼冷静地分析着,“能量的爆发必须控制在最小范围,不能引起大的动静。同时……目标的选择也很重要。” “所以,要么能够一击必杀,要么得和自己战力相仿,慢慢打死,不让它在一开始就感觉到死亡威胁。” 白安礼叹了口气,猎杀的规矩多,还会直接攻击灵魂,这血怪在同级别里面应该是最麻烦的存在了。 但这些都是对于人类而言的,自己是亡灵骷髅,对付血怪要顺手很多。 他根据千机瞳的探测信息,将目光锁定在【血怪缝隙】的深处。 那里,似乎存在【血色蔷薇】。 第26章 谨慎得手 嗤——! 一道墨绿色的酸液箭矢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掠过昏暗的岩缝,精准地没入了一团正在缓慢蠕动的暗红色能量聚合体。 那团能量体——一只低阶血怪,猛地一颤,发出一种类似水滴入热油的“滋啦”声,其表面的血色迅速黯淡、溃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和几滴恶臭的污血渗入地面,只留下一丝微弱的能量残渣。 白安礼从一块风化严重的巨岩后显出身形,骨掌轻轻一挥,驱散了面前腐蚀毒箭残留的酸气。他眼眶中苍白的魂火冷静地跳动着,【千机瞳】的光芒微微收敛。 “果然如此。”他心中默念。这已经是他今天在外围区域解决的第三只落单的低阶血怪了。 经过大半天的耐心观察、引诱和试探性攻击,白安礼终于摸清了这种诡异能量生命体的一个致命弱点: 在它们那看似无定形的能量躯体内,隐藏着一个相对稳定的、高度凝聚的能量核心。这个核心是血怪的生命源泉和意识载体,只要能在其发出警报前,以足够强大的攻击瞬间将其摧毁,就能实现近乎无声的“秒杀”。 然而,这个核心也异常坚韧。普通的骨拳敲击或者未蓄满的火爆弹,只能造成能量逸散,却难以撼动其根本。必须要有足够高的瞬间爆发伤害才行。 “核心的位置会随着血怪的形态变化而微微移动,但大体在躯干中央。而且……”白安礼回忆起刚才那只血怪临死前身体微微透明化的瞬间,【千机瞳】清晰地捕捉到了那颗樱桃大小、暗红近黑的核点, “它们似乎每隔一段时间,能量运行会出现一个短暂的‘低谷’,躯体会变得半透明,核心位置也随之暴露。这个时机,就是最佳的攻击窗口。” 掌握了关键情报,白安礼不再在外围浪费时间。 他再次施展【隐身术】,将自身气息与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真正融入环境的一缕微风,开始向着【血怪裂缝】的腹地深入。 越往深处,空气中的血腥味和毒素越发浓烈,那股令人不安的怨念几乎凝成实质,压迫着感知。四周岩壁上的焦黑痕迹和隐约的雷元素残留也愈发明显,显示着此地环境极端不稳定。 但最让人心悸的,是【千机瞳】在扫描远方时,反馈回来的一个异常庞大、凝练且充满暴虐气息的能量源。它蛰伏在裂缝的最深处,其能量强度远超普通血怪,仿佛是整个血怪族群的首领。 白安礼立刻将那个方向标记为绝对禁区,行动更加谨慎。 终于,在绕过一片布满嶙峋怪石的区域后,他的“目光”锁定了目标——一株生长在岩壁缝隙中的奇异植物。它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血红色,花瓣层叠如蔷薇,却散发着一种冰冷而非芬芳的生命气息,正是他苦苦寻找的【血色蔷薇】! 但喜悦只是一瞬。他的魂火立刻紧绷起来。在那株【血色蔷薇】附近,一只体型明显更大、能量波动更加凝实的血怪正在缓慢地游荡。 根据【千机瞳】的能量强度分析,这只血怪的等级达到了27级! “麻烦了……”白安礼心里一沉。27级,虽然比他低两级,但血怪这种能量体本就难缠,核心更是坚韧。 能否一击必杀,他心里没底。如果一击不成,让对方发出警报,引来那只深不可测的首领和大量同类,他绝对十死无生。 他迅速在脑海中盘点自己的攻击手段: 【腐蚀毒箭 Lv.3】:蓄力1.5秒,附带持续伤害,但对核心的瞬间破坏力不足。 【水龙弹(改良版)】:蓄力1.5秒,范围冲击尚可,但单点穿透和爆发力较弱。 【疾风斩 Lv.3】:蓄力2.5秒,穿透性强,适合对付实体甲胄,但对能量核心的破坏效率存疑。 【火爆弹 Lv.3】:蓄力极2.5-4.5),但瞬间爆破威力是目前所有手段中最强的! “只能赌一把了!”白安礼迅速做出决断。必须用威力最强的【火爆弹】,追求极限爆发,力求一击摧毁核心! 他找了个下风向、有岩石遮挡的绝佳埋伏点,屏息凝神,开始耐心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白安礼的魂火高度集中,骨掌虚握,开始默默吟唱【火爆弹】的法术模,4.5秒的蓄力时间在此刻显得无比漫长。 就是现在! 当血怪再次进入半透明状态,暗红核心暴露无遗的刹那—— “火爆弹,去!” 一枚内部蕴含着狂暴能量的暗红色火球,经过充分蓄力后,带着灼热的气浪,带着破空声射向血怪的核心! 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相对封闭的裂缝中回荡!火光与血色的能量剧烈冲突!那只27级血怪发出一声凄厉的、非人的嘶嚎,庞大的能量躯体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大部分直接湮灭! 然而!白安礼的魂火猛地一缩!【千机瞳】清晰地看到,在爆炸的中心,那颗暗红核心虽然布满了裂纹,光芒极度黯淡,却没有完全破碎! 它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能量联系! “没死透!”白安礼心中大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早已准备好的【腐蚀毒箭】瞬发而出,直射那濒临破碎的核心! 噗嗤! 毒箭精准命中核心。核心上的裂纹迅速扩大,颜色彻底灰暗……但,就在它彻底崩碎的前一瞬,一股极其尖锐、带着强烈怨念的精神波动,如同涟漪般猛地从核心中扩散开来! 警报还是发出了! “该死!”白安礼顾不得懊恼,身形如电般射出,骨指刚一触碰到那株【血色蔷薇】,那株魔药如同冰雪般消融,被他直接吸收! [已吸收【血色蔷薇】!] [【“活死人”方向进化进度:2/3】!] 他甚至来不及细看系统提示,【隐身术】瞬间发动到极致,闪电般蹿向早已选好的一处极其隐蔽的岩石夹缝,将自身气息彻底隐匿。 几乎在他藏好的下一秒,裂缝深处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嘶嚎声和能量涌动声! 大量的血怪,如同被惊动的蜂群,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淹没了刚才的战场。它们疯狂地搜索着,能量冲击四处扫荡,将岩石都腐蚀得坑坑洼洼。 白安礼缩在狭小的缝隙里,魂火摇曳,一动不敢动。他能感觉到不止一股强大的能量扫过附近,其中包括那道令他心悸的首领气息! 万幸,【隐身术】加上环境本身的能量混乱,以及他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特性,成功骗过了这些依靠能量和生命血气感知的怪物。 疯狂的搜索持续了数分钟,一无所获的血怪们才在悻悻地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 白安礼又耐心地等待了十多分钟,直到【千机瞳】确认周围彻底恢复平静,才小心翼翼地解除隐身,如同鬼魅般向外撤离。 一路有惊无险,他终于接近了【血怪裂缝】的入口区域,紧绷的魂火稍稍放松。进化材料又获得一种,让他心中稍安。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裂缝的一刹那,【千机瞳】猛地传来一阵极其强烈的预警!三个强大而清晰的生命能量反应,正出现在入口外不远的地方! 白安礼骇然止步,瞬间再次全力隐匿。他透过岩石缝隙向外望去——只见三人正站在裂缝外的一片空地上。 其中两人,一个金发黑瞳、手持银枪的年轻战士,一个面容稚嫩的少年,都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而真正让他魂火几乎冻结的,是站在两人中间的那个中年男子。 此人气息沉凝如渊,周身能量含而不露,却带给白安礼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甚至比湖泊里的森蚺给他的感觉,还要强上不少! 就在他惊骇之际,【千机瞳】扫过那名金发年轻人时,猛地传来一条更让他震惊的系统提示: [【千机瞳】提示:检测到【神灵血脉】携带者!] “什么?!神灵血脉?!” 白安礼的魂火剧烈摇曳,几乎难以维持隐匿状态!他苦苦寻找的进化核心材料,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眼前?! 第27章 考核完成 刚一踏入【毒血裂缝】范围,那股混合着陈年血腥、腐烂物和刺激性毒素的恶臭空气,以及空气中不时窜动的微弱电弧,就让年纪最小的塞迪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周围的怨念和负面能量如同冰冷的潮水般试图侵蚀他的意志。 就在他难受得几乎站立不稳时,他胸前贴身佩戴的那条由柯林顿赠予的符文项链,猛地散发出柔和却坚定的乳白色光晕。 一层薄而坚韧的能量护盾瞬间展开,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将那股令人窒息的毒瘴和冰冷的怨念有效地隔绝在外。 “呼……”塞迪思大口喘着气,小脸上惊魂未定,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胸口的吊坠。这【守护符文】的效果远比想象的更及时、更强大。 柯林顿温和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示意他待在护盾内不要乱动。 瑞苏泽尔则投来关切的目光,见弟弟无恙,才稍稍放心,但握着的训练用长枪的手更紧了几分。这里的恶劣环境,远超他的预期。 就在这时,柯林顿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侧前方一片布满焦黑痕迹的乱石区,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就在刚才,一股极其隐晦、带着冰冷特质的精神波动从那片区域一扫而过,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快速扫描了他们三人。 他并未点破具体细节,只是用平静的语气,仿佛随口提醒般对瑞苏泽尔和塞迪思说道: “此地能量混乱,或有其他存在也被吸引而来。保持警惕即可。” 这里气息驳杂,靠那一瞬间的精神波动他也识别不出对方的深浅,只能暗示警告一下。 白安礼听出了话外之音在点自己,赶紧藏在岩缝深处,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他的目光重点落在三人的衣着、装备和举止上。 金发帅男那一身虽便于行动但用料极其考究、剪裁合体的银白色猎装;那个小的身上价值不菲、此刻正散发着魔法光晕的守护项链;中年男人那看似简洁实则细节精致、气度从容的仪态…… “标准的贵族配置,而且还是底蕴相当深厚的那种。”白安礼心中迅速判断。 这时,柯林顿开始向瑞苏泽尔更详细地交代情况,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相对寂静的裂缝入口处,足以让感知超常的白安礼隐约捕捉到关键信息。 “血怪核心在于其胸腔内的【怨核】,此核坚韧,需爆发性攻击瞬间摧毁,否则易引发其尖啸召唤同类。” 柯林顿言简意赅地指出关键,与白安礼自己摸索出的信息完全吻合。“它们更擅长精神层面的攻击,怨念冲击能直接动摇心神,需谨守意志。” “25级以上的成熟体,多聚集于裂缝最深处的【旧矿坑核心区】。外围多为劣化体或幼体,不符合考核要求。” “我们时间有限。此地环境恶劣,塞迪思的守护项链难以长时间完全抵挡。他最多只能在此核心区坚持半小时。你必须在这时间内找到并独立击杀目标。” 瑞苏泽尔神情凝重地点头,表示明白。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对弟弟的担忧,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我明白了,柯林顿先生。我们进去吧!” 柯林顿不再多言,率先迈步向裂缝深处行去。 他步伐沉稳,看似不快,却总能在错综复杂的乱石中找到最稳妥的路径,周身散发着一股无形的气场,将一些试图靠近的低阶血怪悄然逼退,为身后的瑞苏泽尔和被护盾保护的塞迪思开辟出相对安全的空间。 越往深处,光线越发昏暗,空气中的毒素和怨念几乎化为实质,粘稠得令人呼吸困难。 雷元素也越发活跃,苍白的电蛇在岩壁间跳跃的频率明显增加。塞迪思紧紧跟着哥哥,小脸发白,但眼神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在白安礼【千机瞳】的远距离监视下,三人逐渐深入了血怪活动的密集区域。 突然,柯林顿脚步微微一顿,目光瞥向左前方一条狭窄的岔道。瑞苏泽尔心领神会,低声道:“柯林顿先生,我去了。” 他示意塞迪思留在柯林顿身边,自己则紧握长枪,身形如电,悄无声息地掠入那条岔道。 柯林顿则带着塞迪思停留在主道相对安全的位置,看似随意地站着,却完美封锁了可能来自其他方向的干扰,为瑞苏泽尔创造了一个独立的考核环境。 岔道尽头,一只体型明显更为庞大、周身翻滚的暗红色血雾更加凝实的血怪,正漫无目的地飘荡着。其能量强度,赫然达到了27级! 瑞苏泽尔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攻击! 一层纯净的银白色光晕瞬间覆盖全身,形成一道坚固的防护层——【光明守护】! 同时,他手中的长枪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银辉枪术】展开,枪尖化作点点寒星,精准而迅猛地刺向血怪的能量躯体,每一次刺击都附带著纯净的脉力,打得血怪周身血雾不断翻腾、蒸发,发出痛苦的嘶嘶声。 那血怪遭受攻击,立刻暴怒起来!它猛地一阵扭曲,一股无形却充满恶毒怨念的精神冲击波如同重锤般狠狠撞向瑞苏泽尔的意识! 然而,预想中的精神刺痛和意识混乱并未出现。 瑞苏泽尔只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力量试图侵入脑海,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韧的墙壁,瞬间冰消瓦解,甚至没能让他的动作有丝毫迟滞。 “嗯?这血怪的精神攻击……似乎没有传闻中那么厉害?是我等级压制的原因吗?”瑞苏泽尔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并未深究,只以为是自身实力和【光明守护】的效果。 血怪见自己最擅长的精神攻击竟然毫无效果,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才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凝聚出巨大的血爪狠狠拍向瑞苏泽尔! 轰! 血爪砸在【光明守护】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银白光晕剧烈波动,但成功抵挡了下来。 瑞苏泽尔身形微微一晃,便再次稳住,枪出如龙,继续猛攻。纯净的脉力对血怪这种负能量生物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虽然武器普通,但凭借属性优势和精湛枪术,瑞苏泽尔稳稳占据了上风。 战斗持续了片刻,瑞苏泽尔显然在熟悉血怪的攻击模式,并耐心等待着某个时机。 终于,在又一次能量碰撞后,那只血怪的身体出现了短暂的半透明化!其胸腔处,一颗暗红近黑、剧烈搏动着的【怨核】清晰显现! 就是现在! 瑞苏泽尔眼中精光爆闪!他早已蓄势待发! 他双手握紧长枪,全身的银辉脉力疯狂涌入枪身!枪尖瞬间亮得如同一个小太阳,凝聚出一道极度凝练、蕴含着纯粹净化之力的纯白光束——【圣光刺】! 咻——! 伴随着一道撕裂空气的锐响,那道光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射中了血怪半明躯体中那颗暴露出来的暗黑核心! 噗嗤!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一声如同烧红烙铁浸入冰水般的刺耳声响!纯净而克制的神圣能量瞬间贯入怨核内部! 那血怪猛地僵直在原地,其庞大的能量躯体如同被点燃的纸张,从内部开始,迅速被纯净的白光瓦解、净化,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在空中,最终彻底湮灭,只在原地留下一小撮灰烬。 瑞苏泽尔微微喘息,额角见汗,但眼神明亮,充满自信。 这时,柯林顿带着塞迪思走了过来。柯林顿脸上露出一丝赞许:“做得很好,瑞苏少爷。” 塞迪思也兴奋地看着哥哥,眼中满是崇拜。 瑞苏泽尔平复了一下呼吸,看向弟弟:“塞迪思,你感觉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我没事,哥哥!柯林顿老师的护符很厉害!”塞迪思虽然脸色还有些发白,但努力挺起胸膛。 柯林顿估算了一下时间,提议道:“考核要求是击杀一只不低于25级的血怪,你已经超额完成。若想获得更高评价,我们可以继续深入,寻找更强的目标。” 瑞苏泽尔看了一眼弟弟略显疲惫却强打精神的脸庞,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必了,柯林顿先生。考核通过即可。此地环境对塞迪思负担太大,不宜久留。他的安全比评价更重要。” 柯林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也好。那么,我们这就返回。” 三人不再停留,迅速沿着来路,向着裂缝出口方向快速撤离,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通道尽头。 第28章 光明信仰 离开了【毒血裂缝】那令人窒息的环境,重新呼吸到相对清新的空气,瑞苏泽尔和塞迪思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塞迪思胸前那枚【守护符文】散发的乳白色光晕也渐渐黯淡下去,小家伙的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中的惊惧已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对哥哥顺利完成考核的兴奋与崇拜。 “哥哥,你刚才太厉害了!那个怪物根本伤不到你!”塞迪思仰着头,语气充满了自豪。 瑞苏泽尔笑了笑,揉了揉弟弟的头发,经过一场激战,他虽未受伤,但体力和脉力的消耗着实不小,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比平时略显急促。 一直在一旁沉默观察的柯林顿此时走了过来,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儒雅的笑容,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精致皮质囊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水晶瓶。 瓶中荡漾着清澈的淡蓝色液体,在光线照射下折射出柔和的光芒,隐隐散发出纯净的能量波动。 “瑞苏泽尔少爷,表现不错。这是学院配发的【初级活力药剂】,有助于快速恢复消耗的体力和脉力。喝下吧,回去的路上也能舒服些。” 柯林顿将水晶瓶递了过去,语气自然,充满了师长对优秀后辈的关怀。 瑞苏泽尔不疑有他,心中甚至对这位细心周到的学院教师生出一丝感激。他确实感到有些疲惫,当下接过水晶瓶,道了声谢,便拔开瓶塞,毫不犹豫地将瓶中液体一饮而尽。 药剂入喉,带来一股清凉甘甜的感觉,随即化为一股温和的热流,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疲惫感确实得到了显著的缓解,消耗的脉力也似乎恢复了一丝活力。 瑞苏泽尔舒了口气,感觉轻松了不少。 除此之外,他感到大脑微微有点晕眩,但很快就好了。瑞苏泽尔没有多想,只当是刚刚战斗的后遗症。 “效果很好,柯林顿先生。” 柯林顿微微颔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瑞苏泽尔的脸庞,尤其是他的双眼,似乎在仔细观察着药效发挥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他一边保持着略快于瑞苏泽尔半步的行走速度,一边用一种闲聊般的口吻,仿佛不经意地提问道:“瑞苏泽尔少爷年轻有为,不知您对我们王国如今的现状,有何看法?” 瑞苏泽尔正处于考核通过、身体恢复的放松状态,听到这个问题,他略微思考了一下,年轻而富有朝气的脸上露出了认真的神情。 他想到父亲偶尔流露出的忧思,想到自己所见所闻,坦诚地说道:“王国总体而言,还算安稳。陛下励精图治,各地大体平静。但是……”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我认为贵族阶层中,腐败和僵化的问题依然严重。很多古老的家族过于看重血脉和传统,占据了太多资源,却未能充分发挥作用。王国要更强盛,或许应该给予那些有天赋、有拼劲的底层冒险家和职业者更多的机会和上升空间,而非仅仅依赖世袭的贵族。” 这番话若是被某些守旧贵族听到,定然会斥为离经叛道。但在柯林顿面前,瑞苏泽尔觉得这位来自皇家学院的教师,思想应该更为开明,故而并未过多掩饰自己的想法。 然而,走在前方的柯林顿,在听到瑞苏泽尔这番“激进的”言论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他显然没料到,奎林家族这一代最杰出的继承人,竟然会对贵族体系本身抱有如此批判性的态度。 不过,柯林顿的反应极快,他借着比瑞苏泽尔走得稍快半步的优势,以及一个看似自然的低头动作,完美地掩饰了那一闪而逝的异样神情,并未被身后的瑞苏泽尔察觉。 “很有见地。”柯林顿的声音依旧平稳温和,听不出丝毫波澜,“那么,少爷对【福光教会】又怎么看呢?教会近年来在安抚民心、清除邪恶方面,也做了不少努力。” 提到教会,瑞苏泽尔的回答就显得谨慎了许多,语气也变得客套起来: “福光教会秉承光明之神的旨意,引导世人向善,净化黑暗,自然是王国重要的支柱。我们奎林家族历来也十分尊重教会。”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些奇怪,反问道:“柯林顿先生是学院的人,怎么突然对教会的看法如此感兴趣?” 柯林顿打了个哈哈,语气轻松地解释道:“哦,只是随口一问。学院与教会也有不少合作项目,了解一下像您这样的年轻才俊对各方势力的看法,也是我们教师的职责所在嘛。”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同时从怀中取出了一枚打造精美的银质徽章。徽章中央镶嵌着一小块纯净的水晶,隐隐流动着微弱的光晕,背面刻有皇家学院的印记。 “给,这是你本次考核通过的证明。佩戴上它,回到学院完成登记后,你的学员档案就会更新了。”柯林顿将徽章递了过去,笑容和煦。 “多谢先生。”瑞苏泽尔接过徽章,感受到徽章上传来的微凉触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能量波动,只当是魔法物品的正常现象。他依言将徽章佩戴在了自己胸前的猎装上。 就在徽章贴合他胸膛的瞬间,柯林顿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一动。 那枚徽章上镶嵌的水晶内部,一道极其隐晦、带着某种强制性意念的精神烙印被悄然激发,如同最纤细的针,试图无声无息地刺入瑞苏泽尔的精神世界,留下一个名为【光明信仰】的忠诚印记——这是福光教会为了确保对贵族精英,尤其是像瑞苏泽尔这样天赋异禀、家族却并非完全听话的“潜在风险”人物的控制,而惯用的隐秘手段。 然而,这股试图入侵的精神力量,在接触到瑞苏泽尔意识的刹那,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瑞苏泽尔只是感到胸口佩戴徽章的地方似乎微微热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感觉。 这种感觉,与他之前在裂缝中遭受血怪怨念冲击时如出一辙,都是某种外来力量试图影响他的心神,却莫名失效了。 一次或许是巧合,但想到刚刚自己大脑的晕眩......瑞苏泽尔心中升起了一丝警觉。 他停下脚步,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看向柯林顿,手也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训练长枪上:“柯林顿先生,这枚徽章……刚才似乎有某种力量试图影响我的精神?这是怎么回事?” 柯林顿也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此刻,他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容依旧挂着,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探究和难以言喻的冰冷。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瑞苏泽尔的问题,而是用一种充满好奇,甚至带着几分学术探讨般的语气反问道:“奇怪……为什么你会没有任何反应?刚刚你喝下的恢复药剂,以及这枚徽章里,都蕴含了教会精心准备的【光明信仰】烙印。 按照常理,你现在应该已经对光明之神,对福光教会,产生一种发自内心的亲近与认同感才对。” “【光明信仰】烙印?”瑞苏泽尔闻言,脸色骤变,他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一股被欺骗、被暗算的怒火猛地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一步跨出,将看起来还有些懵懂的弟弟塞迪思牢牢护在自己身后,脉力不由自主地在体内加速流转,眼神变得无比警惕和愤怒: “柯林顿!你根本不是单纯的学院教师!你是教会的人?!你们竟敢对贵族子弟使用这种卑鄙的手段!难道就不怕所有贵族联合起来反抗吗?!” 面对瑞苏泽尔的怒斥,柯林顿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淡。 他周身那股原本含而不露的沉凝气息,此刻仿佛解开了某种束缚,虽然并未完全爆发,却带给瑞苏泽尔一种比裂缝中那只血怪首领更甚的压迫感。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反抗?这种行为十分隐蔽,【光明信仰】也并非控制思想的傀儡术。它只是在你们未来可能背叛教会,或者当教会遇到重大危机时,才会被触发,确保你们站在‘正确’的一边。 平日里,它不会对你们的思维、修行造成任何影响,反而会让你们更容易感受到‘神恩’,对绝大多数人而言,有益无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瑞苏泽尔胸前那枚象征着奎林家族骄傲的银辉枪徽,语气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嘲弄: “至于贵族与教会的关系……瑞苏泽尔少爷,你或许还没完全认清现实。就像【银辉枪神】与【光明神】的关系一样,从神格而言,是从属,是附庸。在世俗层面,也是如此。像奎林这样的所谓古老贵族,只要教会愿意,随时可以扶持起更多。你们家族对教会的归属心历来不高,这才是教会真正忌惮和无法容忍的。 若非顾忌【银辉枪神】留下的余荫,以及你们家族在军中的那些影响力,教会早就觉得,这个不太听话的古老家族,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柯林顿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瑞苏泽尔身上,那眼神仿佛在审视一个罕见的实验样本: “现在,我唯一感兴趣的是,为什么【光明信仰】……对你完全无效?这不符合常理。即便是我这是级别的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接触这种深层烙印,也绝不可能毫无反应。 瑞苏泽尔少爷,你的身上,似乎藏着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瑞苏泽尔紧握着长枪,护着弟弟,全身紧绷,如同面对最危险的魔兽。而柯林顿则平静地站在那里,看似随意,却封死了所有退路,那双变得深邃无比的眼睛,牢牢锁定了他的“观察对象”。 远方林间的微风拂来,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只有剑拔弩张的窒息感在蔓延。 第29章 考核的结果 柯林顿那番冰冷而赤裸的宣言,如同严冬的寒风,瞬间冻结了瑞苏泽尔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原来教会从未将奎林家视为平等的盟友,而是需要严密防范、必要时甚至可以抹去的“不稳定因素”。 而自己,这个被家族寄予厚望的继承人,竟是教会处心积虑要控制乃至清除的目标! 愤怒、被欺骗的耻辱、以及对家族命运的担忧,如同岩浆般在瑞苏泽尔胸中翻涌。但他强行压下了这些情绪,此刻,生存和保护弟弟塞迪思才是第一要务。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眼前的绝境。 柯林顿的气息深不可测,其实力绝对远在自己之上,正面抗衡,胜算恐怕连一成都不到。唯一的生机,在于创造机会让塞迪思逃走! 只要塞迪思能逃出去,将真相带回给父亲,奎林家就还有希望! 决心已定,瑞苏泽尔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他微微侧头,用极低、极快的声音对紧贴在自己身后的塞迪思急促地说道: “塞迪思!听着!我数三下,会全力攻击柯林顿!你立刻扯掉项链,头也不回地往裂缝外面跑!不要管我,能跑多快跑多快,去找父亲!明白吗?!” 他说话时,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定在柯林顿身上,全身的银辉脉力如同绷紧的弓弦,蓄势待发。 他甚至能感觉到塞迪思抓着他衣角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的回应:“……好,哥哥!” 这声“好”,让瑞苏泽尔心中稍安,同时也涌起一股巨大的悲怆。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发动突袭—— 然而,就在他气息将发未发的刹那,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攫住了他。对面的柯林顿,面对他这明显要拼死一搏的姿态,脸上竟然没有丝毫如临大敌的严肃,反而……浮现出一种近乎玩味的、带着一丝怜悯和嘲讽的奇异表情。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即将拼命的对手,更像是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戏剧。 不对劲! 这个念头刚在瑞苏泽尔脑中闪过,还未来得及细想,异变陡生! 噗嗤! 一声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如此清晰,如此近在咫尺!一股难以形容的、撕心裂肺的剧痛,猛地从他后心位置炸开! 那痛楚是如此猛烈,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力气,甚至让他短暂的无法呼吸。 瑞苏泽尔的身体猛地僵直,他难以置信地、极其艰难地,一点点扭过头。 映入他眼帘的,是塞迪思那张依旧带着稚气、甚至因为紧张而有些苍白的脸。 那双他无比熟悉、总是充满依赖和崇拜的黑棕色眼眸,此刻正近距离地看着他。但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亲近,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而塞迪思的右手,正紧紧地握着一把造型古朴、刃口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匕首! 匕首的整个刃身,此刻已经完全没入了瑞苏泽尔的后背,只留下一个雕刻着花纹的匕首柄,突兀地露在外面。 滚烫的鲜血,正顺着血槽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银白色的猎装。 “塞……迪……思……?”瑞苏泽尔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因剧痛而扭曲的声音。他眼中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一刻,身体上的剧痛,远不及心中那瞬间崩塌的信任带来的万分之一! 为什么?怎么会是塞迪思? 他猛地抬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的柯林顿,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你……你对塞迪思……用了【光明信仰】?!” 柯林顿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不,瑞苏泽尔少爷。你错了。” 他的目光转向塞迪思,带着一种审视成果般的意味,“这一切,都是塞迪思少爷……自己的选择。” 仿佛是为了印证柯林顿的话,塞迪思的声音在瑞苏泽尔耳边响起。 那声音依旧带着少年人的清亮,但语调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瑞苏泽尔的心口: “自己的选择……没错,哥哥。”塞迪思看着瑞苏泽尔那因痛苦和震惊而扭曲的面容,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你知道吗?只要有你在,我塞迪思·奎林,就永远只能活在你的影子里,永远不会被任何人真正看见,永远只是‘瑞苏泽尔那个平庸的弟弟’!” 他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 “还有妈妈!就因为她是平民出身,即便她现在是伯爵夫人,即便她生下了我,在家族里依旧不受待见!那些势利眼的族人,那些背后的闲言碎语,都说我的平庸,是遗传自母亲低贱的血脉!可是你呢?哥哥?” 塞迪思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充满怨恨: “你拥有一头象征最高贵血脉的金发!你有让所有人都惊叹的天赋!你是父亲全部的骄傲和希望!你轻而易举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宠爱、祝福和仰望!你和你死去的母亲,就像是光与影的两极!而我,和妈妈,就只能永远躲在你的光芒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 “我不想这样!我不想永远活在你的阴影下!我不想妈妈永远被人看不起!”塞迪思几乎是低吼出来, “柯林顿先生和教会,给了我一个摆脱这一切的机会!一个能让妈妈和我,真正站在阳光下的机会!” 瑞苏泽尔听着弟弟这番诛心之言,只觉得浑身冰冷,心如死灰。 原来,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嫉妒和怨恨的种子早已在弟弟心中生根发芽。 原来,柯林顿和教会的布局如此深远,他们不仅盯上了自己,更早早就将目标锁定在了内心失衡的塞迪思身上,利用他的不甘和怨恨,将他变成了刺向奎林家族最锋利、也最致命的一把刀! 被最亲之人背叛的寒心,远胜过后心匕首带来的物理剧痛。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所有的愤怒、质问、悲伤,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片死寂的冰凉。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的力量随着鲜血的流失和精神的崩溃而急速消退,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只能依靠插在背后的匕首和最后一点意志勉强支撑着没有完全倒下。 柯林顿这才缓步走上前来。 他俯下身,动作从容地从瑞苏泽尔无力的手指上,取下了那枚象征着奎林家族继承人身份的古老戒指。然后,他直起身,用一种宣布既定事实的平静口吻说道: “本次毕业考核的最终结果如下:学员瑞苏泽尔·奎林,在雷鸣山脊【血怪缝隙】深处,为保护其弟塞迪思·奎林,不幸遭遇强大的【血怪首领】袭击,英勇战死。随行导师柯林顿奋力救援,但最终只夺回了瑞苏泽尔同学的这枚……遗物戒指。” 宣布完这冷酷的“结局”,柯林顿不再看地上气息奄奄的瑞苏泽尔一眼。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股柔和却蕴含恐怖力量的脉力,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推。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瑞苏泽尔残破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凌空击飞,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向着【毒血裂缝】那深不见底、怨气冲天的黑暗深处坠落而去。 噗通! 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在裂缝底部一片松软、充满腐臭的淤泥和碎骨之中,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最后看到的,是裂缝上方柯林顿和塞迪思并肩而立、冷漠俯视的身影,然后那身影也迅速模糊、消失。 裂缝边缘,柯林顿对塞迪思微微颔首:“走吧,塞迪思少爷。从现在起,奎林家族的希望,就在你身上了。” 塞迪思最后看了一眼哥哥坠落的方向,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但很快便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所取代。他用力点了点头,跟着柯林顿,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了这片即将彻底吞噬他哥哥的绝地。 就在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裂缝入口处后不久,一道披着黑色旅行者衣袍的骷髅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块巨岩后悄然浮现。 白安礼低头看着脚下淤泥中那个金发被血污浸染、背后插着匕首、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年轻贵族,空洞的眼眶中,苍白的魂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虽然你很可怜,但是......” “现在让我来榨干你最后的价值吧。” 他没有任何犹豫,迅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瑞苏泽尔背起。 【轻盈术】和【隐身术】同时催动到极致,骷髅身影背负着白色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疾风,向着与柯林顿他们相反的方向,悄无声息地疾驰而去,迅速消失在裂缝深处更浓重的黑暗之中。 第30章 没死透? 柯林顿的脚步在遍布碎石的裂缝边缘地带显得异常平稳,他脸上的温和面具早已卸下,只剩下一种完成任务后的淡漠以及一丝未能解开谜题的不满足。 塞迪思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低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林间的微风穿过扭曲的枯木,发出呜咽般的声音,更添了几分阴冷和死寂。 走了一段路,柯林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从他那件材质考究的教师长袍口袋中,取出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却布满了极其复杂细密符文的水晶球。水晶球内部仿佛有氤氲的雾气在流转。 他又拿出一个小小的、已经凝固了些许暗红血液的水晶瓶——那是他临走前收集的瑞苏泽尔的血液。 柯林顿小心翼翼地将瓶口倾斜,将那一小缕混合着药液的血液,滴在了微型水晶球上。 血液触碰到水晶球的瞬间,那些神秘的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微弱却纯净的白光。 血液如同活物般,被水晶球迅速吸收,随即在球体内部弥漫开来,与那氤氲雾气交织、反应。柯林顿将一丝精纯的脉力注入水晶球,专注地凝视着内部的变化。 只见那缕血液在符文之力的催化下,渐渐显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特性——并非简单的红色,而是在核心处透出一抹极其淡薄、却无比纯粹和高贵的银辉光泽,这光泽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坚韧不屈的质感,仿佛能刺破一切阴霾。 柯林顿的眉头微微一挑,淡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叹,甚至带着一丝贪婪。“果然……不愧是奎林家族这一代最杰出的继承人。”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种发现珍宝的感慨,“30%……竟然达到了30%的浓度!真是惊人!” 塞迪思被他的低语惊醒,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一种混杂着悲伤、恐惧与扭曲快意的复杂神情。 他怯生生地问:“柯林顿先生,30%……是什么意思?哥哥的血脉浓度吗?” 柯林顿瞥了他一眼,目光中的审视意味让塞迪思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他收起水晶球,语气恢复了平静,但依旧带着一丝残留的震撼:“不错。这指的是他继承自初代奎林伯爵,也就是那位以‘银辉枪神’之名踏入神域的祖先的神灵血脉的浓度。在福光教会秘典记载的超过三千年大陆历史上,血脉浓度能达到30%或以上的存在,包括那些早已陨落或登临神位的,数量不超过三十人。 而他们每一个人,只要不中途夭折,最终无不是名震大陆、留名青史的惊才绝艳之辈,是真正触摸到神之领域门槛的天选之子。”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密林的阻碍,望向王国遥远的历史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奎林家族能屹立近千年不倒,靠的正是这‘银辉血脉’的传承。可惜啊……”柯林顿的语气转而变得冰冷而现实,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残忍,仿佛要彻底碾碎塞迪思心中可能残存的任何犹豫或悔意, “再惊艳的天才,一旦陨落,便与尘土无异。瑞苏泽尔少爷已经为自己的‘离经叛道’付出了代价,这一切辉煌的‘可能’,都随着他坠入毒血裂缝而成为过去了。塞迪思少爷,你要记住,活着,并且站在胜利者一边,才是最重要的。” 塞迪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哥哥那惊人的天赋和血脉浓度,像是一根无形的刺,再次扎入他自卑而扭曲的内心。 他用力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内心深处那个“我比不上他”的声音再次疯狂叫嚣,但随即又被“是他挡了我的路”、“是他和那个死去的女人夺走了本该属于我和母亲的一切”的怨恨强行压了下去。 他低下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应道:“是……我明白了,柯林顿先生。” 二人各怀心事,沉默着又在崎岖不平、弥漫着淡淡血色雾气的裂缝区域走了一小段路。四周异常安静,只有脚踩在枯枝碎石上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怪物的低沉嘶吼。 突然,柯林顿的脚步猛地一顿,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眉头骤然锁紧,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的光芒。 “怎么了?柯林顿先生?”塞迪思被他的突然停下惊到,下意识地紧张四顾,还以为是有血怪靠近。 柯林顿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闭上眼睛,似乎在极力感知着什么。 几秒后,他睁开眼,眼神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不对劲……我种下的印记……位置移动了。” “印记?”塞迪思先是茫然,随即想到什么,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您是说……哥哥他……”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柯林顿语气沉冷地解释,目光如电般射向他们来时的方向,那深不见底的毒血裂缝深处, “在你用来……‘执行计划’的那柄匕首上,我暗中附加了一枚极其细微的脉力印记。这印记本身没有任何力量,但能让我在一定范围内模糊感知到匕首的方位。 原本,在我将瑞苏泽尔击落裂缝后,那印记的位置应该一直固定在裂缝底部的某处,随着他的‘尸体’一同被那里的污秽能量逐渐侵蚀、消融才对。” 他的语速加快,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但就在刚才,我隐约感觉到,那印记的位置发生了明显的移动! 虽然这裂缝区域内充斥着狂暴的血煞怨力、混乱的魔物气息以及各种驳杂的能量流,对职业者的精神感知干扰极大,信号断断续续,但这种移动感……绝不会错!” 柯林顿的脸上再无之前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计划出现意外的阴鸷和决绝: “难道瑞苏泽尔没死透?在那种重伤坠落的情况下,还有能力移动?不,不可能,那一匕首刺穿后心,加上我最后补上的一掌,他绝无生还之理……除非……”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瑞苏泽尔之前对“光明信仰”烙印毫无反应的异常情况。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这个奎林家族的继承人身上,或许真的隐藏着连教会都未曾掌握的、对抗神明之力的秘密或者说……某种未知的庇护? 无论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留下任何隐患!奎林家族的银辉天才,必须今天彻底葬身于此! “塞迪思,”柯林顿猛地转身,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留在此地隐蔽处,不要走动!我必须立刻返回裂缝底部查看一番!无论如何,要亲眼确认瑞苏泽尔的死亡!” 话音未落,柯林顿周身脉力猛然鼓荡,身形如一道淡灰色的轻烟,以比来时快上数倍的速度,循着那若有若无、备受干扰的印记感应,朝着阴森恐怖的毒血裂缝深处疾射而去,留下塞迪思一个人呆立在原地,脸上充满了惊疑不定和深深的恐惧。 …… 与此同时,毒血裂缝的深处,一片与周围污秽环境格格不入的“微光绿洲”中。 披着黑袍的白安礼,正小心翼翼地将背上昏迷的金发年轻人平放在一片散发着淡蓝微光的柔软苔藓上。 这片小区域能量相对纯粹,是污秽环境中难得的“安全岛”。 安置好“伤员”,白安礼眼眶中的魂火好奇地跳动着,习惯性地启动了【千机瞳】,对着昏迷不醒的瑞苏泽尔上上下下扫描了一遍。 他的视觉瞬间发生了变化,眼前昏迷的瑞苏泽尔不再是简单的血肉之躯,而是一个由无数能量流、生命信号和属性信息构成的复杂集合体。 由于瑞苏泽尔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意识防御完全瓦解,所有信息几乎毫不设防地展现在【千机瞳】的探查之下: 【姓名】:瑞苏泽尔·奎林 【状态】:濒死 【年龄】:18 【职业】:枪骑士 【等级】:31 【属性】: 力量:161 敏捷:148 体质:155 精神:108 智力:99 感知:80 魅力:75 幸运:75 【特殊血脉】:银辉神灵血脉(半觉醒) 【血脉浓度】:30% 【血脉特性检测】:不屈:大幅增强对精神控制、意志侵蚀、能量污染的天然抗性。生命力极度顽强,极大程度提高自愈能力。 【检测到目标体内存在一股微弱但异常精纯的力量正自发凝聚于心脏受损处,形成一层极薄的能量膜,勉强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活性,延缓了死亡进程。】 “啧啧啧……”一阵只有白安礼自己能“听”见的灵魂波动响起,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奇,“好家伙!这面板,还有30%的神灵血脉!‘不屈’特性?还有神秘力量护体......啊啊啊啊啊我恨有钱人!” “不过,这也意味着……你的‘价值’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得多。”魂火的跳动透出一丝冷静的权衡。 救,还是不救?救活了,是福是祸?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多选择。如此极品的“材料”和“情报源”,任由他死在这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算了,救吧,这么极品的‘观测样本’外加‘神灵血脉携带者’,死了多可惜!说不定还能套出点这个世界的顶级情报呢!” 他骨掌一拍,这些天一直隐藏起来的中二病在见到人类后又犯了,对着昏迷的瑞苏泽尔得意洋洋的说道,“为本少的慈悲感恩戴德吧。” 第31章 血精草药液 一股无法形容的极致痛苦,如同潮水般冲击着瑞苏泽尔模糊的意识。 冰冷、黑暗、窒息感包裹着他。后心处撕裂般的剧痛无比清晰,但比剧痛更刺骨的,是塞迪思那双冰冷麻木的眼睛和诛心之言…… ‘我要死了吗?’浓烈的不甘和彻骨的悲凉涌上心头。 他的意识在黑暗和痛苦中挣扎。 终于,他极其艰难地,一点点撑开了沉重无比的眼睑。 视线先是模糊,看到一片昏暗泛着红光的裂缝天穹。随即清晰,发现自己躺在散发着淡蓝微光的柔软苔藓上。 四周依旧荒芜阴森,但这片小区域却出奇“干净”。 他艰难地想转动头颅,微小的动作立刻牵扯到背后伤口,痛得他闷哼一声,冷汗涔涔。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边缘,捕捉到了一抹跳动的幽蓝火光,以及一个……蹲在火边、披着黑袍的……骷髅架子? 那骷髅背对着他,正对着一个架在幽蓝篝火上的小坩埚指手画脚,坩埚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有些诡异的气泡。 骷髅脑袋还时不时点一下,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草药的味道飘了过来。 这是……哪里?这骷髅……是它在煮东西?它想干什么? 无数的疑问和强烈的虚弱感一同涌来,瑞苏泽尔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沙哑微弱的气音。 巨大的震惊和死亡威胁让他意识再次恍惚。 仿佛听到了动静,那骷髅动作一顿,然后……缓缓地转过了它的头骨。 它——或者更准确地说,他——用那空洞的眼眶“看”着瑞苏泽尔,下颌骨开合,发出了一种干涩、摩擦般,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点……随意感的声音,就像邻居间随口问候天气: “哟,醒了?感觉怎么样?” 这声音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猛地惊醒了沉溺在痛苦中的瑞苏泽尔。 他骇然转头,因为动作过大牵动了伤口,痛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但更让他震惊的是声音的来源——那只灰骷髅!它竟然在说话?!流利地使用着人类的语言?! 看到瑞苏泽尔剧烈反应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惊骇,白安礼不以为意地摆了摆他那光秃秃的骨掌,仿佛在说“别大惊小怪”。 他端起了那个还在冒泡的小坩埚,将里面熬煮好的、呈现出一种诡异暗红色、散发着混合草药和淡淡铁锈气味的粘稠药液,倒进了一个简陋的石碗里。 “喏,刚熬好的,趁热喝了吧。对你背后的伤有好处。”白安礼将石碗递到瑞苏泽尔面前。 魔药是【毒血裂缝】里面比较常见的低级魔药【血精草】,熬煮方法是白安礼记忆中的中药熬煮,他之前试了一下还不错,比单纯吃草效果好多了。 药液的味道并不好闻,甚至有些刺鼻。瑞苏泽尔紧抿着嘴唇,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警惕和抗拒。刚刚经历了一场由“信任”带来的致命背叛,他现在对任何来自陌生存在的“好意”都抱有极度的怀疑。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只诡异的、会说话的亡灵生物!他断定,这骷髅绝非普通灰骷髅,定然是某种伪装成低阶亡灵的高级魔物,其目的不明,这碗药液,很可能是什么控制心智或者更恶毒的陷阱。 见瑞苏泽尔紧闭双唇,一言不发,眼神戒备如临大敌,白安礼似乎觉得有些好笑。 他歪了歪骷髅头,发出一种类似“啧”的灵魂波动,然后做了一件让瑞苏泽尔更加错愕的事情——他端起石碗,自己先凑近那没有嘴唇的颌骨,象征性地“喝”了一小口。 “看,没毒。”白安礼把碗又递了回去,语气带着点无奈,“我说哥们儿,你都这德性了,我还用得着下毒吗?真想害你,在你昏迷的时候做点什么不是更方便?” 瑞苏泽尔依旧不为所动,沉默如同坚冰。 白安礼叹了口气,用骨指点了一下瑞苏泽尔后背的大致方向:“你自己感受一下,你背后的伤口,是不是已经止血了?伤口边缘是不是有种发痒、在愈合的感觉? 要不是我之前给你处理过,你早就因为失血过多和阴寒能量侵蚀死翘翘了,还能在这儿跟我大眼瞪小眼?” 经他这么一提醒,瑞苏泽尔才猛地意识到,虽然后心处依旧疼痛难忍,但那种生命随着血液不断流失的虚弱感和冰冷感,确实减轻了许多! 他艰难地、微微扭动了一下肩膀,仔细感知,果然发现伤口处传来一种肌肉组织在缓慢生长的细微麻痒感!这……这真的是治疗的效果?! 这个发现,像是一把锤子,敲碎了他心中坚冰的一角。求生的本能,以及对眼前这超乎常理状况的困惑,压倒了一部分警惕。 他看了一眼那碗气味古怪的药液,又看了一眼骷髅那“坦然”的姿态,内心经历了极其激烈的挣扎。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石碗。 药液入口,味道确实苦涩,还带着一股腥气,还有些烫。但他强忍着不适,咕咚咕咚地将一整碗药液都喝了下去。 药液入腹,一股温和的热流迅速扩散开来,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经脉,背后的麻痒感也更明显了一些,确实没有任何被控制或被侵蚀的异常感觉。 “……谢谢。”瑞苏泽尔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将空碗放在地上,抬起头,黑眸中虽然依旧残留着悲痛和警惕,但多了一丝探究,“你……为什么要救我?”这是他此刻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白安礼似乎就等着他问这句。他骷髅身子往篝火边靠了靠,魂火跳跃着,用一种非常直白、甚至带着点市侩的语气回答道: “为什么?很简单啊,你需要被救,而我需要你活着。各取所需嘛。” 他伸出骨指,指了指瑞苏泽尔:“首先,也是最直接的,我需要你的血。不多,就一百毫升左右吧。你的血脉很特殊,对我……嗯,我的‘进化’很有帮助。 尤其是你这高达30%的浓度,效果绝对是顶级的!这可是稀有材料!” 没等瑞苏泽尔从这“需要你的血”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白安礼又继续侃侃而谈: “其次呢,你的价值,可远不止这点血。一个活着的、拥有神灵血脉的奎林家族继承人,知道的秘密、掌握的资源、未来的潜力……比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值钱太多了!我现在还没完全想好具体怎么‘用’你,但先救活了总没错,这叫……投资!本少就是你的天使投资人。” 这番毫不掩饰、将瑞苏泽尔视为“稀有材料”和“投资品”的言论,让瑞苏泽尔陷入了更深的沉默。若是平时,有人敢如此对他说话,他早已怒斥甚至拔枪相向。 但此刻,他刚刚被最亲的人背叛,从云端坠入深渊,身心俱创,听到这番赤裸裸的“交易”之言,竟莫名地感到一种……诡异的真实感。至少,这骷髅没有伪装善意,它的目的明确而直接。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愤怒。只是默默地靠在岩壁上,闭上了眼睛。柯林顿冰冷的话语、塞迪思怨恨的眼神、家族未来的命运……如同噩梦般在他脑海中反复上演。 巨大的冲击和身心创伤,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茫然,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白安礼见他不说话,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忙活起来。他走到一边,捡起了那柄之前被瑞苏泽尔昏迷时压在身下、后来被他拔出来的幽蓝色匕首。 他用骨指仔细摩挲着匕首上的花纹,又掂量了一下它的重量和质感。 白安礼魂火中透露出满意的神色,“应该能卖个好价钱,或者……留着自己当个防身的小玩意儿也不错。嘿嘿,归我了!” 他毫不客气地将匕首收起来,仿佛那已经是他的战利品。 就在白安礼刚把匕首收好,准备再跟瑞苏泽尔聊几句,看看能不能套出点更多关于“银辉血脉”或者奎林家秘辛的时候—— 嗡! 他眼眶中的魂火猛地一颤! 一直发动着的【千机瞳】提示他,一股强烈的、带着明确敌意和追踪意味的能量波动,正以极快的速度穿透层层岩壁和混乱的能量场,朝着他们所在的这个“微光绿洲”精准地逼近! “糟了!”白安礼的灵魂波动瞬间变得尖锐,“那老阴货找来了!这么快?!” 他猛地转向靠在岩壁上、依旧沉浸在痛苦中的瑞苏泽尔,语速飞快,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喂!别发呆了!要命的来了!能动吗?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第32章 狐假虎威 代表柯林顿的能量反应,正以惊人的速度穿透层层岩壁和混乱的能量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笔直地朝着他们藏身的这片“微光绿洲”冲来! 完了完了完了!怎么这么快?!这老阴货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最多五秒!只有五秒!这速度……跑?往哪儿跑?!背着个重伤员,在这地形复杂的鬼地方,根本不可能跑得过他!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五秒的时间,短得只够一个呼吸。白安礼的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无数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硬拼?躲藏?求饶?似乎都是死路! 嗖! 一道淡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微光绿洲”的边缘,正是去而复返的柯林顿!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瞬间扫过全场,首先锁定在了靠坐在岩壁下、脸色苍白但显然还活着的瑞苏泽尔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冷厉。 随即,他的视线落在了瑞苏泽尔身旁那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呆板的灰骷髅身上。 看到骷髅那僵硬的姿态和微弱的魂火,柯林顿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了然和轻蔑的弧度。 果然没死!命真是硬得可以……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并勉强控制一只最低级的灰骷髅作为临时护卫?呵,垂死挣扎罢了。 虽然废物利用的手段还算有点机智,但也到此为止了。 他心中最后一丝因为印记消失而产生的疑虑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庆幸。他缓步向前,语气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居高临下的怜悯: “瑞苏泽尔少爷,你的顽强,真是令人惊叹,心脏被刺了对穿都没死。看来,连命运都格外眷顾你啊。” 瑞苏泽尔在柯林顿出现的瞬间,心脏就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绝望和愤怒再次涌上心头。但他看到身旁的白安礼突然变得如同木偶,虽然不解,却也没有贸然开口或行动,只是用冰冷刺骨的目光死死盯着柯林顿。 听到柯林顿的话,瑞苏泽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问出了盘旋在他心头最大的疑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的声音沙哑,却仍带着贵族的几分傲气。 柯林顿似乎很享受这种解答将死之人疑惑的感觉,他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指甲,仿佛在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哦,你说这个啊?很简单,我在交给塞迪思少爷的那柄匕首上,留下了一道微弱的脉力印记。虽然……在十几分钟前,这道印记彻底消失了,” 白安礼心中一惊,没想到这个老阴货还留了一手。自己背着瑞苏泽尔跑了半天,居然没发现还有这个! 但是柯林顿的脉力印记也确实隐蔽,加上双方等级相差太多,哪怕有【千机瞳】也很难探测到。 柯林顿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瑞苏泽尔,继续说道,“但在此之前,它已经为我指明了大致方向。不得不说,少爷你很会找地方,这么个能量相对纯净的角落,藏得可真够深的,让我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确定你的具体位置。”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彻底的冰冷:“好了,疑问解答完毕,叙旧时间结束。这一次,我会亲眼确认你的死亡,不会再有任何意外。” 就在柯林顿周身脉力开始凝聚,杀意凛然的那一刻—— 一个干涩、摩擦般,却异常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慵懒和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绿洲中响起,仿佛来自九幽深处: “本座看中的人,你也敢动?” 这声音并非来自瑞苏泽尔,而是……来自那只一直如同死物般僵立的灰骷髅! 柯林顿浑身猛地一僵!凝聚的脉力瞬间溃散,他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骇然转头,目光死死锁定在白安礼身上! 脸上那原本的从容和戏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白安礼依旧维持着那副骷髅架子,但空洞的眼眶中,那两簇原本微弱的魂火,此刻却如同苏醒的深渊之眼,平静地“注视”着柯林顿,散发出一种无形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 他继续用那种刻意营造出的、高深莫测的语气说道: “这个人类小子,对本座有大用。现在,立刻离开这里,本座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他顿了顿,骨掌微微抬起,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你这身还算不错的血肉和脉力,或许能成为本座恢复些许力量的……养分。” “养分”二字,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和一种视生灵为草芥的冷漠,狠狠撞击在柯林顿的心头。 他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脑海中思绪翻腾,飞速权衡着利弊: 对方实力不明,但绝对远在自己之上!硬拼,必死无疑!逃?对方会不会追击?瑞苏泽尔落在这样一个恐怖的亡灵手中,教会的目的似乎……以另一种方式达到了?虽然过程完全超出了掌控…… 他脸上阴晴不定,最终,强行挤出一丝难看的、带着试探意味的笑容,呵呵干笑两声,语气变得异常谦卑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原……原来是前辈在此。晚辈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还请前辈恕罪。”他小心翼翼地措辞,“只是……这个人类身份特殊,若放他活着,恐怕会对您不利……不知前辈能否保证,绝不会放他返回人类领地?” 白安礼心中冷笑,知道对方还在试探和给自己找台阶下。 他骷髅头微微扬起,用一种极度不屑和淡漠的语气回应,将“高人”姿态做足:“你,没有与本座谈判的资格。滚。” 柯林顿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上青红交错,心中怒极,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他咬了咬牙,低头躬身道:“是……是晚辈多嘴了。晚辈这就离开,绝不敢打扰前辈清修。” 说着,他缓缓转身,作势欲走。然而,就在他转身到一半,身体姿态处于最不易发力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眼中狠辣之色一闪而逝,右手并指如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毫无征兆地向着靠在岩壁上的瑞苏泽尔心脏部位凌空一点! 咻——! 一道凝练至极、散发着刺骨寒意的淡金色脉力光束,如同毒蛇出洞,撕裂空气,直射瑞苏泽尔心口!正是他压箱底的偷袭绝技——【剑魔法·穿心剑】!这一击,快、狠、准,意图在白安礼反应过来之前,彻底绝杀瑞苏泽尔! 就算你是高阶亡灵,仓促之下也未必能完全护住他!只要瑞苏泽尔一死,任务就完成了!到时候我再全力逃遁...... 然而,就在柯林顿指尖微动、脉力刚刚开始凝聚的刹那—— 一直通过【千机瞳】死死锁定着他全身能量流动、尤其是手臂和指尖脉力节点的白安礼,就已经提前零点几秒洞察了他的意图! 他几乎在柯林顿出手的同时,猛地跨前一步,骨掌快如闪电般一把抓住瑞苏泽尔的肩膀,用力将他往旁边狠狠一推! 瑞苏泽尔本就虚弱,被这么一推,整个人踉跄着向侧面摔去! 嗤! 那道致命的【穿心剑】光束,擦着瑞苏泽尔的肋下衣服飞过,将他身后的岩壁打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小洞,边缘还残留着灼热和锋锐的气息! 瑞苏泽尔惊魂未定地摔倒在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白安礼,又看向柯林顿,眼中充满了后怕和更深的愤怒。 而白安礼,在推开瑞苏泽尔后,静静地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眶“平静”地注视着偷袭失败的柯林顿,没有任何后续动作,仿佛刚才那迅捷的救援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柯林顿的表情彻底变了!他偷袭失败,本就心惊,更让他骇然的是,对方竟然仿佛预知了他的行动一般,反应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这种精准的预判和从容,绝非凡俗!对方的实力,恐怕比他预估的还要恐怖! 空气仿佛凝固了。 绿洲中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瑞苏泽尔粗重的喘息声。柯林顿全身紧绷,冷汗直流,死死地盯着白安礼,等待着对方雷霆般的怒火。 然而,白安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表示。既不攻击,也不斥责。这种沉默,反而带给柯林顿更大的心理压力。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后,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柯林顿紧绷的脸上,肌肉忽然抽搐了一下,紧接着,他竟发出了一阵低沉而古怪的、意味难明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 这笑声,在寂静的裂缝深处回荡,充满了诡异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第33章 光剑与死亡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般的沉默,唯有幽蓝篝火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瑞苏泽尔因伤痛和紧张而略显粗重的呼吸。 柯林顿脸上那惊疑不定的表情渐渐凝固,如同退潮后的沙滩,显露出底下坚硬的岩石。 他眼中最初的骇然与惊惧,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清晰的审视、怀疑,以及一种被愚弄后逐渐升腾的怒火。 他死死盯着白安礼——那只依旧维持着高深莫测姿态的灰骷髅,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穿透那层黑袍和骨架,直窥其灵魂本质。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张力。 终于,柯林顿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混合着恍然与极度不屑的冷哼。他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甚至勾起了一抹冰冷而戏谑的弧度。 “呵……”他低笑一声,打破了凝固的气氛,声音不再有之前的谦卑,反而充满了嘲讽,“装得可真像啊……” 瑞苏泽尔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 他看向白安礼,却见那骷髅依旧一动不动,魂火平稳,似乎对柯林顿的话毫无反应。 柯林顿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像是在拆穿一个拙劣的戏法,语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 “若是换个胆气稍逊、或者心思更杂乱些的人,恐怕真就被你这副模样吓退了,仓惶逃离此地。”他摇了摇头,仿佛在审视自己刚才片刻的失态,“可惜……你的表演,终究露出了破绽。” 他向前踏出一步,无形的压力再次笼罩下来,但这次,是源自他自身实实在在的杀意和脉力威压。 “第一,”柯林顿伸出一根手指,姿态优雅却带着冰冷的杀机,“若你当真拥有足以视我为‘养分’的可怕力量,那么在我初踏入此地时,你又何必伪装成一只最低等、魂火微弱的灰骷髅?真正的强者,自有其威严,岂会行此藏头露尾、自贬身份之举?这并非谨慎,而是虚弱。” “第二,”他又伸出一根手指,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白安礼的骨架,“你的话语太多了。真正的上位者,要么以绝对力量碾压,要么一言决断生死。如你这般,又是解释缘由,又是出言恫吓,倒更像是在……虚张声势,徒劳地拖延时间?” 柯林顿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精准的重击,敲打在瑞苏泽尔的心上,也让白安礼眼眶中的魂火剧烈跳动了一下。 “更关键的是,”柯林顿脸上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只剩下彻底看穿后的冰冷与决绝,“你所有的‘强大’,都只停留在言语和姿态之上。我偷袭的一招,你没有正面接下,而是将他推开......” 白安礼心中暗叫一声糟糕,柯林顿此人果然心思缜密,经验老辣,分析得滴水不漏。 他原本指望凭借信息差和对方对未知亡灵的忌惮将其吓退,但现在,这拙劣的戏法被彻底拆穿了。 柯林顿看着白安礼,虽然骷髅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他能敏锐地察觉到对方那故作镇定的姿态下,灵魂波动传来的那一丝紊乱。 他嘴角的讥讽之意更浓:“怎么?无言以对了?一只不知因何侥幸诞生了些许灵智的劣等亡灵,也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真是自寻死路!” 就在柯林顿“自寻死路”四字脱口而出的刹那—— 白安礼动了! 他眼眶中的魂火骤然爆发出决绝的光芒,一直蓄势待发的骨掌猛地向上抬起!掌心之中,一枚婴儿头颅大小、内部充斥着不稳定红色能量的【火爆弹】瞬间凝聚成型,但它的目标,并非近在咫尺、实力强大的柯林顿,而是径直射向了众人头顶上方那片布满嶙峋怪石的裂缝穹顶! “砰——轰隆!!!” 【火爆弹】猛烈炸开,巨大的声响如同惊雷,在这相对封闭的“微光绿洲”中引发了剧烈的回声!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整个小空间都为之震颤! “你!”柯林顿完全没料到白安礼会如此果决,而且攻击目标如此刁钻! 他瞬间就明白了白安礼的意图——制造巨大的动静,吸引裂缝中那些对声音和能量异常敏感的血怪乃至更恐怖的存在! 一股被彻底戏耍的屈辱感和暴怒瞬间冲上了柯林顿的头顶!他原本还想看看这骷髅还能玩出什么花样,但现在,必须立刻终结这一切! “找死!”柯林顿怒喝一声,身形如电,直扑白安礼和瑞苏泽尔!他要在这片区域被魔物彻底包围之前,将两人彻底灭杀! 然而,他刚冲出两步,一道散发着腥臭腐败气息的幽绿色【腐蚀毒箭】,便从白安礼另一只骨掌中激射而出,迎面袭来! “徒劳的挣扎!”柯林顿不屑地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右手覆盖着一层淡淡脉力,直接抓向那支毒箭! “嗤啦!” 毒箭被他轻易捏碎,绿色的毒液溅射开来,却被他的脉力护盾轻易荡开。 但就在接触的瞬间,柯林顿清晰地感知到了那毒箭中蕴含的力量——微弱!这彻底印证了他的猜想:眼前这骷髅,根本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空壳! “果然如此!!”柯林顿心中的怒火燃烧到了极致!自己竟被这么个东西唬住片刻!这简直是耻辱!他恨不得立刻将白安礼的骨头碾成齑粉! 但就在这时,四面八方已经开始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和爬行声!密集的、混乱的、充满了嗜血欲望的气息正从黑暗的岩壁通道中迅速逼近! 显然,【火爆弹】的爆炸声和此地的能量波动,已经成功吸引了大量魔物!甚至,一股远比普通血怪狂暴、凝练的气息,也隐隐从远处锁定了这里——那是【血怪首领】的气息! 柯林顿在赶来途中为了节省时间,确实清理了不少挡路的血怪,看来早已引起了这种领地意识极强的魔物头领的注意。 时间紧迫! 柯林顿眼中闪过一丝急迫和狠辣!他必须确保瑞苏泽尔百分百死亡!绝不能再有任何意外! 他不再保留,周身脉力疯狂涌动,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耀眼的淡金色光芒在他指尖汇聚、编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剑魔法·暴雨剑芒!” 随着他一声厉喝,无数道由精纯脉力凝聚而成的、细如牛毛却锋利无匹的光剑,如同疾风暴雨般,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铺天盖地地射向靠在岩壁前、因重伤而几乎无法动弹的瑞苏泽尔! 这一击,覆盖范围极广,速度极快,根本不给任何闪避的空间! 瑞苏泽尔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彻底笼罩。他下意识地想抬起手臂格挡,却连这点力气都难以凝聚。 看着那漫天袭来的死亡之光,他眼中最后闪过的是无尽的不甘与绝望,最终,只能无力地闭上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拼了!”白安礼发出一道无声的灵魂咆哮,他没有任何犹豫,骷髅身躯猛地向前一扑,用自己的后背,严严实实地挡在了瑞苏泽尔的身前! 与此同时,他调动起所能驱动的全部能量,一层灰白色的、看似单薄无比的骨质铠甲虚影瞬间覆盖在他的骨架表面——正是他保命的防御技能【骨软甲】!而在他黑袍之下,贴身佩戴着的、得自森蚺的坚韧鳞片也微微发热,试图提供最后的防护。 “噗噗噗噗——!” 密集如雨点般的光剑,狠狠地撞击在白安礼的背脊上! 第一层【骨软甲】的防御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就被撕裂、洞穿!光剑毫无阻碍地刺入他的骨骼!紧接着,他清晰地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咔嚓!”声! 【森蚺鳞片】在抵挡了光剑片刻的冲击后,不堪重负,彻底破碎!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伴随着强大的冲击力,瞬间席卷了白安礼的整个灵魂核心!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柄攻城锤狠狠砸中,灵魂之火都仿佛要被打散! 他和身后的瑞苏泽尔如同断线的傀儡般叠在一起,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地撞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后方坚硬的岩壁上,然后又滚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两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彻底失去了意识。 柯林顿站在原地,微微平复了一下体内奔涌的脉力,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仔细感知了一下,确认两人都已经没有了清晰的意识波动,而且在那般猛烈的攻击和撞击下,生存的希望极其渺茫。 尤其是瑞苏泽尔,承受了二次冲击,心脏即便有神秘力量守护,也定然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远处,血怪们的嘶吼声越来越近,黑暗中闪烁的猩红目光已然连成一片。 “哼,算是了结了。”柯林顿冷哼一声,不再停留。首要任务已经完成,虽然过程出了些意外,但结果并无不同。 他最后瞥了一眼那堆破碎的骨头和昏迷不醒的金发青年,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淡灰色的影子,迅速消失在来时的通道中。 第34章 亡灵进化 冰冷。黑暗。破碎。 这是白安礼意识沉沦中唯一能感知到的状态。仿佛整个灵魂被扔进了无尽的冰洋深处,不断下沉,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光芒越来越微弱。 剧烈的痛苦已经变得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寒冷和虚无感,正在一点点吞噬他存在的痕迹。 【警告!您遭受高强度伤害,灵魂核心受损严重,即将死亡!】 【警告!您遭受高强度伤害,灵魂核心受损严重,即将死亡!】 【警告!您遭受高强度伤害,灵魂核心受损严重,即将死亡!】 冰冷的系统提示框,带着刺眼的红光,在他逐渐模糊、即将熄灭的意识视野中疯狂闪烁、重复,如同死亡倒计时的丧钟,一声声敲打在他残存的感知上。 然而,此刻的白安礼,却奇异般地并没有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这些警告上。在意识彻底消散的边缘,过往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不再是模糊的前世轮廓,而是无比清晰、鲜活的画面——那是他作为“白安礼”,一名普通高三学生的最后记忆。 闷热的晚自习教室,头顶嗡嗡作响的旧风扇,怎么也吹不散六月空气里的黏腻。桌面上堆满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写不完的卷子,背不完的单词和古文。 胳膊下压着的试卷上,红色的分数刺眼又无奈。周围是同学们埋首苦读的身影,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偶尔响起的、压抑的哈欠。 他记得自己昨晚还在熬夜刷题,脑袋昏沉,心里充斥着对即将到来的高考的恐惧,对未来的迷茫,还有一丝对即将告别高中生活、踏入未知世界的隐隐期待。然后……然后记忆就断了片。似乎就是太累了,趴在堆满书的课桌上,想稍微眯一会儿…… 一觉醒来,天地变色。 没有熟悉的教室和同学,没有唠叨的父母和做不完的习题。有的只是阴森恐怖的沼泽,腐烂的泥土气息,会动的骨头架子,还有各种想要把他拆成零碎的魔物! 从备战高考的莘莘学子,变成异世界底层亡灵,这跨度大得让他一度以为自己在做一场荒诞离奇的噩梦。 可这不是梦。他挣扎求生,小心翼翼,好不容易才适应了这具骷髅身体,找到了一点进化的希望,甚至以为自己时来运转,捡到了一个身负神灵血脉的“宝藏队友”……他还想着,这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开挂”?是不是能在这个世界活出点不一样的样子? 结果呢?结果就是现在这样,骨头快散架,灵魂要熄火,马上就要彻底玩完! 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其复杂的情绪,在这濒临彻底消亡的时刻,如同火山般在他残存的意识核心中爆发出来! 这算什么?熬夜学习猝死穿越?还是单纯的睡过了头就换了世界?他的高考怎么办?他爸妈怎么办?这结局也太潦草、太莫名其妙了! 他怨恨柯林顿的狠毒!他怨恨这个一点都不友好、危机四伏的鬼世界!但更深处的,是怨恨自己的无力!前世是个成绩平平、为未来焦虑的普通学生,今生成了个挣扎求生的底层骷髅,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就要这样憋屈地结束第二次生命? 他为再也回不去的教室和家而悲伤;他为那场永远无法参加的高考而悲伤;他为还没来得及好好道别的一切而悲伤;也为这短暂、艰难却又唯一属于他自己的异世界之旅,即将以这种形式落幕而悲伤…… 这种混合着荒诞、不甘、委屈与绝望的强烈负面情绪,如同最后的燃料,注入了他那即将熄灭的灵魂之火,让其在彻底黑暗前,猛地爆发出了一瞬异常明亮、却充满痛苦和不祥的幽光! 就在这意识之光即将被无尽黑暗彻底吞噬的最后刹那—— 嗡! 仿佛突破了某个临界点,一道与之前冰冷警告截然不同的、带着一种古老、深邃、甚至有些……诡异诱惑气息的紫灰色光芒,如同黑暗中撕开的一道裂缝,突兀地占据了他几乎完全漆黑的意识视野! 两条全新的、字体古朴而森然的信息,清晰地浮现出来: 【检测到宿主强烈负面情绪能量达到阈值……检测到宿主亡灵本质……检测到宿主处于弥留之际……特殊条件已满足……】 【您已具备进化路径“活死人”的初始条件,是否立刻支付全部积累能量及部分灵魂本源,开启进化?】 【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执念,触发终极保底机制“亡灵意志”。可消耗所有储备能量及未来潜力透支,进行一次[完全愈合],是否使用?】 进化?活死人?完全愈合? 意识已经模糊到无法进行复杂思考的白安礼,根本来不及理解这些选项背后深层次的含义和可能付出的代价。他残存的唯一念头,就是那如同本能般燃烧的、源自一个十七岁少年对生命最原始的渴望——我不想死! 他还有那么多事情没经历,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无论是进化还是愈合,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还能“存在”! 在意识彻底陷入混沌的最后一刻,他用尽了灵魂最后的一丝力量,朝着那两道暗金色的选项,发出了无声的、也是最决绝的呐喊: 是!是! 仿佛某个古老的枷锁被打破,又像是沉眠的巨兽被惊醒! 【指令确认……开始执行……】 【支付能量……链接灵魂本源……激活路径……】 【进化程序启动……目标:【活死人】……】 【警告!能量不足!潜力透支中……连接至更深层规则……】 【……系统核心协议覆写……权限升级……】 【……进化路径强制变更……】 【系统已变更为:亡灵天灾系统】 【进化……开始!】 …… …… 与此同时,远在雷鸣山脊之外,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广阔湖泊的最深处。 森蚺,这条庞大的、鳞片呈现暗金色泽的古老生物,正盘踞在湖底一片散发着微弱三色光晕的奇异植株——【三彩果树】旁,进行着日复一日的守候与沉睡修行。 突然,它那紧闭的、如同灯笼般巨大的竖瞳,猛地睁开!一道锐利的精光闪过,搅动了周围平静的湖水。 它感觉到,自己赠予那个有趣小骷髅的【鳞片】……破碎了! 不是简单的能量耗尽或自然损耗,而是被一股强大的外力,彻底击碎了! 不到一个月……居然就碎了?那小骷髅,到底遇到了什么级别的危险?是误入了某个强大存在的领地,还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敌人?它现在还活着吗? 一股莫名的烦躁感,涌上森蚺的心头。它之所以给予鳞片,一方面是回报那微不足道但颇具巧思的“交易”,另一方面,也未尝没有一丝结个善缘的念头。毕竟,一个拥有奇特潜力、懂得交易的亡灵,在这片大陆上可不多见。 然而,现在鳞片破碎,意味着投资可能血本无归,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更让它忧心的是,最近老萨满的动作越来越频繁了。那个老家伙,对这片湖泊和湖底的资源觊觎已久,几次三番试探它的底线。 它能感觉到,湖域周围的暗流涌动,一些不属于这片水域的窥探目光也多了起来。 湖水冰冷,森蚺庞大的身躯在黑暗中缓缓扭动,暗绿色的鳞片折射着微光,巨大的竖瞳中,充满了权衡、焦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它必须尽快做出选择,时间,似乎不站在它这一边了。 而远在毒血裂缝深处,那片被血怪嘶吼声逐渐淹没的“微光绿洲”中,白安礼那残破的骷髅身躯,正被一股凭空涌现的、浓郁得化不开的灰黑色死气如同蚕茧般层层包裹。 死气之中,隐约传来骨骼错位、重组的细微声响,以及一种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气息,正在悄然孕育…… 第35章 双方的正向影响 时间在死寂与嘶吼的交织中流逝。 血怪们疯狂的搜寻和互相厮杀的嘈杂声此起彼伏,但它们似乎对那片散发着令它们本能厌恶的精纯死气区域敬而远之,竟真的没有发现蜷缩在岩壁角落里的两个“死物”。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那翻涌的死气之茧开始缓缓收敛、沉降,如同潮水退去,显露出其中的景象。 首先出现的,是依旧昏迷但情况已然不同的瑞苏泽尔。 他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恢复了几分血色,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变得平稳悠长。最令人惊异的是他身体的变化——背后那恐怖的匕首贯穿伤竟然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光滑的皮肤,仿佛从未受过伤。 一股内敛而纯净的银辉光泽在他皮肤下隐隐流动,散发出一种温暖而威严的气息。他周身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比之前强盛了不止一筹! 这显然是体内那30%浓度的神灵血脉,在受到白安礼进化时散发的精纯死亡气息的强烈刺激下,不仅完全觉醒,更是在极短时间内修复了他的致命创伤,并极大地提升了他的基础属性与等级! 而另一边,白安礼的变化更是天翻地覆。 那具灰白色的、化作破碎骨堆的骷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蜷缩在地上的、拥有着苍白肌肤和黑色短发的年轻男性躯体。 他身材瘦削,线条分明,看上去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与瑞苏泽尔竟有三分相似,尤其是那高挺的鼻梁和略显削瘦的脸型轮廓,但整体气质却截然不同—— 瑞苏泽尔是阳光下挺拔的银枪,带着贵族的骄傲与光明;而眼前这个“人”,则像是月光下的阴影,肤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周身自然散发着一股阴冷、沉寂的气息,仿佛从古墓中走出的沉睡者。 这正是白安礼进化后的形态——【活死人】。 又过了一会儿,瑞苏泽尔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黑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迅速恢复了清明和警惕。 他猛地坐起身,第一时间检查自己的身体,当发现重伤已然痊愈,体内力量澎湃远超从前时,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我的伤?我的力量……”他下意识地运转脉力,一股纯净的银辉脉力自然而然地覆盖手掌,强度远超以往! “是血脉……完全觉醒了吗?” 紧接着,他立刻注意到了身旁那个陌生的、散发着阴冷气息的苍白青年。警惕心瞬间提起,但当他看清对方的面容,尤其是对上那双缓缓睁开的、有着灰黑色瞳孔的眼睛时,不由得愣住了。 那灰黑色的瞳孔深邃而冰冷,不像活人的眼眸,倒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却又隐约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这……难道是? “是你?……那只灰骷髅?”瑞苏泽尔试探着问道,声音带着不确定。他记得昏迷前是那只说话的骷髅救了他,但眼前这个“人”,虽然气质阴冷,瞳孔颜色异常,却怎么看都是一个拥有血肉之躯的存在……或者说,类人生物? 白安礼也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灰黑色的瞳孔适应着光线,聚焦在瑞苏泽尔身上。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指尖传来的、久违的、属于“血肉”的触感,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不再是冰冷的骨骼摩擦,而是真实的肌肤与肌腱的联动。 这就是重新拥有血肉身体的感觉吗......总算是个人形了!不用再顶着一副骨头架子到处跑了...... 听到瑞苏泽尔的问话,他转过头,用那略带沙哑和冰冷感的嗓音回应道:“嗯,是我。” 声音虽然依旧有些异样,但比骷髅状态时骨摩擦般的声音要顺耳多了。 瑞苏泽尔仔细观察着他,眉头微蹙:“你……真的是【活死人】?但我曾在家族的古老图鉴上见过关于这种存在的描绘,它们更像是……勉强披着一层枯萎人皮的骷髅,强大,狡猾,诡异。而你……” 眼前的青年,除了肤色过白、气质过冷、瞳孔颜色异常之外,眼神灵动,动作自然,甚至面部表情都能看出细微的变化,更像是一个得了重病或是长期不见阳光的活人。 白安礼自己也有些意外,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真实。他想了想,推测道: “或许……和你有关。进化时,我们离得太近,你的血液和觉醒的神灵血脉气息,可能对我的进化形态产生了某种……正向的影响。” 他这倒不是胡说,【活死人】的进化本就罕见,融合了高品质的神灵血脉之力,产生良性变异也说得通。 瑞苏泽尔沉默了一下,看着白安礼,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澎湃的新生力量,眼神复杂。 无论如何,是对方在关键时刻挡在了自己身前,而且现在看来,对方的进化似乎阴差阳错地促进了自己血脉的觉醒和伤势的恢复。 这份因果,已然结下。 “谢谢。”瑞苏泽尔郑重地说道,虽然语气依旧带着贵族式的矜持,但其中的诚意是真实的。 白安礼摆了摆手,他现在更关心自己的状态。“先别谢,看看我们现在的处境再说。”他示意瑞苏泽尔注意周围隐约传来的血怪嘶吼,然后开始集中精神,呼唤那个似乎已经发生了变化的系统。 心神沉入,一个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散发着紫黑色泽、边框缠绕着诡异符文的全新界面呈现在他“眼前”——【亡灵天灾系统】。 亡灵天灾?这名字……听起来比之前的【亡灵进化系统】霸气多了,但也感觉更危险了啊喂! 他首先查看自己的基础属性。这一看,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姓名:白安礼】 【种族:活死人】 【等级:30】 【生命状态:良好,灵魂之火稳定】 【属性:力量60,敏捷48,体质75,精神142,智力105,感知99,魅力35,幸运45】 【天赋:千机瞳,能力:远视,夜视,透视,最大范围300米】 【进化方向:亡灵天灾】 这提升幅度也太夸张了吧!难道说是跨越种族的进化?魅力涨了20点……难道是因为长了张还能看的脸?幸运也涨了,看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是真的?不过这幸运45……好像也只是从‘特别倒霉’变成了‘比较倒霉’而已啊! 狂喜之后,他冷静下来,开始仔细回忆和分析进化瞬间的细节。他注意到系统日志里有一条模糊的记录,提到了“进化媒介确认:高浓度神灵血脉血液接触”。 血液接触?是了!当时柯林顿发动【暴雨剑芒】,我扑过去挡在瑞苏泽尔前面,两人叠在一起摔倒……他背后伤口涌出的血,肯定溅到了我的骨头上!真是险之又险,误打误撞! 接着,他开始检查新获得的能力。 技能栏里多了两个新技能: 【伪装术 Lv.1】:可消耗精神力,模拟目标生命气息或改变自身外貌特征,持续时间与效果取决于技能等级和精神力消耗。 【御魂术 Lv.1】:可微弱影响并驱使无主或低阶灵魂能量体亡灵,成功率与效果取决于技能等级、目标强度及魔力消耗。 更让他感兴趣的是一个新增的【特殊能力】: 【技能合成】:可将两个或多个已达到最高熟练度等级(Lv.3)的技能进行合成,有几率诞生更强大的新技能。合成成功率及新技能品质与原材料技能品质、契合度及宿主悟性相关。 最后,他的意识沉入体内,发现了一个更让他震惊的存在——在他灵魂深处,悬浮着一本散发着古老、沧桑、充满死亡气息的紫黑色典籍虚影。书封上用某种神秘的文字写着——《亡灵法典(上)》。那紫黑色的光芒深邃而诡异,仿佛蕴含着世间一切亡灵的奥秘与禁忌。 他尝试用意识触碰那本法典,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阅读《亡灵法典》需要消耗大量魔力,其中记载着亡灵天灾之路的传承知识,包括更深奥的亡灵魔法、亡灵军团构建乃至……禁忌之术? 就在他沉浸在系统巨大变化带来的震撼中时,一条新的系统提示,带着醒目的红色边框弹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宿主天赋【金刚骨】将于180个自然日后强制觉醒!】 【警告!宿主当前生命形态(活死人)及身体强度无法承受【金刚骨】觉醒时爆发的力量!强行觉醒将导致身体崩溃,灵魂湮灭!】 【解决方案:需在180日内,集齐以下材料,方可安全引导觉醒: 1、50级以上人类战士系职业者完整骸骨 x 4具 2、高级魔药【龙血淬体汁】1份 3、高级魔药【地脉凝髓】1份 4、高级魔药……】 【失败后果:自爆而亡,魂飞魄散。】 白安礼看着这一长串令人头皮发麻的材料清单,尤其是那4具50级以上战士的完整骸骨,刚刚因为进化成功而升起的喜悦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50级!这已经是人类世界中堪称强者、足以坐镇一方的存在了!要找到四具这样的完整骸骨,其难度可想而知! 一股巨大的压力瞬间笼罩了他。半年时间,寻找这些稀有的材料,这难度,堪比前世高考冲刺上清北了!不,可能比那还难! 他抬起头,看向身旁同样在熟悉新力量的瑞苏泽尔,又看了看周围依旧危险的环境,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 第36章 沉寂的不屈白银 瑞苏泽尔静静地坐在冰冷的苔藓上,背后是粗糙的岩壁。 远处血怪们搜寻猎物的嘶吼声隐约传来,为这片狭小的“微光绿洲”更添了几分压抑。 他体内奔腾的新生力量如同温暖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经脉,带来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但这股力量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寒意。 他没有像白安礼那样沉浸在进化或升级的喜悦中。当最初的震惊与劫后余生的庆幸褪去,更沉重、更复杂的东西便浮上心头,如同沼泽底部的淤泥,沉甸甸地堆积在胸腔里。 柯林顿那张看似温和儒雅、实则冷酷如冰的脸,一次次在他脑海中浮现。那不是简单的个人恩怨,其背后是福光教会庞大而森然的阴影。 近千年的统治,教会早已将触须伸向了王国的每一个角落,像藤蔓般缠绕着贵族、学院乃至军队。 瑞苏泽尔相信,奎林家族绝非特例,那些稍有不驯或潜力过大的贵族子弟,恐怕都像他一样,被悄无声息地种下了名为【光明信仰】的枷锁。 这并非控制思想的傀儡术,而是一种更隐蔽、更长远的驯化——确保在关键时刻,这些未来的掌权者会“本能”地站在教会一边。 学院,那个本应传授知识、培养独立人格的地方,如今也成了教会筛选和打磨工具的平台。想到这里,他感到一阵心冷和无力。 然而,比柯林顿和教会更让他心寒刺骨的,是塞迪思。 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那个总是用崇拜目光望着他的少年,那个他曾真心爱护、以为需要自己庇护的亲人……那柄匕首刺入后背的冰冷触感,以及塞迪思眼中毫不掩饰的怨恨与冰冷,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反复穿刺着他的心脏。 “只要有你在,我塞迪思·奎林,就永远只能活在你的影子里……” “我不想妈妈永远被人看不起……” 那些话语,带着扭曲的快意和积压已久的愤懑,在他耳边回响。他从未想过,自己耀眼的天赋和继承人的身份,在塞迪思眼中竟成了压垮他们母子的巨石。 塞迪思的城府之深,演技之好,让他不寒而栗。 母亲早逝,他由忠于家族的管家和骑士们带大,父亲虽疼爱他,却因家族事务和各方势力的平衡,无法时刻关注。 那些旁支亲戚,那些对家主之位虎视眈眈的势力,恐怕没少在背后煽风点火,将塞迪思和他那位平民出身的母亲边缘化,并不断灌输“因为瑞苏泽尔的存在,你们才永无出头之日”的念头。 而奎林伯爵,他的父亲,是一位威严而正直的骑士,深爱着家族与荣耀。 父亲……他知道教会的这些手段吗?他是否也被种下了【光明信仰】? 如果父亲也……这个念头让瑞苏泽尔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如果连父亲这最后的依靠都变得不可信,那奎林家族,就真的从内部彻底腐朽了。 愤怒如同炽热的岩浆,曾在坠落裂缝时灼烧着他的灵魂,但此刻,那岩浆已冷却、凝固,变成了坚硬的、冰冷的岩石,沉甸甸地压在心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和心酸。 为家族的未来,为被扭曲的亲情,也为那个曾经阳光明媚、如今却双手沾满兄长鲜血的少年。 他仿佛能看到,在光辉之城那座宏伟的庄园里,阴谋正在阴影中滋长,而远在北境濒死的他,似乎已经被所有人遗忘,或者,已经被宣判了“英勇战死”的结局。 就在这思绪如同乱麻般缠绕,几乎要将他拖入更深的绝望漩涡时,一只冰冷而略显僵硬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 瑞苏泽尔猛地从沉思中惊醒,下意识地肌肉绷紧,体内新生的银辉脉力微微波动。他扭过头,对上了白安礼那双灰黑色的、深不见底的瞳孔。 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种缺乏血色的苍白,但眼神却异常专注,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更准确地说,是盯着他的心口方向。 “你……”瑞苏泽尔微微蹙眉,有些不解。他并未感觉到敌意,但白安礼的举动实在有些突兀。 白安礼没有立刻回答,他正全力催动着进化后的【千机瞳】。 那双特殊的“眼睛”穿透了瑞苏泽尔外层的衣物和肌肤,深入其体内能量流动的核心区域。 他原本只是想更清晰地观察一下对方刚刚完全觉醒的神灵血脉的状态,评估其价值和对自己的潜在影响,但就在【千机瞳】的感知力扫过瑞苏泽尔心脏附近时,一股异常隐晦、却无比精纯凝练的能量波动,如同深海中的夜明珠,骤然被捕捉到! 那能量波动极其内敛,几乎与瑞苏泽尔自身的银辉脉力融为一体,若非【千机瞳】在进化后感知力大增,再加上瑞苏泽尔此刻心神激荡、对自身力量控制略有松懈,根本难以察觉。 那波动带着一种古老的威严,一种锐利无比的意蕴,仿佛沉睡的龙魂。 【千机瞳】的反馈信息瞬间涌入白安礼的意识: 【检测到高浓度同源性能量聚合体……分析中……】 【能量特征匹配……与目标血脉高度契合……】 【确认为传说级武器:【不屈白银】的能量印记!状态:深度休眠,已初步绑定。】 什么?传说级武器?! 老天爷,到底谁才是男主角! 在白安礼内心大为震动的时候,更多的信息从千机瞳里面涌入他的脑海中,他忍不住低声惊叹了一句:“……不屈白银?” 瑞苏泽尔浑身猛地一僵,他霍然转头,目光锐利如刀锋般射向白安礼,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心口,声音带着压抑的震惊和质问:“你怎么会知道我体内有‘不屈白银’?!” 白安礼面对瑞苏泽尔骤然爆发的警惕和压迫感,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他灰黑色的瞳孔平静地回望着对方,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带着几分高深莫测意味的弧度。 他又要开始装了。 “我怎么知道?”白安礼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道,骨节分明,却苍白异常的手指随意地指了指瑞苏泽尔,“你看看你自己,心脏被刺穿,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本该死得透透的。可现在呢?不仅伤好了,等级还提升了一大截。 除了你们奎林家传说中那柄蕴含了【银辉枪神】力量的‘不屈白银’,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力量能做到这种近乎起死回生的奇迹,并且与你身上的银辉气息如此同源。”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我早已看透一切”的淡然,继续说道:“只不过,它现在的状态似乎非常沉寂,远非传说中那般光辉夺目。看来为了救你,它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瑞苏泽尔被白安礼这番半真半假、逻辑上却又能自圆其说的话震住了。他下意识地再次仔细感应心口的印记,确实,那股古老的气息虽然存在,但极其内敛,仿佛陷入了深度的沉睡,与先前的光华万丈截然不同。 想到这里,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但警惕并未完全消失。白安礼的神秘和洞察力,让他感觉如同面对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潭。 白安礼见瑞苏泽尔神色变幻,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适时地转移了话题,语气变得直接甚至有些市侩: “好了,秘密暂且放在一边。说说吧,瑞苏泽尔少爷,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准备杀回奎林家族,揭露阴谋,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他歪着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第37章 地下矿脉 瑞苏泽尔脸上刚刚浮现的一丝血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苦涩和茫然。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回去?我现在是一个‘已死之人’。教会不会允许知道真相的我活着,恐怕还没踏入光辉之城,就会被教会或者‘自己人’以冒充者的名义清除掉。”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现实残酷的清醒认知,以及对未来的无力感。 “不知道吗?那我替你做决定好了。”白安礼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而干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严格来说,我救了你两次。第一次,把你从那个老阴货和你的‘好弟弟’手里抢出来;第二次,刚才进化时散逸的能量阴差阳错帮你完全觉醒了血脉,治好了致命伤。这笔账,你得认吧?” 瑞苏泽尔警觉地看向他,身体微微后倾:“你想干什么?” 白安礼脸上露出了一个在瑞苏泽尔看来有些古怪的笑容——那笑容似乎想表达友好,但配合他苍白的脸色和灰黑的瞳孔,只让人觉得高深莫测,甚至有点……不怀好意? “嘿嘿,”白安礼笑了笑,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我不需要你现在就去拼命。但你得先付点‘利息’,报答一下我的救命之恩。作为奎林家族的继承人,知识渊博是基本素养吧?你知不知道,这雷鸣山脊附近,哪里能找到比较特别的……雷属性魔药?” 瑞苏泽尔听到白安礼的要求,不由得愣了一下,紧绷的心弦下意识地松弛了几分,甚至感到一阵莫名的无语。 他原本以为对方会提出什么极其苛刻、甚至涉及灵魂或忠诚之类的极端条件,没想到只是询问雷属性魔药的信息。 这让他对白安礼那看似高深莫测、实则可能……有点务实的性格有了新的认识。 他略微沉吟,整理了一下记忆中看过的家族藏书和冒险公会流传的零星记载,开口道:“雷鸣山脊之所以得名,除了频繁的雷暴,更因为这片山脉深处,确实蕴藏着一条……或者说,曾经蕴藏着一条规模不小的雷晶石矿脉。” 他的目光投向裂缝深处那更加幽暗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岩壁,看到过去的景象: “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这片【毒血裂缝】区域,几十年前,这里曾是一个繁忙的矿场。矿主贪婪无度,开采方式粗暴,漠视矿工性命,导致重大坍塌事故,死伤者被随意丢弃,怨气不散,才逐渐形成了这处绝地。这是明面上的说法。” 白安礼的灰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兴趣:“哦?听你的意思,还有隐情?” 瑞苏泽尔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凝重:“根据一些未被证实的秘闻,当初矿场放弃的深层原因,并不仅仅是坍塌和怨灵。 而是他们在试图向更深处挖掘,寻找纯度更高的雷晶石时,惊动了地底深处某些极其可怕的存在,遭到了大规模魔物的疯狂围攻,死伤极其惨重,远超记载。幸存者仓皇逃离,这才彻底废弃了矿坑,并用坍塌事故掩盖了真相。” “更深处?可怕的存在?”白安礼摸了摸下巴,“那下面有什么特别的宝物吗?值得他们冒这么大风险,还引来了强大的魔物守护?” “有。”瑞苏泽尔肯定地说,眼中也闪过一丝向往,“据说,那条矿脉越往深处,孕育出的雷晶石纯度就越高。有地质学者和高阶法师推测,在其最核心的区域,很可能天然形成了【纯元雷晶】。 这种晶石内部的雷元素极其精纯、稳定,几乎不含杂质,是可以被直接吸收利用的顶级资源,其效果比许多需要复杂处理的植物类雷属性魔药要好得多,尤其适合用来淬炼体质、提升雷系亲和或者作为高等级魔法阵的核心能源。” “纯元雷晶……可以直接吸收的精纯雷元素……”白安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魂火都在雀跃。这简直是为森蚺量身定做的进化宝物!也比他自己漫无目的地寻找雷属性魔药目标明确多了! “就是它了!”白安礼一拍大腿,语气斩钉截铁,脸上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神情。 瑞苏泽尔看到他这反应,不由得泼了一盆冷水,语气严肃地提醒道:“你别高兴得太早。且不说那矿坑深处如今是什么情况,是否已经被魔物完全占据甚至改造。单是当初能逼得整个矿场放弃、让高阶职业者死伤惨重的魔物,其等级就绝对不容小觑。根据那些残缺记录的侧面描述,当时出现的魔物中,最强的个体……很可能超过了60级!我们两个现在去,无异于找死!” “60级?!”白安礼闻言,瞳孔也是微微一缩。这确实是个巨大的威胁,远超他们目前的应对能力。硬闯绝对是十死无生。 然而,他脸上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嘴角便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弧度。他看向瑞苏泽尔,忽然问道:“你的精神力现在应该涨了不少吧?感知能力如何?” 瑞苏泽尔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如实回答:“血脉觉醒后提升了5级,精神力和感知都有显著提升。” 这已经是相当惊人的进步了。 “很好。”白安礼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伸出手指,指尖一缕极其微弱的精神力波动开始凝聚,构成一个复杂而精巧的微小能量模型雏形。“那我教你点东西,算是预付的‘投资’。” 说着,他也不等瑞苏泽尔同意,那缕包含着特定信息的精神力便如同涓涓细流,直接传递到了瑞苏泽尔的意识中。 那是一套完整的、关于如何收敛自身气息、能量波动乃至生命痕迹的法术模型与能量回路构建方式——正是白安礼屡试不爽的保命神技【敛息术】。 还是经过他改良的版本。 瑞苏泽尔只觉得脑海中瞬间多了一段玄奥的知识。他下意识地沉浸其中,仔细“阅读”着那清晰无比的魔法模型和能量回路。越是理解,他心中的震惊就越甚。 这【敛息术】虽然被归类为初级法术,但其模型的完整性、能量回路的精巧程度,以及对各种能量波动的隐匿效果,都远远超出了他对初级法术的认知! 这简直是一些中级隐匿法术才可能具备的完成度!而且其原理似乎与他所知的任何流派的魔法都略有不同,更加简洁高效。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白安礼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探究,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这法术……你……你到底是什么来路?难道你真的是某位陨落的古老法师,使用了某种禁忌的还魂之术,才以这种……活死人的形态重生?” 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得通为何一个“亡灵”会拥有如此高超的法术知识,并且行为模式如此迥异于寻常不死生物。 白安礼听到这个猜测,忍不住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种略带嫌弃的表情: “还魂禁术?把自己搞成这种半生不死的状态?我可没那种癖好。活得好好的,谁愿意变成骨头架子或者冷冰冰的活尸?”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就是个“活死人”。 他顿了顿,迎着瑞苏泽尔更加困惑的目光,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至于我的来路嘛……暂时保密。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暂时合作伙伴。你提供信息和未来的‘报酬’,我提供生存的机会和一点……小小的技术支持。”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有了这【敛息术】,只要我们小心一点,不去主动招惹那些大家伙,潜到矿坑较深的地方,挖一小块【纯元雷晶】应该还是有机会的。 富贵险中求,难道你不想尽快恢复实力,去找那些背叛你的人‘聊聊’吗? 瑞苏泽尔沉默了。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结于白安礼的来历,开始集中精神,尝试按照脑海中的模型构建【敛息术】。 银辉血脉带来的高精神力让他上手极快,不多时,他周身的气息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微弱、内敛,虽然还达不到白安礼那种近乎完美的隐匿效果,但已经初具雏形。 第38章 矿脉入口 【姓名】:瑞苏泽尔·奎林 【状态】:良好 【年龄】:18 【职业】:枪战士 【等级】:36 【属性】:力量:191敏捷:178体质:185精神:138智力:129感知:110魅力:75幸运:75 【特殊血脉】:银辉神灵血脉(完全觉醒) 【特殊武器】:不屈白银 【血脉浓度】:30% 【血脉特性检测】: 不屈:大幅增强对精神控制、意志侵蚀、能量污染的天然抗性。生命力极度顽强,极大程度提高自愈能力。 银辉:全属性抗性提高10%,且大幅度提高对光属性,黑暗属性攻击的抗性。 可恶的天龙人我恨你…… 白安礼内心哀叹,按照原计划这应该是他的人生才对。 但他表面仍旧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居然不过半个小时就已经掌握了【敛息术】。迟则生变,我们现在出发。” 可恶,一个战士居然半小时就学会了一门初级魔法! 瑞苏泽尔看了眼前方,那是柯林顿离开的方向。白安礼淡淡道:“放心,他们已经离开了,不会再来了。现在,由你带路去矿脉入口吧。” 现在【千机瞳】的范围和感知能力都得到了大幅度加强,柯林顿再回来他能很快感知到,并做出应对。 经过近半天的艰难搜寻,凭借着瑞苏泽尔对古老地图和地质特征的记忆,以及白安礼【千机瞳】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两人终于在一处被厚重血色藤蔓和滑腻菌类完全覆盖的岩壁底部,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洞口。 洞口仅容一人勉强通过,向内望去,是一片深邃得令人心悸的黑暗,其中隐隐传来混杂的、令人不安的嘶鸣与窸窣声,更有一种混合着浓烈矿物气息和陈年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白安礼站在洞口,灰黑色的瞳孔中魂火微微跳动,【千机瞳】的能力被他催动到极致,试图穿透那层层黑暗,感知内部的详细情况。 几秒钟后,他缓缓收回视线,眉头微蹙。 “里面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复杂。”他转向瑞苏泽尔,语气严肃,“能量场混乱不堪,魔物的种类和数量都很多,而且……似乎有某种强大的存在盘踞在深处,它的气息很隐晦,但给我的压迫感很强。”他顿了顿,补充道,“可能不止60级。” 瑞苏泽尔的心沉了一下。 他也能隐约感觉到洞口深处传来的那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压抑感。他沉声道:“我跟你一起进去。” “不,你留在外面。”白安礼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坚决。他指了指洞口周围弥漫的、几乎肉眼可见的淡红色毒雾, “这里的毒素浓度远超裂缝其他地方,对你的身体侵蚀很大。以你现在的体质和血脉之力,全力抵抗之下,最多也只能坚持半个时辰。深入矿坑,时间根本无法预估。” 看到瑞苏泽尔还想反驳,白安礼继续解释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而且,你的人类气息在这种魔物巢穴里太显眼了。【敛息术】并非万能,它只能降低存在感,无法完全消除生命本源的气息。一旦遇到感知敏锐的高阶魔物,或者触发某些能量感应机制,很容易暴露。” 他指了指自己苍白的身躯:“我不一样。我是亡灵生物,对毒素的抗性远高于你。更重要的是,我伪装能力比你强,能够更好地融入这种黑暗、污秽的环境。单独行动,我的隐蔽性和生存机率反而更高。” 说到这里,白安礼似乎想起了什么,用魔力在手心衍化出了一株形态奇特的植物草图——叶片呈爪状,殷红如血,根部肥厚。 “你留在外面也不是没事做。”他将兽皮递给瑞苏泽尔,“这附近应该生长着一种叫【红指甲】的低阶魔药。它的叶片有毒,但根部的汁液是很好的解毒剂。你设法找到一些,提取汁液备用。我这次下去,顺利的话,大概需要四天时间。如果四天后我还没出来……” 白安礼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他拍了拍瑞苏泽尔的肩膀,这个动作依旧显得有些僵硬,但其中的意味却让瑞苏泽尔愣住了。 “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等我消息。” 说完,白安礼不再犹豫,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隐身术】发动,他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那个漆黑的洞口之中,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瑞苏泽尔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张粗糙的兽皮草图,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洞口,心中五味杂陈。 他原本以为,白安礼救他、与他合作,纯粹是出于利益交换,甚至可能包藏祸心。但刚才那一番话,尤其是最后那句叮嘱和拍肩的动作,却流露出一种超乎利益的、近乎同伴般的关切。 “没想到……一只亡灵魔物,竟比某些人类更讲情义……”瑞苏泽尔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苦笑。 心中对白安礼的警惕并未完全消失,但那份最初的排斥和隔阂,确实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和……担忧。 ……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圣光王廷的心脏——光辉之城。 高耸入云的洁白尖塔在阳光下闪耀着神圣的光辉,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衣着光鲜,一派繁荣祥和的景象。 城市最高处,福光大教堂的一间静谧而奢华的书房内。 柯林顿已经换下了那身沾满沼泽污渍的旅行者服饰,重新穿上了代表学院高阶导师的、绣着金色纹路的白色长袍。 他站在巨大的琉璃花窗前,俯瞰着脚下宏伟的城市,脸上早已恢复了往日那种温和、儒雅、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塞迪思·奎林走了进来。 他同样换上了一身精致的贵族服饰,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中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惶恐,以及一种做了错事后的不安。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柯林顿身后,低声道:“柯林顿老师,我们……真的成功了吗?哥哥他……” 柯林顿转过身,脸上带着安抚人心的微笑:“塞迪思少爷,请放心。瑞苏泽尔少爷为了掩护你,英勇地与【血怪首领】战斗,坠入毒血裂缝深处,这是不幸的事实。 我们已经尽力搜寻,只找到了他的……遗物戒指。”他轻轻摩挲着手指上那枚属于瑞苏泽尔的、带有奎林家族徽记的戒指,语气充满“悲痛”与“遗憾”。 “教会和你的父亲,都会为他的牺牲感到骄傲和惋惜。而你,塞迪思少爷,你是奎林家族未来的希望,你要振作起来,不要辜负你哥哥的牺牲。” 塞迪思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是……柯林顿老师。我……我不会让哥哥失望的。” 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复杂神色——有愧疚,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如释重负的轻松——却没有逃过柯林顿敏锐的眼睛。 柯林顿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温和:“很好。你先回去休息吧,伯爵大人那边,我会亲自去说明情况。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在那场意外中幸存下来的、需要安抚和关怀的受害者。” “是,谢谢柯林顿老师。”塞迪思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出了书房。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柯林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他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散发着淡淡魔力波动的信纸。 “计划出现意外偏差。”他提笔蘸墨,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优雅却冰冷的字迹,“目标确认坠入毒血裂缝核心区域,生存几率低于万分之一。但其尸体未能回收,无法进行最终确认。” “建议:加强对奎林家族的‘安抚’与‘引导’,确保塞迪思·奎林顺利继承顺位。同时,提请秘密关注毒血裂缝区域的能量异动,以防万一。” 落款处,他留下了自己的教职编码和一个独特的火焰纹章。 他将信纸卷起,用特殊的魔法火漆封好,召唤来一只通体雪白的教会信鸽。看着信鸽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窗外,柯林顿才缓缓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第39章 三方施压 次日清晨,奎林家族庄园的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亚历山大·奎林伯爵从厚重的军事地图上抬起头,目光习惯性地投向门口,期待着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然而,走进来的只有两人——教会导师柯林顿,和他的次子塞迪思。 柯林顿二人重新换上那身沾着沼泽泥点、略显狼狈的旅行者服饰。 前者脸上带着一种沉重到化不开的愧疚与悲痛,一进门便深深低下头,不敢直视伯爵夫妇。而塞迪思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如纸,眼神躲闪,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身体微微发抖,仿佛一只受惊的幼兽。 书房里温暖的炉火仿佛瞬间失去了温度。 亚历山大心中的警铃大作。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瑞苏泽尔绝不会让弟弟和导师以这样一种近乎狼狈的姿态独自回来。 伯爵夫人艾琳娜也停下了话语,她的手无声地攥紧了丈夫的手臂,指甲微微陷入他坚韧的皮质袖套,一种母性的直觉让她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柯林顿导师?”亚历山大沉稳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回来了?瑞苏呢?”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两人身后空荡荡的门廊。 柯林顿上前一步,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仿佛被砂纸打磨过:“伯爵大人,夫人……我们回来了。但是……瑞苏泽尔少爷他……”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艰难地吐出那几个字,“……在毒血裂缝,为了掩护我们撤离,遭遇不测……英勇战死了。” “战死?!”艾琳娜夫人失声惊叫,身体猛地一晃,几乎瘫软下去,全靠亚历山大及时伸手揽住她的腰肢才勉强站稳。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塞迪思还要苍白,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不……不可能!我的瑞苏!他怎么会……” 她声音凄厉,目光却如同淬毒的匕首般射向塞迪思,“塞迪思!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不好好跟着你哥哥!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又任性妄为,连累了你哥哥?!” 她的质问尖锐而直接,带着一个母亲失去爱子后近乎崩溃的绝望与迁怒。 塞迪思“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声音因哭泣而断断续续: “父亲!母亲!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乱跑……引来了可怕的魔物……哥哥是为了救我才……我愿意受罚!用我的命换哥哥回来!” 他哭得情真意切,将一个因过失而害死兄长、惊恐悔恨交加的少年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奎林伯爵用那双深不见底、此刻仿佛凝聚着风暴的眼睛死死盯住柯林顿,一字一句地问道:“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如同暴风雨前沉闷的雷鸣。 柯林顿深深垂下头:“伯爵大人,夫人,一切都是我的失职。是我没有保护好两位少爷,低估了裂缝的危险。我愿意接受伯爵府的一切责罚,绝无怨言。” 他顿了顿,将心中那个酝酿多日的完美故事讲了出来:自己的疏忽,血怪领主的突然出现,塞迪思的害怕,和瑞苏泽尔的英勇...... “找……”亚历大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立刻集结我的亲卫骑士团!我要亲自去毒血裂缝!” 他不能接受这样模糊的死亡宣告!他要亲眼看到证据!奎林家的继承人,绝不能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书房外传来了管家恭敬而急促的通报声:“老爷,王廷内务大臣、星光学院副院长一同来访,说有要事求见。” 奎林伯爵心中一凛,深深看了眼一直低头的柯林顿,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后淡淡说道:“让他们进来。” 沉重的气氛此时多了一股微妙。 王廷内务大臣,一位圆滑世故的中年贵族,首先开口,语气带着官方的沉重: “伯爵阁下,惊闻噩耗,国王陛下深感悲痛。瑞苏泽尔少爷是王国的未来,他的牺牲是巨大的损失。然而,国事艰难,西境绿魔人近日异动频繁,屡屡犯边,局势危急。 陛下希望,能由您亲自挂帅,前往西境镇守,以您的威望,定能震慑宵小。出发时间……定于明日一早,军情紧急,还望阁下以国事为重。”话语看似恳切,实则是不容拒绝的王命。 紧接着,星光学院的副院长,一位白发苍苍但眼神锐利的老法师,推了推水晶眼镜,缓声道: “奎林伯爵,学院对瑞苏泽尔的遭遇万分痛心。为表歉意与补偿,学院理事会经过紧急商议,决定破格接纳塞迪思·奎林少爷为我院本届‘星辉’之一,并由霍恩海姆院长亲自收为亲传弟子。 您知道,‘星辉’意味着学院最顶级的资源倾斜,塞迪思少爷的未来,必将不可限量。” 亚历山大伯爵站在原地,身体挺得笔直,如同他家族纹章上的那杆银枪。但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胸腔内,怒火与悲愤交织,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明白了,这是一场阴谋!一场针对他奎林家族,针对他最出色儿子的阴谋!而眼前这三位,甚至他们背后的势力,都可能参与了,或者默许了这一切 他没有说话,双眼如同风暴前的海面,但那骇人的气势却让中年贵族和老法师后背冷汗直冒。 双方正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之时,管家再次匆匆而入:“老爷,福光教会的红衣主教大人到访!” 一位身着红袍、面容慈祥、眼神却深邃难测的老者在随从的簇拥下缓步而入。 他先是温和地表达了教会对瑞苏泽尔“回归圣光怀抱”的哀悼,随后,目光落在亚历山大身上,语气带着悲悯与不容置疑的权威: “伯爵阁下爱子心切,教廷深为理解,并愿在福光大教堂为瑞苏泽尔少爷连续诵念三日‘安魂福经’,祈愿他的灵魂得到圣光的抚慰与指引,永享安宁。” 老主教的声音温和而充满力量,仿佛带着某种抚慰人心的魔力。 这突如其来的、超规格的宗教关怀,让沉浸在悲痛中的艾琳娜夫人抬起泪眼,甚至让亚历山大紧绷的心弦也为之微微一颤。 为一位年轻贵族连续诵经三日,这几乎是皇室核心成员才能享有的哀荣。 然而,这丝动摇转瞬即逝。红衣主教接下来的话,彻底浇灭了亚历山大心中最后的侥幸: “至于搜寻遗体之事,凶险异常,伯爵身负军国重任,岂可再亲身犯险?我教会可即刻派遣一支由圣殿骑士和净化牧师组成的精锐小队前往,定会尽力寻回瑞苏泽尔少爷的遗骸,让他得以安息。” 教会......好一个教会...... 王廷、学院、教会……三方势力接连登场,软硬兼施,配合得真好啊......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蚀骨的寒意和沸腾的怒火一同压入心底。再睁开时,脸上那剧烈的悲愤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重的平静,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知道,此刻任何质疑和反抗,都将为家族招致灭顶之灾。他甚至不能拒绝那三日的“福经”,那代表着教会“沉痛的善意”。 他缓缓转向内务大臣和副院长,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国事为重,陛下的命令,我奎林家……接下。学院的厚爱,塞迪思……感激不尽。”最后,他看向红衣主教,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顺从,巧妙地将真正的情绪隐藏其后: “感谢主教大人,感谢教会的……深情厚谊。有福经超度,吾儿……或可安息。毒血裂缝之事,就不劳教会的勇士们……再涉险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带着一家之主最后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但出征日期,必须推迟三日!这三日,我奎林家要闭门治丧,为瑞苏泽尔·奎林,举办一场体面的丧礼!三日之后,我亲赴西境!” 这已是他作为父亲,作为伯爵,在滔天巨浪般的阴谋中,能为儿子争取的最后尊严,也是他为查明真相,留下的唯一一丝微弱的喘息之机。 厅内众人交换着眼神,最终,由内务大臣点了点头:“福经诵念,丧礼治丧,情理之中。便依伯爵之意,三日后出发。” 权贵们相继离去。 亚历山大伯爵挺直着脊梁,直到最后一位客人的身影消失在大门之外。 第40章 找到了! 此时已是午夜,奎林家族庄园庄园内大部分仆从都已歇息,唯有巡逻的护卫踏着规律的步伐,在阴影中沉默地穿行。 书房内,亚历山大·奎林伯爵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琉璃窗前,望着窗外被阴云笼罩的黯淡月色。 他脱下了白日那身沉重的丧服,换上了一袭深灰色的便装,但眉宇间的沉重却丝毫未减。 妻子艾琳娜因悲伤过度,在傍晚时分服下安神药剂后,终于勉强入睡。而塞迪思……他想起次子那看似悲痛欲绝、眼神深处却难掩一丝如释重负的模样,心头便如同被冰锥刺中般寒冷。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一件关乎他长子生死,关乎家族未来的关键之事。 深吸一口气,亚历山大转身走向书房内侧那面巨大的、镌刻着奎林家徽——刺破乌云的银枪与环绕的荆棘——的石质墙壁。 他像往常一样来到家族宝库,宝库末端的石室中央有一个凸起的圆形石台,石台表面光滑如镜,此刻却空空如也。 这里,原本供奉着奎林家族的象征,那柄传说中蕴含了初代“银辉枪神”力量的圣物——【不屈白银】。 亚历山大走到石台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凉的空旷处。然后,他转身,盘腿坐在了石台上,闭上双眼,调整呼吸,将所有的杂念摒弃。 他开始运转奎林家最核心、唯有家主才能修炼的秘法——【银辉共鸣】。 这门秘法无法用于战斗,其唯一的作用,便是让血脉源头与分散的血脉印记之间,建立起一种超越距离的微弱感应,尤其是对【不屈白银】这等同源圣物。 他集中全部的精神力,引导着精纯的银辉脉力,如同最细微的触须,延伸向冥冥中的血脉联系。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他的额头渐渐渗出汗珠,眉头紧锁。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他感到精神力即将透支,意识开始有些模糊时—— 嗡!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震颤,仿佛来自灵魂深处,又仿佛来自极遥远的地方! 一道微弱却无比坚韧、与他血脉同源的银辉之光,如同黑夜中骤然亮起的星辰,穿透了重重迷雾,清晰地映照在他的感知之中! 这光芒……是【不屈白银】的印记!它没有消散!它依然存在!而且……这光芒附着的生命力量虽然内敛,却充满了一种蓬勃的生机与活力,丝毫没有濒死或衰败的迹象! 亚历山大的心脏狂跳起来,巨大的喜悦如同暖流般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他强压下激动,更加专注地感知着那道印记传递来的信息。 方位……模糊指向北方,雷鸣山脊一带!状态……稳定,甚至比离开家族时更加凝练、强大!仿佛经历了一次蜕变与升华! “活着……瑞苏……他真的还活着!”亚历山大在心中呐喊,紧闭的眼角有湿热的东西溢出。 柯林顿和塞迪思在撒谎!那场所谓的“意外”根本就是阴谋! “是了……一定是【不屈白银】在关键时刻护住了他!” 亚历山大心中豁然开朗,充满了对先祖的感激。他庆幸自己当初做出的决定。 若非如此,他可能就真的永远失去这个最优秀的儿子了。 狂喜之后,是彻骨的冰寒与无比的冷静。他缓缓收回感知,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带着疲惫与悲恸的眸子,此刻锐利得如同鹰隼,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 阴谋已经确凿无疑。教会、甚至可能牵扯到王廷内部,有人不想看到奎林家出现一个可能超越掌控的天才。 他们策划了这场“意外”,并试图用王命和塞迪思的前程来堵住他的嘴,让他无法深究。 “不能声张……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瑞苏还活着。”亚历山大立刻意识到了关键。一旦消息泄露,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进行第二次、更彻底的清除。 瑞苏泽尔将面临无穷无尽的追杀。 他现在要做的,是隐忍,是配合。他必须按照那些人的期望,前往西境,表现出一个“丧子后化悲痛为力量”的忠臣形象。 同时,他要在暗中积蓄力量,调查真相,并想办法与瑞苏泽尔取得联系。 他从石台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的激动与冰冷都已收敛,恢复了那种沉重而平静的表情。 他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石台,心中默念:“瑞苏,坚持住。父亲……一定会为你扫清一切障碍!” …… 与此同时,远在雷鸣山脊深处,毒血裂缝之下的废弃矿坑中。 白安礼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潜行,浓郁的毒瘴和污秽的气息对他影响甚微。 【隐身术】与【轻盈术】同时使用,让他完美地融入了这片死亡领域。 凭借着【千机瞳】的超凡感知,他小心翼翼地规避着沿途遇到的魔物。这些魔物形态各异,大多是在矿坑废弃后,被此地浓郁的负能量和残余的雷元素异化而成的存在。 他看到了一些被啃噬殆尽的人类骸骨,旁边散落着生锈的矿镐和破碎的矿灯,无声地诉说着几十年前那场灾难的惨烈。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弥漫的雷元素就越发活跃。空气中偶尔会爆开细小的电弧,发出“噼啪”的轻响。岩壁上开始出现零星镶嵌着的、散发着微弱蓝紫色光芒的晶体——普通的雷晶石。 白安礼没有停留,他的目标是更深处,纯度更高的区域。千机瞳的扫描反馈显示,前方的能量反应呈几何级数增长。 终于,在蜿蜒向下行进了不知多远后,他抵达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眼前的景象让他眼眶中的魂火都为之剧烈跳动。 空洞的中央,并非想象中的矿脉,而是一片仿佛由雷霆凝聚而成的“湖泊”! 不,更准确地说,是一片巨大的、由无数棱柱状晶体簇拥而成的雷晶丛林!这些晶体普遍呈现深邃的紫蓝色,内部有液态般的雷光缓缓流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仅仅是靠近,白安礼就感觉自身的亡灵魔力都受到了一丝压制和排斥。 【检测到高浓度纯化雷元素聚合体……分析中……确认为目标:纯元雷晶。】 【警告!环境能量场极度活跃,对宿主属性存在天然克制,建议谨慎接触。】 “就是这里了!”白安礼心中一阵激动。他仔细观察,发现靠近边缘区域的雷晶,颜色相对浅淡,能量波动也弱一些。 “外围的品质低点也没关系,够用就行!” 他锁定了一块距离自己最近、约莫拳头大小、嵌在岩壁上的纯元雷晶。 手掌一翻,一柄由自身骨骼凝聚而成、边缘闪烁着幽暗锋芒的骨刃出现在手中。他必须速战速决,尽量减少能量波动。 然而,就在他凝聚力量,准备悄无声息地撬下那块雷晶的刹那—— 【警告!检测到生命体接近!】 千机瞳的警报如同尖刺般扎入他的意识! 白安礼猛地转头,只见一道缠绕着刺目雷光的黑影从他身后缓缓出现。 第41章 小小电飞鼠 白安礼心中大骇,瞬间中断动作,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一道仅有幼猫大小、周身缠绕着劈啪作响的紫蓝色电光的身影,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从洞顶一处阴影中窜出,轻飘飘地落在了他旁边不远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待电光稍敛,白安礼才看清,那竟然是一只……老鼠? 一只通体覆盖着银灰色短毛,耳朵奇大,身后拖着一条毛茸茸尾巴的……小老鼠? 最奇特的是,它那圆滚滚的大眼睛正充满好奇地打量着白安礼所在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隐身术】的遮蔽。 【魔物:电飞鼠】 【等级:13】 【状态:特殊魂体存在,能量核心稳定,无实体,与周围雷元素高度亲和。】 13级?灵魂态?白安礼愣住了。 他之前扫描时,这只电飞鼠的灵魂波动太微弱,而且似乎与周围的雷元素环境完美融合,被他下意识地归类为无害的“环境背景音”。却没想到,它不但能精准地找到隐身状态下的自己,还敢直接靠近? 更让白安礼措手不及的是,这只电飞鼠竟然开口说话了,声音清脆得如同童谣,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咦?你是什么呀?为什么你身上的‘火苗’感觉凉飕飕的,和这里热乎乎的感觉一点都不一样?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呀?” 它会说话!而且直接点破了自己魂火的特质! 白安礼心中警铃大作,但对方散发出的气息确实毫无恶意。 他犹豫了一下,散去了【隐身术】,显露出苍白修长的活死人身形,有些尴尬地反问:“你能看到我?我明明隐藏了气息。” 电飞鼠见白安礼现身,似乎更开心了,在雷晶上轻盈地跳了一下,尾巴尖的电火花噼啪作响:“当然能看到呀!因为我现在是‘灵魂’状态呀!妈妈说我身体还没长大,只能先这样出来玩。 我看东西不靠眼睛的,是靠感觉‘能量’和‘魂魂’!你身体里那簇白色的小火苗,虽然冷冷的,但是很显眼哦!” “原来如此……魂体感知魂火。”白安礼恍然,随即涌起更大的好奇, “可是,你为什么能保持如此清晰的意识和形态?普通的灵魂早就消散或者失去理智了。” 电飞鼠用爪子挠了挠头: “嗯……妈妈说,我没有死呀!我是……嗯……早产儿!生下来的时候太虚弱了,身体承受不住自己的雷电力量。妈妈就把我的身体放在下面最温暖的‘雷池’里养着,说大概还要睡五年才能好。在那之前,我的魂魂就可以依附一小块‘雷核’出来玩啦!” 它指了指自己魂体心脏位置,那里有一团高度浓缩的、如同微型太阳般的雷光在缓缓旋转。“不过,除了妈妈,其他人都看不到我,也听不到我说话,你是我遇到的第二个能和我交流的!真好!” 它的语气天真而雀跃。白安礼却从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妈妈”、“雷池”、“早产”。一个猜想在他心中形成。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的妈妈……是?” 电飞鼠挺起小小的胸膛,语气充满了自豪:“我妈妈可厉害啦!她是这里最强大的!大家都叫她‘电王’!就是她保护着我和我们的家!” 果然!白安礼心中巨震。 电王!那个盘踞在矿坑最深处、气息远超60级的恐怖存在,竟然是这只小老鼠的母亲!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原来你是电王的孩子,失敬了。” 他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贸然动手。 电飞鼠似乎并不在意,它更关心白安礼的目的:“对呀!所以,你一个身上带着凉凉火苗的……亡灵?为什么会来这里呀?妈妈说,这里的环境对你们这种存在很不友好的。” 白安礼心思电转,决定坦诚部分事实:“实不相瞒,我需要一块【纯元雷晶】去救一位朋友。他是一条很大的蛇,受了很重的伤。我……我是偷偷进来的,怕被你的妈妈和其他守护者当成敌人。” 他指了指自己刚才看中的那块边缘区域的雷晶。 电飞鼠眨了眨紫罗兰色的大眼睛:“哦!你要那个呀!那个是‘边角料’啦,效果不好。如果你真的需要,我可以去跟妈妈要一块更好的给你!” 白安礼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非常感谢你的好意!但真的不用惊动电王阁下!我拿这块就够了!” 开什么玩笑,让电王知道自己这个亡灵偷偷摸进它的宝库,还跟它的孩子搭上话,谁知道那位强大的存在会是什么反应? 电飞鼠显得有些失望,嘟囔着:“妈妈其实只讨厌人类啦……因为就是那些坏人类,当初挖矿的时候乱来,弄出了大动静,吓到了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我,我才不得不提前跑出来,变得这么虚弱的……妈妈说,人类最贪婪最坏了!” 白安礼立刻顺着话头附和:“对!人类太可恶了!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破坏环境,伤害无辜!” 电飞鼠似乎找到了知音,用力点头:“就是就是!你也觉得人类坏吧!那你……你现在就要拿着这块石头走了吗?” 它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舍,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白安礼。 白安礼看到它的眼神心中多了几分好奇,放缓了语气问:“怎么了?” 电飞鼠有点紧张的说:“你……你能不能多待一会儿,给我讲讲外面的故事呀?我从来都没出去过,妈妈虽然对我很好,但总是很忙,也很少说话……我一个人……好寂寞的。”它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孤独感。 看着电飞鼠那纯粹而渴望的眼神,白安礼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 他想起了前世那个被寄养在亲戚家、总是独自坐在角落、渴望有人能跟自己说说话的少年。那种无人理解、无人陪伴的寂寞,他深有体会。 此刻,面对这个被困在幽暗地底、只有母亲相伴的幼小魂灵,他坚硬了许久的内心,不由得柔软了一下。 “……好吧。”白安礼轻轻叹了口气,算了算时间还够,干脆靠着岩壁坐了下来,“反正挖石头也不急在这一时。你想听什么故事?” 第42章 约定 电飞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它欢呼一声,嗖地一下飘到白安礼旁边,蜷缩起来,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姿态:“真的吗?太好了!我想听!快讲快讲!” 于是,在这片被雷光映照的诡异地下世界中,一个活死人和一只电飞鼠的魂体,开始了奇特的交流。 白安礼斟酌着言辞,将自己如何与湖泊中的森蚺相识、达成交易,如何遇到被同伴背叛、濒临死亡的人类贵族瑞苏泽尔,以及其间发生的种种险象环生的经历,娓娓道来。 电飞鼠听得如痴如醉,时而发出惊叹,时而感到气愤。它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充满了孩子般的好奇心。白安礼也难得地有耐心,一一解答。 时间就在这讲述中悄然流逝。白安礼估摸着,外面可能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他感觉到与瑞苏泽尔约定的四天时限快要到了。 “……后来,我为了寻找能救森蚺朋友的雷晶,就来到了这里。后面的故事,你都知道了。”白安礼为这段漫长的讲述画上了句号。 电飞鼠依然沉浸在故事里,意犹未尽:“真好听……你就要走了吗?”它的小脸上写满了失落。 白安礼温和地点点头:“嗯,我的朋友还在外面等我,我必须要走了。” 他顿了顿,看着电飞鼠渴望的眼神,补充道:“如果以后我再遇到了什么有趣的故事,而我又有机会再来到这里的话,我一定讲给你听,好吗?” “真的吗?那我们说定了哦!” 电飞鼠的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它兴奋地转了个圈,然后伸出小爪子,在胸口的雷核上一抹,一道微光闪过,它的小爪子里竟然出现了一小块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液态雷光在流淌的纯元雷晶! 这块雷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远比白安礼看中的那块要精纯浓郁十倍不止! “这个送给你!”电飞鼠将小雷晶递向白安礼,“这是我的‘雷核’分出来的一点点本源力量凝聚的,比外面的那些好多了!” 白安礼惊呆了:“这……这太贵重了!这是你魂体依存的本源之力吧?我怎么可以要!” 电飞鼠摇摇头:“没关系啦!妈妈那里还有很多这种能量!你给了我这么多好听的故事,这是谢礼!” 白安礼看着那小块无比珍贵的雷晶,心中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小家伙,我不能要。我给你讲故事,不是想要你的报酬。是因为你是小朋友,小朋友就应该快快乐乐的,有人陪伴。我希望我的故事能让你感到快乐,这就足够了。” 他温和地解释道:“而且,你要记住,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块雷晶太宝贵了,如果被其他不怀好意的存在知道,可能会给你带来危险。所以,以后不要再轻易把它展示给别人看,知道吗?” 电飞鼠似懂非懂,但它能感受到白安礼话语中的真诚和关切。它收回了小爪子,那块精纯的雷晶重新融入它的魂体。 它点了点头,小声说:“哦……我知道了。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哦不,好亡灵!” 白安礼被它的话逗得莞尔一笑。他站起身:“好了,我真的该走了。” 他迅速而精准地用骨刃撬下了之前看中的那块纯元雷晶,小心地收好。 “再见,小家伙。照顾好自己。”白安礼对着电飞鼠挥了挥手,再次施展【隐身术】,身影逐渐融入黑暗。 电飞鼠飘在空中,用力地挥着小爪子,直到再也感觉不到白安礼的魂火波动,才依依不舍地放下。 它在原地呆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飞快地飘向矿坑的更深处,那里有它母亲——电王的栖息之地。 在矿坑最核心的区域,无尽的雷光几乎凝成实质。在这里,一只体型不大,但是周身凝聚着最纯粹的雷电力量的【电极鼠王】正静静伏在雷池中央。 它周身覆盖着暗金色的皮毛,一双巨大的眼睛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雷池,开阖之间电光四射,周身散发出的威压令人窒息。这便是电飞鼠口中的“妈妈”,这片矿坑真正的统治者——电王。 电飞鼠魂体如同一道欢快的电光,嗖地投入母亲庞大而温暖的身躯旁,亲昵地蹭了蹭,叽叽喳喳地开始讲述它遇到白安礼、听故事的奇妙经历。 电王缓缓眨了眨巨大的眼睛,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无尽的温柔。 它发出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咕噜声,这声音直接在电飞鼠的灵魂中响起:“妈妈都知道……那个小亡灵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妈妈的眼睛。” “啊?妈妈你都知道呀?”电飞鼠惊讶地抬起头。 “当然。”电王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岩壁,“他很有趣,不是吗?明明是个亡灵,却有着不属于亡灵的……人情味。他没有伤害你,没有贪婪地索要更多,反而给了你陪伴和告诫。” 它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我的孩子,你交到的第一个外族朋友……很不错。” “真的吗?他真的算我的朋友吗?”电飞鼠开心地在空中翻了个跟头。 “当然算。”电王的语气无比肯定。在母亲低沉而温柔的咕噜声中,电飞鼠的魂体渐渐变得宁静,蜷缩在母亲温暖柔软的皮毛旁,带着交到新朋友的满足和快乐,安稳地沉入了梦乡。 白安礼从矿坑出来的时候畅通无阻,十分顺利。这让他有些意外,但大概是暗中的电王吩咐她手下的缘故。 地面上,瑞苏泽尔在一片阴影中一动不动的冥想了四天,也在时刻关注着出口的情况。看到白安礼从洞内走出,他从阴影中现身:“拿到了吗?” 白安礼将用破布包裹着的纯元雷晶丢给瑞苏泽尔:“你保管着吧,我是亡灵,雷元素天然克制我。” 这一路上给他电没了半管血,要不是有汲取术和骨软甲,只怕要被电死在半路。 瑞苏泽尔接过纯元雷晶看了看,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白安礼的后方,目光好奇:“你后面的人......是谁?” 白安礼脸色瞬变:“我后面有人?” 第43章 交易和选择 自己居然一直被人跟着! 白安礼只感觉头皮发麻,背后冷汗直冒! 他僵硬的回头,正好对上身后那人薰衣草一般颜色的双眸。 那是一位看似年轻的女子,身姿挺拔如岩间孤松,穿着最简单不过的素灰色布衣长裤,毫无纹饰,却异常合体,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她有一头齐耳根的咖啡棕色发丝,干净利落,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清透。她怀里抱着一只熟睡的小电飞鼠灵魂体,这给她增添了几分温柔和母性。 那双薰衣草紫色的眸子,带着一种平静地、带着非人的观察意味的目光,落在白安礼和瑞苏泽尔身上。 是电王。她选择了以这种人形姿态出现。 白安礼体内沉寂的魂火猛地一跳,并非完全因为恐惧,更多是一种对无法理解存在的本能警觉。 他迅速压下异样,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电王阁下。” 电王淡淡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还不知道情况的瑞苏泽尔,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她的声音清冷,音色悦耳却缺乏起伏,像山涧冰冷的溪水流过光滑的鹅卵石,直接抚平了空气中因她突兀现身而引起的无形涟漪:“一只活死人亡灵,一个人类的光属性枪战士。没想到我还能看到这种组合。” “你的神灵血脉,很不错。我很满意。” 瑞苏泽尔听到这句话内心警铃大作,看向白安礼问道:“她是敌人?” “不是!” 白安礼立刻否认。 在这里跟电王作对疯了吗? “我需要你的一些血。”电王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五十毫升。” “你的血脉力量很特别,蕴含的光明与生命本源,对我孩子的恢复有帮助。顺利的话,也许一年后它就能完全恢复,不用再等五年。” 站在一旁的白安礼听得眼神古怪,此时的瑞苏泽尔在他眼里完全成了唐僧的模样,正好他长了一张小白脸...... 瑞苏泽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任谁被如此直白地当作“药材”来看待,都不会感到愉快。更何况,他的血脉刚刚给他带来了杀身之祸。 “我的血脉并非工具,也非商品。”他语气生硬的说道。 电王似乎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目光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她只是微微侧头,那双淡漠的薰衣草色瞳孔淡淡地扫了一眼正在内心疯狂编排的白安礼。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既无恼怒也无戏谑,却让白安礼瞬间感觉自己的所有心理活动都被看了个通透,一股凉意从魂火深处升起,他赶紧收敛心神,眼观鼻,鼻观心,作出一副老实模样。 电王重新看向瑞苏泽尔,继续说道:“不白拿。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们一份【双生平等契约】。” “【双生平等契约】?”白安礼的好奇心立刻压过了刚才的尴尬,忍不住出声询问。 “一种古老的契约。”电王的解释言简意赅,语气依旧平淡无波,“签订后,你们两人的存在气息会彼此交织、掩盖。” 她看向瑞苏泽尔,指出他目前最大的困境,“你身上的人类气息,尤其是那如同暗夜灯塔般显眼的神灵血脉波动,可以被他的亡灵与魔物气息所遮蔽,极大降低被特定追踪法术或敏锐感知锁定的风险。” 随后,她又看向白安礼,点明了他迫切的需求,“反之,你身上与生者世界格格不入的亡灵死气,也能被他鲜活的人类生气所中和。 只要不进行深度探查或触发某些针对性极强的神圣法阵,足以让你伪装成一个……或许体质有些特殊、但确凿无疑的活人。” “我知道你们都有隐藏自己气息的能力。但在我这个层次看来,没用。不过这个契约,不一样。你们相处的越久,就越难看出来。” 白安礼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堪比黑夜里的探照灯! 这、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完美伪装方案!先前他想要混入人类社会学习知识、寻找解决自身隐患的方法——这个当前看似无解的难题,竟然露出了曙光! 他几乎要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热切的目光牢牢锁定瑞苏泽尔,眼神里写满了“快答应!” 瑞苏泽尔却远没有他这么乐观。贵族修养的谨慎让他没有被这诱人的好处冲昏头脑,他眉头紧锁,追问道: “电王阁下,这契约听起来效果非凡,难道没有任何代价或潜在的限制吗?”他深知,越是强大的力量,往往伴随着越大的风险或束缚。 电王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没有隐瞒:“代价几乎可以忽略。它不是主从契约,不强制你们的行为,也不共享力量或生命。”她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限制, “唯一的麻烦在于解除。契约一旦建立,解除的条件颇为苛刻。需要缔约双方发自内心、毫无一丝犹豫地共同同意解除,契约之力才会消散。任何一方的潜意识抗拒,哪怕只有一丝一毫,都会导致解除失败。” 她进一步补充,让瑞苏泽尔明白这并非短期方案,“而且,随着你们双方实力的提升,契约之间的联系会愈发稳固坚韧。届时想要解除,所需的‘意志统一’程度将更高,甚至可能需要寻找特定的外物或举行特殊的仪式来辅助。” 瑞苏泽尔沉默了,脸色阴晴不定。长期甚至可能永久地与一个来历神秘、行事风格难以预测的亡灵绑定在一起,这对他从小接受的贵族教育、对他规划中未来重返家族、澄清真相的道路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和风险。 这种灵魂层面的联系,远比利益合作要深刻和危险得多。 白安礼一看他这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位正直过头的少爷肯定又开始纠结那些长远的原则性问题了。 他立刻凑近瑞苏泽尔,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语速开始了他的“理性分析”式游说: “我的大少爷,你,奎林家族的前继承人,被教会和亲弟弟联手坑害,你的神灵血脉非常诱人,现在出去就是活靶子,能不能活过三天都是问题!我,一个急需混进人类地盘找活路的亡灵,身份暴露就是人人喊打,寸步难行!” 他见瑞苏泽尔嘴唇动了动想反驳,立刻加强语气,用手指不着痕迹地指了指周围险恶的环境: “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是利益共同体!活下去才是硬道理!这契约能完美解决我们眼下最大的生存难题——隐匿!先活下来,把自己藏好,争取到宝贵的发育时间!这才是最现实的!” 第44章 契约 看到瑞苏泽尔眼神中闪过一丝动摇,白安礼趁热打铁,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务实的诱惑: “别想那么远!等你实力足够强大,能够回去清理门户、证明自己;我也找到了解决自身麻烦的方法,咱们各自的目的都达到了,到时候再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商量解除契约的事情,不好吗? 这叫战略性合作!权宜之计!暂时的!” 瑞苏泽尔的目光从白安礼写满“真诚”与“急迫”的脸上,移到周围危机四伏的幽暗环境,最终内视自身那确实如同黑夜明灯般难以隐藏的血脉之力。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自觉的想到柯林顿的冷酷,塞迪思的背叛,家族内部可能存在的暗流……在生存的压力面前,原则似乎不得不做出让步。 他深吸一口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好。” 电王自始至终都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精致的雕塑,冷漠地观看着他们的争论与妥协。 直到两人达成一致,她才缓缓抬起右手。那是一只看起来很人类的手,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当她指尖在空中轻点时,一道道细密繁复、由纯粹紫色电弧构成的古老符文随之浮现,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交织、缠绕,最终构成了一张复杂无比、却又散发着奇异平衡与和谐气息的光纹契约——【双生平等契约】悬浮在半空。 同时,一个看似普通、却由高度凝聚的能量构成的小巧玉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瑞苏泽尔面前。 瑞苏泽尔指尖逼出一缕泛着淡淡银光的鲜血,精准地注入玉瓶之中,足足五十毫升。 血液离体的瞬间,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一分,气息也微微紊乱,但强大的血脉底蕴让他很快稳住了状态,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那盛装着银辉之血的玉瓶轻轻飞向电王,被她随手收起,仿佛那并非蕴含神力的珍宝,而只是寻常之物。 “契约在这里,血我收了。”电王的声音依旧清冷平淡,听不出喜怒,“将你们的力量,同时注入契约光纹即可。” 白安礼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分出一缕精纯的魔力,小心翼翼地触碰向那悬浮的光纹。瑞苏泽尔略一迟疑,也依言照做,释放出自己的脉力。 就在两人的力量同时接触到光纹的刹那,整个契约爆发出柔和却夺目的光芒,随即一分为二,化为两道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别没入两人的眉心识海深处。 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瞬间传遍全身。白安礼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周身上下那层无形的、属于亡灵的阴冷死气,仿佛被一层温暖而柔和的薄膜所包裹、渗透,变得异常内敛,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而瑞苏泽尔则感到,自己那蓬勃盎然的生命气息外围,自然而然地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能够扭曲和隔绝外界感知的模糊阴影,那一直隐隐散发出的神灵血脉波动,也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纱,变得晦涩难明。 交易完成,电王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即将融入周围的阴影之中。 “对了,”就在她身影即将彻底消散的前一刻,她像是忽然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目光转向白安礼,用那平淡无波的语气说道, “你来此想要救助的那条森蚺朋友……它已经到了雷鸣山脊的南麓,似乎正在焦急地寻找着什么。或许,你们该去那里与它汇合了。” 话音袅袅散去,她的身影也彻底消失不见,裂缝入口处只剩下缭绕的淡淡毒瘴和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白安礼仔细地感受着自己的变化,他尝试调动一丝魔力,指尖萦绕的灰黑色气息果然淡薄了许多,若非刻意探查,几乎与人类法师修炼某些特殊功法产生的能量波动无异。 一股难以遏制的狂喜瞬间冲上他的“心头”,让他苍白的面容上控制不住地漾开一个大大的、甚至有些傻气的笑容。 成了!真的成了! 这【双生平等契约】的效果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人类城镇,不用担心被圣职者当街净化,不用担心被巡逻卫兵盘问! 意味着他梦寐以求的、系统提示的那些需要智力属性支撑的高级技能,那些可能藏在人类图书馆深处的亡灵知识,那些能解决他【金刚骨】隐患的线索……所有的一切,都向他敞开了大门! 而这一切的关键“钥匙”——身旁这位天赋无双、身负神灵血脉、脑子里还装着不知多少贵族秘辛和大陆知识的奎林家族继承人,在契约解除前,几乎就是和他绑定了! 解决金刚骨危机的希望,从未像此刻这般触手可及且清晰!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瑞苏泽尔。金发青年俊朗的面容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寒霜,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这种与亡灵力量紧密结合的感觉,让他这位以银辉枪神血脉为傲的正统贵族继承人极其不适,甚至产生了一丝生理性的厌恶。 一想到要长期维持这种状态,他的心情就无比沉重,脸色自然好看不起来。 他侧过头,恰好看到白安礼那几乎咧到耳根的笑容,瑞苏泽尔不由得蹙紧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和探究,冷声问道:“你……在笑什么?” 正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白安礼被这冷冰冰的声音打断,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了。 他轻咳一声,迅速找了个现成的、合情合理的借口,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语气努力装出感慨和兴奋: “啊?哈哈……没什么,没什么!”他摆了摆手,“我没想到森蚺居然来找我了,马上就是故友重逢,而且是在这种险地重逢,难道不值得开心吗?我这是开心坏了!对,开心坏了!” 瑞苏泽尔狐疑地瞥了他一眼,那双黑色的眼眸锐利如鹰。他最终只是冷哼了一声,转回头去,不再说话。 不过……灿烂的笑容在一张活死人惨白阴翳的脸上,不仅有点诡异,也有些……滑稽? 白安礼悄悄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 他按捺住内心的雀跃,目光投向裂缝出口的方向,心思却早已飞向了人类世界的图书馆。 第45章 合作愉快 离开了毒血裂缝那令人窒息的压抑环境,踏入雷鸣山脊南麓,仿佛瞬间切换了天地。 潮湿腐臭的空气被清新湿润、带着草木芬芳的气息取代,头顶不再是低垂的、仿佛永恒黄昏的灰霾天幕,而是透过高大树冠缝隙洒下的、斑驳陆离的明媚阳光。 四周是参天古木,枝叶繁茂,鸟鸣虫嘶不绝于耳,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小兽敏捷的身影在林间闪过,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白安礼深深吸了一口气,尽管他这具活死人的身躯已经无法真正品味空气的“清新”,但灵魂层面却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松弛。 来到这个异世界四个多月,从最初在黑暗沼泽地下溶洞的绝望爬行,到后来在危机四伏的沼泽地苟且偷生,再到不久前在毒血裂缝中的生死一线,他的神经几乎时刻紧绷着,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此刻,置身于这片充满奇幻色彩、宛如理想化游戏场景的森林中,那种无处不在的死亡威胁似乎暂时远去,让他难得地感到一丝安逸和……近乎“度假”般的放松。 他甚至有闲心注意到脚下踩着的、柔软而有弹性的苔藓地毯,以及阳光在叶片上跳跃的光斑。 与他并肩而行的瑞苏泽尔,则完全是另一种状态。 金发青年俊朗的面容上依旧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即便身处如此宜人的环境,他也无法真正放松。 他一边保持着警惕前行,一边不时地微微活动手指,或是悄然运转体内的银辉脉力,感受着血脉完全觉醒后带来的澎湃而陌生的力量。 他在心中默默估算着:按照现在的进度,如果资源充足,修炼顺利,或许在达到50级,完成第一次重要的职业转职后,自身对力量的掌控和对气息的隐匿能力将产生质变。 到那时,或许就不再需要依赖这令人不适的【双生平等契约】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情复杂了些许。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白安礼。 这个神秘的活死人自从离开裂缝后安静的出奇,不再像之前那样偶尔会冒出几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吐槽或问题。 那双灰黑色的眼眸透过兜帽的阴影,饶有兴致地左右观望,仿佛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显而易见的……轻松愉快的气息。 这种沉默和这种愉悦,让瑞苏泽尔感到一丝异样。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还不知道这个暂时盟友的名字。 “喂,”瑞苏泽尔打破了沉默,声音依旧带着贵族式的矜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我们……算是同行了一段路。我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 兜帽下的脑袋转了过来,白安礼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那没什么血色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白安礼。白色的白,平安的安,礼节的礼。” “白…安…礼?”瑞苏泽尔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这名字的发音和组合,在圣光王廷的语言体系里,确实有些奇特,不像是常见的贵族或平民命名方式,透着一股异域感。 他保持着礼貌,简单回应道:“瑞苏泽尔·奎林。” 令他意外的是,白安礼在听到他的名字后,忽然向他伸出了一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瑞苏泽尔不解地看着这只手,又看向白安礼兜帽下的阴影,眼中流露出明显的疑惑。 看到瑞苏泽尔的反应,白安礼似乎才反应过来,他轻轻“哦”了一声,解释道:“别误会。在我的故乡,当两个人决定合作,或者仅仅表示友好时,会这样握手。” 说着,他主动向前一步,轻轻握住了瑞苏泽尔下意识微微抬起的手。 瑞苏泽尔的手温暖而有力,带着常年练习枪术留下的茧子。而白安礼的手则冰冷、僵硬,缺乏活人的弹性。 这短暂的接触让瑞苏泽尔身体微微一僵,一种本能的排斥感油然而生,但他强忍住了抽回手的冲动。 白安礼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僵硬,握着的手轻微地上下晃动了两下,用那带着笑意的沙哑声音说:“意思是,合作愉快,瑞苏泽尔。” 瑞苏泽尔迅速而自然地抽回了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必要的礼节。他恢复了一贯的严肃,语气带着清晰的界限感: “握手……我明白了。但我要声明,暂时的同行,不代表我会认同或协助你可能的任何……邪恶计划。” 他将“邪恶计划”几个字咬得略重,目光锐利地看向白安礼,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 白安礼闻言,兜帽下的脑袋歪了歪,似乎觉得很有趣。他反问:“邪恶计划?这一路走来,从我把你从裂缝里拖出来,到帮你疗伤,再到刚才……我有什么地方表现得‘邪恶’了吗?是滥杀无辜了,还是献祭生灵了?” 瑞苏泽尔被问得一噎。仔细回想,白安礼的行为虽然神秘莫测,动机成谜,但确实没有主动表现出任何符合他对“亡灵”认知的暴虐或邪恶。 他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具体事例来反驳,只好固执地坚持底线:“……总之,我绝不会帮助魔物去伤害人类。” “伤害人类?”白安礼轻笑出声,那笑声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意味,“人类伤害同类,什么时候需要魔物来当理由了?理由不是现成的吗?比如权力,比如嫉妒,比如……纯粹的恶意?” 他的目光透过兜帽的阴影,似乎意有所指地扫过瑞苏泽尔,“你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热乎例子吗?被至亲背叛,被信任的老师暗算,这难道是人类对人类的善意?”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瑞苏泽尔心中最痛处。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嘴唇紧抿,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痛苦和愤怒,却无法出言反驳。他猛地转过头,不再看白安礼,用沉默作为最后的抵抗。 看着瑞苏泽尔这副明明被戳到痛处、却还要强撑着贵族骄傲和正直姿态的模样,白安礼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几分好笑。 这位落魄贵族少爷,大部分时间都端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疏离,此刻这种近乎“炸毛”的反应,倒让他显得真实了不少,甚至……有点可爱?白安礼恶趣味地想着,或许以后可以多“逗逗”他,看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还能崩几次。 就在这略显古怪的沉默气氛中,前方茂密的树丛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窸窣声! 紧接着,一道庞大的黑影如同山岳般骤然窜出,带着一股腥风,瞬间遮蔽了两人头顶的阳光,投下大片令人心悸的阴影! 瑞苏泽尔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踏前一步,战士的守护信念让他下意识将白安礼隐隐护在身后,磅礴的银辉脉力开始凝聚,眼神锐利如鹰,锁定了那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 “别动手!自己人!”白安礼赶紧出声制止,同时向前迈了一步,掀开了兜帽,露出了那张苍白却带着笑意的脸。 来的正是森蚺。 它那覆盖着暗绿色金属光泽鳞片的巨大头颅低垂下来,熔金色的竖瞳先是略带疑惑地扫过白安礼——似乎对他这具新“皮囊”有些陌生,但很快通过灵魂气息认出了他。 随即,它的目光落在了如临大敌的瑞苏泽尔身上,感知了片刻后,发出一声低沉而略带诧异的意念波动,直接传入白安礼的意识: “小骷髅,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一只……人形魔物?气息古怪得很,混杂着令人不舒服的光明味道,但又缠绕着浓烈的死气。” 白安礼一听,心中顿时乐开了花。 效果这么好?!【双生平等契约】的伪装能力果然超乎想象! 在森蚺这等存在眼中,瑞苏泽尔竟然被误判成了“人形魔物”!这无疑证明,契约对于掩盖他们各自本质气息的效果极其显著,远超预期。 他强忍着笑意,正准备向森蚺解释,并介绍这位新鲜的“人形魔物”盟友…… 第46章 第一步 森蚺庞大的身躯所带来的天然威压弥漫在空气中,但瑞苏泽尔并未露出丝毫怯懦,他站姿挺拔,黑色的眼眸沉稳地回望,体内银辉脉力虽引而不发,却如蓄势的银枪,隐隐透出一股不输于对方的凝练气势。 森蚺心中微凛,这个人形魔物给他的感觉,确实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其蕴含的力量底蕴,竟让自己也感到了一丝隐隐的威胁。 “看来你找了个不错的帮手。”森蚺低沉的意念波动传来,听不出喜怒。 白安礼嘿嘿一笑,颇有些自得,他转向瑞苏泽尔,说道:“把那个拿出来吧。” 瑞苏泽尔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依言从怀里拿出纯元雷晶。 拳头大小的晶体在林间斑驳的光线下呈现出深邃的紫蓝色,内部仿佛有液态雷光缓缓流转,精纯而磅礴的雷元素波动顿时扩散开来,引得周围空气中的电荷都活跃了几分。 森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熔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纯元雷晶?”它巨大的头颅凑近了一些,仔细感知着晶体中蕴含的能量,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小骷髅,你不过离开一个多月,竟然真的找到了?还是在毒血裂缝那种地方?”它深知这种顶级雷属性宝物的稀有与难寻。 “运气,运气好。”白安礼含糊地应道。 森蚺小心地将那雷晶收起,动作间透着重视。它重新将目光投向白安礼,带着探究的意味:“......看来你有了第一次的生命跃迁,踏入了‘活死人’的领域?你遭遇了什么?” 它敏锐地察觉到白安礼生命形态的蜕变,那并非简单的等级提升,而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迁跃,其中凶险可想而知。 白安礼早就打好了腹稿,脸上瞬间堆起恰到好处的“后怕”与“愤慨”:“唉,别提了!差点就真死了!” 他指了指身旁的瑞苏泽尔,“还不是因为他!我这朋友被一个人类高手追杀,我碰巧遇上,结果就被牵连了!还好,关键时刻,您给的那片鳞片发挥了作用,帮我挡下了致命一击!我也算是因祸得福,在生死关头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破了,稀里糊涂就成了现在这样。” 他避重就轻,将进化归功于鳞片和运气。 瑞苏泽尔在一旁沉默聆听,黑色眼眸中眸光微动,但最终保持了静默,算是默认了这个经过修饰的“事实”。 森蚺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似乎信了七八分,毕竟白安礼之前的实力它很清楚,能在那等危机中活下来并进化,外部助力确实关键。 “看来那枚鳞片,也算用得其所。”它低沉道,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 “对了,你怎么会离开三彩果树那边,跑到南麓来了?”白安礼顺势转移了话题,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那三彩果树对森蚺至关重要,它轻易不会远离才对。 森蚺的意念中透出一丝冷厉:“老萨满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不知用什么手段勾结了附近几个难缠的魔物首领,一直在试探、骚扰。我旧伤未愈,加上之前给你的那片本源鳞破碎,实力受损,继续硬守下去得不偿失。 暂时退避,等此次进化完成,再回去连本带利收回地盘也不迟。” 他巨大的头颅点了点:“跟我来。”说完扭动庞大的身躯,率先向森林更深处游去,所过之处,低阶魔物纷纷避散。 三者很快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谷内有天然形成的洞穴,入口被藤蔓遮掩,内部空间宽敞,能量相对稳定,是个理想的进化之地。 森蚺盘踞在洞穴中央,将纯元雷晶和其他辅助材料取出,准备开始关键的进化。它看向白安礼和瑞苏泽尔:“进化过程不能被打扰,我需要你们在外护法。” “大可放心,我俩现在可不弱。”白安礼拍着胸脯保证。瑞苏泽尔也凝重地点了点头。 森蚺不再多言,闭上巨大的竖瞳,周身开始散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进化正式开始。洞穴内雷光渐起,能量氤氲。 守在外面的白安礼,感受着洞穴内传来的、越来越强烈的能量潮汐,确定森蚺已进入深度冥想状态后,才稍稍放松下来。 他瞥了一眼身旁如临大敌、时刻警惕着四周的瑞苏泽尔,犹豫了一下,觉得有些事情,是时候透露一些了。 “喂,”白安礼压低声音,打破了沉默,“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 瑞苏泽尔目光扫过来,带着询问。 白安礼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这次进化,虽然侥幸成功,但也留下了一个……不小的隐患。” 瑞苏泽尔眉头微蹙,静待下文。 “大概半年后,我体内一个叫【金刚骨】的天赋会强制觉醒。”白安礼指了指自己的骨架, “但这天赋力量太霸道,我现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如果到时找不到解决办法,结果就是……‘砰’!”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语气轻松,但内容却让瑞苏泽尔神色一凛。 “解决办法是什么?”瑞苏泽尔直接问道,他意识到这绝非小事。 白安礼叹了口气,将系统提示的那一串令人头皮发麻的材料清单说了出来。 瑞苏泽尔听完,沉默了片刻,俊朗的脸上表情极其凝重。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 “很难,几乎不可能。先不说那四具50级战士的完整骸骨何其难寻,单是那八种高级魔药,每一种的价格都不低于200金。以我们两人现在的能力和资源,想在180天内凑齐这些……” 他再次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我知道很难。”白安礼倒是很平静,“所以,得想办法。靠我们自己搜集肯定不行,最快的途径,就是去人类的地盘,用钱买,或者用等值的东西换。” 瑞苏泽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你想去人类的城市,通过商会进行采购?” “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效率最高的方法了。”白安礼点头, “不过,这需要你的帮助。我对人类世界了解有限,而且我这副样子……”他摊了摊手,“没有你,我连城门都进不去,更别说和那些大商会打交道了。” 瑞苏泽尔陷入了沉思。前往人类城市,对他而言同样风险巨大,一旦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但白安礼的隐患如同悬顶之剑,若不能解决,这个暂时的盟友可能半年后就会消失,而自己身上的契约…… 他看了一眼白安礼,眼神复杂。 最终,理智占据了上风,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可以。但必须从长计议,选择最偏远、信息流通最慢的边境城市入手,并且要做好万全的伪装和撤离准备。” 见瑞苏泽尔没有直接拒绝,白安礼心中一定,知道初步的计划已经成功迈出了第一步。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放心,论起跑路和伪装,我可是专业的。” 第47章 吸收残魂 和瑞苏泽尔聊完后,两人在森蚺栖身的山谷入口处寻了块相对平整的巨岩,各自盘膝坐下,开始打坐冥想,一方面为森蚺护法,另一方面也抓紧时间消化近期所得,稳固自身力量。 瑞苏泽尔很快进入物我两忘的状态,周身有微不可察的银辉脉力流转,与山谷中盎然的生机隐隐呼应,显得中正平和。而白安礼的冥想则截然不同,他并未引导能量循环,而是将意识彻底沉入魂火深处,那片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神秘领域。 在那里,那本散发着古老、沧桑、充满死亡气息的紫黑色典籍虚影——《亡灵法典(上)》,正静静悬浮。 白安礼的意识化作一只无形的手,带着一丝敬畏与期待,轻轻触碰那仿佛由无数的岁月与寂静凝结而成的封面。 “嗡——” 就在他的意识“翻开”封面的刹那,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从法典中传来!他体内澎湃的魔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疯狂涌入法典之中! 只是翻开封面这一个小小的动作,竟然瞬间消耗了他超过一半的魔力储备! 白安礼吓得魂火差点直接跳出胸腔,赶紧稳住心神,不敢再有丝毫多余动作。 他凝神向内“看去”,只见翻开的首页上,用一种仿佛由灵魂之光勾勒出的古朴大字,书写着一行振聋发聩的箴言: 【亡灵法术的重点,不是亡灵。而是灵。 成为亡灵天灾的第一步,要学会感受空气中的灵,并且运用空气中的灵。】 这行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白安礼的意识核心上,让他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他一直下意识地认为亡灵法术就是操控骷髅、驱使死尸,但法典开篇却直指本质——灵,那是一种比亡灵更基础、更广泛存在的能量或意识碎片? 强压下心中的震动,他继续往下“看”。首页下方,记录着三种基础法术的修炼方法:感灵术、唤灵术、驭灵术。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解:当三种法术全部大成,融会贯通,即完成成为亡灵天灾的第一小步——控灵术。 与系统直接灌注技能不同,这三种法术只有详细的文字说明、复杂的能量回路构建图以及玄奥的意念引导诀窍,需要他自行理解、揣摩、练习。 白安礼仔细研读着感灵术的模型,那结构的复杂程度、对能量微操的精密度要求,远超他之前掌握的任何技能,他判断这最起码也是中级法术中的高深货色,而且还是最难修炼的精神感知与操控类! “怪不得不能直接学会,这玩意儿需要悟性和大量练习……”白安礼暗自咋舌,对创造这本法典的未知存在充满了敬佩。 他尝试着将意识投向书页边缘,想要翻开第二页,看看后面还有什么更厉害的东西。 然而,一股无形的壁垒阻挡了他的意识,同时,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警告!阅读《亡灵法典(上)》第二页,需精神属性达到180,智力属性达到130。当前条件未满足。】 白安礼一阵无语,看着自己精神142,智力105的属性面板,叹了口气。属性果然是硬伤,看来混进人类城市学习知识的事情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了。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外界传来一阵微弱的、异常的灵魂波动,如同水泡破裂前的最后涟漪。 他立刻从深度冥想状态中脱离,意识回归现实。 刚一睁眼,他那双灰黑色的瞳孔就被不远处半空中的景象吸引了。 只见一道异常精纯且强大的灵魂波动,猛地从森蚺进化所在的洞穴深处逸散出来! 这是带着淡淡的怨念,同时也带着深沉、睿智、以及庞大元素知识烙印的人类残魂,并且即将归于虚无。 这道残魂的出现,瞬间吸引了白安礼全部的注意力。 他那属于亡灵的敏锐感知疯狂示警,同时也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几乎是本能驱使,白安礼他苍白的手掌猛地转向洞穴方向,【御魂术】的能量丝线以更强的功率输出,精准地缠绕向那缕飘忽不定、却蕴含着惊人知识能量的人类残魂! “你?!”瑞苏泽尔惊愕出声,他虽感知不如白安礼敏锐,但也察觉到了新出现的那道灵魂碎片极其不凡,且明显属于人类强者。 他看到白安礼竟然试图去捕获它,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就想阻止。 但已经晚了。 【御魂术】的能量丝线刚一接触那缕大元素使的残魂,异变发生! 那残魂似乎感知到了白安礼魂火中某种与之契合的“容器”特质,又或者是【御魂术】本身引动了它最后的残存本能,它并非抵抗,而是如同倦鸟归林般,顺着能量丝线,以惊人的速度主动投向白安礼! “唔!” 白安礼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庞大、混乱却精纯无比的灵魂能量和知识洪流,顺着【御魂术】的链接,悍然冲入他的魂火之中! 而他刚才翻阅《亡灵法典》时,魔力已被消耗大半,魂火正处于相对“空虚”的状态。这股外来的、位阶极高的灵魂力量的疯狂涌入,瞬间就冲垮了他脆弱的引导和控制! “轰——!” 白安礼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符文、深奥的元素模型、断断续续的吟唱片段、以及一种对世界本源能量的深刻理解和感悟……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魂火中疯狂冲撞、炸开! 残魂里面的第一道意念粗暴冲入白安礼的魂火中—— 【大元素使】! 这是森蚺吞下那根人类手指中的遗留残魂,生前是一位法师职业的【大元素使】! 剧烈的冲击让他眼前一黑,身体猛地一晃,差点从巨石上栽下去。 他周身原本收敛的魔力剧烈波动,苍白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痛苦与迷茫交织的扭曲表情,抱着头,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他的魂火剧烈摇曳,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这外来的信息洪流冲散意识。 “白安礼!”瑞苏泽尔见状大惊失色。 他一个箭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白安礼,防止他摔下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白安礼身上散发出的灵魂层面的剧烈动荡和痛苦,那是一种意识正在被强行塞入过多无法承受之物的濒临崩溃感。 “该死!你到底吸收了什么东西?!” 瑞苏泽尔又急又怒,他试图用自己的脉力探入白安礼体内帮忙稳定,但那精纯的光明属性银辉脉力刚一接触白安礼体内的死气,就引发更剧烈的冲突,吓得他立刻撤回。 他现在束手无策,只能紧紧扶着白安礼,看着他痛苦地蜷缩起来,魂火的光芒忽明忽暗,苍白的手指死死抠着自己的颅骨,仿佛想要把那些强行涌入的东西挖出来。 第48章 野性美 白安礼的意识在狂暴的信息洪流中剧烈地颠簸、沉浮,仿佛一叶随时会散架的扁舟,被抛入了由无数破碎知识组成的惊涛骇浪之中。 那位大元素使残存的记忆、感悟、乃至一丝不甘的怨念,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魂火的核心,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更伴随着意识被强行侵染、覆盖的恐惧。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自我”即将被这外来的庞杂信息彻底冲垮、湮灭的危急关头—— 嗡! 一直沉寂于他魂火深处的《亡灵法典(上)》骤然爆发出深邃的紫黑色光芒! 这光芒并不温暖,反而带着一种源自死亡本源的、极致的冰冷与纯粹。 它如同最精密的滤网,又似无形的净化力场,瞬间扫过白安礼魂火的每一个角落。 那残魂中携带的、针对生者的最后怨怼与不甘的敌意,在这冰冷的紫黑光芒照耀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瓦解,被净化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最为精纯、不含任何个人情绪与意志烙印的知识信息流。 几乎在同一时间,白安礼感到自己那双特殊的“眼睛”——千机瞳,也在魂火深处被被动激发、具象化。 一双深邃、暗沉,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眸子在他意识中豁然睁开! 瞳孔深处,无数细小的淡蓝色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无声地奔涌、流转,如同最高效的信息处理核心,开始疯狂地捕捉、分类、整合那些失去了破坏性、却依旧庞大纷乱的知识碎片。 这个过程依旧不轻松,大脑仿佛要被撑爆的胀痛感依然存在,但那种意识被污染、被取代的致命危机感已然消失。 他就像是一个被迫高速运转的数据库,被动地接收、归档着海量的资料。 不知过了多久,那汹涌的信息洪流终于渐渐平复。 在千机瞳的辅助下,所有被净化和梳理过的知识,最终被压缩、凝聚,形成了一本薄薄的、看似朴实无华的无封面书籍,静静地悬浮在他稳定下来的魂火中央,与他之前学会的技能模型和《亡灵法典》并列。 【叮!检测到特殊灵魂能量注入……分析中……】 【您已吸收远古大元素使【提尔】的纯净残魂能量,精神属性+7,智力属性+5。】 【检测到残魂中蕴含的高阶法术模型信息……解析完毕……】 【您已掌握法术:穿透火刺(Lv.1),雷之祝福(Lv.1)。】 庞大的信息冲击终于平息,灵魂层面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外界,约莫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一直抱着头痛苦蜷缩、发出无意识呻吟的白安礼,身体剧烈的颤抖渐渐停止,周身剧烈波动的死气也重新变得平稳、内敛,甚至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纯净的气息,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洗涤过一般。 在瑞苏泽尔焦虑和疑惑的注视下,怀中白安礼那紧紧蜷缩、微微颤抖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抠着头骨的苍白手指也无力地滑落。 紧接着,那双灰黑色的眼眸缓缓睁开,初时还有些迷茫,但迅速聚焦,精准地捕捉到了瑞苏泽尔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英俊面孔。 一丝熟悉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迅速爬上白安礼的嘴角,他用那特有的、略带沙哑的嗓音,轻佻地调侃道: “哟,我们尊贵的奎林大少爷,这是在……关心我吗?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啊。” 听到这熟悉的不着调语气,瑞苏泽尔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随即涌起的是一股被戏弄般的愠怒。 他立刻松开了扶着白安礼肩膀的手,动作迅速地将其扶正,然后像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迅速收回手,后退了半步,重新恢复了那副矜持而疏离的贵族仪态: “不必自作多情。我只是在确保我暂时的盟友不会因为自己的鲁莽行为而提前消亡。你我现在气息相连,一损俱损。更何况,我欠你两条命。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坐视不理。” 他的解释清晰、冷静,将所有的关切都归结于利益和道义,试图掩盖那片刻的真实情绪。 白安礼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努力划清界限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却没有再出言调侃,只是轻轻“呵”了一声,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洞穴内部原本汹涌澎湃、如同风暴酝酿般的能量波动,骤然达到了一个顶点,随后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向内收敛、沉淀。 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感并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凝练、厚重,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进化,结束了。 在两人目光的注视下,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洞穴深处传来。紧接着,一道高挑的身影沐浴着洞穴内尚未完全散去的微光,缓步走出。 那是一位身量极高的女性,目测接近一米九,身姿挺拔而矫健,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 她穿着一袭似乎由能量幻化而成的暗绿色贴身衣袍,勾勒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过肩的棕色卷发如同海藻般浓密,随意披散着。她的肤色偏棕黑,脸庞轮廓分明,带着一种非人的、冷艳的美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依旧是熟悉的熔金色竖瞳,但镶嵌在人类形态的脸上,更添了几分神秘与威严。 在她脸颊两侧以及裸露出的手臂上,隐约能看到一些细密的、闪烁着暗哑金属光泽的墨绿色鳞片,提醒着旁人她并非纯粹的人类。 这位从洞穴中走出的、散发着强大而陌生气息的女性,用那双熔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扫过白安礼和瑞苏泽尔,最终目光落在依旧处于震惊中的白安礼身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低沉的声音响起: “怎么,换了个样子,就不认识了?” 这声音……虽然比之前作为森蚺时少了几分隆隆的回响,多了几分生动灵气,但那独特的语调和熟悉的灵魂波动,让白安礼瞬间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森蚺……竟然是雌性?!而且化形之后,竟是如此一位充满力量与野性美的女性! 白安礼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残留的惊愕喃喃道:“蚺……蚺姐?真是……真是没想到啊……” 他之前一直默认这庞然大物是雄性,毕竟那低沉的声音和霸道的作风……没想到进化后竟是这般模样。 虽然依旧带着明显的非人特征,但这份充满压迫感的冷艳,确实与之前那山脉般的巨蛇形象有种奇异的契合。 …… …… …… 谢谢大家的催更和评论,我会努力写文保证更新的!感情线是日久生情,所以前面大部分是一些小互动。总之谢谢大家的捧场! 第49章 名字 【魔物种类:鸣雷森蚺】 【等级:40】 【对方无恶意】 白安礼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接受了现实。 他晃了晃脑袋,似乎想将刚才吸收残魂带来的最后一丝晕眩感甩出去,随即,那双灰黑色的瞳孔中闪烁起探究的光芒,一个疑问脱口而出: “等等,蚺姐……不对,这位……女士?”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索性直接问道,“我记得……魔物不是通常要到50级,完成第二次生命层次的进化后,才能初步化形成人吗?你怎么……这才40级就可以做到了?这不合常理啊!” 这是他基于之前搜集到的信息产生的困惑。 魔物的进化之路艰难而漫长,30级、50级、70级都是巨大的门槛,50级化形是大陆常识。 森蚺这次的进化明显是30级到40级阶段的跃迁,却能提前拥有化形能力,太奇怪了! 听到这个问题,森蚺——她似乎对自己的新形态还在适应中,优雅地活动了一下修长的手指,那指尖隐约有细微的电弧一闪而过——用她那低沉的声音解释道: “常规确是如此。我能提前化形,关键就在于很多年前我吞下的那节人类手指。”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目光深邃,“那并非普通人类的手指,而是一位等级极高、至少是【大元素使】级别的法师的右手食指。 其中蕴含的不仅是磅礴的魔力,更携带着那位强者生命形态的部分信息烙印,甚至可能还有一丝……魔力的本源特性。”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段遥远的过去: “这股外来力量过于强大,让我陷入了漫长的沉睡,醒来后等级飙升,并意外获得了雷电属性。 但更重要的是,它潜移默化地优化了我的生命本源,某种程度上,拔高了我的潜力上限,使得我的进化路径发生了偏转。 只是之前这股力量一直未能完全与我融合,像是一件不合身的铠甲,反而成了负担。直到这次……” 她的目光投向白安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直到你带回了【纯元雷晶】。这种最精纯的雷属性本源力量,如同最完美的催化剂和调和剂,终于帮助我彻底消化、融合了那节手指遗留的力量,使其真正成为我的一部分。 所以,我才能在40级时,提前触摸到通常50级才能涉及的‘形变’领域。” 不过,她随即补充说道:“但这种化形并非完美。你们也看到了,我依旧保留了不少本体的特征,如鳞片和竖瞳。 而且,以我目前的实力,每天最多只能维持人形六个小时。超过这个时限,就会被迫变回原形,需要时间恢复力量才能再次化形。” 说到这次进化的收获,她那熔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此次进化,不仅让我彻底清除了老萨满留下的【衰弱诅咒】的残余,旧伤都愈合,更重要的是,为我铺平了通往50级的道路。 有了这次完美融合的基础,下一次进化将会水到渠成,几乎不再有瓶颈。”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白安礼身上,语气郑重了几分,“这份助力,我记下了。日后你要是有需要,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我必竭尽全力相助。” 白安礼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赶紧转移话题,问出了另一个让他心悸的疑问: “那个……刚才你进化的时候,我看到一道很强的人类残魂跑了出来,样子还挺清晰的,那是怎么回事?跟你吞的那手指有关?” 他想起那残魂中蕴含的恐怖知识量,依旧心有余悸。 提到这个,森蚺蚺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那双竖瞳中闪过一丝冷意: “没错。那便是那节手指主人——那位大元素使——残留的一丝怨念与不甘。它极其隐蔽,一直潜藏在那股力量深处,如同附骨之疽,这些年来不断侵蚀我的灵魂,试图夺舍或是同化我。 若非我依靠三彩果树缓慢提升的智力和精神力苦苦支撑,加上果树散发的生机之力勉强中和其部分戾气,恐怕我早就意识消散,变成一具被他人残念驱动的空壳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显然这段经历对她而言也是巨大的折磨: “此事关乎我的生死存亡,是最大的秘密,所以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之前与你交易时也未透露分毫。幸好,借助此次进化蜕变的力量,终于将这最后的隐患彻底排除了。”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这时,她似乎才真正有暇考虑自身作为个体的细节。 她看了看白安礼,又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的瑞苏泽尔,带着一丝新奇的口吻说道: “你们人形魔物似乎都有名字。你叫白安礼,他叫瑞苏泽尔。如今我既已化形,也算是拥有了一个相对独立的‘人格’,总该有个称呼。” 她看向白安礼:“你有什么建议?” 白安礼顿时头大如斗,让他偷袭阴人还行,取名这种需要文化底蕴的事情实在非他所长。 他下意识地看向瑞苏泽尔,眼神里写满了“你来你来”。 瑞苏泽尔接收到白安礼求助的目光,略微沉吟,打量着眼前这位高大冷艳、散发着野性与威严气息的女性。 他思索片刻,用他那带着贵族腔调的清晰嗓音说道: “您身具林木之韧与雷霆之威,化形之姿亦卓尔不群......‘绿蕾芙嘉’这个名字怎么样?‘绿’象征您本源的生命力与森林气息,‘蕾芙’在古语中有‘雷霆’与‘优雅’的双重含义,‘嘉’则寓意美好与强韧。这个名字或许能体现您的一些特质。” 森蚺——现在应该称为绿蕾芙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绿……蕾芙……嘉……” 她品味着这个名字的音节和含义,熔金色的竖瞳中渐渐泛起一丝认可的光芒。 这个名字既符合她的本质,又带着一种与她力量相匹配的韵律感,最后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 “很好。绿蕾芙嘉。从今以后,这便是我的名字。” 她接受了这个新身份,随即,目光投向山谷之外,那个她被迫离开的湖泊方向。 一股冰冷的、积蓄已久的杀意开始在她周身弥漫,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现在,是时候去找老萨满,清算一下我们之间的旧账了。” 绿蕾芙嘉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中捞出来。 第50章 一些隐秘 她化为原型,庞大的身躯在黑暗的水域中无声滑行,如同一道墨绿色的阴影。 绿蕾芙嘉张开巨口,吐出一个巨大的透明水泡,将白安礼和瑞苏泽尔一同包裹其中。 水泡隔绝了冰冷的湖水和强大的水压,内部空气湿润却可供呼吸。 白安礼站在晃晃悠悠的水泡里,他瞥了一眼身旁站得笔直、即便在如此环境下依旧保持着仪态的瑞苏泽尔,心中一动,尝试着用灵魂波动传递意念—— 这是魔物之间的一种交流方式,不知在【双生平等契约】的影响下,对瑞苏泽尔是否有效。 “那个……大元素使,在你们人类的法师体系里,算是什么水平?” 白安礼的意念带着一丝好奇,直接传入瑞苏泽尔的脑海。 瑞苏泽尔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显然对这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交流方式还不太适应。 他黑色的眼眸转向白安礼,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略微沉吟,同样尝试用意念回应,声音直接在白安礼的意识中响起,清晰而带着贵族特有的条理性: “大元素使……这是法师职业路径上,一个非常重要的里程碑。它是【元素学者】在达到一定高度后,通常是在50级,进行第二次职业进阶后才能获得的称号。” 他继续解释道,意念的传递比语言更迅捷,信息也更集中: “这是一种十分全能且强大的职业分支,在法师群体中也属于稀缺存在。因为成为大元素使有一个极其苛刻的先决条件——必须对至少四种不同的基础元素力量拥有卓越的亲和力与掌控力。单是这一项,就卡死了无数天赋卓绝的法师。” “而这只是第一步,还需要在这个基础上,对每一种元素都有自己的认知,熟练掌握不低于四种中级法术和一种高级法术。” “需要会四种不同属性的高级法术?那确实很厉害。”白安礼的意念透出惊讶。他暗自记下,自己吸收的那缕残魂,其主人提尔,显然就是这样的天才。 不动声色地,他继续追问:“那你知不知道,历史上或者近当代,有哪些出名的大元素使?” 瑞苏泽尔陷入沉思,俊朗的眉头微蹙,似乎在记忆中搜寻。过了一会儿,他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丝追忆和惋惜: “若说近几十年来最令人惋惜的,恐怕是大约五十年前,那位出身平民的天才——提尔。” “提尔?”白安礼心中一动,但意念保持平稳。 “嗯。”瑞苏泽尔确认道,“据家族藏书和流传的记载,他拥有近乎妖孽的元素亲和天赋,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然而,就在他声望鹊起,准备前往【哈迪斯之森】寻找一种据说能助他突破瓶颈、晋升更高层次【元素专家】境界的高级魔药时,不幸遭遇意外,最终陨落在那片凶险之地,令人扼腕。” 说到这里,瑞苏泽尔猛地反应过来,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白安礼:“你刚才吸收的那缕残魂……难道就是……?” 水泡内光线昏暗,但白安礼能清晰地感觉到瑞苏泽尔意念中的震惊和探究。 他点了点头,用意念回应,语气带着一丝凝重:“根据残魂里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来看……恐怕就是他。而且,情况可能比你知道的更复杂。他不是简单的遭遇意外……” 他顿了顿,仿佛在整理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显示,他是在森林深处,被一名等级至少比他高出十多级的顶尖刺客追杀的。” “追杀?!”瑞苏泽尔的意念剧烈波动了一下,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他黑色的眼眸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最后化为一丝冰冷的了然。 “教会……或者某些不愿看到平民天才崛起的力量……这像是他们的手笔。”他立刻追问:“残魂里有关于那名刺客样貌或来历的线索吗?” 白安礼遗憾地摇了摇头:“记忆太破碎了,只有很短的一段追逐和最后濒死的画面,充斥着不甘和愤怒。刺客的身影很模糊,手段极其专业,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辨认的特征。” “果然……”瑞苏泽尔的意念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奈和厌恶,“提尔当年,据说曾多次拒绝过来自教会、皇家学院乃至我们这些古老家族的邀请,执意要作为一名自由法师追寻魔法的真谛。 他太耀眼,又太‘不懂规矩’,对于那些习惯于掌控一切的力量而言,这样的‘不稳定因素’,若不能为己所用,那么将其抹去便是最‘稳妥’的选择。历史上,像他这样突然‘销声匿迹’的平民天才,并非个例。” 白安礼听完,沉默了片刻。尽管他早已对这个世界人类的复杂性有所预估,但听到如此赤裸裸的真相,依旧感到一阵寒意。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冰冷的手指,用意念感叹道:“还真是……哪里都不简单。想要安安稳稳地变强,怎么就这么难。” 就在这时,一直平稳前行水泡速度开始减缓。 外界原本一片漆黑的水域前方,隐约透出了一片朦胧的、带着污浊绿意的光亮。同时,绿蕾芙嘉低沉的声音直接穿透水泡,清晰地回荡在两人耳边,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我们快到了。前面就是那片被老萨满占据的沼泽湖域。准备好,战斗随时可能开始。” 她的声音将两人从关于过去阴谋的沉重对话中拉回了现实的危机面前。 白安礼深吸一口气,将关于提尔和人类世界阴暗面的思绪暂时压下,灰黑色的瞳孔中魂火凝聚,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他检查了一下体内魔力的流转,骨软甲的能量在皮下微微涌动。 瑞苏泽尔也收敛了所有情绪,俊朗的面容上覆盖了一层寒霜。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体内银辉脉力如同沉睡的巨龙开始苏醒,周身散发出内敛而危险的气息。 第51章 防御祝福 绿蕾芙嘉庞大的身躯在幽暗的水下如同鬼魅般潜行,她那双熔金色的竖瞳早已锁定了湖面上方那几个散发着污秽与邪恶气息的能量源——正是老萨满手下的魔物哨兵。 没有丝毫预兆,她强健的尾部猛地发力,如同蛰伏的雷霆骤然炸响,庞大的身躯破开湖水,带着冲天而起的水浪和无可匹敌的气势,悍然撞向湖面! “轰——!” 平静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瞬间炸开。 几个在湖边巡逻的低阶魔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恐怖的冲击力当场掀飞,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眼看是活不成了。 水泡紧随其后浮出水面并悄然破裂。 白安礼灰黑色的瞳孔中魂火冷静地跳跃,他几乎在脱离水泡的瞬间就抬起了苍白的手掌。 数道淡青色的风刃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地掠过湖面,将那几个还在水面上挣扎、只剩一口气的魔物彻底了结。 另一边,瑞苏泽尔轻盈地落在了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上。 他惯用的那杆训练银枪早已遗失在毒血裂缝,此刻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柄造型简洁、却隐隐流动着风元素光泽的游侠长弓——这是白安礼之前从那个贪婪女游侠莉娜的遗物中捡来的。 他眉头微蹙,显然对这轻飘飘的武器十分不习惯。但动作却毫不迟疑,右手扣住弓弦,体内磅礴的银辉脉力迅速凝聚,三支纯粹由耀眼银光构成的箭矢瞬间成型! “嗖!嗖!嗖!” 三道银线离弦而出,发出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命中了远处三只刚从树林中探出头、试图投掷标枪的哥布林喽啰。 银辉箭矢瞬间贯穿了它们的身体,留下三个焦黑的窟窿,哥布林们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地毙命。 “用着不顺手。”瑞苏泽尔收弓,对身旁的白安礼低声道,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白安礼头也没回,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一边没好气地回道:“知足吧大少爷!现在能有个远程武器就不错了!嫌不顺手?那你用拳头砸啊!” 就在这时,四道强大的气息如同飓风般从沼泽深处急速逼近! 为首的是一只浑身覆盖着暗红色鳞片、缝隙中流淌着炽热岩浆的岩浆蜥蜴,它身旁,跟着两只体型略小、但通体呈现出不祥的幽蓝色、皮肤不断渗出剧毒粘液的蓝毒蛙。 而漂浮在最后方,手持一柄镶嵌着骷髅头的骨杖,周身环绕着浓郁黑紫色邪恶能量的,正是他们的老对手——哥布林老萨满! 白安礼眼中【千机瞳】的光芒一闪而逝,数据瞬间反馈: 【目标:岩浆蜥蜴,等级39】 【目标:蓝毒蛙,等级39】 【目标:蓝毒蛙,等级39】 【目标:老萨满,等级39】 四个39级!白安礼心中凛然,这阵容确实强悍。 老萨满那双浑浊却充满狡诈的眼睛扫过场中,尤其在绿蕾芙嘉庞大的身躯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但它很快压下情绪,用沙哑刺耳、却清晰的人言嘲讽道: “啧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长虫居然真有胆子滚回来送死!还带了两个帮手。不过四对三,你依旧毫无胜算!” 绿蕾芙嘉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向老萨满,熔金色的竖瞳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冰冷的杀意。 她没有废话,回应老萨满的,是骤然从她眼中迸射而出的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紫蓝色电弧! 那电弧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如同撕裂空间的雷矛,带着毁灭性的气息,直刺向其中一只蓝毒蛙! “噗嗤!” 那只蓝毒蛙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庞大的身躯就被电弧瞬间洞穿,留下一个焦糊的巨大空洞,幽蓝色的毒血和内脏四处飞溅。 它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软软地瘫倒在泥泞中,彻底失去了生机。 绿蕾芙嘉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严:“现在,是三对三了。” 老萨满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那抹嘲讽和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骇然与难以置信! “40级?!你……你竟然突破了?!还清除了我的诅咒?!” 它瞬间明白了,森蚺并非鲁莽回归,而是有备而来,实力已然凌驾于它之上! “挡住他们,给我争取时间!” 老萨满当机立断,对岩浆蜥蜴和仅剩的那只蓝毒蛙嘶声命令道,同时自己急速后退,手中骷髅骨杖高高举起,开始吟唱晦涩冗长的咒文。 一股令人窒息的黑暗气息以它为中心迅速蔓延开来,地面上那些刚刚死去的魔物尸体开始剧烈抽搐,一道道模糊、痛苦的灵魂虚影被强行从尸体中剥离出来,发出无声的哀嚎,汇聚向老萨满的骨杖。 绿蕾芙嘉已经咆哮着冲向岩浆蜥蜴,巨大的蛇尾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抽去,瑞苏泽尔也银辉闪耀,迎上了那只毒液四溅的蓝毒蛙。 白安礼心念电转,他没有选择直接攻击老萨满,而是双手快速结印,体内魔力按照【御魂术】的回路疯狂运转,足足三秒的蓄力后,数十道纤细却坚韧的灰黑色魔力丝线从他指尖激射而出,如同灵蛇般精准地缠绕向那些被老萨满强行拽出的灵魂! “嗯?!”老萨满的吟唱被打断,它惊怒交加地看向白安礼,感受到自己对那些灵魂的控制权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和争夺! “活死人?!而且还是掌握了高阶御魂术的活死人!” 它瞬间判断出白安礼的底细,心中杀意更盛。 “碍事的虫子!”老萨满骨杖一挥,一道由纯粹暗影能量构成的、带着无数倒钩的锁链如同毒蛇般射向白安礼! 【黑暗锁链】! 白安礼早有防备,【轻盈术】催动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滑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锁链的缠绕。 同时,他借助沼泽湖泊的环境优势,双手一推:“水龙弹!” 一条完全由湖水凝聚而成的狰狞水龙发出一声咆哮,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接连不断地朝老萨满轰去! 老萨满冷哼一声,一边维持着对剩余灵魂的吸取,一边挥舞骨杖,【灵魂尖啸】无形的音波扩散,干扰白安礼施法,同时【爆裂球】如同连珠炮般射出,与水龙弹在空中猛烈对撞,炸开漫天水花和混乱的能量流。 轰轰轰! 法术对轰的光芒不断闪耀。 白安礼咬紧牙关,【水龙弹】和 【穿透火刺】交替使用,水火交织,试图寻找老萨满的破绽。但老萨满对黑暗能量的运用老辣而娴熟,白安礼一直处于下风,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和环境优势勉强支撑,魔力在飞速消耗。 眼看强行召唤的灵魂被白安礼干扰,无法形成有效战力,老萨满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它猛地将骨杖顿地,竟强行吸收了所有已被拉扯出的灵魂,同时引动了地面上那些魔物尸体中残存的血液! 污秽的血液如同有生命般汇聚,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血光,笼罩在正在与绿蕾芙嘉激战的岩浆蜥蜴身上! 【防御祝福】! 岩浆蜥蜴的鳞甲瞬间变得更加厚重坚硬,硬生生扛住了绿蕾芙嘉一记猛烈的尾击! “不好!”白安礼见状,知道不能再犹豫。 他一咬牙,停止了所有攻击性法术,双手在胸前合十,开始蓄力【雷之祝福】! 这是一个需要长时间吟唱和引导的高阶辅助法术,足足七秒的蓄力时间,在此期间他几乎毫无防备! “保护他!” 绿蕾芙嘉一尾巴逼退岩浆蜥蜴,熔金色的竖瞳瞥见白安礼的状态,立刻用意念对瑞苏泽尔喊道,同时自己庞大的身躯有意无意地向白安礼的方向靠拢,替他挡下了几道溅射的毒液和岩浆火球。 瑞苏泽尔也心领神会,银辉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向老萨满,试图打断它的后续施法,为白安礼争取时间。 老萨满自然也发现了白安礼的举动,它虽然不知道白安礼具体要施展什么法术,但那凝聚的雷元素波动让它感到了不安。 “先杀了这个诡异的活死人!” 它大声说道,开始凝聚一个更为强大的暗影法球,目标直指正在蓄力的白安礼! 第52章 腐蚀火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安礼的蓄力终于完成! 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一道璀璨的、蕴含着精纯雷霆之力的蓝紫色光芒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了绿蕾芙嘉! 【雷之祝福】生效,绿蕾芙嘉周身瞬间跳跃起欢快的电火花,气势陡然攀升,速度与力量得到了显著的强化! 几乎在祝福生效的同一瞬间,白安礼向绿蕾芙嘉投去一个眼神,后者熔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了然。 白安礼毫不犹豫,立刻开始凝聚最后的力量。 老萨满的暗影法球也已经凝聚成型,带着毁灭的气息射向毫无防备的白安礼!它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白安礼被轰成碎片的场景。 然而,下一刻,老萨满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绿蕾芙嘉一步踏出瞬间变成人形挡在了白安礼身前,掌中蕴含的雷霆力量横扫,那道足以重创白安礼的暗影法球便如同泡沫般无声湮灭。 好快的速度! 二者明明还相距几十米,森蚺居然一步就来到了白安礼的身前! 时间回到半个多小时之前。 绿蕾芙嘉看了眼白安礼和瑞苏泽尔,然后扭头对白安礼说道:“老萨满的性格非常的小心谨慎,我现在有能力打败他,但是如果他想跑的话,我大概没有能力留住他。” “毕竟,他会的法术太过于邪恶诡异了。” “但是,面对我,他又非常的自大。因为我自身的隐患,以及被他的力量所克制,这些年我一直在退让。 所以我一开始会给他一种我盲目自信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有机会,这样就不会跑掉了。” “但是,我现在的能力,大概率不能一击完全杀死他。我很担心,如果他没有立刻死,很可能会找机会逃跑。” 白安礼眨眨眼睛问道:“要不......我来最后补刀?” 绿蕾芙嘉和瑞苏泽尔齐齐看向他。 白安礼继续说道:“我进化后有一个比较强力的技能,但是需要蓄力很长时间,如果你们能为我争取一定的时间来蓄力的话......老萨满应该接不下这招,更别说逃跑了。” 绿蕾芙嘉看向他:“看来你对这招很有信心,现在,对我使出来吧,我来看看威力。” “......” 半分钟后,绿蕾芙嘉看着还在冒黑烟的掌心,面色有些凝重,但语气中充满了欣赏:“不错,很厉害,就是蓄力时间有点久。这个问题我来解决,我会给你足够多的时间。” 时间回到战场。 绿蕾芙嘉化为人形,身披雷霆轻甲。她散发出的磅礴气息,如同实质的山岳,瞬间压得战场空气凝滞。 最先崩溃的是那只仅存的蓝毒蛙。 它对生命层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庞大的身躯狼狈地蹦跳着,溅起大片泥水,瞬间消失在沼泽深处的密林阴影中。 “废物!背信弃义的懦夫!”老萨满气得浑身发抖,尖声咒骂,但心底的不安与恐慌已如野草般疯长。 三对三的局面顷刻瓦解。 瑞苏泽尔银辉脉力流转,刚欲上前助战,绿蕾芙嘉清冷而威严的声音便在他意识中响起:“护好白安礼!他需要时间!这两个,是我的!” 瑞苏泽尔立刻止步,银弓调转,警惕地守护在正在全力蓄力的白安礼身前。 “岩浆蜥蜴!给我撕碎她!” 老萨满声嘶力竭地吼道,自己则疯狂后退,紧闭双眼,双手紧握骷髅骨杖,开始吟唱一段极其冗长、音节古怪晦涩的咒文。 浓重的血腥与怨念气息开始汇聚,一个模糊的、暗红色的巨大鬼爪虚影在他头顶缓缓凝聚。 另一边,白安礼心无旁骛。他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在体内魔力的引导和构建上。 在他的头顶上方,一小片诡异的暗红色云团正在迅速汇聚、旋转,云团中隐隐传来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某种酸性物质腐蚀的滋滋声,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正在以一种极其危险的方式强行融合。 这正是他灵光一现,尝试将【腐蚀毒箭】与【火爆弹】这两个已达Lv.3的技能进行【合成】的结果! 一个全新的、从未有过的法术模型正在他魂火中艰难地构筑,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和魔力,蓄力时间长得超乎想象——足足需要十二秒! 面对咆哮冲撞而来、周身岩浆沸腾的巨蜥,绿蕾芙嘉眼神冰冷,不闪不避。 她脚下雷光微闪,身形如电,正面迎上! “第一拳!” 她低喝一声,右拳直击而出,毫无花巧地砸在岩浆蜥蜴最坚硬的颅骨上! “嘭!”一声闷响,岩浆蜥蜴前冲的骇人势头竟被这一拳硬生生遏止,头颅猛地向后一仰,发出痛苦的嘶鸣,坚硬的鳞甲上出现细微裂痕,火星四溅。 “第二拳!” 不等对方反应,她的左拳如同重锤,轰在其试图撕咬的颚部!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岩浆蜥蜴的下颚明显歪斜,口中溢出的岩浆混合着血沫,它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向一侧歪倒。 “第三拳!” 绿蕾芙嘉身形跃起,凝聚着最强雷霆之力的右拳,如同坠落的雷殛,自上而下,狠狠轰击在岩浆蜥蜴相对脆弱的颈椎与背甲连接处! “轰——!!” 这一次的巨响远超之前!岩浆蜥蜴的悲鸣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被无可匹敌的巨力彻底砸趴在地,颈骨明显断裂,周身的岩浆光芒瞬间黯淡下去,瘫在泥沼中剧烈抽搐着,再也无法起身。 三拳!仅仅三拳,实力高达39级的岩浆蜥蜴,彻底溃败! 解决掉拦路石,绿蕾芙嘉毫不停顿,雷霆之力爆发,身形化作一道紫色电光,直扑向仍在吟唱的老萨满! 也就在这一刻,老萨满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眼中充满了血丝与疯狂! “血怨鬼爪!”他骨杖向前疯狂一挥! 那完全由鲜血与怨念凝聚而成的、房屋大小的狰狞鬼爪,带着凄厉刺魂的尖啸,遮天蔽日般,朝着疾冲而来的绿蕾芙嘉猛拍而下! 这一击蕴含了老萨满毕生修为与吞噬的所有灵魂之力,威力滔天!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绝杀一击,绿蕾芙嘉冲刺之势丝毫未减,甚至没有试图防御或闪躲!就在鬼爪即将拍中她的刹那—— “吼——!!!” 一声震撼沼泽的巨蛇嘶鸣响起!绿蕾芙嘉的人类形态在雷光爆闪中瞬间切换回森蚺的本体真身! 那庞大无比、覆盖着墨绿鳞甲的身躯盘踞而起,她用自己最坚硬的头颅和宽厚的背部,悍然迎向那拍落的血色鬼爪! “轰隆!!!!!” 鬼爪结结实实地拍在森蚺庞大的躯干上,发出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狂暴的血色能量与暗影怨念疯狂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将周围的泥沼炸起数十米高,浑浊的水浪混合着腐蚀性能量四处冲击! 绿蕾芙嘉发出一声沉闷的痛苦低吼,庞大的身躯剧烈震动,硬抗冲击的背部区域,一些墨绿色的鳞片瞬间变得焦黑,甚至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鲜血从裂隙中渗出。 刚逃了没两步老萨满双眼充满了极致的骇然与难以置信:“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他压箱底的绝杀一击,竟然被对方用这种最野蛮、最霸道的方式正面扛住了?! 然而,还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更让他灵魂战栗的景象发生了—— 只见森蚺那巨大的头颅猛地转回,熔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了他,紧接着,一条粗壮无比的蛇尾如同鬼魅般从翻腾的泥水下骤然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无比地缠绕上了老萨满的双腿! 老萨满被蛇尾那恐怖的巨力箍得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固定在了原地。他惊恐地挣扎,却发现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而就在他被蛇尾缠住、动弹不得的同一时刻,另一边,白安礼长达十二秒的蓄力,终于完成了! 他头顶那团覆盖了小半战场的暗红色诡异火云剧烈翻腾,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白安礼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有魂火燃烧到极致的专注,他抬起手,指向被蛇尾死死缠住、成为固定靶子的老萨满,口中吐出冰冷的音节: “腐蚀……火雨!” 第53章 老萨满的遗物 霎时间,无数道拖着暗红尾焰、表面缠绕惨绿毒光的诡异火球,每一颗都有篮球大小,如同末日陨星,铺天盖地地砸向绝望的老萨满! “不——!!饶命!森蚺,我愿献出一切!所有收藏!所有……” 老萨满的凄厉求饶声瞬间被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和腐蚀的滋滋声淹没。 他的法术护盾和符文衣袍只坚持了几秒钟便崩溃,身体被爆炸的火光吞噬,在毒火下迅速碳化、消融…… 绿蕾芙嘉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巨大的蛇尾如同丢弃垃圾般,将那个在火雨中疯狂挣扎哀嚎的身影,甩向了火雨最密集的中心。 爆炸与腐蚀声持续了十数秒才渐渐平息。 当暗红火云消散,原地只剩下一具焦黑扭曲、冒着青烟与刺鼻气味的残破尸体。 【叮!成功越级击杀‘哥布林萨满(Lv.39)’,获得经验值……】 【技能‘腐蚀火雨’熟练度增加!】 【等级已提升至32级!】 【精神属性提升:150→154】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白安礼长舒一口气,强烈的虚弱感袭来。 绿蕾芙嘉重新化为人形,背部轻甲和双臂上的鳞甲都有些破损,渗出大量血迹。但她毫不在意,走到焦尸旁瞥了一眼,确认其彻底死亡,这才抬头看向有些虚弱的白安礼和警惕的瑞苏泽尔。 “结束了。” “嚓——” 岩浆蜥蜴趁着几人都没注意到的空隙火速逃离,绿蕾芙嘉平静的看了一眼它逃离的方向,并没有去追。 “老萨满的遗物我没有兴趣,都归你们了。” 丢下这句话,绿蕾芙嘉化作森蚺原型,跳进湖泊之中。 湖面顿时出现隐隐约约的雾气,大量的水元素化作温柔的水流冲刷着绿蕾芙嘉身上的伤口,她的伤势开始缓慢恢复。 这是她的能力之一,【水愈术】,身体浸泡在水中能够比平时更快的恢复伤势,并且会引发雾气来遮蔽自己的身形。 魔力有些透支的白安礼一屁股坐下:“让我恢复一会儿......” 瑞苏泽尔没有说话,将长弓放在白安礼身侧,轻身跳到高处警戒四周。 片刻后,白安礼的魔力恢复了些许,绿蕾芙嘉重新化为人形来到二人面前,她的伤口都已经愈合,看起来并无大碍。 “我跟你们一起去吧。三彩果树应该是被老萨满搬到他的营地去了,我去看看。” 白安礼点点头,心中暗暗赞叹战士的超常自愈能力。 同样的时间自己只是恢复到能够正常行走,但是绿蕾芙嘉看起来还能再战一场。 三人穿过一片狼藉的湖畔战场,向着记忆中老萨满营地方向行去。 越靠近那片依着怪木和巨岩搭建的简陋营地,空气中的死寂感便愈发浓重。 原本应有的哥布林特有的嘈杂、骚动与污秽生机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空虚。 踏入营地栅栏的瞬间,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白安礼的魂火也不由得微微悸动。 目光所及,一具具哥布林的干尸以各种扭曲的姿态散落在泥地上、倚在木桩旁,甚至堆叠在简陋的窝棚里。 它们并非被利刃所杀,而是仿佛在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血液与灵魂,只剩下一层皱巴巴的、紧贴着骨头的暗灰色皮肤,空洞的眼窝大张着,凝固着生命最后时刻的极致痛苦与恐惧。 整个营地,俨然成了一座巨大的、无声的坟场。 “啧……”白安礼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咂舌声,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想起老萨满最后那记威力骇人的【血怨鬼爪】,那由浓稠血光与怨念构成的狰狞鬼爪,原来是以整个部落子民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绝唱。 这种为了一己之力、献祭一切的残忍手段,让他这具亡灵之躯都感到一阵寒意。 “这老家伙,真是狠到骨子里了。” 走在他身侧的绿蕾芙嘉,那双熔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扫过这片死域,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但微微抿紧的唇线还是泄露了她的一丝厌恶。 瑞苏泽尔沉默地跟在最后,英俊的面庞上覆盖着一层复杂的阴霾。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银辉脉力那温暖而纯净的流动,再对比眼前这由黑暗法术造就的人间惨剧,一种强烈的反差感冲击着他的认知。 他自幼接受的教育告诉他,亡灵与魔物是混乱与邪恶的化身,但这一路行来,白安礼的狡黠与协作,绿蕾芙嘉的守信与强大,都在不断修正着他那非黑即白的观念。但现在...... 不过白安礼之前跟他说过,善恶不过一念之间,魔物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白安礼略显单薄的背影,又迅速移开目光,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是更紧地抿住了唇,将一切思绪压回心底,保持着警惕的沉默。 营地的中心,那片相对干净的空地上,那株曾经散发着柔和三色光晕的【三彩果树】此刻显得黯淡无光。 原本饱满如玉的叶片如今蔫蔫地耷拉着,边缘泛着不祥的枯黄,枝头那几枚尚未成熟的果实也失去了往日的灵韵,变得灰扑扑的,仿佛随时会脱落,果树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但这生机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绿蕾芙嘉缓步走到果树前,伸出覆盖着细微鳞片的手掌,轻轻按在粗糙的树干上。她闭上眼,周身有极其微弱的雷光与水流般的能量波动一闪而逝。 片刻后,她睁开眼,熔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惋惜。 “老萨满在最后这段时间,为了维持力量和对我的压制,强行从果树中抽取了大量的生机和本源魔力。” 她收回手,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痛惜的情绪,这与她之前谈及战斗时的冷静截然不同,“它现在……几乎被榨干了,根基受损严重,恐怕很难自行恢复。” 白安礼好奇地凑近了些,看着这株曾经让森蚺和老萨满争夺不休的宝树:“那怎么办?就这么放着让它自生自灭?” 绿蕾芙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指甲轻轻划破了自己的指尖。 一滴,两滴……蕴含着磅礴生命力和精纯元素能量的、泛着淡淡红色光泽的血液,从她指尖滴落,精准地渗入果树根部的土壤之中。 那血液似乎有着奇异的力量,接触土壤的瞬间,便悄然融入,并未留下太多痕迹。 “咦?”白安礼看得一愣,“蚺姐,你这是……” 绿蕾芙嘉侧过头,看了白安礼一眼,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弧度,这在她化形后的脸上出现,显得格外生动: “这棵树,当年在我最虚弱的时候,提供了庇护和滋养。可以说,没有它,我可能早就被沼泽里的其他掠食者吞噬,或者被老萨满得手了。它于我有恩。”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果树上,语气平和地继续说道: “而且,我们魔物……至少是大多数遵循古老传统的魔物,信奉的是自然的平衡与循环。对于野外生长的魔药灵植,我们通常会采摘果实,或者收集枝叶,但绝不会轻易伤其根本,更不会像老萨满这样涸泽而渔。 因为我们都明白,只有维护好生长它们的环境,这些天地灵物才能持续不断地孕育下去。掠夺式的索取,最终只会导致所有生灵都失去这份自然的馈赠。” 这番话从她口中说出,带着一种朴素的、源自本能的智慧,让白安礼不由得怔住了。 绿蕾芙嘉看着血液渗入的地方,感受着果树那微弱的生机似乎稳定了一丝丝,才轻轻吁了口气: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剩下的,要看它自己的造化和这片土地的恢复了。我们走吧,看看老萨满还留下了什么。” 白安礼凭借千机瞳的探测,很快锁定了营地最深处、那个看起来最为“豪华”的营帐——由兽皮和粗木搭建,门口还挂着几串风干的怪异爪牙。 他示意了一下,率先走了进去。 第54章 之后的打算 帐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药草、霉味和淡淡血腥的古怪气味。 布置很简单,一个粗糙的木架,一张铺着兽皮的矮榻,以及一个半开的、用某种硬木打造的箱子。 白安礼的目光首先被木架上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几本厚厚的大部头书籍,书皮是用某种坚韧的魔兽皮鞣制而成,边缘已经磨损,露出了里面的纤维。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拂去封面上的灰尘,借着从帐篷缝隙透入的光线,能看到封面用扭曲文字的标题。 【检测到书籍:《药剂基础讲解》(完整),《献祭法》(改版),《噬魂术法》(残缺),《黑暗属性法师入门》(残缺)】 “看来是老萨满的命根子了。” 白安礼将几本书都收拢起来,虽然看不懂,但先拿着总没错。 接着,他走到那个木箱前。箱子没有锁,他轻轻掀开箱盖。 里面杂七杂八地堆放着不少东西,大多是人类冒险者的物品:几件沾着泥污和暗红色血渍的皮质护甲、一把剑刃已经卷曲的阔剑、几柄锈迹斑斑的匕首、一个瘪瘪的皮质钱袋,甚至还有几件颜色鲜艳、但同样破损不堪的女性衣物和首饰。 “这些都是……被哥布林们袭击杀害的冒险者的遗物吧。”白安礼默默想着。 老萨满收集这些,或许是为了研究人类,或许只是哥布林掠夺天性使然。他在杂物中翻捡了一下,除了这些,并没有发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老萨满真正的宝贝,恐怕在战斗中被消耗了。 搜索完毕,白安礼抱着几本厚重的书籍走出营帐。 外面,绿蕾芙嘉正静静地看着那株三彩果树,不知在想些什么。瑞苏泽尔则站在稍远的地方,目光投向沼泽深处,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 “找到了几本书,还有一些……人类的杂物。”白安礼扬了扬手中的典籍,对绿蕾芙嘉说道。 绿蕾芙嘉收回目光,淡淡地点了点头:“嗯,你需要,就拿着吧。还有什么要做的?” 白安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蚺姐,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绿蕾芙嘉想了想,说道:“应该是去游历,提升自己的力量。目前的打算是去西北边的兽人王国图鲁斯。” 兽人王国? 待会儿问问瑞苏泽尔。 他笑了笑说道:“我打算去人类城镇,因为有些东西,需要去人类的地方才行。” 绿蕾芙嘉深深地看了一眼白安礼:“看来你应该是做好准备了。你和很多的魔物,尤其是亡灵魔物,很不一样。对于人类城镇我们避之不及,你却巴不得要去。” 她再次递给白安礼一枚鳞片:“这枚鳞片只有联络我的功能,没有庇护的作用。” 她意有所指的说道,白安礼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尴尬。 “我先走了。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捏碎鳞片即可,我会感应到位置。” 绿蕾芙嘉丢下这句话,便化作一道绿色影子离开。 沼泽边缘,顿时只剩下白安礼和瑞苏泽尔两人,以及一片死寂的哥布林营地。 白安礼看着绿蕾芙嘉消失的方向,心中稍稍安定。 他转过身,望向依旧站在营地边缘、背影显得有些孤寂的金发青年,提高了些音量喊道:“喂!瑞苏泽尔!” 声音在寂静的沼泽中传出老远。 瑞苏泽尔缓缓转过身,那黑色的眼眸中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复杂情绪,但很快便被惯有的冷静所覆盖。 他迈步走到白安礼身前,步伐依旧带着贵族特有的沉稳节奏,只是比平时稍慢了些。 “怎么了?”他问道,声音有些低沉。 白安礼没在意他那点情绪,直接伸手指了指旁边那个从老萨满营帐里拖出来的、装着人类冒险者遗物的木箱子,又指了指瑞苏泽尔身上那件虽然沾染了污迹、但材质和做工依旧难掩华贵的银白色轻型铠甲。 “我说,大少爷,”他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咱们接下来可是要混进人堆里的。你穿着这身行头,是生怕别人认不出你是奎林家族那位‘已故’的天才继承人吗?” 瑞苏泽尔顺着白安礼的手指看向木箱,里面杂乱地堆放着一些粗麻布缝制的衣物,颜色灰扑扑的,有些还带着破洞和干涸的血渍,散发着一股霉味和汗味混合的难闻气息。 他的眉头立刻不受控制地皱了起来,俊朗的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嫌弃和抵触。 作为奎林家族的继承人,他自幼锦衣玉食,何曾接触过如此粗劣破烂的东西? 但他毕竟是瑞苏泽尔,理性很快压倒了本能的不适。 瑞苏泽尔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些破烂衣物上移开,看向白安礼,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静:“我明白。需要伪装。” 他理解白安礼的用意,这身奎林家族标志性的骑士轻甲,在人类世界无异于黑夜中的明灯。 瑞苏泽尔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走到木箱旁,蹲下身,开始在那堆杂物中翻找。动作略显僵硬,指尖在触碰到粗糙的布料时,会有细微的停顿,但他最终还是挑选出了一套相对完整、看起来稍微干净些的灰褐色粗布衣裤和一件磨损严重的皮质坎肩。 “我去那边换。” 瑞苏泽尔拿着衣服,指了指营地旁一块巨大的、能遮挡视线的岩石后面,语气依旧平静,但耳根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即便落魄至此,他骨子里的教养和矜持依旧存在。 白安礼无所谓地耸耸肩,看着他快步走向岩石后方。 他自己则随意地从箱子里翻出一套棕褐色的、同样不算好看的粗布衣裤,就在原地利索地换上了。 不过,他外面依旧罩上了那件从冒险者莉娜那里得来的黑色斗篷,并将宽大的兜帽拉低,遮住了大半张苍白的面孔。 这身打扮,混入那些风尘仆仆的底层冒险者或流浪汉中,倒也并不显眼。 …… …… …… (好多人啊.周迅脸jpg)下周每天三更,请大家给我点时间准备一下谢谢(逃.jpg) 第55章 光头 过了一会儿,瑞苏泽尔从岩石后走了出来。 换上了那身粗布衣服的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往日那个银甲耀眼、英姿勃发的贵族骑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寒酸、身形却依旧挺拔的年轻人。 只是,那过于俊美的五官,以及即便穿着粗布衣也难以完全掩盖的、经过严格礼仪训练而形成的笔挺身姿,依然让他与这身打扮格格不入,透着一股违和感。 白安礼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他,灰黑色的瞳孔中魂火闪烁,像是在评估一件作品。 “嗯,衣服是像那么回事了……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瑞苏泽尔那头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依旧闪耀着柔和光泽的金色短发上, “你这头发,太扎眼了。普通的平民和低级冒险者里,有这种发色的吗?尤其是这么……显眼的金色。” 瑞苏泽尔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前的发丝,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回答:“……很少。基本只有贵族和皇室,才会出现这种金发。” 他的语气平静,但白安礼却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深藏的复杂情绪。 这头金发,曾是他天赋与身份的证明,是他骄傲的一部分,如今却成了需要隐藏的累赘。 “果然。”白安礼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干脆,“得处理掉。剪短?或者干脆剃光?再找个帽子或者头巾遮起来。” “剪短……剃光?” 瑞苏泽尔喃喃重复道,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清晰的震动! 这头金发,不仅仅关乎荣耀,更承载着他从小到大的记忆,是他身份认同的一部分。 要亲手剪去,尤其是剃光,这对他而言,无异于一种对过去的彻底割舍和否定,心理上的冲击远比换掉衣服要大得多。 他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显然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黑色的眼眸中恢复了冷静,但那冷静深处,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和决绝。 他看向白安礼,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却依旧泄露出了一丝沙哑:“……好。你……帮我。” 他自己下不了手,也缺乏工具,只能求助眼前这个唯一能信任的“盟友”。 白安礼看着他这副模样,难得地收起了调侃的语气。 他挠了挠头:“剪头发这精细活儿我可不会。不过……”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一缕微弱但温度极高的赤红色火苗在他指尖跳跃起来,“用火燎掉,我能控制得只烧头发,不伤到你头皮。就是样子可能……会比较别致。” 他指的是可能会留下难看的焦痕或者长短不一。 瑞苏泽尔看着那缕跳动的火苗,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来吧。” 他再次闭上眼,挺直了脊梁,仿佛准备承受某种刑罚,而不是简单的伪装。 白安礼也不再废话,集中精神,操控着那缕火苗小心翼翼地靠近瑞苏泽尔的头顶。 火焰掠过,金色的发丝在高温下迅速卷曲、碳化、化作细小的飞灰飘散,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淡淡气味。 整个过程,白安礼极其专注,控制着火焰的温度和范围,确保不会灼伤瑞苏泽尔的皮肤。 瑞苏泽尔则紧咬着牙关,身体绷得笔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头顶传来的热量和头发消失的触感,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几分钟后,火焰熄灭。 瑞苏泽尔原本利落的金色短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光秃秃的、略带些不均匀焦痕的头皮。 他此刻的样子,配上那身粗布衣服,终于褪去了最后一丝贵族的痕迹,看起来就像一个遭遇了不幸、饱经风霜的流浪青年,只是五官依旧过于出色。 瑞苏泽尔缓缓睁开眼,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滑刺手的头顶,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和陌生感。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目光看向白安礼。 就在这时,白安礼做出了一个让瑞苏泽尔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伸手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冒险者斗篷,递了过去:“给,披上,兜帽拉起来。” 瑞苏泽尔愣住了,没有立刻去接:“你……你自己呢?” 他非常清楚,白安礼作为活死人,虽然不像低级亡灵那样极度畏惧阳光,但长时间暴露在烈日下肯定也会感到不适甚至受到削弱。这斗篷对他而言是重要的遮蔽物。 白安礼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将自己苍白的面容更多地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我?还好啦,就是有点晒得慌,还不至于要命。倒是你,现在这颗卤蛋一样的脑袋,比我可显眼多了。先借你挡挡,等到了人类城镇,找到帽子或者头巾再还我。” 他的语气依旧轻松,仿佛只是借出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瑞苏泽尔看着白安礼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又看了看递到面前的黑色斗篷,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默默地接过斗篷,披在身上,宽大的兜帽立刻将他整个头部笼罩在阴影之下,只露出下半张脸,伪装效果瞬间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他整理了一下斗篷,然后忽然退后一步,右手抚胸,向着白安礼行了一个极其标准、一丝不苟的贵族鞠躬礼,声音低沉而郑重:“谢谢。” 这个动作流畅而优雅,仿佛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白安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式礼节弄得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不容易营造出的那点严肃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他指着瑞苏泽尔,用那种熟悉的、带着戏谑的腔调说道:“看吧看吧!就是这个!这个也得改!哪个平民或者流浪汉会像你这样鞠躬的?太显眼了!你得学着……嗯,点点头,或者随便挥下手就行了。” 瑞苏泽尔看着白安礼笑得毫无形象的样子,再听到他的吐槽,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无奈。 他刚才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经白安礼一提,才意识到这确实是个问题。他尝试着模仿记忆中那些市井之徒的样子,僵硬地点了点头,动作别扭得让他自己都皱起了眉。 “算了算了,”白安礼止住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上再慢慢练吧。现在,看起来总算像个‘普通人’了。走吧,卤蛋头先生,咱们该出发了。” 听着白安礼随口取的外号,瑞苏泽尔一阵无语,但看着对方已经转身向沼泽外走去的背影,他拉低了兜帽,遮住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暖意和感慨。 这个亡灵,有时候……真的比许多人类,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第56章 戈森城 在圣光王廷西南边陲,那片与哈迪斯之森阴郁轮廓、盖亚群山巍峨山脉交界的广袤土地上,矗立着三座互为犄角的附属领主城。 其中,规模最大、人口最众、也最为繁荣的,便是名为“戈森”的边境重镇。 它像是一颗镶嵌在文明与荒野边界上的浑浊宝石,既吸纳着来自王廷内部的商旅与秩序,也吞吐着来自森林与群山深处的冒险者、流亡者以及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 高大的、饱经风霜的灰白色石质城墙下,排起了长长的入城队伍。 形形色色的人混杂在一起: 满载货物的商队伙计们大声吆喝着,驱赶着驮兽;风尘仆仆的冒险者身上带着武器磕碰的铿锵声和淡淡的血腥味;拖家带口的平民则一脸疲惫地抱着不多的行李,眼神中既有对陌生之地的惶恐,也有一丝对安稳的期盼。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尘土、牲畜粪便以及某种边境地带特有的、混乱而富有生机的气息。 白安礼和瑞苏泽尔一前一后,沉默地融入这喧闹的人流之中。 白安礼走在前面,他微微低着头,灰黑色的瞳孔中魂火平静地跳跃,【千机瞳】的能力无声无息地开启,以一种不易察觉的方式扫描着周围的环境、人物以及城墙守卫的分布和装备。 大量的数据流在他意识中闪过,快速分析着潜在的风险与规则。 跟在他身后的瑞苏泽尔,则显得格外疲惫。 长达七天的连续跋涉,穿越危机四伏的荒野地带,即便以他受过严格训练的体魄,也感到了深深的倦意。 他的脚步不如平日那般轻盈稳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这七天里,他算是彻底领教了白安礼那堪称变态的感知与导航能力。 这个活死人仿佛对危险有着天生的直觉,总能带着他在各种强大魔物领地的边缘缝隙中精准穿行,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却总能化险为夷。 无论是白昼的密林还是黑夜的峡谷,白安礼似乎永远能找到那条最隐蔽、最高效的路径。 不仅如此,在短暂的休息间隙,白安礼还能像变戏法一样,从某些角落找出一些低阶的、但足以缓解疲劳和恢复体力的草药或浆果。 瑞苏泽尔心里清楚,若非有白安礼引领,凭他自己,想要从黑暗沼泽边缘安全抵达这戈森城,至少需要花费一个月的时间,而且途中必然险象环生。 就在瑞苏泽尔暗自感慨时,一阵极其不雅的声音从他腹部传来—— “咕噜噜……” 这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并不算响亮,但瑞苏泽尔的脸瞬间泛起了明显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本就笔直的脊背,试图用镇定掩饰尴尬。 七天里,他们大部分时间只能靠野果和偶尔捕获的、味道寡淡且缺乏调味的野味充饥,经常是饥一顿饱一顿,对于正处于恢复期、能量消耗巨大的他来说,早已是饥肠辘辘。 走在前面的白安礼显然听到了这声音,他侧过头,兜帽下的阴影里,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他放缓脚步,等到瑞苏泽尔跟上,才用带着些许戏谑的语气低声道:“看来我们的‘卤蛋头’先生是饿坏了。走吧,先找地方填饱肚子再说。” 瑞苏泽尔没有反驳,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将兜帽又往下拉低了几分。 两人随着人流缓慢通过了城门守卫那并不算特别严格的盘查——主要是检查是否有明显的通缉令特征和携带违禁品。 白安礼的亡灵气息被契约和自身收敛技巧完美隐藏,而瑞苏泽尔虽然气质独特,但光秃秃的脑袋和粗布衣服让他看起来顶多像个落魄的佣兵,并未引起过多注意。 进入城内,喧嚣声瞬间放大了数倍。 宽阔的主街道由碎石铺就,两旁店铺林立,招牌五花八门,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铁匠铺的敲击声、酒馆传出的喧哗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活力的边境城市画卷。 白安礼目光扫视一圈,很快锁定了一家看起来客人不少、但环境相对嘈杂简单的街边面馆。 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消息流通快,也便于观察而不引人注目。 “就这儿吧。”他示意了一下,率先走了进去。 面馆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食客,大多是些卖力气的劳工、低阶冒险者,他们吃得酣畅淋漓,甚至有些狼吞虎咽,发出不小的声响,气氛热烈而粗犷。 瑞苏泽尔跟着白安礼在一张靠角落的油腻木桌旁坐下,身体下意识地有些僵硬,周围的环境与他自幼熟悉的优雅餐厅天差地别。 白安礼招手点了餐,很快,几大碗热气腾腾、油汪汪的瘦肉面被端了上来。面条粗犷,肉块扎实,汤汁浓郁,对饿极了的人来说无疑是美味。 瑞苏泽尔起初还试图维持着贵族的用餐礼仪,努力让动作保持优雅,用筷子小心地夹起面条,安静地送入口中,咀嚼时不发出一点声音。 这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举止,引得邻座几个满身汗味的汉子投来好奇又略带戏谑的目光。 但饥饿很快战胜了矜持,当第五个空碗被摞起来时,瑞苏泽尔的动作才稍稍放缓,直到第七碗面见底,他才终于放下筷子,长长地、不易察觉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 这时,他才注意到坐在对面的白安礼。 自始至终,白安礼只是象征性地点了一碗清汤面摆在面前,筷子都没动几下,对方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饶有兴味的观察? 瑞苏泽尔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有点泛起的趋势,他有些不自在地低声道:“我……吃好了。你……不吃吗?” 他想起这一路上,似乎从未见过白安礼进食。 白安礼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意念传导特有的清晰和平静: 【别忘了,我可是活死人,这身皮囊不过是表象罢了。我不会饿,也不需要靠食物维持机能。吃东西对我来说,顶多算是一种……嗯,行为艺术?或者体验生活?】 瑞苏泽尔这才恍然,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但随即又闪过一丝复杂。 与白安礼相处越久,他越能体会到这种存在的特殊与矛盾——拥有人的形态和智慧,却遵循着截然不同的生命法则。 【吃饱了?】 白安礼意念传音确认道,见瑞苏泽尔点头,便继续开口说,“那接下来,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得给你弄身像样点的行头。” 他目光扫过瑞苏泽尔身上那件已经沾满尘土和汗渍的粗布衣服, “这身‘难民装’可以换掉了,毕竟要在这城里活动,太寒酸反而惹眼。我们需要看起来像……嗯,像两个有点积蓄、但又不那么起眼的普通冒险者伙伴。” 瑞苏泽尔低头看了看自己褴褛的衣衫,对白安礼的安排没有异议。 连续的奔波和刚刚饱餐后的放松,让强烈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现在最需要的确实是一张能够安心躺下的床铺。 白安礼站起身,放了几枚从老萨满宝箱里找到的银币在桌上,对着瑞苏泽尔偏了偏头:“走吧,找个安静点的旅店。戈森城……我们得好好‘熟悉’一下。” 第57章 美男计 瑞苏泽尔是被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呼唤声从深沉的睡眠中拉出来的。 “醒醒,天快黑了。” 声音平和,带着一丝干哑,直接穿透了他疲惫的梦境。 瑞苏泽尔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在床前站立的人影上。 是白安礼。 他已经换下了一路风尘仆仆的旧衣,穿上了一套干净的深灰色棉布衣裤,款式简单利落,衬得他原本苍白的面容多了几分生气。 不过,他外面依旧习惯性地罩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硕大的兜帽拉得很低,将他上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这种装扮在这边境城镇并不算特别突兀,许多不愿以真面目示人的冒险者或独行客都喜欢如此。 长时间的奔波跋涉和精神上的紧绷与痛苦,让瑞苏泽尔的脑袋像是被灌了铅一样,又沉又痛。 他盯着白安礼模糊的轮廓,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记忆才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般,一块块拼凑起来——他们顺利进入了戈森城,在一家街边面馆饱餐了一顿,然后……找到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但价格低廉的旅馆,一人开了一间房。 “大少爷,睡迷糊了?” 白安礼见他眼神依旧有些茫然,又低声提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他那标志性的、介于关心和调侃之间的味道。 他走上前,将手中捧着的一叠衣物轻轻放在了瑞苏泽尔的床沿。 “这是我刚才出去顺手买的,凑合着穿,记得换上,我在楼下大厅等你吃……嗯,算是晚饭吧。” 他说完,深邃的目光在瑞苏泽尔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还几不可查地向下扫了一眼,然后便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房门合拢的轻响让瑞苏泽尔彻底清醒过来。他眨了眨眼,视线落在床沿那叠衣物上:一套是和自己身上类似的深褐色粗布衣裤,但质地明显更扎实些,还有一件浅灰色的棉质内衬和一条黑色的束腰皮带。旁边还放着一顶用某种常见棕褐色兽皮缝制的小圆帽,做工略显粗糙,但看起来还算保暖。 他的目光从衣物上移开,然后……僵住了。 记忆的碎片猛地拼接完整——他记得自己进入房间后,第一件事就是冲进那个狭小但还算洁净的淋浴间,用微烫的水流冲刷掉了满身的尘土、汗渍和疲惫。 热水包裹身体的感觉,几乎让他舒服得叹息出来。 然后……因为换下来的那身粗布衣服实在又破又脏,还散发着难以形容的酸臭气味,他几乎是带着嫌弃的心情将其扔到了角落。 再然后……极度的疲倦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几乎是靠着最后一点力气擦干身体,然后就……直接倒在了床上,裹着还算干净的被子,瞬间陷入了沉睡。 也就是说……从白安礼进门到离开,自己一直是……虽然裹着被子,但……! 而且自己的两只胳膊,一条大腿都伸在外面! 一股热流“轰”地一下涌上了瑞苏泽尔的脸颊和耳根,让他感觉比刚才泡热水澡时还要烫。 他猛地坐起身,被子从胸前滑落,接触到微凉的空气,让他打了个激灵。这种窘迫感,比他面对强敌时还要强烈。 瑞苏泽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伸手拿过白安礼放在床边的衣服。 触手的感觉比之前那身破烂要好得多,虽然仍是普通布料,但柔软而干燥。 他动作迅速地开始穿戴。衣服很合身,仿佛是比着他的尺寸买的,修身的设计既不会过于紧绷影响活动,又不会像之前那身那样过于宽大显得邋遢。 穿上这身衣服,再系上皮带,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虽然脸色依旧有些疲惫的苍白,但至少不再像个逃难的流民了。 最后,他拿起那顶兽皮小圆帽,戴在了光秃秃的头上,大小正好,遮住了他那过于显眼的光头。 整理完毕,瑞苏泽尔对着房间里那块模糊的铜镜照了照,镜中映出一个穿着利落、戴着帽子、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风霜痕迹的年轻人,与昔日那个银甲闪耀的奎林家族继承人判若两人。 他定了定神,推开房门,快步走下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来到了旅馆的一楼大厅。 大厅比房间要宽敞些,但也同样简陋。几张木桌旁零散地坐着几个正在喝酒低声交谈的旅客,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麦酒和炖菜的味道。靠近楼梯口的一张桌子旁,白安礼正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两盘简单的晚餐。他微微低着头,兜帽的阴影笼罩着他,手中正捧着一本厚实、封面用某种暗色皮革鞣制而成的书籍,正专注地阅读着。 借着桌上油灯昏黄的光线,瑞苏泽尔能看到书页上密密麻麻的、他并不认识的奇异符号和一些复杂的图解——正是那本从老萨满营帐中得来的《药剂基础讲解》。 此刻的白安礼,身上那种属于亡灵的冰冷和跳脱感似乎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近乎学者般的专注。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兜帽下的侧脸轮廓和专注的神情,竟让瑞苏泽尔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坐在那里的不是一具活尸,而是一位神秘而博学的隐士。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白安礼从书页上抬起目光,看向正走下楼梯的瑞苏泽尔。 他合上书,将其放在手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坐吧。帽子还挺合适。” 瑞苏泽尔依言坐下,目光落在面前的食物上,肚子又不争气地轻轻叫了一声。 他有些尴尬地看向白安礼:“你……不吃吗?” 白安礼轻轻摇了摇头,兜帽也随之晃动:“我不饿,你都吃了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看着你吃,也挺下饭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 瑞苏泽尔不再客气,他确实又饿了。他开始安静地进食,虽然速度不慢,但依旧努力保持着基本的餐桌礼仪,尽量不发出声音,这与周围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在他吃饭的间隙,白安礼压低声音问道:“你对这个戈森城,了解多少?比如,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势力,或者……哪里能打听到比较靠谱的消息?” 瑞苏泽尔放下勺子,仔细回想了一下,眉头微蹙:“我知道的……大多是从家族藏书和地理志上看来的。戈森城是西南边境三座领主城中最重要的一座,主要作用是抵御来自哈迪斯之森和盖亚群山的魔物威胁,同时也是与边境部落、以及……一些灰色地带交易的重要枢纽。 城主似乎是一位实力不俗的边境伯爵,但具体是哪家贵族,风评如何,我就不太清楚了。至于城内的具体势力分布和消息渠道……”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惭愧,“我从未亲自来过这里。” 白安礼静静地听着,灰黑色的瞳孔在阴影中微微闪烁,似乎在快速分析这些有限的信息。 等瑞苏泽尔说完,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目光缓缓转向了旅馆大厅的另一侧——那个靠在柜台后面、正支着脑袋,一点一点打着瞌睡的年轻前台少女。 白安礼的目光在少女和瑞苏泽尔之间来回扫了扫,然后,他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带着点商量口吻的语气,对正在喝汤的瑞苏泽尔低声说道: “看来书本知识指望不上了。那么……卤蛋头先生,或许该你发挥一下优势了。” 他朝着前台少女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去,用用你的‘美男计’,找那个小姑娘套点话。问问城里哪儿有靠谱的交易场所,顺便……打听打听最近城里有什么新鲜事或者需要注意的人。” “噗——咳咳!” 瑞苏泽尔一口汤差点呛进气管,剧烈地咳嗽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白安礼,却只看到兜帽阴影下,对方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看好戏的弧度。 第58章 愉快的交流 瑞苏泽尔听到白安礼那句“美男计”,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让他这样一个曾经的贵族继承人,去刻意接近、甚至可说是“利用”一个陌生的平民少女打探消息,这完全违背了他自幼接受的礼仪教导和骨子里的骄傲。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迎上白安礼兜帽下那双似乎能看穿一切的眼睛,话又噎在了喉咙里。 看到瑞苏泽尔脸上明显的犹豫和抵触,白安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清:“我的大少爷,我知道这让你为难。但现实是,我们兜里只剩下不到50枚银币了。”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粗糙的木桌面,“按照这旅馆的价钱和吃饭的花销,最多还能撑三个星期。三个星期后,如果我们找不到赚钱的路子,就得露宿街头,或者被当成吃白食的打出去。” 瑞苏泽尔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他确实从未为金钱发过愁,以往出门,自然有仆从打理好一切。 此刻他才真切地意识到,他们已经不再是那个有家族支撑的贵族和神秘的亡灵法师组合,而是两个需要在底层挣扎求生的流浪者。 经济大权掌握在白安礼手中,而他自己对物价和生存成本几乎毫无概念。 白安礼继续冷静地分析,语气带着一种务实的残酷:“我去问?你看我这副模样,” 他指了指自己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脸,“虽然勉强能见人,但凑近了看,脸色、眼神终究和活人不一样,万一吓到那小姑娘,反而打草惊蛇。但你不一样——” 他的目光在瑞苏泽尔即使戴着简陋皮帽也难掩俊朗的脸上扫过,“你这张脸,就是最好的通行证,不用白不用。” 毕竟魅力和幸运都是75。 瑞苏泽尔沉默了。 他明白白安礼说的是事实,也是最合理的选择。只是那种需要“出卖色相”的屈辱感,依旧让他内心挣扎。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放心,”白安礼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补充道,“不需要你说什么,你只要走过去,站到她面前。具体问什么,我会通过契约印记告诉你,你就像……复述我说的话就行。很简单。” 最后这句话,仿佛给了瑞苏泽尔一个台阶下。他将这视为一种“任务执行”,而非个人行为,心理负担似乎减轻了一些。 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眼看向白安礼,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最终咬牙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说完,他像是要赴战场般,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朴素但干净合体的衣物,又下意识地正了正头上的皮帽,这才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朝着柜台走去。 柜台后,名叫莱雅的年轻少女正支着胳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旅馆夜晚的忙碌刚过,难得的清闲让她有些困倦。忽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下一秒,她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只见柜台前站着一位青年。他脸色似乎有些微红,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显,但这丝毫无法掩盖他那张极为英俊的脸庞。 他的英俊并非那种粗犷或邪魅,而是带着一种干净的、甚至有点未褪尽的青涩感,配合着他挺拔修长、如同青松般的身姿,以及虽然穿着普通却难掩的某种独特气质,让看惯了满身汗味、举止粗鲁的冒险者的莱雅,心脏不由得漏跳了一拍。 “晚、晚上好,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莱雅瞬间清醒了,脸上绽开一个热情而略带羞涩的笑容,声音都比平时轻柔了几分。 就在这时,瑞苏泽尔的脑海中响起了白安礼清晰而平稳的意念指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尴尬和不适,按照指示,脸上挤出一个略显生疏但依旧迷人的礼貌微笑,开口说道,声音温和而清晰: “晚上好。打扰了,我……我和我的同伴初来戈森城,对这里的一切都不太了解。想请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比较……嗯,比较靠谱的交易场所?我们想购置些必需品。” 看到这样一位英俊又彬彬有礼,甚至还带着点害羞的青年向自己求助,莱雅的心情格外愉悦。 她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和那些满口脏话、眼神肆无忌惮的低阶冒险者完全不同。 她笑眯眯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答:“当然有啦!您要是想买点放心东西,最好去城东的‘戈森大楼’!那里是城主大人亲自掌管的大集市,里面卖的东西虽然价格可能比外面小摊上贵一点点,但是绝对安全,质量和真假都有保证,特别适合您这样刚来不久、不熟悉情况的客人呢!” 瑞苏泽尔认真听着,同时脑海中接收着白安礼的下一个问题:“非常感谢你的建议。那……除了戈森大楼,城里还有其他比较大的集市,或者像冒险者公会、法师公会这样的地方吗?它们大概在什么位置?另外,初来乍到,城里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或者……需要避开的人?” 莱雅见这位英俊的客人如此认真地听取自己的意见,还问得这么详细,更是来了兴致,十分有耐心地一一解答: “集市的话,城南还有个‘蒲公英市场’,那里更杂乱些,东西便宜但鱼龙混杂,需要很小心才行。冒险者公会在中心广场旁边,很显眼的一座石头大楼!法师公会嘛……在城北,靠近内城区域,那边一般人不让随便进的。” 她还压低了声音,好心提醒道,“要注意的就是晚上尽量别去城南靠近城墙根的那些小巷子,还有……一些喝酒闹事的冒险者,尽量别招惹。” 瑞苏泽尔一边听,一边默默记下。这时,白安礼的意念再次传来,并给出了一个让瑞苏泽尔内心再次感到些许别扭的指示。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从口袋里掏出白安礼提前给他的两枚亮闪闪的银币,轻轻放在柜台上,推到莱雅面前,脸上努力维持着真诚的笑容: “真是太感谢你了,你的帮助让我对戈森城的印象非常好。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希望没有打扰你太久。说实话,和你的交流非常愉快,让我来到戈森城的第一天就感到……嗯,十分难忘。” 这番话,尤其是最后那句从瑞苏泽尔口中说出,虽然略显僵硬,但配合着他真诚的表情和英俊的相貌,效果出奇的好。 莱雅看着那两枚相当于她好几天工钱的银币,又听到这番漂亮的感谢话,脸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她一边不好意思地推辞了一下,一边飞快地将银币收了起来,声音更加甜腻:“您太客气了!能帮到您是应该的!对了,先生,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 “我叫苏尔。” 瑞苏泽尔面不改色地说出了白安礼早已为他准备好的化名,语气自然。 然而,就在莱雅还想多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粗鲁不满的声音如同破锣般在旅馆门口响了起来,打破了这边略显旖旎的气氛: “莱雅!跟哪个小白脸聊得这么热乎呢?!”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健硕、穿着陈旧皮甲、背着一柄双刃战斧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脸上带着风霜和一道淡淡的疤痕,眼神凶狠,浑身散发着酒气和一股彪悍的气息。 白安礼的千机瞳瞬间反馈信息: 【目标:恩诺斯,等级:34,职业:斧战士】 第59章 解决麻烦 白安礼在角落的阴影里,将柜台那边的动静尽收眼底。 他瞧着恩诺斯那副标准的恶霸找茬模样,内心忍不住默默吐槽:好老套的剧情。 通过灵魂契约的链接,白安礼向瑞苏泽尔传递了一道清晰而简短的意念:注意安全。我指的是,别把人打死了。 另一边,莱雅看到恩诺斯出现,小脸瞬间煞白,那双原本因为与瑞苏泽尔交谈而亮晶晶的眼睛里,瞬间被恐惧、厌恶和一股压抑的愤怒填满。 她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兽,猛地从柜台后站直身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 “恩诺斯!我跟你一点也不熟!请你立刻离开!不然……不然我就要叫谢默华老板了!” 她试图用老板的名字吓退对方,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害怕。 瑞苏泽尔闻言,侧过头,目光平静地投向那个正大步走来的不速之客。 恩诺斯也正好将凶狠的视线锁定在他脸上,当看清瑞苏泽尔那即使戴着简陋皮帽也难掩出色的容貌时,恩诺斯眼中闪过一丝嫉妒,随即化为更冷的讥讽。 他扯着嘴角,露出泛黄的牙齿,冷笑道:“叫谢默华?呵,小莱雅,别唬人了,老子今天下午亲眼看见那家伙出城送货去了,没个两三天回不来!” 莱雅的脸色彻底变了,血色褪尽,她焦急地看向瑞苏泽尔,声音带着哭腔:“苏尔先生,您……您先上楼回房间吧!这里我来处理,他……他应该不敢上楼闹事的……” 她试图保护这位给她留下极好印象的客人,哪怕自己独自面对恩诺斯的纠缠。 恩诺斯看到莱雅这般维护瑞苏泽尔,更是妒火中烧,勃然大怒:“臭婊子!当着老子的面还敢维护这小白脸!” 他魁梧的身躯猛地前冲,如同一头发狂的野牛,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就朝瑞苏泽尔的衣领抓来! 这一下要是抓实了,普通人恐怕会被他像拎小鸡一样提起来。 “不必担心。” 瑞苏泽尔却像是没看到那抓来的手掌,反而先微微侧头,对莱雅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他的笑容依旧保持着贵族式的礼貌,但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却显得格外镇定,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今天不会让你为难的。” 话音未落,就在恩诺斯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衣领的刹那,瑞苏泽尔的上半身以一个极其精妙小幅度的侧移,如同微风拂柳,恰到好处地让开了这一抓。 恩诺斯志在必得的一击落空,身体因为惯性微微前倾,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然而,瑞苏泽尔的应对远未结束。几乎在侧身的同时,他的左手如同早已等待多时,快如闪电般自下而上探出,精准地扣住了恩诺斯紧随其后、试图挥向他面门的右拳手腕! 恩诺斯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道铁箍死死钳住,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让他前冲的势头硬生生止住。 下一秒,瑞苏泽尔被银辉脉力微微包裹的右拳,已然如同出膛的炮弹,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恩诺斯因惊愕而微微张大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清晰的鼻梁骨碎裂声。 恩诺斯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完整,超过两百磅的沉重身躯就像是被投石机抛出一样,双脚离地,整个人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从前台区域直接倒飞出去,“哗啦”一声撞开了旅馆那扇不算太结实的木门,重重摔在了外面昏暗的街道上,溅起一片尘土。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旅馆大厅里原本零散的几个客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呆了,纷纷停下交谈,愕然地看向门口。 莱雅更是双手死死捂住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彬彬有礼、甚至有些文雅的苏尔先生,动起手来竟然如此……干净利落,且狠辣! 街道上,恩诺斯歪歪扭扭地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攻城锤砸中,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温热的鼻血糊了满脸,沿着下巴滴落。 剧痛和当众出丑的屈辱,如同滚油般浇灭了他最后一丝理智,瞬间转化成了滔天的杀意! “我……我要宰了你!!”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挣扎着爬起身,反手“锵”地一声抽出了背后那柄寒光闪闪的双刃战斧。 斧刃在街道旁路灯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他双手握斧,如同疯虎般,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气势,再次朝着刚走出旅馆门口的瑞苏泽尔猛冲过来,巨大的斧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瑞苏泽尔的头顶! 这一击含怒而发,威力惊人,显然是想将瑞苏泽尔立毙于斧下。 面对这致命的一击,瑞苏泽尔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原本只想给对方一个教训,但对方既然动了杀心,那他也不再留手。 体内沉寂的银辉脉力瞬间如同江河奔涌,一股灼热而磅礴的力量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高速运转——【狂狮劲】! 只见他脚下步伐一错,身形不退反进,竟以毫厘之差避开了锋利的斧刃。 与此同时,他的右腿如同蓄势已久的鞭子,以比战斧劈砍更快的速度,后发先至,狠狠地侧踢在恩诺斯毫无防护的胸腹之间! “嘭!!” 又是一声更为沉重的闷响,仿佛踢中了装满沙子的皮囊。 恩诺斯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双眼暴凸,口中喷出一口混杂着胃液的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直接撞翻了街边一个闲置的木制货摊,最后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碎石路面上,手中的战斧“哐当”一声掉落在不远处。 他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瑞苏泽尔缓缓收腿,姿态依旧从容。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刚才那一脚,已经踢断了对方所有的肋骨,甚至震伤了内脏。 没有几个月精心治疗,这家伙别想再下床作恶。 莱雅此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小跑出柜台,来到门口,看着街上瘫软如泥、生死不知的恩诺斯,又看看站在那里连呼吸都未曾紊乱的瑞苏泽尔,双手依旧捂着嘴,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 她发现,这位苏尔先生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如此强横的实力和果决的手段。 这时,白安礼才不紧不慢地从阴影中踱步出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昏迷的恩诺斯,径直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在其腰间的皮带上摸索了几下,解下了一个钱袋。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份量,然后随手扯开系绳,往里瞥了一眼。 五枚金币,几十枚银币和铜币。 “啧。”白安礼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勾了勾。 他站起身,将钱袋朝着瑞苏泽尔的方向示意性地晃了晃。 随即,他不再关注地上的垃圾,对瑞苏泽尔偏了偏头,声音透过布料传出,恢复了平时的平淡:“走吧,苏尔,插曲结束,该办正事了。” 瑞苏泽尔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恩诺斯,又看了看满脸惊魂未定却又带着一丝感激的莱雅,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对莱雅微微颔首示意,又放下几枚银币在柜台,便转身与白安礼并肩,踏着街道上浓郁的夜色,朝着城东的方向走去。 第60章 砍价还价 二人并肩走了一会儿,白安礼突然开口,语气调侃:“啧啧,刚才那英雄救美的架势,够帅的啊,卤蛋头先生。” “那一拳一脚,干脆利落,配上你这张脸……啧啧,我要是那个叫莱雅的小姑娘,恐怕早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你了。” 瑞苏泽尔正沉浸在自己方才出手的力道控制和后续影响的思量中,被白安礼这突如其来的打趣弄得耳根一热,脸颊瞬间又泛起了红晕。 他有些羞恼地瞪了白安礼一眼,反驳道:“你……你一只亡灵,说起这些……这些鬼话来,怎么如此熟练?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 他实在难以将这种轻佻的言语与一个亡灵活死人的身份联系起来。 白安礼被问得一怔,兜帽下的魂火微微跳动了一下,一段久远而模糊的记忆碎片闪过——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趴在课桌底下偷偷翻阅小说的青涩时光。 他嘴上打了个哈哈,含糊道:“活得久了,什么话听不到?走吧,办正事要紧。” 两人不再多言,随着人流来到了位于城东的戈森大楼。 这是一座气势恢宏的石质建筑,比周围的房屋高出足足三层,门口有身穿制式皮甲的卫兵把守,进出的行人大多衣着体面,或是携带武器的冒险者,显然此地的消费水平不低。 踏入其中,一股混合着皮革、金属、药材和淡淡熏香的热闹气息扑面而来,宽敞的大厅内人头攒动,各式各样的店铺鳞次栉比,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刚才从那家伙身上摸来的钱袋,我清点了一下,加上我们原有的,现在手头宽裕了些。” 白安礼通过意念对瑞苏泽尔说道,“当务之急,是给你弄一把趁手的武器。你总不能一直用那柄不习惯的长弓,或者……真靠拳头打架。” 瑞苏泽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白安礼会优先考虑他的装备问题。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声道:“好。” 两人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了专门售卖武器的区域。 各种寒光闪闪的刀剑、斧锤、盾牌陈列在铺位前,价格从几枚银币到数十金币不等。 瑞苏泽尔的目光扫过那些摆放长枪的摊位,发现大部分都是些做工粗糙、材质普通的制式长枪。 这类武器对付普通魔物或地痞或许足够,但对于真正需要发挥银辉枪术威力的他来说,远远不够。 白安礼灰黑色的瞳孔中,【千机瞳】的微光无声流转,快速扫描着各个店铺武器的能量波动、材质密度和结构稳定性。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家位置相对僻静,但店内武器摆放整齐、光泽内敛的店铺。 店主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岁上下、身材精壮、手掌布满老茧的中年男子,正拿着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一柄长剑。 见到白安礼和瑞苏泽尔走进来,他放下手中的活计,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迎了上来:“两位客人,需要点什么?本店的武器都是老师傅亲手锻造,质量绝对有保障。” 白安礼没有开口,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瑞苏泽尔。 瑞苏泽尔会意,上前一步,冲店主礼貌地笑了笑,声音温和但清晰:“老板,您好。我想看看长枪,需要一把……趁手些的。” “长枪?”店主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瑞苏泽尔,虽然穿着普通,但那份挺拔的气质和沉稳的眼神让他不敢小觑, “客人是……【枪战士】?这可真是少见啊。据我所知,枪术易学难精,真正的枪法高手大多集中在圣光王廷的骑士团或者几大贵族世家,没想到在我们戈森城还能遇到一位。”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 “只是略通皮毛。”瑞苏泽尔谦逊地回应,并不愿多谈。 店主也是明白人,见对方不愿深聊,便笑着点点头:“明白,明白。枪战士用的长枪,小店确实备得不多,请随我来后面看看。” 他引着两人来到店铺内侧一个更安静的角落,那里靠墙立着三把长枪。 一把通体黝黑,枪刃宽阔,显得沉重霸道;一把枪身修长,枪尖细窄,透着灵巧;第三把则造型中庸,但线条流畅,枪杆上带着细密的螺旋纹路。 白安礼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第三把长枪。 【千机瞳】反馈的信息显示,这把枪的能量传导性最佳,结构也最稳定。他直接伸手指向那把枪,开门见山地问道:“这把,什么价钱?” 店主眼睛一亮,笑道:“客人好眼力!这把‘螺旋纹铁枪’是小店的镇店之宝之一,用的都是上好的精铁,由本人花了大力气锻造的,平衡性极佳!价格嘛……十五枚金币。” 白安礼闻言,兜帽下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十五金?这价格……是不是有点太高了?”他故意拉长了语调。 “哎哟,客人,这价格可一点不高!”店主立刻叫屈,“您去外面打听打听,这个价位,能买到这种工艺、这种材质的枪,绝对物超所值!一分钱一分货啊!” 白安礼不再多言,上前一步,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掌,轻轻握住了枪杆。 在他指尖接触枪身的瞬间,【千机瞳】的感知能力被提升到了极致,枪身内部的材质结构、能量流动的细微滞涩处,如同高清图像般呈现在他的意识中。 他一边缓缓摩挲着枪杆,仿佛在感受其质地,一边用一种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精准语气说道: “枪确实不错。整体重心把握得很好,枪刃的淬火也到位,锋利度足够。在戈森大楼里,算得上是顶尖的货色了。” 店主听他这么一说,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连点头:“对吧!我就说客人您是识货的!” 然而,白安礼话锋陡然一转:“不过……老板,你说用的都是‘上好的精铁’,这话就有些水分了。据我感知,枪头部分的精铁含量,顶多只有五成五,剩下的掺杂了普通熟铁。至于这枪杆——” 他的手指划过那些螺旋纹路,“用的是次一级的百炼钢,虽然韧性尚可,但离‘上好’还差得远。而且……” 他的手指在枪刃与枪杆连接处的一个细微节点和枪纂底部轻轻一点,“这里,还有这里,锻造时似乎有过一次微小的温度波动,留下了两处几乎看不见的内部瑕疵,虽然不影响现阶段使用,但若是长期承受高强度冲击,这里将会是最先崩溃的点。” 他每说一句,店主的脸色就僵硬一分,到最后,那张原本堆满笑容的脸已经彻底阴沉了下来,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死死盯着白安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你……阁下难道是锻造师?或者是鉴定师?” 白安礼缓缓收回手,兜帽微动,似乎摇了摇头:“不,我只是一个对能量和物质结构比较敏感的法师罢了。对于锻造,确实只懂些皮毛。” “法……法师?”店主再次震惊了。 戈森城的法师数量比战士和刺客稀少得多,而且明面上的大部分他都认识或听说过。 眼前这个神秘人,带着一个罕见的枪战士,自称法师,还能一眼看穿他武器的虚实……他心中瞬间闪过许多猜测,最终化为一丝敬畏和谨慎。 白安礼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我们确实从王廷方向而来,至于缘由,不便多言。老板是明白人。” 店主立刻恍然,脸上挤出一丝理解的笑容,连连点头:“懂,懂!来戈森城的,谁还没点故事呢?不提,不提!” 他搓了搓手,语气变得诚恳了许多,“既然阁下是行家,那我也就不来虚的了。这把枪,成本摆在那里,最少……七枚金币!就当交个朋友!” 白安礼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们的盘缠也不宽裕。最多五金币,五十银币。” “这……这太低了!”店主一脸肉痛,“六金五十银!少一个子儿我都亏本!” 白安礼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疲惫:“唉……老板,实不相瞒,我们一路奔波,钱财所剩无几。若是这个价格,我们只能……忍痛放弃了。” 他说着,对瑞苏泽尔使了个眼色,转身作势就要离开店铺,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瑞苏泽尔虽然心中对那柄长枪颇为中意,但也明白白安礼是在讨价还价,便默默跟上。 店主看着两人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尤其是那个神秘法师毫不留恋的态度,心里顿时慌了。 他知道今天遇到了真正的识货之人,而且对方点出的瑕疵句句在理,若是传出去,对他店铺的生意也是打击。 眼看两人就要踏出店门,他一咬牙,快步追了上去,压低声音道:“等等!两位请留步!五……五金币八十银!这真是最低价了!再低我连炉火钱都赚不回来!” 白安礼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兜帽阴影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他伸出手,掌心里正好放着五枚金币和八十枚银币,不多不少。 “成交。” 第61章 他的过去 瑞苏泽尔将新买来的那柄“螺旋纹铁枪”背在身后,枪杆紧贴着脊梁,传来一阵微凉的金属触感。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背负的角度,让重心更稳。 这柄枪的重量、长度、乃至枪杆上那细密的螺旋纹路带来的握持感,都与他曾经那柄由家族大师精心锻造、伴随他多年的训练者长枪有着不小的差距。 材质、平衡性、乃至其中蕴含的微薄能量通路,都不可同日而语。 一股淡淡的失落和物是人非的感慨又悄然涌上心头。 然而,他很快便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理性告诉他,在如今这般境地下,这柄价值五金币八十银的长枪,已是白安礼精打细算、竭尽所能为他争取到的最好选择。 同时,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白安礼方才与武器店老板砍价时的情景。 那个隐藏在宽大兜帽下的身影,语气平静却句句切中要害,对武器材质的精准判断、对锻造瑕疵的一针见血、以及那最后以退为进的谈判策略……一切都显得如此老练、如此……市侩。 这种熟练,根本不像是初次与人讨价还价。 白安礼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频频瞥来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 他微微侧过头,兜帽的阴影下,没什么血色的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压低声音道:“已经爱上我了吗。” 瑞苏泽尔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迅速收回了视线,脸颊微微发烫,有些窘迫地低咳了一声。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心中的好奇,用一种带着试探和不确定的语气,低声问道:“白安礼……你……到底是不是古法师转生?” 白安礼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他的声音透过兜帽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坦诚的平静:“不,我绝不是古法师转生。”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说实话,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也非我所愿。” “我并非有意对你隐瞒什么,只是其中缘由……牵扯太多,一时难以说清。但我可以保证,我对你绝无恶意。等到时机合适,我会告诉你的。” 这个回答,某种程度上印证了瑞苏泽尔的一些猜测,但也带来了更多的谜团。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转而问出了另一个让他困惑的问题:“那……你怎么会那么擅长……砍价?” 这在他看来,比亡灵法术更难以理解。 这一次,白安礼沉默了更长时间。 久到瑞苏泽尔以为他不会回答,正准备转移话题时,那带着独特沙哑质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仿佛在回忆着什么遥远而模糊的事情: “以前……我父亲一个月只给我一次生活费。” 他尽量用瑞苏泽尔能理解的词语描述,“但那笔钱,实际上只够我勉强生存二十天。剩下的十天……我得自己想办法。 所以,每一枚铜板都得精打细算。有时候去买菜,要跟摊主争论上一个小时……就为了……嗯,差不多相当于这里的几个铜币吧。” 他的描述轻描淡写,但那种隐藏在字里行间的拮据与挣扎,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瑞苏泽尔一下。 瑞苏泽尔听完,彻底愣住了。 他自幼生活在奎林家族,锦衣玉食,从未为钱财发过愁,更无法想象为了几个铜币与人长时间争执的场景。 他怔怔地看着白安礼隐藏在兜帽下的侧影,一种混合着震惊、同情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在心中弥漫开来。 他沉默了很久,才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道:“……以后不会了。”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以后……我们的钱都归你管。你想花多少就花多少,不够的……我去挣。” 这句话说得有些笨拙,却带着浓浓的承诺意味。 白安礼的脚步再次微微一顿。 灵魂深处,那簇冰冷的魂火似乎被这句简单而直接的话语触动,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一股陌生的暖意试图涌上,却被他迅速而习惯性地压制了下去。 他转过头,兜帽的阴影下,似乎能感觉到他挑了挑眉,用一种好整以暇的、带着调侃的语气反问:“哦?你去挣?打算怎么挣?去冒险者公会接那些护送商队、清理地精巢穴的任务吗?一天挣个十几二十个银币?” “我……”瑞苏泽尔被问得一噎,他刚才确实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最正统的途径,但被白安礼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有些底气不足,结结巴巴地说,“可……可以慢慢积累……” “噗……” 白安礼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巧妙地掩盖了刚才眼底闪过的酸楚。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瑞苏泽尔,兜帽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但语气却变得像一只发现了有趣猎物的狐狸,充满了狡黠和跃跃欲试:“那种方式太慢了,大少爷。” 瑞苏泽尔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问道:“那……还有什么更快的方式?” 白安礼神秘地笑了笑,“方式嘛……我刚刚在戈森大楼里,听到一些有趣的闲聊。” 他卖了个关子,“有点小危险,不过不会太危险。” 看着白安礼那副明显不怀好意的样子,瑞苏泽尔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白安礼不再多言,转身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城南区域走去。 瑞苏泽尔只好压下心中的疑虑,紧跟其后。 越往南走,街道两旁的建筑越发显得陈旧杂乱,行人也不再像城东那般衣着相对体面,多了许多眼神凶狠、身上带着疤痕和酒气的冒险者或佣兵。 空气中的味道也变得复杂起来,劣质麦酒、汗臭、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 最终,白安礼在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的酒馆前停下了脚步。 酒馆的木门歪斜,上面用粗糙的红色颜料涂画着一个交叉的牛角和酒杯的图案,写着“角斗士酒馆”几个模糊的字样。 即使站在门外,也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喧闹声、粗野的叫骂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 “这里是?”瑞苏泽尔皱起了眉头,本能地感到排斥。 “表面上是个酒馆,”白安礼压低声音解释道,“实际上……酒馆下面,是一家地下战斗场。”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瑞苏泽尔的心猛地一沉。地下战斗场?他瞬间明白了白安礼所谓的“更快的方式”是什么了。 用战斗,用鲜血,甚至可能是性命去博取奖金! 白安礼没有理会他脸上变幻的神色,径直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酒气、汗味和烟草味扑面而来,昏暗的灯光下,形形色色的人挤在粗糙的木桌旁,大声喧哗,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视着新进来的两人。 瑞苏泽尔强忍着不适,跟着白安礼穿过拥挤嘈杂的大堂,来到了最里面一个相对安静的柜台前。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身材肥胖、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眼神却异常精明的中年男人,他正用一块干净的抹布擦拭着酒杯。 白安礼走到柜台前,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台面,吸引了老板的注意。 然后,他侧过身,用食指指了指跟在自己身后、脸色紧绷、浑身散发着与这环境格格不入气息的瑞苏泽尔,对那个刀疤脸老板,用一种清晰而平静的语气说道: “老板,登记。他,要打黑场。” 第62章 我叫黑狐 刀疤脸老板听到白安礼的话,那双精明的眼睛懒洋洋地抬起,先是扫了一眼全身笼罩在黑袍里、气息晦涩难明的白安礼,然后目光越过他,落在了身后那个年轻人身上。 只见这年轻人站得笔直,与酒馆里这些歪斜靠坐、浑身散发着懒散或戾气的人格格不入。 他脸上虽然极力维持着镇定,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下意识握紧的拳头,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尤其那双眼睛,清澈中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青涩,与周围那些老油条冒险者浑浊而凶狠的眼神形成了鲜明对比。 老板忍不住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打黑场?就他?” 他粗短的手指指了指瑞苏泽尔,又指了指喧闹的大堂,“小子,毛长齐了没有?这里是玩命的地方,不是你们这些小兔崽子来找刺激的游戏场!滚蛋滚蛋,别在这儿添乱!”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显然把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当成了不知天高地厚、想来寻求刺激的小年轻。 白安礼隐藏在兜帽下的面容平静无波,似乎对老板的反应早有预料。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透过布料传出,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周围的嘈杂:“老板,我们是认真的。” 瑞苏泽尔听到老板的嘲讽和驱赶,脸上闪过一丝愠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轻视的屈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上老板审视的目光,沉声道:“我想好了。” 老板闻言,重新打量了瑞苏泽尔几眼,脸上的轻蔑稍减,但怀疑依旧。 他沉吟了一下,肥厚的手掌在柜台下面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表面布满细微划痕的透明水晶球,“啪”地一声放在油腻的台面上。 “把手放上去,注入一丝你的力量。”老板叼着牙签,含糊不清地说道,眼神却锐利地盯着水晶球,“让老子看看你有几斤几两,别到时候上了台,一招都接不住就嗝屁了,让别人说老子骗小孩儿。” 瑞苏泽尔看了白安礼一眼,见对方微微颔首,便依言伸出右手,掌心轻轻按在水晶球冰凉的表面。 他心念微动,体内那磅礴的银辉脉力被极其精细地控制着,分出一缕细微如发丝的能量,缓缓注入水晶球中。 嗡—— 原本黯淡无光的水晶球骤然亮起!一种沉稳、厚重、带着淡淡光辉的暗黄色光芒迅速充盈了整个球体,光芒凝实而稳定,没有丝毫闪烁的迹象。 “哦?”老板叼着牙签的动作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他凑近了些,仔细看着水晶球的光芒,“还真是个入了门的职业者!看这能量的精纯程度,等级还不低!” 老板再次抬头看向瑞苏泽尔时,目光中的轻视已经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评估。“小子,藏得挺深啊。行,算你有资格上台。” 他不再多言,转身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边缘粗糙的深褐色木牌和一把小刻刀,抬头问道:“名字?” 没等瑞苏泽尔回答,他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可以用化名。在这儿,真名反而麻烦。” 瑞苏泽尔刚要脱口而出的“苏尔”二字卡在了喉咙里。他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老板的言下之意。 他脑海中飞快闪过白安礼带他来这里时那副狡黠如狐的模样,一个名字几乎是下意识地浮现出来: “黑狐。” “黑狐?”老板重复了一遍,手下刻刀飞舞,木屑纷飞中,很快将这两个字刻在了木牌上,然后又用某种红色的颜料填充了刻痕。 他将刻好的木牌扔给瑞苏泽尔,“拿好了,这是你的身份牌。赢了凭这个领钱,输了……或者死了,这牌子就跟着一起清理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说完,他朝旁边一个穿着侍者马甲、看起来机灵些的年轻男子招了招手:“皮特,带这两位去黑场入口。” 名叫皮特的服务员应了一声,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略带谄媚的笑容,对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先生,请随我来。” 白安礼自始至终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兜帽下的魂火平静地燃烧着那个看起来不像好人的刀疤脸老板,最后那句关于“化名”的提醒,虽然可能只是例行公事,但也算是一种隐晦的“善意”。 瑞苏泽尔那75点的幸运值,冥冥中帮他带来了不少好运,而自己似乎也在被他的好运影响着。 因为白安礼最近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没那么倒霉了。 服务员皮特领着两人穿过喧闹嘈杂的酒馆大堂,走向后方一条狭窄、昏暗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间堆放杂物的偏僻小屋,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皮特走到小屋侧面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前,伸手在几块砖石上按特定顺序敲击了几下。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仅容两人站立的、刻画着复杂符文的小型传送阵。 “两位,请站上去。”皮特示意道。 白安礼和瑞苏泽尔依言站上传送阵。皮特取出一个类似钥匙的小物件,插入墙壁的一个凹槽,轻轻一拧。 传送阵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微光,一阵轻微的眩晕感传来,周围的景物瞬间模糊、扭曲,下一刻又骤然清晰。 他们已经离开了地上那个破败的酒馆,置身于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穹顶高耸,目测有十几米高,上面镶嵌着一些发出惨白色光芒的萤石,提供了基础照明。 空气潮湿而沉闷,混杂着汗水、血腥、尘土以及一种类似魔兽巢穴的腥臊气味。 整个空间比白安礼预想的要庞大得多,简直像是一个被掏空的山腹。 远处传来阵阵喧嚣的叫喊声、金属碰撞声以及某种野兽的低吼,显得混乱而富有生机。 服务员皮特似乎对两人脸上可能出现的惊讶习以为常。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职业微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介绍道:“欢迎来到‘角斗士’真正的核心——地下战斗场。这里比上面看起来要大得多,也完善得多。您看——” 他伸手指点着,“那边最大的区域是主竞技场,平时决斗和赌斗都在那里进行。旁边那些有编号的小门后面是休息区和备战区。对面高处那些有栏杆围起来的平台是观赛席,贵宾和有身份的客人会在那里下注。至于那边……” 他指向洞窟另一个方向,一条相对安静、有卫兵把守的通道,“是交易区,不过平时不开放。” 第63章 三种赛制 “交易区?” 白安礼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兜帽微动,似乎提起了兴趣,“这里还能交易?” “是的,先生。”皮特见这位神秘的黑袍人发问,回答得更加殷勤, “我们这里的交易区,每周六晚上才开放,行内人也叫它地下黑市。能进去的人,必须是经过黑场验证的职业者。”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感,“而且,每次进入,最低消费不能低于100金币。如果当次消费达不到这个数,下次就无法获得进入资格。如果连续三次消费额都不足100金……就会被永久禁止入内,除非……”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除非是达到了二次转职境界的大人物,才有特权。” “100金币……二次转职……”白安礼低声重复了一遍,兜帽下的魂火微微闪烁,将这些信息默默记下。 这黑市的门槛,可不低啊。 皮特将两人带到了一条通往主竞技场方向的宽阔通道入口处,通道两侧站着几名眼神凌厉、气息不弱的守卫。 他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两位先生,我只能送您二位到这里了。里面是战斗区域,我没有权限进入。祝二位好运。” 白安礼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迈步。他叫住正要转身离开的皮特,手腕一翻,三枚亮闪闪的银币悄无声息地塞进了对方手里。 “稍等,还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皮特感觉到掌心的银币,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微微躬身:“您请问,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如实相告。” 白安礼的目光扫了一眼通道深处那隐约传来的喧嚣和血腥气,缓缓问道:“关于这个‘黑场’……对于新人,尤其是像他这样的,”他示意了一下身旁的瑞苏泽尔,“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规矩……或者‘潜规则’吗?” 服务员皮特迅速左右瞟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后,压低声音,语速加快了几分: “先生,不瞒您说,新人刚来打黑场,一般有三种路子可选。”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种,最稳妥的,叫‘常规挑战赛’。就是随机匹配一个实力差不多的对手,单对单,一场定胜负。赢了,能拿两枚银币。关键是......” 他声音压得更低,“这种赛制,新人……死亡率大概在五成左右。算是……最‘温和’的了。” 白安礼兜帽下的眉梢几不可查地挑动了一下。 才两枚银币?他心里默默吐槽,这收益和风险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但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皮特见白安礼没反应,继续介绍:“第二种,叫‘擂台赛’。需要自己选擂台,不同擂台奖金不一样,有五金币、十金币,甚至二十金币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但随即被恐惧取代,“但是……难度也天差地别。就说那五金币的擂台,新人上去,死亡率少说也有六成五!这还不算那些被打残了、生不如死的……” “第三种呢?”白安礼的声音透过兜帽传来,平静无波。 “第三种,叫‘挑战赛’,也叫‘连胜赛’。”皮特的语气带着一丝敬畏和警告,“这个最刺激,赌得也最大!起始奖金只有十枚银币,但赢一场,奖金翻一倍!没有上限!” 他顿了顿,强调道,“但是,挑战者必须自己选定要挑战的连胜场数,最低五连胜,新人可以选择三连胜……一旦开始,中途绝对不能放弃,认输也不行,直到打完你选的场数,或者……被打死。而且,每场之间,只有一分钟……呃,不对,新人是两分钟的休息时间。” “无上限翻倍……” 白安礼心中快速计算着,十银币翻一倍是二十银,再翻是四十银,接着是八十银,一金六十银,三金二十银……如果能赢下十场,奖金就相当可观了。但这风险…… 皮特似乎看出了白安礼的沉吟,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意味深长的提醒: “还有件事……先生,为了增加观赏性,吸引赌客,黑场的管理方……有时候会对新人,特别是选择高难度赛制的新人,在最初的场次里……嗯,可能会安排得‘巧妙’一些,让比赛看起来更激烈、更有悬念。所以……” 他看了看白安礼,又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的瑞苏泽尔,“不能太贪心,见好就收,才是长久之道。” 这番话里的潜台词,白安礼瞬间就明白了。 所谓的“放水”,恐怕不是真的让新人轻松获胜,而是控制对手的实力和比赛的节奏,让赌注的波动更大,同时也让新人产生轻敌或侥幸心理,最终在更残酷的后续比赛中被吞噬。 “明白了,多谢。” 白安礼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他示意了一下,皮特识趣地躬身行礼,快步离开了。 白安礼转过身,看向瑞苏泽尔。 瑞苏泽尔也正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中,之前的紧张和青涩已经被一种沉静的思考所取代。 显然,他也听懂了皮特话中的含义。 “走吧,先去休息区。”白安礼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而是率先朝着皮特刚才指出的、那些编号小门的方向走去。瑞苏泽尔默默跟上。 所谓的“休息区”,其实就是沿着洞窟岩壁开凿出的一排排小房间,门口挂着简陋的木牌,标注着号码。 环境嘈杂,空气中混合着汗味、药味和血腥气。 他们找到一个挂着“接待”牌子的洞口,里面坐着一位面无表情、穿着统一灰色短褂的侍者。 “需要什么类型的房间?”侍者抬头,语气平淡。 “最简单的就行。”白安礼回答。 侍者看了一眼跟在白安礼身后、背着长枪的瑞苏泽尔,目光在他腰间那块崭新的“黑狐”铭牌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冷淡地说道: “新人,尚未完成首场挑战,无法享受优惠价。休息室使用费,一小时一银币。” 一小时一银币?白安礼兜帽下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地方,真是处处要钱,而且专宰新人。 他强忍着吐槽的冲动,问道:“如果有优惠呢?” 侍者脸上露出一丝程式化的假笑:“完成首胜后,凭铭牌可享受新人优惠价,一小时二十铜币。” 二十铜币!这差价足足差了五倍! 白安礼感觉自己的魂火都躁动了一下。他黑着脸,从钱袋里摸出一枚银币,沉默地放在桌子上。 侍者麻利地收走银币,递过来一把挂着简陋木牌的钥匙:“丙字区,十七号。时间到了会敲门提醒,超时补费。” 白安礼接过钥匙,不再多言,带着瑞苏泽尔走向丙字区。 所谓的休息室,就是一个仅容转身、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破旧木凳的石洞,连个窗户都没有,空气浑浊。 但至少,这里相对安静,关上门后,能隔绝大部分外界的喧嚣。 第64章 瑞苏泽尔的选择 石门在身后合拢,将外面的喧嚣与血腥气稍稍隔绝。 白安礼没有立刻讨论选择哪种赛制,而是先从自己宽大的黑袍内衬里,摸索着取出了一样东西——一张看起来颇为古朴、没有任何花纹装饰的青铜面具。 他将面具递给瑞苏泽尔。 “戴上。”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在这里,‘黑狐’只需要是一张面具和一块木牌就够了。” 瑞苏泽尔微微一怔,接过面具。 青铜触手冰凉,分量不轻,边缘打磨得还算光滑,不会划伤皮肤。 他依言将面具戴在脸上,只露出下颌和那双变得愈发沉静的眼眸。 “还有,”白安礼继续说道,同时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长袍里面的外套,“把你外面这件粗布外套脱下来,跟我这件换一下,打完了再换回来。” 两人交换了外套。 白安礼穿上瑞苏泽尔那件灰褐色的粗布外套,虽然略显宽大,但掩盖了他原本过于削瘦的身形和那身阴郁的气质。而瑞苏泽尔则套上了白安礼的黑色外套,在他身上有些修身,将他挺拔的身姿勾勒出来,配上青铜面具,更添了几分神秘感。 当瑞苏泽尔那件还带着体温的粗布外套接触到白安礼冰冷的皮肤时,一种极其陌生而又遥远的温暖感传来,让他魂火微微悸动。 那是一种属于活人的、生机勃勃的温度,是他这具活死人之躯早已失去的感觉。 他将外套拉紧,仿佛要将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锁住。 换装完毕,白安礼看着眼前的瑞苏泽尔,这才压低声音,进入正题:“听着,不管你等会儿选择哪种方式上台,有一条铁律必须记住。”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绝对不能使用任何带有明显学院派特征,或者你们奎林家族标志性的枪术技能。比如你那个【银辉突刺】或者【光明守护】,太扎眼了。” 瑞苏泽尔面具下的眼神一凝,随即恍然。他之前确实没考虑到这一点,战斗习惯往往根深蒂固。 “我带你来这里,赚钱是其一,”白安礼继续道,声音低沉,“更重要的是第二个原因:你需要积累真正的、底层的厮杀经验。 我之前观察过你的战斗,风格太学院派了,讲究章法、气度,缺少那种刀口舔血的狠辣和无所不用其极的实用主义。这在我们需要隐藏身份的阶段,非常不利。” 瑞苏泽尔没想到白安礼连这一点都考虑到了,而且还如此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战斗风格的缺陷。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我明白。如果不用那些标志性技能……我目前能稳定施展的,大概只剩下三个相对基础的近战技能了。” 白安礼静静地看着他,兜帽和换装后,他的面容更隐藏在阴影里,只有平稳的声音传出: “第一次上台,目的不是赢多少。熟悉环境,适应节奏,保住性命,感受这种地下战斗的氛围,才是关键。所以,选最常规的常规挑战赛就行。” 瑞苏泽尔深吸一口气,面具下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好,我准备好了。” 白安礼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准备好什么?刚花了一银币进来的,给我老老实实待到时间快到再出去!趁这点时间,再熟悉一下你能用的那三个技能。外面的厮杀,不差这一时半刻。” 瑞苏泽尔被他说得有些讪讪。 他依言在硬板床上坐下,开始闭目凝神,在心中模拟着那三个基础技能的运用,以及如何在战斗中摒弃掉那些过于“优雅”的习惯。 狭小的休息室内,一时间只剩下瑞苏泽尔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石门外隐约传来的、属于地下世界的疯狂喧嚣。 一小时的时间在沉默和凝神中很快过去。 石门外传来规律的敲击声,提醒他们时间已到。白安礼率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粗布外套,低声道:“走吧。” 瑞苏泽尔深吸一口气,将青铜面具重新戴好,背起那柄螺旋纹铁枪,跟着白安礼走出了狭窄的休息室。 再次踏入主通道,那股混杂着血腥、汗水和狂热的喧嚣声浪扑面而来,比之前更加清晰和刺耳。他们按照指示,朝着战斗区域的核心入口走去。 入口处站着一位穿着打扮与这粗犷环境格格不入的侍者——一位身材火辣、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 她只穿着极其节省布料的皮质胸甲和短裙,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脸上却挂着训练有素的、甜腻而职业的笑容。 她看到白安礼和瑞苏泽尔走近,目光迅速而隐蔽地扫过瑞苏泽尔腰间悬挂的“黑狐”铭牌,笑容不变,声音柔媚地问道:“两位先生,请问是哪位要挑战呢?” 白安礼向前半步,用刻意改变的、略带沙哑的平淡语调回答道:“我是陪同。挑战者是他,‘黑狐’。”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瑞苏泽尔。 “好的,‘黑狐’先生,请随我来。”女侍者笑容依旧,仿佛对白安礼这身不起眼的打扮和神秘气息毫不好奇。 她扭动腰肢,在前引路,带着两人穿过一条略显昏暗的通道,走向深处的登记处。 通道两侧是粗糙开凿的岩壁,墙上挂着昏暗的油灯,投下摇曳的光影。 没走多远,前方一阵骚动,只见四名穿着统一杂役服装的壮汉,正抬着一副简陋的担架匆匆走来。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形物体,只用一张脏污不堪、浸满暗红色血迹的草革随意裹着,一只苍白僵硬、布满瘀伤和裂口的手无力地垂在外面,随着抬担架的动作晃动着。 白安礼的【千机瞳】无声运转,将那具尸体惨烈的状态瞬间捕捉并分析得一清二楚——多处骨骼粉碎性骨折,胸腔明显塌陷,脖颈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死前显然遭受了巨大的暴力。 他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旁的瑞苏泽尔。 尽管瑞苏泽尔戴着面具,站得笔直,但白安礼凭借灵魂契约那微妙的联系,清晰地感知到,瑞苏泽尔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有明显的凝滞,周身的气息也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那是紧张,以及,被强行压抑着的、细微却真实的恐惧。 然而,走在前面的女侍者却对这一幕视若无睹,她的脚步甚至没有一丝停顿,脸上那甜美的笑容都未曾改变分毫,仿佛刚刚经过的不是一具刚刚陨落的尸体,而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具。 这种漠然,比尸体本身更让人心头发冷。 白安礼的心沉了一下。 他开始怀疑自己带瑞苏泽尔来这里的决定是否正确。 这里的残酷远超他的预估,这种赤裸裸的死亡展示,对一個初出茅庐、内心仍保有某些准则的年轻人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他们很快来到了登记处,一个类似酒馆柜台的地方,后面坐着一位面无表情、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 女侍者上前,低声与那壮汉交流了几句,然后转身对瑞苏泽尔笑道:“黑狐先生,请您选择挑战的赛制。” 她语速轻快地将三种赛制——常规挑战赛、擂台赛、连胜挑战赛——的名称和基本规则复述了一遍,但内容十分简略,远不如皮特透露的详细,更绝口不提死亡率和潜在风险。 说完,她笑吟吟地看着瑞苏泽尔,等待着他的选择。柜台后的刀疤壮汉也抬起眼皮,冷漠的目光扫了过来。 通道中那具尸体冰冷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在鼻尖,女侍者麻木的笑容和周围狂热的喧嚣形成刺耳的对比。 瑞苏泽尔面具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缓慢但清晰地说道: “我选择连胜挑战赛。” 他顿了顿,在女侍者和刀疤壮汉略带讶异的目光中,加重了语气: “挑战,十连胜。” 第65章 十连胜 听到瑞苏泽尔的话,白安礼兜帽下的魂火猛地一跳,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冰冷躯体内某种不存在的器官骤然收缩。 他倏地转向瑞苏泽尔,黑袍因急促的动作带起一阵微风,声音透过兜帽,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低喝道:“你疯了?!”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也超出了他对瑞苏泽尔当下心理承受能力的判断。 常规挑战赛的五成死亡率已是底线,这十连胜根本就是一条几乎必死的荆棘之路! 柜台后的刀疤脸壮汉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神情变化,他挑起那道狰狞的刀疤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一丝冷笑,仿佛在看一个迫不及待奔赴死亡的傻瓜。 “先……‘黑狐’先生,您确定吗?十连胜挑战赛?”女侍者反应迅速,依旧笑吟吟地确认,“按照规则,一旦选定,无法更改,必须战满十场或……完全失去战斗能力,以及中途陨落。” 白安礼一把抓住瑞苏泽尔的手臂,触手是他臂膀上紧绷的肌肉和透过衣料传来的温热体温。 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严厉,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瑞......苏尔!别冲动!听我的,选常规赛!今天只是第一次,目的是适应,不是送死!你根本不清楚这里的水有多深!” 瑞苏泽尔手臂肌肉在白安礼的抓握下微微一僵,但他没有挣脱。 青铜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只有那双露出的眼眸,转向白安礼,眼神里没有狂热,也没有恐惧,反而是一种异常的沉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然。 他微微侧头,靠近白安礼,用仅容两人听到的声音低语,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白安礼,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没有疯,更不是去送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通道方向——那具尸体被抬走的方向,声音更沉, “正因为看到了那种结局,我才更要选这个。 常规赛可能遇到任何意想不到的强敌,奖金和难度也不对等。而连胜赛……至少,至少我知道我必须赢十场,我也只能赢。更重要的是,我听到了皮特的话,‘管理方有时候会对新人……安排得巧妙一些’。” 白安礼魂火闪烁,瞬间明白了瑞苏泽尔的潜台词。 他是想利用黑场可能对新人、尤其是选择高难度赛制新人的“特殊关照”——在初期安排相对“可控”的对手,制造悬念吸引赌客。 瑞苏泽尔赌的是,黑场不会让一个颇具看点的“棋子”过早夭折,至少在前期会给他一定的“表演”空间。 他也有信心在前面几场快速适应。 这种刀尖上跳舞的算计,极度危险,却又透露出瑞苏泽尔在巨大压力下被迫催生出的、超越年龄的冷静与……聪慧。 “你……”白安礼还想再劝,但看到瑞苏泽尔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抓住他手臂的手指缓缓松开。 他不得不承认,瑞苏泽尔的判断,虽然冒险,却并非全无道理。这个落魄少爷,似乎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适应这个黑暗世界的规则。 “我确定了。”瑞苏泽尔不再看白安礼,转向女侍者和刀疤脸壮汉,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硬,甚至带上了几分刻意模仿白安礼的漠然,“登记吧,十连胜。” 女侍者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甜美无比,仿佛刚才的劝阻从未发生:“好的,‘黑狐’先生,选择确认。” 她转向刀疤脸壮汉,使了个眼色。 壮汉不再多言,低头在一本厚厚的、边缘沾染着不明污渍的册子上快速记录着什么,然后取出一枚特殊的、带着血红色纹路的金属铭牌,替换了瑞苏泽尔腰间那块普通的木牌。 “恭喜您做出勇敢的选择。”女侍者笑语盈盈,“不过,最近的连胜挑战赛专场,将在半个小时后开启。这是为了汇聚足够的观众和下注额度,确保比赛的……观赏性。”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请随我到旁边的贵宾休息室稍作等待,那里更为舒适。您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和准备。” 说着,她引领两人穿过登记处后方一条更为洁净、墙壁上甚至镶嵌着发光萤石的通道,来到一扇厚重的木门前。 推开房门,里面是一间布置相当豪华的房间:柔软的兽皮地毯,铺着干净亚麻布的长沙发,一张实木茶几上摆放着新鲜的水果和一瓶看起来品质不错的酒,甚至还有一扇小小的气窗,能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的、经过隔音处理后的模糊喧哗。 与之前那个只有硬板床的狭窄石室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与此同时,地下黑场深处,一间可以俯瞰主竞技场、装饰奢华的房间内。 一位看起来二十多岁、衣着华贵的青年正慵懒地靠在铺着天鹅绒的躺椅上,指尖把玩着一枚精致的金杯。 他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和一双湛蓝色的眼眸,容貌英俊,但眉宇间却萦绕着一股玩世不恭的纨绔气息。 一名穿着严谨、面容枯槁的老者垂手立在一旁。 一名侍从模样的男子快步走进,恭敬地汇报:“少爷,刚收到登记处的消息,有个新人,代号‘黑狐’,选择了挑战十连胜。” “哦?”青年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陡然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他坐直身体,湛蓝色的眸子里光华涌动,带着几分惊讶和更多的兴奋。 “十连胜?还是个新人?哈哈,有意思!最近这几个月,还有不怕死的新人敢选这个赛制吗?我都快觉得无聊了。” 一旁的老者微微躬身,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少爷,并非没有,只是在过去一年多里,选择此赛制的新人,全部陨落。死亡率是百分之百。久而久之,自然无人敢试,观众对此的投注热情也大不如前。” 青年闻言,非但没有丝毫凝重,反而乐呵呵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残忍趣味:“啧,那是他们太废物!本少爷明明已经把综合胜率控制在百分之五十了,一半的生还机会都抓不住,怪得了谁?” 他晃动着手中的金杯,液体在杯中荡漾出琥珀色的光泽,“今天本少爷心情不错,嗯……就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黑狐’一点优待吧。把他的胜率……控制在百分之五十五好了。 希望这只小狐狸,能多坚持几场,别让我太失望。” 他随手将金杯放在一旁,吩咐道:“老穆勒,把黑场里现在能立刻投入战斗的职业者名单给我列出来,要状态完好的。” 第66章 传承 被称作老穆勒的老者应了一声,默默退下。 几分钟后,他捧着一张写满名字和简单信息的羊皮纸回来,递给青年:“少爷,目前能即刻出战的人员名单都在这里了。” 青年接过名单,目光扫过,眉头微蹙:“怎么才这么点人?” 老穆勒叹了口气,解释道:“少爷,您忘了?是您之前让人放出的消息,说本周六的交易区会有一本罕见的高级战士类技能书出售。 为了积攒足够的金币,这几天大家都拼了命地在接常规赛和擂台赛,伤亡率比平时高了不少,能休整好的自然就少了。” 青年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讪笑道:“啊……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嘿嘿,这么说来,这个叫‘黑狐’的新人运气还真不错?赶上人手紧缺的时候。”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名单上,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和期待的光芒,“也好,废物少一点,筛选起来更省事。希望这份‘好运’,能让他表现得更有趣一些…… 去安排对战吧,前两场安排两个弱一点的。” “是,少爷。”老穆勒躬身领命,无声地退出了房间。 青年重新靠回躺椅,目光透过单向玻璃,投向下方那个巨大、血腥而喧嚣的竞技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十连胜……‘黑狐’?可别让我这百分之五十五的‘善意’,白白浪费了啊。” 地下黑场的连胜挑战赛,以其惊人的奖金累积速度和近乎残酷的规则,早已名声在外。 获胜者将获得起始奖金并随着连胜场数翻倍增长的巨额财富,足以让任何渴望快速积累资源的亡命之徒眼红。 然而,与之对应的是地狱般的难度:参赛者除武器外不得携带任何道具,战斗中不允许认输,对于新人,场次间仅有两分钟极其短暂的喘息之机。 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所有胆敢踏上这条捷径的新人,无一例外,最终都变成了被草草拖出赛场的冰冷尸体,连一个完成最低三连胜的都没有。 这种近乎百分百的死亡率,不仅浇灭了大部分新人的侥幸心理,也让那些曾经热衷于押注“黑马”的赌徒们损失惨重,逐渐对所谓的新人挑战失去了兴趣,转而将目光投向更“稳定”的擂台赛或常规挑战赛。 豪华休息室内,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瑞苏泽尔忽然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的空地。 他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白安礼,深吸一口气,体内银辉脉力悄然流转。 与以往那种璀璨夺目、如同银色火焰般外放的辉光不同,这一次,光芒极度内敛,仿佛在他皮肤下流淌的液态水银,若不仔细感知,几乎难以察觉其波动。 更奇特的是,随着他有节奏的开始呼吸,空气中的灵气也开始朝他聚集,让他的精神都振奋了些许。 白安礼几乎在瞬间就睁开了眼睛,灰黑色的瞳孔中魂火跳动,显示出他内心的惊讶。 【千机瞳】清晰地捕捉到了那瞬间的能量变化和灵气流动。 “这是……?”他低沉的声音带着疑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这种能力显然不属于奎林家传的银辉枪术体系。 瑞苏泽尔收敛了气息,恢复常态,青铜面具下的声音平静无波:“血脉完全觉醒之后,脑子里就多了很多混乱的记忆碎片和信息,像是一些被封存的传承。刚才展示的,只是一部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不熟练,但关键时刻或许有用。” 白安礼兜帽下的面容看不出表情,但周身那种紧绷的气息似乎缓和了些许。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看来你那银辉血脉,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有这个底牌,胜算确实多了几分。”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记住,因为契约的联系,只要距离不是太远,我们可以通过灵魂链接进行隐秘传音。我会在台下看着,如果有发现,会提醒你。但最终如何应对,靠你自己判断。” 瑞苏泽尔点了点头,正想说什么,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之前那名女侍者推门而入,脸上依旧挂着甜美的职业笑容:“黑狐先生,时间快到了,请您随我前往备战区准备上场。” 时刻到了。 瑞苏泽尔深最后检查了一下面具的固定和背上长枪的绑带,对白安礼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虽然他自己心中也难免有些紧张。 白安礼只是微微颔首,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走出豪华休息室,外面的声浪骤然增大。穿过一条相对安静的通道,他们来到了一个更加喧闹的区域——备战区与主赛场的连接处。 这里已经能清晰地听到主赛场地动山摇般的欢呼声、口哨声和疯狂的叫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汗味、血腥味和一种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狂热气氛。 一名穿着紧身皮甲、身材魁梧、声音洪亮的主持人,正站在高高的解说台上,用灌注了魔力的声音,声嘶力竭地渲染着气氛: “……各位先生们!女士们!还有各位疯狂的赌徒们!让你们久等了!我知道,你们已经厌倦了那些软绵绵的、 毫无血性的表演!你们渴望鲜血!渴望真正的疯狂!渴望一夜暴富的神话!” 他挥舞着手臂,调动着全场情绪:“那么,今晚!就在此刻!满足你们!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最疯狂的尖叫!欢迎我们今晚的勇士—— 一位初来乍到,却拥有着惊人胆魄的新人!他选择了我们黑场最高荣誉,也是最残酷的试炼——连!胜!挑!战!赛!” “十——连——胜!” 全场灯光骤然聚焦在选手入场通道口,瑞苏泽尔的身影被笼罩在刺目的光柱中。 “他就是——代号‘黑狐’!一位罕见的……枪!战!士!” 主持人的声音极具煽动性,将“十连胜”和“枪战士”这两个关键词反复强调,成功点燃了观众席上部分赌徒沉寂已久的侥幸心理和猎奇欲望。 欢呼声、口哨声、以及更多的质疑和倒彩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刚刚踏入光圈的瑞苏泽尔。 白安礼停在阴影处,【千机瞳】无声地扫过整个赛场,将观众席上的狂热、对手通道口的阴影、以及赛场地面上那些无法彻底清洗干净的黑红色污渍尽收眼底。 他看着瑞苏泽尔那在强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却也格外孤独的背影,一步步走向赛场中央,魂火微微摇曳。 战斗,即将开始。 第67章 一招 震耳欲聋的喧嚣声中,瑞苏泽尔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被刺目魔法灯光聚焦的圆形竞技台。 脚下的地面是坚硬的暗色岩石,打磨得相对平整,但依旧能看到无数深浅不一的划痕和难以彻底清洗的暗红污渍,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惨烈。 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背负的长枪,让重心更稳,青铜面具下的目光冷静地扫过对面空无一人的选手通道。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而平缓的声音,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能听清吗?] 是白安礼。 瑞苏泽尔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用意念回应:[很清楚。] 这种通过灵魂契约建立的隐秘链接,让他在这孤立无援的角斗场上,莫名地感到一丝安心。 此时,高台上的主持人用他那极具煽动性的嗓音,压下场内部分嘈杂,大声宣布: “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欢迎‘黑狐’先生的第一位对手!一位在我们黑场历经三个月厮杀,胜率高达百分之五十的稳健强者——盾剑士,齐斯!” 伴随着一阵不算太热烈的欢呼和零星的口哨声,一个身材敦实、留着络腮胡、左手持一面边缘有些许凹痕的包铁木盾、右手握一柄阔剑的中年男子,从对面的通道中走了出来。 他表情沉稳,眼神带着惯于厮杀的警惕,步伐稳健地走上擂台,与瑞苏泽尔遥遥相对。 就在主持人介绍对手时,白安礼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观众席边缘一处相对阴暗的下注点。 这里挤满了形形色色的赌徒,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兴奋的气息。他抬头看向悬挂着的水晶面板,上面显示着即将开始比赛的实时赔率。 当看到“黑狐(胜)”后面的数字时,他兜帽下的眉梢微微一挑。 赔率是1:0.1。这意味着,即使押中瑞苏泽尔获胜,投入1枚银币,也只能赢回10枚铜币,收益低得可怜。 “为什么他的赔率这么低?”白安礼用改变过的沙哑声音,向柜台后忙碌的侍者询问道。 那侍者头也不抬,一边收着其他赌客的筹码,一边习以为常地快速回答:“新人首战,尤其是连胜赛的第一场,庄家通常都会‘送’一场,稳住盘口,吸引后续下注。这是惯例了,老先生。不然谁还敢挑战十连胜啊?”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行业内的漠然。 白安礼心中了然。果然如瑞苏泽尔所料,黑场为了“养鱼”,前期会控制风险。 他不再多言,默默地从怀中掏出那个略显干瘪的钱袋,将里面最后的十五枚银币全部取出,推到了标注着“黑狐胜”的区域内。 “全押,黑狐胜。” 侍者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这个全身笼罩在粗布外套和阴影下的怪人一眼,但没说什么,利落地收了钱,递过一张下注凭证。 与此同时,白安礼的【千机瞳】早已锁定了擂台上的盾剑士齐斯,数据流快速反馈:【目标:齐斯,等级31,职业:盾剑士】 他将信息立刻传递给瑞苏泽尔:【对手31级,盾剑士,风格偏防御。等级你占绝对优势,速战速决,尽量不要暴露更多技能信息。】 瑞苏泽尔声音平静:[明白。] 此刻,裁判兼主持人已经退到擂台边缘,高高举起手臂,猛地向下一挥:“比赛——开始!” “唰!” 几乎在裁判手臂落下的瞬间,瑞苏泽尔动了!他并没有使用背后的长枪,而是双足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 提速技能——【奔袭】! 在他远超对手的等级和精纯的银辉脉力加持下,这普通的技能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好快!” 看台上瞬间响起一片低沉的惊呼,许多原本漫不经心的观众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就连贵宾包厢里,那位慵懒靠在躺椅上的金发青年,也微微挑了挑眉,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擂台上的齐斯经验老道,虽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速度惊到,但常年形成的战斗本能让他几乎条件反射般将包铁木盾猛地架在身前,身体重心下沉,阔剑蓄势待发,摆出了最标准的防御姿态。 他相信,同级别的战士,绝无可能一击破开他的全力防御,只要扛过第一波猛攻,他就有机会! 然而,瑞苏泽尔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使用武器或复杂的技巧。 在【奔袭】的极致速度下,他瞬间欺近齐斯身前,被银辉脉力包裹的右拳,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轰向了那面看起来颇为坚实的木盾! “蠢货!想用拳头破盾?” 台下有懂行的冒险者嗤笑出声。盾剑士的防御,尤其是同阶之下,岂是赤手空拳能撼动的? 但他们的嗤笑声还未落下,瑞苏泽尔的拳头已然触及盾面! 就在接触的前一刹那,瑞苏泽尔体内气血奔涌,一股狂暴的力量顺着特定的经脉路线瞬间爆发,隐约间,似乎有一声低沉而威严的狮吼在他拳锋炸响—— 【狂狮劲】! “嘭!!!”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传来!紧接着,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那面包铁木盾如同被一柄无形的攻城锤正面轰中,中心点瞬间凹陷、龟裂,然后“咔嚓”一声,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中,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透过破碎的木盾,狠狠撞在齐斯交叉护在胸前的双臂和胸膛上! “呃啊!” 齐斯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沛然巨力涌来,双臂剧痛,仿佛要断裂开来,胸口更是如同被巨石砸中,气血翻腾,眼前一黑。 他那敦实的身躯完全无法抵御这股力量,双脚离地,整个人如同一个被投石机抛出的麻袋,向后倒飞出去,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地摔落在七八米外的擂台边缘,又翻滚了几圈才停下,阔剑也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竞技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招! 仅仅一招,甚至没有动用背后的长枪! 仅仅是一拳,就轰碎了以防御见长的盾剑士的盾牌,并将其直接打飞! 落败的齐斯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剧烈地咳嗽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抬起头,望向擂台中央那个收拳而立、戴着青铜面具、身影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挺拔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但更多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感激。 他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在最后关头收敛了大部分力量,否则,碎裂的就不只是他的盾牌和些许内腑震荡了,而是他的胸膛!那一拳,足以要他的命! 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紧接着,如同火山爆发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口哨声、尖叫声几乎要掀翻竞技场的穹顶! 虽然大部分人都押了黑狐胜,但谁都没想到胜利来得如此摧枯拉朽,如此强势霸道!这种绝对的碾压,极大地满足了观众对暴力和碾压快感的渴求! “黑狐!黑狐!黑狐!” 不知是谁先开始喊,很快,整个赛场都响起了有节奏的呼喊声。 白安礼站在阴影中,看着擂台上成为焦点的瑞苏泽尔,兜帽下的魂火平静地跳跃着,但是双拳却忍不住攥紧。 第68章 计算者 贵宾包厢内,金发青年坐直了身体,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讶异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厚的兴趣和……审视。 他眼眸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数据流光影般飞速流转、计算。 职业——【计算者】。 “【奔袭】加速,爆发力远超寻常……结合最后的拳力爆发技能,疑似是较为罕见的【狂狮劲】……能量凝练程度很高,对力量的控制精准……初步判断,等级至少在39级,甚至可能摸到了40级的门槛…… 战斗风格……干脆利落,追求效率,似乎有意隐藏……” 青年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一个39级以上的枪战士,伪装成新人来打黑场?有点意思……看来不是个单纯的莽夫。”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转头对身后如同影子般站立的老穆勒吩咐道: “把后面几场的人员出场顺序调整一下。把名单上第5号和第7号的位置对调,另外,把备用名单里的‘毒牙’换到第八场。” 老穆勒接过青年随手写下的新名单,花白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低声道:“少爷,突然更改既定顺序,尤其是将‘毒牙’换到第八场,可能会引起一些……不满。” 青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目光依旧饶有兴致地盯着台下正在接受欢呼的瑞苏泽尔:“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难得来个有趣的家伙,自然要加大点‘测试’力度,看看他的成色究竟如何。至于不满?” 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上位者的傲慢,“告诉他们,出场费……加三成。” “是,少爷。”老穆勒不再多言,躬身退下,去执行新的指令。 青年重新靠回躺椅,指尖摩挲着下巴,湛蓝的眼眸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39级以上的‘新人’黑狐……希望你能多陪我玩几场,可别太快就让我失望啊……” 擂台之上,瑞苏泽尔在震天的欢呼声中,默默走到擂台角落指定的休息区。两分钟的休息时间已经开始计时。 他背对着喧嚣的观众,微闭双眼开始调息,恢复刚才那看似简单、实则凝聚了精气神的一击所带来的细微消耗。 “黑狐胜!” “黑狐!黑狐又赢了!” “第四场!他已经连胜四场了!” 观众席上的狂热一浪高过一浪。 瑞苏泽尔以一种高效而强势的姿态,接连击败了第二、第三位、乃至第四位对手。 战斗过程虽有长短,但他始终没有动用背后的长枪,仅凭【奔袭】的速度突进和【狂狮劲】的狂暴力量,便奠定了胜局。 这让他身上笼罩的神秘光环愈发耀眼,赌徒们的欢呼声中充满了对财富的渴望。 然而,第五场的战斗持续了将近五分钟,是整个晚上目前最漫长的一场。 对手是一位37级的【双刀手】,战斗经验十分丰富,同时速度也不低。 他利用灵活的身法不断游走,双刀如同疾风骤雨,专攻瑞苏泽尔难以防御的关节和要害。 在对手一次精妙的佯攻下,瑞苏泽尔似乎判断失误,被迫第一次抽出了背后的螺旋纹铁枪格挡。 金属交击的火花四溅,刺耳的碰撞声响起。 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枪与双刀的激烈对决,瑞苏泽尔的枪法虽然凌厉,但明显缺乏那种千锤百炼的圆融,更多的是依靠强大的基础素质和反应速度硬拼。 最终,瑞苏泽尔以一记险之又险的、看似是基础枪技但蕴含了【狂狮劲】力道的【穿透刺】,堪堪挑飞了对手的一柄刀,枪杆顺势横扫,将对方击落擂台。 “获胜者——黑狐!” 主持人的声音依旧高昂。 瑞苏泽尔站在擂台中央,拄着长枪,胸膛剧烈起伏,面具下传出粗重的喘息声,汗水顺着青铜面具的边缘滑落。 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强烈的疲惫感,仿佛刚才那五分钟耗尽了他大半的体力。 这一刻,观众席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欢呼声依旧,但多了许多交头接耳的议论。 下注点的水晶面板上,“黑狐”的赔率悄然发生了变化,虽然依旧倾向于他获胜,但不再是之前那种近乎侮辱性的低赔率了。 一些精明的赌徒开始犹豫,是否要继续押注这个看似已是强弩之末的新人。 贵宾包厢内,金发青年指尖轻点扶手,【计算者】的能力无声运转,湛蓝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光闪烁。 “【奔袭】、【狂狮劲】、【穿透刺】……三种技能衔接运用,虽然【穿透刺】用得还有些生涩,但确实是货真价实的攻击技能。 一个初级职业者能同时掌握这三种,资源或天赋缺一不可。枪战士……面具……不想暴露身份……” 青年低声自语,兴趣愈发浓厚, “等级……重新评估。能量峰值在第五场后期有所回落,爆发力依旧强悍,但持久力似乎不足。真实等级应该没到39级,但绝对不低于35级。 在这个等级拥有如此战力,天赋确实不错了。” 他就像在欣赏一件逐渐露出瑕疵的艺术品,既惋惜其不尽完美,又兴奋于发现了新的探究点。 两分钟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当瑞苏泽尔再次站上擂台时,场内气氛明显凝重了许多。 连胜挑战赛已过半,按照黑场不成文的规矩,越往后,对手会越强,战斗也会越残酷。而“黑狐”此刻表现出来的疲态,无疑给所有人释放了一个信号:他的极限,快到了。 [还不用那一招吗?] 白安礼的传音再次在瑞苏泽尔脑海响起,语气平静,但魂火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指的是瑞苏泽尔之前提到的、源自血脉觉醒的某种底牌。 瑞苏泽尔调整了一下呼吸,用意念回应,声音依旧平稳:[我还在尝试调动,那种感觉……很模糊,一时半会儿用不出来。]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让白安礼的魂火猛地一窒! 一个多小时前,瑞苏泽尔那信誓旦旦、分析得头头是道的模样还历历在目,结果现在告诉他底牌“用不出来”?! 白安礼几乎要在心里破口大骂,自己简直是疯了,居然会相信这种不靠谱的鬼话,还把全部家当押了上去! 他强行压制住翻腾的魂火,让传音保持极度的平静:[第六个,职业【潜行者】,等级36,速度极快,擅长隐匿和突袭。] 比赛开始! 如同鬼魅般,【潜行者】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在场地上留下数道难以捕捉的残影,速度之快,远超之前那位双刀手。 瑞苏泽尔试图用【奔袭】追击,但对方如同泥鳅般滑溜,总是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枪锋,反而利用速度优势,不时从诡异的角度发动迅疾如电的刺击。 几次攻击落空后,瑞苏泽尔似乎放弃了徒劳的追逐。 他索性停在了擂台中央,长枪斜指地面,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稳固的防御姿态,如同磐石般一动不动,就连眼睛也闭上了。 场面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刺客不断变换位置,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而瑞苏泽尔则以静制动。 或许是瑞苏泽尔的模样太过于嚣张,在刺客面前竟然还敢闭眼睛,一分钟的试探后,刺客从瑞苏泽尔的视觉死角骤然发动突袭,匕首直刺后心! 然而,就在他身形显露的刹那,一直静立不动的瑞苏泽尔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他身体猛地半转,早已蓄势待发的长枪如同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刺出! 【穿透刺】! “噗嗤!” 深色的匕首距离瑞苏泽尔的后心还有半尺,刺客的右肩膀已被冰冷的枪尖彻底洞穿!剧痛让他发出一声闷哼,匕首脱手落地。 瑞苏泽尔手腕一抖,长枪收回,带出一蓬血花。他没有下杀手,而是用枪杆顺势一挑,将失去战斗力的刺客直接扫下了擂台。 “黑狐胜!”裁判的声音及时响起。 瑞苏泽尔持枪而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起来比刚刚精神了不少,没有一点疲惫的样子。前后的模样很难让人不怀疑他刚刚是装的。 这番心机,让一些观众,以及贵宾包厢里的金发青年,眼神都再次发生了变化。 第69章 致命毒牙 “这‘黑狐’……他刚才打第五场不是已经快不行了吗?怎么现在看起来……” “装的!他肯定是装的!之前那副气喘吁吁的样子是演给我们看的!” “可这也装得太像了吧?他现在到底还有几分力气?不会是强弩之末硬撑吧?” “我怀疑他就是黑场安排的人!肯定是故意装出来让我们下注!” 看台上的赌徒们眼神复杂地盯着擂台中央那个戴着青铜面具、持枪而立的的身影。 他的站姿依旧挺拔,气息在击溃对手后迅速平复,透过面具眼孔的目光沉静如水,扫过全场时,竟让一些与他目光接触的人感到一丝寒意。 这种状态切换的速度,实在快得有些不合常理,以至于许多人开始严重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 这个新人,从始至终都在伪装!他之前的“疲态”根本就是引诱他们下注的陷阱! 这种怀疑,如同瘟疫般在看台上蔓延。 当第七名对手,一个同样使用长柄武器、职业为【棍武士】的汉子,哆哆嗦嗦地走上擂台时,这种情绪达到了顶点。 那棍武士看着瑞苏泽尔那双平静得近乎漠然的黑色眼眸,想起前几位同伴的下场,未战先怯,气势上已然矮了半截。 他的棍法本就远不如瑞苏泽尔的枪术精妙,在这种的心理压力下,更是破绽百出。 结果毫无悬念,仅仅五分钟后,他便被一记精准的枪杆横扫击中肋部,惨叫着跌下擂台。 “黑狐胜!七连胜!” 主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他乐于见到这种悬念迭起的场面。 两分钟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 当擂台一侧的通道再次打开,第八位挑战者缓缓走出时,原本喧闹的竞技场,竟然出现了一刹那的寂静。 来人身材偏瘦,相貌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 他手中没有显眼的兵器,只有两柄斜插在腰后、刃口泛着幽蓝光泽的短刺。他走路的姿势很轻,几乎没有声音,眼神平静无波,却像毒蛇一样,给人一种阴冷黏腻的不适感。 不需要主持人介绍,看台上已经炸开了锅! “毒牙!是毒牙!”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会在新人场?” “38级的【暗影猎手】!对付一个新人?黑场这是要明目张胆地杀人了?” “我收回黑狐和黑场是一伙儿的话!” “完了!我的钱!我全押了黑狐八连胜啊!” “快!快去改注!现在赔率多少?” 几乎在毒牙现身的同时,悬挂的巨大水晶面板上,代表“黑狐”获胜的赔率数字开始疯狂跳动,从之前最高不过1:5,如同脱缰野马般直线飙升,最终定格在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1:30! 1赔30!这意味着庄家和绝大多数赌徒都认为,“黑狐”在“毒牙”面前,毫无胜算! 贵宾包厢内,金发青年摇晃着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简单了不行,难了也不行,众口难调啊……我真的很想看看,黑狐的极限在哪……毒牙,可别让我失望啊。” 他身后的老穆勒沉默不语,眼神古井无波。 擂台边,阴影中的白安礼,兜帽下的魂火骤然收缩。【千机瞳】瞬间启动,反馈回的信息让他心中一沉: 【目标:毒牙】 【等级:38】 【职业:暗影猎手】 就在这时,看台上一些资深赌徒的议论声也传入了白安礼增强感知后的耳中: “毒牙的毒,听说没有解药,中者立毙!” “他上次在死亡擂台,用毒放倒了一个40级的盾战士!那家伙浑身溃烂,死得惨不忍睹!” “黑场这是不想让‘黑狐’继续赢下去了啊!太黑了!” 白安礼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将这些信息迅速提炼,传音给瑞苏泽尔:“他的毒很可能致命!而且,这显然是黑场故意安排的!万分小心……必要的话,我会帮你。” 擂台中央,瑞苏泽尔面具下的眉头紧紧锁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对面那个瘦削男子身上的危险气息,那是一种如同被沼泽中冷血猎手盯上的感觉,阴寒刺骨。 1:30的赔率,看台的哗然,以及白安礼的警告,都无比清晰地表明——眼前的敌人,与他之前遇到的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主持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场间诡异的气氛,他干咳一声,用灌注了魔力的声音解释道:“各位尊贵的客人!请稍安勿躁!根据黑场规则,连胜挑战赛的对手安排,是由挑战者实时表现动态匹配的,旨在为各位呈现最精彩、最势均力敌的比赛! 毒牙的出场,正是对黑狐先生强大实力的认可!最终解释权,归黑场所有!” 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引来一片嘘声,但也无人敢真正质疑黑场的权威。 瑞苏泽尔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所有杂念摒弃。他缓缓抬起手中的螺旋纹铁枪,枪尖遥指“毒牙”,一股凝练的战意开始升腾。 无论如何,战斗已无法避免。 毒牙依旧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甚至没有看瑞苏泽尔,只是低头轻轻抚摸着腰间那对幽蓝短刺的刃口,仿佛在欣赏绝世珍宝。 “比赛——开始!” 裁判话音刚落,毒牙的身影骤然模糊,如同鬼魅般侧滑,瞬间融入了擂台边缘的阴影之中,气息几乎完全消失! “好诡异的步法!”瑞苏泽尔心中警铃大作,全力催动体内力量,感知提升到极限,手中长枪横亘身前,严阵以待。 战斗伊始,白安礼强压下立刻出声提示的冲动。 他深知瑞苏泽尔是一位需要在自己战场上寻找节奏的战士,过早的、不间断的指挥只会干扰其判断,甚至引发依赖。他必须沉默,等待真正关键的时机。 毒牙的攻击开始了。 他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发动突袭,短刺如同毒蛇的信子,每一次探出都直指要害,冰冷的刃光带着死亡的气息。而且,他的身法【暗影步】极其精妙,在光暗交错处穿梭,难以捕捉。 瑞苏泽尔全神贯注,将银辉脉力灌注双眼与双耳,依靠提升后的感知和战斗本能进行格挡与闪避。 枪尖与短刺数次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试图反击,但毒牙一击即退,绝不恋战,再次隐入阴影,让他有力未逮。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瑞苏泽尔虽略显被动,但守得密不透风。然而,这种高强度的专注和闪避,对精神和体力的消耗极大。 久守必失。 一次格挡后的回气间隙,毒牙的身影如同从虚无中钻出,短刺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撩向瑞苏泽尔的手腕! 瑞苏泽尔回枪已来不及,只得猛地旋身后撤! “嗤啦!” 幽蓝的刃尖未能刺中皮肉,却险之又险地划过了他持枪手臂的皮质护腕!坚韧的皮甲如同被强酸腐蚀,瞬间冒起青烟,出现一道焦黑的痕迹!一股强烈的麻痹感顺着手臂猛地窜来! 第70章 惨胜 毒牙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在幽蓝短刺划破瑞苏泽尔护腕的瞬间,依旧冰冷如初。 他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一击得手后,身形再次模糊,【暗影步】发动,悄然退入擂台边缘的阴影之中。 然而,真正的攻势此刻才如同潮水般涌来。 【捕猎之刃】! 毒牙的攻击频率越来越快,力量也在不断加强。 他不再隐匿,而是化作一道灰黑色的鬼影,围绕着瑞苏泽尔高速旋转,两柄短刺化作漫天幽蓝的毒芒,从四面八方刺向瑞苏泽尔。 “完了!毒牙动真格的了!” “看那速度!根本看不清!” “黑狐完了!我的钱啊!” 看台上响起一片绝望的哀嚎和赌徒们捶胸顿足的叫骂。 巨大的水晶面板上,代表“黑狐”获胜的赔率数字再次上涨,从30直逼50,失败的赔率却在疯狂下跌,几乎就要归零。 贵宾包厢内,金发青年摇晃酒杯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微微前倾身体,湛蓝色的眼眸中数据流无声加速,低声自语:“捕猎之刃叠加……速度峰值已超过黑狐反应极限。黑狐......还能坚持多久呢?” 擂台之上,瑞苏泽尔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 他全力催动银辉脉力,将【奔袭】运用到了极致,身形在方寸之地疯狂闪转挪移,手中长枪舞动如轮,拼命格挡着那无处不在的致命攻击。 “铛!铛!铛!嗤——!” 金属撞击声和刃尖划过空气的尖啸声不绝于耳。 瑞苏泽尔每一次格挡,都感到手臂一阵酸麻,虎口原本细微的裂口在剧烈震荡下不断扩大,鲜血汩汩涌出,将枪杆染得一片滑腻,几乎难以握持。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汗水早已浸透内衫,沿着青铜面具的边缘不断滴落。 瑞苏泽尔的动作开始出现凝滞,步伐不再如最初那般灵动,完全是凭借远超同阶的战斗本能和坚韧的意志在硬撑。 毒牙的表情依旧如同万年寒冰,但他的攻击却如同疾风骤雨,一波猛过一波。 他看出瑞苏泽尔已是强弩之末,攻击越发狠辣刁钻,每一次短刺挥出,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必杀的决心。 就在这极限的压力下,在一次险些被刺穿肩膀的惊险躲避后,瑞苏泽尔耳边响起一阵急剧的嗡鸣,仿佛突破了某个临界点。 周围的喧嚣、毒牙的身影、身体的疲惫和疼痛,似乎瞬间远去。 他的意识猛地沉入了一片熟悉的纯白空间——那是他血脉完全觉醒后,唯有在深度冥想时才能触及的血脉传承空间。 无尽的光辉中,那道巍峨的、沐浴神光的银辉枪神轮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古老而晦涩的语言直接响彻他的灵魂,这一次,他不仅“听”到了,更“理解”了其中的真意! 那并非具体的枪招,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关于生命能量与天地韵律共鸣的呼吸法门——奎林家族失传已久,只存在于血脉记忆中的【神月呼吸法】! 福至心灵,瑞苏泽尔下意识地按照那玄奥的韵律,调整了自己早已紊乱的呼吸。 一呼一吸之间,原本即将枯竭的银辉脉力,竟然如同被注入了一股清泉,虽然未能立刻恢复,却变得异常凝练和坚韧,更重要的是,一种奇异的感知扩散开来,让他对周身能量的流动变得敏锐了一丝! 也就在他初步领悟【神月呼吸法】,心神与外界重新建立联系的刹那,他做出了决定。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将所有视觉关闭,将全部心神沉浸在这新生的感知中,同时在脑海中急促呼唤:“白安礼!” 擂台边阴影中,白安礼的魂火骤然一跳! 他一直强忍着没有出声,就是怕干扰瑞苏泽尔自身的节奏。此刻听到呼唤,他立刻明白,瑞苏泽尔找到了某种应对方法!【千机瞳】瞬间运转到极致! “左前三步,佯攻上盘,实取膝盖!” “右后阴影,延迟半息,目标是后心!” “正上方!垂直下刺!” 白安礼的传音冰冷、精准、及时,如同在瑞苏泽尔黑暗的视觉中点亮了一盏盏明灯! 瑞苏泽尔心无杂念,完全信任这指引。 他闭着双眼,手中长枪却仿佛活了过来,依照呼吸法的韵律,或挑或拦,或点或扫,将毒牙如同鬼魅般的攻势一一化解! 瑞苏泽尔的动作虽然依旧吃力,却多了一种奇异的节奏感,不再是被动挨打,而是有了章法! 毒牙越打越是心惊!对方的反应变了,虽然依旧狼狈,却不再是毫无还手之力!尤其是那种闭眼作战的方式,让他产生了强烈的不安! 不能再拖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既然如此,那就用绝对的力量,一击定胜负! 毒牙的身影最后一次从阴影中浮现。他不再隐藏,将全身的能量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的双刺。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双足用力,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拔地而起,跃至半空! 那幽蓝的刃光与自身的漆黑能量开始融合、压缩,最终在短刺前方,凝聚出了两道长达数米、凝练如同实质的恐怖黑色刀芒!刀芒边缘,空间都似乎微微扭曲,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 【死亡斩】! 他以一种俯冲轰炸的姿态,将全身的重量、速度、以及所有的力量,都灌注于这最终一击之上! 两道巨大的黑色刀芒,如同死神的镰刀,交叉着,带着撕裂一切、斩断生机的绝望意志,朝着依旧闭目凝神、持枪而立的瑞苏泽尔,当头斩下! 这一击,声势骇人,仿佛要将整个擂台都一分为二! 看台上,所有的惊呼声、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 贵宾包厢内,金发青年也坐直了身体,指尖停止了敲打扶手,湛蓝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光疯狂闪烁。 擂台边阴影中的白安礼,兜帽下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结束了。”金发青年轻轻放下酒杯,做出了判断。 老穆勒微微颔首。 面对这绝杀一击,瑞苏泽尔闭着的双眼猛然睁开,眼中银辉爆射! 【神月呼吸法】运转到极致,体内刚刚凝聚的银辉脉力与【狂狮劲】合二为一,全部灌注于长枪之中! 他暴喝一声,不闪不避,长枪如同白龙出海,【穿透刺】悍然迎上! “轰——!!!!” 枪尖与黑色刀芒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将两人同时掀飞出去! 毒牙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最终重重砸落在擂台边缘之外的地面上,挣扎了几下,没能立刻爬起来。 而瑞苏泽尔也同样不受控制地向后抛飞,眼看就要步毒牙后尘飞出擂台,猛地将手中长枪向身下擂台狠狠一插! “锵!” 根据黑场规则,如果中途掉下去,自己将失去两分钟的休息时间! 枪尖深深刺入坚硬的岩石地面,划出一串刺目的火星!凭借着这拼死一阻,他下坠的势头猛地一顿,终于在擂台最边缘稳住了身形,没有掉下去。 “黑狐……没掉下去?” “他挡住了?!” “赢了吗?!” 看台上瞬间炸开锅!然而,欢呼声还未响起,就变成了惊呼! 只见瑞苏泽尔单膝跪在擂台边缘,用长枪勉强支撑着身体。 他的右臂上,一道从手肘一直延伸到肩膀的恐怖伤口狰狞外翻,深可见骨。更可怕的是,伤口周围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蓝绿色,并且散发出缕缕诡异的毒气。 瑞苏泽尔猛地咳嗽起来,面具下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一股强烈的麻痹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 “黑狐胜!” 第71章 疯狂饮血 毒牙踉跄着从擂台外的地面上爬起,胸口剧烈起伏,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 他抬手抹去血渍,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住擂台边缘单膝跪地、整条右臂已泛起骇人蓝绿色的瑞苏泽尔。 看到对方那副凄惨模样,毒牙那万年不变的僵硬脸庞上,竟然扯出了一抹极其细微、却充满残忍快意的弧度。他虽然败了,但也成功将致命的毒素送入了对手体内。 擂台上,瑞苏泽尔强忍着伤口传来的钻心剧痛和阵阵麻痹感,猛地一咬舌尖,利用刺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刚刚在生死关头领悟的、源自血脉深处的神秘呼吸法门自然而然地运转起来。 一呼一吸间,带着一种古老而独特的韵律,并非与外界能量共鸣,而是极大地激发了他自身生命本源与银辉脉力的活性。 原本濒临枯竭的力量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开始加速恢复、流转,精神层面的疲惫和混乱也被迅速抚平,意志变得如同经过淬火的钢铁般凝练、清晰。 他凭借这呼吸法带来的、对自身能量前所未有的精细掌控力,精准地将复苏的银辉脉力引导至右臂伤口处,强行封闭了主要的血脉通道,将那股疯狂肆虐的毒性暂时锁在手臂区域,阻止其向心脉和全身蔓延。 伤口处蓝绿色的蔓延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了,但那股腐蚀性的剧痛却丝毫未减。 贵宾包厢内,金发青年卢修斯脸上的玩味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了。 他湛蓝色的眼眸中,那些飞速流转的数据流光出现了片刻的紊乱和停滞,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几乎要将精美的金杯捏出指印。 “不对……非常不对!”卢修斯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低声自语,“他的恢复速度、能量凝练程度、还有那种突然变得极其精准的脉力操控……他到底有什么秘密?” 他死死盯着台下瑞苏泽尔那虽然狼狈却异常沉稳的呼吸节奏,试图分析出更多信息,但距离太远,且那种呼吸法的能量波动极其内敛,【计算者】的能力难以捕捉到足够清晰的样本。 卢修斯眼中闪烁着极度兴奋和探究的光芒,“竟然能硬生生抗住毒牙的混合剧毒侵蚀,还能在重伤状态下如此快地稳定局面……有趣……太有趣了!” 他兴奋地笑了起来,转头对身后的老穆勒吩咐道:“让第九名直接认输。给这位‘黑狐’先生五分钟的休息时间。然后,通知‘饮血’,该他上场了。” 老穆勒花白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低声道:“少爷,连续安排毒牙和饮血,这……是否过于不合理了?观众的情绪可能会失控。” 卢修斯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台下艰难支撑却气息渐稳的瑞苏泽尔,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愉悦: “前五局他赢的可是轻轻松松,现在又少了个对手,已经很合理了。我要看看,这只不断给我惊喜的小狐狸,他的极限到底在哪里。快去!” “是,少爷。”老穆勒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擂台边,白安礼兜帽下的魂火剧烈跳动,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他通过灵魂链接,焦急地传音:“瑞苏泽尔!你的手臂!毒素怎么样?!” 瑞苏泽尔面具下的脸色苍白如纸,冷汗不断渗出,但他传回的声音却异常平稳:“暂时封住了。还死不了,不影响接下来战斗。”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主持人收到了指令,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用充满煽动性的声音高声宣布: “各位观众!经过裁定,第九位挑战者自动认输!‘黑狐’先生获得宝贵的5分钟休息时间!同时,我们将提前公布第十位,也是最后一位挑战者的名字——他就是……‘饮血’!” “饮血”两个字如同拥有魔力,瞬间点燃了整个竞技场—— “饮血?!开什么玩笑!” “毒牙之后是饮血?!黑场这是非要他死不可啊!” “39级的【狂战士】!疯子!他是个疯子!” “退钱!老子不押了!这根本不是比赛,是谋杀!” “黑场你们还要不要脸!” 看台上瞬间炸开了锅,怒骂声、咆哮声、砸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许多赌徒情绪激动地站起来抗议,场面一度近乎失控。就连一些常年在黑场混迹的老油条,脸色也都变得异常难看。 这种安排,已经超出了“刺激”的范畴,近乎于赤裸裸的虐杀和操盘。 白安礼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饮血”这个名字,连同着那些血腥的传闻,瞬间涌入他的意识。 他猛地抓住旁边一个负责维持秩序的黑场工作人员,声音透过兜帽传出,带着难以抑制的怒火:“我是他的同伴!他现在身中剧毒,我需要上台为他紧急处理!” 那名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甩开他的手,语气冰冷而机械: “抱歉。连胜挑战赛规则,比赛期间,任何非参赛人员不得以任何形式接触挑战者,直至所有场次结束或挑战者……死亡。这是铁律。” “混蛋!” 白安礼几乎要破口大骂,但他强行压下翻腾的魂火,立刻转身,【千机瞳】全力运转,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致,疯狂搜集着场内关于“饮血”的所有信息碎片。 “……饮血,39级【狂战士】……战斗风格极度疯狂,完全放弃防御,以伤换伤,以血还血……” “……听说他体质特殊,见血就疯,伤势越重反而越强……” “……和他打过的,不是死了就是残了,上次那个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死亡率超高,据说他享受杀戮的过程……” “……黑场真是畜牲啊,这明显是不想让黑狐活着拿走奖金……” 一条条令人心悸的信息汇入白安礼的脑海,拼凑出一个嗜血、疯狂、不可理喻的怪物形象,而【千机瞳】反馈的数据更是冰冷无情—— 瑞苏泽尔刚刚在极限压力下提升到了37级,但右臂重伤中毒,战力受损严重;而饮血,39级,状态完好,气势凶戾如洪荒猛兽! 等级压制!状态碾压!风格克制! 这根本就是一场绝杀之局! 白安礼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这种情绪甚至超越了他对自己安危的担忧。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苍白的手指骨节凸出。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害怕看到瑞苏泽尔在台上被那个疯子撕碎! 第72章 来之不易的胜利 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喧嚣和抗议声中飞速流逝。 当计时结束的钟声敲响时,擂台另一侧的通道口,一个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来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狰狞可怖的伤疤,仿佛一件破碎后又被强行缝合的瓷器。 他的肌肉线条分明,如同钢缆般绞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那双微微泛着红光的眼睛里,却充满了一种邪性的、仿佛对一切都感到无聊却又渴望毁灭的疯狂。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混合着铁锈与腐朽气息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仿佛他整个人刚从尸山血海中沐浴而出。 这股味道如此浓烈,甚至穿透了瑞苏泽尔的青铜面具,让他从深沉的冥想调息中猛然惊醒,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瑞苏泽尔睁开眼,黑色的眼眸中倒映出那个缓缓走近的身影。 即使隔着近二十米的距离,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如同实质般的凶戾和疯狂战意,仿佛一头挣脱了锁链的饥饿凶兽,正准备择人而噬。 饮血踏上擂台,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脆响。 他那双泛红的眼睛饶有兴趣地扫过瑞苏泽尔那条触目惊心的毒臂,嘴角的邪笑扩大,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仿佛看到了什么美味佳肴。 主持人似乎也有些畏惧这位煞星,声音不如之前高昂:“第……第十场,挑战者,饮血坎贝尔!比赛——开始!” 没有多余的废话,饮血咧开一个充满野性的笑容,露出一口白得森然的牙齿,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的沙哑: “小狐狸,胳膊味道不错嘛……让我尝尝你其他的部分!”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旋风,悍然冲向瑞苏泽尔! 他没有丝毫试探,一股狂暴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狂化】! 他裸露上身的伤疤仿佛都充血变红,肌肉贲张,青筋如蚯蚓般蠕动,整个人的力量和速度陡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他低吼一声,缠满肮脏绷带的双掌瞬间被浓郁得化不开的腥臭血气包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抓向瑞苏泽尔的心口——【血手】! 瑞苏泽尔面具下的脸色瞬变!对方一上来就是搏命的杀招! 他来不及多想,左手单手持枪,猛地向前一递,枪尖颤抖,试图封挡。 “铛!” 血手与枪杆狠狠碰撞,饮血竟不闪不避,凭借【狂化】后的巨力,硬生生抵着枪杆向前猛压,那腥臭的血气甚至开始腐蚀枪杆上的螺旋纹路! 瑞苏泽尔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枪身传来,整条左臂瞬间酸麻剧痛,几乎失去知觉,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体内气血一阵翻涌。 “太弱了!” 饮血发出沙哑的狞笑,得势不饶人,化掌为刀,带着更加霸道的劲风再次劈来! 擂台边,白安礼已不由自主地走到了看台的最边缘,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栏杆。 兜帽下,【千机瞳】的能力被催动到了极致,无数细微的数据流在他意识中疯狂闪烁、分析、重组。 他努力地睁大眼睛,透视能力发动到顶点,试图穿透几十米的距离,看透那个高速移动、能量狂暴的身影内部最细微的能量流动轨迹。 再清晰点!再清晰点! 他在心中疯狂呐喊,同时通过灵魂链接急促传音:“瑞苏泽尔,尽量把他引到我正前方的位置!” 瑞苏泽尔听到传音,一边仓促地格挡着饮血如同狂风暴雨般的进攻,一边艰难地向白安礼所在的看台方向移动。 饮血的攻击方式与毒牙的诡诈阴险截然不同,充满了最原始、最暴力的压迫感。 他的速度或许不如毒牙那般鬼魅,但每一击都势大力沉,仿佛巨锤砸落,震得瑞苏泽尔手臂发麻,内腑受创。 更可怕的是他那完全不要命的打法——明明是饮血在疯狂进攻,但瑞苏泽尔的枪尖数次划过他的身体,留下道道血痕,他却恍若未觉,反而因为见血而变得更加兴奋、更加狂暴! 【狂热战斗】,伤势越重,攻击速度反而越快! “轰!” 又是一次毫无花哨的硬碰硬,瑞苏泽尔被饮血一记重掌拍得再次倒飞出去,长枪险些脱手! 他人在半空,强行扭转身形,却见饮血如影随形,又是一掌裹挟着腥风血雨,直拍向他心口! 瑞苏泽尔猛一咬牙,于千钧一发之际侧身,以左侧肋骨硬接了这一掌!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噗——!” 瑞苏泽尔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砸落在数米之外,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和冰冷的地面。若非【神月呼吸法】在关键时刻稳住体内翻腾的气血和脉力,只怕这一掌就能让他脉力彻底紊乱,失去战斗力! 饮血看到瑞苏泽尔咳出的鲜血,呼吸猛地一滞,随即双眼中的红光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发出野兽般的兴奋嚎叫,彻底陷入了癫狂状态,以更快的速度冲向挣扎着想要爬起的瑞苏泽尔,而他此刻所在的位置,恰好是整片擂台最靠近白安礼正前方的区域! “就是现在!” 白安礼魂火狂颤,体内魔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全部灌注到【千机瞳】中!透视能力被激发到极限,疯狂地记录、分析着饮血每一次发力时肌肉的颤动、血脉的奔流、尤其是那狂暴脉力在其体内运转的每一条路径和每一个节点! 看台上,许多观众已经不忍地移开了目光。 此时的瑞苏泽尔太过凄惨:左臂肿胀紫黑,显然已有多处骨折;左肋凹陷,嘴角不断溢血;双腿也因为多次硬抗重击而颤抖不止,行动迟缓。 他整个人如同一个血人,仅凭着不屈的意志和【神月呼吸法】吊住的一口气,左手握着长枪在饮血疯狂的攻击下苦苦支撑,看似只是在拖延落败的时间。 近乎折磨的一分钟无比漫长,直到—— “找到了!” 白安礼的传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疲惫,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清晰地传入瑞苏泽尔近乎模糊的意识中,“心脏正下方三寸!” 一直处于被动防御、看似摇摇欲坠的瑞苏泽尔,那双透过面具缝隙露出的黑色眼眸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吼!”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一直垂在身侧、仿佛已彻底废掉的毒伤右臂,此刻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后发先至! 食中二指并拢,指尖凝聚着最后一丝凝练的银辉脉力,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精准无比地点向了刚刚挥出一掌、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胸前空门大露的饮血的心脏下方三寸之处! 饮血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他只觉得一丝尖锐无匹的力量猛地刺入体内,正好截断了他狂暴脉力运转的关键节点。 原本奔腾不息的力量瞬间乱成一团,如同失控的野马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痛苦!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瑞苏泽尔合身扑上,那根一直垂落、被所有人视为废掉的右臂,此刻却成为了最致命的武器! 他整条右臂前伸,右手五指并拢如刀,将全身最后的力气,连同着【神月呼吸法】凝聚的所有脉力,狠狠地刺入了饮血心脏下方那个被破开的节点,甚至整只手掌都没入了大半! “呃……” 饮血双眼暴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疯狂的红光迅速从他眼中褪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茫然。他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重重地向后倒去,砸在擂台上,溅起一片尘埃。 擂台上,只剩下瑞苏泽尔单膝跪地,右手深深插入饮血心口,左手撑地,剧烈喘息的身影。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竞技场。 反转来的太快,以至于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 片刻之后,主持人颤抖而尖锐的声音才仿佛从极远处传来: “黑…黑狐胜!十…十连胜!” 听到这句话,瑞苏泽尔一直紧绷的意志终于松懈,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向前扑倒,昏死在了擂台之上。 第73章 橄榄枝 当主持人那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尖锐的“黑狐胜!十连胜!”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死寂的竞技场上空时,看台边缘,白安礼一直紧绷如弓弦的身体猛地一松,双腿不受控制地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一股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为了在最后关头精准捕捉到饮血的弱点,他将【千机瞳】的透视与分析能力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几乎榨干了体内每一分可用于驱动的魔力。 此刻,他兜帽下的魂火黯淡摇曳,如同风中残烛。 但他强行撑住了身体,灰黑色的瞳孔死死盯住擂台中央那个扑倒在地、生死不知的身影,第一个念头就是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然而,就在他脚步刚动的瞬间,一道模糊的影子,以一种远超他此刻状态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掠过喧嚣的看台,如同鬼魅般率先出现在了擂台之上,停在了瑞苏泽尔身边。 那是一个穿着严谨、面容枯槁的老者——老穆勒。 老穆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蹲下身,枯瘦的手指快如闪电地在瑞苏泽尔脖颈和胸口几处关键穴位拂过,检查了一下状况。 随即,他手腕一翻,掌心已然多出了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里面的药水呈现着深浅不一的绿,仿佛蕴含着磅礴的生机。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这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药剂倒入瑞苏泽尔微微张开的嘴唇,药剂化作一股温润磅礴的药力洪流,涌入其几乎干涸破碎的体内。 下一刻,令人惊叹的景象发生了。 瑞苏泽尔右臂上那狰狞可怖、深可见骨且泛着蓝绿色的伤口,以及左臂和肋骨的骨折处,立刻被一层浓郁的淡绿色光华所笼罩。 伤口边缘的皮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蓝绿色的毒素虽然未能根除,却被强行压制、隔绝,不再继续蔓延。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被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牵引着重新对接、弥合。 他苍白如纸的脸色也迅速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那股死寂气息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正在被修复的休眠状态。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直到老穆勒做完这一切,缓缓直起身,主持人那极度亢奋、试图将气氛推向最高潮的嘶吼才再次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欢呼吧!时隔586天!我们地下黑场,终于再次迎来了一位完成了十连胜挑战的、真正的勇士!他的名字是——黑!狐!” “黑狐!” “黑狐!黑狐!” “十连胜!他真的做到了!” 看台上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狂热赌徒们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胜利者的代号,有人因为押中这惊天冷门而欣喜若狂,疯狂地挥舞着下注凭证;更多人则因为押注饮血或根本不相信会有新人完成十连胜而血本无归,面色惨白如纸,捶胸顿足,咒骂着黑场和那个该死的“黑狐”。 极度的狂喜与极致的愤怒、绝望交织在一起,让整个竞技场的气氛变得无比扭曲和疯狂。 白安礼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他强忍着虚弱,以最快的速度冲上擂台,来到瑞苏泽尔身边。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如同影子般立在旁边的老穆勒,然后立刻蹲下,苍白的手指因为虚弱颤抖着搭在瑞苏泽尔的腕脉上,同时【千机瞳】不顾魂火的刺痛,再次强行运转,仔细扫描着同伴的状况。 【目标身体机能和精神力几近枯竭,陷入了最深度的自我保护性昏迷】 【强大而温和的高级药力正在目标体内迅速扩散,修复伤势,维系基本的生机】 这时,老穆勒那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才缓缓传来,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放心,少爷赐下的【高级治愈药剂】已护住他的心脉,稳住了伤势,性命无虞。骨头和皮肉伤,几天内就能愈合大半。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瑞苏泽尔右臂伤口边缘那顽固的蓝绿色,“毒牙的混合剧毒,已侵入骨髓经络。能否根除,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白安礼闻言,兜帽微微动了动,沉默片刻,才用沙哑的声音低沉地道了一声:“……多谢。” 他不再多言,用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气,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瑞苏泽尔背到自己同样不算宽阔的背上。少年的身体沉重而绵软,浓郁的血腥味和淡淡的药味混合在一起,冲入白安礼的感官。 他咬紧牙关,站稳脚步,一步步艰难地走下擂台,无视了周围投来的各种复杂目光——狂热、嫉妒、怨恨、探究…… 贵宾包厢内,金发青年卢修斯优雅地晃动着杯中重新斟满的琥珀色酒液,目光透过单向玻璃,追随着那个黑袍身影背负着另一个染血身影离开擂台。 他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问道:“老穆勒,看出什么了吗?那最后一下……有点意思。” 老穆勒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重新出现在他身后,微微躬身,声音依旧平淡:“回少爷,老奴方才探查时,能感觉到他体内有一股极其隐晦、却异常精纯的力量在自行运转,护住了他的本源。 他体内仿佛有一层幽光,遮蔽了许多东西,难以窥其全貌。但可以肯定,此子绝非常人,其潜力远超表面所见。” “幽光?遮蔽?”卢修斯眼中的兴趣更浓了,他轻笑道,“连你都看不透?呵呵,果然没让我失望。看来这戈森城,是来了条真龙啊,虽然暂时落了难,还中了毒。” 他抿了一口酒,略作思索,便吩咐道:“去,给他们安排一间‘暗星’套房,让他们好好休息。告诉下面的人,在黑狐醒来并自愿离开之前,确保他们的绝对安全,任何人不得打扰。这,也算是我黑场对英雄的一点……诚意和敬意。” “是,少爷。”老穆勒躬身领命,无声退下。 很快,一位衣着得体、神态恭敬的侍者便来到刚刚将瑞苏泽尔小心放在休息区长椅上、自己几乎虚脱的白安礼面前,递上了一把镶嵌着黑曜石、造型别致的钥匙。 “两位先生,奉少爷之命,已为您二位准备了顶层的‘暗星’套房休息。那里绝对安静、安全,配有最好的医疗和侍女,您可以放心为您的同伴疗伤。 在黑狐先生康复之前,绝不会有人打扰。这是少爷的一点心意,恭喜黑狐先生取得辉煌胜利。” “奖金和您下注的奖励,晚一点会送到房间内。” 白安礼抬起头,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他沉默地接过那把沉甸甸的钥匙,没有多问一句。 他本是不想去的,但是瑞苏泽尔需要绝对安静和安全的环境来恢复。 白安礼再次背起瑞苏泽尔,跟着侍者,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竞技场后方那条通往顶级休息区域的、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隐秘通道。 第74章 苏醒 瑞苏泽尔感觉自己在一片混沌的迷雾中漂浮了许久,许久。 无数破碎的、光怪陆离的梦境片段如同潮水般涌来,又迅速退去。 他仿佛看到了那道巍峨神圣、沐浴在无尽银辉中的先祖身影——银辉枪神,在对他诉说着古老而晦涩的箴言,那声音宏大却模糊,他听的似懂非懂,念头转瞬即逝。 转眼间,场景又切换到了童年记忆中那座温暖却已模糊的庄园,母亲苍白而美丽的面容带着温柔的微笑,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但那微笑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化开的忧郁和病弱的憔悴。 他看到了母亲在病榻上咳血,最终闭上双眼的那一刻,年幼的他无助地抓着母亲冰凉的手,巨大的悲伤如同冰锥刺穿心脏。 画面再次跳跃,他看到了弟弟塞迪思降生时,父亲脸上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而自己站在一旁,既为家庭新成员的到来感到高兴,又隐隐感到一种被分走关注的失落。 他看到自己在军营里,和那些看着他长大的骑士团叔叔们嬉笑打闹,学习最基础的枪术,阳光洒在训练场上,一切都是那么充满希望。 然而,这温暖的画面骤然碎裂,变成了塞迪思那双充满嫉妒和怨恨的眼睛,以及那柄闪烁着寒光、毫不留情刺入自己后心的匕首!彻骨的冰冷和背叛的痛苦瞬间淹没了他!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消散了,定格在一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灵魂的灰黑色眼眸上——是白安礼。那个在绝境中救下他、与他签订契约、一同踏上这条未知险途的亡灵。 梦境中的白安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急不缓的朝他走来,但二者距离却越来越远。 这些梦境交织在一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悲伤和孤独感笼罩着他,让他在昏睡中也不由自主地皱紧了眉头。 恍惚间,他感觉到脸颊上一片冰凉的湿意。 ……是眼泪吗? 这种认知让他混沌的意识产生了一丝挣扎。终于,他费力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从漫长的昏睡中缓缓苏醒。 …… 在套房宽敞客厅一角的柔软沙发上,白安礼正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换下了一路风尘的黑袍,穿着一身舒适的深灰色便装,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封面古朴的《大陆风物志》。 房间一侧的书架上,除了这类地理风俗书籍,还摆放着《近代著名职业者列传》、《魔药材料图谱》等读物,显然是这间“暗星”套房为贵宾准备的消遣之物。 就在白安礼沉浸在书中关于南方群岛奇特葬仪的描述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和模糊的呓语,打破了他周围的寂静。 他抬起头,灰黑色的瞳孔转向卧室方向,目光穿透虚掩的房门,落在了那张奢华大床上。 只见瑞苏泽尔紧闭着双眼,眉头紧锁,苍白的脸上泪痕交错,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断断续续的梦呓: “母亲……别走……” “为什么……塞迪思……为什么要杀我……” “……” 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脆弱,与平日里那个坚韧、甚至有些倔强的青年形象判若两人。 白安礼合上书,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客厅中央的矮几旁,拿起一方干净柔软的白色丝质手帕,缓步走向卧室。 然而,就在他拿着手帕的手即将触碰到瑞苏泽尔脸颊的前一刻,那双紧闭的眼睛逐渐睁开。 那是一双噙满了未干泪珠、如同被雨水洗过的黑色眼眸,瞳孔中还残留着梦境带来的迷茫、悲伤与惊悸。这双眼睛直直地撞上了白安礼近在咫尺的视线。 白安礼的动作瞬间僵住,伸出的手悬在半空。 他动作顿了顿,干咳一声,极其自然地收回手,将手帕随意地握在掌心,仿佛刚才只是随意活动了一下手腕,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醒了?” 瑞苏泽尔显然还没完全从梦境和现实的交界处回过神来,他怔怔地看着白安礼,又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极其奢华宽敞的卧室,柔软的天鹅绒床幔,雕花的黑檀木家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有安神效果的熏香气息。完全不是他记忆中那个廉价旅馆或者血腥擂台的模样。 “这……是哪里?”他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声音因为昏睡太久而有些沙哑,同时下意识地用袖子快速擦去脸上的泪痕,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白安礼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绣着暗金色星纹的窗帘一角,外面依旧是深沉的夜色,只有远处城内零星的光点。 “黑场安排的暗星套房。他们的‘顶级诚意’。”他转过身,背对着窗外微弱的光,面容隐藏在室内的阴影中,语气听不出是调侃还是陈述,“你睡了五天。再不醒,他们大概就要考虑收房费了。” “五天?!”瑞苏泽尔吃了一惊,连忙检查自己的身体。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势——毒素深入骨髓的右臂、断裂的肋骨、左臂和双腿的骨折——竟然已经愈合了大半! 体内原本枯竭的银辉脉力也恢复了不少,自行缓缓流转着,滋养着身体。 他松了口气,掀开身上柔软丝被准备下床,却猛地僵住!被子下的身体,竟然一丝不挂! “我的衣服呢?!”他瞬间涨红了脸,猛地将被子拉高裹紧身体,有些惊慌地看向白安礼。 白安礼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不紧不慢地走到衣柜旁,打开柜门,取出了一套叠放整齐的、用料考究的黑色劲装和贴身衣物,放在床尾。 “之前的衣服全是血污和破口,不能要了。这是新的。” 瑞苏泽尔接过衣服,手指触碰到柔软布料,脸上更红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出了那个让他无比在意的问题: “那……是谁……帮我换的……衣服?” 问出这话时,他耳根都红透了。 白安礼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灰黑色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回答道:“当然是这套房配备的侍女。” 在瑞苏泽尔陡然瞪大的眼睛注视下,白安礼才面不改色的说了后面的话: “……才怪,其实是我换的。好了好了,知道你是萧楚南了。” “你……!” 瑞苏泽尔的脸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又羞又恼,抓着被子的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反驳。 看着快要冒烟的瑞苏泽尔,白安礼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透过他惯常的平静语调传出,带着一种难得的轻松和揶揄。 他见好就收,在瑞苏泽尔彻底抓狂之前,指了指卧室一侧那扇通往浴室的、镶嵌着珍珠贝母的门: “好了,不逗你了大少爷。身上都是药味和汗味,去洗个热水澡吧。热水一直供应。” 说完,他便笑眯眯地、非常自觉地退出了卧室,并体贴地——在瑞苏泽尔看来绝对是故意的——轻轻带上了房门。 听着门外隐约远去的脚步声,瑞苏泽尔才长长地、尴尬地舒了一口气。 他抱着干净的衣服,坐在柔软的大床上,感受着身体逐渐恢复的力量。几个呼吸后,他摇了摇头,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掀开被子,快步走向了那间看起来同样奢华无比的浴室。 第75章 三条命 温热的水流冲去了连日来的血污、汗渍和疲惫,也让瑞苏泽尔的头脑彻底清醒过来。 他换上白安礼准备的那套黑色劲装,布料柔软而富有弹性,剪裁合体,显然价值不菲。 对着浴室中光可鉴人的银镜,他仔细戴好那副冰冷的青铜面具,将属于“瑞苏泽尔”的脆弱和情绪彻底隐藏, 只留下“黑狐”那双沉静而警惕的黑色眼眸。 走出浴室时,白安礼也已重新披上了那件宽大的黑袍,兜帽低垂,遮住了他非人的面容,周身再次萦绕起那种生人勿近的阴冷气息。 侍者引领着二人,穿过铺着厚实暗红色地毯的幽静走廊,向着这座地下王国真正核心的区域走去。 侍者在一扇对开的、由整块暗色金属铸造、表面蚀刻着繁复齿轮与星辰图案的大门前停下,轻轻叩响。 门内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请进。” 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的房间并非想象中极尽奢华的风格,反而更像一个充满理性与秩序的书房兼实验室。 四壁是嵌入式的巨大书架,塞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和卷轴,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由某种暗色木材打造的长桌,上面摆放着不止一套精密的水晶仪器、闪烁着微光的魔法阵盘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机械构件。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羊皮纸、墨水以及淡淡的香气。 而房间的主人,那位金发青年卢修斯,正悠闲地坐在长桌后一张舒适的高背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结构复杂的金属魔方。 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礼服,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湛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冰海,深邃而冷静。 当瑞苏泽尔的目光落在卢修斯那头灿烂的金发上时,尽管他极力控制,但瞳孔依旧难以察觉地微微收缩了一下,一丝极其细微的意外之色掠过眼底。 但这丝波动快如闪电,几乎瞬间就被他压制下去。 然而,这对于拥有【计算者】职阶的卢修斯来说,已经足够了。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仿佛捕捉到了什么有趣的数据样本,但并未点破。 他放下魔方,站起身,做了一个优雅的“请坐”手势。 “恭喜你,黑狐先生,完成了一场载入黑场史册的精彩挑战。” 卢修斯的声音温和,带着真诚的赞赏,“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表现,尤其是在最后时刻。”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下方,意有所指。 瑞苏泽尔微微颔首,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低沉:“多谢阁下救命之恩,如果没有那瓶药剂,我已经死了。” 卢修斯爽朗一笑,摆了摆手:“治愈重伤的胜利者,是我们黑场延续多年的传统,也是对勇者最基本的敬意。区区一瓶药剂,不过是举手之劳,黑狐先生不必挂怀。” 他话锋一转,蓝色的眼眸直视瑞苏泽尔,“不过,令我更为惊讶的是,黑狐先生似乎恢复得极好,连毒牙那难缠的混合剧毒都已……无碍了?真是令人惊叹的体质,或者说,背后有高人相助?”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旁边沉默的黑袍身影。 瑞苏泽尔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侥幸而已。” 卢修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有深究,转而切入正题,“不知黑狐先生,是否有兴趣正式加入我们黑场?” 这时,站在瑞苏泽尔侧后方的白安礼,用他那特有的、带着一丝空洞回音的平静语调开口了:“加入黑场,对我同伴有何好处?” 卢修斯似乎对白安礼的插话毫不意外,目光转向那袭神秘的黑袍,笑容不变: “好处自然是有的。首先,黑场核心交易区将永远对黑狐先生开放,不再限于周六,随时可以前来。并且,交易区内所有商品,无论是情报、材料、装备还是魔药,一律享受八折优惠。”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此外,黑狐先生将成为我们最尊贵的客卿,在黑场的能力范围内,若您有什么需求——比如寻找某些稀有的传承或物资,或是解决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们都会竭尽全力提供帮助。” 白安礼继续问道:“那么,黑狐需要为此做什么?” “义务当然也有。”卢修斯坐回高背椅,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语气从容, “除了可自由选择的常规挑战赛之外,作为核心成员,黑狐先生每年需要代表黑场出战至少二十场有分量的擂台赛或连胜赛,以维持黑场的声望。当然,出场费用和奖金会另算,远非普通挑战可比。” 他略作停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另外,每月可能需要完成一至两项由黑场指派的其他任务。具体内容,届时会根据情况而定,恕我暂时不便透露更多。” 白安礼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然后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卢修斯阁下的诚意我们感受到了。不过,此事关系重大,还请允许我们回去慎重考虑一番,再给您答复。” “当然,一切好说。” 卢修斯表现得极为大度,他站起身,笑容爽朗,“黑场的大门,随时为二位敞开。期待你们的好消息。” 瑞苏泽尔和白安礼在侍者的引领下,离开了这间充满神秘气息的书房。 随着金属大门缓缓闭合,房间内恢复了寂静。 卢修斯脸上的爽朗笑容渐渐收敛,变得若有所思。他重新拿起那枚金属魔方,手指灵活地拨动着,看向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一旁的老穆勒。 “老穆勒,你对那个穿黑袍的,有什么看法?” 老穆勒微微躬身,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声音干涩: “少爷,老奴愚钝。那黑袍人……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死亡阴霾,有点像暗影法师或通灵师的气息。他似乎刻意收敛了所有能量波动,老奴……依旧看不透。但此人心思缜密,绝非善茬。” 卢修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我对他们越来越感兴趣了。尤其是这两人之间,似乎有种超越普通合作者的默契。老穆勒,你注意到没有,虽然气质迥异,但那黑狐和黑袍人,眉宇间隐约有几分相似之处。” 老穆勒浑浊的眼睛微动:“少爷是指……?” “一个多月前,北境奎林家族那个号称天才的嫡子,瑞苏泽尔·奎林,在雷鸣山脊失踪,家族对外宣称已死亡。那瑞苏泽尔也是用枪的好手,年纪与这黑狐相仿,我一度怀疑过……但现在看来,又似乎不对。 若黑狐真是瑞苏泽尔,身边怎么会跟着一个如此诡异的黑袍法师兄弟?奎林家族可没有这号人物。” 卢修斯沉吟道,“或许是错觉。但无论如何,一个战斗力惊人、潜力巨大的战士,加上一个神秘莫测、连你我都很难看透的法师同伴……这样的组合,价值远超单独一个黑狐。 好好关注他们,但暂时不要施加压力,看看他们最终会如何选择。” 另一边,离开黑场的路上,瑞苏泽尔忍不住低声问: “白安礼,我右臂的毒……是怎么清除的?” 白安礼脚步未停,平淡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毒牙下的毒,自然从他身上拿解药最快。” 瑞苏泽尔一怔:“你去找他了?什么时候?危险吗?” “你昏迷的时候。”白安礼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找到他,打一顿,拿解药。不算麻烦。”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瑞苏泽尔能想象到这其中的风险。毒牙毕竟是黑场排名靠前的杀手,擅长隐匿和用毒。 白安礼独自去找他,不仅找到了,还成功夺到解药……这再次让他意识到这位亡灵盟友的深不可测。 “谢谢。”瑞苏泽尔郑重地道谢。 白安礼浑不在意的道:“道谢就不必了,现在你欠我三条命。” 第76章 最后的决定 时间回到瑞苏泽尔昏迷的当天。 将瑞苏泽尔安置在“暗星”套房那张奢华却冰冷的大床上后,白安礼兜帽下的魂火始终未曾平静。 即便有卢修斯赐下的高级治愈药剂吊住了性命,修复了骨骼与皮肉伤,但瑞苏泽尔右臂上那抹顽固的蓝绿色,却如同毒蛇般盘踞不去,在白安礼【千机瞳】的视野中,清晰地显示着毒素正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向着骨髓深处侵蚀。 黑场的药剂更像是一种高效的稳定剂和生机补充剂,对于这种特性阴狠、深入经络的混合剧毒,只能压制,无法根除。 套房内寂静无声,只有瑞苏泽尔微弱而平稳的呼吸声。白安礼站在床畔,灰黑色的瞳孔凝视着同伴那条狰狞的伤臂,脑海中飞速计算着各种可能性。 他仔细检查了瑞苏泽尔的情况,确认其生命体征在药力作用下暂时稳定。随后,他走到套房门口,动作轻缓地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良好的金属大门,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戈森城正值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淅淅沥沥的小雨笼罩着这座庞大的城市。天色由墨黑转向一种沉郁的灰蒙,雾气在建筑间弥漫,让远处的灯火变得模糊不清。 与此同时,在黑场某个不起眼的侧门,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闪出。 正是毒牙。 他换下了一身擂台装束,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衣,脸上做了些简单的伪装,使得那张原本僵硬的脸看起来更加平凡无奇。 他面无表情,但仔细看去,能发现他行走时步伐不如全盛时期那般轻盈稳定。 胸口内里依旧隐隐作痛,瑞苏泽尔最后那精准而狠戾的一枪,不仅破了他的毒功,也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调理了两三个小时,勉强恢复行动能力,他便决定离开这是非之地。 “黑狐……” 毒牙心中冷哼,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败于新人的屈辱,有毒素命中目标的确信,也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战斗风格狠辣果决,更难得的是,在那种你死我活的擂台上,竟然还残留着一丝可笑的“慈悲”—— 若是换做他毒牙,绝不会给对手留下任何喘息之机,必定是趁他病要他命。 按照黑场更赤裸裸的规则,战败者往往非死即残。 就像那个排名比他还要高一级的饮血,此刻恐怕已经……想到饮血的下场,毒牙心底那点因为战败而产生的阴郁反而散了些许,至少,他还活着,而且伤势未及根本。 冰凉的雨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脖颈流下,带来一丝寒意。 天空逐渐由黑转灰,空气中的雾气越来越浓,路上的行人愈发稀少。对于毒牙这种长期生活在阴影深处、习惯于黑夜的杀手来说,这种将明未明的灰暗时刻,以及逐渐增多的光线,反而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不适和警惕。 他忍不住加快了脚步,想尽快回到位于城市混乱区域的那个安全屋,那里有他准备的更多药剂和疗伤手段。 然而,不知走了多久,穿过几条狭窄潮湿的小巷后,毒牙猛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自己的速度,似乎比预想中要缓慢一些,并非体力不支,而是仿佛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无形中阻碍着他的行动。杀手与生俱来的警觉性瞬间提升至最高! 他全身肌肉微微绷紧,匕首从宽大的衣袖中滑到手心,冰冷的触感让他心神稍定。他看似步伐不变,实则眼角的余光已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视着周围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就在他又向前踏出两步,即将拐入另一条更宽阔但同样无人的街道时,异变陡生! 数道由雨水凝聚而成、近乎透明的水弹,悄无声息地从侧上方的屋檐阴影处激射而至,目标直指他周身几处要害,速度极快,且毫无预兆! “谁?” 毒牙声音冷冽如冰,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惊悸。 他反应极快,身体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小幅度滑步,同时一直藏在袖中的匕首瞬间出鞘,化作一道模糊的寒光,精准而迅疾地挥砍向那几枚水弹。 “噗噗噗!” 几声轻响,水弹被尽数切碎,化为普通的水滴溅落。但毒牙的心却沉了下去。 对方不仅能在他离开黑场并做了伪装后准确跟踪至此,而且潜伏了这么久,自己竟未能提前察觉!这隐匿功夫和耐心,都说明对方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对手! 回答他的,是紧随其后、从另一个方向袭来的数枚拳头大小、内部隐隐有红光流转的炽热火球! 【火爆弹】! 毒牙眼神一凛,故技重施,匕首划出刁钻的弧线迎向火球。然而,就在匕首尖端即将触碰到第一枚火球的瞬间,他心中警铃大作!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火球术! “轰!轰!轰!” 几乎在他切开火球的同时,剧烈的爆炸在小范围内接连响起! 灼热的气浪和冲击力扑面而来,虽然毒牙及时后撤并用双臂护住头脸,依旧被震得气血翻腾,手臂传来灼痛感,布衣的袖口被烧焦了一片。他心中骇然,这火爆弹的威力远超寻常,而且触发方式如此阴险! 就在他因爆炸的冲击而身形微顿、心神出现一丝空隙的刹那,一道尖锐刺耳、直透灵魂的尖啸毫无征兆地在他耳畔炸响! “呃!” 毒牙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意识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防御和反应都出现了致命的停滞。 紧接着,他感到一股凝聚而锐利的巨力狠狠撞在他的侧腹——那是一根之前隐藏在火爆弹爆炸光芒中的【穿透火刺】! 不仅威力集中,还带着灼烧和穿透的双重特性! “噗——” 毒牙再也无法稳住身形,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轰得离地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数米外湿漉漉、肮脏的石板路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侧腹传来钻心的剧痛和灼烧感,显然肋骨断了几根,内脏也受了冲击。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但浑身没有力气。并且空中的雾气仿佛一座大山一般压在他的身上,使他无法动弹半分。 【迟缓雾气】! 脚步声响起,很轻,却如同敲打在毒牙的心上。 一个穿着宽大黑袍、兜帽遮脸的身影,从巷口浓郁的阴影中缓缓走出,步伐平稳,不疾不徐,仿佛只是雨中漫步。雨水落在黑袍上,却奇异地没有浸湿布料,而是顺着某种无形的力场滑开。 第77章 感谢餐 白安礼走到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只能勉强抬头望向他的毒牙身前。 兜帽的阴影下,毒牙只能看到一片深邃的黑暗,以及隐约感受到一道冰冷无情的目光扫过自己全身。 在【千机瞳】的探测下,白安礼准确地从毒牙腰间摸走了一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钱袋子,指尖触感沉甸甸的,看来这家伙身家不菲。 紧接着,他又仔细地在毒牙身上搜索着,动作熟练而高效,很快从对方贴身的内袋和几个隐藏的暗格中,摸出了三四个样式不同、材质各异的小瓶和小盒。 通过【千机瞳】的初步成分分析,他迅速锁定了其中一瓶散发着清凉草药气息、瓶身刻有蛇形纹路的蓝色药剂,以及一个装着深褐色膏状物的扁盒,这两样东西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与瑞苏泽尔臂上的毒素有明显的相克反应。 “你……” 毒牙终于看清了偷袭者的打扮,尤其是那身标志性的黑袍,立刻联想到了擂台边那个始终沉默的神秘身影——黑狐的同伴! 他眼中充满了怨毒和难以置信,对方竟然敢在黑场之外,如此精准地伏击他!而且手段如此狠辣老练! 听到毒牙发出声音,白安礼似乎有些不耐烦地轻轻“啧”了一声,仿佛嫌弃对方打扰了他的工作。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起手,用看似随意实则蕴含着巧劲的力道,一巴掌扇在毒牙的颈侧。 “呃!” 本就重伤虚弱的毒牙,连一句完整的狠话都没能说出,眼前一黑,彻底晕死了过去,瘫软在冰冷的雨水中。 白安礼看也没再看地上的毒牙一眼,将搜到的解药小心收好,身形再次融入渐渐变亮的黎明前的雾气与细雨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昏迷的毒牙,以及巷子里残留的些许战斗痕迹,很快便被持续的雨水冲刷、掩盖。 暂时还未在危机四伏的戈森城找到合适落脚点的瑞苏泽尔和白安礼,在黎明时分,再次回到了那家朴素客栈。 经历了一场生死擂台和五天的昏迷修养,重返这处最初抵达戈森城时的暂居地,竟让人产生一丝恍如隔世的微妙感觉。 瑞苏泽尔早已将那张标志性的青铜面具收起,露出了本来的面容,只是脸色比离开时略显苍白,但眼神比往日更加沉静内敛。 客栈大堂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混合了陈旧木头、廉价麦酒和清洁剂的味道。 柜台后面,少女莱雅正无精打采地擦拭着酒杯,当她不经意间抬头,看到并肩走进来的瑞苏泽尔和白安礼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 她记得这两位气质独特的客人,尤其是那位俊朗而温和的圆帽青年。 他们几天前离开,她还暗暗担心过一阵,此刻见到瑞苏泽尔安然返回,她心中没来由地松了口气,脸上绽放出真诚而明媚的笑容。 “呀!是你们!好久不见!” 莱雅放下酒杯,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热情地打着招呼,目光尤其在瑞苏泽尔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带着少女的羞涩与欣喜。 瑞苏泽尔感受到少女纯粹的善意,脸上也露出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礼貌地回应:“好久不见,莱雅。麻烦你,两间房。” 莱雅熟练地翻出登记簿和钥匙,动作麻利,但她并没有立刻报出价格,而是笑着说道:“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还是上次那两间最好的,安静又干净。不过,这次不用付钱啦。” 瑞苏泽尔微微一怔,与身旁的白安礼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然后问道:“不用付钱?这是为何?” 莱雅解释道:“是我们老板谢默华先生的意思。他昨天刚从外面回来,听我说了恩诺斯那个混蛋来找茬,结果被您……呃,被您请走的事情。” 她小心地选择着措辞,脸上带着感激,“老板说,非常感谢您的仗义出手,帮我们客栈解决了个大麻烦。这点房费根本不算什么。”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老板还说,如果二位先生还没用晚餐,他希望能有幸邀请二位共进晚餐,亲自表达谢意。他亲自下厨哦!” 站在瑞苏泽尔侧后方、如同影子般的白安礼,兜帽微动,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没问题,我们正好也饿了。” 他答应得很干脆。从之前莱雅和恩诺斯的反应来判断,那个嚣张的佣兵头子对这位谢默华老板颇为忌惮,这让白安礼对这位尚未谋面的客栈老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莱雅见他们答应,脸上的笑容更甜了:“太好了!那请二位先坐下休息一会儿,喝点水,我这就去后厨告诉老板!他正在准备饭菜呢!” 说着,她像只欢快的小鹿,脚步轻快地跑向了通往后厨的方向。 怀揣着几分疑惑和探究,瑞苏泽尔和白安礼在大堂角落一张相对干净的木桌旁坐了下来。 瑞苏泽尔坐姿端正,即使放松时也保持着某种习惯性的仪态,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客栈大堂,心中感慨这几日的惊心动魄。 白安礼则显得随意很多,他单手撑着头,兜帽下的面孔转向窗户,看似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戈森城逐渐被夜色笼罩的街景,实则暗中警惕着四周。 吸收了提尔的记忆碎片和老萨满的灵魂能量后,精神力和智力属性都提升了5点,感知似乎也更清晰了些……白安礼暗自感受着自身的变化。 不过,那个老萨满珍藏的所谓法术书,内容实在是……不敢恭维。 除了【灵魂尖啸】这个控制技能确实实用,在对付毒牙时验证了效果之外,其他的记载大多粗浅不堪,或是充斥着荒诞不经的原始崇拜和巫毒仪式,对现在的白安礼毫无参考价值。 看来系统的法术知识,还是需要另寻途径。 约莫十分钟后,后厨的门帘被一只大手掀开,一个身影快步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身材精壮的中年男子。 他个子不算很高,但肩宽背阔,围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却十分干净的粗布围裙,手臂线条结实,一看就蕴含着不俗的力量,双手端着一个硕大的、散发着浓郁肉香和热气的陶制汤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精神状态,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行走间步伐沉稳有力,浑身透着一股与戈森城普遍压抑氛围格格不入的精气神和随和气质。 正是客栈老板谢默华。 第78章 戒律牧师 “哈哈哈,两位客人久等了!饿了吧?快来尝尝我炖了一下午的岩羊肉汤,这鬼天气,喝点热汤最舒服了!” 谢默华笑声爽朗,语气热情自然,丝毫没有一般商人的市侩或刻意的讨好,仿佛招待的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他将沉重的汤锅稳稳地放在桌子中央,热气蒸腾,香味四溢。 “老板,我来帮您!” 莱雅小声说着,手脚麻利地将菜肴一一摆上桌。 谢默华乐呵呵地解下围裙,先是对瑞苏泽尔和白安礼打了个招呼: “这位小哥,还有这位黑袍先生,多谢二位前几日出手相助,替我教训了恩诺斯那个泼皮,省了我不少麻烦。一点家常便饭,不成敬意,千万别客气!” 他的感谢真诚而直接,目光在瑞苏泽尔脸上停留片刻,带着欣赏。 然后他转向正要退回柜台的莱雅,招呼道:“莱雅,别忙了,一起坐下吃!反正你也很喜欢这位小哥嘛,正好多说说话。” 他这话说得极其自然,带着长辈对晚辈的调侃意味。 “老板!您……您胡说什么呀!” 莱雅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羞得跺了跺脚,支支吾吾地反驳了一句,然后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飞快地逃回了柜台后面,假装低头整理东西,但通红的耳根暴露了她的窘迫。 而坐在对面的瑞苏泽尔,虽然经历生死后心性沉稳了不少,但被如此直白地打趣,尤其是当着白安礼的面,脸上也不禁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试图强装镇定,掩饰内心的尴尬。 白安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兜帽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他没有在意这小小的插曲,而是将注意力放回谢默华身上,用他那特有的平淡语调说道:“谢默华老板似乎……和这戈森城的其他人,都有些不同。” 谢默华正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一大筷子清炒野菜,闻言抬头看了白安礼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嚼着菜,含糊却清晰地反问: “哦?不同在哪里?黑袍先生来戈森城多久了?” 白安礼坦然回答:“不超过一星期。” “那就对了。”谢默华咽下食物,笑了笑,拿起勺子给每人碗里盛上浓郁的肉汤,动作熟练自然, “你来的时间短,看到的还只是这座城市的某一面,或者说,最表面的一面。等你在戈森城待得再久一些,就会发现,这座城市就像一块多面的水晶,从不同的角度去看,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光影。每个人在这里,都可能有好几副面孔。 我,恩诺斯,街上那些看起来麻木的行人……都只是这众多面庞中的其中之一罢了。”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淡然,“比起那些规矩森严、表面光鲜亮丽的地方,比如圣光王廷管辖的那些大城,戈森城虽然混乱、危险,但也真实、有趣得多,你不觉得吗?” 白安礼听得若有所思,兜帽微微上下动了动,表示赞同。 同时,他暗中再次催动了【千机瞳】,试图探查这位看似随和的客栈老板的底细。然而,令他心头微凛的是,【千机瞳】反馈回来的信息依旧是一片模糊,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他的探测。 按照他目前的技能等级和对这个世界的能量体系理解,只要对方等级不超过12级,他应该都能探测出基础信息。 探测失败,只意味着一件事——这位围着围裙、笑容可掬的客栈老板谢默华,其真实等级,最起码也达到了45级,甚至更高! 他在心里暗暗警惕起来。 谢默华手艺确实不错,简单的食材被烹饪得香气扑鼻,岩羊肉汤浓郁暖胃,几样小菜也清爽可口。 瑞苏泽尔吃得虽多,但动作依旧保持着良好的仪态,细嚼慢咽,显然受过严格的教养。白安礼则几乎没动筷子,只是偶尔用勺子舀一点汤,隔着兜帽,也看不出他是否在用食,更多时候是安静地坐着,仿佛只是餐桌旁一个沉默的阴影。 白安礼看似随意地观察着谢默华用餐,他发现这位老板虽然热情劝菜,自己却主要夹取那盘清炒野菜和菌菇豆羹,对眼前香气扑鼻的肉排和肉汤反而很少触碰。 这与他精壮挺拔、一看就蕴藏着不俗力量的战士体型颇有些不符。 按照常理,高阶战士需要通过大量进食肉类来补充身体消耗,维持强大的气血和脉力。 心中升起一丝探究,白安礼用那平淡无波的语调开口,仿佛只是闲聊般问道:“谢默华老板,您怎么一直在吃素?按您的体魄来看,日常消耗应当不小,应该多吃些肉才对。” 谢默华刚夹起一筷子野菜,闻言动作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微笑,刚张开嘴似乎想解释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柜台后面偷偷关注这边莱雅,忍不住抢先开口:“老板他……他每次在外面完成……完成那些‘活计’回来之后,都会戒肉食三天的!说是要……要抵消身上的……嗯……‘业’或者什么来着?” 她似乎找不到太准确的词,小脸憋得有点红,但意思表达清楚了——杀生后斋戒。 “莱雅!”谢默华略带责备地看了少女一眼,但眼神中并无怒意,反而有些哭笑不得的宠溺。 他摇了摇头,转向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坦然地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承认:“这丫头嘴快。不过她说的没错。我确实有此习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两人,尤其是在白安礼那袭黑袍上微微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缓缓说道: “因为,我是一位牧师。” “牧师?” 这一次,连一直安静进食、尽量降低存在感的瑞苏泽尔,也忍不住和白安礼同时发出了低声的惊呼,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瑞苏泽尔脑海中瞬间闪过圣光王廷那些身着洁白或镶金边袍服、举止庄严、周身萦绕着温和而强大圣光能量的牧师形象。 他们通常出现在大教堂、贵族府邸或前线军营,是救死扶伤、传播信仰、净化邪恶的象征。而眼前这位,围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经营着一家生意清淡的客栈、谈笑间带着市井气息的精壮汉子……竟然是一位牧师? 而白安礼心中的震动远比瑞苏泽尔更甚!兜帽下的魂火甚至剧烈地摇曳了一下! 牧师! 这个职业所掌握的神圣能量,天生就对亡灵、恶魔等负能量生物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而他自己,正是一个亡灵生物活死人!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谢默华接下来的话。 谢默华似乎很满意两人惊讶的反应,他乐呵呵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补充道:“嗯,准确地说,我是一位50级的【戒律牧师】。” 50级!【戒律牧师】! 白安礼感觉一股寒意瞬间从魂火深处蔓延开来! 【戒律牧师】并非专注于治疗和辅助的常规牧师,他们更倾向于运用神圣法则的力量来进行约束、审判和……净化!他们对亡灵生物的感知尤为敏锐,惩戒法术也极具威胁! 还好,还好有契约的关系,不然自己恐怕还没有进门就被净化了...... 不过,从进门到现在,对方跟自己坐这么近,自己都完全没有察觉到一丝神圣的气息,说明这个不起眼的客栈老板对自己气息的控制已经好了一等一的地步! 第79章 三本技能书 白安礼强行压下魂火的悸动,黑袍下的手指微微蜷缩,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瑞苏泽尔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努力消化着这个信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谢默华先生,您既然是一位如此……高阶的牧师,为何会选择在戈森城经营一家客栈?而且……似乎还需要亲自外出奔波?” 在他所受的教育里,一位50级的戒律牧师,无论在圣光王廷还是各大神殿,都足以担任重要职位,备受尊崇,绝无需要为生计发愁的道理。 谢默华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无奈和豁达的复杂笑容,他叹了口气,用筷子指了指这间不算宽敞的客栈大堂: “说来话长,简单讲,就是我这人……有点怪脾气,或者说,有自己坚持的‘戒律’。” 他掰着手指头数道,“我这客栈,有三不接:浑身酒气、借酒闹事的不接待;举止粗鲁、喧哗无礼的不接待;还有,就是像恩诺斯那样,想调戏我家莱雅或者店里其他帮工的不接待。” 他无奈地摊摊手:“你们说,在戈森城这种地方,像我这样开客栈,还能有多少生意?除了些讲究体面、注重安全的外地行商偶尔会来,城里的老主顾基本没有。生意淡季的时候,客栈入不敷出是常事。 我又不愿意用牧师的身份去攀附权贵或者敛财,那违背我的本心。所以嘛,”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起来,“就只能重操旧业,偶尔出去接点‘赏金任务’,对付些该对付的家伙,既能维持客栈运转,也算没辜负这一身本事,顺便……积点‘功德’?” 他最后这个词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这时,谢默华将话题引回两人身上,关切地问道:“对了,听莱雅说,二位打算在城东找个固定的住处?有什么具体打算吗?戈森城鱼龙混杂,找房子也得留个心眼。” 白安礼收敛心神,平静回答:“是的,打算在城东寻一处安静些的住所。初来乍到,还需谨慎。” 谢默华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说道:“城东确实比其它区域更适合居住。如果二位信得过我,我可以给你们推荐一个人。” 他拿起桌上的一张小纸片,用炭笔快速写下一个名字和地址,递给白安礼, “去找老莫里,就说是我谢默华介绍的。这家伙是个老地头蛇,专门做房产中介,消息灵通,路子也广。他收费可能比市价高一点,但信誉不错,他介绍的房子至少产权清晰,不会有什么后续的麻烦,也不用太担心被坑。” 白安礼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略显潦草的字迹,默默记下。他微微颔首:“多谢老板指点。” “举手之劳。”谢默华爽朗一笑,“希望二位能在戈森城安稳下来。这地方,虽然乱,但待久了,或许也能发现它别样的‘生机’。” 用餐过后,窗外天色已彻底明亮,戈森城的白天生活开始运转,隐约传来远处街市的喧嚣。 瑞苏泽尔和白安礼向谢默华再次道谢,准备按照得到的地址,去寻找那位名叫老莫里的中间人。 “二位这就要走?” 谢默华正收拾着碗筷,闻言抬头,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 “我建议你们还是先回房休息一下。老莫里那家伙,如今年纪大了,习惯也怪,上午雷打不动要睡觉,直到下午太阳才会慢悠悠地起来活动。你们现在去找他,多半要吃闭门羹,他那脾气,被吵醒了可没什么好脸色。” 瑞苏泽尔和白安礼对视一眼,接受了这个合理的建议。毕竟他们对戈森城不熟,有本地人指点能省去不少麻烦。 “多谢老板提醒,那我们便下午再去叨扰。”瑞苏泽尔礼貌回应。 两人沿着略显陈旧的木楼梯走上二楼,回到了之前住过的房间。房间依旧整洁,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显然莱雅细心打扫过。 瑞苏泽尔推开属于自己的那间房门,正准备反手关上,一只苍白的手却轻轻抵住了门板。 是白安礼。他侧身从门缝中灵巧地滑了进来,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房间一样。 瑞苏泽尔有些疑惑地看着他,顺手将门关上,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他以为白安礼是对明天的行程或谢默华的身份有什么新的看法。 白安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走到窗边,确认窗户关好,帘子也拉得严实,然后才在房间中央那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桌旁坐了下来。 他习惯性地选择了一个背靠墙壁、能纵观房门和窗户的位置。昏黄的油灯光线下,他宽大的黑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嗯,有点东西给你。”白安礼的声音依旧平淡。 他伸手探入怀中,摸索了一下,取出了三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用某种兽皮包裹书脊的册子,轻轻放在桌面上。册子的封面上用大陆通用语写着技能名称,墨迹古朴。 瑞苏泽尔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书册上,依次念出名字:“【狂战】、【闪电步】、【重甲】……这是?” “战士类的中级技能书。”白安礼解释道,“上周六,趁你还在昏迷,我借用了一下‘黑狐’的身份,去了一趟黑场的核心交易区。这是根据你现阶段的短板,特意挑选的,还算实用。” 他顿了顿,补充了价格,“三本一共花了115枚金币。” 【狂战】:爆发类技能,不同于狂战士职业核心的【狂化】,需要约3秒的精神凝聚,激发后可在30秒内提升约百分之二十的力量、速度与体质。对意志力要求较高。 【闪电步】:短距离瞬移技能。满熟练度可瞬间朝任意方向移动最多7米,初级阶段仅能移动约3米。对体内脉力消耗较大,需谨慎使用次数。 【重甲】:防御与力量增幅技能。使用后移动速度降低百分之二十,但力量与体质提升百分之三十,全属性抗性提升百分之十。持续时间较短,仅15秒,适合关键时刻硬撼或防御。 这三本技能书,【狂战】弥补爆发和持续作战能力,【闪电步】增强机动性和闪避,【重甲】则针对防御短板,确实如白安礼所说,针对性极强,正是他目前急需补充的能力。 尤其是与饮血一战,他深切感受到了在绝对力量和防御上的差距。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瑞苏泽尔心头,微微有些发热。 他是不幸的,被弟弟背叛,被教会谋杀,瞬间从云端跌入泥沼;他又是幸运的,在绝境中被白安礼救回,并得到了新生。 虽然自己碍于双方身份心有间隙,并且对方看起来处处算计,把一切行为都归结于功利,但他知道,白安礼是在真心的照顾自己。一边看似不经意的维护他那贵族少爷的自尊心,一边给自己披上名为世俗的坚硬铠甲。 第80章 衍生技能 房间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戈森城隐约传来的喧嚣。 瑞苏泽尔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技能书粗糙的兽皮封面,那冰冷的触感却无法平息他内心翻涌的热流。 他合上技能书,抬起头,看向阴影中的白安礼,语气带着真诚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谢谢你,白安礼。这些……很实用。不过,你哪来这么多钱?” 115枚金币,对于曾经的北境贵族少爷或许不算什么,但对如今落魄的他们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他记得他们最初的家当相当有限。 白安礼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回答:“黑场那边,因为卢修斯的‘诚意’,这次交易免去了新人百分之五的手续费。另外,”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有点有趣,“我用了最后剩下的15枚银币,押了你十连胜。” 瑞苏泽尔瞳孔微缩,十连胜的赔率他后来略有耳闻,那简直是天文数字。 白安礼继续道:“运气不错,赢了246枚金币。再加上……”他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从毒牙那里‘拿’解药的时候,顺便把他的钱袋也带回来了,里面有一百多金币。所以,我们现在还算宽裕。” 他甚至还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不过,按照戈森城的物价,尤其是接下来要找房子、添置物品,这笔钱应该很快就会花出去。所以,赚钱的重任,还得落在你身上,黑狐先生。” 他语气平静,瑞苏泽尔听着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是对白安礼为自己如此筹谋的感激,另一方面,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和责任感。 白安礼为他做了这么多,而他却似乎一直在被动接受。 他忍不住问出了藏在心底的疑问:“白安礼,你为什么……总是为我做这些?买技能书,找解药,规划路线……你却好像从来没为自己打算过。比如,买些法术卷轴,或者一根像样的法杖?” 他注意到白安礼始终空着手,战斗也多是依靠天赋法术。 白安礼沉默了一下,兜帽微微偏向瑞苏泽尔的方向,灰黑色的瞳孔在阴影中若隐若现。他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用那种特有的、略带空洞感的嗓音回答: “我现在的法术,暂时够用,也足以应对大部分情况。至于卷轴和法杖……” 他轻轻摇了摇头,“我想买的东西,戈森城的市场上未必有。而普通的法杖,对我这种……存在,效果甚微。真正能提升我实力的东西,要么罕见,要么……我们现在还买不起。”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但瑞苏泽尔能感觉到,这并非全部原因。 白安礼似乎有一种极强的目的性和规划性,所有的资源都优先倾斜于提升“瑞苏泽尔”这个战斗核心的实力。 为了转移话题,也确实想分享自己的进展,瑞苏泽尔开口道:“说起来,在和饮血对战的时候,生死关头,我好像对【神月呼吸法】有了更深的理解。” 果然,白安礼的注意力被吸引了回来,兜帽抬起了一些:“【神月呼吸法】?你领悟到了什么?” 他对瑞苏泽尔这源自血脉的神秘法门一直很感兴趣。 瑞苏泽尔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嗯,隐隐约约摸到了两种新的运用方式,或者说,是【神月呼吸法】延伸出来的技能雏形。正好跟你说说,或许你能帮我分析一下。” 白安礼调整了一下坐姿,表现出倾听的姿态:“说说看。” “首先,【神月呼吸法】已经失传了几百年。”瑞苏泽尔的声音带着一种追溯历史的肃穆, “因为想要领悟这门呼吸法,不仅需要30%的神灵血脉浓度,还需要在传承空间里面理解银辉枪神的古语含义。这种含义无法通过语言、文字以及其他的所有方法表述出来,只能靠自己意会。” 他试图描述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 白安礼立刻抓住了关键点:“是否会被别人发现?” 瑞苏泽尔摇摇头,语气肯定:“不会,经过几百年的时间,已经很少有人能够认出这门呼吸法。想要认出这门呼吸法,不仅需要是奎林家族的人,神灵血脉也必须在30%以上。” 这算是目前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之一,他们的底牌暂时是安全的。 “这就好。”白安礼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笼罩在他周身的那种细微的紧绷感似乎消散了一些。戈森城藏龙卧虎,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独特传承都是潜在的危险。 瑞苏泽尔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这门呼吸法大成之后,能够让我的银辉脉力更上一层楼,得到蜕变,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那感觉……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纱。” “再说那两门衍生技能。”他将话题拉回更实际的层面, “一门是防御类,一门是攻击类。防御类叫做【白银护身甲】,攻击类叫做【白银千叠浪】。我现在只能摸索出一点头绪,无法完全施展出来。” 他伸出手,试图比划那种感觉,“【白银护身甲】像是在体内构筑一层由银辉脉力凝聚的无形铠甲,意念所至,防御自成,但极其消耗心神和脉力,目前连雏形都难以维持。 【白银千叠浪】则更复杂,要求在一瞬间将脉力如同浪潮般层层叠加,一重猛过一重,最终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攻击力,但对经脉的负荷和脉力的控制要求极高,我尝试引导时,只觉得经脉隐隐作痛,不敢深入。” 白安礼安静地听着,灰黑色的瞳孔中数据流或许正在飞速运转,分析与计算着这些信息的价值与风险。 片刻后,他说道:“这里还不算太安全。等我们找到了房子,再详细讨论和试验这件事。”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搭在瑞苏泽尔的胳膊上。 他的手掌冰凉,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种非人的温度,但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先别动,我来看你的身体情况如何。” 瑞苏泽尔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已经习惯了白安礼这种直接的身体检查方式。 【千机瞳】发动,一股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动掠过瑞苏泽尔全身,他感到一丝微弱的窥探感,但并不令人反感。 【姓名】:瑞苏泽尔·奎林 【状态】:略微虚弱(恢复中) 【年龄】:18 【职业】:枪骑士 【等级】:37 【属性】:力量:200敏捷:185体质:195精神:140智力:129感知:110魅力:75幸运:75 【特殊血脉】:银辉神灵血脉(完全觉醒) 【特殊武器】:不屈白银 【血脉浓度】:30% 【血脉特性检测】: 不屈:大幅增强对精神控制、意志侵蚀、能量污染的天然抗性。生命力极度顽强,极大程度提高自愈能力。 银辉:全属性抗性提高10%,且大幅度提高对光属性,黑暗属性攻击的抗性。 【备注】:已接受血脉传承,传承融合程度20%。 白安礼眨眨眼,将手收回,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淡淡说道:“还不错,很健康。毒素清除得很彻底,血脉融合度也有所提升,看来生死之战确实是最好的催化剂。” “好好休息吧,下午我们去找老莫里。” 第81章 打赌 下午两点钟的光景,瑞苏泽尔和白安礼一前一后,离开了“谢默华客栈”那略显冷清的门厅。 瑞苏泽尔换了一身朴素的常服,俊朗而略带冷峻的面容暴露在光线下,引得偶尔有路人投来好奇的一瞥。 他沉默地跟在白安礼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步伐沉稳,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环境,保持着必要的警惕。 白安礼则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依旧裹着那件宽大的黑袍,兜帽也拉得很低,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阴冷气息似乎收敛了不少。 他不再像阴影般悄无声息地移动,而是时不时微微偏头,兜帽的阴影下,那双灰黑色的瞳孔好奇地打量着街道两旁的一切。 卖着鲜艳水果和不知名块茎的摊贩,叮叮当当敲打着金属器的工匠铺,飘出浓郁香料气味的食肆,甚至几个在街角泥地里打滚嬉闹、浑身脏兮兮的孩童……这些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市井景象,似乎都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他的脚步甚至会因为看到某个新奇的小玩意儿或听到一阵特别的吆喝而略微放缓。 瑞苏泽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黑色的眼眸中闪过几分无奈,更多的是一种已然习惯的平静。 这一路行来,他已经见识过太多次白安礼这种与亡灵身份格格不入的、近乎天真的好奇心。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不作声地调整着步伐,确保自己始终处于一个既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又不会干扰到白安礼“观光”的位置。 “为什么坚持选城东?” 走出一段距离后,瑞苏泽尔开口问道,声音平稳。他侧过头,看向身旁似乎对一家橱窗里陈列的各种兽骨和矿物标本很感兴趣的同伴。 白安礼闻言,这才将目光从那些奇奇怪怪的标本上收回:“城北是法师公会和各大正规机构的地盘,监控严密,能量波动敏感。我后续可能会做一些……实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他顿了顿,继续道,“城南是混乱的代名词,鱼龙混杂,麻烦事太多,不利于安静做事。城西连接哈迪斯之森和盖亚群山,是冒险者和佣兵团进出最频繁的区域,人多眼杂,流动性太大。” “相比之下,”他总结道,灰黑色的瞳孔在阴影中再次扫过两侧相对安静的民居和小店,似乎对一间正在门口晾晒草药的店铺多看了两眼, “城东多是些常住居民、小商贩和寻求安稳的底层冒险者,秩序尚可。对我们这种需要隐匿身份、暂时蛰伏的人来说,是最合适的选择。” “实验?”瑞苏泽尔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眉头微蹙,“什么实验?” 白安礼似乎轻笑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一丝难以察觉的兴致。他动作自然地掀开黑袍的一角,露出内衬里巧妙缝制的几个小皮袋,从中取出三个小巧玲珑的玻璃瓶。 瓶子在午后阳光下折射出微光,里面盛放着不同颜色的液体: 一瓶是莹润温和的翠绿色,一瓶是如同熔岩般不断冒着细微气泡的炽红色,最后一瓶则是清澈透亮、仿佛蕴含着微光的纯白色。 “【初级恢复药剂】、【初级沸腾药剂】、还有比较少见的【初级净化药剂】。”白安礼用指尖依次点过三只小瓶,“低级冒险者队伍里常备的东西,通常是法师公会下属的药剂师协会生产的,偶尔也有野路子的炼金术士能弄出来。” 瑞苏泽尔的目光扫过那三瓶药剂。 作为曾经的贵族少爷,他对这些基础药剂并不陌生。奎林家族的护卫队每次外出巡逻或清剿魔物,都会配发这些。 “品质很一般,”他客观地评价道,“比不上我们……奎林家常用的军备品。”他下意识地比较,随即意识到失言,立刻收住了话头。 “但对于绝大多数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底层冒险者来说,这一小瓶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或者至少能让他们有力气多挥几下剑,多跑几步路。” 白安礼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而它的价格,在戈森城的市面上,通常稳定在一枚金币。” 瑞苏泽尔沉默了一下。他想起了刚刚抵达戈森城时,他们全身家当只有寥寥十几枚银币的窘迫。 一枚金币,对于很多普通人来说,可能是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的生活费。而这样一瓶效果有限的药剂,却需要付出如此代价。 “你打算做这个?”瑞苏泽尔似乎明白了白安礼的意图,但又觉得难以置信,“你想……炼制药剂?成为药剂师?” 他知道白安礼神秘莫测,掌握着亡灵法术和一些诡异技巧,但药剂学是一门需要大量知识积累、实践经验和……通常需要元素亲和力的正统学问。这和一个亡灵生物似乎格格不入。 “嗯。”白安礼将药剂收回内衬,语气理所当然,“法师也是要吃饭的。或者说,我们需要稳定的、可持续的收入来源。总不能一直指望黑场那种刀口舔血的买卖,或者去接那些不知根底的赏金任务。 大多数有点头脑的法师,都会发展一两门副业。制作药剂,门槛相对较低,市场需求稳定,利润空间也足够可观。是现阶段最适合我们的选择之一。” 瑞苏泽尔看着他,眼神中的怀疑更加明显。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对市井百态充满好奇、此刻却谈论着正统药剂学的亡灵联系在一起。 “药剂师……需要系统的学习和长时间的练习才能入门。”瑞苏泽尔忍不住说道,“这并非一蹴而就的事情。你没有基础,甚至……”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相对委婉的说法,“你的力量属性,似乎与正统的药剂炼制并不相容。” 白安礼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兜帽转向瑞苏泽尔的方向,即使看不到表情,瑞苏泽尔也能感觉到那阴影下投来的、带着明显不悦的目光。 “哦?”白安礼的声音拉长了一些,带着一种被质疑后的冷嗤,“看来我们尊贵的奎林少爷,对我的学习能力非常怀疑啊?” 瑞苏泽尔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触怒了对方,但他只是陈述了普遍认知的事实:“我并非质疑你,只是……这确实很难。” “难?”白安礼似乎被这个词逗笑了,但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要不要打个赌?大少爷。” 瑞苏泽尔一怔:“赌什么?” “就赌我能不能在一个月内,成功炼制出这三种药剂中的至少一种。不需要多完美,只要效果达到市面流通的普通品质即可。” 白安礼的语气带着挑衅,“如果我做到了,你给我一百枚金币。如果我做不到……”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赌注,然后用一种近乎戏谑的语气说道,“……那就抵你一条命,如何?这赌注对你来说很划算吧?” 瑞苏泽尔愣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缓缓开口:“按照这个赌约,我的胜利所得是一百金币,而你的胜利所得也是一百金币。那么,按照你的算法,我的一条命,难道就只值一百金币吗?” 白安礼似乎被他的逻辑绕了一下,兜帽下的魂火可能都滞了一瞬。 他没好气地“啧”了一声,语气更加不爽:“你的命值多少钱你自己定价!反正赌我一个月内能不能成功制药!啰哩啰嗦!” 就在这时,两人停在了一处略显偏僻的街角。 面前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二层小楼,墙皮有些剥落,但门窗还算完好。 楼前有一小块空地,一个个子矮小、头发胡子都已花白的小老头,正眯着眼睛,舒舒服服地躺在一把吱呀作响的旧藤椅里,随着椅子的摇晃,悠闲地晒着下午的太阳。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像城东随处可见的任何一位老人,与谢默华描述的那个“消息灵通、路子也广”的老地头蛇形象,似乎有些出入。 第82章 凶宅 白安礼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身旁的瑞苏泽尔,朝着藤椅方向扬了扬下巴,灰黑色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怂恿意味。 瑞苏泽尔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在那摇摇晃晃的藤椅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有礼:“老先生?打扰一下。” 藤椅吱呀作响的节奏慢了下来。 小老头眼皮颤动了几下,才勉强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在瑞苏泽尔脸上停留片刻,闷声闷气地嘟囔道:“什么事啊?老头子我晒太阳呢,别打扰。” 瑞苏泽尔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解释道:“老先生,我们是谢默华老板介绍来的。想在城东寻一处落脚的地方,听说您对这里很熟悉,特来麻烦您。” “谢默华那小子?”老莫里听到这个名字,似乎提起了一点精神。 他慢悠悠地用手撑着椅子扶手,坐直了些,一双小而精明的眼睛彻底睁开,先是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俊朗却难掩风霜之色的瑞苏泽尔,然后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个裹在黑袍里、存在感极低的白安礼。 “找房子啊……”老莫里拉长了语调,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像是随口问道,“有什么要求没?说说看。” 瑞苏泽尔看了一眼白安礼,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便按照两人之前商量的说道:“需要安静一些,地方最好能大一点。我和我的伙伴……都不太喜欢被人打扰。” “安静……大一点……不喜欢打扰……”老莫里闭着眼睛,像说梦话一样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满是皱纹的手指在扶椅上轻轻敲击着。 片刻后,他忽然不知从哪儿——也许是袖子里,也许是椅子底下——摸出了一支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炭笔和一小沓裁剪整齐的白纸。那支炭笔在他枯瘦的手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 紧接着,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 老莫里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凭借着想象,手中的炭笔便唰唰唰地在白纸上飞快地舞动起来。 那动作流畅而自信,仿佛笔尖勾勒的不是线条,而是直接从他脑海中流淌出的景象。粗糙的炭笔划过纸面,留下的却不是单调的黑色线条,而是……色彩与光影! 瑞苏泽尔屏息凝神地看着。 只见纸上迅速出现了一栋栋房屋的轮廓,然后是细节:门窗的样式、屋顶的瓦片、甚至门口石阶的纹理都清晰可见。更神奇的是,老莫里还用炭笔表现出了周围的环境——邻家的屋檐、街道的走向、甚至是墙角顽强的几抹绿意。 明明使用的是黑色炭笔,但呈现出的画面却仿佛是彩色的,阳光照射的暖黄、阴影处的青灰、植物的翠绿……各种颜色层次分明,栩栩如生,仿佛是将真实的场景微缩后印在了纸上。 大约一刻钟后,老莫里停下了笔。 他将那沓画满了房屋的白纸递给瑞苏泽尔,语气依旧平淡:“城东这边,符合你们要求的大概有五处。我都画下来了,自己看吧,看上哪套告诉我一声就行。” 瑞苏泽尔接过纸张,他低头仔细看去,心中的惊讶更甚。 这绝非普通的素描,每一处细节都精准得可怕,而且那种奇异的“色彩感”让这些画作拥有了近乎实景照片般的真实感。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重新瘫回椅子里、继续摇晃着晒太阳的老莫里,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老先生,您这画技……莫非您是【画家】?” 老莫里闻言,眼皮抬了抬,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小得意,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在这个拥有各种神奇职业的世界,【画家】是一个相对稀有的生活职业,他们的画作往往蕴含着独特的力量,或用于记录,或用于侦查,甚至高深者能以画布为战场,妙笔生花,具现万物。 “老了,走不动咯。”老莫里懒洋洋地补充道,“看上哪套,我把地址给你们,自己去找房东谈价交易吧。我这把老骨头,就不陪你们折腾了。” 瑞苏泽尔将手中的画纸也向白安礼那边侧了侧,让他也能看清。 白安礼上前一步,兜帽下的目光扫过五张画作。五处房产各有特点,有的带个小院,有的看起来更为坚固,有的位置相对僻静。 片刻后,白安礼直接向老莫里提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这五套里面,哪一套交易起来最省事?我们需要能最快入住的。” 老莫里在摇椅里又晃了两下,才慢悠悠地开口,眼睛依旧闭着,像是随口闲聊:“要说最简单啊……那肯定是第三套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那房子原来的主人,是个挺邪性的【傀儡师】。后来嘛,因为滥杀无辜,惹了众怒,被几股势力联手给宰了。听说死得挺惨,被剁成了臊子。” 瑞苏泽尔拿着画纸的手微微一僵。 老莫里仿佛没察觉,继续用那种平淡无奇的语调说着:“傀儡师嘛,也算是法师的一种,总喜欢在自己窝里藏点东西。当时在他家里搜出来一百多具尸体,男女老少都有,唉,造孽啊…… 虽说后来里里外外被搜刮过好几遍,但保不齐还有啥隐藏的密室或者玩意儿没被发现。当然啦,这种谣言也就是听听,真要有宝贝,早被人搬空了。”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躺姿,藤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关键是,那傀儡师生前等级不低,67级呢。怨气重,死后那股子怨念一直凝在房子里散不掉。经常有人半夜看到里面有人影晃悠,说是那傀儡师在自个儿家里散步。 时间长了,那一片儿的人心里都发毛,能搬的都搬走了,现在可是清静得连鬼哭都听得见。” 白安礼兜帽下的身影似乎挺直了一些,饶有兴致地追问:“哦?听起来是栋凶宅,闹鬼?” “对啊,标准的凶宅。”老莫里肯定道,“谢默华那小子,仗着自己是个【戒律牧师】,还去净化过两回,屁用没有。 那傀儡师等级比他高,怨念扎了根,他搞不定。不过话说回来,谢默华好歹是戈森城独一份的戒律牧师,他都束手无策,那就真没辙了。 也正因为这样,那房子便宜,只要30金币。之前也有几个不信邪的愣头青贪便宜住进去,还重新捯饬过,结果没两天就撞了邪,东西都没敢要,连夜跑路了。 所以里面家具啥的都是现成的,你们要是看上,交钱拿钥匙就能住,省了找房东、签契约、置办家当一堆麻烦事。” 瑞苏泽尔听着老莫里的描述,看着画纸上那栋虽然精致却莫名透着一股阴森之气的房子,只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他下意识地看向白安礼,眼神里写满了劝阻和紧张。 白安礼却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兜帽微微转向他。虽然看不到表情,但瑞苏泽尔能感觉到,那阴影之下,白安礼的嘴角一定是翘起来的。 只听白安礼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对老莫里说道: “听起来很有意思。好吧,就是这家了。” 第83章 我先进去 老莫里浑浊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里面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上下打量着白口白牙就要住凶宅的白安礼,确认道:“年轻人,你可想清楚了?老头子我没开玩笑。其他几套房子,价格虽然贵个五六倍,但住得安心。贪这点便宜,小心把命搭进去。” “确定,就它了。”白安礼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没有丝毫犹豫。 话音刚落,瑞苏泽尔就忍不住了。 他顾不得老莫里还在场,一把拉住白安礼的黑袍袖子,将他稍稍拽离两步,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急切和不解:“白安礼,你清醒一点!67级傀儡师的怨灵!连谢默华先生都束手无策!我们现在的状态,去招惹这种东西,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白安礼停下脚步,微微侧头,阳光在他兜帽的阴影处投下明暗交界。 他能感受到瑞苏泽尔语气中真切的担忧,这让他觉得有点新奇,但更多的是一种对自身判断的笃定。 他放缓了声音,带着一种试图安抚的语气说道:“放心,我心里有数。我看起来像是会主动找死的人吗?” “像!”瑞苏泽尔几乎是脱口而出,“那可是67级的怨灵!等级差距太大了!这不是靠小聪明能应付的!” 白安礼轻轻抽回自己的袖子,声音平静:“是67级【傀儡师】死后无法消散的怨念。正面对抗当然不行,但在某些……嗯,专业领域,等级并非唯一的标准。我有我的办法,你相信我一次。” 瑞苏泽尔将信将疑。 他知道白安礼来历神秘,手段诡谲,但67级的差距像一道天堑横亘在他心头。可看着白安礼那即使在阴影中也显得从容不迫的姿态,以及那句“相信我一次”,他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疑虑。 这一路走来,白安礼虽然时常显得不靠谱甚至恶趣味,但在关键时刻,他似乎总有一种倚仗。瑞苏泽尔闷闷地松开手,眉头依旧紧锁,但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用眼神表达着“你最好真的有用”的警告。 白安礼见他不再激烈反对,便转身重新面向老莫里,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他屈指一弹,一枚金灿灿的钱币划着弧线飞向老莫里,“这是中介费。” 老莫里手法娴熟地凌空接住金币,他哼了一声,把金币塞进怀里,嘟囔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随你们便吧。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你俩过几天被吓出来了,再想找老头子我看其他房子,中介费可得翻倍。” 他心里确实有点不满,觉得这戴兜帽的小子固执得可恨,另一个明明怕得要死却也不坚决拦着。 “一切好说。”白安礼语气轻松,仿佛没听出老莫里的不悦。他示意瑞苏泽尔,两人转身离开了这破旧的门廊。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尤其是那个沉默地跟在黑袍同伴身后、脸色不佳的年轻人,老莫里的目光最终落在白安礼身上,摇了摇头。 “这个戴兜帽的,应该是个法师,看这阴森森的做派,可能是个【暗法师】或者【通灵者】。”他暗自思忖,“不过以他的年纪,等级顶了天也就39级的样子,居然敢去挑战67级【傀儡师】死后的怨魂?真是不知死活……啧,年轻人,吃亏了就长记性了。” 老莫里已经能想象到几天后这两人灰头土脸跑回来,要求换房子的场面了。他重新闭上眼睛,蜷进摇椅里,继续舒舒服服地享受他的午后阳光。 按照老莫里给的地址,两人穿过城东略显凌乱但充满生活气息的街道,越往边缘走,人烟越是稀少。等他们到达目的地时,已是下午四点钟左右。夏日的太阳依旧明亮,热度未减,但眼前的景象却无端地透着一股寒意。 凶宅,确切地说是一个小型的、被遗弃的庄园,孤零零地矗立在城东郊区的边缘,与远处零散的房舍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这使得它在空旷的背景中显得有些突兀和醒目。 庄园的围墙是由灰白色的石头垒砌的,岁月和风雨在上面留下了斑驳的痕迹,大片大片的深绿色藤蔓如同某种活物般爬满了墙面,有些地方甚至将窗户都遮蔽了一半。铁艺的大门早已锈蚀,歪歪斜斜地半开着,最后离开的人应该十分匆忙。 透过铁门的缝隙,可以看到一个不算大的前院,里面早已不是花园,而是疯狂滋生的杂草,几乎有半人高,在微风中无声摇曳。庄园的主建筑是一栋两层的古朴小楼,设计上能看出昔日的精致,尖顶、拱窗,但如今墙皮剥落,木制窗框腐朽,透着一股破败颓靡的气息。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尽管此刻阳光明媚,但整个庄园似乎被一层无形的薄膜笼罩着,阳光照射上去,都显得有些黯淡无力,一种阴冷的气息从庄园内部隐隐渗透出来,与周围温暖明亮的的环境格格不入。 站在庄园门口,甚至能感觉到温度的细微下降。 瑞苏泽尔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这一路上,他对白安礼这种武断专横、自找苦吃的行为积蓄了满腹的不满和担忧,几乎没再开口说话。此刻亲眼见到这栋凶宅的实貌,那股不祥的预感更是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身体微微紧绷,那是长期训练和战斗本能带来的警戒状态。 白安礼却似乎对这股阴冷气息颇为受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兜帽下的表情无人得知,但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致:“嗯……应该就是这里了。” 他转过头,对浑身紧绷如临大敌的瑞苏泽尔说道:“你留在外面等着,我先进去看看情况。” 瑞苏泽尔一愣,立刻反对:“不行!太危险了!要进去一起进去!” 他虽然不满,但绝做不到让同伴独自涉险。 “在外面接应也是重要任务。”白安礼的语气坚定,“里面情况不明,两个人一起进去,万一有陷阱被一锅端了怎么办?你留在外面,保持警惕,如果听到我发出的特定信号,或者超过预定时间我没出来,你再想办法接应或者……去求援。” 他说的在理,瑞苏泽尔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这种无力感让他更加烦躁。 “放心,”白安礼似乎能看穿他的想法,补充道,“我只是初步探查,不会贸然深入。而且,我对自己的保命能力还是有信心的。” 说完,他不等瑞苏泽尔再说什么,便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迈步踏过了那扇锈蚀的铁门,身影很快便被半人高的杂草和建筑投下的阴影所吞没。 生病+工作变动+搬家,12月份两更,一切安定下来后会尝试继续3更一下。 第84章 还有一个 【你正在被注视】。 白安礼的鞋子踩在荒芜庭院松软的腐殖质和干枯草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就在他踏入这片被遗忘之地的瞬间,【千机瞳】冰冷而精确的提示便直接映入脑海。 他丝毫不意外。 这座废弃庄园的范围本就不大,以他目前能展开的领域,足以将其完全覆盖。 尚未走近那栋爬满藤蔓的二层小楼,一股突兀的阴风便打着旋儿包裹了他,卷起黑袍的一角。风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那不是泥土的腥气或植物的腐烂味,而是极其淡薄、却异常顽固的血腥气。 历经数十年的风雨冲刷和时光消磨,这气味竟然还未彻底散去,如同怨念本身,深深浸染了这里的每一寸砖石。 若是寻常人类,此刻早已汗毛倒竖,心生退意。但白安礼内心涌起的,却是一种近乎愉悦的熟悉感,仿佛游子归乡。 他本质是亡灵魔物【活死人】,这种负能量充盈、死气弥漫的环境,对他而言非但不难受,反而有种如鱼得水的惬意。 白安礼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漆皮剥落的厚重木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从破损的窗户透进的几缕斜阳,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无数尘埃。白安礼站在门口,灰黑色的【千机瞳】微微发亮,远视、夜视、透视能力同时悄然运转。 在他的“视界”中,房屋内部的真实景象被层层剥离: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中,弥漫着如同实质的、粗细不一的灰黑色能量丝线,它们彼此纠缠、连接,构成了一张无形的、充满死寂与怨恨的能量网络。 突然,数道模糊的、人形的阴影从房间的角落、天花板、家具背后悄无声息地浮现,带着冰冷的恶意,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从四面八方朝着白安礼飞扑而来! 这些是依附于此地怨气而生的低级灵体,没有太多智慧,只有吞噬生命本能的驱动。 白安礼冷哼一声,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动。数道比发丝更细、几乎无形的魔力丝线从袖中激射而出,精准地缠绕住了那几只扑来的弱小鬼影。 【御魂术】! 魔力丝线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又带着禁锢灵魂的力量。被缠住的鬼影发出无声的尖啸,形体剧烈扭曲,随即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瞬间被魔力丝线上附着的力量磨灭、吸收。 同时,通过【御魂术】的链接,一些破碎、混乱、充满负面情绪的记忆碎片涌入白安礼的意识。大多是恐惧、痛苦、绝望的瞬间,来自不同的人,但都短暂而模糊,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劣质的影像。 “嗒……嗒……嗒……” 一阵轻微却清晰的脚步声,从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环境中,显得格外诡异。 白安礼淡漠地抬起头,望向楼梯口。 只见一个约莫四十岁年纪、身形细瘦的男子,正从楼梯上缓步走下。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虽然蒙着灰尘,但依旧能看出昔日的精致。他的面容还算清晰,但带着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和僵硬。那双手的手指异常细长,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此刻正微微动作着,仿佛在虚空中牵引着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 白安礼的【千机瞳】能清晰地看到,那双手上原本应该缠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冤魂死气,每一条死线都代表着一个被其操控、最终惨死的灵魂。但此刻,那些冤魂似乎已经消散或被剥离,只留下空洞的轨迹。 毫无疑问,这就是老莫里口中那个被剁成臊子的傀儡师,死后怨念不散,凝聚成的怨念集合体。 白安礼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它一番,语气夸张,带着几分惊讶:“哇塞,发育不良的甘蔗成精了。” 那怨念集合体原本僵硬麻木的面容,瞬间因暴怒而扭曲,变得狰狞可怖!一股直击灵魂的、充满无尽怨恨和杀意的尖啸,直接在白安礼的脑海中炸开: “竟敢挑衅我!竟敢阻止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把你的灵魂抽出来,把你的血肉做成傀儡!” 这精神冲击足以让普通人心胆俱裂,精神崩溃。 但白安礼只是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甚至还夸张地张开了双臂,露出空门大开的胸膛,语气带着轻佻的挑衅:“废话真多。想要?放马过来。” “……【活死人】?!”怨念发出的尖啸陡然变调,带着一丝惊疑不定。它显然认出了白安礼的真实来历。 白安礼闻言,轻轻地“哦?”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内心暗道:只是凝而不散的怨念,居然还有这么高的智慧? 被白安礼接二连三的轻视和嘲讽彻底激怒,怨念集合体发出一声非人的怪叫,整个形体化作一道浓郁的、充满恶意的灰黑色气流,如同离弦之箭,张牙舞爪地直冲白安礼的眉心而去! 白安礼不闪不避,任由那股冰冷的洪流冲入自己的精神世界。 “呃!”他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额头和太阳穴处青筋暴起,眼球瞬间布满血丝。 坚持了不到片刻,他像是力竭般,单膝无力地跪倒在地,双手撑地,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周身开始弥漫出比之前更加浓郁的死气,缭绕不散,整个人的气息迅速变得微弱、混乱,仿佛意识正在被那强大的怨念吞噬、湮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内死寂得可怕。跪伏在地的白安礼一动不动,只有周身缭绕的死气在缓慢翻滚。 约莫过了几分钟,就在一切似乎已成定局的时候—— 一根颜色暗沉、近乎黑色的诡异藤蔓,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从地板的一道裂缝中缓缓探出。它如同最谨慎的毒蛇,贴着地面,一点点地向跪地不动的白安礼蜿蜒靠近。 最终,藤蔓的尖端轻轻抬起,带着一丝试探,缠绕上了白安礼毫无防备的脖颈,并开始微微收紧。 就在藤蔓即将用力的瞬间—— “果然还藏着一个。” 白安礼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清晰、平稳,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比任何鬼怪都要吓人。 那根藤蔓如同受惊的活物,猛地一颤,以比来时快上数倍的速度,“嗖”地一下缩回了地板裂缝,消失不见。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砰——哗啦!” 一旁本就破损的窗户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木屑纷飞,玻璃碎碴四溅!一道身影手持长枪,利落地翻滚入内,正是瑞苏泽尔!他显然在外面听到了异常的动静,也是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 “白安礼!” 瑞苏泽尔落地瞬间,立刻看到了半跪在地、死气缭绕、仿佛失去意识的白安礼,他心脏猛地一沉,大声喊出了他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惊惧。 就在这时,白安礼却慢悠悠地、仿佛刚睡醒一般,用手撑着地,从地上坐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那张因为死气缭绕而略显苍白的脸完整地暴露在从破窗照射进来的光线中。 他看向满脸焦急的瑞苏泽尔,眼神含着戏谑的笑意,轻松地说道: “放心,没死。” 第85章 幻妖魔花 当傀儡师那凝聚了毕生怨毒的冰冷意念冲入魂火的瞬间,魂火深处,《亡灵法典》如约而至地散发出那熟悉的净化光芒,平息其中的怨念。千机瞳将其中的信息区分汇集,整理成册。 但是,那种魂火即将被撕裂的痛苦依旧存在而且强烈,让白安礼几近失去意识。 他只知道,最终,那股庞大的、被提纯后的信息流再次凝聚成了一本比提尔那本厚重得多的“书籍”,悄然悬浮于他的魂火之畔,封面上一个扭曲的提线木偶图案若隐若现。 庄园外,在怨念攻击白安利的时候,正全神戒备的瑞苏泽尔猛地感到一股直透灵魂深处的寒意如同疾风般从庄园内部扫过!几乎同时,他手臂上的契约印记骤然发烫,就像是一种强大的外部力量在猛烈冲击着他们之间的灵魂链接,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强行撕裂! “白安礼?!” 巨大的、源自灵魂层面的惊悸让瑞苏泽尔心脏骤缩!他甚至来不及细思,身体已先于意志做出了反应! 银辉脉力本能地灌注双腿,【奔袭】发动,身影如电,猛地撞开那扇锈蚀的铁门,不顾一切地冲入昏暗的主楼!当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持枪护在了那个周身死气剧烈波动后正缓缓站起身的身影前,目光急切地扫视四周,寻找那不存在的敌人。 几乎就在他冲入的同时,那股弥漫在整个庄园的、令人窒息的阴冷怨念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囊,骤然衰减、稀薄了大半。支撑此地的邪恶核心,似乎已被拔除。 白安礼缓缓站直身体,轻轻活动了一下脖颈,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灰黑色的【千机瞳】微光闪烁,快速扫描四周。 那条藤蔓的生命波动已经被他锁定。 “危机暂时解除了大部分,”白安礼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语气依旧平稳,他转头对一脸紧张的瑞苏泽尔说道,“你留在这里等着,我上去二楼看看。” 他要确认那个偷袭者的真身,并探查这栋房子的其他秘密。 “不行!”瑞苏泽尔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他握紧手中的长枪,眼神坚定,“要么一起上去,要么一起离开。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冒险。” 刚才那契约印记的剧烈反应让他心有余悸,他绝不可能再让白安礼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 白安礼看着瑞苏泽尔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兜帽下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带着点无奈:“好吧,跟紧我,捂住口鼻,保持警惕。”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楼梯在脚下发出“嘎吱”的呻吟,在异常安静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二楼的光线更加昏暗,走廊两侧的房间大多房门紧闭,积满了灰尘。 白安礼的【千机瞳】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断扫描着周围。最终,他在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前停下了脚步。门牌已经模糊不清,但从位置和结构看,这应该是一间盥洗室。 “在这里面。”白安礼低声道,灰黑色的瞳孔锁定了房门。他示意瑞苏泽尔向后稍退,自己则深吸一口气,独自推门走进了这间不大的房间。 盥洗室内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水汽和淡淡的霉味。 白安礼没有四处张望,而是径直走到一面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贴着老旧瓷砖的墙壁前。他伸出苍白的手掌,缓缓按在冰凉的墙面上,闭上了眼睛。下一刻,【千机瞳】的透视能力被他催动到极致! 顿时,以他手掌接触点为中心,整面墙壁乃至其后方的结构,都以一种立体的、能量流动清晰可见的形态,直接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墙壁的厚度、内部管道的走向、甚至……墙壁后方那一小片被刻意隐藏起来的、散发着微弱但异常生命波动的空间,都一览无遗! 就在他全力感知的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数道极其隐蔽的、带着恶意的能量正从瑞苏泽尔身后的阴影中悄然袭来! “小心身后!”白安礼沉声喝道,眼睛依旧紧闭,维持着透视状态。 早已全身戒备的瑞苏泽尔闻声而动,甚至没有回头确认,战斗本能让他瞬间拧腰转身,手中长枪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精准无比地向后刺出! 【穿透刺】! “噗嗤!噗嗤!噗嗤!” 数根如同毒蛇般激射而来的、色泽暗红近黑的藤蔓,尚未来得及触及瑞苏泽尔的衣角,便被凌厉的枪尖尽数钉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藤蔓如同活物般剧烈扭动,被刺穿处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同时,一声尖锐刺耳、分不清是男是女的痛苦尖啸,猛地从墙壁后方传来! 就是现在! 白安礼猛然睁开双眼,按在墙上的手掌魔力奔涌!他不再保留,早已蓄势待发的【穿透火刺】瞬间爆发! “轰隆!” 一声闷响,面前的墙壁被炸开一个脸盆大的窟窿,砖石碎屑纷飞。 烟尘弥漫中,墙壁后方隐藏的景象暴露在两人眼前——那是一个没有正常出入口、仅靠一扇狭窄天窗透进微弱光线的幽暗密室,面积不过十多平米。 密室中央,静静地立着一株约半米高的奇异植物。 它的形态似花非花,主体呈现一种诡异的粉红色,花瓣肥厚,微微蠕动,散发着一种甜腻中的奇异香气。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株植物的根茎,并非扎在土壤中,而是深深地、如同血管般扎进了一具看不清面貌的人体躯干之内,仿佛是以这具尸体为土壤,汲取着养分。 瑞苏泽尔倒抽一口凉气,瞳孔骤然收缩,他盯着那株妖异的植物,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震惊,低声惊呼: “这……这是‘食尸妖藤’?不……不对,这颜色和形态……难道是……【幻妖魔花】?” 白安礼看着那株似乎以尸体为基、散发着混乱精神波动的妖花,兜帽下传来一声轻快的低笑: “答对了。” 第86章 傀儡师邓特 白安礼灰黑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那株妖异的粉红色花朵,在暗光的环境中散发着荧荧微光。 幻妖魔花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的甜腻气息愈发浓重。 “所谓的‘闹鬼’,”白安礼的声音透过兜帽传来,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淡漠,“根源就是这东西。” 外面的怨念集合体只是伪装,所有的异象,都是这朵花,那道怨念集合体,以及其他阴冷怨念的产物共同完成的。 他的视线敏锐地扫过那具作为“花盆”的躯体,【千机瞳】反馈的能量流动显示,这具躯壳内部结构异常,并非简单的尸体,更像是一具被精心改造、能量回路僵化的——傀儡。 “后退,屏住呼吸。” 白安礼示意瑞苏泽尔稍稍向后退开。他抬起苍白的手掌,指尖魔力流转,瞬息间,三枚拳头大小、炽热燃烧的【火球术】呈品字形呼啸而出,直射幻妖魔花的花心! 幻妖魔花肥厚的花瓣猛地收缩,一层暗粉色、带着粘稠质感的光晕屏障瞬间在它前方展开。 火球撞击在屏障上,发出“噗噗噗”的闷响,如同石子投入泥潭,只是激起几圈涟漪便消散无踪,未能撼动其分毫。 白安礼面色不变,仿佛早有所料。 他手势一变,魔力输出陡然增强,三颗内部红光流转、极度不稳定的【火爆弹】再次凝聚,以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冲击力轰向同一个点! “轰!轰!轰!” 爆炸的气浪让房间内的尘埃簌簌落下,暗粉色屏障剧烈波动,光芒明显黯淡了几分,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但依旧顽强地抵挡住了这波更强的攻击。 “还装?” 白安礼轻哼一声。他不再进行试探性攻击,双手在胸前合拢,强大的魔力开始高度压缩、凝聚。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空气中浮现出灼热的扭曲波纹。 一枚细长、凝练、尖端闪烁着刺眼白光的【穿透火刺】开始在他指尖迅速成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这一次,幻妖魔花终于无法再保持“沉默”。 感受到那根火刺中蕴含的、足以真正威胁到本源的穿透性力量,它发出了无声的尖啸,数十条暗红近黑的藤蔓根茎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群,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猛地弹射而出,带着破空之声,直刺白安礼全身要害! 同时,花朵剧烈震颤,大量闪烁着粉色荧光的孢子花粉弥漫开来,那股甜腻中带着精神魅惑与腐蝕性的异香瞬间浓烈了数倍,试图干扰入侵者的神智! “小心!”瑞苏泽尔低喝一声,银辉脉力瞬间爆发,长枪一振就要上前拦截。 “别动!” 白安礼的声音冷静异常,他维持着【穿透火刺】的凝聚,头也不回地制止了同伴,“它的目标是我,花粉和香气有古怪,不要靠近它!在我身边保护好我,别让藤蔓打扰我蓄力!” 瑞苏泽尔闻言,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对白安礼的判断有着绝对的信任。他强压下因异香而产生的细微眩晕感,长枪舞动,【狂狮劲】瞬间施展而出! 银色枪影化作一片光幕,精准地将激射而来的藤蔓或格挡、或挑飞、或直接斩断!被斩断的藤蔓切口处喷溅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眼看白安礼指尖的【穿透火刺】越来越凝实,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整个密室都开始轻微震颤,幻妖魔花彻底慌了!它猛地收缩所有花瓣,花心处传来一声尖锐刺耳、分不清是男是女、充满了惊惶与绝望的精神尖啸! 这尖啸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 【灵魂震荡】! 瑞苏泽尔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黑,气血翻涌。 但他体内的银辉血脉立刻自行运转,一股清凉之意涌上心头,同时那铭刻于血脉深处的【不屈】意志绽放微光,将这股精神冲击硬生生扛了下来,只是闷哼一声,并未受伤。 白安礼更是早有防备,【千机瞳】提前捕捉到了那剧烈的精神波动峰值让他提前防备,自身强大的精神与智力属性叠加,使得他如同狂风中的礁石,虽然魂火疯狂摇曳,指尖凝聚火刺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和变形! “我投降!住手!!!” 就在【穿透火刺】即将脱手而出的前一刹那,一个充满惊恐、扭曲变调的精神意念,强行穿透了幻妖魔花自身的屏障,清晰地传递到了白安礼和瑞苏泽尔的脑海中! 然而,白安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指尖轻轻一弹。 “去。” 那枚凝聚了恐怖能量的【穿透火刺】发出一声音爆,化作一道白线,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悍然射出!它没有射向花朵本体,而是精准无比地擦着那具作为根基的“傀儡躯干”的边缘,轰击在了后方的墙壁上!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碎石横飞,烟尘弥漫!整个密室剧烈摇晃,仿佛随时要坍塌。强大的冲击波将幻妖魔花连根带它的“傀儡花盆”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另一面墙壁上。 白安礼心神微动,用体内魔力唤来一片微风,旋风卷过,迅速吹散了弥漫的黑色硝烟。 烟尘散尽,露出了内部的景象。 那株幻妖魔花看起来凄惨无比,原本妖艳的粉红色花瓣变得焦黑卷曲,多处破损,流淌着恶心的汁液,周身缠绕的粉色光晕彻底消散,整体萎靡不振,不停地颤抖着,仿佛在无声地哭泣。 但非常诡异的是,它扎根的傀儡居然毫无破损,估摸着应该价值不菲。 白安礼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株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妖花,兜帽下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啧。 “早这么识相,不就好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仿佛刚才那记毫不留情的攻击只是打个招呼。他的目光越过瑟瑟发抖的花朵,最终落在那具残破的傀儡躯干上,灰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了然。 “你说是不是,”他缓缓叫出了一个名字,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密室里,“藏头露尾的【傀儡师】——邓特先生?” 第87章 质问 白安礼那平静而笃定的质问话音刚落,密室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幻妖魔花焦黑破损的花瓣因恐惧而微微颤抖时发出的、细微的“沙沙”声。 突然,那蜷缩的花心深处,一阵不自然的蠕动后,传出了一道尖锐、失真、完全听不出男女的中性声音。 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无法理解的颤抖,仿佛见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这不可能!” 白安礼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弧度,但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的兴趣。 早在利用【千机瞳】梳理那傀儡师怨念集合体时,他就已经从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中,捕捉到了一些被刻意掩盖的关键信息和一些模糊的画面片段——关于【傀儡师】邓特可能并未真正形神俱灭的线索。 毕竟一个67级的傀儡师,尤其擅长操纵灵魂与躯壳,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让自身核心意识被怨念彻底吞噬同化? 于是,他将计就计,在击溃怨念核心时,故意示弱,装作灵魂受创、意识濒临溃散的模样。 果然,鱼儿上钩了。那道隐匿极深、自以为抓到最佳时机的气息——幻妖魔花的藤蔓,便悄然出现,试图进行最后的补刀与侵蚀。 它这一动,就如同在黑暗中点燃了灯塔,一直被白安礼全力催动的【千机瞳】瞬间便牢牢锁定了它那独特的能量波动与灵魂印记,顺藤摸瓜,精准地找到了它在这密室夹层中的藏身之处。 “小鬼遮掩,怨念扰敌,再加上这里特意被你隐藏起来……三重保险,环环相扣。”白安礼的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分析一个有趣的实验案例,“若非你自作聪明,主动将藤蔓缠上我的脖子,让我记住了你那独一无二的‘味道’,想在这公馆里把你揪出来,还真要费一番手脚。” 他的目光扫过那株依附于干瘪躯体的妖花,语气冰冷: “更让我惊讶的是,你对自己也够狠。为了活下去,竟然将一部分核心灵魂剥离,寄生在这株需要靠……你昔日用血肉喂养才能成长的幻妖魔花上。真是可悲又可叹的求生欲。” “你到底想怎么样?!”邓特的声音尖利起来,充满了穷途末路的恐慌, “放过我!我生前的积累大部分都藏起来了我告诉你地方!我【傀儡师】的入门典籍、我毕生收集的珍稀法术模型、还有……还有我关于灵魂分割的研究笔记!全都给你!只求你放我这条残魂一条生路!” 白安礼闻言,兜帽下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啧啧……真是令人‘敬佩’的求生意志。都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花不花的模样了,脑子里转的还是怎么活下去的念头。” “哼!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邓特像是被刺痛了某根神经,尖声反驳, “不为己谋,难道指望福光教会那些伪善者的怜悯和施舍吗?你我又有什么不同?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根本不是人类,你是活死人!我们不过是走在不同路径上的同类!” “同类?”白安礼的声音骤然变冷,带着深深的厌恶和恶心,“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我确实是活死人,但却是从最低等的骷髅兵,一步一个脚印,靠着自身进化而来的活死人,可不是靠着吃别人的血肉走到今天的。” 他似乎厌倦了这种无意义的辩驳,不再废话。 苍白的手指轻轻一弹,一道比发丝更细、近乎透明却散发着森然寒意的魔力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精准地射入幻妖魔花颤抖的花心,牢牢缠绕住其中那道微弱而扭曲的灵魂本源。 “不!你以为你就干净吗?!”邓特发出绝望的尖啸,残存的灵魂在【御魂术】的束缚下剧烈挣扎,发出恶毒的诅咒与诘问, “你以为你记得的就是全部?说不定你早就不是最初的你了!你的记忆不过是碎片!是假象!是被捏造出来的虚假!这个世界的魔法远比你以为的诡秘深邃!尤其是涉及灵魂与死亡的领域……啊——!” 在邓特充满怨毒、恐惧与某种近乎预言般的尖啸、辱骂与咆哮声中,白安礼面无表情,指尖微微发力。 那道缠绕着邓特残魂的【御魂术】丝线骤然亮起幽光,强行将这道饱含混乱记忆与疯狂执念的灵魂本源,从幻妖魔花中剥离出来,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吸入了自己体内。 白安礼身体微微一震,随即闭上了眼睛,如同石雕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吞噬和消化一个67级傀儡师残魂的记忆与知识,绝非易事。哪怕有《亡灵法典》的帮助,也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 瑞苏泽尔一直紧握长枪,警惕地守在旁边,密切关注白安礼的状态。 他看到白安礼眉心微蹙,额角似乎有细微的青筋隐现,显然正在经历某种内在的激烈冲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密室内只剩下幻妖魔花本体因失去灵魂主导而迅速枯萎、叶片卷曲发黄时发出的“窸窣”声。 约莫一刻钟后,白安礼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灰黑色的瞳孔深处,除了显而易见的、精神过度消耗后的疲惫,还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极少在他眼中出现的、近乎“慌乱”的情绪。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一直紧盯着他的瑞苏泽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不寻常的细节。 “喂,你没事吧?”瑞苏泽尔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关切,“刚才……你的样子有点不对劲。” 白安礼似乎怔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瑞苏泽尔探究的目光,有些含糊地、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自在,低声说道:“没……没事。只是……”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语,声音变得更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到了瑞苏泽尔耳中: “如果……如果刚才邓特临死前说的那些话……万一,有哪怕一点点是真的……怎么办?” 他抬起头,看向瑞苏泽尔,眼中那份慌乱再次浮现,这次更加清晰: “如果……我的来历,并不是我自己所以为的……从骷髅进化而来那么简单?如果我真的……遗忘过什么?” 第88章 邪恶之法 白安礼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近乎“慌乱”的情绪,虽然短暂,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瑞苏泽尔心中漾开了圈圈涟漪。 他很少,甚至可以说从未见过白安礼露出这种近乎“脆弱”的神情。 在他印象里,这位亡灵伙伴总是冷静的、理智的,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嘲讽,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此刻的白安礼,却像是一个突然对自身存在产生了根本性质疑的迷路者。 瑞苏泽尔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他不太擅长处理这种细腻的情感问题,尤其是来自白安礼的。 他张了张嘴,笨拙地组织着语言,声音比平时低沉柔和了许多:“不管……不管邓特临死前胡说了什么,也不管你以前到底是谁、从哪里来……至少,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遵循着你自己的意志,没有无缘无故地去伤害过任何人。”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向白安礼,试图传递自己的信任,“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有一天,你想聊聊你的过去,不管它听起来有多……匪夷所思,我都愿意听。我保证。” 白安礼缓缓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带着疲惫和淡淡讽刺的弧度,那笑容里有一种让瑞苏泽尔感到陌生的疏离感。 “我的过去……”他轻声说,目光有些飘忽,“对于你这个在阳光下长大的奎林少爷来说,恐怕不仅仅是匪夷所思那么简单。你不会明白的。” “我不需要完全明白!”瑞苏泽尔立刻接口,语气异常坚决,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他贵族身份的执拗,“但我选择相信。” 白安礼怔了一下,灰黑色的瞳孔中似乎有什么情绪微微波动了一下,但那抹疏离的伤感并未完全褪去。 他最终只是又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他没有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而是将视线转向那株已经彻底枯萎、花瓣焦黑蜷缩的幻妖魔花。 “好了,不说这个了。”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指向那枯萎的花心,“去把那里面的结晶取出来吧。小心点,别直接用手碰。” 瑞苏泽尔见他不愿多谈,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他依言上前,用枪尖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些脆弱焦黑的花瓣碎片,露出了隐藏在花蕊深处的一枚物体。 那是一枚约莫鹅卵石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纯净、梦幻的粉红色的结晶。它表面光滑剔透,内部仿佛有淡淡的流光缓缓转动,散发着微弱而温和的能量波动,与之前那妖异邪恶的气息截然不同,美丽得令人心惊。 他谨慎地用一块布将其包裹着拿起,递给了白安礼。 白安礼接过这枚粉色结晶,放在苍白的手掌中细细端详。结晶触手温润,丝毫感觉不到邪恶,反而有种安抚心神的奇异效果。 他灰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抹纯净的粉色,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咏叹的感慨:“很漂亮,不是吗?可惜,这份美丽的代价,是一百多条活生生的、拥有各自梦想和牵挂的职业者的性命。他们的血肉、灵魂,最终浇灌出了这么一件……‘宝物’。” 瑞苏泽尔闻言,瞳孔猛地一缩,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百多条……职业者的性命?!” 这个数字远超他的想象。这简直是一场针对职业者的屠杀! “嗯,”白安礼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从他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里看到了一些片段。虽然不清楚这邪恶的法门他究竟从何得来,但确实‘有效’。 邓特原本卡在50级的瓶颈多年,就是靠着这个残忍的仪式,硬生生将自己转职成了【傀儡师】。他盘踞在这里,恐怕也是打算如法炮制,用更多职业者的生命作为垫脚石,冲击70级的门槛。” 他顿了顿,补充道,“杀的人太多,而且目标都是职业者,自然引起了多方势力的注意和围剿。当然,他修炼的这种法门本身,也被很多人看重。” 瑞苏泽尔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他忍不住追问:“那……这么邪恶的法门,最后怎么样了?被销毁了吗?” 白安礼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销毁?在绝对的力量诱惑面前,哪有那么容易。邓特很狡猾,在最后被围剿、自知无法幸免的时刻,他故意将记载法门的核心部分抛了出去。 果然,那些原本联手围剿他的人,为了争夺这邪恶的传承,立刻陷入了内讧和厮杀。正是利用这制造出来的混乱,邓特才争取到宝贵的时间,完成了灵魂分割,并将最重要的这部分残魂彻底融入了这株幻妖魔花中,隐藏了起来。” 他的目光从粉色结晶上移开,落在了那具一直作为幻妖魔花根基的、干瘪的人形躯体上。 “至于这个,”白安礼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是邓特用毕生心血炼制的最后一具,也是最特殊的傀儡。这不仅是他的护卫,更是他为自己准备的第二个退路。如果无法通过幻妖魔花转化为魔物延续存在,他就会选择与这具傀儡彻底融合,以一种非生非死的形态‘活’下去。”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也算是成功了一部分。” 白安礼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他不仅转化为了魔物,,将傀儡中的能量本源完全吸收,还将这株幻妖魔花的等级从最初的幼苗,一步步提升到了32级。如果不是被我们意外发现并根除,凭借这枚灵魂结晶和幻妖魔花的特性,再给他足够的时间和养料,他说不定真的能找到办法,以一种全新的形态……复活。” 说完这些,白安礼沉默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温润却承载着无数亡魂的粉色结晶,眼神再次变得有些悠远,似乎又陷入了关于自身存在的沉思之中。 第89章 打扫 城东的居民们很快便发现,那座荒废了几十年、连野狗都绕着走的凶宅,竟然又有了人烟。 这成了街头巷尾一则不大不小的新闻。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看见一个戴着兽皮小圆帽、模样挺俊朗的年轻小伙子,正吭哧吭哧地在那个杂草比人还高的前院里忙活割草。另一个则总是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袍里,兜帽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一边打哈欠一边用指尖的火药灼烧墙壁上的藤蔓。 这奇特的组合引得不少邻居远远观望,交头接耳。 有好奇的孩子想凑近些看热闹,立刻就被大人紧张地拽了回去,低声告诫着那里不干净的历史。 瑞苏泽尔并非没有尝试过寻求帮助,他曾去过一次附近的市场,想雇佣一两个短工帮忙清理。然而,无论是普通的劳力还是些低等级的职业者,一听到是那座“傀儡师庄园”的活计,脑袋摇得比拨浪鼓还快,眼神里充满了忌讳。 “不行就给他们涨点工钱,”白安礼懒洋洋地靠在新修好的门框上,看着瑞苏泽尔额角带汗地搬运砍下来的杂草堆,打了个哈欠,“反正我们现在手头还算宽裕。” 他对于亲自动手干这些杂活兴致缺缺,更倾向于用魔法解决一切,可惜【水龙弹】用来冲洗墙壁还行,对付盘根错节的杂草就有点大炮打蚊子的感觉,而且极易弄得泥水四溅。 瑞苏泽尔直起腰,用胳膊擦了擦汗,没好气地说:“他们开价一金币。” “那不行。”白安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口回绝,语气干脆利落,“这溢价太严重了,简直是敲诈。” 让他为这种简单的体力劳动支付相当于一瓶初级药剂的价钱,那是绝无可能的。 瑞苏泽尔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弯腰干活。他这位亡灵伙伴,在花大钱购买技能书、装备时眼都不眨,但在这种日常开销上却抠门得像个守财奴。 因为白安礼说,可以买贵的,但不可以买贵了。 彻底解决了庄园内核的怨灵与幻妖魔花后,这里的阴冷气息虽然消散了大半,但常年累月积攒的潮湿和荒败感并非一朝一夕能驱散的。 白安礼用火焰清理完外墙,又施展了几个【水龙弹】,粗犷地将小楼里里外外冲刷了一遍,冲掉了积年的灰尘和蛛网,算是完成了“初步打理”。 他随手扔给瑞苏泽尔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吩咐道:“去市场买些生活用品回来。” 瑞苏泽尔接过钱袋,脸上却露出了明显的困惑,他非常认真地看向白安礼,问道:“什么是生活用品?” 白安礼兜帽下的动作似乎停滞了一下,灰黑色的瞳孔透过阴影与瑞苏泽尔那双写满求知欲的黑色眼睛对视了几秒后...... 非常果断地伸出手,一把将钱袋从瑞苏泽尔手里捞了回来,“算了,我去吧。” 最后的结果是两人一起去了市场。 原因无他,瑞苏泽尔虽然缺乏常识,但责任心极强,认为既然是自己要用的东西,理应亲自参与挑选,并且对白安礼那态度差劲、仿佛应付麻烦的敷衍模样表示了不满。 而白安礼则毫不客气地表示自己没有兴趣做大少爷的平民生活启蒙老师,两人一路互相嫌弃地完成了采购,过程堪称鸡同鸭讲,瑞苏泽尔对许多普通食材和器物的陌生程度让白安礼叹为观止。 时间一晃过去了五天。 这天下午,老莫里那颗满是白发的脑袋,鬼鬼祟祟地从庄园锈蚀的铁门边探了出来,一双精明的老眼滴溜溜地往里面瞅。 院子里比几天前整洁了太多,杂草已被清除,露出了原本的石板小径。主楼的墙壁也干净了不少,虽然依旧斑驳,但至少没了那些张牙舞爪的藤蔓,看起来顺眼多了。 正当他聚精会神地打量着,试图找出点不同寻常之处时,一个平淡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后脑勺响了起来:“看什么呢?” “啊——!” 老莫里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猛地一蹦三尺高,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他捂着噗通乱跳的心脏,扭过头,看见白安礼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兜帽下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你!你你你……”老莫里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指着白安礼,半晌才顺过气来,愤怒地压低声音吼道,“大白天的装神弄鬼吓唬老头子我?!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白安礼笑眯眯地,语气带着点无辜:“我刚搬进来没几天,看您在这儿看得认真,还以为您发现了什么我自己都没察觉的好东西,所以想跟着一起看看。” “呸!能有什么好东西!” 老莫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作为见过世面的老地头蛇,他敏锐的【职业者】直觉告诉他,这座庄园的氛围确实不一样了。 之前那种萦绕不散、让人脊背发凉的阴冷怨念感淡薄了太多,虽然依旧比别处凉快些,但已不再是那种深入骨髓的邪异。他忍不住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问道:“小子,你……你真把里面那玩意儿给解决了?” 白安礼不置可否地微微颔首,反问道:“要进去喝杯茶吗?刚买的茶叶,味道还不错。” 老莫里一听,脑袋摇得像狂风中的树叶,连连摆手:“不去不去!谁知道你用的是邪法还是正法,老头子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他像是生怕被白安礼拽进去似的,匆匆忙忙地转身溜走了。 看着老莫里略显狼狈的背影,白安礼心里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轻轻哼了一声,这才慢悠悠地踱步回到小楼里。 一进门,就看到一幅颇为养眼的景象。 瑞苏泽尔正光着上半身,只穿着一条简单的亚麻长裤,汗流浃背地跪在地上,用一块粗布用力地擦拭着地板。 阳光从干净的窗户透进来,落在他小麦色的结实皮肤上,勾勒出硬朗分明的肌肉线条,肩胛骨随着用力的动作起伏,充满了力量感。 白安礼的目光在那片光滑性感的皮肤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皱了皱眉,开口道:“我不是用【水龙弹】把这里里外外都冲洗过一遍了吗?怎么又擦?” 第90章 后面的安排 瑞苏泽尔闻声停下动作,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没好气地看向白安礼,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埋怨:“你那个叫清洗?水流是冲掉了大块的脏东西,但墙角、地板缝隙里全是冲积下来的泥垢和灰尘,根本没弄干净!” 他指了指一些边角地带,“你指望不上,我又实在无法忍受住在这么邋遢的地方,所以今天趁你出门,再彻底清理一遍。” 白安礼被这番大实话怼得一时语塞,因为瑞苏泽尔说的全是事实。 他的【水龙弹】追求的是效率和范围,细节处理确实惨不忍睹。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悻悻地转移话题,将一直拿在手里的一个用粗布包裹的长方形物体丢在了旁边刚擦干净的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随便你吧,那我先去睡觉了。”他故作懒散地说,转身就想往二楼溜。 瑞苏泽尔对他最近这种动不动就“睡觉”的行为早已见怪不怪。 他瞥了一眼那个包裹,形状看起来像是……一副甲胄?好奇心驱使他站起身,走到桌边,一边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着汗,一边伸手解开了包裹的结。 里面是一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轻甲。 甲胄呈现出深灰色,金属部分泛着哑光,看起来并不耀眼,但做工十分精致,皮革衬里柔软而坚韧,各种关节处的连接巧妙而灵活。他下意识地拿起来比划了一下,尺寸竟然异常合身,仿佛是量身定做的一般。 瑞苏泽尔愣住了,他抬起头,看向已经走到楼梯口的白安礼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这是……给我的?” 白安礼脚步没停,只是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说:“给我自己穿的,我怕死。” 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嘲讽,但此刻听在瑞苏泽尔耳中,却有点别样的意味。“虽然比不上你之前的,但也比普通的衣服强很多了。” 说完,他也不等瑞苏泽尔回应,便径直上了楼,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大概是真回房间“睡觉”去了。 瑞苏泽尔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套还带着新皮革和金属气息的轻甲,指尖能感受到上面精细的雕纹和冰冷的触感。 他想起前几天一起去市场时,白安礼确实在一个卖防具的摊位前停留了片刻,当时他还以为白安礼只是随便看看。 原来……他那时候就在留意了吗? 一种复杂的暖流悄然涌上心头,冲淡了连日来打扫的疲惫和对白安礼懒散的些许抱怨。 他低头看着这套显然花了心思挑选的轻甲,又看了看眼前被自己擦拭得光可鉴人的地板,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入夜后,当戈森城大部分区域陷入沉睡,庄园二楼一间收拾出来的卧室里,白安礼准时的从那种看似沉睡、实则意识高度集中的状态中“醒”来。 他并非真的在睡觉,而是在全力消化、解析从傀儡师邓特残魂中汲取的那本“记忆之书”。 毕竟是怨念以及关键残魂的产物,与之前提尔那本薄薄几页的“小册子”相比,邓特的记忆简直如同一部厚重的牛津大词典,信息量庞杂无比,蕴含的知识、秘闻、尤其是关于灵魂以及人体领域的诡异探索。 五天时间下来,凭借【千机瞳】的高效处理能力,他也才勉强梳理吸收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内容,精神上的疲惫远胜于身体的休息。 他轻轻推开门,走下楼梯。一楼客厅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摇曳。 瑞苏泽尔正坐在粗糙的木餐桌前,背影僵硬,面对着一个陶土碗,碗里盛着些颜色可疑、近乎糊状的东西,旁边还放着一柄餐叉。 他眉头紧锁,如临大敌,正在尝试食用自己鼓捣出来的“晚餐”——如果那团黑乎乎、散发着焦糊气息的物体能被称之为面条的话。 白安礼走近,兜帽下的目光落在碗里那滩东西上,灰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明显的揶揄:“大晚上不休息,锻炼自己的毒抗性?” “……” 瑞苏泽尔拿着餐叉,听到这熟悉的嘲讽,他终于彻底放弃了挣扎,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挫败:“算了……看来在厨房这方面,我确实没有一点天赋。” 他出身奎林家,从小衣食住行皆有专人伺候,连厨房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能把面粉和水混合在一起煮开,已经是他目前能力的极限了。 白安礼在他对面坐下,伸出苍白的手指,小心地扒拉了一下碗里那团粘稠、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面条”,又抬眼看了看瑞苏泽尔那副难得流露出的、混合着懊恼和无奈的神情,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用一种故作随意的口吻问道: “那套轻甲……不合身吗?怎么没见你穿?” 他记得自己明明是照着瑞苏泽尔的体型买的。 瑞苏泽尔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甲胄的问题。甲很好,很合身。只是……黑场的擂台赛有规矩,不允许穿戴额外的防具,只能穿最普通的衣物上场。” 这是为了保持比赛的“公平”和观赏性,避免装备差距过大。 白安礼闻言,沉默了片刻。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但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觉得……黑场那种地方,以后还是尽量少去为妙。太危险了。上次十连胜,我们赢的钱应该足够支撑一段时间了。” 尽管他语气依旧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劝阻意味却很明显。 瑞苏泽尔却立刻反驳道:“不行。黑场有规定,如果连续一个月不去参加至少一场比赛,累积的资格和权限就会被逐步降低,最终连核心交易所都进不去了。” 他抬起头,看向白安礼,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你之前不是说过,你需要好几种高级魔药,才能解决你身体里的那个……‘金刚骨’的隐患吗?部分稀有的材料,只有黑场的核心交易所才最有可能找到。” 白安礼愣住了。他没想到瑞苏泽尔坚持要去黑场,竟然是为了这个理由。 一股细微却真实的暖流涌上心头,他有些不自然地微微偏过头,避开了瑞苏泽尔直率的目光,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我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才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打算近期去一趟哈迪斯之森。” “什么?”瑞苏泽尔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们去哈迪斯之森?我们才刚在戈森城安定下来!”他无法理解,白安礼费了那么大劲,不就是为了进入人类城市寻找资源和机会吗?怎么现在又要往回跑? “不是‘我们’,是我一个人去。”白安礼纠正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你是人类,长期待在哈迪斯之森那种魔物横行、负能量浓郁的区域,对你的身体和修炼都没有好处。但我不同,我本来就是从那里出来的亡灵,那里的环境对我而言就像回家。” 他露出怀里的三瓶初级药剂,“那三种初级药剂的配方我已经初步掌握了,但是原材料我打算自己去找,说不定还能改良一下。这三种药剂我如果能以更低的成本研究出来,钱的事情就不用担心了。” 瑞苏泽尔默默看着自说自话的白安礼,拳头忍不住攥紧了些许。 “你可以去注册成为冒险家协会的正式成员,协会内部也有自己的交易所,虽然物品种类可能没有黑场那么齐全、高端,但比黑场安全很多,以你的实力应该......” “白安礼!” 瑞苏泽尔忍不住出声打断他,双眼直直的盯着面前的人,“你,把我当什么了?” 第91章 黄金四叶草 白安礼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兜帽下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几分茫然:“嗯?什么?” 他完全没料到瑞苏泽尔会是这个反应。在他看来,这是最合理的安排方法。 瑞苏泽尔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白安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所以你给我买那套轻甲,根本就不是为了黑场,而是为了让我去冒险家协会接任务,对不对?” 白安礼似乎没料到他的联想这么快,兜帽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瑞苏泽尔却像是打开了闸门,思绪和话语汹涌而出: “你说你去哈迪斯之森会更‘放松’……是啊,你本来就是亡灵,那里才是你的地盘。如果不是因为我这个累赘,你根本没必要在城东买房子。 这栋房子闹鬼,别人都避之不及,刚好也能减少我暴露的风险……这一切,从头到尾,你都在替我考虑,把我放在一个你认为‘安全’的笼子里!” 白安礼沉默了一下,在瑞苏泽尔灼灼的目光下,他有些不适地微微偏头,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最后才含糊地回答:“……也不能这么说吧......” “你先别说话!”瑞苏泽尔罕见地用了近乎命令的语气,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情绪,但眼神依旧执拗, “我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真的。但我没办法……没办法总是心安理得地坐享其成!看着你为我冒险,为我筹划,而我却只能按照你画好的路线走!我们应该是并肩的伙伴,不是监护人和被保护者的关系!” 他斩钉截铁地宣布了自己的决定:“黑场,我还会去。那里是快速提升实力和获取稀有资源最快的地方,我不能放弃。” 白安礼看着瑞苏泽尔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知道这次无法轻易说服他了。不过,他确实喜欢自己安排一切,这种性格让他以前也算不上讨喜。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不再坚持原先的全盘安排,而是退了一步:“……我明白了。我确实忽略了你的想法。如果你坚持要去黑场,那么,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频率必须限制,一周最多一次。你的身体需要时间恢复和消化战斗经验。” 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锐利:“第二,有明确生命危险的场次,绝对不能打。一旦裁判或对手流露出致命的意图,或者你判断无法抗衡,必须立刻认输。” “不行,一周我要打两次。”瑞苏泽尔摇头,见白安礼又要开口,他补了一句,“这不是讨价还价,一次太少了。” 戈森城冒险家协会的大厅,在周二的午后显得有些冷清。 阳光透过高大的、沾着些许灰尘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柱。只有寥寥几个冒险者分散在各处,与周一那人声鼎沸的景象判若两地。 这正是利文精心挑选的时间。 作为“黄金四叶草”这支成立不足一月的新人小队队长,他深知周一抢任务的激烈程度——那些报酬丰厚或是难度较高的任务,会被经验丰富或者势头正劲的小队瞬间抢走,但同样,一些简单易完成、适合新手的任务也会被眼疾手快者一扫而空。 凡事都有两面性,利文这样安慰着自己,也安慰着身旁的两位队员。至少,周二能让他们这样缺乏竞争力的小队,有机会安静地、仔细地挑选那些“残羹冷炙”,虽然选择余地小,但避免了盲目竞争带来的风险。 “队长,那个【清理下水道鼠患】的任务怎么样?虽然只有一颗星,但好歹有五枚银币。”芙洛娜小声提议,指尖点向一张边缘卷曲的任务单。 利文摇了摇头,低声道:“下水道环境复杂,清理鼠患又脏又累,报酬还少,我们再看看。”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一张标注着三颗铜星的任务单上——【剿灭城外公路上滋扰商队的狗头人巢穴】。奖励高达三十五枚银币,十分诱人。 利文的眉头微微蹙起。三颗星是他们目前被允许接取的最高难度任务。 理智告诉他,以小队目前的实力挑战这个任务,风险极高。他自己只会一个攻击性的剑技,杜心更擅长侦察而非正面战斗,芙洛娜更是连一个完整的攻击法术都未能稳定释放……这35枚银币,恐怕有命赚,没命花。 就在这时,站在他身侧的芙洛娜轻轻地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杜心,朝任务栏另一侧扬了扬下巴,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悄声道:“杜心姐,快看那边……好帅啊!” 杜心顺着芙洛娜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在任务栏的另一端,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 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衣裤,头上戴着一顶看起来颇为粗糙的兽皮小圆帽,帽檐压下,遮住了部分额头,但依旧能看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 杜心对芙洛娜习惯性的“花痴”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但这次她内心却不得不承认芙洛娜的眼光。 那个年轻人确实很英俊,而且……更让杜心在意的是,她作为【巡逻兵】的直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内敛的、如同磐石般稳固的危险气息。这绝非普通的新人冒险者所能拥有。 这位青年正是瑞苏泽尔。此刻,他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内心正忍不住轻轻叹息。 他原以为只要注册成为冒险家,就能自由接取任务赚钱,却没想到协会为了保障新人的安全,硬性规定新人出任务必须组成至少三人的小队,或者等级超过40级才能两人行动。 这让他措手不及。 如果白安礼那家伙在这里,肯定又要用那种平淡却刺人的语气嘲讽他了吧?他上周日打完黑场后,一直沉浸在复盘那场激烈战斗的感悟中,把白安礼提醒他要“早点来协会了解情况”的嘱咐忘到了脑后。 那家伙……现在应该已经顺利抵达哈迪斯之森了吧?不知道他一个人在那里会不会遇到麻烦…… 瑞苏泽尔的思绪短暂地飘远了一丝,但很快又拉回了现实。眼下,如何找到一个愿意接纳自己的小队,才是首要难题。 他已经尝试着询问了五个看起来缺人的小队,但结果无一例外都被婉拒了。在戈森城这种地方,陌生人之间充斥着戒备,没有人会轻易相信一个来历不明、实力成谜的新面孔。 或许是芙洛娜那持续偷瞄的目光过于明显,瑞苏泽尔若有所觉,转过头,视线恰好与还没来得及躲闪的芙洛娜对上。 芙洛娜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低呼一声,瞬间缩到了杜心身后,脸颊绯红,嘴里不住地小声嘀咕:“完了完了杜心姐,我看帅哥被发现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失礼?” 杜心一脸无语,正准备上前替同伴应付可能到来的质问,却见那位英俊青年径直走了过来,态度出乎意料地温和有礼,与戈森城常见的粗犷风格截然不同: “你们好,打扰一下。请问……你们的小队还需要队员吗?” 第92章 欢迎加入 杜心愣住了,利文也闻声转过头,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他们都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提出加入,更没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实力不俗的人竟然没有固定小队。 但利文作为队长率先反应过来。 他上前半步,将两位女队员稍稍护在身后,谨慎地打量着瑞苏泽尔,问道:“你没有自己的冒险者小队吗?” 瑞苏泽尔摇了摇头,坦诚地回答:“没有。我是新注册的冒险者。” 利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继续问道:“每个月的第二个周五,协会大厅都会有为新晋冒险者准备的组队活动,方便大家寻找队友。上周五就是,你没有参加吗?” 瑞苏泽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很抱歉,我并不知道有这个活动。” 他总不能说,自己上周五晚上正在黑场的擂台上与人搏命。 利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像是说谎,但那种隐隐透出的不凡气质,又让他难以将其与普通的新人划等号。 他接着询问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么,请问你的职业和目前的冒险等级是?” 瑞苏泽尔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答道:“我叫苏尔,是一名枪战士。冒险等级是……橡木三星。” 他展示了协会发给他的简易徽章。 “橡木三星?”这次连杜心都忍不住低声惊呼出来,利文和芙洛娜的脸上也写满了惊讶。 对于他们这些刚起步的新人来说,橡木三星已经算是“资深新人”了。利文自己才是一颗星,杜心同样是一颗星,芙洛娜更是连星都没有的学徒。 橡木三级,这通常意味着协会认定这位冒险者已经具备了一定的独立应对危险的能力,绝非刚出道的新手可比。 瑞苏泽尔看出了他们的疑惑,解释道:“可能因为我的职业者等级并非初阶,协会在综合评定时考虑了进去。” 利文心中的犹豫更甚了。 一个实力明显远超自己小队三人总和的高手,突然主动要求加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小队?这听起来太过美好,反而让人不安。他身为队长,必须对芙洛娜和杜心的安全负责。 “苏尔先生,感谢你的意向。不过这件事我需要和我的队员们商量一下才能决定。”利文保持着礼貌说道。 “当然,我理解。”瑞苏泽尔微微颔首,后退了半步,表示不会打扰他们的讨论。 黄金四叶草的三人走到大厅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利文压低声音,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老实说,我很想接【狗头人】的任务,因为奖励很诱人,但以我们的实力很勉强。现在这位苏尔想加入,他的实力看起来很强,但这反而是我最担心的地方。 他为什么想加入我们这样的小队?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杜心立刻表示赞同,她的警惕性最高:“戈森城鱼龙混杂,很多人表里不一。那个【剿灭狗头人】的任务虽然报酬高,但我们可以不接,毕竟安全第一。不能因为一个陌生人,就把整个小队置于未知的风险中。” 芙洛娜虽然花痴,但此刻也努力表现出理性的一面,她小声争辩道: “可是……我觉得他也不像坏人啊。而且他看起来真的很有实力,我们小队不正缺一个强大的输出位吗?如果他能加入,对我们黄金四叶草的发展肯定大有好处!就这样放弃太可惜了。” 她顿了顿,提出一个折中的想法,“要不……我们先别接那个狗头人任务。我们可以先和他一起接一两个就在戈森城附近、难度只有一颗星或者两颗星的简单任务,比如送信、采集药草之类的。 在这个过程中观察他的为人处世,看看他到底可不可靠。如果没问题,再考虑让他正式加入,怎么样?” 利文眼睛一亮,芙洛娜这个提议确实稳妥了许多。既给了双方一个相互了解的机会,又将风险控制在了最低限度。 他看向杜心:“杜心,你觉得呢?” 杜心看了芙洛娜一眼,眼神嫌弃:“你是不是又光看脸了?” 芙洛娜立刻板起小脸,故作严肃:“我是那种人吗?我这是为小队发展考虑!在大事上我很清醒的!” 杜心蹙眉思索了片刻,看了看远处安静等待的瑞苏泽尔,最终叹了口气:“芙洛娜的方法……可以试试。但是,” 她语气变得严肃,“我有一个条件。必须先合作一个星期,并且共同完成三到四个任务。为了确保我们三人的绝对安全,苏尔必须将他的主要武器寄存在冒险家协会的保管处。” 利文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个条件很合理。”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好,那就这么办。” 三人重新走回瑞苏泽尔面前。利文作为代表,开口说道:“苏尔先生,我们商量过了。我们很欢迎有实力的同伴,但毕竟我们初次见面,彼此缺乏了解。 所以我们希望,可以先邀请你以临时队员的身份,与我们合作完成一两个简单的任务,双方互相考察一下。不知你意下如何?” 瑞苏泽尔心中了然,这已经比他预想中直接被拒绝要好得多了。他点了点头:“很合理的提议,我没有意见。” 利文见对方答应得爽快,心里稍稍放松,接着提出了杜心的条件:“另外,为了合作顺利,在磨合期的任务期间,可能需要麻烦你将你的武器暂时寄存在协会的保管处。这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希望你能理解。” 瑞苏泽尔沉默了一下。 交出武器,对于任何战士来说都是大忌,这意味着将自身的安危很大程度上交到了别人手中。但他也明白,这是对方缺乏信任基础下的必然要求。他抬眼看了看眼前三人,利文的谨慎,杜心的警惕,芙洛娜眼中那混合着歉意和期待的光芒…… “可以。”他没有犹豫太久,干脆地解下背后用布条包裹的长枪,走到柜台前,向侍者说明了临时寄存事宜,并支付了费用。整个过程坦然利落。 看到他如此爽快,利文心中的石头落下一半,杜心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了些许。至少,对方表现出了合作的诚意。 “那么,苏尔先生,欢迎你暂时加入黄金四叶草。”利文伸出手,“希望这一周我们合作愉快。” 瑞苏泽尔伸手与他相握:“叫我苏尔就好。合作愉快。” 他看了一眼任务栏,“那么,我们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第93章 来者不善 如同瑞苏泽尔所推测的那样,白安礼在前一天深夜,便已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踏入了这片对人类而言危机四伏的魔物领地。 他并未立刻着手搜寻炼制那三种初级药剂所需的材料,而是凭借【千机瞳】的卓越感知,在密林深处找到了一处被巨大榕树气根与茂密蕨类植物遮蔽的天然石缝。这里阴暗潮湿,环境隐蔽,正是理想的临时据点。 他首先做的,是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两本在戈森城法师公会下属书店购得的、花了他足足近八十枚金币的厚重典籍——《药剂学入门讲解》与《低阶魔药百科全书》。 想到这个价格,即使身为亡灵,白安礼也感觉魂火一阵抽痛,最重要的是,那个有精灵血统的尖耳朵店员居然一分钱都不让还价!甚至还冷嘲热讽的表示菜市场不在这里。 他再次深刻体会到,在这个世界,想要踏入职业者的门槛,资源消耗是何等巨大。 一枚金币足够一个普通三口之家宽松地生活数月,但在职业者的世界里,却可能只够买几本最基础、最大路货的战士技能书或法师理论典籍。若想成为施法者,所需的投入更是天文数字,这也是为何法师数量远少于战士的原因之一。 亡灵之躯没有疲惫感,但持续高强度地催动【千机瞳】进行扫描、记忆、分析,对精神力和魔力的消耗依然巨大。 直到黎明再次降临,透过枝叶缝隙投下微弱光斑,他才终于合上最后一页,缓缓抬起手,用指节揉了揉并不会有生理性酸胀的眼眶。 接下来,他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三瓶初级药剂上。 【千机瞳】的微观分析能力早已将药剂的成分构成解析得一清二楚,但知道成分和能成功炼制是两回事。他需要的是具体的炼制手法、火候控制、材料处理技巧以及能量融合的微妙节奏。 幸运的是,从邓特残魂中汲取的记忆碎片里,包含了不少零散的药剂学知识和实践经验,虽然不成系统,却恰好弥补了入门书籍中语焉不详或视为“常识”而略过的关键细节。 这次深入哈迪斯之森,首要目标是解决三种初级药剂的自行炼制问题。但除此之外,他还想尽快提升自身等级。因为《亡灵法典》中更深奥的内容,有着明确的精神与智力属性门槛。更重要的是,体内那【金刚骨】潜藏的觉醒隐患,像一根无形的刺,始终扎在他的意识深处,带来一种隐晦却持续的不安与焦急。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 戈森城,冒险家协会大厅。 时间一晃,七天过去。 周二下午,利文带着黄金四叶草小队的成员再次来到协会大厅提交任务。 这七天里,四人通力合作,顺利完成了四个协会评定为一星或二星的简单任务。这些任务报酬不高,但贵在安全,正好用于磨合。 期间,利文、芙洛娜和杜心都在默默观察着这位新加入的临时成员“苏尔”。 他们发现,这个年轻人性格确实如初见时那般温和有礼,但话非常少,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跟在队伍中,只有在需要他出手时才会行动。 在完成那个又脏又臭的【清理码头区鼠患】任务时,下水道环境恶劣,鼠群数量惊人,芙洛娜和杜心都忍不住面露难色,连利文也觉得棘手。 但苏尔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便接过利文递给他防身的备用短刀,动作迅捷如电,身形在狭窄空间内灵活穿梭,刀光闪动间,精准而高效地清理了近半的老鼠,自身却毫发无伤,连衣角都没让老鼠碰到。 这份冷静、利落的身手和强大的实战能力,以及可靠温和的性格,让利文三人对他的评价暗中提升了不少,原本的戒备也减轻了许多。 芙洛娜递给每人一瓶冰镇的橙汁,三人坐在休息区,一边喝着饮料,一边低声交流着这几天任务的心得,气氛轻松融洽。 瑞苏泽尔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喝着橙汁,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大厅,适应着这种久违的、与同伴相处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阵不和谐的喧哗和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语声打破了休息区的宁静,由远及近。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戈森城未来的大冒险家,‘黄金四叶草’的利文大队长吗?” 只见一个穿着花哨皮甲、腰间挎着弯刀、脸上带着倨傲神情的年轻男子,带着几个跟班,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目光戏谑地落在刚提交完任务、手里拿着钱袋走回来的利文身上。 奥斯故意提高了音量,引得大厅里不少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怎么着,利文?我看你们黄金四叶草这阵子尽接些送信、拔草、抓老鼠的活儿?啧啧,你们这到底是冒险家小队,还是我们戈森城的专业清洁工和跑腿队啊?哈哈哈!” 他身后的跟班们也跟着发出一阵哄笑,充满了恶意。 利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钱袋的手紧了紧。 他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奥斯,语气强硬地回敬道:“奥斯,我们黄金四叶草接什么任务,好像还轮不到你们‘火牙’来指手画脚。” 杜心立刻站起身来到利文身后,但脸色还是有些紧张。 瑞苏泽尔见芙洛娜也要过去,先一步开口低声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芙洛娜小声说道:“其实,奥斯之前也是小队的一员。但是他做任务太划水了,而且总是对利文指手画脚,后来,还......还对我出言不逊,利文队长将他狠狠教训了一次,并把他踢出了队伍。” “他一直对此怀恨在心,上个月还加入了【火牙】小队,一直想报复利文队长。那个队伍实力评级是橡木三星,比我们高了两颗星。利文队长选在周二接任务,其实......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 “是吗。” 瑞苏泽尔了然点头,和芙洛娜来到了利文身侧,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奥斯一行人,虽然没有说话,但那股无形的压力让奥斯身后的几个跟班气势不由得一窒。 第94章 关于冒险家小队 看到瑞苏泽尔,奥斯内心微微有些发怵,因为这个年轻人给他的危险感不低于自己的队长和副队长。 但他面上却强撑着,冷冷一笑,试图将矛头转向这个新面孔,语气充满了鄙夷:“哟,终于有人瞎了眼,愿意进你这个毫无前途的小队了?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愣头青。” 利文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奥斯对他个人冷嘲热讽,他或许还能忍一时,但侮辱他珍视的“黄金四叶草”,触碰了他的底线。他握紧拳头,正要厉声反驳,却听到身旁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队长,”瑞苏泽尔转向利文,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我们的冒险奖金,拿到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利文到了嘴边的斥责一下子卡住了。 他有些意外地看向瑞苏泽尔,在他的印象里,这位临时队员在战斗和任务执行时干脆利落,但在日常交流中却异常沉默,很少主动开口,尤其是在这种充满火药味的对峙场合。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回答道:“嗯,刚提交完,钱袋在这里。” 瑞苏泽尔点了点头,目光甚至没有扫向奥斯那边,仿佛对方只是一团不存在的空气:“那就可以离开这里了。有脏东西拦路,我们可以绕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并不是懦弱,而是明智。” “噗嗤——”芙洛娜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连忙用手捂住嘴,但眼睛里已经漾满了笑意。 杜心紧绷的嘴角也微微上扬,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利文先是一愣,随即也明白了瑞苏泽尔话中的深意和那份不动声色的轻蔑,胸中的郁气顷刻间消散大半,他爽朗地笑了出来:“哈哈,说得好!正好拿到了奖金,我们一起去吃顿饭,好好庆祝一下,也算是欢迎苏尔你的到来!” 瑞苏泽尔也微微笑了笑,颔首道:“荣幸之至。” 他们四人一唱一和,完全将奥斯及其跟班晾在了一边。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利文等人当真转身就要离开,终于按捺不住,冲着利文的背影气急败坏地喊道:“利文!你给我等着!我会和火牙一起变得更强!你就守着你这个狗屁不是的四叶草,平庸一辈子吧!” 利文脚步一顿,眉头皱起,下意识想回头反驳,却被瑞苏泽尔轻轻拉住了手臂。 杜心和芙洛娜也靠拢过来,芙洛娜甚至还悄悄对奥斯那边做了个鬼脸。利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残余的火气点了点头,径直离开了喧闹的冒险家协会大厅。 戈森城中心区域,一家虽然装修朴素,但环境干净整洁的小饭馆内,四人找了一张靠窗的方桌坐下。 杜心拿起桌上的陶制水壶,给每人面前的杯子都倒满了清澈的凉水。 接着,她端起自己那杯,目光转向瑞苏泽尔,神情认真地说道:“苏尔,我不太会喝酒,就以水代酒,欢迎你正式加入我们黄金四叶草。” 比起初识时的戒备,她的目光已经多了几分真诚。 芙洛娜立刻笑嘻嘻地跟着举杯,眼神亮晶晶的:“欢迎欢迎!以后我们就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啦!” 利文看向瑞苏泽尔,询问道:“苏尔,你需要点些酒水吗?这里的麦酒口碑还不错。” 瑞苏泽尔摇了摇头,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温和地回应:“谢谢,但我对酒也没什么兴趣。大家都以水代酒吧,这样很好。” “好,那我们就一起欢迎苏尔!”利文笑着举杯。 四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放下水杯,利文招呼侍者点了几样店里的招牌菜——烤得滋滋冒油的肋排、一大份土豆泥、蔬菜浓汤和刚出炉的黑面包。 等待上菜的间隙,瑞苏泽尔看似随意地提起刚才的冲突,向利文询问道:“那个奥斯所在的【火牙】小队,是什么来历?” 利文叹了口气,解释道:“【火牙】是最近几个月新人冒险家里风头最盛的小队。成立不过三个多月,就从橡木零星快速提升到了橡木三星。 据说这个月正在全力冲击陶土级,所以一直在大量招人,但门槛不低,只招收已经就职的职业者。奥斯那家伙,估计是钻了他们急缺人手的空子才混进去的。” 杜心在一旁冷冷地补充道:“冒险家协会规定,小队人数上限是七人。【火牙】小队的分配方式很苛刻,每次任务奖金,队长和副队长要直接分走六成,剩下的四成再由其他队员平分。 很多有实力的职业者都不愿意加入,毕竟提升实力、更换装备、学习新技能,哪一样不需要大量金钱?这种分配方式,对普通队员来说太不公平了。” 芙洛娜歪着头,努力回忆着听来的消息:“我爸爸妈妈在集市上听到过一些传闻,说【火牙】的队长和副队长,好像以前是一支岩石级别小队的主力成员,不知道什么原因脱离出来自己单干了。他们俩实力都很强,大概都在37级左右,而且配合非常默契,联手的话,据说能和40级的职业者短暂抗衡呢。”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深深地看了瑞苏泽尔一眼,“对了,苏尔,【火牙】小队的队长,据说也是一位枪战士。” 瑞苏泽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更关心的是自己所在小队的情况,于是转而问道:“那我们小队现在是什么等级?” 利文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橡木一级。说起来惭愧……之前奥斯还在队里的时候,他虽然毛病多,但好歹也是个正经的职业者。 我那时候还有点信心接一些战斗类的任务,毕竟奖金丰厚,也能真正磨练技艺。但把他踢出去之后,我们三个……” 他看了看杜心和芙洛娜,“杜心更擅长侦查和追踪,正面战斗非她所长;芙洛娜的法术还在稳定练习阶段;我自己也只会一两招粗浅的剑技。 综合考虑下来,为了安全,这段时间就只好接一些送信、清理杂物之类的委托,或者帮市政厅处理些城区内的杂活。进度确实慢了很多。” “提升到橡木二级,有什么具体要求吗?”瑞苏泽尔继续问道,目光落在利文脸上。 利文精神微微一振,回答道:“协会规定,需要累计完成三次协会评定的战斗类任务。我们之前完成过一次,还差两次。” 这也是他之前看到那个剿灭狗头人任务时内心挣扎的原因。 瑞苏泽尔点了点头,放下水杯,语气平静:“既然还差两次,那不如吃完饭,我们一起去协会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任务?总做杂活,对提升实力帮助有限。” 他的提议正中利文下怀。利文立刻点头:“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杜心和芙洛娜也纷纷表示同意。经历了刚才的事件和这顿融洽的欢迎餐,小队成员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尤其是瑞苏泽尔展现出的实力和冷静,给了他们不小的信心。 “不过,”利文补充道,“周二下午任务栏更新不多,好的战斗任务可能早就被抢光了。如果下午没有合适的,我明天一大早再来看看。每周三协会都会固定投放一批新任务,那时候选择会多一些。” 这时,侍者将他们点的食物陆续端了上来。浓郁的肉香和面包的麦香顿时充满了小小的空间。 “先吃饭!”利文笑着招呼大家,“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接任务!” 第95章 阴人与反阴人 哈迪斯之森深处,一处被巨大榕树气根和茂密蕨类植物巧妙遮蔽的石缝内,白安礼正进行着他第无数次的药剂尝试。 他半蹲在地上,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低阶魔药百科全书》,旁边摆放着几个简陋的石制器皿。他先是用一块光滑的鹅卵石,像老中医捣药般,小心翼翼地将一株低阶魔药研磨出汁液接着,他将旁边一个小坩埚里刚刚用微火加热、此刻已放至温热液体缓缓倒入草汁中。 两种液体接触的瞬间,发出一阵细微的“滋滋”声,冒起几缕诡异的青烟,颜色开始交融变幻。 白安礼屏住呼吸,灰黑色的瞳孔在兜帽阴影下紧紧盯着混合液的变化,【千机瞳】无声分析着能量反应。 待反应稍缓,他用滤网将无法溶解的残渣仔细滤去,最终得到一小杯色泽暗沉、泛着奇异微光的液体,然后伸出苍白的手指,蘸取了一丁点,放入口中。 舌尖传来的并非预想中的能量浸润感,而是一股尖锐的麻痹和灼烧感,迅速向喉咙蔓延。 【警告!检测到未知毒素侵入!】 冰冷的系统提示如同四根冰锥,狠狠扎进了白安礼的意识深处。他猛地将口中残余的药液吐掉,一把将石杯砸在地上,暗紫色的液体溅在黑色的泥土上,发出“嗤嗤”的轻响。 “啊——!” 一声压抑着极致的低吼从白安礼喉中挤出,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这已经是他进入哈迪斯之森的第七天,类似的失败场景重复了不下数百次。每一次,他都严格按照书籍上的描述和从邓特记忆碎片中扒拉出的零散经验进行操作,但结果无一例外——不是炼制出效果诡异甚至有害的“毒药”,就是得到一滩毫无能量反应的废液。 【萃取术】! 一切都是因为缺少这个药剂学最基础、也最核心的法术!有了它,就能更精准、高效地提纯材料精华,极大降低失败率。 可那本记载着【萃取术】的法术模型卷轴,在戈森城的拍卖行里标价高达二百多枚金币!这个数字让一向节俭的白安礼感到窒息。 正是听闻有些天赋异禀或经验老到的炼金师,即使没有【萃取术】也能成功炼制初级药剂,他才抱着侥幸心理前来尝试,但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连续的失败像冰冷的雨水,浇灭了他最初的信心,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就在他沉浸在失败的懊恼中时,【千机瞳】的被动预警功能突然被触发!视野边缘弹出红色的警示框: 【检测到两个高速移动能量源接近!距离120米…115米…110米…】 白安礼瞬间从情绪中抽离,眼神一凛。 为了节省魔力,他平时将【千机瞳】的主动探测范围维持在百米左右,但这被动预警对高速接近的威胁依然敏感。从能量波动判断,来者等级不超过40级,但速度很快,目的明确,直冲他这个方向而来! “麻烦。” 他低声啐了一句,毫不犹豫地同时发动了【隐身术】和【伪装术】。他的身影迅速变得模糊透明,最终与周围阴暗的岩石和扭曲的树根融为一体,连气息都彻底收敛,仿佛从未存在过。 几秒钟后,两道略显狼狈的身影拨开茂密的灌木,冲到了这片小小的空地。 这是两个穿着同款黑色皮质猎装、身材壮硕的男子。一人手提一杆偏粗的精铁长枪,另一人腰间插着两柄寒光闪闪的短剑。 他们脸上带着逃窜后的惊慌和警惕,目光迅速扫过空地,发现空无一人后,惊慌才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一丝贪婪。 提枪的男子,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个还残留着余温的坩埚,以及地上那滩明显的药液痕迹,沉声道:“卡斯帕,看这痕迹,人刚走不久,应该没跑远!再仔细找找!” 被称作卡斯帕的短剑男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鹰眼术】发动,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周围的树冠、岩石缝隙,甚至连地面都不放过。 几秒后,他皱起眉头,喃喃道:“奇怪……能量痕迹完全没有了。按说这里应该有个落单的、正在捣鼓药剂的法师才对……” 凯登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不屑:“看来是个警觉的家伙,闻到味儿就藏起来了。算他走运!” 他话虽如此,眼神却依旧在四处逡巡,显然不甘心。 卡斯帕眼珠一转,忽然提高了音量,对着空荡荡的树林喊道:“朋友!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戈森城的冒险者,在森林里受了伤,需要帮助!如果你有治疗药剂或者能提供庇护,我们愿意支付报酬!” 他的声音听起来诚恳,还带着几分悲凉。 藏身暗处的白安礼内心冷笑:“受伤?中气这么足,骗鬼呢?” 他瞬间明白了这两人的意图——杀人越货。 四周依旧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凯登见状,失去了耐心,对卡斯帕使了个眼色,低声道:“看来是不会出来了,可惜,还以为能发笔小财。” 两人看似放松了警惕,开始假装检查周围的植物,实则脚步缓缓移动,呈扇形向四周搜索,目光依旧锐利。 白安礼冷静地观察着他们的动向,心中迅速盘算。两个40级以下的战士,正面冲突他胜算不高。 不过……他最近正好从邓特的记忆里“消化”出了几个有趣的灵魂系法术,一直没机会实践。 “想阴人?”白安礼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班门弄斧的东西。” 他耐心等待着,直到凯登和卡斯帕为了扩大搜索范围,彼此间的距离拉大到接近七十米,并且都背对着他刚才藏身的大致方向时,他蓄势已久的法术骤然发动! 【灵魂尖啸】! 一股无声无息、却直刺灵魂本源的尖锐波动,以白安礼为中心,猛地电射出去! 正低头假装查看地面的凯登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砸中后脑!他的动作瞬间定格,大脑一片空白,强烈的眩晕感和恶心感汹涌而至,眼前甚至出现了瞬间的重影! “不好!是精神攻击!他偷袭我们!”凯登率先反应过来,强忍着头痛欲裂的感觉,转头就跑。 他猛地向左侧灌木丛扑去,而卡斯帕也几乎同时反应过来,踉跄着向右侧一块巨石后躲闪。 白安礼眉头一挑:“反应挺快。” 但他第二个法术已经蓄力完成—— 【灵魂震荡】! 不同于【灵魂尖啸】的瞬间控制,【灵魂震荡】如同水面的涟漪,一圈圈无形的精神冲击波持续扩散,虽然单次没有强有力的瞬间控制效果,但不仅有精神伤害,还带有强烈的干扰和迟滞效果! 刚刚跑出几步的卡斯帕首当其冲,只觉得一股混乱的力量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脚步顿时变得虚浮,平衡感大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知道不妙,求生本能让他狠咬牙关,反手将一柄短剑朝着精神冲击传来的大致方向奋力掷出,试图干扰施法者。 白安礼轻松侧身,短剑擦着他的袍角飞过,钉在后方的树干上。而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他的目光与挣扎着抬起头、满脸惊骇的卡斯帕对上了! 【恐惧之眼】! 白安礼灰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深渊旋涡转动!卡斯帕只觉得对方的眼神瞬间化作了两只来自九幽的魔爪,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脏和灵魂!无边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之前受精神攻击的伤势被无限放大! “呃啊!” 卡斯帕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双眼翻白,口鼻耳中同时渗出鲜血,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便彻底失去意识,软倒在地。 白安礼看都没看昏迷的卡斯帕,目光立刻锁定了已经逃出更远、身影在树木间若隐若现的凯登。 那个枪战士的精神抗性明显高于同伴,可能是偏重魔武双修的【魔导战士】路线,【灵魂震荡】对他的影响要小很多。 “跑得倒快。”白安礼没有选择追击。他迅速来到昏迷的卡斯帕身边,动作麻利地搜刮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施展隐身术,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第96章 接下任务 周二的下午,正如利文所预料的那样,冒险家协会大厅的任务栏上并没有出现适合他们小队的战斗类任务。那些残存的一星、二星委托,不是些耗时耗力的跑腿活儿,就是些清理下水道之类的脏累任务。 瑞苏泽尔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与利文三人约定好次日清早再来碰碰运气。 周三清晨,当瑞苏泽尔按照约定时间来到冒险家协会门口时,发现情况有些异样。 平时这个点相对冷清的大门处,此刻却三三两两地聚集了不少冒险者,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大多带着或凝重、或幸灾乐祸、或纯粹看热闹的表情。 利文正独自一人靠在协会厚重的木质大门边,双臂环抱,眉头紧锁,盯着地面,似乎在深思着什么,连瑞苏泽尔走近都未曾察觉。 “利文队长。”瑞苏泽尔出声打招呼。 利文闻声抬起头,看到是瑞苏泽尔,脸上严肃的神情稍缓,对他点了点头,语气低沉地说道:“苏尔,你来了。情况有点变化。” 他指了指协会里面,“还记得我们上周看到的那个剿灭狗头人巢穴的任务吗?” 瑞苏泽尔颔首,那个是当时唯一的三星任务,他印象颇深。 利文继续说道:“大前天下午,有一支评级为橡木三星的小队把它接走了。但是……协会对任务的评估出现了失误。那个巢穴里,居然藏着一只变异的狗头人暴徒,实力最少相当于人类40级的职业者!” 瑞苏泽尔眼神微动,40级,这已经踏入了中阶职业者的门槛,对于一支平均等级可能只有30级出头的橡木三星小队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结果呢?”瑞苏泽尔问道。 “损失惨重。”利文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那支小队折损了两个人,才勉强逃出来。不过,他们也并非毫无建树,拼死重创了那只变异种,并且将巢穴里的普通狗头人剿灭了大半。 协会重新评估后,认为巢穴内残余的魔物数量和质量已经大幅下降,依旧将这个任务定级为橡木级,但警告后续接取者需格外谨慎,尤其是那只受伤的变异种依旧存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议论纷纷的冒险者,压低声音对瑞苏泽尔说: “现在消息传开了,都知道那里有只难缠的受伤变异种。任务奖励翻倍,但风险依旧存在。所以,目前还在戈森城、有实力接取三星任务的小队都在观望,没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去啃这块硬骨头。” 瑞苏泽尔立刻明白了利文之前严肃表情的来源,他直接问道:“你想接?” 利文没有立刻回答,他抿了抿嘴,目光再次投向协会内部的任务栏方向,眼神中闪烁着挣扎与权衡。 过了几秒,他才重新看向瑞苏泽尔,坦诚地说道:“有点想。据逃回来的人说,原本巢穴里有十七八只狗头人,现在可能只剩下六七只了,而且那只最麻烦的变异种也受了不轻的伤。最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落在瑞苏泽尔身上,带着一丝期待和询问,“有你在,我们的实力比之前强了太多。如果只是对付残余的狗头人和一只受伤的40级变异种……我觉得,或许可以一试。” 但他随即又补充道,语气谨慎:“当然,这只是我的初步想法。就算有你加入,我心里最多也只有六成把握。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只40级的变异种,哪怕受伤,也绝不是容易对付的。” 瑞苏泽尔点点头,其实以他现在的实力,是完全有把握。 就在这时,芙洛娜和杜心也结伴来到了协会门口。 在听利文简要说明了情况后,芙洛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抓住利文的胳膊急切地说:“接!队长,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接!魔物少了那么多,奖励又那么高!这可是我们小队升级的大好机会啊!” 相比芙洛娜的冲动,杜心则显得冷静得多。 她先是仔细询问了关于变异种伤势和残余魔物数量的更多细节,然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利文的判断:“机会确实难得。任务风险虽然还在,但相比之前已经降低了太多。如果我们准备充分,未必不能完成。” 然而,她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一脸兴奋的芙洛娜,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但是,芙洛娜,这次任务,你不能去。” “啊?为什么?!”芙洛娜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委屈又不解地看向杜心,然后又看向利文。 杜心表情平静,但语气却十分坚决,她看着芙洛娜,一条条地分析道:“芙洛娜,你冷静点。你自己清楚,你现在连一个稳定的攻击法术都无法掌握。你会的【照明术】、【风吹术】、【起雾术】,在之前的采集、送信任务中确实有用,但都是辅助类的。 你唯一算得上攻击的【风刃术】,时灵时不灵,威力也极不稳定。面对普通的狗头人还好,如果对上那只受伤的变异种,哪怕它实力大减,也绝不是现在的你能应付的。这次任务是实打实的战斗,不是过家家,让你去太危险了,不仅会拖累队伍,更可能让你自己陷入险境。” 一旁的瑞苏泽尔听到这里,眼神不由得闪过一丝古怪。 【风刃术】?这个在他印象中白安礼信手拈来、如同呼吸般简单的基础法术,为什么芙洛娜会掌握得如此艰难...... 芙洛娜被杜心说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但她也知道杜心说的是事实,只能不甘心地低下头,小声嘟囔:“可是……可是我也很想帮忙啊……” 利文和杜心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定。利文拍了拍芙洛娜的肩膀,语气缓和但坚定:“杜心说得对,芙洛娜,这次任务对你来说确实超标了。安全第一。” 他随即对杜心和瑞苏泽尔说道:“不能再犹豫了,虽然现在没人接,但保不齐有其他小队像我们一样动心。好的任务要靠抢,我们这就去把任务接下来!” 芙洛娜虽然满脸失落,但也知道事情的轻重,只能认命似的点了点头。 看着利文三人转身走向任务柜台,她忽然抬起头,冲着杜心的背影喊道:“杜心姐!是不是……是不是只要我能熟练使用【风刃术】,下次就能跟你们一起出任务了?” 杜心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耸了耸肩,语气依旧直接:“光熟练还不够,还得看效果。如果威力太小,连狗头人的皮都蹭不破,那去了也是白搭。” 利文的动作很快,在周围一些冒险者惊讶或是看笑话的目光中,他成功接下了那个令许多小队望而却步的【剿灭狗头人巢穴(残余)】任务。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橡木一级小队,敢接这个连三星队伍都吃了大亏的任务,在很多人看来无异于自寻死路。 四人并肩离开协会大厅,将身后的议论纷纷抛在脑后。走在回驻地的小路上,利文对依旧有些闷闷不乐的芙洛娜安慰道:“别灰心,芙洛娜。趁着我们出去做任务的这两天,你好好练习一下【风刃术】。这次任务确实有风险,哪怕有苏尔加入,我也只有六成左右的把握。” 他说着,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目光扫过杜心和瑞苏泽尔,“你们都记住,如果情况不对,尤其是那只变异种比预想中难缠,我们立刻撤退,绝不恋战。任务失败可以再接,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瑞苏泽尔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忽然想起一事,向利文询问道:“这次任务,来回大概需要多久?” 利文估算了一下:“巢穴位置在城外公路上,距离不算太远。顺利的话,一天之内就能赶到巢穴附近,侦查、准备、战斗,如果一切顺利,第二天下午就能返回。最多两天时间。怎么了,苏尔,你还有别的安排?” 瑞苏泽尔心中快速计算了一下:今天周三,任务耗时两天,还好,赶得上周五晚上的黑场比赛。 他暗自松了口气,面上则微微摇头,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没什么,只是问问。” 第97章 冒险前的准备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在戈森城城东郊区那片荒芜之地,废弃的矿坑入口被许多杂草遮盖,黑黝黝的洞口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这里便是瑞苏泽尔三人的目标——狗头人巢穴的所在地。 在抵达这里之前,他们已经在戈森城的集市上进行了一次简单的采购。 利文抬头看了看逐渐西沉的太阳,果断说道:“天快黑了,夜晚是狗头人活动最频繁的时候,现在下去太危险。我们找个地方扎营,等明天天亮了再行动。” 作为小队里最擅长野外生存和侦查的【巡逻兵】,在杜心的带领下,三人在距离矿坑入口更远一些、地势稍高、视野相对开阔的一小片林间空地驻扎下来。这里既能隐约观察到矿坑方向的动静,又不至于太过暴露。 简单清理出一块地方,利文和杜心熟练地收集干柴,生起一小堆篝火。杜心从行囊里拿出准备好的肉干和硬面包,分给利文和瑞苏泽尔。 啃着干硬的肉干,杜心终于忍不住好奇,看向一直沉默的瑞苏泽尔,问道:“苏尔,刚才在集市上,我看你什么都没买,是没找到合适的吗?” 瑞苏泽尔闻言,咀嚼的动作顿了顿。他确实没想过要采购什么,一方面是对这些普通冒险者的道具不熟悉,另一方面也是觉得没必要。 他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回答道:“我习惯轻装简行。作为战士,护具是最重要的。” 说着,他轻轻扯开外袍的领口,露出里面那件做工精良、泛着哑光的深灰色轻甲内衬,“这个我已经有了。其他的……一时也想不出需要什么。” 跳跃的篝火映照在轻甲的金属片上,反射出柔和而内敛的光泽。利文的眼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作为一名渴望变强的【剑士】,他对优质的装备有着天生的敏锐。 他忍不住赞叹道:“苏尔,你这身轻甲……看起来品质相当不错啊!应该花了不少金币吧?” 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羡慕。 瑞苏泽尔拿着肉干的手微微一顿。这轻甲是白安礼买的,具体价格他确实不知道,但以那家伙挑剔的眼光,价格肯定不菲。他不想过多解释,只是含糊地说道:“是一个朋友送的。” “哦……” 利文了然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他咬了一口面包,语气带着憧憬说道:“希望这次任务能顺利完成。拿到奖金,我就能攒够钱去买那本我看中好久的【重斩】技能书了。” 杜心也接口道,声音平静却带着坚定:“我也是。我的攻击手段太单一了,最近一直在留意适合【巡逻兵】的远程攻击或者控制类技能,最便宜的也要将近一枚金币。” 瑞苏泽尔在一旁默默听着,没有插话。 他想起了白安礼随手丢给他的那三本中级技能书,每一本的价值,恐怕都远超利文和杜心口中“梦寐以求”的技能书价格总和。这个世界的资源差距,以及职业者道路的艰辛,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或许是夜晚的宁静让人更容易敞开心扉,利文好奇地问道:“苏尔,看你身手这么好,年纪应该和我们差不多吧?你多大了?” 瑞苏泽尔咽下口中的食物,平静地回答:“下个月满十九岁。” “十九岁?!”利文和杜心几乎同时低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利文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瑞苏泽尔:“我的天……你才十八岁?哦不,快十九岁?十九岁的……37级枪战士?” 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放在哪里都算得上是天才了吧!” 杜心虽然没说话,但眼中的震惊同样明显,她补充道:“我二十,他二十一。我们都是在戈森城的初级职业者学徒院里,老老实实上了整整六年的课程,经历了很多次考核,才勉强在去年成功就职的。” 瑞苏泽尔沉默了一下,只能简单地说道:“我的经历……有些特殊,不太方便透露。” 杜心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摆手:“苏尔你别误会,我没有打探你隐私的意思。我只是……只是有些惊讶。” 她顿了顿,凭借游侠的观察力说道,“我早就看出来你不是戈森城本地人,你的口音、举止,都更像是从圣光王廷那边来的。” 瑞苏泽尔点了点头,承认道:“是的,我来自王廷。” 为了转移话题,也出于一丝好奇,瑞苏泽尔问道:“芙洛娜呢?她也是和你们一样,在学徒院学习了吗?” 利文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芙洛娜不一样。她家里是经商的,家境比我和杜心好太多了。她是在法师公会下属的正规法师学徒院学习的,只学了三年,今年刚毕业。” “三年?”瑞苏泽尔有些意外。他从小在奎林家族的严格训练和军营环境中长大,对于外界这种学院式的培养体系并不了解。 在他认知里,强大的力量往往需要经年累月的苦修,“为什么法师只需要学习三年?时间会不会太短了?” 这次回答他的是杜心:“法师和战士不同,更看重天赋和元素亲和力。不是时间熬得久就一定能成为法师的。芙洛娜今年才十六岁,她的法师天赋……不算最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 法师学徒院的三年是打基础和筛选的阶段,如果三年内无法掌握至少一个稳定的攻击法术,基本上就说明不适合走法师这条路了。” 她叹了口气,“芙洛娜自己也清楚,她说如果到明年还无法熟练施展【风刃术】,她就打算放弃法师之路,转而去尝试我这种游侠类型的职业了。” 夜色渐深,篝火噼啪作响。瑞苏泽尔将最后一点面包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神情变得认真起来,对利文和杜心说道:“关于明天的行动,我有个提议。” 利文和杜心立刻看向他。 “明天进入矿坑后,我希望由我先独自潜入深处侦查一下。” 瑞苏泽尔清晰地说道,“虽然协会的消息说巢穴里只剩下六七只狗头人和一只受伤的变异种,但消息未必百分百准确,而且我们不确定那只变异种的伤势恢复了几成。 我先去摸清具体情况,你们在后方安全距离等待。如果情况不对,或者有埋伏,我一个人撤退也更容易,至少能确保给你们断后,争取撤离的时间。” “不行!”杜心立刻皱眉反对,她的专业素养让她意识到这个计划的漏洞,“狗头人的听觉和嗅觉都非常灵敏,尤其是在它们经营已久的巢穴里,陷阱和哨岗肯定不少。单人潜入太危险了,很容易被发现,然后陷入包围!” 瑞苏泽尔似乎早就料到杜心会这么说。他没有争辩,只是微微一笑,体内魔力按照白安礼教导的特定路线悄然运转。 【敛息术】。 下一刻,利文和杜心同时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利文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就坐在自己身边不到一臂距离的瑞苏泽尔。在他的感知中,瑞苏泽尔的气息正在迅速减弱、变得飘忽不定,仿佛融入了周围的夜色和风声之中。 如果不是他的眼睛明确地看到瑞苏泽尔就坐在那里,他几乎要以为身边空无一人!这种存在感的急剧降低,对于一个依靠视觉和气息锁定对手的【剑士】来说,极为震撼。 杜心的感受则更为深刻。 作为感知远超常人的【巡逻兵】,她习惯性地会留意周围环境的细微动静和生命气息。苏尔这种高明的敛息技巧比现在的她强多了,在她的认知里只有资深盗贼或者顶尖的丛林猎手才有! 瑞苏泽尔看到两人脸上无法掩饰的惊讶,知道效果已经达到,便缓缓散去了【敛息术】。他的气息瞬间恢复了正常,重新变得清晰可辨。 他平静地看着尚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利文和杜心,嘴角依旧带着那丝淡淡的微笑,问道:“现在,觉得这个计划可行了吗?” 利文和杜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可思议和一丝兴奋。利文重重地点了点头:“就这么决定吧!苏尔,侦查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一切小心!” 第98章 巢穴内的激战 狗头人,一种在阿斯特拉大陆广泛分布的类人形魔物。 它们通常比人类矮小,身高约莫到成年男子的胸口,佝偻着背,浑身覆盖着粗糙坚硬的毛发。长长的口鼻和尖耳朵赋予了它们超越常人的敏锐听觉和嗅觉。 这些生物性情狡诈残忍,以掠夺和食人为生,虽然智力不高,但懂得简单的分工协作,常以族群形式占据矿洞、废墟等地作为巢穴,是冒险者公会任务栏上的常客。 动用【敛息术】的瑞苏泽尔,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潜入阴森的矿坑。越是深入,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野兽腥臊、粪便和隐约血腥的恶臭就越是浓烈刺鼻,脚下的地面也变得黏腻潮湿。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深入这样的魔物巢穴,尽管表面冷静,但握着枪杆的手心仍不免微微渗汗。 以往的行动,要么有白安礼在旁策应,要么有其他同伴相互照应,这种孤身犯险的紧张感,是黑场擂台的明刀明枪所无法比拟的。 矿坑主巷道尽头,是一个较为开阔的洞穴,墙壁上插着几支燃烧缓慢、冒着黑烟的火把,提供了昏暗的光线。 七只普通的狗头人正挥舞着简陋的矿镐,在一些坍塌的碎石堆前奋力挖掘,似乎是想开辟另一条逃生或进攻的通道,发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而在洞穴中央,一只体型明显比同类大上一圈、肌肉贲张的狗头人正盘膝坐在地上。它正是此行的主要目标——变异种【狗头人暴徒】。 它身旁放着一柄粗糙但沉重的石锤,裸露的胸膛和手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其中最显眼的是左肩一道尚未完全愈合、仍在微微渗血的狰狞伤口,显然是不久前那支三星小队留下的“战绩”。 就在瑞苏泽尔的目光下意识地在狗头人暴徒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时,这只变异种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猩红的瞳孔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鼻翼耸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瑞苏泽尔心中一惊,他迅速收敛目光,将【敛息术】催动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 狗头人暴徒狐疑地环视一圈,并未发现异常,这才重新闭上眼睛,但身体的肌肉依旧微微紧绷,显然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瑞苏泽尔心中暗凛,这变异种的感知果然敏锐。他不再耽搁,悄然后退,将洞内的情况摸清后,迅速返回了利文和杜心等待的地方。 “里面情况如何?”利文见他返回,立刻低声问道。 瑞苏泽尔将看到的情形详细告知,包括狗头人的数量、分布,以及狗头人暴徒的伤势和其超常的警觉性。 最后,他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打算直接偷袭那只狗头人暴徒,争取第一时间重创它。普通狗头人听到动静肯定会围上来,到时候就需要你们及时冲进来拦住它们,为我创造单挑的机会。” 利文沉吟片刻,与杜心交换了一个眼神,沉声道: “好!就按你说的办!但我们最多只能给你争取十分钟。十分钟内,如果你无法解决那只变异种,或者我们这边压力太大,必须立刻撤退!三对七,还有一只受伤的40级头目,风险依然很大。” “明白。”瑞苏泽尔点头。 他再次施展【敛息术】,如同鬼魅般潜入洞穴,悄然接近到距离狗头人暴徒约二十米左右的一处矿石堆后。他手腕一抖,一块小石子划出轻微弧线,落在不远处的角落,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狗头人暴徒的耳朵瞬间竖起,眼睛猛地睁开,警惕地望向石子落地的方向。就在它注意力被吸引的这短短一瞬,瑞苏泽尔瞬间暴起—— 【奔袭】! 他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藏身处暴射而出!同时,【狂狮劲】瞬间加持双臂,肌肉力量暴涨! 【狂战】发动! 瑞苏泽尔手中长枪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狗头人暴徒的心口!这一枪凝聚了他目前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和速度,力求一击必杀! 然而,40级变异种的战斗本能远超想象,在长枪及体的前一刻,狗头人暴徒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这吼声如同信号,那七只正在挖隧道的普通狗头人立刻扔下矿镐,龇着獠牙,疯狂地扑了过来! 与此同时,狗头人暴徒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全身肌肉如同充气般猛然膨胀了一圈,青筋暴起! 它毫不犹豫地施展了天赋能力——【兽血沸腾】!巨大的右爪一把抓起身边的粗糙石锤,堪堪挡在胸前! “轰!!!” 枪锤交击,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狂暴的力量对撞产生的气浪将地面的尘土碎石都掀飞起来!狗头人庞大的身躯被震得离地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后方坚硬的石壁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它手中那柄石锤更是承受不住【狂狮劲】的穿透力,寸寸碎裂,散落一地。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利文和杜心毫不犹豫地冲了进来,正好看到狗头人暴徒被一枪轰飞的场景。两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利文更是下意识地喃喃道:“苏尔……这么生猛的吗?” 【狂战】的效果开始发挥作用,瑞苏泽尔只觉得体内脉力奔腾,力量充盈,但一股嗜血的烦躁感也开始隐隐滋生,但他强韧的意志力立刻将这股不适压了下去。 一击未能毙敌,但瑞苏泽尔得势不饶人,脚步毫不停滞,【闪电步】发动,身形如同鬼魅般瞬间向前平移三米,拉近了与刚刚爬起的狗头人暴徒的距离! “【穿透刺】!” 瑞苏泽尔手腕一抖,长枪再次刺出,这一次枪尖凝聚的银辉脉力更加凝练,带着极强的穿透性,直指狗头人暴徒受伤的左肩! “吼!”狗头人暴徒彻底被激怒了,它龇着獠牙,发出一声咆哮,双爪猛地弹出半尺长、闪烁着寒光的锋利指甲—— 【死亡爪刺】! “当当当当……!” 一连串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金属交击声在洞穴中炸响!枪影与爪影疯狂碰撞,火星四溅! 瑞苏泽尔将家传枪法施展到极致,枪出如龙,点、刺、扫、挑,攻势如水银泻地。而狗头人暴徒虽然失去武器,但一双利爪和狂暴的力量丝毫不落下风,以攻对攻,硬生生挡下了瑞苏泽尔的大部分攻击。 然而,它毕竟有伤在身,尤其是左肩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皮毛。瑞苏泽尔凌厉的枪锋也在它身上添了几道新的血痕。 后者持枪的手臂被反震得发麻,心中暗惊:“好强的力量!【狂战】加持下,也才勉强压制住受伤的它!” 短暂的激烈交锋后,两人同时后撤一步,剧烈地喘息着,紧紧盯着对方。 狗头人暴徒猩红的眼中充满了暴戾和一丝凝重,它猛地弯腰,从地上抓起一大把碎石泥土,诡异的光芒在爪间一闪,那些碎石泥土瞬间凝聚成型,化作一柄新的、虽然粗糙但看起来颇为坚硬的石锤! 【岩造物】?! 瑞苏泽尔瞳孔微缩,心中凛然:“怪不得是变异种,竟然懂得粗浅的土系元素法术!能够快速制造武器……之前那支小队的情报,或者协会的评估,还是不完全。” 狗头人暴徒手握新生的石锤,发出一声示威般的低吼,再次猛扑上来!势大力沉的一锤带着恶风砸向瑞苏泽尔的头顶! 瑞苏泽尔深吸一口气,体内【神月呼吸法】悄然运转,一股清凉平和的气息流转全身,迅速抚平了因【狂战】而产生的细微躁动,让他的心神变得更加冷静专注。银色的辉光自他体内弥漫而出,迅速覆盖了手中的长枪,给其镀上一层莹莹白光。 “铛!” 枪锤再次相交,巨响在洞穴中回荡。 而另一边,利文和杜心也早已与那七只普通的狗头人战在一起,利文剑光闪烁,奋力抵挡,杜心则手持短剑,身形灵活地在狗头人之间穿梭,剑锋精准地刺向它们的关节与要害,努力为瑞苏泽尔分担压力。 第99章 战利品 手握由【岩造物】临时凝聚的石锤,狗头人暴徒的攻击变得更加势大力沉,每一锤砸下都带着沉重的恶风。 当狗头人暴徒再次咆哮着,将石锤以开山裂石之势砸下时,瑞苏泽尔脚步后撤,同时将长枪横于身前,体内银辉脉力迅速流转,在枪身前方凝聚出一面略显虚幻、却散发着坚实气息的厚重甲盾虚影——防御技【重甲】! “轰!” “轰!” “轰!” 石锤接连不断地猛击在【重甲】虚影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每一次碰撞,瑞苏泽尔都感觉手臂一阵酸麻,体内气血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微微翻腾,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动,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狗头人暴徒见久攻不下,眼中凶光更盛,攻击越发狂猛,将瑞苏泽尔一步步逼向洞穴边缘冰冷的石壁。 眼看瑞苏泽尔的后背距离石壁已不足五步,退无可退,狗头人暴徒猩红的瞳孔中迸发出嗜血的杀意,它发出一声胜利在望的嘶吼,全身肌肉贲张至极限,双手紧握石锤,将剩余的力量尽数灌注其中朝着瑞苏泽尔的头顶猛砸而下! 然而,就在石锤即将临头的刹那,瑞苏泽尔眼中精光一闪—— 【闪电步】发动!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模糊了一下,瞬间向侧方平移出三米距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轰隆!!!” 沉重的石锤狠狠砸在瑞苏泽尔刚才站立的位置,将坚硬的地面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巨大的反震力让力竭的狗头人暴徒身形一个趔趄,中门大开! 瑞苏泽尔身形如弓般反弹而回,【狂狮劲】再次爆发,叠加【穿透刺】,手中长枪化作一道道银色闪电,如同疾风暴雨般倾泻向狗头人暴徒因用力过猛而暴露出的胸腹要害! “噗!噗!噗!” 尽管狗头人暴徒仓促间挥舞利爪试图格挡,但力竭之下速度大减,身上瞬间添了数个血洞,尤其是左肩那道旧伤被再次狠狠刺中,鲜血狂涌! 它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哀嚎,挥动石锤想要逼退瑞苏泽尔。 瑞苏泽尔身形灵动,如同穿花蝴蝶般绕着狗头人暴徒游走,避开对方狂乱的反击,在狗头人暴徒脖颈完全暴露的瞬间,瑞苏泽尔眼中寒芒一闪,枪芒如同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刺穿了狗头人暴徒粗壮的咽喉! 【穿透刺】! 狗头人暴徒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石锤“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它双手徒劳地抓向贯穿自己喉咙的长枪,猩红的瞳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对死亡的恐惧,最终,强壮的身躯向后轰然倒下,溅起一片尘土。 瑞苏泽尔深知野外魔物生命力的顽强,他面无表情地抽出长枪,又在其心脏、头颅等要害部位快速补了几枪,确认其彻底死亡后,才微微喘息着停下动作。 另一边,当狗头人暴徒死亡的哀嚎传来,剩余的狗头人顿时阵脚大乱,它们惊恐地看着首领的尸体,战意顷刻间崩溃,发出惊慌的吱吱叫声,开始四散奔逃。 “杀!别让它们跑了!” 利文精神大振,高呼一声,剑势陡然变得凌厉。瑞苏泽尔也立刻加入战团,与利文、杜心配合,很快便将失去了主心骨、斗志全无的残余狗头人全部清理干净。 战斗结束,阴暗的洞穴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狗头人的尸体。利文和杜心拄着武器,大口喘息着,脸上混杂着疲惫、后怕以及任务成功的兴奋,看着满地的狼藉,仍有些惊魂未定。 相比之下,经历过黑场更残酷血腥搏杀的瑞苏泽尔则显得镇定得多,他只是平静地甩了甩枪尖上的血珠,环顾四周,确认再无威胁。 “结……结束了?”杜心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 “嗯,结束了。”瑞苏泽尔淡淡地回应。 利文这才彻底回过神来,脸上绽放出劫后余生的狂喜,激动地挥了一下拳头:“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三星任务!七十枚银币的奖金!” 杜心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但很快想起正事,提醒道:“队长,按照协会规定,我们需要割下这些狗头人的左耳尖和獠牙作为凭证,特别是那只变异种的,要单独存放。” “对,对!”利文连忙点头,他走到狗头人暴徒庞大的尸体旁,看着那狰狞的模样,仍有些心悸,但更多的是兴奋。 他转头对瑞苏泽尔说道:“苏尔,这次多亏了你!这只狗头人暴徒是40级的变异种,还会点土元素法术,它的尸体价值不菲,光是这身材料,卖给协会或者炼金工房,最少也值七八个金币! 你把它包起来,等回去卖了,钱都归你。至于任务奖金七十银币,你拿三十五银币,剩下的我和杜心平分,你们看怎么样?” 杜心立刻点头:“我同意。” 然而,瑞苏泽尔却摇了摇头,说出了让两人愕然的话:“这尸体,我们一起想办法运回去,卖到的钱,我们三人平分吧。奖金就按利文队长你说的分配就好。” “什么?”杜心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苏尔,你疯了吗?这尸体价值比任务奖金高多了!七八个金币,够我和利文攒好久好久了!” 瑞苏泽尔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坦诚地看着二人说道:“我成为冒险家,主要目的并非为了赚取金币。我需要一层合适的身份作为在戈森城活动的掩护,同时也想获得进入冒险家协会内部交易市场的资格。 我的时间有限,不可能像普通冒险者那样频繁接取各种任务。所以,以后我可能只会偶尔和大家一起进行战斗类的委托,像之前那些送信、清理之类的任务,我恐怕无法参与。这一点,希望你们能理解,以后还要多担待。” 杜心还想再劝,毕竟那是一大笔钱,但利文却伸手轻轻拦住了她。 利文看着瑞苏泽尔,眼神中多了一丝了然和凝重:“我大概明白了。” “苏尔,从你刚才战斗时使用的技能,无论是那高超的敛息技巧,还是最后那威力强大的枪技,恐怕都不是普通的技能吧?你的来历,我们不会多问。你愿意和我们平分这尸体的收益,我们很感激。你的要求,我和杜心可以答应,以后你只需参与战斗任务即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而坦诚:“但是,苏尔,我也必须把话说在前面。我们黄金四叶草只是个小队,我们希望安稳地提升实力,在戈森城立足。 我们不会探究你的秘密,可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其他的身份将来某天为我们小队带来了无法应对的麻烦,出于自保,我们可能……不得不将你在小队的一些情况透露出去。这一点,你能接受吗?” 瑞苏泽尔看着利文清澈而坦诚的眼睛,知道这是对方作为队长,在尽力平衡机遇与风险。他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很公平,我可以接受。” 听到这个回答,利文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而真诚的笑容:“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赶紧收拾战利品,这地方味道太难闻了,我们得尽快回戈森城交任务!” 第100章 橡木二星 当利文、杜心和瑞苏泽尔三人,费力地将那只体型硕大、死状狰狞的狗头人暴徒尸体拖进戈森城冒险家协会大厅时,原本有些嘈杂的大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正在交接任务的冒险者,还是闲谈休息的队员,亦或是柜台后的侍者,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来。 那具明显是变异种的狗头人暴徒尸体,如同一个无声的惊雷,在每个人心中炸响。 短暂的死寂之后,便是压抑不住的哗然和窃窃私语。 “我没看错吧?那是……之前那个折损了半支队伍的狗头人暴徒?” “黄金四叶草?就是那个橡木一星的小队?他们不是还有一个人吗?芙洛娜那个小法师没来啊!” “三个人……干掉了四十级的变异种?这怎么可能!” “看那个用枪的年轻人……之前好像没见过,新来的?” “运气好吧?肯定是捡了便宜,那变异种本来就被重创了……” 各种惊疑、嫉妒、难以置信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三人身上。杜心被这些毫不掩饰的打量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利文身后缩了缩,脸颊微微发烫。 瑞苏泽尔则仿佛置身事外,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似乎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只是默默帮着抬起尸体的前端。 利文作为队长,感受最为复杂。他胸膛微微起伏,心脏因为激动和些许的紧张而加速跳动。 这种被众人瞩目、成为焦点的场景,他曾在自己简陋的房间里幻想过无数次,但当它真正来临时,除了梦想成真的兴奋,更多的是一种紧张。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拖着沉重的尸体,一步步走向任务交接柜台。 柜台后的侍者显然也认出了这具尸体,脸上的职业性微笑瞬间被惊讶取代,他连忙招呼来协会专门负责战利品评定和任务核验的工作人员。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单边眼镜的老鉴定师被请了过来,他仔细检查了狗头人暴徒的尸体,尤其是那独特的变异特征和残留的土元素波动,又核对了利文提交的任务凭证以及需要上缴的狗头人獠牙。 经过一番专业的评估和略显激烈的讨价还价,最终,协会同意以八枚金币的价格收购这具变异种狗头人暴徒的完整尸体。这个价格让利文和杜心都暗自松了口气,比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当办理奖金领取手续时,之前那位侍者的态度变得更加热情,甚至带上了几分恭敬: “利文先生,恭喜您和您的队伍成功完成这项困难的任务。经过协会内部的快速审议,鉴于贵小队此次卓越的表现,我们决定破格将‘黄金四叶草’小队的等级从橡木一星提升至橡木二星!” 利文心中一喜,这无疑是意外之喜! 但侍者接着说道:“不过,按照协会规定,破格晋升需要一点小小的确认。需要贵小队在下周内,再完成一次协会评定的战斗类委托,以证明此次成功并非偶然。您看可以接受吗?” “当然同意!”利文毫不犹豫地应下,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高昂。这意味着他们小队终于踏出了坚实的一步! 手续办妥,沉甸甸的钱袋落入手中。三人来到休息区稍作歇息。 利文先将任务奖金七十枚银币取出,按照约定,三十五枚银币推给瑞苏泽尔,自己和杜心平分剩下的。然后,他又拿出那八枚金光闪闪的金币,数出四枚递给瑞苏泽尔:“苏尔,这是卖尸体的钱。” 瑞苏泽尔早就料到利文会这样分配,他没有推辞,神色如常地接过属于自己的四枚金币放入怀中。 有时候坦然接受别人的原则,也是一种尊重。 利文脸上洋溢着轻松和喜悦,提议道:“好了,大事已毕!晚上我们一起吃顿饭吧!好好庆祝一下我们小队的第一次重大胜利!” 杜心却有些坐不住了,她捏着自己分到的银币和两枚金币,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渴望:“利文,吃饭能不能晚点?我现在……我现在已经等不及要去技能书区看看了!” 利文闻言,眼睛也是一亮,这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对对对!你看我,光顾着高兴了!这样,我们先去技能书商店,各自买好需要的东西,然后再把芙洛娜叫上,一起吃饭庆祝!怎么样?” 杜心连连点头:“这个主意太好了!” 瑞苏泽尔看着两人迫不及待的样子,嘴角也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我没问题。”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利文精神焕发,“晚上九点,在戈森大楼正门集合!” ……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八点五十分,瑞苏泽尔稍作提前来到了戈森大楼气派的门廊下。 没过多久,就看到利文和杜心兴冲冲地赶来。两人显然都精心收拾过,换上了干净的衣物,利文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杜心则是一副心愿得偿的满足感。 紧接着,芙洛娜也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小脸红扑扑的,一见面就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充满了对白天那场战斗的好奇和对队友们收获的羡慕。 “走走走!我已经等不及了!”杜心难掩兴奋,拉着芙洛娜的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开心。 四人说笑着来到二楼售卖各类职业技能书的区域,书架上分门别类地陈列着各种技能卷轴和典籍,上面标注着名称、简要说明和价格,令人眼花缭乱。 利文直接走向战士技能区,目光在那些梦寐以求的技能书上流连。 他看中了一本价值四枚金币的【蓄力劈斩】,他正准备咬牙买下这本性价比不错的初级技能时,瑞苏泽尔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修长的手指掠过几本技能书,最终停留在一本看起来更厚实、封面绘制着复杂气流纹路的卷轴上——【集气乱刃】: “利文,我觉得这本可能更适合你。它的效果是短时间内快速挥出多次攻击,虽然单次伤害不如【蓄力劈斩】,但是和你的剑术风格更匹配。” 利文看到价格,下意识地惊呼:“六枚金币?这个太贵了!” 他全部身家加上今天的收获,买下这本就所剩无几了。 瑞苏泽尔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将两枚金币塞进利文手里。利文一愣,刚要拒绝,瑞苏泽尔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另外两枚,我给杜心了。” 利文顿时明白了。这是瑞苏泽尔将自己那份狗头人暴徒的尸体收益,又退还给了他们。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瑞苏泽尔看着他,微微一笑,解释道:“收下吧。我以后还会在小队待很长一段时间,你们的实力每提升一分,我们整体就更安全一分,对我也更有好处。”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了些,“至于等下吃饭的钱,我就不出了。” 利文看着瑞苏泽尔真诚而淡然的眼神,知道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将那份感激埋在心里,脸上露出笑容:“好!苏尔,那我就不客气了!这份情,我利文记住了!” 最终,利文买下了那本【集气乱刃】,杜心也如愿以偿地购买了一本适合【巡逻兵】的攻击技能书【精准连刺】。芙洛娜虽然暂时没有收获,但也为队友们感到高兴。 四人坐在集市街边一个香气四溢的烧烤摊旁,桌上的盘子里堆满了烤串和食物。利文举起装满橙汁的杯子,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大声道:“来!为了我们黄金四叶草小队的第一次胜利,为了未来的更多冒险,干杯!” “干杯!”杜心和芙洛娜兴奋地应和。 瑞苏泽尔也举起杯子,看着眼前三张充满希望和活力的年轻面孔,嘴角微扬:“干杯。” 第101章 毒牙的威胁 黑场深处,一间装饰奢华却光线幽暗的静室内。 卢修斯慵懒地靠在一张铺着柔软兽皮的高背椅上,身上穿着一件用料考究、绣着暗银色繁复纹路的白色薄袍,质地光滑如水。 他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翻阅着一本摊在膝上的古老羊皮卷,摇曳的烛光在他俊美却带着几分邪气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那个‘黑狐’……最近怎么样?”卢修斯的目光并未从古籍上移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但熟悉他的人都明白,能让他主动问起的人,绝不会是无关紧要的角色。 老穆勒微微躬身,语气熟练地汇报,如同在陈述一份日常报表: “回少爷,自十连胜后,黑狐保持着固定的频率,每周都会来打两场最低档的擂台赛,选择的都是二十金币入场券的场次。如果感觉状态不错,偶尔还会加赛一场常规挑战赛。而且,他每次上场前,都会在自己身上押注,金额不大,但很稳定。 到目前为止,他的个人胜率……仍然是百分之百。” “哦?”卢修斯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终于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湛蓝色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百分之百?在经历了十连胜那种透支潜力的战斗后,还能保持全胜纪录?有点意思。看来我们这位‘黑狐’先生,恢复能力和成长速度都比预想得要快。” 他轻轻敲击着扶手,“说说具体表现。” 老穆勒继续道:“十连胜,尤其是最后连续击败‘毒牙’和‘饮血’,并且当场格杀饮血,让黑狐的凶名彻底传开了。现在,他对上那些40级以下的常规对手,凭借那股狠劲和高深的枪术,胜算普遍被认为在六成以上。 当然,这得排除掉那几个……很少露面的家伙。” 卢修斯轻哼一声,似乎对老穆勒口中的“那几个家伙”并不在意,示意他继续。 “至于擂台赛,”老穆勒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赞叹,“二十金币的场次是十人混战。最初几场,黑狐因为风头太盛,经常一开场就遭到其他九人默契的围攻。但他适应得极快,而且……似乎又掌握了新的技能,运用得相当成熟。 最近两场,他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竟然能做到……一次性将其他九人全部击败,清场速度很快。” “一次性清场?”卢修斯这次真的有些惊讶了,他坐直了身体,将古籍合上放在一旁,“看来他不只是恢复快,而是在持续变强。戈森城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有趣的家伙?” 他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老是虐菜也没什么看头。这样吧,后面……适当给他安排点有分量的对手,等级可以放到40级以上,看看他的极限在哪里。 另外,把他的‘待遇’也提一提,擂台赛的入场门槛,最低调到四十金币吧。总不能一直让他用新人的价格,享受我们黑场最好的‘陪练’。” “是,少爷。”老穆勒心领神会地点头。 提高门槛,意味着更强的对手,更高的风险,也意味着……更丰厚的利润和更残酷的筛选。 这是黑场一贯的规则。 另一边,喧嚣震天的黑场低级擂台区。 “黑狐!黑狐!黑狐!” 在观众狂热的呐喊声中,瑞苏泽尔——或者说“黑狐”——缓缓将染血的长枪从对手的肩胛骨中抽出。 这又是一场干净利落的常规挑战赛胜利。 现在,常规挑战赛的保底奖金从可怜的两枚银币提升到了五十枚银币,这对他而言是一笔稳定的收入。 完成十连胜壮举后,他身份铭牌已经从最初粗糙的木牌,更换成了一块触手冰凉、铭刻着两颗银星图案的黑色金属牌。 据侍者介绍,黑场的身份铭牌共分四级,每级又细分为三个小阶。他这块双星黑铁牌,将近第三级的顶峰。再往上,便是最高等级的名额,据说整个戈森城黑场,仅有五个席位。 想要晋升,唯有将现任者拉下马。 战斗结束,熟悉的疲惫感与杀戮后的亢奋交织袭来。瑞苏泽尔习惯性地走向选手通道,准备返回那间狭小但属于他自己的休息室,用冥想来平复气息,消化战斗所得。 然而,就在通道入口的阴影处,一个倚墙而立的细瘦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瑞苏泽尔的脚步瞬间停住,全身肌肉下意识绷紧。 即便对方收敛了气息,但那如同毒蛇般阴冷的感觉,他绝不会认错——是毒牙。 青铜面具下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保持着警惕,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有事?” 毒牙缓缓抬起头,兜帽下那双狭长的眼睛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在瑞苏泽尔身上扫视了几个来回,才用他那特有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沙哑嗓音淡淡问道:“你的那个同伴呢?” 白安礼?瑞苏泽尔心中凛然。想必是上次白安礼偷袭夺取解药,彻底惹恼了这个睚眦必报的杀手。 他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地回答:“他已经离开戈森城了。” “离开?”毒牙冷笑一声,显然不信,“什么时候回来?或者……你有办法联系到他吧?” “你想干什么?”瑞苏泽尔反问,心中警惕更甚。 “干什么?”毒牙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刺骨,杀意毫不掩饰,“当然是杀了他。上次的‘款待’,我可一直记着呢。” 他向前逼近一步,虽然身高不及瑞苏泽尔,但那股尸山血海中爬出的杀气却极具压迫感,“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让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出现在我面前。否则……”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瑞苏泽尔的青铜面具,意有所指地说道:“否则,黑狐,以及……黑狐在戈森城结识的‘新朋友’们,恐怕都会遇到一些……不太愉快的‘意外’。比如,城东那座小庄园,或者,那个叫什么……‘黄金四叶草’的新人小队?” 瑞苏泽尔瞳孔骤然收缩,面具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气息变得危险起来,声音冰冷如铁:“你跟踪我?” 对方不仅知道他的住处,竟然连他加入黄金四叶草小队的事情都一清二楚!这意味着过去半个月,他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毒牙对于瑞苏泽尔骤然爆发的杀气毫不在意,甚至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跟踪?当然。” 他坦然承认,语气带着杀手特有的冷酷和自信,“我承认,黑狐,你成长得很快。现在正面交手,我或许只有五成的胜算。但是……”他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摇了摇, “我毒牙赖以成名的,从来都不是擂台上的公平决斗,而是暗影中的匕首,饮水里的剧毒。好好考虑吧,黑狐。三天,我只等三天。” 说完,毒牙不再停留,发出一串低沉而诡异的笑声,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几个闪烁便消失在通道的尽头。 通道内,只剩下瑞苏泽尔一人孤立原地。 周围喧嚣的声浪仿佛瞬间远去,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紧紧包裹。 青铜面具下,他的眉头紧紧锁死,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凝重。 第102章 解决办法 哈迪斯之森深处,时间已近黄昏。一处背风的岩壁下,白安礼缓缓睁开了眼睛,灰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数据流的光泽一闪而逝。 【您已成功吸收特殊材料‘幻妖魔花结晶’蕴含的精纯能量!】 【精神属性永久提升18点!】 【智力属性永久提升2点!】 【感知属性永久提升2点!】 【鉴于您近期持续进行高强度的知识汲取与法术研习,智力属性额外提升2点!】 【个体状态扫描已完成……】 【姓名:白安礼】 【种族:活死人】 【等级:33】 【生命状态:良好,灵魂之火稳定燃烧】 【属性:力量60,敏捷48,体质75,精神175,智力118,感知104,魅力35,幸运45】 【天赋:千机瞳(效果:远视、夜视、透视,最大有效范围310米)】 【已解锁进化方向:亡灵天灾】 【您的精神属性已突破175点临界值!】 【您成功领悟了新技能:熔岩火甲、抗拒火环、白骨阵!】 一连串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白安礼的意识中响起,但他那苍白的面容上却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反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连续十天,他像一只被迫迁徙的丧家之犬,换了三个不同的藏身地点。 每一次,不是炼制药剂失败时能量失控引来了附近的魔物,就是某些对负能量异常敏感的家伙嗅到了他这具“活死人”躯体的特殊气味,主动找上门来。 遭遇的战斗不下七八场,对手等级普遍在35级到40级之间,虽然最终都被他凭借各种手段或击退或逃脱,但也让他消耗巨大,身心俱疲。 此刻,他的脚边就躺着一具刚刚断气的魔物尸体——一只身形敏捷、爪牙闪烁着幽光的【鬼冥猴】。 这猴子在他连续多次失败,正对着满地狼藉生闷气的时候,悄无声息地从树冠上发动了偷袭。 若非【千机瞳】的被动预警及时提醒,他恐怕真要吃亏。 盛怒之下,白安礼将连日来的挫败感全都倾泻在了这只倒霉的猴子身上,以雷霆手段将其格杀,积累的经验也恰好让他提升到了33级。 “该死的药剂学……该死的【萃取术】……” 他低声咒骂着,用力揉了揉眉心。 亡灵不知疲惫,但连续的精神高度集中和魔力消耗,依然让他魂火摇曳,感到一种深沉的“心累”。 然而,就在这极度的烦躁与疲惫达到顶峰时,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猛地站起身,【千机瞳】全力发动,视线聚焦在面前那堆失败的药渣上。 微观世界在他“眼中”展开,不同材料能量残留的分布、相互反应后产生的细微变化、失败的能量节点……以往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萃取术……萃取术!”白安礼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激动,“我真是蠢!为什么非要严格按照书上说的步骤和配比?”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方向性的错误。 书籍是前人的经验总结,是“模板”,但并非金科玉律。而他的【千机瞳】,拥有着超越常理的微观观察和分析能力! 他完全可以用它来实时监控炼制过程中能量的每一丝变化,像最高精度的仪器一样,动态调整材料的配比、投入顺序、甚至是火候的细微控制,从而绕开对【萃取术】这种标准化提炼手法的依赖! “初级药剂的材料能量反应相对简单,容错率其实更高……我完全可以用【千机瞳】进行‘手工微调’,摸索出最适合我当前条件下的独家配方!” 这个想法让他精神大振,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他仿佛看到了一扇新的大门在眼前打开。 “快了,就快找到了……”白安礼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那是一种属于研究者的、发现了新路径的兴奋。 他不再犹豫,立刻清理出一块地方,重新拿出备用的材料,准备开始新一轮的、完全基于【千机瞳】实时反馈的尝试。 利文、杜心和芙洛娜按照一张纸条上的指示,先后悄然抵达约定地点。 当他们推开虚掩的木门时,看到瑞苏泽尔已经等在那里,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苏尔?这么急找我们,出什么事了?” 利文心中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苏尔主动联系他们,这还是头一次。 瑞苏泽尔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低沉:“很抱歉,把你们牵扯进来。我遇到了麻烦,一个叫‘毒牙’的杀手盯上我了。” 他言简意赅地将毒牙的威胁——包括对方知晓黄金四叶草小队存在,并给出三天期限的事情说了一遍。 利文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芙洛娜更是吓得小脸发白,下意识地抓住了杜心的胳膊。 一个资深杀手的威胁,对于他们这支橡木二级的新手小队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 “所以……你找我们,是想到办法了?” 杜心相对冷静,她看着瑞苏泽尔,捕捉到他话中的关键。 “是。”瑞苏泽尔点头,目光扫过三人,“目前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我们暂时离开戈森城,一起去哈迪斯之森,寻找我的同伴‘白安礼’。” “去哈迪斯之森?”利文一惊,“那里太危险了!” “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瑞苏泽尔解释道,语气冷静分析着利弊, “第一,毒牙的主要目标是我和我的同伴。我们集体离开,他的注意力会被引开,你们留在城里反而更不安全,他可能会对你们下手来逼我现身。 第二,我们一起行动,互相有个照应,我能尽力保护大家。 第三,只要找到白安礼,我们就有足够的实力正面应对毒牙,至少不再被动挨打。” 他顿了顿,给出一个大致的时间估算:“根据我之前的了解,白安礼应该在森林边缘区域活动。顺利的话,一来一回,加上寻找的时间,大概需要三到四天。” 杜心蹙眉思索着,利文也沉默不语,显然在权衡利弊。 独自留在戈森城,面对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杀手,风险确实巨大。但进入哈迪斯之森,同样前途未卜。 芙洛娜虽然害怕,但听到“哈迪斯之森”,眼中又忍不住闪过一丝好奇和兴奋,她小声问:“苏尔……森林边缘,真的没那么危险吗?我听说很多冒险家都……” “相对核心区安全很多。”瑞苏泽尔肯定地说,“而且,我的实力最近有所提升,新掌握了一些技能,只要不深入,有把握护住大家周全。” 利文与杜心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妈的!就知道跟你组队没那么轻松!没想到麻烦来得这么快!行!就按你说的办,一起去!” 利文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但眼神很快变得坚定:“反正迟早也要去森林历练,就当提前了!事不宜迟,既然只有三天时间,我们得抓紧。现在各自回去,用最快速度准备好足够的干粮、清水、伤药和驱虫粉,一小时后在北城门外汇合!” 杜心也点了点头:“只能这样了。芙洛娜,别怕,跟紧我们。” 芙洛娜用力点头,既紧张又有些跃跃欲试。 瑞苏泽尔看着迅速达成一致的三人,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但肩上的责任感和压力也更重了。 他沉声道:“好!一小时后,西门外见。这次,连累大家了。” “别说这些了,”利文摆摆手,露出一个豁出去的笑容,“既然是一个小队,麻烦自然要一起扛!走了,赶紧准备去!” 第103章 插班生 戈森城西门外,薄暮时分。 约定的时间已到,杜心和芙洛娜先一步抵达,两人简单检查着各自的装备。 杜心将短剑在腰间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芙洛娜则反复确认着法术材料包里的每一件物品。 瑞苏泽尔安静地站在一旁,他身后停着一辆看起来朴实无华但结构坚固的双轮马车,拉车的是一匹看起来温顺的棕色驽马。 “利文大哥怎么还没来?”芙洛娜有些焦急地踮脚向城门方向张望。 话音刚落,就见利文气喘吁吁地从城门洞子里跑了出来,脸上带着歉意,但眼神中藏着一丝得意。他扬了扬手中一张盖有冒险家协会印章的羊皮纸。 “抱歉抱歉!稍微耽搁了一下!”利文喘着气说道。 杜心皱着眉问:“你干什么去了?我们都等你半天了。” 利文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将那张羊皮纸展开在三人面前:“瞧!我去协会接了几个顺路的采集任务!都是要求在哈迪斯之森外围区域完成的,时间要求宽松,报酬还不错!” 他指着任务单上的条目,“你看,收集‘月色苔藓’、‘荧光蘑菇’、还有‘止血草’……这些都不算难找,就是费点功夫。算下来,要是都能完成,咱们每人能分到好几十枚银币呢!” 杜心有些无语地扶额:“利文!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们是去避祸的,不是去郊游采集的!你还惦记着这点任务奖金?” 利文却理直气壮地辩解道:“哎呀,杜心你别死心眼嘛!反正咱们也要进森林,这些任务地点都在边缘地带,顺路的事儿!又不耽误多少工夫,还能白赚一笔外快,何乐而不为呢?几十枚银币,够咱们小队改善好几次伙食了!” 一直沉默的瑞苏泽尔这时开口道:“任务的事情,可以留在路上再商量。时间紧迫,我们先出发。” 他指了指身后的马车,“我买了一架马车,这样能快一些。” 杜心的视线这才正式落到那辆马车上,她之前还以为这是别人停放在这里的。 “原来这是你买的?”她有些惊讶。 一架最普通的马车也要两枚金币左右,这对于她和利文这样需要精打细算的冒险者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对于实力强大、似乎并不缺钱的苏尔而言,显然不算什么。 芙洛娜已经兴奋地小跑过去,摸了摸车厢边缘,雀跃道:“太好了!我还以为我们要一路走到森林边缘呢!有马车坐就不用辛苦走路啦!” 瑞苏泽尔微微笑了笑,解释道:“步行太慢了,马车能节省至少一天的时间。”他看向利文,问道:“利文,你会驾马车吗?” 利文被问得一愣,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这个……还真不太会。我以前都是靠两条腿或者租用城际驿车的。” “没关系,那路上就由我来驾驶。”瑞苏泽尔平静地说,他从小在军营长大,驾驭马车是基本技能,“车我已经检查过了没问题。都坐稳吧,我们抓紧时间出城。” 车厢内有些狭窄,但足以容纳四人。瑞苏泽尔坐在前面的车夫位,轻轻一抖缰绳,驽马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拉着马车沿着通往西境的土路,缓缓驶离了戈森城那高大的灰色城墙。 圣光王廷,王都,星辉学院。 与戈森城粗犷混乱的氛围截然不同,星辉学院处处彰显着千年学府的庄严与底蕴。 洁白的巨石建筑上攀附着翠绿的常春藤,巨大的拱窗镶嵌着七彩琉璃。 庭院中,身着各色院袍、胸前绣着不同家族徽记或学术象征的年轻学子们或步履匆匆,或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法术模型或战技心得,空气中混合着古老的羊皮纸、魔法香料和淡淡的花香。 塞迪思·奎林身着一套用料考究、剪裁完美的深蓝色丝绒礼服,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奎林家族的荆棘与枪徽记。 他跟在穿着正式讲师袍、气质儒雅的柯林顿身后,行走在铺着厚实红地毯、悬挂着历代院长肖像的静谧走廊里。 此时的塞迪思,脸上早已褪去了在奎林家族时装出来的那份天真烂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符合他贵族身份的沉静,以及那双湛蓝色眼眸深处,与十三岁年纪毫不相称的审慎与疏离。 柯林顿推开一扇挂着“新生接待处”铜牌的木门,和蔼地对塞迪思说:“塞迪思少爷,手续已经办妥了。这是您的院袍、教材清单和宿舍钥匙。” 他将一个包裹递给塞迪思,语气带着恰当的惋惜与期许,“瑞苏泽尔少爷的意外,令人痛心。如今,您就是奎林家族未来的希望。伯爵大人已前往西境要塞,在学院期间,您需要更加自立。” 塞迪思接过包裹,动作优雅,微微颔首:“我明白,柯林顿老师,我会谨记家族的荣誉。” 他抬眼看向柯林顿,语气平和:“不过,老师,我记得家族之前的安排,是希望我能够进入霍恩海姆院长亲自指导的‘导师制精英班’?为何今天是来新生办公室办理入学?” 柯林顿脸上露出一丝略带歉然的微笑,解释道: “原本的安排确实如此。但很不巧,霍恩海姆院长半月前应地精工程学会与矮人符文议会的联合邀请,前往联邦王国进行重要的学术交流了,归期未定。因此,在院长归来之前,您将暂时作为插班生,进入‘初级职业者一班’学习。”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郑重,“请您放心,每天晚上,我会亲自到您的住处,为您进行一对一的全方位辅导,确保您的学业进度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塞迪思心中微微一凛:每晚的一对一辅导? 这听起来是优厚的待遇,但他很清楚,这同时也是柯林顿,或者说教会对自己最直接的监督和控制。 他脸上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抹谦逊的微笑:“让老师费心了,非常感谢。” 柯林顿满意地点点头,继续以一种鼓励又暗含施压的语气说道:“一班汇聚了本院本届天赋最出众的新生,他们中绝大多数已经是正式职业者,或者正处于突破的边缘。塞迪思少爷,您目前的等级是18级。” 他特意顿了顿,“当初瑞苏少爷从军营插班过来,只用了一个月就成为了板上钉钉的星辉之一。很多人都知道您进来是因为瑞苏少爷不幸身亡,您需要多加努力,才能不负奎林家族之名。” 塞迪思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但脸上那抹微笑不变,语气温顺:“我明白差距所在,一定会加倍努力,绝不辜负老师的期望。” 他像是随意地又问了一句:“那么,以我目前的情况,学院里是否有其他……更适合我平稳过渡的班级?” 柯林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似乎看穿了塞迪思试图寻找缓冲地带的念头,但他立刻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摇头否定: “您是指像‘五班’那样的班级吗?确实,五班的学生来自各地权贵家族以及平民中选拔的佼佼者,环境相对……宽松些。但是,塞迪思少爷,” 他的语气加重,“那里的资源、师资以及未来能接触到的圈子,与真正核心的‘一班’相比,有着天壤之别。您贵为奎林家族的继承人,瑞苏少爷的亲弟弟,理应待在最适合您身份与潜力的地方。一班,才是您起步的最佳平台,尽管它充满挑战。” 柯林顿每次提起瑞苏泽尔的名字,塞迪思心中的冷意就多一分。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善如流的点头,脸上展现出恰到好处的、被说服后的坚定:“我明白了。” “我会完全服从学院的安排,在一班努力学习,克服困难,绝不辜负家族的期望与老师的栽培。” 他再次微微躬身,礼仪完美无缺。 柯林顿脸上露出了更为满意的笑容:“很好。我相信以您的聪慧与毅力,必能很快适应一班的节奏。现在,我带您去宿舍安顿下来。” 第104章 森林之中 在圣光王廷的西部要塞。 夜深人静,唯有帐外巡逻士兵规律踏过的脚步声和远处风掠过旌旗的猎猎作响。 亚历山大·奎林伯爵独自坐在一张宽大的行军椅上,身姿依旧挺拔,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疲惫与阴郁。 营帐内烛火摇曳,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铺在膝上的军事地图,心思却早已飞远。 算算时间,距离收到长子瑞苏泽尔在雷鸣山脊“意外”陨落的消息,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这两个月,他如同被架在火上煎熬。西境绿魔人的骚扰愈演愈烈,他不得不强忍丧子之痛,亲自率军平定。 凭借奎林家族的铁血手腕和丰富的边境作战经验,他只用了不到一个月,便将那些滋扰的绿魔人部落彻底打残,赶回了他们的荒芜之地。 局势甫定,他立刻上书王廷,恳请返回光辉之城。然而,请求却被王廷内部以“边境初定,需重将坐镇以防反复”为由,轻飘飘地驳回了。 这理由看似充分,却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滞涩感。他被无形的手按在了这片刚刚染血的土地上。 更让他心生寒意的是,如今这西部要塞上下,对他这位伯爵的命令执行得堪称完美,甚至可说是过度“顺从”。 他带来的、值得信赖的老部下,几乎都被各种理由留在了王都或调往他处。 而眼下身边的人,无论将领还是文官,无不恭敬从命,效率极高,让他挑不出丝毫错处,却也感受不到半分真心的拥戴,只有一种程式化的、令人不安的整齐划一。 这种完美的顺从,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堵死了他任何想要调动亲信、秘密调查瑞苏泽尔真正死因的可能。 一切似乎都陷入了僵局。 明面上的调查被阻挠,暗中的力量无法调动,他仿佛被困在这座西部要塞的孤岛上,只能被动地“听天由命”。 他抬起手,用力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目光投向帐外沉沉的夜色。 他想起了瑞苏泽尔小时候倔强的眼神,想起了他初次握枪时那笨拙却认真的模样,更想起了那孩子得到【不屈白银】认可时的场面。 那是奎林家数百年来最璀璨的希望之光。 “泽尔……”亚历山大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是我奎林家的子孙,血脉中流淌着白银的坚韧。我相信,你绝不会如此轻易地倒下……无论遇到什么,一定要活下去!” 哈迪斯之森边缘弥漫着一种潮湿、闷热而又充满生机的躁动。空气中混合着腐殖土、奇异花香和隐约魔物气息的复杂味道。 白安礼从深沉的冥想中缓缓苏醒。 在缺乏日照的长期地下和森林生活中,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不健康的苍白。 白安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魔力缓慢的恢复。 就在他准备再次拿出材料,继续那令人挫败却又执着不息的药剂实验时,胸口处那个与瑞苏泽尔灵魂相连的【双生平等契约】印记,突然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灼热感。 紧接着,一个带着些许急切和疲惫的熟悉意念,透过契约的连接,直接映入了他的意识:“白安礼,你在哪?我来找你了!” 瑞苏泽尔?他来了? 白安礼灰黑色的瞳孔在兜帽阴影下微微闪动了一下,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按照原计划,瑞苏泽尔应该留在戈森城暗中发展,为何会突然进入危险的哈迪斯之森寻找自己?是戈森城出了变故?还是…… 他没有过多迟疑,立刻通过契约印记,将自己大致的方向和距离信息传递了回去。 【双生平等契约】玄妙无比,在一定范围内可以做到近乎瞬时的意念交流。但若距离过远,则需一方主动激发印记传递信息,而信息抵达的时间,与双方的实际距离成正比。 同一时间,森林另一处。 瑞苏泽尔正小心翼翼地拨开一片带着锯齿边缘的巨大蕨叶。收到白安礼回传的方位信息后,他心中稍定,转身对跟在身后、脸上已难掩疲态的利文、杜心和芙洛娜说道:“我已经知道我同伴的大致位置了。” “太好了!”芙洛娜几乎是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她揉着酸痛的腰和腿,小脸垮着,气喘吁吁地说:“苏尔,你驾了一天一夜的马车,这又走了大半天了……你、你就不累吗?” 她看着瑞苏泽尔依旧清亮沉稳的眼神,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瑞苏泽尔温和地笑了笑:“还好,我习惯了。” 长期的严格训练和近期在黑场的高强度战斗,早已将他的耐力磨练得远超常人。 更重要的是,他暗中运转的【神月呼吸法】如同最有效的恢复术,随着熟练度的提升,能极快地缓解肉体疲劳、平复气息,让他始终保持相当的战斗力。 利文和杜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深深的倦意。 利文抹了把额头的汗,提议道:“苏尔,大家都累了,要不就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再走吧?” 瑞苏泽尔看了眼三人状态,点了点头:“好,你们先休息,我在附近探查一下,确保安全。” 利文和杜心感激地点头,找了块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拿出硬邦邦的干粮烧饼啃了起来。 芙洛娜则从自己的小包里掏出用油纸包好的上等肉干,大方地分给利文和杜心。杜心一边小口咬着肉干,一边感慨道:“真没想到,我第一次进哈迪斯之森,会是因为这种理由……还以为会是和大家一起,接个采集任务,慢慢探索呢。” 利文嚼着烧饼,接口道:“是啊,不过这一路多亏了有苏尔。遇上那几次魔物,要不是他反应快,咱们可就麻烦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佩服,“而且他跟别的冒险者不一样,遇到不太主动攻击的魔物,他都是驱赶为主,很少下杀手。” 杜心闻言也笑了,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和自嘲:“可不是嘛!这一路上,侦查、警戒、前锋、主力输出……几乎都被苏尔一个人包揽了。我这个正牌【巡逻兵】的活儿,都快让他干完了。” 她虽然这么说,但语气中并无抱怨,反而充满了对瑞苏泽尔实力的认可和信赖。尽管这次冒险是因瑞苏泽尔的私人恩怨而起,但后者一路上的可靠表现,早已赢得了他们由衷的信任。 不一会儿,瑞苏泽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返回,对着充满期待的三人点了点头:“四周看过了,暂时安全。” 他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坐在一旁,动作斯文却效率很高地小口进食。 芙洛娜好奇心起,凑近些问道:“苏尔,你那个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厉害吗?” 瑞苏泽尔咽下口中的食物,很认真地回答:“他是一位法师,在某些方面……比我强很多。如果队伍里有他在,我们根本不可能被那些低阶魔物靠近。” “感知这么厉害?!” 杜心忍不住低呼出声,作为一名【巡逻兵】,她深知在危机四伏的野外,强大的感知力意味着什么。 瑞苏泽尔郑重地点头,没有丝毫夸大:“他的感知能力非常独特。不过……”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他这个人有点……特别,外表看起来可能有点吓人。但相处久了就知道,他其实并不坏。他的法师天赋极高,芙洛娜你一直掌握不好的【风刃术】,对他而言可能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芙洛娜听到这话,非但没有丝毫恼怒,反而眼睛一亮,抓住瑞苏泽尔的胳膊摇晃着:“真的吗?那……那见到他以后,可不可以请他指点我一下呀?就一下下!” 瑞苏泽尔看着芙洛娜充满希冀的眼神,笑了笑:“等他心情好的时候,我可以帮你问问。他应该不会拒绝。如果他不答应,我再帮你说说好话。” 这时,利文想起什么,略带担忧地问:“苏尔,你那位法师朋友,一个人在这哈迪斯之森里待了这么久,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瑞苏泽尔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他的感知能力能避开绝大多数危险,而且他掌握的法术……很特别,普通的魔物伤不到他。我们现在所处的只是森林最边缘的区域,很少出现特别强大的魔物,所以他应该是安全的。” 他抬头看了看透过浓密树冠洒下的、已明显西斜的阳光,站起身,“我们得抓紧时间了,必须在天黑前找到他。森林里的夜晚,比白天要危险得多。” 第105章 处理毒牙 当瑞苏泽尔带领着利文、杜心和芙洛娜,深一脚浅一脚地抵达白安礼给出的位置时,天色已彻底被墨染般的黑夜笼罩。 白日的哈迪斯之森尚且带着几分诡异的生机,而入夜后的森林,则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吞噬了绝大部分光线,仅有少数散发着幽蓝或惨绿荧光的苔藓和蘑菇,如同鬼火般点缀在盘根错节的古树根系和嶙峋怪石之间,提供着极其有限且更添阴森的照明。 空气中弥漫着夜间活跃植物散发的甜腻香气与腐殖土气息的混合体,其间夹杂着不知名魔物远远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与窸窣爬行声。 每一道扭曲的阴影都仿佛潜藏着恶意,无形的压力如同湿冷的蛛网,缠绕在每一个初入此地的冒险者心头。 年龄最小、胆子也最小的芙洛娜紧紧抱着杜心的胳膊,身体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杜心姐……我……我有点害怕……这里感觉好可怕……” 杜心虽然身为【巡逻兵】,比芙洛娜经历得多些,但面对如此诡异的环境,手心也沁出了冷汗。 她强作镇定地拍了拍芙洛娜的手背,低声回应,声音却同样泄露了一丝紧张:“别怕,跟紧苏尔……不过,说真的,我也有点发毛……” 瑞苏泽尔没有出声安慰,他深知言语在未知的恐惧面前是苍白的。 他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锐利,全力催动【神月呼吸法】,将感知提升到极致,仔细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按照契约感应,白安礼应该就在这附近,但他目光所及之处,除了扭曲的树干、茂密的灌木和怪异的阴影,空无一人。 他心里不禁泛起一丝疑虑,但更多的是对白安礼的信任——他相信白安礼绝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苏尔……你看那边地上……那黑乎乎的一团是什么东西?”芙 洛娜突然颤声指向不远处的一团阴影,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瑞苏泽尔闻声大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借着微弱的光线,他辨认出那是一具魔物的尸体——一只体型不大、但爪子锋利、獠牙外露的【鬼冥猴】。 尸体上布满了焦黑的灼烧痕迹,口鼻处残留着已经发黑的血迹,死状凄惨。 瑞苏泽尔伸出手指,感受着尸体上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沉声道:“是鬼冥猴。看伤口,是被火焰法术烧伤的,但致命伤应该是灵魂攻击,震碎了它的意识。这手法……是我的同伴做的。” 利文、杜心和芙洛娜下意识地靠拢在一起,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这片愈发显得阴森潮湿的林地,仿佛黑暗中随时会扑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就在这时,众人头顶上方茂密的树冠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啊——!” 芙洛娜吓得尖叫出声,又立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瑞苏泽尔却瞬间放松下来,抬头望向声音来源,温声道:“别怕,是我同伴。”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般,从十多米高的一根粗壮树枝上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轻巧地落在众人面前,甚至没有激起多少尘埃。 来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色斗篷里,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手中还提着一个软绵绵、似乎昏迷不醒的人。 正是白安礼。 他站稳身形,微微抬起下巴,兜帽阴影下,那双灰黑色的瞳孔扫过瑞苏泽尔,嘴角勾起一抹略带戏谑的弧度,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调侃: “苏尔,一段时间不见,你的警觉性可是退步了不少。身后跟了这么条尾巴,一路从戈森城跟到这儿,你居然都没发现?” 瑞苏泽尔的目光落在白安礼手中那个昏迷的人身上,借着微光,他辨认出那正是威胁他们的杀手——毒牙! 他心中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哼了一声,解释道:“我早就察觉了。只是敌暗我明,他又擅长隐匿,我身边还有利文他们,贸然动手风险太大。所以想着先找到你,再联手解决这个麻烦更稳妥。” 白安礼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转向瑞苏泽尔身后的三人。 当他的视线扫过来时,利文、杜心和芙洛娜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尽管看不全容貌,但那双在黑暗中仿佛能吸走光线的灰黑色眼瞳,以及兜帽边缘隐约露出的、毫无血色的惨白皮肤,都让他们心里直发毛。 这绝非常人! 芙洛娜更是吓得往杜心身后缩了缩。 “这就是你在戈森城找的新伙伴?” 瑞苏泽尔点点头,侧身一步,正式介绍道:“嗯,这是利文,小队的队长,【剑士】。这是杜心,【巡逻兵】。这是芙洛娜,法师学徒。” 他又对三人说,“这位就是我的同伴,白安礼,一位……法术造诣很高的法师。” 白安礼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多看了眼神情紧张的芙洛娜,然后微微颔首。 他似乎想缓和一下气氛,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算是“和善”的笑意,但这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僵硬,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诡异:“既然都是苏尔的朋友,那就别站着了,都坐下说话吧。” 他指了指地上昏迷的毒牙,“先把这个麻烦处理掉再说。” 芙洛娜听到“处理”二字,小脸一白,颤声问道:“白、白安礼先生……您……您要杀了他吗?” 她从小到大,连只鸡都没杀过,更别说亲眼目睹杀人了。 白安礼闻言,转过头,灰黑色的瞳孔盯着芙洛娜,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平淡地说道: “当然不是直接杀掉。那太浪费了。肯定是先把他知道的所有值钱的信息、藏匿的财物、还有他掌握的技能秘密都榨干净,确保没有任何剩余价值了,再考虑如何处理掉。物尽其用,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 利文和杜心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看向白安礼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这轻描淡写的话语里透出的冷酷,让他们不寒而栗。 瑞苏泽尔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打圆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白安礼!你别吓唬他们!他是故意这么说的,跟你们开玩笑呢!” 白安礼瞥了瑞苏泽尔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似乎懒得过多解释。 他不再理会紧张的三人,将注意力转回昏迷的毒牙身上。他伸出苍白的手指,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一股微弱的精神波动拂过毒牙的身体。 地上昏迷的人呻吟一声,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初的迷茫迅速被惊恐和仇恨取代,当他看清眼前的白安礼时,脸色骤变,猛地挣扎起来,嘶声尖叫道:“是你!我要杀了你!!” 然而,这声音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声音……尖利、高亢,带着明显的女性特征,与毒牙那张平凡无奇的男人面孔形成了极其诡异、令人头皮发麻的反差! 白安礼眼中幽光一闪,【恐惧之眼】已然发动! 一股无形的、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恐怖威压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笼罩了毒牙! 毒牙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翻白,尚未完全凝聚的凶狠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溃散,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短促抽气,再次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第106章 真相大白 片刻后。 白安礼看着地上那个被瑞苏泽尔捆得结结实实、依旧昏迷不醒的“毒牙”,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他灰黑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波动,只觉得等对方醒来后,可能需要花点功夫让其认清现状。“苏尔,绑紧点,免得待会儿他醒了又闹腾。”他对瑞苏泽尔说道,语气平淡。 瑞苏泽尔点点头,再次检查了一下藤蔓的牢固程度。 白安礼这才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响指,一股细微的灵魂刺激精准地送入对方脑中。 地上的人身体一颤,眼皮颤动了几下,猛地睁开。 意识回笼的瞬间,迷茫迅速被愤怒取代,她立刻瞪向白安礼,嘴里开始不受控制地迸出一连串尖锐的咒骂:“阴险小人!无耻之徒!下流的流氓!贱人!恶心的男人……” “停停停。”白安礼忍不住抬手打断,语气带着点荒谬感,“你这骂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轻薄你了似的。”他实在觉得这指控来得莫名其妙。 “难道不是吗?!”她听到这句话,眼中的火星似乎下一秒就要喷出来,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尖锐刺耳,充满了屈辱和怒火。 “啧。”白安礼皱了皱眉,只觉得耳边吵闹,“是我刚才手段太温和,让你产生什么误解了吗?” 他声音冷了下来,周身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再不好好说话,我不介意直接让你永远闭嘴。” 他这话说得平淡,但其中蕴含的杀意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直在一旁紧张观察的杜心,似乎从对方那独特的嗓音和某些细微的神态中捕捉到了什么,带着几分不确定,试探性地轻声唤道:“伊……伊黛儿姐姐?” 地上被缚的毒牙听到这声呼唤,身体猛地一僵,目光深邃的看了眼杜心,然后立刻扭过头沉默不语。 “伊黛儿姐姐!真的是你!”杜心快步上前几步,“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还成了杀手‘毒牙’?” 白安礼见状,长长吁出一口气,笼罩在身的低气压稍稍散去,语气带着点玩味:“哦?原来是熟人局?这倒是有点意思了。” 他看向杜心,“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心也急切地看向伊黛儿:“伊黛儿姐姐,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追杀苏尔和他的朋友?” 伊黛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咬了咬牙,扭头瞪着白安礼,声音依旧带着愤恨,但比刚才稍微克制了一些: “都是因为这个恶心的男人!他……他摸了我的身子!”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他身上,带着震惊和探究。 瑞苏泽尔更是眉头紧锁,看向白安礼的眼神充满了疑问。 白安礼一脸茫然,甚至觉得有些好笑:“我摸了你?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伊黛儿见他否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还装傻!就是那天凌晨!在戈森城黑场外面那条暗巷!你偷袭我,抢走我身上解药的时候!你是不是……是不是伸手进我衣服里摸了!然后还把我打晕了!谁知道你后来还做了什么龌龊事!” 白安礼这才恍然,原来是这事。 他无奈地摊手解释道:“首先,我拿解药是因为苏尔中了毒,急需救命。其次,谁让你的解药藏得那么严实,放在贴身皮衣的内袋里?我当时只是为了找解药,动作可能快了点,但绝对只是正常的搜寻物品,没有、也没兴趣对你进行任何额外的……‘抚摸’。” 他语气坦然,“拿到解药后我就立刻离开了。打晕你是不想听你废话纠缠,而且我下手很有分寸,控制着力度,估计我离开后不到半分钟你就该醒了。” “至于你是男是女,老实说,我没注意。因为我只关心我关心的事。你也知道你自己的毒有多厉害,我必须争分夺秒,不然苏尔的右胳膊就没了。” 伊黛儿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一面之词!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白安礼淡淡说道,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事实就是如此,我白安礼还不屑于在这种事上欺骗一个手下败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伊黛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另外,不要以为你是刺客,擅长隐匿暗杀,而我是法师,就觉得有机会报复我。我的感知和手段,超乎你的想象。如果你再敢对我,或者对我身边的人动任何歪心思......” 他声音陡然转寒,“我会毫不犹豫地直接杀了你,绝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伊黛儿背后的汗毛林立,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是认真的。 杜心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打圆场:“白安礼先生!您别生气!伊黛儿姐姐她肯定是气糊涂了,我保证,我替她保证!她绝对不会再对您和苏尔动手了!” 她语气急切,生怕矛盾再次激化。 白安礼按住旁边想要开口替自己辩解的瑞苏泽尔,看向杜心,问道:“你保证?你和她是什么关系?能替她做这个主?” 杜心连忙解释道:“伊黛儿姐姐是我家以前的邻居,比我大几岁,我小时候开始学习箭术和侦查技巧,很多基础都是她教的。 她虽然脾气是急了点,有时候看起来挺凶的,但人真的不坏,很照顾我的……这次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瑞苏泽尔也看向伊黛儿,语气诚恳地说:“伊黛儿女士,我想这中间肯定有误会。白安礼他……虽然有时候说话难听,行事风格也比较独特,但他绝不是那种会趁人之危、行轻薄之举的人。 他若真想对你不利,当时完全有机会做得更绝,而不仅仅是拿走解药和打晕你。” 伊黛儿紧绷着脸,嘴唇抿得死死的,虽然没有再反驳,但显然也没有完全接受这个说法,只是碍于眼前形势和杜心的面子,暂时压抑着怒火。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气氛依旧有些微妙,但总算不再剑拔弩张。伊黛儿被解开了捆绑,卸下了脸上那层粗糙的男性伪装。 她沉默地坐到篝火旁,杜心和芙洛娜的中间。 芙洛娜小心翼翼地递给她一个在火上烤得温热、边缘微焦的烧饼,小声说:“伊黛儿姐姐,你吃点东西吧。” 伊黛儿看了芙洛娜一眼,默默接过,却没有立刻吃,只是拿在手里。 白安礼在一旁冷眼旁观,这时才淡淡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你跟踪苏尔多久了?” 伊黛儿身体微微一僵,眼神有些闪烁,似乎不太愿意回答。 但在白安礼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她还是不情愿地开了口,声音低了几分:“其实……根本就没有跟踪。” 这个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利文和杜心都露出诧异的神色,连瑞苏泽尔也停下了冥想的调息,看向她。 伊黛儿抿了抿嘴,继续解释道:“前几天,我和杜心聊天时,听她提起,说她们‘黄金四叶草’小队新加入了一个很厉害的枪战士,年纪大概才十九岁。” 她瞥了一眼瑞苏泽尔,“我当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我和‘黑狐’交过手,虽然没见过真容,但从他的体态、动作的敏捷度、还有偶尔露出的脖颈和手腕的皮肤状态来判断,他绝对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岁。”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杀手特有的敏锐:“后来,我找了个机会,跟着杜心远远地看过苏尔一次。虽然他没戴面具,穿着也很普通,但那种步态、身形,尤其是握枪时的那种感觉……我几乎可以肯定,他就是黑狐。我也只知道他住在城东那座有名的‘傀儡师庄园’而已。” 她抬起头,看向白安礼,眼神复杂,“我这次……只是想通过苏尔,把你引出来。我知道你们关系不一般。我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你。” 白安礼听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听不出是嘲讽还是觉得无趣。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众人说道:“行了,事情弄清楚了。你们该休息休息,该吃东西吃东西。”他指向篝火,“我守夜。” 伊黛儿闻言,忍不住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怀疑:“你一个人?守一整晚?” 她作为刺客,深知夜晚的哈迪斯之森有多么危险,一个人守夜需要何等强大的感知和实力。 白安礼耸耸肩:“你想陪着也行。” 第107章 你是巫师会的吗 伊黛儿看着白安礼的背影,内心十分复杂。她脑海中天人交战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身旁的杜心,最后有些认命的叹了口气。 仔细想想也对,如果对方想下杀手,自己那天就已经没命了。 白安礼则独自一人找了个稍远的安静角落,拿出他那个小巧的坩埚和一堆瓶瓶罐罐,借着篝火的余光,再次沉浸到他的初级药剂炼制实验中,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一夜无话,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森林深处隐约的虫鸣兽吼。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间弥漫着清新的雾气。 结束了整晚冥想的瑞苏泽尔缓缓睁开眼,只觉神清气爽,消耗的精力已然补满。 他刚活动了一下筋骨,便看到白安礼不知何时已坐在了他面前,兜帽下的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灰黑色的瞳孔里却闪烁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近乎雀跃的欣喜光芒。 “怎么了?”瑞苏泽尔好奇地问道,很少见到白安礼情绪如此外露。 白安礼压下兴奋,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得意:“我做出来了。” 瑞苏泽尔惊讶地挑了挑眉:“三种初级药剂……你都成功了?” 白安礼用力点了点头,解释道:“嗯!不过,我用的配方和药剂师公会典籍上记载的标准配方不太一样,是我反复试验、调整出来的‘定制版’。效果一般,和市面上流通的成品在药性上有差异。不过没关系,还可以继续优化改良。” 就在这时,利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显然也休息好了,精神不错:“苏尔,白安礼先生!我们和伊黛儿女士商量了一下,打算趁现在天色还早,去附近采集一些任务需要的魔药材料,把协会那几个采集任务顺便做了。你们要一起吗?” 瑞苏泽尔看向白安礼,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白安礼扬了扬下巴,语气干脆:“一起吧。” 他正好可以顺便勘察一下附近有没有他需要的、更稀有的药材。 当利文拿出那张冒险家协会的采集任务单,说出需要寻找的几种低阶魔药名称——月光苔、荧光蘑菇和止血草时,一直沉默跟在队伍稍后位置的白安礼,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抬手指了几个方向,声音平淡无波: “往东偏北三十步,那片潮湿的岩石背面有月光苔,年份浅,但够用。” “西南角那棵枯死的雷击木根部,腐叶下有荧光蘑菇,小心别踩碎了。” “止血草,前面小溪拐弯处的滩涂上有几丛,长势不错。” 他的语气太过笃定,仿佛在描述自家后院种植的蔬菜。 利文和杜心将信将疑,但还是按照他指的方向走去。果然,在白安礼所说的精确位置,他们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任务所需的材料,而且数量和品质都相当不错。 这一下,利文、杜心和芙洛娜看向白安礼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瑞苏泽尔对白安礼“高感知”的描述还让他们心存疑虑,那么此刻这精准如雷达般的指引,则让他们真正体会到了这位神秘法师的深不可测。 这绝不仅仅是“感知敏锐”能解释的,更像是对这片森林了如指掌。 而接下来的行程,更是让他们对白安礼的能力有了近乎敬畏的认识。 在整个采集过程中,白安礼始终走在队伍侧前方,他并不需要时时张望,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发出简短的指令。 “停。” “左绕,避开那片灌木。” “原地隐蔽,噤声。” 他的指令简洁到近乎冷漠,但每一次遵从,都让他们有惊无险地避开了潜在的麻烦。 有时是悄然爬过的毒虫巢穴,有时是隐藏在腐叶下的沼泽陷坑。 甚至有一次,一头气息极为恐怖、体型壮如小山,等级42的【恐爪熊】慢悠悠地从他们藏身的巨石前十米不到的地方踱步而过,那沉重的脚步声和腥臊的呼吸几乎让芙洛娜窒息,利文和杜心也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伊黛儿甚至已经握住了自己短刺的柄部。 然而,自始至终,白安礼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兜帽下的侧脸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路过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强大,冷静,高深莫测。 这三个词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利文三人的心中。 他们开始明白,瑞苏泽尔对这位同伴的评价,没有丝毫夸大。 这一切匪夷所思的“预知”能力,自然都归功于白安礼那独特的【千机瞳】。 在他扩展开的立体感知场内,周围百米范围内的能量流动、生命迹象、地形细节都无所遁形,如同掌上观纹。 伊黛儿的感受最为复杂和深刻。 作为刺客,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级别的感知力意味着什么。 在她擅长的暗杀领域,这简直是天敌般的存在。任何潜行、伪装,在这种洞察力面前恐怕都形同虚设。 在这种绝对的感知优势面前,她知道自己绝无胜算。 休息间隙,伊黛儿带着几分试探和好奇,忍不住低声问白安礼:“你……是‘巫师会’的成员吗?” 白安礼闻言,灰黑色的瞳孔瞥了她一眼,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不是。” 他顺便在心底通过契约无声地询问瑞苏泽尔:“巫师会是什么?” 瑞苏泽尔的声音立刻在他意识中响起,带着解释的意味: “一个主要由法师组成的秘密结社,成员大多研习偏门、甚至被视为禁忌的法术,行事风格阴郁诡异,在圣光王廷名声不佳。很多成员擅长诅咒、灵魂法术或者像你这样……感知力超常的法门。如果我不知道你是……我可能也会怀疑你和他们有关。 不过巫师会的活动范围主要在王廷的北方和东北区域,西北这边很少见到他们的踪迹。” 白安礼心中了然,不再多言。 这时候,芙洛娜鼓足了勇气,蹭到白安礼身边,小脸上带着忐忑和期待,声音细若蚊蝇:“白、白安礼先生……您……您可以指点我一下……那个……风刃术吗?” 白安礼正靠着一棵树干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眼,灰黑色的眸子看向紧张得手指绞在一起的芙洛娜,淡淡地“哦?”了一声,说道: “你先施展一次我看看。” 芙洛娜连忙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 她伸出双手,掌心相对,开始集中精神,引导着体内微弱的魔力。空气中风元素开始缓慢汇聚,在她掌心间形成一个模糊的青色气旋。 这个过程明显有些滞涩,魔力流动断断续续,足足过了五六秒钟,一道边缘模糊、光芒黯淡的半透明风刃才勉强凝聚成形。 她轻喝一声,将风刃推向不远处一棵大树的树干。 “噗”的一声轻响,风刃撞在树皮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就消散了。 “成、成功了?” 芙洛娜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那道白痕,虽然威力小得可怜,但至少完整地释放出来了,这对时灵时不灵的她来说已经是进步。 白安礼看了一眼,点评道:“成功了,但不算完全成功。” 说完,他随意地对着同一棵大树抬起一根手指。 没有咒语,没有冗长的准备,几乎在他手指划动的瞬间,一道凝练得近乎透明、只有轻微破空声的风刃激射而出! “嗤啦!” 一声清晰的、如同利刃割开皮革的声音响起。只见那棵大树的树干上,瞬间出现了一道深达七八厘米、切口平滑整齐的裂痕!与芙洛娜那道浅白痕形成了天壤之别。 这瞬间的对比,太过强烈和直观! 不仅芙洛娜惊呆了,就连对魔法一窍不通的利文和杜心,以及见识过不少法师的伊黛儿,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同样是风刃术,一个需要准备数秒,效果聊胜于无;另一个却是信手拈来,威力惊人! 虽然只是一道基础法术,但这其中的差距,已经不是熟练度能解释的了,更像是本质上的不同。 芙洛娜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既是羞愧,也是震撼。 她看向白安礼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渴望,语气变得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恳求:“白安礼先生,您……您太厉害了!求求您,指点我一下好吗?我、我该怎么才能像您那样?” 第108章 修改能量回路 芙洛娜的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眼神里充满了对强者的仰慕和小心翼翼的请教意味。 这种明显带着上下尊卑的礼仪让白安礼感到一阵不适,刻意的恭敬反而让他觉得别扭。他赶紧摆了摆手,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又一句敬语:“停,别用这种腔调说话,正常交流就行。” 芙洛娜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白安礼,里面闪烁着希冀的光芒,生怕惹他不快。 白安礼暗自叹了口气,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回法术本身。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尽可能直白的语言解释道:“通常来说,一个成型的法术由两部分核心构成:稳定的法术模型,以及高效的能量回路。你的法术模型……”他指了指芙洛娜刚刚施法的地方,“构建得没有大问题,很标准。问题大概率出在能量回路的构筑和运转效率上。” 他顿了顿,看向芙洛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如果你信得过我,把你平时施法最常用的右手伸过来。” 芙洛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自己白皙纤细的右手伸到了白安礼面前,动作干脆得甚至带着点豁出去的决绝。 她这般毫无保留的信任,反而让白安礼微微怔了一下。他沉默一瞬,伸出自己那只苍白得毫无血色、触手冰凉如同玉石的手指,轻轻搭在了芙洛娜的手腕上。 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芙洛娜下意识地轻轻“嘶”了一声,眉头微蹙,她从未想过一个人的手指可以冷到这种程度,简直不似活物。 “现在,集中精神,像刚才那样,重新凝聚风刃术。”白安礼指令清晰,“然后,对着我释放。” “对、对着您?!”芙洛娜惊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这么近的距离,万一失手怎么办?白安礼先生会不会受伤? 一旁的利文也吓了一跳,连忙出声劝阻:“白安礼先生,这……这太危险了吧?万一控制不好……” 白安礼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源于绝对实力的自信:“照做。这种程度的风刃,还伤不了我。” 他再次强调,“还有,叫我白安礼就行,不用加‘先生’。” “好、好的,我明白了,白…白安礼。”芙洛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但看到白安礼那双平静无波的灰黑色瞳孔,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慌,在众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再次开始凝聚魔力。 就在芙洛娜指尖微光闪烁、风元素开始汇聚的刹那,白安礼兜帽下的双眼骤然变得深邃,灰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非人的数据流无声滑过—— 【千机瞳】,全力发动! 在他的“视野”中,芙洛娜体内魔力的流动轨迹、法术模型的构建过程、以及能量回路的串联方式,都被瞬间解析、放大,变得清晰无比。 果然,法术模型的框架完全正确,和自己一模一样,但那个能量回路的构筑……白安礼敏锐地捕捉到了至少五处与他所理解的高效风刃术回路不同的节点。 这些节点看似让回路更“简单”了,但代价是能量的传导速度明显减慢,整体输出功率也被限制在了一个较低的水平。而且,芙洛娜自身对魔力的操控也确实不够精熟,进一步加剧了能量的损耗。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漏气般的声音响起。一道比之前凝实不了多少的淡青色风刃颤巍巍地脱离芙洛娜的指尖,射向近在咫尺的白安礼。 然而,就在风刃距离白安礼胸口仅有一寸之遥时,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屏障,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悄无声息地消散于空气中。 正是白安礼意念微动间,悄然覆盖在体表的防御技能——【骨软甲】。 这轻描淡写的一幕,再次深深震撼了旁观的利文、杜心和伊黛儿。这种举重若轻的姿态,比任何华丽的施法都更能彰显其深不可测的实力。 白安礼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目光落在脸色发白、惊魂未定的芙洛娜身上,沉声问道:“这个风刃术的能量回路构筑方式,是谁教给你的?” 芙洛娜眨了眨大眼睛,有些茫然地回答:“是……是法师学徒院里的标准教材呀?所有的法师学徒,一开始都是这么学的。” 白安礼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你确定?所有人都用这种……回路?” 芙洛娜肯定地点点头:“是的。不过……其他人的风刃术威力好像都比我大很多。院里的老师说我天生对风元素的亲和力比较低,所以法术威力弱是正常的。”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卑和认命。 白安礼心中了然。 能量回路的基础设计就存在效率瓶颈,这种情况下,学员天赋的差异会被放大。天赋高的,或许能依靠更强的魔力强行撑起威力;天赋一般的,就像芙洛娜,效果自然大打折扣。 他又追问了一句:“你们入学时,是怎么测试元素亲和力天赋的?” 芙洛娜回忆道:“有一个很漂亮的水晶球,站在它前面,闭上眼睛,努力去感应周围的元素,然后尝试引导它们。水晶球会根据感应的强度和引导的数量亮起不同颜色和高度光。” 听着怎么那么像简化阉割版的【唤灵术】加【驭灵术】? 白安礼暗自皱眉,这种测试方式粗糙且主观,看来这个世界的底层法术教育体系,问题不小。 “天赋测试的问题先放一放。”白安礼将话题拉回,“接下来,我会用我的一丝魔力作为引导,带你重新构筑一次能量回路。我的魔力属性可能有点……特别,但不会伤害你。你放松精神,仔细感受魔力的流向和节点的构建。” 芙洛娜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好的,白安礼先生!我准备好了!” “啧,”白安礼不满地瞥了她一眼,“说了不准加先生。” “是!白安礼!” 白安礼不再多言,意念微动,一丝精纯却带着亡灵特有冰冷死寂气息的魔力,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渡入芙洛娜的手腕。 这股魔力初接触时,让芙洛娜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但奇怪的是,在这层冰冷的核心,却又隐约感受到一种奇异的、稳定的“热度”,仿佛冰冷的火焰,矛盾而诡异。 “开始构建法术模型。”白安礼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芙洛娜依言而行,熟练地构建起风刃术的基础模型。紧接着,在白安礼那丝魔力的精准引导下,她开始尝试构筑新的能量回路。 这一次的感受截然不同!每当她体内的魔力因为生疏而即将偏离轨迹,或者某个节点构建得不够凝实时,那股冰冷而精准的外来魔力便会及时出现,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导师,轻柔却坚定地将她的魔力“扳”回正确的路径,并辅助她将节点加固、优化。 整个过程,芙洛娜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开始学走路的孩子,跌跌撞撞,而白安礼的魔力则像一位耐心而有力的长辈,在她即将摔倒时稳稳扶住她,引导她迈出正确的步伐。 在利文、杜心和伊黛儿眼中,只见芙洛娜掌心中的风元素汇聚速度明显加快,那淡青色的光芒虽然形态变化不大,但内部流转的光晕却变得更加凝聚、稳定,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也强劲了不少。 足足六秒后。随着芙洛娜一声轻喝,“唰”的一声,一道颜色更淡、速度更快的淡青色风刃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之前那棵大树! “嗤!” 一声比之前响亮得多的闷响传来。树干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深达五厘米左右的清晰裂痕! 虽然与白安礼那道几乎将树干劈开的恐怖痕迹无法相提并论,但比起芙洛娜自己之前那道只能留下白痕的风刃,威力已然是天壤之别! “成、成功了?!威力大了这么多!”芙洛娜看着树干上的痕迹,激动得小脸通红,几乎要跳起来。 她转身看向白安礼,语无伦次,“天呐!太感谢你了!白安礼……老师!” 她一时激动,差点又喊出“先生”,连忙改口,眼神里充满了由衷的感激和敬佩。 白安礼表面上依旧那副平淡无波的样子,但兜帽遮掩下,只有距离最近的瑞苏泽尔看到他的嘴角极快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心底那种“为人师表”的暗爽简直要飞起。 他轻咳一声,故作淡然道:“嗯,还行。记住刚才魔力运转的感觉和那些关键节点。同样的错误,我不想纠正第二次。” 芙洛娜依旧兴奋不已,她凑近一些,带着期盼和一丝忐忑问道:“白安礼老师,那……那我以后要是在练习中遇到问题,可不可以……再来请教您?我、我可以付学费的!绝不会让您白辛苦!” 她生怕白安礼拒绝,急忙补充道。 白安礼沉默了片刻,几秒后,他才用那惯有的、听不出情绪的平淡语调回答道:“这个……以后再说吧。现在,” 他抬起头,看了看逐渐西斜的日头,“我们先回戈森城。这里的夜晚,可不适合闲聊。” 第109章 代言人 瑞苏泽尔购置的那辆双轮马车,容纳五人刚刚好,如今加上白安礼和临时加入的伊黛儿,就显得颇为拥挤。 白安礼利落地翻身跃上前方的车夫座位,与原本驾车的瑞苏泽尔并肩而坐。 “抓紧时间,赶在城门关闭前回去。”白安礼的声音透过傍晚的微风传来,平淡无波。 瑞苏泽尔会意,一抖缰绳,驽马迈开蹄子,拉着超载的马车,沿着逐渐暗淡的土路,朝着戈森城西門疾驰而去。车轮碾过路面,扬起细细的尘土。 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被地平线吞噬之前,马车抵达了戈森城高大的西门。守城的卫兵例行公事地检查了一下,便挥手放行。 进入城内,喧嚣的人声和温暖的灯火驱散了部分森林带来的阴冷感。一行人就在西门附近停下,准备分道扬镳。 伊黛儿率先跳下马车,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目光复杂地看向并排坐在车夫位上的白安礼和瑞苏泽尔。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给你们一个忠告。” 她看向瑞苏泽尔,语气尖锐,“想像个正常人一样,就尽量远离黑场那个泥潭。今天来找麻烦的是我,明天、后天,可能就是更棘手、更不择手段的家伙。黑狐,我知道你下手有分寸,很少取人性命。但你的那点‘善良’和底线,在黑场那种地方,一文不值,甚至会成为你的催命符。” “黑场那个看似优雅的负责人,他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的职业是【计算者】,一切行动都以利益最大化为准则。在他眼里,你们不过是能下金蛋的鸡,或者……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没有人比他更精于算计。” 她说完,冷冷地哼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便要融入街道的人流。 杜心和芙洛娜也相继下车。 芙洛娜临走前,鼓起勇气,朝着白安礼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脸上挤出甜甜的笑容,努力想给这位看起来可怕但似乎很好说话的法师老师留下好印象。 白安礼隔着兜帽,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利文是最后下车的,他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对白安礼和瑞苏泽尔笑道: “这次采集任务的奖金加起来有几十枚银币,虽然分到每个人头上不算多,但也够我们好好吃一顿了!苏尔,白安礼,要不要一起?我知道有家烤肉店味道不错!” 白安礼微微一笑,简短回应:“可以。” 瑞苏泽尔也点头道:“听你安排。” 利文高兴地点头:“好!那等我消息!我先送她们回去。” 说完,便快步追上前面的杜心和芙洛娜。 当马车停在那栋依旧显得阴森孤寂的庄园门口时,附近几户邻居的窗户后,隐约有人影闪动,或透过门缝偷偷张望。 尽管知道这闹鬼的庄园住了人,但那个整天裹在黑袍里、面色惨白、气息阴冷的人,还是让邻居们心里发毛,避之唯恐不及。 瑞苏泽尔反手关上门,将外界好奇或畏惧的目光隔绝在外。 白安礼似乎彻底放松下来,他屈指一弹,一缕火星精准地落在墙壁烛台上的一根蜡烛芯上,驱散了一小片黑暗。紧接着,他一把扯下罩在外面的宽大黑袍,随手扔向旁边的沙发,自己也毫无形象地重重倒进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带着疲惫的呻吟。 连续的精神集中和魔力消耗,即使对亡灵之躯也是一种负担。 瑞苏泽尔看着被白安礼随手丢弃的黑袍,眉头习惯性地皱起。 他默默走过去,捡起那件触手冰凉的黑袍,仔细地抚平褶皱,挂到了墙角的衣帽架上。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跳动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对了,”白安礼忽然开口,眼睛睁开一条缝,斜睨着正在整理桌面的瑞苏泽尔,“你对那个……毒牙,哦不,伊黛儿的话,怎么看?” 瑞苏泽尔动作顿了顿,闷声回答:“很中肯。黑场……确实是一个是非之地。”他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无奈,“但是,我们需要钱。大量的钱。” 因为白安礼金刚骨天赋需要很多价格不菲的魔药。 白安礼刚想下意识地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了之前瑞苏泽尔对此类说辞的抗拒,于是转而问道:“你这个月打黑场的情况怎么样?” “还行。”瑞苏泽尔回答得有些含糊。 “还行是什么意思?”白安礼追问。 “就是……还行。”瑞苏泽尔转身假装去擦拭并不存在的灰尘。 白安礼灰黑色的瞳孔盯着瑞苏泽尔略显僵硬的背影,慢悠悠地道:“一周打两场,不算多吧?” “……没有。”瑞苏泽尔的声音更低了些。 白安礼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没有直接戳穿,只是淡淡地说:“瑞苏,我有个计划。” 瑞苏泽尔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疑惑地看向他:“什么计划?” 白安礼坐直了身子,眼神透着一丝精光:“你以后,改成半个月去一次黑场。” 瑞苏泽尔的脸瞬间就黑了,语气带着不满:“为什么?那样收入会少很多!” “别急。”白安礼不慌不忙地从随身的口袋取出几个小巧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液体,正是他这些天废寝忘食炼制出来的初级药剂—— “初级恢复药剂”、“初级沸腾药剂”和“初级净化药剂”。 “我们需要换一种思路赚钱。这些,是我做的药剂。” 瑞苏泽尔接过瓶子,仔细看了看,药剂色泽纯净,但能量波动感觉比市面上常见的同类药剂要弱一些。 “这些是计划的关键。”白安礼解释道,“黑场规定比赛过程中不能使用药剂,但可没规定每场战斗之间的休息时间不能用来恢复。你半个月去一次,但一次就参加那种需要连续作战的‘守擂赛’或者‘多轮挑战赛’。 在每一场战斗的间隙,你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光明正大地使用我这些药剂来恢复体力、治疗轻伤。”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 “你是黑场新星,实力强悍,还拥有物美价廉的恢复药剂,能让你长时间作战。这个消息传开,那些经常受伤、渴望快速恢复的冒险者、佣兵,甚至其他黑场斗士,会不感兴趣吗?黑狐,就是这些药剂最好的‘代言人’!” 第110章 划算的交易 瑞苏泽尔听完,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眼中露出了思索和认同的神色:“有道理……这样既能维持一定的曝光度和收入,又能推广药剂。但是,为什么非要隔半个月?频率高一点不是更好?” 白安礼高深莫测地笑了笑:“物以稀为贵。频繁出现会让人习以为常,降低期待感。而且……” 他语气认真了些,“伊黛儿的话有道理,我们对卢修斯和他背后的黑场了解太少,保持一点距离,多观察,没有坏处。如果这些药剂真的能打开销路,赚到的钱可能远比你打黑场要多。到时候,你或许就不必再频繁去那种地方冒险了。” 瑞苏泽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拿起一瓶“初级恢复药剂”晃了晃:“现在这些药剂的效果具体怎么样?” 白安礼如实相告:“效果大概只有市面上正规渠道出售的初级同类药剂的一半。不过这只是初步成品,我会继续改良配方和工艺。” 他话锋一转,“所以,这个计划可能还需要一点小小的……外部帮助。” “外部帮助?”瑞苏泽尔疑惑。 “嗯,比如……芙洛娜。”白安礼平静地说。 “芙洛娜?你想让她做什么?” 瑞苏泽尔开口问道,芙洛娜毕竟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小法师学徒。 “放心,没有危险。”白安礼示意他放松,“我对人类世界,尤其是法师和药剂师这个圈子的很多常识和规则了解有限。我需要你帮我普及一些最基础的东西。至于芙洛娜……”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我希望她能帮我弄到一些法师学徒,最好是药剂师学徒使用的入门书籍和笔记。不需要什么高深的内容,就是最基础的那种。” 他看向瑞苏泽尔,眼神坦诚:“我不会强迫她。作为交换,我可以指导她法术,帮助她尽快掌握【风刃术】这类实用技能,甚至辅助她冲击正式职业者。这对她来说,应该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你觉得呢?” 瑞苏泽尔沉默了片刻,最终谨慎地回答: “这需要先问问芙洛娜自己的意思。” “当然。”白安礼点点头,重新靠回沙发里,闭上了眼睛,“晚安。” 利文将聚餐的地点定在了次日傍晚,选在了戈森城西区一条热闹食街上颇有名气的露天烧烤摊。 这家店以其秘制酱料和物美价廉闻名,每到饭点都人声鼎沸,一座难求。利文特意提前了两个多小时来排队,才勉强占到了一张靠角落的、略显油腻的木桌。 当白安礼和瑞苏泽尔按照约定时间抵达时,利文已经坐在那里等候,正拿着一个粗糙的陶杯小口喝着麦酒。 看到两人,他热情地挥手示意,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笑容:“苏尔,白安礼,这边!我把他家最招牌的火焰肋排、烤巨蜥肉串、蒜香面包和蔬菜杂拌都点了一份,你们看看菜单,还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加!” 他将一张边缘卷曲、沾着油渍的简陋菜单推了过来。 白安礼微微摇头,瑞苏泽尔扫了一眼菜单,也温和地说:“利文大哥安排就好,我们都不挑食。” 他在白安礼身边坐下,习惯性地将椅子稍稍后移,留出足够的空间,并自然地用随身带的手帕擦了擦面前油腻的桌面。 过了一会儿,杜心和芙洛娜才匆匆赶来。 杜心脸上带着些许歉意,解释道:“抱歉来晚了,我们去找伊黛儿姐姐,想叫她一起来,但她不在家。我们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人回来。” 白安礼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平静地开口:“她不来自有她的道理。她干的毕竟是刀口舔血的营生,身份敏感。若被人发现她与你们这些普通冒险者走得太近,对她,对你们,都可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保持距离,对大家都好。” 芙洛娜倒是没太在意伊黛儿来不来,她一进来,目光就锁定了白安礼,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像只欢快的小鸟,径直挤到白安礼身边的空位坐下,仰着小脸,语气带着讨好和期盼: “白安礼老师!之前跟您说的事情你还考虑吗?您放心,价格随您开!我……我会努力攒钱的!” 白安礼点了点头:“可以请教。但我不收钱。” “啊?不要钱?”芙洛娜愣了一下,随即小脸皱了起来,显得有些为难和警惕,“那……那您要什么?我……我只有一个哥哥还没结婚,可没有姐姐妹妹介绍给您哦!” 白安礼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噎了一下,兜帽阴影下的嘴角微微抽搐,没好气地低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语言,“我需要补全一些关于法师和药剂师最基础的知识。希望你帮我弄一些法师学徒、尤其是药剂师学徒使用的入门书籍和学习笔记。越基础、越系统越好。” 芙洛娜恍然大悟,连忙点头:“这个呀!没问题!您说的那些书,大部分都收藏在法师公会的图书馆里。但是……” 她的小脸又垮了下来,“我现在只是法师学徒,权限很低,每个月只能借阅三本出来,而且不能外带太久。” 白安礼灰黑色的瞳孔闪烁了一下,追问道:“如果你成为了正式的职业者法师呢?权限会提升吗?” “那当然啦!”芙洛娜立刻来了精神,“成为正式法师,每个月能借十本!甚至可以在图书馆的阅览区一直待着看!但是……” 她的兴奋劲又消退了,苦着脸抱怨,“可是那些书真的好难懂啊!好多理论枯燥死了,我看着看着就想睡觉,根本学不进去……” 就在这时,一股混合着浓郁香料、焦灼肉香和炭火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店家伙计端着巨大的托盘,吆喝着将他们点的烧烤一样样摆上桌。滋滋冒油的巨大肋排、串在铁签上焦香四溢的肉块、烤得金黄酥脆的面包……瞬间占据了整张桌子,令人食欲大动。 “来来来!快趁热吃!他家的肋排凉了口感就差了!”利文吸了吸鼻子,食欲大开,率先拿起刀叉,热情地招呼大家。 瑞苏泽尔很自然地拿起一串烤得恰到好处的巨蜥肉串,递向旁边的白安礼。白安礼却轻轻摇了摇头,伸手端起了面前那杯清澈的凉茶,小口啜饮起来。 他的动作在周围大快朵颐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几道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些许疑惑。 白安礼感受到众人的注视,抬起眼,隔着兜帽露出一个淡淡的、算是解释的笑容:“我体质有些特殊,对食物的需求不大,喝水就好。” 他作为活死人,并没有味觉。纵然外表与人类无异,但他体内并无正常运转的脏器,无法从普通饮食中获取能量。 白安礼安静地坐在喧嚣中,像一尊融入背景的雕塑,只是偶尔在利文或杜心提到某个话题时,才会简短地插上一两句话,避免自己显得过于格格不入。 气氛在美食的催化下,渐渐变得融洽轻松。 然而,这片融洽并未持续太久。一个带着明显讥讽意味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角落的和谐: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最近风头正劲的‘黄金四叶草’小队吗?怎么,刚成为一支二星小队,就迫不及待来这种地方庆祝了?” 第111章 挖墙脚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以奥斯为首的几个身影站在不远处,正是他们的老对头——【火牙】小队的成员奥斯,他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身边站着火牙的队长凯登,副队长卡斯帕,还有一个身材异常高壮、面相憨厚、但此刻却显得十分局促紧张的年轻男子,看起来是刚加入的新人。 利文看到来人,脸色微微一沉,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他放下手中的肋排,反唇相讥:“原来是奥斯啊,看来在火牙混得不错,都能上桌吃饭了?” 利文这辛辣的调侃,让杜心和芙洛娜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连瑞苏泽尔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奥斯被当面揭短,顿时气得满脸通红,就要发作。 队长凯登却一抬手,制止了他。 凯登的目光先是扫过利文,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不屑,随即落在了瑞苏泽尔身上,脸上换上了一副看似爽朗热情的笑容: “这位就是黄金四叶草新加入的兄弟吧?听说你叫苏尔?实力很不赖啊!我们火牙小队就欣赏你这样的青年才俊。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边发展?待遇绝对比在黄金四叶草好得多!而且......” 他特意补充道,目光带着几分同道中人的意味,“听说你也用枪?正好,我也是个枪战士,以后可以多多交流切磋嘛!” 这种当面挖墙脚的嚣张行径,让利文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握着杯子的手背青筋微微隆起。杜心和芙洛娜也紧张地看向瑞苏泽尔,生怕他被说动。 瑞苏泽尔迎上凯登的目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淡却带着坚定:“多谢好意。我在黄金四叶草很好,暂时没有更换小队的打算。” 他如此干脆利落的拒绝,让杜心和芙洛娜都有些意外,随即眼中流露出感动和安心。 凯登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他哈哈一笑,显得颇为大度:“人各有志,不强求,不强求!”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了从始至终安静坐着、兜帽遮面的白安礼。 凯登的眼神变得有些探究和疑虑。 这个一身黑袍、气息阴冷的家伙,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尤其是那露出的下颌和手指的苍白肤色…… 他猛地想起不久前在哈迪斯之森边缘,那个偷袭他和卡斯帕、手段诡异莫测的黑袍人! “这位朋友……”凯登试探着开口,目光紧盯着白安礼,“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尤其是在哈迪斯之森那一带?” 白安礼缓缓抬起头,灰黑色的瞳孔透过阴影迎上凯登审视的目光,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反问:“哦?那你觉得……我们是在哪里见过?” 他的声音平稳,语速缓慢,却让凯登莫名地感到一股寒意,仿佛被什么危险的生物盯上。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极其危险,远比那个用枪的苏尔更难以揣测。 凯登心里一凛,到了嘴边的质问又咽了回去。 他干笑两声,掩饰住内心的惊疑,故作爽朗地摆摆手:“可能是我记错了,哈哈!戈森城人来人往,长得像的人也不少。不打搅各位用餐了,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他说完,不再停留,带着一脸不忿的奥斯和沉默的卡斯帕等人,转身走向了他们自己的座位。那个新来的高大汉子似乎松了口气,赶紧跟了上去。 火牙的人离开后,角落里的气氛才重新缓和下来。杜心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小声嘀咕:“那个大个子好像是新来的,看起来挺老实的样子,怎么进了火牙……” 利文哼了一声:“谁知道呢,也许是被骗进去的。算了,不提他们,影响胃口!芙洛娜,快吃,这块肋排最嫩了!” 刚从烟火气十足的烧烤摊返回庄园,瑞苏泽尔脸上的轻松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担忧的严肃。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将自己陷进沙发里、似乎准备就此放松下来的白安礼,声音低沉地开口: “白安礼,现在没有外人。你实话告诉我,你和那个火牙小队,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安礼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灰黑色的瞳孔在烛光下显得深不见底。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瘫坐姿势,语气轻飘得像是在讨论天气:“能有什么事?不过是两个……没什么自知之明的家伙罢了。” 他还是轻描淡写的将那场遭遇简单讲了一遍。 瑞苏泽尔的眉头并未因此舒展,他了解白安礼,这家伙嘴里“顺手”和“没什么”,往往意味着实际情况可能远非如此。 “只是这样?那个凯登,感觉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他邀请我,恐怕也没安好心。” “呵,”白安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语气十分不屑,“他安不安好心,重要吗?” 见瑞苏泽尔依旧一副将信将疑、眉头紧锁的样子,白安礼表情淡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朝着瑞苏泽尔招了招手:“过来。” 瑞苏泽尔虽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走近。 白安礼抬起那只苍白的手轻轻按在了瑞苏泽尔的肩膀上。瑞苏泽尔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但并未躲闪。 “放轻松,别抵抗。”白安礼的声音低沉下去。 【千机瞳】,开启。 瑞苏泽尔只觉一股凉意顺着肩部蔓延,并非不适,反而像清冽的泉水洗刷过脉络,带来一种奇异的通透感。 【个人状态扫描中】 【姓名】:瑞苏泽尔·奎林 【状态】:良好 【职业】:枪骑士 【等级】:38 【属性】:力量:202敏捷:185体质:196精神:140智力:129感知:110魅力:75幸运:75 【特殊血脉】:银辉神灵血脉(完全觉醒) 【特殊武器】:不屈白银(沉寂中) 【血脉浓度】:30% 【血脉特性检测】: 不屈:大幅增强对精神控制、意志侵蚀、能量污染的天然抗性。生命力极度顽强,极大程度提高自愈能力。 银辉:全属性抗性提高10%,且大幅度提高对光属性,黑暗属性攻击的抗性。 【备注】:已接受血脉传承,传承融合程度22%。 白安礼眉毛几不可见地挑动了一下。 一个月下来,瑞苏泽尔不仅提升了一级,连带着血脉的传承融合程度也提升了2%。 随着自身精神属性的增长,【千机瞳】的感知与分析能力似乎也变得更加精细入微。 “等级和战力提升了很多嘛。”白安礼满意的说道。 瑞苏泽尔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少扯开话题,白安礼,后面最好低调一点。” “哦?”白安礼还是头一次被瑞苏泽尔用这种带着劝诫意味的语气说话,不由得来了兴趣,向后靠了靠,做出聆听的姿态,“为何突然这么说?” 第112章 疏忽与劝诫 瑞苏泽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的表达清晰: “我之前看过一些典籍。上面提到,人类天生在智力和精神成长上具有优势,但魔物……或者说,许多非人种族,在肉体力量、耐力,乃至最玄妙的元素亲和力上,却往往远强于人类。 这也导致它们在魔力的直接运用上,比同级别的人类要强悍得多。同级别一对一,人类即使借助武器铠甲的优势,胜算往往也只有五成。若是赤手空拳……胜算不超过三成。”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白安礼兜帽下的阴影,语气凝重:“我对外将你描述成法师天才,但是,一个初级职业者,能够像呼吸一样轻松地瞬发基础法术……这种程度,即使在天才里也极为罕见。 你先前演示风刃术的样子,太轻松了。而且对芙洛娜指导的效果也太明显,我怕后面有心人会注意到你的异常。” 瑞苏泽尔又加了一句:“这些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但这两天......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白安礼愣住了,脸上露出了几分错愕。他倒是没有在意瑞苏泽尔后面那句话:“藏拙?我一直以为……这很正常。”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法术的掌控力是理所当然的,再加上千机瞳的辅助,控制魔法使用法术简单了不少。 此刻被瑞苏泽尔点破,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确实有点特殊? 这份认知让他感到一丝新奇,又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带着纯粹求证的语气:“那……一般的法师类初级职业者,一次性能稳定使用几种法术?” 瑞苏泽尔被他这问题问得一脸莫名,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是一种。施展一个法术需要集中精神引导魔力,构建模型,同时维持两个以上的法术,对精神和魔力的负担极大,很容易失控。难道你不是吗?” 话一出口,他看着白安礼那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白安礼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抹恍然又带着点无辜的笑容:“啊……这个嘛。我一直以为,像【隐身术】和【轻盈术】这种没什么攻击性、又同属增益类的辅助法术,同时使用两种是基础操作来着。原来大家不是这样的吗?” 瑞苏泽尔:“……” 他看着白安礼那副表情,一时语塞,只觉得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瑞苏泽尔按了按眉心,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白安礼,你听好,以后,尽量,低调一点。尤其是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能只用一种法术,就绝不用两种。施法前,最好也装模作样地念两句咒语,哪怕含糊点都行!” 白安礼看着瑞苏泽尔那副操碎了心的模样,终于收敛了脸上的玩笑之意,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我尽量。” 但他随即又说道,“不过,关于药剂的事情,一旦开始推广,恐怕想完全低调也难。我会尽快提升自己的力量,来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提到药剂,瑞苏泽尔像是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脸色变得更加严肃,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叮嘱道:“对了,你制作的药剂,效果千万不要比药剂师协会公开出售的同级别药剂好!” “为什么?”白安礼这次是真的不解了,“效果好,不是更有竞争力吗?” “竞争力?”瑞苏泽尔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眼神中透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警觉,“经过毒血裂缝和家族的事情,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在实力不足以打破规则之前,最好不要去轻易挑战现有的秩序和权威。 如果你的药剂,效果和药剂师协会的差了一点,但价格低廉,这可以解释为你掌握了独特的低成本配方,虽然也会引来觊觎,但至少还在规则允许的‘竞争’范畴内。”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告诫:“但如果,你的药剂效果明显优于协会的标准,价格却更低……这就不再是简单的竞争了。这会被视为对药剂师协会权威和垄断地位的挑衅。他们会认为你掌握了某种颠覆性的技术。 到时候,来找我们的,就绝不会只是小麻烦,而是我们目前根本无法抗衡的庞然大物。那后果……不堪设想。” 白安礼听着瑞苏泽尔冷静的分析,兜帽下的脸色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之前只考虑了药剂的实用性和商业价值,却忽略了其背后错综复杂的势力格局和潜在的规则。 瑞苏泽尔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在任何一个世界,触动既得利益者的蛋糕,都需要与之匹配的实力。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声音里没了之前的随意,多了份郑重:“你说得对。这点……确实是我疏忽了。” 瑞苏泽尔见白安礼听进去了,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你能明白就好。事情要一步步做。” 白安礼重新靠回沙发背,灰黑色的瞳孔望着跳动的烛火,陷入了沉思。 他沉浸心神,仔细内视,检视起自身当前的状态: 【个体状态扫描完成】 【姓名:白安礼】 【种族:活死人】 【等级:33】 【生命状态:良好,灵魂之火稳定燃烧】 【属性:力量60,敏捷48,体质75,精神175,智力126,感知103,魅力35,幸运45】 【天赋:千机瞳,能力:远视、夜视、透视,最大有效范围330米】 【进化方向:亡灵天灾】 他心念微动,将注意力转向了意识深处那本由邓特怨念,以及残核心魂记忆凝聚而成的、尚未完全解读的厚重“书本”。他的意念化作一只无形的手,轻轻触碰书脊,准备继续之前未完成的“阅读”。 然而,就在他的意念接触书册的刹那,异变突生! 一直静静悬浮在意识海角落、散发着幽邃气息的《亡灵法典》,仿佛被惊醒的沉睡凶兽,骤然爆发出深邃的紫黑色光芒! 这光芒如同拥有实质的触手,瞬间缠绕住那本邓特记忆之书,不容抗拒地将其强行拖拽过去。在白安礼震惊的“注视”下,亡灵法典如同饕餮进食般,将整本记忆之书吞噬了进去! 第113章 亡灵傀儡术 紧接着,厚重的法典开始剧烈震颤,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飞速翻动。 原本空白的书页上,紫黑色的墨迹如同拥有生命般自行流淌、勾勒,浮现出更加系统、严谨、充满古老晦涩意味的文字和图案——《亡灵傀儡术详解》。 这是《亡灵法典》以邓特的记忆碎片为养料,去芜存菁,补全并升华了其中关于傀儡术的知识,形成了一套更为完整、源头更为古老正统的死灵法术体系! 但也只开放了一部分,想要阅读全部,也有对应的属性要求。 白安礼心中巨震,刚想集中精神细细感悟这新出现的、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知识,一股外界的干扰却将他从深沉的意识海中猛地拉回现实。 “白安礼?” 是瑞苏泽尔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和关切。 白安礼猛地睁开眼,灰黑色的瞳孔中紫黑色的幽光一闪而逝。 由于意识被强行打断,加上刚才的震惊,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加生硬冰冷:“怎么了?” 瑞苏泽尔站在他面前,眉头微蹙地看着他:“你……还好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刚才的气息波动很剧烈,而且……感觉和平时不太一样。” 白安礼微微一怔,迅速收敛了周身因法典异动而自然散逸的气息,恢复了平时的状态,疑惑道:“我没事。刚刚只是在冥想。有什么问题?” 瑞苏泽尔仔细看了看他,确认那双灰黑色的眼睛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才松了口气,摇摇头:“没事就好。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他转身准备上楼。 看着他略显紧绷的背影,白安礼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拉住准备抬脚的瑞苏泽尔,轻轻起身,悄无声息地凑近到瑞苏泽尔身后,用带着戏谑的、刻意压低的嗓音问道:“这么担心我呢?大少爷?” 瑞苏泽尔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倏地转过身,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恼羞成怒:“谁担心你了!我冥想去了!” 说完,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快步上楼,“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白安礼看着合拢的房门,无声地笑了笑,重新坐回沙发。 这家伙,脸皮还是这么薄。 而回到自己房间的瑞苏泽尔,背靠着紧闭的房门,抬手捂住了自己有些不规律跳动的心脏。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床边开始日常的冥想,却总觉得有些难以集中精神。 ……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洒在戈森城北区一座看似低调、但内部庭院宽敞、装饰颇为雅致的宅邸内。 芙洛娜穿着一身利落的练习服,正在自家庭院的小型训练场上刻苦练习。她遵循着白安礼指导的魔力运转技巧,神情专注,指尖微光闪烁,一道道淡青色的风刃呼啸而出,精准地将远处竖起的几个厚实稻草人靶子打得草屑纷飞,最终彻底碎裂散架。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家的小懒虫,今天怎么起得比报晓鸟还早?”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男声从廊下传来。 芙洛娜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她收起法术,转过身,叉着腰,扬起下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容,看向那个倚在廊柱上、五官硬朗、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她的哥哥,西奥多。 “哼!谁是小懒虫了!我最近可勤奋了!”芙洛娜指着满地的稻草碎屑,“看到没?风刃术!我现在已经能很熟练地运用了!” 西奥多站直身体,走到训练场边,看了看那些被破坏的靶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妹妹在法术上的天赋……怎么说呢,兴趣大于天分,而且极其不稳定,像今天这样连续稳定施法且威力可观的情况,确实罕见。 “不错嘛!”西奥多笑着揉了揉芙洛娜的头发,把她精心梳理的头发弄乱,“看来我们家的小法师终于开窍了?说说,最近受什么刺激了?” “才不是受刺激呢!”芙洛娜拍开哥哥的手,兴奋地双眼放光,“哥,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苏尔吗?就是黄金四叶草那个超厉害的枪战士!他有一个同伴,是位法师天才!他稍微指导了我一下,我就感觉豁然开朗了!” “哦?法师天才?”西奥多挑了挑眉,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是哪位大师的高徒?还是哪个法师家族的子弟?他的职业是【驭风者】吗?” “唔…我也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职业,”芙洛娜歪着头想了想,“他没说。但他也会风刃术,而且用得特别特别厉害!你是没看到,他手一抬,法术就成型了,速度超快,威力也超大!” 她越说越激动,小脸泛红,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最棒的是,他说后面可以免费指导我哦!” “免费?”西奥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上了几分审视的意味,“他免费指导你?” 他妹妹心思单纯,可别被人骗了。 “对呀!免费,不要钱的!”芙洛娜用力点头,完全没察觉哥哥语气里的变化。 “那他打算……怎么指导你?在哪里指导?” 西奥多追问道,心里已经开始拉起警报。 芙洛娜毫无心机,笑嘻嘻地回答:“他说让我每周去找他城东的庄园找他一次。” “你说什么?!”西奥多的声音骤然拔高,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和浓浓的警惕。 “城东哪一座庄园?我记得城东都是平民,没几座庄园吧?” 西奥多的变化让芙洛娜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就是那座,傀儡师庄园啊。” “傀儡师庄园?”西奥多再也不淡定了,戈森城的本地居民基本都知道那座人人谈之色变的闹鬼凶宅,他的声音多了几分严厉,“芙洛娜!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座‘傀儡师庄园’?那个几十年没人敢住、传说闹鬼的凶宅?!你居然答应去那里找一个陌生男人单独学习法术?!你脑子里整天在想些什么!” “可,可是苏尔也住在那里啊,而且,白安礼老师他,也不像是坏人啊......” 西奥多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去那个庄园?” 芙洛娜不确定的回答说:“明,明天下午。” “明天下午,我和你一起去。”西奥多不容置疑的说道。 第114章 上门拜访的西奥多 次日下午,一辆装饰朴素但用料扎实的马车,碾过城东略显荒凉的碎石路,停在了那座传闻中“闹鬼”的傀儡师庄园锈迹斑斑的铁门外。 车帘掀开,西奥多率先跳下马车,他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猎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抬起手,依次摸了摸胸前内衬里隐藏的护身符项链、手腕上镌刻着细密符文的手镯、以及食指上那枚看似普通却蕴含守护力量的戒指——这些都是他花费不小代价弄来的魔法防护道具。 面对一个神秘的、住在凶宅里的法师,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毕竟,法师这个职业手段诡谲,一个准备充分的法师更是防不胜防。 芙洛娜跟在他身后,有些忐忑地下了车,小声嘟囔着:“哥,你表情好吓人……” 西奥多冷哼一声,没有理会妹妹的抱怨,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这座寂静得过分的庄园。 庭院还算整洁,但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却做不得假。他的视线立刻被院中一道活跃的身影吸引——一个肤色呈健康小麦色、模样俊秀、身形精悍挺拔的青年,正手持一杆木制长枪,在场中腾挪闪转,练习着枪术。 他的动作迅捷而充满力量感,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破风声,显然功底扎实。这应该就是妹妹口中那个很厉害的枪战士苏尔了。 而在主屋敞开的门廊阴影下,一张陈旧的摇椅上,则半躺着一个与院中青年形成鲜明对比的身影。 那人全身裹在深色的衣物里,露出的脸颊和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是那种不见阳光的、病态的苍白。他闭着眼睛,随着摇椅微微晃动,仿佛沉浸在午后的浅眠中,对院中的动静和外来的访客浑然不觉。 这截然不同的两人,一个充满阳刚的生命力,一个却散发着沉寂的冷意,共同居住在这座凶宅里,构成了一幅极不协调却又莫名和谐的画面。 西奥多心中的警惕更浓了几分。 芙洛娜见到瑞苏泽尔,眼睛一亮,快步走进院子,小声喊道:“苏尔!” 瑞苏泽尔闻声收势,长枪拄地,气息平稳,看向声音来源,目光掠过芙洛娜,落在她身后那个面色不善、气息沉稳的男子身上,礼貌地点点头:“芙洛娜。嗯?这位是?” 芙洛娜刚想介绍,西奥多已经上前一步,脸上挤出一个程式化的、带着疏离感的礼貌笑容,语气客气却透着一股审视的意味: “你好,苏尔先生。我是芙洛娜的哥哥,西奥多·格林。这段时间,小妹给你添麻烦了。” “西奥多先生,客气了。” 瑞苏泽尔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笑容下的冷淡和戒备,但也只是平静地回以礼节。 这时,摇椅上的白安礼仿佛才被惊扰,缓缓坐直了身子,慵懒地掀开眼皮,那双灰黑色的瞳孔淡漠地扫了过来。 他早就通过【千机瞳】“看”到了西奥多的到来,以及他身上那些闪烁着微弱魔法灵光的防护道具,只是懒得理会罢了。 “芙洛娜?”白安礼的声音平淡,带着刚睡醒似的沙哑,他目光在西奥多身上停留了一瞬,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哥哥是来陪读的?”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但芙洛娜却莫名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打扰后的不悦,她心里一紧,赶紧摆手: “不……” “差不多吧。”西西奥多打断了妹妹的话,目光锐利地迎上白安礼的视线。 尽管是第一次见面,但白安礼那毫无血色的皮肤、深不见底的灰黑色眼瞳,以及周身那种非人的沉寂感,都让西奥多本能地感到不适和强烈的戒备。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冷硬了几分,带着明显的防备。 白安礼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嗯”声,似乎完全没把西奥多的敌意放在心上,也懒得再多费口舌。 他抬手指了指客厅中央木桌上摆放整齐的十块颜色各异、闪烁着微光的晶石,对芙洛娜说道:“时间不早了,开始吧。再测一次你对各系元素的亲和度。” 他顿了顿,补充了方法,“依次拿起这些元素石,每拿起一块,就静心凝神,用你的魔力去尝试呼唤、沟通石头里对应的元素。最多只能有3分钟。” 桌上整齐排列的十块元素石,分别对应着金、木、水、火、土、光明、黑暗、雷电、冰、风这十种构成世界的基础元素。 这套方法是白安礼从瑞苏泽尔那里打听来的——贵族家族的检测方式更为精细,每个元素都有专门的测试法阵,结果也更精确。 他效仿此法,特意从戈森大楼租借了这套标准元素石,目的就是利用【千机瞳】的超凡观察力,进行更深入的分析。 “好的,白安礼老师!” 芙洛娜闻言,立刻乖巧地小跑到桌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捧起第一块代表“风”的青色晶石,闭上双眼,开始全神贯注地调动体内魔力,尝试与晶石内的风元素建立连接。 一旁的西奥多看到这一幕,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屑。 芙洛娜在法师学徒院入学第一天就做过全面检测了,结果平平,尤其是风元素亲和力只是勉强中等。这个白安礼,难道还能比学徒院的资深导师更厉害?搞这种重复劳动,除了装神弄鬼,他想不出别的理由。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芙洛娜测试得很认真,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她才终于将十块元素石全部感应完毕,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白安礼老师,我……我都感应好了。” 芙洛娜放下最后一块代表“冰”系的蓝白色晶石,长舒一口气,语气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以及对白安礼十足的恭敬,完全是一副乖学生的姿态。 西奥多看着自己平日里有些小任性、在家如同小公主般的妹妹,在这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面前竟然如此低声下气、言听计从,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气得他后槽牙都痒痒。 这个白安礼,年纪看起来也没比芙洛娜大几岁,却在这儿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架子,简直可恶! 就在白安礼若有所思,准备开口点评的时候,西奥多再也按捺不住,冷声打断,语气中充满了质疑和嘲讽: “白安礼先生!如果我没记错,芙洛娜在法师学徒院入学时就已经做过最全面的元素亲和度检测了!你现在再做一次,是不是太多此一举了?还是觉得,你的手段能比学徒院的导师更高明?” 第115章 打个赌吧 白安礼缓缓转过头,灰黑色的瞳孔淡漠地瞥了他一眼,反问的语气平淡无波:“你是魔法师吗?” 西奥多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怔,梗着脖子回答:“……不是!” “那就安静看着。” 白安礼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他不再看西奥多,转而指向庭院中那棵枝繁叶茂的古树,对芙洛娜吩咐道: “去那棵树下坐着,冥想半个时辰。这次不要刻意引导魔力,尝试放空自己,用你的魔力去细细感知那棵树的‘情绪’。” “情……情绪?” 芙洛娜愣住了,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困惑。树木怎么会有情绪?这种修炼方法,她闻所未闻。 “胡闹!简直是荒谬透顶!”西奥多终于彻底爆发了,脸黑得像锅底,声音因愤怒而拔高,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莫名其妙的修炼方式!感知树的情绪?芙洛娜,我们回去!这根本就是在浪费你的时间,戏弄你!” 他说着,就要上前去拉芙洛娜的手腕。 “急什么?”白安礼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道冰冷的墙壁,阻住了西奥多的动作。 他看都没看暴怒的西奥多,随手从桌上拿起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条和一个小钱袋,递给西奥多: “你也别闲着。这些元素石是我租的,一下午的租金五枚金币,贵得很。按这个地址,去把它们还了,把账结清。顺便,再去法师公会的书店,买一本《木刺术》的卷轴回来。” “你!”西奥多简直要气疯了,这家伙不但戏耍他妹妹,还把他当跑腿的小厮使唤?!他体内脉力隐隐波动,眼看就要控制不住动手的冲动。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白安礼再次平静开口: “看来你很不放心。这样吧,我们打个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如果芙洛娜按照我的方法,今天下午感知不到任何东西,或者没有任何你认为的效果……” 他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指向自己,“我,也就不再对她进行任何教导,并保持距离。” 接着,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西奥多: “反之,如果有效……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踏进这庄园半步。并且,你需要支付一百枚金币,作为芙洛娜后续的‘学杂费’。” “怎么样,西奥多先生,”白安礼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敢不敢,赌这一把?” 西奥多听到白安礼提出的赌约,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 他死死盯着白安礼那双平静得令人心寒的灰黑色瞳孔,一字一顿地咬牙道:“好!赌就赌!不过,你要是输了,我只要你立刻滚出戈森城,永远不准再踏足半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压下沸腾的怒火,逼视着白安礼:“这个赌注,你敢不敢接?!” 白安礼脸上那抹极淡的弧度似乎扩大了一丝,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平静地颔首:“当然。一言为定。” “哼!希望你到时候别反悔!” 西奥多重重地冷哼一声,狠狠剜了白安礼一眼,又担忧地看了一眼已经乖乖坐到树下、闭目开始尝试的妹妹,最终还是一跺脚,带着满身的怒气,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庄园。 马车轮子碾过路面的声音都带着一股暴躁的味道。 芙洛娜眼睁睁看着哥哥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欲哭无泪地转向白安礼,小脸上写满了歉意和不安:“白、白安礼老师……我哥哥他……他就是太担心我了,他其实没有恶意的……” 白安礼的目光从门口收回,落在芙洛娜身上,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罕见地带着一丝理解:“我知道。他没有恶意。” 他顿了顿,灰黑色的瞳孔似乎能看穿人心,“但他对我,有很深的敌意。” 他走到芙洛娜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将话题引回了正事:“好了,无关的人走了。现在,集中精神。芙洛娜,你知道吗?根据我刚才的观察,你的木元素天赋,其实远比你的风元素天赋要强得多。” “啊?”芙洛娜一下子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不可思议,“真、真的吗?可是……可是学徒院的测试结果……” “他们的测试或许标准,但不够深入。”白安礼打断她,语气笃定,“如果按百分制来算,你的风元素亲和力,大概只有55分。但你的木元素亲和力,”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至少有65分。” “六……六十五分?!”芙洛娜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这和她从小到大的认知完全相反! “嗯。”白安礼肯定地点头,“而且,你的木元素天赋很特别,指向性非常强。它不像是笼统的‘操控植物’,更像是……更专注于某种概念。 我感知到它的倾向,似乎是树叶的轻盈,又好像是藤蔓的坚韧,还带着点草苗的生机……或许,这些特质你都有。” 他分析着【千机瞳】反馈的细微差异,“我更倾向于最后一种,你的天赋可能包容性很强,只是尚未觉醒和细分。这种波动和风的轻盈有些相似,所以当时记录的人可能弄混了。” 他指了指芙洛娜身后那棵枝繁叶茂的古树:“我让你感受树的‘情绪’,正是想激发你这方面的潜能,但这并非全部目的。更深层的,是让你学会用魔力去‘共鸣’,而非‘命令’。” 芙洛娜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点头:“我明白了,老师!我会努力的!” 她重新闭上眼睛,努力放空心神,尝试将微弱的魔力散发出去,包裹住大树。 然而,几分钟后,她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进展不顺。 她的魔力就像无头苍蝇,在大树周围乱窜,无法真正融入。 这时,白安礼悄无声息地来到她的身侧,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耳语: “不要试图用你的魔力去包围、去侵入它。撤掉你的魔力屏障,试着去感受这棵树本身存在的‘场’——阳光照在树叶上的温度差异,微风穿过枝条时气流的细微变化,树干内部水分和养分流动带来的生命脉动……以及,木元素在它周身自然汇聚、流转的轨迹。 你的魔力,应该像一滴水融入溪流,顺着这些自然的轨迹去感知,而不是像石头一样砸进去。” 说话间,白安礼兜帽下的【千机瞳】已然无声运转到极致。 在他的“视野”中,古树周围空间的能量流动变得清晰可见:阳光的能量斑块、空气流动的线条、尤其是那浓郁而充满生机的绿色木元素,如同呼吸般围绕着古树缓缓律动。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丝魔力,如同最灵巧的引导索,轻轻缠绕上芙洛娜那散乱而迷茫的魔力丝线,带着它们,避开排斥,缓缓融入古树周身那自然的木元素力场中。 “对……就是这样……放松……跟随它,不要主导……” 第116章 学杂费用 白安礼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芙洛娜紧绷的精神在白安礼的引导下渐渐松弛下来。 她放弃了主动操控,任由那丝冰凉而精准的外来魔力带领着自己的意识。渐渐地,她黑暗的冥想视野中,开始出现点点微弱的绿色光斑。 这些光斑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它们流动着,组合着……她“看”到了微风拂过时,光斑如涟漪般荡漾;“看”到了阳光照射处,光斑变得更加明亮温暖;“看”到了枝叶摇曳的轨迹,树干中那沉稳而持续的生命脉动…… 一幅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生机勃勃的古树图像,在她脑海中逐渐勾勒成型,无比清晰,无比真实。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就在她的意识与这棵能量古树几乎完全同步的那一刻,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波动”,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间漾开—— 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意念,一种情绪。 好奇。 这丝情绪波动带着稚嫩和试探,源自她正感知着的这棵古树! “天呐……”芙洛娜在心中惊呼,激动得几乎要颤抖,但她强行按捺住了,“是真的!树真的有情绪!白安礼老师说的是真的!” 那丝好奇的情绪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激动,变得强烈了一些,带着更明确的疑问:“你为什么在这里一直坐着?” 芙洛娜按捺住狂跳的心脏,努力集中精神,尝试用自己那微薄的魔力,模拟出同样频率的、温和的波动,小心翼翼地传递回去一个简单的意念: “友好……我是朋友……” 沉默了片刻,仿佛那棵古树在消化这个信息。随即,一股明显欢快、雀跃的情绪波动传了回来,如同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纯粹而直接! 开心! 也正是在这一刻,现实世界中,异象突生! 只见那棵静立的古树,无风自动,许多翠绿的叶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纷纷扬扬地从枝头脱落,却并未飘落在地,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围绕着盘膝坐在树下的芙洛娜,轻盈地、欢快地旋转、飞舞起来! 而芙洛娜的脸上,原本的紧张和努力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而愉悦的微笑,仿佛在梦中看到了什么极其温暖美好的景象。 西奥多恰好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他一把推开虚掩的庄园铁门,映入眼帘的,正是这如梦似幻、完全超乎他理解的一幕!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了门口,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刚买来的《木刺术》技能卷轴,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的震惊! 这……这是什么情况?!树叶……在围着芙洛娜跳舞?! 他活了二十多年,在戈森城见过各种奇人异事,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不,如此神奇的景象! 白安礼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主屋门口,斜倚着门框。 他看着西奥多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淡然弧度,然后,非常理直气壮地朝着西奥多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 “效果如何,想必西奥多先生已经亲眼所见。那么,按照约定,一百枚金币的学杂费,现在可以支付了。” 他顿了顿,灰黑色的瞳孔扫了一眼依旧沉浸在奇妙共鸣中的芙洛娜,补充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对了。芙洛娜现在正处于关键时期,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或者试图去打扰她。否则,前功尽弃,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 西奥多看着白安礼,又看看被绿叶环绕、面带微笑的妹妹,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之前所有的愤怒、质疑和轻视,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不可思议的现实击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西奥多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硬邦邦的:“一百枚金币……不是小数目,我一时半会儿凑不齐。” 他梗着脖子,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但语气终究是矮了一截,“但这笔账,我西奥多绝不会赖!五天!最多五天,我会亲手把钱送过来!” 白安礼闻言,兜帽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明显戏谑意味的低笑,那笑声像羽毛一样搔刮着西奥多紧绷的神经:“呵呵……芙洛娜真应该向你学习。” 西奥多还以为白安礼要夸自己。 结果白安礼故意顿了顿,灰黑色的瞳孔扫过西奥多那强装镇定的脸,语气里的调侃几乎不加掩饰:“输了赌约,还能把话说得这么硬气,听起来……倒像是你赢了似的。” “你……!” 西奥多气得眼前发黑,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恨不得立刻扑上去跟这个嘴毒的家伙打一架。 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树下芙洛娜的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原本盘膝静坐、面带安宁微笑的芙洛娜,身体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朝一旁歪倒,恰好摔在了身下那层由方才欢舞的落叶铺成的、厚实而柔软的“垫子”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芙洛娜!” 西奥多脸色骤变,所有的怒火瞬间被巨大的担忧取代,他惊呼一声,再也顾不得和白安礼斗气,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般猛地冲了过去,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将妹妹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手指触碰到芙洛娜冰凉的手腕,感受到她微弱但平稳的脉搏,他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一点。 白安礼那种能气死人的平淡语调缓缓飘了过来: “急什么?大惊小怪。只是魔力消耗过度,精神又高度集中后的正常虚脱,睡一觉就好了。” 西奥多低头看着妹妹苍白但呼吸平稳的小脸,确认她确实只是昏睡过去,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松弛下来,但心里的憋闷和怒火却无处发泄。 他横抱起芙洛娜,动作尽可能轻柔,正准备转身离开这个让他倍感挫败和恼火的地方。 就在这时,白安礼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苍白的手指从宽大的袖袍中探出,指尖夹着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羊皮纸清单。 他手腕轻轻一抖,那张清单精准地划过空气,轻飘飘地落入了西奥多因抱着芙洛娜而略显敞开的怀里。 “这上面列了一套适合她现阶段打基础的初级法术卷轴,加上你手里那本【木刺术】,一共五种。” 白安礼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杂事,“价钱我也标好了,加起来大概一百枚金币。就是她的学杂费了。” 西奥多低头扫了一眼清单,嘴角抽搐了一下,从牙缝里冷冷地挤出三个字:“知、道、了!” 白安礼满意地点点头,非常好心地提醒道,只是那语气在西奥多听来更像是胜利者的宣告和驱逐:“嗯。慢走,不送。” “另外,记住我们的赌约。下次再来,没有我的允许,可就不能随便进这个门了。” “你……!”西奥多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抱着芙洛娜一起摔倒。 他终究是没再说出什么,只是抱着妹妹,脚步沉重又带着几分狼狈,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这座让他颜面尽失的庄园。 “......对了,虽然我对你很不爽,但,还是多谢你了。” 西奥多上马车之前,回头看向白安礼,舒展了眉头,还是十分真挚的说出这句话。 白安礼站在门口,直到马车的声音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灰黑色的瞳孔中,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神色掠过。 第117章 心事 送走了芙洛娜和西奥多这对兄妹,白安礼缓步走回空旷而略显阴冷的客厅。 还好这些天自己的修炼重点都放在了【感灵术】和【唤灵术】上,对生命能量的细微波动感知更为敏锐,才能对芙洛娜那独特的天赋指点一二。 不过那丫头在这方面的潜能也确实出乎意料,今天那番异象,连他自己都暗自震惊了一下。 瑞苏泽尔站在客厅中央,眼神古怪地看着走进来的白安礼,那双向来沉静的黑眸此刻却闪烁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白安礼被他看得不自在,微微蹙眉问道:“怎么了?” “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本事。”瑞苏泽尔开口,下午那奇幻的一幕他尽收眼底,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透白安礼了,“如果能把这种……引导元素共鸣的能力宣传出去,恐怕戈森城里许多苦于后代天赋不显的贵族都会趋之若鹜。” 白安礼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般,将自己重重摔进那张唯一还算舒适的旧沙发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想得倒美。那是因为芙洛娜自己本身就藏着未被发现的特别的木系天赋,而且她百分百信任我,愿意放开心神跟随引导,再加上了一点……关键的运气。那种程度的自然共鸣,可遇不可求,我也没想到真能引发那种景象。” 他实话实说,并没有居功。 他话锋一转,灰黑色的瞳孔在渐暗的光线中看向瑞苏泽尔:“不过,我倒是觉得,我们这个住处恐怕需要换一下了。” “为什么?”瑞苏泽尔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已然点亮零星灯火、但依旧显得杂乱破败的平民区,“这里不是挺安静的吗?” “安静是安静,但终究是鱼龙混杂之地,人多眼杂。”白安礼的声音从沙发深处传来,“这个地方,当初我也只是想着暂时落脚,避人耳目,根本没打算长住。等过段时间我们手头宽裕些,说不定……还需要依靠芙洛娜家族在本地的人脉,帮我们找个更合适、更安全的去处。” “所以你才会故意气她哥哥,用那种赌约的方式,让西奥多对你印象‘深刻’到刻骨铭心吗?” 瑞苏泽尔突然转过身,黑眸直视白安礼。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桓了好一会儿了。 尤其是西奥多最后看向白安礼的眼神,让他心里有点不舒服。 他在旁边看的很明白,西奥多在一开始虽然是白安礼有些恶意。但在最后已经变成了由衷的敬佩和友好。 白安礼闻言,从沙发里稍稍坐直了些,兜帽下的脸侧向瑞苏泽尔的方向,淡淡说道:“不完全是。她哥哥从一开始就对我摆着一张臭脸,充满敌意和审视,我自然也要反击一下,总不能任人拿捏。”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欣赏,“不过话说回来,西奥多那种性格的人其实很好相处,最起码直来直往,有什么不满都写在脸上,不用费心思去猜忌防备。抛开他那点妹控滤镜,人……还挺不错的。” “......你以后也会和他交好吧。” 瑞苏泽尔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陈述,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 瑞苏泽尔已经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因为白安礼的人格魅力,围在其身边,而他和白安礼之间的距离却似乎越来越远。他想到了自己之前做的梦,梦里白安礼明明在朝自己走来,但是两人却越来越远。 他不知道这个叫占有欲。 白安礼似乎没察觉到瑞苏泽尔情绪的细微变化,偏头想了想,很自然地回答:“他是芙洛娜的哥哥,而且看起来是格林家能做主的人。维持良好的关系,对我们没坏处。” 瑞苏泽尔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大,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背对着白安礼,语气变得有些生硬:“随你吧。我上楼冥想了。” 说完,也不等白安礼回应,便大步朝着楼梯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安礼看着他近乎仓促离开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地低声咕哝了一句:“莫名其妙……” 他摇了摇头,重新瘫回沙发,闭上了眼睛,试图将下午消耗的精神力尽快恢复。 瑞苏泽尔径直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却没有立刻开始冥想。 白安礼看似嘴毒冷漠,实则心思细腻,开朗随和的一面会在不经意间流露,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这种特质很容易吸引旁人。如果他是一个真正的人类,凭借他的头脑和手段,肯定会左右逢源,被很多人喜欢和围绕。 而自己呢?瑞苏泽尔苦涩地想。 自己在奎林家族时,虽然对待仆从侍卫从不摆架子,也能赢得他们的尊敬和喜爱,但那其中有多少是源于他“伯爵长子”和“银辉新星”的身份?当初他自大的以为柯林顿不敢动自己,结果说杀就杀。 他做事一板一眼,性格里带着军人世家的固执和倔强,就算在同龄的贵族子弟中,他总是不太合群的那一个。 在星辉学院的那一年,除了必要的课程和交流,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独自一人训练、钻研枪术。如果褪去奎林家族大少爷的光环,如果不是顶着“天才”的名头,恐怕早已被那个注重交际和圈子的环境彻底孤立。 明明自己也不差,但是和白安礼在一起久了,瑞苏泽尔心底就会有一种自卑的感觉。他又羡慕白安礼,又嫉妒白安礼。 在经历了家族剧变、生死逃亡、隐匿身份这一系列大起大落后,瑞苏泽尔自己都没有清晰地意识到,他原本就不算充盈的内心世界,此刻更像是一片被烈阳炙烤过的干涸土地。 而白安礼的出现,他那看似随性却包容的态度,偶尔别扭却恰到好处的体贴,以及关键时刻绝对可靠的支撑,如同悄无声息的绵绵春雨,正一点点浸润着他龟裂的心田。 他依赖这种温暖,甚至……开始害怕失去。 他怕自己这个性格沉闷、不懂变通、还顶着个光头的家伙,会慢慢被挤到人群的边缘,最终再次变成孤身一人。 之前的日子一直被黑场的高强度战斗、冒险家协会的任务填得满满当当,让他无暇他顾。这些天难得清闲下来,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让他有机会审视自己这片荒芜的内心。 莫名的酸涩涌上鼻尖,此时此刻他有些难过。他想到以前自己每次想要哭泣的时候,都被自己的父亲严厉命令不允许掉眼泪。 他是长子,他是奎林家族的继承人,他不能脆弱、哭泣,他必须坚强。 可现在,他只是瑞苏泽尔。 就在他被各种纷乱的思绪烦扰,心情愈发低落时,楼下客厅传来一阵轻微的、持续的敲打声,夹杂着木头摩擦的响动。这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是白安礼?他在做什么?不是在休息吗? 瑞苏泽尔有些疑惑地抬起头,侧耳倾听。那声音很有规律,不像是随意捣鼓,倒像是在……修理东西? 第118章 坦白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循声望去,只见二楼的中央空地上,白安礼正蹲在那里,围着那具邓特遗留的人型傀儡打转。 那具傀儡材质不明,泛着暗沉金属光泽,造型古朴而精密,即使静静放置也透着一股森然之气。 此刻,白安礼脱掉了那件几乎从不离身的宽大黑袍,只穿着一身单薄的深色内衬,更显得他身形瘦削,蹲在地上的背影在昏暗的烛光下,像极了某个营养不良、埋头苦读的年轻学者。 他正全神贯注地打量着傀儡的关节和躯干连接处,不时伸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这里敲敲,那里摸摸,仿佛在感受着某种常人无法感知的韵律。 “你在做什么?”瑞苏泽尔忍不住出声问道,声音有些突兀。 现在已是半夜,万籁俱寂。 白安礼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是保持着蹲姿,头也不抬地回答道:“我觉得,我们现在的自保力量还是太单薄了。” 他拍了拍傀儡冰冷坚硬的小腿部位,发出沉闷的响声,“邓特留下来的这东西,算是融合了他毕生的心血。别的不说,光是这材质和内部结构,就相当不错。如果能完全催动起来,估计能发挥出相当于人类70级强者的战力。” “七十级?!”瑞苏泽尔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睁大,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难道……你可以操控它?” 七十级,那已经是踏入高阶职业者的门槛,在戈森城足以成为一方豪强了! “怎么可能!”白安礼终于抬起头,没好气地白了瑞苏泽尔一眼,灰黑色的瞳孔在烛光下闪烁着无奈的光,“我看上去像是无所不能的神吗?”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冷静的分析状态,“这具傀儡损坏不轻,最关键的能量核心早就被那株寄生的幻妖魔花吸干了。而且,它内部铭刻的能量回路和关键节点的符文,都带着一股子邪门的邪恶气息,跟我自身的魔力属性并不完全匹配。 想要驱动它,得先进行初步修复,还得大刀阔斧地修改内部的符文体系。麻烦得很,一时半会儿根本用不上。” 瑞苏泽尔听着他条理清晰的分析,眼神越发古怪,他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你……你还懂傀儡术?” 这可不是常见的知识,尤其涉及到高等傀儡制作与修复。 白安礼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含糊其辞地低下头,避开瑞苏泽尔探究的目光,声音低了几分:“嗯……算是吧。之前不是吸收了邓特的一部分核心残魂吗?零碎地看到了一些相关的记忆片段,自己私下里琢磨了一点……最基础的东西而已。” 瑞苏泽尔没有再追问,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安静。 白安礼敏锐地察觉到瑞苏泽尔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有种说不出的低沉。他抬起眼眸,看向站在阴影里眼眶微红的瑞苏泽尔,微微挑眉,直接问道:“你心里有事?” “……没有。” 瑞苏泽尔移开目光,声音闷闷的。 白安礼他放下手中的工具,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走到瑞苏泽尔面前,虽然他比瑞苏泽尔稍矮一些,但那双眼睛仿佛能透过瑞苏泽尔的眼睛看到他的内心:“是我有什么地方没做好?还是……最近太专断了?” “……没有。” 瑞苏泽尔的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略显尴尬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瑞苏泽尔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白安礼,声音低沉而认真:“白安礼,你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只是我有时候觉得,和你一比,我显得……很普通,很没用。” “哦?”白安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这么说,他手腕一翻,运用巧劲,将不远处的一张凳子凌空牵引过来,轻轻放在瑞苏泽尔身后,自己则随意地靠在了旁边的傀儡上,语气带着他惯有的、略带戏谑的调侃,“十连胜的‘黑狐’先生,何出此言啊?”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这沉闷的气氛。 瑞苏泽尔默默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用力,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积压在心头的想法全部倾吐出来: “那十连胜,如果没有你在台下的提醒和指导,我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件事别人不知道,但我心里很清楚。” 他抬起头,黑眸直视白安礼: “你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靠自己钻研改良出了初级药剂的配方,这种学习能力和悟性,已经不是天才可以形容的了。而且……你本身的实力也深不可测。如果……如果你不是亡灵之躯,需要隐藏身份,你根本不需要我这样一个搭档,你自己也能活得很好,甚至更好。” 他的语气带着挫败感: “我最近才想明白,如果我不是奎林家的长子,没有所谓的‘银辉新星’的光环,可能连那些表面上的奉承和逢迎都不会有。和你比起来,我这点天赋,这所谓的神灵血脉,根本算不了什么。我们相处的这几个月,永远都是你在计划,你在付出,你在保护我,为我铺路……” 他说不下去了,一种深切的无力感笼罩着他。 白安礼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心中暗道:要不是自己有几个金手指也做不到这样。 不过,现在自己是要安慰瑞苏吗?但是我不会安慰人呢......要死要死,我又不是心理委员。 但他看着瑞苏泽尔那副自我否定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轻轻叹了口气,在瑞苏泽尔说完后,认真地看向对方。 下一刻,他灰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密繁复的幽蓝色光纹缓缓亮起、流转,如同星河流转,将【千机瞳】的特征清晰地展现在瑞苏泽尔面前。 瑞苏泽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住了,下意识地开口:“你……你的眼睛……” 第119章 握手,拥抱 “这就是我能够快速学习的秘密。”白安礼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坦诚,他决定部分坦白,“我并不是全靠自己领悟。” 他收敛了平时调侃的语气,放缓了语调,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真诚,“瑞苏,我不想骗你。你就是我最好的选择,是唯一的人选。没有你作为活人在明处活动,很多事我根本做不了。 我……在毒血裂缝救下你的那一刻,有利用的成分,但也把你看作了可以并肩作战的同伴。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极少流露的寂寥,“我也很孤独。” 他斟酌着词语,想起了自己作为学生时,在那个世界同样不算愉快的社交经历,用瑞苏泽尔能理解的方式说道: “老实说,我以前……也挺羡慕那些天生就能左右逢源的人。所以我也尝试过去结交很多人,哪怕明知对方看不上我,哪怕只是泛泛之交。但最后,我身边还是空无一人。 因为我骨子里讨厌那些虚情假意,实在是做不来。而我的真诚,在某些人眼里,或许只是一种可笑的、可供消遣的玩意儿。” 他的目光变得异常认真,看着瑞苏泽尔:“瑞苏,交换名字的时候,我说的是合作愉快。 那时候,我想的更多的是彼此利用,各取所需。甚至到了某个时间点,体面离开。你总觉得没有我你早就死了,但没有你,我现在还是一只在毒血裂缝挣扎求生的灰骷髅。我是借了你的光,才开始明亮。” 说完这番话,他向前一步,朝着瑞苏泽尔,郑重地伸出了一只苍白却骨节分明的手,嘴角努力漾开一抹尽量显得真诚的笑容:“瑞苏,再握一次手吧,今后请多指教。” 瑞苏泽尔怔怔地看着白安礼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幽蓝流光,听着他这番略显笨拙却无比真挚的剖白,心中那冰封的角落仿佛被一道暖流冲开,激荡起层层温暖的涟漪。 他没有任何犹豫,伸出自己因长期练枪而带着薄茧的手,紧紧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然后,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手上微微用力,将猝不及防的白安礼拉向自己,结结实实地拥抱了一下。 直到将人拥入怀中,瑞苏泽尔才惊觉,白安礼藏在衣物下的身体,竟然如此单薄消瘦,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散架。 “抱歉……”瑞苏泽尔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他将下巴轻轻抵在白安礼略显单薄的肩上,“我……就是想抱一下你。” 他听到白安礼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嫌弃的咂舌声:“啧……好肉麻。” 但是,他以为的挣扎并没有到来。白安礼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后,便放松下来,甚至有些别扭地、极其轻微地回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虽然动作生硬,却没有挣脱。 次日下午,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懒洋洋地洒在略显荒凉的庄园前。 一辆装饰朴素但细节处透着讲究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锈迹斑斑的铁门外。车帘掀开,芙洛娜独自一人跳下马车,她今天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浅绿色便装,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兴奋和期待。 院子里,瑞苏泽尔正手持木枪,心无旁骛地练习着基础刺击,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阳光照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映出细密的汗珠。 “苏尔!”芙洛娜笑着朝他挥手打招呼,声音清脆。 瑞苏泽尔闻声收势,长枪拄地,气息平稳,对她点了点头:“芙洛娜。” 芙洛娜连忙问道:“白安礼老师呢?在楼上吗?” “嗯。”瑞苏泽尔简短应道,目光望向主屋门口,“他下来了。” 话音刚落,白安礼的身影便从屋内昏暗的楼梯口走了出来。 今日他罕见地没有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宽大黑袍,只着一身深灰色的简便衣裤,双臂的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苍白却线条清晰的小臂,上面似乎还沾着些许灰尘和木屑,像是刚进行过什么体力劳作。 午后的阳光直射在他脸上,使得那缺乏血色的皮肤几乎有些透明,灰黑色的瞳孔在强光下微微眯起,更添几分非人的质感。 “醒了?感觉怎么样?”白安礼的声音依旧平淡,他一边问,一边用一块干净的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芙洛娜一见到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几步凑上前,语气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崇拜: “太神奇了!白安礼老师,昨天回去后,我感觉自己对魔力的感知清晰了好多!而且今天早上练习【风刃术】的时候,凝聚速度快了整整一倍!您真是太厉害了!” 她叽叽喳喳地说完,才想起正事,稍微收敛了一下情绪,但脸上依旧红扑扑的:“对了,老师,我哥哥让我问问您……以后上课,能不能去我们家那边呢?”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白安礼的表情,赶紧抛出诱惑,“作为交换,我们家的藏书室您可以随便使用!里面有很多关于法术和药剂学的书哦!而且,我还可以去法师公会借阅更多的书!我哥哥也说了,他会帮忙留意您需要的任何书籍!” “你们家的藏书?”白安礼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灰黑色的瞳孔转向芙洛娜,眼神闪烁了一下,“听你这么说,你们家……还是个挺有底蕴的家族?” 他记得很清楚,芙洛娜之前一直声称自家只是“做点小生意”的普通商人。虽然之前看到西奥多的时候白安礼心中有点猜测这是假的,但不太确定。 “呃……这个……”芙洛娜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露出一丝尴尬,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声音也低了下去, “其、其实……我们家族,是圣光王廷东南边境风歌城里,格林家族的一个分支。我爷爷的爸爸,当年不喜欢主家那边没完没了的争斗,就主动请缨,来戈森城接管了家族在这里的一部分产业,到现在……已经三百多年了。 我们这一支平时和主家联系很少的。那些藏书……大部分都是我哥哥在打理,我、我不太喜欢看那些枯燥的东西……” 她越说声音越小,偷偷抬眼瞄了白安礼一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之前没说……是因为和哥哥约定好的。他允许我当冒险家,但对外不能透露家里的真实情况,怕惹麻烦……” 白安礼和站在一旁的瑞苏泽尔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语和“果然如此”的神情。 不过,他们对此倒也并不十分意外,在这戈森城,隐藏身份背景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只是,风歌城的格林家族……这个名头,意味着芙洛娜背后的势力,远比他们之前想象的还要庞大和根深蒂固。 白安礼沉默了片刻,几秒后,他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如果是这样的话……藏书室的权限确实很有吸引力。可以,我同意更换上课地点。” 芙洛娜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但白安礼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频率不变,依旧是一周一次。” 第120章 半个月 “啊?只有一次啊……”芙洛娜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不少,小嘴微微嘟起,流露出明显的失落。 她原本以为凭借家族藏书的诱惑,白安礼会欣然接受,甚至增加指导次数,这样她就能天天请教,或者多请教几次了。 这时,芙洛娜的目光在并排站着的白安礼和瑞苏泽尔身上来回扫视了几遍,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脸上露出几分迟疑和好奇:“白安礼老师,苏尔……你们俩……长得好像有点像啊?” 她仔细打量着,之前白安礼总是戴着兜帽,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根本看不清具体样貌。如今在阳光下仔细看,虽然一个肤色苍白如雪,一个健康的小麦色,气质也迥异,但脸型的轮廓、鼻梁的线条,甚至偶尔显得有些平静的神态,竟真有几分奇妙的相似感。 “你们到底是……堂兄弟?表兄弟?难道……是亲兄弟?” 白安礼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用他那特有的、平淡无波的语气甩出几个字:“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芙洛娜:“……啊?” 她直接被这个答案搞懵了,小脸上写满了问号。 瑞苏泽尔站在一旁,听到这个回答,小麦色的脸颊不易察觉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神色有些微的僵硬。 白安礼显然没兴趣继续这个话题,转身朝屋内走去,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芙洛娜,有功夫琢磨这些,不如多花点时间在冥想上。昨天的共鸣可遇不可求,你需要巩固感悟。这个月,暂时别接冒险任务了,集中精力,争取觉醒职业。” “好的老师!我这就回去修炼!” 芙洛娜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恭敬地应道。她看着白安礼的身影消失在门内,又偷偷看了眼旁边的瑞苏泽尔,虽然满心好奇,但还是乖巧地没有多问,转身小跑着上了马车,离开了庄园。 …… 时间匆匆流逝,半个月转瞬即过。 戈森城,黑场入口。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汗味、血腥味和疯狂的喧嚣。 瑞苏泽尔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劲装,脸上覆盖着那面熟悉的、没有任何纹路的青铜面具,再次化身为“黑狐”。 两人熟门熟路地来到熟悉的报名柜台前。瑞苏泽尔对当值的侍者说道:“报名,擂台赛,20金币档。” 然而,以往公式化的回应并未出现。那名侍者抬起眼皮,仔细打量了一下瑞苏泽尔,脸上瞬间堆起了恰到好处、无可挑剔的恭敬笑容,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晚上好,尊敬的黑狐大人。鉴于您此前在黑场的卓越表现和百分百的胜率,经过管理层决议,您的常规挑战赛基础奖金,已从50银币提升至2枚金币。” 侍者的话速平稳,却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奖金直接翻了四倍?! 瑞苏泽尔面具下的眉头微蹙,心中警铃微作。 侍者继续用那职业化的、毫无波澜的语调说道:“同时,为了匹配您提升后的实力层级,并保证更高水准的观赛体验,您今后报名参加的擂台赛,最低级别……已调整为40金币档。” 瑞苏泽尔身形微微一滞,目光瞬间锐利起来,他侧头,与身旁黑袍笼罩的白安礼对视了一眼。 两人默契地走到大厅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擂台赛,具体规则有什么不同?” 白安礼压低声音问道,他对黑场的高级别比赛细节了解有限。 瑞苏泽尔深吸一口气,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凝重:“最麻烦的有两点。一,比赛开始后的最初十分钟内,参赛者没有主动认输的资格。这意味着,一旦上场,要么撑过十分钟,要么……被抬下去。二,20金币场是标准的10人混战。但40金币场……参赛人数是15人。”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别看只多了5个人。能进这个场子的,实力最差的,也堪比之前20金币场里的中等偏上水平。整体实力和危险性,翻了好几倍都不止。而且,人数增多,混战中的变数和不可控因素也会暴增。” 角落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地下世界特有的、混合着霉味和欲望的躁动气息。 “……你的打算呢?”白安礼沉默片刻问道。 瑞苏泽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青铜面具下的黑眸扫过远处喧嚣震天的擂台入口,掠过那些眼神狂热、嘶声呐喊的观众,最终,目光重新落回白安礼身上。 他吐出一个字,清晰,冷静,没有任何犹豫: “打。” 整座黑场的上方,一间隐蔽的豪华会客厅内部,卢修斯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下方。 巨大的单向水晶玻璃让他能将擂台上的一切尽收眼底,而外界却无法窥探室内分毫。 他心心念念的“黑狐”终于来了,并且如他所料,没有太多犹豫便接受了40金币档次的擂台赛。 虽然他早有预料,但此刻,卢修斯那俊美却带着几分邪气的脸上,还是久违地浮现出一丝真实的兴奋。 “真期待啊……”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在更高的压力下,你还能保持那份惊人的成长速度吗?黑狐,这次,你又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呢……可别让我失望才好。” 下方,喧嚣震天的观众席第一排,白安礼早已悄然落座。 这个位置是他精心挑选的,视野极佳,距离擂台足够近,又能将大部分观众的反应收入眼底。最重要的是,只要瑞苏泽尔需要,他随时都能通过灵魂契约印记进行最快速、最隐秘的提醒。 他冷静地扫视着周围环境,目光掠过躁动的人群,最终在角落一处不起眼的阴影里停顿了一下。 那里倚墙站着一个身影,气息收敛得极好,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但白安礼还是凭借千机瞳的敏锐感知和某种熟悉的阴冷感,瞬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老相识,“毒牙”伊黛儿。真巧,她也在。只不过此刻,她又换上了那套粗糙的男性伪装,兜帽压得很低,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响彻整个黑场,充满了刻意渲染的亢奋情绪,无非是炒热气氛,将新星“黑狐”首次挑战40金币擂台赛的噱头放大再放大。 白安礼听着那些夸张的言辞,只觉得有些无聊。与第一次踏入这里时的忐忑不安相比,如今无论是瑞苏泽尔的实力,还是他自己的能力和底牌,都已今非昔比。这种程度的喧嚣,已经很难再让他心绪产生大的波动。 “铛——!” 随着一声清脆的钟鸣,比赛正式开始! 第121章 飞翔的雏鸟 几乎在钟声落下的瞬间,擂台上除了静立中央的瑞苏泽尔,另外十四名来自不同方向、体型各异的参赛者,仿佛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同时从不同方位朝着瑞苏泽尔猛扑过去! 他们眼神凶狠,武器上闪烁着寒光,显然打算一开场就利用人数优势,将这个风头正劲的新星彻底扼杀! 观众席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呼,为这赤裸裸的围攻场面而兴奋不已。 白安礼的目光看到这一幕,眼神瞬间阴沉了几分。兜帽下,他灰黑色的瞳孔深处,无数细密繁复的幽蓝色光纹无声亮起,千机瞳的探测能力悄然运转到极致。在他的“视野”中,那十四名围攻者的能量等级、肌肉发力状态、甚至武器上附着的微弱能量波动,都变得清晰可见。 “等级最低36级,最高39级……前卫,战士,刺客都齐全了。卢修斯……还真是看得起苏尔,这阵容,可不像随机匹配的。” 白安礼通过契约印记,将最关键的几个威胁的方位和可能的攻击路线,瞬间传递给了擂台上的瑞苏泽尔。 主持人的声音在此刻恰到好处地响起,充满了煽动性: “十四个人!整整十四个人同时进攻!我们的新星黑狐,能否接下这开场的第一波致命攻势?是就此陨落,还是再次创造奇迹?让我们拭目以待!” 与此同时,戈森城另一区,一座静谧而雅致的宅邸内。 时间已是午夜,书房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魔晶灯。 芙洛娜坐在宽大的书桌前,捧着一本记载着基础木系法术原理的陈旧卷轴,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努力理解着上面晦涩的符文和理论。 连续半个月高强度的冥想和法术练习,让她的精神十分疲惫,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了些许生理性的泪水。 “吱呀”一声,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西奥多端着一个精致的瓷碗走了进来,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骨汤,浓郁的香气瞬间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他走到书桌前,将碗轻轻放在芙洛娜面前,语气带着深深的关切:“芙洛娜,别看了,先把这碗汤喝了。这可是用【青木双尾牛】的椎骨加上几味温和的草药,足足炖了三个小时才好的,最是滋补精力。” 芙洛娜乖巧地放下卷轴,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轻声道:“谢谢哥哥。” 她拿起小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起汤来。温热的汤汁下肚,确实让她感觉疲惫的身体舒缓了不少。 西奥多看着妹妹脸上掩饰不住的倦容,以及那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的小脸,心疼的感觉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心头。 他忍不住放软了声音劝道:“芙洛娜,喝完这碗汤就早点去睡觉吧。修炼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把自己累坏了反而得不偿失。” 芙洛娜却坚定地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卷轴上:“不行,哥哥。白安礼老师说了,我这个月必须成为正式的职业者。他说我的精神力和对元素的感知力其实都已经达到了觉醒的门槛,之所以一直卡在学徒阶段,就是因为……因为以往太过懈怠,缺乏足够的压力和决心。”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他说我就是温室里长大的花朵,没真正吃过苦……所以,如果一个月后我还不能觉醒,他就……不会再指导我了。” “那个家伙!”西奥多听到这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心头火起。 居然用这种近乎威胁的方式逼迫芙洛娜!简直不可饶恕! 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但怒火之后,涌上来的却是一种复杂的无力感。 他不得不承认,那个叫白安礼的神秘法师,确实有几分鬼神莫测的手段。 这半个月来,白安礼只来过宅邸两次进行指导。西奥多因为之前赌约的事情,心里憋着口气,又拉不下脸,每次都借口处理家族事务避而不见,只敢躲在远处的回廊或窗后偷偷观望。 然而,每一次白安礼离开后,芙洛娜在法术上的进步都是肉眼可见的,无论是魔力控制的精细度,还是对木元素的理解,都远比在法师学徒院按部就班学习时效果显著得多。 这种高效的指导,是他花再多钱请来的家庭教师也无法比拟的。 芙洛娜很快喝完了碗里的汤,脸色看起来红润了一些。 她将空碗推给西奥多,语气认真地说:“哥哥,我喝完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不用管我,我再多看一会儿。” 西奥多端起空碗,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他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妹妹。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房门时,芙洛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哥哥,还有……后面这段时间,你不用再像这样照顾我了。” 西奥多的身体猛地一僵,脚步顿在原地,却没有回头。 芙洛娜看着哥哥挺拔却在此刻显得有些僵硬的背影,继续说道:“你需要帮助爸爸打理家族在戈森城的生意,自己也要修炼,时间本来就很紧张。 我知道你担心我,以前我和利文大哥他们出去做任务,你也会派人偷偷跟着保护……这些,我都知道。”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但是,哥哥,我不想再被这样保护着了。我不想永远活在你的羽翼之下。我想靠自己的努力成为一名真正的职业者,我想……将来有一天,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你的身旁,和你一起面对风雨,而不是永远被你护在身后。”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芙洛娜说完,良久没听到哥哥的回应,心中有些忐忑,忍不住小声问道:“哥哥?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西奥多缓缓转过身。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温柔和煦的笑容,但微微泛红的眼眶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充满了欣慰:“没有,芙洛娜,你没有说错任何话。哥哥只是……只是突然觉得,我的妹妹,真的长大了。” 他走上前,轻轻摸了摸芙洛娜的头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哥哥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你安心修炼,我等你成为职业者的好消息。” 芙洛娜看着哥哥眼中复杂却真诚的情绪,也露出了一个释然又带着点羞涩的笑容:“嗯!谢谢哥哥!明天见。” “明天见。”西奥多点点头,最后深深地看了妹妹一眼,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外的走廊阴影里,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交织着失落和欣慰的复杂情感。 第122章 药剂 “黑狐躲过去了!他从十四人里的缝隙里躲过去了!好精妙的身法!” 主持人的声音因亢奋而微微嘶哑,通过扩音装置响彻全场,点燃了观众更疯狂的呐喊。 “黑狐挑飞了一位选手!” “所有人都围攻上来了!密不透风!黑狐这次还能躲过去吗?!天呐——不可思议!黑狐选手的力量突然如此强悍,一枪横扫,竟同时逼退了三位敌人!” “……” 贵宾室内,卢修斯原本慵懒倚靠的姿态早已消失,他身体微微前倾,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水晶杯壁,那双深邃的湛蓝色瞳孔紧紧锁定着下方擂台上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老穆勒安静地侍立一旁,如同融入背景的影子。 擂台上的战斗已持续了十五分钟,血腥而激烈。 瑞苏泽尔——或者说“黑狐”——此刻正浑身浴血地站在擂台中央,脚下是横七竖八倒地呻吟或昏迷的对手。 他急促地喘息着,青铜面具下的脸色因消耗过度而显得有些苍白,握枪的手臂微微颤抖,但身姿依旧挺得笔直。 他身上的血液大部分都属于敌人,散发着浓重的铁锈味。然而他自己的状况也绝谈不上好。 高强度、高密度的围攻下,他不可避免地受了伤,虽凭借精湛的枪术和自身的敏捷避开了致命重创,但多处软组织挫伤、内腑被震得隐隐作痛,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流血。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 “胜利者——黑狐!难以置信!他再次创造了奇迹,在十四名强敌的围攻下,守住了他的不败金身!让我们为他欢呼!” 观众的狂呼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几乎要掀翻黑场的穹顶。 在这震耳欲聋的声浪中,瑞苏泽尔无视了身上的伤痛和疲惫,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关注他的人都感到意外的举动。 他先是熟练地将长枪收于身后,然后勾勾手指,场下一个不起眼的皮囊里,飞出了两个小巧的玻璃瓶。 一瓶液体呈现出莹润的翠绿色,生机勃勃;另一瓶则是清澈的淡蓝色,仿佛凝结的冰泉。 在无数道或好奇、或探究、或惊讶的目光注视下,他毫不犹豫地拔开瓶塞,先是仰头将那翠绿色的【初级恢复药剂】一饮而尽,紧接着又将那淡蓝色的【初级净化药剂】灌入口中。 药剂入喉,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 只见他体表那些狰狞的伤口,流血迅速止住,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口、结痂,虽然未能瞬间痊愈,但愈合速度已远超寻常伤药。 更重要的是,他原本因脱力和内伤而显得有些紊乱的气息,迅速趋于平稳,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片刻后,他猛地张口,“噗”地一声吐出一小口暗黑色的瘀血。那是体内淤积的暗伤和部分侵入的异种能量被净化排出的迹象。 随着这口瘀血吐出,他整个人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又好了不少,眼神也重新变得清亮锐利。 “哦?” 贵宾室内,卢修斯敲击杯壁的手指骤然停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 他一直在暗中运转着【计算者】的能力,细致入微地观察分析着“黑狐”的状态变化。 “这药剂……见效速度好快!”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充满了惊讶与浓厚的兴趣,“这绝不是药剂师协会那些标准流水线上出来的东西。协会的药剂效果固然更强更稳定,但起效绝没有这般迅猛直接…… 虽然最终恢复程度似乎只有协会同类药剂的一半左右,但这个生效速度……在关键时刻足以决定生死。” 他的目光瞬间从瑞苏泽尔身上移开,精准地落向了观众席第一排那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袍身影——白安礼。 “是他提供的吗?这个神秘的法师……难道这药剂是他制作的?” 卢修斯脑中飞速闪过各种推测,兴趣彻底被勾了起来。他几乎可以肯定,黑狐突然拿出并使用这种特殊药剂,绝非偶然。 “老穆勒,”卢修斯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去请黑狐的那位同伴上来一趟。就说,我对他的药剂很感兴趣。” 老穆勒微微躬身:“是,少爷。” 他刚转身欲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汇报道,“少爷,刚刚下面传来消息,黑狐……他报名参加了半小时后的下一场40金币档擂台赛。” “哦?”卢修斯眉梢微挑,随即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果然……看来他是打算借着擂台赛的间隙,亲自为这种药剂的效果做宣传了。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去吧,先把他那位同伴请来。” “是。” 擂台下的喧嚣中,同样密切关注着瑞苏泽尔的,还有隐藏在角落阴影里的伊黛儿。当看到瑞苏泽尔拿出那两瓶特征明显的药剂并迅速见效时,她兜帽下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几乎瞬间就确定了这药剂出自谁手——白安礼! 那种奇特的颜色和远超常规的生效速度,与她所知的所有药剂都不同,她直觉般的认为这就是白安礼制作的。 而且这种药剂……太适合她了! 对于她这样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杀手而言,很多时候,快速的恢复和解除负面状态,比缓慢但彻底的疗愈更重要。这简直就是为暗杀者量身定做的保命之物! 她心念电转,立刻决定去找白安礼谈谈,无论价格多高,都必须弄到一些。然而,她刚迈出两步,脚步便猛地顿住。 卢修斯身边那位如同影子般的老管家穆勒,此刻正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向观众席第一排的白安礼。老穆勒在白安礼身边停下,低声说了两句什么。 随后,她便看到白安礼没有丝毫犹豫,平静地站起身,跟着老穆勒离开了观众席,朝着通往上层贵宾区的通道走去。 这一幕让伊黛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呵……狡猾的家伙。”她低声啐了一口,心中已然明了。 这绝对是白安礼故意安排的!他让黑狐在众目睽睽之下使用药剂,就是为了引起卢修斯这位黑场实际掌控者的兴趣。 他就是在钓鱼,而卢修斯果然上钩了。 看来,想从白安礼手里直接购买药剂的事情,只能暂时搁置了。 有卢修斯介入,这摊水瞬间就变深了,价格和条件恐怕就不是她能轻易触碰的。 伊黛儿脸色阴沉地最后瞥了一眼擂台方向,毫不犹豫地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喧嚣之地。 第123章 这只是半成品 白安礼跟在老穆勒身后,再次踏入了卢修斯那间奢华而隐蔽的贵宾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昂贵的雪茄烟丝和古老羊皮卷混合的独特气味。 与第一次来到这里时那份潜藏的警惕与审慎不同,这一次,白安礼内心平静了许多,甚至有了闲心去细细打量这个房间。 他的目光掠过铺着厚实柔软兽皮的地面,掠过墙壁上悬挂的、笔触古老神秘的油画,最终停留在了那些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巨大书架上。 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书籍,从烫金封皮的厚重古籍到线装的古老卷轴,种类繁多,涉及历史、魔法理论、大陆地理、魔兽图鉴甚至一些冷门的工艺典籍……其藏书之丰富,堪比一个小型图书馆。 白安礼灰黑色的瞳孔深处,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渴望。 知识……对于拥有【千机瞳】和强大学习能力的他而言,这些蕴含着无数智慧与信息的书籍,就是最直接的力量源泉。 “白安礼先生,欢迎再次光临。” 卢修斯脸上挂起了无懈可击的、亲切而热情的笑容,他从那张舒适的高背椅上站起身,主动向白安礼伸出手,“看来,黑狐这次的精彩表现,离不开您的鼎力支持。” 白安礼看着卢修斯伸过来的手,心中冷笑。 他记得很清楚,上一次见面时,这位大少爷虽然表面上客气,但那种骨子里透出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上位者姿态,可没逃过他的感知。 他这个人,某种程度上挺记仇的。 他微微顿了顿,没有去握那只手,只是幅度极小地颔首示意,并用一种刻意改变的、略显沙哑低沉的声音回答道:“抱歉,卢修斯少爷。我个人……不太习惯与人进行直接的肢体接触。” 【千机瞳】的探测能力在接触目标本身后会大大增强,他无法确定卢修斯的【计算者】能力在直接接触是否有同样的效果,从而查探到更多的信息,比如他亡灵之躯的本质,或者他与瑞苏泽尔之间那特殊的灵魂契约联系。任何一点暴露,都可能引来无法预料的麻烦。 卢修斯的手在空中停留了半秒,便极其自然地收了回去,脸上笑容不变,反而多了几分理解:“当然,完全可以理解。许多法师都有自己独特的习惯。请坐。” 他示意白安礼在对面那张同样舒适的沙发上坐下。 白安礼依言坐下,身体放松却并不散漫,保持着一种谨慎的仪态。 卢修斯重新落座,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置于膝上,那双湛蓝色的瞳孔带着商人般的锐利和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白安礼先生,我是个喜欢直接的人。黑狐刚才在擂台上使用的那种药剂,我非常感兴趣。我想知道,从哪里能够稳定地获得它。” 他话音未落,站在他身后的老穆勒便无声地上前一步,将一个沉甸甸的、做工精巧的丝绒钱袋轻轻放在白安礼面前的茶几上。 袋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金光灿灿、雕刻着复杂纹路的金币,粗略看去,至少有一百枚。 “这是一点小小的见面礼。”卢修斯语气轻松,仿佛扔出的只是一袋铜板,“如果您能提供可靠的来源信息,这些,就是您的了。” 白安礼内心暗自咋舌。 不愧是黑场的少主,出手果然阔绰无比,一百枚金币眼睛都不眨一下,只为了买一个消息。这更坚定了他要抓住这次机会的决心。 他没有去看那袋金币,而是微微笑了笑,从容地从自己宽大的黑袍内衬中,取出了两个比瑞苏泽尔使用的更小一号的玻璃瓶。 同样是翠绿和淡蓝色的液体,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他将这两个小瓶轻轻推到了卢修斯面前。 “一点试用装,卢修斯少爷可以亲自感受一下效果。”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平淡。 卢修斯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身体向后靠向椅背:“哈哈哈哈哈!有趣!看来白安礼先生您……早就料到我会找你了?” 白安礼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 “我相信,在这戈森城内,恐怕没有谁会怀疑卢修斯少爷您的商业嗅觉。黑场每日流转的信息和财富如此巨大,您若注意不到这点异常,反倒奇怪了。” 双方这点到即止的商业互吹,让气氛显得更加融洽,却也暗藏机锋。 卢修斯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拿起那两小瓶药剂。 他瞳孔深处再次掠过微不可察的流光,【计算者】的能力悄然运转,快速分析着药剂的成分和能量结构,确认无毒且蕴含活性能量后,他不再犹豫,拔开瓶塞,先后将两瓶药剂一饮而尽。 白安礼安静地坐在对面,兜帽下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卢修斯的反应。 药剂入腹,卢修斯立刻闭上了眼睛,仔细感受着体内发生的变化。 【计算者】的能力让他能比常人更清晰、更精确地把握自身状态的每一丝细微变动。 很快,他脸上的轻松笑意逐渐被惊讶和越来越浓的兴奋所取代。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白安礼的目光充满了灼热的光芒:“果然!奇妙的配方!和药剂师协会的标准配方完全不同!能量引导更直接,生效速度极快! 虽然单次的恢复和净化效果只有协会标准药剂的一半左右,但两者同时使用,产生的协同效应远超单一药剂!好!非常好!” 他眼神放光地看向白安礼,那目光仿佛不是在打量一个法师,而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看得白安礼心里微微有些发毛。 “白安礼先生,”卢修斯的声音因兴奋而略微提高,“这药剂的配方,您卖不卖?如果您愿意出售配方,价格绝对让您满意! 如果您暂时不想卖配方,那么,这种成品药剂,您打算如何定价?我希望,至少能获得在戈森城范围内的优先售卖权,或者独家代理权。” 啧,果然上来就直接瞄准配方了……真是财大气粗。白安礼内心暗道。 这段时间他恶补这个世界的常识,深知这种独门配方的价值,尤其是在能够挑战现有垄断格局的情况下,其价格绝对是天文数字,没有六位数金币根本想都别想。 他压下心中的波动,摇了摇头,用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回答道:“很抱歉,卢修斯少爷,配方目前还不能卖。” 他顿了顿,在卢修斯露出些许失望表情前,补充了关键原因:“因为您现在看到的,其实还只是……半成品。我仍在继续研究和完善它,目前的版本还有很多可以优化的地方。” “半成品?”卢修斯挑高了眉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样的效果,已经完全可以作为成熟商品投入市场了!白安礼先生,您对自己的要求未免也太苛刻了。” 他嘴上说着,心中对白安礼的评价却又高了几分。一个不满足于现状、精益求精的研发者,其潜在价值远比一个只会固守现有成果的人要大得多。 白安礼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第124章 愉快的合作 他对商业运作确实不算精通,更多是依靠【千机瞳】观察卢修斯的微表情、能量波动来判断其真实意图和底线,从而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 他缓缓开口,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信息:“卢修斯少爷,您的诚意我能感受到。实不相瞒,我现在研究的药剂,并非只有这两种。” “哦?不止两种?”卢修斯身体再次前倾,兴趣被彻底吊了起来。 “是的。”白安礼肯定道,“第三种名为【初级沸腾药剂】,其主要效果是在短时间内小幅度激发潜能,提升力量和攻击强度。目前,我已经通过一些渠道,在冒险家协会那边进行了小范围的试用。” 这件事是他之前委托利文去办的。 除了“黄金四叶草”小队,利文还利用其人脉,将少量试用品无偿赠予了几支相熟且信誉不错的冒险者小队队长,唯一的要求就是反馈真实的使用效果和感受。 这种低调的口碑传播,既能避免过早引起大势力的过度关注,又能为后续的正式推出积累潜在客户和市场需求证明。 白安礼继续说道:“这三种药剂组合在一起,其商业价值和市场潜力,我想,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略带一丝无奈和提醒,“也正是因为如此,最近……我已经陆续接到了来自冒险家协会戈森城分会、戈森商会,甚至城内几位地方贵族的探询。他们都对这批药剂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兴趣。” 卢修斯眯起了眼睛,身体缓缓靠回椅背,心中瞬间了然。 这个白安礼,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在配方尚未完全完善之前,他巧妙地利用了几大势力之间的制衡关系。 现在,戈森城内几股有头有脸的势力都知道了这种独特药剂的存在,并且都虎视眈眈。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人——包括他卢修斯——如果想动用不正当手段逼迫白安礼交出配方或独占货源,都不得不考虑是否会同时得罪其他几家,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白安礼自身的安危,在某种程度上反而被这种微妙的平衡暂时保护了起来。 “定价呢,定价是多少?”卢修斯问道。 “【初级恢复药剂】的价格是40银币,【初级净化药剂】和【初级沸腾药剂】的价格都是30银币。” 智慧的决策。 卢修斯在心中评价道。 这个价格,远远低于药剂师协会动辄1金币以上的定价,完美避开了直接挑战协会的垄断地位,而是精准地定位在了另一个细分市场——那些追求极致性价比、需要快速应急恢复、但资金并不那么充裕的冒险者、佣兵以及……黑场的斗士们。 “薄利多销,精准定位……看来白安礼先生不仅精通药剂学,对市场也看得很透彻。” 卢修斯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真正的赞赏,他将白安礼的地位从一个单纯的供应商提升到了潜在合作者的层面, “那么,我们还是回到最初的问题。我依然希望能够获得这三种药剂在戈森城的独家售卖权。价格方面,我们可以详细商议。当然,如果您将来某一天改变主意,愿意出售配方,我随时愿意给出一个让您无法拒绝的价格。” 白安礼没有立刻回答关于独家权的问题。他再次从袍中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材质普通的纸条,轻轻推过光滑的桌面,停在卢修斯面前。 “卢修斯少爷,这是我目前面临的最大难题。”白安礼声音平稳,“如果您能帮我收集到这上面所列的材料,那么,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更好商量。” 卢修斯拿起纸条,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列出的几样材料: 【龙血淬体汁】、【地脉凝髓】、【滴血草】、【曼陀罗藤叶】……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都是中级及以上级别的魔药材料,不仅价格昂贵,而且通常只在大型拍卖会上出现,或者被大势力严格把控。 这清单上的材料,都更偏向于战士类的职业需要,属性也比较霸道。而最后一种【曼陀罗藤叶】,虽然也属中级材料,但属性与前三种的刚猛路子似乎有些不搭调……是某种调和剂?还是另有用处? 卢修斯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白安礼:“白安礼先生需要的这些东西……可都不是寻常之物啊。收集起来需要时间和门路。有具体的时限要求吗?” 他需要评估成本和可行性。 白安礼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计算时间,然后给出了一个预留了充足余地的答案:“大概……一个月到一个半月之内吧。毕竟,我需要这些材料来完成配方的最后改良阶段。”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实际上,改良早已完成。 这些材料,是他为下一步的【金刚骨】觉醒准备的。混入【曼陀罗藤叶】也是为了干扰判断,防止卢修斯从材料清单上推测出他的真实目的。 卢修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中飞速计算着利弊。 片刻后,他做出了决定,展现出了黑场少主应有的魄力和效率: “好!既然如此,白安礼先生,我们不妨达成一个阶段性协议。”他清晰地说道,“在您最终改良配方之前——我们就以一个月为限——您目前生产的所有这三种药剂,在戈森城范围内的独家售卖权归我。作为交换和我的诚意……”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滴血草】,我现在就可以立刻派人去取来给您。剩下的【龙血淬体汁】、【地脉凝髓】以及【曼陀罗藤叶】,我会在一个月内,动用我的所有渠道,尽力为您凑齐。而这些材料的费用,无需您支付,全部算作我对这次合作的诚意投资。”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白安礼:“我希望,在您成功改良配方之后,我能继续拥有新产品至少一个月的戈森城独家售卖权。或者,在未来您关于这些药剂的任何重大决定上,我能拥有优先考虑权。您意下如何?” 白安礼内心几乎要欢呼起来。 成了!果然找对人了!卢修斯的财力和能力远超预期,而且做事足够大气!这无疑为他省去了天大的麻烦和巨额开销。 但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兜帽下的脸庞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只是微微颔首,用那沙哑的声音简洁地回应道:“很公平。没问题。” 就在这时,老穆勒如同早已准备好一般,适时机地走上前来,将一份书写在柔软羊皮纸上的契约文书,以及一个散发着淡淡寒气的小型玉盒,轻轻放在了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玉盒里面,正是那株叶片如血滴般鲜艳欲滴的【滴血草】。 卢修斯笑着拿起一支精致的羽毛笔,蘸了蘸墨水,看向白安礼:“那么,白安礼先生,签订这份契约吧。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第125章 交个朋友 签订完契约,白安礼没有多做停留,径直回到了喧嚣震天的擂台区。 人还未完全走近,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和观众席上传来的一片混杂着失望、愤怒和幸灾乐祸的谩骂声,已经告诉了他结果。 “妈的!还以为‘黑狐’多厉害呢!结果第二场就软了!” “肯定是第一场消耗太大了!黑场这次安排得够狠!” “赔老子钱!废物!” “哈哈,还好我没信他,连打两场真当自己是英雄了。” 他面无表情地穿过情绪激动的人群,来到选手休息区。 瑞苏泽尔正独自坐在一张长凳上,低着头,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拭着长枪上的血迹。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被血浸透的破烂劲装,穿上了备用的衣物,但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臂上,依然能看到几处新鲜的青紫淤痕和刚刚愈合的粉色伤疤。 显然,在战斗结束后,他又及时喝下了恢复药剂,此刻气息虽然有些虚弱,但已无大碍。 白安礼走到他身边,声音平淡:“走吧,先去休息室。” 瑞苏泽尔闻声抬起头,青铜面具下的眼神有些黯淡。他点了点头,沉默地站起身,将长枪背在身后。 自从上次伊黛儿提醒后,两人便达成共识:每次黑场战斗结束后,无论胜负,瑞苏泽尔都会在黑场提供的休息区停留一段时间,一方面是让身体得到充分恢复,另一方面也是让因比赛而聚集的目光和热度逐渐消散,避免离开时被不怀好意者尾随。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通往高级休息室的廊道上。廊道墙壁上镶嵌的昏暗壁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良久,瑞苏泽尔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第二场……输了。” 白安礼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应道:“嗯,听到了。黑场不可能让你一直赢下去,否则庄家怎么赚钱?在这个鬼地方,能活着走下擂台,就是胜利。” 他的语气放得柔和了些。 二人来到一间环境还算幽静、设施齐全的休息室。 白安礼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噪音,然后从房间的衣柜里取出一套干净的普通布衣,丢给瑞苏泽尔:“先把身上沾了血的衣服换掉。输了没事,我们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了。” 瑞苏泽尔接过衣服,有些疑惑地看向白安礼。 白安礼走到窗边,拉上窗帘,然后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将刚才与卢修斯会面并签订契约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告诉了瑞苏泽尔。 说到最后,他脸上那层惯常的淡漠似乎融化了些许,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所以,虽然过程有点波折,但结果不错。最起码,【金刚骨】需要的八种魔药,现在已经搞定了三种。卢修斯承诺一个月内凑齐。” 他轻轻吁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但随即眉头又微微蹙起,“不过……最难搞的,还是那4具50级以上战士类的完整骸骨……这东西,有钱也未必能马上找到合适的。” 瑞苏泽尔认真地听着,当听到魔药有了着落时,他眼中也闪过一抹亮光。 他沉默地换好衣服,然后走到自己的行囊前,从中取出一个看起来沉甸甸、样式普通的钱袋,接着走到白安礼面前,将钱袋递了过去,表情是惯有的实诚和认真: “这是我这段时间打黑场,还有之前和利文他们做冒险任务攒下来的所有钱。我清点过了,总共是126枚金币,157枚银币,还有27枚铜币。你拿着,看看能不能用上。” 白安礼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连零头都报得清清楚楚的模样,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心底却又泛起一丝暖意。 他故意用带着点戏谑的语气问道:“哦?这么详细,一分不留?你就不给自己攒点老婆本什么的?” 瑞苏泽尔被他问得耳根微热,但眼神依旧坦然,摇了摇头:“我现在……没有需要用钱的地方。吃住都在庄园,装备也暂时够用。” 白安礼笑了笑,没再逗他。 他接过钱袋,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打开袋口,用手指从里面夹出一枚金光闪闪、雕刻精美的金币对瑞苏泽尔晃了晃:“行,心意我领了。我拿一百枚金币应急用。剩下的银币铜币,还有那二十六枚金币,你自己收好。男人身上总不能一点钱都没有。” 他将大部分金币取出,然后将轻了不少的钱袋抛回给瑞苏泽尔。 瑞苏泽尔接过钱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白安礼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默默将钱袋收了起来。 回到那座位于城东、被邻里视为不祥之地的傀儡师庄园时,黑色的夜空多了点蓝。 白安礼推开略显沉重的木门,曲指一弹,一粒微小的火星精准地飞出,点燃了门厅墙壁烛台上的一根蜡烛,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站在门口,目光定格在壁炉旁一处尤为浓重的阴影里,用他那特有的、平淡无波的声音开口道:“有什么事吗?出来吧。”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随即,那片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了一下,伊黛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中分离出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脸上没有任何伪装,恢复了本来的清秀面容,只是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锐利和冰冷。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白安礼,直接切入主题: “今天黑狐在擂台上用的那种药剂,是你弄出来的吧?” 白安礼似乎对她的出现毫不意外,他走到客厅中央那张老旧的书桌旁,随手打开了一个抽屉。 只见抽屉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三排小巧的玻璃瓶,每排十瓶,正是【初级恢复药剂】、【初级净化药剂】和【初级沸腾药剂】。 “需要什么,自己拿。”他语气随意得仿佛在邀请对方品尝糖果。 “......” 伊黛儿有些无语,这些效果奇特、关键时刻能救命的药剂,就被他如此随意地放在一个不上锁的抽屉里? “……多少钱?”她压下心中的波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白安礼关上抽屉,转身走到那张唯一的旧沙发边坐下,懒洋洋地靠进柔软的靠垫里,才慢悠悠地回答:“我和卢修斯签订了魔法契约。现在这三种药剂在戈森城的独家售卖权都归他所有。契约规定,连我这个制作者,都不能私自售卖。”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违反者,会魂飞魄散。” 伊黛儿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变得危险:“你耍我?” 白安礼却靠在沙发上,兜帽不知何时已经摘下,露出那张苍白却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脸:“我不卖,但可以送。就当交个朋友了。” 他看着伊黛儿错愕的表情,解释道,“契约里有一条,卢修斯允许我在一个月内,可以无偿赠送药剂给指定的人,但总人数不能超过十个,而且每个人最多只能获得两份。他倒是想得周到,怕我完全断了人情往来。” 伊黛儿愣住了,脸上的冰霜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好吧。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不过,你别指望用这点东西就能胁迫我做什么。” “我没那么无聊。”白安礼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话锋一转,问道,“对了,你消息比较灵通。我想买一些空间储物道具,不需要太大,你知道戈森城哪里能弄到吗?正规渠道或者……别的路子都行。” 第126章 痛苦灼烧 伊黛儿闻言,沉吟了一下,说道:“最常见的渠道是炼金工坊。不过,最基础的空间储物道具,价格也都在两百金币以上,而且往往有价无市。如果没有特殊门路,大概率是买不到的,或者你需要花费高出物品本身价值好几倍的价钱才能抢到。” 白安礼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好吧,看来这事急不得。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伊黛儿看着他,忽然问道:“你为什么不找卢修斯帮忙?以他的力量和渠道,弄到一件储物道具应该不难。” 白安礼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疏离:“我和他,暂时还是保持纯粹的合作伙伴关系比较好。牵扯太多,容易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伊黛儿目光闪烁了一下,看着白安礼推到她面前的两套药剂。她沉默着,最终还是伸手将它们拿起,小心地收进了怀里贴身的暗袋。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头看向白安礼,说道:“再给我两百金币。” 白安礼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惊讶:“连吃带拿?” 伊黛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是‘桑塔’的人。” 白安礼眯了眯眼睛,脑海中迅速检索相关的知识碎片:“‘桑塔’……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一个杀手组织?名字源自死神桑塔托斯?” “没错。”伊黛儿点点头,解释道,“组织内部有时会有一些……见不得光的内部交易。比如,成员从目标身上得到一些自己用不上、又不方便公开处理的东西。 上个月,组织里一位前辈就在内部挂售一枚储物戒指。据说是从前任主人——一位62级的【火法师】身上得来的。这枚戒指不仅具备储物功能,还能辅助火系法术的蓄力,轻度提升火系法术的威力。” 白安礼来了兴趣:“听起来不错。为什么只要两百金币?这个价格对于附带法术强化效果的储物戒指来说,简直像白送。” 伊黛儿撇了撇嘴:“问题就在于,戒指上残留了那位火法师死前施加的强烈诅咒。所以虽然功能诱人,但一直没人敢买。” “诅咒?什么诅咒?” “叫做‘痛苦灼烧’。”伊黛儿的声音压低了些,“首先,只有法师职业者才能佩戴。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佩戴者会无时无刻不承受灵魂被火焰灼烧的痛苦。那种痛苦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据说足以让意志不坚的人发疯。 所以,这戒指对那位前辈来说如同鸡肋,对我们这个级别的人来说,价格高昂且弊大于利,就一直搁置了。” 她看向白安礼,眼神意味深长:“你这间邪门的闹鬼凶宅都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一个戒指上的诅咒……对你来说,或许没那么可怕吧?当然,我只是提供个信息,买不买随你。” 白安礼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灰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兴趣盎然的光芒:“痛苦灼烧?作用于灵魂层面?听起来是有点麻烦……” 他嘴上这么说,手上动作却不停,非常爽快地数出两百枚推给伊黛儿,“不过,先买下来再说。这笔交易,我做了。” 伊黛儿看着他那副看似随意却果断无比的样子,眼神复杂地收起了金币:“好,我会尽快联系。有消息通知你。”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影再次融入阴影,如同从未出现过。 清晨的阳光尚未完全驱散戈森城街道上的薄雾,空气里还带着一夜沉淀下来的凉意。 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长相十分普通、身材略显单薄瘦削的年轻人,走到炼金工坊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前。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脸色带着一种缺乏日照的苍白,眼神有些怯生生的。 这人正是使用了【伪装术】的白安礼。他仔细调整了自己的骨骼轮廓、肌肉线条乃至肤色和瞳色,将自己彻底变成了一个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平凡青年。 工坊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金属的冷冽、矿物的土腥、各种草药或奇异材料的古怪气味。 大厅里光线不算明亮,靠墙摆放着一些展示用的、造型奇特的金属构件和闪烁着微光的晶石。一个穿着工坊统一制式亚麻围裙的侍者正趴在靠里的柜台后面,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显然时辰尚早。 白安礼放轻脚步走到柜台前,犹豫了一下,才用一种带着些许腼腆和不确定的声调轻声开口:“那个……您好,请问……工坊现在还招收学徒吗?” 柜台后的侍者被这声音惊醒,猛地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年轻人,皱了皱眉,出于好意提醒道:“小子,我们这儿招的是学徒,可不是来享福的。每天都是搬矿石、清理熔炉、打磨零件的重体力活儿,看你这瘦巴巴的样子,风吹都能倒似的,能吃得消吗?别到时候累趴下了,工钱没挣着,反而赔了医药费。” 白安礼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局促但又带着点执拗的笑容,他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回答道:“谢谢您提醒。我想……我想试试。要是能选上,就算我运气好,赚了个机会。要是选不上,也没关系,就当是见识一下了。” 侍者见他态度诚恳,也不再劝,点了点头,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粗糙的、印着表格的羊皮纸,又拿出一根羽毛笔和一小瓶墨水,推到白安礼面前:“行吧,既然你坚持。喏,把这张表填了。姓名、年龄、住址、有没有相关经验……都写上。然后缴纳10枚银币的报名费。” 他特意强调了一句,“这钱交了之后,不管最后选没选上,都是不退的,明白吗?” “明白,明白。”白安礼连忙点头,走到一旁快速填写信息。 侍者接过表格和银币,扫了一眼名字:“苏尔是吧?记住了,下周一早上八点,准时到工坊后院集合参加选拔测试,别迟到,迟到就当自动放弃。” “好的,我一定准时到!谢谢您!”白安礼装作感激地连连道谢。在转身离开的瞬间,他灰黑色的瞳孔深处,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幽光——【千机瞳】悄然发动。 尽管隔着衣物和墙壁,他的“视野”依旧穿透了部分障碍,将工坊前厅以及后面几个传来叮当声响的区域的能量流动和大致结构扫描了一遍。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下周一。 这天清晨,炼金工坊的后院门口,比白安礼上次来时热闹了何止十倍。 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聚集了五六十人。这些人大多是年轻男性,也有少数几个看起来比较结实的女子,穿着各异,但普遍看起来都比较健壮,带着劳作的痕迹。 他们三五成群地站着,有的低声交谈,有的紧张地搓着手,有的则故作镇定地打量着竞争对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汗味、期待和焦虑的气息。 伪装成“苏尔”的白安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人群边缘,看着这阵仗,竞争比他预想的要激烈一些。 他默默地走到队伍末尾,低着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跟随前面的人流,缓慢地向着那扇通往未知考核的院门移动。 第127章 到了异世界也要体测 当所有报名者都涌入宽敞但略显杂乱的后院后,一名穿着深灰色工坊制服、面色严肃的中年男子走到了人群前方的一块矮石台上。 他目光沉静地扫过下面这群年龄各异、但大多面带憧憬或紧张的报名者,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清晰地传遍了每个角落: “人都到齐了。我先说清楚,这次报名的人很多,”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带来的压力充分弥漫,“但最后能留下的,最多只有五个名额。甚至,如果你们达不到要求,一个不留,也是常事。” 他环视众人,语气加重:“在炼金工坊,很多事,天赋比努力更重要。埋头苦干十年,可能不如别人灵光一闪。接下来,我们会进行三项测试,只有全部通过的人,才有资格留下来,成为工坊的学徒。” 白安礼混在人群中,微微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同时也恰到好处地让自己平凡的脸上流露出几分紧张和不安,完美融入周围的气氛。 台上的负责人继续说道,声音不带丝毫感情:“第一项测试,体能和耐力。念到名字的人,去左边器械库领取十公斤的负重铁片,绑在腿上。然后,进入那边的特制高温区域,在模拟的四十度环境中,沿着环形跑道奔跑十公里。” 炼金工坊的学徒,日常就是搬运矿石、清理熔炉、打磨零件,都是实打实的重体力活。而且,像武器锻造室那种地方,靠近高温熔炉,室内温度长期维持在四五十度以上是常态,没有过硬的体能和耐热能力,根本坚持不下来。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带着明确的警告:“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等级没有达到25级,身体素质不够的,现在最好自己主动退出!否则,在高温和负重下强行奔跑,极有可能力竭昏迷,甚至猝死! 测试过程中,因为自身原因出现的任何伤亡,炼金工坊概不负责!” 这话如同冷水泼入热油,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骚动。 几个看起来体格不算特别健壮的年轻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闪烁,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挣扎和恐惧。 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有四五个人低着头,满脸羞愧和不甘地、默默地走出了队伍。显然,他们在报名时虚报了自己的等级或实力。 负责人看着那几人离开,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淡地补充了一句:“不要觉得他们懦弱。识时务,知难而退,保住性命,比为了一个渺茫的机会把命搭上要明智得多。活着,比赚到钱更重要。” 他不再多言,拿起一份名单,开始沉声念名字:“……苏尔!” 白安礼听到自己的化名,应了一声,跟着被念到名字的人流,走向左边的器械库。 他领到了两块沉甸甸、边缘打磨得还算光滑的铁片,用附带的皮扣牢牢绑在了小腿上。十公斤的重量对他这具经过强化的活死人之躯而言并不算重,但他还是刻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稍微沉重了一些。 他们被带到了后院另一侧。 这里的地面被某种暗红色的岩石铺就,中央是一个标准的环形跑道,但最奇特的是,跑道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扭曲热浪,一股股灼热的气息从地面和特定方位镶嵌的赤红色晶石中散发出来,让整个区域的温度明显飙升,确实达到了近四十度的酷热环境。 看到那和塑胶跑道一模一样的环形跑道,白安礼的脸顿时黑了下去。 怎么那么像......体测? 老师我肚子疼我跑不了...... 所有参加第一项测试的人被分成了三组,好巧不巧的是白安礼被分在了第一组。带领他们这组的,是一位面色冷峻、不苟言笑的工坊侍者。 侍者指着灼热的跑道,言简意赅地宣布规则:“绕着跑道跑二十五圈,一圈四百米。时间超过三十分钟的,一律淘汰。” 他甚至没有给众人太多适应环境或调整心理的时间,直接举起了一把造型奇特、顶端镶嵌着红色晶石的发令枪,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喊道:“各就各位——预备——” “砰!” 一声清脆的爆鸣声响起,红色的信号光芒一闪而逝! “跑!” 几乎是枪响的瞬间,久违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条件反射般的恐惧猛地攫住了白安礼! 前世被一千米测试支配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喉咙充血、呼吸灼痛、肺部像是要炸开、双腿灌铅、跑完面目全非...... 尽管他现在的身体强度早已今非昔比,但这种刻在DNA里的体测PTSD还是让他瞬间脸色一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干呕出来。 “救……” 哈迪斯之森边缘地带。 利文、杜心和瑞苏泽尔三人背靠背站着,微微喘息,围在几具体型壮硕、毛皮黝黑、但此刻已无声息的影狼尸体中间。 经过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追踪,以及刚才近半个晚上的激烈搏杀,他们终于将这几只屡次袭击城外村庄、狡猾异常的影狼全部歼灭。 杜心长吁一口气,将短剑在影狼的皮毛上擦了擦,收回腰间的剑鞘,脸上浮现出疲惫却轻松的笑容:“总算……结束了。” 利文则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上的影狼尸体,眼中闪烁着金币般的光芒,兴奋地搓着手:“嘿嘿,这次收获不错!你看这几只,毛皮完整,只有要害处有伤口,狼牙和利爪也保存得很好!拿到市场上去,每只最少能卖三枚金币!果然还是战斗任务的收益高啊!” 杜心看着他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无奈地扶额:“行啦行啦,就知道钱!赶紧收拾一下,此地不宜久留。对了,我们小队距离橡木三星还差几个任务来着?” 利文立刻如数家珍地回答道:“就差两个了!只要再完成两个战斗类任务,我们‘黄金四叶草’就能晋升橡木三星了!” 他越说越兴奋,“等到了三星,我们就有资格进入戈森城的‘冒险者集市’了!我听说,那里面的东西,种类又多又稀奇,价格还比冒险者协会大厅和戈森大楼里的商铺便宜不少呢!” 他正说得起劲,却突然发现杜心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侧着头,耳朵微微颤动,似乎在极力倾听着什么。利文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怎么了,杜心?” 杜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示意他安静。她身为【巡逻兵】,听觉远比普通职业者敏锐。 瑞苏泽尔也察觉到了异常,黑眸中闪过一丝警惕,微微点头,低声道:“好像……有什么声音?很微弱,听不真切。” 杜心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感知着。过了几秒,她缓缓抬起手,指向东北方向的一片更加茂密、光线几乎无法透入的黑暗林地,语气沉凝地说道:“是哭声……断断续续的,距离大概……三百米左右。” 三人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在危机四伏的哈迪斯之森深处,尤其是在这刚经历过一场战斗、血腥味尚未散尽的夜晚,任何异常的声响都可能意味着致命的陷阱。 一些高智慧的狡猾魔物,尤其擅长伪装成人类的哭泣或呼救声,引诱好奇或善良的冒险者上钩,然后发动突袭。 利文眉头紧锁,显然在权衡风险。杜心则更倾向于探查,她作为【巡逻兵】的职责感和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瑞苏泽尔看着两人犹豫的神色,小麦色的脸庞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 他很快做出了决断,声音低沉而清晰:“杜心,你听力好,我们两个过去看看情况。利文大哥,你留在这里,守住影狼的尸体和我们的退路。万一情况不对,我们立刻撤回,你接应。” 这个安排稳妥且合理,利文立刻点头,紧了紧手中的剑柄:“行!你俩小心点,发现不对立刻发信号!” 瑞苏泽尔和杜心不再多言,各自调整了一下呼吸,如同林间悄无声息的猎豹,一左一右,借着树木和阴影的掩护,轻手轻脚地向东北方向摸去。 …… …… …… 最近事多,我也只是业余抽时间写。先保持更新,很多东西等第一卷完结了再解释吧。很多人的建议和提醒我也看到了,只能在后面进行修改,因为为了保持更新稳定,我都是在周日将下周的章节同时上传,见谅,谢谢。 本书分类标签有问题,已经后台联系客户申请修改了。 至于某些因为文不对胃口就直接人身攻击的,何意味? 第128章 重伤的哈克 越是靠近,那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就越是清晰。 杜心侧耳倾听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她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瑞苏泽尔说:“声音……像个成年男人。” 瑞苏泽尔黑眸中警惕之色更浓,他无声地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长枪,肌肉微微绷紧,已然进入了随时可以发动雷霆一击的状态。 他对杜心使了个眼色,杜心会意,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略微加速的心跳,然后伸出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拨开了面前一丛茂密的、带着锯齿边缘的宽大灌木叶片。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落,照亮了灌木丛后的景象。 只见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树下,靠坐着一个身材异常高壮魁梧的男子。 他穿着一身破损严重的皮甲,上面沾满了泥污和暗红色的血渍。此刻,他正半低着头,宽厚的肩膀因为极力压抑的哭泣而不住地颤抖着,发出那种类似呜咽的、令人心酸的压抑哭声,显然是因为害怕引来森林里的掠食者而不敢放声。 当杜心的目光落在那张因听到动静而猛然抬起的脸上时,她不由得微微一愣。 这张脸……她有些印象! 虽然此刻布满了泪痕和尘土,但分明是前段时间在烧烤摊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跟在火牙小队队长凯登身后、看起来有些憨厚局促的新成员——哈克! “哈克?”杜心带着几分不确定,轻声唤道。 哈克闻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如同兔子一般,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粗糙的脸颊滑落,巨大的悲伤中混杂着被发现的惊愕和一丝茫然: “你……你们是……黄金四叶草的?” 瑞苏泽尔的目光则越过了哈克的脸,瞬间锁定在他右侧腰腹之间——那里,皮甲被撕裂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露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暗红色的鲜血几乎浸透了他下半身的衣物,在地上汇聚成了一小滩粘稠的液体。 如此严重的伤势,他居然还能保持清醒甚至哭泣,堪称奇迹。 “你受伤了。”瑞苏泽尔的声音依旧平静。 哈克听到这句话,仿佛被戳中了痛处,刚刚止住一点的泪水又决堤了,他带着哭腔,像个无助的孩子:“我要死了……我好痛……我忍不住想哭……” 巨大的身躯配上这委屈的哭声,又怪异又悲惨......还有点好笑。 瑞苏泽尔看着他那副凄惨的模样,眉头微蹙。他沉默地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两瓶熟悉的药剂——【初级治愈药剂】和【初级净化药剂】——手腕一抖,将两瓶药剂精准地抛到了哈克手边的地面上。 “信得过的话,就喝下去。”瑞苏泽尔言简意赅。 哈克看着地上那两瓶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的药剂,又抬头看了看瑞苏泽尔和杜心,笨拙地捡起瓶子,拔开塞子,仰头将两瓶药剂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然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眼巴巴地看向瑞苏泽尔,瓮声瓮气地问: “还……还有吗?我太渴了……” 瑞苏泽尔:“……” 杜心:“……” 两人都被哈克这出乎意料的反应弄得一阵无语。 这家伙,心是有多大?都快死了还惦记着喝? 然而,药剂的效果是实实在在的。喝下药剂后不过十几秒,哈克腰腹间那个可怕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流血,新鲜的肉芽开始蠕动生长,伤口边缘渐渐收口。 紧接着,哈克脸色一阵潮红,猛地侧过头,“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大口暗红色、带着腥臭味的瘀血。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三分钟,虽然伤口没有完全愈合如初,但至少不再致命,哈克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气息平稳了许多。 “感觉……好多了……” 哈克摸了摸肚子,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杜心见他状态稳定下来,便问道:“你现在能自己走吗?我们刚完成任务,正准备回戈森城。” 哈克尝试着动了动,虽然牵扯到伤口时还是会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勉强撑着树干站了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能……能走!谢谢你们救了我!” 三人带着哈克回到了利文留守的地方。 利文看到哈克,也是大吃一惊:“哈克?你怎么会在这儿?还搞成这副样子?你不是应该和凯登他们在一起做任务吗?” 一提到火牙小队,哈克那双刚刚恢复点神采的眼睛瞬间又红了,巨大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他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这次火牙小队接取的是一个足以让小队评级提升到“陶土级”的重要考核任务。任务内容是清除一窝威胁城外郊区的【猪头人】。 按照计划,由防御力最强的哈克作为前卫,率先吸引猪头人的仇恨,承受第一波攻击,然后凯登、奥斯和卡斯帕三人再从侧翼和后方发动致命一击。 开始时一切顺利,哈克成功吸引了大部分猪头人的注意力。然而,就在他按照约定,将猪头人引入预定伏击圈后,意外发生了——凯登、奥斯和卡斯帕三人,并没有像计划那样立刻出现! 哈克独自一人陷入了七八只成年猪头人的疯狂围攻中,虽然他皮糙肉厚,但也架不住如此密集的攻击。几乎承受了三波攻击,剩下的三人才姗姗来迟。 最后,小队成功完成了任务,但哈克已是强弩之末,右腹被猪头人首领的狼牙棒武器砸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肠子都流出来了。 任务完成后,哈克本以为队友会立刻为他治疗,谁知队长凯登只是冷漠地检查了一下任务目标,奥斯则用充满鄙夷的语气嘲讽道:“真是没用的废物!除了能抗两下打,就会吃!拖累小队进度!” 最后,三人竟然直接抛弃他,带着任务凭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哈克靠着强大的求生欲和一点运气,硬生生将肠子塞了回去,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拖着濒死的身体,一路躲避零星魔物,艰难地爬行到了森林相对安全的边缘地带。 但伤势过重,失血过多,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了,巨大的绝望、被背叛的痛苦和对死亡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这个憨厚的巨汉终于忍不住压抑地哭了起来。 “混蛋!人渣!” 杜心听完,气得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忍不住低声骂了出来。她性格直爽正义,最见不得这种背信弃义、过河拆桥的卑劣行径。 利文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他声音冰冷: “一般的陶土级晋升任务,四人小队配合得当,完全可以无损或轻伤完成。凯登他们这分明是故意的!恐怕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把哈克当成真正的队友,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可以随意舍弃的、吸引火力的肉盾!” 瑞苏泽尔沉默地听着,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看向哈克,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哈克,你当初……是怎么加入火牙小队的?” 哈克擦了把眼泪,憨厚的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我……我是被奥斯捡到的。”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自己的来历。 他原本来自圣光王廷西北部的一个小地方,之前加入了一支小型冒险队,主要负责护送商队往返于西北边境和戈森城之间。 但是最后一次,队伍短时间内遭遇了好几次魔物袭击和土匪劫掠,损失惨重,到达戈森城时,原来的队友只剩下了他和另外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兵。那位老兵心灰意冷,在商队即将进入戈森城前,选择了离开,回归平凡生活。而哈克则选择留在戈森城,想继续冒险生涯。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他只能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寻找机会。 就是在那时,他遇到了在酒馆招募人手的奥斯。奥斯看中了他高大的体格和看起来憨厚好控制的性格,便邀请他加入了当时还缺一个前排肉盾的【火牙】小队。 “原来是这样……”利文叹了口气,拍了拍哈克宽厚却此刻显得无比脆弱的肩膀, “你不是戈森城本地人,又是新来的,他们这是看你好欺负,连哄带骗的把你哄进去。” 第129章 谎言 杜心看着哈克那副凄惨中带着几分憨直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 她压下翻腾的情绪,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道:“先回戈森城吧,哈克,你现在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伤口只是暂时稳住,最好还是找专业的医师或者去神殿找个牧师学徒再处理一下,免得留下隐患。” 哈克用没受伤的那边胳膊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和汗水,用力点头,声音还有些瓮声瓮气:“好,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他看向地上那几具沉重的影狼尸体,又看了看利文和杜心不算魁梧的身材,很是实诚地说:“你们要把这些搬回戈森城吗?我力气大,可以背回去。” 利文闻言,脸上的阴霾被这憨厚的话语驱散了些许,他笑了笑,拍了拍哈克的肩膀:“你是伤员,就不用麻烦你了。苏尔有一驾马车停在森林外围,可以放上面驮回去。” 瑞苏泽尔的目光则落在哈克身上,他沉默片刻,开口问道,声音低沉而清晰:“你的职业是什么?等级多少?” 哈克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职业是【大力士】,等级是35级。” 35级!这个等级让利文和杜心都暗自咋舌。 成为职业者后,每提升一级都需要大量的积累和磨练,难度远非学徒时期可比。瑞苏泽尔心中也微微一凛,如果不是银辉血脉觉醒时连带提升了5级,他现在的等级应该也只有34级左右。 哈克的天赋显然并不差,甚至可以说相当不错,却被火牙小队如此对待,那三人的人品之低劣可见一斑。 利文眼珠子一转,骨子里的精明让他看到了机会。 他脸上堆起真诚的笑容,对哈克说道:“哈克,你看,我们黄金四叶草小队也正好缺少一名像你这样可靠的前卫。不过你刚经历这种背叛,心里肯定不好受,一时半会儿估计也不想考虑这件事。没关系,你先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如果你有这方面的想法了,随时可以来找我聊聊。” 然而,哈克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这个巨汉用力地摇了摇头,脸上虽然还带着伤痛的痕迹,眼神却异常认真和坚定:“不,利文队长。你们救了我的命,苏尔还给了我那么珍贵的药剂。谁对我好,谁把我当工具,我心里清楚。回去之后,我就退出火牙,如果……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我想加入黄金四叶草!” 这话一出,利文、杜心甚至瑞苏泽尔都愣了一下。没想到哈克看起来憨厚,做事却如此干脆利落,恩怨分明。 利文最先反应过来,心中大喜过望,脸上笑容更盛,连忙说道:“怎么会嫌弃!欢迎还来不及!哈哈,这下我们小队的短板可算是补上了!” 他立刻进入队长角色,简洁地介绍了一下队伍现状:“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利文,是黄金四叶草的队长,职业【剑士】,等级33。这位是杜心,职业【巡逻兵】,等级32。他是苏尔,职业是【枪战士】,等级38,是我们小队最强的战力。还有一位队员叫芙洛娜,这个月在全力准备觉醒职业,所以这次任务没有一起来。” 他顿了顿,看向地上的影狼尸体和状态依旧不佳的哈克,安排道:“我们先收拾东西,尽快离开这里。不过,马车要用来放影狼尸体,我们几个恐怕得走回去了。哈克,你撑得住么?” 他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哈克腰腹间那个虽然不再流血但依旧狰狞的伤口。 哈克憨厚地笑了笑,活动了一下粗壮的手臂,试图证明自己没问题:“没事的,利文队长。我自愈能力比较强。这点路,我肯定能走,不会拖大家后腿的。” 戈森城内的冒险家协会大厅。 凯登、卡斯帕和奥斯三人,正站在协会前台,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满足与疲惫,将代表任务完成的凭证递交给柜台后的女侍者。 女侍者熟练地检查了凭证,确认无误后,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声音清脆地说道:“确认任务完成。恭喜你们,火牙小队成功完成了陶土级晋升考核任务!现在你们小队已经正式升级为陶土级别。” 她一边操作着手续,一边继续告知权限变更:“冒险家集市对陶土级小队的开放区域会随之扩张,今后你们可以接取的任务栏也将更新为陶土级别。另外,升级后的正式徽章会在十五分钟后送达,请三位先在休息区域稍作等待。” “多谢。” 凯登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显得沉稳有度。奥斯则已经有些按捺不住脸上的得意,卡斯帕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眼神中也掠过一丝轻松。 三人来到休息区坐下,立刻就有几个相熟或仅仅是过来凑热闹的冒险家围了上来,脸上带着或真或假的恭维笑容。 “可以啊,凯登!这么快就升陶土了!” “恭喜恭喜!火牙这下可是我们这批里的头一份了!” “晚上是不是该请客喝一杯啊?” 凯登从容地应付着这些恭维,语气带着适当的谦虚:“运气好,任务完成得还算顺利。” 奥斯挺着胸膛,享受着这种被瞩目的感觉,仿佛晋升的主要功劳在他似的。 一个声音突然在人群中响起,带着几分好奇:“哎,凯登,你们队伍那个新来的大个子哈克呢?怎么没见他?” 这话一出,凯登三人的脸色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沉,气氛瞬间有了一丝凝滞。 凯登迅速调整表情,脸上换上了一副沉痛与惋惜交织的神情,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悲伤: “唉……别提了。这次任务,协会提供的情报有误,那窝猪头人的数量比预估多了三只,而且格外凶猛。哈克作为前卫,非常英勇,承受了最大的压力,吸引了大部分火力,这才让我们有机会完成任务……但他自己也因此身受重伤。” 他顿了顿,仿佛在压抑悲伤,继续用沉重的语气编织着谎言:“我们原本想立刻带他回城治疗,但在撤退的路上,又不幸遭遇了一小群游荡的魔物袭击。混乱中,我们和哈克兄弟走散了……我们三个在原地寻找了他整整一天,几乎搜遍了那片区域,可惜……最终还是没能找到他。不得已,我们才先回来提交任务……希望……希望他能吉人天相吧。” 他说到最后,甚至微微低下了头,显得十分自责和难过。 这番说辞可谓滴水不漏。 协会情报出现误差在冒险者生涯中是常有的事,归途遇袭、队友失散更是无法查证的事情,每年在任务中失踪甚至确认死亡的冒险者成千上万,这并不稀奇。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片唏嘘和安慰之声。 “节哀顺变,凯登。” “这不能怪你们,野外任务就是这样,风险难料。” “哈克是个实在人,可惜了……” 奥斯在一旁听着,脸上努力挤出悲戚的表情,心里却暗自佩服队长的机智。卡斯帕则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很快,新的陶土级徽章被侍者送了过来。奥斯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枚,乐滋滋地别在自己胸前,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凯登瞥了他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淡淡说道:“奥斯,别高兴得太早。晋升陶土只是开始,我们小队现在……很缺人。这两天你多去招人处看看,留意一下有没有合适的新人或者有意向跳槽的熟手。” 奥斯表情一僵,讪讪地笑了笑,收起脸上的得意:“知道了老大,你放心,我肯定会努力去招人的。” 他心里有些发愁,经过哈克这件事,虽然表面上掩盖过去了,但难免会有些风言风语,招人恐怕没那么容易。 卡斯帕在一旁冷冷地补充道,语气带着一贯的刻薄:“奥斯,招人的时候也别忘了提升一下自己的实力。我是怕别人因为你的眼光和水平,看轻了我们整个火牙。” 这话像一根刺,扎得奥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又不敢反驳。 第130章 属性觉醒 炼金工坊的学徒测试在下午结束了,白安礼随着稀疏的人流从工坊那扇厚重的橡木门里走了出来。 他脸上挂满了疲惫,甚至比周围那些真正经历了体力考验的落选者显得还要憔悴几分。 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皮肤黝黑、体格结实的少年跟在他身旁,脸上写满了钦佩,用力拍了一下白安礼略显瘦弱的肩膀,嗓门洪亮:“苏尔!真没看出来啊!你小子看着风吹就倒的样子,体力、耐力居然这么强!最后那项力量测试,你居然真把那块百来斤的黑铁锭给挪到位了!厉害啊!” 白安礼被他拍得一个趔趄,脸上挤出一个勉强又带着点腼腆的笑容,声音也刻意放得有些虚浮:“是啊……可能是……运气吧。最后一下我都不知道是怎么挺过来的。” 再使点劲儿把我打死算了! 除了第一项堪称折磨的负重耐力跑,后面两项测试分别是考验精神力的精细操控,以及自身力量的爆发与控制。 只有在精神力测试中,他“无奈”地稍微显露了比其他人多几分稳定性和精准度——毕竟,适当地在一项上表现出“还不错但并非顶尖”的水平,反而更能融入环境,符合一个“有点偏科但总体达标”的学徒形象。 接下来的几天,白安礼的生活过得极为规律,仿佛真的成了一名炼金工坊的学徒。 白天,他以“苏尔”的身份准时出现在工坊,穿着粗糙的亚麻围裙,混在一群新晋学徒中,学习最基础的金属辨识、熔炉温度把控、材料粗处理,以及那些枯燥繁琐的基础符文描摹。 夜晚,他则回归白安礼的身份,在那座阴冷但安全的庄园里,专心致志地炼制与卢修斯约定的三种药剂,同时如饥似渴地消化吸收着从《亡灵傀儡术》上的知识,以及从芙洛娜家藏书室和工坊零星看到的书籍中汲取的养分。 大脑在[千机瞳]的辅助下高效运转,将看似不相关的知识碎片不断整合、推演。 就这样高强度地度过了一周,某个深夜,当他刚刚结束一轮药剂炼制,正揉着有些发胀的眉心时,久违的、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经过您持续不断的高效学习与深度冥想,精神属性突破180点临界值!智力属性突破130点临界值!】 【基于您当前的精神力强度与对亡灵知识的深入理解,《亡灵法典》后续部分书页已向您开启!】 【您的魔力在深度凝练与特质共鸣中发生蜕变,魔力属性已觉醒——暗灵】 【暗灵:您拥有80%的黑暗属性亲和力。您的魔力具备黑暗特有的包容与侵蚀特性,能更有效地承载与转化能量。您的魔力波动更易于与灵体产生深层共鸣。在黑暗环境下,您的施法效率将获得显著提升,魔力恢复速度加快。】 魔力属性觉醒了?暗灵? 白安礼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心中微动。 之前瑞苏泽尔确实跟他详细讲解过,职业者在30级之后,体内的能量——无论是魔力还是脉力——都会随着修炼和战斗,逐渐觉醒并固化出独特的属性。 除了常见的火、水、风、土、光等基础元素属性,还存在一些更为稀有和特殊的属性,比如瑞苏泽尔自身所拥有的“银辉”,兼具了光与金属的部分特性。而自己这个“暗灵”,显然也属于特殊属性范畴,而且听起来极其契合他这具亡灵之躯的本质。 想明白其中关窍后,白安礼苍白的嘴角止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自从来到戈森城,他一直在拼命地学习、积累、挣扎求存。 炼制出三种独家药剂时,系统奖励了12点自由属性;后续对药剂的每一次成功改良和优化,也都获得了相应的微小的奖励。这些积累,终于在此时产生了质的飞跃。 无论如何,这段时间几乎不眠不休的努力,总算得到了丰厚的回报。 他和瑞苏泽尔都在以各自的方式拼命提升实力,只不过选择的路径不同。 30级之后,每提升一级所需的经验值变得极其庞大,最好的证明就是他之前冒险击杀那个39级的老萨满,所获得的丰厚经验也仅仅让他提升了2级。 他原本将一部分希望寄托在邓特遗留的那具强大傀儡上,但深入研究《亡灵傀儡术》后才发现,想要修复并驱动它,涉及到的材料学和符文知识浩如烟海,绝非短时间内能够解决。 于是,他的目光投向了《亡灵法典》新开启的书页。 他静下心神,意识沉入识海,如同翻阅一本无形的巨著,轻轻“翻开”了法典后续的书页。 新的知识流淌而过,大部分是一些基础的、但体系完整的亡灵法术模型,以及大量关于亡灵常识的介绍。这些知识正好填补了他亡灵的许多认知空白,虽然基础,却至关重要。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庄园客厅角落一片浓郁的阴影微微扭动,伊黛儿的身影如同从黑暗中渗出般悄然出现。 她看到白安礼正盘腿坐在旧沙发上,似乎处于深沉的冥想状态,周身散发着一种比以往更加幽邃冰冷的气息。 伊黛儿皱了皱眉,打算靠在墙边安静等一会儿。 然而,就在她站定的下一秒,白安礼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灰黑色的瞳孔精准地转向她所在的方位,仿佛早已洞悉她的到来,平淡无波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拿到了?” 伊黛儿心中猛地一跳,暗骂一声:“……好妖孽的感知力!” 她发现自己每次来,似乎都能感觉到这家伙的气息变得比上一次更加晦涩难测。 伊黛儿压下心中的震动,面无表情地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手腕一抖,抛了过去:“喏,你要的戒指。组织里那个前辈前两天出任务去了,今天刚回来,我这才拿到手。” 白安礼抬手,精准地接住那枚划过空气的物品。 它静静地躺在他苍白的手心,那是一枚材质不明的环戒,色泽暗沉,中间区域镶嵌着光泽内敛、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玛瑙,指环本身雕刻着细密而深奥的火焰纹。 “多谢了。”白安礼端详着戒指,对伊黛儿露出一个淡淡的、看起来真心实意的笑容。 伊黛儿看着他脸上的笑只觉得碍眼,冷哼一声,也懒得再多话,身形一晃,再次如同融入水中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131章 诅咒侵蚀 客厅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微光。 白安礼独自坐在沙发上,苍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掌心那枚暗红色的戒指。 “《亡灵法典》对怨魂类的精神攻击有极强的净化和反制效果,但前提是……对方主动攻击我的灵魂核心。”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个‘痛苦灼烧’诅咒,其本质也是一种持续性的、针对灵魂的侵蚀性能量……不知道,能否被动地激发出《亡灵法典》的净化之力?” 他沉吟片刻,终于做出了决定,将那枚名为“火焰之吻”的戒指,缓缓套在了自己左手的小拇指上。 就在戒指套牢的瞬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戒指仿佛拥有生命般,微微收紧,自动调整了大小,完美地贴合了他的指节,既不松动也不紧绷,那暗红的色泽在他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 几乎在同一时间,冰冷的系统提示信息直接映入他的脑海: 【您已佩戴储物戒指:火焰之吻】 【火焰之吻戒指:内部具备30立方米的储物空间。佩戴者的火系魔法蓄力时间缩短15%,火系魔法威力提升10%。】 【警告:检测到戒指附带强烈诅咒:痛苦灼烧】 【诅咒已生效!】 “呃!” 最后一条信息浮现的刹那,白安礼猛地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一股极其狂暴、灼热的能量洪流,如同决堤的岩浆,瞬间从戒指中奔涌而出,直接冲入了他的意识海,狠狠灼烧着他的灵魂! 在他的感知中,那不再是一枚戒指,而是一条由纯粹火焰凝聚而成的、狰狞咆哮的火焰巨蛇! 它庞大无比,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高温与威压,甫一出现,便张开獠牙密布的巨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然后猛地扑向了他意识海中央那团代表着生命本源与魔力核心的、幽冷跃动的魂火! 火焰巨蛇并没有撕咬他的魂火,而是用那庞大的、完全由烈焰构成的身躯,一圈圈地将他的魂火死死缠绕、勒紧,仿佛要将这团冰冷的亡灵之火彻底同化、吞噬、转化为它的一部分! “嗬——!”白安礼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一种难以形容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灼痛感疯狂蔓延开来,对于他这具本质阴寒的活死人之躯而言,这种纯粹的火属性灵魂灼烧,带来的痛苦远超常人想象! 白安礼咬紧牙关,牙龈几乎要出血,思维因剧痛而有些涣散。 《亡灵法典》没有反应,这诅咒不属于直接的灵魂攻击,更像是一种防御反击型的持续侵蚀。 不行,等级差距太大了…… 这诅咒的猛烈程度远超预估,它并非一次性的爆发,而是如同附骨之疽,要持续不断地灼烧他的灵魂,直到将他彻底焚毁。 “必须摘下来!” 白安礼低吼一声,强忍着灵魂仿佛要被撕裂熔化的剧痛,全力催动体内那股新觉醒的、带着冰冷死寂气息的【暗灵】魔力,涌向自己的左手! 幽暗、深邃、带着包容与侵蚀特性的暗灵魔力,如同黑色的潮水,试图包裹、隔绝那枚散发着炽热诅咒的戒指。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也猛地抓住左手小指,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那枚仿佛已经焊死在手指上的戒指硬生生拔下来! 【暗灵属性已发动,正在侵蚀诅咒能量结构,当前侵蚀进度:0.1%】 “呃啊啊啊啊啊——给我下来!” 白安礼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额头青筋暴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终于,在暗灵魔力的一丝微弱干扰和他自身蛮力的共同作用下,戒指松动了一丝! 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猛地一用力! “噗嗤……”一声轻微的、仿佛能量剥离的声响。 戒指终于被拔了下来! 刹那间,那如同置身炼狱般的灵魂灼痛感潮水般退去。 白安礼如同虚脱一般,重重地靠倒在沙发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虽然亡灵并不需要呼吸,但这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应激反应。 他感觉自己的魂火都仿佛黯淡了几分,刚才那短暂的接触,消耗巨大。 “太冒险了……” 他心有余悸地喃喃道,看着被扔在茶几上、依旧散发着不祥红光的戒指,眼神无比凝重。 他的目光落在系统提示的最后一行—— “我的魔力……竟然真的能缓慢侵蚀这个诅咒?” 白安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思索的光芒,“但是,这样太慢了,而且必须持续灌注魔力……难道要我整天什么都不干,就捧着这戒指当祖宗一样供着,慢慢磨?” 他皱眉沉思了片刻,忽然,一个更加大胆、甚至有些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他看着那枚戒指,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魂火中那丝与暗灵魔力同源的气息...... 白安礼再次拿起那枚戒指,眼神一凛,没有犹豫,直接将其送入口中,缓缓沉入自己眉心意识海的最深处,那簇幽冷跃动的魂火之中。 嗡…… 戒指落入魂火的瞬间,一股轻微的灼热感再次传来,但远比直接佩戴时微弱得多,更像是一种隔靴搔痒。 魂火幽暗的光芒微微波动,如同包裹住一颗暗红色的星辰,丝丝缕缕的暗灵魔力自发地缠绕上去,开始持续不断地渗透、解析、侵蚀着戒指的诅咒结构。 【检测到诅咒源已置入核心区域,暗灵魔力侵蚀效率小幅提升,当前进度:0.1%】 系统的提示证实了他的猜想有效! “有用!”白安礼心中一喜,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无时无刻地自动化解诅咒,而不需要额外耗费心神,也不会承受那可怕的痛苦了。 “按照这个速度……大概需要一个月左右才能完全侵蚀掉这个诅咒。”他估算了一下,“不过也好,反正短期内我也不急需这枚戒指的储物功能。” …… 当天下午,日头偏西之时,瑞苏泽尔、利文、杜心以及新加入的哈克四人,终于回到了戈森城喧闹的冒险家协会大厅。 越是靠近那栋熟悉的建筑,哈克那高大的身躯就越发显得紧绷和不安。 他低着头,步伐沉重,那双原本憨厚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细心的利文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放缓脚步,凑近他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安慰道:“别担心,哈克。既然加入了我们黄金四叶草,就是我们自己人。待会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们和你一起面对。” 哈克感激地看了利文一眼,用力点了点头,但微微发颤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一进入人声鼎沸的协会大厅,他们这一行四人组合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尤其是身材魁梧、身上还带着未愈伤痕的哈克,出现在黄金四叶草的队伍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利文作为队长,面色如常地走到前台,递交任务完成凭证并结算奖励。杜心和瑞苏泽尔则护着哈克,站在稍靠后的位置。 很快,就有一个相熟的冒险者按捺不住好奇,凑过来打量着哈克,开口问道:“咦?哈克?你怎么和黄金四叶草在一起?凯登队长不是说你在上次任务里失踪了吗?是被利文他们救回来的?” 这个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让周围嘈杂的声音安静了几分,不少耳朵都竖了起来。 杜心和瑞苏泽尔都看向哈克,眼神带着支持。 哈克抬起头,看向那个提问的冒险者,又环视了一圈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他的声音因激动和愤怒而有些颤抖,但却异常清晰和坚定: “我……我不是失踪!我是被黄金四叶草救回来的没错!但我并不是在任务中意外走散的!我是被凯登、被奥斯、被卡斯帕他们……故意抛弃在那里的!” 第132章 完美的演技 哈克那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的控诉,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让原本喧嚣嘈杂的冒险家协会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无数道目光,或惊愕、或怀疑、或同情、或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这个身材高大、此刻却因激动和虚弱而微微发抖的巨汉身上。 前台那位一直保持着职业性微笑的女侍者,脸色最先严肃起来。 她放下手中的鹅毛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哈克,声音清晰而郑重地确认道: “哈克先生,您刚才所说的——火牙小队的凯登、奥斯、卡斯帕三位,在任务中故意设计坑害您,并在您身受重伤后无情抛弃——这些指控,您能保证全部属实吗?您应该清楚,在冒险家协会,诬告他人的后果同样严重。”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大厅。所有人都明白她话里的分量。 在危机四伏的冒险生涯中,信任是队友之间最宝贵的纽带。 故意抛弃甚至陷害同伴,是冒险家协会章程中最不可饶恕的罪行之一。一旦查实,涉事者将被永久驱逐出协会,列入黑名单,其恶名将传遍大陆各处的分会,今生今世都休想再以冒险者的身份立足。 哈克听到问话,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屈辱和愤怒,他几乎是吼着回答,声音因情绪激动而有些破音: “当然是真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凯登他们早就计划好了!按照原定战术,我作为前卫吸引第一波仇恨,他们应该在我承受两轮攻击后立刻接应!可他们呢?他们眼睁睁看着我被那群该死的猪头人围攻了整整五轮!等我浑身是血,肚子被猪头人首领的狼牙棒砸了个对穿,快撑不住的时候,他们才慢悠悠地出现捡便宜! 任务完成了,我重伤濒死,他们三个却几乎毫发无伤!这还不是最可恶的!最可恶的是……他们拿走了任务凭证,却把我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到处都是血腥味的猪头人巢穴边上,还说……还说我是没用的废物,只会拖后腿!” 他说到激动处,巨大的身躯剧烈颤抖,眼泪混合着汗水滚滚而下,那悲愤的模样,让不少心软的冒险者都动容了。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和议论声。 “天哪!五轮攻击?这分明是让人去送死啊!” “火牙的人平时看起来还行,没想到心这么黑!” “要是真的,凯登他们这辈子算完了……” “哈克这老实样子,不像说谎啊……” 女侍者的脸色更加凝重,她不再犹豫,立刻从柜台下取出一枚刻画着复杂传音符文的水晶片,低声而快速地将哈克的指控和基本情况汇报了上去。 然后,她看向哈克,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公事公办: “哈克先生,您指控的情况非常严重,协会高度重视。请您先到旁边的休息区稍坐,协会的执法队和医疗鉴定师很快就会赶到,他们会为您做详细的身体检查,并记录您的正式口供。请您务必配合。” 这时,利文已经办完了任务交接手续,拿着一个装有不少金币的钱袋和一份任务完成凭证走了回来。 他将金币公平地分给队友,每人分到了6枚亮闪闪的金币。 “苏尔,你真是我们小队的福星!”利文喜滋滋地掂量着手中的金币,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压低声音对瑞苏泽尔说,“自从你来了之后,我们小队的收入简直翻着跟头往上涨!这次任务的收益,都快赶上之前忙活小半年的了!” 他最近虽然等级没提升,但靠着丰厚的收入购置了新的技能书并刻苦练习,战斗力增强了不少。 瑞苏泽尔接过金币,小麦色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浅笑,轻轻摇头:“利文大哥过奖了,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杜心却白了利文一眼,略带嫌弃地说:“队长,注意一下你的表情管理,口水快流出来了。” 她说完,目光担忧地望向大厅侧面的楼梯口。就在三分钟前,两名穿着协会执法队制服、表情严肃的队员和一位提着药箱的老者已经到来,将哈克带上了二楼进行详细的伤势鉴定和问询。 “不知道哈克那边怎么样了……” 就在气氛稍缓的片刻,协会大门再次被推开,火牙小队的队长凯登,一脸焦急地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大厅,立刻锁定了黄金四叶草的几人,尤其是没看到哈克的身影后,他脸上瞬间堆满了担忧和感激,快步走到利文和瑞苏泽尔面前,语气真挚地说道: “利文队长,苏尔兄弟!太好了!听说你们找到了哈克?他人在哪里?伤势怎么样?我们那天和他走散后,找了他一天一夜,几乎把那片林子都翻遍了,实在是没找到才不得不先回来交任务想着搬救兵!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他这番表演堪称天衣无缝,若非利文他们早已从哈克口中得知真相,恐怕真会被他骗过去。 然而,同样经历过背叛的瑞苏泽尔,看到凯登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柯林顿那副伪善的嘴脸和塞迪思堪称完美的演技。 一股难以抑制的厌恶感涌上心头,他清秀俊朗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凯登,装的再像,那也是假的。令人作呕。” 凯登脸上的感激瞬间凝固,转化为恰到好处的惊愕和委屈。他提高声调,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苏尔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确实是在撤离时遭遇魔物袭击才和哈克走散的!事实就是如此!我知道哈克受伤你们心情不好,但也不能凭空污人清白啊!”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刚刚做完初步检查的哈克,在一位执法队员的陪同下走了下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厅中央、还在表演的凯登,积压的怒火和屈辱瞬间爆发,这个憨厚的巨汉双目赤红,目眦欲裂,指着凯登怒吼道:“凯登!你这个阴险无耻的小人!你还有脸在这里装模作样?!” 凯登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困惑和关切:“哈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到底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我们当时找了你很久,确实没找到啊!” “你放屁!”哈克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地骂道,“你心里清楚你干了什么!谁知道你现在又编了什么谎话来骗人!” “住口!” 一个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并不如何响亮,却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瞬间压过了哈克的怒吼和大厅里所有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这声音中蕴含的精神威压,让实力稍弱者都感到心头一悸。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协会大门处,一位身着深色镶银边法师长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目光锐利如鹰的老者,缓步走了进来。 他手中握着一根看似普通、却隐隐散发着能量波动的胡桃木手杖,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不怒自威。 利文瞳孔一缩,下意识地靠近瑞苏泽尔和杜心,用极低的声音惊呼道:“是戈林大师!戈森城冒险家协会的理事之一!他……他怎么亲自来了?” 大厅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敬畏地集中在这位突然出现的协会高层身上。 戈林大师锐利的目光扫过激动不已的哈克、一脸正气的凯登,以及站在一旁的黄金四叶草小队成员,最终,那带着无形压力的视线,落在了刚刚发出怒吼的哈克身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不悦: “协会重地,如此喧哗吵闹,成何体统!” 第133章 “公正”的裁决 戈林大师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前台那位面色紧张的女侍者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里是怎么回事?闹哄哄的。” 女侍者浑身一凛,连忙小跑着从柜台后绕出,快步来到戈林身边,微微躬身,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将哈克的指控、凯登的辩解以及双方各执一词的情况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哦?”戈林布满皱纹的眼角微微眯起,缝隙中透出的光芒带着几分审视与危险的意味。他依次看向情绪激动的哈克、一脸正气凛然的凯登,以及站在一旁、神色各异的黄金四叶草三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哈克身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极具压迫感:“你的意思是,火牙小队在任务途中,故意设计,陷害于你?” “没错!千真万确!”哈克梗着脖子,大声回答,巨大的拳头因愤怒而紧握。 “证据。”戈林言简意赅,吐出两个字,冰冷的目光转向女侍者。 女侍者连忙答道:“戈林大师,已经安排协会的医护鉴定师为哈克先生做过初步检查了,详细的伤势鉴定报告应该很快就能出来。我这就上楼去催一下!” 说完,她不敢耽搁,转身快步向楼梯口跑去。 戈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他一出现,整个一楼大厅仿佛被施加了静默术,之前还窃窃私语的冒险者们此刻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街市嘈杂。这种诡异的寂静比之前的喧哗更令人窒息。 戈林缓缓走到大厅一侧专供休息的长椅旁,沉稳地坐下,手中的胡桃木手杖轻轻顿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目光扫过涉及的几人,淡淡道:“相关人等,都过来坐下。协会不会冤枉一个遵守规矩的人,但也绝不会姑息任何败坏冒险者声誉的恶行。” 很快,女侍者捧着一张书写工整的羊皮纸,一路小跑着回来,恭敬地双手呈给戈林:“戈林大师,这是医护鉴定师的初步报告。不过……那边说,检查中发现了一个疑点。” 听到这话,利文和杜心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紧。哈克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委屈——明明是事实,怎么还会有疑点? 戈林接过报告,目光扫过,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说。” 女侍者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就是……鉴定师发现,哈克先生的身体自愈能力,似乎……异于常人?他腹部的贯穿伤确实非常严重,符合濒死重伤的特征,也检测到了近期使用过高效治疗药剂的痕迹。但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以他受伤的时间和严重程度来看,目前市面上流通的、常见的初级甚至中级治疗药剂,恐怕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伤势稳定到他现在这种……可以自由行走的程度。这恢复效果,好得有些……不可思议。” 戈林抬起眼皮,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哈克身上:“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哈克的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住膝盖,他低下头,声音沉闷中带着挣扎:“这……这涉及到我个人的隐私。” 戈林看了身旁的女侍者一眼,后者立刻会意,恭敬地行了一礼,迅速退开,回到了前台岗位。 接着,戈林看似随意地抬起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个简单的符文。一道淡薄几乎不可见、却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透明屏障,悄无声息地将坐在长椅周围的几人笼罩在内,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声音。 “现在,结界之内,无人可窥听。”戈林的声音在结界内回荡,平淡依旧,“老夫对他人隐私并无兴趣,也不会外传。” 利文连忙表态:“戈林大师放心,我们黄金四叶草必定守口如瓶!” 凯登也立刻换上诚恳的表情,看向哈克:“哈克,无论你有什么苦衷,我以火牙小队队长的名义保证,绝不会泄露你的秘密。” 哈克根本没有理会凯登虚伪的表演,他缓缓抬起头,迎着戈林审视的目光,低声说道:“我……我的体内,流淌着部分兽人的血脉。所以,我的天生自愈能力和体质,比普通人类要强一些。” 戈林追问,语气不带丝毫感情:“哪种魔物的血脉?” 哈克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最终还是如实说道:“……是泰坦巨象。我的祖父,是一位泰坦巨象族的半兽人……我的母亲是普通人类。所以我继承的血脉浓度并不高,除了体型比常人大一些,力气足一点,其他地方和普通人族没什么区别。 苏尔给我的药剂,确实只是效果比较好的初级药剂,但它恰好治好了最致命的部分,帮我吊住了最后一口气。后续的恢复……主要还是靠我自己的身体硬扛过来的。” 戈林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手杖顶端。结界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就在利文等人以为真相大白,即将迎来公正裁决之时,戈林却缓缓开口,说出了一番让黄金四叶草几人脸色骤变的话: “但是,这依然无法构成完整的证据链,也无法排除其他的可能性。” 在黄金四叶草几人惊愕、愤怒的目光中,戈林大师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冷酷的理性分析:“我听说,火牙小队的奥斯,似乎与你们黄金四叶草的队长利文,此前有过一些……不甚愉快的摩擦?” 他目光转向利文,带着审视,“方才双方各执一词,都只是一面之词,且叙述并不完整。或许你们所言部分属实,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哈克和利文,“是利文你,与心生退意的哈克提前商议好,演一出苦肉计,借此机会陷害火牙小队,一方面打击对手,另一方面顺势让哈克加入你们小队?” “戈林大师!”瑞苏泽尔猛地抬起头,他黑眸中压抑着怒火,声音却努力保持着冷静,“您的意思是,哈克不惜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冒着必死的风险,仅仅是为了……陷害凯登他们?” 戈林冷冷地瞥了瑞苏泽尔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事实是,他现在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为什么恰巧在哈迪斯森林边缘捡到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与火牙小队有过节的你们黄金四叶草?腹部受到足以致命的贯穿伤害,还能独自一人走到森林边缘?此事听起来,本就匪夷所思!” 他不给瑞苏泽尔反驳的机会,直接做出了裁决:“鉴于此事双方证据均不充分,真相扑朔迷离。为平息纷争,维护协会稳定,现裁决如下: 哈克退出火牙小队,此事协会不予追究其退出责任。但黄金四叶草与火牙小队,因此事已生嫌隙,为避免后续冲突升级,即日起,两队均需‘静思’一个月!一个月内,不得以小队名义接取任何协会任务,各自反省!” 黄金四叶草众人脸色一变。 “静思”一个月,意味着黄金四叶草刚刚晋升橡木三星、正要大展拳脚的时候,却被强行掐断了任务来源和收入!而对刚刚晋级陶土级、正需巩固地位的火牙小队而言,虽然也有损失,但他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暗中招揽新人、疏通关系。 瑞苏泽尔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清秀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悄然握紧。坐在他旁边的杜心连忙在桌下伸出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冷静。 利文脸色也是变了数变,他强压下心中的憋屈和愤怒,抢在瑞苏泽尔开口前,急忙应声道:“是!戈林大师,我们黄金四叶草愿意接受裁决,静思一月!” 凯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但脸上却摆出一副无奈和顺从的表情,平静地回答:“我们火牙小队也没有异议,遵从戈林大师的裁决。” 戈林大师面无表情地站起身,随手撤去了隔音结界,拄着手杖,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离开了休息区,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134章 静思一个月 夕阳的余晖将黄金四叶草小队的身影在石板路上拉得细长,刚刚经历了协会大厅那场憋屈的裁决,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哈克低垂着他那颗硕大的头颅,粗壮的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闷声闷气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对不起……都怪我,连累你们了。” 一个月不能接取协会任务,对一支需要靠任务维生和提升声望的冒险小队来说,都是不小的打击。 利文闻言,脸上堆起一个豁达的笑容,用力拍了拍哈克结实的臂膀:“哎,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既然你加入了我们黄金四叶草,那就是自己人。这点风波算不了什么!” 他挺了挺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而充满希望,“戈林大师只是让我们‘静思’一个月,不让接任务而已。正好,这一个月我们可以好好磨练一下技能和配合!等一个月后,我们肯定就是实打实的橡木三星小队了!” 杜心也在一旁点头附和,她心思细腻,看出哈克的内疚,语气格外温和:“利文说得对。而且等到那个时候,芙洛娜肯定也成功觉醒,成为正式的法师职业者了!到时候我们小队的整体战力会迈上一个全新的台阶,肯定很快就能追上……不,是超过那帮可恶的火牙家伙!” 利文重重地点头:“说得对!正好趁这个机会,把我们之前没时间仔细练习的合击战术好好演练一下。” 一直沉默的瑞苏泽尔微微蹙着眉,他小麦色的脸庞在夕阳下显得轮廓分明。他想起之前和白安礼在哈迪斯之森边缘的经历,虽然危险,但收获巨大,于是迟疑开口:“冒险家协会只是禁止我们以小队名义接取任务……那如果我们自己去哈迪斯之森里面历练,不通过协会,应该不算违反规定吧?” 哈克立刻接口道:“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我的伤快好了。” 然而,利文和杜心脸上却同时浮现出几分窘迫。 杜心无奈地笑了笑,坦诚道:“苏尔,你……你太高看我和利文了。” 她指了指自己和利文,“以我们俩现在的实力,跟着协会任务规划好的路线,在哈迪斯之森最外围做点采集或者清理低阶魔物的任务还行。但要像你说的那样,长时间待在里面自主历练……恐怕用不了几天,我俩就得变成魔物的点心了。” 利文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是啊苏尔,不是我们不想去,实在是实力不允许。那地方,没点真本事,进去容易出来难。” 瑞苏泽尔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有点着急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几乎都是和白安礼一起行动,白安礼那超乎常理的感知力总能提前规避掉绝大多数致命危险,加上他自身实力增长迅速,让他潜意识里低估了哈迪斯之森对普通冒险者的威胁程度。 利文见他不好意思,连忙摆手打圆场:“没事没事!苏尔,主要是你实力太强了,想法自然跟我们不一样。”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计划去戈森大斗场租用一个训练场地,这一个月我们就泡在那里,好好对练,磨合战术。苏尔,你要是有空,随时欢迎你来指点我们!哈克,你也一样,正好我们可以提前熟悉一下彼此的作战风格。” 经过伊黛儿的事件,利文和杜心都已隐约猜到苏尔就是黑场中声名鹊起的“黑狐”。他们知道苏尔实力深不可测,而且平时似乎更专注于战斗任务和自身的修炼,时间宝贵,因此邀请得十分客气。 瑞苏泽尔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回答:“好的,我有时间会过去。” 哈克也用力点头,声音洪亮:“我,我肯定来!” 杜心看向哈克,关切地问道:“哈克,你现在住在哪里?火牙小队那边……”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哈克脸色一苦,巨大的身躯似乎都佝偻了几分,闷声道:“火牙他们之前租了一个挺大的别墅,小队的人都住在一起。但现在……我是不可能再回去了。好在我在那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几件换洗衣服。” 瑞苏泽尔数出三枚亮闪闪的金币,平静地伸手递到哈克面前。 经过这段时间的生活,他对这个世界的金钱已经有了基本概念。三枚金币,对于一个初级职业者而言,在戈森城生活一个月绰绰有余。 “这算是我暂时借给你的应急,”瑞苏泽尔的语气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后面一起做任务了,你再慢慢还给我。如果你暂时没地方去,我知道一家旅馆,在市中心的北区,老板叫谢默华,为人厚道,收费便宜,还提供一日三餐,味道挺不错的。” 哈克看着眼前金光闪闪的钱币,又抬头看看瑞苏泽尔那张俊朗而真诚的脸,眼圈瞬间就红了,他慌忙摆手,声音都有些哽咽: “不,不行的!你们救了我的命,苏尔你还给了我那么珍贵的药剂……我不能再要你们的钱了!我……” 瑞苏泽尔不等他说完,便不由分说地将三枚金币塞进他蒲扇般的大手里:“拿着吧,安心住下,把伤彻底养好最重要。” 他做完这一切,便干脆利落地转身,对利文和杜心点头示意,“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杜心看着瑞苏泽尔挺拔而略显孤寂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对仍在不知所措的哈克轻声说道:“哈克,你就收下吧。苏尔他……虽然平时话不多,但人特别靠谱仗义。他还有个同伴,嗯……比他还厉害,后面有机会,说不定你能见到。” 利文也拍了拍哈克的肩膀:“走吧,哈克,我知道谢默华老板的旅馆在哪儿,我带你过去安顿下来。杜心,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明天我租好了训练场就来叫你。” 杜心点点头,对两人挥挥手:“好,那你们小心,我先回去了!” “等……等一下!”哈克突然开口,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杜心,也看向利文,脸上露出了担忧和严肃的神情,语气有些自责,“我刚刚……光顾着自己难受,忘了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凯登那个人,我了解,他非常记仇,而且手段阴险。你们……尤其是利文队长和杜心,一定要小心他的报复。” 他目光扫过利文和杜心,重点强调了他们俩,“我能感觉到苏尔很强,或许不怕他们。但是你俩……一定要千万小心。他们什么龌龊事都干得出来!” 杜心闻言,脸上轻松的神色也收敛起来,多了几分凝重。 她认真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哈克。我会特别注意的,也会去提醒苏尔多加小心。” 利文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他拍了拍哈克的肩膀:“放心,我们会小心的。走吧,先给你找个安顿的地方。” 第135章 初步成果 戈森城,东北区,一座隐秘的豪华庄园内。 白日里在冒险家协会大厅威严持重、发号施令的戈林大师,此刻正慵懒地靠在一张铺着昂贵魔兽皮毛的高背扶手椅上。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闪烁着幽光的魔法水晶,脸上没有了面对公众时的严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玩味的、带着审视的冷漠。 而在他面前,平日里在手下队员和普通冒险者面前意气风发、甚至带着几分嚣张气焰的火牙小队队长凯登,却如同换了个人一般,双膝跪在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头颅深深低下,宽阔的肩膀微微颤抖,写满了顺从与卑微。 戈林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淡漠得不带一丝情绪:“凯登,我一直以为你和外面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蠢货不一样,够聪明,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结果呢?你今天给我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他上半身微微前倾,那双锐利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凯登身上,声音压低,却更添危险: “是我平时对你太纵容,给你的资源太多,让你得意忘形了吗?” “不!主人!不是这样的!”凯登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慌与恐惧,急声辩解,声音都因紧张而有些变调, “我……我真的没想到哈克那个废物命那么硬!当时他半边肚子都被猪头人首领的狼牙棒砸烂了,肠子都快流出来了!我……我是确认他气息微弱到几乎消失才带人离开的!而且,而且我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他会被黄金四叶草那帮家伙给捡到啊!这……这完全是意外!” “愚蠢!”戈林猛地一拍扶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意外?哼!日在协会里,你们小队那些争强斗狠、抢点任务资源的小打小闹,我看在你还有点用的份上,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帮你压下去!但这次是蓄意谋杀队友未遂!还被苦主当场指认!这是冒险家协会最不能触碰的红线! 今天要不是你提前派人给我递了消息,要不是你现场那番表演还算过得去,要不是我刚好在场及时控住了局面……你以为你还能跪在这里跟我说话?你早就被执法队拖出去,永远被驱逐出冒险家协会了!” 戈林越说越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凯登,眼神冰冷:“我看你听话,脑子还算灵光,战斗天赋也尚可,是个值得培养的苗子,才在你身上投入资源,帮你快速提升,指望着你将来能替我办更多事!可你今天这番作为,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凯登听到“失望”二字,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褪。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不顾形象地一把抱住戈林的小腿,将额头抵在对方冰凉的靴子上,声音带着哭腔和彻底的惶恐,哀声求饶:“主人!主人我知道错了!这次真的是我疏忽大意,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他魁梧健壮、肌肉虬结的身躯此刻如同筛糠般微微发抖,那张平日里带着几分硬朗和算计的脸庞,此刻写满了最原始的害怕与惊恐,与身材相对瘦小、却满脸倨傲、气场强大、如同掌控生杀大权的神祇般的戈林,形成了极其鲜明甚至有些诡异的对比。 戈林低头看着脚下如同乞怜犬类般的凯登,对他这副彻底臣服、恐惧到极点的反应似乎颇为满意。脸上那层冰冷的寒霜稍稍融化,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的视线在凯登因恐惧而汗湿的脖颈、宽阔的背脊以及微微颤抖的手臂上缓缓扫过,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使用的、略有瑕疵但尚可把玩的工具。 “知道错了?”戈林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却依旧带着几分威严,“那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弥补吗?” 凯登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脸色带着讨好,声音急促:“知道!我知道!” 戈林伸出枯瘦但保养得宜的手,略带轻佻地拍了拍凯登的脸颊,打断了他的话:“行了。去洗澡吧。换上我给你准备的衣服。” 另一边,城东,傀儡师庄园。 瑞苏泽尔推开略显沉重的庄园大门,客厅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摇曳,将不多的家具影子拉得扭曲而模糊。 他一眼就看到白安礼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窝在沙发里冥想,而是直接盘腿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摆弄着手中一件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弧形甲片。 瑞苏泽尔认出,那正是从邓特实验室找到的那具强大傀儡胸口部位的护甲。 “今天怎么没冥想?”瑞苏泽尔随口问道,脱下沾了些许尘土的外套挂在一旁。 这些天两人各忙各的,交流很少。白安礼晚上通常不是沉浸在深度冥想中,就是在二楼捣鼓他的药剂,今天这般专注研究傀儡部件的样子确实有些罕见。 白安礼闻声抬起头,灰黑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指尖敲了敲手中的胸甲,示意瑞苏泽尔靠近:“你来看。” 他调动起一丝微弱的魔力,缓缓注入手中的胸甲。 只见那原本黯淡无光的金属甲片表面,瞬间亮起数道极其细微、如同血管脉络般的幽蓝色能量线路,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散发出一种内敛却强大的能量波动。 瑞苏泽尔有些惊讶,蹲下身仔细查看:“这……算修复成功了吗?” 白安礼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和专注:“只能算是完成了第一步最基础的‘接驳’。” 他指着那些发光的能量回路,“我已经用将这块胸甲内部断裂和淤塞的核心能量回路重新疏通并修改完成了,让它至少能‘亮起来’。但是……” 他叹了口气,“里面很多关键的符文需要重新刻画。这些符文非常精细复杂,需要专门的符文刻刀和稳定的能量引导环境才能进行。”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烦躁,像是抱怨又像是自言自语:“白天在炼金工坊当学徒的时候,我得空就偷偷用他们的基础刻刀和微型熔炉尝试刻画,进度实在是慢!” 白安礼有些不耐烦地咂了下嘴,“装普通人真累!那些最基础的锻造学、材料辨识、符文勾勒原理,我早就摸透了,要不是怕表现的太突出引起过度关注,我早就去申请提前考核了!” 他心里清楚,想要完全修复并驾驭这具由邓特毕生心血打造的强大傀儡,不仅需要吃透《亡灵傀儡术详解》,还需要系统掌握这个世界的锻造学、高等材料学、精密符文学等大量知识。 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绝非一蹴而就。 瑞苏泽尔看着他那副难得流露出的抱怨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安慰道:“炼金工坊的学徒考核一般是多久一次?” “常规学徒是三个月考核评级一次。”白安礼托着腮,手指无意识地在地板上画着圈,显得有些郁闷,“我这才进去半个月不到呢……” “没事,慢慢来,不用着急。”瑞苏泽尔语气温和,“还有我呢。我也在成长,会尽快追上来的。到时候,我们一起想办法。” 白安礼闻言,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灰黑色的瞳孔忽然微微一动,鼻翼几不可查地轻轻抽动了一下。 他眉头微蹙,语气带上了一丝探究:“你身上……怎么好像沾了一股很淡的、有点特殊的血腥味?虽然很微弱,但和你平时战斗后的那种味道不太一样。” 瑞苏泽尔微微一怔,他本没打算细说协会的糟心事,但既然白安礼问起,他便也不再隐瞒,简单地将今天在冒险家协会发生的一切清晰地讲述了一遍。 第136章 自然语者 时值初秋,戈森城的天空高远湛蓝,阳光明媚却不再灼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凉爽。 城西区,一栋属于格林家族分支产业的雅致宅邸内,一间宽敞明亮、装饰温馨的厢房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芙洛娜端坐在铺着洁白亚麻桌布的长餐桌主位旁,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自豪。她褪下了平日那身便于活动的便装,换上了一袭崭新的、用柔韧的月光布缝制、边缘绣着银色丝线缠枝花纹的法师长袍。 这身装束,正是戈森城法师公会认证的初级法师的标志!意味着她经过不懈的努力,终于成功觉醒法师职业,正式踏入了施法者的行列。 她面前的长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蜜汁火腿,香气扑鼻的奶油蘑菇浓汤,新鲜采摘的时令蔬果沙拉,还有松软可口的白面包和几种精致的糕点。 芙洛娜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不时望向敞开的房门,翘首以盼着伙伴们的到来。 “芙洛娜!恭喜你!太棒了!” 一个欢快的声音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杜心第一个冲了进来。 她今天也特意打扮了一下,穿着一身利落的猎装,显得英姿飒爽。杜心几步跑到芙洛娜面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脸上是由衷的喜悦。 “杜心姐!”芙洛娜回抱住她,开心地笑起来,“以后我就可以正式和你们一起出任务了!再也不用只能在家里练习法术了!” 她看了看杜心身后,好奇地问,“利文队长呢?他没和你一起来吗?” 杜心笑着指了指外面:“来了来了!他呀,说今天是大喜的日子,非要跑去东街那家最有名的‘橡木桶’酒坊买他们新酿的低度果酒,说要大家一起尝尝鲜,庆祝一下!放心,我盯着他呢,买的都是几乎没度数的甜果子酒,咱们浅尝辄止,意思一下就好!” 她凑近芙洛娜,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和兴奋补充道,“对了,哈克今天也会来哦!” “哈克?”芙洛娜眨了眨眼,随即想起杜心之前提过的新队员,“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我们小队新来的前卫吗?太好了!队伍终于有真正的盾卫了!” “对!”杜心点点头,趁着其他人还没到,简单快速地将哈克如何被火牙小队背叛、如何被他们所救、以及最终加入黄金四叶草的经过告诉了芙洛娜,末了感慨道, “……事情都过去了,哈克人很实在,就是有点……嗯,过于憨厚了。不过有他在前面挡着,以后利文就不用硬撑着当半吊子前卫了,我们后排也能更安心地输出。” 芙洛娜听得小脸气鼓鼓的:“火牙小队的人太可恶了!还好哈克遇到了你们。”她正说着,目光瞥向门口,眼睛一亮,“啊,他们来了!” 只见利文、哈克和瑞苏泽尔三人并肩走了进来。 利文手里果然抱着一个用稻草包裹着的大肚陶罐,里面想必就是果酒了。 他今天心情极好,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哈克跟在他身后,依旧有些拘谨,但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服,显得精神了不少,只是那双大手还是有些不自在地搓着。瑞苏泽尔则走在最后,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小麦色的脸庞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格外健康,兽皮小圆帽将他衬托的非常干练。 “芙洛娜!恭喜正式成为法师!”利文将酒罐放在桌边,笑着送上祝福。 “恭喜你,芙洛娜。”哈克也瓮声瓮气地说道,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瑞苏泽尔对芙洛娜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恭喜。” 芙洛娜开心地回应着大家的祝福,目光在瑞苏泽尔身后看了看,略带一丝期待地问道:“苏尔,白安礼老师……他不来吗?” 她心里对那位神秘又强大的指导老师充满了感激。 瑞苏泽尔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无奈:“他最近很忙,抽不开身,所以今天来不了。” 他顿了顿,灰黑色的眼眸中带着真诚,补充道,“不过,他让我一定要转达他的祝贺,他是真心为你感到高兴。” 白安礼此刻正顶着“学徒苏尔”那张平凡无奇的脸,在炼金工坊里对着烧红的铁块挥汗如雨。 芙洛娜闻言,虽然有点小失望,但更多的是理解:“嗯!替我谢谢白安礼老师!没有他的指导,我不可能这么快觉醒的!” 众人纷纷落座,长条餐桌顿时显得热闹起来。利文手脚麻利地打开酒罐,给每个人都倒上了一杯清澈透亮、散发着淡淡果香的浅金色酒液。 杜心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了,她抿了一小口甜滋滋的果酒,迫不及待地问芙洛娜:“芙洛娜,快告诉我们,你的职业是什么?【驭风者】??” 利文也猜测道:“我听说你最近在练习木系法术,难道是【树语者】?” 哈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憨笑道:“我……我猜不出来,法师的职业名字都太复杂了。” 芙洛娜脸上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表情,卖了个关子:“你们再猜猜看嘛!” 这时,一直安静坐着的瑞苏泽尔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忽然开口,语气平和:“关于这个,白安礼之前倒是跟我提过他的猜测。” “哦?”芙洛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白安礼老师连这都能猜到?他说是什么?” 瑞苏泽尔看向芙洛娜,缓缓说出四个字:“自然语者。” 芙洛娜瞬间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佩服:“哇!完全正确!白安礼老师太厉害了!” 她转向一脸好奇的利文、杜心和哈克,兴奋地解释道:“这是一个比较偏辅助方向的初级法师职业,即使在法师里面也算比较稀少的,可以加速植物生长、安抚动物情绪、甚至借助自然之力进行小范围的侦查和防御。” 她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烁着光芒,“如果不是白安礼老师用那种独特的方法引导我,激发了我对自然元素的深层亲和力,我可能就像大多数人一样,觉醒一个普通的【学徒法师】或者元素倾向很单一的普通职业了。” 她心里很清楚职业觉醒的艰难和不确定性。 就像利文大哥,当初的目标是攻击性更强的【剑战士】,但因为天赋和资源所限,最终只觉醒了下位替代的【剑士】,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潜力和战斗力差距不小。 能觉醒【自然语者】这种稀有且有特色的职业,她非常幸运。 “太好了!恭喜恭喜!这可是强力的辅助职业啊!” 杜心率先端起酒杯,由衷地祝贺道,“芙洛娜,你来得正是时候!我们最近天天泡在戈森大斗场里对练,都快被苏尔虐出心理阴影了!前天我们三个——我、利文、再加上哈克,联手对付他一个,结果还是没撑过十分钟!” 她说着,假装气鼓鼓地瞪了瑞苏泽尔一眼,但眼里全是佩服,“这下好了,你来了,我们四个一起上!我就不信这次还赢不了他!” 芙洛娜被杜心的话逗得发出一串银铃般的欢快笑声,也端起了酒杯:“好呀!那你们可得保护好我这个脆弱的辅助哦!别让我一开始就被‘秒杀’了!” “干杯!” “为了芙洛娜!为了黄金四叶草!” “为了新队友!” 几只形状各异的杯子——陶瓷杯、木杯、甚至哈克那个特制的大号锡杯——欢快地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137章 暗杀 戈森大斗场地下深处,一间租用的练习场内,呼喝声与武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利文身形疾进,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哈克露出的侧翼。几乎同时,杜心如同鬼魅般从另一侧迂回逼近,手中短剑蓄势待发。 面对两人默契的夹击,哈克发出一声沉雄的怒吼,那面厚重的铁质盾牌立刻如同门板般精准地横亘在攻击路径上,发出“铛”的一声闷响,火星四溅。 芙洛娜笑盈盈地躲在哈克宽厚背影形成的绝对安全区内,手中魔杖轻盈挥动,空气中风元素悄然汇聚,一层淡绿色的微光附着在哈克的盾牌表面,使其防御力隐隐提升。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四道几乎同时响起的、如释重负的喘息声,训练终于暂告段落。 利文拄着长剑,汗珠顺着下巴滴落;杜心直接坐到了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哈克将盾牌“咚”地一声放在地上,巨大的身躯靠着墙壁滑坐下去,憨厚的脸上满是疲惫却满足的笑容;芙洛娜则小脸通红,魔力消耗带来的精神疲惫让她有些晕眩,但眼神依旧亮晶晶的。 这段时间,四人被打乱顺序两两分组对练,偶尔也进行一对一的比试,不仅自身实力在实战磨合中稳步提升,彼此间的默契度也显著增强,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便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然而,最让几人期待,同时也最让几人内心隐隐恐惧的,便是瑞苏泽尔每天早上指点的那两个小时。 即便加上了新晋正式法师芙洛娜的辅助,四个人联手在瑞苏泽尔手下也撑不过十分钟。利文、杜心和哈克这才骇然意识到,之前一起做任务时,瑞苏泽尔展现出的实力恐怕连一半都不到,一直在迁就他们的节奏。 瑞苏泽尔下手极有分寸,那杆木制长枪从未真正重创过任何人,但抽在身上那股钻心的疼痛,以及招式被轻易瓦解的无力感,却比任何言语批评都更让人印象深刻。 不过,他的指点也往往一针见血,犀利无比。同为战士职业的利文受益最大,瑞苏泽尔对时机把握、力量运用的理解让他豁然开朗,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实战能力在这几天里突飞猛进。 杜心的潜行与突袭技巧、哈克的防御站位与时机把握、乃至芙洛娜法术释放的节奏与元素引导,这段时间都在飞速进步。 天色渐暗,芙洛娜、杜心和哈克与利文打过招呼后,结伴先行离开。 每天晚上,利文都会独自在空旷的练习场再加练一会儿。 他身为队长,总觉得肩上沉甸甸的,必须做出表率。更何况,队内有瑞苏泽尔这样堪称怪物的存在,虽然苏尔从不居功自傲,也服从队内安排,但利文心里清楚,这是苏尔给他这个队长面子。 如今哈克加入,实力强劲,自己这个队长的个人修为已滑落至队内第三,仅比杜心和芙洛娜稍高一线,而这微弱的优势也并非源于天赋,不过是比她们早生了几年,多积累了些经验罢了。 若连修为都无法服众,又缺乏冷静的临场指挥能力,利文自己都觉得这队长之位坐得名不副实,有种强烈的紧迫感。 “呼……哈!” 空旷的场馆内,只剩下利文独自挥剑的破风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汗水浸透了他的训练服,手臂酸麻不堪,但他依旧一遍遍重复着基础劈砍、刺击的动作,琢磨着如何将新领悟的技巧融入自己的战斗风格。 等利文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戈森大斗场,仰头望去,只见一轮银盘般的满月高悬天际,清辉遍洒,将戈森城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真美啊……” 他默默赞叹一声,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空气,试图驱散一些疲惫感。 夜风带着寒意,吹在他被汗水湿透的后背上,激起一阵寒颤。他裹紧了衣服,加快脚步,朝着自己位于城东的住处走去。 就在他经过一个堆放杂物的小巷口时,心脏毫无征兆地猛地一颤!利文几乎是想也不想,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猛地向前一个矮身蹲伏! “嗤啦!” 一道冰冷的寒意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脑勺掠过,将他后颈的头发削断了几根!一把闪烁着幽光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刺穿了他刚才头颅所在位置的空气! 利文惊出一身冷汗,就势向前翻滚,同时“锵”地一声拔出了始终随身携带的长剑,迅速转身,剑尖直指身后。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夜行衣下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渗出来一般,静静地站在他刚才路过的地方。 对方脸上也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在月光下显得冰冷而毫无感情的眼睛。 “竟然躲过了?” 黑衣人似乎十分惊讶,用极低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带着一丝意外和玩味。 利文心脏狂跳,持剑的手稳如磐石,咬牙喝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他此刻内心无比庆幸,若非这半个月来在瑞苏泽尔手下被“虐”出了更强的反应速度和危机意识,学会了新的闪避技巧,再加上坚持不懈的加练让身体始终处于紧绷的临战状态,刚才那一下偷袭,他绝对已经是个死人了!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一声轻微的冷哼。 他双臂一振,两柄匕首在月光下交错划过,带起两道寒光,身影一晃,再次如同鬼魅般融入墙角的阴影之中,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利文瞳孔收缩,全身肌肉紧绷,感官提升到极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片区域堆满了杂物,光线昏暗,阴影重重,简直是刺客绝佳的狩猎场,他猛然惊觉,自己似乎被引诱到了这个陷阱之中! 就在这时,细微的破风声极其突兀地从他身后再次响起! 利文背后汗毛瞬间倒竖,想也不想,体内脉力疯狂涌动,灌注四肢百骸。 初级战士技能发动——【强壮】! 他的身形隐约膨大了一圈,力量和防御力得到小幅提升。 “当!” 长剑与匕首再次猛烈碰撞,溅起一簇耀眼的火星! 利文虎口发麻,立刻判断出对方实力高于自己! 心念电转间,利文剑招陡然一变,体内脉力以特定路线急速运转,长剑化作数道模糊的残影,带着凌厉的气势向对方笼罩过去! 【集气乱刃】! “当当当当当!” 密集的金属交击声如同爆豆般响起,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利文在遇袭后还能如此果断地发动反击,一时间被这狂猛的攻势逼得连连后退,身影在月光下闪烁不定。 趁着对方后退调整的瞬间,利文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记忆中瑞苏泽尔和白安礼居住的庄园方向发足狂奔! 这里和苏尔在的庄园并不算远,只有找到他,自己才有一线生机! 冰冷的夜风刮过他的脸颊,肺部火辣辣地疼,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 身后的破风声和若有若无的冰冷杀意,却如同附骨之蛆,紧追不舍! 第138章 伊黛儿的提醒 杜心告别了哈克和芙洛娜,独自一人快步走在返回住所的街道上。 白天的训练消耗了大量体力,此刻放松下来,疲惫感阵阵袭来。她只想快点回到那个虽然简陋但温暖的小窝,好好睡上一觉。 就在她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离家不远的巷子时,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从旁边的阴影中伸出,精准而有力地抓住了她的左手手腕! “啊!” 杜心吓得浑身一颤,几乎要尖叫出声,另一只手瞬间摸向腰间的短剑。 “杜心。”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女声响起。 杜心猛地转头,借着朦胧的月光,看清了来人的面容——是伊黛儿! 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语气带着惊喜和后怕: “伊黛儿姐姐?!是你啊!吓死我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然而,伊黛儿脸上却没有丝毫久别重逢的暖意,她的表情异常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压低了声音问道: “别废话!利文呢?他现在人在哪里?” 看到伊黛儿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杜心没来由地心里一慌,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结结巴巴地回答:“利文……利文队长他……我们训练结束后先走的,他、他应该还在戈森大斗场加练……这会儿……可能快回去了吧?伊黛儿姐姐,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 伊黛儿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言简意赅,话语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杜心的心脏:“有人要利文的命。赏金不算高,但他自己……也弱。这个单子,已经有人接了。” “什么?!”杜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眼前猛地一黑,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她一把抓住伊黛儿的胳膊,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哀求道:“伊黛儿姐姐!求求你!快去救他!快去救救利文!我求求你了!他现在有危险!” 伊黛儿看着杜心瞬间崩溃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她很快恢复了冷静,用力扶住杜心几乎要滑倒的身体,语气斩钉截铁: “冷静点!先别自乱阵脚!听我说!”她快速下达指令,“今晚去芙洛娜家留宿,那里更安全!我送你过去,然后马上去找利文!” 她发现这个悬赏信息时,任务已经被接取有一段时间了,谁也无法确定杀手是否已经动手,甚至可能已经得手。 在无法确定目标生死的情况下,优先保住已知的人的安全,是伊黛儿作为杀手的第一准则。 至于利文……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不……我不去!我要去找利文!我要去帮他!” 杜心疯狂地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挣扎着想要往大斗场的方向跑。 伊黛儿眉头一皱,手起掌落,精准地劈在杜心的后颈上。 杜心闷哼一声,身体一软,晕了过去。伊黛儿毫不犹豫地将她扛在肩上,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阴影,朝着格林家族宅邸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在通往城东庄园的僻静街道上,一场生死追逐已接近尾声。 利文浑身浴血,呼吸如同破风箱般粗重。 此时的他,身上已增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火辣辣的疼痛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幸运的是,他躲避得足够及时,这些伤口都未伤及要害。 死亡的威胁刺激着他的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在这极致的压力下,他竟感觉体内原本有些滞涩的脉力运转陡然变得顺畅起来,速度和反应能力在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一种熟悉的、力量充盈的感觉涌遍全身——他在生死关头,等级提升了! 然而,这短暂的提升并未能扭转战局。 隐藏在暗处的杀手心中暗骂不已,悬赏人提供的信息严重失实,目标的实战能力、反应速度乃至身上携带的药剂,都远超出资料描述,导致他最初判断失误,浪费了最佳击杀时机。 利文喝下的【初级净化药剂】解掉了匕首上的麻痹毒素,【初级恢复药剂】治好了好几个穿透伤害,【初级沸腾药剂】又让他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这才勉强支撑到现在。 前方,那座熟悉的、被称为“傀儡师庄园”的轮廓在月光下已隐约可见。生的希望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灯塔,让利文几乎绝望的眼中重新迸发出强烈的光彩! 只要再坚持一下!只要跑到那里…… 就在他心神稍松的刹那,暗处的杀手眼中寒光爆射,蓄势已久的右手猛地挥出,手中的匕首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刺耳的尖啸,以远超之前的速度激射而出,目标直指利文奔跑中的左脚脚踝! “噗嗤!” 利文眼中的喜悦尚未褪去,便感觉左脚踝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清晰地听到了骨头被切断的脆响,奔跑的势头戛然而止,身体因为巨大的惯性向前狠狠摔出十几米远,在粗糙的石板路上擦出一片血痕。 左脚踝传来的钻心疼痛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我的脚……” 他艰难地扭头,看着那截以一个诡异角度弯曲、几乎只剩一层皮肉相连的小腿,巨大的绝望和恐惧瞬间将他吞噬。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从利文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完了,脚断了,他成了一个废人! 他还没来得及带领黄金四叶草晋升黑铁级,还没来得及成为戈森城有名的冒险家,还没来得及……无数未竟的梦想和沉重的现实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暗处的杀手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喜色,他不再隐藏身形,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手中的另一把匕首闪烁着寒光,准备上前给予目标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他迈出脚步的瞬间,一道黑影以比他更快的速度从庄园方向的阴影中电射而出,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利文身边! 那黑影毫不犹豫地弯腰捡起地上那截断脚,精准地按在利文鲜血淋漓的伤口处,同时动作迅捷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晶莹的小瓶,拔开塞子,将其中散发着奇异清香、色泽莹润的液体倾倒在那可怕的伤口上! 利文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混合着血水和泥土。 没用的,没用的,断肢重生……至少需要二次转职的大人物出手……还要花费上百金币…… 杀手眼神一凛,虽然惊讶于这突然出现的搅局者,但动作却丝毫不慢。 他手腕一抖,另一柄匕首如同毒蛇般刺向那道背对着他的黑影后心!这一击,快、准、狠,誓要将这多管闲事的家伙一并解决! 然而,就在匕首尖端即将触及黑袍的刹那—— “嗡!” 一道炽热的、由纯粹火焰构成的环形冲击波,毫无征兆地从那黑影体内猛然扩散开来!灼热的气浪带着强大的斥力,如同无形的墙壁,狠狠撞在杀手的胸膛上! “砰!” 杀手猝不及防,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气血一阵翻涌,眼中充满了惊骇! 【抗拒火环】! 这时,那道黑影——白安礼,缓缓直起身。他兜帽下的脸庞在月光中显得异常苍白,灰黑色的瞳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淡淡地抬起头,目光锁定了不远处惊疑不定的杀手。 然后,在杀手和利文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微微张嘴,吐出了一枚色泽暗红的戒指,动作随意地将其戴在了自己的左手小拇指上。 【火焰之吻当前侵蚀进度:65.93%】 【警告:诅咒仍在生效,持续佩戴将承受灵魂灼烧痛苦】 【您已佩戴储物戒指:火焰之吻】 虽然诅咒尚未完全清除,但超过65%的侵蚀度,已足以让他短暂动用这枚戒指而不承受诅咒。 白安礼抬起眼,看向那个面色凝重的杀手,用一种沙哑而平淡,却蕴含着刺骨寒意的声音问道: “想怎么死?” 第139章 亡灵法术的练手期 【目标等级:39】 【目标职业:暗器高手】 听到白安礼那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想怎么死?”,杀手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嗤笑,充满了轻蔑与鄙夷: “呵……一个玩火的法师,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白安礼对他的嘲讽置若罔闻,语气依旧平淡得令人恼火,甚至还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意味:“我可以让你一招。” “你找死!” 这种彻头彻尾的轻视瞬间点燃了杀手心中的无名火!怒火攻心之下,他心神一动,那两柄掉落在地的匕首如同受到无形丝线牵引般,“嗖”地飞回手中。 下一刻,他双手疾挥,动作快得只剩一片残影,无数细如牛毛、淬着寒光的毒针,如同疾风骤雨般,铺天盖地地射向白安礼的面门和周身要害! 然而,就在毒针即将及体的瞬间,白安礼口中低不可闻地吐出三个字:“【轻盈术】!” 他的身体仿佛瞬间失去了重量,如同被微风吹拂的柳絮,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违背物理常识的轻盈姿态,间不容发地向侧面滑开半步! 那密集的毒针几乎是贴着他的黑袍边缘呼啸而过,笃笃笃地钉入后方的墙壁和地面,留下片片焦黑的痕迹。 “不过如此。” 白安礼稳住身形,语气充满了不屑和轻蔑。 杀手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他原以为对方刚才救人所展现出的速度是服用了某种爆发性药剂的结果,没想到这竟然是其本身的实力?! 不过,惊愕只是一瞬,他很快压下心中的波澜,眼中杀意更盛。 “装神弄鬼!” 杀手怒吼一声,脚下发力,身形如鬼魅般疾冲而至! 他手中的两柄匕首幽光流转,刃锋上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嚎,散发出刺骨的寒意和血腥气——【致命切割】! 面对疾扑而来的杀手,白安礼一边凭借【轻盈术】加持下的灵巧步法从容后退闪避,一边不紧不慢地抬起一根苍白的手指,对准冲来的身影,轻声念道:“火球术。” 二人之间的距离急速拉近,听到这最基础的法师启蒙法术名称,杀手差点气笑出声,心中鄙夷到了极点。 然而,白安礼紧跟着吐出的两个字,却让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连发。” “噌噌噌噌——!” 仿佛打开了火焰喷射器的开关,数十枚拳头大小、凝练无比的橘红色火球,如同受到精确制导般,从白安礼指尖连绵不断地迸射而出,组成了一张疏密有致、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的死亡火网,呼啸着笼罩向杀手! 杀手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瞬发法术?!还是如此密集的连发火球?!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精神控制和魔力输出效率?!这根本不合常理! “该死的!” 他惊怒交加,暗骂一声,冲锋的势头被迫中止。 他双臂舞动成风,两柄匕首化作两道黑色的光轮,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凭借高超的技艺和过人的敏捷,险之又险地将飞来的火球一一精准地劈散挑飞,炽热的火星四处飞溅,映照出他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 还没等他喘过气,新的攻击已接踵而至—— 一道约莫手臂粗细、前端尖锐无比、完全由高度压缩火焰构成的赤红色长矛,带着撕裂空气的刺耳尖啸,以远超火球的速度,直奔他的胸口而来! 【穿透火刺】! 杀手眼皮狂跳,心中警铃大作! 这法术的蓄能时间和威力根本不对等! 【鬼哭刃】! 匕首划出凄厉的破空声,形成一片密集的刃网,堪堪将火焰长矛绞散,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依旧让他气血翻涌,后退了半步。 “该死该死!这家伙施法怎么完全没有间隔?!” 杀手心中又惊又怒,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黑袍法师的实力远超预估,战斗节奏完全被对方掌控了!这样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眼角的余光瞥见躺在地上、因失血和剧痛而意识模糊的利文,杀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狡诈。 不能跟着对方的节奏走,他的目标是利文!只要杀了目标,任务就算完成,他随时可以凭借隐匿手段脱身! 念及于此,杀手虚晃一招,身形猛地一折,不再理会白安礼,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毫无反抗之力的利文,匕首直取其咽喉!攻敌所必救! 然而,他刚冲出两步,手臂还未完全伸直,一道尖锐、刺耳、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尖啸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炸响! 【灵魂尖啸】! “嗡——!” 杀手只觉得大脑如同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扑向利文的动作戛然而止。 但就在他意识即将沉沦的瞬间,他手腕上戴着的一只看似普通的古朴木镯,突然散发出温润的乳白色光芒,上面雕刻的复杂符文逐一亮起,一股清凉平和的力量涌入他的脑海,强行驱散了那股灵魂震荡,让他迅速恢复了清醒! “呼……呼……” 杀手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好险!若非这花大价钱弄来的【灵魂保护手镯】在关键时刻自动护主,刚才那一下他就完了! 隐匿在黑暗中的白安礼微微蹙了蹙眉:“居然有防御灵魂攻击的装备……” 他随即释然,刺客职业最怕的就是这种防不胜防的灵魂控制和精神冲击,稍微有点底蕴和经验的杀手,都会不惜代价给自己配上相应的防护道具。 而此刻,杀手心中已是一片冰寒,心中充满了后怕。他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必须尽快脱身! 白安礼没有给他任何喘息和思考退路的机会。 就在杀手恢复清醒的瞬间,一枚仅有成人拳头大小、但内部火元素极不稳定、散发着危险红光的压缩火球已呼啸而至—— 【火爆弹】! 杀手凭借直觉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爆发力,根本不敢用匕首格挡,只得狼狈地向侧后方翻滚闪避。 “轰隆!” 火爆弹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猛烈爆炸,灼热的气浪和飞溅的火焰将他掀飞出去,虽然避开了中心爆炸点,但依旧被燎得衣衫褴褛,皮肤传来阵阵灼痛。 杀手刚从爆炸的烟尘中踉跄跃出,还没来得及站稳,白安礼已如影随形般逼近,他瞥了眼自己现在堪比参考文献的技能列表,同时抬起手指,对着他轻轻一点,口中吐出几个冰冷的字眼:“亡灵法术,【凋零术】。” 一道细微得几乎肉眼难辨的灰白色光线,悄无声息地划破夜色,精准地没入杀手体内。 杀手身体猛地一颤,闷哼一声。他并没有感觉到肉体上的疼痛,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难以言喻的冰冷和虚弱感瞬间蔓延开来,四肢百骸变得酸软无力,连握着匕首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这……这是什么邪术?!” 这种直接削弱生命本源的诡异能力,他闻所未闻!强烈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再也顾不得任务,转身就想逃跑! 就在杀手转身欲逃的刹那,白安礼指尖轻弹,一道仅有手指粗细、却凝练如实质的暗灰色射线——【苍白之触】——后发先至,精准地缠绕上了杀手的脚踝! “呃啊!” 杀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只觉得被缠绕的右脚瞬间失去了知觉,一股冰冷死寂的力量顺着腿部急速蔓延,所过之处,生机迅速消退!他奔跑的动作猛地一僵,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原地! “不……不要……” 极致的恐惧和生命的流逝感让杀手发出了绝望的哀鸣。 白安礼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一只冰冷、苍白、毫无血色的手,如同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剩余的求饶话语全部掐断。 “咔嚓。” 一声清脆的颈骨断裂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响起,格外刺耳。 第140章 完好无损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白安礼的意识深处响起: 【恭喜击杀39级暗器大师,获得经验值。等级提升至34级!】 白安礼面无表情地松开手,杀手的尸体软软地瘫倒在地,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还圆睁着,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瞥了一眼经验条,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效率低得可怜。杀一个比自己高6级的敌人,才提升1级,简直匪夷所思。 他熟练地将升级获得的自由属性点加在了精神属性上,随后蹲下身,动作麻利地在杀手尚有温热的尸体上摸索了一遍,取下了一个材质普通的小型储物袋、那对淬毒的匕首以及手腕上那个能抵御灵魂冲击的手镯。 做完这一切,他屈指一弹,一粒豆大的火星落在尸体上。“噗”地一声轻响,火焰迅速蔓延,很快便将尸体连同血迹焚烧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小撮灰烬,被夜风一吹便消散无踪。 “还好这片区域够僻静……” 白安礼环顾四周,除了刚才【火爆弹】爆炸留下的一小片焦黑痕迹外,并无其他异状。 他走到因失血和剧痛再度陷入昏迷的利文身边,检查了一下他左脚踝的伤口。 在极品【初级恢复药剂】的强大效果下,断肢处的血管和神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连接、愈合,虽然离完全长好还需时日,但至少接续成功了。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弯下腰,小心地将利文沉重的身躯扛在肩上,步履平稳地走向不远处那座在月光下更显阴森的傀儡师庄园。 …… 利文是被一阵强烈的窒息感和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双眼,刺眼的阳光从没有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射入,让他不适地眯了眯眼。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漆黑的夜、冰冷的匕首、脚踝断裂的剧痛、绝望的哀嚎……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左脚。 脚还在! 他难以置信地掀开身上盖着的薄毯,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左脚脚踝。 一阵明显的酸痛和僵硬感传来,但不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断离之痛!脚踝处包裹着干净的亚麻布,上面还隐隐透出药草的清新气息。 我……我没死?我的脚……接上了? 利文躺在沙发上,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狂喜和劫后余生的茫然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木质楼梯传来轻微的“嘎吱”声。 利文警惕地抬头望去,只见白安礼正慢悠悠地从二楼走下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空了的药剂瓶,脸上带着一丝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 “醒了就好。” 白安礼的声音平淡无波,他走到沙发边,指了指利文身下垫着的那条洗得发白、但此刻沾了些许血污和尘土的旧床单,“你身子底下这条床单记得洗干净。苏尔有点洁癖,不允许别人在没清理干净的情况下直接躺沙发。” 他的语气十分自然,仿佛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务事。 利文微微怔住,看着白安礼那张在晨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迟疑地开口:“白……白安礼?昨天晚上的事……是梦吗?还是……” “是我救的你。” 白安礼打断了他的话,回答得干脆利落,“道谢就不必了,我不习惯听那些。你现在能动的话,先去后面杂物间找身干净衣服换上——那里有苏尔备用的旧衣服,你应该能穿。然后,帮我跑个腿。” 他说话条理清晰,直接下达指令,没有丝毫客套。 利文下意识地点头,他的身体酸痛的要命,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自己的脚居然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依言找到衣服换上,然后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白安礼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递给他:“去戈森大楼二楼,随便找一家看起来顺眼的店铺掌柜,把这张纸条给他。就说,少爷委托炼制的药剂已经全部完工,让他们派人过来取货结账。” 他也是才知道,戈森大楼的二楼往上,几乎全是卢修斯名下的产业或其关联势力的据点。这家伙的财力和势力网,远比表面看起来的更深不可测。 “好,我这就去……” 利文接过纸条,刚转身欲走,但又不确定的再次询问:“等、等等!白安礼,我的脚是你治好的吗?还有那个杀手他……” 白安礼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杀手已经被我宰了,尸体处理干净了。你的脚,我帮你接回去了。至于苏尔……” 他顿了顿,“他上周就去哈迪斯之森深处历练了,打算一鼓作气突破到40级。这件事,他之前没跟你们提过吗?” “真的是你接回去的?!” 利文猛地提高了音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可、可是断肢重续……这……这最起码也需要二次转职、等级超过50级的治疗系大师或者精通生命法术的大德鲁伊才能做到啊!你怎么可能……” 白安礼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自有我的方法。不过你这段时间还是注意一下,左脚需要静养,里面的骨头还没长好。” 当时利文的左脚被斩下时间极短,组织活性还很高。 他凭借【千机瞳】的微观洞察力,精准地对接了每一根主要的血管、神经和肌腱,再加上改良优化后的极品【初级恢复药剂】,其蕴含的生机活性和促进细胞再生的效果,远非市面流通的普通药剂可比。两者结合,才能创造这等奇迹。 利文看着白安礼消失在厨房门口的淡漠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将所有疑问和汹涌的感激之情都咽了回去。 戈森大楼二楼的掌柜看到纸条后态度异常恭敬,立刻表示会马上安排人手前去取货。当利文拖着依旧酸痛的身体,慢慢走出戈森大楼时,熙攘的人流中,一道锐利的目光锁定了他。 一个穿着普通、面容清秀却带着几分冷冽的女子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是……?”利文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伊黛儿。”女子言简意赅,同时迅速将他拉到了路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上下打量着他,冷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你居然没死?” 利文听到这个名字,立刻想起来了。他定了定神,低声道:“是白安礼救了我。” 伊黛儿眼中掠过一丝了然,沉默了片刻,说道:“杜心她们很担心你。昨天我安顿好杜心后去找你,只看到战斗的痕迹和血迹,还以为你凶多吉少。既然没事,等一下我把她们叫到白安礼那里汇合。” 利文点点头:“好,我在那里等你们。” …… 当利文回到庄园时,卢修斯派来取药剂的人已经到了。 双方客客气气地完成了交接,对方恭敬地表示,少爷承诺的剩余材料,最晚今晚日落前会派人送到。 送走卢修斯的人,利文转身,看向坐在旧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白安礼,深吸一口气,非常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白安礼,谢谢你!昨天救了我的命!这份恩情,我利文永世不忘!” 白安礼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举手之劳,不必挂齿。” 他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灰黑色的瞳孔转向窗外,淡淡说道,“你把她们也叫来了?” 利文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挠了挠头:“呃……是的,我刚在戈森大楼门口遇到了伊黛儿小姐……” 第141章 猜测 白安礼轻轻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炼制药剂、钻研深奥的傀儡术理论、尝试修复那具破损的强大傀儡——几乎榨干了他的精力,使他此刻显得比平时更加冷漠和疏离。 他刚抬脚准备转身上楼,客厅角落一处浓重的阴影便无声地蠕动了一下。 伊黛儿的身影如同从黑暗中渗透出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那里。她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面容清秀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冷冽。 白安礼灰黑色的瞳孔扫过她,信息自然浮现: 【目标:伊黛儿】 【等级:39】 【职业:暗影猎手】 他记得两个多月前,在哈迪斯之森边缘那次冲突时,伊黛儿还是38级。看来这段时间,她也没有闲着,实力有所精进。 “你把那个杀手解决了?” 伊黛儿开门见山。桑塔组织内部显示针对利文的悬赏任务状态仍是进行中,接取任务的杀手也迟迟没有回馈任何消息,再加上她事后在事发地点追踪到的一些激烈战斗痕迹……她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白安礼瞥了眼紧闭的庄园大门,声音平淡无波:“等其他人到齐了一起说吧。”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伊黛儿身上,“不过,恭喜。看来你也没闲着,等级突破了。” 伊黛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算不上笑容的弧度,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和难以言喻的复杂:“那又怎样?和你的距离,不也越来越远了吗?” 她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黑袍法师的气息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晦涩难测,那种深不见底的感觉让她心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车轱辘声和凌乱的脚步声。 庄园大门被猛地推开,杜心、芙洛娜和哈克三人急匆匆地冲了进来。杜心脸上写满了担忧,芙洛娜眼眶泛红,哈克则是满脸的愧疚和紧张。 当他们看到利文好端端地坐在沙发上,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确实活着时,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利文大哥!”芙洛娜带着哭腔扑了过去,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们还以为你……” 哈克巨大的身躯侷促地站在原地,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声音沉闷得像是在敲鼓:“对不起……利文队长,都是因为我……肯定是火牙那帮混蛋干的!” 利文经过一夜的休息和半天消化,心情反而平静了许多。 他拍了拍芙洛娜的肩膀,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看向哈克,语气尽量轻松:“大家都坐下说吧。说实话,昨天如果不是白安礼及时出现,我确实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感慨,“当然,这半个多月咱们没日没夜的练习,还有苏尔连续两周雷打不动、堪称虐待式的指导,也功不可没。要不是反应和速度都提升了不少,恐怕第一个照面,我就已经交代了。” 片刻后,几人都在客厅那张旧沙发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伊黛儿习惯性地向后靠在了墙壁与阴影交界处,双臂环抱。对她而言,坐下意味着放松和失去警惕,这与她杀手的本能格格不入。 见众人目光聚焦过来,伊黛儿淡淡开口,抛出了她掌握的信息: “有人出价15枚金币,买利文的脑袋。悬赏附带了非常详细的资料,包括外貌特征、性格习惯、等级职业……对方对利文非常了解。” 有一个细节伊黛儿没有明说:在桑塔内部,人头悬赏的起步价就是15金币。以利文不到40级的等级和并非顶尖的战斗力,再配上如此详尽的信息,这个单子几乎等同于白送。 哈克闻言,立刻激动地抬起头,瓮声瓮气地说:“是火牙!肯定是他们!我敢用我的命担保!” 他眼中充满了愤怒和确定,“之前就有一个陶土级小队的队长,因为在酒馆里当众讽刺了凯登几句,没过几天,就被发现死在哈迪斯之森外围,说是遭遇了强大魔物……可哪有那么巧的事!” 杜心点了点头,冷静地分析道:“利文是队长,他如果出事,对黄金四叶草的打击最大。相比之下,我存在感低,芙洛娜很久没露面,哈克刚加入,苏尔……行踪不定而且实力强得离谱。” 她看了一眼白安礼,继续道,“而且,奥斯以前在我们小队待过好几个月,对利文大哥非常了解。” 芙洛娜也小声补充:“那个奥斯,一看就是坏蛋!” 白安礼安静地听着,直到大家都发表完看法,才用他那特有的平淡语调总结道:“说白了,我们都知道幕后黑手是火牙,但缺乏直接的证据,口说无凭。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他话音一落,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每个人都明白,面对一个在暗处使绊子、甚至买凶杀人的对手,尤其是对方核心成员等级可能更高的情况下,他们目前的处境非常被动。 伊黛儿打破了沉默,她顿了顿,说道:“在确认利文失踪……或者说可能遇害的那段时间,我去做了另一件事。” 众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她身上。 “我简单调查了一下火牙小队最近的动向。”伊黛儿继续说道,“多条渠道的信息都显示,凯登和卡斯帕应该已经成功突破到了40级。那个奥斯估计也沾了光,等级有所提升。而且,最关键的是——”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他们三个人,前天一起进入哈迪斯之森深处历练去了。” 白安礼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起来,灰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凝重。因为—— “苏尔!”芙洛娜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苏尔他五天前就去哈迪斯之森历练了!” 白安礼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淡下压抑的波澜:“先集中解决眼前的问题。森林里的情况,我会设法了解。” 他看向众人,思路清晰: “我记得很多成熟的冒险小队都会集中居住,我建议你们接下来也采取类似的策略。这两天,你们先去芙洛娜家里避一避风头。”他将目光转向芙洛娜,带着一丝询问,“芙洛娜,你家里……能接受吗?” 他指的是芙洛娜那位极度妹控的哥哥西奥多。 芙洛娜乖巧地点头:“可以的,白安礼老师。哥哥他……昨天知道利文大哥出事后,就已经同意了。” 看来西奥多虽然有点神经质,但在这种大事上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白安礼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伸手从随身携带的储物袋中取出五份药剂,每份都包含一瓶翠绿色的【初级恢复药剂】和一瓶淡蓝色的【初级净化药剂】。他将药剂分发给利文、杜心、芙洛娜和哈克。 “以防万一,都带上一份防身。”他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你们都是苏尔认可的朋友,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人出事。” 最后,他将一份药剂递向依旧靠在墙边的伊黛儿。 伊黛儿看着递到面前的药剂,明显愣了一下。她看着白安礼那双平静无波的灰黑色眼睛,沉默了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去,低声快速地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她抬起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硬,“我有点事想单独跟你说。” 第142章 接二连三的袭击 白安礼和伊黛儿走到客厅远离沙发的角落,这里光线昏暗,被高耸的书架阴影笼罩。 伊黛儿停下脚步,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直视白安礼,压低声音,再次问出了那个核心问题:“昨天晚上那个杀手,是不是你解决的?” 她需要最终的确认。 白安礼平静地点了点头,灰黑色的瞳孔在阴影中显得深不见底:“是我。桑塔那边,会因此对我展开报复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伊黛儿眼中还是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证实白安礼拥有单对单击杀一名39级杀手的实力,依旧让她心头震动。 她迅速收敛情绪,恢复了惯有的冷静,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不会。桑塔内部成员彼此大多以代号相称,互不知根底,只是为了利益聚集。任务失败,只怪自己学艺不精,组织不会为此大动干戈。这不符合规矩,也容易引火烧身。”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我很好奇,来接任务杀利文的人,是谁?” 白安礼没有隐瞒,手腕一翻,那枚造型古朴、此刻已黯淡无光的【灵魂保护手镯】出现在他掌心:“职业是暗器高手。另外,他还有这个。” 看到那枚手镯,伊黛儿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她认出了这件标志性的物品,声音低沉了几分:“是‘影子’……这家伙是从东南沿海流窜过来的,实力比现在的我还要强上一线,而且据说离40级的门槛只差临门一脚了……你竟然能杀了他……”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她沉默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提醒道:“这个刺杀任务的周期一般是三天。三天内如果杀手没有回复或者目标没有确认死亡,任务可能会被其他人重新接取。虽然不确定会不会有第二个‘影子’级别的家伙感兴趣,但你们最好小心为上。” 这已经是她基于规则所能透露的极限。 白安礼听出了她话语中隐含的善意,点了点头,语气柔和了几分:“多谢。” 伊黛儿没有回应这句感谢,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身影向后微微一退,便如同融化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浓重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白安礼在原地站了片刻,消化了一下得到的信息,然后转身走回客厅中央。众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他身上。 “我准备去一趟哈迪斯之森。”他言简意赅地宣布了自己的决定,没有解释原因,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你们按计划先去芙洛娜家暂住,不要分开。” 他看向利文,特意叮嘱,“你的左脚只是勉强接上,经脉和骨骼还很脆弱,至少需要静养一周,绝对不能进行剧烈运动,否则前功尽弃。” 利文重重地点头,脸上充满了感激和郑重:“我明白!谢谢你,白安礼!真的……非常感谢!” 不仅仅是接腿之恩,还有救命之恩。 芙洛娜小脸上写满了担忧,轻声说:“白安礼老师,森林里很危险,您……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白安礼闻言,平静地看向她,又看了眼其他人,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关心的话留着以后再说吧。没有实力,连活着都是奢望,更谈不上保护谁。不想任人宰割,就抓紧一切时间提升自己。” …… 哈迪斯之森内部,四环区域与五环区域之间。 人类冒险家将这座巨大的森林里面从里到外一共划分成五座区域,五环就是最外围的边缘区域,四环则比五环深入些许,里面的魔物种类更多,密度更大,也更危险。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只有稀疏的光斑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落,在林地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 瑞苏泽尔坐在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型铁杉树的粗壮枝干上,微微喘息着。 他小麦色的皮肤上沾满了汗水和点点深绿色的树汁,紧身的战斗服有几处被划破,露出下面结实的肌肉。 树下,躺着三具庞大扭曲、如同枯木与藤蔓纠缠而成的树精尸体,它们刚被瑞苏泽尔杀死。 他闭上眼,全力运转【神月呼吸法】,努力平复着体内因激烈战斗而有些激荡的脉力,同时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空气中的能量粒子。 独自进入哈迪斯之森的这五天,他才真切地体会到这片森林的可怕。没有白安礼那神鬼莫测的感知力提前预警,他好几次都因为战斗动静过大,引来了更强大的掠食者或成群的低级魔物,不得不狼狈逃窜,之前的几天几乎都是在追逐与逃亡中度过的。 白安礼在他离开前塞给他的三套效果极强的备用药剂,如今也只剩下了最后一套,这让他行事更加谨慎。 一股淡淡的失落和不易察觉的挫败感萦绕在心头。 经历了亲人背叛的他,内心深处比以往更加敏感和要强。他极度渴望力量,不希望成为任何人的拖累,所以才选择独自进入这片险地,逼迫自己在生死边缘寻求突破,目标直指40级。 他有种模糊的预感,那道瓶颈已经松动了,突破就在近日。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破空声从耳后袭来。 瑞苏泽尔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黑眸中精光一闪,想也不想,反手抽出腰间的备用短刀,手腕一抖,一道凌厉的刀光向后劈出! “嗤啦!” 一条试图从树枝缝隙中偷袭的、色彩暗淡的【藏风毒蛇】被精准地斩成两段,残躯扭动着从高空坠落。 瑞苏泽尔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收起短刀,眼神更加警惕。 【神月呼吸法】不仅加快了他的脉力恢复,也极大强化了他的五感。空气中各种复杂的气味涌入鼻腔,他能分辨出腐叶的霉味、远处水源的湿气、以及……一丝极其淡薄,却带着贪婪和暴戾的甜腥气! 有东西靠近!速度极快! 瑞苏泽尔瞬间绷紧全身肌肉,一把抓起靠在身旁的长枪,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前方密林。 只见一道暗黄色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般,撕裂空气,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直扑他的面门! 那是一只足有成人巴掌大小、复眼猩红、口器狰狞的巨型蜜蜂——【吸血狂蜂】,通过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判断,这只魔物的等级绝对超过了40级! 瑞苏泽尔心底一沉。 根据《冒险者手册》记载,【吸血狂蜂】体积小、速度快、攻击力强,尾针带有能麻痹神经的剧毒,且复眼结构赋予其近乎360度的广阔视野,极其难缠。这种魔物,恰好在一定程度上克制了他这种更擅长正面攻坚、范围攻击手段相对缺乏的枪战士! 就在那根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尾针即将刺中他额头的刹那,瑞苏泽尔双腿猛地发力,身形如同大鸟般从高高的树枝上一跃而下!与此同时,他低喝一声: “【奔袭】!” 加速技能发动,他的下落速度陡然激增,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 “嗡——!” 一击落空,吸血狂蜂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巨大的膜翅高频震动,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没有任何停顿再次锁定瑞苏泽尔,尾针如同毒刺般追击而至,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瑞苏泽尔落地瞬间屈膝缓冲,手中长枪已然化作一道黑色闪电,迎向疾刺而来的尾针!他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脉力汹涌灌注枪身! “【狂狮劲】!” 叮叮当当当当当——!!! 一时间,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金属交击声在寂静的林间炸响,火星四溅。短短几秒钟内,双方已交手十数次! 瑞苏泽尔将长枪舞得密不透风,勉强抵挡着吸血狂蜂狂风暴雨般的刺击。 这只吸血狂蜂体积不大,力量不小,并且攻速极快,体表的角质层比普通的金属还要厚实,简直就是一台为杀戮而生的完美机器! 第143章 突破 今天已是火牙小队深入哈迪斯之森的第四天。 凯登走在最前面,手中紧握着一枚样式古朴的罗盘,罗盘指针散发着微弱的幽光,颤巍巍地指向某个特定方向。他脸色阴沉,步伐却异常沉稳,仿佛胸有成竹。 卡斯帕沉默地跟在凯登侧后方,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片可疑的阴影,手中紧握的匕首随时准备待命。而奥斯则缀在最后,他半张脸高高肿起,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那是前几天凯登心情极度恶劣时留下的印记。 他一边龇牙咧嘴地捂着伤口,一边用充满怨毒的眼神偷偷剜着凯登的背影,心里早已骂翻了天。 该死的凯登,下手真狠! 奥斯满腹牢骚,却又不敢发作。自从那天凯登独自离开前去冒险家协会,回来后整个人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阴沉得可怕。自己不过是上前谄媚了一句,就莫名其妙挨了一顿臭骂外加一记响亮的耳光,简直窝囊透顶! 要不是看在跟着凯登混,等级确实从34级提升到了36级,再加上那种神秘小药丸的诱惑,他早就想撂挑子走人了。 一想到那种药丸,奥斯的心头就一阵火热。凯登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好东西,吃下去就能硬生生提升一级,简直逆天!要是自己能弄到一大箱…… 不,哪怕只有十几颗,突破到50级完成二次转职,成为戈森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岂不是指日可待?到时候,看谁还敢给自己脸色看!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利文那个废物队长,现在应该已经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吧? 哼,这只能怪他自己不识抬举,屡次三番拒绝自己带着杜心一起跳槽到火牙的好意,还敢跟凯登老大叫板,活该被桑塔的杀手盯上! 奥斯恶意地揣测着利文死前的惨状,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利文一死,黄金四叶草就等于垮了大半。至于那个风头正劲的苏尔……奥斯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听说那小子很强,但再强也没突破40级吧?奥斯暗自盘算,凯登现在马上就要41级了,卡斯帕也突破了40级门槛,加上我这个36级的……三打一,怎么看都是稳赢的局面! 他仿佛已经看到苏尔被三人围攻,惨死当场的画面。 不过,最好是他们拼个两败俱伤,到时候…… 奥斯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一个更加大胆而危险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如果趁乱干掉凯登和卡斯帕,再解决掉重伤的苏尔,那火牙小队队长的位置,岂不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甚至还能顺势吞并群龙无首的黄金四叶草…… 光是想想那幅场景,奥斯几乎要控制不住笑出声来,肿胀的脸上肌肉抽搐,显得异常滑稽。 “奥斯,你在笑什么?” 旁边传来卡斯帕冰冷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他早就注意到奥斯神情诡异,那副蠢样子让他作呕。 奥斯吓了一跳,赶紧收敛表情,讪讪地赔笑道:“没,没什么,卡哥。我就是想到利文那家伙可能已经完蛋了,心里高兴……” 他这一笑,又牵扯到了脸上的伤口,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表情愈发扭曲。 卡斯帕冷哼一声,懒得再搭理这个蠢货,转过头去继续警惕前方。 他打心眼里瞧不起奥斯这种只会溜须拍马、实力平平却野心勃勃的家伙,留在队伍里纯粹是因为暂时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 走在最前面的凯登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两人一眼,声音低沉地警告道:“别废话了。这几天已经把森林外围五环区域搜了一遍,没找到苏尔的踪迹。他肯定是往更深处去了。卡斯帕,打起精神,随时可能遭遇。奥斯,管好你自己,真打起来,死了我可没空救你。” 奥斯闻言,连忙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点头哈腰地应道:“是,是!老大你放心,我肯定机灵点,绝不拖后腿!” 凯登不再多言,根据罗盘的指引,带领两人朝着更加幽暗危险的森林深处迈进。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魔物特有的暴戾气息,似乎越来越浓了。 与此同时,在距离火牙小队数公里之外的另一片林地。 “呼……呼……” 瑞苏泽尔背靠着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树干,微微喘息着。 他身上那件结实的轻甲多处破碎,露出下面小麦色皮肤上纵横交错的新鲜伤痕,深浅不一,有些还在缓缓渗着血珠。一场与那只超过40级的吸血狂蜂的生死搏杀,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和脉力,也让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然而,与身体的疲惫伤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脸上那抹抑制不住的、带着几分畅快的笑意。 就在刚才,凭借着在极限压力下爆发出的潜能,他成功将那只难缠的魔物斩于枪下。而就在吸血狂蜂毙命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道坚固的瓶颈轰然破碎,周身脉力如同决堤的洪流,奔腾汹涌,流转速度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 40级!他终于突破了! 瑞苏泽尔深知此地不宜久留,浓重的血腥味是吸引其他掠食者的最佳信号。他迅速抽出腰间的备用短刀,动作麻利地从吸血狂蜂的尸体上割下最值钱的尾刺、狰狞的口器以及覆盖在要害部位的坚硬角质层,将这些战利品塞进随身的皮囊。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辨认了一下方向,忍着伤痛,迅速离开了这片狼藉的战场,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林间。 大约十分钟后,凯登、卡斯帕和奥斯三人循着隐约的血腥味和战斗痕迹,找到了这里。 看着地上吸血狂蜂残缺不全的尸体,以及周围被破坏的草木和溅落的血迹,凯登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居然能单独干掉一只成年的吸血狂蜂……”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尸体上的伤口,语气凝重,“看这枪伤和残留的脉力波动,是那个苏尔没错。而且,他能独立解决这东西,等级恐怕……已经突破到40级了。” 他的判断让卡斯帕眼神一凛,奥斯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凯登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地上几处不属于魔物的暗红色血迹。“不过,他赢得也不轻松,受伤不轻。血迹还没完全干涸,他跑不远!追!”他当机立断,根据血迹和脚印的方向,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罗盘指针的颤动也似乎变得更加剧烈,印证了他的判断。 此刻,瑞苏泽尔正藏身于一棵高大古树的枝桠间,尽量将自己隐藏在浓密的枝叶后面。 激烈的战斗和迅速的撤离加剧了他的消耗,他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取下腰间的水囊晃了晃,里面却已空空如也。 他苦笑一下,无奈地将水囊挂回腰间。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伤势和体力。他盘膝坐好,摒弃杂念,准备运转神月呼吸法,引导脉力修复身体的损伤。 然而,这一次,情况却有些不对劲。 当他试图像往常那样沉入冥想,引导体内银辉脉力平和流转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滞涩感和隐隐的刺痛从经脉深处传来。仿佛有两种性质迥异、却又同样强大的力量正在他的体内悄然角力。 一股是他熟悉的、清冷而坚韧的银辉脉力,而另一股……虽然极其微弱,却顽固地干扰着银辉脉力的正常运行,极大地延缓了伤势恢复的速度。 “怎么回事?”瑞苏泽尔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尝试集中精神,更加努力地催动神月呼吸法,想要像平时那样抚平脉力的躁动,将那股异种能量压制或同化。 但想象中的平和并未出现,反而,随着他的强行催动,经脉中的冲突感骤然加剧! “噗——” 瑞苏泽尔喉咙一甜,猛地张开嘴,一口殷红的鲜血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溅在粗糙的树皮上。他剧烈地咳嗽着,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而更让他心头巨震的是,在那滩猩红的血液中,他清晰地看到了几缕极其淡薄、却异常刺眼的异色光泽——那是若隐若现的银色光点,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微芒! 银色属于他的银辉血脉,那这金色……是什么?! 第144章 无声的死亡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缠紧了瑞苏泽尔的心脏。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备用皮囊,里面仅剩最后一套白安礼给他的药剂,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瓶身,他却犹豫了。 他现在体内正发生的异变,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银辉脉力与那陌生的金色能量冲突不休,此刻再灌入药力强劲的药剂,万一成了催化剂,让情况彻底失控甚至恶化怎么办? 他不敢赌。 想到这里,瑞苏泽尔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和腐木气息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收回手,只能依靠身体本身的自愈能力和神月呼吸法的效果,希望能勉强压下伤势,至少恢复一点战斗力。 然而,上天似乎并不打算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刚安静调息了不到几分钟,树下便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逃不过他强化后听力的窸窣声响。瑞苏泽尔心头一凛,透过浓密枝叶的缝隙向下望去——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是火牙小队! 凯登、卡斯帕,还有那个一脸猥琐的奥斯!三人呈扇形散开,目光如同猎犬般在地面和四周扫视,最终,齐齐聚焦在他藏身的这棵古树下方! 他们的目标明确无误,就是冲着他来的! “该死的……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瑞苏泽尔心底涌起一股近乎绝望的寒意。 刚经历完与吸血狂蜂的生死战,伤势未愈,体力耗尽,体内力量冲突不止,状态跌至谷底……现在却又来了三个虎视眈眈的敌人,其中两人等级都不在他之下! 不能再等了!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瑞苏泽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再有任何犹豫,闪电般从皮囊中掏出那三瓶救命的药剂,拔掉塞子,仰头将翠绿、淡蓝和赤红三色液体一股脑儿全部灌入口中! 就在他喝下药剂的瞬间,树下的凯登凭借手中罗盘的剧烈颤动和地面上新鲜的血迹,已然锁定了他准确的位置! 凯登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想也不想便暴退的同时厉声喝道:“卡斯帕!上面!” “咻——!” 一道黑色闪电般的枪影,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撕裂空气,自高空猛然刺下!目标直指凯登方才站立的位置! 凯登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蓄谋已久的突袭,地面被枪尖戳出一个深坑。而被凯登一脚踹开、狼狈滚到一旁的奥斯,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一幕,脸色煞白。 卡斯帕反应极快,在凯登出声警示的瞬间已向侧方闪避,同时反手抽出了腰间的匕首,眼神冰冷地锁定了从树上跃下的身影。 一击落空的瑞苏泽尔足尖轻点地面,身形毫不停滞,借助【沸腾药剂】带来的爆发力,如同扑食的猎豹,无视了侧翼的卡斯帕,长枪化作一道银色的死亡射线,以雷霆万钧之势再次直扑凯登! 凯登此时也已彻底反应过来,看着瑞苏泽尔那冷汗直冒的额头,异常潮红的脸色、嘴角残留的血迹以及眼中不正常的血丝,他心中冷笑,瞬间判断出对方是依靠药物强行支撑。 他手腕一翻,一柄通体暗红、枪刃缠绕着炽热流光的华丽长枪出现在手中,【魔导枪士】的独特脉力疯狂注入枪身,火元素剧烈汇聚,让周围空气都变得灼热扭曲。 “苏尔!别负隅顽抗了!” 凯登冷笑着,挥动武器迎了上去,“靠着药剂硬撑到现在确实不容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加入火牙,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铿!锵!叮叮当当——!” 一红一银两道身影,带着截然不同却同样凌厉的气势,瞬间碰撞在一起! 火舌缭绕与银辉闪烁的长枪在空中激烈交击,爆发出连绵不绝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 瑞苏泽尔咬紧牙关,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每一次兵刃碰撞,都让他气血翻涌,经脉如同被撕裂般剧痛,脸上涌起病态的酡红。 凯登的实力本就比他高出一线,加上他此刻状态极差,完全处在下风。 “哼!”凯登感受到枪身上传来的力量虽然狂暴却后继乏力,冷哼道,“强弩之末!找死!” 双方再次硬拼一记,瑞苏泽尔被震得踉跄后退,强忍着喉头涌上的又一口鲜血。 就在他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瞬间,一直如同毒蛇般蛰伏在侧的卡斯帕动了! 他身法诡异,如同鬼魅般贴近,手中那柄带着豁口的匕首快如闪电,中级战士技能【精准刺杀】瞬间发动!顷刻间刺出数十道寒光,笼罩瑞苏泽尔周身要害! “噗嗤!” 瑞苏泽尔虽极力闪避格挡,左臂依旧被一道刁钻的寒光刺穿,鲜血顿时涌出!他闷哼一声,回枪逼退卡斯帕,但凯登炙热的枪尖已如影随形般刺到! “凯登!”瑞苏泽尔双目赤红,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不顾左臂剧痛,【狂狮劲】全力爆发,银辉脉力不顾一切地灌注枪身,再次悍然迎向凯登—— 他已经没有退路! “你的火牙就是垃圾!垃圾中的垃圾!” 他用尽力气嘶吼出声,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和绝望都倾泻出来。 凯登闻言,眼中最后一丝招揽之意彻底消失,化为冰冷的杀机:“给脸不要脸!卡斯帕,不用留手了,宰了他!” 下一刻,凯登与卡斯帕攻势再起,一左一右,配合默契,火枪狂猛,匕首阴毒,将受伤不轻、状态极差的瑞苏泽尔完全压制! 瑞苏泽尔只能凭借精湛的枪术和沸腾药剂强撑出的爆发力苦苦支撑,长枪舞得密不透风,却已是险象环生,身上不断添加着新的伤口,步伐踉跄,显然支撑不了多久了。 而在一旁,奥斯看着瑞苏泽尔在两人夹击下狼狈不堪、鲜血淋漓的凄惨模样,脸上露出了扭曲而兴奋的笑容。 他最喜欢看的就是天才陨落,看那些曾经高高在上、光芒万丈的人,像条狗一样在地上挣扎,最终毫无希望地死去。苏尔那张俊朗非凡、此刻却因痛苦和血迹而显得格外脆弱的脸,更是极大地满足了他病态的嫉妒和虚荣心。 对!就是这样!打!狠狠地打!最好同归于尽! 奥斯看得如痴如醉,嘴里无声的发出癫狂大笑,以至于完全没有察觉到,一个如同从阴影中渗透出来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那身影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露出的手腕和脖颈苍白得毫无血色。 一只冰冷得如同寒铁般的手从后方瞬间搭上了奥斯因为兴奋而微微扬起的脖颈。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在激烈的打斗声和奥斯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中,微不可闻。 奥斯脸上的狂喜还凝固在脸上。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就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您已成功击杀奥斯,获得经验值。等级提升至35级!】 第145章 王子总要救骑士 刚准备与卡斯帕合力给瑞苏泽尔最后一击的凯登,心底毫无征兆地涌起一股刺骨的寒意,那是久经生死历练形成的本能预警! 他豁然转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只见不远处,那个如同幽灵般的黑袍法师白安礼,正面无表情地将奥斯的尸体像丢弃一件垃圾般随意扔在地上。 他什么时候来的?! 凯登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沿着脊椎窜遍全身! 自己和卡斯帕,两个超过40级的职业者,竟然对这家伙的靠近毫无察觉!就连擅长潜行感知的卡斯帕也…… 危险!极度的危险! 烧烤摊前那平淡却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哈迪斯之森那次不明不白遇袭的猜测……种种画面瞬间涌入脑海,凯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家伙,比想象中还要可怕得多! 透过凯登和卡斯帕身影的缝隙,浑身浴血、几乎脱力的瑞苏泽尔,也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刹那间,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委屈涌上鼻尖,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视线迅速模糊。他看到,白安礼兜帽阴影下的嘴角扯出一抹笑容,然后,就这么不急不缓地,一步步朝着他……或者说,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那平静的步伐,踏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几乎无声,却仿佛踩在了凯登和卡斯帕的心跳节拍上,带来沉重的压力。 卡斯帕眼中凶光一闪,作为刺客的狠戾让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他左手反握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却又迅疾如电地刺向瘫倒在地、似乎毫无反抗之力的瑞苏泽尔心口!这一下若是刺实,神仙难救! 然而,就在匕首尖端即将触及瑞苏泽尔染血的衣襟时—— “嗡——!” 一声尖锐刺耳、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尖啸,毫无征兆地在卡斯帕的脑海中炸响!比上一次在森林中感受到的更加猛烈,更加深入! 【灵魂尖啸】! “呃啊!”卡斯帕身体剧烈一颤,刺出的动作瞬间僵直,双眼瞳孔涣散,意识如同被重锤击中,陷入短暂的空白。 “卡斯帕!” 凯登又惊又怒的暴喝声如同惊雷,将卡斯帕从灵魂震荡的边缘强行拉了回来。他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但脸上已毫无血色,看向白安礼的目光充满了惊骇。 而此刻,白安礼的【千机瞳】已如同无形的雷达般迅速扫过周围数百米的范围。 反馈的结果让他很满意——除了眼前这两个,没有其他活人的能量反应。这意味着,他可以稍微放开一点手脚了。 他依旧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步伐,但行走间,苍白的右手已随意抬起,食指对准了凯登和卡斯帕的方向,体内那经过【暗灵】属性加持的魔力如同沸腾的潮水般涌动—— 火球术,连发! “咻咻咻咻——!” 刹那间,凯登仿佛看到了噩梦般的景象! 数十枚拳头大小、却凝练无比的橘红色火球,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拖曳着灼热的气浪,铺天盖地般朝着他和卡斯帕笼罩而来!覆盖范围之广,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角度! “疯子!这个法师是个疯子!他想连苏尔一起炸死吗?!” 凯登心中骇然怒骂,但动作却不敢有丝毫迟疑。他一把抓住还有些浑噩的卡斯帕,狼狈不堪地向侧后方扑倒翻滚! “轰!轰轰轰——!” 灼热的火球密集地砸落在他们方才站立的位置以及周围的地面上,爆开一团团耀眼的火光,泥土飞溅,焦糊味弥漫。 然而,诡异的是,那些眼看就要波及到瑞苏泽尔的火球,却在距离他身体不足半尺的地方,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掐灭般,悄无声息地消散于空气中,连一丝热浪都未曾触及他。 这份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控制力! 凯登心底一片冰凉,寒意更甚。 这家伙真的是初级法师吗?! 趁着爆炸的烟尘尚未散尽,白安礼意念微动,【轻盈术】加持自身,身形如同鬼魅般飘忽前行,瞬间便来到了瑞苏泽尔身边。 他单膝跪地,动作却异常稳定,伸出苍白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将躺在血泊中、气息微弱的瑞苏泽尔拦腰抱了起来。 “咳……你……总是会来……” 瑞苏泽尔虚弱地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苍白面孔,声音细若游丝,两行混合着血液和泪水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白安礼兜帽下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不太习惯这种场面,但语气却刻意放得轻松:“没办法,王子殿下总是要赶来救他的骑士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柔和了几分,“别说话了,好好睡一觉。后面交给我。” 【千机瞳】的深度扫描反馈回瑞苏泽尔体内的糟糕状况——经脉多处受损,银辉脉力与那股陌生金色能量冲突造成的暗伤,还有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情况很不妙。 白安礼不再犹豫,立刻从储物空间中取出最后三瓶极品恢复药剂,动作迅速地倒在瑞苏泽尔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上。 药剂触及伤口,立刻化作温和的能量光晕,快速滋润着受损的组织,止血生肌。 与此同时,白安礼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两柄冰冷的匕首,投向刚刚从地上爬起、正准备趁机悄悄溜走的凯登和卡斯帕,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允许你们走了吗?” 刚蹑手蹑脚逃出没几步的凯登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术。 他艰难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讨好意味的笑容,语气毕恭毕敬,甚至带着一丝谄媚:“这、这位阁下……误会,都是一场天大的误会!是我们有眼无珠,冒犯了您和您的朋友!这、这是一百枚金币,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就当是我们赔罪了!” 说着,他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双手捧着,就要递过来。 白安礼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讥讽的嗤笑:“呵。” 他轻轻将因药剂起效而陷入昏睡的瑞苏泽尔安置在一块相对干净的树根旁,然后缓缓站起身。 当他完全直起身躯时,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一股如有实质的冰冷杀意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牢牢锁定了凯登和卡斯帕! “比起金币,”白安礼灰黑色的瞳孔中,杀意几乎要满溢出来,“我更想要你们的脑袋。” 逃! 凯登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字,他想也不想,猛地将手中的钱袋朝着白安礼狠狠砸去,同时周身火红色脉力爆发,转身就要以最快速度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卡斯帕的反应同样不慢,身形一晃,就要融入阴影。 “亡灵法术——黑暗降临!” 白安礼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两人逃离的方向虚虚一按! “嗡……”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黑色幕布瞬间笼罩了方圆一百多米的空间! 周围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暗淡下去,短短一两个呼吸间,便从黄昏般的昏暗变成了近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只有少数散发着幽光的苔藓和蘑菇,提供着极其微弱、反而更添诡谲的照明。 虽然是初级亡灵法术,但在此刻由白安礼施展出来,效果却惊人! “领域型技能?!糟了!” 凯登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瞬间意识到,在这片黑暗中,对方的感知恐怕不受影响,而自己和卡斯帕却成了瞎子!逃跑已经不可能了! 第146章 徒劳的挣扎 “卡斯帕!逃不掉了!只能拼了!” 凯登嘶声大吼,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火系脉力疯狂注入,试图驱散周围的黑暗,但效果甚微。“我来正面挡住他!你找机会偷袭!小心他的灵魂攻击!争取一击致命!” “好!”卡斯帕的声音从黑暗中某个方向传来,带着决绝。作为刺客,他比凯登更适应黑暗,但也深知这个法术的难缠。他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了粘稠的墨汁中,悄无声息地移动着,寻找着必杀一击的机会。 白安礼静静地站在黑暗中,兜帽已然摘下,露出那张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孔。 在【千机瞳】的视野里,这片黑暗与白昼并无区别,凯登那如同火炬般显眼的火系脉力,以及卡斯帕那试图隐藏、却依旧如同水波般荡漾的生命气息,都清晰可见。 《亡灵法典》上记载的基础亡灵法术大多偏向辅助和控制,直接攻击性的法术寥寥无几。白安礼心念电转,已有了决断。他意念微动—— 疾风斩! 三道月牙形的、完全由高度压缩风元素构成的淡青色风刃,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前,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呈品字形射向正在努力驱散黑暗的凯登! “什么?!中级法术也能瞬发?!” 凯登的瞳孔再次猛缩,心中的惊骇已无法用语言形容!这完全颠覆了他对法师的认知!他狂吼一声,手中长枪舞动如风车,炽热的火焰包裹枪身,奋力向三道风刃挑去! “铿!铿!铿!” 火星在黑暗中迸溅,凯登成功格挡开风刃,但也被其上蕴含的巨力震得手臂发麻,踉跄后退两步。 而与此同时,一片极淡、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灰白色雾气,已悄无声息地以白安礼为中心,弥漫开来——【迟缓雾气】! 最先感受到异常的是正在潜行靠近的卡斯帕。他只觉得身体突然一沉,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每一步迈出都变得异常艰难,速度骤降! 白安礼的右手食指轻轻搭在左手小拇指那枚暗红色的【火焰之吻】戒指上,心中默默倒数...... 他感知到卡斯帕已借助某种短距离突进技能,如同鬼魅般从侧后方的阴影中骤然跃出,匕首直刺他的后心,而正前方的凯登,也硬顶着迟缓雾气的效果,怒吼着挺枪刺来! 三秒蓄力结束,【抗拒火环】!启动! “轰——!” 一道炽热无比的环形火焰冲击波,以白安礼为中心,猛然向四周扩散开来!强大的斥力和灼热的气浪如同海啸般汹涌澎湃! “噗!”从侧后方突袭的卡斯帕首当其冲,他本就以身法见长,力量并非强项,在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斥力面前,根本无从抵御,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掀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滑落在地。 而正面的凯登,因为同属火系,对火焰的抵抗力较强,加上本身力量雄厚,只是被震得连连后退了七八步便勉强稳住身形,但气血也是一阵翻涌。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正要再次前冲—— 然而,白安礼的攻击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几乎在【抗拒火环】爆发的同一时间,他屈指一弹,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射线,后发先至,在凯登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瞬间,精准地没入了他的胸膛! 亡灵法术——【凋零术】! “呃!”凯登猛地闷哼一声,并未感觉到肉体上的剧痛,但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虚弱和冰冷感却瞬间蔓延开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吞噬他的生机! 他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虽然身中【凋零术】,生命力正被那股阴冷的死寂之力不断侵蚀,但濒临死亡的绝境反而激发了凯登骨子里的凶性。 他双目赤红,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怒吼,体内某种潜藏的力量被彻底点燃! “【不灭火种】!!!” 轰——! 炽热的火焰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体内汹涌而出,瞬间覆盖全身,将他映照得如同火焰战神!周围的空气因高温而扭曲,【黑暗降临】带来的阴冷感都被驱散了几分。 他手中那柄暗红色长枪,枪尖更是凝聚出刺目的白炽光芒,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再次悍然冲向白安礼! 这是他压箱底的爆发技能,以透支生命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内力量的极致升华! 白安礼灰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千机瞳】的洞察力运转到极致。 他敏锐地注意到,在凯登胸前那熊熊烈焰之下,那枚一直指引他方向的古朴罗盘,正散发着一种柔和却异常坚韧的莹白色光芒。 这光芒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护罩,不仅在一定程度上抵御着【凋零术】的侵蚀,似乎还在缓慢修复凯登被火焰灼伤和之前战斗留下的创伤,甚至……对精神层面的攻击也有一定的防护效果! “有点意思的魔法物品。” 白安礼心中冷笑,脚下却丝毫不慢。 【轻盈术】! 意念微动,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与狂冲而来的凯登始终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与此同时,他苍白的右手抬起,掌心向上,体内经过【暗灵】属性加持的魔力疯狂汇聚! 嗡——! 一支超过一米长、完全由高度压缩的暗炽色火焰构成、前端尖锐无比的火焰长矛,在他身前迅速凝聚成形!周围的温度骤然飙升,矛身周围的空间都微微荡漾起来。 【穿透火刺】! “去!” 白安礼屈指一弹,那支蕴含着恐怖穿透力的火焰长矛发出一声音爆般的尖啸,撕裂黑暗,如同瞬移般射向凯登的心脏! “给我破!” 凯登怒吼,不闪不避,将全身燃烧的火焰脉力尽数灌注于长枪之中,枪出如龙,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精准无比地刺向飞来的火焰长矛的矛尖! “轰——!!!” 炽白与暗红两股极致火焰能量的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刺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被【黑暗降临】笼罩的区域,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地面的腐叶和泥土层层掀起! 凯登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整个人被巨大的反震力推得向后滑行了十余米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渗出一缕鲜血。但他终究是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不灭火种】状态下的他,力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然而,就在这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关键时刻,异变再生! 一直如同毒蛇般潜伏在阴影中的卡斯帕,竟没有趁机攻击白安礼,而是将目标转向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瑞苏泽尔!在伸手看不见五指的黑暗环境中,他凭借着记忆,身影如同闪电般窜出,手中匕首带着凄冷的寒光,直刺瑞苏泽尔的咽喉! “嚓——!” 匕首刺破空气,发出轻微的撕裂声。但预想中利刃入肉的触感并未传来。卡斯帕瞳孔骤缩,匕首尖端传来的只有空荡荡的触感!原本应该躺在那里的瑞苏泽尔,竟然在匕首及体的前一刻,诡异地消失了! “你在找他吗?” 一个冰冷得如同万年寒冰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后响起。 卡斯帕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头,只见白安礼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侧,怀中正抱着昏迷的瑞苏泽尔,那双灰黑色的瞳孔正毫无感情地注视着他,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第147章 折磨 糟了! 卡斯帕心中警铃狂响,想也不想,立刻催动胸前那枚刻着防护符文的项链! 一层乳白色的光晕瞬间展开,形成一道半透明的精神护壁挡在他与白安礼之间,这是他保命的底牌之一,专门防御灵魂攻击! 哦?又是一件灵魂防护道具?白安礼眼神带着一丝讥诮,比那个手镯差远了,还需要主动激发。 有项链的保护,卡斯帕心下稍安,与刚刚缓过气来的凯登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如同默契的猎豹般,同时扑向白安礼! 凯登长枪直刺面门,卡斯帕匕首抹向腰腹,他们不信,抱着一个人的法师,还能同时应对两人的夹击! “哼!”白安礼冷哼一声,面对两人的围攻,竟不闪不避!他眉心处,一点幽光骤然亮起! 【灵魂震荡】!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比【灵魂尖啸】更加持久、范围更广的精神冲击波,如同水面的涟漪,以白安礼为中心,一圈接一圈地向外急速扩散! 凯登和卡斯帕冲势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大脑如同被重锤连续敲击,传来阵阵眩晕和刺痛,速度骤然降低。 两人强忍着灵魂层面的不适,咬紧牙关依旧向前冲杀! “垂死挣扎。” 白安礼眼中寒光一闪,不再有任何保留,体内那浩瀚如海的魔力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汹涌澎湃地倾泻而出! “嗡——!!!!” 更加剧烈、更加密集的无形波纹如同海啸般拍向两人!凯登胸前的罗盘光芒急剧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而卡斯帕身前的乳白色光壁,更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荡漾起来,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啪嗒!”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在坚持了不到五秒钟后,卡斯帕胸前那枚珍贵的灵魂防护项链,终于在连绵不绝、强度惊人的灵魂冲击下轰然破碎,化为齑粉! “不——!” 卡斯帕脸上的狰狞瞬间化为无尽的恐惧,失去了最后的保护,那恐怖的精神冲击毫无阻碍地直接作用在他的灵魂之上! “噗——!” 他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双眼猛地翻白,七窍之中同时飙射出殷红的鲜血,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生死不知。 亲眼目睹卡斯帕在对方恐怖的灵魂攻击下瞬间溃败,凯登心中的惊骇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战意。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死死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完了……今天死定了…… 他面色惨白,看着那个怀抱同伴、却如同魔神般屹立不倒的黑袍法师,心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就在这时,他看到白安礼缓缓抬起了那只空着的、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右手,对准了自己。 强烈的、令人窒息的死亡预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凯登的瞳孔因极致恐惧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听到白安礼那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低语,清晰地传入耳中: “【穿透火刺】。” 什……什么?! 凯登的思维几乎停滞。 两种法术?!他怎么可能在维持着如此强大范围精神攻击的同时,还能准备另一个需要高度集中力和魔力引导的中级攻击法术?!他没有用法杖!没有用任何法术媒介!他为什么可以同时使用两种法术?! 他到底是不是人类,他到底是不是人类?! “不——!!!” 凯登发出了绝望到扭曲的哀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长枪横在胸前,试图格挡。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咻——!” 又一支凝练到极致的炽色火焰长矛,如同死神的请柬,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在他绝望的目光中,精准地洞穿了他仓促凝聚的火焰护盾,贯穿了他的胸膛,留下一个焦黑空洞的伤口,从后背透出,带着灼热的气息。 凯登无力地瘫倒在地,胸口被【穿透火刺】贯穿的焦黑伤口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灼烧感。 他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随着血液不断流失,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渐渐被黑暗吞噬。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他闭上眼,准备迎接永恒的黑暗。 然而,几秒钟过去了,预想中的彻底沉寂并未降临。胸膛的剧痛依旧鲜明,耳边还能听到自己粗重而艰难的喘息。 我没死? 凯登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白安礼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前约五米处,依旧双手抱着昏迷的瑞苏泽尔。 “你还没死哦。” 白安礼的声音响起,语调带着一种诡异的轻快,仿佛在讨论天气,但那沙哑干燥的声线深处,却压抑着如同地下熔岩般汹涌的暴怒,冰冷刺骨。 凯登喉咙咯咯作响,想说什么,却只能咳出更多的血沫。 “你和你的同伴卡斯帕,” 白安礼的目光淡淡扫过旁边同样倒地不起、生死不知的卡斯帕,“都还没死。” 他顿了顿,似乎在欣赏凯登眼中重新燃起的、混合着恐惧和一丝渺茫希望的光芒,然后才慢悠悠地继续问道:“知道为什么吗?” 不等凯登回答,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的回答,白安礼便自问自答,兜帽阴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因为我这双眼睛,” 他指了指自己灰黑色的瞳孔,那里面仿佛有幽光流转,“能看到……缠身的怨灵。” 这是活死人与生俱来的天赋,在他成功解读部分《亡灵法典》后,这种感知被放大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在凯登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白安礼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缠绕上他的心脏: “而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你的老朋友们。他们挤在一起,哀嚎着,挣扎着,每一个扭曲的面孔,都曾是你的队友吧?” “你……你是亡灵法师?!” 凯登嘶哑地尖叫出声,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调。 亡灵法师!那是被圣光王廷和福光教会列为绝对禁忌、一旦发现就要彻底净化焚烧的存在! 白安礼无视了他的惊骇,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有趣的事实:“他们好像……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呢。” 他歪了歪头,“你想听吗?” “我不听!我不听!!!——” 凯登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爆发出濒死野兽般的疯狂吼叫,试图用声音驱散那无形的恐惧。 然而,下一秒,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封住了他的嘴巴,让他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呜咽,眼球因惊恐而暴突,死死盯着前方的白安礼。 只见白安礼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那张原本苍白淡漠的脸,瞬间扭曲成一个充满怨恨和痛苦的女人的表情,喉咙里发出尖锐刺耳、饱含血泪的控诉: “凯登!你这个忘恩负义、卖主求荣的畜生!我们小队哪点对不起你?!就因为平日里一次口角,你竟然……你竟然在我们喝的水里下毒!汉斯、巴顿、莉莉安……他们全都……全都七窍流血死了!你好狠的心啊!你还是不是人!!” 第148章 读取记忆 这声音凄厉无比,仿佛凝聚了死者所有的怨毒。 凯登浑身剧烈颤抖,即使嘴巴被堵住,喉咙里也发出嗬嗬的怪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致的恐惧。 这件事,是他心底最深、最黑暗的秘密! 女声戛然而止,白安礼的表情再次变幻,成了一个粗犷男人暴怒的面容,声音低沉而充满鄙夷: “凯登!舔戈林的靴子很香是吧?为了往上爬,亲手毒死并肩作战的兄弟,你他妈也算个男人?恶心!下作!” 这声音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凯登的心防上。 嘴巴上的封印突然消失,凯登像是崩溃般嘶声怒吼出来: “我没有错!是你们鼠目寸光!跟不上强者的脚步就该被淘汰!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跟着戈林大人有什么不好?资源、地位、力量!只要能往上爬,当狗又怎样?!不认可我的人,拦我路的人,统统都该死!死!!” 他的咆哮在寂静的林中回荡,充满了扭曲的疯狂和自我合理化的偏执。 白安礼静静地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模样,那双灰黑色的眼睛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他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随着这声轻响,凯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结了。 一道道半透明、面容扭曲、充满痛苦和怨恨的虚影逐渐在空中凝聚、变得清晰。 虽然凯登刚才还在疯狂叫嚣,但当他真正看清那些漂浮的、熟悉又恐怖的面孔——正是当年黑铁小队那些惨死的队友时,他浑身一颤,如坠冰窟,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裤裆间传来一股骚臭味,竟是吓得失禁了。 【御魂术】。 白安礼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伸出苍白的手指,对着昏迷的卡斯帕轻轻一弹。一根几乎看不见的半透明丝线悄无声息地没入卡斯帕的额头。 下一刻,一个模糊不清、茫然失措的灵魂光团被硬生生从卡斯帕体内扯了出来。 那些怨灵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发出无声的尖啸,一拥而上!瞬间就将卡斯帕脆弱的灵魂撕扯、吞噬,化为了精纯的灵魂能量,消散于无形。 过程快得令人窒息。 “不……不要!不要!!” 凯登目睹这恐怖的一幕,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涕泪横流,不顾重伤的身体,像条蛆虫般试图蠕动,对着白安礼疯狂磕头求饶,“白安礼大人!不,阁下!饶了我!饶了我这条狗命吧!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当牛做马!我知道戈林很多事!我都告诉你!求你别杀我!求求你!!” 面对这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白安礼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只有纯粹的厌恶。 他轻轻开口,声音平淡却斩钉截铁: “抱歉,我嫌恶心。” 话音未落,另一根半透明的灵魂丝线已精准地刺入凯登的眉心。 “呃啊啊啊——!” 凯登发出最后一声绝望至极的惨叫,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一扯! 他的灵魂被强行拖出躯壳,暴露在怨灵们面前。下一秒,比卡斯帕灵魂所承受的猛烈十倍的撕扯力传来! 无数怨灵扑上,疯狂地啃噬、撕碎着这个带给它们无尽痛苦的罪魁祸首。 只有白安礼能听到的、充满了极致痛苦、悔恨和咒骂的灵魂哀嚎,在空气中剧烈波动,然后迅速减弱,最终归于彻底的寂静。 凯登的灵魂碎片,连同他所有的罪孽和野心,彻底湮灭。 那些怨灵们在复仇之后,狰狞的面容逐渐平和,扭曲的身影也开始变得稀薄。 它们齐齐转向白安礼,虽然无法言语,但那空洞的眼眶中却流露出深深的感激,集体向他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如同晨雾般,缓缓消散在哈迪斯之森幽暗的光线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原地,只留下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一片死寂。 【您成功击杀凯登(40级),卡斯帕(40级),等级提升至37级!】 【精神属性:184→190,智力属性:131→132,感知属性:124→125!】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白安礼的意识深处接连响起,连升四级的庞大经验流涌入体内,带来力量提升的实感,但白安礼苍白的面容上却看不到半分喜色。 他缓缓抬起手,低声吐出一个晦涩的音节: “亡灵法术,灵魂低语。” 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灵魂残屑仿佛受到了无形之力的牵引,发出细微的呜咽声,重新朝着白安礼的手心汇聚而来。那是凯登和卡斯帕刚刚被怨灵撕碎、尚未完全消散的灵魂碎片。 他淡淡地伸出右手,右手手心忽然张开一张狰狞的嘴,将那些蕴含着恐惧、痛苦、不甘与罪恶记忆的碎片,统统吞了进去。 【亡灵法术,读魂术】 一股冰冷、混乱、充满负面情绪的信息流瞬间冲入他的脑海。【千机瞳】高效运转,如同最精密的筛子,快速过滤、读取着这些碎片化的记忆。 看清里面的内容后他表情变得古怪了几分。 这个凯登,和那个戈林,还有一层不可明说的关系。凯登对戈林的情感病态且扭曲,虽然厌恶,鄙夷,并且感到十足的畏惧,但似乎也......乐在其中?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不过,很快他的眼中也多了一抹凝重。 根据凯登的记忆显示,戈林居然是一位64级的【符文大师】!因此,这个戈林虽然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但在戈森城里面还有着较高的地位,不管是在冒险家协会,还是炼金工坊,他都有一席之地。 而那个罗盘就是凯登从戈林那里借来的,按照品质来看居然是一个还不错的中级法术道具。除了有比较全面的护身功能以外,还有很强的追踪能力。凯登也是靠着这个能力,才找到了瑞苏泽尔。 但是里面被戈林下了禁制,哪怕是凯登也只有短暂的使用权。 白安礼想了想,将罗盘收进储物戒指里面,又将戒指重新放回自己的魂火之中。清理完尸体上的值钱物品后,将地上的三具尸体统统烧毁,戴上兜帽,背起瑞苏泽尔快速离开这里。 路上,他检查了一遍瑞苏泽尔的身体状况,在三支极品的【初级恢复药剂】的作用下,体外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但是,瑞苏泽尔的内伤情况依旧不容乐观,只能说脱离了生命危险。再加上体内有两股力量相冲突,哪怕瑞苏泽尔本身的自愈能力还不错,也有【神月呼吸法】的加持,但是恢复速度依旧缓慢。 第149章 接连升级 【正在全力分析目标体内情况……】 【分析中……】 【根据您当前等级与目标能量复杂度,预计分析完成时间:约50分钟。】 冰冷的系统提示框接连在意识深处弹出,白安礼灰黑色的瞳孔深处,【千机瞳】的微光如同星辰般规律闪烁,正以最大功率解析着瑞苏泽尔体内那团混乱的能量冲突。 他收敛心神,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维持【轻盈术】和【千机瞳】的稳定运行上,脚下步伐却并未停歇,依旧保持着一种高效而节省体力的速度,朝着戈森城的方向赶路。 背上,瑞苏泽尔沉重的身躯随着他的移动微微起伏,均匀却微弱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带来一丝温热的痒意。 天色已彻底暗沉下来,但对于拥有【千机瞳】的白安礼而言,黑暗与白昼并无太大区别。 不论是夜晚行动的魔物,还是驻扎的冒险家小队,白安礼都刻意保持了距离,不愿节外生枝。 然而,就在他穿过一片布满发光苔藓、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时,【千机瞳】的预警功能微微触动。有四个能量反应,等级在38到39级之间,正从侧后方快速接近,轨迹明确,目标似乎……就是自己? 白安礼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脚步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逐渐放缓,最终停在了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旁。 体内魔力悄然流转,他开始蓄力法术。 毕竟在外人看来,一个落单且带着重伤员的队伍,怎么看都是一块肥肉。而且白安礼的魔力波动并不强,也就是说,看起来很弱。 约莫十秒钟后,四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的阴影中窜出,呈半圆形隐隐将他合围。 四人脸上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白安礼和他背上昏迷的瑞苏泽尔,就像在打量砧板上的鱼肉。 白安礼的视线下意识地扫过自己属性面板上那个刺眼的“幸运45”,第一次对这个长期偏低的数值感到了切实的不耐烦。 “有事?” 他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询问路人时间。 四人中的刀疤清秀男脸上堆起一个看似和善的笑容,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种故作关切的虚伪: “这位朋友,别紧张。哈迪斯之森的晚上魔物出没频繁,我看你这位同伴伤得不轻,要是再遇到点麻烦,恐怕凶多吉少。不如……留下来跟我们搭个伙,一起过夜?互相也有个照应嘛。” “没兴趣。”白安礼的回答干脆利落,甚至懒得多看他们一眼,“让开。” 刀疤脸和同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眼神中充满了戏谑。他故作遗憾地耸耸肩,侧身让开了一条路,其他三人也配合地微微散开:“好吧,既然朋友执意要走,那我们也不强留了。请便。” 白安礼仿佛没有察觉任何异常,步伐不疾不徐地朝着他们让出的缺口走去。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千机瞳】的感知已提升到极致,周围空气中最细微的能量波动都清晰映照在心。 就在他与那刀疤脸擦肩而过,背部完全暴露在四人攻击范围内的瞬间—— “动手!”刀疤脸脸上的笑容瞬间化为狰狞的杀意,厉声喝道! 早已蓄势待发的四人同时暴起发难,显然是做惯了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 “真是……找死。” 白安礼甚至没有回头。就在四人攻击及体的前一刻,一股无形无质、却带着毁灭性频率的精神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如同水面的涟漪般猛然扩散开来! 【灵魂震荡】! “嗡——!” 首当其冲的四人,动作齐刷刷地僵直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了脑袋,眼前一黑,耳中嗡鸣不止,意识瞬间陷入一片空白! 这得自邓特傀儡的控场神技,再次展现了其恐怖的效果! 刀疤脸实力最强,也是最先从灵魂震荡的眩晕中恢复过来的人。他强忍着脑仁针扎般的剧痛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眼中凶光毕露,右手死死握住腰间的短刀,凭借着一股狠劲,就要不管不顾地继续完成刺杀动作! 然而,他刚抬起眼,就对上了一双毫无人类情感的灰黑色瞳孔。 那瞳孔深处,仿佛有漩涡在旋转,倒映出他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恐惧之眼】! “呃啊——!” 刀疤脸如遭雷击,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拖入了一个充满无尽恐惧的深渊,比【灵魂震荡】更直接、更深入灵魂的打击瞬间降临! 他闷哼一声,七窍之中同时渗出了殷红的血丝,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力气瞬间溃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白安礼面无表情,对于这些自寻死路的渣滓,他没有任何怜悯。 “噗!噗!噗!噗!” 那四个被连续灵魂攻击彻底摧毁了精神防御的劫掠者,脑袋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爆,红的白的溅射开来,无头的尸体晃了晃,软软地瘫倒在地,瞬间毙命! 白安礼微微挥手,一股柔和的魔力屏障在身前形成,将飞溅而来的污秽之物尽数挡下,滴血未沾。 他看也没看那四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只是勾了勾手指,四个做工粗糙但鼓鼓囊囊的钱袋便从尸体上飞起,落入他的手中。 就在这时,【千机瞳】感知到远处又有几道能量反应正快速朝这边靠近,估计是这四人的同伙听到了动静。 “麻烦。”白安礼低语一声,此刻他心系瑞苏泽尔的伤势,又需要维持【千机瞳】的分析,实在没兴趣也没精力在这里设伏清理杂鱼。 他不再停留,背紧瑞苏泽尔,脚下【轻盈术】光芒微闪,身影如一道青烟,迅速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之中,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片刻之后,两个穿着冒险者皮甲、脸上带着惊惶之色的女子赶到现场。当她们看到地上四具无头尸体的惨状时,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浑身颤抖。 “他、他们……全死了!”其中一个女子声音发颤,带着哭腔,“肯定是……肯定是惹到不该惹的人了!快!快离开这里!这地方不能待了!” 两人甚至不敢仔细查看,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片弥漫着浓郁血腥味的林间空地。 几乎在同时,白安礼的意识中再次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您已成功击杀四名敌对目标,获得经验值。等级提升至39级(经验值已满)!】 【精神属性:190 → 194】 【您已满足下一阶段进化条件!】 【下一阶段进化:精密魔人】 【进化所需材料:瑞苏泽尔的新鲜血液200ml,夜语百合一株,山阴紫露十滴】 白安礼疾驰的身影微微一顿,他原以为从30级之后,每升一级都需要海量经验,会卡在中间很久,没想到这次哈迪斯之森之行,连续击杀了多名高等级敌人,经验竟如此丰厚,直接填满了39级的经验槽。 他心中默然。这速度,快得有些超出预期。但转念一想,这似乎又与他内心深处渴望尽快提升实力、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大危机的想法不谋而合。 第150章 福光烙印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一道身影以惊人的速度穿过寂静的街道,最终停在了“谢默华旅馆”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前。 白安礼平稳地停下脚步,尽管经过一夜的奔袭与战斗,他的呼吸依旧平稳,只是那张苍白的面容上难以掩饰地透出一丝疲惫的痕迹。 他背上,瑞苏泽尔昏迷不醒,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将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但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却无法被完全掩盖。 柜台后面,谢默华正单手支着脑袋打盹,但常年养成的警觉让他在门被推开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当他看到门口景象时,睡意顷刻消散—— 白安礼那身标志性的黑袍上沾满了尘土与干涸的血渍,兜帽下露出的下颌线条绷得死紧,而他背上,瑞苏泽尔被一件宽大的黑色袍子裹得严实,但浓重的血腥味和昏迷不醒的状态说明了一切。 “你们怎么了?” 谢默华立刻站起身,绕过柜台快步上前,眉头紧锁,脸上不见了平日里的随和笑意,只剩下凝重。 白安礼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礼节,甚至有些过分刻板:“谢默华老板,开一间房。” “都什么时候了还来这套?!”谢默华罕见的来了脾气,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跟我来楼上!有干净的空房!” 他引着白安礼快步走上二楼,推开一间采光良好、收拾整洁的房间。白安礼小心地将瑞苏泽尔安置在铺着素色床单的大床上。谢默华则迅速转身下楼,片刻后端来了一盆温水和干净的毛巾。 白安礼道了声谢,开始动作。 他先轻轻褪下裹在瑞苏泽尔身上的黑袍,露出下面破碎的轻甲和遍布新旧伤痕的精壮身躯。小麦色的皮肤上,许多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翻卷的皮肉和凝固的血痂依然触目惊心。 白安礼拧干温热的毛巾,极其小心地为他擦拭身体,避开那些严重的伤处,动作专注而轻柔。温水换了一盆又一盆,毛巾也被染成暗红色。 等大致清理完毕,谢默华轻轻敲了敲门,低声道:“白安礼小兄弟,药我买好了。” 白安礼打开门,接过对方递来的两个精致水晶瓶,里面装着【高级治愈药剂】。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谢谢了。” 谢默华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这么客气干嘛?莱雅已经把热水烧好了,随时可以用。” 他心中暗道,这个白安礼对这个苏尔真上心啊,一百二十枚金币一瓶的药剂眼睛都不眨,直接要买两瓶,这可不是小数目。 白安礼不再多言,端着药剂走到房间角落早已备好的大浴桶旁,里面已注满了温度适宜的热水。 他拔掉瓶塞,将两瓶价值不菲的【高级治愈药剂】缓缓倒入水中。翠绿色的药液迅速晕开,将整桶水染成了淡淡的莹绿色,浓郁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 他转身抱起意识模糊的瑞苏泽尔,小心翼翼地将其浸入药浴之中。温水包裹住身体,瑞苏泽尔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眉头微微蹙起。 “嗡——” 白安礼兜帽下的双眼,【千机瞳】被瞬间激活到极致,灰黑色的瞳孔中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数据流闪过。 在他的视野里,浴桶中不再是单纯的水,而是无数交织流淌、色彩斑斓的能量流。药力化作浓郁的绿色光点,而瑞苏泽尔体内,一股清冷的银色能量与另一股顽固的金色能量仍在彼此冲撞、纠缠,形成一片危险的混沌区域。 【驭灵术】。 白安礼深吸一口气,双手十指微动,指尖仿佛牵引着无数无形的丝线,精准地探入水中。 他需要控制着外部的药力,如同最精细的绣花针,穿透皮肤,从瑞苏泽尔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缝隙中流入,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两团激烈冲突的本源能量,精准地滋养、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脏。 这个过程对他的精神力消耗极大,要求施法者拥有恐怖的控制力、绝对的注意力和持久的耐力,不能有丝毫分神。 瑞苏泽尔仿佛感觉到了体内流淌的暖意和外界熟悉的能量波动,那双紧闭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隙,眼神涣散而无焦。 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如同呓语,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和某种深藏的情绪:“白安礼……我……我又,又拖后腿了,是吗……” 白安礼牙关紧咬,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操控药力上,无法分心回应。 见他不说话,瑞苏泽尔眼中掠过一丝黯然,断断续续地继续说着,像是在梦呓,又像是在倾诉压抑已久的心声: “我,我只是……只是想变强一点……这样,你就……你就,不会有……太多压力了……” 他喘了口气,声音更加低沉,带着点自嘲和委屈,“你……你为什么不说话……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我……我,总是在拖后腿,添麻烦,是不是?我对你……” 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巴,阻止了他继续说出更沮丧的话。 白安礼为了不冰到他,特意用【伪装术】模拟出正常的体温。 他的眼眸透过兜帽的阴影直直地看着瑞苏泽尔,虽然疲惫,却异常沉静和坚定,沉声道:“瑞苏,你太累了。好好休息吧,别说胡话了。” 瑞苏泽尔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心的疲惫。他轻轻“嗯”了一声,顺从地闭上眼睛,终于不再说话。 白安礼这才收回手,原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三口气,然后才缓缓睁开眼,继续投入到漫长而精细的治疗中。 他咬牙硬撑着,只觉得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等他终于引导着最后一缕药力融入瑞苏泽尔的心脉,确保内伤被稳定压制和修复后,才猛地松懈下来,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脱力感袭来,让他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一步,无力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狠狠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恢复了些许力气。 他长舒一口带着药香的浊气,步履有些虚浮地走过去打开房门。 门外,谢默华和莱雅正紧张地等待着。少女莱雅双手紧握放在胸前,脸上写满了担忧。看到白安礼出来,两人立刻投来询问的目光。 “苏尔已经没有太大的问题了,需要静养。”白安礼的声音带着透支后的沙哑,但语气很肯定。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谢默华,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谢默华老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谢默华见瑞苏泽尔情况稳定,也松了口气,点点头:“什么问题?你问。” 白安礼直直地看着他,兜帽下的目光锐利如刀,缓缓吐出了那个让瑞苏泽尔险些丧命、也让其体内力量冲突不休的根源:“你知道【福光烙印】吗?” 系统提示框: 【目标体内能量解析完毕,分别为:银辉血脉能量,福光烙印能量】 第151章 三个问题 福光烙印? 谢默华听到这四个字,眼瞳不自觉的缩了一下,脸上那惯常的随和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很快镇定下来,深深看了白安礼一眼,沉声道:“白安礼,跟我来一下。”他随即转头对紧张不安的莱雅吩咐,“莱雅,你留在这里,好好看着苏尔,有任何情况立刻叫我。” 白安礼看谢默华这反应,心下已然断定他必定知晓内情,于是不再多言,快步跟着谢默华穿过客栈后堂,来到一个堆放杂物的僻静角落。 谢默华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双手快速结了一个简单的手印,一股微弱却坚韧的能量波动扩散开来,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将两人与外界隔绝。 【寂静结界】。 白安礼立刻辨认出这个高级牧师技能,心中凛然。 谢默华施展得如此举重若轻,其等级绝不止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结界内,光线似乎都暗淡了几分。谢默华眼神深邃地看着白安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白安礼小兄弟,我开这间客栈,迎来送往,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从圣光王廷那边过来的人,十个里有九个半都有不可告人的过去。所以,我之前从未探询过你们的来历,这是戈森城的规矩,也是我的原则。”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我需要问你三个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明白吗?” 白安礼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的能量隐隐锁定着自己,谢默华看似随意站立,实则气息已然凝聚,仿佛一张拉满的弓。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的回答稍有差池,或者流露出任何威胁,对方会立刻发动雷霆一击,可能是某种清除记忆的法术。 他平静地点了点头,灰黑色的瞳孔在阴影中看不出情绪波动:“请问。” “第一个问题,”谢默华紧盯着白安礼的双眼,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你们,是不是贵族出身?” “是。”白安礼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谢默华目光微闪,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是不是古老贵族?” “是。” 谢默华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第三个问题,苏尔的全名,是不是……瑞苏泽尔?” 他在说出“瑞苏泽尔”这个名字时,刻意放慢了语速,带着一种确认的意味。 白安礼面色如常,但这次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抬眼看向谢默华,清晰地说道:“……是。” “果然。”谢默华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略微放松了一些,但眼神依旧锐利,“瑞苏泽尔·奎林,死亡的消息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在上层圈子传开了。如果不是你一直在他身边打掩护,加上他自身气质变化巨大,还剃光了那头显眼的金发,基本上没人能把这个在底层摸爬滚打的‘苏尔’和北境那位惊才绝艳的银辉家族继承人联系起来。” 他顿了顿,看着白安礼,“不过,最终让我确定的,还是你问出的【福光烙印】。这不是普通人能知道,甚至能察觉到的隐秘。” 白安礼立刻从他的话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问道:“听你的意思,【福光烙印】……是古老贵族才容易沾染上的东西?” 谢默华轻轻点头,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以前基本是古老贵族的‘专利’,因为需要长时间、潜移默化地渗透影响血脉。但现在嘛……一些势力庞大、与圣光王廷关系密切的地方实权贵族,也难逃此劫。” 他进一步解释道,“这东西,严格来说既不是诅咒,也不是祝福。中术者会在不知不觉中提高对光属性的亲和力,修炼相关技能事半功倍,但代价是会在灵魂深处种下对‘光明’的绝对崇拜,最终彻底臣服于【福光教会】的意志。 它根植于血脉,需要几代人的持续‘滋养’才能完全成型,极难被发现,一旦成型,更是难以根除,尤其是随着宿主等级提升,与光属性力量绑定越深,反噬就越可怕。 苏尔现在才40级,烙印尚未彻底稳固,还有很大的机会解除,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白安礼眉头微动,谢默华的了解程度远超寻常牧师:“谢默华老板,您似乎……对【福光烙印】的了解,非同一般?” 谢默华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带着浓浓自嘲意味的笑容,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如今已是深褐色的短发,缓缓说道:“当然了解。因为我的头发……以前也是金色的。” 金发!白安礼眼神骤然一凝。 在圣光王廷影响力巨大的区域,纯净的金发往往被视为受光明眷顾的象征,很多高阶神职人员和虔诚的贵族世家都拥有金发。原来,这本身就是【福光烙印】的一种外在显化特征! 谢默华注意到白安礼眼神的变化,微微苦笑:“看来你已经明白过来了。金发,在很多人看来是荣耀,对我们而言,却是枷锁的印记。” 白安礼语气凝重:“我之前一直以为他们的控制手段更多局限于教义传播和【光明信仰】的精神引导。” “呵呵。”谢默华摆了摆手,笑容中透着一丝疲惫和洞悉,“狡兔尚有三窟,更何况是一个屹立千年、枝繁叶茂的教会。【福光烙印】潜移默化血脉,【光明信仰】收拢人心,还有针对性强、看似恩赐的……比如古老贵族子弟在进行二次转职时,往往能获得的【神圣祝福】。” 他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瞥了白安礼一眼,却没有继续深究下去,转而说道,“这些事情,说起来就复杂了,以后有机会再详谈吧。当务之急,是解决苏尔身上的问题。” 他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如果你想彻底解决【福光烙印】的隐患,我可以给你指条路。去找一个人,她是一位上了年纪的精灵,名叫奥黛丽雅,你到时候就说是‘老谢’介绍的。但她不在戈森城,而是在东南沿海的【海源城】。从此地出发,就算一路顺利,一来一回至少也得一个多月。” 海源城……白安礼在心中默记下这个地名,点了点头:“信息宝贵,不胜感激。”他略一沉吟,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谢默华,突然问道: “对了,谢默华老板,如果我雇佣你,大概需要多少钱?” “哈?”谢默华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雇佣我?你要干嘛?” 他一个客栈老板,虽然有点实力,但被一个年轻人当面提出雇佣,还是头一遭。 白安礼平静地解释,逻辑清晰:“我决定去海源城寻找那位精灵,但此去路途遥远,耗时甚久。我很担心瑞苏泽尔留在这里的安全。戈森城内,我只与您相熟,并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谢默华精壮的身躯和那双沉稳的眼睛,“您的战斗力也相当不错,足以应付大部分麻烦。” 接着,他将与火牙小队的恩怨、凯登那个能追踪的罗盘,以及背后可能涉及的、那位64级的符文大师戈林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 谢默华听完,故作为难道:“戈林?那可是64级的【符文大师】,在戈森城也算是一号人物。我明面上只是一个50级的【戒律牧师】,真打起来,可未必拦得住哦?” 白安礼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双灰黑色的瞳孔仿佛能看透人心:“您展现出来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不是吗?” 他现在的感知力远超从前,尤其是精神力提升后,更能隐约察觉到谢默华体内那如同深海般潜藏的磅礴力量,绝非普通50级职业者所能拥有。 二者目光交汇,心照不宣地笑了笑,谁都没有去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第152章 合作达成 谢默华哈哈一笑,不再纠结等级问题,说道:“好吧,既然你信得过我。对了,你把从凯登那里得到的那个罗盘拿来我看看。” 白安礼挑眉:“我担心里面有戈林留下的追踪或者感应印记,所以一直放在储物戒指里隔绝气息。” “没事,现在不用怕。”谢默华语气随意,仿佛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心上,更加确定了白安礼的猜测。 他左手捂住嘴巴吐出戒指,他意念一动,那个样式古朴的罗盘便出现在手中。 “好小子,才几天不见,连储物戒指这种宝贝都有了。”谢默华赞了一句,接过罗盘,仔细端详起来,手指在罗盘表面的符文上轻轻摩挲,眼中精光闪烁, “嗯……确实是一件不错的优品级别的法术道具,制作工艺很精湛,核心符文中融入了特殊的追踪法则和强大的防护功能,应该是戈林压箱底的几件宝贝之一了。” 他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方案:“这样吧,白安礼,这件道具你现在拿着也用不了,反而可能被戈林感应到,是个烫手山芋。不如……就送给我处理。 作为交换,在你从海源城回来之前,只要我还在戈森城,只要戈林敢来找事,不管在什么地方,不管他找的是苏尔,还是杜心、芙洛娜、哈克这些和你们有关的人,只要他们还在戈森城内,我都帮你拦下来,如何?” 看到谢默华如此气定神闲的模样,白安礼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他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说道:“很划算的交易。罗盘归您了。” 他将罗盘递了过去。 谢默华接过罗盘,随手收进怀里,仿佛只是收了一件小玩意。他接着又好心提醒道:“你要去海源城,如果不想途经圣光王廷直接控制的区域,免得横生枝节,可以走海路。不过,那就得先想办法穿过南边的盖亚群山,到达最南端大风湾的码头,那里有定期前往东南沿海的商船。” 这个建议无疑考虑得非常周到。白安礼深深地看了谢默华一眼,这个看似普通的客栈老板,所掌握的信息和人脉,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深厚得多。 他后退一步,对着谢默华,郑重地深深鞠了一躬:“谢默华老板,多谢您!这份恩情,我白安礼记下了。” 谢默华赶紧上前一步托住他,不让他行此大礼,语气恢复了以往的爽朗,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少来这套虚的。我帮你,也不全是无私。我也有我的私心,巴不得你们这些年轻人能快点成长起来。 一个未曾熄灭、必将在磨难中更加璀璨的银辉新星,再加上你这个神秘莫测、潜力无穷的法师,未来的你们,一定会给那个日渐腐朽的圣光王廷和福光教会,带来天大的麻烦。”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誓言的坚定:“如果可能……我真心希望看到,这个扭曲的庞然大物,有朝一日能被倾覆。” 瑞苏泽尔是在下午时分醒来的。 长时间的昏睡让他意识有些混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莱雅那张写满担忧的清秀脸庞。她正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一见他睁眼,立刻惊喜地凑近了些。 “苏尔先生!您醒了!” 莱雅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 瑞苏泽尔微微动了动,感觉身体虽然依旧沉重乏力,各处伤口传来隐痛,但那种濒死的虚弱感和体内剧烈的冲突痛楚已经减轻了许多。 他撑起身子靠在床头,他对着莱雅露出一个温和却难掩疲惫的笑容:“莱雅,好久不见。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莱雅连忙摆手,脸上绽开轻松的笑容,“白安礼先生走之前说,只要您醒过来,基本上就没大碍了,看来是真的!他还特意叮嘱,让您接下来一定要好好静养,千万不要再进行剧烈战斗,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等他回来?”瑞苏泽尔微微一怔,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去哪里了?” 莱雅的笑容收敛了些,带着一丝无奈:“这个……白安礼先生和老板谈了很久,具体去了哪里,要做什么,他们说的都是职业者之间的事情,我也听不太明白。老板在楼下厨房,他说您醒了就带您下去。他应该会跟您解释清楚的。” 瑞苏泽尔点了点头,心中却莫名地沉了一下。在莱雅的搀扶下,瑞苏泽尔缓缓起身下床,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行走无碍。 谢默华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将煮好的、香气扑鼻的瘦肉面盛入大碗。看到瑞苏泽尔下来,他脸上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醒了?正好,面刚出锅,趁热吃。莱雅,你的那份在柜台那边。” 瑞苏泽尔和谢默华坐在客厅,后者没有立刻开吃,而是看着瑞苏泽尔,神色变得认真了些,将目前他的情况以及白安礼的去向,用尽可能简洁清晰的语言讲述了一遍。 瑞苏泽尔安静地听着,直到谢默华说完,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幽深,仿佛蕴藏着翻涌的暗流,低声重复道:“【福光烙印】……原来我体内那股难以控制的力量,竟然是这个……” 联想到家族过往的一些蛛丝马迹,以及自己修炼时偶尔出现的异常,许多疑点似乎都有了答案。 谢默华拿起叉子,搅了搅碗里的面,继续说道: “你拥有相当浓度的银辉血脉,本身血脉力量就极为强大,对诅咒、控制类的灵魂法术有着天生的抗性。而这【福光烙印】的效果是随着宿主等级提升而逐渐加深的。两股强大的力量在你体内相互冲撞,才造成了你这次晋级后险些失控重伤的局面。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反而是件好事——这证明你的本源血脉在激烈抵抗,没有轻易被侵蚀同化。” 瑞苏泽尔点了点头,消化着这些信息。他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谢默华:“白安礼……将我和他的事情,都告诉你了?” 谢默华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和:“他不说,我也能猜到七八分。而他既然选择向我求助,告诉我这些,说明他信任我。而我,也不会对你们遮遮掩掩。放心,”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和圣光王廷、福光教会,也不是一路人。” 瑞苏泽尔听到最后一句话,眼神微微一动。谢默华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恨意虽然一闪而逝,却无比真实。但他看谢默华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便也识趣地没有追问。 谢默华吸溜了一口面条,转移了话题:“在白安礼回来之前,你就安心住在这里。房钱他已经付过了,你不用担心这些。对了,你小队那些朋友,还不知道具体情况,我等下让莱雅过去一趟,就说你修炼出了点岔子,需要静养一段时间,让他们别担心。” 他放下叉子,神情严肃地叮嘱道: “最重要的是,你最近绝对不能再动用脉力,也不要尝试修炼。你现在的身体就像一个不稳定的火药桶,任何能量波动都可能加剧体内的冲突,让情况恶化。至于那个可能来找麻烦的符文大师戈林……” 谢默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交给我来解决。只要你们待在戈森城,我就能护你们周全。” 瑞苏泽尔静静地听着,然后抬起头,对谢默华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带着感激的微笑:“谢谢您,谢默华老板,给您添麻烦了。” 在瑞苏泽尔低垂下眼眸,看着碗中袅袅升起的热气时,那双向来清澈坚定的黑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白安礼又安排好了一切。 第153章 黄金四叶草的计划 “苏尔,我们来啦!” 黄金四叶草另外四人的声音带着活力,打破了谢默华旅馆午后惯有的宁静。 正趴在柜台后打盹的谢默华闻声抬起头,看到鱼贯而入的几人,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朝他们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 利文带头,杜心、芙洛娜和哈克紧随其后,几人穿过略显昏暗的厅堂,走向瑞苏泽尔居住的房间。 推开门,房间内光线明亮,窗户敞开着,瑞苏泽尔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棉布长衫,手边放着一本摊开的书籍。 从外表看,他面色如常,呼吸平稳,似乎一切良好。但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疲惫,那双总是清澈坚定的黑眸深处,也沉淀着几分忧郁。 他必须时刻分神压制体内银辉脉力与福光烙印能量的冲突,这种精神上的持续角力,远比身体上的劳累更耗心神。再加上如今无法修炼,更不能动用脉力,只能困在这方寸之地看书度日,对于习惯了在战斗中磨砺自身的他而言,无疑是一种煎熬。 “苏尔!” 芙洛娜最先欢快地叫了一声,但当她看清瑞苏泽尔脸上的神色时,脚步不由得放缓,脸上也浮现出惊讶和关切。 利文反手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他走到瑞苏泽尔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真诚的担忧:“苏尔,你脸色不太对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瑞苏泽尔抬起头,看向围拢过来的队友们,摇了摇头,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沙哑:“各位,不用担心。火牙小队……已经名存实亡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清晰地说道,“凯登、卡斯帕,还有奥斯,他们三个……都已经死了。” “什么?!”芙洛娜震惊地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 哈克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下意识地重复道:“死……死了?” 杜心也是瞳孔一缩,这个消息太过突然,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做的?” “不是我,”瑞苏泽尔轻轻吐出一口气,解释道,“是白安礼。我在哈迪斯之森突破到40级的时候,体内的隐疾恰好爆发,状态跌至谷底,也就是在那时被凯登他们找到了。白安礼及时赶到,救了我,也将他们三个……彻底解决了。” 他看向哈克,语气带着安抚,“所以,我们以后不会再受到火牙的威胁了。” “隐疾?”芙洛娜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立刻上前一步,关切地追问,“什么隐疾?严不严重?要不要我让家里人帮忙问问……” 瑞苏泽尔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示意她稍安勿躁:“没事的,芙洛娜。具体的情况比较复杂,但白安礼已经出发,去寻找能彻底医治我的人了。只是现在,我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动用脉力,也不能进行任何修炼。” 利文见状,连忙将自己前几天遭遇暗杀、险些丧命,以及白安礼如何神兵天降般救下他,并因此前往哈迪斯之森寻找瑞苏泽尔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 末了,他万分感激地看着瑞苏泽尔:“苏尔,真的多亏了你!要不是你这半个多月来的‘魔鬼式’指点,把我的反应速度和保命能力硬生生拔高了一截,我根本不可能在那个杀手的第一波偷袭下活下来,更不可能撑到白安礼赶来!” 原来如此。瑞苏泽尔心中暗道。他看向利文,微微颔首:“你没事就好。” 杜心此时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冷静下来,她秀眉微蹙,想到了更深一层的问题,语气带着忧虑: “但是,那个凯登背后,还站着一位戈林大师。他在冒险家协会的地位不低。凯登他们死亡的事情,迟早会暴露。如果戈林将矛头对准我们,认为是我们做的……以他协会理事的身份,我们小队后面在戈森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了。” 哈克闻言,脸色一白,瓮声瓮气地说道:“应……应该不会吧?协会总要讲证据……” 利文却是冷哼一声,脸上带着愤懑:“能跟火牙那种人渣勾结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鸟!我看那个戈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队友们,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不过没事!大不了我们暂时避开协会的常规任务渠道。晋升到陶土级又不是只有完成协会任务这一条路!我记得章程里写着,如果小队全员等级达到36级,并且能够挑战并战胜一支现有的陶土级小队,也可以直接晋级!” 芙洛娜闻言,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还是老老实实做任务更简单点呢……” 杜心斜睨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拆穿:“那是因为你才刚刚31级,离36级还远着呢。” 芙洛娜立刻发出一声哀嚎,扑过去抱住杜心的胳膊摇晃:“杜心姐!你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杜心眼神柔和了些许,任由她抱着,语气却依旧没什么起伏:“这里都是自己人,留什么面子。” 看着两人拌嘴的熟悉场景,瑞苏泽尔一直微蹙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忍不住轻轻笑了笑。这久违的轻松氛围,让他心头的阴霾也驱散了几分。 利文看到瑞苏泽尔笑了,心情也好了起来,得意洋洋地转向杜心:“杜心,告诉你个好消息,本队长已经成功突破到34级了!我记得你前两天好像才32级吧?这下差距可拉大了!” 杜心闻言,冷笑一声:“呵,你以为你不在训练场的时候,世界就按下暂停键了吗?不好意思,利文队长,我也33级了!” 一旁默不作声的哈克,这时也憨憨地开口,声音沉闷却带着一丝信心:“我……我感觉我也快突破到36级了。” 瑞苏泽尔看着眼前充满斗志的队友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温声说道:“虽然我现在不能动用脉力,与你们对练,但在一旁观察,指出你们招式配合中的问题,还是可以做到的。在白安礼回来之前,我们一起努力,让黄金四叶草的战斗力再上一层楼。” 利文顿时欢呼一声,用力挥了挥拳头:“太好了!有苏尔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咱们就趁这段时间,一鼓作气,把整体实力提上去,然后找个合适的陶土级小队干一架,直接晋级!” 另一边,白安礼已经独自踏入了盖亚山脉的领地。 与哈迪斯之森那种终年弥漫着潮湿腐木气息、光线晦暗的压抑环境不同,山脉之中空气干爽清冽,视野也开阔许多。 和谢默华谈完,他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在想些什么,只是凭着本能一路向南。等到回过神来时,脚下已是盖亚山脉边缘嶙峋的碎石路。 清冷的山风拂过他苍白的面颊,吹动黑袍的兜帽边缘。他停下脚步,望着远处戈森城的轮廓,心中莫名有些堵塞。 白安礼,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瑞苏泽尔那句带着委屈、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问话,毫无预兆地再次在他耳畔响起,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当时他急于控制药力,无暇分心回应,但这句话,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他近乎死寂的心湖。 啧,麻烦。 第154章 如蟒蛇缠绕般的贫穷 冒险家小队的等级一共有七级,从低到高分别是橡木,陶土,岩石,黑铁,白银,黄金,晶钻,每一级别从低到高一共是三星。 前三级被称为冒险小队,人数最多不能超过七人,之后的三级被称为冒险团,人数最多只能有十二人。 到了晶钻,基本上小队成员都是三转职业的级别,不论在哪里都是精英战力,这个名头更像是一种荣誉象征。毕竟,这个级别的冒险团一旦出动,很可能会引起两个种族之间的战争。 如果说哈迪斯之森对于冒险家来说是一个适合新人历练的地方,那么盖亚山脉就是死亡的墓场。只有到了岩石二星级别的小队,才有资格踏入这里。 毕竟,盖亚山脉的地形地势更为复杂多样,里面的魔物种类更多,并且喜欢成群结队的出现。就算有独行的魔物,其战力也相当于二转职业者中的精英。 谢默华当初听闻白安礼要独自南下时,以为他会雇佣一支高级别小队护送,应该没想到白安礼是靠着自己独自穿过的。 事实上,若非【千机瞳】那远超常理的超距探测预警能力,能让他提前规避掉绝大多数成群结队的魔物巢穴和强大个体的领地,再加上自己拔尖的隐匿效果,他根本不可能仅凭一人之力,在经历几场不可避免的小规模遭遇战后,只用六天时间就抵达大风湾。 即便如此,这一路的消耗也远超预期。 大风湾咸湿的海风拂过面颊,带来与戈森城截然不同的自由气息。 白安礼此刻伪装成一个面色苍白、身材瘦弱的普通青年,站在熙熙攘攘的码头区,目光扫过公告栏上张贴的船期与价目表。 去海源城最便宜的票价也需要10枚金币,这放在以前没有什么。但在白安礼买下那两瓶救命的【高级治愈药剂】以及其他必要的资源后,身上只剩下了十个铜板儿。 可恶,这个大风湾城内的治安还挺严格,哪里都有巡逻队。不像戈森城,白天松散,夜晚混乱。 白安礼黑吃黑的想法被无情抹杀,因为他不想被发现,尤其是在这人生地不熟、且明显秩序井然的地方。 阴影中的他绝望的闭上眼睛,默默叹了口气。早知道出发前先找谢默华借点儿,或者靠自己的双手弯道致富一下了。 远在戈森城西区,谢默华正悠闲地躺在一张摇椅里打盹。 在黄金四叶草小队盛情邀请下,他从那个略显冷清的旅馆搬来了芙洛娜家的这座府邸,日子过得比以往惬意多了。 “阿嚏!” 他猛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从半梦半醒中惊醒,揉了揉鼻子,嘀咕道:“谁在念叨我……” 他的目光望向府邸那巨大的后院,那里正传来阵阵呼喝与武器碰撞之声。 瑞苏泽尔、利文、杜心、芙洛娜还有哈克正在激烈地对练,并讨论着刚才配合中的失误与改进方法。 年轻人蓬勃的朝气、认真的神态,让谢默华沧桑的眼中不禁浮现出几分怀念与暖意。 “真好啊……”他喃喃道,思绪仿佛飘回了很久以前,那些同样充满热血与希望的岁月。 如果当初没有发生那件改变了他一生的事,或许他也不会隐姓埋名,灰溜溜地逃到戈森城这个鱼龙混杂之地苟活。 但,他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一想到福光教会和圣光王廷的所作所为,谢默华眼中那抹温和迅速被冰冷的恨意取代,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深刻入骨。 这时,一名仆人小步快跑过来,低声对刚刚结束一轮对练、正在擦汗的瑞苏泽尔说了几句。 瑞苏泽尔闻言,与旁边的利文、杜心交换了一个眼神。芙洛娜心领神会,笑着对还在琢磨刚才防守动作的哈克说:“哈克,趁他们去忙,我们再好好盘算一下技能之间的衔接和磨合吧” 哈克不疑有他,憨厚地点头:“好啊,芙洛娜。” 瑞苏泽尔、利文和杜心则快步走向府邸门口。刚到门口,杜心就被眼前的东西惊到了:“这么大?” 只见门口放着一个几乎有三米长、用厚实油布和麻绳紧紧包裹的长条形巨大包裹,看起来分量极重。 利文也咋舌道:“这……我们三个能抬动吗?要不要再叫两个人?” 瑞苏泽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上前,蹲下身,双臂环抱住包裹,腰腹发力,闷哼一声,竟直接将那沉重的包裹稳稳地扛在了宽阔的肩上。他小麦色的手臂肌肉贲起,但步伐依旧稳健,转身向院内走去,语气平淡地说道:“进去吧。” 利文看着瑞苏泽尔轻松扛起那显然有几百斤重量的背影,嘴角抽搐了一下,内心深受打击:“……我以为这段时间拼命练习,和苏尔之间的差距缩小了点……” 这纯粹肉身的力量,简直变态!难怪当初他能越级单杀难缠的吸血狂蜂。 杜心则有些担忧地看着瑞苏泽尔:“苏尔,你……你真的没问题吗?别勉强,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瑞苏泽尔轻轻摇了摇头,调整了一下肩膀受力点:“放心,这点重量还行。快进去吧,给哈克一个惊喜。” 当瑞苏泽尔扛着那个比哈克本人还高出半个头的巨大包裹走进后院时,芙洛娜立刻默契地拉着哈克转过身。哈克看到那巨大的包裹,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利文和杜心上前,利文抽出匕首,利落地割断麻绳,和杜心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厚厚的油布掀开。 阳光下,一柄造型威猛、工艺精湛的巨大盾斧赫然呈现! 斧面厚重宽阔,边缘闪烁着寒光,显然经过千锤百炼;盾牌部分与斧柄巧妙结合,既可用于坚固防御,又能借助【大力士】的蛮力发动致命挥砍。 盾斧的表面还铭刻着一些简约而实用的坚固符文,显然出自大师之手。 哈克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却一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眼眶迅速泛红:“你们……这……” 利文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拍了拍盾斧的斧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怎么样哈克,喜欢吗?这是芙洛娜最先提议的,她说很明显感觉到你用钢盾并不顺手,查了很多资料后发现最适合【大力士】的武器其实是盾斧!” 芙洛娜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连忙摆手:“但大家都出钱了的哦!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杜心接过话,语气真诚:“哈克,我们都发现你这段时间一直郁郁寡欢,总觉得连累了大家。但真的没必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哈克看着眼前这柄梦寐以求的武器,又看看围在身边、眼神关切的队友们,积蓄已久的情绪终于崩溃,这个两米多高的巨汉像个孩子一样,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声音哽咽模糊: “可是……可是如果不是我……你们就不会和火牙小队发生冲突……利文队长也不会遭遇暗杀……苏尔也不会差点死在哈迪斯之森,变成现在这样不能动用脉力……你们本可以正常接任务晋升……都是我不好……我就是个灾星……” 第155章 戈林的命令 瑞苏泽尔听着哈克充满自责的哭诉,想到自己如今的状况,鼻尖也忍不住微微一酸。 他走上前,将手放在哈克因抽泣而颤抖的宽厚肩膀上,温声安慰道:“哈克,我体内的隐疾爆发,根源在我自己,与火牙小队的冲突只是诱因,并非主因。你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利文、杜心和芙洛娜,声音更加柔和,“大家已经把你当成了自己人,你就不要再把自己当外人了。” 利文重重点头,接口道:“苏尔说得对!哈克,福祸相依!要不是那场暗杀逼出了我的潜力,我也不会那么快突破到34级。而且说实话,这段时间不能接协会任务,我们反而能静下心来专注磨合练习,我感觉自己的进步比之前单纯做任务时快多了!” 芙洛娜也笑着鼓励:“就是!哈克,你别想那么多了。为了打造这柄盾斧,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呢!一开始都没老师傅愿意接这种费料又费工的活儿,还是哥哥又加钱了,才有一位老工匠出手。他说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西奥多:小队整体实力强了,妹妹芙洛娜的安全性就大大提高了,这笔投资怎么看都划算,还能卖个人情。 利文爽朗地大笑一声,用力拍了拍哈克的背:“好了哈克,擦干眼泪,试试你的新武器!趁热打铁,我们再来练练!” 哈克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涕,重重地点头,瓮声瓮气却充满了力量地应道:“好!” 战斗持续到深夜,黄金四叶草小队的几人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结束了在格林家族府邸后院的高强度对练。 瑞苏泽尔拿起一条干净的毛巾擦拭汗液,那双清澈的黑眸扫过同伴,突然想起了什么: “话说,距离火牙的事情已经过去将近一星期了吧?戈林那边……还没有任何动作。这有点反常,大家最近最好都小心一点,尽量不要单独外出。” 利文正活动着酸痛的肩膀,闻言神色一肃,重重点头:“放心,苏尔。我们这些天从来没出去过,买东西都是委托的下人。芙洛娜家这府邸,可不是一般人能随便进来的,巡逻的护卫都是好手,很安全。” 他作为队长,深知戈林作为协会理事的能力,不敢有丝毫大意。 杜心擦拭着短剑,接口道:“没错,吃住都在这里,连训练场都是现成的。虽然有点不好意思,太打扰芙洛娜和西奥多哥哥了,但安全第一。” 芙洛娜连忙摆手,俏皮地笑了笑:“杜心姐你太客气啦!你们能来陪我训练,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哥哥也说了,府邸里人多才热闹,让你们千万别把自己当外人。” 哈克瓮声瓮气地保证道:“我……我肯定不乱跑!” 瑞苏泽尔见众人都提高了警惕,这才稍稍安心,点了点头:“这就好。戈林那个人……虽然了解不多,但不得不防。” 他脑海中闪过戈林在协会大厅那看似公正、实则偏袒的裁决,以及对方那深不见底的实力,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另一边,戈林府邸。 与黄金四叶草那边略带紧张却充满团结的氛围截然不同,一间装饰奢华、铺着厚厚地毯的书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戈林大师,这位在冒险家协会大厅里威严持重的符文大师,此刻正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焦躁野兽,在他那张昂贵的红木书桌前来回踱步。 镶嵌着宝石的胡桃木手杖被他烦躁地顿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次声响都让垂手侍立在下方的仆人身体微微一颤。 “废物!一群废物!”戈林猛地停下脚步,保养精致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他阴冷尖锐的目光死死钉在仆人身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已经第七天了!凯登他们三个是死是活,总该有个信儿!你们去他们的住处仔细搜过没有?一点线索都没找到?!” 那仆人吓得脸色煞白,头几乎要埋到胸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大……大人,我们真的里里外外都找遍了。凯登他们的随身物品都还在,不像是……不像是收拾东西逃走的样子……就是……就是人不见了……”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戈林低吼道。 他绝不相信凯登有胆子敢卷着他的罗盘逃跑,那个蠢货就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离开了自己赐予的资源和支持,他在戈森城什么都不是,更何况,那罗盘上还有自己设下的禁制…… 一想到罗盘,戈林的心就猛地一沉。 就在前几天,他尝试感应罗盘的位置,却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那个罗盘可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之一,不仅防护功能出色,追踪能力更是极其隐秘强悍。当初要不是凯登那家伙变着法子苦苦哀求,用尽了各种手段讨好自己,让他一时心情愉悦,他绝不会把这等重宝借出去暂用。 那名仆人偷偷抬眼觑了觑戈林阴晴不定的脸色,犹犹豫豫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试探道:“大人……他们……他们会不会已经……遭遇不测了?” “不可能!”戈林声音提高了八度,但他内心早已翻江倒海,开始不受控制地沿着这个最坏的可能性思索下去。 火牙小队的战斗力,他是清楚的。凯登接近41级,卡斯帕40级,奥斯也有36级。而黄金四叶草呢?根据之前的情报,除了那个苏尔稍微强点儿,剩下的人都弱的可怜。 三对一,而且是凯登他们主动前去围杀落单的苏尔,怎么看都是十拿九稳的局面,怎么可能失败? 但是……如果凯登他们真的成功了,现在早该回来向自己邀功请赏了,绝不可能音讯全无。罗盘更不会失去联系。 “难道……凯登那个蠢货在外面又招惹了不该惹的人?不……他的交际圈我一清二楚,除了巴结我,就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家伙,绝不可能认识第二个能悄无声息处理掉罗盘印记的符文大师……” 戈林眉头紧锁,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难道问题出在黄金四叶草身上?” 他猛地转向仆人,声音冰冷刺骨:“黄金四叶草呢?他们最近在做什么?有没有什么异常?” 仆人连忙回答:“回大人,我们查到黄金四叶草里的那个女法师芙洛娜,是格林家族的人。现在他们整个小队,包括队长利文,都缩在格林家族位于城西的那座大府邸里面。那里的守卫比平时森严了不少,一般人根本混不进去。 据说是因为他们的队长利文前段时间遭遇了暗杀,虽然侥幸没死,但也吓破了胆,这才躲了起来。不过……那个去暗杀利文的杀手,好像是被一个神秘人给反杀了。 关于那个神秘人,线索很少,几乎查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格林家族?”戈林眯起了眼睛,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又被阴鸷取代。 这个家族在戈森城颇为低调,但底蕴不容小觑,尤其是那个年轻的西奥多·格林,据说修炼天赋不错,年纪轻轻就开始打理家族事务,长得也……很符合自己的口味。 戈林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忽了一下,脑海中闪过一些下流龌龊的画面。 但很快,他强迫自己回到正题。 “神秘人……又是神秘人……” 他知道凯登背着他去桑塔发布了悬赏利文的任务,出价不高,派去的杀手实力自然也强不到哪里去。但这个插手的神秘人,会不会与解决凯登三人、处理罗盘的是同一个人? 他到底是谁?是偶然路过,还是始终潜伏在黄金四叶草周围?自己以前是否见过? 各种猜测和不安在戈林心中交织,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损失一个凯登他不在乎,甚至火牙小队全军覆没他也不心疼,但这种脱离掌控、未知的威胁感,以及那件珍贵罗盘的丢失,让他如鲠在喉,怒火中烧。 站在原地沉默了良久,终于,戈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决绝的光芒,他抬起头,对着仆人冷冰冰地下达了命令,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想办法,不惜代价,混进格林家族的府邸抓住黄金四叶草的人,或者在他们外出时,给我逮一两个回来!他们一定知道火牙的下落,也肯定清楚那个神秘人的底细!”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残忍:“记住,优先抓住利文!他是队长,知道的内情肯定最多。我要亲自问问他们!” “是……是!大人!” 仆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了书房,生怕慢了一步就会成为主人盛怒下的牺牲品。 第156章 无底线的恶 大风湾咸湿的海风被厚实的船舱木板隔绝在外,在一条运输船黑暗沉闷的货舱内部,白安礼缓缓睁开眼睛。 “吧嗒。” 一声轻响,一盏用劣质魔晶石驱动的微型魔力灯在货舱角落亮起,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映照出一张年轻却写满疲惫与不安的脸。 “大家伙儿都在吧?”青年压低嗓子,声音带着颤抖,目光扫过堆满木箱和麻袋的狭窄空间。 不同的回应声在货舱内部窸窣响起,带着浓重的口音,总共有六个人。白安礼隐匿在最高处一堆捆扎严实的兽皮阴影里,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 如果不是他一路尾随,发现了这波鬼鬼祟祟在码头边缘徘徊、最终与船员接上头的偷渡客,他也想不到混上这条前往海源城的运输船。 那个点灯的青年叫安德鲁,是这伙人的领头者,他偷偷给负责货仓的船员塞了一些钱,才带着五个同伴溜了进来。 他们自始至终都没发现白安礼的存在。 那六个偷渡客小声交流了几句,很快便沉默下来,各自在冰冷的货箱缝隙间蜷缩起身体,打算用睡眠熬过这漫长的五天航程。 白安礼重新闭上眼睛,大部分心神沉入意识深处,继续消化、解析着《亡灵法典》中艰深晦涩的知识碎片,另一部分注意力则维持着【千机瞳】的广域扫描。无形的感知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穿透货舱木板,笼罩了整艘货船。 船上最强的能量反应不超过40级,大多是普通水手和低级护卫…… 白安礼暗自评估。这让他稍微放松了些警惕,至少不必时刻紧绷神经伪装自己。唯一让他心头萦绕着一丝阴霾的,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对旅途不顺的预感。 货船在波浪中轻微起伏,彻底驶离了码头区域。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白安礼的【千机瞳】捕捉到甲板上一个熟悉的能量源正晃晃悠悠地沿着舷梯走下货舱区。是那个收了钱的大肚子船员,布斯。 他心中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有了一些预感。 货舱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布斯那张油腻的脸探了进来,嘴里叼着一根劣质烟卷,烟雾熏得他眯缝着眼。他闷声闷气地喊道,语气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轻蔑,仿佛在呼唤一条狗: “安德鲁!” 安德鲁像受惊的兔子般从货箱缝隙中钻了出来,脸上堆起卑微而讨好的笑容,快步走到门边:“有什么吩咐吗,布斯大哥?” 布斯深吸一口烟,不耐烦地吐着烟圈,声音粗嘎:“安德鲁,你们偷渡的事情,不小心被我一个兄弟知道了。现在他就在甲板上盯着呢,要是不给他点好处费堵住嘴,他立刻就会去报告船长!你明白我意思吧?” 安德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结结巴巴地辩解:“可是……可是我们一开始不是说好了价钱……您也答应了的……” “那是一开始!”布斯粗暴地打断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安德鲁脸上,“这种事谁能保证万无一失?总有意外,懂吗?再说了,又不是老子要贪你这点钱,是我那兄弟!他不开眼,我能有什么办法?” 安德鲁被吓得不敢再争辩,只能认命地低下头,声音带着颤抖:“布……布斯大哥,那……那他想要多少?” 布斯见对方服软,脸色稍微缓和,甚至挤出一丝虚伪的笑意,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比划了一下:“不多,跟我一个价,很公道了,一人一枚银币!” “六枚?!”安德鲁倒吸一口凉气,感觉一阵眩晕。他们六个人砸锅卖铁,凑齐给布斯的“船费”后早已所剩无几,哪里还能再拿出六枚银币? 他无助地哀求:“布斯大哥,这……这太多了,我们真的没有这么多钱啊!” 布斯闻言,脸上那点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残忍:“没钱?好办啊!那就让一两个人现在下船!反正按人头收费,少一个人,就少一份钱!” 他阴恻恻地补充,“现在船还没走远,游回去还来得及。” “不行!不能这样!”安德鲁彻底慌了,带着哭腔扑上去想抓住布斯的胳膊,又被对方嫌恶地躲开,“布斯大哥,求求您了!帮我们说说情吧!我们都是走投无路才……等到了海源城,我们一定努力干活,把钱给您补上!求您了!” 角落里,其他五个偷渡客,都是些十七八岁的半大少年,此刻也吓得瑟瑟发抖。 隐匿在黑暗中的白安礼,内心暗叹一口气。 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与他前世在那些描绘中世纪的小说里读到的并无二致,弱肉强食,欺压盘剥无处不在。而这种底层的,有一点小权力就故意为难他人的无底线的恶,更是让白安礼感到恶心。 布斯这套说辞,从始至终就是个拙劣的圈套,目的就是榨干这些可怜人最后一点价值。他看着那几个少年惊恐无助的脸,看着安德鲁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再看看布斯那副倨傲残忍的嘴脸,一股无名火悄然从心底窜起。 麻烦…… 白安礼在心中低语,自己还是改不了喜欢多管闲事的毛病。 安德鲁正绝望间,忽然看到布斯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紧接着,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如同从阴影中凝结而成,悄无声息地搭上了布斯满是肥肉的脖颈。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布斯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瘫倒下去,被那只苍白的手轻轻放倒在地,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都闭嘴。” 一个冰冷、沙哑,却带着威严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少年们险些脱口而出的尖叫。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穿着宽大黑袍、兜帽遮住大半张脸的身影显现出来。 他蹲下身,手指在布斯尸体上快速拂过,似乎在检查什么。然后,在安德鲁和少年们惊恐万分的注视下,那个身影的面容和体型开始扭曲、变化,几个呼吸间,竟然变得和地上的布斯一模一样,连那身油腻的船员服都一般无二。 他将布斯身上的钱袋子丢给安德鲁:“你们的钱,拿好,我去......应付一下。” 刚刚的交谈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已经有其他船员往这里走动了。 安德鲁接过钱袋,但还没有反应过来,有些恍惚的下意识询问:“大,大人,您是......” “待会儿说。” 白安礼淡淡丢下这句话,便走了出去,“把他尸体藏好,再找个时间丢了。” 第157章 偷渡原因 伪装成布斯模样的白安礼推开货舱厚重的木门,步履略显沉重地踏上通往甲板的舷梯。这具肥胖躯体的模拟让他动作有些滞涩,远不如自己原本的身体灵活。 刚上楼梯没两步,一个细瘦猥琐、眼珠乱转的船员便迎面走来。 根据从布斯残存记忆碎片中提取的信息,白安礼立刻辨认出这人叫里尔,是布斯的固定搭档。这艘中型货船包括船长在内只有七名船员,采用两两轮班制巡逻。 “布斯,你猫在货舱那鬼地方干嘛呢?半天没见人影。”里尔随意地问道,目光在布斯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 白安礼心念电转,立刻模仿着布斯那粗嘎的嗓音,同时故意憋着气,让脸色显得更差,还假装虚弱地咳嗽了两声:“咳……没什么,就是觉得身子有点不得劲,可能是昨晚吹了风,想一个人待着缓口气。” 里尔闻言,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怎么回事?脸色这么难看……该不会是前几天在码头那边,跟那些不干净的女人鬼混,惹上什么脏病了吧?” “滚你妈的蛋!”白安礼佯装被激怒,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努力演出布斯那混不吝的性格,“老子就是有点着凉,感冒了!妈的,这鬼天气!要是老子是个职业者,身体哪能这么不顶用!”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力吸了吸鼻子,仿佛鼻塞严重。 里尔将信将疑,但还是摆摆手,又退开一点距离: “行行行,你说感冒就感冒吧!我等下跟船长说一声,你这状态别乱晃悠了。你就负责这片区域,我去那边巡逻,咱们保持距离,可别传染给我了!在这该死的的海上,真要病了可没地方找医生治!”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白安礼一脸不耐烦地挥挥手,转过身,从油腻的船员服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卷叼在嘴上,假装点燃,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掩饰着表情。 里尔嘀咕着晦气,快步走开了,显然对流感颇为忌惮。 看到里尔的背影消失在船舱拐角,白安礼才将嘴里的烟取下来,指尖微不可察地一搓,烟头熄灭。他脸上那副粗鲁不耐的表情瞬间消失,恢复成一贯的平淡无波。 他转身重新推开货舱门,走了进去,反手轻轻合上:“布斯的尸体呢?” 角落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安德鲁壮着胆子,声音还有些发颤地回答:“大、大人……我们把他塞进最里面那个空着的腌鱼桶后面了,用破帆布盖好了。” 白安礼无声地点点头。他走到那个角落,轻松地将布斯肥胖的尸体拖了出来。 “我把他处理掉,免得夜长梦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黑暗中那几双紧张望着他的眼睛,注意到他们手边空空如也,补充问道:“你们身上,都没带食物吧?” 安德鲁连忙惶恐地回答:“没、没有……钱几乎都……都交给布斯了。”其他几个少年也怯怯地摇头。 “嗯。”白安礼应了一声,“晚点我想办法给你们弄点吃的。现在……” 他提起布斯的尸体,“你们先藏好,没有我的信号,不要出来,也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谢谢大人!谢谢您!”安德鲁和其他人连忙压低声音道谢,语气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白安礼没有再说什么,提着尸体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他需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将尸体抛入大海。 甲板上此刻空无一人,海风呼啸。白安礼凭借【千机瞳】的扫描,确认附近没有其他能量反应后,走到船舷边,看似随意地将布斯的尸体抛入了翻涌的海浪中。沉重的落水声被风声和浪声完美掩盖。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船舷边,看似在眺望海景,实则大脑飞速运转。 船上连船长一共七人,人数不多,是好事。但麻烦的是,【伪装术】只能模拟外形,无法改变实际体积和体重。一旦与人发生肢体接触,很容易被察觉异常——比如,这个“大肚子”其实是空心的。 正因如此,他才选择了“装病”这个策略。既能合理减少与其他船员的接触,又能解释“布斯”可能出现的任何行为异常。 从里尔刚才的反应看,这个借口似乎效果不错。 时间悄然流逝,到了下午,海面上的光线开始变得柔和。 白安礼凭借【千机瞳】确认里尔已经回到船员舱休息,其他船员也各有其事,暂时不会来货舱区域后,他再次行动起来。 “是我。”他压低声音说道,同时轻轻打了个响指,几朵微弱但稳定的魔法火焰凭空出现,悬浮在空气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驱散了货舱的黑暗,也带来一丝暖意。“出来吃点东西吧,我找了些面包和水。” 安德鲁率先警惕地探出头,确认是布斯模样的白安礼后,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来。其他几个少年见状,也小心翼翼地跟着出来。他们看着悬浮的魔法火焰,眼中充满了惊奇和畏惧。 安德鲁看着白安礼,鼓起勇气,声音依旧带着敬畏,小声问道:“大人……您,您一定是尊贵的职业者大人吧?” 白安礼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嗯。我有些私事要去海源城,不想引人注意,所以跟着你们上了这艘船。” 安德鲁闻言,非常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诚恳地说道:“大人,您一直伪装成布斯,长时间不和其他船员待在一起,会不会引起怀疑?要不……我们还是躲起来吃,不能给您添麻烦……” 白安礼微微摇头,语气平静:“没事。我刚才看过了,里尔已经睡下,暂时不会过来。”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我看大风湾码头那边也挺繁华的,工作机会应该不少。你们为什么非要冒险偷渡去海源城呢?” 听到这个问题,安德鲁脸上的敬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苦涩和无奈。他咬了一口干硬的黑面包,艰难地咽下,声音低沉下来: “大人,您看到的繁华,那是老爷们和商人们的。对我们这些底层渔民的孩子来说,那里……根本活不下去了。”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悲伤,“这些年,那些有钱有势的老爷们,年年都要定新规矩!渔税越来越高,指定的收购点价格压得极低,我们辛辛苦苦打上来的鱼,卖了钱,交了税,剩下的连糊口都难!”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微微发颤:“后来更过分!他们说,如果连续三年上缴的鱼获达不到某个数目,就要把我们这些小渔户合并到他们旗下来增加收入……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去给他们当奴仆!失去自己的船,自己的家,一辈子给他们干活,过得比现在还不如!” 他指着身边的同伴,眼圈发红:“我们的船,我们的房子……都没了。成了在码头流浪、连窝棚都没得住的流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想着,拼一把,去海源城碰碰运气。 听说那里是大港口,来往的全是各地的大商船,总能找到点力气活,在船上当个最底层的海员,洗甲板、搬货物……怎么样,也比留在大风湾给那些老爷当奴仆强!” 白安礼安静地听着,心中一阵唏嘘。他微微点头,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这几个少年。当他的视线掠过其中一个始终低着头、身形比其他人都要瘦小单薄、努力缩在阴影里的“少年”时,他灰黑色的瞳孔深处,【千机瞳】的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骨架纤细,喉结不明显,虽然用布条紧紧缠绕了胸部,但一些细微的生理特征依旧没能完全掩盖。 是女扮男装。 吃过伊黛儿的亏后,他对这种伪装格外敏感。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想到了利文他们,又随口问道:“生活艰难……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尝试成为职业者呢?哪怕只是最基础的战士或者学徒,境遇或许也会不同吧?” 第158章 心中的不安 白安礼问出这个问题,并非出于何不食肉糜的天真。 他与利文、杜心、芙洛娜乃至哈克短暂接触下来,深知他们也并非出身富贵之家,最多也只是普通家庭。但正式通过成为职业者,他们至少拥有了在戈森城立足、组建小队、依靠完成任务维生的资本,避免了沦为流民或被大势力吞并奴役的命运。 这在他看来,是一条清晰可见的、摆脱底层困境的路径。 听到白安礼的问题,安德鲁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黯然,没有立刻回答。 旁边另一个胆子稍大些的少年,见这位神秘的大人虽然手段凌厉,但对待他们却并无恶意,反而提供了食物和庇护,语气也颇为随和,便小心翼翼地接口道: “大人,您有所不知……我们这些人里,原本就属安德鲁大哥家境最好,天赋也最高。他以前……是去大风湾的初级职业者学院正经上过四年学的。” 白安礼微微颔首。他记得这种面向平民的初级学院通常是六年制。 那少年继续低声说道,语气带着羡慕和惋惜:“可惜……后来安德鲁大哥的父母在一次出海捕鱼时遇到了大风暴,船毁人亡……家里顶梁柱没了,还欠了债,实在供不起了,安德鲁大哥只好退学……不然,他肯定早就成为正式的职业者了。” 安德鲁苦涩地摇了摇头,接过话头,声音低沉:“而且,大人,不是每个人都能成功觉醒职业的,这需要天赋和运气。就算侥幸觉醒,不同的职业之间……也有着天壤之别。 像我们这样的流民,一枚银币都要攒很久很久……而最普通的职业者学院,一年的费用杂七杂八的加起来至少要三枚金币……对我们来说,根本就是天文数字。” 他抬起头,看向白安礼,眼神真诚,甚至带着几分感激:“大人,真的非常感谢您。如果不是您出手相助,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会怎样……至少这几天,我们能吃上东西,喝上水,能有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容身。” 白安礼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下巴,问出了一个盘旋在他心中许久的疑问: “想成为职业者,必须通过学院系统学习才行吗?” 安德鲁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位强大的职业者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他还是恭敬地回答:“也……也不是绝对。听说有些天赋异禀的人可以自然觉醒,或者在某些极端的机缘巧合下觉醒……但那种情况万中无一,而且觉醒的职业往往不确定,甚至可能是很偏门或者弱小的职业。 通过学院的系统引导和学习,不仅能大大提升觉醒的成功率,更重要的是,有更大机会觉醒出更强力、更有潜力的职业体系。” “原来是这样吗……” 白安礼若有所思,这解释了为何学院地位如此崇高。 他忽然心有所感,【千机瞳】的被动预警微微触动,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掠过心头。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立刻终止了谈话。 “时间差不多了,快到换岗时间了。” 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你们都躲起来吧,没有我的信号,不要出来。” “是,大人!” 安德鲁等人连忙点头,迅速而安静地缩回了货箱之间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白安礼挥手驱散了空中的魔法火焰,货舱重新陷入昏暗。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站在船舷边,任由冰冷的海风吹拂着“布斯”那张油腻的脸庞,白安礼心中的那丝不安并未消散。魂火核心传来极其微弱的、异常的颤动感。 怎么回事?这种不安的感觉…… 他全力运转【千机瞳】,感知如同水银泻地般扫过整艘货船,甚至深入船舱底部和海面之下,却一无所获。船上最强的能量反应依旧是那个在船长室休息、等级约40级左右的船长,其他船员能量微弱且分散。 是错觉?还是……有什么东西或者人,拥有极高明的隐匿技巧,甚至能避开【千机瞳】的扫描? …… 与此同时,戈森城,黑场深处那间奢华而隐蔽的贵宾室内。 卢修斯慵懒地靠在他那张舒适的高背椅上,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着手中一份最新的账目报表,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不错,真不错。”他低声赞叹,语气中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和愉悦,“那个白安礼鼓捣出来的药剂,上市还不到一个月,第一批货就已经被抢购一空了。啧啧,这还只是他口中‘未完善’的版本就有如此吸引力……看来,我还是低估了市场的需求和这家伙的价值。” 侍立在一旁阴影中的老管家穆勒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担忧:“少爷,销量如此火爆,恐怕迟早会引起王廷药剂师协会那边的注意。他们向来视中级以下的药剂市场为禁脔,我们这样……” “怕什么?”卢修斯不以为然地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我们瞄准的市场群体本就不同。药剂师协会那些老爷们盯着的是贵族、富豪和高级冒险家,一瓶初级药剂敢卖一金币以上。而我们……” 他晃了晃手中的报表,“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精准定位那些囊中羞涩、却又常在刀口舔血的底层冒险者、佣兵和……我们黑场的斗士。市场细分,互不干扰。” 卢修斯顿了顿,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况且,只要上下打点得当,等他们真正意识到威胁,想来干预的时候,市场已经被我们牢牢占住了。” 他看向老穆勒,吩咐道,“告诉下面的人,现阶段销售范围严格控制在我们影响力辐射的周边领主城,暂时不要进入圣光王廷直接控制的区域,避免过早刺激他们。” “明白,少爷。”老穆勒恭敬应道。他犹豫了一下,补充汇报,“另外,少爷,那个黑狐……已经快一个月没有来黑场参加比赛了。下面人反馈的消息是,他对外宣称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身体不适?”卢修斯微微挑眉,湛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玩味。 以“黑狐”之前表现出的强悍体魄和恢复能力,普通的伤势绝不可能休息这么久。 就在这时,贵宾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名侍者恭敬地走进来,将一封看起来十分普通的信函双手呈给老穆勒:“穆勒总管,这是‘黑狐’先生派人送来的信。” 卢修斯示意老穆勒检查。老穆勒熟练地运用某种手法检测了信函,确认无毒无害且没有追踪印记后,才双手递给卢修斯。 卢修斯饶有兴致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简洁的内容后,他脸上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我们的黑狐先生,还有他那位神秘的法师朋友,遇到的‘麻烦’不小啊……”他将信纸随手递给老穆勒。 老穆勒接过一看,信上笔迹潦草却有力,内容直截了当:白安礼已成功完善药剂配方,愿意出售。但需要对方先提供清单上的六种特定魔药材料以及其他几种辅助材料作为定金和诚意,方可进一步洽谈。 老穆勒抬起眼,看向卢修斯:“少爷,您的意思是?” 卢修斯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椅背,十指交叉置于腹前,语气平静:“先晾着他。不答应,也不拒绝。” 他嘴角噙着一丝冷冽的笑意,“我这黑场,可不是许愿池,不是他想要什么,我就得立刻双手奉上。做生意,讲究的是有来有回,是博弈。”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立刻派人,去戈森城内所有有头有脸、可能对这类药剂配方感兴趣的势力那里都递个话,含蓄地提点一下这件事。” 他眼中闪过锐利的光,“等他发现,在戈森城以及周围这片地界上,除了我卢修斯,根本没人有胆子、也没人有能力接他这个盘的时候,他自然会认清现实,放下身段,再来求我。到时候,条件……可就不是他现在开的这个价了。” 老穆勒心领神会,躬身道:“是,少爷,我这就去办。” 第159章 吸血术士 夜幕如同浓稠的墨汁,将整艘货船浸染得一片沉寂。伪装成布斯模样的白安礼,独自坐在分配给自己的狭小宿舍里,身下的木椅随着船只的轻微颠簸发出吱呀声响。 他闭着眼睛,看似在假寐,实则大部分心神都沉入体内,维系着【伪装术】的运转,同时一丝意识正连接着那遥远而熟悉的契约印记。 瑞苏泽尔传来的讯息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细微的涟漪:“白安礼,卢修斯并没有回应纸条消息。我和利文他们都在芙洛娜家族的府邸里面修行,你还好吗?” 白安礼的心绪微微一动。 卢修斯没有回应?这在他的预料之中,那位黑场主人精明而贪婪,自然不会轻易满足他的条件,恐怕正打着晾着他、等他主动让步的算盘。 他凝聚心神,通过契约印记无声地回话,语气尽可能显得平稳:“我很快就要到海源城了,你们不要单独行动,等我带医生回来。” 就在讯息传出的瞬间,一个冰冷的系统提示框突兀地在他视野中弹出,字体猩红: 【警告,您正在吸入一种毒素!】 我正在吸入一种毒素? 白安礼的思绪骤然中断,心脏猛地一缩。 虽然自己不需要呼吸,但伪装的布斯需要。 【千机瞳】在千分之一秒内被激发到极致,即使没有睁眼,无形的感知波纹也已如同水银泻地般扫描过整个房间。 果然,他“看”到了——一丝丝淡得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色烟雾,正从门缝和墙壁的细微缝隙中悄然渗入,精准地萦绕在他口鼻附近,带着一股极淡的、类似于腐朽海藻的腥甜气味。 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布斯”这个身份? 白安礼维持着闭目假寐的姿态,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模仿着轻度中毒后的绵长与微弱。他倒要看看,这暗中下手之人,究竟想做什么,又是何方神圣。 不一会儿,宿舍那扇不甚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发出“吱嘎”一声轻响。走进来的,是这艘货船的船长。 然而,这位平时看起来还算精明的中年人,此刻却双目空洞无神,面部肌肉僵硬,步伐也显得有些拖沓,如同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他仔细感知着船长身上的能量波动,有一丝阴冷、晦涩的精神力如同寄生虫般附着在其意识深处,强行驱动着这具身体。 那股控制者的阴冷精神力如同触角,小心翼翼地扫过白安礼伪装的“布斯”身体,似乎在确认毒素是否已经生效。 紧接着,被操控的船长动作僵硬地掏出一把明显是厨房用的切肉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寒光,他竟然直接朝着白安礼的手腕刺去! 就在刀刃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白安礼豁然睁开双眼!那双在布斯油腻脸孔上的眼睛,此刻锐利得惊人。 他侧身轻松避过这笨拙的一击,同时右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扼住了船长的脖颈,五指收拢,瞬间截断了对方颈部的气血流通,让这具傀儡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正在扫描目标……】 【目标正处于无意识傀儡状态】 又是傀儡?白安礼挑了挑眉。 他正犹豫是立刻解除船长身上的控制,还是顺藤摸瓜找出幕后主使,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便从船舱通道由远及近传来,还夹杂着武器碰撞的叮当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显然,其他的船员也已经被控制或者惊动,正朝着这个方向冲来。 眼见被扼住喉咙的船长即使瘫倒在地,四肢仍在不由自主地抽搐,试图挣扎起身继续攻击。白安礼俯下身,强行扳过船长的脸,使其空洞的双眼与自己对现,【千机瞳】全力发动,他要逆向追踪那丝控制精神力的源头! 灰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和数据流疯狂闪烁、重组。 他的精神力如同逆流而上的鱼,沿着那条无形的精神丝线,穿透船舱的木板,掠过冰冷的海面,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猛地撞上了一双隐藏在暗处的、充满了惊骇之色的赤红双眼! 那双眼眸的主人显然没料到目标不仅没中毒,反而拥有如此可怕的反追踪能力,眼中闪过极度的震惊与慌乱。 对方反应极快,几乎在视线对上的同一时间,便果断地切断了与船长体内魔力印记之间的联系,动作干脆利落。 但这一瞬间的接触,对白安礼来说已经足够! 此时,宿舍门被“砰”地一声撞开,四五名手持鱼叉、砍刀等简陋武器的船员,双目泛着不正常的红光,状若疯癫地冲了进来。 他们显然也被同一种方式控制了,意识混沌,只剩下攻击的本能。 白安礼将手中彻底失去动静的船长像丢破麻袋一样甩到墙角,接着平静地向前踏出一步,屈指连弹,数道淡青色的【风刃术】如同新月般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这些船员的膝盖或手腕等非致命部位。 “噗通!” “哎哟!” 惨叫声和倒地声接连响起,风刃上附带的冲击力将这些被控制的船员轻易掀翻在地,武器脱手,暂时失去了威胁。 白安礼看也不看他们,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穿过倒地的船员,冲出了宿舍,直奔甲板。 夜晚的甲板上海风凛冽,月光被薄云遮掩,光线昏暗。 白安礼的【千机瞳】瞬间锁定了目标——一道细瘦佝偻的身影,正连滚带爬、不顾一切地冲向船尾方向,那里悬挂着几艘应急用的逃生小艇。 正是里尔,那个白天还因为害怕传染而对他避之不及的搭档! 此时的里尔,再没有了白天的猥琐,脸上只剩下全然的恐惧与仓惶。他感受到身后迫近的冰冷气息,猛地回头,一双原本褐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呈现出诡异的赤红色,对着白安礼惊恐地大吼道:“不要过来!” 【目标:里尔】 【职业:吸血术士】 【等级:37级】 隐藏的这么好,信息现在才有变化? 不过,一个37级的职业者竟然胆小如鼠到这种地步,真是奇特。 里尔见白安礼脚步不停,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继续往后狂奔,直到后背重重撞上甲板边缘的栏杆,退无可退。 他猛地转身,张嘴朝着白安礼的方向吐出一道暗红色的能量刃,这血刃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仿佛凝聚了无数污血与诅咒——【血毒之刃】! 白安礼有些嫌弃地“啧”了一声。他依旧没有动用真正实力的打算,依旧是屈指一弹,一道比之前对付普通船员时凝实些许的【风刃术】迎了上去。 “嗤啦!” 淡青风刃与暗红血刃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撕裂声。白安礼面色平淡,仿佛早有预料,手指接连弹动,第二道、第三道风刃接连射出! 最终,第四道风刃精准地击碎了残余的血刃能量,余波震得里尔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此时,里尔已经退到了甲板最边缘,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栏杆,下方是黑黢黢、深不见底、翻涌着浪花的海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黑暗仿佛巨兽的口吻,让他一阵眩晕,欲哭无泪地发出绝望的咆哮:“不准过来!放过我!” 白安礼在不远处停下脚步,海风吹动着他伪装的油腻发丝,他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冷意:“我们之间,似乎是你主动控制其他人攻击我的吧?现在装成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第160章 打不赢了 里尔看着越来越近的白安礼,身体哆嗦得如同风中残叶,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涣散。 最终,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窒息的呜咽,两眼一翻,竟直接晕厥过去,软软地瘫倒在冰冷的甲板上。 “哈?” 白安礼脚步一顿,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一个37级的职业者,哪怕再胆小,也不至于被吓得昏死过去……这反应未免太过夸张和诡异。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一股冰冷刺骨、如同毒蛇般阴寒的危机感骤然从尾椎骨窜上头顶,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心里一阵发毛。 不对劲! 几乎在同一时间,原本瘫软如泥的里尔,身体忽然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姿态,猛地从甲板上弹了起来!他的动作僵硬而迅捷,与先前判若两人。 站定后的里尔,不再是那副勾腰驼背、畏畏缩缩的模样。他脊背挺得笔直,明明还是那张略显猥琐的脸,此刻却如同覆盖了一层寒冰,写满了冰冷与危险。 一双赤红的瞳孔深处,不再有慌乱,只剩下一种看待猎物的残酷和漠然。 “双重人格?” 白安礼内心暗道,眼神瞬间凝重到了极点。这并非简单的伪装,而是气息、能量波动乃至生命磁场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千机瞳】自行运转到极致,新的数据框弹了出来: 【目标:里尔】 【职业:吸血术士】 【等级:42级】 “嗯?人格切换,连等级也会跟着暴涨?”白安礼心中剧震,但思绪电转间便迅速抓住了关键, “是了,船长自身是40级,能够通过精神印记将其操控成无意识傀儡,控制者的等级通常必须高于目标才行……除非有什么极其特殊的手段。看来,现在这个‘里尔’,才是真正有能力操控船长的那个人格!” 等级的差距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压迫感。海风似乎都变得粘稠而充满腥气。 “你是什么人?”里尔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冰冷的目光锁定白安礼。 白安礼没有回答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他心念一动,面部肌肉与骨骼微微蠕动,布斯那副油腻的伪装如潮水般褪去,显露出他本来的清秀面容,只是此刻那双灰黑色的瞳孔中满是警惕。 体内魔力悄然加速运转,周身泛起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动,戒备提升到了最高。 “说、话!” 里尔似乎被白安礼的沉默激怒,一字一顿地低吼出声。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爆射而出,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与此同时,体内猩红色的魔力如同沸腾的血液般汹涌而出,迅速在他体表凝结成一层薄而坚韧、泛着金属光泽的贴身轻甲——【血色护甲】! “近战法师?” 白安礼眯了眯眼睛,心中警铃大作。 对方这架势,分明是放弃了术士惯用的远程魔法,要凭借速度与防御拉近距离进行肉搏!这对于本身更擅长中远距离法术对决,且此刻属性被压制的白安礼而言,是极其不利的局面。 他脚下疾退,试图拉开距离,同时双手屈指连弹——嗤!嗤!嗤!三颗炽热的火球呈品字形呼啸着射向冲来的‘里尔’。 然而,‘里尔’不闪不避,覆盖着【血色护甲】的双手如同鬼爪般探出,竟硬生生地将三颗火球凌空捏爆!火焰四溅,映照出他脸上那副择人而噬的狰狞表情,看得白安礼心里那股发毛的感觉愈发强烈。 “不行,这里是海面,水元素充沛而火元素稀薄,火系法术威力大打折扣,消耗也大!” 白安礼内心暗道,瞬间改变了策略。他眼角余光瞥见意识海中那本静静悬浮的《亡灵法典》,魂火微微摇曳,一股阴冷晦涩的力量被引动。 他再次屈指一弹,这次射出的不再是大张旗鼓的火球,而是一道细微、黯淡、几乎融入夜色、带着凋零与衰败气息的灰色光束——【凋零术】! 里尔前冲的势头微微一滞,赤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显然察觉到了这道不起眼灰光中蕴含的诡异危险,不再像对待火球那般托大。只见他双手指甲瞬间变得漆黑尖长,边缘缠绕着猩红的血光,如同十柄锋利的短匕,交叉挥出! “撕拉——!” 灰色光束被血光利爪撕裂、搅碎,但一股阴寒的死寂气息依旧弥漫开来,让里尔手臂上的【血色护甲】都黯淡了几分。 “这是什么法术?”里尔甩了甩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惊疑不定。这种直接侵蚀生命力的法术,对他这种依赖生命能量的存在有着天然的克制。 “打赢了我就告诉你。” 白安礼淡然回应,同时手下不停,一道道【水龙弹】的如同连绵不绝的细雨,泼洒向‘里尔’。他必须遏制住对方的冲击势头。 这也是他目前会的唯一一种水系法术。 “找死!” 里尔眼中闪过一丝被戏弄的狠戾。他猛地低吼一声,背后肩胛骨处的衣物“刺啦”一声破裂,一对布满暗红色血管纹路的肉翼瞬间弹出、展开! 虽然翅膀不长,似乎不足以支撑长时间飞行,但猛地一扇之下,带来的瞬间爆发力却极为恐怖! 嗖! 里尔的速度骤然提升了整整一个台阶,身影几乎化作一道血线,几乎是瞬移般,透过所有水龙弹的缝隙,贴到了白安礼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不足一尺,白安礼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那残忍的赤红和嘴角咧开时露出的尖锐獠牙! “糟了!” 白安礼瞳孔骤缩,心中升起无尽的恐慌。 如此近的距离,大部分需要吟唱或手势引导的法术都已来不及施展!他只能下意识地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魔力疯狂涌向双臂试图构筑防御。 瞬发中级法术——【疾风斩】! 防御技能——【骨软甲】! 里尔依靠【血色护甲】,硬扛着长达一米的风刃攻击,右手握拳,拳头上覆盖着凝练到极致的猩红魔力,如同一个狰狞的血色锤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狠狠砸向白安礼的胸口!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白安礼感觉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猛犸巨象正面撞上,骨软甲瞬间溃散,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透体而入!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甲板边缘,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胸口传来火辣辣的剧痛,肋骨恐怕已经出现了骨裂。白安礼挣扎着想要站起,脑海中疯狂思考着对策: 等级压制,环境不利,对方还是罕见的近战突袭型……我的亡灵法术修炼时间太短……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际,货舱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带着害怕却异常坚定的怒吼: “不准伤害大人!” 白安礼猛地扭头看去,只见安德鲁不知何时从货舱里跑了出来,这个瘦弱的少年此刻脸上满是决绝,双手紧握着一把用来切割绳索的短刀,不顾一切地朝着里尔的后背冲了过去! 第161章 臣服的羔羊 显然,安德鲁刚才一直在旁边偷偷观战,并意识到了眼前这个陌生青年就是伪装成布斯拯救他们的恩人。 “蝼蚁!” 里尔冷哼一声,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歪了歪脑袋,便轻松躲过了安德鲁毫无章法的劈砍。紧接着,他反手一探,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掐住了安德鲁的脖子,轻而易举地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安德鲁双脚乱蹬,脸色因为缺氧而迅速变得青紫,手中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甲板上。 里尔打量着手中这具脆弱挣扎的身体,赤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对鲜血的渴望,他低下头,张开嘴,露出了那对明显异于常人的、尖锐细长的獠牙,作势就要朝着安德鲁的脖颈大动脉咬下去! “吸血鬼?!” 白安礼终于反应过来‘里尔’身上那种阴冷、嗜血又带着诡异生命力的感觉像什么了! 系统标注的【吸血术士】职业让他大脑有些转不过弯,再加上自己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劣势,竟没第一时间往这方面联想!吸血术士,本质上原来是窃取吸血鬼力量的人类或其混血后裔! 眼看安德鲁就要命丧当场,白安礼眼中灰黑色光芒大盛,调动起属于魔物的本源精神力量,对着里尔的方向发出了无声的尖啸! 【灵魂尖啸】! 紧接着是第二波更加凝练的精神冲击——【灵魂震荡】! “唔!” ‘里尔’正要咬下的动作猛地一僵,口中发出一声闷哼,掐着安德鲁脖子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些许。他晃了晃脑袋,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迷茫和眩晕感,显然这类直接攻击灵魂的法术对他产生了效果。 “灵魂类法术?” 里尔晃了晃头,甩开不适感,口中喃喃自语,下一瞬间便彻底醒悟过来。他像是被激怒了一般,一把将快要窒息的安德鲁像丢破麻袋一样甩向旁边的货箱堆,发出沉重的撞击声,然后猛然转头,赤红目光死死钉在了白安礼身上! “很好,做我的奴仆吧!” 话音未落,里尔再次化作血影,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冲向白安礼!新仇旧恨叠加,他誓要将这个棘手又古怪的目标彻底撕碎! 白安礼心一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停止了后退,反而迎着‘里尔’冲来的方向,猛地抬起了头,一双灰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旋涡开始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惧波动——【恐惧之眼】! 里尔毫无防备地对上了白安礼那双仿佛通往无尽深渊的眼睛! “啊啊啊——!” 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啸瞬间从里尔喉咙里爆发出来。他前冲的身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猛地停滞,双手抱头,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痛苦,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体表的【血色护甲】都开始消散! “太好了!看来这个第二人格,对这种偏幻术的法术抵抗力较弱!” 白安礼心中一亮,一条魔力丝线瞬间弹出:苍白之触! 【苍白之触】的魔力丝线如活物般缠绕着里尔——或者说,此刻主导这具身体的第二人格。 丝线贪婪地汲取着生机,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丝线倒灌回白安礼体内,胸口那火辣辣的剧痛和肋骨处的骨裂感迅速减轻、愈合。 这种近乎掠夺式的生命反哺带着一丝阴暗的快意,但白安礼的眼神依旧冷静如冰。 生机被强行抽离的痛苦让吸血鬼的惨叫愈发凄厉刺耳,他暗红色的瞳孔因剧痛而收缩,身体剧烈挣扎。 白安礼面不改色,灰黑色的瞳孔深处数据流微微闪烁,精准地控制着魔力输出。更多的苍白丝线层层叠叠缠绕上去,如同编织一个散发着不祥光芒的茧。 三分钟后,挣扎彻底停止。那具身体瘫软在甲板上,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目标体内活性太弱,已陷入自我保护性昏迷】 【唤醒方式:给予一定数量的职业者血液】 千机瞳的提示框适时弹出。白安礼这才缓缓收回魔力丝线,长舒一口气,感到一阵精神力透支后的虚弱。 他顺势坐在冰冷的甲板上,海风吹拂着他恢复清秀真容的脸颊,带走了些许疲惫。他瞥了一眼自己胸口,那里被福伦重拳击中的地方,此刻只剩下淡淡的红痕,估计再过一会儿连痕迹都会消失。 “大、大人……他,他死了吗?”安德鲁从一堆货箱后探出头,脸色依旧苍白,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他和几个少年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脸上依旧毫无血色,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对白安礼的深深敬畏。刚才那场超越他们认知的战斗,尤其是吸血鬼现出原形和那诡异的苍白丝线,都深深震撼了他们。 白安礼摇摇头,声音因疲惫而略显沙哑:“没有,但是已经失去战斗能力了。” 他的目光落在昏迷的身体上,心中念头飞转。“居然是一只非常少见的吸血鬼……战斗力也不错,此时杀了,有点可惜。”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成型。 如果能加以控制,无论是作为战力、保镖,还是了解黑暗生物和这片海域的向导,其价值都远超一具冰冷的尸体。 仿佛是回应他的想法,意识海中那本静静悬浮的《亡灵法典》无风自动,书页哗啦啦地翻动,最终停留在崭新的一页。 这一页与其他记载着复杂法术模型和晦涩知识的书页截然不同,上面只有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线条蜿蜒扭曲、正散发着幽幽灵魂波动的巨大印记,几乎占据了整个篇幅。 与此同时,一股清晰的信息流如同醍醐灌顶,直接涌入白安礼的脑海: 【检测到其他黑暗亡灵生物气息】 【检测到您的精神属性已突破185,智力属性已突破130】 【已满足隐藏条件,激活高等契约印记:臣服的羔羊】 【契约特性:此灵魂契约唯有施法者本人可以主动解除。被契约者将完整保留自身的灵魂、记忆与独立思想。被契约者等级不可超过施法者15级。施法者在种下印记过程中,可设定最多三条被契约者必须遵守的绝对规则。契约双方可通过印记进行有限距离的精神联络。】 【当前可契约数量:5】 “可以直接使用的契约印记……”白安礼心中微动。他感觉到右手手心微微一热,摊开手掌,一个与脑海中印记一模一样的幽暗符文缓缓浮现。 他看着手心微微发光的印记,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利用契约强行控制另一个拥有智慧的生灵,这与他的本心并非完全契合。但眼下形势比人强利弊权衡之下,那丝犹豫被迅速压下。 白安礼看着手中的印记,微微顿了顿,眼底多了几分复杂,然后输送自己的魔力,在五分钟后勾勒出一枚子印记,送入里尔的灵魂之中。 【契约已成,当前契约者:里尔,福伦·克里斯。剩余可契约数量:4】 第162章 福伦的过去 “安德鲁,”白安礼抬起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你和他们几个,去把那个昏迷的船长抬过来。动作轻点。” “是,大人!”安德鲁如蒙大赦,连忙招呼其他几个同样吓得不轻的少年。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跑到甲板另一侧,费力地将船长那具臃肿肥胖、如同死猪般的身体连拖带拽地弄了过来,重重地放在离福伦不远处的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白安礼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重新躲回货舱的阴影里去,没有他的信号不要出来。 等到甲板上只剩下他、昏迷的福伦以及昏迷的船长三人时,白安礼走到船长身边,并指如刀,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锋锐的风元素能量,轻轻在船长粗壮的手腕上一划。 一道细小的伤口出现,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白安礼用魔力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一小团饱含生命能量的血液,使其悬浮在空中,然后操控着这团血珠,缓缓送入福伦微微张开、毫无血色的嘴唇里。 约莫过了一分钟,地上的身体猛地一颤,双眼骤然睁开——依旧是那双暗红色的竖瞳,但此刻其中充满了刚刚苏醒的迷茫,随即迅速被冰冷的警惕和暴戾所取代。 白安礼心中了然,此刻重新接管这具身体的,是那个危险的吸血鬼福伦人格。 几乎在恢复意识的瞬间,福伦如同捕食的猎豹般从地上一弹而起,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血色残影,拳头包裹着刚刚凝聚起的一层稀薄血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本能的狠戾,直击白安礼的面门! 然而,就在他的拳头即将触及白安礼鼻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刹那,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灵魂壁垒,他的动作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 紧接着,一股源自灵魂本源深处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烈痛楚猛地爆发开来,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穿他的灵魂! 福伦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痉挛,双膝一软,“砰”地一声重重跪倒在坚硬的甲板上。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福伦抬起头,赤红的瞳孔中充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 白安礼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袍子,蹲下身子和其平视:“一份小小的保险而已。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一只吸血鬼吧?我劝你最好老实一点,不然……这种灵魂撕裂的滋味,你想多尝几次吗?” 福伦目露寒光,咬牙切齿:“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然而,他这句狠话刚说完,那双暗红色的、充满戾气的竖瞳,颜色迅速褪去,变回了普通人类的褐色,眼神也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慌乱和哀求所填满。 “不要!大人饶命!大人救我!我不想死!我愿意臣服,我什么都听您的!求您别杀我!都是他……都是那个怪物逼我的!” 这是里尔的人格在极度惊恐下接管了身体,语无伦次地尖叫哭诉,甚至试图将责任推给另一个意识。 下一秒,暗红色重新如潮水般涌回瞳孔,福伦的人格再次强行上线,他脸上露出极度嫌恶和愤怒的表情,低声咆哮咒骂:“闭嘴!你这个无能懦弱的废物!给我滚回去!这具身体是我的!” 褐色的瞳孔挣扎着想要重新浮现,但在暗红瞳孔的强势压制下,只是闪烁了几下便沉寂下去。 白安礼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具身体里两个人格的激烈交锋:“看来你们的意见很不一致。” 他目光锐利起来,“但你是个聪明人。你很清楚,比起彻底的、毫无价值的死亡,活着,哪怕带着枷锁,也意味着存在无限的可能和变数。你选择寄生,不正是因为不甘心就此消亡吗?我说的对吗?” 福伦沉默了,脸上的愤怒和屈辱渐渐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审慎所取代。 白安礼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弱点。他确实不甘心就此彻底消亡,否则也不会选择化为血果,赌那万分之一的复活机会。 半晌,他咬牙问道:“……你想怎么样?我必须提醒你,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纯正的吸血鬼了,我的家族绝不会再认可我。你在我身上打的大部分主意,恐怕都要落空。” 白安礼站起身说道:“我只有两个要求:第一,在抵达海源城之前,保证我和指定目标的安全。第二,在那群人类有自保能力之前,稍微照顾一下他们。” 福伦半信半疑地眯起眼睛:“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白安礼站起身,海风吹动他的衣袍,“跟着我,你未必会吃亏。按人类的标准,我算是一名颇有潜力的药剂师。当然,关于傀儡术、亡灵魔法……我也略知一二。日后时机成熟,我未尝不能还你自由。” 福伦冷哼一声,这种承诺他在漫长的岁月里听得太多了。但形势比人强,在找到解除这诡异契约的方法之前,他只能暂时隐忍。 白安礼抬头看了看东方天际,海平面已经泛起鱼肚白。他转向福伦:“天快亮了,你需要躲避阳光吗?” 福伦语气平淡地回答,带着一丝自嘲:“如果是纯血吸血鬼,确实如此。但我变成现在这副半人半吸血鬼的鬼样子,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异,对阳光的抗性已经增强了很多。 阳光照射只会让我感觉浑身不舒服,像是被针扎一样,实力也会大打折扣,大概只能发挥出平时三分之一的水准,但还不足以对我造成致命伤害,更不会让我自燃。” 他忽然抽了抽鼻子,暗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疑惑,仔细地打量着白安礼,“对了,你的气息……虽然伪装得几乎天衣无缝,但仔细感知,和纯粹的人类似乎还是有些微妙的区别。若非我们距离如此之近,再加上这该死的契约让我的灵魂对你的灵魂气息格外敏感,我几乎察觉不到那一丝……非人感。” 白安礼点了点头,坦然道:“你感知没错,我确实不是人类。在通常的分类里,也被归为‘魔物’一类。我现在的种族是……活死人。” 说着,他主动收敛了【伪装术】对自身本源亡灵气息的极致掩盖,一丝属于亡灵魔物的阴冷气息微微散发出来。 福伦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甚至比刚才发现自己被灵魂契约束缚时还要强烈:“活死人?!不……不可能!你给我的感觉,和那些低等的、没有智慧、只知道遵循本能行动的亡灵生物完全不同! 你的思维清晰,灵魂完整,甚至还能使用如此精妙的魔法!而且,你的生命气息……不对,是伪装的生机,怎么会如此完美?连我都被彻底骗过了!” 他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诡异的“活死人”。 “这涉及到我的一些秘密,暂时不便多说。”白安礼重新将那股亡灵气息完美地掩盖起来,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现在,我们勉强算是……‘同类’了?或许这能让我们未来的‘合作’稍微顺畅一点。” 福伦脸上的震惊和疑惑并未减少,但白安礼的坦诚让他心中的抵触情绪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 一个能完美伪装成人类、拥有高度智慧、掌握着强大亡灵魔法和诡异契约的“活死人”,这完全颠覆了他对亡灵生物的认知底线。他心中对白安礼的来历和目的产生了更多、更深的猜测。 “我还不清楚你的具体来历。”白安礼继续说道,目光平静地看着福伦,“虽然凭借契约,我现在可以强行窥探你的大部分记忆,但我不想这样做。我更喜欢直接的交流。我很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他的语气带着真诚的好奇。 第163章 职业觉醒 福伦闻言,眼底闪过几分复杂。 白安礼没有趁他最为虚弱、毫无反抗之力时强行搜刮他的记忆,这种尊重让他感到十分意外。 他沉默了片刻,望着远处渐渐被染成金红色的海平面,仿佛在凝视自己漫长的过去,声音低沉而沙哑地开始讲述: “对于纯血吸血鬼而言,有一种极其罕见、成功率极低,但理论上存在的‘复活’方式。 当我们因为某些原因,比如重伤濒死却又无法及时得到同族救助时,可以选择将自己埋进土地,然后通过一种秘法,将生前的绝大部分力量、记忆乃至灵魂本源,逐渐凝聚、压缩成一枚名为‘血珀’的结晶果实。这个过程很漫长,也很痛苦。”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沧桑和刻骨的恨意: “我……就是被一位我曾经信任的同族暗算,中了一种极其恶毒、专门针对吸血鬼本源的神圣属性诅咒。我拼尽最后的力量,才侥幸逃脱,一路向南,最终逃到了一座靠近人类活动区域的偏僻荒岛上。 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又不甘心就此消亡,便选择了这种方式,将自己埋了进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复活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讽刺和无奈:“这枚‘血珀’最多只能保存十年,十年之后,如果未被合适的‘载体’吸收,便会彻底枯萎,里面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最后,我化成的血珀,被这个叫里尔的家伙,在一次船只搁浅检修时偶然发现。他出于贪婪、侥幸或者纯粹的无知,将血珀吞了下去。” 福伦看了一眼自己现在这双属于人类的手,语气复杂,“结果就在第二个月,这艘货船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发生了内讧和互相残杀。里尔被人打成重伤,丢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在濒临淹死的极度恐惧和求生本能刺激下,加上海水和伤口的刺激,我被迫提前苏醒,仓促间接管了这具即将死亡的身体,才勉强活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按照最理想的计划,我本应潜伏在宿主体内,花费大概一年左右的时间,一点点地蚕食、融合他的灵魂,悄无声息地改造身体,最终在某一天彻底取代他。” 沉默在甲板上持续了片刻,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和海风的呼啸填补着空隙。福伦暗红色的竖瞳扫过货舱入口的方向,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里面那些蜷缩在阴影中的瘦弱身影。 他再度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烦躁:“如果那群孩子里面出现了一个职业者,是不是也算有自保能力了?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完全是待宰的羔羊。” 白安礼闻言,脸上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古怪神情,他侧头看向福伦,语气带着探究:“也……算?等等,听你这意思……你能帮人觉醒职业?” 福伦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猜想:“我没那个凭空造物的本事。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脚下昏迷不醒的船长,“这个肥猪船长有个私人珍藏——一枚品质还算不错的水元素结晶。你应该知道,对于某些天赋特异、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觉醒职业的人,合适的元素结晶能起到关键的催化作用吧?” 他顿了顿,精准地指向目标:“那个叫安德鲁的人类小子,我闻到他血液里带着还不错的水元素亲和力,而且他体内的能量已经积蓄到了一个临界点,只是缺乏最后的助推。那块结晶,正好能派上用场。” 让福伦这样一个高傲且危险的吸血鬼,长时间扮演保姆角色,去守护一群在他眼中如同蝼蚁般脆弱的人类,简直比用阳光炙烤他还要难以忍受。如果能提升一点这些“累赘”的生存能力,对他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元素结晶催化觉醒……这我还真不知道具体细节。” 白安礼暗自腹诽,他的知识体系更多偏向亡灵魔法和药剂学,对这种相对正统的觉醒途径了解不深。他又好奇地追问:“说起来,你之前是怎么把其他船员变成受你操控的奴隶的?” 福伦语气平淡,仿佛在描述一件寻常事:“很简单。首先需要被我吸血,建立初步的血脉联系。然后,我再通过獠牙,直接对他们的灵魂啃噬一小口,留下我的烙印。不过……” 他嘴角勾起一丝嘲讽,“这种粗暴的方式副作用很大,被奴隶的人,智力和记忆力都会出现退化,而且未来的等级提升会变得极其缓慢,基本断绝了成长潜力。” “那看来我的这个【臣服的羔羊】契约,还挺不错的,至少没这么多副作用。”白安礼暗暗比较了一下,心中对自己的亡灵法典传承多了几分认可。 福伦抬头看了看东方越来越亮的天色,海平面已经染上了金边:“天要亮了,虽然阳光杀不死我,但也会让我难受。昨晚船只偏航了一段,我得去把舵轮稳住,顺便用里尔那个人格去应付一下场面。 至于那些偷渡的人类,也不用再躲躲藏藏了,船上其他活着的船员记忆都被我动过手脚,不会察觉异常。等会儿你去货舱,把他们都叫到船长室来,看看那个安德鲁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 白安礼点点头:“好,我去安排。” …… 片刻后,船长室内挤满了人,显得有些拥挤。 以安德鲁为首的六名少年忐忑不安地站着,目光敬畏地看着房间内的两人——伪装成船员的白安礼,以及虽然依旧是里尔那张脸,但气质已然大变的福伦。 福伦懒得废话,直接从船长办公桌的暗格里摸出一个盒子,打开后,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墨蓝色、内部仿佛有液态海水在缓缓流动、散发着精纯水元素波动的结晶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非常随意地将这枚价值不菲的结晶丢给安德鲁:“拿着,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尝试引导并吸收里面的能量。成败看你自己的造化。” 安德鲁手忙脚乱地接住结晶,冰凉温润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但他依旧有些不安地看向白安礼,寻求确认。 在得到白安礼肯定的眼神示意后,他才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紧紧握住结晶,闭上了眼睛,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尝试去感知并引导结晶内的能量。 在白安礼的【千机瞳】视野中,安德鲁的身体状态数据清晰呈现:等级确实卡在29级的瓶颈,水元素亲和力的评价是“不错”。 他心中暗道:“这个福伦的眼光倒是毒辣。” 在七双眼睛的注视下,淡淡的蓝色光晕开始从结晶中析出,如同涓涓细流,通过安德鲁的双手缓缓流入他的体内。他身上的气息随之逐渐增强,周围空间中的水元素也受到牵引,开始向他汇聚。 “唤灵术。” 白安礼意念微动,悄然抬起了手指,一丝极细微的魔力波动散开。在他的魔力悄然催动下,安德鲁周身汇聚的水元素变得更加密集、精纯,甚至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水雾,将安德鲁的身影衬托得有些朦胧。 在【千机瞳】的微观洞察下,白安礼清晰地看到安德鲁体内原本有些滞涩的经脉正在能量的冲刷下缓缓扩张、变得强韧,积蓄的脉力也在不断壮大、变得深厚。 看来有戏。 第164章 生日快乐 其他少年们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尤其是那位女扮男装的少女,双手紧紧握在胸前,眼神中充满了紧张与虔诚的祈祷,嘴唇微微翕动。通过她与安德鲁相似的五官轮廓和此刻毫不掩饰的关切,白安礼进一步确认了他们应该是兄妹关系。 大约三分钟后,空气中似乎响起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陈旧瓶塞被拔出的“啵”的闷响。 安德鲁周身的气息陡然攀升了一个台阶,连带着他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暗黄的脸色,都瞬间变得红润健康了许多,整个人焕发出一种崭新的活力。 【目标:安德鲁】 【等级:30】 【职业:精良水手】 新的数据框在白安礼视野中弹出。 “精良水手?”白安礼在心中暗暗嘀咕,“基础的水手职业只能算中规中矩,但前面加了‘精良’两个字,应该意味着潜力、技能掌握度或者某些特殊加成都比普通水手要强上不少,算是还不错的生活与战斗结合的职业了。” 此时,安德鲁手中的水元素结晶已经能量耗尽,化作了一小撮透明的碎屑,从他指缝间滑落。他缓缓睁开了眼睛,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与周围海水前所未有的亲近感,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了狂喜的笑容:“成……成功了!我成功了!”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尖叫和欢呼!少年们激动地抱在一起,有的用力搂着安德鲁的肩膀,有的互相捶打着后背,还有人喜极而泣,泪水肆意流淌。 这份劫后余生又迎来希望的巨大喜悦,简单而纯粹,充满了少年人的心气。连一旁冷眼旁观的福伦,那双暗红色的竖瞳中也掠过一丝复杂情绪,似乎被这种纯粹的情感微微触动。 他与白安礼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悄然退出了船长室,将空间留给这些年轻人,他需要去切换人格,处理航行的琐事。 一位少年抹着眼泪,又是高兴又是心酸地对安德鲁说道:“太好了!安德鲁大哥!你早该成功的!如果你早就是职业者,拜格那群家伙也不敢那么欺负我们,说不定伯伯和婶婶他们……” “好了,不说这个了。”安德鲁从狂喜中冷静下来,开口安慰道,但他的眼眶也同样泛红,显然想到了悲伤的往事。 他穿过依旧沉浸在兴奋中的同伴们,来到白安礼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诚恳而真挚,带着哽咽:“大人,谢谢您,真的谢谢您……没有您,我们可能早就死在货舱里了,我更不可能……” 白安礼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感激涕零的话:“主要功劳不在我。你本身底子就好,只差这临门一脚。至于提供水元素结晶的人嘛……” 他顿了顿,考虑到福伦情况的特殊性,斟酌着用词,“你们以后或许还会见面,那家伙……现在已经不是敌人了。不过他情况比较特殊,是双重人格,现在这个帮你们的,算是比较靠谱的一个人格。” 他环视了一圈激动不已的少年们,继续说道:“现在你们不用继续躲在阴暗的货舱里了。根据调整后的航线,后天这艘船就能抵达海源城。这两天,你们就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到了海源城,一切才是真正的开始。” …… 与此同时,远在戈森城城西,芙洛娜家族的府邸内。 瑞苏泽尔轻轻推开客房的门,鼻尖敏锐地嗅到一丝与平日不同的、清甜诱人的香气。 好特别的香味……他心中暗道,循着香味走向平日里大家用来对练的后院。 只见后院中央的石桌上,摆放着一个模样十分精致、点缀着新鲜莓果和奶油的蛋糕。瑞苏泽尔眼眸微微一动,心中已经猜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利文、杜心、芙洛娜和哈克几人从走廊另一侧笑着走了出来,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个精心包装的小包裹。 “生日快乐,苏尔!”芙洛娜首先欢快地开口,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紧接着,利文、杜心和哈克也纷纷送上祝福。瑞苏泽尔听着这些真挚的话语,看着伙伴们温暖的笑脸,只觉得鼻子微微发酸,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他过去的生日,要么是在北境军营的骑士团中例行公事地度过,要么是在学院里独自一人修炼,从未像今天这样,被朋友们环绕着,感受到如此真挚的关怀。说实话,如果不是看到这个蛋糕,连他自己都可能忙忘了这个日子。 “你们……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他有些惊讶地问道。 杜心笑眯眯地解答了他的疑惑:“是白安礼临走前特意告诉我们的。他啊,还给你留了一份生日礼物哦,昨天晚上就已经悄悄送到了。” 白安礼? 瑞苏泽尔心中浮现出一阵特别的悸动,既有惊喜,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他好奇地追问:“是……什么礼物?” 他心里不禁升起一丝期待,那个总是显得冷淡又周全的家伙,会送他什么呢? 哈克闻言,立刻从旁边的一间小房间里,小心翼翼地抱出一个修长的、用深红色木材打造、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的盒子,轻轻放在瑞苏泽尔面前的石桌上。 瑞苏泽尔轻轻打开盒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流线型的长枪。枪身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流白色光泽,仿佛月华流淌,枪尖寒光内敛,一看就知绝非凡品。 利文在一旁解释道:“你之前用的那柄螺旋纹长枪,在哈迪斯之森战斗时不是已经崩了好几个豁口,差不多报废了吗?白安礼特意花重金,找人定制了这把新枪。尺寸、重量和你原来那柄一模一样,让你能无缝上手。 但这把新枪上面,请符文大师刻画了多重加固、锋锐和能量导引符文,不管是坚固程度,还是对能量的传导性,都比原来那柄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家伙……”瑞苏泽尔心中百感交集,他轻轻将长枪从盒中拿起。一入手,那熟悉的平衡感和恰到好处的重量就让他无比安心。 更令他惊喜的是,当他一丝微弱的脉力注入枪身时,整个长枪仿佛被激活了一般,流白色的光华微微流转,与他体内的银辉脉力产生了良好的共鸣,如臂指使。这把枪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如虎添翼。 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一定非常昂贵。因为白安礼在给他购置装备上,似乎从未吝啬过。 想到自己已经欠下对方不知多少恩情,瑞苏泽尔心中暖意涌动的同时,也感到一丝沉甸甸的压力。 就在这时,他灵魂深处,那枚与白安礼相连的契约印记微微发热,传来了白安礼那熟悉又清晰的意念讯息,遥远却真切:“瑞苏,我已经安全抵达海源城了。路上有点波折,但还算顺利。对了,生日快乐。” 这声跨越遥远距离的祝福,让瑞苏泽尔握着长枪的手微微一紧。 芙洛娜此时已经拿来十九根小巧的蜡烛,仔细地插在蛋糕上,并用魔法火焰一一点燃。她对着瑞苏泽尔笑着说道:“蜡烛点好啦,苏尔快来许愿!许完愿吹灭蜡烛,再来看看我们给你准备的小玩意儿!” “好。” 瑞苏泽尔连忙点头,将长枪小心地放回盒中,走到蛋糕前。在跳跃的烛光和朋友们温暖目光的注视下,他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了眼睛,在心中默默许下了今年的生日愿望。 “我希望......” 第165章 精灵商楼 海源城码头,夜幕已然降临。 货船缓已经靠岸,福伦站在舷梯旁,面前是即将分别的安德鲁等六人。 简单的告别后,安德鲁六人再次齐齐向“里尔”道谢,感谢他一路上的照顾和那枚珍贵的水元素结晶。 福伦抱着胳膊,用一种淡漠语气说道:“虽然我算是被迫照顾你们,但你们也别指望我会一直当你们的守护者。这艘不大的货船,可以暂时借给你们作为安身立命和起步的基点。听着,这只是个起点。 如果你们中间,将来能出现三个真正有价值的职业者——我的意思是,拥有战斗能力或者特殊辅助能力的职业,而不是那些毫无自保之力的低等职业,比如普通的画家、裁缝之流——那么,这艘船,以后就正式送给你们了。”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六名少年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呼吸瞬间变得急促,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渴望。 这艘货船虽然不算大,但比起他们父辈赖以生存的小渔船,已是天壤之别。拥有这样一艘船,意味着他们真正能在海源城站稳脚跟,甚至实现父辈们想都不敢想的梦想。 这个决定是福伦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毕竟自己不是人类,短时间,最起码近几年之内还需要一些掩护。而里尔这个人类太废物,根本指望不上,自己必须时时刻刻盯着他,不给自己惹麻烦。 当初自己为了自保潜伏,将这艘货船上面其他的人都成了自己的奴隶,这也意味着他们失去了长远发展的机会。不过自己通过血液粗略鉴定过,他们都是庸才,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如果这群年轻的人类有用,也能作为一个不错的掩护,帮助自己恢复实力。 “好!我们一定努力!绝不会让您失望!” 安德鲁激动地刚开口保证,福伦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别急着表态,听我把条件说完。” 福伦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抛给安德鲁,“这里是二十枚金币,算是给你们最初的启动资金。我不会一直停留在海源城,有自己的事情要办。但是,三个月后,我会主动来找你们。届时,我会评估你们的发展情况。 如果你们扶不起来,烂泥糊不上墙,那这点投资就算我打水漂,我也不会再在你们身上多浪费一分钟。毕竟,我已经无偿帮助你们其中一人觉醒了职业。” 这袋金币是福伦从船长室和船长身上搜刮而来的一部分,对他而言只是九牛一毛,但对这些少年来说,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听到这段话,安德鲁等人眼神微微一变,不过也清楚福伦是在有话直说,想要获得其他人的帮助,首先就要展现出自己的价值。他郑重的点头:“福伦先生,我们明白了。” 做完这些安排,福伦不再多言,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码头熙攘人群的阴影中,迅速消失不见。 另一边,白安礼根据谢默华提供的地址,在迷宫般的海源城街道中穿行,终于来到了一处颇为宏伟的建筑前。 这是一栋风格典雅、甚至称得上豪华的商楼,门匾上用大陆通用语和一种优美的精灵语花体字写着“精灵商楼”。门口人来人往,各色种族进出不断,看起来比戈森城的戈森大楼还要气派几分。 “就是这里了……” 白安礼略微思索,整理了一下因为长途跋涉而略显风尘的黑袍,抬脚走了进去。 商楼内部空间开阔,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木质香气,像是某种珍稀的檀木或花香木。里面的侍者无论男女,都穿着轻盈、飘逸、极具精灵特色的轻纱衣着,面容秀美俊丽,尖长的耳朵从柔顺的发丝中露出,举止优雅从容。 白安礼尝试用【千机瞳】探测离他最近的一位精灵侍者,却发现感知如同泥牛入海,竟然一无所获,无法读取到任何等级或职业信息。 他心中微微有些讶异。出于谨慎,以及对这里有种直觉般的怪异,虽然【千机瞳】没有提示什么,但是自己还是出于习惯使用了一下。他迅速将这份惊讶隐藏了下去,面色如常。 他拦住一位面带微笑、正准备接待客人的女性精灵侍者,直接询问道:“你好,我找奥黛丽雅。” 这位女精灵侍者笑容依旧甜美动人,语气柔和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奥黛丽雅?抱歉,先生,我们商楼登记在册的精灵中,并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呢。您是不是记错了,或者找错地方了?” 白安礼皱了皱眉,心中升起一丝疑虑,但谢默华应该不会在这种关键信息上骗他才是。 “真的没有吗?是一位名叫谢默华的人介绍我来的。”他补充道,同时拿出了谢默华给他的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女精灵侍者接过纸条,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迹和印章,点了点头,确认道:“地址确实是我们这里没错。如果您确定找的人在这里,但又找不到的话……” 她伸手指向商楼大厅的南侧,“或许您可以去找一下素娜婆婆问问看,她通常就在一楼南边的那个小铺位。” “素娜婆婆?为什么找她会有用?”白安礼眯起眼睛,谨慎地询问。 女精灵侍者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解释道:“因为素娜婆婆精通预言术,虽然她年纪大了,有时预言得不太准确,但她是我们商楼里最年长的长者之一,知道很多过去的事情和人。如果您找的是一位很久以前在这里待过的精灵,她或许会知道线索。” “预言术……原来如此。” 白安礼心中了然,这确实是一种可能的方向。他向女精灵道谢后,便朝着商楼南边走去。 果然,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有一个看起来十分简单甚至有些简陋的小铺位。 铺位很小,里面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旧摇椅,摇椅上躺着一个看起来十分苍老、脸上布满深深皱纹的老婆婆,身上盖着一件亚麻长毯。她似乎在小憩,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铺位内还放着一个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木质架子,上面杂乱却又有序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神秘而古老的气息。 白安礼站在铺位前,静静地等待着,没有立刻出声打扰。 第166章 命运力量 素娜婆婆睡得很沉,呼吸悠长而平稳,仿佛与身下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摇椅融为一体。 白安礼站在铺位前,如同一个沉默的剪影,几乎等了足足两个小时,期间只有商楼远处隐约传来的嘈杂作为背景音。 终于,摇椅发出一声格外悠长的呻吟,素娜婆婆喉咙里咕哝了一声,有些浑浊的双眼缓缓睁开,迷茫地眨了眨,最终聚焦在静立已久的白安礼身上。 她似乎花了点时间才确认眼前不是幻觉,轻声问道,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 白安礼没等她把客套话说完,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平静却不容拖延:“我想请你找一位精灵,叫奥黛丽雅。” “奥黛丽雅……”素娜婆婆重复着这个名字,顿了顿,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她看向白安礼,语速缓慢得让人心焦,“好……我身后的架子上,有个水晶球……” 她还没说完,白安礼已一个跨步来到那个堆满稀奇古怪物品的木架旁,目光快速扫过,精准地锁定了一颗蒙着薄灰、但本体保养得还算不错的深紫色水晶球,伸手将其拿起:“是这个吗?” 这个素娜婆婆说话真慢。白安礼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指尖轻轻摩挲着水晶球冰凉光滑的表面,感受着其内里隐约的能量波动。 素娜婆婆眯着眼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孩童般的欣喜,点头肯定:“就是这个。” 白安礼将水晶球递还给终于坐直了些身体的婆婆:“婆婆,预言还需要其他的道具吗?” “当然不用了。”素娜婆婆吧嗒了一下嘴,语气中带上点不易察觉的骄傲,她将水晶球放在膝上的毯子上,用枯瘦的手指轻轻擦拭,“虽然老婆子我老了,但是预言术可没有退步。在我刚出生的时候,精灵族的预言大师就曾说过……” 眼见素娜婆婆有将话题延伸的趋势,白安礼赶紧出声打断,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快:“婆婆,开始预言帮我找人吧。” “哦哦,好。”素娜婆婆一脸恍然,被打断回忆也不见恼意。她示意白安礼用双手将水晶球捧在胸前,并让他闭上眼睛。“接下来你要回答我三个问题,内心一定要虔诚,你的回答会影响预言本身。” 说这话的时候,素娜婆婆仿佛精神了许多,原本缓慢的语速提升到了正常水平,甚至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庄重。 白安礼依言闭上双眼,双手稳稳托住水晶球:“我明白了。” 素娜婆婆伸出一根布满老年斑的手指,轻轻点在水晶球表面。霎时间,水晶球内部那些密密麻麻、细微如尘的符文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由内向外依次亮起柔和的光芒。 白安礼只感觉到一股非常玄妙、难以言喻的力量从手中的水晶球蔓延开来,如同无形的雾气般缓缓缠绕上他的身体,带来一种微妙的、仿佛被某种宏大意志注视着的异样感。 【您已被命运之力包围】 看到这条突兀出现在意识中的系统提示框,白安礼心中微动。所谓的预言术,不过是命运力量的衍生应用罢了。 素娜婆婆苍老而此刻显得异常清晰的声音缓缓响起,如同敲击在灵魂的琴弦上:“你的真实身份是?” “白安礼。” “你要找谁?” “一个女性精灵,奥黛丽雅。” “找她做什么?” “救我的同伴,瑞苏泽尔。” “嗡——” 当他第三个问题回答完毕,预言水晶球上面的符文再次亮起,光芒比之前更盛,甚至透过他闭合的眼睑也能感受到那一片紫意。 素娜婆婆的声音带着一种空灵的回响,传进他的耳朵:“将你知道的关于奥黛丽雅的一切信息,都说出来。” 说完,素娜婆婆口中开始吟唱起晦涩难懂、音节奇特的古老咒语,旋律悠远而神秘。白安礼察觉到周身的“命运之力”变得愈发浓郁和活跃,像潮水般冲刷着他的存在,试图从他即将说出的话语中捕捉到与目标相连的线索。 他维持着内心的平静,屏蔽掉干扰,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用清晰而平稳的语调静静说道: “一位叫谢默华的客栈老板告诉我,奥黛丽雅可以救我的朋友,我的朋友中了一种名为‘福光烙印’的诅咒。谢默华老板的原话是,奥黛丽雅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精灵,不擅长园艺,害怕昆虫,喜欢吃甜食。” 随着素娜婆婆吟唱声持续,咒语的音节越来越急促,围绕在白安礼周围的命运之力已浓郁到如同粘稠的液体。 就在某一刻,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躯壳,变成了一团毫无重量的云朵。 双眼紧闭的他,视野内本应是一片黑暗,但此刻却仿佛被拉入了一条光怪陆离的回忆长廊。 长廊两边飞速闪过各种各样支离破碎的画面——有他转生之前那个世界的模糊片段,更有他成为活死人后,在黑暗沼泽、戈森城、哈迪斯之森的种种场景。 不知是他在长廊中前进,还是这些画面在向后飞退。 当所有画面如同潮水般掠过之后,白安礼的“面前”出现了一片朦胧的光晕。光晕逐渐凝聚,化为一位精灵女子的形象—— 她拥有一头如月光瀑布般的白色长发,身着轻盈飘逸的青色纱裙,面容温柔姣好,尖长的耳朵从发丝中露出,看模样像是一位约莫人类三十多岁的优雅少妇,眼神中带着历经岁月的宁静与智慧。 白安礼不确定地用意念发问:“您是奥黛丽雅吧?” 面前的精灵幻象微微一笑,笑容如同春风吹拂湖面,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是我。” 她的目光似乎能穿透这命运之力构筑的幻境,直接看到白安礼的本质,随即,她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语气略带调侃地问道:“对了,谢默华那个家伙……还没死吗?” 这句话让白安礼脸色多了几分古怪,似乎在奥黛丽雅面前谢默华这个名字并不好使:“他......还活着,在戈森城经营一家旅馆。目前看来挺好的,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死。” 奥黛丽雅闻言轻声一笑说道:“你还真有意思。老实说,要不是我听到谢默华的名字,确信你没有撒谎。以及感应到你身上变幻莫测的命运力量,再加上你在商楼里面还算有礼貌,你是不可能这么轻易的见到我的。” 白安礼微微挑眉。 变幻莫测命运力量......难道是《亡灵法典》?还是说【双生平等契约】?或者两者都有...... 奥黛丽雅淡淡说道:“你的记忆我看不完全。你想救的同伴,发生什么事了?” 第167章 故事交换 听到奥黛丽雅的话,白安礼魂火不自然地颤动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居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看了?即使只是部分,这种被窥探的感觉也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 感受到白安礼意志的细微变化,奥黛丽雅淡笑道,声音空灵依旧,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从容: “我必须得保证我的安全,以及你所说是否属实,不是吗?毕竟,谢默华那家伙热心肠,但介绍来的人,未必都如他描述的那般……单纯。” “还真是谨慎呐……” 白安礼心中暗道。他压下那一丝不快,现在有求于人,且对方并未表现出恶意,纠结于此并无意义。他收敛心神,用清晰而平稳的语调说道: “我明白。我的同伴中了【福光烙印】。” 【福光烙印】? 奥黛丽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那宁静如湖面的眼眸终于荡开了一圈涟漪:“看来你朋友来头不小,能招惹上这种级别的诅咒,肯定是贵族吧?他叫什么名字?” 白安礼微微顿了顿,最后还是选择说出来:“瑞苏泽尔。” “瑞苏泽尔……” 奥黛丽雅口中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再次闭上了眼睛。她周身柔和的光晕仿佛与缠绕白安礼的命运之力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显然是在动用更强大的力量进行探查。 约莫过了几秒钟,她再次睁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邃,平静地点了点头:“和你一样,看不完全。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庇护,或者说……遮蔽着他的核心命运轨迹。不过,你的命运线似乎与他的有相当程度的纠缠和重合。” 她意味深长地说道,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凝重:“谢默华有没有告诉你,他当初为了解开这【福光烙印】,几乎丢了半条命?这个深植于血脉与灵魂本源的特殊烙印,可不像普通的诅咒那样容易去除。” 白安礼点点头:“谢默华老板简单跟我提过其中的凶险。” 奥黛丽雅轻轻颔首,表示了解,随即正色道: “那么,我先告诉你我能做到的极限。这个烙印就像是一把无形却坚不可摧的枷锁,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我所能做的,并非强行拆除它,而是通过命运的力量去软化它,让构成枷锁的规则暂时变得脆弱、出现缝隙。 但想要彻底挣脱枷锁,最终还得看中咒者本人的意志和求生欲。如果他的意志不够强韧,无法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那即便是我也无能为力。” 这和白安礼之前的推测相差无几,他郑重地点头:“我理解。多谢您肯出手相助,事不宜迟,我们……” “等等。”奥黛丽雅出声打断白安礼,后者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她缓缓说道,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年轻人,别着急。我可没说过,我是要免费帮你们的。” 白安礼心中咯噔一声。 他现在没多少钱,而且面对奥黛丽雅这种级别的存在,普通金币恐怕也入不了眼。他只好硬着头皮,试探性地问道:“不知……什么样的价格,能让您满意呢?” 奥黛丽雅仿佛看穿了他的窘迫,眨了眨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语气变得有些悠哉:“放心,我不要你的金币,也不是那些打打杀杀的玩意儿。我这些年一直隐居在这精灵商楼,对外界许多纷争琐事并不关心。 我们精灵商楼售卖的最珍贵的产品,其实是信息。不过,以你目前的经历和层次,恐怕暂时没有足够分量、能让我感兴趣的信息来交换。” 白安礼微微一怔,不要钱也不要物?那要什么? 奥黛丽雅看着他那副谨慎思索的模样,轻轻一笑,说出了让白安礼有些错愕的条件:“所以,换个方式吧。你给我讲个故事好了。” “故事?”白安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设想过各种可能,唯独没想到报酬会如此……另类。一位高深莫测的精灵预言师,耗费力量帮忙解除顶级诅咒,报酬竟然只是一个故事? “没错,一个故事。”奥黛丽雅确认道,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可以看在和谢默华早年的那点交情份上出手帮你,但规矩不能破,报酬必不可少。既然你拿不出我感兴趣的信息或物品,那就用故事来抵偿。 一个好的故事,尤其是承载着真实情感与命运纠葛的故事,其本身也蕴含着独特的信息与价值,有时甚至比冰冷的宝物更有趣。”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故事要让我觉得有价值才行。” 白安礼陷入了沉思。最后脑海中灵光一闪,斟酌了一下用语,用一种略带回忆和讲述性的口吻缓缓开口: “嗯……那我就讲一个我听说的故事吧。有一个人类女子,出身于一个家境还算不错的家族。后来,她的家族为了利益安排她进行联姻,对方是一位来自王都的富家子弟,家族势力更加显赫。但这段婚姻背后,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位人类男性心中,一直有一位念念不忘的初恋情人。而这位即将嫁给他的女子,巧合般地,与那位初恋长得极为相似。” 奥黛丽雅原本平静的眼神微微亮起,显然对这种充满命运巧合与情感纠葛的题材产生了兴趣。 白安礼继续说着,努力还原那个模糊的故事梗概:“更耐人寻味的是,那位男性在婚后,还给这位女子取了一个颇为亲昵的爱称。而这个爱称,与他那位初恋的名字,发音一模一样。这件事,是女子在婚后很久,偶然间才知道的。” “真的吗?!”奥黛丽雅眼中的好奇之光彻底被点燃了,“我要听我要听!后来呢?这对男女叫什么名字?女子知道真相后怎么样了?是伤心欲绝,还是愤而反抗?那个男人是真心把她当作替身,还是后来产生了真情?” 面对奥黛丽雅一连串的问题,白安礼有些招架不住,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含糊地说道:“名字……我记得,男的好像叫……爱新觉罗……四郎?女的叫……真还?” 戈森城城西的芙洛娜家族府邸之中。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洒进院落,芙洛娜被家族护卫护送回来时,早已没有了平日的活泼开朗,她低着头,脚步沉重,连最喜欢的训练场都没有去,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和她同住一个房间的杜心,刚结束上午的刻苦训练回来不久,正擦拭着短剑,看到芙洛娜这副模样,立刻关切地迎了上去。 杜心虽然出身平民,但性格爽利细心,早已将芙洛娜这个有些娇憨却善良的贵族小姐当成了妹妹看待。 “芙洛娜,你怎么了?今天上午的对练你都没来,很反常啊。”杜心放下短剑,拉着芙洛娜在床边坐下,柔声问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家里有什么事?” 芙洛娜抬起头,眼眶微红,原本灵动的大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杜心姐……我家里,摊上大事了。” 听到这句话,杜心脸色一变。最近他也将芙洛娜的家族了解了个大概,能让她称之为“大事”的,绝非小事。 她忍不住握住芙洛娜冰凉的手,问道:“怎么了?你先别着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我们能帮上忙吗?” 芙洛娜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断断续续地诉说起来: “我们家……我们家本来是风歌城格林家族的一个血缘分支。当年因为不想卷入主家那边无休无止的内斗,我爷爷就主动请愿,带着我们这一支来到了当时还一穷二白、没人看得上的戈森城发展。”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继续道:“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些年戈森城发展得这么快,成了王廷西南方向的重要枢纽。我们家族在这里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产业也打下了不少…… 结果,现在戈森城发展起来了,主家那边就有人眼红了,要把目光盯过来,说要派人来接管我们在戈森城的产业,还让我们放弃这里的一切,回到风歌城那个对我们来说已经陌生的主家去!” 第168章 格林家族 杜心一听,脸色顿时凝重起来。她虽然出身平民,但也懂得其中的利害关系。 芙洛娜一家在戈森城经营多年,早已根深蒂固,是这里名副其实的一方豪强。 现在主家不仅要强行摘桃子,拿走他们多年奋斗的成果,还要让他们回到人生地不熟、恐怕早已没有他们位置的主家,这无异于拔了牙的老虎扔回狼群,未来的日子可想而知,极可能被主家其他虎视眈眈的派系吞得骨头都不剩。 她连忙追问:“那……难道就没有一点回转的余地吗?你们家族在这里经营这么久,总该有些话语权吧?” 芙洛娜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绝望:“主家势大,我们这一支远离权力中心太久,人微言轻……”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主家那边说我们这一支在戈森城实力太弱,丢了格林家族的脸面。我们当然不服,据理力争。所以,主家那边就说,半个月后,会派即将来接管我们产业的那一脉,派出他们年轻一代的子弟,和我们进行一场族内决斗,一局定胜负,来决定戈森城产业的最终归属权!” “虽然经过我父亲和哥哥的争论,时间延长到一个月以后,并且变成了三局两胜。但还是太难了。” 杜心刚想松口气,觉得有决斗就有希望,毕竟芙洛娜的哥哥实力不俗。但芙洛娜接下来的话让她心沉谷底。 “而且他们把参与决斗的年龄限制在了二十二岁以下!” 芙洛娜的声音抬高了八度,充满了委屈和不忿,“我哥哥,他半年前刚刚过了二十三岁生日,不符合条件了!现在我们家,二十二岁以下符合条件的……只有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充满了自我怀疑和恐惧,“可我,可我只是一个辅助法师啊!我现在只会简单的【风刃术】,【木刺术】能算是攻击手段……我哥哥快急疯了,到处去求人,可是……戈森城内,谁敢为了我们得罪风歌城的主家呢?” 说到这里,芙洛娜再也忍不住,扑进杜心怀里低声抽泣起来:“杜心姐……我是不是好没用……家里需要我的时候,我一点忙都帮不上……” 杜心心疼地抱住这个平时像小太阳一样的女孩,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怎么会呢?傻丫头,这根本不是你的错!是主家那边太欺负人了,故意设下这种不公平的规则!这件事肯定不简单,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她脑中飞快地思索着,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走,芙洛娜,别一个人躲在这里哭。我们去找苏尔和利文他们商量商量!” 芙洛娜在杜心的鼓励下,稍微振作了一些,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怯生生地问:“真的……真的可以吗?不会太麻烦大家吗?” “当然可以!”杜心拉起芙洛娜,语气斩钉截铁,“我们是一个团队!走吧!” 听完芙洛娜和杜心详细的讲述,客厅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瑞苏泽尔、利文和哈克三人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家族危机,眉头都紧锁着。 过了一会儿,瑞苏泽尔率先打破了沉寂,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黑眸看向芙洛娜,声音沉稳地问道:“外人帮忙……具体有什么条件吗?” 芙洛娜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痕,声音还有些哽咽,但努力保持着清晰:“必须是有婚约的未婚妻或者未婚夫……主家那边说,只有这种‘未来家族成员’的关系,才勉强算是有资格代表我们这一支出战,否则就是彻底坏了规矩。 不过,我们这边也可以让关系十分亲密的伙伴出战,算是给我们一点关照。” “未婚妻或未婚夫,亲密伙伴,那也还好,不算苛刻。” 瑞苏泽尔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抬头看向杜心: “杜心,伊黛儿多少岁?她应该也在22岁以下吧?你能联系上她吗?” 杜心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回答:“伊黛儿姐姐?她好像……是比我大一点,但应该没超过22岁。我能找到她,可是……” 她很快明白了瑞苏泽尔的意图,眼睛顿时睁大了,“你的意思是……让伊黛儿姐姐假装成西奥多哥哥的未婚妻?” “对,”瑞苏泽尔点头,冷静地分析道,“她等级确实不算特别拔尖,但实战能力绝对远超同等级的人!关键在于伊黛儿是否愿意帮忙。” 杜心点点头:“但是伊黛儿姐姐的性格你们应该知道,她做事都是要求有报酬的,更何况还是如此有风险和要求的事情。” 芙洛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道:“这个没关系!只要能请动伊黛儿姐姐帮忙,报酬方面绝不会亏待她!” 瑞苏泽尔继续将思路拉回正题:“这是一个方向。芙洛娜,你知道主家那边,可能会派哪三个人过来吗?提前了解对手,我们才能制定对策,不至于完全陷入被动。” 芙洛娜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无奈:“哥哥已经亲自去风歌城那边打听消息了,他说无论如何也要摸清对方的底细。他后天就会回来,到时候应该就能知道了。” 瑞苏泽尔点了点头,又突然问道:“对了,格林家族,是圣光王廷辖下的地方贵族吧?” “对,是的,怎么了?”芙洛娜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瑞苏泽尔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回想起在北境贵族圈子里听到的一些信息:“一般来说,地方贵族家族中,22岁以下的年轻子弟,等级通常在45级的水准。” 他顿了顿,注意到利文等人投来的好奇目光,小麦色的脸颊微微泛红,连忙补充了一句,“这……这是我以前听说的。” 他轻咳一声,掩饰住那一丝尴尬,将话题拉回:“所以,我们面对的对手,大概率是45级以下。现在看看我们这边……”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同伴,语气变得凝重,“我因为体内的隐患,无法出战。哈克年纪超标了。杜心你的职业更擅长游走侦察和辅助,正面擂台战并非所长。那么,符合年龄条件,并且是正面战斗职业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坐在一旁,正因这场严肃讨论而有些局促的利文身上。 “利文,你是21岁的【剑士】。” “我?我?!我不行的!苏尔你别开玩笑了!” 利文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连连摆手,脸上写满了惊慌和自嘲,“我等级太低了!昨天才侥幸突破到35级!跟那些大家族培养出来的精英怎么比?上去不是给人送菜吗!” 杜心也皱起了眉头,担忧地看向瑞苏泽尔:“苏尔,利文他……我不是贬低他,但现实情况是,我们都是平民出身,虽然最近大家训练都很拼命,进步也很大,可底子毕竟薄。利文35级的实力,对上可能40级甚至更高的贵族子弟,胜算实在太渺茫了。” 哈克在一旁用力点头,瓮声瓮气地附和:“是啊,利文队长……这太危险了。” 瑞苏泽尔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反对而动摇,他平静地迎着利文惊慌的目光,语气沉稳: “这件事关乎芙洛娜家族的存亡,我当然没有开玩笑。我明白等级的差距,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知道一种方法,或许可以弥补一部分差距。” 他回想起在北境军营和骑士团时听闻的一些秘辛,那些被用于短期内催生精锐死士的手段。 “我知道一种偏方,能够在短时间内快速提升等级,效果对初级职业者最为显著,而且只适用于战士类职业。”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利文的眼中更是充满了难以置信。 “但是,”瑞苏泽尔的声音加重,“这种方法代价巨大。它相当于透支未来的潜力来换取眼前的力量。使用之后,会进入一段相当漫长的瓶颈期,等级难以再提升,具体多久,因人而异。而且,过程极其痛苦,对使用者的精神意志要求极高,一旦支撑不住,甚至有生命危险或者精神崩溃的可能。”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利文:“利文,你前不久刚刚经历过一次生死考验,在绝境中撑了下来,我相信你的意志力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坚韧。 这个方式,可以作为一种保留方案,是在请不到伊黛儿,或者伊黛儿也无法确保胜利的情况下的最后选择。当然,决定权在你。” 利文彻底愣住了,张着嘴,看着瑞苏泽尔那双写满认真和信任的黑眸,又看了看旁边双眼哭肿了的芙洛娜,以及神色复杂的杜心和哈克。 他的手心因为紧张而渗出了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第169章 有人故意挑事 讲完故事的白安礼静静看着面前思索的奥黛丽雅。 他讲了一天一夜,虽然没有口渴的感觉,但持续的精神输出,也让他魂火核心感到一丝疲惫的滞涩感。 约莫过了十秒钟,奥黛丽雅才将故事消化完毕,她那如同青蓝湖泊般的眼眸中闪烁着意犹未尽的光芒,轻轻颔首道:“非常精彩,结局也出乎意料,是好故事。” 因为我把不精彩的甘露寺片段跳过了。白安礼在心中腹诽。 他顿了顿,有些好奇地问道:“奥黛丽雅小姐,如果我没猜错,现在我所处的这片空间,包括您此刻的形象,都并非实体,而是基于命运之力构筑的幻境吧?” “当然。”奥黛丽雅微微点头,对白安礼的敏锐并不意外,“这座精灵商楼里布置了许多能够与我意识连接的媒介,素娜婆婆的水晶球是其中最直接的一个。而她本身,也是我为了方便行动而设置的一个化身。这一点,很少有人能看破。” 她语气空灵,带着洞察世事的淡然: “能够接触并运用命运力量的人少之又少,这会引来许多势力的觊觎。他们要么不惜一切代价想让我加入,要么,就会恐惧这种力量而试图抹杀。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我才选择用这种方式隐居幕后。” 白安礼下意识地接口:“那这座宏伟的精灵商楼也是您的产业?” 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这问题可能涉及对方隐私,过于唐突。 奥黛丽雅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但她并未动怒,反而微微一笑:“告诉你也无妨,因为这座商楼并非我的产业。我只是在这里面的一名员工,负责收集和售卖一些……特殊的信息罢了。” 她顿了顿:“这算是我之前未经允许窥探你部分记忆的一点补偿吧,小家伙。现在,你可以返回戈森城了。从此刻起,我会暂时跟随在你身边,当你需要我履行约定,救治你的同伴时,我自会出现。” 奥黛丽雅空灵的声音如同逐渐远去的风声,缓缓消散在白安礼的意识中。紧接着,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周围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模糊。 当他重新聚焦视线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精灵商楼气派的大门口,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带来一丝暖意。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流,仿佛刚才在幻境中度过的一天一夜只是刹那。 一位面容秀美的女精灵侍者站在门旁,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甜美微笑,对他微微躬身:“先生,欢迎您下次光临。” “……” 白安礼一时无言,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面装着从福伦那里“借”来的十来枚金币,触感真实。 他心念一动,通过灵魂中的契约印记联系福伦:“福伦,你在哪?” 过了一会儿,一个谄媚中带着惶恐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是里尔的人格:“大、大人!我们在海源城的红灯区,这边可热闹了……” 话音未落,就被一个更加冰冷暴躁的声音强行打断:“滚开,废物!没叫你插话!白安礼,什么事?” 显然是福伦重新接管了身体。 “……”白安礼对这对活宝已经有些习惯,直接问道,“我准备返回大风湾,你们要一起回去吗?” 福伦的声音缓和了些许:“暂时不回。我准备在这里奴役几个新的人类,作为我恢复力量的临时血奴和仆从。这海源城人来人往,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行,你自己注意安全,别闹出太大动静。后面遇有需要可以来戈森城找我,短时间内我应该不会离开那里。” 白安礼叮嘱道。 福伦简短地回应:“好。”随即切断了通讯。 白安礼抬头看了看天色,不再耽搁,转身融入人流,朝着码头区的方向走去。他需要尽快找一艘前往大风湾的船只。 戈森城,城西的格林家族府邸。 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缓缓驶入庭院,神色疲惫的西奥多从车上下来,他甚至没有理会迎上来的仆人,径直走向自己的书房。 关上房门后,他卸下了在外人面前强撑的镇定,有些无力地瘫坐在扶手椅上,揉了揉紧锁的眉心,脸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哥!” 一会儿后,房门被轻轻推开,芙洛娜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小跑进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急切,“怎么样?打听到消息了吗?” 西奥多看到妹妹,强行挤出一抹略显倦怠的笑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怎么就你一个人?苏尔、利文他们呢?” 他习惯性地想转移话题。 芙洛娜快步走到他身边,语气急促:“苏尔和哈克陪利文去哈迪斯之森了!利文为了能代表我们家出战,决定用一种非常危险的方法提升实力……哥,你先别管他们,快告诉我,主家那边到底派了什么样的人过来?” 听到瑞苏泽尔等人为了妹妹家族的事如此拼命,西奥多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低声叹道:“他们……倒是有心了……” “哥!”芙洛娜抓住西奥多的胳膊,眼神关切又坚定,“你还没告诉我调查的结果呢!到底……到底怎么样?” 西奥多沉默了片刻,看着妹妹那双清澈眼眸中不容退缩的坚持,知道瞒不下去,最终叹了口气,决定实话实说:“……情况,不容乐观。”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我动用了一些过去在主家的人脉,费了不少力气才打听到。即将来接管我们产业的那一脉,他们年轻一代中,等级最高的是44级。” 芙洛娜的小脸瞬间白了白,44级,对于她这个辅助法师来说,简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西奥多顿了顿,眼中燃起一丝怒火,继续说道:“而且,这件事背后,免不了有小人煽风点火。我也查到了那个拱火的家伙是谁。” “是谁?”芙洛娜连忙追问。 “戈林!就是那个冒险家协会的符文大师,戈林!” 西奥多咬牙切齿,拳头不自觉的握紧,指节发白。 他想起之前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中,戈林看他的那种混合着评估、贪婪与某种令人极度不适的黏腻眼神,胃里就一阵翻涌。他恶狠狠的说道: “如果我们能挺过这道坎……我一定不会放过这个老梆子!” 第170章 愿意为您效劳 芙洛娜顿了顿,带着一丝希望问道:“哥哥,那你之前说的,去找外援……有结果了吗?” “……你不用担心这个,我会再想办法的。” 西奥多移开视线,语气有些含糊,显然进展并不顺利。 “我们找了伊黛儿姐姐!”芙洛娜急切地说道,“只要她愿意帮忙,我们最起码就有一个人能出战了!” “伊黛儿?”西奥多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视,“她是什么出身,平民吧?芙洛娜,你的朋友们愿意帮忙,我很感激。 但你要明白,在这种受限的擂台决斗上,相同等级下,缺乏系统传承和资源的平民,拿什么和那些从小用资源堆砌、受过最顶尖训练的贵族子弟比?有些事情,不是光靠决心和义气就能解决的。”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平民职业者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是吗?” 一个平淡且略带沙哑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房间角落的阴影中响起。 这声音吓得芙洛娜和西奥多同时一颤!西奥多更是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周身土黄色的岩系脉力瞬间涌动,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 然而,还是慢了半拍。 一柄闪烁着幽冷寒光的短刺,如同毒蛇般,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抵在了西奥多的后心要害。 阴影蠕动,伊黛儿清秀却冷冽的面容浮现出来,她的眼神如同冰封的湖面,毫无波澜:“西奥多大少爷,如果你敢乱动,我不保证这柄短刺不会刺穿你的心脏。” “伊黛儿姐姐?!”芙洛娜捂住嘴巴,惊呼出声,既惊讶于她的出现,又担心她真的伤到哥哥。 伊黛儿冷哼一声,手腕一翻,短刺如同变魔术般消失不见。她身影一闪,已然退到窗边的阴影处,双臂环抱,眼神嘲讽地看着惊魂未定的西奥多:“怎么样?西奥多大少爷,现在你觉得,我够资格了吗?” “你……”西奥多内心一股怒火窜起,他一个45级的贵族精英,竟然被一个平民刺客如此贴近威胁而毫无察觉,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他强压下怒气,毕竟对方刚才确实手下留情了:“你是刺客出身,擅长的是隐匿与一击必杀。这种光明正大、规则严格的擂台决斗,可不是你发挥所长的地方。” 芙洛娜连忙帮腔:“哥!你不要小看伊黛儿姐姐!她正面战斗也很厉害的!杜心姐说过,伊黛儿姐姐的战斗技巧非常实用!” 西奥多眼神微微变化,伊黛儿这手神出鬼没的潜行能力确实惊人,但他仍坚持要验证其实力:“空口无凭。你多少级?” “40级。”伊黛儿淡淡回答。前段时间被白安礼那个怪物刺激后,她几乎是拼了命地修炼,才在前不久艰难地突破到了40级。 “40级……面对44级的贵族精英,差距不小。” 西奥多沉吟道,依旧不放心,“这样,和我打一场,让我亲眼看看你的实战能力。如果你能在我手下支撑足够久,或者表现出足够的威胁,我就认可你。” 伊黛儿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倦:“没兴趣。你的试探毫无意义。看不上直接说,我走便是。要不是看在杜心和芙洛娜苦苦哀求的份上,这种限制多、报酬也未必丰厚的活儿,我根本不会考虑。” 她作势欲走。 “哥!”芙洛娜急得跺脚,她深知伊黛儿性格说一不二。 西奥多脸色难看,他确实不信任刺客的正面作战能力。他冷声道:“那就……” “那就这么说定了!” 芙洛娜抢在西奥多说出可能挽回的话之前,飞快地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绣花钱袋,不由分说地塞到伊黛儿手里,语气带着决绝:“伊黛儿姐姐,这是定金!事成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和哥哥一定会将剩下的尾款补齐,绝不会亏待你!” “……” 西奥多呼吸一滞,看着妹妹那几乎是她全部私房钱的钱袋,一时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他了解妹妹,她这是铁了心要留下伊黛儿了。 伊黛儿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钱袋,凭借手感,她瞬间判断出里面大约有三十枚金币。对于芙洛娜这个家族小姐来说,这恐怕是她攒了许久的全部积蓄了。 她看着芙洛娜那双充满恳求和不惜一切代价光芒的眼睛,又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西奥多,面无表情地将钱袋收进怀中。 然后,她右手抚胸,身体微微前倾,向芙洛娜行了一个古老而标准的刺客礼,动作干净利落:“定金已收。伊黛儿愿意为您,芙洛娜效劳。” 哈迪斯之森,四环区域深处。 这里的树木更加高大茂密,阳光难以透入。瑞苏泽尔看着脸色有些发白、喉结不断上下滚动着的利文,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解释道: “利文,你应该知道,普通的树木如果受伤,愈合后结痂的地方,往往会比原先的木质更加坚硬。我们即将尝试的这种方式,原理与之类似。 它通过外力,将你的骨骼、筋脉在一定限度内震裂,然后依靠你自身的恢复能力,以及特殊药剂和兽血的滋养,促使其在愈合过程中变得更强韧。当然,主要还是依靠自身的潜力,药剂和兽血只是低等少量的。” 利文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这需要持续多久?一次就行了吗?” 瑞苏泽尔摇了摇头,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我记得坚持最久的人,是十天。这个时间因人而异,但每多坚持一天,哪怕只是一个循环,都有一天的收获。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这种方式,第一次效果最为显著,之后的每次,效果都会依次递减,直至完全消失。” 利文听到这句话,眼睛猛地睁大,脸上血色褪尽:“还……还有第二次?!甚至更多次?!” “对于那些渴望力量、并且成功熬过第一次的人来说,大部分都会选择继续。”瑞苏泽尔的语气平静。 对于没有背景、没有资源的普通士兵而言,这虽然是极端痛苦、风险极高的方式,但却是成本最低、代价最小、收获最快、最能改变命运的一条路。实力每提升一分,在残酷的战场上存活下来的几率就大一分。 第171章 地狱野兽修炼法 他看向利文,目光如炬:“我们开始吧。哈克,” 他转向一旁沉默的巨汉,“把利文绑在那棵树上,用特制的牛筋绳,越紧越好,确保他无法挣脱。” “利文,”瑞苏泽尔又看向利文,递过去一卷干净的软木,“咬住这个。记住,等一下不管有多痛,都尽量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这里是哈迪斯之森,剧烈的惨叫很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 利文看着那卷软木,又看了看瑞苏泽尔没有丝毫玩笑意味的脸,以及哈克手中那卷看起来就异常坚韧的绳索,最终认命般地接过软木,死死咬在嘴里,闭上了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哈克沉默着,用熟练的手法将利文牢牢地捆缚在了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树上,绳索深深陷入皮肉。 瑞苏泽尔拿出提前带在身上的一套藏匿符文,悬挂在四周的树枝上,使得这片空间的动静和气息更为隐秘。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对于利文而言,如同在地狱的油锅中煎熬。 瑞苏泽尔靠着自己纯粹的身体力量,面无表情,手法精准而迅速地,将利文的四肢百骸的骨骼——除了保护要害的头骨和躯干核心骨骼——依次打到裂开! 空气中回荡着令人牙酸的、细微的骨裂声,以及利文被软木堵住的、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和痉挛。他浑身被冷汗浸透,眼球暴突,布满血丝,仿佛随时都会昏死过去,或者精神崩溃。 一旁的哈克,看着瑞苏泽尔进行这一切时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和稳定无比的手法,巨大的身躯微微紧绷,看向瑞苏泽尔的眼神中,不禁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古怪和一丝畏惧。 这和他平时认识的那个沉稳可靠、甚至有些脸皮薄的苏尔,判若两人。此刻的瑞苏泽尔,更像是一台严格执行命令的、没有感情的机器。 等到所有预定的骨骼都被处理完毕,利文已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气若游丝,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瑞苏泽尔这才取出准备好的一瓶极品【初级恢复药剂】,小心翼翼地撬开利文的嘴,喂进去了大约三分之一的分量,吊住他最后一口气,防止他真的因为剧痛和创伤休克而死。 “哈克,把那个木桶提过来。”瑞苏泽尔吩咐道。 哈克默默地将一个木桶提到利文脚下,桶里是他刚刚猎杀的一头魔物身上取来的、还带着体温的新鲜兽血,散发着浓重的腥气。 瑞苏泽尔将剩下的三分之二恢复药剂全部倒入兽血中,又拿出了几瓶气味刺鼻、颜色各异的小剂量辅助药剂,依次倒入,然后用一根干净的木棍快速搅拌均匀。原本暗红色的兽血,此刻泛起一层诡异的暗绿色光泽,能量波动也变得活跃起来。 “哈克,用这个,均匀地涂抹在利文全身,特别是骨骼断裂的地方。”瑞苏泽尔指示道。 “好。”哈克瓮声瓮气地应道,挽起袖子,用手舀起混合着药剂的兽血,开始仔细地涂抹在利文颤抖的身体上。 “利文,我知道你听得到。”瑞苏泽尔凑到利文耳边,“集中你全部的精神!按照我教给你的那套简易心法,运转你体内残存的脉力,主动去吸收涂抹在你身上的兽血和药剂中的力量!用这些能量来修复你的身体,滋养你的骨骼和经脉! 否则,就算伤口愈合,你后面也会因为经脉萎缩、骨骼错位而成为一个残疾的废人,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瑞苏泽尔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利文近乎混沌的意识中炸响。求生的本能和对成为废物的恐惧,压过了无尽的痛苦。 他肿胀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隙,里面是极致的痛苦和一丝顽强的挣扎。他开始按照瑞苏泽尔事先传授的、极其简略却直指核心的脉力引导法门,努力地、一丝丝地汲取着皮肤表面传来的奇异能量。 这个过程同样伴随着难以忍受的麻痒和刺痛,仿佛有无数蚂蚁在啃噬他的骨头,又在重新塑造。但比起刚才纯粹的粉碎性剧痛,这已经算是温和的折磨了。 当这一切暂时告一段落,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瑞苏泽尔在周围再次撒上驱兽粉末,和哈克一起点燃了篝火。利文依旧被绑在树上,但借助药剂和兽血的力量,他体表的伤痕已经奇迹般愈合,断裂的骨骼也在能量的滋养下开始初步连接。只是精神上的巨大消耗,让他陷入了深度的昏睡之中。 哈克拨弄着篝火,偶尔瞥一眼旁边安静端坐着的瑞苏泽尔,闷声闷气地开口问道:“苏尔……这种事情,你以前……经历过吗?” 瑞苏泽尔轻轻点了点头,火光映照着他小麦色的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嗯,经历过。那时候我还不是职业者。七天,八次。这种方法,叫做【地狱野兽修炼法】,因为每一次,都相当于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更重要的是,要将自己想象成一只原始挣扎求存的野兽,去吸收所有能够吸收的力量,爆发出远超平时的能量,来打破自己的枷锁。” “……” 哈克沉默了片刻,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焰噼啪作响。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低声说道:“苏尔,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我体内有部分泰坦巨象血脉这件事吗?” “记得,怎么了?”瑞苏泽尔抬起头,看向哈克。 “其实……这血脉已经有点苗头了。”哈克的声音更低了,“就是上次,被凯登他们抛弃,差点死掉的那次。当时我肠子都流出来了……可能是因为快死了,那股力量自己冒了出来,才让我撑到了你们来救我。但是,” 他挠了挠头,有些苦恼,“这次觉醒好像不完全,感觉还需要一次……嗯……更强烈的刺激,才能真正激发出来。可我也不敢保证,下次快死的时候,它还能不能救我的命。” 瑞苏泽尔沉默不语,目光投向跳跃的火焰。一般来说,特殊的血脉力量,往往要等到职业者完成二次转职,达到50级以后,才会随着实力的提升和身体的强化而逐步觉醒。 像他和哈克这样,在低等级时因为濒临死亡而被迫提前觉醒的情况,非常罕见。幸运的是,他的银辉血脉似乎是完全觉醒,而哈克的泰坦巨象血脉,则是不完整的半觉醒。 半觉醒想要转化为完全觉醒,方式因人而异。有的只需要特定的药物或仪式催化,有的则需要更为苛刻、甚至危险的条件。最稳妥的方式,自然是等到等级足够,水到渠成地自然觉醒。 “关于血脉彻底觉醒的事情,我所知有限。”瑞苏泽尔坦诚道,“这件事我暂时没有稳妥的办法。等白安礼回来,他见识广博,或许会有更好的主意。” 第172章 新来的长官 咸湿冰冷的海风裹挟着浪花拍打在船体上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木板隐约传来。巨大的货轮“海狮号”正平稳地行驶在从海源城前往大风湾的航线上。 伪装成底层船员“凯恩”的白安礼,正沉默地将一箱箱标注着海源城特产的货物码放整齐。他动作略显迟缓,完美模仿着原主那种因长期劳作而带点僵硬的姿态。 凯恩,这个性格孤僻、不善言辞的船员,几天前已经在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白安礼在打晕他、准备借用身份时,意外发现了此人其实是一位藏身的连环杀人犯,于是顺手清理了这个渣滓。 “喂,凯恩,别愣着了!我们这边搬完了,去喝口水歇会儿。”一个粗嗓门的船员招呼道。 白安礼模仿着凯恩沉闷的鼻音,“嗯”了一声,跟着几个船员走到货舱角落堆放杂物的地方坐下。他接过别人递来的水囊,小口啜饮着,目光低垂,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实则【千机瞳】的感知如同无形的水波,悄然覆盖着整个货舱及附近区域。 这几天,他已将凯恩的生活习性、说话腔调乃至一些细微的小动作都摸得透彻,确保自己如同滴水入海,不留痕迹。 “听说了吗?咱们换了个新头儿!”一个年轻点的船员略带兴奋地压低声音,“据说是个职业者大人!” “职业者?来管我们这些搬货的?”另一个年纪稍大的船员表示怀疑,“别是得罪了谁,被发配来的吧?” “谁知道呢?反正待会儿就来见了。” 白安礼心中微动,但面上依旧毫无波澜。一个新的管理者,尤其还是职业者,意味着变数。他只希望这趟旅程能平静地抵达大风湾,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不一会儿,一阵略显拘谨却刻意放重的脚步声从舱门方向传来。一个穿着崭新但略显不合身船员制服、身形偏瘦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几分初掌权的紧张和努力维持的严肃。 “各位,我是安德鲁,从今天起负责甲板以下货舱区域的管理。” 年轻人的声音洪亮,试图让自己显得老成些。 当白安礼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兜帽阴影下的眉梢几不可查地挑动了一下。 安德鲁,那个在来海源城的货船上,被他,以及福伦间接帮助觉醒了【精良水手】职业的渔村少年。 真是……有意思的巧合。 安德鲁简单认识了一下在场的几名船员,目光扫过沉默寡言的“凯恩”时并未停留,随后便交代了几句注意安全、按时轮班之类的话,便先行离开了,似乎还要去熟悉其他区域。 白安礼眼神微动,在安德鲁离开片刻后,也站起身,朝着他离开的方向走去。 “凯恩,你去干嘛?”旁边有人顺口问了一句。 “撒尿。”白安礼用凯恩那粗嘎含糊的嗓音回了一句,脚步未停。 安德鲁回到了分配给他的那个狭小但独立的休息间。关上门,他长长舒了口气,有些新奇地打量着这个虽简陋却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空间。 柔软的床铺、干净的桌椅,比起以前家里漏风的木板房和渔船上拥挤的吊床,已是天壤之别。一个月两枚金币的报酬,更是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巨款。职业者的世界,仅仅是门槛,就带来了如此巨大的改变。他不禁想起还在大风湾初级职业者学院努力的妹妹,以及伙伴们,心头涌起一股责任感和期盼。 “咚、咚。”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安德鲁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刚才船员中那个不怎么起眼的“凯恩”。 “有事吗?” 安德鲁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有威严些,虽然面对这些老船员,他还有些底气不足。 白安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平静地扫过走廊前后,确认无人后,才压低声音,用自己原本清冷的声线开口道:“安德鲁,还记得你成为【精良水手】的细节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安德鲁耳边炸响! 他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绷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平凡甚至有些麻木的脸。几秒后,他猛地反应过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敬畏,侧身让开:“您……您是……大人!快请进!” 白安礼闪身进入房间,反手关上门。他面部肌肉微微蠕动,骨骼发出极其轻微的响动,【伪装术】效果褪去,露出了那张清秀却苍白的本来面目。 “大人!真的是您!”安德鲁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连忙压低声音,“您怎么会在这里?还扮成……” “你知道的,我不想太引人注意。”白安礼打断他,语气平淡,“官方的轮船速度最快,但需要查验身份凭证,我不太方便。” 安德鲁立刻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我绝对给您打掩护!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吩咐!” 看着安德鲁这副急于报恩的模样,白安礼内心暗道一声“上道”,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正常行事就可以了,但尽量减少我与其他人不必要的接触。” 安德鲁脑筋飞快转动,很快想出一个主意:“大人,要不这样,我说您是我乡下来的远房表哥,身体不太好,需要静养,就住在我这房间。等到了大风湾,您直接离开,我就说您病情加重,急着回家休养了。这样也不会惹人怀疑。” 白安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安德鲁倒是机灵。他提醒道:“我现在伪装的这个人,底子不干净,是个在逃的连环杀人犯,已经被我处理了。到了大风湾,凯恩这个身份就会消失,对你不会有影响吗?” 安德鲁咧嘴一笑,露出经过海风洗礼后略显粗糙的牙齿:“大人放心,这种底层船员流动性大,今天来明天走是常事。到时候我随便编个理由,说他受不了船上的辛苦,或者家里有急事不干了,没人会深究。” 白安礼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方案:“这是你找的新工作?” “是的,”安德鲁答道,“娜娜安他们几个都在大风湾的初级职业者学院上课。福伦大人他说如果除了我,我们中间还能再出现两个正式职业者,就把那艘货船送给我们。我想着不能光靠别人,就先出来找份工作,既能攒点钱,也能提前熟悉海上的事务,积累些经验。” 白安礼微微颔首,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投向舱壁,仿佛能穿透钢板看到外面的乘客舱。 【千机瞳】的被动感知中,几个不协调的能量波动始终如同污点般存在。他看似随意地问:“这份工作,有什么常见的风险吗?” 安德鲁想了想:“主要是天气和海况,有时候也会遇到小股海盗骚扰。不过咱们这是海源城官方背景的客货两用轮,一般海盗不敢来劫持,风险不算大。” “那如果……有人伪装成普通乘客混上来呢?”白安礼的声音依旧平淡。 安德鲁脸色微微一变:“这……那就不好办了。船上人多眼杂,很难排查。大人,您的意思是……?” 第173章 潜力透支的三个代价 白安礼瞥了一眼自己那不知何时已悄然跌至40的幸运值属性面板,内心一阵无语。 自从离开瑞苏泽尔,他确实感觉麻烦事接踵而至,虽不致命却令人心烦。这幸运值偏低的效果还真是“立竿见影”。幸好有【千机瞳】的超强感知和洞察力,能让他提前规避或准备应对大部分潜在危险。 等等,他记得自己的基础幸运值是45,属于“略有坎坷”但还算正常的范围,什么时候变成40了? 他立刻集中精神,调出系统记录日志,快速回溯。 几条之前被忽略或延迟显示的提示信息映入他的意识: 【潜力透支代价一:进化路径已固定为‘亡灵天灾’,不可逆转】 【潜力透支代价二:天赋‘金刚骨’已提前觉醒并固化】 【潜力透支代价三:作为平衡,您的幸运属性将持续缓慢降低,下限为30(备注:30点幸运值约等于‘喝凉水都塞牙’的显著霉运)】 白安礼的魂火核心不由得一颤。 在这个属性体系里,魅力和幸运的满值通常是100。55点算是普通人平均水平,40已经属于“有些不幸”,75才能称得上“好运”。而30……那简直是行走的灾难源。 安德鲁见白安礼突然沉默,脸色似乎也更冷了几分,心里不由得七上八下:“大人,难道真有海盗混上船了?” 白安礼这才从对系统“算计”的暗恼中回过神,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嗯,发现了十个行迹可疑的家伙,虽然做了伪装,但都是职业者,等级不高,普遍在35级以下。” 【千机瞳】的扫描结果清晰无误。 安德鲁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十个职业者?!这……这艘船上的护卫船员加上我,一共才五位职业者,等级最高的护卫队长也才35级……” 一股巨大的压力瞬间攫住了他。 “慌什么。”白安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恐慌,“不是还有我么。”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然而,在这平静之下,一股被系统“摆了一道”的郁结之气正需要找个出口。这群撞上枪口的海盗,正好成了他宣泄这份不爽的目标。 “你要是能独自……或者至少在你主导下,把这十个可疑分子解决掉,或者显著降低他们可能造成的损失,应该算是大功一件吧?对你在船上的地位,乃至以后的发展,都大有裨益。” “我……我一个人?对付十个?”安德鲁惊得声音都变了调,“大人,这……这太匪夷所思了!我怎么可能办到?” “谁让你正面硬拼了?”白安礼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脑子是个好东西”。“我们这样……”他示意安德鲁靠近,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细细道来。 他原本只想低调地返回戈森城。但如果这群海盗闹将起来,引来人类官方的强力关注和盘查,难免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既然麻烦可能避不开,那不如顺势而为,将其转化为对己方有利的局面。 看来,这“闲事”是不得不再管一次了。 …… 与此同时,哈迪斯之森深处,靠近四环区域的一片僻静空地。 瑞苏泽尔看着眼前浑身被冷汗浸透、身体微微痉挛的利文,语气平稳地提出最后一个问题:“你所在的冒险者小队是……” “黄……黄金……四叶草……”利文的声音如同破风箱般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双眼布满血丝,眼球因极致的痛苦而微微暴突。 回答完这个问题,利文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瑞苏泽尔快速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因为精神松懈而瞬间脱力、眼看就要瘫软下去的利文。 “他已经到极限了。”他对一旁紧张关注着的哈克说道。 除了第一次进行【地狱野兽修炼法】时因猝不及防而近乎崩溃,在接下来的几次修炼中,瑞苏泽尔都会在开始前,反复询问利文十多个关于其自身身份、经历、小队细节的问题,只有在他能清晰、准确地回答出来时,才会进行下一步。 这是确保利文精神意志仍能保持集中、并未被痛苦彻底摧毁的重要标志。 此时的利文,与七天前进入森林时相比,已然瘦削得脱了形,脸颊凹陷,眼眶乌青,浑身衣衫褴褛,沾满血污和尘土,气息萎靡,看上去比最落魄的流浪汉还要凄惨三分。但若仔细感知,便能发现他这具看似残破的身体深处,一股远比之前雄浑凝练的力量正在缓慢滋生、壮大。 哈克看着利文的惨状,巨大的手掌不安地搓动着,瓮声瓮气地问:“苏尔,那我们现在……回去吗?” “嗯。”瑞苏泽尔小心地将昏迷过去的利文背到自己背上,动作沉稳有力,“七天,五次,他的意志力比我想象的更坚韧。该回去了,他需要真正的休息和调养。” 哈克连忙上前帮忙托了一下,看着瑞苏泽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刚毅冷静的侧脸,突然冒出一句:“苏尔,你刚刚问利文问题时的样子,很像白安礼先生。” 瑞苏泽尔正准备迈出的脚步微微一顿:“……很像他吗?” “嗯,”哈克用力点头,努力组织着语言,“就是……那种感觉,特别冷静,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心里都有数,不会慌。就像……就像利文队长被暗杀那次,白安礼先生赶来时也是这样,一点都不乱,很快就知道该怎么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觉得,你们两个,都很厉害。” 瑞苏泽尔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带着自嘲的苦笑:“谢谢你的夸奖,哈克。但,我比不上他。白安礼……他比我厉害多了。” 哈克憨直地摇了摇头,认真地说:“可是,我们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也觉得你很厉害啊。苏尔,你现在虽然不能动用脉力战斗,但我,还有芙洛娜、杜心,甚至利文,和你待在一块,心里还是会觉得很踏实,很有安全感。” 他挠了挠巨大的脑袋,努力回忆着:“我小时候,族里的老人说过一句谚语,说‘一座花园里不能只开一种最漂亮的花’。我想,白安礼先生肯定也觉得,你是一位非常非常重要、非常可靠的同伴。” 第174章 海军的邀请 瑞苏泽尔沉默地听着哈克这番质朴却真诚的话语,背对着哈克的脸上,闪过一丝动容。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回道:“……谢谢你,哈克。也许你说得对。” 他调整了一下背负利文的姿势,迈开了脚步。 哈克跟上他,继续说着:“说起来,应该是我们感谢你和白安礼先生才对。尤其是白安礼先生,他帮了我们太多关键的大忙。像你们这样……愿意这样帮助别人的善良人,现在真的不多了。” “善良?”瑞苏泽尔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有些微妙,“白安礼他可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他以前说过,帮忙的前提是自己有能力,并且是顺手而为。他看重的是值得帮助的人,你们……都不是背信弃义之辈,这一点对他来说,或许才是最关键的。” …… 三天后,“海狮号”庞大的船身缓缓靠上了大风湾繁忙的码头。白安礼随着熙攘的人流走下舷梯,迅速没入港口杂乱的人潮中。 在一个无人的角落,他面部轮廓再次细微变化,身形也略微调整,变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普通商贩模样,然后若无其事地朝着与盖亚群山相连的城门方向走去。 他又要再次独自穿越那片连绵险峻的盖亚群山,返回戈森城。 而在“海狮号”上,一场质询正在进行。安德鲁坐在一间临时腾出来的舱室里,面对几位表情严肃的官方执法者,努力维持着镇定。 “安德鲁,根据你的陈述,你在那几名可疑人员登船时,就凭借过往的经验和成为职业者后增强的直觉,察觉到了异常?” 为首的一位中年执法者目光锐利,缓缓问道。 “是的,执法者大人。”安德鲁深吸一口气,按照事先与白安礼推敲过的说辞回答,“那个人双手的老茧位置和厚度,不像他登记的渔民身份。我从小在渔村长大,对各种劳作留下的痕迹很熟悉。而且,他身上除了鱼腥味,还有一股……让我很不舒服的、淡淡的血腥气。” “我故意装作不小心将水泼在他身上,观察他的表情变化。那个眼神很吓人,但是他却原谅了我,这让我感到很奇怪。” “所以你就借故接近,在他的饮水中下了强效安神药剂,然后趁其昏睡将他控制,并……设法问出了他还有其他同伙?”执法者的语气带着探究。 安德鲁面不改色地点头:“是的,大人。我本想逐个击破,但没想到他隐瞒了核心成员的数量,导致最后还是有四个家伙趁机制造了混乱。”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懊恼和后怕。这大部分是实情,只是“设法询问”的过程,远比他描述的要高效和……令人印象深刻得多,那完全是白安礼的手笔。 中年执法者审视着安德鲁年轻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的脸,微微颔首:“你已经做得非常出色了。作为一名新晋职业者,能有这样的警觉性、决断力和行动力,在同龄人中实属罕见。你的行为避免了可能发生的更大灾难。” 提问暂时告一段落,安德鲁被允许离开休息。 门外,这艘船的船长,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航海人,激动地拍着安德鲁的肩膀: “好小子!我就知道没看错你!这次多亏了你,船体和货物损失才降到最低!我已经向上级紧急报告了你的功劳!等着吧,破格提拔你为水手长我不敢保证,但一个小组长的位置和每月五枚金币的薪饷,绝对跑不了!” 安德鲁连忙谦逊地表示感谢,但心底却明白,真正的功臣是那位早已悄然离去的大人。 白安礼不仅制定了详细的计划,用神秘手段撬开了那个海盗的嘴,还特意指示不要动那四个核心海盗,让他们适度制造混乱,既坐实了事件的真实性,又将安德鲁的“功劳”控制在合理范围内,避免过于惊世骇俗。 至于在混乱中不幸受伤的少数乘客,白安礼对此的反应只是淡漠的一句“运气不好”,在他看来,这已是将无辜者波及降到最低后的结果。 片刻后,那位中年执法者再次找到了安德鲁,脸上带着更为郑重的神色: “安德鲁,我们已将你的情况向上级汇报。高层对你的表现十分赞赏。不过,也正是因为你的这次行动,我们查明这批海盗隶属于‘魔鬼鱼’贾克斯麾下的一个外围团伙。” 安德鲁听到“贾克斯”这个名字,脸色瞬间煞白。 六大海盗王之一,凶名赫赫的“魔鬼鱼”!自己竟然在无意中招惹了如此可怕的存在?他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执法者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说道:“你这次立下大功,但也意味着你和你身边的人,可能会被海盗盯上。这艘船,乃至大风湾,恐怕都不能完全保证你的安全。因此,我们想正式询问你,是否愿意加入东南海军舰队的新兵训练营? 以你职业者的身份和此次的功绩,完成基础训练后,直接担任副水手长是很有希望的。海军,能为你提供更好的保护和更广阔的前景。” 安德鲁的心脏狂跳起来。这既是机遇,也是巨大的风险。加入海军,意味着卷入更复杂的势力纷争,而且初期必然会受到严密的观察和限制。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思考着利弊。 如果是白安礼大人,他会怎么建议?安德鲁脑海中闪过白安礼那双总是冷静权衡利弊的眼睛。 他明白,白安礼看重的是实际利益和长远发展,而非一时的安稳。 几秒钟的沉默后,安德鲁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和顾虑: “执法者大人,非常感谢海军的好意!只是……我还有一些朋友,他们正在大风湾的初级职业者学院学习,我放心不下他们……而且,这件事太突然了,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也要和他们商量一下。” 中年执法者似乎预料到这个反应,和缓地说道:“这是自然。你的朋友如果资质不错,也可以一同参加新兵选拔,根据表现分配。我给你两天时间准备和商议。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谢谢大人!我会认真考虑的。”安德鲁恭敬地行礼告退。 第175章 盖亚群山的战斗 深入盖亚群山后,白安礼立刻将【千机瞳】的感知范围扩展到极致。来时的路途就已充满波折,如今幸运值悄然跌至40的他,返程时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千机瞳】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至三百五十米的极限距离,将范围内的能量波动、生命气息乃至细微的地形变化尽数反馈回来。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强大魔物留下的威压痕迹,有些甚至让他魂火都感到一丝压抑。 “啧,这鬼地方。” 白安礼暗自啐了一口。 幸运值偏低的效果立竿见影,麻烦事接踵而至。他小心翼翼地选择路径,尽量避开那些能量反应异常强烈的区域。 约莫一天后,正在一片布满嶙峋怪石和枯藤的山谷中前行的白安礼脸色骤然一变。 虽然【千机瞳】尚未触发明确的危险预警,但前方空气中传来的元素异常紊乱,各种属性的能量激烈碰撞,形成一片混乱的旋涡,其中还夹杂着强烈的魔力波动和物理冲击的震感。 “有战斗,等级不低……起码比我高得多。” 白安礼瞬间判断出形势。他能清晰地“看”到,前方约三百米处,狂暴的能量交织在一起,显然正发生着一场激烈的厮杀。保守估计,参与者的等级绝对远超他目前的39级。 “最大范围三百五十米,也不知道能不能在波及前安全撤离。” 白安礼心中暗道,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本着绝不主动招惹麻烦的谨慎原则,他第一时间就打算绕道而行。 然而,【千机瞳】快速扫描了周边区域后,反馈的结果让他心头一沉。 最近的安全路径已经被前方的战斗余波彻底封锁,能量乱流形成了天然的屏障。而其他看似可行的方向,要么盘踞着能量反应更加强大的魔物,要么地形险恶,隐隐透出未知的危险气息,仿佛蛰伏的巨兽。 “啧。”白安礼十分恼怒地瞥了一眼意识中那个刺眼的“幸运40”,“想整我是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避无可避,那就只能最大程度地隐藏自己。 他微微定神,全力运转【隐身术】和【伪装术】,不仅身形彻底融入环境,连自身的气息、能量波动也降至最低,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找了个巨石交错形成的阴暗角落,将自己紧紧缩了进去。 “你们慢慢打吧,我可不想参与。” 白安礼打定主意作壁上观,只希望这场战斗尽快结束,或者双方两败俱伤后自行离开,别波及到他这个无辜的过客。 …… 前方战场中心,三位人类职业者正与一株巨大的植物类魔物激烈交锋。 那株魔物形似一丛放大了数十倍的荆棘,主干扭曲狰狞,无数布满尖刺的藤蔓如同狂舞的毒蛇,抽打、缠绕、突刺。荆棘丛的中心,隐约可见一张粗糙如同树皮的人脸,正发出断断续续、如同老人咳嗽又似婴儿啼哭的怪异声响。 这正是危险级别的魔物——【哭泣荆棘】,其实力堪比人类65级左右的职业者。 人类世界中,将魔物按危险程度被分为八个等级,分别是:简单,困难,棘手,挑战,危险,黄昏,恐怖,死亡。 围攻它的三人,装备精良,配合默契,显然也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为首的是一位身材魁梧、手持几乎与人等高的巨大精金盾牌的壮汉,他是64级的【守护强盾】马库斯。 另一位看起来是身形矫健、手持一把萦绕着淡绿色光芒长弓的女精灵,62级的【森林箭手】米拉。 主攻手则是一位浑身覆盖着闪亮铁制铠甲、手持一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战锤的壮汉,63级的【烈焰锤手】提斯。 然而,即使三人等级与魔物相仿,甚至略高,但同级别下,魔物天生的强悍体魄和诡异能力往往让人类职业者处于下风。若非三人装备不俗,配合娴熟,此刻恐怕早已出现伤亡。 “提斯,先撤吧!这株哭泣荆棘在元素驾驭上完全压制我,我的箭矢效果大打折扣!” 米拉一边灵巧地避开一根横扫而来的巨型藤蔓,一边焦急地对提斯喊道。她的箭矢附带的自然力量,很大程度上被哭泣荆棘周身浓郁的木元素所中和。 “不走!”提斯怒吼一声,战锤上的火焰再次暴涨,一锤挥出,凝聚成一只咆哮的火焰猛虎虚影,将面前袭来的七八根藤蔓尽数砸断焚毁, “我们还有机会!马库斯,保护好米拉!米拉,你从侧面干扰,别让它轻易汇聚太多木元素!主攻交给我!” 马库斯沉声应道:“就按你说的办!不过要快!虽然我们在四周布下了静音符文,但战斗动静太大,持续时间一长,难免会引来其他鬼东西!” 他手臂肌肉贲张,巨大的盾牌稳稳格挡住一波密集的木刺喷射,盾面上光芒流转,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你……们……别想……得逞……” 哭泣荆棘那张粗糙的人脸扭曲着,发出断续而沙哑的声音。它似乎被激怒了,周身绿光大盛,更多的藤蔓破土而出,同时体表迸射出无数尖锐的木刺,如同暴雨般向三人覆盖而去。 “小心!”马库斯低吼一声,向前踏出一步,单手将盾牌重重顿在地上,另一只手迅速拍在盾面。磅礴的光属性脉力注入,一面更加凝实、散发着圣洁光辉的巨大盾牌虚影瞬间展开,将他和米拉牢牢护在后面,“圣光盾守!” “轰轰轰……” 密集的木刺撞击在光盾上,激起一圈圈涟漪般的能量波纹。 紧接着,哭泣荆棘核心的人脸猛地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尖锐刺耳、直透灵魂的婴儿啼哭!这哭声仿佛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怨怼,让人心神摇曳—— 灵魂类技能,【痛苦的啼哭】! “嗡——” 几乎在哭声响起的瞬间,马库斯、米拉和提斯胸前佩戴的蓝色水晶项链同时散发出柔和的淡蓝色光辉,形成一层薄薄的精神护壁,将大部分声波攻击抵挡在外。三人只是微微蹙眉,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和不适,并未受到重创。 显然,他们对此类攻击早有防备。 顶着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提斯体内的魔力如同沸腾的岩浆般涌入手中的战锤。 锤头上镶嵌的那枚深红色高浓度火焰晶石以及周围刻画的爆破符文依次亮起,散发出灼热的光芒。周围天地间的火元素受到牵引,疯狂汇聚而来,在提斯周身凝结成大大小小的炽热火球,散发出恐怖的高温。 高级战士技能——【爆裂火锤】! 哭泣荆棘显然感知到了这一击的威胁,它立刻停止其他攻击,试图调动周围充沛的木元素进行防御或反击。然而,它却发现周围的木元素流动变得异常滞涩,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在马库斯的后方,米拉正双手合十,紧闭双眼,面容虔诚,口中吟唱着古老的自然咒文。她正在以自身为媒介,强行引导、汇聚周围的木元素,干扰哭泣荆棘的掌控。 第176章 暗中帮助 “嗷——!” 哭泣荆棘发出一声愤怒与惊恐交织的尖啸,数百根粗壮的根茎瞬间从地底窜出,交织成厚厚的木茧将它本体包裹在内,根茎表面迅速硬化,犹如钢铁。 就在此时,提斯的蓄力完成!他怒吼着,将凝聚了全身力量与魔力的战锤狠狠砸向那巨大的木茧!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炽热的火焰与狂暴的冲击波向四周席卷,即使有静音符文削弱,远处的白安礼依然能感受到地面的轻微震动和扑面而来的热浪。 这一击威力惊人,木茧被炸得粉碎,露出了内部受损严重的哭泣荆棘本体。它核心的人脸显得更加扭曲,表面出现了大片焦黑的痕迹,甚至有些地方出现了裂痕。 丝丝缕缕的绿色光点从地下残存的根茎中涌出,渗入哭泣荆棘的本体,开始缓慢修复它的伤势——这是它的天赋能力【自愈术】。 远处的白安礼悄然从藏身处探出头,【千机瞳】全力运转,认真地观察着战局。瞪了半天前方的战斗也不见结束,这让他有些无奈,只好从藏身地出来偷偷观察。 他也早就发现了周围布置的那些用于隔绝声音和部分能量波动的符文。即使是远远围观,那战斗的余波也让他心惊胆战。 “估计最少也是60级以上的战斗了……这差距太大了。” 白安礼暗自评估着。他现在卡在39级,若是能进化成【精密魔人】,实力大增,或许还能有点想法,但现在冲上去简直就是送死。 “不过……” 不管是哪一方获胜,肯定都会对自己造成影响。如果是人类一方获胜,按照他们的习惯也不会立刻离开,肯定还会检查四周。游侠类职业的感知能力都不低,等级相差这么大的情况下自己很有可能会被发现。虽然自己现在的伪装术还不错,但万一被发现了亡灵本质就麻烦了...... 但如果是哭泣荆棘获胜的话,应该对自己更有利一点。毕竟自己本质上就是魔物,根本不需要伪装。而且这只哭泣荆棘的智力应该不高,从它说话结结巴巴这一点就能推断出来。毕竟当初绿蕾芙嘉还没突破40级的时候说话就比它利索不少。 更重要的是,那三个人类身上的装备看起来相当不错,尤其是那个盾战士的盾牌和火焰锤手的战锤,若是他们不小心“陨落”在这里,爆点装备出来……说不定自己,或者瑞苏泽尔也能用上。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白安礼心中迅速成型。 他凝神静气,将【隐身术】和【伪装术】的效果维持到最佳,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借助地形和混乱的能量流掩护,开始悄然向战场中心摸去。 …… 受了不轻伤势的哭泣荆棘一边全力抵御三人愈发疯狂的进攻,一边凭借初步开启的灵智快速思考着应对策略。焦躁和恐惧如同藤蔓般缠绕着它的核心。 它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暗处的观察者研究了许久,对方已然做足了准备。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它维持着坚固的防御姿态,同时疯狂催动天赋能力【自愈术】,试图从大地中汲取能量修复伤体。 然而,地下元素因之前的激烈战斗变得异常杂乱狂暴,火元素的灼热、光元素的净化残留、以及它自身木元素的混乱,都严重干扰了能量的汲取和转化,自愈效果大打折扣,速度缓慢得让它心焦。 提斯敏锐地捕捉到了哭泣荆棘防御上的细微滞涩和恢复的艰难,他低喝道:“它快撑不住了!魔力恢复跟不上消耗!马库斯,米拉,全力进攻,一举击溃它!” “好!” 马库斯声如洪钟。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光属性脉力澎湃涌动,巨大的精金盾牌猛然向前一推,盾心镶嵌的宝石爆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一道水桶般粗细、凝练无比的光柱如同撕裂黑暗的利剑,骤然喷射而出,直轰哭泣荆棘的核心区域! “圣光脉冲!”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米拉眼神锐利如鹰,她纤指搭弓,一根通体翠绿、箭头闪烁着诡异紫芒的秘制长箭已然上弦。箭矢之上,凝聚了她特有的花毒属性脉力,不仅带有强烈的腐蚀性,更能干扰生命能量的运转。 她屏息凝神,弓如满月,箭似流星——“咻”的一声尖啸,毒箭后发先至,与马库斯的圣光脉冲形成夹击之势,精准无比地射向哭泣荆棘那张扭曲的人脸要害! 面对这致命的合击,哭泣荆棘发出了混合着痛苦与愤怒的尖啸。 它不再吝啬魔力,拼尽所有力量挣扎着,一边缓慢而艰难地挪动沉重的主体,试图避开要害,一边将深埋地下的根须和周围所有的藤蔓疯狂召唤而出! 【自愈术】!【自愈术】!【自愈术】! 它不顾一切地连续发动天赋,哪怕效率低下,也要强行从混乱的大地中压榨出每一分可用的能量。 无数根茎破土而出,交织成一层又一层厚实坚硬的木质壁垒;更多的藤蔓则如同拥有生命般,飞速缠绕编织,形成一张张极具韧性、布满粘液的巨大藤网,层层叠叠地护在主体前方。 “轰轰轰!” 圣光脉冲率先轰击在木墙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木屑纷飞,最外层的防御瞬间被净化瓦解。但后续的木墙和藤网前赴后继地涌上,不断消耗着光柱的能量。 紧接着,米拉的毒箭穿透爆炸的余波,刁钻地射向目标,却被一层刚刚形成的、蕴含着哭泣荆棘本源生命力的藤网挡住。 箭矢上的花毒迅速腐蚀着藤蔓,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阵阵青烟,但箭矢的去势也被大幅减缓,最终卡在了层层防御之中,未能竟全功。 “嗯?” 突然,哭泣荆棘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深埋地下、用于汲取养分的少数根须周围,土元素和木元素开始异常地活跃和汇集起来!这种汇集并非攻击性的,反而极大地促进了它【自愈术】的效率,自愈速度明显加快! 这是……怎么回事?是这片土地的特殊,还是……? 来不及细想,面对再次逼近的提斯和马库斯,哭泣荆棘核心的人脸猛然扭曲,再次发出了比之前更加凄厉、穿透力更强的灵魂尖啸——【痛苦的啼哭】! “呜哇——!” 这一次的声波攻击更加集中,威力也更大。即使有蓝色水晶项链的保护,马库斯三人也感到脑袋像是被重锤击中,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袭来,动作不由得一滞。 “咳……这是它最后的挣扎了!撑住!” 提斯强忍着不适,猛咬舌尖,借助疼痛刺激自己快速清醒。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胜利在望的兴奋,手中战锤火焰再次升腾,“猛火!给我破!” 他看准哭泣荆棘因施展技能而露出的些许破绽,凝聚全身力量,一锤轰向那焦黑破损的核心区域! 然而,就在战锤即将命中之际,异变突生! 原本严密防护在核心前方的几层坚韧藤网突然向两侧收缩,竟然主动让开了通道,直接将那张粗糙的人脸暴露在提斯的攻击之下! 第177章 新的帮手 事出反常必有妖,提斯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只见那人脸的嘴巴微张,一股浓郁得化不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的乌黑气体,如同箭矢般喷射而出,直袭提斯面门—— 【腥臭吐息】! “糟了!”提斯瞳孔骤缩,想要闪避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勉强偏开头,同时屏住呼吸,但仍有少量毒气被他吸入,皮肤也沾染了些许。 一股麻痹和剧痛感立刻从口鼻和皮肤传来,提斯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攻势瞬间瓦解,身体踉跄着向后倒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黑。 “提斯!”马库斯和米拉同时惊呼。 米拉眼神锐利如鹰,瞬间捕捉到了战场边缘那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异常能量波动——正是那股能量在暗中辅助哭泣荆棘! 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发动技能【草木感知】,锁定了三百多米外,一块巨石后方那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隐蔽气息。从能量波动判断,对方的实力远逊于他们。 “不好!这哭泣荆棘还有帮手!”米拉冷喝一声,拈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三支翠绿色的木箭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离弦,呈品字形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地射向白安礼的藏身之处! “啧!” 白安礼暗骂一声,对方反应太快了!他立刻发动【轻盈术】,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侧后方飘退,同时依旧维持着对哭泣荆棘地下根须的【唤灵术】辅助。 令他没想到的是,那三支木箭在半空中竟然划出诡异的弧线,掉转头,如同附骨之疽般紧追不舍! “追踪箭?!” 白安礼脸色终于变了。这种附着了特殊魔法的箭矢极其难缠,不命中目标或被摧毁绝不会停止。 那株哭泣荆棘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变故,它虽不明所以,但本能地感觉到那股促进它恢复的能量来自这个隐蔽的存在,似乎是友非敌。情急之下,它匆忙分出一根藤蔓,如同鞭子般抽向那三支箭矢。 “啪啪!”两支木箭被藤蔓凌空抽碎,但最后一支,依旧固执地射向白安礼的眉心! 避无可避,白安礼眼中灰黑色光芒一闪,一直暗中准备的法术瞬间激发—— 【熔岩火甲】! “轰!” 一层暗红色、仿佛由流动岩浆构成的铠甲虚影瞬间覆盖白安礼全身。木箭狠狠撞击在火甲之上,爆出一团耀眼的火光和浓密的烟雾。强大的冲击力让白安礼气血一阵翻涌,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隐身术】效果也被迫中断,显露出了他的身影。 人形魔物?米拉心中暗道。此时的白安礼拿掉了自己外面的黑袍,显露出他有些干瘦的身体。虽然他看起来像人类,但是那苍白的皮肤却无法让人相信。 “好强的力道!” 白安礼心下骇然,仅仅是一支箭矢,隔着这么远还有【熔岩火甲】防御,居然还能让他感到如此压力。高阶职业者的实力,果然不容小觑。 米拉眉头微蹙,对正勉力压制毒素、脸色难看的提斯快速说道:“提斯,那个帮手接下了我的攻击,并且极大概率是人形魔物!哭泣荆棘的自愈速度因为他的存在明显加快了!情况不对,我们该走了!” 提斯感受着体内不断蔓延的毒素,又看了一眼虽然受伤但恢复速度诡异的哭泣荆棘,心中充满了不甘,但理智告诉他米拉是对的。 他痛苦地低吼一声:“该死……撤!马库斯,掩护!” 马库斯立刻举起盾牌,护在提斯和米拉身前,三人迅速朝着与白安礼和哭泣荆棘相反的方向退去,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恋战。 白安礼看着三人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刚才短短的交手,尤其是维持【唤灵术】辅助和硬抗那一箭,对他魔力和精神力的消耗着实不小。他不想节外生枝,正准备也悄悄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数根坚韧却并未带着敌意的藤蔓,如同灵蛇般悄然缠绕而上,轻轻卷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踝。白安礼身体一僵,但没有立刻反抗。藤蔓传来一股柔和但坚韧的力量,将他拉到了那株巨大的、伤痕累累的哭泣荆棘面前。 那张粗糙的、焦黑的人脸凑近了白安礼,浑浊的、如同树瘤般的眼睛疑惑地打量着他,断断续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重的困惑: “你……是……人类?不……不对……你的气息……死寂……冰冷……你是……亡灵?” …… 戈森城,城西格林家族府邸。 芙洛娜提着法师袍的裙摆,小跑着穿过精致的庭院,径直冲进了哥哥西奥多处理事务的书房。 “哥!好消息!”芙洛娜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利文大哥他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而且突破到40级了哦!” 西奥多正伏案查看账目,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欣慰的笑容:“是吗?那真是太好了。他们黄金四叶草这次确实辛苦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斟酌,“不过,芙洛娜,关于族内比试的人选……哥哥这边,已经找到了两位更合适的朋友。” 芙洛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你……你已经找到人了?什么时候的事?” 西奥多放下手中的羽毛笔,点了点头,解释道:“嗯,他们不是我戈森城的人,是我之前在外行商时结识的旧友,听闻我家有难,主动愿意前来相助。两位都是受过系统训练的贵族子弟,等级……都是41级。” “只比利文大哥高一级而已!”芙洛娜有些着急地争辩道,“不能就这样直接放弃利文大哥吧?他为了这次比试,一直在拼命训练!杜心姐和哈克都说他进步非常大!” 西奥多揉了揉眉心,耐心地解释道:“芙洛娜,你要明白,等级往往只是最表面的差距。贵族子弟从小接受的战斗教育、能够学习的技能品质、使用的武器装备、乃至积累的实战经验和眼界,都和普通平民出身的职业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利文他的心意我很感激,真的,我也准备了一份二十枚金币的谢礼,但这次比试关乎家族存亡,不是讲人情和儿戏的时候。” 他试图让妹妹理解其中的利害关系,“那个伊黛儿确实是个异数,实力强得不像普通平民,但像她这样的天才又能有几个呢?利文你也了解,他的天赋和上限,你我都很清楚……” 芙洛娜听着哥哥话语中那不自觉流露出的、根深蒂固的贵族优越感,气得小脸涨红:“哥!你说话太难听了!利文大哥他们这段时间经历了多少生死考验,他们的成长是你坐在书房里想象不到的!你连让他们比试一下、亲眼看看再做决定都不愿意吗?你骨子里的那股傲气能不能改改!” 第178章 中箭 “芙洛娜!”西奥多也被妹妹的顶撞激起了一丝火气,音量不由得提高,“我不想和你吵架!既然你坚持认为利文可以,好!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我请的那两位朋友,三天后就会抵达戈森城。到时候,就让利文和他们中的任意一人比试一场!你会亲眼看到我所指的差距究竟有多大!让利文做好准备吧!” 话不投机半句多,芙洛娜看着哥哥固执的脸,知道再多说也无益,她气呼呼地一跺脚,转身夺门而出。 府邸内的专用训练场上,瑞苏泽尔刚刚指导完哈克如何更有效地运用盾牌格挡反击。芙洛娜眼圈微红地找到了他,将哥哥的决定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瑞苏泽尔安静地听完,小麦色的脸庞在训练场的灯光下显得沉稳而可靠。他轻轻拍了拍芙洛娜的肩膀,温声说道:“芙洛娜,别难过。我理解西奥多哥哥的顾虑,站在他的立场上,选择更稳妥、看似胜算更大的方案,是人之常情。” 他黑眸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这件事,先别直接告诉利文大哥原委,免得给他太大压力。我就告诉他,家族这边需要先进行一场内部选拔,来确定最终出战人选,让他全力以赴就好。” 芙洛娜担忧地点点头:“好的,苏尔。但是……我虽然相信利文大哥,心里也确实很害怕……万一,万一他打不过哥哥请来的人……” 瑞苏泽尔脸上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淡淡笑容:“做好我们该做的就行了。利文大哥这些天不仅等级突破了,还跟着我学了两个颇为实用的新技能,战斗意识和以往不可同日而语。我们要相信他。” 为了避免自己被哭泣荆棘当成人类,白安礼将自己魔物的气息完全释放。 阴冷、死寂的亡灵本源气息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驱散了周围残留的人类职业者的能量痕迹。对于魔物而言,凭借本源气息判断敌友是最直接、也最容易被接受的方式。 那张粗糙的、焦黑的人脸凑得更近了,浑浊的树瘤眼睛仔细地“打量”着白安礼,断断续续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你的等级......似乎不高。” 白安礼心中无奈,39级在这片危机四伏的盖亚群山,确实如同蝼蚁般的存在。他压下这份感慨,用尽可能符合魔物思维的方式开口说道:“人类惯以多欺少,我们魔物……也应该互相帮助。” 哭泣荆棘沉默了片刻,认可了这个说法。 “你......说得对。” 它顿了顿,声音似乎流畅了一点,“你的智慧......很高。” 这句话让白安礼的魂火不自然地一颤。在弱肉强食的魔物世界里,过高的“智慧”有时并非好事,反而可能成为更强存在眼中诱人的“补品”。 他立刻警惕起来,【千机瞳】全力运转,密切监控着哭泣荆棘的任何一丝能量波动,生怕对方下一瞬就暴起发难。 好在哭泣荆棘似乎并未产生吞噬的念头,它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帮了我......想要什么......好处?” 白安礼摇摇头,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不需要什么回报。只是恰好路过了。” 话还没说完,一股极其细微、却冰冷刺骨的危机感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缠上了白安礼的心头。他的感知远超同等级存在,对这种冥冥中的预警向来重视。 这丝不安感并非来自面前的哭泣荆棘——它就在眼前,能量平稳,毫无攻击意图。 不是它……那来自哪里? 这股不安在刹那间疯狂滋长,从一缕若有若无的青丝,骤然化作了扼住喉咙的死亡巨手。 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他太熟悉了! 来自哪里?!到底来自哪里?! 白安礼的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疯狂运转,【千机瞳】的感知范围被压缩到极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般扫描着周围每一寸空间。 不是前方,不是左右,也不是天空…… 根本来不及细想,身体的本能快于思维,白安礼咬着牙发动了新觉醒的技能—— “白骨阵!” 与同时期觉醒的【抗拒火环】、【熔岩火甲】不同,【白骨阵】攻防一体,妙用无穷,且作为自身觉醒的天赋技能,蓄力时间极短!几乎在他意念动起的瞬间,脚下大地传来轻微的震动。 “咔嚓!咔嚓嚓——!” 与此同时,第二个防御技能【骨软甲】也被瞬间激发!一层苍白、质地坚硬的骨质层如同活物般迅速覆盖他全身要害,尤其是胸腹位置! 就在骨软甲成型的刹那,第一圈由尖锐粗壮白骨构成的环形壁垒拔地而起,将他和哭泣荆棘围在中心。紧接着,第二圈白骨牢笼开始迅速合拢! 然而,就在第二圈白骨即将完全闭合的前一瞬,一根位于白安礼正前方、刚刚冒出地面一尺的白骨,毫无征兆地、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不是被巨力撞碎,而是仿佛被某种极致锋利、极致凝聚的东西瞬间“湮灭”! 【千机瞳】终于捕捉到了!那是一道几乎完全透明的能量轨迹!速度快到超越了声音!轨迹的尽头,直指他的胸部! 长箭!是那个女精灵游侠! 该死的!他们居然没走?!不仅没走,还潜伏在远处,等待着最佳的狙杀时机!如此耐心,如此谨慎…… 完蛋了,等级差距太大了!即使有【千机瞳】,也是在攻击临体前最后一刻才勉强捕捉到轨迹,现在距离太近,时间太短,根本躲不开! 我要死了……瑞苏……对不起……救不了你了…… 为什么哭泣荆棘要用藤蔓缠着我......如果我没有停止帮它恢复伤势,哭泣荆棘会不会也能察觉到这一箭? 白安礼此时的心情意外的平静,虽然想了很多,但是没有生出一丝情绪,只有在想到瑞苏泽尔的时候,心中莫名有股酸涩的味道。 对了,奥黛丽雅她不是一直跟着我吗,为什么不出手救一下?真是冷漠无情...... 这些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噗嗤——!” 轻微的、利刃穿透革革物的声音响起。 那支无形的箭矢,在穿透了第一层白骨阵、又被哭泣荆棘情急之下疯狂汇聚过来的藤蔓木茧削弱了大半力道后,终究还是狠狠地钉入了白安礼的腹部,【骨软甲】如同纸糊般被撕裂,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神经! 没办法,等级差距太大。 “唰——!” 几乎在箭矢入体的同一时间,哭泣荆棘的主体猛地向下一沉,庞大的身躯带着被刺穿的白安礼,如同融入水中一般,瞬间遁入了坚实的大地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原地一个狼藉的坑洞和散落的破碎藤蔓。 …… 前方六百多米外,一块被茂密藤蔓伪装的巨石后方。 米拉缓缓放下了手中那柄萦绕着淡绿色光华的长弓,弓弦仍在微微颤动。她锐利如鹰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了冷静,对身旁正努力压制毒素、脸色灰黑的提斯说道: “那个人形魔物,等级确实不高,估计不到40级,但警觉性超乎想象。我的【无形箭】在最后时刻被它察觉,它施展了某种骨系防御法术,加上哭泣荆棘的拼死阻挡,箭矢威力大减。它中箭了,但不确定是否致命。哭泣荆棘带着它遁入地下了。” 她顿了顿,“这东西智力不低,而且反应极快。若让它成长起来,凭借其隐匿和诡诈,对附近的悉多城、戈森城、百鸟城恐怕都会是巨大的灾难。可惜,让它逃了。” 提斯强忍着体内毒素带来的麻痹和剧痛,咬牙道:“咳咳……算了,米拉,我们先撤离……这鬼地方不能待了。那株哭泣荆棘有了帮手,更难缠了……回去再从长计议……” 马库斯举着盾牌,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掩护着两人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第179章 印记中的信号 “啪嗒!”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正在喝水的瑞苏泽尔手臂没来由的一颤,不自觉的微微用力,手中那个印着简单花纹的陶瓷杯子竟被捏得粉碎,清水混着几片茶叶溅湿了他的衣襟和桌面。 “苏尔?!” 坐在一旁擦拭匕首的杜心听到动静立刻丢下手中的活计,几步抢到瑞苏泽尔身边,看着他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焦急地问道,“你怎么了?体内的暗疾又发作了吗?” 瑞苏泽尔仿佛没有听见,他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沾满水渍和陶瓷碎屑的手,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后脖颈——那里是【双生平等契约】印记所在的位置。 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悸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毫无征兆地淹没了他,让他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片刻后,他才像是从某种可怕的预感中回过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的,我……我的心里突然很慌。白安礼,一定是白安礼遇到危险了,之前……之前也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担忧和恐惧。那双清澈的黑眸此刻写满了慌乱,完全不见了平日里的沉稳。前两天通过契约模糊感应到白安礼即将回来的些微喜悦,此刻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心悸彻底击碎。 看着瑞苏泽尔苍白的唇色和失魂落魄的模样,杜心担忧地扶住他的胳膊:“苏尔你要不要休息一下?芙洛娜家里有家庭医生,我叫过来给你看看。” “不!不用……”瑞苏泽尔猛地摇头,挣脱杜心的手,语气激动起来,“杜心姐,白安礼肯定遇到危险了,怎么办,我……我很担心他!他一个人去的海源城,那边我们完全不熟悉,他还说要去找那个精灵……都怪我,如果不是为了我……” 杜心连连摇头,试图用理性安抚他:“苏尔你冷静一下!白安礼的实力你我都清楚,他那么谨慎,那么聪明,又知进退,绝对不会轻易涉险!” 然而,瑞苏泽尔耳边仿佛响起了一阵强烈的嗡鸣,他已经听不清杜心的话语了。巨大的自责感如同潮水一般淹没了他的心脏。 如果……如果当时自己没有昏迷,让白安礼先完成进化再去寻找解除诅咒的方法;如果自己不是这样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能和他一起去……无数个“如果”啃噬着他的内心,让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苏尔!” 杜心看到瑞苏泽尔眼角无声滑落的泪珠,心中又是担忧又是心疼。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拔高八度,将瑞苏泽尔从自责的漩涡中拉了回来。 她看着瑞苏泽尔那双噙满痛苦和悔恨的黑眸,放柔了声音,语气却异常坚定: “苏尔,现在想那么多没有用!我们没有一个人有能力跨越这么远的距离去找他,更没有能力介入可能发生的危险。我们只能相信他,相信他一定能化险为夷,然后等他回来。慌乱和自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瑞苏泽尔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杜,杜心姐……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现在我身边只有白安礼……我,我真的很怕……” 杜心看着他,心中软成一片。 她在大事上理性,小事上感性,此刻却用着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清醒的话:“大家都会害怕。害怕是勇气的火星,苏尔。正是因为对不可控的未来感到害怕,才会迫使自己变得强大,去守护珍视的一切。 白安礼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放心,他肯定不会有事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回来之前,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比如,帮芙洛娜家度过难关,比如,调整好你自己的状态。” 杜心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熄了瑞苏泽尔部分焦躁的火焰,却无法完全抚平那源自契约的灵魂悸动。他只能强迫自己点头,将无尽的担忧死死压在心底。 …… 与此同时,千米以下的地底深处。 “你的心声我听到了哟,白安礼。”奥黛丽雅空灵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回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你还没死呢。” 白安礼骤然睁开双眼,腹部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龇牙咧嘴。他低头看去,那支几乎将他射穿的无形箭矢还钉在那里,周围苍白的皮肤一片狼藉,好在【骨软甲】和哭泣荆棘的藤蔓抵消了大部分力道,伤口虽然狰狞,但并未伤及真正的核心。 他咬着牙,握住箭杆,猛地一用力! “噗嗤!” 箭矢被拔出的瞬间,带出一小股暗色的能量流,那是被箭上附着的能量侵蚀的亡灵死气。他立刻运转【汲取术】,缓慢地从周围坚实冰冷的岩土中汲取着稀薄的能量,滋养着腹部的伤口,修复受损的骨骼和能量脉络。 “万分感谢您,奥黛丽雅女士。”白安礼在心中诚恳地说道。 奥黛丽雅的声音依旧平淡:“我没做太多。你这次本来就不会死,我只是让你更幸运了一点,受的伤比原本的命运轨迹更轻,大部分伤害转移到了这株荆棘上了。严格来说,是它替你承受了致命的部分。” “……哈?” 白安礼眼神古怪,下意识地看向身旁如同沉睡巨兽般的哭泣荆棘。怪不得这家伙从遁地之后就没什么动静,原来是帮自己扛了重创。 这种将伤害进行命运转移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这就是高阶预言师的力量吗? 奥黛丽雅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好听的笑声:“自从成为命运的学者之后,我对直接插手他人命运就十分谨慎了。你俩的命运大体走向都没变,只是最终的结果稍微优化了一点点而已。” 她顿了顿,“不过,你的命运轨迹倒是奇特,我根本看不明白,充满了变数和迷雾。现在这株荆棘的命运也和你扯上关系了,因为这次共患难,它的未来多了非常多的可能性,不再是几条清晰的单线。” 白安礼听到这句话心神微动,忍不住试探着问道:“那……哪种可能性是对它,或者说对我们最有利的?”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株实力不俗又似乎比较“单纯”的哭泣荆棘,或许能成为一个潜在的盟友。 “不可说。”奥黛丽雅的声音空灵而淡然,似乎早已猜出他的小心思,“命运的纺线一旦被过多窥探和干预,反而可能导向不可预知的结果。顺其自然,命运自会给出最好的答案,或者说,最符合当下所有变量综合作用的答案。” “……” 白安礼一阵无语,但又想到这位精灵女士似乎拥有读心一类的能力,不敢再胡乱吐槽,只好将注意力转回现实。 这时,身旁庞大的哭泣荆棘本体一阵蠕动,那张粗糙焦黑的人脸转向他,干哑粗糙如同摩擦树皮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你……醒了……” “嗯。”白安礼应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后怕和愤懑,“那群狡猾的人类,偷袭不成,居然还埋伏……我差点就死了。” 哭泣荆棘的树瘤眼睛似乎眨了眨,声音缓慢:“是的……他们,很强大。你的自愈能力,也不错。” 它注意到了白安礼腹部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虽然比不上它依靠大地之力的【自愈术】,但对于一个等级不高的“人形魔物”来说,已经相当惊人。 第180章 离开盖亚群山 白安礼的魂火不自然地一颤。虽然哭泣荆棘没有再用藤蔓缠着他,但这种对他人能力的“赞赏”在魔物世界里有时并非好事。 他暗自警惕,【千机瞳】始终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监控着对方的能量波动,同时心中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这株荆棘真的翻脸,他还有一张底牌没有动用,那是他预留的最后的反击力量,足以在近距离造成可观的伤害,大不了鱼死网破。 “我们现在在哪?”白安礼转移了话题,打量着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千机瞳】能“看”到周围是致密的岩层和泥土,浓郁的土元素几乎凝成实质。 哭泣荆棘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感知方位:“我们现在,在地下……两千米……的位置。暂时,安全。” 两千米! 白安礼暗暗咋舌,这哭泣荆棘的遁地能力果然强悍,难怪那三个高阶职业者没有追下来。 他沉吟片刻,说道:“我帮你恢复伤势,你将我安全送出盖亚群山,怎么样?人类有各种药剂和追踪手段,恢复速度在我们之上,不赶紧离开这片区域,可能会被他们设法找到或堵截。” “好。”哭泣荆棘回答得很干脆,像是微微点了点头,“你,帮我。我,送你。” 它的话语简单直接,随即,几根相对柔韧的根茎延伸过来,小心翼翼地缠绕住白安礼的腰部和腿部,将他固定好,然后庞大的本体开始蠕动,包裹着他们,如同一条在地底游动的巨蟒,朝着某个方向开始移动。速度并不快,但异常平稳。 白安礼心神一动,再次施展【唤灵术】。柔和而精纯的亡灵能量散发开来,并非直接治疗,而是极大地活跃和纯化了周围环境中的能量粒子,尤其是对植物魔物有益的土元素和木元素。哭泣荆棘自身的【愈合术】效果在这股力量的辅助下,明显提升了不少,体表那些焦黑的痕迹和裂痕以更快的速度开始弥合。 “好……厉害的法术。”哭泣荆棘缓缓说道,话语中带着藏不住的赞美和一丝好奇。这种促进本源恢复的能力,对它而言比直接攻击性的法术更有吸引力。 白安礼笑了笑:“这是亡灵的一种稀有能力,专门用于辅助和唤醒能量,对战斗帮助不大,但用来辅助还算不错。 哭泣荆棘闷闷地移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思考完毕,干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在害怕我?” 白安礼的魂火微微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但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我……不会伤害你。”哭泣荆棘自顾自地说道,速度并未减慢,“我……不会,伤害,帮助我,的人。这是……我的规则。” 它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仿佛这是深植于它意识底层的基本原则,如同树木需要阳光和水一样自然。 白安礼心神微动,谨慎地观察着对方的能量波动,依旧平稳而温和,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或贪婪。 他稍稍放松了一些,笑着说道:“那是再好不过了。魔物之间,若能互相帮助,总比互相厮杀要好。”他这句话倒是带上了几分真心。 随着在地底不断穿行,白安礼也暗中观察着这株哭泣荆棘。 就像人类中的职业者分三六九等一样,魔物其实也有天赋高低之分。像哭泣荆棘这种由普通植株机缘巧合下生出智慧、进化成的植物类魔物非常稀少。 与之鲜明对比的是绿蕾芙嘉,那些顶级魔物往往在较低等级时就拥有极高的智力和甚至化形的能力。而哭泣荆棘,在同级别的魔物中,智力表现并不突出,甚至说话还如此结巴,显然天赋不算高。 更重要的是,它散发的气息其实并不纯净,十分驳杂,这也意味着它的属性也不纯净。从它之前使用的技能来看也能证明这一点,有木属性,也有毒属性,灵魂属性,黑暗属性。虽然多,但并不成体系。对于魔物来说,最好的元素属性种类是两种,或者三种。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它面对三个人类高阶职业者会打得如此艰难,虽然对方等级不如自己,但若非其植物特性带来的顽强生命力和地利优势,恐怕早已落败。不过,即便如此,它能与马库斯三人周旋那么久,也足以证明其不容小觑的实力。 约莫在哭泣荆棘的伤势在他的【唤灵术】辅助下恢复得七七八八之后的第三个小时,一直在闭目冥想、同时维持警惕的白安礼听到了哭泣荆棘的声音:“到了。” 白安礼睁开眼睛。他感觉到包裹着他们的根茎开始缓缓向上移动。 哭泣荆棘解释道:“我……不能上去,会,引发,其他的魔物攻击我。” 这涉及到魔物之间敏感的领土意识问题,它一个受伤初愈的“外来者”突然出现在地表,很容易被当地霸主视为挑衅。 白安礼表示理解:“明白。多谢你了,这次多亏有你。” “你,也帮了我。魔物之间,互相帮助。”哭泣荆棘认真地重复着它的理念,然后,一根细嫩的、带着淡淡绿光的藤蔓伸到白安礼面前,上面缠绕着一片脉络清晰、蕴含精纯木元素的叶子和一枚拇指大小、通体翠绿剔透的结晶。 “叶子,可以感应我的位置。这个,是宝物,谢礼。” 白安礼接过叶子和结晶。就在他触碰到它们的瞬间,系统的提示如期而至: 【您已获得:高品质木元素水晶】 【您已获得:哭泣荆棘的叶子,效果:当您进入哭泣荆棘的三千米范围内,可以被它感应到。同理,您也可以模糊感应到它的方位。但是,感应连接的主导权在它手上。】 接收到系统提示,白安礼心中顿时了然。这既是信物,也是一种单向度较高的联系渠道。 他郑重地将两件物品收好,对哭泣荆棘说道:“好,我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离开这一片区域。等我有机会找到提升智慧的方法,会来找你。” 他没有把话说满,但表达了继续保持联系的意愿。对于白安礼而言,结交一个实力强大、且似乎遵守某种“道义”的魔物,绝对是一笔潜在的战略资源。 “谢谢。”哭泣荆棘简单地说道,然后将白安礼轻轻托举到接近地表的一个岩洞中,“从这里出去,就是盖亚群山的外围了。” “保重。”白安礼最后说了一句,然后看着那庞大的植物躯体缓缓沉入地下,消失不见。 他站在昏暗的岩洞中,感受着从洞口吹来的、带着草木清新气息的微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次盖亚群山之行,可谓险死还生,但收获也出乎意料。不仅找到了奥黛丽雅这线希望,还与一株强大的哭泣荆棘建立了初步的联系。他摸了摸依旧隐隐作痛的腹部,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谨慎。 “得尽快赶回戈森城了……瑞苏那边,肯定担心坏了吧。” 白安礼整理了一下有些破损的衣物,确认了一下方向,身形如同鬼魅般融入了洞外的山林阴影之中。 第181章 终于回来了 戈森城北门今日的气氛与往日有些不同。 西奥多·格林身着一套剪裁合体、用料讲究的贵族礼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站在一众仆从之前,目光时不时投向远方延伸的官道。他脸上维持着惯有的沉稳,但微微抿紧的唇角还是泄露了一丝焦灼。 马蹄声与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由远及近,一辆装饰不算极度奢华但明显透着精干气息的马车疾驰而来,最终稳稳地停在了西奥多面前。车帘掀开,两名身着轻便皮甲、风尘仆仆却精神奕奕的年轻男子利落地跳下马车。 “好久不见,西奥多!” 一个有着一头显眼红发、脸上点缀着几颗雀斑的青年朗声笑道,他叫丹尼尔,笑容爽朗,带着一股朝气。 “好久不见,丹尼尔,布莱克!” 西奥多迎上前,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与两人分别拥抱了一下。名叫布莱克的青年则是一头棕发,身材比丹尼尔稍矮一些,举止间带着一种贵族子弟特有的、经过良好教养却又难免流露的矜持。 “太感谢你们了,能在这个关键时刻赶来。如果没有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西奥多语气诚恳,带着感激。 丹尼尔摆了摆手,笑道:“客气什么,西奥多,朋友有难,我们怎么能坐视不理?不过,话得说在前头,” 他收敛了些许笑容,正色道,“我们只能尽力而为,并不能保证必胜。毕竟,我们对主家那边会派谁来,实力如何,还一无所知。” “我对你们俩的实力很有信心。” 西奥多用力拍了拍丹尼尔的肩膀,语气充满信任,但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尴尬,补充道,“不过,有件事得先跟你们说一下。我妹妹芙洛娜……她也找了一个人,坚持要代表我们家出战。所以,可能需要你们中的一位,和她找的人进行一场内部比试,来决定最终的三个人选。” 布莱克闻言,眉头微挑,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芙洛娜妹妹找的人?是哪家的青年才俊?说出来让我们认识认识,说不定还听过名号。” 西奥多轻咳一声,掩饰着那抹尴尬:“并非贵族子弟,是……平民出身。天赋据说尚可,刚刚突破到40级。” “平民?40级?” 布莱克重复了一遍,语气瞬间变得微妙起来,那双审视的眼睛看向西奥多,西奥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有些发热。 布莱克与丹尼尔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轻飘飘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惯有的揶揄和居高临下的宽容:“原来如此。论实力,丹尼尔比我要强上一些,这种‘内部选拔’的小事,就不劳他出手了。那就由我来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戈森城略显粗犷的城墙,语气带着一种看似客气实则隐含傲然的调侃,“早就听说戈森城民风淳朴彪悍,崇尚实战。希望这位平民高手,不要让我输得太难看才好。” 这番话表面上客气,实则充满了贵族对平民根深蒂固的轻视。西奥多心中一阵憋闷,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强烈地希望利文能爆冷击败这个总是带着阴阳怪气腔调的棕发矮子,好好出一口恶气。 但理智很快压过了这丝情绪。他太清楚了,平民和地方贵族之间,不仅仅是等级差距,更是资源、传承、装备、眼界全方位的鸿沟。 利文或许在同阶平民中出类拔萃,但对上布莱克这种受过系统训练的贵族子弟,胜算渺茫。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只是一闪而逝。 …… 格林家族府邸,一间僻静的专用练习室内。 瑞苏泽尔赤裸着上身,小麦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肌肉线条随着每一次挥枪而贲张起伏。他手中紧握一柄训练用的硬木长枪,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刺、挑、扫、砸等基础动作,试图用高强度的体力消耗来压下心中翻腾不休的杂念。 自从白安礼离开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悸感就如影随形。尤其是在几天前,那种源自灵魂契约的强烈恐慌达到顶峰,让他几乎坐立难安。他恨这种无力感,恨自己只能被动等待,恨每次危险来临,都是白安礼挡在他身前。 “哈!” 一声低喝,木枪带着破风声狠狠刺出,却在即将触及木人桩时猛地顿住。瑞苏泽尔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还是无奈地垂下了手臂。几遍练下来,心中的担忧和烦躁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因为疲惫而更加清晰。 他走到墙边,将木枪靠墙放好,有些脱力地坐在地上,汗水顺着光洁的头颅滑落,滴在地板上。 “噔噔噔。”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却清晰的敲门声响起。 瑞苏泽尔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警惕起来。这个练习室位置偏僻,平时除了芙洛娜、杜心他们,佣人不会过来。而如果是他们,通常不会这样规矩地敲门。 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感知门外。 没有恶意,应该不是敌人。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呼吸,走到门边,谨慎地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了原地。 “没打扰到你吧?” 熟悉的声音带着点点疲惫,却又透着让他心安的温度。白安礼就站在那里,黑袍依旧,面容依旧苍白,但那双灰黑色的眼睛里,带着风尘仆仆后的淡淡笑意。 “白安礼……!” 瑞苏泽尔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下一秒,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淹没了了他。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将眼前的人紧紧搂入怀中,手臂用力得几乎要将对方揉进骨血里。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他将脸埋在白安礼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前几天……我心里突然慌得厉害,总觉得你遇到天大的危险了……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没有能力去找你……每次我遇到危险,你总能及时出现……可我……” 白安礼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微颤和话语中的脆弱,他没有立刻推开,只是身体略显僵硬地任由他抱着。 前几天?大概就是被那个精灵游侠米拉暗箭所伤的时候吧。看来双生契约的感应确实敏锐。 不过,奥黛丽雅后来评价过,那个米拉只能算是有精灵血统的混血,并非纯血精灵。 “现在没事了。”白安礼放轻了声音,抬手不太自然地拍了拍瑞苏泽尔的后背,触手是汗湿的、紧绷的肌肉,“我回来了,而且,我也找到了那位能解决你身上【福光烙印】的前辈。” 他同时在心中默念:“奥黛丽雅女士,您该现身了吧?” 奥黛丽雅空灵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在他意识中响起:“哇偶,感情真不错。找个没人的地方,我可不想被围观。” 白安礼心中无语,轻轻挣了挣瑞苏泽尔的怀抱:“好了,先进屋,有正事。” 瑞苏泽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松开手,小麦色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明显的红晕,眼神躲闪着不敢看白安礼,讷讷地让开门口。白安礼拉着他手腕走进练习室,反手将房门关紧。 “白安礼,你……你要做什么?” 瑞苏泽尔看着白安礼的动作,心跳莫名加速,脸颊更红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第182章 芙洛娜的帮助 “想什么呢!” 白安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只见白安礼的肩膀上方,空气微微扭曲,一团柔和而奇幻的光晕逐渐浮现。光晕迅速凝聚、内敛,几秒钟后,一个身影清晰地显现出来——那是一位面容姣好至极、尖长耳朵、气质空灵出尘的女性精灵。 但令人惊讶的是,她的体型仅有巴掌大小,如同精致的精灵玩偶,轻盈地悬浮在半空中。 白安礼和瑞苏泽尔都忍不住挑了挑眉,眼中闪过讶异。 小巧的精灵——奥黛丽雅女士,似乎对两人的反应早有预料,她双手抱胸,声音空灵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傲然:“没见识。精灵也是分很多种的,我的种族是灰精灵。这个‘灰’,代表的是神秘与未知,可不是指颜色。” 瑞苏泽尔立刻反应过来,压下心中的惊奇,态度恭敬地说道:“您别误会,我们绝无冒犯之意。精灵一族向来神秘,我们平日所见到的精灵,大多体态与人类相仿,只是容貌更为俊美,气质出众。像您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番诚恳的解释让奥黛丽雅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算你说话中听。不过,你说的那种精灵,大部分不过是拥有精灵血脉的混血儿,或者是‘姓氏精灵’。姓氏精灵与其他种族接触频繁,久而久之,体型也会更接近接触较多的种族,比如人类。” 她扇动透明的翅膀,飞到瑞苏泽尔面前,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好了,言归正传。平静下来,放松心神,不要抵抗,我来探查一下你体内【福光烙印】的具体情况。” “好的,麻烦您了。” 瑞苏泽尔立刻依言闭上双眼,努力让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全身肌肉放松下来。 奥黛丽雅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上。下一刻,一股极其淡薄、近乎无形的粉色魔力光晕从她的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有生命的涓涓细流,缓缓覆盖了瑞苏泽尔的全身,仿佛为他描摹了一层淡淡的粉色轮廓。 一旁的白安礼屏息凝神,暗中运转【千机瞳】,仔细感知着周围的能量波动。令他心中暗惊的是,奥黛丽雅对能量的控制简直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两人距离不过五米,他竟然几乎察觉不到任何能量外泄,所有的魔力波动都被精准地控制在周身半米的范围之内,没有丝毫浪费和逸散。这种掌控力,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大,就连深藏不露的谢默华,与之相比也显得逊色不少。 约莫十秒钟后,奥黛丽雅收回了手指,缓缓睁开眼睛,绝美的面容上多了一抹凝重和无奈:“你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特殊一些。” 瑞苏泽尔紧张地睁开眼,看向她。 奥黛丽雅继续说道:“你自身拥有非常古老且强大的神灵血脉,这股血脉力量本质极高,蕴含着惊人的潜力,并且具有很强的排他性——我指的是对入侵体内的有害力量会自发抵抗。【福光烙印】本身蕴含的能量层级,其实是不如你血脉本源力量的。” 听到这话,瑞苏泽尔眼中刚升起一丝希望,但奥黛丽雅话锋一转:“但是,问题在于,现在的你,根本无法主动调动和掌控你血脉中的全部力量。而这种烙印又极为特殊,它并非简单的诅咒,而是深深地与‘光明信仰’绑定,依托着庞大的信仰网络存在。所以,想要从你体内将其根除,难度极大。” 瑞苏泽尔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那难道就没有解决方法了吗?” “传统的‘解决方法’几乎不存在。”奥黛丽雅语气平静却残酷,“非要说的话,除非能毁掉福光教廷的总部,将维系这个烙印信仰网络的源头载体彻底毁灭。我能做的,并非‘根除’,而是利用命运之力,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弱化这个烙印对你产生影响的程度,相当于为你争取更多的时间和机会。 最终,还是要依靠你自身的力量去对抗、去消化,甚至……去驾驭它。你应该也清楚,这个烙印随着你等级提升,与光属性力量绑定越深,就越难摆脱。” 白安礼连忙上前一步问道:“奥黛丽雅女士,请问治疗需要准备哪些特殊的材料?我现在就去想办法筹集!” 奥黛丽雅却呵呵一笑,摆了摆手:“不必紧张。需要的几种特殊材料,我随身带着一些,足够这次使用了。 你们只需要找一个绝对安静、安全、确保七天之内不会受到任何打扰的地方,把时间留出来就行。治疗过程需要持续大约七天,期间不能中断,否则前功尽弃。” 府邸内的专用训练场上,芙洛娜正一遍又一遍地释放着基础法术【风刃术】和【木刺术】。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发丝,法师袍也因剧烈的魔力波动而微微鼓荡。 她咬着牙,直到体内魔力近乎枯竭,精神感到一阵阵眩晕,才不得不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息。家族面临的巨大压力,让她只能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来麻痹自己,同时也渴望能提升一丝一毫的实力。 她走到场边休息的长凳坐下,刚拿起水囊,旁边就无声地递过来一个干净的杯子,里面盛满了清水。 “谢谢……”芙洛娜下意识地道谢接过,喝了一口才反应过来,疑惑地抬头。 当她看清递水之人那异常苍白的肤色和含笑的灰黑色眼眸时,忍不住低呼出声:“白安礼老师?!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白安礼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我悄悄回来的,暂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这其实是奥黛丽雅的要求,她不愿节外生枝。 芙洛娜赶紧捂住嘴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您找到能治好苏尔的医生了吗?” 白安礼点点头,在她身边坐下,低声道:“找到了,是一位……脾气有些特殊的隐士。她答应出手救治苏尔,但需要一处绝对安静、确保七天之内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地方进行治疗。 芙洛娜,戈森城内我比较信任且有能力的只有你了,所以先来问问你,府邸里是否有这样的地方?如果没有也没关系,我再想别的办法。” 芙洛娜闻言,小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又露出为难的神色。她仔细思考了片刻,犹豫地说道: “白安礼老师,如果是平时,府邸深处倒是有几间符合要求的静室。但是……三天后,家里可能会有些……嘈杂,人来人往的,恐怕无法保证绝对的安静。” “三天后?府上有什么重要活动吗?” 芙洛娜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挤出一个笑容:“只是一些家族内部的琐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不想再给白安礼添麻烦,毕竟对方为了救治瑞苏泽尔已经奔波劳碌许久。 白安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见她不愿多说,白安礼也不再强求。 芙洛娜似乎松了口气,连忙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张材质特殊、触手温凉的黑曜石般色泽的晶卡,递给白安礼: “白安礼老师,这是戈森城最顶级的酒楼‘人鱼之梦’的至尊会员晶卡。您拿着这个去,他们会为您安排最顶级的套房,保密性极佳,服务人员也经过严格训练,绝不会泄露客人隐私,正常情况下绝不会有人打扰。” 第183章 属性,歿血! 白安礼接过这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黑卡,心中暗道这小丫头真是家底丰厚。他再次确认道: “这算是我借用的,事后会补偿你。芙洛娜,你真的没事吗?如果遇到困难,可以说出来。” 芙洛娜摇摇头,笑容真诚了许多:“能帮到您和苏尔,我很高兴。我真的没事,您放心吧。” “那好,多谢了。事不宜迟,我先走了。” 白安礼不再耽搁,起身告辞。 看着白安礼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庭院深处,芙洛娜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她没想到白安礼真的能在关键时刻赶回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脱口而出,恳求这位神秘而强大的老师帮助家族渡过难关。但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已经麻烦对方太多太多了,而且她隐隐感觉到,白安礼和瑞苏泽尔背景不凡,来到戈森城必有隐情,格林家族主家毕竟与圣光王廷关系密切,若因此牵连到他们,引来更大的麻烦,那才是恩将仇报。 想到这里,芙洛娜忍不住双手交叠,轻轻按在胸口,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祈祷:“无所不能的魔法之神梅林大人,请您庇佑格林家族,助我们度过此次难关。若能如愿,芙洛娜·格林愿意献上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生命与灵魂,作为对您恩典的回报。” 一缕淡淡的哀伤和决绝,萦绕在她心头。 …… 格林家族府邸内特意清理出的演武场周围,此刻聚集了不少人。 除了西奥多、芙洛娜、杜心、哈克,还有一些格林家族在戈森城的骨干和旁系成员,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盼。 演武场中央,利文和布莱克相对而立。利文穿着他最好的那套皮质轻甲,手中紧握着他视若珍宝、经过精心打磨的细剑,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同盯上猎物的孤狼。 而他对面的布莱克,则是一身光鲜亮丽的轻型金属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光芒,他手中那柄镶嵌着宝石、流淌着魔法光晕的长剑,一看就知价值不菲。布莱克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略带轻蔑的笑容,眼神扫过利文和他的剑,如同在打量一件过时的古董。 西奥多站在场边,作为主持者,他深吸一口气,朗声将规则再次简单重申了一遍:点到即止,不得故意伤及性命,一方认输、倒地或失去战斗力即为结束。 “比试……开始!” 西奥多手臂一挥,声音落下。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利文动了!他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布莱克,同时右手闪电般拔出身后的细剑。 剑身出鞘的刹那,一层微光掠过刃口,使其变得更加锋锐——初级战士技能【开锋】! 看到利文起手竟是如此基础的技能,布莱克嘴角的笑意更浓了,甚至带着几分无聊。这种技能,在他刚成为职业者时就已经淘汰不用了。 他随意地抽出自己的长剑,连架势都懒得认真摆,迎着利文不紧不慢地踏前几步,准备随手格挡然后迅速结束这场无趣的比试。 他的职业是【剑战士】,是利文【剑士】职业的上位替代,在技巧和力量上拥有天然优势。 场下,杜心双手紧握,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利文等级低了一级,装备和技能明显逊色,让她心中充满了担忧。 站在她身旁的哈克察觉到了她的不安,低下头,瓮声瓮气地安慰道:“杜心姐,别太担心,利文队长现在的实力,和以前不一样了。这些天,苏尔教了他不少实用的东西。” 杜心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紧紧锁定在擂台上,声音低沉:“我知道……可是……” 可是现实的差距就摆在那里。 她想起利文为了这柄更适合他敏捷战斗风格的细剑,是如何省吃俭用,如何一次次恳求工匠精心打磨。这柄倾注了利文心血和希望的剑,在布莱克那柄流光溢彩的魔法长剑面前,显得如此朴素甚至寒酸。 这就是平民与贵族之间,那堵难以逾越的高墙。 “叮叮叮叮……” 长剑交击的声音密集如雨点般响起。 利文的攻势迅猛而凌厉,剑招简洁狠辣,全是实战中总结出的杀招,毫无花哨。布莱克起初还带着戏耍的心态,但很快,他的脸色微微变了。利文的速度和力量,尤其是那种一往无前、以命搏命的狠劲,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不得不稍微认真起来,运用起更精妙的剑术进行格挡和反击。 两人身影在演武场中快速交错,剑光闪烁,令人眼花缭乱。几分钟过去,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台下另一侧,与丹尼尔并肩而立的西奥多,眼中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 他原以为这场比试会是一边倒的局面,最多几分钟就会结束。却没想到,利文竟然凭借着丰富的实战经验和一股悍勇之气,与高出自己一级、装备精良的布莱克缠斗了如此之久,并且丝毫不落下风。 脉力属性……利文似乎还没有觉醒? 西奥多暗自思忖。如果利文觉醒了脉力属性,战斗力应该还能提升一个档次。 就在这时,场中形势突变! 布莱克似乎厌倦了这种“势均力敌”的缠斗,他觉得这对自己而言简直是一种耻辱。他格开利文一记直刺后,借势后撤一步,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一股锐利无匹的气势升腾而起! 淡金色的脉力光芒在他体表隐隐浮现,使得他的皮肤仿佛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属光泽,整个人散发出更强的压迫感。 “你的实力确实不错,在平民里面算是难得一见的了。” 布莱克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傲慢,带着一丝冷意,“不过,游戏到此结束。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贵族传承与你那野路子之间的差距!” 他已经觉醒了金属性脉力!杜心的心猛地一沉。 属性脉力对战斗力的提升是显而易见的。 布莱克眼神一凝,低喝一声:“【强力剑突】!” 他整个人与剑仿佛合为一体,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以比之前快上数倍的速度,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冲向利文! 面对这凌厉无比的突击,利文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他那双眼睛深处,却猛地燃起一团近乎疯狂的火焰。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双手紧紧握住剑柄,一股狂暴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蓄力完成,中级战士类技能——【狂战】,开启! “居然是中级技能?” 布莱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冲刺的速度丝毫不减。一个平民能掌握中级技能,确实值得惊讶,但还不够! 就在两人即将再次碰撞的瞬间,利文再次发出一声低吼:“【集气乱刃】!” 他手臂肌肉贲张,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挥动细剑,刹那间斩出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剑影,如同编织成一张死亡之网,迎向布莱克的【强力剑突】! “噔噔噔噔……铿!锵!” 这一次的金属撞击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剧烈!火花疯狂四溅!两道身影一触即分,又立刻以更快的速度再次碰撞!狂猛的剑气甚至在地面上划出了浅浅的痕迹。 这一次,布莱克脸上那惯有的轻松和戏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凝重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低估了这个平民!对方的狠辣、果决以及这手超出预料的中级剑技,都让他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 台下,丹尼尔抱着胳膊,原本轻松的神色也收敛了些,目光专注地看着场中的较量,微微颔首:“西奥多,你妹妹找来的这个平民,有点意思。” 西奥多没有回答,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胜负,恐怕就在瞬息之间。 激斗中,利文被布莱克蕴含金属性脉力的一记重劈震得向后滑退,脸颊被凌厉的剑气划开一道血口。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疯狂之色更盛,脚下猛地一蹬,以更快的速度反冲回来!而这时,细心的人可以发现,他裸露在外的双臂皮肤上,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如同蛛网般蔓延的黑红色纹路,这些纹路仿佛拥有生命般微微搏动,散发出一股神秘而强大的气息。 脉力属性——【歿血】! 效果:大幅度提升自愈能力,自愈速度提升15%。在击杀敌人时,可汲取对方部分能量补充自身;可获得十秒钟的歿血状态:感知和速度提升一倍! 第184章 又听说巫师会 将晶卡交给瑞苏泽尔后,白安礼看着他递过来的那个朴实无华的木盒,下意识地伸手接过。 盒子入手的分量比他预想的要沉得多,让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盒子的木质细腻,触手温凉,似乎是用某种特殊的木材制成,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简单的卡扣。 “这是?”白安礼抬起眼,看向瑞苏泽尔,灰黑色的瞳孔里带着询问。 他注意到瑞苏泽尔的嘴唇颜色比平时淡了一些,缺乏血色。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盒盖的瞬间,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接连在意识深处响起: 【检测到夜语百合一株,山阴紫露十滴】 【检测到瑞苏泽尔的血液200ml】 【您已满足进化条件,请尽快进化】 【预计所需时间:2小时】 白安礼这次是真的惊讶了,连带着眉梢都微微扬起。 他猛地看向瑞苏泽尔,目光落在他那略显苍白的唇上,心头掠过一丝了然,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抽了自己的血?” 瑞苏泽尔迎着他的目光,小麦色的脸庞在房间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稳,只是耳根微微泛红,泄露了他的一丝不自在。 他沉声开口,语气诚恳而坚定:“这次我想了很久,白安礼。你的每一次突破,实力都会提升一大截,所以,我想还是尽快为好,不能再耽搁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继续解释道: “而且,我仔细回想过了,你对光属性的排斥似乎没那么强烈,我想,这除了你自身的特殊,或许也有我血液里那份【福光烙印】气息的一部分缘故。毕竟,它也是光属性力量的一种体现。” “这些材料,”瑞苏泽尔指了指盒子,“是我拜托西奥多帮忙寻找的。他动用了格林家族在戈森城的人脉和渠道。他坚决不肯收钱,说这是为之前对你的态度表示的歉意,算是赔礼。” 提到西奥多,瑞苏泽尔语气平和,显然对这位贵族子弟的印象有所改观。 “黑场那边,卢修斯一直没有回音,我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打的什么算盘。我想,等我体内的【福光烙印】得到初步控制,状态稳定一些,我亲自去黑场一趟,找卢修斯谈谈。” 白安礼听着,略微沉默了一下。西奥多这家伙,倒是会挑时候还人情,这份“赔礼”确实送到了关键处。不过,更让他心头微动的是瑞苏泽尔这番话里透出的心思——这家伙,关键时刻想得还挺周全,甚至有点……傻得可爱。 他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小心地收好了木盒:“行,这份心意我收下了。至于药剂配方的事情,我会再想想其他路子,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卢修斯一个人身上,那太被动了。” 他话锋一转,灰黑色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瑞苏泽尔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问道:“对了,我来的时候感觉芙洛娜有点不对劲,问她也不说。格林家族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我感觉府里的气氛有点沉。” 瑞苏泽尔闻言也很意外:“芙洛娜没跟你说吗?我以为她刚才会告诉你。” 他见白安礼摇头,便叹了口气,将格林家族主家施压、即将举行族内比试决定戈森城产业归属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 白安礼静静听完,微微颔首,手指无意识地在木盒上轻轻敲击:“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就在这时,奥黛丽雅那空灵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好奇:“你们刚才提到的药剂配方,是什么东西?” 白安礼面色不变,在心中淡然回应:“没什么,只是我闲暇时琢磨出来的三种初级药剂配方。特点是起效快,成本低,但单种药剂的最终效果可能不如市面上那些精心调配的高级货。不过,如果能搭配使用,效果会出人意料。怎么?感兴趣?便宜卖给你。” “是吗?”奥黛丽雅的声音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意味,“如果你真在寻找靠谱的买家,而不是和那个黑厂老板纠缠,我倒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白安礼立刻来了兴趣,追问道:“谁?” “听说过‘巫师会’吗?”奥黛丽雅的声音悠远,“海源城就有一个他们的分会。那些家伙对各类新奇的知识和配方,尤其是带有……嗯,独特效果的,向来求知若渴,出手也远比寻常商人阔绰。当然,和他们打交道,也需要格外小心。” “巫师会……” 之前伊黛儿跟他提过这一嘴,但是白安礼并没有放在心上。这次奥黛丽雅的提醒让他重新回想起了这个有些神秘,甚至民众里面口碑不是很好的法师组织。 与此同时,格林家族府邸的演武场周围,气氛有些微妙。 “利文获胜!” 西奥多朗声宣布的结果,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心中激荡起不同的涟漪。 布莱克呆立在场地中央,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恍惚。 就在最后一刻,利文的速度陡然暴涨,如同鬼魅般欺近,那柄看似朴素的细剑已经冰冷地贴在了他的脖颈上。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做到的,败得莫名其妙,又带着一股憋屈的寒意。 利文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细剑归鞘。 他主动解除了【歿血】的状态,一股强烈的虚弱感立刻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让他脚步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但他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站稳,表面上看起来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只有额角渗出的一层细密冷汗透露出一丝端倪。 使用这种血脉能力代价不小,接下来近一个时辰,他的实力将大打折扣。 西奥多内心五味杂陈。 看到布莱克那张惯常带着矜持傲慢的脸上露出挫败的神情,他心底不可抑制地升起一股隐秘的快意,仿佛替自己、也替芙洛娜出了一口恶气。但随即,想到自己之前对利文实力的质疑和芙洛娜的坚持,脸上又不禁有些发热,感到几分羞赧。 他迅速整理好情绪,走上前,对依旧有些失魂落魄的布莱克公式化地说道:“抱歉了,布莱克。按照规则,是利文获胜。三天后的族内比试,将由他代表我们格林家族出战。” 布莱克强行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语气干涩:“呵呵,利文兄弟确实……身手不凡。戈森城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是我先前眼拙了。” 话语中的勉强任谁都听得出来。 另一边,芙洛娜、杜心和哈克立刻围到了利文身边。芙洛娜脸上洋溢着喜悦和关切:“利文大哥,你没事吧?最后那一下太厉害了!” 杜心则细心地看着利文略显苍白的脸色,低声道:“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细瘦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几人身旁,清冷的声音响起:“这是怎么了?这么热闹。” 第185章 隐秘进化 杜心惊讶地转头:“伊黛儿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伊黛儿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只是对着杜心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她的目光落在利文身上,锐利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利文居然已经40级了?” 她记得不久前利文还卡在35级的瓶颈。 芙洛娜连忙将利文为了提升实力,在瑞苏泽尔指导下使用那种极端修炼方法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伊黛儿安静地听着,冰冷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这种方法,等同于将自己的性命和未来完全托付给另一个人,需要何等的信任和勇气。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杜心、芙洛娜,还有沉默可靠的哈克,心中升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 她独来独往惯了,似乎还没有可以如此毫无保留信任的人。 这丝情绪很快被她压下。她看向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利文,淡淡道:“行了,别硬撑了。去休息室缓口气吧。” 几人来到安静的休息室,利文靠在椅背上,闭目调息。 芙洛娜则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材质普通的纸张,递到伊黛儿面前,脸上带着些许俏皮和恳求:“伊黛儿姐姐,给,按个手印吧。” 伊黛儿接过纸张,看到顶端醒目的“婚约”二字,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眉头微蹙:“婚约?” 芙洛娜赶紧摆手解释:“哎呀假的啦!就是走个过场,应付主家那边审查的!你看,这上面没有任何魔法符文或者契约印记,就是一张普通的纸,做不得数的!” 她生怕伊黛儿误会。 伊黛儿闻言,仔细地将纸张前后检查了一遍,甚至用手指感受了一下墨迹和纸张的质地,确认这确实只是一张毫无魔法约束力的普通文书后,才用指尖蘸了点印泥,在指定的位置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她随即问道:“另外两个出战人选,是你哥哥找的?” “嗯,”芙洛娜点头,“他们来自圣光王廷南部的白山城,也是地方贵族出身,是哥哥早年行商时结识的朋友,叫丹尼尔和布莱克。” 伊黛儿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神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 入夜后,格林家族为丹尼尔和布莱克安排的客房里,气氛低沉。 布莱克像只斗败的公鸡,瘫坐在柔软的扶手椅上,脸色难看。 丹尼尔站在窗边,望着戈森城不同于白山城的、带着粗犷气息的夜景,头也不回地淡淡说道:“好好记住今天的教训吧,布莱克。傲慢和轻敌是失败最好的催化剂。你太小看那个平民了。” 布莱克不甘心地咬牙,声音带着愤懑:“丹尼尔,你注意到利文最后用的那招了吗?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速度爆发!简直匪夷所思!还有他手臂上那些黑红色的纹路……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丹尼尔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思索:“看不透。但可以肯定,那绝非普通的低级技能,最起码也是中级,甚至可能更特殊,而且能与他的其他战技完美叠加……一个平民,居然掌握着这种秘技,确实令人意外。” 布莱克眼中闪过一道阴狠的光:“丹尼尔,要不我们……找个机会?只要手段干净点,在戈森城这种地方,逼问出他的修炼方法,应该不难……” 他做了个隐秘的手势。 “先别轻举妄动。”丹尼尔打断他,语气严肃了几分,“这里是戈森城,不是白山城。局势复杂,西奥多也并非毫无戒心。别忘了我们此行的首要目的。” 他提醒道,“在别人的地盘上,一切小心为上。” 布莱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贪念,闷声道:“知道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伊黛儿略微沉吟,随即如同融化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房区域,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戈森城郊外,那座曾被邓特傀儡师占据、如今已荒废的庄园地窖内。 白安礼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这里正是他需要的理想地点。两小时的进化时间不算长,但必须确保绝对不受干扰。 他敏锐的感知立刻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极其细微的异常能量波动和有人活动过的痕迹。尽管对方很小心,试图掩盖,但一些物品被翻动后留下的微弱气息和脚印,瞒不过他的【千机瞳】。 “果然有人来过。”白安礼心中冷笑。 会在这个时候,费心搜寻这个已经废弃地方的人,思来想去,最大的嫌疑就是那个符文大师戈林了。看来凯登三人的失踪,以及那个罗盘的失去联系,终究还是引起了对方的警觉和追查。 他不再耽搁,走到地窖最深处一个相对干燥、隐蔽的角落,盘膝坐下,取出那个木盒。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株散发着朦胧月辉般光泽的夜语百合,一个小巧的水晶瓶,里面装着十滴仿佛凝聚了夜晚精华的山阴紫露,以及另一个稍大的瓶子,里面是200毫升鲜红的血液——瑞苏泽尔的血液。 没有犹豫,白安礼依次将三样材料吞服下去。 夜语百合入口即化,带来一股清凉的生机;山阴紫露则如同寒流淌过喉咙;最后,瑞苏泽尔的血液带着一丝温热和难以言喻的、混合了银辉神圣与福光灼热的复杂气息,涌入他的体内。 【您已吞服:瑞苏泽尔的血液200ml】 【您已吞服:夜语百合一株】 【您已吞服:山阴紫露十滴】 【进化开始】 【预计所需时间:2小时】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庞大的、混杂的能量在他体内轰然爆发,如同开闸的洪水,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灵魂仿佛被撕裂又重组,剧烈的痛苦和焕发新生的暖意夹杂着席卷而来。白安礼闷哼一声,立刻收敛全部心神,引导着这股能量按照《亡灵法典》指引的路径运转,意识沉入了深度的进化之中。 他周身开始弥漫出淡淡的灰黑色雾气,将其身影缓缓笼罩。 第186章 初步治疗 戈森城最豪华的“人鱼之梦”酒楼,顶层一间奢华而静谧的套房内。 瑞苏泽尔脱掉了上身的轻甲,露出精壮结实、布满各种新旧伤痕的身躯,只穿着一条轻薄的长裤,盘膝坐在房间中央柔软的地毯上。奥黛丽雅悬浮在他面前,巴掌大的精灵身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一点,一粒看似平凡无奇、只有米粒大小的种子出现在瑞苏泽尔眼前,种子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纹。 “这是一阳花的种子,”奥黛丽雅空灵的声音解释道,“吃下去。” 瑞苏泽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一阳花是大陆上最常见的野花之一,生命力顽强,但生长周期极短,且需要充足阳光。用这种植物的种子来治疗神秘的【福光烙印】?这未免太过……普通了。 尽管心中存疑,但他对奥黛丽雅的实力并不怀疑,没有多问,依言将种子吞了下去,然后闭上双眼,调整呼吸。 奥黛丽雅周身开始汇聚起淡粉色的、蕴含着命运波动的魔力光晕,她微微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射出一道细微的淡粉色流光,精准地没入瑞苏泽尔的胸口:“生长吧。” 顿时,瑞苏泽尔感觉到体内仿佛被点燃了一颗微小的太阳,一股温和的热流扩散开来,伴随着阵阵轻微的刺痛和麻痒感。紧接着,令他惊愕的事情发生了—— 他赤裸的上身皮肤表面,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了无数细小的嫩绿色芽点! 这些芽点迅速生长,抽出茎叶,然后在他体表绽放出一朵朵娇嫩的黄色一阳花!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仿佛时间被加速了无数倍。小小的黄花覆盖了他的胸膛、手臂和背部,让他看起来如同一个怪诞的花圃。 这些花朵持续盛开了约莫一刻钟,然后便如同耗尽了所有生命力般,迅速枯萎、凋零,化作细碎的粉尘从他体表脱落。 而随着花朵的凋零,瑞苏泽尔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一直与银辉血脉纠缠对抗的【福光烙印】能量,竟然明显地减弱了一分! 原本被压制得处于劣势的银辉血脉,此刻重新占据了微弱的优势,虽然依旧无法彻底驱除烙印,但压力减轻了许多。 奥黛丽雅的声音适时在他耳边响起,平静无波:“这枚种子是我用命运之力改造过的,它能够精准地汲取你体内蕴含的光明属性力量,尤其是【福光烙印】的能量,作为它自身生长的养料。你现在应该能感觉到变化了。” 瑞苏泽尔心中震撼,这种利用常见植物特性进行逆向治疗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他轻轻点了点头。 “很好。”奥黛丽雅继续说道,“现在我们进行的,是第一步:清除你已经显现出来的、相对活跃的【福光烙印】能量。接下来,我们需要将那些潜藏在你血脉深处、尚未完全显现的烙印力量,尽可能多地‘激活’,引诱出来,然后一并清除。最后,再利用命运之力为你施加一层屏障,弱化剩余烙印对你的影响。 这个过程会有些漫长和痛苦。越到后面,痛苦就越强烈,你需要有心理准备。明白吗?” 瑞苏泽尔深吸一口气,再次点头,眼神坚定:“明白。” “好,”奥黛丽雅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如同在进行一项精密的手术,“那么,准备接受第二枚种子吧。” 此时已是午夜,万籁俱寂,只有格林家族府邸书房窗棂透出的微弱灯光,映照着庭院中沉睡的花草。 芙洛娜强撑着沉重的眼皮,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家族产业账目,墨水的字迹在烛光下有些模糊。连日来的压力让她身心俱疲,但一想到家族面临的危机,她就无法安然入睡。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极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敲门声。 芙洛娜一个激灵,睡意瞬间驱散了大半。她连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低声问道:“谁?” “是我。”门外传来伊黛儿那清冷而熟悉的嗓音。 芙洛娜迅速打开门,果然看到伊黛儿那纤细却挺直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立在门外走廊的阴影中,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伊黛儿姐姐?”她眼中闪过几分意外,连忙侧身让开,“快进来,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伊黛儿闪身进屋,反手将房门轻轻关严,动作流畅而无声。 她锐利的目光在芙洛娜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压得更低:“芙洛娜,你了解丹尼尔和布莱克吗?我是说,真正的了解。” 芙洛娜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太了解……他们是哥哥早年行商时认识的朋友,来自白山城。我只知道哥哥挺信任他们的实力。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回忆道,“我记得哥哥有一次无意中提醒过我,让我尽量离布莱克远一点,但当时没细说为什么。” 伊黛儿眼神一冷,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却带着一种确凿无疑的肯定:“因为他很好色。” 芙洛娜脸色瞬间一变,声音都有些发紧:“啊?真的吗?” “我今天下午很早就潜入府邸了,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 伊黛儿的语速平稳,字字清晰,“那个丹尼尔,城府较深,暂时还没看出太多破绽,但眼神里对戈森城和你们家族的轻视是藏不住的。但布莱克……”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的眼神几乎就没老实过,一直在偷偷打量着路过的每一个年轻女性,包括你、杜心,甚至厨房帮佣的丫头。那眼神里充满了凝视和下作的欲望,绝非善类。” 伊黛儿看着芙洛娜因震惊和些许恐惧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敲在芙洛娜心上: “芙洛娜,你们家族这次事件不是儿戏,关乎存亡。我觉得,这两个人恐怕不是真心来帮忙的。如果你信任我,我们或许可以想办法试探一下他们。我有七成把握可以肯定,他们另有所图。” 一股凉意从芙洛娜的脊背窜上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如果连哥哥请来的外援都心怀鬼胎,那家族…… 她心中浮现出巨大的酸楚和无力感,但这段时间接连的打击和磨练,已经让这个曾经天真烂漫的贵族小姐,远比她自己以为的还要坚韧。 她用力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伊黛儿,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伊黛儿姐姐,我需要怎么做?” 伊黛儿眼中掠过一丝赞赏,靠近芙洛娜,在她耳边低声细语,将计划一一道来。芙洛娜认真地听着,时而点头,时而蹙眉,双手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第187章 体贴的芙洛娜 次日清晨,朝阳刚刚将金色的光芒洒满戈森城,驱散了夜间的寒意。 丹尼尔和布莱克在各自的客房中醒来。 布莱克走出房门,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抱怨地揉着肩膀:“啧,丹尼尔,这破地方比咱们白山城冷多了!床板也硬,一个人睡觉真是又冷又无聊……” 丹尼尔已经穿戴整齐,正在整理自己的佩剑,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淡淡的嫌弃:“忍忍吧,最多三四天事情就结束了。办完正事,拿了报酬,你想怎么舒服都行。” 布莱克凑到丹尼尔身边,脸上露出一抹猥琐的笑容,压低声音道:“喂,丹尼尔,你注意到西奥多的妹妹芙洛娜没有?没想到几年不见,出落得这么水灵了!那小脸蛋,那身段……啧啧!” 丹尼尔终于忍不住皱了皱眉,瞪了他一眼,警告道:“收起你那点心思!西奥多什么脾气你清楚,现在还需要他们家族配合。等事情办完,他们家彻底失势,到时候你想怎么样或许还有机会,但现在,别节外生枝!” “哎呀明白明白!我就说说而已!”布莱克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脸上却依旧是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芙洛娜甜甜的嗓音在门外响起:“丹尼尔哥哥,布莱克哥哥!你们醒了吗?” 丹尼尔和布莱克对视一眼,丹尼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而布莱克则瞬间兴奋起来,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 芙洛娜端着一個精致的食盒,轻快地推门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笑容明媚,仿佛带着清晨的阳光。 “早上好!这两天家族里事情多,可能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你们千万别介意呀。”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食盒里的早餐一一取出,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热气腾腾的牛奶、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煎蛋以及本地特色的奶油蘑菇汤。 “这些都是下人准备的早饭,可能比不上白山城的美食,要是不合口味,我再去让他们重做一份。” 说完,她抬起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腼腆和期待,看向丹尼尔和布莱克。 丹尼尔刚想客气一句,布莱克已经一个箭步跨到了芙洛娜面前,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抢着说道:“哎呀芙洛娜妹妹太客气了!这些就很好了,非常丰盛!你看你亲自送来,多辛苦啊!要不……一起坐下吃点?” 他的目光几乎黏在芙洛娜脸上。 芙洛娜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像是有些心动,又有些局促地看了看布莱克,又望向丹尼尔,不好意思地小声说:“这……这不太好吧?哥哥知道了会骂我的……” “哎呀没事没事!”布莱克拍着胸脯,声音洪亮,“西奥多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我非要留你下来的!他总不能驳我的面子吧?” 他此刻只觉得芙洛娜这娇羞的模样格外动人,恨不得多亲近一会儿。 芙洛娜像是被他说动了,展颜一笑,露出了平时那种略带娇憨的甜美笑容:“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说实话,这个奶油蘑菇汤我可喜欢了,早就想喝了呢!” 她说着,自然地坐在了石桌旁,位置恰好离布莱克更近一些。 布莱克见状心花怒放,哈哈笑道:“喜欢就多喝点!我这碗也给你!” 说着就要把自己的汤推过去。 丹尼尔站在一旁,看着布莱克那副被迷得晕头转向的模样,无奈地皱了皱眉,但话已出口,也不好再阻拦,只能暗自希望这个精虫上脑的家伙别惹出什么乱子。 他也走到桌边坐下,语气尽量平和地说:“芙洛娜妹妹不用客气,我们自己来就好。” 然而,此刻在院落外的大门附近,得到仆人急报、听说芙洛娜独自去了丹尼尔和布莱克住处的西奥多,几乎要急疯了。 他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脸上满是焦虑和怒气,恨不得立刻把妹妹从那个棕发矮子身边拉走。 就在他快要冲到院门口时,一道细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拦在了他的面前,正是伊黛儿。 “让开!”西奥多低吼道,伸手就要推开她。 伊黛儿面无表情地侧身轻松避开西奥多的手,声音冰冷如刀,斩钉截铁:“你现在过去,是想让芙洛娜的心血和冒险功亏一篑吗?” 这句话如同当头棒喝,让西奥多的动作瞬间僵在原地。他喘着粗气,双眼通红地瞪着伊黛儿,又焦急地望向院内妹妹的身影,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看着西奥多脸上交织的痛苦、挣扎和自责,伊黛儿继续冷冷地说道,话语却直刺要害: “她和你一样,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家族努力,甚至不惜冒险。你以为你这两位来自白山城的‘朋友’是什么好东西吗?布莱克是什么货色,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我知道!可我……我也没有别的人选了,我能怎么办?!”西奥多痛苦地低吼道,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所有的压力和无奈在这一刻几乎要将他压垮,“我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芙洛娜去……去……” “那就好好看着。”伊黛儿打断他,目光转向院内,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正坐在布莱克身边,巧笑倩兮,努力周旋的芙洛娜身上,“看着芙洛娜的努力,看她为了家族能做到什么地步。她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西奥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妹妹虽然笑着,但放在桌下的手却紧张地攥着裙摆,指节发白。他的心像被针扎一样刺痛,巨大的愧疚感和无力感淹没了他。 早餐在一种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 芙洛娜脸上带着恋恋不舍的表情,乖巧地收拾着餐具,一边说道:“丹尼尔哥哥,布莱克哥哥,和你们待在一起聊天真开心,时间过得真快……对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们,“戈森城的蒲公英集市晚上可热闹了,有很多新奇的小玩意儿和特色小吃,今晚要不要一起去逛逛呀?我哥哥一直不让我一个人去,觉得那里人多眼杂不安全。要是你俩在旁边保护我,他应该会放心很多。” 丹尼尔闻言,微微蹙眉,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婉拒:“芙洛娜妹妹,后天就要进行重要的比试了,我们还是留在府邸养精蓄锐比较好,免得节外生枝。等事情结束后,再逛也不迟。” 芙洛娜脸上立刻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失落,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委屈:“好吧……你说得对,是我想得不周到……” 布莱克看到芙洛娜这表情,心都要化了,哪里还顾得上丹尼尔的叮嘱,赶紧凑上前说道:“没事没事!芙洛娜妹妹,丹尼尔要准备比试,我不用出战啊!我陪你去吧!保证你的安全!” “真的吗?!”芙洛娜脸上的悲伤瞬间被惊喜取代,像一只快乐的小鸟,“真的可以吗布莱克哥哥?但是……如果太麻烦你,或者丹尼尔哥哥不同意,也没关系的……” 她说着,又怯生生地看了丹尼尔一眼。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我说了算!”布莱克拍着胸脯保证,恨不得立刻就跟芙洛娜出门。 第188章 新的篇章 丹尼尔在心里暗骂一声蠢货,但看到布莱克已经一口答应下来,为了防止这个精虫上脑的家伙单独行动惹出更大的麻烦,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既然布莱克这么有兴致,那……我们晚上就一起去吧,两个人确实更稳妥一些。” 他得亲自盯着才行。 芙洛娜立刻开心地连连点头,笑容灿烂:“好呀好呀!那就这么说定啦!晚上我来找你们!”她抱起食盒,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院子。 直到走出丹尼尔和布莱克的视线范围,拐过一个无人的回廊角落,芙洛娜脸上那明媚天真的笑容才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紧张、疲惫和一丝成功的释然。 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微微浸湿。 伊黛儿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边,低声问道:“约好了吗?” 芙洛娜点点头:“约好了,今晚他们会和我一起去集市。” 她话音刚落,眼角余光就瞥见伊黛儿身后不远处的廊柱阴影里,走出一个人影。 正是西奥多。 此时的西奥多,眼眶通红,脸上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沉稳和贵族仪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自责、痛苦和深深的无助。 他走到芙洛娜面前,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哽咽:“芙洛娜……对不起……都是哥哥没用……才需要你……需要你这样委屈自己去……我……我对不起你……” 他连连摇头,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内心的煎熬。 芙洛娜看着哥哥这般模样,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她走上前,脸上却露出一个安抚的、甚至带着点轻松的莞尔一笑,轻轻抱住了西奥多僵硬的身体:“没事的哥哥,别这么说。这都是我自愿的。我也是格林家族的一员,为家族尽力是应该的。” 她将头靠在西奥多胸前,声音轻柔却坚定:“哥哥,你知道吗?我以前总觉得花园里的花很美,很好看,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花朵,把自己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但现在……”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西奥多泪光闪烁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不想再只做一朵被人呵护的花了。我想成为树,一棵能够经历风雨,可以保护家人、保护重要之人的树。” 西奥多听着妹妹的话,感受着她拥抱传来的温暖和力量,这个一向硬朗的青年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他反手紧紧抱住妹妹,将脸埋在她的发顶,肩膀微微颤抖着,仿佛要将所有的压力和不甘都宣泄出来。 芙洛娜轻轻拍着哥哥的后背,像小时候他安慰做噩梦的自己一样,轻声却无比坚定地说:“哥哥,没关系的,我们一起加油吧。一定能度过这次难关的。” …… 与此同时,远在戈森城郊外那座荒废庄园的地窖深处。 谢天谢地,在进化的过程中并没有出什么岔子。 白安礼缓缓睁开双眼,灰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掠过一丝精芒,随即恢复平静。 他仔细感受着体内焕然一新的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对能量更精妙的掌控力弥漫开来,心中暗暗庆幸,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意念微动,熟悉的半透明数据面板在意识中展开: 【姓名:白安礼】 【种族:精密魔人】 【等级:40】 【生命状态:良好,灵魂之火稳定】 【属性:力量74,敏捷62,体质80,精神226,智力162,感知150,魅力60,幸运40】 【天赋:千机瞳,能力:远视,夜视,透视,最大范围400米】 【进化方向:亡灵天灾】 【您已解锁新的《亡灵法典》篇章!】 【技能伪装术熟练等级已满,满足升级条件,进化为“变形术”!】 从外表来看,白安礼的容貌并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依旧保持着那份清秀,但原本毫无血色的苍白肤色已然淡化,现在只是比常人略显白皙而已。更重要的是,他那双灰黑色的眼睛变得更加深邃有神采,流转着一种内敛的灵动之光。 此刻,即便他不再用兜帽遮掩,将这张脸完全暴露在他人面前,恐怕也无人会怀疑他不是人类,顶多觉得他有些体弱或是久不见阳光。 “精密魔人……” 白安礼喃喃自语,仔细体会着身体内部的变化。 最令他惊异的是,他体内不再是空无一物,而是清晰地感知到了心、肝、脾、肺、肾等器官的存在,它们以一种微弱而规律的节奏运作着,模拟着生命的迹象。只不过,他感觉得出来,这些脏器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血肉器官,更像是由高度凝聚的亡灵能量和某种精密法则构筑的仿生结构。 他感觉自己现在更像是一具拥有了更完善“内部结构”和“自我意识”的人形木偶,或者说,一件精密的魔法造物。按照这个世界的常规说法,30级、50级、70级都会发生生命层面的质变。 或许等到了50级,自己真的能向着“生者”的方向逆转,变成真正拥有热血、心跳和蓬勃生机的生物?他暗自思索着,觉得这条“亡灵天灾”的进化路径,越发显得诡异而强大。 他沉下心来,将意识集中到魂火深处。那本古朴的《亡灵法典》静静悬浮,散发着幽暗的光泽。随着他意念触及,法典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到了全新的篇章。比起之前,新解锁的内容不仅数量更多,种类也更为齐全。 上面的法术不再以辅助为主,而是记载了一些威力显著提升的攻击魔法,如范围性的【死亡凋零】、单体强攻的【灵魂爆震】。更让他注意的是,其中出现了关于各种契约魔法的详细阐述,包括他之前无意中激活的【臣服的羔羊】,以及更多用于约束、奴役亡灵乃至生魂的复杂契约。 “【变形术】……” 白安礼将注意力转向进化后的伪装术。他心念一动,面部骨骼和肌肉开始极其细微地调整,身高也略微拔高了几分,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面容普通、毫无特色的路人形象,连带着气息都变得平淡无奇。 这不仅仅是外形的改变,更是从能量层面到生命气息的完美模拟,远比【伪装术】只能改变外貌和掩盖气息要强大得多。 “不错,以后行动更方便了。” 地窖内依旧安静,他决定趁此无人打扰的良机,开始默默学习和熟悉这些新获得的知识与力量。尤其是那几个攻击法术和契约魔法,需要尽快掌握,以备不时之需。 他伸出略显苍白但已不再干枯的手指,指尖一缕灰黑色的亡灵能量如同活物般缭绕,开始按照法典上的指引,小心翼翼地构建起一个简单的法术模型。 第189章 蒲公英集市 瑞苏泽尔盘膝坐在柔软的地毯上,紧闭双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小麦色的肌肤上,刚刚因强行激发【福光烙印】而裂开的无数细小伤口,正在银辉血脉强大的自愈能力下缓缓愈合,留下淡粉色的新肉痕迹,但随即又在下一波能量冲击下再次撕裂。 周而复始的剧痛如同潮汐般冲刷着他的神经,但他眉头只是微蹙,呼吸依旧努力保持着【神月呼吸法】特有的悠长节奏,显示出惊人的意志力。 奥黛丽雅悬浮在他面前,巴掌大的精灵身躯散发着柔和的粉色光晕,那双空灵的眼眸中闪过几分赞许。 “第一步的清除结束,效果比预想的要好。”她空灵的声音在静谧的套房内回荡,“接下来,你和我一起,最大限度的来刺激【福光烙印】,将那些潜藏更深的‘钉子’逼出来。” “好。”瑞苏泽尔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没有任何犹豫。 奥黛丽雅不再多言,纤细的右手对着瑞苏泽尔缓缓撑开。 刹那间,更加凝练、如同粉色丝绸般的命运魔力自她掌心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轻柔却坚定地缠绕在瑞苏泽尔周身。 这股力量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力,瑞苏泽尔体表的伤口瞬间增多、加深,鲜血渗出,而在那殷红的血液中,点点刺目的金光数量骤然增多,如同被困住的萤火虫般疯狂窜动——这正是被强行激活的【福光烙印】本源能量。 “呃……” 瑞苏泽尔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微微颤抖。他强忍着刮骨剜心般的痛楚,更加专注地运转【神月呼吸法】,体内那古老而高贵的神灵血脉被进一步激发,银辉般的光芒自内而外透出,与体表的粉色魔力、血液中的金色光点形成诡异的对抗与交融。 “哗……” 仿佛春回大地,但场景却透着诡异。 瑞苏泽尔赤裸的上身皮肤表面,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新芽,抽茎,开花!然而,这次的速度远比第一次要快,从发芽到盛开,再到迅速枯萎、凋零,化作飞灰,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五分钟! 紧接着,几乎是毫不停歇地,第二波一阳花再次生长、绽放、凋零……然后是第三波…… 奥黛丽雅精心改造过的一阳花种子,如同最精准的猎手,疯狂汲取着瑞苏泽尔体内被激活的光明属性力量,尤其是【福光烙印】的能量,作为自身生长的养料。每一次花开凋零,都意味着一部分烙印能量被带走、净化。 时间在无声的痛苦煎熬中流逝。 一小时过去,瑞苏泽尔的脸色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周身气息也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他挺拔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微微摇晃了一下,连忙用双手撑住地面,才没有向后倒去。 【福光烙印】早已与他的银辉血脉深度融合,从某种角度说,它本身也成了他血脉力量的一部分。此刻奥黛丽雅引导的这种极限刺激和抽取,无异于是在直接消耗他的生命血气。 奥黛丽雅敏锐地察觉到瑞苏泽尔已达极限,迅速收回纤手,萦绕在瑞苏泽尔周身的粉色魔力如同潮水般退去,融入她体内。 她看着眼前这个布满汗珠、顽强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的青年,声音中透着赞许的欣赏:“不错的意志力,先好好恢复一下。今天的强度已经足够,过度透支反而有害。” 瑞苏泽尔虚弱地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闭上眼睛,重新摆好打坐的姿势,依靠着坚韧的意志,再次进入深度的冥想状态,引导着体内残存的银辉血脉之力,缓慢修复着近乎千疮百孔的身体。 奥黛丽雅静静地观察着他。瑞苏泽尔运转的【神月呼吸法】引起了她的注意,虽然她无法看透这法门的具体来历,但在瑞苏泽尔使用它的过程中,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古老、神秘、甚至带着一丝神圣意味的气息,让她心中微动。 她对瑞苏泽尔,以及能让他如此信任甚至依赖的白安礼,好奇心不禁又加重了几分。 看着瑞苏泽尔坚韧的侧脸,奥黛丽雅的思绪有些飘远。 不知不觉间,她又想到了当年的谢默华。虽然因为一些理念和过往,他们心照不宣地选择了避而不见,但此刻,看到瑞苏泽尔和白安礼,她似乎有些明白谢默华当初的一些深层用意了。 …… 与此同时,戈森城夜晚的蒲公英集市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刻。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杂耍艺人的喝彩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活力与喧嚣。 街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有卖新奇古怪小玩意儿的,有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特色小吃摊,也有表演喷火、吞剑的流浪艺人,用动听歌声讲着传奇故事的吟游诗人。 在这里,唯一需要时刻提防的,就是那些在人群中穿梭的小偷。戈森城向来以风气混乱著称,治安卫队的威慑力有限,尤其是在这样鱼龙混杂的集市上。 芙洛娜换下了一贯精致的贵族裙装,穿着一身素雅便服,脸上略施粉黛,却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的青春靓丽。她身上不知喷了什么香水,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清甜而不腻人的香气,配合她此刻刻意展现的活泼与明媚,宛如一块精致可口的青白小蛋糕,对某些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布莱克便是其中之一。 他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芙洛娜身后,那双眼睛几乎黏在了她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痴迷和欲望,恨不得立刻将这块“小蛋糕”吞吃入腹。 “芙洛娜妹妹,这边人多,小心别走散了。”他凑上前,试图去拉芙洛娜的手,语气中带着谄媚。 芙洛娜巧妙地一个侧身,避开他的咸猪手,脸上却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指着旁边一个卖冰淇淋的小摊:“布莱克哥哥,丹尼尔哥哥,这个冰淇淋看起来很好吃哦,你们要不要尝尝?” 她说着,熟练地买下三支冰淇淋,将其中两支递到布莱克和丹尼尔面前。 丹尼尔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摆了摆手:“谢谢,不用了。” 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嘈杂的环境,对布莱克那副精虫上脑的模样感到十分不耐烦,却又不得不忍着。 布莱克则忙不迭地接过来,手指故作不经意地划过芙洛娜柔软的手背,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心花怒放:“我吃我吃!芙洛娜妹妹买的,我都吃!” 他夸张地咬了一大口,冰得龇牙咧嘴,奶油沾在了嘴角也浑然不觉。 芙洛娜被他这滑稽的模样逗得捂嘴轻笑,眼波流转,更加动人:“布莱克哥哥你好有趣呀!吃慢一点嘛,你看,嘴边都沾上冰淇淋了。” 说着,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块绣着精致花边的手帕,递了过去,“快擦一擦。” 布莱克接过带着少女清香的手帕,心神荡漾,眼神里的欲火几乎要喷涌而出,顺势又想去抓芙洛娜的手。 “芙洛娜妹妹你真好……” 芙洛娜再次微妙的侧身避开,将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地朝前走去,仿佛只是无意间的动作:“我记得前面有卖一些很有趣的小玩意儿的老板,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布莱克忙不迭地跟上去,丹尼尔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强压下心中的烦躁,硬着头皮跟在后面,只希望这场愚蠢的约会快点结束。 第190章 龙血,红艮家族 几人走马观花般略过几个小摊位,芙洛娜似乎突然被某个摊位吸引,眼睛一亮,三两步走到一处看起来有些冷清的小摊前。 摊主是一位样貌普通、神情有些懒散的中年人。芙洛娜拿起一个看起来十分古朴、雕刻痕迹模糊的小木雕,细细观看,好奇地问道:“欸?老板,这是什么呀?看起来好特别。” 小摊老板掀了掀眼皮,兴致不高地回答道:“一个老木雕,据说出自一位三转职业者老爷之手。传闻上面记载了一种高级法术的修炼方法,不过转手好几次了,没一个人能参透,就当个老物件摆着。” “哦……”芙洛娜脸上露出点点失望,小心翼翼地将木雕放回原处,目光一转,落在了一个造型简约、表面布满战斗痕迹的暗黄色金属护臂上。 “呀,布莱克哥哥,你看这个护臂,感觉它的风格和你很搭呢!你要不要试一下?”说着,她拿起那个颇有分量的护臂,递给布莱克。 布莱克却没有伸手去接,反而笑眯眯地抬起自己的右臂,凑到芙洛娜面前,语气暧昧:“芙洛娜妹妹,你眼光真好。不过,我手有点脏,不如……你帮我戴一下?” 芙洛娜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和紧张,但脸上却飞起两抹红晕,有些气恼地鼓起嘴,娇嗔道:“布莱克哥哥你真会偷懒!好吧好吧,就帮你这一次。” 她动作略显笨拙却快速地将护臂套在布莱克的右胳膊上,竟然真的严丝合缝,仿佛量身定做一般。 “哇!真的刚刚好!就像为你定制的一样!” 心情愉悦的布莱克得意地晃了晃胳膊,转向小摊老板:“老板,这个多少钱?” 小摊老板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淡淡说道:“客人好眼力。这可不是普通护臂,是一件史诗级别甲胄的残缺部件,虽然破损,但底子还在,所以……” 他慢悠悠地竖起两根手指。 布莱克挑眉,故作豪爽:“二十金币?倒是不贵。” 他作势就要掏钱袋。 “二百金币。” 老板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什么?!二百金币?!”布莱克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八度,引得周围几个路人侧目,“一个破护臂你开价200金币?你怎么不去抢!” 老板似乎见惯了这种反应,不慌不忙地解释:“这位少爷,您应该清楚武器防具是分等级的吧?简易,精良,优品,史诗,辉煌,传奇。从低到高一共六等。一件完整的史诗级别武器,市面上最低也要1500金币起步。 这个护臂虽然残缺,但核心结构完好,上面的符文大部分还能运转,找个手艺好的武器大师修复一下,以其为核心,重新打造出一件优品级别的护臂并非难事。200金币,已经是看在它残缺的份上,给的良心价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丹尼尔听到“史诗级别残缺部件”和“符文尚存”时,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他对武器装备的了解远比布莱克深入。 “是吗?布莱克,拿给我看看。”他伸出手。 布莱克虽然不满老板的报价,但对丹尼尔还是信服的,不情不愿地脱下护臂递过去。丹尼尔接过护臂,入手沉甸甸的,他仔细摩挲着护臂表面的材质和刻痕,观察着那些黯淡却依稀可辨的符文,眉头渐渐皱起。 看了半晌,他抬起头,看向老板,缓缓说道:“老板,你这护臂的材质和做工,似乎有些问题,我看不像是史诗级别,倒像是仿造得比较精良的优品,而且符文也有刻意做旧的痕迹,恐怕是假……” “假”字刚出口,丹尼尔身体很明显的一顿,接着无力的闭上双眼,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便软软地向后倒去。 与此同时,布莱克也毫无预兆地翻了个白眼,跟着瘫软下去。 就在两人即将倒地之际,一个一直靠在旁边摊位旁、看似在挑选货物的路人身影猛地一动,如同鬼魅般上前,双臂一展,熟练地同时扶住了昏迷的丹尼尔和布莱克。 这人动作迅捷而隐蔽,在嘈杂的集市中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注意。他抬起头,露出了经过伪装的容貌,但那双眼睛,芙洛娜再熟悉不过——正是她的哥哥西奥多。 西奥多和芙洛娜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芙洛娜脸上天真烂漫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紧张、决然和一丝成功的释然。 她和西奥多,以及那个迅速收拾摊位、仿佛只是普通摊主的中年人,三人默契地架起昏迷的丹尼尔和布莱克,如同搀扶着喝醉的同伴,迅速汇入熙攘的人流,几个拐弯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阴影中。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真正的小摊老板才被人从摊位后方的货箱里发现并叫醒。他喝了个烂醉,醒来后对自己被替换的事情一无所知,闷闷说道:“蒲公英集市怎么已经开始了......” …… 戈森城郊外,一间早已废弃、位置偏僻的茅草屋内,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丹尼尔和布莱克被随意地扔在铺着干草的角落里,依旧昏迷不醒。 西奥多、芙洛娜和已经恢复本来面貌的伊黛儿站在他们面前,脸色都异常阴沉。尤其是西奥多,他看着地上这两个他曾视为朋友、如今却证实是包藏祸心的家伙,拳头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后怕。 突然,丹尼尔的身体动了动,发出一声低吟,率先睁开了眼睛。 他迅速判断出眼前的处境,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和冰冷,他看向西奥多,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带着怒意:“西奥多?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你们格林家族的待客之道?” 西奥多压下心中的怒火,声音冰冷:“我是什么意思,你等下就知道了。至于待客之道,那也要看来的究竟是客,还是豺狼。” 丹尼尔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一旁的伊黛儿和芙洛娜,最后定格在西奥多脸上,眼神锐利如刀,似乎想从对方的表情中找出破绽。 这时,伊黛儿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取出一根细长的、颜色深褐的线香,在油灯上点燃。一股淡淡的、带着些许甜腻气息的烟雾袅袅升起。 伊黛儿将线香靠近布莱克的鼻端,轻烟如同有生命般,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孔。 丹尼尔看到这一幕,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试图挣扎,却发现手脚都被坚韧的牛筋绳牢牢捆住,体内的脉力也似乎被某种药物压制,运转滞涩。 伊黛儿用清冷的声音,如同审判般开始提问:“你是谁?” 昏迷中的布莱克无意识地动了动嘴唇,含糊地回答道:“布莱克……布莱克·红艮……” “你来戈森城有什么目的?” “帮助……帮助格林主家的勒芬奇丝支脉……吞并西奥多这一脉在戈森城的产业……” “你们打算在族内比试中怎么做?” “我们……不会真的战斗……到时候,会……会直接认输……让勒芬奇丝家的人……顺利接手……” 这番对话,在丹尼尔苏醒之前,西奥多和伊黛儿已经对布莱克进行过一遍,结果完全一致。此刻在丹尼尔面前重演,不过是让他彻底死心,同时也是对丹尼尔心理的施压。 丹尼尔见计划彻底败露,脸上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阴狠。 他冷然笑道:“呵呵……居然会被你们发现。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们,尤其是你,西奥多。你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聪明一点。” 西奥多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丹尼尔,胸膛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 丹尼尔注意到了西奥多的愤怒,但他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更加嚣张地冷笑起来,语气中充满了贵族式的傲慢与威胁:“西奥多,看你这样子,是想动手?我劝你掂量清楚后果!我们红艮家族可是圣光王廷仅有的几个龙血家族之一!虽然是中等贵族,但凭借龙血战士的传承和实力,在某些方面,话语权可不比一些徒有虚名的高等贵族差! 而我,丹尼尔·红艮,是家族这一代仅有的三位龙血战士继承人之一!你动我一下试试?你一个中等贵族的不入流分支子弟,也敢动红艮家族的继承人?想过后果吗?!” 他笃定西奥多不敢把他怎么样,贵族之间的规则和家族实力的差距,就是他最大的护身符。 昏暗的灯光下,丹尼尔的脸因傲慢和挑衅而显得有些扭曲。 第191章 新的交易 气氛微微沉默了些许,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在丹尼尔脸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他脸上的得意之色更多了,尽管被捆着,贵族的傲慢依旧支撑着他:“西奥多,给我松绑,这件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伊黛儿面露不悦地看向后方浓郁的阴影,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你到底出不出来?看戏看够了吗?” 丹尼尔听到这句话,面色骤然一变,瞳孔猛地收缩。因为他一直没感觉到这里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比牛筋绳更让他感到束缚。 脚步声轻缓,白安礼缓缓从深处的阴影中踱步而出,黑袍下摆拂过地面,几乎没有声响。略显苍白的肤色在昏暗油灯下显得格外清晰,灰黑色的瞳孔深邃,流转着内敛的灵光,与之前相比,更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气息 他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别着急嘛,最近新学了几招,正在想用哪一种比较合适。” 他的目光落在丹尼尔身上。 丹尼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色厉内荏地喝道:“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我可是红艮家族的人,圣光王廷龙血家族的新一代龙血战士!动了我,你们承受不起后果!” 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给他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你刚才的豪言壮语,我差不多都听到了。”白安礼蹲下身,与丹尼尔平视,无视了他的威胁。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捏住丹尼尔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看来你还不太清楚现在的处境……让我们换个方式交流吧。” 【恐惧之眼】。 刚对视上去,丹尼尔脸上强装的镇定便如同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恐惧。他的瞳孔涣散,表情瞬间变得呆滞,接着喉咙里迸发出不似人声的、充满惊骇的尖叫,身体剧烈颤抖,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连挣扎都忘了。 “啧,龙血战士的灵魂抗性确实比普通人强韧不少……” 白安礼像是自言自语般评价道,微微叹了口气,似乎对效果不太满意。他松开捏着下巴的手,转而按在了丹尼尔的头顶,掌心灰黑色的亡灵魔力开始凝聚,勾勒出更加复杂、令人心悸的魔法回路,“试试这个。” 【亡灵魔法,灵魂鞭笞】 “嗡——” 无形的力量穿透颅骨,直击灵魂深处。 这一次,丹尼尔的惨叫声不再是单纯的惊恐,而是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仿佛灵魂被无数烧红的铁鞭反复抽打,每一寸都在哀嚎。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汗水瞬间浸透衣衫,脸色惨白如纸。 站在一旁的西奥多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看到这个包藏祸心、之前还趾高气昂的家伙被如此折磨,确实有种出了一口恶气的爽快感;另一方面,白安礼和伊黛儿展现出的这种诡异莫测的能力,也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寒意和庆幸。 伊黛儿的能力他还能理解是高超的潜行与刺杀技艺,但白安礼的手段,他完全看不透。幸好,白安礼本人虽然手段凌厉,但目的明确,性格也算讲道理,否则以自己最初见面时那种傲慢态度,恐怕下场不会比丹尼尔好多少。 芙洛娜下意识地别过脸去,眼中闪过几分不忍,但很快,她用力咬了咬嘴唇,将这份软弱压了下去。 她想起哥哥差点被蒙蔽、家族险些万劫不复的危机,想起自己不得不对布莱克虚与委蛇的委屈和恶心。 她此时此刻才彻底明白,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和家人的残忍。同时,她对白安礼的强大有了更为深刻和直观的认识,这种强大不仅在于力量,更在于那种冷静乃至冷酷的决断力。 这种针对灵魂的折磨持续了约莫五分钟,白安礼才收手。丹尼尔如同烂泥般瘫软下去,翻着白眼,口角流涎,彻底昏死过去,只有身体还在无意识地微微抽搐。 白安礼站起身,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他悄然发动了【读魂术】,翻阅着丹尼尔混乱记忆中的碎片。 片刻后,他转向西奥多,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我在他的记忆碎片里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事。” 西奥多从复杂的情绪中挣脱,皱眉问道:“什么事?” “猜猜这件事的始作俑者,除了你们主家那一脉,还有谁在背后推波助澜?”白安礼卖了个关子。 西奥多眼神一冷,充满了厌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戈林?” 那个符文大师令人作呕的眼神,他至今难忘。 白安礼惊讶地挑了挑眉:“你居然知道?看来你调查得比我想象的深入。” “在我去风歌城打听主家消息的时候,就隐约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一些线索若有若无地指向他。”西奥多冷哼一声,“只是没想到他手伸得这么长!” 白安礼点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测:“丹尼尔和布莱克会掺和进来,确实是戈林牵线搭桥的。他和红艮家族在魔法材料方面有些生意往来,由他出面引荐显得顺理成章。不过,主家那边也确实给丹尼尔个人许诺了不少好处,比如事成之后戈森城的部分产业会划归到他名下。”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了些,“还有一个坏消息就是,利文的情报,包括他新觉醒的脉力属性和大致实力,战斗特点,已经被他俩通过戈林的渠道传回主家了。后天的对战,对方必然会有针对性的准备,利文大概率会输。” “该死!”西奥多低声咒骂,拳头紧握,指节发白,恨不得立刻把地上这两个家伙掐死,再把戈林那个老梆子碎尸万段。 家族的危机,朋友的背叛,幕后黑手的阴险,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憋屈。 芙洛娜则是庆幸地拍了拍胸口,后怕道:“还好,伊黛儿姐姐的存在他们一直不知道。” 她转向白安礼,眼中带着恳求,“白安礼老师,后天……能拜托您也帮忙吗?”尽管知道这可能有些得寸进尺,但家族的存亡让她顾不得许多了。 白安礼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答应得很爽快:“好说。毕竟苏尔也承蒙你们照顾。不过,我也需要你们帮我做件事。” 第192章 新的奴隶 西奥多立刻问道:“什么事?只要我们能办到。” “尽可能多地清除我和苏尔在戈森城留下的痕迹。”白安礼沉声说道,目光扫过西奥多和芙洛娜,“并且,想办法给我和苏尔制造出一个安全、合适的新身份。 我和他的来历比较特殊,继续留在这里,如果被某些存在盯上,不仅我们自己麻烦,恐怕也会牵连到你们。是时候准备离开了。” 芙洛娜听到这段话,眼中多了几分痛苦和不舍,伊黛儿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早有预料。 西奥多沉吟片刻,沉声应道:“可以。清除痕迹我能想办法,制造新身份虽然麻烦,但也不是做不到。但我不能保证能够做得天衣无缝,毕竟你们在戈森城活动也有一段时间了。而且,这种事情需要时间运作。” 白安礼笑了笑,语气缓和了些:“放心,我们不会立刻离开。快的话需要半年,慢的话可能一年。这个时间应该足够了吧?” “很充裕。”西奥多坦诚道,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有时间缓冲,操作起来就从容多了。 白安礼扭头看了眼昏迷不醒的丹尼尔和布莱克,眼神冷了下来:“戈林那个老东西,明面上是受人尊敬的符文大师,暗地里竟然使了这么多绊子……” 他想起了瑞苏泽尔在哈迪斯之森遭遇的偷袭,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让他的杀意悄然升腾。 西奥多也同样恼怒:“这件事如果能够成功解决,我……” 他说到这儿顿住了,脸上露出一丝无力感。因为他发现,即便度过了眼前危机,以格林家族在戈森城的势力,想要动根基不浅、与各方都有联系的戈林,依然是件极其困难的事情,最多只能在商业上给予一些打击,难以伤其根本。 “戈林必须死。” 白安礼的声音不高,眼中闪过冰冷杀意,“但是他现在的实力和势力还是太强了,无法直接动手。我打算……先拔掉他的爪牙,剪除他的羽翼,让他慢慢变成孤家寡人。” 西奥多面色动容:“你想怎么做?” 白安礼的目光重新落在丹尼尔身上,喃喃自语,像是在制定一个精密的计划:“就先从这个龙血战士入手吧……”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道散发着微弱灰光、结构复杂诡异的印记——【臣服的羔羊】。 虽然新解锁的《亡灵法典》篇章中记载了更多契约,但他研究后发现,还是这个最初获得的契约最实用、最彻底,可惜有数量限制。 不过,丹尼尔天赋不错,背后的红艮家族也颇有能力,用掉一个珍贵名额来控制他,长远来看或许是一步好棋。至于那个草包布莱克…… “伊黛儿,”白安礼看向一直抱着胳膊靠在一旁墙壁上的女刺客,“你有没有那种……毒性发作比较缓慢,要过一阵子,比如几天甚至十几天后才能彻底爆发的毒药?” 伊黛儿抬了抬眼皮,面无表情地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瓶,抛给白安礼:“‘蚀心散’,三天后起效,初期类似风寒,半月后心肺逐渐衰竭,一月内必死。除非有精通毒术的大师级人物出手,否则无解。” “不过,如果喝了大量的酒水,很快就会发作。” “很好。”白安礼接过玉瓶,拔开塞子,捏开布莱克的嘴,将里面无色无味的液体滴了几滴进去。 时间悄然回溯到一个小时以前。 刚刚花费一天一夜深入研究新获得的亡灵魔法,白安礼从忘我的学习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离开藏身的庄园地窖角落,本打算直接前往格林家族的城西府邸,却在半路上意外感应到了乔装打扮后的伊黛儿那独特的生命波动——【千机瞳】早已记住了这份气息。 两人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阴影中短暂交流后,白安礼才得知了西奥多兄妹设计擒获丹尼尔和布莱克,并逼问出真相的事情。 听说涉及所谓的“龙血家族”,他顿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在他模糊的前世记忆和某些典籍记载中,与龙相关的血脉往往意味着强大的力量和潜力,这或许是一条值得探究的线索。 于是,他便跟着伊黛儿悄然来到了这间郊外的废弃茅屋,一直隐匿在暗处观察,直到伊黛儿出声叫他。 片刻后,丹尼尔幽幽转醒。这次他发现身上的绳索已经被解开。他看向面前的几人,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你们……倒是识趣……”他习惯性地想用言语找回场子,但话一出口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西奥多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和嘲讽,芙洛娜则是好奇中带着一丝同情,那个冷脸女人依旧面无表情,而那个黑袍巫师……眼中竟然闪烁着一种让他毛骨悚然的、跃跃欲试的研究光芒? 白安礼轻声开口:“坐下。” 丹尼尔一脸疑惑,不明白对方什么意思,但他的双腿却不受控制地弯曲,“噗通”一声坐回了地上。 “站起来。” 丹尼尔又立刻像个提线木偶般站了起来。 西奥多见状,终于忍不住嗤笑出声,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嘲讽。芙洛娜也掩着嘴,肩膀微微抖动。伊黛儿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古怪,似乎在分析这种强制命令背后的契约原理。 “转三圈。” “扇自己两个耳光。” “学三声狗叫。” 几个简单而屈辱的命令过后,丹尼尔彻底崩溃了。他一脸惊恐地看着白安礼,尖叫道:“该死的!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对我做了什么?!!” 恐惧和屈辱让他浑身发抖。 “记住,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什么龙血战士继承人,”白安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如同宣告一个既定事实,“你是我白安礼的奴隶。你的生死,你的意志,皆由我掌控。” 他再次下令,“闭嘴。” 丹尼尔的嘴巴像是被无形的针线缝住,无论他如何努力,也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中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还好你体内的龙血算不上多纯净,精神抗性虽比常人强,但想种下契约的难度也不算太大。不过你的实力,在同一代的龙血战士里面应该也不算出众吧。” 丹尼尔听到这段话狠狠一颤,他内心最憋屈的秘密居然就这么让白安礼发现了。 白安礼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应该已经认清自己的地位了。接下来,我会告诉你你需要做的事情。乖乖配合,你还能活着,甚至保有部分体面;否则,我会让你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他解除了“闭嘴”的命令。 丹尼尔大口喘着气,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慢,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想让我做什么?” 第193章 主家来人 “伊黛儿女士,感谢你这次的帮助。” 处理好了丹尼尔和布莱克,白安礼与西奥多兄妹及伊黛儿在废弃茅屋外分别,身影很快消失在郊外的小径尽头。 西奥多转向一旁沉默的女刺客,语气诚挚地说道。今夜之事,若非伊黛儿敏锐洞察并果断行动,后果不堪设想。 府邸里的早餐,芙洛娜身上的香味,以及护臂内侧,都是伊黛儿提供的隐晦毒药。这些药物单个看并没有什么毒性,但是在一起产生反应后就会让人突然昏迷。 伊黛儿依旧那副清冷模样,怀抱双臂,目光望着白安礼消失的方向,淡淡道:“我只是在按照契约完成任务。” 她的报酬已经预付,出手自然是为了履行约定。 芙洛娜拍了拍胸口,小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后怕的红晕,心有余悸地说道:“伊黛儿姐姐,还好这件事你发现了,也还好白安礼老师同意帮助我们,并且……他比我们想象的还要……”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白安礼那诡异莫测的手段。 “……”伊黛儿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看向芙洛娜,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肯定,“放心,你们家族这次危机肯定能度过。”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白安礼又变强了,而且不是一星半点。我现在已经完全看不透他了。” 这种进步速度,让她这个自诩为天才的人也感到一丝无力。 芙洛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但随即又被浓浓的不舍取代,她低声喃喃:“太好了……可是,最快半年,他也会离开这里……” 想到白安礼拜托他们的事情,以及离开的打算,她就感到一阵难过。 伊黛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但她心里清楚,白安礼离开才是正常的,甚至是必然的。 偏安一隅,沉浸在安逸之中,是无法成为顶尖强者的。等到时机成熟,积累了足够的实力和资源,她自己应该也会离开戈森城,去更广阔的世界追寻更高的刺客之道。 她回想起自己初见白安礼时,虽然觉得他神秘,但尚能感知到一丝界限。然而现在,那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让她明白彼此之间的距离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拉远。 她自幼被视为暗杀天才,精通各种毒药、潜行与一击必杀的技巧,但在白安礼面前,她感觉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技能,似乎有些不够看了。 …… 时间悄然流逝,很快就到了格林家族内部比试的日子。 一大早,从风歌城驶来的几辆装饰华丽、有着格林家族纹章的大型马车,便在一阵略显喧闹的车轮声中,停在了西奥多一脉主府邸那气派却难掩一丝陈旧的大门之外。 勒芬奇丝一脉的代表团,在一名神色严肃的主事老者带领下,缓缓从马车上下来。为首的正是即将出战的三名年轻子弟:迪亚、沃伦和罗莎琳。 西奥多和芙洛娜作为主家,早已站在门口等候。兄妹二人脸上虽然维持着基本的礼节性笑容,但眼神却透着一股疏离和冷淡,与这看似热闹的迎接场面格格不入。 勒芬奇丝一脉的几人,神色间自然带着一股从主家而来的倨傲。为首的迪亚,身材挺拔,面容冷峻,腰间佩着一把装饰精美的长剑,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是一名44级的【暴风剑士】,无论是职业还是天赋,在年轻一代中都堪称佼佼者。 跟在他身旁的沃伦,则是一脸笑嘻嘻的模样,眼神灵活地四处打量,透着几分玩世不恭。而唯一的女性罗莎琳,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裙装,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尤其在芙洛娜身上停留最久。 罗莎琳用戴着丝绸手套的手轻轻掩嘴,发出几声轻笑,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关切:“没想到戈森城这地方,也能养出芙洛娜妹妹这样水灵的人儿。等我们勒芬奇丝一脉接管了这边的产业,芙洛娜妹妹若是愿意,或许也能嫁到我们这一脉 来,继续留在这边生活,倒也方便。” 这话看似好意,实则充满了施舍和轻蔑。 芙洛娜心中恼怒,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僵硬的微笑,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罗莎琳姐姐说笑了,一切都还没结果呢。戈森城虽比不得风歌城繁华,却也自有其独特之处。” 迪亚似乎对女人间的机锋不感兴趣,他目光扫过西奥多,眉头微皱,直接切入正题:“比试是下午开始吧?” “下午三点开始。”西奥多的回应同样简洁冷淡,多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迪亚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怎么这么晚?” 在他看来,这种决定家族分支命运的比试,理应尽早开始,速战速决。 西奥多冷哼一声,懒得解释。他索性扭过头,看向庭院内的景色。 一旁的沃伦见状,笑嘻嘻地打圆场,一副对什么都很好奇的样子:“哎呀,迪亚大哥,晚点就晚点嘛,我还是第一次来戈森城呢,正好可以逛逛,这里很多东西都跟风歌城不一样,挺有意思的。” 他搓了搓手,眼神里闪烁着对新鲜事物的好奇。 府邸内部,一处僻静的休息室内,利文静静地坐在窗边,目光投向窗外,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神游天外。细剑就放在他手边,保养得锃亮。 杜心轻轻推门进来,看到利文这副模样,担忧地走上前,柔声道:“利文,勒芬奇丝一脉的人已经到了,就在前厅。你不去看看吗?好歹了解一下对手的情况。” 利文缓缓转过头,看向杜心,眼神依旧有些空洞,他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平稳却缺乏波澜:“不想去。杜心,让我自己一个人再待会儿吧。” 经历了那次近乎毁灭又重生的【地狱野兽修炼法】后,利文的气质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比以前更加沉默内敛,甚至有些……难以捉摸。 杜心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利文,自从你……你经历过那次修炼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我知道你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但如果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们说,我们都很担心你。” 哈克和芙洛娜也多次表示过类似的忧虑。 利文沉默了几秒,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放心,我没事。我真的没事。”这已经是他第五次这样解释了,但杜心、哈克以及芙洛娜显然都无法完全相信。 一个经历过那般非人折磨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没事”?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遥远的天空,仿佛在倾听什么,缓缓说道:“杜心,你知道吗?当我的精神在那种极致的痛苦中濒临破碎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了一些声音。很奇怪,哪怕现在,偶尔静下来,我也能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 杜心脸色微微一变,关切地追问:“声音?什么声音?是幻觉吗?还是修炼的后遗症?” 利文缓缓摇头,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捕捉那些缥缈的讯息:“我听不懂……那不是任何一种我知晓的语言。但很奇怪,我感觉到……那些声音对我很重要,似乎在指引着什么……” 杜心看着他,心中的担忧更深了,但此刻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194章 第一局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三点。 府邸内特意清理出的演武场四周,已经围满了西奥多一脉的家族成员和核心骨干。他们的脸上交织着紧张、期盼和一丝不安,空气中弥漫着凝重的气氛。 这场比试的结果,将直接决定他们所有人的未来命运,是继续留在奋斗多年的戈森城,还是被迫返回陌生且可能充满倾轧的风歌城主家。 勒芬奇丝一脉的几人则在主事老者的带领下,坐在了特意为他们准备的客席上,神情相对轻松,带着胜券在握的自信。 一直笑嘻嘻的沃伦率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轻松地走到练武场中央,目光扫过西奥多一方的人群,笑着说道:“看来都到齐了,那我就第一个出场吧,热热身。西奥多,你们那边派谁?”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分开,身穿轻质皮甲、背着一柄细剑的利文,缓缓从人群中走出,步伐沉稳地踏上场地。 他的表情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麻木,与周围紧张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沃伦看着他,心中迅速和来之前收集到的情报对上了号——平民出身,天赋一般,最近才突破到40级,似乎是用了某种极端方法。 他脸上笑容不变,故作好奇地问道:“哦?你就是利文?芙洛娜的未婚夫?” 利文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语气平淡地回答:“不是。我是黄金四叶草冒险小队的队长,芙洛娜是我们重要的队员,我们相识合作已近十年。按照规则,我符合出战条件。” 沃伦这才恍然似的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原来如此,我还在想你是戈森城哪个我没听说过的贵族子弟呢。也好,来吧,让我来看看,能让西奥多和芙洛娜寄予厚望的冒险者队长,究竟有几分实力。” 他看似随意地抽出了自己的长刀,刀身寒光流转,显然不是凡品。 41级【力武者】,沃伦,觉醒的是土属性脉力。 “好。”利文没有多余的废话,同样抽出了自己的细剑。 “我再重申一遍,双方任意一边三人全部战败,或者认输,则另一边算胜利。” 西奥多沉声说道。他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利文,以及眼神轻佻的沃伦,低喝道:“开始!” 利文的身影瞬间电射而出,率先发起攻击。同时,他周身肌肉微微贲起,泛起一层淡淡的油光——初级战士类职业技能,【强壮】。 沃伦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啧,初级技能?我很早就不用了。” 话语间,他并未大意,低喝一声:“地岩劈斩!”上来就是中级职业技能,同时激发土属性脉力,长刀之上瞬间覆盖上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芒,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气势,悍然劈向利文!他打的主意很明显,利用等级和技能优势,速战速决,绝不给利文任何喘息和施展底牌的机会。 利文眼神一凝,冲刺途中强行扭转身体,细剑横挡在身前。 “铛!” 一声脆响,利文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滑退数步,虎口发麻,但终究是堪堪挡下了这一击。他毫不停歇,脚下再次发力,手中细剑方向一变,化作数道凌厉的剑影,如同疾风骤雨般罩向沃伦:“集气乱刃!” “不够看!”沃伦笑容变得残忍,手臂肌肉猛然贲张,土黄色脉力涌动,长刀以力破巧,横向猛地挥砍而出,试图强行打断利文的攻势。 “轰!” 又是一次硬碰硬的对撞,利文再次被劈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立刻又从地上一跃而起,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红光——狂化! 沃伦挑了挑眉,不敢再过于托大,轻喝一声:“岩石之壁!” 顿时,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突兀地升起一座座厚实的岩石墙壁,试图阻挡利文的视线和进攻路线。 利文面无表情,手中细剑快如闪电,连连挥砍,将拦路的石墙一一劈碎。然而,就在他击碎最后一道石墙的瞬间,沃伦已经如同埋伏已久的猎豹,从漫天石屑中猛冲而出,长刀直刺,大喝一声:“霸王突!” 刀尖凝聚着一点刺目的黄光,速度极快! “轰!” 利文尽管已经尽力闪避,但仍被刀芒边缘扫中,再次被击飞,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场下,芙洛娜看得揪心不已,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对方知道利文大哥有爆发性的技能,想用这种高强度的连续攻击,不给他任何机会释放!太卑鄙了!” 站在她身旁的伊黛儿目光冷静地注视着场上的每一个细节,微微点头:“是的,这是最合理的战术。而且,利文已经知道对方的目的了。” 芙洛娜一脸惊讶地看向伊黛儿:“啊?他知道?” 伊黛儿语气依旧平静无波:“我告诉他的。面对这种局面,将对方的战术意图摊开来说,让他心中有数,比让他自己盲目猜测和应对要好。” 练武场中央,再次从地上爬起的利文,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他的眼神变得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之上,那些黑红交加的诡异纹路再次浮现,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歿血】状态,开启! 沃伦心中暗骂一声:“靠!还是让他用出来了!” 他早就从戈林渠道获得的情报中知晓利文有这个诡异的血脉能力,只是没想到在如此压制下,对方还能找到机会施展。他不敢怠慢,立刻全力防御:“岩甲!” 一层厚厚的、如同真正岩石般的护甲瞬间覆盖了他身体的要害部位。只要扛过这波爆发,胜利依旧属于他。根据情报,这个状态持续时间很短。 进入【歿血】状态的利文,速度和感知都得到了显著提升,他面无表情,如同换了一个人,再次冲向沃伦。这一次,他的攻势更加凌厉狠辣,手中细剑化作一道道死亡阴影,专攻沃伦岩甲的薄弱之处——中级战士类职业技能,迅影连环刺! “当当当当当……” 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撞击声响起! 利文的剑速快得惊人,沃伦只能凭借丰富的经验和岩甲的防护勉强抵挡,他身上的岩甲迸溅出无数火花,裂痕迅速蔓延,终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轰然破碎! 沃伦又惊又怒,大吼一声:“红色战意!” 他体表浮现出一层嗜血的红光,能够短时间内提升攻击力,防御力和斗志。他咬牙挥刀,奋力格挡,总算暂时稳住了阵脚。但利文的攻势如同附骨之疽,一击不中,立刻改变方向,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刺来,明面上依旧占据着主动。 伊黛儿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对身旁紧张的芙洛娜低声道:“利文要输了。他这个状态持续不了多久了,最多还有五秒。” 芙洛娜不解地看着她。 伊黛儿补充了一句:“他之前告诉我,他目前的【歿血】状态,极限持续时间大约是十五秒。他从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击败沃伦,而是尽可能多地消耗对方的脉力和体力,甚至让他受点轻伤,为下一个出场的人创造优势。” 果然,伊黛儿话音刚落,场上利文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毫无征兆地停滞了一下,仿佛力量瞬间被抽空。沃伦眼中闪过一丝狂喜,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就要发动反击! 然而,就在沃伦长刀刚刚举起的刹那,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切入两人之间,一只手搭在利文肩上,巧妙地将脱力的他向后一带,脱离了沃伦的攻击范围,同时自己挡在了前面。 第195章 信息错误 “他输了。下一个,是我。” 伊黛儿的声音清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沃伦蓄势待发的一击落空,心中憋屈无比,感觉自己白白挨打了半天,最后关头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易地救走。 他压下怒火,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气息冰冷的黑衣女子,皱眉问道:“你又是谁?” 场边的西奥多干咳一声,面色如常地宣布,声音传遍全场:“第一场,沃伦获胜。中场休息十分钟,接下来进行第二场。” 同时,他回答了沃伦的问题,“她是我的未婚妻,娜依儿。” 这是事先商量好的化名,伊黛儿要求不能透露她的真实身份和信息。 沃伦听到这个解释,眼珠转了转,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摆摆手道:“原来是西奥多大哥的未婚妻,娜依儿小姐,失敬失敬。” 他看似随意地取出一瓶绿色的药剂,拔开塞子,仰头喝下,一股温和的能量波动散发开来,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很快平复了一些。 “不用休息了,我没事,直接继续吧。”他显然不想给对手太多准备时间,也想趁着自己刚刚服用过恢复药剂,状态正佳的时候一鼓作气。 伊黛儿的目光在沃伦手中那个空了的药剂瓶上停留了一瞬,表情有些微妙。 如果她没看错,那瓶药剂无论是颜色、能量波动还是迅速起效的特点,都像极了白安礼之前随手炼制并给过她的那种初级恢复药剂。 “第二场,开始!”西奥多见状,也不再拖延,高声宣布。 门外,一个披着黑袍的身影匆匆赶来,脚步在铺着碎石的小径上发出轻微而急促的声响。早已在门口焦急张望的杜心一看到他,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喜悦,连忙迎了上去:“哎呀!白安礼!你终于来了!” 白安礼拉下兜帽,露出那张略显苍白却带着从容笑意的脸,气息平稳:“还来得及吧?” “来得及来得及!”杜心连连点头,一边引着他往府邸深处的演武场走,一边快速说道,“比赛已经开始了,第一局应该刚刚结束没多久。利文他……”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尽力了。” 两人快步穿过庭院,刚走到连接前后院的回廊一半,便碰上了正被人搀扶着走出来的利文。 他身上的旧皮甲多了几处破损和划痕,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但步伐还算稳健,眼神虽然有些黯淡,却并无颓丧之色。 “白安礼。”利文看到白安礼,微微点头示意,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 白安礼目光锐利地在他身上扫过,【千机瞳】本能地运转,瞬间将利文的状态收入眼底——脉力消耗巨大,肌肉多处轻微拉伤,但确实没有伤及根本。 他挑眉问道:“怎么样?” 利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麻木的笑:“我输了。但按照计划,消耗了那家伙不少体力和脉力,应该……没受太多伤。”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但白安礼能想象到刚才那场战斗的凶险。以利文刚突破40级的实力,对上41级且装备精良、战术明确的沃伦,能打成这样,已是极限。 “行,目的达到就好。” 白安礼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转向杜心,“杜心,你照顾一下利文吧,我自己过去就行。” 杜心看了看利文,又看了看白安礼,爽快地点点头:“好的,那我就不送你过去了,演武场就在前面右转直走。” 白安礼颔首,身形加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回廊尽头。当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演武场边缘时,恰好看到伊黛儿一个干净利落的回旋踢,将面色不甘、气喘吁吁的沃伦直接踹下了练武场。 沃伦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住,狼狈不堪,引得勒芬奇丝一脉的人一阵骚动,而西奥多一脉则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伊黛儿的成长速度也不慢啊。”白安礼内心暗道。 比起上次分别时,伊黛儿的气息更加凝练,动作也更加简洁狠辣,显然这段时间并没有荒废。她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面无表情地走下场地。 伊黛儿走到场边阴影处,闭目调息。她似乎察觉到白安礼的靠近,眼皮未抬,清冷的声音却已响起:“你去哈迪斯之森了?” 白安礼微微挑眉,走到她身边,饶有兴致地反问:“哦?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森林的味道。”伊黛儿依旧闭着眼,声音平静无波。 白安礼笑了笑,不置可否。 这时,西奥多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递过来一瓶闪烁着微弱绿光的【初级恢复药剂】,语气有些生硬:“给。别误会,我只是希望你能赢下一场,为我们这边保留希望。” 伊黛儿睁开眼,淡漠地看了西奥多一眼,没有说什么,直接接过药剂,拔开塞子仰头喝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白安礼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念头转动:“自己给卢修斯的药剂应该也快卖完了吧?这家伙居然一点都不着急联系我。难道药剂配方他自己推算出来了?” 他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太可能。从成品药剂反推,最多只能确定大致成分,但精确的比例、炼制时的手法、温度控制、材料添加顺序这些核心诀窍,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破解的。卢修斯要是有这本事,也不至于只是个黑市的中间商了。” 十分钟转瞬即逝。伊黛儿重新走上练武场,另一边的迪亚也提着他那柄装饰精美、寒光流转的长剑,步伐沉稳地踏上场地。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随着担任裁判的西奥多一声沉喝“开始!”,迪亚率先发难!他几乎是在声音落下的瞬间就抽出了长剑,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伊黛儿,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这个能量波动……他是45级?!” 第196章 嫁给我 白安礼的【千机瞳】瞬间捕捉到迪亚体内澎湃的脉力,其强度明显超出了44级的范畴。他心中微凛,看向西奥多,果然见西奥多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西奥多通过多方渠道打听到的消息都是迪亚44级,这突然提升的一级,虽然看似微小,却意味着迪亚的真实实力、技能掌握乃至战术都可能与情报有出入,带来了极大的变数。 场下的罗莎琳看到迪亚爆发的速度,脸上露出傲然之色,故意提高音量对身旁的沃伦说道:“迪亚可是家族里面,我们这一代排名第二的高手,天赋异禀,不比主脉那些家伙差多少!” 在风歌城的格林主家府邸,那些分支的子弟都将迪亚视为精神支柱,因为他的出现意味着哪怕是分支,也不见得比主家差。虽然迪亚明面上排第二,但所有人都认为他和排名第一的那个并没有差太多。 【轻身之风】,中级战士类职业技能,正是它让迪亚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堪比刺客的速度。 伊黛儿脸色一沉,显然也没料到对手的速度如此之快。她不敢怠慢,身形一晃,施展出【暗影步】,整个人如同融入阴影,速度陡然激增,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迪亚的第一波冲刺。 同时,她双手一翻,一对黝黑无光、却透着森然寒气的短刺出现在手中,如同毒蛇吐信,反向迪亚的肋下刺去! 迪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料到伊黛儿的反应和速度也如此之快。他长剑回撤,精准地格挡住短刺,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两人一触即分,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战在一起。 “你实力还不错。”迪亚沉声说道,话音未落,他脚下步伐一变,猛地踏前一步,周身气息骤然暴涨——脉力属性激活!【强风】! 并非单纯的风属性,而是更具攻击性和压迫感的【强风】脉力!霎时间,演武场上狂风乍起,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暴风之剑!”迪亚低喝一声,使出了另一种中级战士类技能。 长剑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风暴的一部分,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化作无数道剑影向伊黛儿笼罩而去。 伊黛儿眼神凝重,将一对短刺舞得密不透风,【捕猎之刃】的效果悄然叠加,她的攻击速度在防御中不断提升。 一时间,场上只闻“叮叮当当”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撞击声,火星四溅,剑气与暗影交织。 白安礼眼中灰黑色光华流转,【千机瞳】将二人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晰捕捉、解析。他瞬间明白了伊黛儿的战术意图。 作为刺客,伊黛儿的强项在于隐匿、爆发和一击必杀,正面持久战并非其长项。更何况迪亚的等级比她高了足足五级,速度和力量都占据优势。伊黛儿根本赢不了这场战斗。 但这不是生死相搏,只是规则限制的比试,伊黛儿不可能动用她最擅长的毒术和某些隐秘的刺杀技巧,那可能会暴露她【毒牙】的身份。因此,她的目标很明确:像上一局的利文一样,尽可能多地逼出迪亚的底牌,消耗他的实力,为白安礼创造优势。 “你为什么不用脉力属性?”在激烈的交锋间隙,迪亚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能感觉到伊黛儿并未动用真正的底牌力量,这让他有些不解,也有些不悦,觉得对方并未全力应对。 伊黛儿抿紧嘴唇,没有回答。她的脉力属性更侧重于隐匿、爆发,在正面硬碰硬中优势不大,并没有使用的必要。 她将心神全部沉浸在战斗中,【捕猎之刃】叠加完毕的瞬间,眼中寒光一闪——【致命切割术】! 她的速度再次飙升,短刺的攻击轨迹变得越发刁钻狠辣,如同编织着一张死亡之网,专攻迪亚剑势中的薄弱环节和防御死角。 迪亚眼底终于掠过一抹凝重,他从这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中感受到了一丝真正的死亡威胁。他心中暗惊:若是两人等级相当,他自问胜算恐怕不足五成。 “狂风撕裂斩!” 迪亚不敢再有所保留,低喝一声,周身环绕的【强风】脉力骤然加剧,演武场上飞沙走石,他手中的长剑挥砍速度陡然加快,力道也更加沉重,试图以力破巧,强行打断伊黛儿的攻势。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碰撞声变得更加密集和剧烈,狂风与暗影激烈对撞,卷起的尘土暂时遮蔽了众人的视线。 白安礼不动声色地曲指一弹,一处练武场的风力瞬间消散于无形。周围有人感到奇怪,刚刮过来的风怎么突然就没了,但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场中激斗的二人身上,并未深究。 几分钟后,练武场上的碰撞声戛然而止,飞扬的尘土缓缓落下,露出了里面的情形。伊黛儿脸色微微发白,呼吸略显急促,持握短刺的手臂微微颤抖,显然消耗巨大。 她身上多了几道浅浅的划痕,但并无大碍。迪亚则气息依旧雄浑,只是持剑的手背上有了一道细小的血口,那是被伊黛儿最后一记险之又险的突刺划伤的。 伊黛儿深吸一口气,非常干脆地收起短刺,平静地说道:“我输了。” 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太多情绪。 迪亚却没有立刻回应胜负,他深深地看着伊黛儿转身离去的背影,目光中充满了审视、欣赏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炽热。他突然开口,声音洪亮,确保全场都能听见:“娜依儿!” 伊黛儿脚步未停,根本没意识到这是在叫她。直到芙洛娜焦急地对她使眼色,伊黛儿这才反应过来,停下脚步,有些不耐烦地侧过半张脸,看向迪亚:“什么事?” 迪亚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语出惊人:“你还没和西奥多结婚吧?” “没有。”伊黛儿皱眉,不明白他问这个干什么。 “嫁给我。”迪亚沉声道,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我比西奥多好。无论是天赋、实力,还是未来的发展前景,我都远胜于他。你跟了我,绝不会后悔。”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整个演武场炸响! 第197章 5秒蓄力时间 西奥多听到这话,脸瞬间气得铁青,额角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冲上去跟迪亚拼命。场下众人也是一片哗然,表情各异,有惊讶,有玩味,有看好戏的,也有像芙洛娜一样气得小脸通红的。 沃伦表情古怪地凑近罗莎琳,压低声音道:“喂,罗莎琳,这样不好吧?当着人家未婚夫的面抢未婚妻?迪亚大哥这也太……直接了。” 罗莎琳一脸无语,扶额叹道:“你别管他!迪亚他就是个修炼疯子,脑子里除了变强就是变强,在某些方面……呃,情商低得可怕,根本不能被常人所理解。他觉得好,就会直接说出来,才不会管什么场合、什么规矩。” 沃伦瞥了眼目露凶光、几乎要失控的西奥多,缩了缩脖子:“怎么办,我有点怕西奥多恼羞成怒,事后派人暗算我们。” 罗莎琳强装镇定,挺了挺胸脯:“别……别怕!他不敢!二叔还在这里坐镇呢!” 伊黛儿嫌恶地瞥了迪亚一眼,冷冷地丢下三个字:“没兴趣。”说完,她不再理会迪亚,径直走到白安礼面前。 看到白安礼脸上那抹意味深长、带着点戏谑的笑容,她不满地皱了皱眉:“你都看到了吧?” 她指的是迪亚的战斗方式和实力展现。 “看到了,看得很清楚。”白安礼收敛笑容,点了点头,【千机瞳】的分析结果已经印入脑海。 “那你肯定能赢。”伊黛儿语气笃定。 然而,练武场上的迪亚似乎将伊黛儿的冷漠拒绝误解成了对西奥多的维护。他看着伊黛儿走向白安礼,又听到她那句“没兴趣”,眼神中非但没有挫败,反而燃起了更盛的斗志。 他大声说道,声音传遍全场:“娜依儿!我是认真的!我迪亚·格林发誓,此生若得你为妻,绝不会再娶第二个!我的天赋、实力、家境,哪一点不比西奥多强?你何必执着于他!” “滚蛋!”西奥多再也忍不住,怒吼出声,气得浑身发抖。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伊黛儿被这纠缠弄得心烦意乱,尤其是迪亚的大嗓门让她瞬间成为了全场焦点,这让她极度不适。她猛地回头,眼神冰冷如刀,毫不掩饰杀意地盯了迪亚一眼:“再说这种无聊的废话,我就杀了你。” 语气中的森然让距离较近的沃伦和罗莎琳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演武场中心区域,寻了处更僻静的角落调息,显然不想再被干扰。 但在迪亚看来,伊黛儿这句充满杀意的话,更像是因为自己贬低西奥多而动的怒。 “你就这么喜欢他吗……”迪亚喃喃自语,眼神却愈发坚定,“好!那我就先打败你们最后一个出场的人,再挑战西奥多!让你亲眼见证,谁才是更值得你托付的人!” 白安礼看着迪亚那副斗志燃烧的模样,又瞥了一眼气得快冒烟的西奥多,心中只觉得好笑。还是人类世界有趣,比魔物之间直来直去的厮杀有意思多了。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 白安礼不紧不慢地走上练武场,宽大的黑袍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他摘下兜帽,露出那张清秀却略显苍白的面容,灰黑色的瞳孔平静地看向对面的迪亚。 迪亚手握长剑,眼神锐利地打量着白安礼,看到他一身法师常见的黑袍,眉头微挑:“你是战士吗? 白安礼呵呵一笑,语气轻松:“不是,我是法师。” “法师?”迪亚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法师单挑……那么按照惯例,你有5秒的蓄力准备时间。” 这是大陆上低阶职业者之间不成文的规定,主要是为了平衡法师在初期施法缓慢、容易被战士近身秒杀的劣势。到了高阶,法师准备充足的情况下,范围魔法的威力足以改变战局,但那是后话。 “五秒?你确定?” 白安礼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小拇指上一枚样式古朴、镶嵌着红色宝石的戒指——【火焰之吻】,微微闪烁了一下不易察觉的红光。 “我确定。”迪亚语气自信,他将长剑横在身前,摆出标准的起手式,全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只等五秒一过,便会发起雷霆万钧的突击。 他并不认为五秒钟时间,一个同级别的法师能准备出什么足以威胁到他的法术。 “那你可别怪我了……”白安礼心中暗道,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淡笑。 五秒时间一到,迪亚眼中精光爆射,低喝一声,脚下发力,身形如同炮弹般射出! 【轻身之风】的效果尚未完全消退,使得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手中长剑带着刺耳的剑鸣,化作一道寒光,直刺白安礼的咽喉!标准的战士对付法师的起手式,力求最快速度近身,打断施法。 然而,面对这迅若雷霆的一击,白安礼却不急不缓地抬起了右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熔岩火甲。” “唰——!” 仿佛凭空出现一般,一层暗红色、如同粘稠岩浆般缓缓流动的火焰铠甲瞬间覆盖了白安礼的全身!铠甲凝实厚重,散发出灼热的高温,周围的空气都因此变得扭曲起来。 迪亚志在必得的一剑,狠狠刺中了火焰铠甲的前胸位置!预想中穿透肉体或者打断施法的触感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和灼热的刺痛感! 剑尖仿佛刺中了一块烧红的厚重钢板,发出“铛”的一声沉闷巨响,火星四溅!迪亚只觉得虎口发麻,长剑被牢牢挡住,无法再前进半分! “什么?!”迪亚心中大惊失色,“好厉害的防御法术!竟然只用五秒就蓄力完成了?!这怎么可能?!” 他并非没有和法师交过手,在风歌城,法师的数量远比戈森城多,但他从未见过哪个同级别法师,能在五秒内瞬间施展出如此坚固的防护法术!这蓄力速度,在他见过的法师里面堪称恐怖! 第198章 好难缠 他原本以为白安礼会是一位黑暗属性的法师,结果对方使用的居然是纯粹的火系魔法!而且威力远超他的预估! 白安礼其实本来也想用更拿手的亡灵魔法,那样会更省力,效果也可能更诡异。但考虑到可能引起的关注和不必要的麻烦,他最终还是选择用火系魔法作为主要遮掩。 反正有【火焰之吻】戒指的强力辅助,他施展大部分火系魔法,蓄力时间都短得令人发指,威力也有保障。 迪亚一击不成,手腕一抖,长剑划出一道弧线,剑刃上淡青色风系脉力涌动,力道加重了几分,改刺为劈砍:“裂风斩!” “嗤嗤嗤——!” 更多的火星从剑刃与熔岩火甲的碰撞处迸发出来,高温甚至让迪亚的剑身都有些发烫,但那层火甲依旧稳固。 白安礼挑了挑眉,他好整以暇地又打了一个响指。 “抗拒火环。” “轰——!” 一股无形的、却庞大无比的灼热斥力以白安礼为中心,骤然向四周爆发开来! 迪亚只觉得仿佛撞上了一堵烧红的无形墙壁,巨大的力量推得他气血翻涌,立足不稳,迫不得已连续向后倒退了七八步,才勉强卸掉这股力量,脸上充满了惊骇。 就在他后退,身形尚未完全稳住的一刹那,恍惚间似乎看到了白安礼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在笑?他笑什么?迪亚心中警铃大作。 下一瞬,只见白安礼随意地抬手指向天空,刹那间,数十个拳头大小、熊熊燃烧的火球凭空出现,如同受到指引般,铺天盖地地朝着迪亚所在的区域倾泻而下!呼啸声不绝于耳,仿佛下起了一场火焰流星雨! “中级火魔法【火焰流星雨】?不对!这个法术威力没那么强……只是最基础的【火球术】!但是……这个数量!这个施法速度!他怎么做到的?!” 迪亚心中狂震,狼狈不堪地挥剑格挡或闪避。单个火球的威力他并不惧怕,但如此密集的数量和几乎毫无间隔的施法速度,让他根本应接不暇,只能被动防御。 他眼角的余光死死盯住白安礼的右手,尤其是那枚红色的戒指:“是那枚戒指!一定是那枚戒指的效果!该死的,好难缠的法师!” 不能这么被动下去!迪亚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决定动用更强的力量。他低喝一声:“狂风之怒!” “呜——!” 更加猛烈的青色风浪从他体内爆发出来,缠绕周身,他的头发根根竖起,气息再次攀升! 【狂风之怒】是比【轻身之风】更高级的增益技能,能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使用者的力量、速度和防御力!开启状态下的迪亚,速度和力量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他眼神凌厉,再次发力,如同旋风般冲向白安礼,挥剑猛砍,试图强行破开熔岩火甲的防御。 “雷之祝福。” 白安礼面不改色,左手手指轻轻一勾,一丝细微的蓝色电光在他指尖跳跃,然后迅速蔓延到全身。顿时,他身体表面的熔岩火甲上,仿佛覆盖了一层噼啪作响的电网,速度陡然提升了一截! 紧接着,他又给自己加持了一个【轻盈术】。两种提升速度的法术效果叠加,再加上【千机瞳】带来的超强动态视力和预判能力,白安礼的身影变得异常灵活。 他如同闲庭信步般,在迪亚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穿梭闪避,每一次都以毫厘之差巧妙地避开了长剑的锋芒。那层坚固的熔岩火甲,成了他最可靠的屏障。 场下的沃伦看得目瞪口呆,扯着罗莎琳的袖子,难以置信地问道:“罗莎琳……这……这是一个法师该有的速度和反应吗?我怎么感觉他比迪亚还灵活?” 在他固有的印象里,法师施法时都应该像个活靶子,站在原地吟唱,哪会像白安礼这样,一边维持着强大的防御法术,一边还能如此灵活地闪避战士的近身攻击? 罗莎琳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紧紧盯着场中那道飘忽不定的黑袍身影,咬牙道: “我哪知道!戈森城这鬼地方怎么这么多怪物!那个娜依儿是刺客速度快也就算了,这个法师……他不仅会火魔法,居然还会雷系的辅助魔法!而且看他施法的样子,根本毫不费力!迪亚有麻烦了!” 打不中?!怎么可能打不中?! 迪亚心中的震惊远比沃伦和罗莎琳更甚。 他的攻击全部落空的情况,并非没有遇到过,但那都是在与同级别的顶尖战士交锋时。 而现在,自己占据绝对的距离优势情况下,面对一个法师,自己的攻击竟然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让迪亚越发焦躁。忽然,一股强烈至极的危机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遍全身,让他后背的寒毛都倒竖了起来! 只见白安礼在又一次灵巧地避开他的横斩后,略微有些苍白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对准了他。 强烈的火元素能量在其掌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汇聚、压缩!那能量的凝聚速度和强度,让迪亚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穿透火刺。” 白安礼的声音平静无波。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柄长约一米多、完全由高度压缩的炽热火焰构成、前端无比尖锐的火刺,在他掌心瞬间凝聚成型! 火刺通体呈现出暗红色,内部仿佛有岩浆流动,散发出恐怖的高温和穿透力! 为了不太吓人,他特意收了点力量,因为竭尽全力的【穿透火刺】,尖端是极致的白。 在迪亚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那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火刺,如同被强弩射出,发出一声音爆般的尖啸,电射向他的面门!速度快到极致! “不好!”迪亚心中狂吼,死亡的阴影笼罩心头。他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全力后退,同时将长剑横在身前,催动全身的脉力:“暴风之剑!” “咚——!!!” 第199章 求救信号 一声沉闷如擂巨鼓的巨响爆开! 火刺狠狠撞击在迪亚的剑身之上,狂暴的火焰能量和凌厉的穿透力瞬间爆发! 迪亚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整条右臂瞬间麻木,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长剑险些脱手! 他闷哼一声,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再次后退,手臂上被逸散的火星灼烧出好几条焦黑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还没等他喘过气,第二柄同样凝练、甚至气息更加恐怖的火焰长矛,已经在白安礼手中开始凝聚!那冰冷的杀意牢牢锁定了他! “糟了!” 迪亚亡魂大冒,清晰地感觉到这一击自己绝对接不下来,硬扛不死也要重伤!他当机立断,顾不上什么面子,急忙高声喊道:“停!我认输!” “嚓……” 第二柄即将激射而出的火焰长矛,在距离迪亚不到一尺的地方,如同被无形的手捏碎般,瞬间消散,化作点点绚丽的火星,飘散在空气中。 白安礼微微一笑,散去周身魔法,语气平和:“承让了。” 迪亚喘着粗气,看着自己颤抖流血的手臂,又抬头望向气定神闲、仿佛只是热热身般的白安礼,眼神复杂无比,最终化作一声带着苦涩的叹息:“你……很强。” 他不得不承认,对方对魔法的掌控力、战斗的节奏感以及那匪夷所思的闪避能力,都远在他之上。这绝不仅仅是依靠一件强大魔导器就能做到的。 白安礼笑而不语。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不暴露亡灵法师的身份,他连一半的实力都未曾动用。若是动用亡灵魔法、灵魂魔法,以及他真实的法术蓄力速度和威力,结束战斗只会更快。 看到迪亚败下阵来,罗莎琳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按照规则,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上场的就是她! 可那个黑袍法师,在战胜迪亚之后,看起来竟然还是一副游刃有余、消耗不大的样子!她自己的实力清楚得很,比起迪亚尚且不如,如何能是这神秘法师的对手?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主事二叔和勒芬奇丝一脉众多成员的注视下,她不能未战先怯。她硬着头皮,强撑着走上了练武场,握着武器的手心全是冷汗。 因为白安礼没有使用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白安礼乐呵呵地看着这个明显色厉内荏的少女,好心提醒道:“不直接认输吗?节省点时间。” 罗莎琳被他的态度激怒,同时也为了维护自己最后一丝尊严,咬着银牙,冷哼一声:“废话少说!开始吧!” 她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象征性地抵抗一下。 白安礼无所谓地点点头:“好吧。” 五秒蓄力时间一到,罗莎琳立刻前冲,然而,白安礼只是随意地朝她遥遥一点,一柄与之前击败迪亚时一模一样的、令人心悸的【穿透火刺】瞬间凝聚,带着死亡的气息,朝着罗莎琳呼啸而去,甚至速度比她更快! 虽然明知这只是比试,对方不太可能下杀手,但当那灼热、锋锐、充满毁灭气息的火焰长矛真正扑面而来时,罗莎琳脑海中所有的战术、所有的坚持瞬间被最原始的恐惧淹没!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再也无法维持贵族的仪态,崩溃地尖声叫道:“我认输!我认输!!” 白安礼似乎早就料到会如此,在她开口的瞬间就打了一个响指。那柄恐怖的火焰长矛在距离罗莎琳鼻尖不到半尺的地方,如同幻影般悄然消散,只留下一股灼热的气浪拂过她的面颊。 西奥多愣了一瞬,随即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他几乎是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宣布,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白安礼获胜!三局两胜!戈森城产业,依旧归我们一脉所有!” “赢了!我们赢了!” “太好了!不用去风歌城了!” 场下,西奥多一脉的家族成员和骨干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许多人相拥而泣,连日来的压抑、担忧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释放!芙洛娜更是喜极而泣,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 沃伦一脸不甘:“要不是那个诡异的法师,我们怎么会......” 迪亚声音平淡,但眼神充满了战意:“输了就输了,反正都是格林家的。那个法师真的很强,有机会我真想再挑战一次。” 罗莎琳失魂落魄的走下场,她有些难堪的看向面前的迪亚和沃伦:“我......” 迪亚摇摇头:“没事的罗莎琳,那个法师确实很强,这不是你的问题。” 白安礼在一片欢呼声中缓步走下练武场。芙洛娜立刻冲了过来,不顾形象地用袖子擦着眼泪,激动得语无伦次:“白安礼老师!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 白安礼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行了,事情解决了就好。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激动的人群,对芙洛娜说道:“这边应该没我什么事了,我先离开一下。” 芙洛娜连忙点头:“好的好的!您先去休息!晚点家族准备了庆功宴,您一定要来!” 白安礼笑了笑,转身便欲离开这是非之地。然而,就在他刚走出几步,一道尖锐的破风声骤然从侧后方袭来,速度极快! 白安礼眼神锐利的接过,竟然是伊黛儿的一柄短刺,只是此时短刺上面布满血迹。 伊黛儿? 白安礼心底一沉,瞬间反应过来这是求救信号。他脸色微变,来不及再解释什么,快速朝短刺的方向跑去,同时立刻激活【千机瞳】,仔细探测周遭环境,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利文休息的门口有很明显的打斗痕迹。白安礼一进去,便看到利文宛如尸体一般躺在血泊里,而伊黛儿捂着流血的腹部,脸色苍白,对匆忙赶来的白安礼说道:“有人把杜心抓走了,两个人,都是二转职业者,我拦不住。” 白安礼给她丢出一瓶恢复药剂,又走到利文身旁,仔细检查了一下后者的身体,还好,虽然身受重伤,胸口的伤势深可见骨,但并不致命。 白安礼暗暗松了口气,并给利文喝下一瓶恢复药剂。 芙洛娜姗姗来迟,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巨大的恐慌让她的心脏甚至都漏了一拍:“这是怎么了?!” 白安礼对芙洛娜说道:“别慌,先叫人!” 他脸色也十分难看,很好奇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200章 此时的谢默华 还沉浸在战胜主家勒芬奇丝一脉的喜悦中没多久,西奥多就收到让他脸色大变的消息,匆匆忙忙的来到了利文的休息室。 在白安礼的交代下,这里并没有打扫,但地上的大片血迹已经有些干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诉说着不久前发生的激烈冲突。 伊黛儿倚靠在门外的墙上,脸色依旧苍白,伤势在药剂作用下恢复了一些,但呼吸仍略显急促,显然尚未完全摆脱虚弱状态。 “这里发生了什么?” 西奥多脸色凝重地问道,目光快速扫过凌乱的房间和地上的血迹,最后落在伊黛儿身上,悄悄打量了一下她的伤势,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伊黛儿虽然受伤,但并没有生命危险,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血液分析结束。】 【除了利文,伊黛儿,根据现场痕迹,气息残留和血液分析结果如下: 第一位神秘人,男性,火属性脉力,二转职业者,战士类职业。 第二位神秘人,男性,土属性脉力,二转职业者,游侠类职业。】 千机瞳的分析结果清晰映入白安礼的脑海,他看了眼门外汇集的越来越多、面带惊惶与好奇的家族仆从和部分成员,皱眉对西奥多说道: “西奥多,让其他人都离开这里,同时加强府邸内部的警戒。对方肯定是提前知道今天府邸会有大量人员进出,场面混乱,特意选择了这个时机动手。” 西奥多连连点头,压下心中的后怕与愤怒,立刻转身,语气严厉地遣散了围观人群,并唤来心腹下属,迅速将白安礼的意思吩咐了下去,要求立刻提升府邸各处的巡逻强度和守卫等级。 片刻后,服用了恢复药剂的伊黛儿终于缓过一口气,睁开了眼睛。她看向白安礼,一向清冷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迫与虚弱:“白安礼,我求你,快去救杜心!” 白安礼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保持着冷静:“我也想救,但似乎我们现在连对方的具体来历和去向都不清楚,去哪里救?” 伊黛儿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伤痛带来的眩晕感,咬牙说道: “对方本来是想把利文和杜心一起带走的,但正好我过来了,而且利文本身实力进步了很多,反应极快,拼死抵抗,让对方觉得不太好抓,他们就果断改变目标,集中力量制伏了杜心,把她抓走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他们都戴着遮挡面容的魔法面具,气息也被刻意遮掩过,看不清脸,也难以追踪独特的气息。” 这时,躺在另一边、胸口缠着厚厚绷带的利文发出一声闷哼,也悠悠转醒。 剧烈的疼痛让他五官扭曲,但看到白安礼后,他眼中立刻爆发出急切的光芒,嘶哑地喊道:“爪龙!” “爪龙?” 白安礼和西奥多同时看向他。 “陶土三星的冒险家小队……【爪龙】!” 利文又吸了一口冷气,他的伤势远比伊黛儿沉重,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胸口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还是坚持说道,“他们手臂上的纹青......被我认出来了!这件事,肯定……肯定是戈林指使的。【爪龙】的队长,【炎狼】巴顿,一直和戈林往来密切,据说帮戈林处理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情。” 旁边的西奥多忍不住问道:“那他为什么要抓走杜心?” 在他印象里,黄金四叶草小队中,杜心确实是最不引人注目的一位。 白安礼听到这里,心中已然有了眉目,结合千机瞳的分析和利文的信息,线索指向性非常明确。他点头说道:“我明白了。事不宜迟,我去想办法。” 说完,在白安礼的示意下,西奥多立刻唤来府内最好的医生和护卫照顾利文和伊黛儿。白安礼则身影一闪,快速离开了弥漫着血腥味的房间,消失在走廊尽头。 …… 谢默华客栈中,午后阳光透过窗户,在略显陈旧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莱雅正在擦拭柜台,看到白安礼匆匆走进来,脸上习惯性地露出笑容准备打招呼:“怎么了,白安礼先生?” 但当她看清白安礼脸上那罕见的焦急神色时,笑容瞬间僵住,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谢默华呢?我找谢默华!有急事!” 白安礼语速很快,声音带着紧绷。 莱雅被白安礼的模样吓了一大跳,赶紧说道:“老板他……” 她刚准备说老板交代过近期不见客,耳边就响起一道细微却清晰的传音,正是谢默华的声音:“带他过来。” 莱雅到嘴边的话立刻转了个弯:“走,我带你去见老板。” 她放下抹布,引着白安礼走向客栈后方一个平时绝不对外开放的储藏室,挪开几个沉重的空酒桶,露出后面一扇隐蔽的石门。 谢默华客栈的地下居然有一个很深的地下室,沿着狭窄的石阶向下,空气变得阴凉而潮湿。莱雅将白安礼带到石门前便默默离开了,眼神中带着担忧。 白安礼站在石门前,下意识地微微激活千机瞳,试图查探里面的情景,却发现面前的石门不知是由何种稀有材质打造,竟然将他的探测魔力严严实实地阻挡在外,无法渗透分毫。 就在他心中惊疑不定时,面前的石门伴随着低沉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里面的空间并不大,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颗微弱萤石提供照明。 一张漆黑如墨、触手冰凉的巨大石床占据了大半空间。谢默华就盘膝坐在石床上面,然而此刻他的状态让白安礼心头一沉——只见谢默华脸色灰败,嘴唇干裂,眼窝深陷,神色憔悴不堪,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周身的气息也异常紊乱微弱,与平日里那个精神矍铄的客栈老板判若两人。 “白安礼……” 谢默华的声音沙哑而无力,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白安礼脸色微微一变,上前一步:“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他没想到谢默华会变成这副模样。 第201章 灵魂低语 谢默华苦涩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我之前体内的【福光烙印】,并非是通过温和手段根除的,而是用了某种极端方法......因此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周期性发作……发作时,有时会控制不住内心的杀欲和暴戾,有时又会像现在这样,变得格外虚弱,连集中精神都困难,甚至会感到深入骨髓的灵魂痛楚。 为了不伤及无辜,也为了自保,我只能在这种时候把自己关在这间特制的静室里。这种虚弱期……每次会持续一个多月。” 他喘了口气,继续解释道,语气充满了无奈与歉意:“你离开戈森城的那段日子,戈林一直很安分,没有任何异动。再加上我预估自己的后遗症快要复发,所以就提前离开了格林家族的府邸,回到这里进行封闭……” “……” 白安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当初他离开时,稳妥起见,希望谢默华能够适当警告一下戈林,让他老实一点,这件事谢默华也答应了。 但他来之前才知道,谢默华只待了半个月就走了。得知这件事的他本来有些生气,认为谢默华没有契约精神,但看到现在他的模样,也不好说些什么。 他压下心中的焦躁,简单迅速地将杜心被抓、利文重伤、伊黛儿遇袭以及怀疑对象指向戈林和爪龙小队的事情快速讲了一遍。 叙述完毕,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平静说道:“既然如此,情况我了解了。你安心修养,我先自己去查探一下。” 谢默华沉默了片刻,挣扎着从怀里取出那个原本属于戈林的罗盘,递向白安礼,声音微弱却带着坚持: “拿去吧……这罗盘毕竟曾是戈林的心爱之物,或许能用来作为谈判的筹码……如果可以的话,试试看能不能用这个把杜心那丫头换回来。她是个好孩子……” “……这已经是你的东西了。” 白安礼摇摇头,没有去接。 他不想欠下更多人情,尤其是在谢默华自身难保的情况下。 谢默华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手臂无力地垂下,脸上写满了自责:“是我的疏忽……我低估了戈林的城府。他表面安分,暗地里却一直在等待时机,做这些小动作。 如果我离开格林府邸之前,能不顾后遗症发作的风险,先去狠狠警告他一下,或许……或许就不会发生今天这种事了。” 白安礼走到石门口,脚步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这个问题现在纠结无益。当务之急是找到杜心。你先照顾好自己,我去戈林的住处附近查探一下。”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阴冷的地下室。 杜心…… 白安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杜心的脸庞和身影。 杜心给他的感觉,就像一个平凡普通、却温暖善良的邻家姐姐。 按照世俗对女性的评价标准,杜心的样貌清秀但并非绝色,身材匀称但不算惹火,性格温和甚至有些内向。 虽然是职业者,但她的【巡逻兵】职业并不出众,自身天赋也一般。因此,她其实内心深处是有些自卑的,总是默默站在队友身后,做好辅助工作。 但在和瑞苏泽尔平时的闲聊中,瑞苏泽尔对杜心的评价却很高。 瑞苏泽尔曾说,在黄金四叶草这个小队里,杜心仿佛是整个团队的黏合剂和情绪稳定器。 她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每个人的情绪变化,无论是利文作为队长的压力、芙洛娜偶尔的娇气、哈克的自卑,还是他自己因为无法动用脉力而产生的烦躁,杜心都能恰到好处地给予安慰、鼓励或是默默的陪伴。 在每个人需要她的时候,她也总是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从不计较付出。她不是最耀眼夺目的,但对黄金四叶草来说,她的存在是独一无二、不可或缺的。 我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些?白安礼心中暗自诧异。 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夹杂着几分恐慌和害怕。 他习惯于保持距离,习惯于理性分析,此刻这种对他人强烈的担忧和牵挂,让他感到陌生和不安。 曾经,瑞苏泽尔问过白安礼,为什么总是对黄金四叶草的其他人保持距离,即使在帮助他们时,也显得刻意冷淡。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哦对,当时他是这么说的: 因为我的本质是亡灵生物,是魔物。虽然我对他们并无恶意,他们也对我表示尊重,但过多的接触与牵连,只会让双方产生不必要的感情羁绊。这种羁绊,未来可能会给我们彼此都带来难以预料的麻烦。 而我,讨厌麻烦。 其实,内心深处,白安礼并不真的讨厌别人给他带来麻烦,他更担心的是,自己这非人的身份,会给这些本质上善良的普通人带来灾祸。 老实说,他觉得黄金四叶草的几个人确实不错,最起码本性纯良,对瑞苏泽尔也真心实意地照顾,不然他也不会多次在关键时刻出手管他们的死活。 但他始终觉得,本质不同的双方,走得太近,对彼此都未必是好事。这也正是为什么他之前会向芙洛娜和西奥多透露,准备在合适的时候和瑞苏泽尔离开戈森城,尽管这件事他还没有正式对瑞苏泽尔提起。 思绪纷乱间,白安礼已悄然潜行至戈林府邸外围区域。 他隐藏在一处阴影中,正准备仔细探查一番,魂火却猛地一颤,一种极其微弱、但无比熟悉的灵魂波动从前方不远处传来,并且正在迅速消散! 他立刻集中精神,千机瞳全力运转,只见半空中,几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带着惊恐与恐惧情绪的灵魂碎片,如同风中残烛,正缓缓飘散于无形。 白安礼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魂火核心蔓延至全身,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生硬地挤出来两个带着颤音的字:“杜心……?!” 不......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白安礼本能地施展出亡灵魔法—— 【亡灵魔法,死灵呼唤】! 他眉心散发出奇特的灵魂波动,如同无形的蛛网,竭力收拢着那些即将彻底湮灭的灵魂碎片。 那些碎片仿佛受到了同源力量的牵引微弱地挣扎着,最终还是朝着他飞了过来,萦绕在他苍白的指尖,发出无声的哀鸣。 紧接着,他双手手掌缓缓变换,结出一个复杂而古老的手印,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破碎不堪的灵魂碎片包裹、安抚,试图将它们暂时整合、稳定起来—— 【亡灵魔法,灵魂低语】。 第202章 真对不起啊 碎片重新凝聚成形的杜心灵魂微微睁开眼睛,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如同蒙尘的琉璃。 而此时她的灵魂上布满裂痕,宛如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一般。 她看到眼前白安礼那张总是略显苍白、此刻却写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脸,嘴角努力地、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动,浮现出一丝虚幻而脆弱的笑意。 她的声音又轻又细,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微光,不仔细听,就会被晚风吹过屋檐、草丛间窸窣的虫鸣彻底掩盖: “白安礼先生……抱歉,你好像不太喜欢被称为先生。”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熟悉的、略带腼腆的歉意,就像她平时一样。 “......” 白安礼明明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僵硬地看着她。 杜心的灵魂体似乎更透明了一些,她的灵魂无力的闭上眼睛,继续平静说着: “死前……居然,还能看到您……真幸运啊。” “白安礼……非常感谢您,还有苏尔,一直以来的关照。我和利文……一直都记得您的恩情,可是……我们太弱小了,什么忙都帮不上,反而总是……拖累你们。” 她顿了顿,气息越发微弱,却带着卑微的祈求:“可以……拜托你,帮我向利文带句话吗?” “很抱歉……我食言了,不能……不能再陪着他,看着他将黄金四叶草……发展成黑铁级别的冒险团了……那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她又微微睁开眼睛,望向府邸的方向,充满了不舍与眷恋:“还有芙洛娜,哈克……请他们……一定要好好保重。” 提到伊黛儿时,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担忧,“希望伊黛儿姐姐……她能照顾好自己,别太……勉强。” 她的灵魂波动剧烈了一下,似乎情绪有些激动,“真对不起……还没来得及……为您做点什么,我就已经……戈林他……强行搜查了我的灵魂……他已经知道了您的存在……对不起啊……又给您带来麻烦了……” 听着她临消散前,还在不断地道歉,为无法报恩而愧疚,为可能带来的麻烦而惶恐,白安礼感觉自己的核心仿佛被浸入冰水,又像是被放在火上灼烧。 这种强烈而陌生的情绪冲击着他作为亡灵生物固有的冷静。 他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低沉沙:“杜心。” 他叫了她的名字,打断了她的道歉,“不要再道歉了。你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事。” 看到杜心灵魂脸上那强装出来的、试图让他安心的浅浅笑意,白安礼只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却冰冷的大手轻轻握住,然后越来越用力地收紧。 一股强烈至极的酸楚涌上心头,这是一种他成为亡灵后从未体验过的、属于“生者”的剧烈情绪。 他突然很想哭,想要用泪水来宣泄这份沉重的悲伤与无力感。这情绪来得如此汹涌,如此莫名其妙,连他自己都感到震惊。 他明明与杜心接触并不算多,但当杜心的灵魂对着他虚弱地笑着,不是抱怨命运不公,不是祈求复仇,而是表达着对他的感恩,表达着内心的歉意,担心着每一个同伴时,某种坚固的壁垒在他心中轰然倒塌。 可他是精密魔人,是亡灵生物,是没有泪腺,也没有真正血肉之躯的存在。他流不出眼泪,这份巨大的悲恸只能硬生生地憋在魂火之中,灼烧着他,让他感到一种窒息的痛苦。 明明他掌握了亡灵魔法,能够召唤、驱使甚至撕裂灵魂,可面对杜心这种灵魂本源都被戈林以残忍手段彻底击碎的情况,他现有的能力根本无力回天。 这短短的一分钟对话,已经是他倾尽所能,所争取到的极限时间了。这种明知结果却无法改变的无力感,比面对强敌时更让他感到挫败和愤怒。 “白安礼……”杜心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如同游丝,“请大家……一定……不要为我报仇……好好的……活下去……” 话音未落,她的灵魂如同被风吹散的轻烟,那些勉力凝聚的光点轻轻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黯淡、消散,融入了冰冷的夜空之中,再无痕迹可寻。 就在杜心灵魂彻底消散的下一刻—— “哗——!” 一股强大而隐晦的魔力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猛地从戈林府邸的中心区域扩散开来!白安礼眼神骤然一凝,所有的悲伤和恍惚被瞬间压入心底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和警惕。 他毫不犹豫地同时发动了【变形术】和【隐身术】,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阵扭曲,气息彻底收敛,瞬间便消失在了越来越浓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色之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在他刚消失不到三息的时间,一道笼罩在华丽法师袍中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白安礼刚才站立的位置附近。 来者正是戈林,他衣袍的下摆上,细微的符文光芒尚未完全熄灭,【极速符文】还残留着几分微光。 戈林那双锐利的眼睛仔细而快速地扫过周围的每一寸空间,空气中残留的极细微的魔力波动和灵魂气息让他眉头紧锁。 “痕迹居然被抹除得这么干净?”戈林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意外和凝重,“刚才那股微弱但独特的灵魂波动……还有这残留的亡灵法术气息……是那个白安礼?他居然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这里,还能在我察觉前瞬间远遁?” 从杜心破碎的记忆碎片中,他只能拼凑出白安礼实力不俗、擅长药剂,但等级似乎未到二转职业者的程度。然而,此刻这干净利落的隐匿手段和对灵魂力量的运用,让他立刻推翻了之前的轻视。 “这家伙,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 他可以肯定,刚才在这里出现的淡淡魔力波动和灵魂痕迹一定是白安礼的,但这家伙的警觉性和反侦察能力高得离谱,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线索。戈林站在原地,魔力反复扫描四周,最终一无所获,脸色不由得阴沉了几分。 “不过……”戈林的嘴角又勾起一抹冰冷的、算计的笑意,“我杀了这个叫杜心的女人,黄金四叶草那帮人,尤其是那个叫利文的队长,还有这个神秘的白安礼,应该不会善罢甘休吧?他们总会找上门来的……” 他心中盘算着,最起码他从杜心记忆里得知,【火牙】小队全军覆没都是白安礼做的,那么自己的宝贝罗盘多半就在白安礼手上,或者他至少清楚罗盘的下落。 “白安礼……哼,好奇怪的名字。但愿你的灵魂,能像你的名字一样有点特别的价值,不要让我失望。” 戈林低声冷笑,最后环视了一圈寂静的四周,身影也缓缓淡化,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消失不见。 第203章 和杜心 无边的夜色将戈森城包层层裹。白安礼的身影融于阴影,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格林家族府邸。府内庆祝胜利的喧嚣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寂静。 他没有先去见西奥多或芙洛娜,而是径直找到了伊黛儿。听到动静,阴影中的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但在看清白安礼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沉重时,那点希冀如同风中残烛,瞬间熄灭。 “杜心……”伊黛儿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她……还活着吗?” 她快步走到白安礼面前,几乎是屏住了呼吸,那双惯常冰冷的眼眸此刻写满了慌乱和祈求。 白安礼偏过头,避开她直视的目光,声音低沉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她死了。魂飞魄散,是戈林动的手。” 他顿了顿,“她说,希望你照顾好自己。还有……希望所有人,都不要为她报仇。” “……” 伊黛儿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地后退半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没有哭,也没有尖叫,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了许久,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一步一步地挪出了房间,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寂。 白安礼没有阻止她,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约莫两个小时后,他在府邸主楼最高的屋顶上找到了伊黛儿。 她抱膝坐在屋脊上,下巴抵着膝盖,失神地望着远方沉沉的夜幕,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着一丝凉意。 “……你没告诉利文吗?” 伊黛儿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梦呓。 白安礼在她身边坐下,摇了摇头,夜风拂过他略显苍白的脸颊。 “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无法想象,那个刚刚经历苦战、身上伤痕未愈的青年,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声在耳边低语。 过了好一会儿,伊黛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 “我的家族,其实是刺客世家。”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一段尘封的过往,“但因为祖辈招惹了一个无法抗衡的大人物,家族最终分崩离析,迅速没落。幸运的是,我父亲逃离时,带走了家族最核心的刺客传承。” “所以,我从不认为自己是平民。我的天赋,若真有贵族那样的资源堆砌,绝不会比中等贵族的家伙差。”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残留的骄傲,但很快便被更复杂的情绪淹没: “父亲和母亲从小给我灌输的就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理念。我也确实不负所望,尤其在毒药一道上,展现出连他们都惊讶的天赋。那时候的我,对所谓的同龄天才不屑一顾,坚信只要我动用真正的能力,只要我想用毒,他们都只会是我的手下亡魂。”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了那个骄傲而孤独的少女。 “直到……我遇到了你。”伊黛儿侧过头,看了白安礼一眼,眼神复杂,“我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毫无还手之力。从小到大建立起来的骄傲、自负,在你面前碎了一地。 那段时间,我被一种难以言说的嫉妒和羞恼折磨得几乎失去理智。当时,我也没想过自己会活下来。我孑然一身,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是伊黛儿第一次如此坦诚地谈及初遇时的感受,话语缓慢,却像卸下了沉重的负担。 这恐怕是她话最多的一次了。 “后来,我没想到会在戈森城再次遇见杜心。” 她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带着一丝温暖的追忆,“我十三岁那年,父母在一次任务中失败,双双殒命。我成了孤儿。他们预感不妙,提前偷偷把我送到了戈森城的城南安置。” “我饿了两天,实在熬不住,溜进隔壁一家厨房偷吃的。就是那时候,被杜心发现了。” 伊黛儿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微笑,“你猜她怎么做?她没有喊叫,没有打我骂我,甚至没有惊慌。她只是小声告诉我,旁边的橱柜里还有新鲜的牛奶。” “很不巧,她父母正好回来了。为了不让我被发现,她把厨房的狼藉都揽到自己身上,说是她贪玩弄的。结果……她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打。我躲在暗处,看着她挨打,看着她哭,可她明明知道我在哪里,却始终没有出卖我。” “我父母教我要警惕所有人,但也教我要知恩图报。后来,她总是偷偷给我藏食物,我就教她一些防身的技巧,或者刺客的隐匿步伐。 杜心……她很会照顾人,明明比我年纪还小,却心思细腻得像个小大人,各种生活琐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我逐渐明白,我们其实是两个世界的人。她的世界温暖、简单,而我的世界只有阴影和杀戮。” “但那一年,是我有史以来最快乐的一年。我有了朋友,有了一个在我最无助时给我温暖和照顾的人。直到一年后,为了躲避父母仇家的追查,我不得不不告而别,离开了那里。” 伊黛儿停了下来,目光重新投向远方黑暗中模糊的城墙轮廓,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又回复了平日的冷冽: “白安礼,如果你决定对戈林下手,记得叫上我。” “当然,即使你选择不出手,我也一定会杀了他。不惜任何代价。” “我会。”白安礼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在夜风中格外清晰,“戈林必须死。但不是现在,不是凭着一时冲动。他的实力和势力都远超我们,硬碰硬只是送死。 我们需要计划,一步步来,先剪除他的羽翼,削弱他的力量,让他也尝尝众叛亲离、孤家寡人的滋味。” 伊黛儿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第204章 卢修斯的决定 黑场内部,独属于卢修斯的那间宛如沉睡巨兽般静谧的大型图书馆内,只有偶尔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或是卢修斯指尖无意识敲击硬木桌面的轻响,打破这片知识的坟墓般的沉寂。 “老穆勒,”他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带起微弱的回音,“试剂做出来了吗?” 仿佛是从阴影本身剥离出来一般,老穆勒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层清晰的轮廓,他从那片黑暗中走出,谦卑地微微欠身: “少爷,我们自己的药剂师……没能做出来。” 卢修斯搁下了手中那枚用来给古籍压页的、镶嵌着暗紫色宝石的银质匕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扫过老穆勒那张布满皱纹却不见波澜的脸。 “你的意思是……”他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像是浸过了冰水,“十多个初级以及中级药剂师,三个多月的时间,在已经有成品药剂作为参考的情况下,连三个初级药剂的配方也反推不出来?”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房间内的气压似乎也随之降低。 老穆勒的头垂得更低了些,赶紧解释道:“少爷,药剂师们反复试验后给出的回复是,这些药剂的原材料种类最少也有七种,并且彼此间的配合极为精妙。 您知道的,原材料每多一种,变量和相互作用的可能性就呈倍数增长,难度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更何况,每个原材料的特性都迥异,它们的体积占比、处理顺序、萃取温度、炖煮时长、反应终止的临界点……所有这些数值都必须精确到近乎苛刻的程度,稍有偏差,轻则药效大减,重则完全失效甚至产生毒性。” 他顿了顿,偷偷抬眼观察了一下卢修斯的脸色,见对方虽然依旧阴沉但并未打断,才继续道: “他们也不是全无成果,尝试复现了数十种可能的配比,但做出来的东西……无论是药力的纯粹度、稳定性,还是副作用的大小,跟白安礼提供的成品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更别提那三种药剂之间还存在某种协同效应,搭配使用后效果更佳,这种复杂的联动关系,更是难以捉摸。” 卢修斯听完,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向后深深靠进椅背,天鹅绒发出轻微的挤压声。他抬手,用修长的手指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仿佛要碾碎那下面的疲惫与无奈。 他低声喃喃,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老穆勒听:“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那家伙在药剂学上的造诣……或者说,他掌握着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更高效的推导方法。” 沉默了片刻,卢修斯似乎做出了决定。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枚样式古朴、边缘刻有复杂蔓藤花纹的特制金币。 只是简单地将金币置于拇指指腹,然后轻轻向上一抛。 金币在空中翻滚,划出一道短暂的金色弧线,然后“啪”一声轻响,被他稳稳接在手心。看到金币静止后呈现的图案,卢修斯微微挑了挑眉。 “有趣……”他低声说,指尖摩挲着金币上的纹路,“白安礼现在人在哪里?同意他的要求吧,尽快完成交易。” 老穆勒心中凛然,对少爷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感到好奇,但面上丝毫不露:“根据眼线回报,他前段时间凭空消失了一段时间,我们的人跟丢了。最近他又在格林家族的府邸出现了。对了少爷,还有一个消息,冒险家协会理事会的戈林,好像是盯上他们了。” “戈林?” 卢修斯微微挑眉,那个有着特殊癖好、性格乖张阴戾的【符文大师】?他脑海中浮现出戈林那张总是带着假笑、眼神却如同毒蛇般冰冷的脸庞,不由得产生一丝厌恶。 白安礼怎么惹到这个小心眼儿的恶心老头的? 卢修斯摆了摆手,似乎不想过多卷入这种麻烦:“不管这个,戈林的破事让格林家族自己去头疼。当务之急是先把和白安礼的交易完成,拿到完整的配方。你亲自去一趟,带上他要求的定金,态度要诚恳,务必让他感受到我们的诚意。” “是,少爷,我这就去办。”老穆勒躬身应道,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与此同时,格林家族府邸。 白安礼最终还是选择将杜心遇害的真相以及她那令人心碎的临终遗言,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利文、芙洛娜和哈克。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淡化戈林的残忍和杜心的善良,只是用最平静、最简洁的语言陈述了事实。然而,越是平静的叙述,往往越能凸显出悲剧的残酷。 当听到杜心魂飞魄散,连最后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并且临终前还在担心他们、劝阻他们报仇时,利文那双因连日苦战和队长职责而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迹却浑然不觉。 芙洛娜当场捂嘴痛哭,泪水决堤般涌出。而一向沉默寡言、有些自卑的哈克咬紧牙关,眼眶通红,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但那压抑的呜咽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 整个格林府邸都笼罩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云之中,仆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也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了这份沉重的哀悼。 送走了勒芬奇丝一脉的使者,处理完必要的家族事务后,西奥多·格林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他来到妹妹芙洛娜的房间,却只从侍者口中得知,她正和利文、哈克一起,在府邸后院的练武场里。 西奥多叹了口气,转身走向练武场。 还未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兵器破空的呼啸声、沉重的击打声,以及粗重得近乎疯狂的喘息声。 他走进场地,看到利文正赤着上身,疯狂地劈砍着一个坚硬的木人桩,每一次挥剑都倾尽全力,仿佛要将所有的悲伤和愤怒都发泄出去。芙洛娜则在一旁,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基础法术的快速凝聚与释放。哈克也在拼命地进行着负重训练,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训练服,但他仿佛不知疲倦般重复着枯燥的动作。 杜心的死,像一根鞭子,狠狠地抽打在他们每一个人身上,刺激着他们用近乎自虐的方式投入修炼,试图用身体的疲惫和痛楚来麻痹心灵的创伤,或者说,是急切地渴望获得力量,一种足以改变现状、不再让悲剧重演的力量。 西奥多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心中五味杂陈。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悄然退开,转而去找伊黛儿。 他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廊檐下找到了伊黛儿。她靠着一根冰冷的石柱,抱着双臂,望着庭院中枯寂的景观,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夜风吹起她几缕黑色的发丝,拂过她此时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 “伊黛儿女士。”西奥多走上前,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伊黛儿缓缓转过头,那双惯常如同冰封湖泊般的眼眸,此刻却像是湖面裂开了细微的缝隙,流露出一种深切的哀伤。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西奥多。 西奥多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了过去:“这是这次委托后续的尾款,点数已经核对过了。这次……真的非常感谢你。” 第205章 黑场来人 伊黛儿伸手接过钱袋,动作机械而麻木。 “行。” 她只吐出一个简单的音节,声音沙哑干涩。 西奥多犹豫了一下,又从怀里拿出两本用某种暗色兽皮包裹、边缘有些磨损的技能书,递了过去:“这个……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感谢你为芙洛娜,也为格林家族所做的一切。” 伊黛儿的目光在那两本技能书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死寂。她点了点头,接过技能书:“好。” 将技能书也收好后,伊黛儿直接说道:“勒芬奇丝的事情已经解决,我的委托完成了。我先走了。” “……好。”西奥多理解她现在的心情,没有出言挽留,“府邸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格林家族服饰的下人匆匆赶来,先是对西奥多恭敬行礼,然后低声禀报道:“少爷,黑场那边派人来了,领头的是那位穆勒先生,说是想见白安礼大人。” 西奥多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嗯,直接带他们去白安礼阁下居住的别院就行,不必来我这里了。” “少爷,我们已经将穆勒先生一行人引到别院附近了,特地来向您禀报一声。” “做得很好,下去吧。”西奥多挥退了仆人,心中暗自思忖:这黑场的消息还真是灵通,白安礼刚回府邸没多久,他们就直接找上门来了。 他想起父亲私下的告诫,嘱咐他尽可能与之交好,千万不要轻易交恶。 白安礼居住的别院相对独立,环境清幽。 此刻,他正坐在一间陈设简单却整洁的客厅里,对面坐着笑容可掬的老穆勒,旁边站着一名沉默的黑场护卫。带路的下人早已识趣地退到院外等候。 “白安礼阁下,许久不见。” 老穆勒微微欠身,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却不会让人反感的笑容。他看似随意的寒暄,实则心中暗暗吃惊。 距离上次见面不过一个多月,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之前虽然也觉得白安礼神秘难测,但至少还能模糊感知到其力量层次的大概范围。可现在,白安礼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周身的气息却变得异常晦涩深沉,仿佛笼罩在一层无形的薄雾之中,以他老穆勒的眼力,一时竟然有些看不透对方的深浅了。 他可以肯定,白安礼绝对还没有突破到二阶职业者的层次,那种生命本质的跃迁带来的气息变化是瞒不过高手的。但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若有若无的危险感和神秘感,却比之前浓郁了数倍不止。 白安礼脸上也露出淡淡的、恰到好处的笑容,仿佛只是见到一位普通的生意伙伴:“穆勒先生客气了,请坐。” 他心中却是明镜似的,知道卢修斯那边终于是坐不住了。 二者简单寒暄落座后,老穆勒率先切入正题,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白安礼阁下,关于配方交易的事情,前段时间我们内部流程上有些耽搁,加上收集您要求的材料也确实需要时间,一时耽误了,还请您多多包涵,不要介意。” 白安礼心中冷笑,不过他面上依旧保持着淡笑,摆了摆手,显得十分大度:“理解,黑场业务繁忙,卢修斯少爷日理万机,我能理解。” 老穆勒仔细观察着白安礼的表情,见对方似乎真的没有动怒,心下稍安,便从手指上戴着一枚不起眼的暗银色储物戒指上轻轻一抹。 只见桌面上光影闪烁,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但都做工精致、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木盒凭空出现,整齐地排列开来。这些木盒用的都是上好的紫檀木或者沉阴木,能很好地保存药材的灵性。 “白安礼阁下,这是您之前要求的定金部分。”老穆勒指着这些木盒,语气带着几分自豪,“不瞒您说,您清单上要求的材料,有几样确实不简单。即便以我们黑场的渠道,也费了不小的力气,耗时数月才勉强凑齐。所幸幸不辱命,总算是将份额备足了。” 白安礼目光扫过那些木盒,瞳孔深处一抹幽蓝光芒微不可察地一闪而过。【千机瞳】无声运转,瞬间便穿透木盒,清晰地“看”到了里面药材的形态、色泽、以及蕴含的能量波动。名称、年份、药性……相关信息自动在他脑海中浮现。 果然,【金刚骨】觉醒所需的关键魔药材料,这次黑场提供的份额已经足够使用了,而且品质都属上乘。 然而,白安礼的脸上虽然适当地露出了几分惊讶和满意之色,身体却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要伸手查验或者收下的意思。他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说道:“黑场果然名不虚传,效率惊人。对于贵方的诚意和卢修斯少爷的信誉,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老穆勒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立刻从白安礼这反常的举动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他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光芒,脸上的笑容不变,试探着问道: “白安礼阁下这是……对这批药材不满意?还是觉得我们黑场的诚意不够?若有其他要求,您但说无妨。” 白安礼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淡笑:“不不不,穆勒先生您千万别误会。对于黑场提供的这批材料,无论是品质还是数量,我都非常满意,足以见得贵方的诚意。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观察老穆勒的反应。 “我个人的计划有了一些变动。”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老穆勒,“可能过不了多久,我就会离开戈森城了。所以,关于配方交易的方式,我也想做一些调整。我想一次性将三种药剂的完整配方都转让给黑场。因此,这次我们需要谈妥的,不只是定金,后续的所有尾款,也需要一并支付清楚。” “离开戈森城?”老穆勒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几分惊讶和惋惜,“这……真是太突然了。白安礼阁下为何如此急着离开?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或许我们黑场可以帮忙斡旋一二。” 白安礼心中冷笑,知道对方在套话,但他正好需要借势。 “麻烦嘛,确实有一些。”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实不相瞒,穆勒先生,前段时间我抽空去了一趟大风湾。” 第206章 成交 “大风湾?”老穆勒这次是真的惊讶了,瞳孔微微收缩。那可是圣光王廷南境最大的港口城市,商业繁盛,势力错综复杂,远非戈森城这种内陆城市可比。 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老穆勒心中掀起波澜。 黑场在戈森城的眼线遍布各处,尤其是对白安礼这种重点关注对象,更是保持了严密的监视,竟然对他离开戈森城又返回一事毫无察觉?这简直不可思议! 除非他掌握了极高明的伪装术、易容术,或者拥有某种罕见的空间移动能力?又或者……他在说谎?但看白安礼那坦然的神情和语气,又不似作伪。而且,谎称去大风湾,对他有什么好处? 白安礼将老穆勒的惊讶尽收眼底,心中满意,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只是去了一趟,时间不长,主要是想开阔下眼界,顺便也了解了一些那边的市场行情。 那边的几家大商会,像壶提商会,树语商会,鱼龙商会都对我们之前交易的那几种药剂,表现出了非常浓厚的兴趣。我带去的一些样品,经过他们专业药剂师的试用和评估,反馈相当不错,尤其是对药效的稳定性和反应时间赞誉有加。”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但这并不妨碍他借此来抬高价码,给黑场施加压力。 老穆勒的心沉了下去。他瞬间明白了白安礼的意图,也理解了为什么少爷在派他来时,特意叮嘱“不惜一切代价,将配方买下来”。 大风湾的那些大商会,财力雄厚,背景深厚,如果让他们介入,黑场想独家掌握这三种配方恐怕就难了,甚至可能付出更大的代价。 “白安礼阁下,您这就见外了。”老穆勒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但也带上了一丝郑重,“我们黑场向来重视与您的合作。我们深知,钱确实不是万能的。如果您对目前的交易方式或价格有其他的想法,或者有金钱之外的需求,请您尽管提出来。 只要在我们黑场能力范围之内,一定尽可能满足您的要求。我们卢修斯少爷对阁下可是非常欣赏的,希望能与您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 白安礼心中暗赞一声上道,这个老穆勒果然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不用他把话挑得太明。他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顺势说道: “穆勒先生快人快语,和你们黑场沟通确实是最轻松的。实不相瞒,我确实有一些金钱之外的需求。”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虽然明知周围有隔音结界,但还是做出了保密的姿态:“首先,我想获得一些信息,一些关于【符文大师】戈林的详细信息,包括他的实力等级、擅长的符文种类、性格弱点、人际关系网,尤其是他有哪些敌人或者不对付的势力。越详细越好。” 老穆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与戈林有关。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这个自然,戈林在戈森城也算是个名人,他的信息我们确实掌握了不少。” 白安礼继续说道:“其次,是关于我和我的同伴黑狐在戈森城活动痕迹的问题。我希望,在我们离开之后,黑场能够动用一些力量,尽可能地将我们存在过的痕迹抹去,或者淡化处理。当然,我知道这很难做到天衣无缝,但至少,不要让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轻易找上门。” 这件事他之前也隐晦地向西奥多提过,希望格林家族能帮忙遮掩一二。但他很清楚,在戈森城这片地界,若论到情报操控和痕迹清理,和根深蒂固、手段通天的黑场相比,格林家族的力量还是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老穆勒听完,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似乎早有准备:“白安礼阁下请放心,这两件事,都好说。” 他甚至没有多做考虑,就直接从储物戒指中又取出了一个样式简约、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信封,厚度适中,轻轻推到白安礼面前的桌面上。 “关于第一件事,”老穆勒指了指信封,“我们也是偶然听说了一些您和戈林法师之间似乎产生了一些不愉快。这份资料,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准备好了,里面包含了我们目前掌握的、关于戈林的大部分信息。现在能用上,也算是适得其所了。” 白安礼心中一震。 好迅速的消息网!好周密的准备!黑场不仅知道了他和戈林的冲突,甚至提前准备好了相关资料!这也从侧面反映出黑场在戈森城的情报能力是何等恐怖。 这让他心中在庆幸选择与黑场合作的同时,也更多了几分警惕和忌惮。 “至于第二件事,”老穆勒继续说道,“阁下和黑狐的痕迹,我们黑场一定会派人打扫得干干净净。我们会从官方记录、民间流言、以及某些特定圈子的记忆中,多管齐下进行处理。一年之后,戈森城内还会主动提起‘黑狐’这个名字的人,应该就不会太多了。 您知道的,这种事情,除了我们的手段,最终还是需要交给时间来沉淀和淡化。” 白安礼看着老穆勒那副笃定的模样,知道这对于黑场来说并非难事,心下大定。他哈哈一笑,心情似乎变得愉悦起来: “好!痛快!不愧是黑场!做事就是周全稳妥!穆勒先生,那我们现在就可以谈谈后续配方的价格了。” 他顿了顿,脸上依旧保持着笑眯眯的表情,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道:“这段时间,承蒙黑场和卢修斯少爷的关照,合作也很愉快。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也为了促成这次一次性交易,关于三种完整配方的最终价格,我的出价是……” 他伸出两根手指,“两万金币,一次性付清。” 考虑到自己的两个额外请求,以及定金材料并不便宜,他并没有开价很高。而且如果考虑到独家买断和未来的收益,这个数字对一般人来说可能有点吓人,其实并不算离谱,甚至可以说黑场可能还占了点便宜。 老穆勒听到这个数字,脸上顿时绽开了菊花般的笑容,仿佛生怕白安礼反悔似的,立刻接口道:“哈哈!白安礼阁下真是爽快人!这个价格非常公道!我们黑场接受了!成交!” 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甚至连象征性的讨价还价都没有,让白安礼脸上那原本灿烂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自然,但心中却在疯狂咆哮: 可恶啊,绝对叫低了!看老穆勒这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样子,恐怕我开口要三万,不,甚至五万金币,他犹豫一下最终也会答应! 失策啊失策! 我的血汗钱!!!! 白安礼内心在无声地咆哮,脸上却还要维持着风轻云淡、合作愉快的表情,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感觉胸口一阵发闷。他暗自下定决心,下次再和这种大势力做生意,一定要把脸皮练得更厚,心肠练得更“黑”才行! “既然如此,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穆勒先生。”白安礼端起茶杯,以茶代酒,示意了一下。只是那茶水的味道,此刻在他嘴里,似乎莫名地带上了一丝苦涩。 “合作愉快,白安礼阁下!”老穆勒也笑着举杯。 第207章 反击 暮色渐沉,格林家族府邸的书房里,烛火摇曳,将西奥多·格林疲惫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堆满账册和信函的书桌上。鹅毛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房间里唯一持续的声响,却更衬得四周寂静压抑。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西奥多少爷,没打扰到您吧?” 一个平静的声音传来。西奥多抬起头,看到白安礼站在门口,黑袍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放下手中的鹅毛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有些意外。自从杜心的死讯传来,白安礼表现得异常沉默,几乎看不到他的人影。 “怎么了,有什么事?”西奥多问道,语气带着倦怠。 白安礼走进书房,目光扫过桌上凌乱的文书,最后落回西奥多脸上。 “你能不能帮我租到一个还不错的锻造工房?”白安礼开门见山地问道。 他手中那具傀儡算是一个还不错的底牌,只是因为先前修复的进度缓慢,还不能够使用。 他作为“学徒苏尔”的那段时间,对锻造术以及符文术的实操已经有了基本的了解,不需要再去做最底层的学徒了。所以,他必须加快自己的进度。 戈林暗里使下那么多绊子,自己一定要报复回去。当然,能杀掉最好。 西奥多微微一怔,没想到是这个请求。 “这恐怕有点难了。”西奥多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脸上写满了无奈。 “为什么?”白安礼挑眉。 西奥多组织了一下语言,决定坦诚相告:“虽然我们这次保住了自己这一脉的产业,算是暂时度过了主家带来的危机,但是……新的麻烦来了。戈林开始针对我们了。” 他拿起桌上几份今早刚送来的信件,推到桌边。 “就在今天早上,戈森城内的多家炼金工坊,还有冒险家协会下属的一些关键产业,比如材料供应商、装备维修点,都派人来传话,要么是终止与我们家的合作,要么就是要求重新谈判,条件变得非常苛刻。他们都和戈林有关。” “啧,应该是因为我的关系。”白安礼语气平淡,“戈林这是在逼你做出选择,要么把我交出去,要么就和我划清界限。这是在削弱你们的力量,也是在警告你。” 西奥多苦笑一下,摇了摇头:“没事,这些压力虽然来得突然,也确实会造成不小的损失,但还不至于让我屈服。经历了主家这件事,我也算看明白了,我父亲他们那套与世无争、偏安一隅的思想,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已经行不通了。”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我已经决定了,不仅要守住现有的产业,还要想办法扩张!一定要让风歌城主家那边,还有戈林这种落井下石的家伙,不再敢小瞧我们戈森城这一脉!” “……” 白安礼看着西奥多眼中燃起的斗志,沉默了片刻。 戈林作为戈森城数一数二的符文大师,其影响力盘根错节,绝不是一个中等贵族的分支家族能够轻易抗衡的。他提到的锻造工房,大部分高端、设备完善的,要么直接由戈林或其盟友控制,要么也与戈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丝冷冽的光芒从白安礼眼中闪过,带着几分冰冷的杀机:“我们这边也该反击了。我给他准备的麻烦,应该也差不多开始发酵了。” “什么麻烦?”西奥多立刻坐直了身体,好奇地问道。 白安礼的声音压低了些,确保谈话内容不会隔墙有耳:“那个布莱克,现在应该已经是个死人了。” 西奥多瞳孔微缩,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心中一凛。 “伊黛儿的毒,特性是如果喝了大量的酒水,很快就会发作。”白安礼平静地叙述着,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在死之前,丹尼尔和他一起去了一趟戈林的府邸,应邀吃了一顿饭,喝了不少戈林珍藏的美酒。喝完酒,他们就坐上了返回住处的马车。而在马车上,毒性就该发作了。” 他顿了顿,看向西奥多:“不管戈林如何辩解,从明面上看,布莱克是在离开他府邸后不久毒发身亡的,而且死前只在他那里长时间停留过。这场宴请,众多仆役都看到了。龙血家族的一位成员,哪怕只是旁系庶子,死得如此不明不白,红艮家族的怒火,应该够戈林麻烦好一阵的了。” 西奥多问道:“丹尼尔呢?他会不会把真相说出来?” 丹尼尔虽然被白安礼用诡异的契约控制,但红艮家族内部若有强者探查,难保不会发现端倪。 “丹尼尔也地出现了中毒症状,但他体内毕竟有龙血,抗性更强,所以‘侥幸’捡回一条命。”白安礼解释道,“有他这个幸存者兼目击者在,他的话将会非常关键。至于该说什么,该怎么说,他心里也很清楚。我也让他知道,如果选择背叛,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看着西奥多,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另外,我也给丹尼尔下了死命令,后续他会主动找你合作,利用红艮家族的资源和影响力,帮你稳定和发展家族产业。这些……就当是我这次连累你们,带来这些麻烦的一点补偿了吧。” 白安礼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在自己可能给对方带来危险的情况下。 西奥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天真的贵族少爷,不会在这种时候还假意推辞。家族的利益高于一切,白安礼提供的这份补偿,确实能解燃眉之急,甚至可能成为家族崛起的契机。 “我明白了。” 但他心中仍有疑虑,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可是,丹尼尔那边的家族……不会发现你动的手脚吗?他的父亲,可是那位78级的三转职业者【疯狂暴龙】!红艮家族不止一位三转强者,要是被他们发现丹尼尔实际上被你控制……” 这是最致命的风险。一旦暴露,不仅丹尼尔会死,整个格林家族都可能面临红艮家族的雷霆之怒,那将是灭顶之灾。 白安礼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他显然早已深思熟虑过这个问题。 “应该不会。”他沉声道,“首先,丹尼尔只是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子。虽然也觉醒了龙血战士的力量,但天赋和他那些嫡出的哥哥姐姐相比差远了,在家族中地位并不高,受到的关注自然也有限。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们家族的龙血血脉是【炎龙】一脉,是偏向于正面战斗的战士,并非擅长精神探测、灵魂领域的法师类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而且,一旦他家族中的强者察觉异常,并试图深入探查他的灵魂或精神世界,丹尼尔就会立刻、毫不犹豫地自我了断。这能最大程度地保护秘密,也断绝了对方顺藤摸瓜找到我们的可能。” 这冷酷而周密的安排,让西奥多背后泛起一股寒意。他再次认识到,白安礼在关键时刻的果断和狠辣,远非常人可比。这让他安心,也让他警惕。 “……我明白了。”西奥多最终点了点头,“那工房的事,我会再想想其他办法。实在不行,我可以在府邸内尽量腾挪一个僻静的地方,按照你的要求改造一下,虽然条件可能比不上专业的工房。” “有劳了。”白安礼微微颔首。 第208章 红艮的怒火 与格林家族书房压抑的氛围不同,戈林正悠闲地躺在他那间奢华浴室的大理石浴池中。 温热的水流环绕,水面上漂浮着来自南方群岛的珍稀花瓣,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气。浴室一侧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戈森城的灯火渐次亮起,更远处,哈迪斯之森庞大的轮廓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下显得神秘而幽深。 戈林很喜欢这个房间的视野。 每当这个时候,他一边享受着沐浴的舒适,一边眺望那片广袤而危险的森林,仿佛能穿透距离,看到其中正在上演的种种尔虞我诈、血腥厮杀。这总能让他产生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优越感,心情也变得格外愉悦。 “白安礼……”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虽然从未正式照面,但他已经将这个名字刻在了仇恨名单的最顶端。 他培养的【火牙】小队被其所灭,那件他视若珍宝、准备用来晋升三转后升级为史诗道具的【守护罗盘】也因此下落不明。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他相信,只要持续施压,西奥多迟早会屈服,或者那个白安礼会忍不住跳出来。 约莫过了一刻钟,浴室门被轻轻推开。两名身材异常健壮、穿着近乎透明的薄纱、肌肉轮廓清晰可见的男仆低着头,恭敬地走进来。 他们动作熟练而轻柔地为戈林擦干身体,然后为他披上一件用料考究、绣着复杂符文图案的精美法师长袍。戈林享受着这种服侍,神情惬意。 他缓步走向自己的书房,那里已经堆满了下人送来的各类书信和文件。他随手拿起几份关于城内产业动向的报告,嘴角忍不住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很好,针对格林家族的打压已经开始见效,不少原本与西奥多合作密切的商户都表现出了动摇或疏远。 “西奥多·格林……看你还能撑多久。” 他喃喃自语,仿佛已经看到对方焦头烂额、最终不得不低头求饶的模样。 然而,他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展开,就被一阵仓促的脚步声打断。 “老爷!老爷!” 一名心腹下人慌慌张张地跑进书房,甚至来不及行礼,脸上满是惊恐。 戈林不悦地皱起眉头,他最讨厌别人打扰他的清静,尤其是在他心情正好的时候。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他呵斥道。 那下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老爷,不、不好了!龙血红艮家族的布莱克少爷……他、他在回去的路上死掉了!” “死了?”戈林脸色微微一变,但尚能保持镇定。布莱克不过是红艮家族一个无足轻重的旁系庶子,死了虽然麻烦,但还不至于让他惊慌。 “怎么死的?是遇到了袭击?” “不、不是袭击……”下人哆哆嗦嗦地回答,“据……据说是毒发身亡!而且、而且在他们回去之前,只、只来过我们这里做客……” “毒发身亡?”戈林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死法太敏感了,而且时间点如此巧合,就在离开他的府邸之后!哪怕他清清白白,这件事也绝对会让他和红艮家族之间产生难以弥合的嫌隙。 “那丹尼尔少爷呢?他应该没事吧?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丹尼尔少爷也、也出现了中毒的症状,但因为他体内有龙血,体质强韧,所以没有生命危险,但也需要休养…… 老爷,红艮家族那边已经派人快马加鞭赶来戈森城了,他们乘坐的是驯养的疾风魔兽,最快明天清晨就能到!看样子……是来兴师问罪的啊!” 下人几乎要哭出来。 兴师问罪?戈林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布莱克死了,丹尼尔中毒……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诡异。是有人栽赃陷害?目的何在?是针对他戈林,还是想挑起他和红艮家族的矛盾? 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西奥多和白安礼! 但,他们真的有这个能力吗? 一个贵族旁支,一个法师,真的有这种能力吗? “丹尼尔……” 戈林心中抱着一丝希望。他之前为了拉拢丹尼尔对付西奥多,可是许诺了不少好处,送了不少珍贵的魔法材料和符文构件。只要丹尼尔肯帮他说话,证明宴会一切正常,布莱克的死和他无关,那么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红艮家族就算怀疑,没有确凿证据,也不敢轻易动他这位戈森城的符文大师。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一队风尘仆仆、骑着形似巨狼却生有鳞甲的疾风兽的人马,便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径直来到了戈林府邸的大门外。 为首者是一位身材高大、留着如火红色短发的老者,他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戈林早已收到通报,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整理好衣袍,亲自到门口迎接。他脸上挤出一丝公式化的笑容,试图展现一位符文大师的气度:“阁下远道而来,辛苦了。我是【符文大师】戈林,请问您是红艮家族的哪位长老?” 红发老者利落地翻身下兽,目光如电般扫过戈林,没有丝毫寒暄的意思,语气冰冷地直接切入主题:“寒暄就不必了。我是红艮家族的执法长老,赫克托·红艮。今日前来,是为了布莱克小侄中毒身亡一事。现在,我们要检查你的府邸,以证明你与此事无关。” “检查我的府邸?”戈林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心中怒火升腾。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堂堂64级的二转巅峰【符文大师】,在戈森城地位尊崇,就连城主对他也要礼让三分,如今竟被人像对待嫌疑犯一样要求搜查府邸? “赫克托长老,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戈林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布莱克少爷不幸身亡,我也深感遗憾。但这件事疑点重重,明显是有人蓄意陷害,想挑拨你我两方的关系。您如此行事,岂不正中了幕后黑手的下怀?” “呵呵……”赫克托·红艮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压迫感。 他猛地踏前一步,69级强者的磅礴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实质般的压力笼罩全场,激起一阵强烈的劲风,吹得戈林的法师袍猎猎作响。 “戈林,或许你在戈森城这一带算个人物,但在我们红艮家族面前,一个64级的【符文大师】,还算不了什么!” 他目光如刀,死死盯住戈林,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管怎么说,我家族的两位后辈,从你这里离开之后一死一伤!幸存的丹尼尔已经亲口证实,你是如何威逼利诱,处处算计他俩,试图拉拢他们对付你的敌人!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包藏祸心、谋害我红艮家族子弟的后果!” 威逼利诱?处处算计?! 戈林听到这几个从丹尼尔口中说出词,眼瞳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丹尼尔他……他竟然倒打一耙,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自己身上!? 这一刻,戈林终于确信,自己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而设计这个圈套的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个他恨之入骨的白安礼,以及那个看似焦头烂额的西奥多! 他看着眼前气势汹汹、显然有备而来的红艮家族执法长老,又想到丹尼尔那致命的“证词”,心中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原本针对格林家的打压计划,恐怕不得不暂时搁置,他必须先想办法应对红艮家族这座压下来的大山。 第209章 治疗结束 “人鱼之梦”顶级套房的静谧被第七日的晨光悄然打破。 厚重昂贵的绒布窗帘边缘透进些许柔和的光线,屋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宁神香料的气息,这是奥黛丽雅为辅助稳定瑞苏泽尔体内能量而特意点燃的,如今已几乎燃尽,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余韵。 瑞苏泽尔盘膝坐在地上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覆盖着一层薄薄汗珠的眼睫颤动,随即缓缓睁开。那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先是掠过一丝刚脱离深层冥想后的迷茫,随即迅速聚焦,映入眼帘的便是奥黛丽雅那张带着盈盈笑意的绝美脸庞。 “看来时间和我预算的差不多。”奥黛丽雅的声音轻柔悦耳,如同微风拂过琴弦,打破了房间内持续数日的沉寂。她站起身,轻盈地走到瑞苏泽尔面前,微微俯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要不要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瑞苏泽尔闻言愣了愣,大脑似乎还沉浸在某种空灵的状态,对时间的流逝和自身的变化都有些迟钝。奥黛丽雅对着墙边那面巨大的、镶嵌着银边的落地镜指了指:“喏,自己看吧。” 瑞苏泽尔依言扭头,目光投向光洁的镜面。下一刻,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镜中映出的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最显著的变化来自头顶——那里不再是一片光秃,而是生长出了一头短发! 头发并非他原本灿烂的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色泽,如同被清冷月光浸染过的白色。不过,与奥黛丽雅那头亮白得近乎神圣、仿佛自带光晕的长发不同,瑞苏泽尔的发色更深沉一些,是那种偏暗的银白色,与他小麦色的肌肤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对比,反而更添了几分硬朗。 其次是他的五官。 原本偏向清秀俊朗的线条,似乎被无形的手修饰过,轮廓变得更加清晰分明,下颌线的弧度更加硬朗,眉骨和鼻梁的线条也显得愈发挺拔。 虽然仔细看去,眉眼间还能找到几分过去那个瑞苏泽尔的影子,但整体气质已然大变,从略带青涩的俊秀,转向了更具棱角、更显坚毅的青年模样。若不刻意联想,很难将镜中之人与过去那位金发枪战士联系在一起。 就在这时,他们的房门被轻轻敲响。不等屋内回应,敲门者似乎笃定屋内人已醒,便径直推开了房门。 来人是白安礼。 他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黑色衣袍,但脸色似乎比七天前要好上一些,不再是那种缺乏生气的惨白,而是透出了些许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比常人白皙许多,却不再显得病态。 白安礼歪了歪头,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嘴角带着戏谑的浅笑:“终于不是光头了。” 他走上前,绕着瑞苏泽尔走了半圈,像是欣赏什么新奇事物,“这颜色……啧,还挺特别。” 这话勾起了瑞苏泽尔的回忆。这段时间以来,虽然因为【福光烙印】的偶尔波动,他的头发会间歇性地长出一些,但为了避免暴露身份,每次都会被白安礼或他自己迅速剔除。 白安礼甚至考虑过染发,但担心发根新生的颜色无法掩盖,最终选择了最彻底也最显眼的光头方案——虽然造型古怪,但胜在安全。 瑞苏泽尔听到白安礼的调侃,脸上露出了几分古怪的神色。白安礼没有再继续打趣他,而是转向奥黛丽雅,神色变得郑重了许多,他微微颔首,语气非常真诚地说道:“奥黛丽雅女士,非常感谢您这次的帮助。” 奥黛丽雅淡然一笑,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必谢我,这本就是一次平等交易。” 她顿了顿,笑容微敛,语气多了几分提醒的意味,“不过,我还是需要强调一下。这次施法并非一劳永逸。” 她看向瑞苏泽尔,眼神认真:“在他正式晋升为二转职业者,生命本质发生跃迁的那个关键时刻,【福光烙印】的力量会被极大激发,也是彻底根除它的最佳时机,甚至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如果错过,烙印很可能复发,并且变得更具抗性,那么今天我们耗费心力所做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 她的目光又转向白安礼,带着一丝深意:“但是,你们也要明白,彻底根除【福光烙印】的瞬间,很可能会引起福光教会内部某些感应手段的注意。这意味着,风险与机遇并存。” 白安礼与瑞苏泽尔对视一眼,双方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二转职业者,对他们来说并非遥不可及,但也绝非短期内能够达成。这意味着他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行动,都必须围绕着这个目标进行规划和准备。 “我们记住了,感谢您的提醒。”白安礼再次郑重道谢,将奥黛丽雅的每一句话都刻印在心底。 奥黛丽雅笑了笑,算是接受了他们的谢意。她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白安礼,这几天里,你是不是去见谢默华了?” 白安礼内心微微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坦然承认:“是的。” “别多想。我能看到缠绕在生灵身上的命运丝线,它们之间的交汇与扰动会告诉我一些信息。”奥黛丽雅轻声解释,似乎是为了避免白安礼产生不必要的猜疑,她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他……现在怎么样?” 白安礼沉默了片刻,最终,白安礼还是选择将自己在那阴冷地下室所见到的情景,以及谢默华因为强行清除【福光烙印】而留下的严重后遗症—— 那周期性发作、令人虚弱不堪甚至伴随灵魂痛楚的状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奥黛丽雅。 听完白安礼的叙述,奥黛丽雅眼中那惯常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笑意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她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脸上重新浮现出淡淡的、却似乎有些勉强的微笑:“我知道了。谢谢你能如实相告。”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逐渐变得有些透明的手指,语气恢复了平静:“这具分身的力量已经消耗殆尽,即将消散了。白安礼,” 她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欣赏,“如果你以后遇到了值得记录的故事,或者有趣的见闻,可以再来精灵商楼找我。下次直接报我的名字,侍者会带你直接见我,不必再像这次一样需要等待了。” 白安礼轻轻点头:“一定。” 奥黛丽雅的身影开始如同清晨的薄雾般,从边缘开始缓缓消散,化为点点柔和的光粒,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之中,连带着那缕宁神香料的最后一丝气息也一同湮灭。 感觉到奥黛丽雅的气息完全消失,白安礼才缓缓松了口气,扭头看向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跟随着自己的瑞苏泽尔。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语气带着几分感慨:“看来这次确实效果显著,变化不小,差点没认出来。” 他的目光在瑞苏泽尔新生的短发和硬朗了几分的五官上流转,随即眼神变得微妙起来,带着促狭的笑意,在瑞苏泽尔线条分明的上半身扫来扫去,“还有,你准备……光到什么时候?” 第210章 第一个目标 瑞苏泽尔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低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专注于容貌变化,竟忘了穿上衣!绯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甚至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双手环抱在胸前,羞恼地瞪了白安礼一眼,声音都变了调:“我……我去洗澡!” 说完,也顾不上再多看镜子一眼,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狼狈不堪地冲进了套房内的豪华浴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甚至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锁门的声音。 看着瑞苏泽尔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白安礼嘴角那抹戏谑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这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只有他们两人相依为命、互相调侃的日子。然而,这笑意并未持续太久,便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荡起的涟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甚至逐渐被一层更深的阴霾所取代。 他该如何向瑞苏泽尔开口,讲述杜心的遭遇呢?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白安礼能清晰地感觉到,瑞苏泽尔已经将黄金四叶草的几人,尤其是待他亲厚的杜心和队长利文,视为了重要的伙伴,产生了深厚的情谊。 除此之外,离开戈森城的计划也必须提上日程了。 【金刚骨】天赋觉醒大约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幸运的是,通过与黑场的交易,觉醒所需的关键魔药材料已经凑齐。目前唯一的欠缺是四具50级的二转战士骸骨。这虽然有些难度,但以他和瑞苏泽尔联手的能力,应该能够解决。 就在他思绪纷杂之际,浴室的门被轻轻打开。瑞苏泽尔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发梢还带着湿润的水汽,暗银色的短发被他胡乱地擦过,显得有些凌乱。 他再次走到镜前,有些别扭地摸了摸自己的短发,又摸了摸轮廓越发清晰的脸颊,显然还在适应这具“新”的皮囊。 他感觉到白安礼投来的视线,那目光不再带有调侃,而是复杂难辨。瑞苏泽尔扭过头,对上白安礼的双眼,只见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冷静的灰黑色眼眸中,此刻竟交织着浅浅的欣慰、柔和,以及……一丝更深沉的,近乎茫然的忧虑。 “你……” 瑞苏泽尔被这复杂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白安礼挑了挑眉,将眼底的情绪收敛,换上了平日里那副随意的姿态,轻声调侃道:“怎么,不继续对着镜子臭美了?” “我没有臭美!”瑞苏泽尔脸皮薄,立刻红着脸反驳,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他想到刚刚白安礼的眼神,声音也随之低了几分,“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白安礼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点了点头:“是的,瑞苏。” 他走到瑞苏泽尔面前,两人身高相仿,目光平视,“我们得离开戈森城了,而且……要尽快。” 瑞苏泽尔微微一怔,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他虽然隐约有预感,但没想到会这么突然。他张了张嘴,最终又将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他仔细地看了看眼前的人。 白安礼原本过于瘦削的脸颊丰润了些,虽然依旧偏瘦,但不再显得嶙峋。皮肤不再是那种令人不安的惨白,而是透出了极淡的血色,看起来更像一个肤色白皙的普通人。就连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甚至有些空洞的灰黑色眼睛,如今也灵动了许多。 他鬼使神差的说了句:“白安礼,你……变好看了很多。” 这话脱口而出,他自己先愣住了,随即耳根再次不受控制地泛起红色。 白安礼显然也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真正的笑意:“怎么,现在终于为我的魅力着迷了?” 他故意凑近了一点,看着瑞苏泽尔瞬间变得通红、几乎要冒热气的脸颊。 “你……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瑞苏泽尔窘迫地后退半步,结结巴巴地辩解。 “好了,不逗你了。”白安礼见好就收,神色重新变得冷峻,“说正事。离开是必然的,但在离开之前,有些账必须要清算。” 他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我打算对戈林下手了。当然,现在直接动他还不现实,所以,先从剪除他的羽翼开始,一步步来。” 这句话让瑞苏泽尔眼神一凝,脑海中那些因为外貌变化和白安礼调侃而产生的乱七八糟的想法瞬间被压了下去:“什么时候开始?目标是谁?” “随时可以。”白安礼的声音低沉而肯定。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样式简约、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信封,正是老穆勒交给他的那份关于戈林的情报: “这是黑场提供的关于戈林的详细信息,非常全面,包括他的实力、人际关系,以及他一手培养的几支核心冒险者小队的具体资料。” 他将信封递给瑞苏泽尔,继续解释道:“你知道戈林为什么如此不遗余力地培养这些冒险者小队吗?不仅仅是为了敛财或扩大影响力。这直接关系到他在戈森城冒险家理事会里的权柄和话语权。理事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各个派系都有自己的支持者。 如果戈林手下能拥有足够多、足够强大的高等级冒险家小队支持他,那么他在理事会中的地位就将难以撼动,能够调动的资源也会更多。” 白安礼的指尖在信封上点了点,语气森冷:“所以,打击他的小队,就是在削弱他的根基。而我选择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陶土三星级别的冒险者小队——【爪龙】。”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瑞苏泽尔,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正是【爪龙】小队的队长,亲自带人抓走了杜心,将她送到了戈林手中。而戈林,为了搜查记忆,直接用残忍的手段搜魂……杀了杜心,令她魂飞魄散。” “什……什么?”瑞苏泽尔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骇然,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杜心姐她……被戈林……杀了?” 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细心照顾每个人、如同温暖阳光般的杜心姐?那个在他无法动用脉力、最焦躁沮丧时,会默默递上一杯温水、轻声安慰他的杜心姐? 白安礼看着瑞苏泽尔瞬间苍白的脸色和骤然泛红的眼眶,心中也是一阵刺痛。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将杜心如何被抓、自己如何感应到她的灵魂碎片、以及杜心在灵魂彻底消散前那番令人心碎的遗言—— 包括她对每个同伴的牵挂、对无法报恩的愧疚、以及恳求大家不要为她报仇……一五一十地,详细地告诉了瑞苏泽尔。 随着白安礼的叙述,瑞苏泽尔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戈林……【爪龙】……”瑞苏泽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悲愤和杀意。 白安礼将手按在瑞苏泽尔的肩膀上,他的目光冷静得像冰封的湖面,却又燃烧着幽深的火焰: “瑞苏,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戈林我非杀不可。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需要耐心,需要计划。就像狩猎一样,先一步步削弱他,剪除他的爪牙,让他感受到痛楚和孤立,最后再给予致命一击。 【爪龙】小队,就是我们的第一个目标。这不仅是为了给杜心报仇,也是为了初步打击戈林。” 第211章 耻辱 黑场内部,卢修斯的私人图书馆 寂静再次笼罩了这座宛如知识墓穴的私人图书馆,只有卢修斯指尖无意识敲击硬木桌面发出的规律轻响,良久后,他终于抬起眼,深邃的目光投向如同从阴影中剥离出来的老穆勒:“那些药剂师,是怎么评价白安礼的三种配方的?” 老穆勒微微欠身,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手下药剂师们那些带着惊叹乃至些许挫败感的汇报,谨慎地概括道:“……精妙绝伦!”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一致认为,配方本身跳脱了传统【萃取术】的窠臼,思路极为刁钻。更关键的是,对每一种药材的比例、处理时序、反应临界点的控制,都精确到了近乎苛刻的程度。少说……也得经过上万次反复实验、不断调整优化,才可能达到这种稳定性和药效的完美平衡。” 卢修斯轻轻颔首,这个评价与他之前的猜测相符。白安礼在药剂学上的造诣,果然深不可测。 他指尖摩挲着一枚古老的银质书签,语气平淡:“还好,我们最终没有错过这笔交易。药剂已经在加紧制作了吧?” “是的,少爷。按照您的吩咐,第一批成品已经下线,正在我们的秘密工坊进行最后的质量校验。”老穆勒恭敬回答。 “嗯。”卢修斯指示道,“初期投放,就集中在戈森城、悉多城、百鸟城,这三个我们根基最深的城市。记住,严格控制渠道,务必在我们的势力范围内先行铺开,低调行事。”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别让其他王廷,尤其是圣光王廷核心区域的那些大商会太早注意到这些药剂的异常。在我们完全消化并建立起壁垒之前,不必要的关注就是麻烦。” 老穆勒心领神会,深深躬身:“属下明白。我们会像过去处理那些‘敏感货物’一样,小心谨慎。” 他犹豫了一下,又汇报道:“对了,少爷,还有一个消息。龙血红艮家族那边,似乎已经和戈林那家伙彻底闹翻了。” “哦?”卢修斯挑了挑眉,露出些许感兴趣的神色。戈林虽然让他厌恶,但毕竟是戈森城的地头蛇,他的动向值得关注。 老穆勒继续道:“红艮家族的一位旁系后辈,名叫布莱克的,在离开戈林府邸后不久就突然毒发身亡,另一个叫丹尼尔的也中毒不浅,但是侥幸保住了性命。尽管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戈林下的毒,但红艮家族显然认为他的嫌疑最大。 现在戈林已经被这件事搞得有些焦头烂额,听说他在白山城经营了一年多的布置,因为这次风波,几乎全毁了。” “白山城的红艮?”卢修斯微微蹙眉,手指停止了敲击,“他们家族的势力范围主要在南方,怎么会和戈林扯上关系?” 老穆勒解释道: “根据我们收集到的情报,红艮家族的丹尼尔和西奥多·格林有些交情,和戈林也有联系。原本,丹尼尔和那个死去的布莱克,似乎是应西奥多之邀,准备帮助他应对格林家族主家带来的比试危机。但后来,因为有了更强力的外援出现,所以他俩就提前离开了格林家族的府邸。” “更强的人?谁?”卢修斯追问,他隐约觉得这可能是个关键。 老穆勒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笑容:“在格林家族与主家的比试中,布莱克被黄金四叶草的队长利文击败了。而比丹尼尔更强、足以让西奥多不再依赖红艮家族助力的人……就是白安礼。” 卢修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原来如此。” 他想了想,又问道:“出了这样的事,红艮家族难道没有怀疑西奥多?毕竟布莱克死前也和他有过接触。” 老穆勒摇了摇头:“根据我们的观察,那位幸存的丹尼尔少爷,似乎和西奥多的关系维持得还不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而且,从动机上分析,西奥多也没有理由和动机去杀布莱克,这对他有百害而无一利。所以,红艮家族的怒火,几乎全都集中在了戈林身上。” “是吗……”卢修斯若有所思地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敲打着扶手。 他总觉得这件事背后透着蹊跷,戈林虽然阴险,但如此明目张胆地毒杀红艮家族的人,似乎不符合他谨慎的风格。而丹尼尔的态度,也显得有些耐人寻味。 不过,这些暂时与他无关。他挥了挥手,对老穆勒淡淡说道:“先把刚刚交代的关于药剂销售的事情安排下去吧,确保万无一失。” “是,少爷。”老穆勒躬身应道,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图书馆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戈林府邸,压抑的书房 与黑场图书馆的静谧深沉不同,戈林府邸的书房此刻被一种几乎凝滞的低气压所笼罩。 距离红艮家族那位面色冷峻的执法长老赫克托·红艮带人离开,已经过去了两天。对方离开前冰冷的目光,像一根毒刺,扎在戈林的心头。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为了平息红艮家族的怒火,或者说为了表明一种清白的姿态,他不得不亲手处置了一批府中的仆役。一时间,府内人心惶惶,血腥气似乎还未完全散尽。 奇耻大辱,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戈林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苦心经营多年,在戈森城好不容易积累起的威望,因为这次事件受到了沉重的打击。这恐怕早已成了戈森城那些上层人物茶余饭后窃窃私语的笑柄! 而更让他心痛如绞的是,他在白山城的布局。 白山城作为南部重要城市,资源丰富,是他谋划已久,意图跳出戈森城这个“小池塘”,迈向更广阔天地的关键跳板。花费了一年半的心血,投入了大量资源打通关节、安插人手、建立据点,如今却因为红艮家族的迁怒和施压,几乎全部付诸东流! 想到这里,戈林内心就一阵阵灼烧般的恼火,喉咙里泛起腥甜的感觉。他猛地灌了一口桌上冰冷的浓茶,试图压下这股邪火。 那个可恶的丹尼尔!他到底为什么会反水? 戈林反复回忆宴请时的细节,丹尼尔当时明明收下了他的厚礼,言语间也颇为意动,怎么会突然倒打一耙?难道说,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西奥多联合丹尼尔做的局?目的就是为了陷害自己,同时摆脱红艮家族的潜在影响? 不对……戈林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脑中的混乱。自己一年半之前开始布局白山城时,根本还没和西奥多·格林这一脉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冲突。难道说,自己早就成了西奥多暗中算计的目标?那个看起来逐渐崭露头角的年轻贵族,心机竟然深沉至此? “砰!” 一声闷响,戈林不耐其烦地用力一拍,手下那张用百年沉木打造、坚硬无比的宽大书桌,竟然被他蕴含怒意的一掌拍得从中裂开,木屑纷飞,桌上的文件、墨水瓶滚落一地。 “来人!”戈林低吼一声,声音沙哑而充满戾气。 下一刻,一名仆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脸色惨白地跪伏在地,身体抖如筛糠:“老……老爷。” 第212章 死灵重塑 戈林看也没看地上的狼藉,阴鸷的目光盯着仆人,冷声问道:“【铁臂膀】,【黑血】,【爪龙】他们几个小队,最近在做什么?” 仆人战战兢兢地回答:“回……回老爷,【铁臂膀】大人他们上周接了一个大型护送任务,目标是远在北境的眠龙城,路途遥远,恐怕……恐怕得半年后才能回来了。【黑血】大人他们小队,一直在盖亚群山深处进行狩猎和历练任务,短期内无法联系。 【爪龙】小队……他们应该还在城里休整。” 戈林眼中闪过一道浓重的阴霾。他最得力的三支小队,两支远水难救近火,只有【爪龙】还在城内。 他沉声吩咐道:“让【爪龙】的队长来见我。另外,让他们立刻开始秘密调查西奥多·格林,重点是最近一年……不,最近两年他所有的动向,接触过哪些人,做过哪些不寻常的事,我都要知道!” “是,老爷!”仆人如蒙大赦,连忙磕头,然后手脚并用地退了出去,生怕慢了一步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哈迪斯之森,四环与三环交界区域 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绒布,缓缓覆盖了哈迪斯之森广袤无垠的树海。 白安礼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他苍白的面容在森林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波动从他体内散发出来,紧接着,一粒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不断微微旋转的黑灰色光点,自他掌心浮现。 下一瞬,一股阴冷、晦涩的魔力波动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暗灵魔力】。这股魔力如同拥有生命般,在他脚下缓缓流淌、勾勒,最终构建出一道直径约三米、结构复杂无比、由无数细微符文组成的暗色魔法回路。回路闪烁着幽光,仿佛汲取着周围环境中的阴影与寒意。 【亡灵魔法,死灵召唤】! 【亡灵魔法,死灵重塑】! 白安礼心中默念,同时将魔力输出控制在当前所能精确掌控的极限。 顿时,这片天地间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原本在森林深处漫无目的飘荡的孤魂野鬼、仅存本能的低等死灵、因各种原因残留的破碎残魂……这些无形的、灵体类型的低等魔物,仿佛受到了无形磁极的吸引,开始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树根下、岩缝里缓缓浮现,化作一道道半透明的、扭曲的虚影,发出无声的嘶嚎,朝着白安礼脚下的魔法回路汇聚而来。 他掌心的那粒黑灰色光点,仿佛一个微型的黑洞,产生了强大的吸力。那些被召唤而来的低等灵体,一旦靠近魔法回路,便不受控制地被光点吞噬、撕扯、分解。而随着灵体能量的不断注入,那粒黑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变大,颜色也变得更加深邃幽暗,散发出的灵魂波动愈发明显。 这枚光点,是他前段时间独自深入哈迪斯之森,耗费整整一天时间,初步凝练出的“魂核”雏形。它就像一颗种子,需要吞噬大量低品质的灵魂能量作为养料,才能逐步成长、稳固。 白安礼心中掠过一丝遗憾。他原本的首选是寻找类似乱葬岗、古战场这类阴气极重、灵体资源更集中更浓郁的地方,那样效率会高上数倍。 但自多年前“傀儡师邓特”事件后,戈森城及其周边地区对尸体相关的存在变得极为敏感,不仅建立了统一的“圣光墓地”,强制要求安葬的尸体必须经过焚化,还定期派遣圣职者进行净化仪式,极大地压缩了野生亡灵生物的生存空间。 因此,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哈迪斯之森这种魔物横行、生死界限相对模糊的区域,来吸引这些野生的、质量参差不齐的低等灵体。 尽管白安礼已经极力控制魔法波动的范围,但如此规模的亡灵魔法施展,造成的能量涟漪还是不可避免地向四周扩散。 空地上方,仿佛形成了一個无形的旋涡,引得周围气流微微旋转,带起一阵阵透着刺骨寒意的轻风,将地面上的落叶卷起,打着旋儿飘散。同时,以白安礼为中心,方圆数十米内的光线似乎也变得黯淡了些许,仿佛连月光都被那幽暗的魂核吸走了一部分。 “唰——” 一声极轻微的、几乎融入风中的响动传来。空地边缘一簇茂密的、散发着荧光的鬼面蕨丛中,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修长身影悄无声息地显现。它匍匐在地,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眸子,死死盯住了空地中央的白安礼。 【目标:风纹鬼豹】 【等级:48级】 【威胁程度:棘手】 白安礼依旧面无表情,专注于手中的魔法仪式,心中却微微一动。他原以为最先被吸引过来的,会是附近的人类高级冒险家小队,没想到却是一头以速度和隐匿见长的魔物。 “不想死,就离开。” 白安礼头也没回,目光依旧停留在掌心的魂核上,只是淡淡地朝风纹鬼豹的方向瞥去一眼,声音平静无波,眼神冷漠。 风纹鬼豹心中微微一惊。它对自己的潜伏能力极为自信,周身纹路能完美模拟环境,气息也收敛到了极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气息并不特别强大的亡灵生物,居然一下子就精准地道破了它的位置。 太奇怪了。 野兽的直觉告诉它,眼前这个散发着亡灵气息的存在,能量等级似乎并没有超越自己,甚至可能还稍逊一筹。 但对方不仅能施展如此规模的亡灵魔法,还能如此流利地口吐人言,思维清晰,这完全超出了它对低等亡灵的认知范畴,真是匪夷所思。 风纹鬼豹眼中闪过几分挣扎和犹豫。它没有立刻攻击或退走,而是尝试着传递出一道模糊的精神意念:你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不怕把三环里面那些能化成人形的‘大人’们引来吗? 哈迪斯之森三环以内的区域,是真正的危险地带,栖息的魔物普遍超过50级,不少强大的个体已经能够自如地化形,智慧不逊于人类,甚至建立了属于他们自己的秩序。白安礼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非常接近三环边缘了,风纹鬼豹的担忧不无道理。 白安礼听到这道传音,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我会控制好范围的。至于那些家伙……” 他语气平淡,“就算真的被引来了,我也不是很怕。”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林木望向更远处:“不过……你还不打算走吗?已经有一队人类冒险家,朝着这个方向过来了。距离不远,大概再有几分钟就能抵达这里。” 第213章 关于召唤术 风纹鬼豹敏锐的感官也隐约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极其细微的枝叶摩擦声和压低的交谈声。 它没有立刻回答白安礼的问题,反而好奇地反问道:你不怕他们妨碍你的仪式?人类冒险家对我们,可从来不会客气。 白安礼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不怕。”他继续维持着魔法回路,魂核的旋转速度又加快了一丝。 风纹鬼豹沉默了片刻,幽绿色的眸子盯着白安礼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做着某种评估。最后,它用一种模仿白安礼那平淡语气的精神波动回应道:既然这样……那你都不怕,我凭什么要怕? 说完,它那修长的身影再次向阴影深处缩了缩,彻底隐匿了气息。 白安礼不再理会这头暂时选择旁观的风纹鬼豹,将全部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掌心的魂核和脚下的魔法回路上。魂核又变大了一圈,幽暗的光芒稳定地闪烁着。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魔力输出,既要保证效率,又要将波动控制在临界点以下。 片刻后,那支五人冒险家小队已经悄然逼近了空地边缘。 他们显然经验丰富,行动时尽可能压低了声音,利用树木和地形隐藏身形。小队整体实力都在40及以上,在这四环区域算是不错,足以应付大多数危险。 然而,当他们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看到前方空地上,那个笼罩在晦暗魔法光辉中、一动不动、散发着阴冷死寂气息的黑色人影时,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一紧。 为首的队长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喃喃低声道:“人形……亡灵魔物?” 在他的认知里,人形魔物往往意味着更高的智慧、更棘手的能力,远比那些依靠本能行事的野兽型魔物难缠。而眼前这只,不仅形态与人无异,还在施展一种看起来就等级不低、闻所未闻的诡异魔法。 这让他内心瞬间被巨大的犹豫填满,自己这支小队,真的能战胜这只看起来深不可测的魔物吗? 就在他快速权衡利弊、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的时候,他身旁的弓箭手和斥候几乎同时发出一声低喝:“队长,小心!” 话音未落,只见空地中央的白安礼,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只是空闲的左手随意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轻轻一弹。 “咻——!” 一道炽热无比、仅有手指粗细的深红色火刺,如同毒蛇出洞,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以惊人的速度直挺挺地扎进这位队长身前半米不到的土壤中! “嗤……”火刺没入地面,留下一个焦黑的小洞,边缘的泥土瞬间融化结晶,散发出灼热的气浪。 “人类,别再靠近!” 白安礼冰冷的声音如同寒流,席卷过每一个冒险者的心头。 他知道我们来了?!而且如此精准地判断出了自己的位置?! 小队队长心脏狠狠一沉,仿佛坠入冰窖。对方不仅发现了他们,还能在维持那个诡异魔法的同时,施展出如此迅速、精准且威力不俗的火系魔法!这完全颠覆了他对魔物的认知!这个亡灵的感知力高得离谱,而且攻击性极强,手段诡异莫测。 队长瞬间做出了决断。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走!快走!这个魔物不是我们能碰的!撤!” 其他人自然也看到了那根致命的火刺,恐惧压过了贪婪,没有人提出异议,队伍立刻保持着警戒阵型,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林间。 “队……队长,那个亡灵……他能口吐人言!” 撤退途中,那名年轻的斥候心有余悸地说道,声音还有些发颤,“我听一些老冒险家说过,大部分魔物要到50级才能初步化成人形,而要想流利地说话,通常得60级以后!可是这个亡灵……他本身就是人形啊!” 队长脸色阴沉,一边快速移动,一边沉声道:“可能不止60级……或者他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魔物!别忘了,这里是哈迪斯之森,什么诡异的存在都可能出现!先不说了,全力离开这片区域,确保他没有追上来!” 见到那群人类冒险者如此果决地快速离开,一直隐藏在暗处观察的风纹鬼豹内心再次感到惊讶。 虽然它的智慧比不上白安礼,但在魔物中已经算是佼佼者。它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场激烈的厮杀,无论哪方胜出,它都可能有机会捡便宜。没想到,眼前这个亡灵只用了一招看似随意的警告,就直接把那群实力不弱的人类吓跑了。 而此时,白安礼手中的动作也终于停了下来。掌心的魔法回路光芒逐渐黯淡,最终消散于无形。原本那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点,此刻已经膨胀到了拳头大小,并且隐隐约约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不断变换形态的轮廓,散发出比之前稳定得多的灵魂波动。 这只通过【死灵重塑】创造的造物,已经有了初步的成果。 白安礼看着掌心的魂核,心中默默回顾着这个法术的原理。 【死灵重塑】其实是【亡灵召唤术】的一个分支,属于一种下位魔法,但潜力和可塑性极强。 召唤术这个东西,根据他所传承的知识,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同空间位面的召唤,即从当前世界的某个角落召唤已存在的亡灵或魔物;另一类则是异空间位面的召唤,需要打开临时的空间通道,从诸如深渊、冥界等负能量位面召唤生物,那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和更复杂的仪式。 以白安礼现在41级的实力以及魔力总量来说,只能进行相对安全的同空间位面召唤。 而召唤物也主要分为两大类: 一类就是像他现在这样,通过收集灵魂能量,以自身魔力为引,凭空“创造”或“生成”一个全新的、完全受自己控制的死灵生物;另一类则是寻找那些已经存在的、强大的野生亡灵或魔物,通过武力征服或契约仪式,迫使它们成为自己的奴仆。 哈迪斯之森以及更广阔的盖亚群山,虽然魔物众多,但纯粹的亡灵、死灵系魔物数量却十分稀少,难以寻觅。 即使找到了,也未必符合要求,或者收服起来风险极高。于是他才决定自己生成一只死灵生物,这样虽然前期投入大、进展慢,但胜在绝对忠诚,且成长潜力可以完全按照他的规划来。 他也算是进一步明白了,这个【召唤术】体系前期修行确实有点困难,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资源去积累,但一旦培养起来,形成规模,到了后面,就会越来越强大,成为一股可观的助力。无论是用于侦查、战斗还是辅助,都能极大增强他的综合实力。 他心神一动,掌心中那团模糊的魂核轮廓便迅速缩小,再次化为一个黑点,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的体内,暂时温养在魂火附近。 第214章 谋划 完成这一切后,白安礼没有丝毫停留,瞬间发动了【轻盈术】,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速度陡然暴增,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与人类小队撤离相反的方向,只在原地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黑色残影。 一直潜伏在附近的风纹鬼豹本来还心有疑惑,不明白白安礼为何突然快速离开。但下一刻,一股强大、蛮横、充满了压迫感的恐怖气息,如同实质的山岳,从森林三环区域的方向猛地碾压过来! 那气息中蕴含的暴戾与力量,让风纹鬼豹灵魂深处涌起最原始的恐惧,它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四肢发力,爆发出最快的速度,朝着白安礼离开的方向亡命奔逃。 “唰……” 就在白安礼和风纹鬼豹离开后不到十息的时间,一道高大壮硕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空地边缘。 来者是一名身高约莫一米七五的壮汉,浑身肌肉虬结如同岩石,皮肤呈现出古铜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头上那一根仿佛金属质感一般的犀牛角。 这只化形了的魔物眼神凶悍,他仔细地感应着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鼻子用力嗅了嗅,良久后,才用低沉如同闷雷般的声音喃喃自语: “……死亡的气息?还有……火?奇怪的组合。是哪个不长眼的亡灵,敢在老子的地盘附近撒野?跑得倒挺快……” …… 戈森城,格林家族府邸。 一位身材挺拔、穿着一身不起眼灰色劲装的年轻男子步入了府邸大门。 早已收到消息的利文、芙洛娜和哈克立刻从主厅迎了出来。当他们看到瑞苏泽尔时,都不由得愣了一下。利文上下打量着对方,眼中带着几分不确定,试探性地问道:“苏……尔?”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这几日并未休息好。 瑞苏泽尔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带着些许歉意的笑容,点了点头:“是我,利文队长。抱歉,样子变化有点大。”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利文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和如释重负。是了,虽然外貌变了许多,但声音和眼神深处的那份真诚并没有改变。 瑞苏泽尔看了看面前神情悲戚中带着坚毅的三人,声音低沉了下来:“利文队长,芙洛娜,哈克,有些事,我们进去说吧。” 几人来到芙洛娜居住的院落客厅,屏退了所有下人。房间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沉重的脸色。 瑞苏泽尔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沉重地说道:“白安礼……已经将杜心姐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了。” 利文三人眼神同时一黯,悲伤的气氛更加浓重。芙洛娜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哈克别过头去,用力咬着嘴唇。 瑞苏泽尔继续说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除了杜心姐这件事,再加上之前利文队长被暗杀,我在森林里被火牙的人围堵……新仇旧恨加起来,戈林,我们是非杀不可!”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冷静,“但是,我们都清楚,戈林毕竟是戈森城冒险家协会的理事,64级的符文大师,势力盘根错节,以我们现在的力量,直接动他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白安礼的计划是,先从他手底下的队伍入手,慢慢削减他的力量,剪除他的羽翼,让他也尝尝步步艰难的滋味。这件事,我会全力参与。” 瑞苏泽尔的语气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我们也参与!”利文几乎是立刻沉声说道,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杜心的仇,不能就这么算了!就算现在我们无法手刃戈林,也要让他付出代价!我们黄金四叶草,哪怕拼上一切,也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瑞苏泽尔看着同伴们同仇敌忾的样子,心中既感欣慰又觉沉重。 他点了点头:“我明白大家的心情。我和白安礼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让这支小队……全军覆灭。” 利文补充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以分析情报:“【爪龙】最近似乎在暗中调查西奥多少爷,这件事已经被他察觉了。如果……如果计划需要,我们可以和西奥多少爷沟通,他一定会愿意配合。” 芙洛娜也低声说道:“哥哥说过,我们家族现在已经和戈林势同水火。任何能让戈林不痛快、削弱他实力的事情,他都会支持的。” “好。” 瑞苏泽尔记下了这个信息,然后回到【爪龙】小队本身,“根据白安礼从黑场获得的情报,【爪龙】的队长巴顿,和副队长多昂,都是完成了二转的职业者,具体职业不明,但等级应该都在50级出头。其余核心队员的等级也都在40级以上。他们半年前刚晋升为陶土三星的冒险小队,整体实力不容小觑。” 瑞苏泽尔话锋一转,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但是,戈林为了快速提升他手下队伍的实力,会给他们提供一种特殊的粉色药丸。那种药丸确实能帮助职业者提升等级,加快修炼速度。 但服用这种药物次数多了,会导致根基不稳,他们的实际战斗力、尤其是持久战能力,会比同等级的正常职业者弱上一筹,属于等级虚高。”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需要分工合作,尽可能多地搜集关于【爪龙】以及其他队伍的详细信息和生活规律。务求一击必中,不给他们任何反应和求救的机会。” …… 与此同时,哈迪斯之森另一处相对安全的区域。 “狡猾的亡灵!” 风纹鬼豹发出一声充满愤怒低吼,通过向不远处的白安礼传音道,“你不是说不怕吗?!结果跑得比我还快!” 它和这个亡灵一前一后狂奔了半个多小时,直到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牛头魔物的威压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外,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让它气愤的是,这个亡灵的速度虽然极限爆发可能不及自己,但那诡异的移动方式和隐匿气息的能力却远胜于它,一路上甚至好几次差点跟丢。 白安礼脸不红气不喘地靠在一棵古树边,仿佛刚才的亡命奔逃只是散步。他淡淡地回应道:“战略撤退而已。你不也躲着那伙人类,现在又躲着那个大家伙吗?” 风纹鬼豹被噎了一下,一时语塞。它烦躁地用爪子刨着地上的落叶,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白安礼,这个亡灵身上有它渴望的能量,但也充满了危险。 白安礼看着它焦躁不安的样子,心中念头微动。沉吟片刻,白安礼主动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喂,要不要做个交易?” 风纹鬼豹警惕地抬起头,传音道:“什么交易?” 它可不相信这个狡猾的亡灵会安什么好心。 白安礼平静说道:“在我接下来需要收集灵体的时候,你帮我放风,警戒周围。作为回报……”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看到风纹鬼豹的耳朵竖了起来,“我可以帮你抓一个特定的人类职业者过来,助你突破50级的瓶颈,彻底化形。” 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大。50级是魔物的一道巨大门槛,跨过去不仅实力暴增,更有可能拥有人类形态,智慧也会进一步提升,对于渴望进化与力量的魔物来说,这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第215章 太贪心的后果 风纹鬼豹仔细打量着白安礼,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 化形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它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贪婪和进化的渴望占据了上风。 它朝白安礼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些许,传音道:“好!但是我们需要用兽神巴鲁图斯的名义起誓,这是最古老的契约之一,违背者将遭受神罚,灵魂永世沉沦!” “行,具体怎么起誓?”白安礼看似随意地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一点距离,表示出合作的诚意。 风纹鬼豹见白安礼同意,眼中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兴奋和凶光,但它掩饰得很好,继续用低沉的声音传音道:“具体誓词是……我以伟大的兽神巴鲁图斯的名义起誓……” 二者距离越来越近,就在白安礼似乎被誓约内容吸引的时候,风纹鬼豹眼中一直被压抑的凶光骤然迸发,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 它那流线型的身躯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后腿猛地蹬地,整个身体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青色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扑白安礼的咽喉!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志在必得的扑杀,白安礼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只是面无表情地随意挥了挥手。 一道比之前警告冒险小队时更加凝练、颜色近乎暗红、温度却内敛到极致的【穿透火刺】,在他挥手的瞬间凭空出现,仿佛早已等候多时。火刺并非直线射出,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无声无息地迎上了风纹鬼豹扑来的轨迹,目标直指它那相对脆弱的脖颈! “噗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风纹鬼豹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它那双充满贪婪和凶残的幽绿色瞳孔瞬间放大,充满了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向前滑行了一小段距离,然后轰然倒地。一颗狰狞的豹头与身体分离,滚落在地,切口处一片焦黑,没有一滴血液流出,已被高温瞬间碳化。 【您成功击杀风纹鬼豹(48级),等级提升至41级!】 【精神属性+2!】 “真可惜……你没有通过我最后的试探。” 白安礼语气淡然,他至始至终都没有卸下防备,也难为这只风纹鬼豹忍耐这么久了。 他其实是真想让风纹鬼豹成为自己对付【爪龙】,乃至戈林的一大助力。毕竟这只豹子的实力还算不错,不论是速度还是爆发力量也不输一些二转职业者了。 只可惜,这只风纹鬼豹还是还是过于贪心了些,从始至终都妄图吃掉自己,提升实力。 白安礼轻轻使出【御魂术】,将风纹鬼豹的灵魂勾了出来,在其即将消散的时候,掌心的黑点将其彻底吞噬。 顿时,黑点散发出来的灵体轮廓又清晰了几分。 几日后的清晨,一辆装饰不算奢华但用料扎实的格林家族马车,正不紧不慢地行驶在戈森城外略显荒僻的道路上。 马车内,西奥多背靠着柔软的垫子,双眼微闭。 约莫两个小时后,马车逐渐减速,最终停了下来。下一刻,一道粗犷而带着明显不善意味的声音从马车外面传了进来,打破了周围的寂静:“格林家族的西奥多少爷,还请下车,跟我们走一趟吧。”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车厢内。 西奥多整了整衣袍,脸上看不出丝毫惊慌,平静地推开车门,迈步走下马车。 冷风拂面,他站定身形,目光扫向前方。 五道身影,呈一个半弧形,拦在了马车前方不远处。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魁梧,几乎比西奥多高出一个头,穿着一身略显陈旧的金属锁甲,裸露在外的臂膀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让他本就凶悍的面容更添几分戾气。 此人正是【爪龙】小队的队长,外号“炎狼”的巴顿,一名完成了二转战士职业,等级据情报显示在51级左右。 巴顿身旁,站着一位身材精瘦的男子,他手中把玩着一把小巧却闪烁着寒光的弓弩,正是副队长多昂,一名50级的二转游侠。其余三人,一名持盾的前卫,一名手持双刀的战士,还有一名身形模糊、似乎随时会融入阴影的斥候,皆是40级以上的好手。 【爪龙】小队,全员到齐。 “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外,还能见到鼎鼎大名的‘炎狼’巴顿队长。” 西奥多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脸上依旧保持着从容,仿佛眼前不是穷凶极恶的敌人,而是路上偶遇的普通冒险者。 巴顿冷冷一笑,疤痕随之扭动,更显可怖:“西奥多少爷,废话就不用多说了。戈林大人想见你一面,特地让我们来请你。识相点,这里离戈森城已经有段距离了,谁也帮不了你。” “哦?真的吗?” 西奥多听到这句话,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眼中闪过几抹亮光。他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冰冷,不带丝毫暖意。 巴顿心中莫名地“咯噔”一下,一股不对劲的感觉油然而生。这个西奥多,反应太反常了! 但他对自己的实力和队伍的配置有绝对的自信,压下那丝疑虑,瓮声瓮气地说道:“当然是真的。放心,戈林大人只是想和你聊聊,只要你足够配合,我们也不会为难你。” “既然是真的……”西奥多脸上的笑容陡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冽的杀意,“那就再好不过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看似随意地一抖,一柄几乎与他身高相仿、刃口闪烁着寒光的巨型阔刀,仿佛变魔术般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刀身沉重,但在西奥多手中却显得举重若轻:“巴顿,受死吧!” 巴顿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西奥多,你疯了?!你以为就凭你一个连二转都没到的家伙,能打败我们整个【爪龙】?!” “当然不是。”西奥多平淡回应,目光却越过了巴顿,投向路旁的林地。 下一刻,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路旁一棵大树的阴影中浮现。来人一身不起眼的黑色衣袍,面容白皙而年轻,但那双灰黑色的眼眸却深邃如同古井,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的【爪龙】小队,仿佛在看一群死人。 正是白安礼。 第216章 初步战斗 巴顿的心脏猛地一沉,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多昂,压低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质问道:“多昂!我不是让你仔细检查过路两边的林地了吗?!他是怎么藏进去的?!” 多昂心中的震惊和骇然丝毫不比巴顿少。身为游侠,他的感知力在队伍中是最强的,尤其是对生命气息和魔力波动的探测。 在埋伏之前,他确实反复用技能扫描过那片区域,确认除了些小动物外,绝无任何人形生物隐藏!可眼前这个黑袍年轻人,就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一样,完全避开了他的感知!这怎么可能?! “队长……我、我确实检查了!但……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白安礼的出现,瞬间改变了场上的气氛。巴顿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手,虽然震惊,但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快速打量了一下白安礼,努力平静的说道:“行了!看起来只是多了一个装神弄鬼的法师而已!” “多昂,等下找准机会,给我一箭解决他!其他人,跟我一起上,先拿下西奥多!” “所有人!动手!” 巴顿发出一声低吼,如同野兽咆哮。他周身肌肉瞬间膨胀,速度骤然爆发,带着一股逼人的劲风,如同野狼般冲向持刀而立的西奥多。手中那柄布满了凝固暗色血迹的沉重狼牙棒,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砸落! 与此同时,多昂眼中寒光一闪,动作快如闪电。他手中那张小巧的弓弩瞬间抬起,一根通体漆黑、箭头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特制破魔箭矢已然上弦。几乎没有瞄准的过程,只听“咻”的一声尖啸,箭矢化作一道黑线,直取白安礼的眉心! 这一箭,快、准、狠,蕴含着他50级游侠的强劲脉力,显然是想一击必杀,不给白安礼任何施法的机会。 面对这迅若奔雷的一箭,白安礼面色依旧如常,指尖魔力光芒开始汇聚——他竟是要当着一名二转游侠的面,不疾不徐地开始蓄力某种法术! 就在那根致命的破魔箭矢即将触及白安礼面门,甚至连箭尖带起的劲风都已吹动他额前碎发的刹那——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一柄通体银亮、枪尖闪烁着寒星的长枪,如同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从侧面点中了箭杆!巧妙的力道瞬间将箭矢的轨迹带偏,擦着白安礼的耳畔飞过,深深没入后方的树干中,箭尾兀自剧烈颤动。 一道挺拔的身影稳稳地挡在了白安礼的身前。 “利文他们就在后面,马上就到。” 瑞苏泽尔头也不回,低声对白安礼说道,目光则紧紧锁定了前方的多昂以及另外三名试图包抄过来的爪龙队员。 白安礼微微颔首,手中的魔力汇聚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好。瑞苏,拦住他们一下,给我点时间。” 另一边,巴顿的狼牙棒已经携着万钧之势,与西奥多奋力挥起的大阔刀狠狠撞在了一起! “轰!” 一声沉闷巨响,仿佛是两辆沉重的攻城锤对撞!力量差距立判! 西奥多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顺着刀柄传来,整条手臂都剧痛发麻,脸色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然而,就在狼牙棒及体的瞬间,他脖子上佩戴的一条看似普通的银色项链,骤然散发出莹莹的柔和绿光,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覆盖了他全身。 这层光膜看似脆弱,却极大地缓冲并分散了巴顿那狂暴的力量。正是这件珍贵的防御道具,让他虽然狼狈,但并未受到严重的内伤。 “妈的,没有一个二转,真能装!” 巴顿低吼一声,不给西奥多喘息的机会,狼牙棒再次扬起,势大力沉地横扫过去:“速战速决!先废了他!” 与此同时,瑞苏泽尔也动了! 他眸光微微内敛,整个人仿佛与手中的长枪融为一体。脚下发力,速度骤然爆发,如同一道撕裂长空的流光,主动冲向了【爪龙】小队的那名前卫、战士和斥候! “拦住他!” 那名手持巨盾的前卫大吼一声,将盾牌重重砸向地面,试图阻挡瑞苏泽尔的冲势。旁边的双刀战士则如同旋风般从侧翼袭扰,刀光闪烁,直取瑞苏泽尔的双腿。而那身形模糊的斥候,则如同鬼魅般绕后,手中淬毒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刺向瑞苏泽尔的后心! 三人配合默契,显然是久经战阵。 面对三面夹击,瑞苏泽尔手中长枪连刺,又快又狠,精准地格开双刀,逼退斥候,甚至偶尔还能在那面厚重的巨盾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另一边,多昂身为50级的二转游侠,战斗经验极为丰富。在看到瑞苏泽尔出现拦截后,他立刻意识到必须优先解决掉后方那个正在蓄力的法师。 他快速后退,与战场拉开距离,寻找安全的射击位置。同时,体内磅礴的脉力疯狂注入手中的弓弩。 只见弓弩上铭刻的符文依次亮起,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大量的土元素能量被强行汇聚而来! “唰唰唰!” 弓弦震动,一片密集的、由纯粹土元素能量构成的箭矢,如同蝗虫过境,带着沉重的破风声,覆盖了白安礼所在的区域! 面对这片笼罩下来的土黄色箭雨,白安礼只是空闲的左手随意一甩,一面约莫半人高、呈弧形、表面布满复杂玄奥符文和能量回路的暗色金属板,便如同有生命般悬浮在他身前。 这正是那具受损傀儡的胸甲部件!经过白安礼这段时间的精心修复,将其上防御相关的符文和能量回路修好了大部分,可以当作一面极其坚固的盾牌使用。 “叮叮当当……!”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雨打芭蕉。那些蕴含着不俗力量的土元素箭矢,撞击在暗银色胸甲上,除了爆开一团团黄褐色的能量光晕外,竟然无法在其表面留下哪怕一丝划痕!所有的攻击都被这面看似破旧的胸甲尽数挡下。 而白安礼右手掌心上空,那一团暗绿色与火红色交织、不断翻滚扭曲的能量光球,已经膨胀到了篮球大小,其中散发出的魔力波动越来越不稳定,越来越危险! 一股令人心悸的腐蚀与灼热交织的气息弥漫开来。 感受到这股气息,多昂内心的焦急瞬间达到了顶点!他非常清楚法师职业的可怕,尤其是这种需要长时间蓄力的大范围魔法,一旦成型,威力足以改变整个战局! “不行!必须打断他!”多昂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近半的脉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弓弩之中。弓弩上的符文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发出低沉的嗡鸣。一根完全由高度压缩的脉力构成的、手臂粗细的炽白光箭,在弩槽中迅速成型! 高级游侠类职业技能——【箭雨风暴】! “死吧!”多昂低吼一声,扣动了扳机! 第217章 小人物的反击 “咻——!” 炽白光箭离弦而出,发出刺耳的尖啸!在飞行途中,光箭果然如同预料般猛地爆散开来,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白色箭雨,笼罩了白安礼及其周围方圆十米的所有空间!箭矢的数量之多,密度之大,几乎封锁了所有闪避的可能! “不用管我!” 白安礼似乎早就预料到多昂会有此一招,对着因为箭雨风暴范围太大而下意识想要回援的瑞苏泽尔低喝一声。同时,他脚下微动,【轻盈术】悄然发动,整个人的速度陡然暴增! 他一边维持着右手上空的【腐蚀火雨】能量回路不散,一边脚踏奇异步法,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试图拉开距离,减少被箭雨直接命中的数量。 多昂眼瞳猛地一缩—— 这个法师……他居然能在维持如此复杂法术的同时,还能施展加速法术进行移动?! 不过,箭雨的速度更快,覆盖范围也更广!多昂心中残存着一丝侥幸。 然而,他脑海中最后的念头还没转完,就看到急速后退中的白安礼突然停下,空闲的左手再次抬起,快速在胸前划过。 “嗡!” 一层厚实、凝练、仿佛由流动的岩浆构成的暗红色火焰铠甲,瞬间覆盖了白安礼的全身!铠甲上的火焰并非肆意燃烧,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散发出灼热的高温,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从炼狱中走出的火焰君主。 【熔岩火甲】! “两种法术?!他……他怎么可能同时维持两个需要持续消耗魔力的法术?!” 多昂内心的最后一丝庆幸被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寒意和难以置信!这已经超出了他对魔法体系的理解范畴!这个黑袍法师,到底是什么怪物?! “叮叮叮叮叮……!” 如同疾风骤雨般的撞击声再次响起。胸甲如同最忠诚的守卫,精准地挡住了来自正前方和侧翼的大部分能量箭矢。而少数绕过胸甲,或者从更高角度落下的箭矢,撞击在【熔岩火甲】上,只是激起一圈圈涟漪般的火焰波纹,便如同冰雪消融般被高温彻底湮灭,根本无法伤害到白安礼半分! 而就在多昂因为极度震惊而出现短暂失神的这一两秒内,白安礼右手上空的法术,终于蓄力完成! 那团暗绿与火红交织的能量光球,仿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猛地向内一缩,随即轰然爆发! 【腐蚀火雨】! 数十个拳头大小、外层包裹着暗绿色腐蚀性能量、内部核心是炽热火焰的诡异火球,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抛出,划破天空,带着令人牙酸的呼啸声,精准地覆盖了正在与瑞苏泽尔缠斗的那三名【爪龙】队员所在的区域! “不好!快退开!是范围魔法!” 多昂终于反应过来,发出撕心裂肺的警告,但为时已晚! 瑞苏泽尔在白安礼法术成型的瞬间,就已经收到了白安礼的提示。他毫不犹豫,脚下雷光一闪,【闪电步】发动,配合【奔袭】技能,身形如电,瞬间向后暴退,重新挡在了白安礼身前,长枪横握,警惕地盯着前方和多昂。 而那三名【爪龙】队员,则彻底被这片死亡之雨笼罩!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响起! 暗绿色的腐蚀性能量率先接触目标,轻易地侵蚀着盔甲、皮肤,发出“嗤嗤”的声响,带来钻心的剧痛和持续的削弱效果。紧接着,内部的火焰核心猛烈爆开,灼热的气浪和冲击波将三人彻底吞没!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起,又很快被爆炸声淹没。 烟尘和腐蚀性的雾气逐渐散去,露出了爆炸中心的惨状。那名等级最低、主要负责侦察和偷袭的斥候,因为本身防御力最弱,首当其冲,此刻已经倒在血泊中,浑身焦黑溃烂,显然是活不成了。 而那名持盾前卫和双刀战士,虽然凭借等级和装备硬扛了下来,但也是受伤极重,战力大减。 另一边的巴顿自然也看到了这骇人的一幕目眦欲裂! 这三个队员是他的核心班底,一下子折损在这里,对【爪龙】小队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你们找死!”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舍下被他压制得只有招架之功的西奥多,转身就想冲向白安礼和瑞苏泽尔,想要先解决掉这两个最大的威胁。 白安礼冷哼一声,虽然因为连续施展【腐蚀火雨】和【熔岩火甲】,魔力消耗巨大,脸色更显苍白,但眼神依旧冰冷如刀。他对瑞苏泽尔快速说道:“你去帮西奥多,合力缠住巴顿!这个弓弩手,交给我来对付。利文他们已经到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道路另一侧的树林中,猛地传出两声饱含愤怒的怒吼! “爪龙的杂碎!受死!” 紧接着,两道身影如同猛虎下山,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了出来!正是黄金四叶草的队长利文,以及盾战士哈克! 利文双眼赤红,杜心的死让他心中积攒了无尽的悲愤和杀意,手中长剑闪烁着凛冽的寒光,直接找上了那名刚从火雨中挣扎出来、浑身焦黑、盔甲破损严重、正惊魂未定的双刀战士! 哈克则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举起厚重的盾牌,如同移动的堡垒,狠狠撞向那名同样受伤不轻、持盾的前卫! 与此同时,在战场稍后方的位置,芙洛娜的身影也出现在林边。 她手持一根镶嵌着翠绿色宝石的精细法杖,面色肃穆,口中快速吟唱着古老的咒文。法杖挥舞间,柔和而充满生机的绿色光点如同萤火虫般飘向利文和哈克,迅速融入他们体内—— 【自然守护】,初级木系辅助法术,能够小幅提升受术者的力量、体质和物理防御力! 得到法术加持,利文和哈克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疲惫和伤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斗志更加昂扬。 利文剑势如虹,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竟然将等级高于自己、但已被【腐蚀火雨】重创的双刀战士逼得连连后退!哈克则凭借盾牌的优势和芙洛娜的支援,与那名受伤的前卫打得有来有回! 第218章 脉力核心 森冷的杀意如同凝实的冰雾,沉甸甸地压在荒僻道路的上空。 “是你们,黄金四叶草?” 巴顿面色微微有些震惊,目光急速扫过刚刚加入战局的利文、哈克和芙洛娜。他脸上的疤痕因肌肉抽搐而显得更加狰狞,随即从牙缝里挤出低吼: “西奥多,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乖乖跟我们走,不然我们可要动真格的了!” 【爪龙】在戈森城的冒险家中有点名气,巴顿自然是知道一些隐秘的消息的。 现在戈林和红艮家族交恶,而红艮家族的丹尼尔似乎和西奥多关系匪浅,自己虽然是奉命办事,但也不能把西奥多得罪死了。 他原本只想施压带走西奥多,然而现在,黄金四叶草的全面介入,以及那名斥候队员的重伤倒地,让事情彻底脱离了掌控。 虽然自己和多昂两个主要战力还没事,但巴顿已经隐隐约约觉察到了一种危险,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心脏。 “是吗,”西奥多冷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你动动真格我来看看。” “叮!” 几乎在西奥多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锐利至极的破空声便已袭至巴顿耳畔! 是瑞苏泽尔! 他根本没有等待巴顿回话的意思,抓住对方因与西奥多对话而一瞬产生的细微松懈,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刺巴顿肋下空档! 巴顿心脏一颤,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近乎本能地猛一侧身,沉重的狼牙棒下意识地回格。 “锵!” 枪尖擦着锁甲边缘划过,带起一溜刺目的火星。虽然避开了要害,但那冰冷的锋芒和蕴含的寸劲,依旧让巴顿肋部一阵气血翻涌。他惊出一身冷汗,若是再慢上半拍,这一枪即便不能重创他,也足以让他挂彩。 这小子的枪法,又快又狠! “好,这是你说的!” 巴顿眼中原本还有的一丝顾忌,此刻被彻底点燃的凶性取代。他知道,今天不可能善了了,唯有死战,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多昂,别留手了!” 他朝着游侠的方向发出一声咆哮。 “叮!” “叮!” 两声清脆却蕴含磅礴能量的鸣响,如同某种信号,骤然从巴顿和多昂的胸口炸开! 只见两人胸前,各有一枚菱形核心浮现而出。巴顿的核心炽红如熔岩,翻滚着灼热的气息;多昂的核心则沉黄如大地,散发着厚重的波动。这两枚由纯正脉力极度浓缩而成的二转职业者核心,此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起来,仿佛化作了两个微型的元素旋涡! 周遭天地间的火元素与土元素受到强大的牵引,如同百川归海,汹涌澎湃地朝着二人汇聚而去。肉眼可见的,巴顿周身空气因高温而扭曲变形,多昂脚下的大地则泛起凝实的土黄色光晕。 两人的气势随之节节攀升,如同解开了某种力量枷锁,澎湃的脉力波动如同实质的潮汐般扩散开来,带来的压迫感比起之前强了数倍不止!这便是二转职业者真正的底蕴,核心全开之下,其体内的脉力储量和质量,远非一转职业者可比。 “钢铁意志!” 巴顿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低吼,本就魁梧如山的身躯竟再度膨胀一圈,全身肌肉贲张欲裂,青筋如扭曲的虬龙般在皮肤下蜿蜒突起。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目光却锐利如鹰隼,充满了狂暴的力量感。 力量、速度、体质,乃至精神意志和抗击打能力,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全方位的显著强化。他手中那柄沉重的狼牙棒,此刻仿佛轻若无物,却又因凝聚了更加恐怖的力量而显得愈发狰狞。 白安礼心底一沉,他原本悄然凝聚在指尖,准备伺机而动、干扰对方精神的灵魂魔法波动,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灵魂魔法诡谲难防,用于偷袭往往能建奇功,但在对方精神高度集中、核心力量全开、意志处于巅峰的状态下,贸然施展不仅效果会大打折扣,作为施法者甚至可能遭到反噬。 “看哪呢!” 多昂的冷喝将白安礼的思绪拉回现实。核心全开的多昂,气势与之前判若两人,他右脚猛地一跺地面,磅礴的土元素脉力如同涟漪般注入地下。 “嗤嗤嗤——!” 下一瞬,无数尖锐粗壮、宛如巨兽獠牙般的地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密度破土而出,沿着一条笔直的轨迹,朝着白安礼所在的位置急速蔓延而来!地刺撕裂大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携带着足以贯穿重甲的恐怖力量。 白安礼瞳孔微缩,心神电转间,早已准备好的魔法瞬间发动。 “白骨阵!” 他低喝一声,双手快速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晦涩阴冷的暗灵魔力如同墨汁般注入脚下阴影。 刹那间,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与组合声,一根根粗壮异常、质地堪比百炼精钢的惨白色骨柱破土而出,以一种玄奥的阵势迅速合拢、交错、堆叠,眨眼间便在白安礼周围构筑起一座密不透风的惨白骨堡!骨堡上方亦有厚重的骨板封顶,将他严严实实地护在其中。 “轰轰轰——!” 狂暴的地刺之林狠狠撞上白骨壁垒,发出连绵不绝的沉闷巨响,碎骨如同冰雹般四散飞溅,整个骨堡剧烈晃动,却岌岌可危地抵挡住了这波强大的范围攻击。 多昂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深的冷厉取代。他手中的轻型弓弩再次举起,胸口的土黄核心光芒大盛,弓弩上铭刻的符文依次亮起,强大的能量迅速汇聚。 “【土元炮箭】!” 他扣动扳机,一道如同成年男子手臂粗细、完全由高度压缩的土元素结晶构成的箭矢,如同出膛的攻城弩炮般呼啸射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无可阻挡的气势狠狠轰向骨堡! “轰!” 第一箭,最外层的白骨壁垒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碎骨纷飞。 没有丝毫停顿,多昂体内脉力奔涌,第二箭、第三箭接连射出! “轰!轰!” 又是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白骨堡垒剧烈震颤,一层层防御被暴力无比的土元素能量强行撕开。当第三箭炸开最后一道骨墙,烟尘与碎骨粉末弥漫间,多昂锐利的目光穿透尘埃,急切地寻找着白安礼的身影—— “人呢?” 多昂内心猛地一紧,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从这密闭的骨堡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219章 成型的鬼妖 就在他惊疑不定、全力感知四周能量波动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道暗红色的光芒,炽热而凝聚,悄无声息地从下方阴影区域激射而出,角度刁钻至极,目标直指多昂支撑身体重心的右脚脚踝! 【穿透火刺】! 这袭击来得太过突兀,多昂毕竟身经百战,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凭借本能猛地扭身闪避。 “嗤啦!” 火刺擦着他的小腿外侧飞过,极致的高温瞬间将他坚韧的皮裤灼烧出一个大洞,并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灼痕,鲜血顿时渗出,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多昂猛地转头,只见白安礼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棵大树投下的阴影中缓缓浮现,嘴角挂着一抹戏谑而冰冷的弧度。他刚才利用骨堡作为掩护,暗中施展了【隐身术】和【轻盈术】,不仅完美地避开了【土元炮箭】的致命打击,还顺势发起了反击。 被如此戏弄,甚至受了伤,多昂心中又气又怒,脸色铁青。他不再废话,强忍脚踝的刺痛,抬手又是一记蓄力短暂的【土元炮箭】射出,粗大的土黄箭矢呼啸着轰向白安礼,势要将这个滑溜诡异的法师轰杀! 但这次,白安礼似乎并不打算一味躲闪。他眼中幽光一闪,抬手同样打出一道更加凝练、颜色近乎暗红的【穿透火刺】。他想要试试,对方核心全开后的攻击强度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轰!” 火刺与炮箭在半空中猛烈撞击,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一团混合着土石碎屑和火焰的混乱烟云,强烈的冲击波将周围的草木都压得倒伏下去。 紧接着,白安礼心神一动,数枚【火爆弹】如同拥有生命般,穿过弥漫的尘烟,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呼啸着射向多昂! 多昂感知力也不低,虽然视线受阻,但已通过风声和能量波动判断出了大致方位。他踩着奇异步法在地面上快速移动,同时低喝一声,土黄色的脉力迅速覆盖全身,形成了一层轻薄却异常坚固的岩石甲胄——这是二转游侠的防御技能【岩肤术】。 “砰砰砰!” 火爆弹接连在多昂身边炸开,火焰与冲击波大部分被他灵活的走位和【岩肤术】抵挡、化解,虽显狼狈,但并未造成新的重创。他一边规避,一边快速锁定白安礼的本体,弓弩再次抬起,眼中杀机四溢。 另一边,瑞苏泽尔与巴顿的战斗更是进入了白热化。 瑞苏泽尔在看到巴顿激发核心之力、开启【钢铁意志】后,便知不能再有任何保留。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银芒暴涨,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充满侵略性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狂战】!” 他低喝一声,周身隐约有璀璨的银辉流转。他的速度、力量、反应能力瞬间暴涨到一个新的层次,竟主动迎上了气势汹汹、如同火焰战车般冲来的巴顿! “叮叮叮叮叮……!” 长枪与燃烧着烈焰的狼牙棒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交击,爆出一连串密集如雨打芭蕉的火星和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两者每一次碰撞都激起强烈的气浪,将地面的尘土碎石尽数卷起,形成一个混乱的战斗领域。 巴顿越打越是心惊。他已经动用了核心之力,甚至开启了增幅状态的【钢铁意志】,力量、防御理应完全碾压对方才对。然而,这个银发小子不仅枪法精湛绝伦,每每能以巧破力,以点破面,卸开或引导开他的重击,而且其脉力之凝练、肉身之强韧、恢复能力之强,都远远超出了一转职业者应有的范畴! 那银色的脉力更是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性和韧性,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让他有种浑身力气却打在棉花上,甚至反被其震伤的憋屈感。 “这怎么可能?!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巴顿内心疯狂咆哮,这完全颠覆了他对职业等级体系的认知。西奥多依靠家族赐予的珍贵防御道具能与他周旋也就罢了,这个名叫苏尔的家伙,凭什么能以基础职业者的等级,硬撼他这位资深的二转战士?这简直闻所未闻! “爆火之息!” 久战不下,巴顿心中焦躁,怒喝一声,将火元素核心的力量进一步激发。炽热无比的火元素疯狂涌入狼牙棒,使其表面燃起的烈焰颜色从赤红转向暗红,温度骤然提升,挥舞间热浪滚滚,不仅物理力量大增,附带的火焰伤害也更加恐怖。 “你退后,我来挡!” 瑞苏泽尔对西奥多低喝一声。 说罢,他眼神一凝,手臂肌肉再次贲起,青筋暴露,将【狂狮劲】也催动到当前极限—— “铛——!” 一声特别沉重、仿佛洪钟大吕般的巨响,枪尖与狼牙棒再次毫无花哨地狠狠碰撞在一起! 这一次,瑞苏泽尔身形微微一晃,向后小退了半步,脚下地面出现细密裂纹。而巴顿也感觉手臂一阵剧烈发麻,气血翻涌,攻势为之一滞。 巴顿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几乎化为实质的寒意。他眼角余光飞快扫过全场,心更是沉到了谷底。那名斥候队友已经彻底没了声息,倒在血泊中,身体焦黑溃烂。 而前卫和双刀战士虽然还在苦苦支撑,但在得到芙洛娜法术支援、状若疯虎的利文和稳扎稳打的哈克联手攻击下,已是险象环生。 尤其是那个叫利文的队长,剑法狠辣凌厉,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双眼赤红,显然沉浸在巨大的悲愤之中,将双刀战士逼得只有招架之功。 “该死的,怎么和想象的不一样?!” 巴顿心中怒吼,原本以为是一次手到擒来、顺便立威的任务,竟然演变成了己方濒临崩溃、近乎全军覆没的死局! 西奥多站在战圈稍外,紧握着阔刀,心中的震惊不比巴顿少。他是亲身领教过巴顿开启核心后那股恐怖力量的,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然而,这个他之前这个名叫苏尔的年轻人,竟然真的凭借硬实力挡住了巴顿,甚至不落下风!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一个初级职业者,能与一位状态全开的二转职业者正面抗衡到如此地步!之前虽然听芙洛娜多次带着惊叹说起苏尔的实力,但他总以为有些夸大,今日亲眼所见,才知芙洛娜所言非虚,心中所受的震撼无以复加。 是了,能和白安礼那家伙同行的人,怎么可能是庸才? 西奥多看向瑞苏泽尔的眼神,彻底变了。就在他出神的这几秒钟,瑞苏泽尔已经和巴顿再次闪电般交手数十次,而后借力猛然分开,各自喘息,警惕地盯着对方。 巴顿感觉到自己在最后一次碰撞中似乎凭借更雄厚的脉力占据了一分微弱的优势,震退了对方半步,但这丝优势实在微不足道,根本无法转化为胜势,反而因为久攻不下,内心越发焦躁不安。根本没有能够安稳获胜的感觉。 多昂在连续不断的移动和射击中,终于勉强压制住白安礼的诡异法术,再次拉近距离,手中弓弩死死锁定目标,脉力高度凝聚,准备发动更强的箭技。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即将出手打断白安礼下一个明显需要吟唱的法术的瞬间—— 一股阴冷、死寂、令人极度不适的气息忽然出现。 他猛地扭头,这次终于发现自家斥候已经气绝身亡,死的不能再死,但身体表面似乎并没有增添新的伤势,手中还握着一瓶小瓶量的恢复药剂,似乎是准备使用的时候就死了。 他附近也没有敌人,刚刚虽然重伤但也不至于死,到底是谁杀的他? 【恭喜您成功击杀敌方斥候(44级)!】 【恭喜您成功培育出亡灵魔物,鬼妖(幼生体)!】 终于成了! 白安礼心中暗道,此时自己体内的魔力也恢复了大半。他再次躲避飞来的流矢,接着让刚成型的鬼妖悄悄躲藏起来,魂火中的《亡灵法典》无风自动。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前方,一点极致的幽暗悄然浮现,仿佛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其吞噬。 在多昂因这骇人发现而心神剧震、出现致命疏忽的刹那,一道细长、凝练、无声无息却散发着浓郁死亡与衰败气息的灰色射线,如同自冥界探出的触手,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瞬间跨越了他与多昂之间的距离! 凋零术的进阶魔法——【凋零射线】! 第220章 净化戒指 如果说之前的凋零术只是一朵摇曳而危险的火苗,那么此刻从白安礼指尖迸射而出的【凋零射线】,便是一团已然成形、散发着森然死寂的幽暗火球。 它所过之处,连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黯淡,仿佛生命力被瞬间抽离。 多昂背后的汗毛根根倒竖,虽然那灰色射线近乎无声,但多年在生死边缘挣扎所磨砺出的直觉,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致命威胁。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向右侧强行拧转! “嗯啊!”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他喉咙里挤出。射线没能命中他的心脏或头颅,却结结实实地击穿了他的左臂肩胛处。没有鲜血喷溅,没有骨骼碎裂声,但那被击中的部位,连同整条左臂,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 这种感觉并非被冰冻的麻木,也非剧痛后的休克,而是一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虚无”—— 他的左臂明明还连在身上,但神经却传递不回任何存在的感觉,仿佛那部分肉体已经从他的生命图谱中被硬生生擦去。与此同时,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让他脚步虚浮,险些跪倒在地。 好诡异的魔法!这到底是什么? 多昂心中骇然,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这个人……不是擅长火系法术吗?怎么会掌握如此阴毒诡异的法术?不,初级法师涉猎其他系别也并非不可能,但这种直接侵蚀生命本源、的感觉……’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几乎冻结的思维。 ‘难道……他是……!’ “你是……亡灵法......” 多昂脸色惨白,声音因惊骇而变得尖利扭曲,他试图将这个惊人的发现吼出来,警示正在与瑞苏泽尔激战的巴顿。 然而,就在他张口欲呼的下一瞬,异变再生!他全身的肌肉猛然一僵,仿佛被无数道无形的冰冷锁链捆缚,动作彻底停滞。那股刚刚体会过的、令人作呕的阴冷死寂气息,如同附骨之蛆,再次从背后蔓延而上,紧紧缠绕住他的脖颈、四肢,甚至试图钻入他的七窍。 “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戴在左手中指上的一枚看似朴素的银戒,骤然迸发出一圈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至全身。光晕过处,那无形的束缚和阴冷气息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散大半。 多昂甚至隐约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充满痛苦意味的尖啸在自己耳边响起,随即远去。 远处,白安礼魂火猛地一颤,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感,让他心疼不已。 可恶的防御道具! 他心中暗骂。刚刚成形不久的鬼妖,趁多昂心神剧震时发动的偷袭,本想至少控制住他一秒,为致命一击创造机会,却没料到对方身上竟有净化类道具! 鬼妖那脆弱的灵体被净化之光扫中,受了不轻的损伤,原本凝实了一些的轮廓又变得透明模糊,哀鸣着缩回了白安礼的影子里,需要时间温养才能恢复。 就在白安礼因鬼妖受伤而分神的这片刻,战场另一端,一声利刃切割肉体的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轻咔声,格外清晰地传了过来。 “噗嗤——!” 白安礼和多昂几乎同时被这声音吸引,目光瞥去。 只见利文双目赤红如血,脸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如同从地狱爬出的复仇恶鬼。 他手中的细剑,已经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名双刀战士的心脏,剑尖甚至从其后背透出少许。双刀战士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对死亡的恐惧,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瘫软下去,生机断绝。 利文的手臂上,暗红色的【殁血纹路】尚未完全消退,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隐约间,似乎有一道极其淡薄的血色流光,从双刀战士尚未冷却的尸体上逸出,被纹路牵引,融入了利文的体内。 他原本因苦战和悲伤而有些萎靡的气息,竟随之凝实了一丝,甚至隐隐有所提升。 谁也没有想到,最先分出胜负的竟然是利文! 杜心……你看到了吗? 滚烫的泪水混合着溅到脸上的血污,化作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沿着利文坚毅又扭曲的脸颊滑落:我杀了【爪龙】的一个杂碎!我会一个个杀掉戈林的爪牙,最后,我一定会砍下戈林的头颅,让他为你忏悔,永生永世! “这是你们自找的?!” 同伴接二连三的死亡,尤其是双刀战士的毙命,彻底点燃了多昂最后的理智。愤怒、恐惧、绝望交织在一起,让他陷入了疯狂。 他强忍着左臂的“虚无”感和灵魂深处的虚弱,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如同风箱般鼓起。右手中的弓弩爆发出刺目的土黄色光芒,其上铭刻的所有符文同时炽亮,庞大的土元素脉力疯狂汇聚,弩槽中凝聚的能量箭矢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他将弩箭遥遥对准了利文,以及护在芙洛娜身前、举盾戒备的哈克,还有面色苍白的芙洛娜! 【箭雨风暴】! “不好!”白安礼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几乎漏跳一拍。多昂这是要拼命了!以利文他们现在的状态和距离,绝无可能在这全盛状态下的二阶范围技能中生还! 顾不得魂火因连续施法和高强度灵魂魔法反噬带来的阵阵抽痛,白安礼将所剩不多的魔力瞬间压榨到极限。 他双手虚按向太阳穴,一股无形无质、却比【凋零射线】更加诡异凶险的灵魂冲击,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以他为起点,朝着多昂的方向悍然发动! 【亡灵法术,灵魂爆震】! 这是《亡灵法典》中记载的,他目前所能掌握的最强攻击类灵魂魔法,对施法者自身的精神负荷极大,若非情况危急,他绝不会轻易动用。 “嗡——!” 一声唯有灵魂层面才能感知到的无声轰鸣,在多昂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开! 多昂只觉得自己的头颅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眼前瞬间一黑,无数金星乱窜,意识几乎溃散,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摇晃,扣向扳机的手指也为之一顿。 然而,他左手那枚奇异的净化戒指再次发挥了作用!乳白色的光晕虽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却依旧顽强地亮起,如同最后一道堤坝,勉强抵御住了部分灵魂冲击的威力,让他没有当场昏厥或灵魂破碎。 该死的!又是这戒指! 白安礼心中怒吼。【灵魂爆震】被大幅削弱,反噬之力让他魂火摇曳,视野都出现了片刻的模糊。 但就在这生死一线的间隙,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多昂的身侧。那身影纤细而矫健,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一丝多余! 是伊黛儿! 她不知何时已然潜行至此,清冷的面容上如同覆盖着一层寒霜。她手中那对淬有剧毒的短刺,如同毒蛇的獠牙,交叉在一起精准地削向他戴着净化戒指的左手手腕! 第221章 爆发的哈克 “嚓!” 利刃切割皮肉筋骨的声音清脆响起。 多昂的左手手腕应声而断,那只救了他两次的净化戒指,连同断掌一起飞向了白安礼的方向。 “我来晚了。”伊黛儿的声音如同她的眼神一样冰冷,她瞥了一眼白安礼,脚下步伐不停,身影再次变得模糊,似乎要融入阴影,“我一小时前才收到西奥多的消息。” 白安礼伸手接住那截断掌,迅速取下戒指收起,摇了摇头,强忍着灵魂层面的不适,哑声道:“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伊黛儿这关键一击几乎是彻底扭转了局势。 “呃啊——!” 手腕被断、脖颈受创、剧毒侵体,叠加灵魂受创的眩晕,多昂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嚎。剧烈的疼痛和大量失血让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也是一个狠人,心知毒素蔓延更快,竟强提一口脉力,右手并掌如刀,猛地挥下,将自己那已经开始发黑、且不断向上蔓延的左臂齐肩砍断! 断臂处鲜血狂喷,多昂踉跄后退,靠在一棵树上才勉强站稳。他望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 斥候死了,双刀战士死了,自己重伤濒死,前卫在伊黛儿出现后也已岌岌可危……【爪龙】小队,他和巴顿苦心经营多年的核心班底,竟然在这荒郊野外,近乎全军覆没! 如果……如果我和巴顿不是依靠戈林提供的那些粉色药丸强行提升,而是稳扎稳打、依靠自身潜力突破到二转……如果我们的根基没有被药物腐蚀得如此虚浮…… 一个个苦涩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 那样的话,他们的实际战斗力绝不会仅仅如此,持久战能力也不会这般不济。巴顿或许能更快解决瑞苏泽尔,自己也不至于被一个等级明显低于自己的法师逼到如此绝境!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 多昂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求生的本能和最后的凶性被彻底激发! 他强忍着重伤和剧毒带来的麻痹感,用仅存的右手,颤抖着再次抄起了跌落在地的弓弩。他体内残存的土元素脉力不顾一切地涌入弩身,他要拼着最后的力量,再次发动【箭雨风暴】! “混蛋!” “小心!” 西奥多的怒吼、利文的惊叫几乎同时响起。 哈克只感到一股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的冰山,轰然压顶而下。那锁定他的杀意冰冷刺骨,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冻结。利文和芙洛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们都能感受到那即将爆发的箭雨中所蕴含的毁灭性能量,以他们此刻的状态和距离,根本无处可逃! 【爪龙】小队那名仅存的前卫,见势不妙,早已一个狼狈的翻滚躲到远处,同时激发了右臂护臂上最后的防御力量,一层暗黄色的能量薄膜护住周身。 这是他唯一的防御道具,也是他能在【腐蚀火雨】下安然度过的原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利文脸上写满了不甘与绝望,芙洛娜美丽的眼眸中充满了恐惧,远处西奥多正拼命想摆脱巴顿的纠缠冲过来,白安礼和瑞苏泽尔的目光也充满了焦急与惊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巨象怒吼,猛地从哈克喉咙深处爆发出来!这声怒吼洪亮、厚重,充满了力量感,甚至盖过了场上的所有声音! 伴随着这声怒吼,哈克那原本就颇为壮硕的身躯,如同吹气球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膨胀! 他全身的肌肉疯狂贲张,身高瞬间突破了两米五,皮肤表面快速浮现出一层厚重粗糙、闪烁着岩石般光泽的角质层,并且迅速硬化—— 【泰坦巨象】血脉天赋技能:【象皮】! 效果:短时间内消耗大量脉力,防御力瞬间提升300%,各属性抗性大幅提升!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脉力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奔腾! 37级、38级、39级、40级、41级、42级!在极度愤怒、守护同伴的强烈意志刺激下,加上之前战斗的积累,哈克体内的泰坦巨象血脉竟在此刻全面觉醒,等级连续突破瓶颈! 他手中那面门板般的巨大盾斧,此刻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面对呼啸而至、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密集岩晶箭矢,哈克双目圆瞪,再次发出一声咆哮,双臂挥舞盾斧,将其舞动得如同高速旋转的风车,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坚不可摧的防御壁垒! “轰轰轰轰轰——!!!” 成千上万的岩晶箭矢撞击在盾斧和哈克硬化后的身体上,爆发出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轰鸣!碎石飞溅,能量乱流四射,但哈克如同亘古存在的山岳,死死地挡在了利文和芙洛娜身前,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象皮】提供的恐怖防御力,让他硬生生扛住了这波致命的箭雨风暴! 而就在哈克怒吼爆发、吸引全场注意力的同一瞬间,白安礼强忍着魂火仿佛要碎裂般的剧痛,将魂火内部最后的魔力,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再次狠狠释放出去! 【灵魂爆震】!二度爆发! 这一次,没有了净化戒指的保护,重伤虚弱、意识本就模糊的多昂,再也无法抵抗这专门针对灵魂的致命打击。 “噗!” 仿佛一个熟透的西瓜被砸碎,多昂的头颅没有任何预兆地轰然炸开!红白混合物四处飞溅,一具无头的、断了一臂的尸体,僵直了片刻,然后软软地瘫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恭喜您成功击杀多昂(50级),等级提升至43级!】 【精神属性+4!感知+1,智力+1!】 【恭喜您精神属性成功突破230点,轻盈术进化为:疾行术!】 【熔岩火甲熟练度已满,推荐和骨软甲技能合成】 一连串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白安礼脑海中响起,一股精纯的能量随之涌入他干涸的经脉和摇曳的魂火,修复着伤势,提升着他的力量。 但他此刻无暇细细体会,强烈的虚脱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脸色苍白得吓人,脑海中的魂火依旧在止不住地轻轻颤抖,这是精神力严重透支的后遗症。 另一边,硬抗下【箭雨风暴】全部伤害的哈克,身体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迅速恢复了原本的大小。那层坚硬的角质层也快速消退,露出了下面布满瘀伤和裂口的皮肤。 他再也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向后轰然倒去,盾斧脱手落在身旁,发出了沉重的响声。 “哈克!”利文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拖住他沉重的身体。 “永远慈悲,永远仁爱的自然女神,您最虔诚的信徒向您祈求您的目光,请赐予我最温柔的治愈力量……” 芙洛娜在哈克挥舞盾斧抵挡箭雨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强忍着恐惧开始了漫长而虔诚的吟唱。此刻,就在哈克倒下、利文接住他的瞬间,她的吟唱恰好完成。 翠绿色的法杖顶端,那颗宝石散发出温暖而充满生机的光芒,一道柔和的绿色光柱笼罩住了利文和哈克两人。他们体表那些细密的伤口和瘀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虽然无法立刻恢复战斗力,但至少稳定了伤势。 【初级魔法,轻伤疗愈】! 而那名仅存的【爪龙】前卫,亲眼目睹了队长巴顿被瑞苏泽尔死死缠住,副队长多昂头颅炸裂、惨死当场,以及哈克那匪夷所思的血脉觉醒和防御,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斗志全无。 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哈克和多昂尸体上时,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这个修罗场。 然而,他刚转过身,还没跑出几步,一柄熟悉的、淬着幽光的短刺,如同索命的无常,无声无息地从他后背心口位置透了出来。 前卫的身体猛地一僵,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冒出的刺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伊黛儿面无表情地抽出短刺,任由尸体软倒在地。 她甚至没有多看那尸体一眼,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刀子,直接越过短暂的虚空,牢牢锁定在了战场中央,那个仍在与瑞苏泽尔进行着疯狂搏杀的、【爪龙】小队最后的成员——队长“炎狼”巴顿的身上。 第222章 清算 当巴顿看到多昂的头颅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般毫无预兆地炸开,红白混合物混杂着碎裂的骨茬四散飞溅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随着那声闷响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猛地沉入了无底冰渊。 “多昂……!” 一声混合着惊骇与绝望的低吼卡在巴顿的喉咙里,几乎要撕裂他的声带。 他眼睁睁看着那位与自己搭档多年、虽依赖药物但实力毋庸置疑的二转游侠,就这么突兀地、近乎荒谬地变成了一具无头的残尸,软软地瘫倒在地。 就在几秒钟前,多昂还在试图凝聚最后的力量发动反击,怎么转眼之间就……死了? 巴顿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冲击甚至让他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拍,险些被瑞苏泽尔刁钻刺来的长枪洞穿肩膀。 他狼狈地格挡开,脚下踉跄后退,粗重地喘息着,汗水混合着不知是谁的血水从额角滑落,滴进他因极度震惊而圆睁的双眼,带来一阵刺痛和模糊。 他怎么也想不到,身为二转职业者,战斗力仅比自己稍逊一筹,即便重伤濒死仍有一搏之力的多昂,居然会死得如此突然! 而此刻,巴顿自己的情况也糟糕到了极点。 体内原本澎湃的火属性脉力,在与瑞苏泽尔这个怪胎般的一转职业者长时间的高强度对抗中,已被消耗了大半。开启【钢铁意志】带来的负荷开始反噬,肌肉传来撕裂般的酸痛,经脉也因过度压榨而隐隐作痛。 就在巴顿心神剧震,勉力抵挡之际,白安礼强忍着连续施展高阶灵魂魔法带来的魂火摇曳和精神层面的强烈虚脱感,在心中淡淡呼唤了一声:“鬼妖。” 一直缩在他影子中,因之前被净化之光所伤而显得轮廓模糊、气息微弱的鬼妖幼生体,接收到指令后,立刻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薄灰影,迅速飞向多昂尸体上空——那里,一团比杜心当初更加凝实、但也充满了惊恐、不甘与怨毒的灵魂能量,正遵循着某种法则开始缓缓消散。 鬼妖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扑了上去,张开无形的口器,贪婪地吞噬着那些逸散的灵魂碎片。 多昂的灵魂发出无声的尖啸,剧烈挣扎,但失去了肉身的依托,又刚经历死亡,根本无法抵抗这专门针对灵体的亡灵造物,很快便被撕扯、吞噬殆尽。 鬼妖满足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嘶鸣,原本透明的身体似乎凝实了一丝,随即乖巧地飞回,重新融入白安礼脚下的阴影之中。 这一幕,除了因血脉觉醒透支力量而脱力昏迷的哈克,战场上的其他人都清晰地看在了眼里。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似乎更浓了,还夹杂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死寂。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巴顿惊恐地尖叫起来,声音因恐惧而变调,他死死盯着白安礼,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看似年轻的黑袍法师。 西奥多眼中也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与一丝极深的忌惮。 “通灵师?还是灵魂学者?或者……你是那些躲在阴影里的黑巫师?!” 巴顿的声音带着颤抖,一连抛出了几个在主流认知中极为敏感甚至邪恶的职业称谓。 白安礼唤回鬼妖,感受着它吞噬灵魂后反馈回来的一丝微弱能量,稍稍抚平了魂火的动荡。他抬起眼,看向惊恐万状的巴顿,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反问道:“或许都是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巴顿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激动地反驳,“一个人只可能拥有一个核心职业!这是世界的铁律!你怎么可能……”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眼前的事实已经颠覆了他的认知。火系魔法、诡异的骨系魔法、现在又是直接操控灵魂的亡灵法术……这个年轻人身上展现出的能力杂乱而强大,根本不能用常理度之。 此刻,巴顿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心彻底凉透了。 瑞苏泽尔持枪而立,枪尖遥指他的要害,气息虽然也有些紊乱,但战意依旧高昂;西奥多手握阔刀,封住了他侧翼的退路,眼神冰冷;阴影处的伊黛儿,如同蛰伏的毒蛇,手中短刺的寒光让他脖颈发凉;而最让他感到恐惧的白安礼,正不急不缓地朝他走来,那双灰黑色的眼眸深邃如同古井,看不到底,也看不到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逐渐淹没了巴顿。 他想过自己可能会在某次危险的任务中战死,或是在与其他强大冒险小队的冲突中陨落,但他从未想过,自己堂堂一位二转职业者,【爪龙】小队的队长,竟会被一群平均等级远低于自己的初级职业者逼到如此山穷水尽的绝境!甚至连逃跑都成了一种奢望。 心中的天人交战仅仅持续了几秒钟,求生的本能最终压倒了一切尊严和骄傲。 巴顿脸上挤出一个极其难看、混合着恐惧与哀求的凄凉笑容,声音干涩地开口道:“开……开个价吧。” 他环视着逐渐围拢过来的众人,尤其是看向似乎能做主的白安礼:“要给你们多少钱?或者资源?戈林给我的,我都可以加倍给你们!只要……只要你们能放我走!” 听到这句话,白安礼嘴角扯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那笑声冰冷,充满了嘲讽: “呵,还真是审时度势啊。戈林养的手下,难道都是这般模样?你,还有之前那个【火牙】的凯登,最后时刻,想到的都是用钱买命。” 巴顿心脏猛地一抽,瞳孔收缩:“凯登……【火牙】小队的失踪,果然也是你们干的?!” 这件事在戈森城的冒险者圈子里曾引起过一阵小小的波澜,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戈林大师也曾私下警告他们近期要低调。 白安礼停下脚步,距离巴顿已不足十米。 他微微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你错了。不是‘我们’,是‘我’。解决凯登那群废物的,仅我一人而已。” 他仿佛在闲聊般,继续看着天空,自言自语道:“今天天气真不错呢,阳光温暖,天空澄澈。巴顿,你还记得吗?就在前几天,也是这样一个好天气,你们【爪龙】小队,趁着格林家族府邸内部混乱,偷偷潜入,抓走了一个女孩。” 巴顿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慌,这件事刚过去没几天,他自然记得清清楚楚。那个叫杜心的女巡逻兵,性格温和甚至有些怯懦,被他们轻易得手。 白安礼此刻提起这件事,意图再明显不过——他要开始清算了! 见巴顿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脸色愈发苍白,白安礼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依旧平淡,却像钝刀子割肉般折磨着巴顿的神经: “就是因为你们带走了她,将她送到了戈林那个老变态的手中,才导致了接下来的悲剧。戈林为了搜查他想要的信息,对她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搜魂……杜心,死了,魂飞魄散。” 白安礼的目光从天空收回,重新落在巴顿脸上,那目光平静,却比最锋利的刀刃还要冰冷:“这样好的阳光,她再也见不到了。永远也见不到了。” “那又怎样!!” 极度的恐惧终于压垮了巴顿的理智,转化为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发出一声扭曲的怒吼,体内残存的所有脉力不顾一切地燃烧起来,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猛地舍弃了眼前的瑞苏泽尔,身形如同炮弹般朝着看似毫无防备的白安礼冲了过去! “死吧!” 第223章 爪龙覆灭 巴顿的面容因疯狂而扭曲,疤痕显得更加狰狞。他手中的狼牙棒爆发出最后的暗红色光芒,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朝着白安礼的头颅狠狠砸下! 这一击,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和最后的希望! “呵。”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袭击,白安礼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只是口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仿佛早已预料到巴顿会有此垂死挣扎。 就在狼牙棒即将触及他发丝的刹那,他身体表面瞬间浮现出一具凝实的、由灰白色骨质构成、表面却流淌着暗红色岩浆般纹路的能量甲胄虚影,将他周身完美地防护起来。 这正是他刚刚通过系统提示,将【熔岩火甲】与【骨软甲】两个技能合成后的全新中高级防御魔法——【烈焰骨甲】! “轰!” 一声沉闷却巨大的响声爆开!巴顿志在必得的狼牙棒,砸在【烈焰骨甲】上,竟如同砸中了亘古存在的熔岩铁壁,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巨大的反震力让巴顿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更让他惊骇的是,甲胄表面流淌的暗红火焰仿佛拥有生命般,顺着狼牙棒迅速反扑而来,灼热的高温让他几乎握不住武器! 【烈焰骨甲】:火属性中高级防御魔法,持续时间五秒,对火属性伤害承受能力翻倍,受击时表面的火焰力量会反弹部分伤害。蓄力时间:七秒。 “怎么可能?!”巴顿脸色剧变,心中刚刚燃起的疯狂火焰被这盆冷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他想要抽身后退,却发现自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而就在这决定生死的瞬息之间,白安礼的攻击已然接踵而至。他并未施展需要复杂手势和吟唱的法术,只是对着近在咫尺的巴顿,微微张口—— 一声尖锐、凄厉、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嘶嚎,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了巴顿毫无防护的意识深处! 【灵魂尖啸】! 巴顿不像多昂拥有净化灵魂异常的戒指,他所有的防御都集中在物理和元素层面。面对这防不胜防的灵魂攻击,他根本无力抵抗。 “呃啊——!” 巴顿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只觉得眼前一黑,无数金星乱窜,耳中嗡鸣不止,意识瞬间陷入一片混沌,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直在原地,仿佛灵魂都被这一声尖啸震出了窍。 他脖子上的防护项链因为他自身力量不足,光芒已经暗淡,完全不足以挡下这道攻击。 “嚓!” 几乎在【灵魂尖啸】生效的同时,一道半透明、看似纤细却坚韧无比的奇异能量丝线,白安礼的指尖激射而出,瞬间缠绕上了巴顿的身体。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勒紧,并非束缚肉体,而是直接穿透进去,牢牢锁住了巴顿体内蓬勃的生命本源! 【亡灵魔法,苍白之触】! 这是比【凋零射线】更加阴毒、直接掠夺生命力的亡灵法术! 等到巴顿从【灵魂尖啸】带来的灵魂僵直中勉强恢复过一丝意识时,一切都已太晚了。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命力正如同决堤的洪水,被那根诡异的丝线疯狂抽取、吞噬!温暖的力量迅速离他而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虚弱。 他试图挣扎,调动脉力反抗,但经脉空空如也,身体也因生命力的急速流失而变得绵软无力。他那原本因战斗而充血泛红的脸庞和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血色,变得如同死人般苍白,皮肤也迅速干瘪褶皱起来。 “你……你……” 巴顿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白安礼,眼神中充满了怨毒、恐惧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哀求,嘴唇哆嗦着,却只能吐出模糊的音节。 白安礼冷漠地看着他生命气息急速衰减,直到确认巴顿已经完全失去了任何反抗能力,甚至连自爆核心都做不到时,才心念一动,停止了【苍白之触】对生命力的摄取。此刻的巴顿,虽然还未彻底断气,但已与废人无异,油尽灯枯。 白安礼撤去丝线,巴顿如同失去所有支撑的破麻袋,软软地跪倒在地,只能依靠残存的一点力气勉强支撑着不彻底趴下。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白安礼,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哑地威胁道:“你们……你们这是在和戈林为敌……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白安礼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和杀意:“现在不就是吗?你以为我们今天在这里,是来和你玩冒险家游戏的吗?” 他微微俯身,靠近巴顿耳边,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死神的宣判:“今天,是你们【爪龙】。明天,就会轮到【黑血】。后天,便是【铁臂膀】。再然后……” 白安礼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隐藏在戈森城深处的仇敌,“就是戈林本人。他会下去陪你们的,一个都少不了。” “不……不可能的……”巴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挣扎着反驳,“【黑血】可是岩石二星……【铁臂膀】更是黑铁一星……他们的实力……远非我们可比……你们……不可能做到的……” “是因为他们不像你们这群废物,只会嗑着戈林提供的粉色药丸,摇尾乞怜,甚至不惜卖屁股来换取那点可怜的力量,对吧?” 白安礼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巴顿的话,话语直白、粗俗,却像一把尖刀,狠狠剜开了巴顿内心最不堪、最不愿承认的伤疤。 这些话如同重锤,砸得巴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想怒吼,想辩解,但事实如此,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耻辱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最后一点意识燃烧殆尽。 “你们这种靠着投机取巧、歪门邪道勉强爬进二转门槛的废物,也配称为二转?不过是二转职业者中最低劣的底层渣滓而已。” 白安礼的语气缓慢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扇在巴顿残存的自尊上。他似乎完全无视了巴顿那如同野兽般择人而噬的怨毒目光。 就在巴顿积聚起最后一点力气,想要发出咆哮或者诅咒的时候,白安礼伸出手指,凌空一点,一道细微的魔力波动封住了他的嘴,让他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呜”声。 “安心上路吧。”白安礼的眼神恢复了彻底的冰冷,不再带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看待一件死物,“戈林那个老变态,很快就会下地狱去陪你的。今天的这一切,仅仅是我们复仇的开始。” 话音落下,白安礼再次施展出那诡异莫测的【御魂术】。 一道比【苍白之触】更加凝练、散发着浓郁死亡气息的灰黑色丝线,如同来自冥界的勾魂锁链,精准地刺入了巴顿的眉心。 历时三个多月,这本书的第一卷终于写完了。 首先,我要感谢所有人的支持与鼓励,如果不是你们催更,你们评论,你们写好评来支持我,我想我根本坚持不到这里。在这里我也要感谢番茄平台,能让我遇到可爱善良的你们! 这本书在一开始只是我无聊时构思的产物,我自己文笔也有很多的不足。在一开始写的时候很多设定都不是很足,我的初衷是写一本感情线还不错的西幻背景微群像双男主文,在连载期间逐步才完善一些设定,成为你们现在看到的样子。 这本书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低迷期(没有说现在很好的意思),那时候我开始焦虑,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直在做无用功。紧接着就是持续一个多星期的留言谩骂,那会儿我都不敢看后台消息。但是潮水过后,是你们的鼓励和支持让我重拾信心,并且坚持写了下去。 第一卷的内容偏向于铺垫,爽点也不多,节奏稍微平了一点,因此可能没有那么吸引人,所以我真的非常感谢能看到这里的你们。第二卷开始打打杀杀,小白和瑞苏会进行更加刺激惊险的冒险,去认识更多的人和物,展现一个更加多元精彩的西幻世界。当然了,两个人的感情也会更加深厚,肯定会在第二卷上升到一个新台阶嘻嘻。 感谢的话无以言表,我会做到每天稳定更新,保持全勤。这本书肯定是百万字,但是百万之后的字数是多少不太确定,还是根据书籍数据来吧。但我肯定不会水文水章节字数,为了完结而完结。 最后,如果您觉得这本书还不错,麻烦给个五星好评,这对我真的很重要!!!(大声) 再次对各位的支持表示感谢! 第1章 各自的未来 时间悄然滑向午后,原本尖锐的阳光变得醇厚柔和,透过破败教堂没有玻璃的窗洞,在布满灰尘和杂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这间位于荒野的教堂显然已荒废了十多年,尖顶已经部分坍塌,内部空间显得空旷而寂寥。曾经悬挂神像的位置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记,仿佛连神明都已遗弃了此地。 一行人或靠或坐,分散在相对干净些的角落。处理完【爪龙】小队尸体的疲惫感,混合着大仇得报一部分的释然与更深沉的哀伤,弥漫在每个人心头。激烈的战斗过后,这种短暂的宁静反而让人有些无所适从。 白安礼背靠着一根斑驳的石柱,阴影将他大半个身子笼罩。他拿出那枚从多昂断掌上取下的、样式古朴的银戒,屈指一弹,戒指划过一道细微的弧线,精准地落向坐在不远处的伊黛儿。 “这戒指适合你,拿着吧。” 伊黛儿头也没抬,空着的左手如同早有预料般倏地伸出,稳稳地将戒指接住。她没有多问,只是调动起一丝脉力,轻易地破开了原主人残留的微弱印记,将其重新炼化,打上了属于自己的灵魂烙印。 这枚拥有净化和守护灵魂双重功效的戒指,价值不菲,若在戈森城的拍卖行,标价两三百枚金币也属正常。 但在场没人提出异议,伊黛儿那关键的一击,以及她与杜心之间特殊的情谊,都让她有资格获得这份战利品。 “这是那个前卫的护臂,给哈克。” 伊黛儿声音依旧清冷。她从随身的行囊中取出那件暗黄色的金属护臂,其上的符文已经黯淡,但依旧能感受到残留的防御力量。她将其轻轻放在了仍在昏睡中的哈克身边。 哈克庞大的身躯靠在墙角,呼吸平稳了许多,但脸色依旧苍白。芙洛娜的初级治疗术稳定了他的伤势,但血脉觉醒后的巨大消耗和硬抗箭雨风暴带来的内伤,需要时间静养。 西奥多坐在一段倒下的横梁上,他抬起头,沉声说道:“这次的行动,我就不参与战利品的分配了。毕竟,主要出力的是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些从巴顿等人身上搜出的钱袋和一些零碎物品,“不过,如果有哪些你们用不上、又不方便出手的东西,我可以帮忙处理掉,换成金币或者需要的物资。” 白安礼点点头,表示认可。他蹲下身,将那些从爪龙队员身上搜刮来的、尚且完好的装备和值钱物品快速清点了一番。 一番分点过后,他将巴顿等人的武器以及其他几件带走【爪龙】小队印记的物品,一股脑地推到了西奥多面前。 “这些,好卖吗?” 西奥多拿起那柄狼牙棒掂量了一下,眉头微蹙:“都是好东西,但戈森城内肯定卖不了,太显眼了,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沉吟片刻,继续说道,“我正好计划近期去一趟白山城,找丹尼尔谈谈商业上的合作,顺便可以把这些武器带到那边处理掉。白山城规模更大,势力混杂,消化这些东西不难。不过,这一来一回,加上谈判的时间,最少也需要一个半月。” 他说完,目光略带疑惑地看向白安礼和一直安静坐在白安礼身侧、闭目调息的瑞苏泽尔:“不过,你和苏尔……这次似乎没拿什么东西?” 白安礼抬眼看了看西奥多,又瞥了一眼身边仿佛对身外物毫不在意的瑞苏泽尔。瑞苏泽尔感受到他的目光,缓缓睁开眼,对他微微颔首,示意由他决定。 白安礼这才缓缓说道:“我和苏尔的需求比较特殊。我们这次的所得,就全部换成能够永久提升基础属性值的药剂,最好适用于二转职业者的级别。优先智力属性。” 他看向西奥多,“这类药剂,能买到吗?” 西奥多闻言,脸上露出些许讶异: “永久提升属性的药剂……这可都是稀缺货,价格极其昂贵。白山城那种大城市肯定有渠道,但价格……通常都是一千金币起步,效果越好的越贵。对于大多数冒险家来说,有这笔钱,宁愿去买几本强力的技能书,或者添置一件保命的护身道具,性价比更高。你……确定要换这个?” 白安礼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确定。”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抛给西奥多,“这里是三千金币。用来购买药剂,再加上我们这次本就获得的战利品,多退少补,麻烦你了。” 西奥多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心中凛然。三千金币,这绝不是小数目,几乎相当于自家一年的纯利润了。他郑重地将钱袋收好:“好,我尽力办好。” 伊黛儿用戴着新戒指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短刺的柄端,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金属凉意与戒指带来的灵魂暖意形成的微妙反差。她抬眼看向白安礼,淡淡说道:“白安礼,你下次再对戈林的其他爪牙动手,记得提前告诉我。” 白安礼点了点头:“好,需要的时候,我会通知你。”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问道,“你后面有什么打算呢?” 伊黛儿听到这个问题,微微沉默了些许,仿佛在思考。过了几秒,她才用那种惯常的、没有太多起伏的语调回答道:“修炼,提升自己,杀了戈林。” 她顿了顿,补充道,“然后,再继续修炼。” 白安礼沉默了一会儿,转而看向坐在芙洛娜身边、脸色依旧因悲伤和疲惫而显得有些憔悴的利文:“利文,有件事要跟你说。苏尔后面……应该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跟你们一起接取任务、定期活动了。” 利文抬起头,看向瑞苏泽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理解,也有不舍。瑞苏泽尔也看向他,目光中带着 些许歉意。 白安礼继续解道:“他接下来的时间,应该大部分都会在盖亚群山深处修炼。他需要尽快提升实力,应对未来的挑战。”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低沉了几分,“至于我……最起码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准备。等时机成熟了,就去找戈林,算总账。” 利文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好!我们明白了。” 他目光扫过芙洛娜和昏睡的哈克,语气变得异常坚定,“我们也会努力提升自己!如果后面还有什么我们能做的,一定要告诉我们!杀戈林的时候,我们也希望能派上用场,哪怕只是牵制一下他的手下也好!”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带着几分自嘲:“我以前总想着,只要明哲保身,不主动与人发生冲突,就能安安稳稳、平淡地过完这辈子。但现在……我明白了,没有力量,连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我要变强,我要变得很强,强到足以守护剩下的同伴。” 西奥多适时地接过话头,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我……也会尽全力发展家里的事业。经过主家逼宫和戈林打压这件事,我也终于看清了,我们这个分支,哪怕在戈森城,也算不得什么。实力不够,拥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别人眼中的肥肉。” 一时间,破败的教堂里安静下来。 一群出身各异、因各种缘由聚集在一起,算不上特别熟悉的人,在这大战之后的废墟之中,突然开始坦诚地说起自己的未来和打算,倾诉着内心的所思所想。这场景确实有些奇怪,却莫名地让人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短暂的沉默后,西奥多似乎下定了决心,目光转向利文,郑重地说道:“利文,我有一个提议。你们黄金四叶草,愿意成为我们格林家族戈森城分支的名誉冒险者小队吗?” 利文微微一怔,看向西奥多。 西奥多继续解释道:“成为名誉小队,意味着你们与我们家族建立正式的盟友关系。我们可以为你们提供一些情报、资源上的便利,甚至在必要时提供一定的庇护。作为回报,希望在我们家族需要时,你们能优先考虑我们的委托。”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条件,“我可以作为引荐人,带你去见冒险家协会理事会的一位长老,他叫赛特斯。这位赛特斯长老与戈林素来不和。至于你们能否说服他,与他达成更深度的合作,让他在一定程度上牵制戈林,那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和谈判的筹码了。” 听到这句话,利文眼睛中顿时多了一分亮光,立刻站起身,对着西奥多郑重地行了一个冒险者的礼节:“当然愿意!非常感谢您,西奥多少爷!这份恩情,黄金四叶草铭记在心!” 西奥多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真诚的笑容: “不必谢我。芙洛娜在你们队伍里,帮你,就是在帮我妹妹,确保她的安全。 而且,我也有私心。如果你们这支冒险者小队能够借此机会快速成长起来,成为一支强大的力量,那么未来我在戈森城,甚至去其他城市发展家族商业时,也能多一个可靠的助力。这是一件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事情。” 第2章 寄生 芙洛娜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轻轻关上了房门。 按照她以往娇气的性子,历经如此恶战,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必定是嚷嚷着让女仆准备满满一浴缸的热水,撒上花瓣,痛痛快快地洗去一身的疲惫和血腥气。但此刻,她只是安静地走到床边,没有呼唤任何人,默默地坐到了铺着柔软地毯的地面上。 她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摆放着的一个精致相框上。相框里是一张用魔法拓印技术保存下来的画像,画面中,她和杜心肩并肩站着,两人都笑得十分开心。 芙洛娜伸出手指,轻轻拂过画像上杜心温柔的脸庞。爪龙小队死了,自己亲手参与了复仇,用自己修炼的木系法术支援了同伴,这应该……算是为杜心姐初步报仇了吧? 她这样想着,鼻子一酸,视线迅速模糊,两行温热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脸颊,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她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流泪,肩膀微微颤抖着。 就在这时,房门被极轻地敲响了。 芙洛娜吓了一跳,赶紧用袖子用力擦掉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谁呀?” “是我,白安礼。”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芙洛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裙,走到门前打开了房门。 白安礼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小姑娘,虽然她极力掩饰,但那微微红肿的眼睛和鼻尖,以及残留的一丝哽咽的痕迹,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许:“芙洛娜,我想跟你谈谈,可以吗?” 芙洛娜轻轻点点头,侧身让开:“白安礼老师,快请进吧。” 白安礼走进房间,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那枚得自哭泣荆棘的【高品质木元素结晶】。 结晶出现的瞬间,整个房间的木元素能量瞬间变得异常活跃和充沛,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股雨后森林般的清新气息,带着淡淡的青草和泥土的芬芳。芙洛娜作为木系法师,对这种变化感知尤为敏锐,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魔力都似乎欢欣雀跃起来。 “这是……” 白安礼将结晶托在掌心,缓缓说道:“这是一枚高品质的木元素结晶。即使只是随身佩戴,也能极大加速对木元素魔力的吸收和法术的修炼效果。芙洛娜,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而这个,是我提前支付的谢礼和诚意。” 芙洛娜连忙摆手,语气真诚:“白安礼老师,您太客气了。就算没有这个,只要您需要,我也一定会尽力帮助您的!您和苏尔帮了我们那么多,还为杜心姐……” 白安礼笑着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不,芙洛娜,你听我说。我更喜欢这种有来有往的方式,清晰明了。而且,这枚结晶对我而言用处不大,但对你来说,却是现阶段最需要的东西,能让你在法师道路上走得更顺一些。” 他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你帮忙的这件事,并不简单。而且……可能会给你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关注,甚至可能引起某些大人物的注意。到时候,可能需要你独自去应对那些潜在的麻烦。” 芙洛娜看着白安礼郑重的神色,心中不禁有些紧张,但也充满了好奇。她不确定地问道:“白安礼老师,究竟是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不会推辞。” 白安礼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谨慎地组织语言,而后才凝视着芙洛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现在,最迫切需要的是知识。海量的、系统性的知识。不仅仅是药剂学,还有锻造术、符文术……而这些知识,最集中、最系统的地方,往往就在各大城市的魔法师公会、炼金术士协会或者图书馆里。 如果戈森城没有,可能就需要去更大的城市,比如大风湾,海源城,甚至是北方的白山城。” 他顿了顿,看着芙洛娜眼中露出的思索神色,继续说道:“而我,无法轻易进入这些地方,至少不能以真实身份和目的频繁出入。所以,我需要一个‘眼睛’,一个能够代替我,去阅读、去记忆、去理解这些知识的人。” 芙洛娜似乎有些明白了,但又不完全确定:“那我……具体应该怎么做呢?是把看到的书抄录下来给您吗?” 白安礼缓缓摇了摇头,他停顿了片刻才说道:“不。我需要你……允许我,寄生在你的体内。” “寄生?”芙洛娜听到这个词,身体下意识地微微绷紧,这个词听起来有些可怕。 白安礼立刻补充道:“你如果不愿意,也完全没有关系,我会再想其他办法,绝不会强迫你。” 芙洛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相信白安礼不会害她,至少不会用这种明显的方式:“白安礼老师,如果我同意被……寄生,之后我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比如,身体不舒服,或者精神受损?” 白安礼坦诚地回答道:“正常情况下,不会有负面影响。甚至,在我的意识通过特殊的连接,共享你的感官去吸收那些知识的过程中,你自身也会被动地接触到海量的信息流,这对你的精神力增长和理解能力是一种锤炼。 长期下来,你很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就掌握了大量药剂学或者其他领域的知识基底,说不定未来能成为一个出色的药剂师或其他领域的专业学者。”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为凝重,必须将最坏的可能说清楚:“但是!这个过程中存在着巨大的风险。它建立在绝对的信任之上。因为我的意识将直接与你的感知相连,但主导权在我。如果我这边起了歹心,都会对你产生不可磨灭的影响。轻则精神恍惚、记忆混乱,变成他人眼中的疯子或白痴;重则……可能灵魂受损,当场死亡。” 芙洛娜听完,并没有立刻露出恐惧的神色,她低着头,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最终,芙洛娜抬起头,脸上原本的犹豫和紧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坚定和平静。她甚至微微笑了笑,虽然笑容里还带着一丝悲伤,但眼神清澈而果决:“白安礼老师,我愿意。” 她看着白安礼有些讶异的目光,继续说道:“我相信您。您不是那种会害我的人,我心里很清楚。您如此迫切地需要这些知识,归根结底,也是为了更快地提升实力,好对付戈林,为杜心姐报仇,对吧?” 她顿了顿,声音虽然轻,却异常坚定,“只要能帮杜心姐报仇,只要能获得保护同伴的力量,我不想再只做一个躲在后面的辅助法师了。这些风险,我愿意承担。” 第3章 突然出现的气息 等白安礼来到戈森城外与瑞苏泽尔约定好的碰头地点时,深邃的天幕已由墨黑转向了一种略显沉闷的藏蓝色,月影西斜,星光黯淡,已是夜晚的后半段。 瑞苏泽尔静静靠在一棵古树的阴影里,听到熟悉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脚步声,他抬起头,那双经过奥黛丽雅洗礼后更显深邃的眼眸望向来人。 “芙洛娜同意了?”瑞苏泽尔开口问道。 白安礼点点头,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远处戈森城模糊的轮廓:“是的,比预想中顺利。” “走吧,我们去盖亚群山。” 白安礼收回目光,转向南方那片在夜色中如同匍匐巨兽般的连绵山影。那里是冒险家的乐园,也是埋葬了无数尸骨的险地。 两人不再多言,默契地并肩而行,脚步轻盈地踏过沾满露水的草丛,向着盖亚群山的方向不急不缓地前进。离开了官道,脚下的路渐渐变得崎岖,林木也茂密起来。 走了一段,白安礼似乎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你还记得傀儡师邓特吗?” 瑞苏泽尔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记得。” “嗯。”白安礼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在我吞噬掉的那部分残魂记忆里,发现他生前似乎还留有一些隐秘的藏物,地点就在盖亚群山深处。” 瑞苏泽尔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里面有什么东西?” 白安礼却摇了摇头:“残魂里的记忆不全,很多关键信息都模糊了,像是被刻意抹去或者自然消散了。只知道大概区域和几个可能用于伪装的标记。”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几分肯定,“不过,以傀儡师邓特生前的地位和实力,他精心隐藏、留作后手的东西,肯定不会太差。至少,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应该有所帮助。” 说到这里,白安礼的声音不自觉地又低沉了几分:“那个戈林是符文大师,一个准备充分的符文大师,尤其是在他自己的老巢里,是非常棘手的。如果我们没有充足的准备和足够强力的手段,贸然动手,很可能不是复仇,而是自投罗网,被其反杀。” 瑞苏泽尔默默点头,他看向白安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关心的问题:“对了,你的【金刚骨】天赋……” 白安礼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瑞苏泽尔会突然问起这个,旋即脸上露出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在朦胧夜色下显得有些模糊:“你还记得这事呢。” “放心,时间还有。觉醒仪式大概还需要三个月的时间窗口。” 他边走边计算着:“现在有了巴顿的尸体,一个二转战士的骸骨,质量应该够用了。至于剩下的三具50级二转战士骸骨……” 白安礼沉吟片刻,脑海中闪过几个方案,“或许需要等一下缘分,看看在盖亚群山深处能不能碰到合适的‘材料’。” “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用钞能力。卢修斯那家伙为了买断我的药剂配方,这次倒是大方,给了两万金币。除去交给西奥多用来购买属性药剂的三千金币,我们手上还有一万七千多金币。这笔钱,足够在黑市或者某些见不得光的地方,悬赏收购我们需要的东西了。” 用金钱解决难题,虽然直接,但也容易暴露自身需求和行踪。不到万不得已,白安礼更倾向于依靠自身力量获取。 “……好。”瑞苏泽尔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信任白安礼的判断和规划。 白安礼下意识地摸了摸戴在手指上的【火焰之吻】:“这些东西先不急,一步步来。当务之急,是先把邓特记忆里的那个藏宝地找出来再说。希望里面的东西,不会让我们白跑一趟。” …… 与此同时,戈林府邸深处,那间奢华却压抑的书房内。 正盘膝坐在静心符文阵中、试图平复因红艮家族和西奥多等人带来的烦扰而闭目养神的戈林,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锐利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爆发出强烈的兴奋和欣喜,但几乎是立刻,这抹喜色就被更深沉的警惕和疑虑所取代。 他感觉到了!虽然极其微弱,时断时续,但那确确实实是他那件丢失已久的守护罗盘所散发出的独特气息! 这罗盘是他压箱底的宝物之一,只是这罗盘失踪了这么久,他几乎都要放弃了,此刻却突然出现…… 事出反常必有妖!戈林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判断。这绝对是个陷阱!是那个叫白安礼的小子?还是西奥多背后的什么人?他们想用罗盘做诱饵,引我出去? 但是……这罗盘对他的诱惑力太大了。 不仅仅是因为它本身的价值,更因为它关系到自己未来晋升三转后,将其升级为史诗道具的关键计划。而且,从感应到的距离来看,罗盘出现的位置离他的府邸并不算远,就在城郊某处荒僻之地。 戈林眼神闪烁,快速权衡着。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铭刻了多重防护符文、流光溢彩的法师长袍,又摸了摸那根从不离手的符文手杖——这是他压箱底的三件宝贝中的另外两件。 长袍提供绝对防御,手杖赋予他瞬间爆发的强大力量,再加上他自身64级符文大师的实力…… “哼,就算有陷阱,难道还能留下我不成?” 戈林在心里仔细定夺了一番,最终还是贪婪和对自己实力的自信占据了上风。他倒要看看,是谁在故弄玄虚! 下定决心,戈林不再犹豫。他站起身,体内魔力悄然涌动,长袍上几个关键的符文依次亮起,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光芒。下一刻,他整个人化作一道不易察觉的黯淡流光,悄无声息地从书房的窗户遁出。 片刻后,他在府邸数里外的一处彻底荒废、连流浪汉都不会靠近的乱石滩落下。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嶙峋的怪石照得一片惨白。这里寂静得可怕,只有夜风吹过石缝的呜咽声。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乱石滩中央。那里,一个穿着普通、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落魄的中年男子,正随意地坐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上,手中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个古朴的、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罗盘。 戈林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那东西,正是他心心念念的护身罗盘! 强烈的占有欲瞬间冲上头顶,但多年的谨慎让他强行压下了立刻动手抢夺的冲动。他沉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荒地上显得格外冰冷:“你是谁?” 同时,他体内魔力微微涌动,手中的符文手杖尖端,几个攻击性符文已经悄然亮起,蓄势待发。他仔细感知着对方,却发现对方气息内敛至极,如同深潭,一时竟看不出深浅。 谢默华甚至连头都没完全抬起来,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是谁不重要。不过戈林,我希望你从今以后,能够老实一点。” 这句看似劝告实则充满蔑视的话语,瞬间点燃了戈林压抑的怒火。他在戈森城作威作福多年,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 他怒极反笑,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呵呵呵呵呵……好哇!在戈森城,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像你这样跟我说话了!看来是红艮家族的事情,让你们产生了错觉,觉得我戈林好欺负了?!” 谢默华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甚至带着一丝厌倦:“我说这些话,和红艮家族无关。” 第4章 警告 他缓缓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戈林,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却仿佛蕴含着无边的血海与死寂,“我也不认为……一个区区【符文大师】,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 戈林被这彻底的蔑视彻底激怒了,眼中杀意迸现,不再废话!他手中符文手杖猛地向前一挥,杖尖光芒大盛! “嗡——!” 空气中火元素疯狂汇聚,瞬间凝结成一条足有水桶粗细、鳞甲分明、獠牙狰狞的火焰巨蛇!巨蛇发出无声的咆哮,携带着焚尽一切的高温,扭曲着、挣扎着,如同活物般朝谢默华凶悍地撕咬过去! 【元素符文,火属性高级魔法,火蛇之舞】! 这道攻击的威力,已经堪比许多法师需要吟唱许久才能施展的高级魔法!炽热的气浪席卷开来,连远处的戈林都感到面部一阵灼痛。他有自信,哪怕是同等级的战士,也绝不敢硬接这一击! 然而,面对这足以熔金化石的恐怖攻击,谢默华甚至连姿势都没变一下。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抬眸,淡淡地看了一眼那条咆哮而来的火焰巨蛇。 下一刻,异变陡生! 一股难以形容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压抑气息骤然以谢默华为中心扩散开来!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扭曲的、如同用鲜血书写而成的暗红色古老文字,凭空产生,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朝四周蔓延,眨眼间便将方圆百米内的空间彻底封锁!这些文字散发出的不是圣洁的光辉,而是浓郁的血腥气和深沉的怨念! 圣经?!不!这绝不是福光教会的圣光圣经!圣经的文字怎么可能是红色的?! 戈林心脏猛地一颤,几乎要停止跳动!紧接着,他惊恐地看到,自己那威力巨大的火蛇,在闯入那片血色符文笼罩的区域后,竟如同冰雪遇到烈阳,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就在半空中被那些弥漫的红色气息彻底湮灭、吞噬殆尽! 而此时的谢默华,虽然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但在戈林的感知和视野中,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谢默华的脚下,仿佛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由无数残破尸体堆积而成的尸山血海,那些尸体身上穿着的,依稀可辨是福光教会各种等级的圣职者服饰! 而在谢默华的身后,更隐约浮现出一具巨大无比的、仿佛由凝固的血液和罪孽构成的暗红色十字架虚影!整个空间都化为了他的领域,充斥着杀戮、血腥与混乱的气息! 这是……领域的力量?! 只有踏足三转境界的顶尖强者,才能初步掌握的力量!自己虽然是一位符文大师,在二阶职业者中堪称顶尖,但在面对一位真正开启了自身领域的三转职业者时,基本上没有还手之力! 一旦身处对方的领域,自己的符文力量会受到极大压制,而对方则能发挥出远超平时的实力。 这已经不是级别的差距,而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你……你是……三转的……渎,渎神者……?” 戈林的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却冰冷的巨手死死掐住,极致的恐惧让他声音变形,只能从牙缝里面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衫,握着符文手杖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渎神者!这是比亡灵法师更被福光教会视为死敌、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清除的存在! 谢默华,74级【血戮牧师】。 他声音平静,却如同死神的低语,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戈林濒临崩溃的神经上:“看来你还算有点见识,不算太蠢。” 在戈林因恐惧而收缩的瞳孔倒影中,谢默华继续说道:“算你幸运,我早已立下誓言,不再轻易沾染杀戮。但是戈林,”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如同极地寒风,“记住我今天的话。如果你再敢动用搜魂之类的手段,对无辜之人下手,那么,我也不会介意破例一次。” 无辜之人…… 戈林脑海中瞬间闪过黄金四叶草那个叫杜心的女巡逻兵的身影! 他这段时间,只杀过这一个人,除了她,实在想不到其他答案! 该死!该死!该死! 自己动手前明明是调查过的!黄金四叶草不过是一支普通的陶土级冒险小队,背景干净得像张白纸,成员也都是些天赋一般的普通人!他们怎么会……怎么会和一个三转职业的渎神者扯上关系?!这怎么可能?! 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几乎要让戈林窒息。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傲慢,在这绝对的力量和恐怖的背景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突然,戈林周身一轻,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脚下尸山血海的幻象、身后巨大的血色十字架、四周弥漫的血色古文……所有的一切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逼真无比的噩梦。荒凉的乱石滩依旧荒凉,月光依旧惨白,只是那个坐在岩石上的中年男子,已经不见了踪影,连同他那件罗盘。 戈林像是缺氧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双腿甚至有些发软。他扶着旁边的一块石头,才勉强站稳。 自己的罗盘……肯定是没指望了。能从一位三转渎神者手中夺回宝物?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过……不过戈森城竟然潜伏着一位渎神者?!而且还是如此强大的、开启了自身领域的渎神者! 渎神者可是被福光教会视为不死不休的死敌,会被裁判所的那些疯子一直追杀到天涯海角。 戈森城虽然只是一座远在圣光王廷西南边境的领主城,教会的控制力相对薄弱,但一位三转的渎神者在此隐匿,居然这么多年都没被人发现?!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细思极恐! 戈林顾不上细想,强烈的后怕让他只想立刻回到安全的府邸。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一块较高的岩石,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那恐怖的存在真的离开了,这才再次激发符文长袍,化作一道比来时仓促许多的流光,狼狈不堪地逃回了自己的府邸。 直到重重关上书房的门,激活了所有防护符文,戈林才感觉稍微安心了一些。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仍在狂跳。 黄金四叶草……西奥多……那个神秘的白安礼……现在又牵扯出一位三转的渎神者……还有红艮家族的麻烦…… 越来越多的线索和危机如同乱麻般交织在一起,在戈林心中蔓延出一股难以遏制的恐慌。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而自己之前的所有举动,都像是在网中愚蠢挣扎的虫子。 他烦躁地走到书桌前,想喝杯酒压压惊,却看到桌面上放着一封尚未拆开的信,火漆完好,应该是他刚才离开后不久,下人悄悄送进来的。 第5章 再遇袭击 戈林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他火急火燎地一把抓过信,撕开火漆,快速浏览起来。信上的内容让他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阴沉: 黄金四叶草已经正式成为西奥多家族的名誉冒险者小队,而他在冒险家协会理事会里的老对头赛特斯,竟然已经和黄金四叶草小队接触并会面了。 信中还提到,西奥多本人,今天一早已经出发前往白山城。 那……【爪龙】小队呢?巴顿他们不是应该去“请”西奥多了吗?为什么西奥多还能安然无恙地去白山城?难道…… 戈林心中猛地一沉,一个极其不好的猜想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爪龙】里面可是有两个实打实的二转职业者,巴顿和多昂再不堪,也是51级和50级的等级。就算西奥多有什么底牌,或者黄金四叶草那几个人拼死反抗,也绝不可能在【爪龙】小队的袭击下全身而退,更别提反杀了!可现在…… 诡异!太诡异了! 虽然【爪龙】能晋升陶土三星有他暗中操作的成分,实力在同级中算不上顶尖,但对付西奥多和黄金四叶草,本该是十拿九稳才对!现在却音讯全无,而目标却安然离去? 这接连的打击和难以理解的变故,让戈林心乱如麻。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和危机感。 “来人!”戈林压下心中的惊惧,沉声一喝。 一名心腹下人立刻推门而入,恭敬地跪倒在地:“老爷,有何吩咐?” 下人敏锐地察觉到老爷的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气息也有些不稳,心中惴惴不安。 戈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眼底的慌乱却难以完全掩饰:“立刻对外通知,就说我偶有所悟,需要闭关潜修一段时间。期间,谢绝一切访客,所有事务交由几位执事共同处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来打扰!” 他必须躲起来,在搞清楚那位渎神者的真正意图和与黄金四叶草的联系之前,他绝不能轻举妄动! “是,老爷!” 此时,时间悄然滑向正午,盖亚群山深处,原本透过茂密林冠投下的锐利光斑,逐渐变得醇厚而分散,为这片充满原始气息的土地铺上一层暖融融的色调。 白安礼和瑞苏泽尔一前一后,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 白安礼那双经过【千机瞳】强化的眼眸,不断扫视着四周,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可能引起麻烦的区域。得益于这种卓越的视野探索,两人此行至今尚未遇到任何实质性的危险。 走到一处相对平坦、有溪流过的林间空地,白安礼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休息一下。” 瑞苏泽尔点点头,沉默地在一旁的石块上坐下。 白安礼从储物空间中取出用油纸包好的肉干和一个皮质水壶,递给瑞苏泽尔。 瑞苏泽尔接过后,先是拔开水壶塞子,仰头灌了几口清水,喉结滚动,缓解着长途跋涉的干渴。他拿起肉干,咀嚼了几下,似乎想起什么,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站在一旁、并未坐下的白安礼。 白安礼正观察着四周风景,侧脸在光影勾勒下,虽然依旧略显苍白,但比起之前那种缺乏生气的惨白,确实多了几分极淡的血色,看起来更接近一个肤色白皙的普通人。 瑞苏泽尔咽下口中的食物,问道:“你现在还是不能吃东西吗?” 这句话让白安礼愣了愣,视线从荧光菌上收回,转向瑞苏泽尔:“应该能吃?不过......” 他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那里没有任何饥饿感传来,“我现在对食物没有需求,也不会感觉到饿。” 白安礼不再说话,转而从怀中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叶子,这正是之前那株哭泣荆棘赠予的信物。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叶面,集中精神,仔细感知其中蕴含的微弱联系。 很快,他眉头微蹙。叶子内部传来的气息极其虚弱,如同风中残烛,比上一次感应时还要糟糕。 嗯?哭泣荆棘又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白安礼心中暗道。 这叶子的有效感应范围大约是三千米,之前在戈森城人多眼杂,能量干扰也大,他一直谨慎地没有拿出来探查过,以免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就在这时,叶子中传来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精神波动,带着清晰的恐慌和哀求之意。 ……求救? 这株哭泣荆棘倒也精明,懂得趋利避害。看这情况,它现在应该潜伏在地底深处的某个安全角落,试图恢复吧?白安礼猜测着。 紧接着,一个熟悉却充满痛苦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比刚才的精神波动清晰少许,但仍显虚弱:“是……你……亡灵……” 是哭泣荆棘,它主动联系了。 白安礼眼神微动,立刻通过叶子传递回意念:“是我。你怎么了?气息如此虚弱。” “那……三个……人类……又……来了……” 哭泣荆棘的声音带着颤音,充满了恐惧和无力。 听到这句话,白安礼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提斯三人的身影。一个多月前在哈迪斯之森的遭遇战记忆犹新。那三人的战力确实不俗,配合默契。 后来他通过西奥多·格林的情报网了解到,这三人来自悉多城,是当地知名的冒险家组合。尤其是提斯,不仅是一位完成了二转的【烈焰锤手】,更因身负矮人血统,在锻造术上有着大师级的造诣,其社会地位和影响力,远比戈森城的符文大师戈林要高得多。 “他们现在在哪?”白安礼追问,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千机瞳】运转到极致,但并未发现附近有强大的人类能量反应。 哭泣荆棘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我……不知道……我……感受到……他们的气息……就……拼命……逃走了……” 前后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提斯三人竟卷土重来。而哭泣荆棘上次的伤势恐怕都未完全愈合,此消彼长,本就处于下风的它更加不是对手了。 白安礼脚边的泥土微微拱起,一根细嫩却坚韧的翠绿色藤蔓如同灵蛇般钻出,小心翼翼地缠绕上白安礼的手腕。藤蔓动作很轻,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尖端轻轻摇曳。 白安礼一眼就认出,这正是哭泣荆棘的本体藤蔓。 “救救我……” 一直注意着白安礼的瑞苏泽尔立刻看了过来,眼神锐利,手已经按在了后背的·枪柄处。 “这是什么?”他压低声音问道,身体微微绷紧,进入了戒备状态。这根突然出现的藤蔓散发着明显的魔物气息,虽然感觉不强,但出现在如此近的距离,由不得他不警惕。 白安礼抬手示意瑞苏泽尔稍安勿躁,同时心中飞速盘算:瑞苏也在这里,我俩联手,就算这哭泣荆棘事后想动什么歪心思,凭借我的亡灵魔法和瑞苏的战力,安全撤离应该不成问题。 虽然上次交易时,这株哭泣荆棘表现出了友好,但魔物终究是魔物,信任必须建立在足够的实力和后手上。 略微思考后,白安礼对瑞苏泽尔伸出手:“瑞苏,抓着我。” 瑞苏泽尔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还是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握住了白安礼的手腕。触感温凉,不再像以前那样冰冷刺骨,指尖能感受到皮肤下微弱的脉搏般的跳动。 与此同时,缠绕在白安礼手腕上的藤蔓仿佛得到了指令,迅速延伸,也将瑞苏泽尔的手腕一同轻轻缠住。 “唰——” 下一刻,两人脚下的土地仿佛变成了流动的液体,无声无息地向两边分开,形成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倾斜的幽深通道。四周的岩层在他們经过时极速合拢,愈合如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正是哭泣荆棘的天赋能力【地行术】。 第6章 种子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周围飞速掠过的土石景象让瑞苏泽尔眼神一凛,但他很快稳住心神,紧紧握住白安礼的手。 他看到白安礼向他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并用传音解释道:“我们现在去地底,那株哭泣荆棘的藏身之处。” 瑞苏泽尔点了点头,适应了这奇异的地下旅行后,也传音问道:“这株魔物……可靠吗?它为何找上我们?” “是一株特殊的植物魔物,【哭泣荆棘】,”白安礼传音回答,言简意赅地分享了基本信息,“实力大致相当于人类的二转职业者水平。上次我与它有过一次交易,还算顺利。但目前看来,它的情况很不妙。” 他也将刚才从哭泣荆棘那里得到的信息,以及自己对提斯三人实力的了解,快速告知了瑞苏泽尔。 瑞苏泽尔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眼神闪烁。他握紧了白安礼的手,低声道:“小心为上。” 约莫过了一刻钟,周围飞速后退的岩壁速度减缓,前方出现了一个朦胧的、由自身发出微弱荧光的苔藓照亮的地下空间。缠在手腕上的藤蔓轻轻松开,缩回了泥土中。 两人脚踏实地,迅速打量起四周。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空间不算很大。一株巨大的、形态扭曲的植物蜷缩在那里,正是哭泣荆棘的本体。 但与上次见到时相比,它显得异常狼狈:大量粗壮的藤蔓被烧得焦黑断裂,主茎干上布满了可怕的裂痕和灼烧痕迹,有些地方甚至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散发出焦糊味。它的整体气息十分萎靡,如同重病垂危。 稍稍站定后,白安礼不确定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引起轻微的回音:“你……现在怎么样?” 他保持着安全距离,【千机瞳】仔细扫描着哭泣荆棘的状态,确认它确实受了重伤,能量波动紊乱且微弱。 哭泣荆棘的主干微微蠕动,一个闷闷的、带着痛苦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比通过叶子联系时清晰不少,但依旧中气不足:“不……太好……” 白安礼不再多言,心念一动,挥手间,几具人类的尸体凭空出现,堆放在哭泣荆棘面前。 这些尸体正是【爪龙】小队成员,经过他暗灵魔力的特殊处理和亡灵魔法的手段保存,血肉中的生命能量活性得以最大程度保留,并未腐烂,对需要汲取生命精华的魔物来说,是上佳的补品。 看到这些散发着诱人能量波动的人类尸体,哭泣荆棘仿佛久旱逢甘霖,立刻伸出数条相对完好的藤蔓,如同饥渴的触手,迅速将尸体包裹、缠绕。 藤蔓上分泌出透明的消化液,开始滋滋作响地汲取养分。 “谢谢……你……” 它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如释重负和真切的感激,开始专注地吸收能量,修复自身的损伤。 白安礼微微笑了笑,他等哭泣荆棘吸收了片刻,气息似乎稳定了一些后,才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他们为什么总是抓着你不放?” “我……先……恢复一下……” 哭泣荆棘闷闷地回应,吸收尸体的速度明显加快,焦黑的藤蔓开始脱落,断口处肉眼可见地长出嫩绿的新芽,它的气息也在缓慢而坚定地回升。 “哈哈,好说。” 白安礼干笑两声,不再催促。 他和瑞苏泽尔交换了一个眼神,走到洞穴一侧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保持着警惕,同时也给哭泣荆棘恢复的时间。 他利用这段时间,通过传音,将自己上次与哭泣荆棘相遇一事详细地向瑞苏泽尔讲述了一遍。他也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虽然它上次表现尚可,但魔物心性难测。我们联手,再加上我擅长克制植物的火系魔法,即便它恢复后有什么异动,我们安全撤离应该问题不大。” 瑞苏泽尔安静地听着,目光不时扫过正在快速恢复的哭泣荆棘,轻轻点了点头。 约莫过了十分钟,哭泣荆棘本体上的严重烧伤大部分已经愈合,断裂的藤蔓也重新生长出了不少,虽然长度和粗壮程度不及原先,但看上去已无大碍。它的气息逐渐趋于平稳,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有差距,但至少摆脱了性命之忧。 它那由藤蔓交织形成的、类似面孔的部位转向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声音变得流畅了许多,智力水平似乎随着状态的恢复也有所提升:“谢谢你。” 它顿了顿,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帮助过很多……同类……但是……只有你……在我求救的时候……来了。” 白安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将问题再次抛出:“现在可以说了吗?那三个人类,为何对你如此执着,非要追着你不放?” 哭泣荆棘的藤蔓无意识地扭动了一下,传递出愤怒和无奈的情绪:“因为……那个女性人类……奈莉……她想和我签订……主仆契约……让我成为……她的奴隶!” 它的声音提高了些许,“我……不愿意!他们……见我反抗激烈……无法驯服……就打算……杀掉我……把我……当成……珍贵的……药材!” 瑞苏泽尔这时对白安礼暗暗传音,补充了一些常识: “初级职业者一般都无法和魔物签订契约,因为自身灵魂力量不够强大,意志力也相对薄弱,很容易遭到反噬。但是到了二转职业者之后,灵魂会得到一次质的飞跃,强度和掌控力都大大提升。 所以,一些有条件的二转职业者,会尝试寻找强大的魔兽或魔物,签订主仆契约,以此来获得一个强大的战斗伙伴,增强自身实力。那个米拉,应该就是看中了哭泣荆棘的实力和特殊性。” 白安礼微微点头,表示理解。他看向哭泣荆棘,问道:“那么,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是想着以后找机会报仇,还是继续蛰伏,躲避他们?” 哭泣荆棘的藤蔓耷拉下来,显得有些苦涩和沮丧:“我……打不过他们……三个人。尤其是……那个浑身……火焰的……人类,我的攻击……很难……真正……伤到他。” 它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更加低沉:“而且……我……我的潜力……已经到极限了。” 就在这时,哭泣荆棘的视线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瑞苏泽尔:“他……也是你的……同伴吗?我……能感觉到……他……很奇怪……的气息……” 白安礼点点头,语气肯定:“是的,他是我最信任的同伴。” 这句话让一旁的瑞苏泽尔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白安礼将话题拉回,问出了他非常关心的问题:“你刚才说,你的潜力到极限了,是什么意思?据我所知,魔物,尤其是植物类魔物,只要条件允许,成长的上限应该很高才对。” 第7章 地面上的感应 哭泣荆棘的藤蔓轻轻拍打着地面,仿佛在叹息: “我……以前……为了……快速提升力量……胡乱……吸收了很多东西……所以……我的……属性很杂乱……能量也不纯粹……现在已经……基本定型……很难再突破……70级的……瓶颈了……” 白安礼心中恍然。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它不像其他魔物那样极具攻击性——因为它知道,即便吞噬了其他强大存在,也无法帮助它突破自身的桎梏。 “我……不会……伤害你们。” 哭泣荆棘似乎为了表明诚意,主动说道,“因为……吃了……你们……也无法让我……突破70级……所以……不如不吃。不如我们……互相帮助。” 这倒是符合逻辑。白安礼心中的警惕稍稍放松了一些。 “但是……” 哭泣荆棘的话锋一转,“植物类魔物……可以舍弃……现在的……一切……凝聚……全部精华……变成一颗种子……从头再来。” 白安礼眼神微动,这倒是和先前认识的吸血鬼福伦相似。不过福伦这个方法有时间限制,但是植物类魔物似乎是没有。 哭泣荆棘继续解释道:“变成种子……可以拥有……重新……成长的机会……继承……一部分……以前的特性。但是……变成种子后……我会……非常脆弱,需要……漫长的时间……孵化。而且……很容易……被其他……存在发现……并吃掉……”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放弃现有的、相当于二转职业者的力量,变成一个需要重新开始、且极易夭折的种子。 但是涅槃重生后,哭泣荆棘成长后的实力,乃至于智力都会上升,比现在的它要厉害很多。 “我……想……变成种子……” 哭泣荆棘的声音带着渴望,“可是……我……不敢!” 听到哭泣荆棘那带着哭腔、逻辑简单如幼童般的恳求,白安礼忍不住与身旁的瑞苏泽尔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这株强大的植物魔物,说话方式对于他们来说过于直白,宛如小孩一般,让人忍俊不禁。 但白安礼心中的警惕并未因此减少分毫。 孩童也会撒谎,何况是一株生存了不知多少年的魔物。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真理只存在于实力的范围之内。 以他和瑞苏泽尔目前的状态,即便联手,也未必能稳稳压制住这株哭泣荆棘,尤其是在它恢复了不少实力之后。万一它此刻的顺从只是伪装,伺机发动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哭泣荆棘至今未曾表现出攻击性,但白安礼从不将自身安全寄托于他人的“善意”之上。 他贴身穿戴的傀儡胸甲持续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这或许已被哭泣荆棘感知到。谁又能保证,它此刻的老实,没有这部分威慑的因素在内? 为了转移话题并获取更多信息,白安礼压下纷杂的思绪,再次开口:“对了,那三个人类,为什么总能精准地找到你?你躲藏的能力应该不弱。” 哭泣荆棘的藤蔓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传递出郁闷和困惑的情绪:“我不知道……是那个……女人类。她很奇怪……能模糊感应到,我的......大概方向。我现在,不敢轻易......回到地面。” 那个有精灵血统的米拉? 初步了解了情况,白安礼不打算在此久留。他对着哭泣荆棘说道:“你的处境我们了解了。但我们还有其他要事在身......”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整个地下洞穴猛地一震,头顶的岩壁簌簌落下些许灰尘和碎石,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力量正在上方撼动大地。哭泣荆棘的本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尖锐刺耳的精神尖叫:“他们!他们来了!找到这里了!” 白安礼:“……” 一种“麻烦总是不请自来”的无奈感瞬间涌上心头。 时间回溯到约半小时之前,地面之上,哈迪斯之森深处。 提斯,那位身负矮人血统、气息沉稳如山的烈焰锤手,抬头望向栖息在高大树干上的同伴,沉声问道:“米拉,还是无法感应到那株哭泣荆棘的具体位置吗?” 闭目凝神许久的米拉缓缓睁开她的眼睛,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挫败感:“没有。它太狡猾了,一旦钻入深层地下,大地中驳杂无比的元素和生命气息就像一层厚厚的迷雾,严重干扰了我的自然感知。” 距离哭泣荆棘从他们手中重伤逃脱,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尽管提斯凭借丰富的经验确信,那株植物魔物受了重创,绝不可能逃远,但在这片广袤又复杂的森林里,寻找一个刻意隐藏的目标,依旧如同大海捞针。 一旁,全身笼罩在厚重铠甲中、手持鸢形巨盾的马库斯瓮声瓮气地提议道:“队长,实在找不到就算了吧。盖亚群山里强大的魔兽不止它一个,我们可以再去狩猎别的目标。” 米拉却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坚决。 她轻盈地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再试最后一次!这株哭泣荆棘已经重伤,它的植物核心蕴含的精纯生命能量,以及那些经过魔力淬炼的主藤蔓,无论是用于我的自然魔法修炼,还是提供给提斯进行大师级的锻造,都是最完美、最合适的材料!错过了太可惜!” 她看向提斯,眼神中带着恳求:“我要动用精灵一族的秘术了,需要一点时间,而且不能被打扰。你们帮我护法!” 提斯看着米拉坚定的眼神,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他紧了紧手中那柄铭刻着火焰符文的战锤,迈步站到米拉身侧,如同一座可靠的堡垒:“好,你尽管施法,安全交给我们。” 事到如今,虽然他也萌生了一丝放弃的念头,但哭泣荆棘身上那些稀有材料的诱惑,以及米拉的执着,让他决定再赌一把。 米拉不再多言,她伸出右手中指,用指甲在指腹轻轻一划,一滴殷红中带着淡淡绿意的血珠渗了出来。 她屏息凝神,调动起体内纯净的自然魔力,周身散发出柔和的翠绿色光辉。这些魔力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在她脚下迅速蜿蜒、交织,勾勒出一道复杂而精美的圆形绿色法阵,阵纹繁复,充满了古老的气息。 那滴精灵之血滴落在法阵中心。 嗡! 法阵轻轻一震,翠绿色的光芒中骤然混入了一缕醒目的血红,整个法阵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光芒大盛。紧接着,法阵如同水滴融入海绵般,悄无声息地沉入了地面之下。 米拉闭上双眼,她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躯壳,跟随着法阵的力量,如同植物的根系般沿着地脉极速向下蔓延、探索。她之前在与哭泣荆棘的交手中,曾用特制的箭矢在对方身上留下了难以察觉的自然印记。 此刻,她正是要凭借精灵秘术与那微弱印记之间的神秘联系,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深入的一次定位。 第8章 尸骸复苏 地下洞穴中。 岩层震动的第一瞬间,瑞苏泽尔眼神一凛,几乎是本能地踏前一步,将白安礼半护在身后,手中那杆银亮的长枪已然紧握,枪尖低垂,蓄势待发。 他压低声音,语气凝重:“他们锁定这里了?” 白安礼没有回答,而是全力催动【千机瞳】,灰黑色的眼眸中泛起幽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飞速扫描、分析着周围能量波动的来源和强度。 片刻后,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但语气依旧严峻:“不,他们应该只是通过某种秘法,大致确定了这片区域的方向和深度,但还不知道这个洞穴的具体位置!” “走!”他当机立断,对惊慌失措的哭泣荆棘喝道。 哭泣荆棘不敢怠慢,数根相对完好的藤蔓迅速缠绕上白安礼和瑞苏泽尔的腰肢,准备发动地行术向更深的地下遁逃。然而,白安礼的声音再次响起:“别往深处去!往上!回到地面!” “啊?” 哭泣荆棘的精神波动充满了错愕和不解。 “听我的!”白安礼几乎是用吼的,声音在地下洞穴中回荡,带着 强烈的急迫,“他们的追踪术肯定对地下深层效果减弱,但你的地行术越往下阻力越大,速度越慢,而且总有极限深度! 他们最多还有十分钟就能精确找到这里!你想被堵死在这个老鼠洞里吗?不想死就往上冲,利用地面的复杂环境周旋!” 面对三个等级超过60级、配合默契且实力强劲的二转职业者,尤其是那个对植物有极强克制力的烈焰锤手提斯,白安礼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威胁的逼近。 他的怒吼,既是为了震慑哭泣荆棘,也是为了驱散自己内心升起的一丝慌乱。 这番话彻底唬住了本就不是以智慧见长的哭泣荆棘。 它不再犹豫,主藤蔓猛地发力,缠绕着两人,不再向下,而是操控着周围的岩层,如同逆流的鱼群般,急速向上方穿行。岩石在它面前仿佛变成了流动的液体,分开又合拢。 瑞苏泽尔紧握着长枪,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感受着身体被藤蔓拉扯着向上移动的失重感,眼神坚定地看向白安礼,低声道:“白安礼,如果……如果我们真的被追上,我来挡住他们,你想办法先走。” 然而,此刻的白安礼,眼神却出奇地平静了下来,仿佛刚才那个焦躁怒吼的人只是幻觉。 他甚至还轻轻摇了摇头:“不会的,瑞苏。我们不会被抓住,至少今天不会。” 说着,他完全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管周围飞速掠过的岩层景象。一股精纯而阴冷的暗灵魔力,开始从他体内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在他身前小心翼翼地勾勒、编织。 “瑞苏,接下来我需要专注施法,小心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危险,保护好我。” 白安礼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空灵。 “好。”瑞苏泽尔简短而有力地回应,身形微微调整,将白安礼护得更严实了一些,长枪横握,警惕地感知着上下左右的一切动静。 白安礼深吸一口气,他以自身磅礴的暗灵魔力为笔墨,以虚空为画卷,开始构建一个庞大、复杂、充满了不祥与死寂气息的魔法模型。 无数由魔力构成的幽暗线条和符文在空中闪烁、连接,构成一个正在逐渐成形的、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能量回路。 这正是他在《亡灵法典》新篇章中习得的范围召唤术——【亡灵召唤术·尸骸复苏】! 地面上。 正在全力催动精灵秘术的米拉,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翠绿色的瞳孔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找到了!很微弱,但比之前清晰很多!” 提斯和马库斯精神一振,立刻围拢过来。 只见米拉迅速举起手中由古木打造的长弓,无需箭矢,她将周身凝聚的自然魔力汇于弓弦之上,一支完全由翠绿色能量构成、箭头上却缠绕着一丝血红符文的修长箭矢瞬间成型。 “破坏之箭·自然追踪!” 她娇叱一声,松开了弓弦。那能量箭矢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并未射向天空,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一头扎进了地面,消失不见。箭矢蕴含的破坏性能量在地下穿行,引得那片区域的地面都微微震颤起来。 “走!跟上我的指引!它被我的追踪箭逼得加速上浮了,等它一冒头,就全力出手,务必一击擒获!” 米拉语速极快,身形已经如同林间精灵般率先窜了出去,她的感知牢牢锁定着地下那个移动的目标。 提斯和马库斯毫不迟疑,立刻紧随其后。 提斯一边奔跑,一边沉稳地分析:“很好,它果然伤得不轻,从能量波动看,似乎只恢复了不到三成。只要它敢露面,在我的火焰面前就绝无侥幸。” 他对自己克制植物的能力充满自信,尤其是在有马库斯这位光属性盾卫保护和米拉远程支援的情况下。 马库斯却微微皱了皱他那隐藏在头盔下的眉头,一边奔跑一边瓮声瓮气地说:“奇怪……队长,米拉,你们有没有感觉到,那片区域……似乎还弥漫着一股非常隐晦,但让人极不舒服的……阴暗死寂的气息?” 作为光属性职业者,他对亡灵、黑暗属性的能量尤为敏感。 另一边,地表某处乱石堆。 “快到地面了!” 哭泣荆棘的精神传音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冲上去!按我说的做!” 白安礼的声音冰冷而果决。 轰隆! 一片相对平坦、布满了嶙峋怪石的空地上,地面突然炸开一个窟窿,无数碎石飞溅。首先钻出的是一大丛扭曲蠕动的翠绿色藤蔓,这些藤蔓如同保护伞般向四周张开,露出了被保护在中央、经过简单伪装的白安礼。 就在他们破土而出的瞬间,远处森林中,正在急速赶来的米拉瞳孔骤然收缩:“出来了!等等……那是什么?人?不对……是人形魔物?!难道是上次在盖亚群山遇到的那个?可气息……怎么强了这么多?” 一连串的疑问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她还来不及细想,更让她心惊肉跳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个巫师装扮的人形魔物缓缓抬起了双手,他身前那道已然构建完毕、散发着浓郁死亡气息的复杂魔法骤然亮起了刺眼的幽光。 他平淡无波的声音,如同隆冬的寒风,清晰地传入了刚刚赶到战场边缘的提斯三人耳中: “尸骸复苏。” 话音未落,以白安礼为中心的百米范围内,大地开始剧烈翻涌!仿佛有什么沉睡在地底无数岁月的恐怖存在被强行唤醒! “咔嚓咔嚓……窸窸窣窣……”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泥土被破开的撕裂声、以及某种湿滑物体拖曳地面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从四面八方传来! 下一刻,在提斯、米拉和马库斯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一具具惨白的、由不知名兽骨或人骨拼凑而成的骷髅战士,一只只身上挂着腐肉、眼窝闪烁着灵魂之火的僵尸,甚至还有几头由泥土和骸骨构成的、体型庞大的憎恶状怪物,纷纷从地下爬出! 它们种类杂乱,数量却多达数十,仿佛一支小型的不死军团! 这些亡灵生物身上散发出的浓郁死寂和怨念气息,瞬间冲散了森林原有的生机,让这片区域的温度骤然下降,仿佛提前进入了严冬。 马库斯首当其冲,光属性的本能让他对这股亡灵天灾般的气息感到极度不适和愤怒,他举起巨盾,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是亡灵魔法!大规模召唤!小心!” 提斯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他握紧了战锤,炽热的火属性脉力开始在身上升腾,与周围的死灵气息形成鲜明对抗。 米拉则迅速挽弓,一支支蕴含着自然之力的箭矢瞄准了那些从地下爬出的亡灵生物,眼神中充满了厌恶和警惕。 第9章 自爆 马库斯、提斯和米拉三人瞬间调整站位,呈稳固的三角阵型。 马库斯那面巨大的鸢形盾牌如同移动的城墙,轰然矗立在最前方,盾面上铭刻的圣光符文因感受到浓郁的亡灵死气而自发闪烁起微光,将他与身旁的提斯牢牢护住。 “虽然数量多,但是整体等级都不高!” 马库斯迅速判断出这些亡灵生物的能级波动。 “我来!” 提斯低吼一声,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他向前猛地跨出一大步,身体重心下沉,全身肌肉贲张,矮人血统赋予的巨力与烈焰锤手的狂暴脉力合二为一,尽数灌注到手中的战锤之上。 他没有选择花哨的技巧,而是最简单、最直接的范围攻击——战锤裹挟着沛然莫御的力量和灼热的气浪,猛然砸向地面! “爆!” 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惊雷。战锤落点处,赤红色的火焰脉力如同涟漪般炸开,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灼热气浪,向四周疯狂扩散。 气浪所过之处,那些等级较低、骨骼脆弱的骷髅战士如同被狂风席卷的枯枝,瞬间支离破碎,化作漫天骨粉和碎裂的骨片。即便是那几具体型稍大的僵尸,也被灼热的气浪点燃,发出凄厉的哀嚎,在火焰中踉跄倒地。 仅存的几具实力约摸相当于初入二转职业者的亡灵魔物虽然扛住了这波范围冲击,但身形也为之踉跄。 “嗖!嗖!嗖!” 几乎在气浪散去的同一时间,米拉的箭矢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射至! 蕴含着自然净化之力的箭矢,对这些亡灵生物有着额外的伤害加成。箭矢或穿透憎恶的核心腐肉,引发剧烈的能量侵蚀,或直接命中骷髅勇士的灵魂之火,让其发出无声的尖啸。 转眼间,这几具最强的亡灵也被击倒在地,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追!” 提斯没有丝毫犹豫,战锤一指白安礼和哭泣荆棘遁走的方向,沉声低喝。 然而,亡灵魔法的诡异之处此刻才真正显现。 那些散落一地的骸骨,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竟以更快的速度重新聚合!这一次,它们不再是最初杂乱的形态,而是融合了彼此的特性,形成了三四具体型更加庞大、骨骼更加粗壮、关节处生出骨刺的异形骷髅战士! 它们眼眶中的灵魂之火燃烧得更加旺盛,甚至带着一丝狂暴的气息,悍不畏死地再次朝三人发起了冲锋,速度比之前更快! “麻烦!” 马库斯啐了一口,很明显他对亡灵魔法的难缠程度了解更深。眼见提斯因为攻击落空和亡灵再生而有一瞬间的错愕与恼怒,马库斯毫不犹豫地大步跨出,抢在异形骷髅冲近之前,将巨大的鸢形盾牌再次重重顿在地上! “盾之强震!” 嗡——! 盾牌表面亮起刺目的白光,一股纯粹由光属性脉力构成的冲击波呈扇形向前方猛烈爆发! 然而,就在光属性冲击波即将触及那几具异形骷髅的瞬间,异变再生!那几具骷髅战士原本狂暴前冲的动作猛地一滞,身体像是充气般急速膨胀,骨骼缝隙间渗出浓稠的黑紫色能量,散发出极度不稳定且危险的气息! 自爆?! 马库斯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瞬间意识到了对方同归于尽的意图! “小心!他们要自爆了!” 马库斯发出一声怒吼,来不及多想,放弃维持盾牌格挡姿态,身体爆发出与庞大体型不符的敏捷,猛地向侧后方扑倒,同时不忘用盾牌护住要害。 提斯和远处的米拉也反应极快,几乎在马库斯示警的同时便各自向侧方闪避。 轰!轰!轰! 接连几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同时响起! 黑紫色的死亡能量与骸骨碎片混合在一起,形成了小型的蘑菇云,剧烈的冲击波将地面的泥土和碎石掀飞,草木瞬间枯萎凋零。 烟尘弥漫中,马库斯和提斯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 虽然有马库斯的及时示警和自身的快速反应,但爆炸的范围和威力超出了预期。 马库斯的盾牌边缘被腐蚀出一片焦黑,臂甲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提斯的烈焰长袍下摆被撕开一道口子,脸上沾满了尘土,手臂被飞溅的骨片划出了几道血痕,虽然只是皮外伤,但火辣辣的疼痛和亡灵能量残留的阴冷感让他极为不适。 米拉因为距离较远,并未受到直接冲击,但飞散的尘埃也让她灰头土脸,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她迅速感知了一下白安礼和哭泣荆棘的方向,却发现对方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远去,并且变得极其模糊,显然是借助某种方法加速逃离了。 “他们逃跑了!” 米拉语气中带着不甘和愤懑,“这个人形魔物真的很狡猾……爆炸制造出来的动静太大,而且这亡灵魔法如此显眼,很可能已经引起了附近强大存在的注意!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了!” 提斯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土,感受着远处那迅速消失的气息,又看了看周围被死亡能量污染的土地和仍在飘散的烟尘,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连续三次追捕哭泣荆棘,都功亏一篑,甚至还惹上了一身骚,这让他感到无比憋屈。 “算了算了!”提斯重重叹了口气,战锤上的火焰渐渐熄灭,“抓了三次都没抓到这株哭泣荆棘,看来它命不该绝。走吧,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从长计议!” 然而,就在他们三人准备转身撤离这片狼藉之地时—— “想走?” 一声低沉如闷雷般的喝问,仿佛从四面八方压来,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野蛮威压,瞬间笼罩了全场。 紧接着,一道魁梧如山岳般的身影从天而降,重重地砸落在三人面前,地面都为之一震! 来者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一头披肩的深绿色长发如同狮鬃般狂放不羁,额头上两只粗壮的黑色牛角弯曲向天,散发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与整片山林融为一体,散发着原始、蛮荒的强大气息。 来者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尤其是在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亡灵死气和被腐蚀的土地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冷冷地定格在提斯三人身上,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将我的领地毁坏成这样子……想就这么一走了之?” 第10章 领主·索罗斯特 看到此人的形貌特征,感受着那如山如岳的恐怖气势,提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对方的名字: “你是……【野蛮青牛】索罗斯特?!” 索罗斯特,盖亚群山外围知名的领主级魔物之一,实力深不可测,脾气暴躁,领地意识极强。提斯万万没想到,刚才的爆炸竟然把这位煞神给引了出来! 索罗斯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一丝戏谑和贪婪,目光灼灼地盯着提斯手中那柄显然不凡的战锤: “你的锤子不错,蕴含着不错的火焰力量。交出来,我可以考虑原谅你们这次的冒犯,放你们离开。” 马库斯立刻重新举起了巨盾,盾面上的圣光符文全力激发,试图驱散索罗斯特带来的沉重压迫感。米拉也再次挽弓搭箭,虽然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发白,但箭矢依旧稳稳地指向索罗斯特的心脏部位。 提斯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战锤紧握,烈焰符文再次亮起,沉声道:“索罗斯特,我们无意冒犯!但你想强抢我的武器……听说你很强,可我们有三个人!” 交出视若生命的战锤,对于一名烈焰锤手,尤其是矮人血统的锻造大师来说,是绝无可能的耻辱!即便面对强敌,也要拼死一搏! 索罗斯特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他缓缓抬起手,一柄造型狰狞、几乎有门板大小的巨大金属战斧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斧刃寒光闪烁,仿佛能劈开山岳。 “是吗。”索罗斯特的声音平淡,却蕴含着无边的自信和杀意,“希望你们三个……能让我稍微尽兴一点。” 话音未落,他身上那股蛮荒的气息骤然爆发,如同实质般的冲击压向三人! …… 地下,哭泣荆棘操控着岩层,如同游鱼在水中般飞速穿行。 在白安礼冷静而急促的指引下,它不断地变换着方位,时而向下潜行以避开地面可能的探测,时而横向移动,甚至冒险从几个感知中气息极为强大的魔物领地边缘擦过。 每一次接近那些强大存在的领地,白安礼的【千机瞳】都会运转到极致,精准地捕捉到对方领地范围的边界和能量流动的薄弱点,指引哭泣荆棘以最安全、最隐蔽的路径通过。 这种高强度的地下穿梭对哭泣荆棘的消耗极大,尤其是在它伤势未愈的情况下。 终于,在近乎不要命地奔逃了将近半个小时,越过了好几个险峻的山头,确信已经将提斯几人以及可能被爆炸引来的其他麻烦远远甩在身后之后,哭泣荆棘选择了一处看起来相对安全、林木茂密的山谷边缘,操控着地面悄然裂开,将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小心翼翼地“吐”了出来。 重新呼吸到地面清新的空气,感受到阳光透过林叶洒下的斑驳光点,无论是白安礼还是瑞苏泽尔,都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刚才地下那短暂的追逐和险象环生,比一场正面战斗更耗心神。 白安礼的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尸骸复苏】这种大型群体召唤术,尤其是最后精细操控那几具强化骷髅进行自爆,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暗灵魔力。强烈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让他脚步都有些虚浮。 他立刻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瓶【初级恢复药剂】,拔开塞子,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药液顺着喉咙滑下,随即化作一股温和的能量流遍四肢百骸,虽然无法立刻补满魔力池,但那种极度空虚的感觉总算缓解了不少,让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再见。” 白安礼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恢复了一点行动力后,便果断地对着哭泣荆棘说道。 自己本身就因为幸运值得问题需要处处小心,现在又摊上一株被人类高手盯上、还能引来索罗斯特那种级别存在的魔物,简直就是嫌命长! 他拉着瑞苏泽尔,转身就欲离开。 “等等。” 一条翠绿色的藤蔓,如同拥有生命般,轻轻地、带着一丝迟疑地缠绕上了白安礼的手腕,阻止了他的离去。哭泣荆棘的本体并未完全沉入地下,那张由藤蔓交织成的“面孔”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望了过来。 白安礼停下脚步,眉头微蹙,回头看向它,眼神中带着询问。 只见哭泣荆棘的本体微微蠕动,那张开的“嘴”部,先是吐出了一道散发着柔和魔法光芒的卷轴。紧接着,更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哭泣荆棘开始源源不断地从体内“吐出”金币! 金灿灿的钱币如同小溪流般涌出,叮当作响,很快就在地上堆积成了一座耀眼的小山,在阳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芒。粗略看去,数量恐怕不下于两三万枚! “你,很聪明,很厉害。” 哭泣荆棘的声音依旧有些断断续续,但表达的意思很清楚,“和我,签订这份平等契约。这些金币,还有我收集的其他一些亮晶晶的东西……都是你的。” 经历了刚才的生死危机,它似乎认定了白安礼这个“聪明厉害”的同伴是它摆脱目前困境的希望。 白安礼的目光扫过那堆金币,说完全不心动是假的。 他现在确实急需资金,无论是购买属性药剂还是为后续的计划做准备,金币都是硬通货。这笔横财足以解决很多问题。然而,他的理智瞬间压过了贪婪。 他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无波,直接指出了关键问题:“不行。” “……为什么?” 哭泣荆棘的声音顿时低沉了下去,藤蔓也微微蜷缩,似乎有些失落和不解。 “你拿出的这份,是人类发明的平等契约卷轴。”白安礼耐心解释道,“魔物之间,无法使用。” 他顿了顿,看着哭泣荆棘,继续说道:“如果你想签订契约,我这里倒是有很多……契约术法。” 随着对《亡灵法典》的深入研习,基础亡灵魔法、灵魂魔法详解和契约术法详解三大部分的基础内容他已解锁并学习。作为亡灵法师,操控与契约本就是看家本领。 “我,不签,主仆契约。” 哭泣荆棘闷闷地说道,藤蔓警惕地微微后缩。它渴望同伴和庇护,但绝不愿失去自由,沦为奴隶。 第11章 原因 白安礼对此不置可否。 他目前能够熟练施展的契约术,如【臣服的羔羊】、【灵魂奴印】、【顺从誓约】等,确实都属于不平等契约,旨在确立绝对的主从关系。 “那好吧,”白安礼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既然谈不拢。那也没必要浪费时间了。再见。” 他轻轻挣了挣手腕,示意哭泣荆棘松开藤蔓。 “……” 哭泣荆棘沉默了片刻,轻轻松开自己的藤蔓,默默地将地上的契约卷轴和那堆金币重新吞回了体内。 它看着白安礼和瑞苏泽尔毫不留恋、转身快步离去的背影,那由藤蔓构成的面孔似乎流露出拟人化的沮丧,最终,深深地叹了口气,庞大的本体缓缓沉入了地下,消失不见。 另一边,白安礼确认哭泣荆棘没有跟上来的意图后,立刻对瑞苏泽尔低声道:“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他周身泛起微弱的暗灵魔力波动,身体变得轻盈,离地尺许,以一种低空飞掠的方式向前疾驰。二人速度极快,如同两道轻烟,穿梭在密林之中,方向直指傀儡师邓特记忆碎片中指示的藏宝地。 瑞苏泽尔一边飞行,一边看向白安礼,似乎想说什么。 他其实觉得,如果能签订契约,那株哭泣荆棘的战力对目前他们二人来说,是一个不错的补充,尤其是在面对强敌时,多一个帮手总是好的。 白安礼仿声音低沉而严肃地解释道:“先离开这里,有什么事,等彻底安全了再说!” 他的【千机瞳】始终保持着最大范围的警戒,感知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瑞苏泽尔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专心赶路。 二人马不停蹄,又全速奔行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彻底远离了之前的事发地,进入了一片更加荒僻、人迹罕至的群山深处。白安礼才示意降落在一处隐蔽的岩石后面。 刚一落地,白安礼瞬间全力激发【千机瞳】的力量,接着快速蓄力,一种基础的亡灵魔法快速成型——【侦查游魂】! 数道气息隐晦暗淡的淡色幽灵被召唤过来,被种上印记之后立刻融入空气之中。 做完这些,白安礼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靠坐在岩石上,这才有机会对瑞苏泽尔详细解释: “刚才情况紧急,来不及细说。我之所以坚决拒绝那株哭泣荆棘,有几个原因。” 他顿了顿,整理着思绪,“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故意引爆那些亡灵生物,不仅仅是为了阻挡提斯他们,更重要的是为了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吸引一个‘大家伙’过来。” 瑞苏泽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是说……盖亚群山的领主魔物?” “没错。”白安礼点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算计得逞的冷光,“由他出手拦住甚至重创提斯三人,是最好不过的结果,能为我们争取到最多的逃跑时间。” 他继续分析道:“等收拾完了提斯他们,下一个会找谁?很可能是气息残留最明显的哭泣荆棘,以及和哭泣荆棘在一起的我们。所以刚刚我们必须快点离开。它可能不会伤害哭泣荆棘,但我们两个外来者就不一定了。” “其次,”白安礼继续说道,回到了瑞苏泽尔刚才可能的想法上,“哭泣荆棘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战力确实还算不错。但是,对于一个等级高达69级、几乎站在二阶巅峰的魔物来说,它的实际战力就太低了。 除非我们能花费巨大的代价,帮它驱除体内杂乱的属性力量,但这代价我们现在根本承受不起。” “另一个选择,就是它自己提到的,舍弃一切,凝聚精华变成种子重生。” 白安礼摇了摇头,“且不说这个过程风险极大,成功率未知。就算成功了,新生的种子也和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婴儿没什么两样。它无法被放入储物戒指,只能随身携带。 而植物类魔物的生长周期极其漫长,除非有源源不断、海量的高纯度生命能量或特殊养分滋养。在这漫长的成长期间,种子散发出的纯粹生命气息,对于某些感知敏锐的存在来说,就像黑暗中的明灯,会引来无数觊觎,给我们带来无穷无尽的危险。我们现在自顾不暇,哪有能力和精力去保护这样一个烫手山芋?” 白安礼顿了顿,总结道:“所以,无论从短期规避风险,还是从长期发展的角度来看,与它撇清关系,都是目前最明智的选择。它的麻烦,远大于它可能带来的收益。” 瑞苏泽尔听完,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头,彻底理解了白安礼的决定:“我明白了。” 白安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望向群山更深处的方向,目光锐利:“现在我们距离邓特的藏宝地已经很近了。刚才一番折腾,虽然摆脱了追兵,但也消耗不小。 我们先在这里稍微休整一下,恢复状态,然后再做最后的准备。希望邓特留下的东西,不会让我们失望。” …… 与此同时,在地底深处,哭泣荆棘蜷缩在自己临时开辟的一个狭小洞穴里,气息萎靡。连续的逃亡和伤势让它疲惫不堪。它正在默默舔舐伤口,汲取着大地中微薄的能量进行恢复。 突然,它身前的土壤如同水波般一阵荡漾,没有任何征兆,一个身材魁梧、头生双角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走出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洞穴中。 强大的蛮荒气息瞬间充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让哭泣荆棘的本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 “索罗斯特大人?!” 哭泣荆棘的精神波动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它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如此精准地找到深藏地下的自己,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索罗斯特黑红色的瞳孔冷漠地扫过颤抖的哭泣荆棘,声音低沉:“那个亡灵……去哪里了?” “我……我不知道。”哭泣荆棘闷闷地回答道,藤蔓畏惧地蜷缩起来。 索罗斯特冷哼一声,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压迫在哭泣荆棘身上,让它止不住的开始颤抖: “你应该知道,我的耐心有限!我的领地突然出现了一只手段诡异、还能施展大规模亡灵召唤的亡灵,这其中意味着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告诉我他的下落!” 第12章 追过来了 盖亚群山深处,污浊沼泽边缘地带。 正在林间快速穿梭的白安礼猛地停下脚步,眉头微蹙。 他感觉到储物戒指中传来一阵细微却急促的波动。心念一动,那枚由哭泣荆棘赠予的、作为信物的奇特叶子便出现在他修长的双指之间。 叶子不再是以往的温凉,而是微微发烫,传递来一段混乱而惊恐的精神信息: “索罗斯特,来,找你了!他,很强!” “索罗斯特?” 白安礼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大脑飞速运转,这个索罗斯特应该就是自己爆炸引来的领主级别魔物了?应该八九不离十。只有这种级别、拥有足够智慧和地位的高级魔物,才会像人类或其他智慧种族一样,为自己取一个特定的名字。 他居然这么快就通过哭泣荆棘知道自己的存在了? 他倒是不怪哭泣荆棘出卖自己,但是没想到时间居然这么快,现在也不过才刚刚过去一天多的时间而已。 就在这时,【千机瞳】被动预警功能自动激活,一行冰冷的提示文字直接映入他的视觉神经: 【警告,检测到高能生命反应正以极快速度接近您当前所在位置!】 【能量等级评估:极高!】 【威胁程度:极度危险!】 “瑞苏,快躲起来!”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白安礼不假思索,低喝一声。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体内所剩不多的暗灵魔力被瞬间调动起来。 他先是快速施展【变形术】,将瑞苏泽尔拉进一个角落,牢牢挡在自己身后,与旁边一棵巨石的纹理、色彩完美融合。紧接着,刚刚放出去的【侦查游魂】悄然消散。他屏住自己的气息,和周遭环境完美融合。 “白安礼,怎么了?” 瑞苏泽尔虽然依言隐匿,但还是通过传音表达了他的疑惑。 “别说话!收敛所有气息!” 白安礼的传音更加急促严厉。 几秒之后,仿佛是为了印证白安礼的预警,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重重地砸落在他们刚才停留位置不远处的空地上。 “轰”的一声闷响,地面明显地震动了一下,落叶和尘土被气浪掀起。 来者正是索罗斯特。 他硕大的、黑红色的眼瞳如同最敏锐的探针,警惕而冰冷地扫视着四周,鼻翼微微抽动,似乎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每一丝气味分子。 “奇怪……”索罗斯特低沉如闷雷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刚才明明在这里附近……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强大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波纹向四周扩散,仔细探查着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树叶。 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几乎停滞,全力运转敛息法诀,不敢有丝毫大意。白安礼更是连【千机瞳】的主动探查功能都完全关闭,生怕任何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会引起这位恐怖存在的注意。 索罗斯特在原地停留了约莫一两分钟,反复确认没有任何发现后,才有些不甘地冷哼一声:“哼,跑得倒快。” 说罢,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再次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白安礼并未立刻放松警惕。瑞苏泽尔通过传音道:“他应该是魔物化形,气息很强,比我见过的任何敌人都要强。” “先别动,”白安礼传音回应,依旧保持着隐身状态,“他可能只是暂时离开,或者就在附近高处观察。这种级别的存在,感知范围远超我们想象。我们再等一会儿。” 两人如同化作了林间的石头和树木,一动不动地隐匿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期间,除了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虫鸣鸟叫,再无异状。索罗斯特确实没有再出现。 直到确认危险暂时解除,白安礼才小心翼翼地解除了【变形术】。瑞苏泽尔的身影重新变得清晰,他警惕地环顾四周,低声道:“白安礼?” “我在你右边。” 白安礼的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但他维持着【隐身术】状态。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捏瑞苏泽尔的衣角,示意自己的位置。 “我暂时不解除隐身了。刚才为了摆脱追兵,动用的亡灵魔法威势太大,残留的气息可能比较明显。我担心那个索罗斯特嗅觉灵敏,还在暗中徘徊,或者有别的追踪手段会发现我。你继续按照地图指示,往藏宝地的方向前进,我会跟在你身边。” “好。” 瑞苏泽尔简短地回应,没有多问。 他调整了一下方向,辨认了一下地势,继续迈步前行,只是脚步放得更轻,更加警惕。白安礼则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紧紧跟随在他身侧。 戈森城,法师协会藏书馆。 巨大的环形藏书馆内弥漫着书卷和魔导墨水特有的气味。芙洛娜抱着几本厚如砖块的典籍,走进了她常用的那间安静的单人阅览室。 将《基础药剂学原理》、《百种魔草属性辨析》和《魔力催化与药剂成型》这几本大部头轻轻放在光滑的红木书桌上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紧张和期待的心情。 她在心中暗暗说道:“白安礼老师,我准备好了。” “好。” 一道平静的声音直接在她心底响起,正是白安礼通过某种灵魂联系传来的回应。 芙洛娜缓缓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努力让自己的精神放松下来。在她的意识海中,一粒半虚半实、由复杂符文构成的种子状物体开始发出微光。这正是白安礼种下的【亡灵魔法·灵魂寄生之种】。 种子缓缓变化,最终形成了白安礼的模糊虚影。 这个魔法本质上属于较为禁忌的范畴,蕴含着巨大的风险。如果白安礼心怀恶意,完全可以凭借这颗寄生之种强行夺取芙洛娜身体的控制权,甚至湮灭她的灵魂,完成彻底的夺舍。这也正是白安礼之前坦诚告知芙洛娜的最大风险。 然而,寄生之种便可以在不伤害宿主的前提下,建立起一种奇妙的连接。施术者的分魂可以暂时共享宿主的五感——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如同亲临其境。并且,分魂在连接期间所接收和处理的一切信息,都会定期同步回本体。 正因为芙洛娜的完全信任和自愿,白安礼才敢提出这个看似疯狂的请求,以此作为快速获取知识的“捷径”。 虽然这道寄生之种无法动用白安礼本体的【千机瞳】天赋,但在【千机瞳】长期潜移默化影响下,白安礼本体的信息处理能力和阅读速度早已远超常人,这种能力似乎也部分映射到了他的分魂上。 当芙洛娜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原本清澈的碧色眼眸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黑色,眼神变得异常专注、冷静,仿佛换了一个人。此刻,掌控这具身体感官的,已是白安礼的分魂。 “他”没有浪费时间,直接拿起那本《基础药剂学原理》,翻开了第一页。书页上的文字、图表、注解,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视野。 分魂以惊人的速度阅读、理解、记忆着,不仅仅是简单的文字复刻,更是深入剖析其中的原理、关联和背后的逻辑体系。 芙洛娜的身体则像一座精密的桥梁,忠实地传递着一切感官信息。 时间在寂静的阅读中飞速流逝…… 第13章 变异的泥沼怪 三日后,同一间阅览室。 芙洛娜身体轻轻一颤,眼眸中的灰黑色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恢复了原本的蓝色。 掌控权回归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和精神上的极度疲惫感如同巨浪般袭来,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差点瘫软在椅子上。 连续三天高强度的信息灌输,即使主导者是白安礼的分魂,对她这个“载体”而言,也是巨大的负担。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像是被掏空了一般,传来深深的疲惫感。 “芙洛娜,回去后好好睡一觉,让身体和精神都得到充分的休息。” 白安礼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比之前略显缥缈,似乎分魂的消耗也不小,“然后,你可以尝试慢慢消化这段时间被动接触到的知识基底。如果有不理解的地方,也可以随时通过寄生之种询问我这道分魂,它会保留大部分基础记忆。 对了,这个藏书馆内,关于药剂学基础和中阶理论的书籍,我已经全部看完了。” 芙洛娜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能在心中暗道:“白安礼老师,你和苏尔在盖亚群山那边……一切都还顺利吗?” “目前一切顺利,已经找到目标地点了。” 白安礼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芙洛娜稍稍振作精神,继续在心里汇报着戈森城的情况:“哥哥派人传回消息,说他应该能在新年祭典之前赶回来。您委托他购买的属性药剂,以及为您和苏尔准备的新身份凭证,他都会一并办好。 到时候……您和苏尔,要不要一起来城里过年?大家都很想念你们。” 心底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响起,带着一丝柔和: “谢谢你的好意,芙洛娜。但我和苏尔已经商量过了,决定不再轻易返回戈森城,也尽量避免与你们进行直接的接触。这样对你们,对我,对苏尔,都更安全。毕竟,我做的事情所带来的影响,对一般人而言可能就是灾难。” 他顿了顿,解释道:“而且,我们现在的力量都太过弱小。仅仅只是一个戈林,之前就让我们焦头烂额,险些万劫不复。虽然戈林那边的威胁暂时得到了缓解,但他还活着,我们的最终目的并没有达到。过早的接触,只会将你们再次卷入危险的漩涡。” 芙洛娜并非不明事理的女孩,她轻轻点点头,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表示理解:“我明白了,白安礼老师。” 她转而说起其他消息:“说到戈林,他几天前已经对外正式宣布闭关修炼,停止了所有公开活动,连市政厅的会议都不参加了。 利文大哥和赛特斯长老的谈判很顺利,已经达成了一致。我们黄金四叶草小队在冒险家协会内部,会优先支持赛特斯长老的提案。协会里的事务开始步入正轨,我们很快就要重新开始接取任务了。利文大哥说,照这个进度,我们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积累足够的贡献,正式晋升为陶土级冒险小队。” “另外,哥哥从白山城传回消息,说丹尼尔那边很配合,合作谈判进展得比预想中顺利。不过哥哥也没有趁机占太多便宜,合作协议基本是公平互利的。 毕竟红艮家族势大,族中也不全是傻子,太过分的条款反而会引起怀疑和反弹。现在基本上都是正常的生意往来。” 白安礼的声音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回应:“我知道了,这些信息很有用。芙洛娜,你的精神消耗太大了,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先回去吧。” 盖亚群山,污浊沼泽藏宝地。 经过又一段小心翼翼的行进,一直处于隐身状态的白安礼,和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的瑞苏泽尔,终于抵达了根据傀儡师邓特残魂记忆所指示的藏宝地位置。 这里位于好几座陡峭山峰的交汇处,地势低洼,形成了一片广阔而诡异的湿地沼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带着甜腥气息的彩色毒雾,脚下是松软黏腻的淤泥,浑浊的水洼星罗棋布,不时有气泡从水底冒出,啪地一声破裂,散发出更难闻的气味。 四周生长着一些颜色艳丽却形态狰狞的怪异植物,并且遍布着各种罕见的毒虫,它们窸窸窣窣地在泥水间爬行,发出令人不适的声响。 这片区域能量场极其杂乱,各种腐败、剧毒、潮湿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天然的感知干扰场。正因为如此,白安礼才敢褪去【隐身术】,显露出身形。 他眼神深邃地扫视着周遭的环境,试图将眼前的景象与记忆碎片中的描述一一对应。 瑞苏泽尔扭头看向他,习惯性地压低声音问道:“就是这里吗?” 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背后的枪柄。 白安礼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锁定在沼泽中央那片最为泥泞、颜色也最深沉的区域:“根据记忆来看,入口应该就在这片沼泽的下面。这片沼泽环境并非完全天然形成,很大概率是邓特生前的手笔,目的就是为了掩盖藏宝地的入口,防止被人轻易发现。” 他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不过,具体的进入方法……记忆碎片里相关的内容很模糊,或者说,被某种加密手段干扰了,没有明确的指示。”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下方那片颜色深沉的沼泽淤泥似乎极其轻微地、不自然地蠕动了一下!若非白安礼一直全神贯注地观察,几乎会以为那是错觉。 心中警铃大作!白安礼不假思索,立刻全力催动【千机瞳】, 灰黑色的眼眸中幽光暴涨,视野穿透浑浊的水面和淤泥,向下方更深处渗透探查! 瑞苏泽尔几乎在同一时间也察觉到了那丝微妙的异常,长枪瞬间出鞘,银亮的枪尖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寒芒,他一步踏前,坚实的身躯再次挡在了白安礼身前,沉声问道:“下面有东西?” “对!”白安礼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语速加快,“这东西的生命气息和能量波动,与整片沼泽的环境几乎完全融为一体,伪装得极好!所以我第一时间没有察觉!” 透过【千机瞳】的强化视野,他看到了淤泥深处一个庞大的、由精纯土元素和腐败有机物构成的聚合体正在苏醒。 “瑞苏,先后退!到坚实的地面上去!”白安礼低喝一声,同时身体已经开始向后飘退。 两人反应极快,身影如电,向后急撤了十几米,落在了一块相对干燥坚硬的巨石上。 几乎就在他们落脚的下一秒,只听得“哗啦”一声巨响,沼泽中央的淤泥猛地向上拱起,如同喷泉般炸开!浑浊的泥水四溅,一双巨大、呆滞却充满凶戾之气的暗黄色眼睛,率先从泥浆中睁开。 紧接着,一个庞大无比的身躯缓缓从沼泽中立起! 它全身由湿润、黏稠的黑色泥土和腐烂的植物根茎构成,形态不定,不断有泥浆从它身上滑落,散发出浓烈的恶臭。没有明确的四肢,但可以随意凝聚出类似触手或拳头的攻击器官。庞大的身躯几乎有一座小型房屋那么大,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带着沉重、污秽的特性。 白安礼眼瞳骤缩,认出了这种魔物:“这是……泥沼怪?但是,寻常泥沼怪没有这么强的压迫感和拟态能力……” 与此同时,【千机瞳】的分析信息也迅速反馈回来: 【目标:泥沼怪(变异种)】 【等级:55级】 【威胁程度:危险】 第14章 圣职者的直觉 盖亚山脉外围,熹微的晨光艰难地穿透弥漫的林间雾气,勾勒出提斯三人颇为狼狈的身影。 索罗斯特作为这片区域霸主级别的魔物,其真实战力远非普通同等级存在可比。 尽管提斯三人装备精良,配合默契,经验老到,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也只能付出不小代价后勉强脱身,确保性命无虞。 米拉心疼地抚摸着手中那柄陪伴她多年的古木长弓,弓身一侧有一道明显的焦黑裂痕,灵光黯淡。 她银牙紧咬,眼眸中燃烧着屈辱和愤怒的火焰:“可恶的野牛……仗着血脉和领地优势……等我将来晋升三转,一定要回来出了这口恶气!” 提斯无奈地苦笑一声,抹去脸颊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和尘土,他的烈焰战锤上也多了几处细微的磕碰痕迹:“没办法,那个索罗斯特是盖亚群山外围有名的硬茬子,成名已久,我们能全身而退已经算是幸运了。” 他看向米拉的长弓,语气缓和地安慰道,“这把弓受损不轻,但核心符文应该没坏。回到悉多城,我亲自给你修复,保证比之前更顺手。” 听到提斯的保证,米拉的神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眉宇间的郁结之气仍未散去。 她注意到一旁的马库斯从脱离战斗后就一直沉默寡言,厚重的头盔下,仅露出的下颌线条紧绷,显得异常严肃。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在想什么呢,马库斯?还在担心索罗斯特会追来吗?” 马库斯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面甲的缝隙,扫过提斯和米拉,最终望向盖亚群山深处,声音低沉而凝重,如同敲响的警钟:“不,我在想那个……会使用魔法的亡灵。”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你们也看到了。那只亡灵本身的等级波动并不算太高,估计也就在二转门槛上下。但它的智慧……绝对不容小觑。无论是利用爆炸吸引索罗斯特,还是那手大规模召唤亡灵并精细操控自爆的战术,都显示出它拥有极高的战斗智商和诡异的战斗风格。” 马库斯的声音愈发沉重:“最重要的是,它掌握的是亡灵魔法!这种禁忌的力量,一旦让这样一个狡猾且潜力巨大的亡灵成长起来,对人类城镇、对过往的商队和冒险者,乃至对整个秩序阵营,都将是巨大的、难以估量的威胁!它现在或许还很弱小,需要借助外力周旋,但未来呢?” 提斯闻言,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深思和凝重,他摩挲着战锤的柄部,缓缓道:“你说得对。魔物的能力大多源于血脉传承,如此精通亡灵召唤术的亡灵,其来历恐怕极不简单,背后或许牵扯到某些古老的亡灵势力。 但奇怪的是,据我所知,绝大部分强大的亡灵生物都盘踞在北方的亡灵山脉,其他地区零星出现的亡灵,大多实力有限,威胁程度很低。这个亡灵……究竟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它的目的是什么?” 马库斯摇了摇头,盔甲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这些疑问,恐怕只有那个亡灵本身才能解答。但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放任不管。必须趁着它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羽翼未丰之时,将其彻底消灭!” 他的语气变得坚决,“回到悉多城之后,我会立刻将此事上报教会,详细说明情况,请求调动一部分擅长净化与驱逐亡灵的同僚。届时,我们再组队进入盖亚群山,务必将其揪出来,净化掉!” 提斯点了点头:“既然你决定了,我自然会帮忙。等回到城里,我先帮你把盾牌和铠甲修复强化一下。不过,召集人手、筹备物资、往返奔波,这一来一回,恐怕最少也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马库斯沉声道:“我明白。时间紧迫,但准备必须充分。对付这种诡异的亡灵,不能有丝毫大意。我会尽力说服教会高层,希望他们能重视这个潜在的威胁。” 身为光属性的圣职者,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一个掌握了高等亡灵魔法、并且懂得隐藏和谋划的亡灵,是多么危险的存在。 …… 视线转回盖亚群山深处,那片被毒雾与淤泥笼罩的污浊沼泽。 变异泥沼怪那庞大的、由腐泥和烂根构成的身躯完全立起,带来的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它那双呆滞的暗黄色巨眼死死锁定了闯入领地的两个不速之客,浓郁的恶意混合着毒瘴扑面而来。 瑞苏泽尔几乎在泥沼怪现身的瞬间就已踏前一步,坚实的身躯如同最可靠的壁垒,将白安礼完全挡在身后。长枪已然在手,银亮的枪尖低垂,蓄势待发。 泥沼怪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让他全身寒毛倒竖,他肌肉紧绷,刚要主动出击,拦截可能到来的攻击,却被白安礼一把扯住了胳膊,向后疾退。 “先别急着出手!”白安礼的声音冷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但语速极快,“观察它的攻击模式和手段!” 就在两人后撤的刹那,泥沼怪身体两侧的淤泥一阵剧烈翻涌,迅速凝聚成两条比成年人大腿还粗的修长触手,带着呼啸的风声和四溅的恶臭泥点,猛地朝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砸落! “砰!砰!” 触手砸在潮湿的地面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沟壑,泥浆飞溅。 好在泥沼怪的攻击速度确实不算迅捷,以白安礼和瑞苏泽尔的身手,躲避起来并不算困难。然而,真正麻烦的是随着泥沼怪动作而加剧弥漫的彩色毒雾,以及它本身就像一个不断散发污秽与毒素的源头,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而致命。 “这个泥沼怪……会不会就是藏宝地的守护者?” 瑞苏泽尔一边灵活地移动步伐,避开又一次缓慢却势大力沉的触手挥击,一边传音问道。他的目光锐利,不断寻找着泥沼怪身体上可能存在的弱点。 白安礼身形飘忽,如同鬼魅,借助【飞行术】在低空划出诡异的弧线,同时【千机瞳】全力运转,灰黑色的眼眸中幽光闪烁,不断扫描分析着泥沼怪的构成和能量流动。 “不清楚,但大概率是邓特留下的防护手段之一。”他沉声提醒,“你需要呼吸,这里的毒气浓度在升高,注意用脉力护住口鼻,尽量减少吸入!” “明白!” 瑞苏泽尔简短回应,一层微不可察的银色脉力已然覆盖了他的鼻翼附近,过滤着空气中的毒素。 就在这时,泥沼怪那看似笨拙的身体中央突然裂开一个空洞,紧接着,数十枚由浓缩淤泥和毒液构成的【泥沼弹】如同连珠炮般喷射而出,劈头盖脸地朝二人覆盖过来! “散开!” 白安礼低喝一声,与瑞苏泽尔默契地向两侧急闪。 “轰轰轰轰——!” 泥沼弹密集地砸落在他们原本所在的区域以及周围,爆炸开来的冲击力将本就松软的地面轰得坑坑洼洼,浑浊的泥水混合着剧毒的烟雾四处弥漫,进一步降低了能见度,刺鼻的气味更加浓郁。 白安礼在闪避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泥沼怪,心中那种挥之不去的古怪感越来越强烈。 总有一丝极其隐晦、却带着窥视感的波动挥之不去,若隐若现。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他立刻通过灵魂连接对瑞苏泽尔传音道:“瑞苏,我尝试接近一下泥沼怪,验证一个想法。你注意策应,随时准备掩护我后撤。” 第15章 狡猾的眼魔 “太危险了!我是战士,理应我来!” 瑞苏泽尔立刻反对,试图抢上前。 “别争!我的手段更适合试探,你保护好自己,随时接应!” 白安礼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黑影,主动朝着泥沼怪那庞大的身躯疾冲而去! 在冲刺过程中,他抬手一指,一道凝聚着高度压缩火元素的【穿透火刺】如同赤红色的毒蛇,嘶嘶作响地射向泥沼怪看似柔软的躯体中部。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白安礼眼神一沉。只见泥沼怪体表的淤泥如同拥有生命般急速流动、堆叠,瞬间在火刺的命中点形成了一层光滑而坚韧的漆黑薄膜! “嚓……” 威力不俗的【穿透火刺】撞击在那层薄膜上,竟只是让其泛起一阵涟漪,灼热的高温未能穿透,反而迅速被淤泥中蕴含的水分和污秽能量中和、湮灭,只留下一缕青烟。 提前预警?它能看出我的攻击?! 白安礼心中有些震惊了。 几乎在火刺失效的同时,【千机瞳】的被动预警功能被触发,冰冷的提示文字疯狂涌入脑海: 【警告!检测到下方第二个高能生命体特征急速接近!】 【目标分析:眼魔(成熟体)】 【等级评估:55级】 【威胁程度:危险!极度危险!】 “果然!” 白安礼心中凛然,一直以来的违和感终于找到了源头!他想也不想,立刻全力催动【飞行术】,身形如同被无形之手向后猛拉,极速暴退! 一道深邃、幽暗、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气息的射线,无声无息地从他刚才站立位置下方的沼泽淤泥中射出,擦着他的衣角掠过。 正是眼魔的拿手好戏——【石化射线】! 若是被这道射线正面击中,哪怕以白安礼经过强化的身体,也会在瞬间开始向石头转变! 瑞苏泽尔在看到那道诡异射线的瞬间,心脏几乎漏跳一拍。 他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奔袭】,身影如电,手中长枪爆发出璀璨的银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那条来自泥沼怪,试图追击白安礼的淤泥触手! “穿透刺!” 蕴含着高度凝聚脉力的枪尖精准地命中触手的中段! “轰!” 一声闷响,那条粗壮的触手应声而碎,化作漫天飞溅的泥点。瑞苏泽尔一击得手,毫不停留,立刻后撤与白安礼汇合。 “果然有第二只!我说怎么一直感觉到不对劲!” 白安礼气息微喘,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那片缓缓蠕动的沼泽。 就在这时,沼泽表面再次翻涌,一个形态更加诡异的生物浮了上来。 它大约只有一米长,半米高,主体是一颗硕大无比的、布满红丝的黑色眼球,瞳孔深处闪烁着诡谲的幽光,仿佛能摄人心魄。眼球下方连接着几根细长而灵活的触手,缓缓摆动着。 正是潜藏已久的眼魔! 感受到眼魔身上那股精于精神操控和诡异射线的气息,白安礼顿时明白过来。 泥沼怪更像是一个肉盾和障眼法,负责正面吸引火力、制造环境干扰,而真正致命的杀招,则是这个隐藏在地下、伺机而动的眼魔! “瑞苏,给我争取点时间,我需要准备一个法术!”白安语速飞快,“记住,不要直视眼魔的主眼,尤其不要和它的瞳孔硬抗!以闪避和干扰为主!” “明白!” 瑞苏泽尔沉声应道,立刻调整姿态,将注意力大部分集中在动作相对迟缓但威胁范围大的泥沼怪身上,同时用眼角的余光警惕着眼魔的动向。 几乎在瑞苏泽尔再次前冲,吸引泥沼怪火力的同时,眼魔那巨大的瞳孔再次开始聚焦,深邃的光芒在瞳孔中心汇聚,散发出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 两秒过后,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速度更快的石化射线,如同毒蛇出洞,巧妙地绕过泥沼怪挥舞的触手缝隙,精准而阴险地射向瑞苏泽尔的心脏要害! 然而,瑞苏泽尔身为战士的直觉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就在射线即将及体的瞬间,他脚下步伐一变,施展出【闪电步】,身形如同瞬移般向侧方横移了数尺! “嗤!” 石化射线擦着他的臂甲掠过,坚硬的金属臂甲表面竟然瞬间覆盖上了一层灰白色的石质!虽然只是浅浅一层,并未穿透,但也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瑞苏泽尔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体内银辉脉力爆发,手臂肌肉贲张,长枪如蛟龙出海,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再次狠狠刺向泥沼怪新凝聚出的触手! “轰!” 又一条触手应声破碎。 与此同时,躲在战场角落的白安礼,已经完成了他的法术蓄力。他双手在胸前虚按,暗灵魔力与火元素以一种奇异的比例混合、压缩,最终形成了十多枚不断旋转、外表呈现暗绿色、内部却燃烧着赤红火焰的诡异火球——【腐蚀火雨】! “去!” 白安礼抬手一挥,十多枚火球发出尖利的呼啸声,划破被毒雾笼罩的空气,从不同角度刁钻地射向悬浮在半空、相对脆弱的眼魔! 眼魔显然察觉到了这些火球中蕴含的恐怖威力——那不仅仅是高温灼烧,更带有强烈的能量腐蚀特性! 它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直刺灵魂的嘶鸣,仿佛是在下达命令。原本动作迟缓的泥沼怪,此刻却展现出了惊人的服从性和配合度,庞大的身躯猛地向眼魔前方一挡,同时体表的淤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涌动、硬化,瞬间形成了一面厚实无比的漆黑盾牌! “轰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响起,暗绿色的腐蚀火焰在泥沼怪形成的盾牌上炸开,墨绿色的浓烟混合着焦臭的糊味弥漫开来,将那片区域彻底笼罩。腐蚀性能量疯狂侵蚀着淤泥盾牌,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大量气泡。 一击过后,白安礼的眼神并未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凝重。因为他通过【千机瞳】清晰地看到,泥沼怪虽然被【腐蚀火雨】炸得淤泥飞溅,躯体缩小了一圈,但那面盾牌确实有效地抵挡住了大部分伤害,眼魔本体毫发无伤! “物理攻击和元素攻击都被有效防御……那么灵魂层面呢?” 白安礼心念电转,几乎没有停顿,指尖再次泛起幽光,一道无形的、针对灵魂本源的波动如同水纹般扩散开来,目标直指泥沼怪——【灵魂爆震】! 然而,法术出手的瞬间,白安礼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劲! 【灵魂爆震】的能量波纹确实穿过了泥沼怪的身体,但反馈回来的感觉却异常空洞和虚无,就像一拳打在了厚厚的棉花上,或者说是击中了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也是傀儡?!”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白安礼的脑海,让他对傀儡师邓特生前的手段有了更深的忌惮。 如果连55级的变异泥沼怪都只是他制作的傀儡,那他的真实实力和炼金造诣,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可怕! 就在白安礼因攻击无效而心神微震的刹那,异变再生! 数道颜色更加深沉、几乎与周围毒雾融为一体的【剧毒射线】,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尚未散去的墨绿色烟雾,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从极其刁钻的角度,朝着因施法而略微暴露了位置的白安礼暴射而来! 第16章 战斗白热化 “小心!” 瑞苏泽尔的惊呼声响起。 几乎在射线出现的同一时间,瑞苏泽尔的身影已经动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一直压抑着的气息猛然爆发——【狂化】开启! 一股狂暴的银色脉力如同火焰般从他体内升腾而起,速度和力量瞬间暴涨。与此同时,他脚下步伐变得玄奥难测,正是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刻苦练习、尚未完全纯熟的新技能——【暴雨流星突】! “咻!”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银色流星,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横亘在白安礼与那数道剧毒射线之间!长枪舞动,化作一片银光闪烁的屏障! “叮!叮!嗤啦——!” 大部分射线被瑞苏泽尔精准地格挡或挑飞,但最后一道射线终究还是快了一丝,擦着他格挡的枪杆边缘掠过,击中了他肩甲的连接处! “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精钢打造的肩甲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软化、凹陷下去,冒起缕缕青烟。 一股强烈的麻痹感和剧痛瞬间传遍瑞苏泽尔的半边身体! “瑞苏!” 白安礼心头一紧。 “我没事!” 瑞苏泽尔低吼一声,强行压下手臂的麻痹感,【狂化】状态下的他痛感被削弱,战意却更加高昂,他死死地盯着浓雾后方那若隐若现的眼魔瞳孔,声音如同寒冰,“这家伙……有些危险!” 白安礼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泥沼怪作为肉盾和干扰,眼魔作为主攻和刺客,两者配合默契,攻防一体,将这片沼泽地利利用到了极致。看来,不先解决掉其中一个,恐怕连靠近藏宝地入口都做不到,甚至可能阴沟里翻船。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千机瞳】捕捉到的所有信息流如同瀑布般刷过,开始重新评估战局,寻找这对组合的破绽。 眼魔与泥沼怪这近乎完美的攻防组合,显然经过精心设计,绝非自然形成。傀儡师邓特生前的谨慎与狠辣,由此可见一斑。 若非瑞苏泽尔实力强劲,加之自己拥有千机瞳和诸多非常规手段,寻常二转职业者小队误入此地,恐怕早已成为沼泽的养料。 就在数道阴险的剧毒射线即将触及白安礼之际,一道银亮的身影再次如旋风般卷至。 瑞苏泽尔目光沉静,手中长枪化作点点寒星,精准无比地点在每一道射线之上。“噗噗”几声轻响,蕴含着强烈腐蚀性能量的射线被枪尖蕴含的纯净脉力瞬间击溃,化作几缕青烟消散。 趁此间隙,瑞苏泽尔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净化药剂。他拔开瓶塞,仰头一饮而尽。药液入喉,一股清凉之意迅速扩散,缓解着因持续吸入微量毒雾而产生的沉闷感和肺部隐约的灼痛。 他毕竟是需要呼吸的血肉之躯,在这毒瘴弥漫的环境中,尤其是在剧烈运动加速血液循环和呼吸频率时,每多待一刻,危险便增加一分。 然而,对方显然不打算给他们喘息之机。泥沼怪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阵蠕动,巨口张开,并非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而是喷吐出一大股浓稠得如同液体般的紫黑色毒烟——【迷幻毒烟】! 这毒烟不仅颜色更深,散发出的甜腥气味也更加刺鼻,并且极具附着性和扩散性,迅速朝四周蔓延开来,试图将整个战场笼罩,进一步压缩白安礼和瑞苏泽尔的行动空间,并侵蚀他们的神智。 “瑞苏,这个眼魔应该才是主导者。” 白安礼冷静的声音通过灵魂连接直接传入瑞苏泽尔脑海,“泥沼怪只是一个被操控的傀儡,核心在眼魔身上。你吸引一下它的注意,制造机会,我趁机对其灵魂发动攻击。” 他一边传音,一边已经开始悄然凝聚体内磅礴的暗灵魔力,灰黑色的眼眸深处,幽光如同旋涡般旋转。 瑞苏泽尔没有丝毫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尽管有净化药剂的效果,仍能感觉到那迷幻毒烟带来的轻微眩晕感如同潮水般阵阵冲击着意识。 若非他身负银辉血脉,天生具备【不屈】的强大抗性,对负面状态有极高的耐受度,恐怕此刻早已意识模糊,瘫软在地。 他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刺痛感让精神为之一振,回想起幼时在军营中接受的严酷屏息训练,心脏的跳动反而在危机压迫下变得愈发缓慢而有力,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对氧气的需求。 “不能再吸入更多毒气了……” 瑞苏泽尔心中默算,“完全屏息,平稳状态下或许能坚持五分钟,但像现在这样剧烈战斗,最多三分钟就是极限!” 眼见泥沼怪喷吐完毒烟,那呆滞的巨眼缓缓转向正在准备法术的白安礼,瑞苏泽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重心猛地一沉,脚下地面微陷,下一瞬,身形如同被强弓射出的利箭,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直扑眼魔而去——“闪电步!” 眼魔巨大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拟人化的讥讽,它那庞大的精神力早已捕捉到瑞苏泽尔的动向。 它灵活地向后一飘,再次躲到了泥沼怪那如同山岳般的身躯之后。同时,它那布满血丝的主眼深处,幽光急速汇聚,周身魔力波动变得剧烈而不稳定,显然在准备更强力的攻击。 几乎在瑞苏泽尔动身的同一时刻,白安礼也动了。 【飞行术】带来的轻盈感让他仿佛摆脱了重力束缚,身影一晃,速度竟丝毫不弱于施展了闪电步的瑞苏泽尔,几乎是瞬间便出现在了眼魔的侧翼。这一突如其来的夹击,显然出乎眼魔的预料。 眼魔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怪叫,带着一丝气急败坏。它不得不中断了对瑞苏泽尔的锁定,将原本蓄势待发的技能猛地转向白安礼—— 【流水飞弹】! 刹那间,数十枚篮球大小、完全由高度压缩的水元素构成的蓝色飞弹,如同暴雨般铺天盖地地朝白安礼砸去,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角度。 白安礼面色不变,【千机瞳】的透视与动态视觉捕捉能力全力开启。在他的视野中,那些高速飞行的水弹轨迹变得清晰可见,甚至能预判出它们下一刻的落点。 他的身体如同鬼魅般在空中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扭曲和摆动,间不容发地避开大多数飞弹。 同时,他手腕一翻,那面得自傀儡师邓特、经过他重新炼化的傀儡胸甲呼啸而出,在他周身灵活翻飞,如同拥有生命的盾牌,将少数几枚实在无法避开的水弹精准地拦截下来,发出“砰砰”的闷响。 当那面样式古朴、铭刻着防御符文的傀儡胸甲出现时,眼魔那巨大的瞳孔很明显地收缩了一下,攻击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仿佛辨认出了什么,精神波动中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杂着疑惑与某种深刻印记的震颤。 但它随即被更大的愤怒和杀意淹没,攻击变得更加狂暴。 “当当当当当……” 傀儡胸甲在白安精妙的操控下,如同舞动的精灵,将所有威胁到本体的攻击尽数挡下。 而白安礼本人,则在这密不透风的防御中,双手十指如同弹奏般急速律动,一枚枚炽热的【火爆弹】接连射出,与眼魔的流水飞弹在空中对撞,爆开一团团红蓝交织的能量雾气,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声。 就在这正面魔法对轰吸引了眼魔全部注意力的时候,白安礼悄然放出了鬼妖。这团无形的能量生命体沿着地面斑驳的阴影,如同最狡猾的猎手,悄无声息地朝着眼魔的方向蠕动、靠近。 第17章 守护魔物的真相 另一边,瑞苏泽尔与泥沼怪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他枪出如龙,银辉脉力爆发,将泥沼怪不断凝聚抽打而来的触手一次次击碎。但泥沼怪的特性使得它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淤泥可以补充。更麻烦的是,【迷幻毒烟】的效果在不断累积,瑞苏泽尔感到脑海中的眩晕感越来越强,视线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重影。 他一咬牙,深知必须速战速决,至少要为白安礼创造足够的机会。 面对泥沼怪再次缓缓扭头,似乎要将攻击重心转向白安礼的举动,瑞苏泽尔低吼一声,体内脉力如同火山般喷发,再次发动了悍不畏死的冲锋—— 【流星连环突】!叠加,【狂狮劲】! 长枪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银色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泥沼怪的核心区域! 那泥沼怪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击的威胁,庞大的身躯不再硬抗,而是如同液体般剧烈晃动起来,表面的淤泥迅速软化、流动,整个身体从半固态化为了近乎完全的流体状态,试图以柔克刚。 泥沼怪天赋技能——【泥石身躯】。 “噗!” 枪尖刺入,果然传来一种浑不受力的感觉,仿佛扎进了一滩粘稠至极的泥潭。强大的冲击力被流动的淤泥层层分散、吸收。瑞苏泽尔甚至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泥沼怪体内传来,想要将他的长枪彻底吞噬。 但瑞苏泽尔眼神沉静如水,战斗经验丰富的他早有预料。在长枪被彻底吸入之前,他手腕猛然发力,肌肉贲张,以惊人的控制力将长枪瞬间拔出,然后,对准同一个位置,再次狠狠刺出! “噗!噗!噗!噗……” 银色的枪芒如同疾风骤雨,精准无比地连续轰击在泥沼怪身躯的同一个点上!瑞苏泽尔很清楚,这种流体化技能虽然能大幅度削弱所受伤害,但并非完全免疫。只要攻击足够集中、足够迅猛,依然能对其造成实质性损伤! 在连续十多次的狂暴突刺之后,泥沼怪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 被攻击的那片区域淤泥大量崩解、脱落,整个身躯肉眼可见地缩小了接近三分之一!气息也明显萎靡了不少。 这一幕,让躲在后方安心施法的眼魔彻底慌了神。它那巨大的瞳孔中首次出现了焦急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它根本无法有效处理那个如同泥鳅般滑溜、且防御手段诡异的亡灵法师,对方甚至能与它进行魔法对轰而不落下风!而它赖以依仗的肉盾泥沼怪,竟然在那个银发枪士不要命的猛攻下受损严重! “可恶……这两个家伙的气息明明不如我……怎么会……” 眼魔的精神波动剧烈起伏,充满了憋屈和愤怒,“该死!该死!如果不是这具身躯被刻意削弱了攻击性,怎么会……” 就在眼魔因泥沼怪的劣势而心神震荡、出现片刻失神的刹那,一直潜伏在阴影中的鬼妖终于抓住了机会!它如同无形的幽灵,猛地从地面阴影中跃起,瞬间附在了眼魔那滑腻的躯体之上! 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瞬间席卷了眼魔的感知核心,它的动作骤然僵直,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缚,连瞳孔中的光芒都凝固了——鬼妖的附身控制生效了! 白安礼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他眼中精光爆射,早已准备多时的灵魂魔法瞬间发动——【灵魂尖啸】! “啊——!” 被鬼妖暂时控制住的眼魔,灵魂仿佛被无数根尖针狠狠刺穿,身体再次剧烈一震,刚刚凝聚起的魔力瞬间溃散。 下一瞬,白安礼凭借【飞行术】带来的极致速度,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眼神呆滞、行动受阻的眼魔身后,修长而苍白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它那布满粘液的躯体上。 他嘴唇微动,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灵魂爆震。” “咚!” 仿佛有一面无形的大锤,狠狠砸在了眼魔的灵魂核心上!白安礼体内精纯的暗灵魔力倾泻而出,以最大功率施展出这一强力的单体灵魂攻击技能! 几乎在同一时间,摆脱了泥沼怪纠缠的瑞苏泽尔如影随形般杀到!他抓住眼魔灵魂受创、防御降至最低的绝佳时机,手中长枪化作一道银龙,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眼魔那硕大的眼球与下方触手连接的要害之处! “噗嗤!” 粘稠的、带有强烈精神污染性的体液飞溅而出。眼魔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戛然而止的哀嚎。 失去了眼魔的精神驱使,那边本就受伤严重、行动变得迟缓的泥沼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那双呆滞的暗黄色巨眼缓缓闭上,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轰然瘫软在沼泽之中,再也没了动静,重新化为了一堆无声无息的腐泥与烂根。 战斗,终于结束了。 沼泽地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毒雾依旧在缓缓弥漫。 白安礼微微松了口气,高度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这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连续施展高阶魔法对精神力和魔力的消耗极大。 他瞥见一旁的瑞苏泽尔脸色有些发灰,显然是屏息时间接近极限,加上迷幻毒烟的残留影响。他手腕一翻,迅速从储物空间中取出另一瓶净化药剂,递了过去:“快喝下去。” 瑞苏泽尔接过药剂,没有多言,拔开瓶塞再次饮下。随着药效发挥,他脸上那不健康的灰白色才渐渐褪去,恢复了些许血色,但眉宇间依旧带着浓浓的疲惫。 白安礼则将目光投向了眼前失去生机的眼魔尸体。他手指微微用力,指尖泛起幽光,【御魂术】的无形丝线探出,深入眼魔体内,小心翼翼地将其核心处的那道灵魂剥离了出来。 灵魂爆震的威力过于强大,这道人类灵魂上原本刻画的、用于束缚和控制的符文虽然使其没有立刻消散,但灵魂本身已遭受了重创,变得极其黯淡。 “果然是被炼制过的灵魂……” 白安礼心中暗忖。他仔细感知着这道灵魂残片,试图从中挖掘出更多信息。 他微微眯起眼睛,发动了【灵魂低语】,试图与这道无意识的灵魂进行最深层次的沟通,捕捉那些可能残存的记忆碎片。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看向正在调息的瑞苏泽尔,语气平静地说道: “藏宝地的入口,确实就在这片沼泽的下方。至于进入的钥匙……” 白安礼伸手指向那一动不动的泥沼怪:“不在别处,就在它的‘脑海’里。” “……脑海?” 瑞苏泽尔擦拭了一下枪尖沾染的污秽,闻言有些疑惑地看向那堆巨大的淤泥。 白安礼轻轻点了点头,迈步走到泥沼怪瘫软的巨大身躯前。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尖凝聚着一点微弱的暗灵魔力,轻轻按在了泥沼怪那如同小山般的头顶正中。 “嗡……” 随着魔力的注入,异变发生。 一道巨大、繁杂、由无数精密符文构成的幽蓝色传送法阵,缓缓从泥沼怪的头顶浮现出来,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 这法阵的结构极其复杂,几乎占据了泥沼怪整个灵魂空间,这也解释了为何它没有自我灵魂,并对灵魂魔法免疫——它的整个存在核心,就是为了承载和隐藏这道传送符文。而驱动这具庞大傀儡的“大脑”,正是那只被改造过的眼魔。 白安礼仔细观察了一下符文的结构,确认无误后,转身抓住瑞苏泽尔的手腕:“准备进去了。” 祝大家新年快乐,马上发财! 第18章 秘银蓝海 污浊沼泽下方的空间远比白安礼从邓特残魂记忆碎片中感知到的更为广阔,沉静地隐匿于潮湿毒瘴与腐败淤泥之下,仿佛一个被遗忘的地下殿堂。 其面积粗略估算,堪比白安礼前世记忆中一个标准足球场的大小。与上方终年弥漫着甜腥毒雾、泥泞不堪的环境截然不同,这片地下区域异常干燥,空气虽然带着经年累月不流通的陈腐气息,却并无湿意。 岩洞顶部镶嵌着发光石,虽然经过了许久时间,但依旧明亮,将这片地下岩洞照耀的如同白昼。 双脚踏实的瞬间,白安礼那双经过强化的灰黑色眼眸中,幽光便已无声流转,【千机瞳】的视野被激发到极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迅速将整个地下空间纳入感知。 他抬步,毫不犹豫地朝着洞穴一侧某面看似毫无异常的岩壁走去,脚步平稳,似乎胸有成竹。 “小心一点,这里面可能有危险!” 瑞苏泽尔立刻跟上,手依然下意识地按在背后的枪柄上,警惕地环顾四周。经历了沼泽之上的恶战,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尤其此地还是那位诡谲的傀儡师邓特所设的藏宝地。 白安礼闻言,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对瑞苏泽尔露出了一个淡笑:“放心,这里很安全,就是一个普通的地下岩洞。邓特的心思,都花在了‘藏’这个字上。” 他伸手指了指四周,尽管在瑞苏泽尔看来,那些岩壁与寻常山石并无不同,“他在外围岩层上刻画了大量极其高明的藏匿符文和坚固符文。所以,哪怕魔物就在上面,也察觉不到这片空间的存在。” 越是深入了解邓特的布置,白安礼心中对此人的评价便越高。将藏宝地布置在这里,需要对该区域魔物分布、势力范围有极深的了解,更需要耗费漫长的时间和巨大的心力来布置。 若非自己身负【千机瞳】这个外挂,又恰好吞噬了邓特的部分残魂,得到了关键线索,恐怕就算将整个沼泽翻过来,也未必能找到入口。 思绪流转间,他已走到那面岩壁前。 在瑞苏泽尔看来,那里只有一道再普通不过的、深浅不明的岩石缝隙,与其他地方的裂缝别无二致。但白安礼却精准地将手指探入缝隙之中,指尖触碰到了一小块与周围岩石质感略有差异的“凸起”。 他轻轻一抠,一块裹满干硬泥土、鸡蛋大小的“石块”便落入了他的掌心。 白安礼指尖微微用力,将那“石块”表面的泥土捏得簌簌落下,露出了内里包裹之物的真容——一枚材质特殊、呈现出银色与蓝色奇妙交织的金属光泽、样式古朴大气的戒指。 瑞苏泽尔凑近了些,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竟然……这么容易?” “其实并不容易,只不过,它骗不过我的眼睛。”白安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邓特并没有做什么高深的伪装,玩了一手灯下黑。他仅仅是将这枚戒指用最普通的泥土包裹,然后像丢垃圾一样,随手塞进了一个最不起眼的墙缝里。” 他掂量着手中这枚终于重见天日的戒指,语气中带着对邓特巧妙心思的赞叹: “你想,若是有外人侥幸找到了这个地下空间,肯定会动用各种探测魔法、炼金道具,一寸寸地扫描整个洞穴,寻找隐藏的暗格、强力的封印或者复杂的机关。 但这枚戒指被泥土包裹,能量内敛,本身又被置于毫无能量反应的普通石缝中。如果用探测道具寻找,恐怕搜上一两年,也只会把它当成一块普通的岩石而忽略过去。这个邓特,还真是聪明。” 就在他指尖接触到戒指本体的瞬间,【千机瞳】的反馈信息已然清晰地浮现在他的意识中: 【检测到道具:秘银蓝海】 【等级:史诗】 【道具效果:形成一道灵魂防线,极大增强自身对灵魂魔法的抗性;具备两百平的储物空间;具备主动符文技能:蓝色波纹】 【蓝色波纹:下次攻击性技能效果提升百分之三十,冷却时间:24小时】 【该道具具备灵魂封印,需解除封印后使用。】 “果然……”白安礼心中暗暗咋舌,“最好的东西,邓特还是留给了自己。” 史诗级别的道具,每一件都珍贵无比,尤其这枚戒指还同时兼具灵魂防御、超大储物和攻击增幅三种实用效果,价值无法用普通金币衡量。 他尝试用精神力感知了一下戒指上的灵魂封印,结构精巧,带着邓特独有的灵魂印记气息,但对于已经吞噬了其部分残魂、并且对灵魂魔法颇有研究的白安礼来说,这封印的强度恰到好处——既能防住一般的窃贼,又不至于让复活后实力大损的邓特自己无法解开。 “那我就笑纳了……” 白安礼低声自语,脸上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一抹如愿以偿的窃喜。 他下意识地转头,想与瑞苏泽尔分享这份收获的喜悦,却恰好对上了身旁银发青年投来的目光。 瑞苏泽尔并没有盯着戒指,而是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那双平日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里,此刻竟漾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你什么眼神?” 白安礼被这目光看得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带着几分古怪。 瑞苏泽尔像是突然被惊醒,视线迅速从白安礼脸上移开,转向旁边的岩壁,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语气略显仓促地辩解:“没什么,我……我在发呆。” 刚刚白安礼脸上的窃喜宛如一只找到糖果的小孩,看起来又生动又可爱,所以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白安礼挑了挑眉,觉得他这反应有趣,但眼下还有正事要办,便也不再深究,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手中的【秘银蓝海】上。 “好了,先办正事。” 他收敛心神,指尖凝聚起精纯的暗灵魔力,如同最细微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探向戒指核心处的灵魂封印。 魔力与封印接触的瞬间,激起一圈圈细微的能量涟漪。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只有魔力流动时发出的微弱嗡鸣声在空气中轻响。瑞苏泽尔也屏息凝神,在一旁静静守护,目光不时落在白安礼专注的侧脸上。 约莫五分钟后,只听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冰层碎裂般的“咔嚓”声响起,戒指上最后一道无形的枷锁应声而破。 原本内敛的光华瞬间绽放出来,银色与蓝色的流光在戒身上优雅地交织流转,散发出独属于史诗级道具的磅礴而玄奥的气息,将周围昏暗的空间都照亮了几分。 “解决了。” 白安礼轻轻呼出一口气,连续精细操作带来的精神紧绷感稍稍缓解。 他捏着这枚如今已是无主之物的珍贵戒指,指尖感受着它传来的微凉触感和蕴含的强大力量,随后,做了一个让瑞苏泽尔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他随手一抛,将那枚戒指丢向了瑞苏泽尔。 “炼化一下,然后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吧。” 白安礼的语气平淡得仿佛扔过去的只是一颗普通的石子。 第19章 遗物 瑞苏泽尔手忙脚乱地接住戒指,入手便能感受到那股不凡的能量波动。 他身为奎林家族的子弟,眼力自然不差,稍一探查,脸上便露出了震惊之色:“这……这是史诗级别的储物戒?!” 他抬头看向白安礼,眼神里充满了不赞同和急切,“不行!这太珍贵了!白安礼,你还没有一件像样的武器,这枚戒指无论是储物还是附带的技能,都应该由你来使用!” 白安礼不以为意地晃了晃自己手指上那枚镶嵌着红色宝石的【火焰之吻】:“我不是有这个吗?虽然空间小点,但暂时够用了。你快戴着吧。” 他见瑞苏泽尔还是一脸坚决地想要推辞,忽然向前一步,左手快如闪电地伸出,抓住了瑞苏泽尔温热而骨节分明的右手手腕。 瑞苏泽尔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白安礼牢牢握住。 “还是说……”白安礼抬起眼帘,另一只手拿着那枚流光溢彩的【秘银蓝海】,在瑞苏泽尔的手指间比划着,一本正经的说道,“你想让我亲自给你戴上?嗯……戴哪个手指好呢?食指戴着感觉怪怪的,你是想戴中指,还是……无名指?” “白安礼!” 瑞苏泽尔整张脸“轰”地一下彻底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在贵族礼仪中,佩戴戒指,尤其是佩戴在特定手指上,蕴含着极其特殊的意义。这一刻,他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边轰鸣,一种混合着极度羞窘、难以言喻的紧张,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悸动。 看到瑞苏泽尔连耳尖都红得快要滴血,整个人僵硬得如同石化,白安礼嘴角那抹戏谑的笑容反而加深了些,但语气却放缓了些许,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柔和:“又害羞了?我的大少爷。” 他不再逗他,松开了握住他手腕的手,但却将【秘银蓝海】稳稳地放在了他的掌心,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拿着吧,快点炼化,我还等着看里面到底藏了些什么好东西呢。” 掌心传来戒指冰凉的金属触感,瑞苏泽尔看着白安礼那双映着戒指微光的灰黑色眼眸,心脏依旧狂跳不止,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声音因为之前的紧张而略带沙哑: “你……你就这么信任我吗?这可不是普通的魔法道具,是史诗级别……拿到任何一座大城市的拍卖行,起步价都是三万金币,而且还是有价无市,足以让很多大家族争得头破血流。”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白安礼,“但你……就这么轻易地给了我?” 白安礼迎着他的目光,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坦然和平静,他缓缓说道:“瑞苏,这枚戒指确实很珍贵。但在我看来,一个能够完全信任、可以将后背托付的同伴,远比一件史诗道具更加珍贵。” 他微微歪头,反问道,“瑞苏,你信任我吗?” 瑞苏泽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答道:“当然!” 白安礼脸上露出了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我也是。” “……但是,”瑞苏泽尔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底最深处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安,促使他问出了那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了你呢?就像……就像塞迪思那样……” 这个名字说出口的瞬间,他感到一阵涩然。 白安礼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冰冷,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森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如果是像塞迪思那样,出于自身意愿的背叛,那么,我就是下地狱,也一定会拖着你一起。” 那冰冷的语气让瑞苏泽尔心头一凛。但下一秒,白安礼的眼神又缓和了下来,他轻轻“哼”了一声,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但如果是因为不可抗力,比如被人控制了心神什么的……这种情况,我倒也不是不能原谅。” “……是我小心眼了。” 瑞苏泽尔低下头,握紧了手中的戒指,将戒指郑重地戴在了自己左手的小拇指上。 接着,他抬起头,看向白安礼,目光清澈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仿佛立下誓言:“白安礼,我不会背叛你的。永远。” 看着瑞苏泽尔无比认真的神情,听着他掷地有声的话语,白安礼心中微微一暖,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悄然蔓延。 但他表面上却只是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转过身:“说不如做。快让我看看咱们的战利品!” 瑞苏泽尔知道他就是这种性格,也不在意,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开始引导自身的脉力,小心翼翼地在那枚【秘银蓝海】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灵魂烙印。 过程很顺利,史诗级道具并无排斥,很快便与他建立了一种微妙的联系。他心念一动,首先将储物空间中体积最大的那个物件取了出来。 “嗡——” 随着一阵沉闷的落地声,一座造型古朴、结构复杂、通体由某种暗色金属铸成的巨大炉具出现在空地上,旁边还配有一套齐全的、闪烁着各色符文的刻画工具。 “果然有这个!” 白安礼眼睛顿时一亮,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兴奋之色。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高级锻造炉和符文刻画设备!有了它们,修复那具受损的人形傀儡就不再是空谈。 紧接着,又是一道巨大的黑影落下,带着金属特有的沉重质感。正是邓特收藏的另一具傀儡。 这具傀儡是蜘蛛形态,体型庞大,长约十米,高约三米,黝黑的外壳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八只机械步足蜷缩在身下,看起来栩栩如生,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基底与之前那具破损的傀儡相似,若是完全修复,理论上同样能拥有媲美70级强者的威力。 白安礼立刻上前,【千机瞳】全力运转,幽光在眼眸深处闪烁,仔细地扫描着这具新傀儡的每一个细节。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遗憾:“是个半成品。内部的能量传导回路是断开的,核心控制符文也全是空缺的,相当于一个空有外壳的模型。” 他拍了拍冰冷坚硬的傀儡外壳,“邓特大概是打算复活后,根据自己的新身体情况再来逐步完善它。” 瑞苏泽尔点点头,再次挥动手上的戒指。只听“哗啦啦”一阵响,各种闪烁着奇异金属光泽、散发着不同能量波动的珍贵材料如同小山般堆积在地上,数量颇为可观,种类也相当齐全。 “戒指里除了这座锻造炉、这具傀儡躯壳,剩下的就是这些金属材料了。” 瑞苏泽尔清点完毕,看向白安礼。 “很好,很好!已经远远超出预期了!” 白安礼脸上写满了兴奋和满意,他走到那堆材料前,拿起一块沉甸甸的不知名铁块掂了掂,又摸了摸旁边的锻造炉,“有了这些完整的工具和充足的材料,修复我们手上那具破损的傀儡,应该问题不大了!至少能让它重新动起来,拥有一定的战斗力!” 第20章 获得药剂 白山城内,一间装潢奢华、静音结界悄然运转的高级酒楼套房内。 丹尼尔·红艮,这位曾经在戈森城不可一世的红艮家族子弟,此刻正微微躬着身,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容,将几个材质特殊、铭刻着保鲜符文的小巧水晶瓶,双手捧到西奥多·格林面前。 “西奥多少爷,”丹尼尔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甚至有一丝畏惧,“这是白安礼大人需要的属性药剂,按照清单,都在这里了。我亲自查验过,品质绝对有保障。” 他现在的模样,与初次在戈森城见面时那种目中无人的姿态判若两人。布莱克的死亡,尤其是灵魂深处那道冰冷如铁钳的奴隶印记,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和嚣张气焰。 西奥多端坐在铺着天鹅绒垫子的雕花木椅上,神色平静地接过药剂,指尖逐一拂过冰凉的水晶瓶壁,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温和而稳定的能量波动。 他抬眼看了看丹尼尔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语气平淡无波: “不必如此。你我如今算是合作关系。采购这些药剂,你是白山城地头蛇,渠道自然比我们这些外来者更通达便捷。” 经历了戈森城的生死风波,西奥多早已不是那个会被表面恭敬所打动的年轻人。 丹尼尔闻言,连忙接口道:“当然,当然!您放心,这些药剂都是我通过家族内部渠道,以最优价格购入的,比市面价格便宜了近两成!绝不敢从中牟取半分不当利益。” “嗯,有劳了。” 西奥多淡淡应了一声,手腕一翻,便将这几瓶价值不菲的药剂收入了指间那枚看似朴素的储物戒指中。完成这个动作后,他目光重新落在丹尼尔身上。 “丹尼尔,”西奥多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你是个聪明人,应当明白当下的处境。白安礼并非嗜杀之人,只要你不主动触碰底线,履行好约定,他一般不会干涉你的自由。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丹尼尔内心最恐惧的角落,“背叛的代价,我想你比我更清楚。灵魂上的印记,可不是寻常手段能够解除的。红艮家族或许势大,但在灵魂领域……” 丹尼尔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连连点头,几乎要把脖子点断:“明白!西奥多少爷,我明白!我一定恪守本分,绝对不会出卖白安礼大人!” 西奥多见状,不再多言,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袍:“如此最好。戈森城那边还有事务需要处理,我先告辞了。” “您慢走!” 丹尼尔亦步亦趋地将西奥多送至套房门口,脸上始终挂着谦卑的笑容。 直到厚重的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丹尼尔脸上那副卑微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被阴沉和怨毒所取代。他快步走回房间中央,猛地一拳砸在昂贵的红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可恶的西奥多……还有那个该死的白安礼!” 他咬牙切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不甘,“要不是被你们用这种阴毒手段控制……你一个戈森城破落分支的小子,凭什么在我面前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但愤怒过后,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幸好……幸好这次回来,族内那些老家伙只顾着争权夺利,没谁想起来要检查我的灵魂状态……” 丹尼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利弊,“红艮家族虽然势大,但在灵魂契约这种偏门领域并不擅长……只要我小心避开教会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圣职者,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暴露。” 想到这里,他混乱的思绪中又掺杂进一丝复杂的情绪。 平心而论,那个叫白安礼的黑巫师,除了种下奴隶印记外,确实没有过多为难他。这次西奥多前来,也只是正常的商业往来,给出的合作条件甚至称得上优厚,让他管理的这部分产业反而小有盈余。 “布莱克那个蠢货……自己找死,还连累了我!” 丹尼尔恨恨地想道,将一部分怨气转移到了已死的堂弟身上,“若不是他精虫上脑去招惹那个芙洛娜,怎么会落到那般下场?简直是家族的耻辱!” 他走到窗边,俯瞰着白山城繁华的街景,眼神闪烁不定。 “如果……如果能借着与西奥多合作的契机,把我手下的产业做大,做出亮眼的成绩……或许能在家族内部挽回一些印象分,抵消掉布莱克事件带来的负面影响?毕竟,对于家族来说,利益才是永恒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在他心中迅速扎根。 在绝对的力量控制和潜在的利益的交织下,丹尼尔·红艮开始被迫接受新的角色定位,并在其中小心翼翼地寻找着属于自己的生存缝隙。 …… 一个月的时间,在修炼、学习和紧张的筹备中悄然流逝。 戈森城外,一片人迹罕至、碎石遍地的荒地区域。 空间仿佛水面般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一道模糊的身影由虚转实,悄无声息地显现出来。正是通过邓特留下的隐秘传送点赶回的白安礼。 那片地下空间有好几个出口,但是只能出不能进,唯一的入口,还是在那片污浊沼泽那里。 他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感受着与盖亚群山深处截然不同的、略带干燥和尘土气息的空气。 连续一个月的高强度工作——解析芙洛娜同步来的药剂学知识、钻研深奥的锻造术与符文术、尤其是耗费心神修复那具复杂的人形傀儡——即使以他现在的精神力,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不过,远离了戈森城的喧嚣与潜在的监视,在绝对安静的地下空间里,他的学习效率和动手能力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发挥。 邓特留下的金属材料品质极佳,数量也计算得恰到好处,恰好足够将那具破损严重的人形傀儡修复如初。他估算着进度,最多再有一个月,就能初步驾驭这具拥有恐怖潜力的战争机器了。 他抬眼望向远处,戈森城那熟悉的轮廓在午后偏斜的日光下清晰可见。没有多做停留,他身形一动,便如一道轻烟般朝着城市的方向掠去,速度极快,却巧妙地避开了官道和可能有人巡逻的区域。 格林家族府邸,书房内。 西奥多正埋首于一堆账目和信件中,家族生意在摆脱戈林的直接打压后,正逐步走向正轨,并与白山城丹尼尔那边的合作也打开了新局面,这让他忙碌却充实。 忽然,他心有所感,抬起头,恰好看到书房门口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出现的身影。 第21章 新的身份 “来的还挺快。” 西奥多放下手中的羽毛笔,脸上露出一丝放松。他是前天傍晚才回到戈森城的,昨天芙洛娜将这个消息传递给了白安礼留下的灵魂种子。没想到现在,对方就直接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白安礼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他走进书房,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有些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问道:“东西呢?都顺利到手了吗?” “当然。”西奥多从书桌后站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架旁,看似随意地触碰了一个机关,书架悄然滑开,露出了一个小型的内嵌保险箱。 他一边操作着复杂的符文锁,一边说道,“是丹尼尔去办的,他毕竟是白山城的地头蛇,购买这类敏感又昂贵的物资,比我们亲自出面要方便安全得多。”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保险箱打开。 西奥多从中取出那几个熟悉的水晶瓶,瓶内荡漾的液体在光线照射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他将药剂递给白安礼: “总共七瓶。智力和精神属性的各两瓶。另外三瓶,分别是力量、敏捷和体质属性。丹尼尔确认过,这类初级永久属性药剂,每瓶服用后大概能增加8个基础属性点。所有药剂加起来,花费了一万三千枚金币。这是详细清单。” 他又递过一张羊皮纸。 “一万三千金币?才增加8个属性点?” 白安礼接过药剂,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价格,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惊讶和肉疼的表情。他小心翼翼地将药剂捧在手里,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 这一刻,他不禁想起了绿蕾芙嘉赠予的那枚【三彩之心】。相比之下,自己付出的代价和得到的提升,性价比实在不算高。 西奥多看着白安礼那副嫌贵的模样,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已经是丹尼尔能争取到的最优惠价格了。 要知道,永久提升属性的药剂,炼制难度极高,从来都是有价无市。要不是处理【爪龙】小队遗物换来的资金足够充裕,加上丹尼尔确实动用了一些关系争取到折扣,这个价格根本拿不下来。”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而且,你要清楚,这类初级属性药剂,同一个人最多服用两瓶就会产生抗性,第三瓶就基本无效了。想要继续提升,就必须寻找效果更强、价格也呈几何级数增长的中级甚至高级属性药剂。 所以,对于绝大多数冒险者而言,有这笔钱,宁愿去购买强力的技能卷轴、或者添置一件保命的魔法道具,性价比要高得多。说实在的,白安礼,我至今不太理解你为何如此执着于这些药剂。” 白安礼只是笑了笑,没有直接解释。他将药剂仔细地收进自己的储物空间,然后才说道:“多谢你了,西奥多。我有我的考量。” 在他看来,技能和道具固然重要,但自身根基的夯实才是根本。 而且,或许将来,等他吃透了这些药剂的成分和原理,能够凭借【千机瞳】的分析能力和对药剂学知识的快速掌握,对其进行改良甚至仿制呢? 西奥多见他不愿多谈,也不再追问。他转而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两个封装规整的牛皮纸档案袋,递给白安礼:“这是你要的东西。你和苏尔的新身份。” 他指了指其中一个稍薄一些的档案袋:“你的相对简单,毕竟你有那种……神奇的变形能力。我是在各地上报的失踪人口档案里,找到一个和你身形骨架比较接近的孤儿记录,身份背景简单,社会关系几乎为零,很适合伪装。” 然后又指了指另一个稍厚的档案袋: “苏尔的这个就麻烦多了。既要找到面容有五六分相似的,又要身份背景清晰且不易引起怀疑,我几乎翻遍了周边几个城市的档案,才勉强找到一个合适的。里面是他的详细资料,包括出生证明、简单的履历、甚至还有一些‘熟人’的证言副本,你们需要仔细记熟。” 白安礼接过档案袋,先打开属于自己的那份,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张,记录着一个名叫“亚伦”的年轻人的基本信息,还有一张略显模糊的画像。他凝神看了几眼,体内暗灵魔力微微流转,面部骨骼和肌肉开始发生细微的调整变化。 几秒钟后,西奥多眼前的白安礼,已经变成了一个有着棕色头发、面容普通、带着些许营养不良的苍白、身形略显瘦弱的青年模样,甚至连眼神都变得有些怯懦和迷茫,与画像上的“亚伦”几乎一般无二。 “怎么样?” ‘亚伦’开口,声音也变得略微沙哑和迟疑。 西奥多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体: “你……你这是基础伪装术,还是高阶的换脸术?不对……你的体型怎么也……而且我根本没感受到明显的魔力波动和施法前兆!”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伪装类魔法的认知。寻常的变形术或幻术,多少会有能量残留或需要准备时间,而白安礼这手,简直如同呼吸般自然迅速。 白安礼心念一动,面容和身形如同水波般荡漾,恢复成本来模样,对西奥多笑了笑:“一点小技巧罢了,不算什么高深魔法。” 他将两份身份档案仔细收好,然后看似随意地问道:“和丹尼尔那边的合作,进展还顺利吗?” “比预想中要好。” 西奥多收敛了脸上的惊讶,重新恢复了商人的沉稳,“戈林之前的打压,虽然让我们损失不小,但也阴差阳错地逼迫我们提前将部分产业和精力转向外部市场。白山城规模更大,机会也多。丹尼尔现在……很配合,给出的条件也算公道。如果能借此机会,在白山城站稳脚跟,对我们家族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 白安礼点点头,对商业运作他并不太懂,但只要西奥多觉得有利可图且风险可控就行。 他沉吟片刻,说出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我准备用这个新身份,去参加药剂师协会的初级资格考核。你觉得去哪里比较合适?” 西奥多似乎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不假思索地回答:“如果只是想快速拿到一个初级资格,戈森城本地就可以。但如果你是想系统地学习、接触更前沿的药剂学知识,并在这方面有所发展的话……我建议你去海源城。” 他走到墙边,指向悬挂着的一幅西南行省地图: “海源城在大风湾东边,也是一座附庸的领主城,但是拥有一座药剂师公会。那里的药剂学氛围远比戈森城浓厚,并且商业规模更大,更加丰富。关于药剂学的知识有更多的收藏。你之前不是去过一次吗,应该能感受到一点?” 白安礼苦涩的笑了笑,他之前是为了找奥黛丽雅,并没有过多的去观察那座城市。不过,经过西奥多这次提起,自己下一步倒是可以去那里好好学习一番。 第22章 盖亚群山的消息 戈森城,冒险家协会大厅。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在光洁如镜的石板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大厅内人声鼎沸,各种装束的冒险者来来往往,交接任务的喧哗、讨价还价的嘈杂、以及武器碰撞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前台后,一位穿着协会制服的年轻侍女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甜美微笑,将三枚崭新的、闪烁着明亮光泽的徽章双手捧到柜台前的一位青年面前。 “利文先生,恭喜您!黄金四叶草小队成功晋升,现在是正式的陶土一星冒险小队了!” 侍女的声音清脆悦耳。 利文静静地站在柜台前,伸手接过了那三枚徽章。他脸上表情平静,看不出太多欣喜,只是微微颔首,简洁地回应道:“谢谢。” 这一个月来,他和哈克几乎是拼了命地接取任务,芙洛娜也参与了几次辅助任务。三人凭借着默契的配合和之前积累的经验,终于硬生生将小队的等级从橡木二星提升到了陶土一星。 这不仅仅是一个等级的跨越,更意味着他们正式脱离了新手范畴,有资格接触到更核心的圈子、报酬更丰厚也更危险的任务。 他将其中一枚徽章别在自己胸前,将另外两枚仔细收好。哈克还在家中休养,虽然伤势已无大碍,但血脉觉醒后的稳固期需要静心;芙洛娜则去了法师协会,继续她的药剂学学习。 应付完几个闻讯而来、带着或真或假的笑容上前恭喜、实则意在攀附关系的闲散冒险者后,利文脸上那层礼貌性的笑容渐渐收敛,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 他转身走向大厅一侧那面巨大的任务公告栏。 晋升陶土级别后,可接取的任务面板焕然一新。 上面密密麻麻地张贴着各种羊皮纸任务单,讨伐强大魔物、探索未知区域、护卫重要商队、甚至包括一些来自城防军或贵族的官方委托……任务的难度和危险性显而易见,但相应的报酬也远非以往那些清理地精、搜集草药的低级任务可比。 利文的目光快速扫过一条条任务简介,大脑飞速运转,结合小队目前的人员状况和实力,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筛选哪些任务性价比最高,既能快速积累贡献和资金,又能有效磨练大家的实战能力。 “利文!” 一个低沉却带着几分熟悉感的嗓音从他身侧传来。 利文闻声转过头,看到一位身材匀称、留着利落的黑白相间短发的青年正朝他走来。青年身穿一套半旧的皮质轻甲,腰间佩着长剑,眼神锐利,步伐沉稳,周身散发着一股干练的气息。 看到来人,利文脸上顿时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不再是刚才面对外人时的客套:“奥利维亚大哥!” 奥利维亚·斯顿,【盘龙】小队的队长。 在利文还未组建黄金四叶草之前,他曾是【盘龙】的一员。那时他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菜鸟,只能跟着队伍打打杂,学习最基本的生存技巧。 奥利维亚身为队长,对这位年轻的同伴颇为照顾,不仅传授了许多实用的战斗技巧,更在为人处世上给了他不少指点。对利文而言,奥利维亚是亦师亦友的存在。 奥利维亚走到利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毅的脸上露出一抹淡笑:“听说你的小队已经升到陶土一星了?动作很快嘛,不错,继续加油!” 他深知从无到有建立一支冒险小队,并快速晋升有多么不易。 利文笑了笑,语气带着对前辈的尊敬:“好的,奥利维亚大哥。跟您比起来还差得远呢,听说您的小队前段时间也成功晋升岩石二星了,我们还得多多努力向您学习。” 奥利维亚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带着阅历沉淀下来的沉稳: “走到这一步,我用了将近八年时间。冒险者的路,急不得,稳扎稳打才是正道。不过我看好你,利文,以你的心性和能力,追上甚至超过我的速度,未必需要那么久。”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转而有些好奇地问道:“对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哈克和芙洛娜呢?” 利文解释道:“哈克需要在家巩固一下修为,芙洛娜去法师协会了。我过来看看有什么适合的新任务。” 奥利维亚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唉,别提了。我本来也打算带队员们去接个狩猎任务的,目标地点选在了盖亚群山外围。结果今天一早接到协会通知,说盖亚群山靠近哈迪斯之森的那片区域被官方临时封锁了,禁止所有冒险者进入,估计要等到年后才会重新开放。” “封锁?”利文微微一怔,脸上露出惊讶,“为什么?难道……又要有兽潮袭击了?” 他心中却是一紧,立刻想到了仍在群山深处的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得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芙洛娜,让她想办法提醒他们。 奥利维亚摇了摇头,压低了些声音:“不是兽潮。我听一位在市政厅有门路的朋友透露……好像是福光教会那边牵头,集结了一支队伍,要进山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净化’行动。” “净化?”利文眼中的错愕更明显了,这确实出乎他的意料,“盖亚群山……虽然魔物不少,但亡灵生物并不多见吧?怎么会需要教会兴师动众地去净化?” 奥利维亚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 “我听到的内部消息是,来自悉多城的一位圣职者高手,名叫马库斯的,前阵子在盖亚群山深处,遭遇了一个非常特别的、会使用亡灵魔法的亡灵生物,据说实力不弱,而且颇为狡猾。教会方面可能是出于谨慎,决定进行一次彻底的清剿,以绝后患。” “会亡灵魔法的亡灵?” 利文脸上配合地露出了凝重之色,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几乎瞬间就确定了,奥利维亚口中那个特别的亡灵,九成九就是白安礼! “总之,那片区域现在是去不了了。” 奥利维亚直起身,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哈迪斯之森的外围对我们【盘龙】来说已经没什么挑战性,而三环以内的区域又太过神秘危险,暂时不是我们能够涉足的。看来得重新规划任务地点了。好了,不耽误你挑选任务了,我先走了,有空再聊。” “好的,奥利维亚大哥,您慢走。” 利文连忙点头道别。 看着奥利维亚离去的背影,利文脸上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他再也无心挑选任务,迅速转身离开了喧闹的冒险家协会大厅,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告知芙洛娜。 …… 第23章 教会的准备 与此同时,盖亚群山边缘,一处隐蔽的山坳中。 “盖亚群山封锁?福光教会要进山净化?”白安礼的意识波动中透出一丝冷意,“这个马库斯……动作还真快。”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戴在小拇指上的那枚【火焰之吻】戒指。 戒指内部的空间里,那具受损严重的人形傀儡正静静地悬浮着,周围环绕着珍贵的金属材料和部分修复好的构件。 凭借从邓特宝藏中获得的完整锻造设备和大量材料,加上他废寝忘食的研究与修复,傀儡的修复进度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二十五。只要达到百分之三十五,就能初步激活,成为一张可用的底牌。 他第一反应本来是躲一阵子,等这段时间过了再回去。但又一想到这或许是一个机会,能够将自己【金刚骨】的材料要求集齐的好机会。 而且瑞苏泽尔一个人在那里,万一被误杀了怎么办? 而且教会如此兴师动众,一旦被他们在群山中大规模搜索,自己那个地下藏身点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必须尽快离开盖亚群山,但离开前,有些准备必须做好。 “看来,还是得再去找西奥多一趟了。” 他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烦躁,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林间阴影,朝着戈森城的方向潜行而去。他需要西奥多帮忙打探更确切的消息,以及准备一些应对教会搜查的必需品。 一边疾行,他一边通过灵魂层面的【双生平等印记】,将信息传递给远在群山深处地下空间的瑞苏泽尔。 “瑞苏,盖亚群山要被教会封锁清剿了。我们得提前准备撤离。” 印记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瑞苏泽尔平稳的回应:“我需要做什么?” 白安礼语速加快:“尽量隐藏好我们的痕迹,尤其是地下空间的入口。我会尽快赶回来。在我准备好动手引开他们注意力,制造混乱之前,你按兵不动,保护好自己和我们的家当。等我信号,你来接应我。” “好。” …… 悉多城,福光教会分部。 庄严肃穆的祈祷大厅后方,一间光线明亮、布置简洁却透着一股神圣气息的房间内。 马库斯一身戎装,神情肃穆地站立着。他的身旁,是一位身着纯白镶金边牧师长袍、面容慈祥、身材微胖的老者。老者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眼神却深邃如海,正是来自福光教会的奥维多长老。 两人身后,整齐地站立着两列人马。 一列是六名身穿统一制式银白铠甲或圣洁袍服的圣职者,他们眼神锐利,气息沉凝,周身隐隐散发着光明的力量波动,等级显然都不低于二转。另一列则是十二名装束各异的冒险者,有战士、有游侠、有法师,虽然并非教会直属,但能被招募参与此次行动,实力毋庸置疑,最低也是初入二转的水平。 这十八人,加上马库斯和奥维多,整整二十名二转以上的职业者,堪称一支精锐的小型军队。 马库斯微微躬身,语气充满敬意地对奥维多说道:“奥维多长老,此次行动的所有人员已经集结完毕,相关物资和圣水也已备齐。这次要辛苦您亲自带队,为吾主扫清污秽了。” 奥维多长老笑眯眯地摆了摆手,语气温和: “呵呵,马库斯,你太客气了。既然涉及到了亡灵法师,尤其是可能掌握了高等亡灵召唤术的邪恶存在,教会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你能够及时发现并上报,警觉性很高,做得很好!这才是对吾主信仰的忠诚体现。” “一切为了传播吾主的光辉,净化世间的黑暗!” 马库斯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圣职者礼节,语气虔诚。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继续道:“长老,还有一事需要向您禀明。根据我之前的探查,那片区域盘踞着一只领主级别的魔物,实力非常强悍,估计接近甚至达到了三转的门槛。我们如此大规模进入其领地,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冲突……” 奥维多长老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他轻轻拍了拍马库斯的肩膀,语气依旧平和:“无妨。领主级的魔物自有其智慧。届时,我会亲自前去与它交涉。教会此次行动旨在净化亡灵,并非与本土生灵为敌,想必它会给予理解和支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马库斯,似乎不经意地又问了一句:“不过,马库斯啊,为了一个亡灵生物,出动如此阵容,甚至需要我亲自出面与领主魔物交涉,这规格……是不是稍微高了些?毕竟,按照你之前的描述,那个亡灵本身等级似乎并不算太高。” 马库斯心中一凛,他立刻恭敬地回答道:“长老明鉴。若只是那亡灵本身,自然不需如此兴师动众。但根据我掌握的情报,那只亡灵并非单独行动,它与一株实力不俗、极为狡猾的植物类魔物——哭泣荆棘,结成了同盟。 那株魔物极其擅长隐匿和地形利用,在这盖亚群山之中,威胁程度甚至可能超过亡灵本身。我担心若准备不足,可能会被它们利用环境周旋,甚至各个击破。为了确保净化行动万无一失,彻底根除隐患,我才认为需要足够强大的力量,形成碾压之势。” 奥维多长老听完,眼中最后一丝疑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赞许的目光:“原来如此……看来你考虑得很周全,并非小题大做。面对邪恶,雷霆手段方能彰显吾主威仪,避免不必要的损失。很好,你做得对。”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和煦的笑容缓缓收敛,转向面前肃立的十八名队员,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房间,带着一种神圣的威严感: “诸位!光明之下的子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近日,在吾主光辉照耀的土地之上,盖亚群山深处,一只堕落的亡灵,不仅玷污了亡者的安宁,更窃取了禁忌的亡灵魔法,与邪恶的魔物勾结,妄图播撒死亡与恐惧!此等行径,是对吾主荣光的亵渎,是对生者世界的威胁!” 奥维多长老的声音逐渐提高:“吾主仁爱,但绝不会容忍黑暗蔓延!今日,我们奉行吾主旨意,集结于此,即将奔赴群山,执行神圣的净化使命! 我们的目标,是将那堕落的亡灵及其党羽,彻底从世间抹除!用圣光净化每一寸被污染的土地,让吾主的光辉,再次毫无阴霾地照耀那片山峦!” 他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面孔:“此行或许有险阻,山中的魔物或许会窥伺,但记住,吾主与我们同在!圣光将指引我们的道路,赐予我们力量!任何邪恶,在真正的信仰面前,都将如同冰雪遇见烈阳,消融殆尽!”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仿佛托举着无形的光辉:“为了吾主的荣光!” 下方,包括马库斯在内的六名圣职者立刻以手抚胸,齐声高呼,声音坚定而狂热:“为了吾主的荣光!净化黑暗,光明永存!” 那十二名被招募的冒险者虽然未必有圣职者那般虔诚的信仰,但也被这肃穆而激昂的气氛所感染,纷纷出声应和,一时间,房间里充满了肃杀而坚定的气息。 …… 第24章 又见传承空间 一周后,戈森城西区,一间位置偏僻、由西奥多通过多方渠道才秘密租赁到的简易锻造工房内。 白安礼轻轻放下手中铭刻符文用的刻刀,长舒了一口气。工房内弥漫着金属熔炼后的余温和淡淡的魔力溶剂气味。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经过一周不眠不休的赶工,消耗了大量珍贵材料,凭借从邓特宝藏中获得的高级锻造炉、符文刻画工具以及《亡灵法典》中的知识,他终于将人形傀儡的修复进度从百分之二十五推进到了百分之三十五。 虽然距离完全修复还差得远,但核心能量回路已经初步贯通,几个关键的运动关节和防御符文也已重置完毕。现在,这具傀儡已经可以被初步激活,进行一些简单的指令行动和基础防御,相当于多了一个悍不畏死、实力约在50级左右的肉盾和打手。 直到此刻,感受着储物戒指中那具傀儡传来的微弱能量联系,白安礼心中才稍稍有了一丝底气。 同时,他也通过西奥多的情报网,打听到了更多关于此次教会行动的信息。 带队者是两名等级超过60级的强者——奥维多长老和马库斯。此外还有六名等级不低的圣职者,以及十二名平均等级在50级以上的雇佣冒险者。 了解的信息越多,白安礼就越庆幸自己当时没有贸然返回群山深处的藏身点。否则,很可能正好撞进教会布下的天罗地网。 “必须更加小心了……” 白安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他走到工房角落的水盆边,用冷水用力搓了搓脸,洗去一脸的疲惫和烟尘。 随后,他脱下了那身标志性的、带有阴暗气息的黑色巫师袍,换上了一套在戈森城随处可见的、半新不旧的棕色皮质冒险者装束。 接着,他施展【变形术】,面部肌肉和骨骼微微蠕动,身形也稍稍佝偻了一些,很快变成了一个面容普通、肤色黝黑、带着些许风霜之色的中年汉子模样,扔进人堆里毫不起眼。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通过灵魂印记联系瑞苏泽尔:“瑞苏,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异常?” 不一会儿,瑞苏泽尔平稳的声音传来:“一切正常。我一直待在地下空间,没有出去过。外面的动静似乎大了一些,但暂时没有靠近这里的迹象。” “你倒是沉得住气,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一待就是这么多天,不觉得闷得慌吗?”白安礼忍不住用带着一丝调侃的语气传音道,试图缓解一些紧张气氛。 瑞苏泽尔的回应依旧简洁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沉稳:“我习惯了你那边准备得如何?什么时候行动?” “准备得差不多了。”白安礼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严肃,“我很快就会动身返回群山。你继续隐藏好,等我信号。记住,无论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除非我明确叫你,否则千万不要轻易现身。” “明白。”瑞苏泽尔的声音斩钉截铁,“你回来时,一切小心。” “放心,会的。” 一片虚无缥缈、界限模糊的纯白空间中,瑞苏泽尔缓缓睁开了双眼,意识从深沉的冥想中被牵引至此。 四周空茫寂静,唯有似有若无的能量如涓涓细流般拂过他的感知。 他又来到了这个奇异的地方。 第一次意识被拉入此处,还是在黑场历经十连胜死斗,体内传承的银辉血脉被彻底激发、剧烈沸腾并开始与他深度融合的那个关键时刻。 自那以后,他便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空间内弥漫的白光仿佛拥有生命般,开始向内收敛、凝聚,不再刺眼,而是变得温润而富有层次。 渐渐地,一道轮廓清晰、体型与瑞苏泽尔本人几乎别无二致的身影,在不远处由光粒勾勒成形。 那身影面容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流动的水幕,看不真切,但其体内脉力如银色溪流般沿着特定经络奔腾流转的轨迹,以及每一寸肌肉纤维如何协同发力、控制的细微动态,却如同被放大镜聚焦般,清晰无比地呈现在瑞苏泽尔的感知中。 人影手中持着一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长枪,枪式起处,不见华丽光影,唯有凝练到极致的力与势。就在瑞苏泽尔心中疑惑这此次演示为何种技艺之时,一声低沉却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喝声,如同惊雷般在这片意识空间的核心炸响—— 【白银千叠浪】! 喝声未落,人影手中的光枪已然刺出!动作看似简洁直接,但就在枪尖触及虚空的刹那,“轰”的一声沉闷巨响却仿佛直接敲击在瑞苏泽尔的灵魂之上! 那不是声音的传播,而是力量极致爆发引起的空间震颤! 瑞苏泽尔的银灰色眼瞳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呼吸在瞬间屏住,生怕一丝一毫的扰动都会惊散这玄奥无比的演示。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枪尖所吸引——只见一道道肉眼无法看见、却能被灵魂清晰感知的暗劲,如同汹涌的海潮,一浪紧接着一浪,层层叠叠,前浪未歇,后浪已至,疯狂地向前奔涌、叠加!眨眼之间,便是千重暗劲完美融合,所有的力量被压缩在一点,于最终时刻轰然释放! “这威力……” 瑞苏泽尔内心震撼无比,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高级战士类技能的认知范畴。 他过往所接触乃至苦修的战技,无论是初级、中级还是高级,其力量运行方式与眼前这【白银千叠浪】相比,简直有云泥之别。这不仅仅是量的叠加,更是质变,是对力量本质更深层次的驾驭和运用。 就在他心潮澎湃,试图铭记每一个细节时,异变再生—— 空间上方,一只由纯粹压迫感凝聚而成的巨大能量手掌凭空出现,遮天蔽日,携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那演示身影狠狠拍下,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其连同意识空间一同拍碎! 面对这绝境,那身影却依旧稳如磐石。只见他体内骨骼骤然爆发出凝实的白光,紧接着,周身筋脉如同被点亮的银线,勾勒出玄奥的图案。 下一瞬,一片片细密、闪烁着淡淡荧光的鳞片虚影自他皮肤下浮现,并以惊人的速度层层交叠、编织,最终形成了一件覆盖全身、流光溢彩、仿佛无懈可击的银色锁子甲—— 【白银护身甲】! 第25章 两边对峙 “咚——!” 又是一声沉闷如巨锤擂地的巨响!能量巨掌结结实实地拍打在银甲之上,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四散逸开,将周围的纯白空间都搅动得一阵扭曲。然而,那身着银甲的身影却如同激流中的礁石,岿然不动! 巨掌的能量在坚持了数息后,终于不甘地化作漫天光点消散,而人影依旧顶天立地,银甲光华流转,仿佛刚才那毁灭性的一击只是清风拂面。 “原来……这两个技能的完整形态,竟是这样……” 瑞苏泽尔喃喃自语,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 【白银千叠浪】与【白银护身甲】的修炼法门和模糊概念,早在银辉血脉觉醒之初便已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但一直如同雾里看花,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更别提如何修炼至大成。 直到此刻,在这神秘的传承空间中,他才真正目睹了其修炼至巅峰时的骇人威力与完美形态! 强烈的兴奋感还未持续多久,一股针扎般的刺痛便自他眉心传来,眼前的景象开始迅速模糊、剥离。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拽,飞速回归现实。 他知道,这种深度的传承演示极其消耗精神力量,以他目前的状态,根本无法长时间维持。 下一刻,地下洞穴那熟悉的环境重新包裹了他。 天花板上的发光石头,取代了意识空间中那纯粹的白色。刚刚经历的精神冲击带来的强烈眩晕感让他一阵恍惚,太阳穴突突直跳,过了好几秒,视野才逐渐清晰,身体的实感也慢慢回归。 他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缓缓坐下,大口喘息着,试图平复如同经历了一场恶战般的疲惫感。但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兴奋火焰。 “太好了……如果能掌握这两种技能,哪怕只是初窥门径……” 瑞苏泽尔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他想到了白安礼此刻正在外界面临的巨大压力,想到了教会派出的强大追兵,想到了两人未来需要共同面对的强敌戈林。 他们迫切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打破僵局,守护彼此。而眼前这来自血脉深处的传承,无疑是指引他变强道路上的明灯。 在稍微恢复了些许精神,驱散了脑海中的眩晕感后,他便毫不犹豫地抓起了始终放在身侧的那杆银亮长枪。 枪身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他站起身,走到洞穴中央相对宽敞平整的地带,回忆着意识空间中那道身影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分力量运转的诀窍。 与此同时,盖亚群山外围,原本充斥着自然野性气息的空气,被一股肃杀与圣洁交织的异常氛围所取代。 以奥维多为首的福光教会净化队伍,甫一进入群山范围,那毫不掩饰的强者气息与光明的力量波动,就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立刻引起了层层涟漪。 远在群山深处某座山峰之巅的【野蛮青牛】索罗斯特,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睁开了他那双暗红色的瞳孔。 他庞大的脉力如同无形的蛛网,瞬间覆盖了极大范围的领地,清晰地捕捉到了这群“不速之客”的闯入。 “哼……人类。” 索罗斯特魁梧的身躯从盘坐中站起,肌肉虬结的身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蛮荒气息。他脸色阴沉,对于人类,尤其是教会的人类,他向来缺乏好感。更别提对方如此声势浩大地进入他的地盘,这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他身影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下一刻,便如同陨石天降般,重重地砸落在奥维多一行人前进路径的正前方,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地面被他落地的冲击力震得微微一颤。 “人类!” 索罗斯特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质问,他那双锐利的牛眼先是锁定了队伍最前方,脸上挂着和煦笑容的奥维多,随即目光冰冷地扫过站在奥维多侧后方的马库斯,“你们集结这么多人,携带如此浓烈的光明气息,闯入我的领地,想做什么?” 马库斯感受到索罗斯特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心头微微一紧,但常年与邪恶作战磨练出的意志让他面色保持平静,只是握着武器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下一瞬,三道身影同时出现在索罗斯特的后方。 这三道身影散发出来的气息都相当于人类60级的强者,分别是【银线魔蛇】拉伯克,【鬼影灵猫】和【哭泣荆棘】。 奥维多脸上那仿佛永不褪色的和善笑容依旧,他上前一步,微微颔首,动作看似礼貌,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尊敬的索罗斯特阁下,请勿动怒。我们此次前来,并非意在冒犯您的权威,或是与群山生灵为敌。” 他语气平和,仿佛在与老友交谈,“我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只是为了寻找并净化一只堕落的亡灵。根据我们可靠的消息,这只亡灵掌握了禁忌的亡灵魔法,并且近期曾在您的这片领地范围内活动。” 索罗斯特眼神微微一沉。 他确实也在寻找那个狡猾的亡灵,对方上次利用爆炸引他出手,又在他眼皮底下溜走,这让他颇感恼火。若能找到,他确实存了将其收服或利用的心思,毕竟一个懂得高等亡灵魔法的特殊存在,无论是作为手下还是研究素材,都极具价值。 他冷哼一声:“我这片区域,自古以来便是生灵栖息之地,亡灵之气难以存留。你们的消息,恐怕有误。” 奥维多仿佛没有听到他语气中的拒绝,依旧笑呵呵地说道:“阁下,我们的消息来源经过多方印证,应当无误。那只亡灵极其擅长隐匿,或许正是借助了此地复杂的地形才躲过了您的感知。我们并无他意,只希望身为这片领地秩序维护者的您,能够给予我们一些方便。” 他顿了顿,抛出了条件,“我们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在此地进行搜索。一个月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必定撤离。” 索罗斯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冷一笑,庞大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向教会队伍涌去:“我凭什么要听你们的?又凭什么……要帮助你们人类,去对付一只可能存在于我领地上的魔物?即使它是亡灵,那也是群山内部的事务!” 面对这股足以让寻常二转职业者窒息的威压,奥维多身后的圣职者们身上纷纷亮起圣洁的光芒,联合形成一道光幕,将威压抵消。而那些雇佣来的冒险者则个个脸色凝重,如临大敌。 第26章 谈判 “不不不,您完全误会我的意思了。这并非命令,也非要求,而是一场交易,一次合作。” 奥维多脸上的笑容不变,仿佛那骇人的威压只是清风拂面。 他慢条斯理地从手指上戴着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了另一枚样式崭新、镶嵌着蓝色宝石的戒指。这枚戒指一出,周围的光元素似乎都活跃了几分,显然不是凡品。 “这是一枚史诗级别的储物戒指,”奥维多托着戒指,声音清晰地传入索罗斯特耳中,“里面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十万枚金光闪闪的钱币,此外,还有两瓶足以让任何战士心动的高级力量属性药剂,数瓶能在关键时刻挽救性命高级治愈药剂,甚至包括一瓶极为罕见的断肢再生药剂。” 他每报出一件物品,周围教会成员中便有人忍不住微微吸气,显然这些物品的价值连城。 “这,便是我们福光教会的诚意。只要您点头,答应我们刚才提出的条件,那么这枚戒指,以及里面所有的东西,此刻就属于您了。” 索罗斯特巨大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史诗级别的储物戒指本身就已价值不菲,更别提里面那些药剂和巨额金币。这对于需要大量资源维持领地、培养手下、甚至用于自身修炼的他来说,诱惑力确实不小。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沉声道:“……听起来似乎不错。但条件需要修改:除了你们指定的那只亡灵,搜索期间,你们不能主动伤害我领地内的任何一只魔物。这是底线。” 奥维多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抱歉,索罗斯特阁下,这个条件我们无法完全保证。您应该清楚,搜索过程不可能风平浪静,尤其是面对可能躲藏起来的亡灵,我们难免需要使用一些探测或驱散手段。弱小的魔物受到力量波及而伤亡,这在所难免。我只能承诺,我们绝不会主动、刻意地去猎杀非目标魔物。” “那么,不行!”索罗斯特的语气斩钉截铁,刚刚有所缓和的威压再次提升,“在我的领地上,就必须遵守我的规矩!” 奥维多面对这强硬的拒绝,并未显露出丝毫气恼,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和善的笑容下,终于透出了一丝属于福光教会高层应有的、不容置疑的强势: “索罗斯特大人,我希望您能明白,我们并非在请求您的许可。亡灵法师,及其造物,是吾主光辉下必须净化的死敌,是亵渎生命秩序的终极邪恶。福光教会对此的态度,历来是零容忍,无论它们藏身何处。” 他说完这段话,目光若有若无地、极其迅速地瞥了一眼一直沉默地站在索罗斯特侧后方,由藤蔓与荆棘构成身躯的哭泣荆棘。哭泣荆棘庞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扭动了一下,但它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索罗斯特勃然大怒,周身蛮荒气息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脚下的地面都开始龟裂:“你这是在威胁我?!” 他巨大的战斧虚影仿佛要在手中凝聚。 奥维多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肃穆: “并非威胁,索罗斯特阁下,我只是在向您阐述一个不容改变的事实。如果您现在选择出手阻拦,我们自然只能奉陪。我必须提醒您,即使您实力强大,但我们这边集结了二十名二阶以上的职业者,装备精良,配合默契,并且……承载着吾主的荣光。最不济的结果,我们也至少有把握将您重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索罗斯特身旁的另外几位魔物领主,声音放缓,却字字诛心:“在这片弱肉强食的盖亚群山,一位身受重伤、实力大损的领主……您觉得,您还能稳稳地坐镇此地吗?您麾下的子民,又将面临怎样的命运?周边的其他领主,又会如何看待这个机会?”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温度骤降。 索罗斯特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但他身经百战的直觉和领主的智慧却在疯狂警告他——这个人类老头说的话,虽然刺耳,却极有可能是真的!对方有备而来,实力深不可测,真动起手来,己方未必能占到便宜,甚至可能损失惨重。 就在气氛紧张到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惊天大战时,站在索罗斯特身旁,一直冷眼旁观的【银线魔蛇】拉伯克,突然伸出手,轻轻按住了索罗斯特肌肉紧绷的手臂。 他化身的白发瘦削男子,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急速低语:“冷静,索罗斯特!他说的有道理。这些人类教会的神职者手段诡异,非常难缠,硬拼起来,我们就算能赢,也绝对是惨胜,甚至会给你带来致命的危险……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方式,和他们谈谈条件。” 索罗斯特强压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怎么谈?难道任由他们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拉伯克转向奥维多,他那双如同蛇类般的竖瞳中闪烁着冷静而狡黠的光芒: “人类,你的话很有道理,但一个月太久,变数太多。我们只能给你们20天的时间。并且,你们必须严格约束手下,除非受到主动攻击,否则绝不能滥杀无辜的魔物。这是我们的底线。” 奥维多沉吟了片刻,目光在索罗斯特和拉伯克之间扫过,似乎在评估对方的决心和让步空间。 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20天……虽然紧迫,但若计划周详,也勉强足够。好,就依你所言,20天为限。” 说完,他屈指一弹,那枚装载着厚礼的史诗级储物戒指便化作一道流光,飞向拉伯克。拉伯克伸手精准接住,精神力迅速探入其中感应。 片刻后,他脸色一冷,抬头看向奥维多,语气带着质问:“戒指上有灵魂封印?这是什么意思?” 奥维多呵呵一笑,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一点小小的保险措施而已,请勿见怪。封印会在五天之后自行解除。是真是假,数量是否准确,届时各位一探便知。这五天,也正好作为我们双方建立初步信任的缓冲期,不是吗?” 拉伯克看向索罗斯特,眼神交流中传递着信息。索罗斯特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奥维多,最终还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声震四野: “哼!五天!就给你们五天!五天之后若是假的,或者数量有半点不对,就别怪我不遵守约定,倾尽领地之力,也要让你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奥维多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只是微微欠身,脸上依旧挂着那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当然,诚信是合作的基础。那么,这20天,就打扰诸位了。” 第27章 毫无头绪 盖亚群山,一座陡峭山峰的顶端,凛冽的山风呼啸而过,卷动着稀薄的云气。 索罗斯特魁梧如山的身影伫立在悬崖边缘,深绿色的长发如同狮鬃般在风中狂舞。他那双黑红色的瞳孔俯瞰着下方被云雾半遮半掩的连绵山峦,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拉伯克化身的白发瘦削男子静立一旁,气息内敛,如同蛰伏的毒蛇。鬼影灵猫则轻盈地蹲在一块岩石上,优雅地舔舐着前爪,那双在暗处会发出幽光的眼睛偶尔扫过四周。而体型庞大的哭泣荆棘则沉默地蜷缩在稍远些的地方,焦黑的藤蔓无意识地摩挲着地面,显得心事重重。 鬼影灵猫停下动作,口吐人言,发出的竟是清脆的人类女性嗓音,带着一丝慵懒和好奇:“老大,特意叫我们过来,是想让我们暗中监视那群人类吗?他们在这片地方转了六天了,像没头苍蝇一样。” 索罗斯特没有回头,巨大的牛角在稀薄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如闷雷:“不是这个。”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一直保持沉默的哭泣荆棘身上,“我再问你一次,哭泣荆棘,你真不知道那只亡灵在哪里?” 哭泣荆棘的藤蔓不安地扭动了一下,那张由枝叶藤蔓交织成的“面孔”转向索罗斯特,传递出闷闷的精神波动:“我……不知道。我留给他的,那片叶子……上面的印记,时断时续。” 拉伯克狭长的竖瞳微微闪动,低声插话道:“索罗斯特,你问这个……难道是想暗中保护那只亡灵?” 这个猜测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毕竟,索罗斯特之前对那只亡灵的态度,更多是想要抓住或利用。 索罗斯特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庞大的身躯在山风中岿然不动,目光再次投向下方翻涌的云海,仿佛能穿透云雾,看到那群正在他领地上“忙碌”的人类。他顿了顿,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保护?谈不上。我并不想帮着人类去残害同类,哪怕那是一只亡灵。但是你们也知道,盖亚群山内部势力繁杂,大家各自为政,从来都不是一条心。” 他的语气渐冷,带着几分嘲弄和无奈:“虽然我们这片区域的整体实力,比哈迪斯之森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更强,但论起团结……哼,他们可比我们强多了! 今天这群人类来势汹汹,背后站着的还是福光教会!如果周边那几个老家伙当时肯站出来帮我们施压,刚刚我绝不会轻易同意那些人类的条件!可惜……他们只会隔岸观火,甚至巴不得我们和教会两败俱伤。” 他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三位手下,眼神锐利:“如果可以,我确实很想让那只亡灵为我做事。一个懂得高等亡灵魔法、而且足够狡猾的家伙,用得好,会是一把出其不意的利刃。 之前我确实察觉到了它一丝微弱的气息,但它太会藏了,我的感知力并非特长,找不到它的确切位置。哭泣荆棘和它那点联系,现在看来也指望不上。” 鬼影灵猫眼神促狭地看向哭泣荆棘,尾巴尖轻轻摇晃:“哦?听这意思,这只亡灵和你还是老相识?关系不一般嘛。” 哭泣荆棘的藤蔓猛地绷紧了一下,似乎有些激动,但又迅速萎靡下去,闷闷地回应:“并不是!只是……在我被那三个人类,围攻,重伤垂死,的时候,那只亡灵……正好路过,出手,救了我。我们之间,只有一次,交易,和一次……求助。” 索罗斯特摆了摆手,打断了可能的追问,语气恢复了领主的威严:“行了,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你们现在的任务,是通知领地内其他有智慧的魔物,这段时间都给我小心蛰伏起来,避开那群人类的路线,别被误伤或是当了出头鸟!” 他特别看向拉伯克,“拉伯克,等这群人类离开后,你准备一下,和我去一趟图鲁斯王国。” 拉伯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平静,微微点头。 …… 就在索罗斯特与手下商议的同时,盖亚群山深处,马库斯一行人正面临着毫无进展的困境。 一连六天过去了,他们几乎将索罗斯特允许活动的区域翻了个底朝天。 动用了各种探测神术、搜寻魔法、甚至是一些炼金道具,除了偶尔在一些偏僻角落能检测到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亡灵气息残留外,根本找不到那只亡灵的任何确切踪迹。它就像彻底蒸发了一样。 奥维多长老脸上那仿佛永恒不变的温和笑容,也渐渐淡去了几分。 他停下脚步,看向身旁眉头紧锁的马库斯,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质疑:“马库斯,你确信那只亡灵,真的还在这片区域吗?我们已经搜寻了六天,几乎一无所获。” 马库斯感受到长老目光中的压力,连忙挺直身体,语气肯定地回答道:“长老,我确信!我和我的队友提斯、米拉,前后两次遭遇那只亡灵,都在盖亚群山,而且就是这片大体区域!第一次遭遇时,它给我的感觉还比较弱小,但第二次……它就变得非常神秘难测,手段诡异。” 他顿了顿,脸上也露出困惑之色,“可是……像现在这样完全找不到踪迹,也确实奇怪。难道……它察觉到危险,已经偷偷潜行到其他魔物领主的领地了?从它之前表现出的智慧来看,这并非不可能。” 奥维多沉默了片刻,浑浊却精光内蕴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快速权衡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看向马库斯,用一种看似随意,却蕴含着决断的语气说道:“继续扩大范围搜查,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的角落。如果……如果在约定的时间快到的时候,我们依旧一无所获……” 他话锋微微一转,声音压低了些,确保只有马库斯能听清:“我们或许需要换一个思路。既然找不到正主,那就从它可能的‘盟友’入手。” 马库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微变,似乎猜到了什么:“长老,您的意思是……那株哭泣荆棘?可是它是索罗斯特麾下的将领,我们如果直接对它动手,无异于向索罗斯特宣战!之前的协议恐怕会立刻作废!” 奥维多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摇了摇头:“不,不是明面上的围猎。我的意思是……就你,和我,我们两个人,找个合适的机会,悄悄地把那株哭泣荆棘‘请’过来问话,而不是兴师动众的捕猎。 只要做得干净利落,不留下把柄,索罗斯特没有证据,也未必会立刻撕破脸。毕竟,魔物之间,也并非铁板一块。” “就我们两个?” 马库斯脸色更加怪异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和提斯、米拉三人联手,追捕了那哭泣荆棘三次都功亏一篑,还差点吃了大亏。现在奥维多长老竟然说只要他们两个人去抓? 这成功率……在他看来简直微乎其微。 奥维多看着马库斯脸上毫不掩饰的疑虑,面色依旧平静,但眼神中却透出一股属于福光教会高层的强大自信和底蕴: “马库斯,你似乎忘了我们的身份。不要将教会的力量,与那些在刀口上舔血的平民冒险者一概而论。我们所能借助和动用的力量……远比你想象的要更多,也更强大。” 他微微抬起头,望向群山深处,语气变得肃穆而坚定: “记住,一切试图阻挠教会净化邪恶、传播吾主荣光的人或事,无论它们隐藏得多深,伪装得多好,最终都会在绝对的力量和意志面前,无所遁形,销声匿迹。” 第28章 秘密传音 而在此时,经过一番精心准备和迂回行进,伪装成一名普通中年冒险者的白安礼,才刚刚抵达盖亚群山的外围区域。 他选择的路径极其偏僻险峻,避开了所有被官方封锁的主要通道。 依靠【千机瞳】超越常人的广阔视野和精准勘测能力,他在陡峭的崖壁和密林深处,找到了一条几乎被藤蔓苔藓覆盖、连野兽都罕至的古老小径。 如今的盖亚群山,与他一个多月前离开时相比,气氛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以往此起彼伏的兽吼鸟鸣消失了大半,只剩下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声。一种无形的肃杀感笼罩着山峦。若非白安礼提前从西奥多和芙洛娜那里得知了教会进驻的消息,恐怕还会对这反常的死寂感到莫名其妙。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崎岖的山路前行,每一步都落在最稳妥的位置,尽量避免发出任何声响。身上的棕色皮甲沾满了尘土和露水,让他看起来与这片荒野完美融合。 足足花费了半天的功夫,他才终于接近了污浊沼泽所在的大体区域。 空气中的潮湿和隐隐传来的腐败气息,提示着他目的地已经不远。 “哗……” 一阵微风吹过,带动树叶发出轻响。白安礼立刻停下脚步,出于极度的谨慎,他毫不犹豫地催动魔力,身形一阵模糊,迅速消失在空气中——【隐身术】生效。 同时,他全力收敛自身的气息,特别是那容易引起圣职者警觉的暗灵魔力波动,将它们压制到最低。 做完这些,他并未急于前进,而是再次全力激发【千机瞳】。 灰黑色的眼眸中,幽光如同深潭般流转,视野瞬间扩展,穿透层层障碍,将周围四百三十米范围内的地形、能量流动、乃至细微的生命迹象都纳入感知。 几乎就在【千机瞳】视野完全展开的瞬间,冰冷的提示信息便接连涌入他的脑海: 【警告,附近有多个高级生命能量体特征】! 【预估等级:52级】! 【警告,检测到您的天敌圣职者气息,注意躲藏】! 白安礼心中凛然,暗道:“果然有埋伏……教会的人竟然已经布防到了这里?是常规巡逻,还是……冲着我来的?” 在他的【千机瞳】视野内,可以清晰地“看”到六个散发着二转职业者能量波动的人类身影,正呈扇形散开,看似随意,实则默契地朝着他目前所在的这片区域搜索过来。 他们移动的速度不快,但目光锐利,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几分钟后,这六道身影陆陆续续地进入了白安礼藏身地点百米范围内。 其中一位身着洁白镶金边牧师长袍的年轻圣职者,手里托着一个造型古朴、类似指南针的银质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正在微微颤动着,指向并不稳定。 他脸色凝重,压低声音对同伴们说道: “大家小心点!‘亡灵指针’显示这附近有极其微弱的亡灵气息反应,虽然很淡,但刚才确实波动了一下。那只狡猾的亡灵可能就在附近活动过,或者……它拥有某种高明的隐匿手段,连指针都能干扰!” 另一个名叫维斯塔的圣职者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紧张,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钉头锤,问道: “波特,要不要发信号,把奥维多长老和马库斯大人他们也叫过来?万一真是那只亡灵……” 被称为波特的年轻圣职者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紧盯着手中的指针,语气带着几分年轻人的自负和立功心切: “先别急!维斯塔,只是有迹象,指针反应很弱,还不确定是不是目标本体,也许是它残留的痕迹,或者是其他弱小的亡灵生物。而且,根据马库斯大人的情报,那只会亡灵魔法的亡灵等级还没到50级,我们两个圣职者,再加上他们四位经验丰富的冒险家,整整六名二转职业者,难道还怕对付不了它?”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诱惑: “想想看,如果能独立抓到这只被教会高度重视的亡灵,可是大功一件!功劳分到每个人头上都足够丰厚。维斯塔,有时候……我们也得为自己和家族的前途多做打算。” 维斯塔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其他四位同样跃跃欲试的雇佣冒险者,最终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而是更加专注地感知着周围,试图找出那丝微弱亡灵气息的源头。 暗处,白安礼屏息凝神,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亡灵指针……原来是这种东西暴露了我的大致方位。” 他心中暗忖,同时也是一惊。没想到教会还有这种专门针对亡灵的探测道具,这给他敲响了警钟。 “看来,是我最近太过顺利了……” 白安礼在心中默默反思。吞噬邓特残魂、获得宝藏、修复傀儡、与西奥多建立合作……一连串的成功,让他对自己,尤其是对【千机瞳】的能力,都有些过于自信了,以至于潜意识里低估了这个陌生世界的危险性和那些老牌势力的底蕴。 “如此看来,不是我隐藏得够好,而是之前还没遇到真正的高手和专门针对我的棘手手段。” 他冷静地评估着眼前的局势:“六个52级左右的二转职业者,配合应该不错,还有专门克制亡灵的圣职者……如果我贸然出手袭击,凭借初步修复的傀儡和现有手段,或许能干掉一两个,但自身暴露的风险极大。 而且,一旦被缠住,另外那两个60多级的强者肯定会迅速赶来……到时候,以我目前的力量,恐怕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分析敌我态势时,忽然感觉到戴在手指上的【火焰之吻】戒指内部空间传来一阵细微的异动。 他心中一动,分出一缕精神力探入,发现是那枚哭泣荆棘赠予的、作为信物的奇特叶子正在微微发烫。 他悄然将叶子取出,握在掌心。叶子上的温度传递来一段断断续续、却比之前清晰不少的精神讯息,同时,一幅简略的能量地图直接映入了他的脑海。地图上标注了两个异常明亮的光点,以及另外十几个分散在群山中的较小光点。 “人类……强者……在找……你,最好,彻底躲起来……别出来……” 哭泣荆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和警告。 停顿了几秒,似乎是在犹豫,哭泣荆棘又传递来一段信息,这次带着一种试探和交易的意味: “如果……你,有能力……杀死,那三个,之前围攻我的人类……索罗斯特大人,或许,也愿意,帮你。他……需要你的,亡灵魔法。” 索罗斯特?这里的魔物领主? 白安礼立刻想起了上次那个如同山岳般魁梧、头生双角、气息恐怖的存在。他当时利用亡灵自爆引开提斯三人,确实存了祸水东引、借刀杀人的心思,没想到索罗斯特竟然真的对提斯他们出手了,而且似乎还对自己产生了兴趣。 “想利用我?或者说,想招揽我?” 白安礼心中冷笑,但同时也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变数。 魔物领主与教会并非一心,甚至存在矛盾,这中间就有操作的空间。不过,与虎谋皮,风险极大,尤其是索罗斯特那种级别的存在,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他轻轻摩挲着掌心微微发烫的叶子,大脑飞速运转,将哭泣荆棘提供的信息、眼前六名敌人的分布、自身的位置、以及通往地下空间藏身处的路径,全部在脑海中整合、推演…… 一条大胆而危险的计划雏形,开始逐渐清晰。 第29章 假死术 圣职者波特耳廓微动,捕捉到右前方那片半人高的茂密草丛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枯枝被踩断的异响。 在这片被无形肃杀笼罩的死寂山林中,任何不寻常的声音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他全部的警觉。 “什么人!” 波特猛地转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锁定了声音来源,同时口中发出一声短促而有力的呵斥。 他的呵斥声如同信号,原本呈扇形分散搜索的另外五人立刻被惊动。 脚步声迅疾而杂乱地响起,伴随着武器出鞘的金属摩擦声,不过数息之间,其余三名雇佣冒险者和另一位圣职者维斯塔便已从不同方位迅速汇集过来,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那片发出声响的草丛团团围住。 众人脸上都带着紧张与戒备,脉力或魔力暗自涌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袭击。 在五双眼睛的紧紧注视下,草丛窸窸窣窣地晃动起来,一个身影畏畏缩缩地从里面钻了出来。 此人面貌十分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肤色黝黑,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 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此刻沾满了泥土草屑、甚至有几处轻微撕裂的棕色皮质冒险者装束,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的眼神躲闪,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恐与畏惧,双手下意识地抱着头,身体微微佝偻着,仿佛这样就能缩小目标,减少伤害。 他看向为首的波特,声音带着颤音,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大人……你们是……?” 波特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剥开他表面的伪装,看清其内在本质。 他并未因为对方看似弱小的姿态而放松警惕,反而因为其出现得过于突兀而心生疑窦。他冷声问道,语气不带丝毫温度:“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此人目光游移,不敢与波特对视,仿佛害怕到了极点,慢吞吞地回答道,语速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迟缓:“大人,我……我叫苏尔,是一名初级冒险家,职业是勇士,来自戈森城……” “停停停!” 波特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眉头紧蹙,显然对这套自我介绍不感兴趣,“不管你是谁,难道你不知道盖亚群山已经被教会下令封锁了吗!你来自哪个冒险小队?你的同伴呢?!”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质问的意味。 伪装成“苏尔”的白安礼内心冷笑,面上却愈发显得惶恐,他小声回答,声音几乎细若蚊蚋:“我……我是自己一个人偷偷来的,在……半个多月之前。我听说,盖亚群山深处宝物更多,机会也更多,所以……就想来碰碰运气。” 他一边说,一边不安地搓动着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但是,”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后怕表情,“但是在一个多星期之前,我倒霉地碰到了一头等级很高的魔物,我打不过也跑不过,眼看就要没命了……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用了保命的假死术,藏进这片草丛里,一直不敢动弹。” 波特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怀疑的弧度,他冷冷一笑,语气中充满了不信任: “你靠着假死术,在危机四伏的盖亚群山深处,像具尸体一样睡了整整一个星期,居然没被游荡的魔物发现、吃掉?苏尔,你这运气是不是好得有点过分了?” 假死术确实是一种相对基础的保命能力,通过进入深度昏睡状态来极大降低生命体征和气息,以求躲过魔物的感知。 但在魔物横行、尤其是许多魔物拥有敏锐嗅觉或特殊感知能力的盖亚群山,仅凭假死术就能安然躲过一周,这概率简直微乎其微,无异于天方夜谭。 感受到波特目光中几乎凝成实质的怀疑,白安礼扮演的“苏尔”脸上慌乱之色更浓,他急忙辩解道,语速加快了些许: “大人,我……我来之前花了大价钱,买了一些效果很好的高级驱兽粉,撒在了周围。只是……只是这些天过去,药效可能已经挥发得差不多了……” 波特眼神凌厉,如同盯住猎物的毒蛇,死死地锁定了白安礼的脸,试图从他那双写满“恐惧”的眼睛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痕迹。 半晌,他忽然侧过头,对站在稍远处的两名雇佣冒险者说道,语气不容置疑:“你们两个,过去搜他的身。仔细点,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物品。” 被点名的两名冒险者脸上同时露出错愕的神情,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情愿和一丝畏惧。 其中一人忍不住看向波特,迟疑地问道:“波特大人,是……我们吗?” 让他们去近距离接触这个来历不明、出现方式诡异的家伙,万一对方暴起发难…… 波特自然明白他们的顾虑,但他身为圣职者的骄傲以及对自身实力的自信,让他更倾向于让“低贱”的雇佣兵去执行这种带有风险的任务。 他冷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威严:“快去!我会在旁边盯着,保护你们的安全。他若敢有丝毫异动,我立刻出手击杀!”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那两名冒险者在心里疯狂咒骂波特的专横和惜命,但碍于对方的身份和实力,以及旁边另一位圣职者维斯塔默许的态度,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缓缓地、极其警惕地靠近白安礼。 两人的手始终按在武器上,眼神紧紧盯着白安礼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白安礼配合地举起双手,露出一副逆来顺受的可怜模样。 两名冒险者一左一右,动作略显粗鲁地在他身上摸索起来,检查是否有隐藏的武器、魔法道具或可疑物品。 很快,其中一人从他腰间皮套里抽出了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匕首,拿在手中,转身对波特说道:“波特大人,搜过了,他身上除了这支普通的匕首,就没有其他像样的东西了。” 波特阴沉着脸,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但疑虑并未消除。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白安礼,沉声问道:“苏尔,我最后问你一次。刚才我们探测到这附近有亡灵气息的残留,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你藏在这里期间,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感觉到什么异常?” 白安礼面上使劲摇头,脸上堆满了无辜和害怕,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大人,我发誓!我一直缩在这草丛最深处,吓得要死,根本不敢往外看,什么都没看见啊!不过……” 他适时地露出一个困惑又有些害怕的表情,“盖亚群山……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亡灵呢?不是只有魔物吗?” 波特盯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亡灵气息这东西本就玄乎,范围很广,一具腐烂的动物尸体、一道即将消散的残魂,甚至某些特殊的阴暗环境,都可能产生微弱的亡灵气息反应。这些天他们在这方面已经吃了很多次亏,浪费了不少精力。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觉得这个叫“苏尔”的冒险者身上也问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但放任他在外活动又可能走漏风声或带来变数,于是挥了挥手,对两名冒险者吩咐道:“……先把他绑起来,用禁魔绳。带回临时营地,等奥维多长老回来后再发落。” 第30章 突变 两名冒险者闻言,立刻从随身的行囊中取出专门用来束缚职业者、能够抑制脉力流动的特制绳索,就要上前捆绑“苏尔”。 “不!不要绑我!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白安礼适时地挣扎起来,声音凄厉,充满了绝望的呐喊,“我只是个迷路的冒险者!我什么都没做!放过我吧!” 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反而让波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厌恶。 果然是个没什么骨气、贪生怕死的普通冒险者,一吓就原形毕露。 他厉声喝道:“不想死就给我老实点!闭嘴!” 然而,就在那两名冒险者即将触碰到他手臂的瞬间,“苏尔”仿佛被巨大的恐惧压垮了心理防线,猛地挣脱了他们的钳制,连滚带爬地扑到波特的脚边,一把抱住了波特的小腿,抬起那张涕泪交加、写满了卑微和乞求的脸,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急切地说道: “等等!大人!我……我想起来了!我刚刚……好像……好像看到了点什么!我说!我全都告诉您!只求您……只求您问完话后,能放我一条生路!” 他这番动作又快又突然,站在波特侧后方的维斯塔下意识地想上前阻止,但见“苏尔”只是抱住波特的腿哀求,并无攻击意图,而且距离太近,他怕贸然出手会误伤波特,动作便慢了一拍。 波特低头看着脚边这个如同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可怜虫”,心中冷笑更甚。 他本来并没指望真能问出什么,只是例行公事的盘查和扣押,没想到自己只是下令捆绑,还没用刑,这家伙就被吓破了胆,果然藏着话! 这些下贱的平民,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强压下心中的鄙夷,沉声问道:“你看到了什么?说!若有半句虚言,立刻让你尝尝圣火焚身的滋味!” 与此同时,在扑到波特脚边的瞬间,白安礼与波特的身体距离拉近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程度。他全力催动的【千机瞳】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灰黑色的眼眸深处,幽光如同实质般流淌,将波特从头到脚扫描了数遍! 【正在检测目标……】 【目标:波特】 【职业:圣光之剑(二转)】 【等级:54级】 【检测到目标已装备三种魔法道具,能量波动已标记……】 海量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白安礼的脑海,并在瞬间被处理完毕。 波特的实力、装备,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但他脸上的表情和眼神控制得极好,依旧是那副惊恐万状、急于求生的模样,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 “我看到了……一个……一个黑色的人影!” 白安礼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被第三者听去,语气带着神秘和恐惧,“就……就在那边林子的阴影里……一闪就过去了……个子看起来比我矮一点,特别瘦,干瘦干瘦的……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像个幽灵……穿着黑色的破袍子,脸看不太清,但感觉……感觉很阴森……” 他一边用语言分散波特的注意力,描绘着那个并不存在的“黑影”,一边用抱着波特小腿的手,看似因为恐惧而无意识地微微用力。 波特为了听清他这含糊不清的低语,下意识地微微俯下了身子,拉近了两人头部的距离,警惕的目光也更多地聚焦在“苏尔”的脸上和嘴唇上,试图分辨他话语的真伪。 就是现在! 白安礼抱着波特小腿的左手猛地一紧,同时,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精准无比地抓向波特胸前那枚散发着柔和圣光的银质十字架! “你?!” 波特毕竟身经百战,在白安礼眼神变化的瞬间就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感!他体内的圣光能量本能地爆发,想要向后急退并施展防御术! 但,太晚了!距离太近了!白安礼的暴起发难,蓄谋已久,速度更是快得超出了他的反应极限!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白安礼的手指蕴含着暗灵魔力,如同最锋利的钳子,精准地掐断了十字架与链子的连接处,一把将那枚十字护身符扯了下来! 与此同时,白安礼的左手食指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几乎无形无质的灰黑色能量丝线,如同毒蛇出洞,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刺入了波特的右耳耳孔! 亡灵魔法——【苍白之触】! 灰黑色的能量丝线无视了波特体表瞬间亮起的,仅具备物理防御能力的圣光护盾,如同烧红的铁丝插入黄油,瞬间穿透颅骨,精准地刺入他的大脑,然后猛地一搅! “呃……!” 波特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瞪得滚圆,瞳孔急剧扩散,充满了极致的惊骇、痛苦和难以置信! 他张着嘴,却只能发出一声短促而嘶哑的气音。他周身澎湃的圣光能量如同被掐断了源头,骤然熄灭。意识在瞬间被彻底湮灭! 【成功击杀目标:波特(LV54 审判执事)!】 【获得经验值……】 【获得战利品:十字护身符(优品)!】 冰冷的提示信息在白安礼脑海中闪过,但他根本无暇细看。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暴起发难到波特毙命,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直到波特眼中的神采彻底黯淡,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旁边的圣职者维斯塔和四名冒险者才终于从这突如其来的惊天逆转中反应过来! “波特!” “他是那个亡灵法师!!” 维斯塔目眦欲裂,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混合着惊恐和暴怒的咆哮!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看起来如此懦弱卑微的初级冒险者,竟然在眨眼之间,就用如此诡异而狠毒的手段,秒杀了一名54级的圣职者! 白安礼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甚至没有去扶波特倒下的身体。他脚下一点,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与冲上来的维斯塔等人拉开距离。 在后退的过程中,他看似随意地一张嘴,一枚造型古朴、镶嵌着红色宝石的戒指从他口中飞出,被他精准地用左手小拇指接住并迅速戴上。同时,他右手对着波特尚未完全倒地的尸体凌空一抓—— “收!” 波特腰间的储物戒指和那枚刚刚被扯下的十字架,连同他本人的尸体,瞬间被收入了【火焰之吻】的储物空间中。 【恭喜您获得第二具二转战士尸骸!】 第31章 暗中观察 此刻,白安礼脸上那副惶恐卑微的表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他看向剩下的五名敌人,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现在才发现?未免太迟钝了些。”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从容,与之前那个“苏尔”判若两人。 面对维斯塔暴怒劈砍而来的、闪耀着刺目圣光的钉头锤,以及另外两名战士冒险者一左一右包夹而来的长剑,白安礼不闪不避,只是双手十指如同弹奏钢琴般在身前急速律动! 下一刻,异变陡生! 无数道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灰白色能量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从他十指指尖迸发而出,瞬间没入周围的虚空之中! 紧接着,在那名距离白安礼最近、正处于他侧后方的战士冒险家身后,空气一阵扭曲,一道高大、沉默、全身覆盖着暗色金属甲胄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迈出般,悄无声息地显现出来! 正是被白安礼初步修复,并命名为【影卫一】的人形傀儡! 傀儡出现得毫无征兆,它的双臂如同铁钳般,从背后猛地抱住了那名惊骇欲绝的战士冒险家,强大的力量让这名战士瞬间无法动弹,只能发出惊恐的尖叫,拼命挣扎却徒劳无功! “什么东西?!” “是傀儡!小心!” 另外一名战士和那名游侠冒险者见状,又惊又怒,立刻挥动武器朝着傀儡发起了猛攻!长剑砍在傀儡的金属甲胄上迸射出火星,箭矢撞击在上面发出“叮当”声响,却只能在表面留下浅浅的白痕,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而就在这时,白安礼动了! 【飞行术】带来的极致速度让他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几乎是在维斯塔的钉头锤即将砸中他头顶的瞬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避开了这含怒一击,出现在了被【影卫一】牢牢禁锢住的那名战士冒险家身前! 他的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动态视觉捕捉能力! 白安礼好整以暇地看了一眼因为攻击落空而脸色铁青的维斯塔,又扫过另外两名因为傀儡的阻拦而无法及时救援、脸上写满惊惶的冒险者,然后缓缓抬起了他那只苍白而修长的右手,轻轻地按在了那名被困战士的头顶天灵盖上。 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情人间的抚摸,但其中蕴含的冰冷杀意却让那名战士亡魂皆冒,挣扎得更加剧烈。 白安礼的目光平静无波,如同在看待一只待宰的羔羊,嘴唇微张,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冰冷彻骨的声音,轻轻吐出了几个字: “抱歉了……灵魂爆震。” 群山中的某株古树之上,索罗斯特魁梧如山的身躯静静伫立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茂密的枝叶将他的身影半掩在阴影之中。 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瞳微微眯起,瞳孔深处倒映着下方密林中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在他的视野中,那个开启了【隐身术】与【飞行术】的墨色人影,如同一道融入林间光影的幽灵,以惊人的速度和难以捉摸的轨迹在树木间穿梭。 尽管隐身术让白安礼的气息变得极其隐晦,但在索罗斯特这种级别的存在眼中,能量的流动、空间的微弱扭曲,依然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般清晰可辨。 在他身后,教会的追兵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紧追不舍。 奥维多那微胖却异常灵活的身影冲在最前,脸色因愤怒而涨红,早已没了之前与索罗斯特谈判时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他手中托着那具纯白的天平,天平中央睁开的金色竖瞳——“真实之眼”,正不断扫视着前方,牢牢锁定着那个时隐时现的亡灵气息。 “狡猾的亡灵!亵渎死亡的渣滓!” 奥维多咬牙切齿,声音因极速奔行而带着喘息,却依旧充满了暴怒与杀意。 他身为69级的【审判天平】,这个介于战士与游侠之间的特殊教会职业,赋予了他强大的近战能力、中程攻击手段以及一系列针对“异常”与“邪恶”的审判技能。然而,队伍中缺少正统的法师职业,使得他们在应对这种高机动性、擅长隐匿的亡灵法师时,确实有些被动。 若非“真实之眼”能够堪破虚妄,他们恐怕早就跟丢了目标。 白安礼在【飞行术】的加持下,身形轻盈如风,速度丝毫不逊于后方那些以敏捷见长的二转游侠。 他如同一条在林木海洋中肆意遨游的黑色游鱼,时而紧贴地面掠过灌木,时而骤然拔高从树冠间隙穿过,时而急转弯绕开巨岩,每一次变向都充分利用了地形的复杂性,将追逐者的攻击路线预判和封锁化解于无形。 “生擒此亡灵者,教会直接奖励三万金币!或授予地方主教之职,享有相应特权与荣耀!” 眼看白安礼的身形在“真实之眼”的照耀下再次清晰浮现,却依旧滑溜难以触及,奥维多猛地深吸一口气,用灌注了脉力的声音高声吼道,声音如同滚雷般在林间回荡。 此言一出,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冷水! 后方那些原本因久追不下而有些焦躁、甚至暗自埋怨奥维多胡乱许诺的圣职者与冒险者们,眼中瞬间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三万金币!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奢华地生活数十年,能购买大量修炼资源、高级装备! 而主教身份,意味着在福光教会体系内一步登天,拥有实权、地位、信徒供奉以及接触更高层次教会资源的机会! 这对于很多出身普通、晋升无门的圣职者,以及那些刀口舔血只为财富的冒险者而言,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追!” “别让他跑了!” “主教之位是我的!” 重赏之下,原本因长途追逐和高强度警戒而有些下降的士气瞬间暴涨,所有人如同打了鸡血般,脚下速度骤然提升! 尤其是那五名等级在52-55级之间的二转游侠,更是将速度催发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道残影,与白安礼之间的距离急速拉近,转眼已不足百米! 嗖!嗖!嗖!嗖!嗖! 五道凌厉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五名游侠悍然出手! 蕴含着风属性切割之力的箭矢、淬着剧毒幽光的弩箭、裹挟着雷光的投掷匕首、带着冰霜气息的飞镖、以及一道纯粹由斗气凝聚的能量箭——五种不同属性、不同轨迹的远程攻击,如同天罗地网,从不同角度封死了白安礼前方和侧翼大部分闪避空间! 第32章 亡灵军团 白安礼心中警铃狂响,【千机瞳】运转到极致,灰黑色的眼眸中数据流疯狂刷过,瞬间计算出这五道攻击的轨迹、速度、覆盖范围以及能量属性。 他身体猛地向右侧倾斜,几乎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险之又险地让一枚擦着头皮飞过的风刃箭矢带走几缕发丝。同时右臂抬起,傀儡胸甲在周身灵活翻飞,“当”地一声格开后续的攻击,而后迅速回到白安礼的手中。 他脚下速度未减,甚至借助爆炸的气浪微微加速,继续向前飞掠。 “好精准的闪避!好强的法术控制力!” 后方,奥维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震惊更甚,脸色也更加阴沉。 “失算了……应该强行从总部调一位‘戒律牧师’过来的……” 奥维多心中暗自懊恼。 戒律牧师擅长各种控制、削弱、结界类法术,正是对付这种高机动性法系目标的绝佳克制职业。但他之前认为,目标只是一个不到50级的亡灵,加上有马库斯和众多人手,足以应付,却没想到对方如此难缠。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限制他的速度! 奥维多眼神一厉,体内磅礴的光明脉力如同江河决堤,疯狂涌入手中托举的纯白天平之中。天平中央那颗金色的“真实之眼”竖瞳光芒大盛,仿佛要滴出液态的光辉! “以审判之名,称量汝之罪孽——绝对沉重!” 奥维多对着前方白安礼的背影,曲指对着天平虚虚一弹! 嗡——! 天平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左侧承载着白安礼倒影的托盘,仿佛被无形的重物骤然压垮,猛地向下沉去!与此同时,一道柔和却无比粘稠、带着强烈规则束缚感的白色光环,以超越视觉的速度瞬间跨越空间,套在了白安礼身上! 白安礼正欲再次变向加速,猛然感觉周身一沉,仿佛瞬间有万钧重物压在了身上。 【飞行术】维持的浮空力和高速移动状态被强行打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一坠,速度骤降八成以上! 【警告!你已被追踪类高阶神术“绝对沉重”锁定!所有高速移动类技能效果大幅削弱!移动速度降低80%!】 冰冷的提示在脑海炸响,白安礼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数道攻击即将及体的刹那—— 一道银色的身影,如同撕裂夜空的流星,以比所有扑击者更快的速度,从侧前方的密林阴影中暴射而出! 瑞苏泽尔! 他不知何时已悄然潜行至附近,他身上的银色脉力如同燃烧的火焰,【狂化】状态早已开启,双眸中银辉暴涨,手中那杆银亮长枪被他双手紧握,枪身横转,如同门闩般猛地拦在了白安礼身前! “重甲!” 瑞苏泽尔喉咙中迸发出一声低沉如兽吼的咆哮,体内银辉脉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 他周身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一层厚重、凝实、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银色气墙以他为中心骤然展开,将他与身后的白安礼牢牢护住! 砰!砰!砰!铛!嗤啦——! 五六道来自不同方向、蕴含着不同属性斗气或脉力的攻击,几乎同时狠狠地砸在了这面突然出现的银色力场之上!剧烈的撞击声、能量湮灭的爆鸣声、利器刮擦的刺耳声响成一片! 瑞苏泽尔浑身剧震,脸色瞬间一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持枪的双臂肌肉贲张到极限,微微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杆流淌而下。 但他脚下如同生根,死死钉在原地,那面银色力场虽然剧烈波动、明暗不定,出现了无数裂痕,却硬生生没有崩溃,将这一波合击挡了下来! “还有一个同党!” 突然出现的瑞苏泽尔让扑上来的教会众人大吃一惊,攻势不由得一滞。 就在这刹那的间隙,白安礼眼中寒光爆射! 他强忍着“绝对沉重”带来的恐怖束缚感,体内暗灵魔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他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十指翻飞如幻影,一道道灰黑色的魔力丝线在空中勾勒出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立体魔法回路! 嗡——! 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浓郁死气,以白安礼为中心猛然爆发开来,周围的温度骤降,草木瞬间枯萎,地面染上灰白之色! “亡灵魔法——尸骸复苏!” 白安礼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告,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双手猛地向两侧地面一按! 轰隆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崩裂! 以白安礼和瑞苏泽尔所在位置为圆心,半径近百米的区域内,地面如同煮沸的开水般翻涌起来!一只只惨白、沾满泥土、挂着腐肉的骨手破土而出!紧接着,是残缺的头颅、扭曲的躯干、蹒跚的下肢! 一具、两具、十具、数十具……仅仅两三秒的时间,超过五十具形态各异的亡灵生物从地下爬了出来! 它们中既有各种野兽、魔物的骸骨拼凑而成的骷髅战士、骷髅野兽,也有尚未完全腐烂、穿着破烂衣物、眼中跳动着幽绿魂火的人类僵尸,甚至还有几具体型庞大、由多具尸体缝合而成、散发着恶臭与剧毒气息的憎恶! 这些亡灵生物种类杂乱,等级参差不齐,大多在30-45级之间,少数几具强大的能达到50级左右。 它们是在过去近两个月的时间里,白安礼与瑞苏泽尔在盖亚群山狩猎、或挖掘寻找各种魔兽、魔物乃至不幸遇难冒险者的尸体,此刻被大规模唤醒并投入战斗,并未如寻常高阶亡灵召唤术那般剧烈消耗施法者的魔力储备。 这原本是防备索罗斯特翻脸或遭遇其他不可抗危险时,用来制造混乱、争取时间的底牌之一,没想到此刻用在了教会追兵身上。 数十具亡灵同时出现,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嚎,眼眶中魂火跳动,瞬间锁定了周围所有散发着鲜活生命气息的教会众人,然后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发起了无差别的、悍不畏死的疯狂进攻!场面瞬间从围剿变成了混战! 第33章 光明风暴 “亡灵军团?!” “小心!结阵防御!” “净化它们!用圣光!” 教会队伍顿时一阵大乱,圣职者们又惊又怒,纷纷撑起圣光护盾,挥舞着附着圣光的武器砍杀涌来的亡灵;冒险者们则大声呼喝着,背靠背结成临时战阵,抵挡着亡灵的冲击。 虽然这些亡灵单体实力大多不如二转职业者,但数量众多,不怕死亡,没有痛觉,攻击方式诡异,而且其中混杂的几具憎恶和高级骷髅战士也颇具威胁,顿时将教会的追击阵型冲得七零八落,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混账!” 奥维多气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他没想到白安礼还藏着这么一手,“马库斯!你去对付那个枪兵和傀儡!我来压制这些肮脏的亡灵和那个法师!其他人稳住阵脚,优先清除亡灵!不要自乱阵脚!” “是!长老!” 马库斯沉声应道,脚下猛地一踏,身上厚重的铠甲亮起数个加速符文,整个人如同重型战车般启动,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轰隆隆地冲向瑞苏泽尔! 他手中的鸢形巨盾平举在前,盾面中心的光元素石和防御符文同时点亮,一层凝实如实质的乳白色光罩覆盖了整个盾面。 “圣光冲锋!” 面对气势汹汹冲来的马库斯,瑞苏泽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手臂的麻痹感。 他微微压低重心,长枪斜指地面,枪尖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面急速放大的巨盾,以及盾后那双坚定而充满杀意的眼睛。 “来吧。” 瑞苏泽尔低声自语,周身残存的银辉脉力再次开始凝聚、流转,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传承空间中那招【白银千叠浪】的惊世威能。 虽然他现在连其皮毛都未掌握,但那种对力量运用的感悟,似乎让他的枪意更加凝练了一丝。 与此同时,白安礼一边竭力抵抗着“绝对沉重”的束缚,一边操控着亡灵军团不断冲击教会队伍的阵线,拖延时间。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战场,大脑疯狂计算着各种可能性。【千机瞳】将战场每一处的能量波动、人员位置、亡灵损耗情况都清晰反馈回来。 “他慢了!” “围上去!别让他再施展诡计!” “抓活的!” 眼看白安礼身形迟滞,如同陷入泥潭,后方紧追的教会众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兴奋的呼喊。 那五名游侠和数名速度较快的战士、刺客类冒险者眼中凶光毕露,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猛扑上来,各种武器闪烁着寒光,直指白安礼周身要害。 古树之上。 拉伯克所化的白发瘦削男子,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索罗斯特身侧,如同鬼魅。他的目光同样注视着下方瞬间陷入亡灵之海与混战的战场。 “啧,瞬间召唤超过五十具亡灵,其中还有几具不错的货色……索罗斯特,你对哭泣荆棘说,只要这只亡灵能杀死三个围攻它的人类,我们就考虑帮他脱困。 刚刚他可是瞬间就秒杀了两个,虽然是用计偷袭,但这份狠辣和果决,可丝毫不逊色于任何老练的猎杀者。” 索罗斯特暗红色的瞳孔中光芒闪烁,低沉的声音响起:“我都看到了。不仅仅是偷袭成功……这份应变、布局的能力,还有对时机的把握,简直比大多数人类还要狡猾。而且,他的实战能力,绝对是同级别中断层式的强大。 我甚至怀疑,如果我和他处于同一等级,就算我们两个联手……”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拉伯克狭长的竖瞳微微收缩,他沉吟了一下,问道:“那你现在是什么打算?继续看戏,看看他的‘极限’到底在哪里?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那个银发小子和那具傀儡,恐怕挡不住马库斯和奥维多太长时间。” “再看看。” 索罗斯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目光更加专注,“他的智慧让我时常会产生一种错觉——他更像是一个拥有亡灵躯壳和力量的人类智者,而非依靠本能和杀戮欲望行事的亡灵魔物。但偏偏,他散发出的灵魂波动和气息,又是最纯粹的亡灵味道……” 拉伯克微微颔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对了,哭泣荆棘那家伙,从刚才开始气息就消失了。我猜,它可能是偷偷摸摸准备做点什么,估计是想帮那个亡灵。” 索罗斯特沉默了片刻,鼻孔中喷出两道灼热的气流,哼了一声: “……随它吧。这个又蠢又弱、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废物,没想到运气倒是不错,居然能和这种潜力的亡灵扯上关系,还得到了对方一次援手。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屑,“就算哭泣荆棘想帮忙,以它那点实力,在这种级别的混战里,又能起到什么作用?最多制造点小麻烦。那个奥维多的实力,可不弱,距离三转恐怕也只有一线之隔了。” 拉伯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说话。 “小心!这些亡灵尸体不对劲!它们体内有不稳定的能量波动,可能会自爆!” 马库斯厉声警告。他刚刚一盾砸碎了一具试图扑咬的僵尸,却敏锐地感觉到盾牌接触的瞬间,那僵尸体内传来一阵异常的魔力躁动。 “雕虫小技!” 奥维多冷哼一声,肥胖的身躯此刻却展现出惊人的敏捷。 他脚下微一发力,身形已然跃至半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被亡灵潮水般包围的混乱战场。他心念电转,体内磅礴纯净的光明脉力汹涌而出,不再注入那具象征审判与衡量的纯白天平,而是以自身为核心,疯狂搅动、汇聚着周围的光元素。 嗡嗡嗡—— 令人耳膜发痒的能量嗡鸣声响起。 以奥维多为中心,方圆数十米的空气中,骤然浮现出密密麻麻、数以百计、完全由凝练圣光构成的尖锐金色长梭! 每一根长梭都长约半米,通体流淌着乳白色的圣洁光辉,梭尖锋锐无匹,微微颤动着,锁定了下方所有散发着亡灵死气的目标,也隐隐笼罩了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可能闪避的方位。 奥维多悬浮半空,白袍无风自动,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白安礼和瑞苏泽尔所在的方位,虚虚向下一按,口中吐出冰冷肃杀的词句: “光明风暴!” 第34章 逃跑与追击 嗖嗖嗖嗖嗖——!!! 破空尖啸瞬间撕裂了林间的死寂! 数百根金色光梭如同被强弩射出的箭矢,又似一场逆升的金色暴雨,带着净化一切邪恶的决绝意志,朝着下方亡灵最密集的区域,也朝着白安礼二人劈头盖脸地攒射而下! 光梭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出淡淡的焦痕,浓郁的光明气息与亡灵的死亡之力激烈碰撞,发出“嗤嗤”的消融声。 几乎就在奥维多释放“光明风暴”的同一刹那,下方那些原本只是凭着本能扑咬、略显僵硬的亡灵尸骸,如同接收到了某个无声的最高指令,动作齐齐一顿,紧接着,眼眶中的魂火猛地炽烈燃烧! “吼——!” “呃啊——!” 它们发出无声或有声的咆哮,不再理会阵型、防御,完全放弃了任何闪避,如同彻底疯狂的野兽,从四面八方、不顾一切地朝着距离最近的人类——无论是圣职者还是冒险家——发起了最野蛮、最直接的冲撞和扑击! 它们不会使用生前的战技,没有疼痛,没有恐惧,唯一的念头就是将自身的污秽与死亡,沾染到那些鲜活的生命之上! “顶住!结圆阵!” “圣光护盾!” “滚开!烈焰斩!” 下方的教会队伍顿时一阵大乱。 圣职者们纷纷撑起大大小小的圣光护盾,雇佣冒险者们则背靠背挥舞武器,斗气与魔法光芒连连爆闪,砍杀、击退着一波波涌来的亡灵。 虽然这些亡灵单体实力大多不如训练有素的二转职业者,但那种完全不顾自身损伤、以命换伤甚至以命换命的打法,再加上其中混杂的几具由强大魔物尸骸转化而来的憎恶和骷髅勇士,顿时给教会众人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和麻烦,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怒喝与惨叫声不时响起。 与此同时,就在金色光梭即将淹没白安礼和瑞苏泽尔所在区域的瞬间—— “影卫一,绝对防御!” 白安礼冷静的声音响起。一直如同最忠诚护卫般矗立在他们身前的金属傀儡【影卫一】,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金属脚掌深深陷入地面。 它那布满划痕的胸甲之上,数个关键的符文序列依次亮起! 嗡——! 影卫一的体表符文同时出现,坚固符文,防御符文,铁臂符文以及深层的能量回路同时亮起,其防御能力在此时上升到了顶峰! 一道半透明的、流转着浅蓝与银白双色光泽的弧形光盾,在影卫一身前瞬间展开!光盾厚实凝练,表面有无数细微的符文虚影若隐若现,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沉稳如山。 下一刻,金色的光梭风暴降临! 叮叮叮叮…… 轰!嗤啦——! 密集如雨的撞击声、能量爆炸的轰鸣声、圣光与防御能量激烈对耗的湮灭声混杂在一起,瞬间将那片区域化作光与热的地狱!耀眼的光芒让远处正在与亡灵搏杀的教会众人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影卫一身躯剧震,体表的金属装甲在连绵不绝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些非关键部位的甲片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但它脚下如同生根,死死钉在原地,身前那面双色光盾剧烈波动,明暗闪烁不定,表面不断炸开一团团金蓝交织的能量火花,却始终没有破碎,硬生生为身后的两人扛住了这波恐怖的范围覆盖打击! 光芒稍歇,烟尘未散。 奥维多悬浮于空,看着下方那具在“光明风暴”轰击下虽然装甲破损、但依旧屹立不倒的金属傀儡,以及光盾后方隐约可见、毫发无伤的两道身影,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好精妙的傀儡,好强的防御符文……” 他心中的杀意与警惕再次拔高。这个亡灵,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底蕴还要深厚! 他不再托大,右手凌空一握,那具一直悬浮在身侧的纯白天平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体内。 紧接着,他掌心圣光汇聚、拉伸、凝形,一柄完全由高度浓缩光元素构成、剑身流淌着熔金般光辉的双手光剑,出现在他手中。剑刃轻轻震颤,便散发出令人皮肤刺痛的净化威能。 “圣焰,涤净!” 奥维多低喝一声,双手握剑,对着下方再次涌来的几具亡灵尸骸凌空一挥!一道半月形的璀璨光刃脱离剑身,迎风便涨,带着焚烧万物的高温与净化邪秽的神圣气息,狠狠斩落! 嗤——! 光刃所过之处,空气扭曲。 两具躲闪不及、由硬皮山猪魔物转化而来的强化僵尸被拦腰斩中,炽烈的圣焰瞬间爬满它们全身。 若是寻常亡灵,早已在圣焰中化为灰烬。但这两具僵尸体表,却骤然亮起一片片密密麻麻、交织成网的暗色符文——正是白安礼提前刻画、用于增强亡灵抗性与坚固程度的“铁壁符文”与“抗性符文”! 符文光芒闪烁,与圣焰激烈对抗,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竟然将光刃大部分威能和附着的圣焰抵消、偏转!虽然僵尸最终还是在符文耗尽后化为两团燃烧的焦炭,但这个过程明显延缓了足足一两秒! “符文术?!这亡灵竟然还精通符文术?!” 奥维多瞳孔骤然收缩,心中的惊骇再也无法掩饰。一个同时掌握高阶亡灵魔法、傀儡炼制操控、以及如此精深符文术的亡灵?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亡灵”这种存在的认知范畴!它难道是北方亡灵山脉中,某个古老亡灵君主的分魂转世?或是得到了某个上古亡灵大魔导师的完整传承? 无论是哪一种,其潜在的危险性和对教会、对生者世界的威胁,都提升到了最高级别! “马库斯!你带人清理这些亡灵,务必拦住它们,别让它们干扰追击!” 奥维多当机立断,对下方的马库斯高声下令,“所有圣职者,随我来!不惜一切代价,擒拿那个亡灵!” 说罢,他不再理会下方与亡灵纠缠的属下,目光死死锁定了光盾后方正在快速后撤的白安礼和瑞苏泽尔。 他周身圣光爆涌,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以远超之前的速度,撕裂空气,朝着二人急追而去! …… “雷之祝福!” 被瑞苏泽尔背负在背上、于林间高速腾挪的白安礼,头也不回,反手屈指一弹。一缕细小的、不断跳跃闪烁的深蓝色电弧从他指尖迸出,精准地落在瑞苏泽尔的后颈处,随即如同有生命般迅速蔓延至他全身。 噼啪! 瑞苏泽尔周身银色脉力之外,顿时覆盖上了一层活跃的雷光。 他只觉得身体一轻,肌肉纤维仿佛被注入了额外的活力与爆发力,原本就已极快的速度再次猛地拔高一截!脚下一蹬,泥土炸开,身影拖出一连串模糊的残影,在林木间折转穿梭,将距离再次拉开少许。 白安礼一边将【千机瞳】的视野范围扩展到极限,警惕地扫描着后方和四周任何可能出现的埋伏与拦截,一边语速飞快地对瑞苏泽尔说道:“瑞苏,那个胖老头用天平给我施加的‘绝对沉重’效果已经在减弱了。你先放我下来,我自己用飞行术,你的负担能轻很多。” 背负着一个成年人在如此复杂的地形下全力奔驰,还要维持【闪电步】和【奔袭】这类高消耗位移技能,对瑞苏泽尔的脉力和体力都是巨大的考验。 白安礼能清晰感受到身下这具躯体的温度在升高,呼吸虽然依旧刻意压制得平稳,但频率已悄然加快。 “先逃过这段最危险的追击距离再说!” 瑞苏泽尔的声音透过疾风传来,“对方人数占优,实力更强,还有专门克制你的圣职者。那个奥维多速度太快,稍有停顿就可能被缠上。我还能坚持!” 白安礼闻言,不再多劝。他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后方。那道金色的流星依旧紧咬不放,并且距离似乎正在被缓慢而稳定地拉近。 奥维多作为69级的【审判天平】,其真实战力与底蕴,远比普通同等级职业者深厚。 第35章 下下下策 就在这时,或许是心有所感,或许是【千机瞳】的被动预警,白安礼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望向了侧前方一座高耸山峰的顶端。 在那里,一块突出的嶙峋巨石之上,一个魁梧如山、头生弯曲黑角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着。 深绿色的长发在强劲的山风中狂舞,那双黑红色的瞳孔,如同跨越了万米之遥,精准地、冷漠地投射下来,与白安礼抬起的视线,在半空中有了一个极其短暂、却仿佛凝固了时间的交汇。 索罗斯特。 白安礼的心脏在那一刹那,几不可察地骤停了一瞬。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视线一触即收,仿佛只是逃亡途中一次无意识的扫视,迅速重新投向前方的路径。 然而,山巅之上的索罗斯特,在那短暂的对视之后,巨大的身躯却微不可察地僵硬了那么一刹那。 “他……看到我了?” 一个荒谬却又让他脊背发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林木遮蔽,气息收敛……他怎么可能精准地看向我的位置?难道哭泣荆棘那个蠢货连我的位置都告诉他了?不……不对,那株蠢荆棘自己都不知道我在这里观战!” 一个个猜测如同沸腾的泡沫在他脑海中涌起。 是某种超乎寻常的感知天赋?是之前爆炸时留下的某种隐秘标记?还是说……这个亡灵,比他想象中还要深不可测,早已察觉到自己这位“旁观者”的存在? 未知带来了一丝罕见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安。 索罗斯特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巨大的战斧斧柄,背后的肌肉微微绷紧。 地面之上,白安礼已经收回了目光。 他飞快地从怀中取出那枚哭泣荆棘赠予的、作为联系信物的奇特叶子,将其紧紧握在掌心,一缕精纯的暗灵魔力悄然注入。 几乎瞬间,叶子传来微弱的回应,一道带着胆怯和迟疑的精神波动,断断续续地传入白安礼脑海:“我……在,你们,的下方。地下,很深。” 果然躲在地下。 白安礼心中一定,立刻通过叶子传递意念,语速快而清晰:“听着,我需要你帮忙。而我手上,有两瓶能够永久提升智力属性的药剂。” “药剂!我要!” 哭泣荆棘的回应立刻变得急切了不少,但随即又弱了下去,“但是……那个,最厉害的人类老头?我……我不敢。” 白安礼早有预料,一边被瑞苏泽尔背着疾驰,一边冷静地继续传音: “听着,你之前告诉我,只要我能杀死那三个之前围攻你的人类,索罗斯特就愿意帮我。现在,我已经干掉了两个。只要再杀一个,索罗斯特的承诺就会生效。他会出手,我们就能摆脱这些教会的疯子。” 叶子那头陷入了沉默,只有细微的精神涟漪显示着哭泣荆棘内心的激烈挣扎。 【千机瞳】的探测反馈显示,后方奥维多的气息正在急速逼近,另外五名圣职者也从侧翼包抄过来,距离已经不足三百米!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白安礼深吸一口气,传出了最后一句,也是直击哭泣荆棘简单思维核心的话语:“喂,难道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富贵险中求!你身上可没有值得我做交易的其他东西,这次就算你不出手,我也不是毫无办法。” 沉默,又是几秒令人心焦的沉默。 就在白安礼几乎要放弃,准备启动另一个更冒险、代价也更大的计划时—— “……好。” 哭泣荆棘闷闷的、却带着一股豁出去般决绝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我,试试。但,只有一会儿!他太厉害,我,挡不住太久!” 成了! 白安礼心中巨石落地,立刻回应:“不需要太久!牵制他就可以了。” 结束与哭泣荆棘的紧急沟通,白安礼立刻轻轻拍了拍瑞苏泽尔的肩膀,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瑞苏,停下来。我们不用再这样盲目逃了。” “什么?”瑞苏泽尔疾驰的身影猛地一顿,在一棵古树旁刹住脚步,扭过头,银灰色的眼眸中满是不解和疑惑,以为自己听错了。 后方追兵越来越近,此刻停下岂不是自寻死路? 白安礼被他轻轻放回地面,站稳身体,将手中那片微微发热的叶子在他眼前快速晃了晃,低声道:“我和下面那株荆棘谈妥了,它会设法帮我们拦住奥维多一会儿,制造脱身的机会。” 他顿了顿,看着瑞苏泽尔依旧紧蹙的眉头,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带着无奈、又有些破罐子破摔意味的淡笑,补充道: “当然,如果……我是说万一,连哭泣荆棘的阻拦都失败了,我们被彻底围死,逃无可逃……那我这里,其实还有一个‘下下下下策’。” “下下下下策?”瑞苏泽尔重复着这个古怪的说法,眼神中的疑惑更甚。 “嗯。” 白安礼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讨论晚餐吃什么,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肉疼,“把我戒指里那具刚修复到35%的人形傀儡【影卫一】……彻底引爆。以它为核心,加上我身上剩余的所有高爆性魔法材料……” 他抬起手,比划了一个“绽放”的手势,轻声道: “只要能把那个奥维多,或者其他关键人物,引到距离爆炸中心两百米范围内……应该有机会,送他们所有人一起上路。” 瑞苏泽尔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那具花费了无数珍贵材料、消耗了白安礼大量心血才初步修复的强力傀儡,将化为乌有。 白安礼耸了耸肩,目光却已投向追兵袭来的方向。他顿了顿,侧耳倾听,林中风声、远处隐约的呼喝与能量碰撞声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们快到了。” 白安礼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临战前的绝对冷静。 瑞苏泽尔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手中长枪紧握,银辉脉力开始缓缓流淌,调整着自身的状态,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恶战。 白安礼半跪下来,将右手手掌完全平贴在地面之上,五指微微分开,仿佛在感受大地的脉动。 他闭上眼睛,又迅速睁开,灰黑色的眼眸中,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决然一闪而过。 “不过,在那之前……先让他们尝尝,我们精心准备的倒数第二个后手吧。” 话音落下,他贴在地面的掌心,一股精纯而晦涩的暗灵魔力,混合着某种奇异的、引而不发的灵魂波动,如同滴入水面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沿着地脉与植物的根系网络,朝着前方追兵即将踏足的区域,急速蔓延而去…… 第36章 骸骨聚合体 当奥维多带着剩下的五名圣职者终于追至白安礼和瑞苏泽尔所在的林间空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预想中仓皇逃窜或严阵以待的画面并未出现。 那个该死的亡灵法师,此刻竟好整以暇地盘膝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石上。他脸上那层伪装用的平庸冒险者面容早已褪去,恢复了原本苍白却精致的轮廓,灰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林间小憩。 而那个银发的枪士,则如同最忠诚的守卫,手持那杆银亮长枪,稳稳地站在白安礼身前数步之处。他身形挺拔如松,枪尖低垂指地,周身银色脉力如流水般隐隐流转,眼神锐利如鹰,牢牢锁定着追兵的一举一动。 这反常的平静,让奥维多追击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最终在二百米外停住。 他身后的五名圣职者也迅速散开,呈半弧形站位,隐隐封住了白安礼二人可能的退路,但脸上同样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狡猾的亡灵法师,难道还藏着什么更可怕的后手? 奥维多左手下意识地按住自己胸前的十字架吊坠,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略微安心。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丝莫名的不安,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如同浸透了寒冰,带着审判般的威严质问道: “堕落的亡灵!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玩什么花样?在吾主无所不在的光辉注视下,任何诡计都将是徒劳!” 白安礼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奥维多和他身后的五名圣职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认命般的无奈,却又隐隐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最后一招了。” 他开口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晚饭吃什么,“如果这招还是没用……那我也真的没办法了。你们教会,确实比我想象的难缠。”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认输前的感慨,但配合他此刻过于平静的姿态,却更像是一种危险的宣告。 奥维多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他不再废话,也绝不给对方任何拖延时间、施展阴谋的机会!这个亡灵太过诡异,必须速战速决! “冥顽不灵!在圣光中彻底湮灭吧,亵渎者!” 奥维多厉喝一声,不再犹豫,左手猛然抬起,那具纯白的天平再次出现在他掌心。 他体内磅礴的光明脉力如同江河决堤,疯狂涌入天平之中。天平中央那颗“真实之眼”竖瞳骤然睁开,金芒大盛,牢牢锁定白安礼。 白安礼眉头微挑,似乎有些意外这个胖老头如此果决,连试探都不做,直接就要用强力范围攻击碾压。 远程对轰,对于魔力消耗巨大、且需要分心操控其他手段的他来说,确实不利。 白安礼他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出一个复杂而古老的手印,指尖萦绕的灰黑色暗灵魔力骤然变得粘稠如墨,一股远比之前召唤尸骸时更加深邃、古老、充满不祥与死亡威严的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光线变得暗淡,温度骤降。 “亡灵召唤术……” 白安礼的声音变得空灵而缥缈,仿佛来自九幽之下。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身后的空间如同水面般剧烈荡漾、扭曲起来! “哗——!!!” 一声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沉重到令人灵魂颤栗的巨响,在所有人意识深处炸开! 在白安礼身后,虚空被强行撕裂,一扇巨大到难以形容的、完全由某种漆黑如夜、布满斑驳岁月痕迹与无数扭曲痛苦浮雕的岩石构成的“门”的虚影,缓缓浮现! 尽管出现的仅仅只是这扇“门”的一个角落,但那恢宏古老、仿佛承载着万灵归宿的恐怖威势,已然如同无形的山岳,狠狠压在了在场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这是……亡灵之门?!不……不可能!这气息……” 奥维多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托着天平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脸上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极致震惊、恐惧与难以置信的惨白! 难道这个亡灵……能沟通真正的亡灵界?! 这个念头让他如坠冰窟! 不仅仅是奥维多,他身后的五名圣职者更是被这恐怖的亡灵威压震慑得心神摇曳,体内圣光运转都出现了瞬间的滞涩,脸上写满了惊骇欲绝。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那扇恐怖石门虚影裂开的一角缝隙内,传来了令人牙酸的、密集的骨骼摩擦与碰撞声。 下一刻,一具体型庞大、造型狰狞诡异的骷髅怪物,迈着沉重而僵硬的步伐,从门内阴影中缓缓“走”出。 这具骷髅怪物身高接近三米,它的骨架并非源自单一生物,而是由无数种不同形态、不同大小的骸骨强行拼凑、嵌合而成! 有粗大如梁的不知名巨兽腿骨,有布满尖刺的爬行类脊椎,有带着弯角的颅骨,甚至能看到几截明显属于高阶人形生物、隐隐散发着残留魔力波动的臂骨和肋骨! 这些骸骨以一种混乱却又带着奇异协调感的方式组装在一起,通体呈现出一种经历了漫长岁月沉淀的灰白色,骨缝间萦绕着浓郁不散的灰黑色亡灵死气。 这正是白安礼这一个月来,除了修复傀儡和准备那些亡灵尸骸大军外,所准备的最强力的底牌之一。 他凭借【千机瞳】的探测能力,在盖亚群山深处另一片极为隐蔽的古老战场遗迹地下,找到了一具生前等级估计超过70级的强大魔物残骸。 虽然历经岁月,这残骸血肉早已腐朽,能量散逸大半,但其骨骼本身依旧坚不可摧,残留着一丝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恐怖威势。 白安礼将其挖掘出来,又搜集了大量其他强大魔物的骸骨作为补充和强化材料,以《亡灵法典》中记载的亡灵拼接与强化秘术,耗费了大量珍贵材料,最终“制造”出了这具特殊的亡灵造物——【骸骨聚合体】。 出于“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谨慎原则,白安礼在完成初步炼制后,并未将其带在身边,而是将其潜伏在了距离污浊沼泽藏宝地数百公里外的另一个隐秘出口附近。 此刻,正是通过这扇以大量魔力临时构筑的、单向的“亡灵召唤门”虚影,将其远距离强制召唤至此! “吼——!!!” 骸骨刚一踏足现世,便发出一声沙哑、沉闷、仿佛无数亡灵齐声哀嚎的恐怖嘶吼! 就在这时,奥维多蓄力完成的圣光净化球,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陨星般朝着白安礼和骸骨憎恶轰然砸落! 骸骨聚合体那由各种骨骼拼凑而成的巨大骨爪,以一种与它笨重体型不符的迅捷速度猛地向上挥出!爪尖缠绕着实质般的灰黑色死气,狠狠拍击在那团炽烈的圣光球上! “轰隆——!!!” 第37章 协同战技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山林! 圣洁的白光与污秽的死气疯狂对撞、湮灭,形成一团混杂着金黑两色的能量风暴,将骸骨大半个身躯都吞没进去。狂暴的冲击波将地面犁出一道道深沟,飞沙走石。 光芒散尽,只见骸骨体表多处骨骼出现了焦黑和裂痕,几根相对细弱的附肢骨骼甚至碎裂脱落,但它庞大的身躯依旧屹立。 “这怪物……” 奥维多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心沉了下去。 他这一击虽非最强,但也足以重创甚至秒杀普通的60级魔物,可这具骷髅怪竟然硬扛了下来,而且看起来仍有不弱的战斗力。这亡灵法师对亡灵魔法的造诣,对高等亡灵生物的操控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估! 他此刻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悔意。 当初接到马库斯——这个来自偏僻领主城、实力和见识都有限的“半个圣职者”的上报时,他虽重视,但内心深处多少觉得对方可能夸大了威胁。 只是出于教会对“亡灵法师”一贯的零容忍政策,加上教会上层希望借此机会对日益躁动的盖亚群山魔物进行一次震慑,以及马库斯的再三坚持,总部才派他这位临近三转的长老带队前来“协助”处理。 而像【戒律牧师】、【光明祷告者】这类擅长控制、削弱、结界和远程法术压制的法系圣职者,在任何城市的教会分部都是稀缺的战略资源。 他所在的塔罗斯城虽是二级城市,但这类法职者也数量有限,且各有任务。在最初的评估中,认为由他这位【审判天平】带队,配合马库斯和足够数量的战斗型圣职者与雇佣兵,足以应付一个不到50级的亡灵法师及其可能存在的帮手。 因此,申请调派法系圣职者的报告优先级并不高。 但现在看来却是大错特错! 这个亡灵法师不仅自身手段诡异莫测,其准备之充分、底牌之强力,简直像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亡灵学派大师! 无论是之前那具防御惊人的金属傀儡,那几十具训练有素、懂得配合自爆的亡灵尸骸,还是眼前这具硬扛圣光净化的骸骨怪物,都绝非短时间内能够准备好的! “难道……是索罗斯特那个魔物头子提前向他泄露了我们的行动?” 一个念头闪过,但立刻被奥维多自己否定。 不,不对!看这骸骨怪物身上那些古老骸骨的成色,以及其炼制手法流露出的沉淀感,绝非几天工夫能弄出来的。这个亡灵,是早就有所准备,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 压下心中翻腾的杂念和一丝懊恼,奥维多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马库斯他们应该很快就能解决那些亡灵尸骸赶过来!这怪物我会尽快解决!”奥维多对身后的五名圣职者沉声喝道,“你们五个,立刻出手,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击杀那个亡灵法师和他的同伙!绝不能再让他施展任何诡计!” “是!长老!” 五名圣职者齐声应道。 五人瞬间动了起来,以一种奇特的韵律和站位迅速散开又聚拢。紧接着,五人身上同时爆发出相似频率和性质的光明脉力波动,他们齐声吟唱起简短的祷言,双手在胸前结出相同的手印。 嗡——! 天地间的光元素仿佛受到了强力的牵引,疯狂朝着五人所在的区域汇聚而来,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光晕。 五人背后的空气微微扭曲,隐约浮现出五个相似的、由纯净光纹构成的复杂符文虚影。这些符文如同呼吸般明暗交替,并且彼此之间产生了玄妙的共鸣和连接。 协同战技!而且是圣职者体系中颇为高明的联合战阵! 一直全神戒备的瑞苏泽尔眼神一凝,立刻认出了这种阵势。 白安礼灰黑色的眼眸中,【千机瞳】的幽光流转到极致。 在他的视野中,那五个圣职者体内的能量流动、符文连接、乃至彼此间的能量通道都清晰可见。 他敏锐地“看”到,这个协同战阵的能量流转在某个节点上,存在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不虚的滞涩和不圆满感。 五个光纹符文的共鸣,也缺少了最后一个应有的组成部分,使得整体的能量场虽然强大,却不够圆融稳固。 “六个……原本应该是六人协同战阵。” 白安礼瞬间明白了关键。他想起了之前偷袭得手的那个圣职者“波特”。这五人加上波特,才应该是完整的战阵配置! “唰!” “唰!” 五道身影化作五道流光,从五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如同演练了千百遍般,默契无比地朝着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包抄合围而来! 速度、时机、角度,都妙到毫巅,封死了大部分闪避空间。 这五名圣职者职业同为战士类的【审判执事】,这是福光教会的中坚战斗职业,但显然根据个人特长进行了不同的侧重发展。但在协同战阵的连接下,气息浑然一体,攻防转换毫无滞涩,给瑞苏泽尔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无需言语,一道清晰冷静的意念通过灵魂连接瞬间传入瑞苏泽尔脑海,正是白安礼捕捉到的那个协同战阵能量薄弱点的精确位置。 “狂战!开!” 瑞苏泽尔眼中银辉暴涨,没有丝毫犹豫,一直压抑的【狂战】状态再次开启! 他发出一声低沉如狮吼的咆哮,脚下猛地一踏,地面炸开一个小坑,身形如同出膛的炮弹,不退反进,主动朝着正前方冲来的盾卫和双剑士悍然迎击!手中长枪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银龙,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盾卫守护的核心区域! “当当当当当当……!!!” 密集如雨、令人牙酸的金铁交击声瞬间响成一片! 瑞苏泽尔的身影如同鬼魅,在五人的攻击间隙中急速穿梭、格挡、反击。 他的等级虽然不如对方任何一人,但凭借【狂化】带来的全属性提升、银辉血脉的坚韧、【神月呼吸法】对身体的持续滋养强化,以及白安礼不时以【穿透火刺】、【火爆弹】或阴险的【凋零射线】进行的精准远程骚扰和牵制,他竟然真的在一时间与五名等级超过50级的圣职者战得有来有回,不落下风! 每当有圣职者试图绕过他,直接攻击后方看似“虚弱”的白安礼时,瑞苏泽尔总能以精妙的身法和凌厉的反击将其逼退,牢牢地将白安礼护在身后数米的安全范围内。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奥维多与骸骨在另一侧战得轰鸣不断,圣光与死气激烈碰撞;这边,瑞苏泽尔独斗五人,银枪如龙,竟暂时不露败象。 然而,白安礼的心却渐渐沉了下去。 骸骨聚合体毕竟只是死物,缺乏灵智,全凭本能和白安礼的指令作战,落败只是时间问题。而且维持这种强度的召唤和远程操控,对白安礼的精神力和魔力都是巨大的负担。 而远处,被亡灵尸骸大军暂时拖住的马库斯和那群雇佣冒险者,气息正在快速逼近。一旦他们腾出手来加入战团,形势将急转直下。 不能再拖了!必须速战速决! 白安礼眼中厉色一闪,心一横,做出了决断。 “影卫一!” 他低喝一声,心念催动。一直静静待在他储物戒指中、处于半激活状态的金属傀儡【影卫一】,瞬间被召唤而出,轰然落在他身侧,沉重的金属脚掌将地面踩出裂痕。 白安礼操控它时无法像操控那些低阶亡灵一样如臂使指,需要集中大部分精神进行直接指令操控,这势必会大大影响他本体的施法灵活性和反应速度。 但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瑞苏!”白安礼通过灵魂连接疾呼,“转守为攻!先合力把这五个解决掉!” 第38章 疯狂进攻 瑞苏泽尔瞬间会意,眼中银芒更盛。他体内脉力以一种更狂暴的方式运转,【狂狮劲】悄然叠加在【狂战】状态之上!一股更加凶悍、充满侵略性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哈!” 面对再次协同扑来的盾卫和双剑士,瑞苏泽尔这一次没有选择格挡或游斗,而是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暴喝,脚下地面龟裂,身形不退反进,手中长枪如同毒龙出洞,将全部的力量、速度、乃至一股螺旋的穿透劲力,尽数灌注于枪尖一点,以决绝之势,狠狠刺向盾卫那面散发着厚重圣光的塔盾中心! “穿透刺!” “咚——!!!”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沉闷、都要震撼的巨响爆发!枪尖与盾面接触的点,爆开一团刺眼的银白与圣光交织的能量火花! 盾卫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凝练到极点的恐怖力量从盾牌上传来!他闷哼一声,双臂剧震发麻,厚重的身躯竟然不受控制地向后“蹬蹬蹬”连退三步,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盾牌上的圣光也剧烈明灭,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好强的力量!盾卫心中骇然。 而就在瑞苏泽尔一枪逼退盾卫、自身也因反震力而气血翻腾、动作出现瞬间迟滞的刹那,侧翼那名手持双手圣光巨剑的圣职者眼中精光爆射,抓住这绝佳时机,巨剑高举,携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朝着瑞苏泽尔来不及回防的侧腰狠狠拦腰斩来! 眼看瑞苏泽尔就要陷入绝境—— “轰——!!!” 一道沉重的黑影以与体型不符的迅捷速度猛地插入战团,正是影卫一! 它那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如同两面移动的铁壁,悍然挡在了瑞苏泽尔身侧,迎向了那柄势大力沉的圣光巨剑! “当啷!!!” 巨剑狠狠斩在影卫一的金属手臂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刺眼的火花!影卫一身躯剧震,臂甲上被斩出一道深深的凹痕,几块临时补上的金属板更是直接崩飞。 它另一只手臂的符文瞬间激活,充满爆裂气息的火焰覆盖着金属手臂,对着扑来的另外三人挥出—— “轰——” 受到攻击同时斩在影卫一交叉格挡的金属手臂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刺眼的火花! 影卫一身躯剧震,双臂上那些临时修补的金属板在重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臂甲表面被斩出一道深深的、边缘翻卷的凹痕。 更糟糕的是,它双臂上铭刻的那些基础力量与坚固符文,在承受这远超设计负荷的恐怖冲击时,如同超载的魔法灯般疯狂闪烁—— “滋……啪!” 几声细微却清晰的破裂声响起,几枚符文率先支撑不住,光芒急剧暗淡,随即如同烧断的灯丝般彻底熄灭。它庞大的金属身躯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金属扭曲的嗡鸣,脚下的地面被踩出更深的裂痕。 “唔!” 庞大的反震之力传来,巨剑士首当其冲。他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微微一晃,握剑的双臂一阵发麻,体内脉力流转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喉头一甜,一丝猩红的血迹难以抑制地从他嘴角渗了出来,顺着他紧抿的唇线缓缓淌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骇,这傀儡的反震之力竟如此强悍! “嚓!” 一直游弋在侧翼、手持双短剑的审判执事眼中寒光爆射,他口中急速念诵出一段简短的祷言,体内圣光脉力以一种特殊而狂暴的方式瞬间燃烧沸腾! 他整个人的气息骤然变得飘忽而凌厉,双脚在地面轻轻一点化作一道模糊的淡金色残影,以远超之前的速度,瞬间跨越了数米距离,突兀地出现在了看似毫无防备、正全神贯注操控傀儡的白安礼身前! “白灼突刺!” 双剑士心中怒吼,脸上带着一丝得手的狞色。他右手中的短剑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净化一切黑暗的决绝意志,狠辣无比地直刺白安礼看似脆弱的咽喉要害! 眼看那燃烧着圣焰的剑尖就要洞穿白安礼的喉咙—— 白安礼的嘴角,就在剑尖及体的前一刻,极为突兀地向上扯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体表灰黑色的魔力如同拥有生命般急速流淌、凝固!一副完全由苍白骨骼构成、表面却燃烧着一层幽暗冷焰的狰狞骨甲,如同早就准备好了一般,瞬间覆盖了他全身——正是他早已暗中准备的防御魔法【烈焰骨甲】! “叮——!!” 尖上高度凝聚的圣光与骨甲表面燃烧的幽暗冷焰疯狂对撞、湮灭,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响,爆开一蓬金黑交织的火星! 那层幽暗冷焰仿佛拥有生命般,在抵挡住剑尖的同时,竟顺着短剑的剑身,如同附骨之疽般极速蔓延、逆流而上,朝着双剑士握剑的手掌缠绕、吞噬过去! “什么?!” 双剑士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防御魔法发动的时机……简直就像是早就料定了自己会在此刻、以此种方式发动攻击! 这个念头让他头皮发麻。 没有丝毫犹豫,他眼中惧色一闪,果断松开了紧握的短剑,脚下步伐急错,身形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向后暴退,瞬间拉开了与白安礼的距离,脸色惊疑不定,心脏狂跳不止。 “白安礼!” 另一边,正被盾卫和弓手联手缠住的瑞苏泽尔眼角余光瞥见这惊险一幕,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体内脉力疯狂涌动,就要不顾一切地强行震开对手,回身救援。 “放心,我没事。” 白安礼平淡冷静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通过灵魂连接直接在他心底响起,那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遭遇致命突袭的不是他自己,“别太关注我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把这五个家伙干掉,或者至少干掉其中一两个。我们拖不起。” 话音未落,白安礼灰黑色的眼眸冷冷地瞥向那个惊魂未定、正快速后退的双剑士。后者接触到他那冰冷得不带丝毫人类感情的目光,脸上惧色更浓,退得更加果断迅速。 白安礼心念急转,十指在虚空中带起道道残影,如同操控提线木偶的宗师。 影卫一庞大的金属身躯爆发出剩余的全部力量,沉重而迅猛地横跨一步,如同移动的铁壁,悍然挡在了想要追击瑞苏泽尔身侧,摆出了彻底放弃防御、只攻不守的搏命姿态! 瑞苏泽尔深吸一口气,眼中银辉如同两团燃烧的冷火,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名刚刚从侧翼撤回、气息略有浮动、同样用剑的审判执事。 没有任何废话,瑞苏泽尔发出一声低沉如受伤野兽般的咆哮,脚下地面炸裂,身形如同出膛的炮弹,朝着那名剑执事狂猛冲去! 进攻!进攻!进攻!! 手中银枪化作一片连绵不绝的死亡风暴,不再有任何防守的念头,枪枪直指对方要害,完全是以命搏命、以伤换伤的打法,银色的枪芒如同暴雨梨花,将剑执事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当当当当当——!!!” 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金铁交击声再次响成一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都要暴烈!瑞苏泽尔完全放弃了闪避和格挡,他脑海中一片空明,耳中早已听不清风声、呼啸声,只有自己狂猛的心跳与兵器疯狂碰撞的尖锐鸣响在回荡、轰鸣! 第39章 材料集齐 鲜血开始飞溅。 剑执事的剑光在瑞苏泽尔的肩头、手臂、肋侧留下道道深浅不一的血痕,银色的轻甲被斩开,皮肉翻卷,鲜血迅速染红衣袍。而瑞苏泽尔的枪尖也在对方身上留下了痕迹,但对方有协同战阵分担伤害和圣光护体,伤势显然更轻。 但瑞苏泽尔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他的眼神冰冷而专注,动作越来越快,体表的银色脉力如同沸腾的银汞,流转速度越来越快,隐隐发出风雷之声。 “哈啊——!!!” 瑞苏泽尔猛地张口,发出一声穿金裂石、如同远古雄狮怒吼般的咆哮! 咆哮声中,他一直压抑的【狂狮劲】瞬间叠加到【狂化】状态之上,双臂肌肉骤然贲张隆起,青筋如同虬龙般跳动,力量暴涨!与此同时,他左手小拇指上那枚【秘银蓝海】戒指蓝光一闪,主动技能【蓝色波纹】瞬间激发! 一股清凉而磅礴的增幅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入他体内,与他自身的脉力完美融合! 没有犹豫,瑞苏泽尔将体内剩余的所有脉力,连同【狂狮劲】的爆发之力、【蓝色波纹】的增幅效果,以及那压缩到极致的疯狂战意,尽数灌注到手中的银色长枪之中! 枪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银亮的枪体上竟然浮现出层层叠叠、如同水波荡漾又似鳞片层叠的虚幻光影!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刺穿山岳、撕裂海浪的恐怖枪意,自枪尖升腾而起—— “白银……千叠浪!!” 瑞苏泽尔嘶声怒吼,他双臂肌肉近乎炸裂,将手中那承载了全部力量与意志的长枪,朝着前方惊骇欲绝的剑执事,以最简单、最直接、也最决绝的方式,笔直刺出!! “审判剑光!!” 面对这避无可避、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恐怖一击,剑执事也被逼出了全部的潜力与凶性! 他同样嘶吼着,放弃了所有防御,将协同战阵传递来的力量与自身圣光催谷到极限,手中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对着那洞穿而来的银色枪尖,狠狠地正面迎击而去! “轰隆——!!!!!” 枪尖与剑尖,毫无花哨地碰撞在了一起! 下一刻,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在山林间炸开! 一团比正午太阳还要刺眼数倍的金银交织的能量光球骤然爆发,瞬间吞噬了两人的身影!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所过之处,地面被硬生生刮去一层,草木瞬间化为齑粉,连远处的树木都被拦腰折断、掀飞! 刺眼的光芒持续了数秒才渐渐暗淡,扬起的尘埃如同浓雾般弥漫,将那片区域完全笼罩,难以看清其中情况。 “瑞苏!” 白安礼心中一紧,灰黑色的眼眸中【千机瞳】的幽光暴涨到极致,视野强行穿透浓郁的尘埃和混乱的能量余波。 终于,他捕捉到了瑞苏泽尔那微弱但尚且存在的气息,以及另一道迅速消散的生命波动。 “唰!” “唰!” 数条暗绿色的坚韧藤蔓毫无征兆地从尘埃边缘的地面破土而出,如同灵巧的触手,瞬间探入尘埃之中,精准地缠绕住一个身影,迅速将其从爆炸中心拉了出来——正是浑身浴血、银发凌乱、面色惨白如纸迷的瑞苏泽尔!他手中的长枪依旧死死握着,但双臂软软垂下,显然已经完全脱力。 与此同时,另一条藤蔓也拖出了一具颓靡的身影,正是那名剑执事。 他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骇与不甘他口中不断涌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气息早已断绝。 “什么?!” “剑执事他……死了?!” 这突如其来、血腥无比的一幕,让刚刚稳住身形的盾卫三人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实力在众人中排在前列、有协同战阵分担伤害的剑执事,竟然会在正面硬撼中,被那个等级明显不如他的银发枪士,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当场击杀! 这两个家伙……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 白安礼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挥手间便将剑执事的尸体收入储物戒指。 【恭喜您获得第四具二转战士尸骸!】 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响起,但他此刻无暇顾及。 白安礼低头看了一眼被藤蔓轻放在身边、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的瑞苏泽尔,迅速取出一瓶初级恢复药剂,小心翼翼地掰开他的嘴灌了进去:“很厉害嘛” “轰——!!!” 就在这时,另一边也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和充满愤怒与痛楚的嘶吼! 庞大的骸骨聚合体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轰然解体,化作无数断裂的骸骨和飘散的灰黑死气,洒落一地。 奥维多微微喘息,额角见汗,身上洁白的牧师长袍也多了几处焦黑和破损,显然解决这具难缠的骸骨怪物也耗费了他不少力气。 然而,当他转头看向白安礼这边,目光扫过地上剑执事残留的大滩血迹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气,又看到只剩下四名面带惧色的手下时,一股难以抑制的惊怒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加上之前被偷袭致死的波特,他带来的六名圣职者,竟然已经折损了两个! 而且是在他这位长老亲自带队、拥有绝对人数和实力优势的情况下!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们四个白痴!还愣着干什么?!” 奥维多目眦欲裂,气得破口大骂,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变调,“没看到那个用枪的已经丧失战斗能力了吗?现在就剩下那个亡灵法师和一个半残的傀儡!你们四个难道还对付不了?!” 怒骂的同时,奥维多眼中杀机毕露,他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甩出一根仅有寸许长短、却晶莹剔透宛如实体、仿佛能刺穿世间一切防御的乳白色细针——【圣光针】! “去!” 那根【圣光针】发出“咻”的一声轻微破空声,瞬间消失在空中,下一刻便已出现在白安礼眉心前方尺许之处,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直取他的灵魂核心! 他要以雷霆手段,瞬间灭杀这个造成这一切麻烦根源的亡灵法师! 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让白安礼浑身汗毛倒竖!【千机瞳】甚至只捕捉到了一道模糊的轨迹,那根细针便已及体! “嗡——!”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潜伏在附近、得到白安礼暗中指令的哭泣荆棘立刻出手! 大量的翠绿色藤蔓如同拥有生命般从白安礼身前的地面疯狂涌出,在刹那间层层叠叠、纵横交错,编织成一面厚实无比、散发着浓郁自然生命气息与坚固木属性能量的藤蔓巨网——【坚韧藤网】! 第40章 援助 “噗!” 【圣光针】狠狠刺入了藤网之中! 高度凝聚的圣光净化之力与充满生命力的自然木属性能量激烈冲突,发出沉闷的响声。细针极具穿透性,针尖处的圣光疯狂侵蚀、净化着前方的藤蔓,一根根坚韧的藤蔓在圣光下迅速变得焦黑、枯萎、断裂! 但【坚韧藤网】的厚度和韧性超乎想象,哭泣荆棘也是拼尽了全力,源源不断地从地下抽取魔力补充藤蔓。 细针突破了一层又一层,速度却肉眼可见地减慢,针身上璀璨的圣光也在快速消耗、黯淡。 “叮——!” 在突破了足足七八层藤蔓后,细针的针尖距离白安礼的眉心只有不到三寸! 就在这最后一刻,影卫一那对金属手掌,带着残存的最后一点力量,如同两扇沉重的铡刀,在间不容发之际狠狠合拢,精准无比地将那根光芒黯淡的细针死死钳在了掌心之中!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能量湮灭声从影卫一掌中传出。 细针上残余的圣光疯狂灼烧、侵蚀着金属手掌,冒出缕缕青烟。影卫一的双臂剧烈颤抖,掌心的金属开始发红、软化,但它依旧死死钳住,没有松手。 “该死……好强的穿透力和圣光纯度……” 白安礼心中暗惊,额头渗出冷汗。 这绝对是一件史诗级别武器才能有的威力!若不是哭泣荆棘全力阻挡消耗了其大部分力量,自己控制影卫一又及时钳住,自己刚才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嘶——!!!” 与此同时,躲藏在地下的哭泣荆棘也发出了尖锐刺耳、直透灵魂的凄厉尖啸!无形的音波以它为中心,如同水面的涟漪般急速扩散开来,瞬间掠过了奥维多和剩余的四名圣职者——灵魂类攻击技能,【痛苦的啼哭】! 奥维多眼神一凛,反应极快。 他冷哼一声,左手一直托着的纯白天平骤然亮起柔和却坚韧的圣洁光辉。他将天平高高举起,流淌出的圣光如同轻纱水幕,迅速在他身前汇聚、交织,形成了一层看似轻薄、却流淌着神圣符文、散发出坚实守护气息的光明帷帐。 “嗡……” 【痛苦的啼哭】音波冲击在这层光明帷帐上,顿时激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帷帐表面光芒急闪,仿佛狂风吹拂的纱幕,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目光锐利地穿透帷帐,扫向白安礼和那片藤蔓涌出的地面,沉声喝问,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这是索罗斯特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行为?” 他心中念头急转。 这株哭泣荆棘是索罗斯特麾下的将领,它此刻公然出手帮助这个亡灵法师,对抗教会,这背后的含义不得不让人深思。 难道是索罗斯特出尔反尔,暗中指使?虽然双方有交易协议,索罗斯特公然毁约的可能性不高,但并非没有。如果真是索罗斯特默许甚至支持,那今天这场净化行动,恐怕就要横生枝节,甚至可能无功而返,损失惨重了。 哭泣荆棘沉默不语,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加大了【痛苦的啼哭】的能量输出力度。 “先逃吧,这个老胖子实力有点强。” 白安礼果断通过灵魂连接对哭泣荆棘沉声道,语气急促。 他话音刚落,对面的奥维多似乎也下定了决心,眼中狠色一闪。 “不管是不是索罗斯特的意思,今日都必须净化你这亡灵!” 奥维多低吼一声,双手虚握,澎湃的圣光在他手中迅速凝聚、塑形,眨眼间便化作了两柄光芒璀璨、宛如实质的光明长剑! 他脚下猛地一踏,周身圣光爆发,速度骤然暴增,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悍然冲向白安礼和哭泣荆棘藏身之处! “闪光斩!” 奥维多身形如电,瞬间跨越数十米距离,双剑交错斩出,一左一右,封锁了白安礼大片的闪避空间,呼啸斩至! 剑气未至,那股凌厉的剑意和圣光的灼热感已扑面而来。 哭泣荆棘感受到致命的威胁,它体表无数细碎如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如刀的翠绿叶片,在它不计代价的魔力疯狂灌注下,瞬间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暴雨般,朝着冲来的奥维多和那两道剑芒激射而去! 每一片叶子都灌注了精纯的自然魔力,旋转着,发出“嗤嗤”的破空声,闪烁着金属般的寒芒,密密麻麻,遮蔽了前方大片空间——【纷飞的落叶】! “雕虫小技!” 奥维多冷哼一声,下一瞬,他双臂以肉眼难以捕捉的恐怖速度急速挥动起来,一时间,仿佛有数十条手臂在他身前同时舞剑,带起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无数锋利如刀的叶片被光剑精准地切成两半,或被巧妙地挑飞、弹开。 奥维多身形稳如磐石,脚步丝毫不停,竟然顶着这狂风暴雨般的叶片攒射,硬生生地逆流而上,朝着白安礼和哭泣荆棘的方向步步紧逼! “他太强了!!” 哭泣荆棘见到自己最强的范围攻击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易地正面突破,忍不住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在死亡的巨大压力下,它连说话都不再结巴停顿了,“快跑!!” 就在奥维多突破叶雨、光剑即将及体的刹那,两根早有准备的粗壮藤蔓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瞬间从白安礼和昏迷的瑞苏泽尔脚下破土而出,灵活地缠绕住两人的腰肢。 紧接着,哭泣荆棘庞大的本体所在的地面如同水波般一阵荡漾,它带着被藤蔓缠住的两人,如同沉入水中一般,瞬间没入了地面之下——天赋能力【地行术】发动! “想跑?!没那么容易!给我留下!迅光破!” 奥维多见状,眼中怒火更炽。 他怒喝一声,不再保留,将手中两柄光剑狠狠插入脚下地面! 剑身上高度凝聚的圣光瞬间爆发,化作两道凝练无比、速度迅疾绝伦、带着恐怖穿透与净化之力的淡金色剑芒,如同两条有生命的毒蛇,紧随着哭泣荆棘潜入地面的波动,瞬间没入地下,朝着地底深处急速追击而去! 剑芒所过之处,坚硬的土层和岩石如同豆腐般被轻易切开、气化,留下一道道光滑的孔洞。 “嗯?!” 正在地底急速穿行的哭泣荆棘瞬间察觉到了身后那两道紧追不舍、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凌厉剑芒,吓得魂飞魄散啸! 生死关头,它也顾不上魔力消耗了,疯狂地催动体内剩余的自然魔力,不计代价地从身体各处抽出大量粗壮的藤蔓,如同编织盾牌般,一层又一层地重叠、交织在自己身后,形成一道又一道厚实的藤蔓屏障,试图阻挡、消耗那两道恐怖的剑芒。 “轰轰轰轰轰——!!!” 圣光剑芒势如破竹,轻易地撕裂、穿透一层又一层藤蔓屏障,爆开一团团混合着圣光碎片和植物残骸的能量乱流。 每一道屏障的破碎,都让哭泣荆棘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就在这危急关头,白安礼一直保持着【千机瞳】全力运转的灰黑色眼眸中,幽光微微一闪。 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围地层的土元素,似乎正在被某种强大而隐晦的力量悄然引动、汇聚,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厚重。 第41章 毁约又如何 下一刻—— “嗡……” 前方的岩层似乎微微一亮,一道魁梧如山、头生黑色双角的熟悉身影,如同从岩石中生长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哭泣荆棘急速潜行的正前方,静静地拦住了去路。 正是索罗斯特! 他神色平淡,目光深邃,仿佛早已在此等候。 面对后方急速追来、已经穿透了哭泣荆棘最后一层藤蔓屏障、光芒虽然黯淡不少但依旧致命的【迅光破】剑芒,索罗斯特只是目光微凝,心神一动。 “咔咔咔……” 四周的岩层瞬间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密度急剧增加,结构重组,变得比精钢还要坚硬数倍,并且自发地朝着剑芒袭来的方向层层堆叠、压缩,形成了一面致密无比的岩土之墙。 两道淡金色的剑芒狠狠撞击在这面突然出现的岩土之墙上! “噔——” 剑芒在突破了大约一半的厚度后,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不甘地闪烁了几下,彻底溃散、湮灭,只在厚重的岩墙上留下了两个深深的孔洞。 哭泣荆棘带着白安礼和脱力的瑞苏泽尔,心有余悸地躲到了索罗斯特那如同山岳般魁梧的身躯之后。 索罗斯特缓缓转过身,他那双暗红色的、充满蛮荒气息的瞳孔,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状态狼狈但眼神依旧冷静的白安礼,又扫过浑身浴血的瑞苏泽尔,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嗨,领主大人。” 白安礼抬起苍白的脸,对着那堵突然出现的岩墙前方、如同从岩石中生长出来的魁梧身影,神色如常地打了个招呼。 索罗斯特那双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缓缓流动的瞳孔微微转动,古怪地瞥了白安礼一眼。 这亡灵的反应……倒是出乎意料的镇定,甚至带着点不合时宜的“自来熟”。 他转向岩层上方,目光仿佛能穿透数十米厚的土层和岩石,清晰地“看”到地表上奥维多那张因目标消失而愤怒扭曲的老脸,以及其周身躁动不安的圣光波动。 “跟我来。” 索罗斯特没有废话,低沉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地下空间滚动。 他伸出那只筋肉虬结、覆盖着深色短毛的巨大手掌,掌心涌出一股精纯、厚重、带着大地般沉凝气息的土黄色脉力。 这股脉力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迅速而轻柔地蔓延开来,将靠坐在岩壁边、因脱力和伤势而气息萎靡的白安礼,以及虽然勉强站立但脸色依旧苍白的瑞苏泽尔包裹起来,形成一个稳定的能量护罩。 同时,另一股稍细的脉力则缠绕住旁边那株因为恐惧和后怕、藤蔓还在微微颤抖的哭泣荆棘。 下一刻,索罗斯特脚下未动,但包裹着三人的土黄色脉力光芒微微一盛。 白安礼只觉得四周的岩壁、土壤仿佛瞬间变成了流动的液体,又仿佛他们自身化作了能够融入大地的幽灵。 没有剧烈的震动,没有开凿的巨响,四道身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朝着与地表奥维多所在位置截然相反的方向,以惊人的速度“沉”入了更深、更致密的地层之中。 索罗斯特对大地脉动的掌控显然远非哭泣荆棘可比。 他们如同顺流而下的鱼儿,在岩层间自然滑行,速度快得惊人,却几乎不引起任何能量涟漪和地面震动,将一切踪迹完美掩藏 地层之上,奥维多悬浮在半空,手中那柄由圣光凝聚的长剑光芒尚未完全散去。 他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反复扫描着下方直径数百米、深达数十米的地层区域。 没有!什么都没有!那只亡灵的气息,连同那株哭泣荆棘的波动,就在他眼皮底下,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般彻底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甚至连他最后发出的、足以重创甚至击杀那只亡灵的追击剑芒,也如同泥牛入海,在深入地下一定距离后,与他彻底失去了感应,再无下文。 “怎么会……?!” 奥维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变调。 他明明已经锁定了对方,那道“迅光破”更是他压箱底的杀招之一,穿透力和追踪性极强,怎么可能就这样被轻易化解、屏蔽? 一个让他背脊发凉的念头不可抑制地窜上心头——难道……是索罗斯特出手了? 只有那位领主级别的魔物,才有能力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于地底深处如此干净利落地截走目标,并完美屏蔽所有气息!难道之前的协议只是一场戏?索罗斯特从头到尾都在暗中庇护那只亡灵? 这个想法让他眼中凶光暴涨,一股被愚弄的耻辱感和对任务失败的恐慌交织在一起。 他右脚猛地抬起,磅礴的光明脉力疯狂向脚底汇聚,炽烈的圣光将他整只脚都渲染得如同小型太阳——他要不惜引发大规模地震和地层破坏,也要逼出可能藏在地下的目标! 然而,就在他蓄力将发未发之际—— “人类,你越界了!” 一个低沉、威严、带着山岳般沉重压迫感的声音,如同直接在奥维多的意识深处炸响!声音未落,一道魁梧如山、头生弯曲黑角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前数米处的空中,挡住了他下踏的路径。 奥维多的动作猛地僵住,汇聚在脚底的圣光微微一滞。他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索罗斯特,大脑飞速运转。 眼前这索罗斯特的姿态、气息,以及那毫不作伪的怒意,似乎不像是刚刚动过手、与自己的攻击对碰过的样子。 若是他出手拦截了自己的“迅光破”,能量对撞的残留波动不可能掩饰得如此干净,自己多少能感应到一丝异样。 难道……刚才地下还有别的变故? 或者那亡灵拥有某种极其特殊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地底遁逃或屏蔽手段? 短短一瞬,奥维多心中闪过诸多猜测。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惊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其中的冷意依旧掩饰不住: “索罗斯特领主,你来得正好。那只亡灵逃走了,我失去了他的位置。按照协议,我有权在你的领地范围内追捕他。” 索罗斯特脸上那副阴沉不耐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反而冷哼一声,声音更加冰冷: “那是你们的事情!自从你们这群人类踏足我的领地开始,这里就没有一刻安宁!战斗的余波、你们肆无忌惮的探测神术、还有刚才那试图破坏地脉的攻击!”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指向下方狼藉的林地,那里草木枯萎,地面焦黑,残留着圣光与死亡能量的污染—— “多少低等级的子民受到惊吓,仓皇逃窜中互相践踏而死?又有多少在巢穴中安然孵化的新生幼崽,因为你们造成的震动和能量冲击而夭折?人类,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们该离开了!” 奥维多瞳孔一缩,他脸色也沉了下来,据理力争: “我们约定的是二十天!现在时间未到,还有将近一周!对于亡灵法师这种亵渎生命、传播死亡的存在,福光教会秉持吾主旨意,必定要赶尽杀绝,不留后患!这是原则问题!” 第42章 高层隐秘 “原则?” 索罗斯特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起一抹充满讽刺和冰冷的弧度,周身那蛮荒的气息骤然提升,如同实质般的杀意混合着领主的威严,朝着奥维多汹涌压去!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用‘福光教会’这块招牌当做横行无忌的挡箭牌,真以为我索罗斯特会怕了你们那座远在王廷的神殿吗? 人类,不要得寸进尺!我已经给予你们足够的包容和方便,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人,滚出我的领地!” 最后的“滚”字如同惊雷炸响,裹挟着恐怖的声浪和灵魂震慑之力,让奥维多身后刚刚赶到的马库斯和其他圣职者、冒险者们齐齐变色,气血翻涌,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奥维多首当其冲,只觉得呼吸一窒,周身的圣光护盾剧烈波动。他心中凛然,意识到眼前的索罗斯特是真的动了杀心。 如果自己处于全盛状态,身边有马库斯这位实力不俗的圣光骑士协同,加上其余手下结阵,或许还能与这位领主周旋一番,甚至凭借教会的一些特殊手段逼退他。 但现在,自己追击亡灵消耗不小,马库斯也不在身边。而对方是主场作战,实力深不可测,真动起手来,己方胜算渺茫,很可能损失惨重。 电光石火间,奥维多权衡利弊,恨恨地咬了咬牙。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怨毒,但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他猛地一挥手,对身后众人沉声道:“先撤退!” 说完,他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索罗斯特,仿佛要将这张面孔和今天的屈辱深深烙印在脑海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冰冷的威胁: “索罗斯特,记住你今天的背信弃义和所作所为!福光教会不会忘记任何一个阻碍净化之业的存在!我,还会回来的!” 盖亚群山深处,另一座更为高耸险峻、人迹罕至的山峰之巅。 狂风呼啸,吹动着稀薄的云气。 包裹着白安礼三人的土黄色脉力光芒悄然散去,将他们轻轻放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岩石平台上。 紧接着,站在他们面前的“索罗斯特”身形一阵奇异的扭曲、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搅乱。下一刻,那魁梧如山、头生双角的形象如同褪色的油画般迅速淡去,显露出其下真实的面目—— 一位白发瘦削、穿着黑色风衣、瞳孔呈现蛇类般竖瞳的俊美男子。 正是【银线魔蛇】拉伯克。 看到这一幕,白安礼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瑞苏泽尔则微微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眼神中警惕未消。 拉伯克似乎很满意他们反应,苍白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带着些许狡黠的笑容,耐心地解释道: “不必惊讶,这是我的种族天赋能力之一,我称之为‘扮演法’。只要能得到目标的一滴新鲜血液吞下,我就能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完美变化成对方的模样,不仅外形、气息、灵魂波动难以分辨,甚至能短暂模拟并使用对方的一部分招牌能力。” 他顿了顿,收敛笑容,语气变得正式了些,对白安礼和瑞苏泽尔说道: “索罗斯特老大亲自去应对并驱赶那些人类了,以他的实力和威望,想必很快就能解决。你们可以先在这里休息一下,这里很安全,位于老大领地的核心区域,寻常魔物不敢靠近,人类更难以寻到。” 他自我介绍道:“我是拉伯克,种族是银线魔蛇。二位怎么称呼?看你们的战斗方式,似乎……并非寻常魔物?” 他的目光着重在白安礼身上停留了一瞬,显然对那手诡异的亡灵魔法和精妙的战术安排印象深刻,也对瑞苏泽尔那悍勇无比、蕴含着奇异银色力量的枪术颇感兴趣。 白安礼靠坐在一块岩石上,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淡笑,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旁沉默调息的瑞苏泽尔,回应道:“我叫白安礼。他是瑞苏泽尔,是我的同伴。” “至于种族……” 白安礼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差不多吧,反正都不是人类就对了。我呢,原本就是一具有点特殊的骷髅,机缘巧合下诞生了意识,一路进化摸索,成了现在这样。瑞苏泽尔嘛……” 他瞥了一眼瑞苏泽尔,面不改色地继续扯谎,“他这具身体的前身,据他自己继承的残缺记忆来看,生前应该是一位相当强大的枪兵。他算是继承了前身的部分战斗记忆和核心能力吧,具体情况,他自己也还在摸索。” 他说得极其自然,仿佛事实本就如此。 瑞苏泽尔听到这番说辞,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默然点头,算是默认了白安礼的说法,心中却对这家伙睁眼说瞎话还不打草稿的本事“敬佩”了几分。 “怪不得……” 拉伯克狭长的竖瞳中闪过一抹恍然和赞许,“我就说二位明明等级看起来并不算特别高,却能在那群装备精良、等级占优的人类围捕下游刃有余,最后还让他们吃了大亏。原来是各有不凡的际遇和传承。骷髅进化……继承古代强者的遗泽……这在我们魔物之中虽然不算常见,但也并非没有先例。” 他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虽然我们种族不同但归根结底,我们都属于‘魔物’范畴。在面对人类,尤其是那些傲慢自大、视我们为材料和威胁的人类势力时,能够互相帮衬一把,总是一件好事。” “呵呵,当然。” 白安礼笑眯眯地回应,语气听起来十分赞同,但那双灰黑色眼眸深处却始终保持着清醒的警惕。 他身体依旧放松地靠着岩石,暗地里却在飞速评估着拉伯克的实力——给他的感觉,远比之前的提斯、马库斯要危险,甚至可能不逊于奥维多太多。 以自己和瑞苏此刻的状态,加上受损不轻的影卫一,正面冲突绝无胜算。但……如果提前有所布置,利用地形和亡灵魔法的特殊性周旋,或许…… “放轻松点,” 拉伯克似乎察觉到了白安礼那份隐而不发的戒备,他摆了摆手,语气显得轻快,但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却并不轻松,“我们对你们没什么恶意。毕竟,在这片群山里,我们有着共同的潜在敌人。人类……可不仅仅满足于狩猎成年魔物获取材料。他们对付潜在威胁的手段,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周全’。” 第43章 只有三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你们可能大部分时间都在独自修炼,对许多隐秘了解不多。在高级魔物的圈子里,一直流传着一个不成文的共识,或者说,是一个血淋淋的教训——人类,会系统性地、有预谋地,暗杀我们高级魔物的幼崽,以及那些天赋卓绝、在低级时就展现出惊人潜力的同类。” “暗杀……幼崽和天才?” 白安礼和瑞苏泽尔闻言,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与更深沉的疑惑。这条信息确实触及了他们的知识盲区。 白安礼看向拉伯克,语气带着求知欲:“我和瑞苏……确实大部分时间都在躲避人类和独自修炼,对这些高层面的……阴暗面,了解不多。” 拉伯克点了点头,走到山崖边,俯瞰着下方云雾缭绕的群山,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有些缥缈,却又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很简单,就是字面意思。你们应该也清楚,在七十级——也就是人类所谓的‘三转’门槛之前,同级别的情况下,一只魔物,其真实战力往往远超普通人类职业者。 如果装备、技能相差不大,一只强大的高级魔物,同时应对三到四名同等级的人类天才,并非难事。这是天赋、体魄和漫长生命积累带来的优势。” 他转过头,竖瞳中寒光闪烁: “人类很聪明,他们很清楚这一点。他们无法容忍周边存在太多未来可能威胁到他们城镇、商路,甚至动摇他们统治的强大魔物。 所以,一种阴损却高效的手段就诞生了——他们会训练专门的刺杀者,或者发布高额悬赏,引诱那些要钱不要命的亡命之徒。目标就是在我们高级魔物的幼崽刚刚诞生、最脆弱的时候,或者在一些天赋异禀的低级魔物尚未完全成长起来、还未引起领地领主足够重视的时候,进行精准的、悄无声息的抹杀。” “这不仅仅是为了获取珍贵的幼崽材料——虽然那也是目的之一——更是为了从根本上削弱我们魔物族群未来的高端力量,维持他们所谓的‘安全边界’和力量平衡。” 听到这里,白安礼脑海中突然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名字——电王! 电王正是在临近分娩、最为虚弱的时刻,遭到了疑似人类派遣的死士自杀式袭击,虽然电王击退了敌人,但自身也受了重创,导致其子嗣——那只小电飞鼠被迫早产,先天不足,只能依靠珍贵的纯元雷晶才能缓慢温养恢复。 “其实,即便是突破七十级,踏入更高层次之后,” 拉伯克继续说着,语气带着一丝复杂,“魔物在先天上,对自然元素的亲和力、对自身血脉力量的掌控深度,往往依旧比同级别的人类强者要强上一线。这是烙印在生命本质里的优势。但也正因如此,人类那种‘防患于未然’的清除策略,才会一直存在,甚至在某些时期变本加厉。” 就在这时,拉伯克似有所感,扭头看向远方的天际。只见一道魁梧的身影撕裂云层,以惊人的速度朝山巅飞来,周身散发着毫不掩饰的、如同洪荒猛兽般的强悍气息,正是真正的索罗斯特。 “看来这位是真正的领主大人了。” 白安礼站了起来,脸上重新挂起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淡笑,对着迅速接近的索罗斯特说道。 瑞苏泽尔也默默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但握着长枪的手稳定有力,眼神沉静,与白安礼并肩而立,隐隐形成互为犄角的防御姿态。 经过短暂的调息和服用治疗药剂,他损耗的体力和脉力恢复了不少,内伤也被暂时压制,恢复了基本的战斗力。 索罗斯特庞大的身躯轰然落在山巅平台,沉重的脚步让岩石都微微一震。他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先是扫过拉伯克,确认他安然无恙且伪装已解除后,目光便如同两柄沉重的战锤,落在了白安礼和瑞苏泽尔身上,尤其是在白安礼那里停留了更久。 他上下打量了白安礼一番,似乎想从他苍白的脸和那平静得过分的眼神里看出些什么,半晌,才用那低沉如闷雷的声音,开门见山地直接问道:“亡灵,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呵呵,” 白安礼低笑一声,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又坦诚,“领主大人,我真的就是一只运气不错、有点奇遇的普通亡灵罢了。硬要说的话,可能比那些只凭本能行事的骷髅僵尸,多了点脑子?” 索罗斯特盯着他看了几秒,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他阅“人”无数,自然看出这亡灵在避重就轻,但也清楚对方不愿多说,强逼未必有用,反而可能让刚刚缓和的关系再次紧绷。 他不再纠结于白安礼的“出身”,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沉稳和直接:“小子,听清楚。我索罗斯特从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也不会无缘无故出手救人。 今天从福光教会那群疯子手里把你们捞出来,是因为你们展现出的价值,让我觉得值得投资。但投资,需要回报。” 果然。白安礼心中暗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显得更加平和,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明白。那么,领主大人需要我们在什么时候,为您做什么事?” 索罗斯特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 这亡灵的反应……果然不一般。 如此干脆,直奔主题,这让他心中对白安礼的评价又高了一分,也愈发确信这个亡灵来历绝不简单。 索罗斯特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言简意赅:“我要你们加入我的领地,成为我麾下的战力。而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协助我在三天后……” 索罗斯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仿佛已经看到了远方另外两座巍峨的山峰。 “征服盘踞在附近区域,一直与我分庭抗礼的另外两位‘山主’。” “三天后?” 白安礼眉头蹙了一下。他原以为对方会给出更长的准备时间,或者至少是等教会风波彻底平息之后。三天,对于刚刚经历一场恶战、伤势未愈、底牌消耗不小的他们来说,确实非常紧迫。 第44章 两种征服方式 听到索罗斯特那不容置疑的要求,白安礼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 一旁的拉伯克敏锐地捕捉到了白安礼那一闪而过的神色,他化身的白发瘦削男子向前迈了半步,语气平和地开口,既像是在向白安礼二人解释,又像是在为索罗斯特的话做注解: “索罗斯特说的‘附近’,指的是盖亚群山的外山区域。”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虚点着下方云雾缭绕的连绵山峦,“你们现在看到的、我们所在的这片广袤区域,都算是盖亚群山的外围,统称为‘外山’。外山面积辽阔,被众多强大的魔物领主瓜分,这些领主,我们称之为‘山主’。” 他顿了顿,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不过,外山的这些山主们,可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大家各有各的地盘,各有各的算计,为了资源、领土、乃至纯粹的强弱排名,明争暗斗从未停歇。谁也不服谁,是这里的常态。” 他的目光转向索罗斯特那魁梧的背影,语气中多了一丝敬意,“索罗斯特的目标,从来不止是守着脚下这一亩三分地。他想要的,是将整个外山区域那些散乱的力量拧成一股绳,让盖亚群山外围拥有一个统一的声音。” 白安礼闻言,脸上露出一抹了然中带着探究的淡笑,他接口道:“整合外山……听起来是个宏大的计划。不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盖亚群山真正核心、也是力量最集中的地方,应该是所谓的‘内山’吧?” 索罗斯特缓缓转过身,暗红色的瞳孔如同熔岩般注视着白安礼: “没错。外山虽大,但更像是内山的屏障和外围延伸。真正的核心,是群山脉络最深处、元素浓度最高、也最危险的那些古老山峰,那里才是内山。”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什么,“内山原本由一位至高无上的‘山王’统御,那是整个盖亚群山所有魔物公认的共主,拥有无可置疑的权威和力量。可惜……”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染上了一丝沉重与怅惘:“上一代山王,已经在两百年前的一场变故中陨落了。自那以后,内山再无共主。那些盘踞在内山的古老存在,个个实力滔天,资历深厚,彼此之间谁也不服谁,新的山王之位一直虚悬至今。” 他收回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内山的混乱与纷争,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外山。没有了山王的威慑和调解,外山的争斗也更加肆无忌惮,弱肉强食的法则被演绎到极致。所以我想先团结外山,积蓄力量,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那灼热的野心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直沉默倾听的瑞苏泽尔此刻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平稳,问出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进入内山,或者说,想要在内山争夺山王之位,有什么具体的要求或门槛吗?” 索罗斯特看了瑞苏泽尔一眼,对于这个银发枪士的冷静和直接似乎有几分欣赏。 他声音平静,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以及一丝被时间追赶的淡淡焦虑: “门槛很简单,也很难。成为70级,踏入高级魔物的领域,是挑战内山山主之位、进而角逐山王资格的最低底线。” 这位强大的野蛮青牛,在69级这个关口已经停滞了不短的时间,对于突破的渴望,恐怕比他表现出来的更为急切。 白安礼微微颔首,表示理解,随即又将话题拉回到最初的问题上,他看向索罗斯特,问道:“那么,你所说的‘征服’另外两位山主,具体是指什么方式?总不可能是我们直接打上门去,把对方的老巢掀了吧?” “那太粗暴了,也容易引起其他山主的联合反弹。” 拉伯克接过话头,代替索罗斯特解释道,“山主之间自有其约定俗成的规则。其实外山这些山主的实力,大多在伯仲之间,相差不会太过离谱。索罗斯特因为相对年轻,血脉潜力更强,所以实力上能压过附近那两位一筹。但想要让他们心服口服地归附,或者承认我们的主导地位,就需要按照规矩来。” “规矩就是‘山主挑战’。” 拉伯克详细说明道,“一种方式是三对三,双方各派出三名相同等级区间的下属进行对战,一方必须全胜。也就是说,如果我们选择40-49级这个区间,那么我们需要派出这个等级区间的魔物,连续击败对方派出的所有同等级对手,一局都不能输。” 白安礼眉头微挑:“一局都不能输?” “没错,一局都不能输。这种方式会有些弊端,对方可能并不会完全臣服,或者对谈条件。。” 拉伯克肯定地点头,竖瞳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还有第二种方式……”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更具压迫感的意味,“那就是一对三,在指定的等级区间内,一方只派出一名出战者,这名出战者需要在规定的时间内——通常是一个小时——连续击败另一方派出的三名同等级对手。 同样是40-49级区间,如果我们只派你或者瑞苏泽尔出战,你们需要在一小时内,击败对方五名这个等级的好手。” “等级区间以十级为一个单位划分,比如20-29级,30-39级,40-49级……以此类推。” 拉伯克补充道,“挑战的等级区间由发起方决定,但具体对战形式和人数,则需要在挑战前明确。” 听到这里,白安礼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看了看索罗斯特,又看了看拉伯克,试探着问道:“所以……你们准备选择哪种方式?” 拉伯克的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了然笑意,他看了一眼索罗斯特,后者微微颔首,拉伯克便回答道:“我们倾向于第二种。‘一对三’。这不仅仅是为了胜利,更是为了传递一个清晰无比的信息——我们这边拥有断层式的实力优势,在同等层次上,我们可以做到碾压。” 他的目光落在白安礼身上:“刚刚你们的战斗我们都看在眼里。你的亡灵魔法诡异莫测,对傀儡的操控和符文的运用,即使在人类社会中也是极为罕见的天赋。” 索罗斯特在一旁沉声开口,声音如同闷雷滚动,将话题拉回到了最现实的层面:“我这次强行从福光教会手里保下了你们,那些信仰光明的家伙,绝不会善罢甘休。以我对他们的了解,这次失利只会让他们更加重视,下次再来,准备的只会更加充分,力量只会更强。 如果我不能尽快整合周边的力量,将外山拧成一股绳,形成统一的防御和应对体系,下次教会大军压境,别说保护你们,就连我自己,都可能要吃大亏,甚至领地不保。” 他巨大的暗红色眼瞳紧紧锁定白安礼,话语直白而残酷:“你懂我的意思吧?我们现在的利益,在一定程度上是一致的。我需要力量来整合外山,应对未来教会的威胁,并且突破自身桎梏;而你们,需要我的庇护,也需要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来成长和解决自己的问题。合作,是眼下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选择。” 白安礼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他伸出手,看似随意地搂住了身旁瑞苏泽尔的肩膀,这个动作让瑞苏泽尔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但并未躲开。 白安礼对着索罗斯特和拉伯克说道: “好,我明白现在的处境。合作可以。不过,关于三天后的出战……”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我恐怕无法亲自上场。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的同伴——瑞苏泽尔,他可以出战。” 第45章 大限将至 拉伯克闻言,细长的眉毛微微蹙起,他看向瑞苏泽尔,目光中带着审视和一丝疑虑:“他吗?不可否认,他的枪术确实精湛,战斗意志也极为顽强,最后爆发的那一招威力非凡。但是,同等级一打三……这需要的不只是爆发力,更是持续作战能力、应对各种攻击手段的应变力。他很不错,但和熟练傀儡术,符文术的你相比......” 面对拉伯克的质疑,白安礼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呵呵低笑起来,他拍了拍瑞苏泽尔的肩膀,对拉伯克说道: “拉伯克阁下,可不要因为看起来我花招比较多,就小瞧了我的同伴啊。” 他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瑞苏的实力,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更加扎实和深不可测。我和他迄今为止,总是在和比我们强很多的敌人战斗,很多次都是死里逃生。我这位同伴,并不比我差。”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坦诚:“实不相瞒,我体内存在一些……隐患,或者说,一种特殊的诅咒,这两天到了必须解决的关键时期。解决的方法我已经找到了,但这需要一段不被打扰的时间和特定的条件,所以我无法在三天后出战。” 虽然距离【金刚骨】的爆发还有半个月左右,但他本能地觉得这件事需要尽快,并且十分重要。 索罗斯特几人都沉默了片刻,空气中只有山风呼啸的声音。索罗斯特巨大的眼瞳在白安礼和瑞苏泽尔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他那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你的同伴,确实拥有顶尖战士的素质。明天你来见我,我们确认一下后续的事情。” 白安礼面色略显古怪,他摸了摸下巴,看着索罗斯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道:“这么相信我们?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输了呢?或者,我们中途变卦跑了呢?” 回答他的不是索罗斯特,而是拉伯克。 这位银线魔蛇化身的男子,脸上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那笑容显得格外阴柔,也格外冰冷,他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如果你们故意输掉,或者试图不告而别……那么,我们会很乐意把你们两个捆得结结实实,当作‘诚意’的礼物,送给福光教会那些正在气头上的大人们。我想,他们一定会非常‘感激’我们,并且很乐意用你们来抵消这次行动失败的部分责任。” 白安礼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听出来了,拉伯克这话绝不是在开玩笑。 这时,拉伯克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某种兽皮缝制而成、看起来颇为古朴的水囊,递给了白安礼。 他解释道:“这里面装着的,是这片领地中心区域,每天清晨第一缕阳光出现时,凝结在特定魔植叶片上的纯净露珠。它蕴含着这片土地最本源的一丝气息。你们两个,各自喝一小口。” 他见白安礼和瑞苏泽尔接过水囊,略作犹豫,便依言各自饮下一小口。 露水清凉,带着一丝奇异的草木甘甜,入喉之后,仿佛有一股微弱的、难以言喻的自然气息悄然融入体内,并不难受,反而有种与周围山林更加契合的奇异感觉。 “喝了它,你们身上就会自然沾染上这片领地的独有气息。” 拉伯克继续说道,“在外山,尤其是进行山主间的正式挑战时,这气息就是一种标识。其他山主麾下的魔物,感知到这气息,就会知道你们是属于哪一边的‘自己人’,至少在明面上,不会无故对你们发起攻击。当然,若是生死相搏的战场上,那就另当别论了。” 索罗斯特在一旁沉声补充,语气平淡:“对了,别想着耍什么滑头,或者动什么别的心思。你们之前藏身的那片地下空间,包括周围的几个隐秘出口位置,我已经大致掌握了。在这片土地上,很少有事情能完全瞒过我的感知。” 白安礼脸上的笑容彻底顿住,露出一丝无语又带着点无奈的表情。 …… 从凛冽的山巅下来,回到相对温暖些的山林区域,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跟随、体型庞大的哭泣荆棘,忽然悄悄地向白安礼延伸过来一根细嫩的藤蔓,藤蔓尖端轻轻触碰了一下白安礼的手臂: “药剂……等会儿,给我。” 白安礼脚步未停,灰黑色的眼眸瞥了那藤蔓一眼,同样以精神波动回应:“没问题,答应你的东西,自然会给你。” 他顿了一下,像是随口问道,“对了,拉伯克和索罗斯特,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看起来……不只是简单的上下级。” 哭泣荆棘的藤蔓无意识地卷曲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几秒,闷闷的声音才传来:“是,山主,和,军师,的关系。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修炼。拉伯克,也很,强。非常,聪明。” 这一点白安礼在之前的观察中已经有所察觉。 拉伯克不仅能直呼索罗斯特的名字,在索罗斯特做出重大决策时也拥有极大的话语权,其言行举止和情绪表达几乎与人类智者无异,智慧程度显然极高。 这样一位实力与智慧并存的军师辅佐,难怪索罗斯特能有整合外山的野心。 就在白安礼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哭泣荆棘的精神波动再次传来,这一次,它的声音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意味: “我,愿意,和你,签订契约。” 白安礼的脚步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这才过了多久?从之前在沼泽边它断然拒绝,到现在主动提出,这转变未免有些太快了。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那株由藤蔓和荆棘构成的庞大植物,通过精神连接认真地问道:“你确定吗?我记得你之前并不想签订主仆契约。” “我……确定。” 哭泣荆棘的回答有些迟缓,但其中的决心却清晰可辨,“我的寿命,快到,尽头了。我,一直在等。等一个,能帮助我,蜕变,或者,能让我,安心托付的,契机。” 它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漫长的生命,又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我,看得出来,你,很强。你的,手段,很多。而且,你,虽然,狡猾,但,不坏。你,救过我,也,信守承诺。我现在,没有,其他,选择了。” 白安礼心中的惊讶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了然。 原来是因为寿命将尽……对于魔物,尤其是植物类魔物而言,漫长的生命是优势,但当大限将至,那种无力感也会格外强烈。 他顺着哭泣荆棘的话,问出了心中的另一个疑惑:“索罗斯特身为你的山主,实力强大,野心勃勃,他为什么不庇护你,或者帮助你寻找突破的方法呢?以他的能力和势力,总该有些办法吧?” 第46章 两年之约 哭泣荆棘的藤蔓轻轻摆动,传递出一种混合了无奈、自卑和认命的情绪:“我,太弱了。对他来说,我的价值,不大。而且,植物的,突破,尤其是,像我这样,属性杂乱,潜力耗尽的,需要,海量的,特定养分,和,漫长的时间。他,等不起,也不会,为了我,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它的声音更加低沉:“在,盖亚群山,价值,决定一切。我,已经,没有,多少,价值了。” “......” 片刻之后,白安礼、瑞苏泽尔和哭泣荆棘回到了那片位于污浊沼泽下方的地下藏宝空间。入口处的伪装在索罗斯特的力量下早已形同虚设,但内部依旧干燥安静,散发着发光石稳定柔和的光晕。 哭泣荆棘第一次进入这个空间,好奇地伸出几根藤蔓,轻轻触碰着周围的岩壁和遗留的锻造工具,闷闷的声音中带着惊讶:“我,怎么,没发现,这里?” 它有些难以置信。 它擅长地行和隐匿,平日里为了寻找食物和躲避危险,没少在地底深处活动,自认为对这片区域的地下结构了如指掌,却没想到眼皮底下居然藏着这样一个设施齐全、空间不小的秘密基地。 白安礼心念一动,从火焰之吻中取出了那两瓶晶莹剔透、内部荡漾着湛蓝色液体的【初级智力属性药剂】。 药剂在发光石的光芒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散发着纯净而温和的精神能量波动。 他将药剂递到哭泣荆棘的主藤蔓前,问道:“东西在这里。你要现在喝吗?虽然对你突破瓶颈可能帮助有限,但提升一些精神力量,应该能让你的感知和控制力更强一些。” 出乎白安礼的意料,哭泣荆棘的主藤蔓却缓缓地、很人性化地左右摆动,表示了拒绝。 “不要。” 它的声音闷闷的,但很肯定,“我在,很多年前,基础属性,就无法,通过,普通方式,提升了。除非,舍弃现在的一切,变成种子,从头开始。否则,喝下去,也只是,浪费。” 它那由藤蔓构成的“面孔”转向白安礼,尽管没有五官,但白安礼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志: “我愿意,和你,签订契约。请你,在我变成种子后,保护我,帮助我,再次,成长。我,愿意,在新生后,为你效力。” 白安礼沉默了。 沉吟了片刻,白安礼抬起头,看向哭泣荆棘,他的声音沉稳而冷静: “我理解你的决心,也感谢你的信任。但是,我必须把话说清楚。以我和瑞苏现在的实力和处境,我们还无法确保能万无一失地保护一颗完全失去自保能力的种子。” 他条理清晰地分析道:“第一,你的种子一旦凝聚成型,其中凝聚的生命精华和纯净的自然魔力,对于很多存在——无论是魔物、人类,还是其他什么——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一旦气息泄露,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而我们目前没有足够的力量震慑或抵挡这些觊觎。” “第二,” 他继续道,“也是最重要的,植物魔物的生长周期极其漫长,尤其是你这种二次涅槃,需要的时间可能更久。在这漫长的生长期间,需要持续提供庞大而纯净的生命能量或特定养分。 我们目前一穷二白,连自身的修炼资源都捉襟见肘,根本没有能力负担这样的消耗。没有足够的养分,你的二次成长很可能会失败,甚至种子枯萎。” 他顿了顿,看着沉默的哭泣荆棘,给出了一个折中的建议:“所以,我的建议是,这件事暂时搁置。我们都需要时间。我更想知道,你目前感知到的,自然寿命……大概还有多久?” 哭泣荆棘的藤蔓无意识地蜷缩着,似乎在做着艰难的心理斗争。过了好一会儿,它那闷闷的声音才传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还有,三年。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大概,还有三年。” “三年……” 白安礼低声重复了一遍,脑海中飞快地计算着。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一切顺利,足够他和瑞苏泽尔实力提升数个台阶,也能让他们积累一定的资源和底蕴。 “那么,这件事,我们可以约定在两年之后,再根据当时的情况,共同做出最终决定。” 白安礼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规划感,“这两年,对我们双方都至关重要。” 他看着哭泣荆棘,语气认真:“对你而言,现在的你,不管怎么说,依然是一株实力达到二转层次的高级魔物,拥有相当的自保能力和独特的植物特性。在变成种子之前,你需要为自己积累‘资本’。” “积累……资本?” 哭泣荆棘有些不解。 “没错,积累养分,或者说,积累资源。” 白安礼解释道,“你不是能在地底活动吗?可以找一下藏在底下的宝物,来换取一些你需要的养分,提高你萌芽和初期存活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几张羊皮纸,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个名为【黑血】的小队标识和简单描述,对哭泣荆棘说道: “还有,在这期间,我希望你能利用你在地底活动、感知敏锐的优势,帮我留意一件事。” 哭泣荆棘的藤蔓凑近了些,似乎在看那羊皮纸上的内容。 “留意这支来自戈森城,名为【黑血】的冒险者小队,在盖亚群山的活动迹象和动向。” 白安礼的声音平静,但灰黑色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冷光,“任何与他们相关的踪迹、营地、或者他们与什么魔物、其他人接触的信息,都留意一下,必要时可以告诉我。” 哭泣荆棘虽然智力不算顶尖,但也明白这大概是白安礼交给它的第一个“任务”,也算是双方合作的一种开始。它闷闷地回应道: “……好。我,记住了。【黑血】小队。我会,留意。” 第47章 属性提升 哭泣荆棘那庞大而沉默的荆棘身躯,如同沉入水底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没入岩壁之中,只留下几缕细微的自然魔力涟漪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随着它的离去,这片地下空间陷入了一种紧绷后的短暂平静。 白安礼背靠着冰凉的岩壁,缓缓滑坐到地面,长舒了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松懈下来。 他手腕一翻,三瓶折射着不同光泽的水晶药剂便出现在掌心,分别代表着【体质】,【力量】和【速度】。 他将这三瓶药剂递向身旁的瑞苏泽尔:“这是你的,快喝了。刚经历大战,吸收效果应该不错。” 瑞苏泽尔的眼眸看向那三瓶价值不菲的药剂,没有立刻接过,而是微微蹙眉,看向白安礼:“你……没有吗?” “我也有。” 白安礼嘴角微扬,另一只手也出现了两瓶荡漾着深邃湛蓝色、散发纯净精神波动的精神属性药剂:“希望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能够稍微平静一点。”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聚焦在瑞苏泽尔脸上:“关于索罗斯特说的,协助他征服附近山主的事……只能你去了。我这边觉醒天赋的过程无法中断,也无法预料需要多久,三天后的约定,我肯定赶不上。” 瑞苏泽尔面色平静地接过三瓶属性药剂,指尖感受着水晶瓶壁传来的微凉和内部蕴含的温和能量波动。 对于白安礼的安排,他没有任何异议,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平稳而可靠:“谁去都一样。” 他顿了顿,“大概需要多久?” 白安礼摇摇头,表情带着些许不确定:“时间我不确定。天赋觉醒,尤其是这种涉及身体根本强化的天赋,恐怕不会轻松,耗时也难以预估。我冥冥中总觉得这件事很重要,拖不得。” 他晃了晃手中的精神药剂,对瑞苏泽尔露出一个浅淡却真实的笑意,“好了,先别想那么远。现在我们先把到手的好处消化掉。抓紧时间,能强一分是一分。” 说完,他不再犹豫,拔开手中一瓶精神药剂的塞子,仰头将其中那湛蓝色、带着清凉感的液体一饮而尽。 药液顺喉而下,如同一股清泉,悄无声息地渗入他的精神海洋,带来一种细微的、仿佛视野更清晰、思维更敏锐的舒畅感。 两人相对无言,各自闭目感受着药力在体内的化开与吸收。 几秒钟后,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白安礼的意识深处清晰响起: 【您已服用两瓶初级精神属性药剂,精神+16】 【当前精神属性:270】 白安礼缓缓睁开眼睛,灰黑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幽光一闪而逝,显得更加深邃。他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心中却快速思索着。 “按理说,精神、智力、感知这三个属性是强相关的,精神力提升往往也能带动其他两者的细微增长。但服用这种属性药剂,却只有单一属性的明确提升……看来,这三者之间的强关联性,或许主要体现在自然的、循序渐进的修炼增长过程中,或者是某些特殊的顿悟、升华时刻。” 他暗暗分析着,对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和药剂学原理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这让他更加确信,系统性的知识学习和自身感悟的重要性,远非单纯堆砌属性药剂可比。 另一边,瑞苏泽尔也睁开了眼睛。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此刻显得又黑又亮,如同被泉水洗过的星辰,锐利中透着一股焕然一新的神采。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了许多的力量和更加轻盈协调的身体状态,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惊喜的弧度。 “感觉……身体舒服了很多。力量、速度、还有那种疲惫感,都减轻了不少。” 他看着白安礼,很认真地分享着自己的感受。三瓶药剂,足足24个属性点的提升,足以让他的实战能力提升一个小台阶。 “确实提升了不少。” 白安礼肯定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好奇和赞赏,“对了,你对战那个剑执事的时候,最后用的那一招……挺厉害的。居然能正面硬撼,还越级把他给杀了。” 他回忆起那惊天动地的一枪,即便是旁观,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穿透力和层层叠叠的暗劲。 瑞苏泽尔闻言,脸上的喜色收敛了一些。他缓缓说道:“是多个技能叠加使用的结果。【狂化】提升状态,【狂狮劲】增强爆发,戒指的【蓝色波纹】进行增幅,最后才是那一枪本身。”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杆,“进攻的技能,叫做【白银千叠浪】,来自我的血脉传承。我之前只是知道有这么个技能,直到前不久……在传承空间里,才真正看到了它的修炼方法和一丝真意,勉强能够运用。”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使用完之后,我就直接脱力了,需要好一会儿才能恢复过来。消耗太大,对身体的负担也重,目前还不能作为常规手段。” 白安礼微微颔首,表示理解,但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已经很厉害了。那种威势,哪怕是资深的二转职业者,想要正面毫发无损地接下来,恐怕也很困难。这是真正的杀招。等你后面实力提升,正式踏入二转,甚至更高层次,这一招的威力只会呈几何级数增长,到时候,副作用自然会相应减小。” 瑞苏泽尔点了点头,将白安礼的话记在心里。他看了一眼周围,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白安礼也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郑重:“就现在吧。此地相对封闭,有符文遮掩,索罗斯特暂时也不会来打扰,算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了。” 他看向瑞苏泽尔,语气轻松,试图让对方安心,“你不用担心这边,集中精力应对索罗斯特那边的事情就好。记住,一切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做不到的事情也不用强求。” 瑞苏泽尔深深看了白安礼一眼。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声音低沉而坚定:“好。那这边就交给你,其他的事……交给我。” …… 白安礼走到洞穴中相对干净平整的一角,盘膝坐下。意识海中,那冰冷而机械的系统界面随着他的意念浮现。 【检测到4具完整50级以上的战士尸骸】 【检测到8种天赋觉醒必备材料】 【您已具备‘金刚骨’天赋觉醒条件,是否觉醒?】 没有丝毫犹豫,白安礼在心中平静而坚定地默念:“觉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下一刹那,异变陡生! 以白安礼盘坐的位置为中心,他体内磅礴的暗灵魔力突然失去了控制般,疯狂地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每一处骨骼缝隙中汹涌而出。 这些灰黑色的魔力并未散逸,反而如同拥有生命和意志的黑色潮水,在空中急速旋转、汇聚、压缩,顷刻之间,便将盘坐的白安礼完全包裹在内! 魔力与空气中弥漫的细微能量,以及地下空间本身的岩石气息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一个直径约两米、完全由凝实到近乎液态的暗灵魔力构成的椭圆形“黑茧”赫然成型! 黑茧表面光滑流转,隐约有复杂晦涩的符文光影一闪而逝,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浓郁死寂气息。 第48章 试探和怀疑 就在黑茧彻底闭合的瞬间,白安礼只感觉体内深处,仿佛某个沉寂已久的开关被猛然扳动! 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热流”,从灵魂最核心处,或者说,是从他那身历经淬炼的苍白骨骼最深处,悄然滋生、蔓延开来。 紧接着—— “咔嚓……嘣……咯咯……” 细微却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开始从他全身每一块骨骼内部传来! 伴随这诡异声响一同到来的,是如同潮水般层层涌来、无孔不入的、密密麻麻的刺痛!仿佛有无数只贪婪的食骨蚁,在疯狂啃噬着骨质的精华,又同时将某种更加灼热、更加沉重、充满蛮横力量的全新物质,强行灌注、捶打进去—— “呃……!” 白安礼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闷哼。 “白安礼?你怎么样?” 黑茧之外,未曾远离的瑞苏泽尔,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哼,立刻上前一步,声音中充满了关切,透过厚厚的魔力茧壁传来,显得有些沉闷。 茧内,白安礼死死咬紧牙关,正在与那疯狂攀升的痛楚对抗。听到瑞苏泽尔的声音,他强行分出一缕心神,压制住喉咙里即将冲出的痛吼,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通过灵魂连接直接在瑞苏泽尔心底响起: “放心,我没事。别大惊小怪,这点阵痛,预料之中。”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带上了一丝催促,“和索罗斯特约定的时间也快到了吧?你别在这里守着我了,快过去。别迟到,给那位领主大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 瑞苏泽尔沉默了一下。他太了解白安礼的性格了,越是表现得轻松,往往意味着承受的越多。 “你真的……不要紧吗?” 他再次确认,声音低沉。 “放心。” 白安礼的语气依旧平静,“我可没那么弱。” 黑茧内,白安礼的脸色在说完这句话后,瞬间扭曲。那强行维持的平静假象崩塌,更猛烈、更深刻的痛苦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的全部感知。 茧外,瑞苏泽尔伫立良久。最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犹豫,毅然转身离开。 直到感知中,瑞苏泽尔的气息彻底远离,消失在【千机瞳】的探测范围边缘,黑茧之内,白安礼才彻底放弃了所有强撑。 “嗬……啊——!” 一声嘶哑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榨出来的痛苦呻吟,再也无法抑制地冲出口腔。 他整个人蜷缩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每一次骨骼内部的异响,都带来一阵更剧烈的抽搐。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把你的每一根骨头都抽出来,放在铁砧上反复锻打成千上万次,然后再塞回原处,而你的意识却清醒地承受着全过程! “疼……疼死……了……” …… 另一边,瑞苏泽尔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盖亚群山复杂险峻的地形中灵活穿梭。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一座格外巍峨、山峰顶端隐没在稀薄云气中的巨山出现在眼前。 一条明显被修缮过、可供大型生物通行的石阶,蜿蜒通向山腰处一片巨大的平台。瑞苏泽尔调整了一下呼吸,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沾着尘土和血迹、但依旧挺括的银色轻甲,并将那副遮掩了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和嘴唇的金属面具戴好。 尚未登上平台,瑞苏泽尔敏锐的感知便已捕捉到了上方传来的、毫不掩饰的、混杂着审视、好奇、轻蔑乃至淡淡恶意的目光,以及那数十道强弱不一、但最低也超过50级的魔物气息!其中几道,甚至让他感到了明显的压力,绝对达到了60级以上的层次。 这阵仗……是要给我一个下马威,还是要掂量我的斤两? 瑞苏泽尔心中了然,银灰色的眼眸在面具后微微眯起,眼神却越发沉静,不见丝毫波澜。 他面不改色,脚步节奏不变,继续向上。每踏上一级台阶,上方的威压和目光便清晰一分。当他终于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整个平台的景象豁然映入眼帘—— 这片位于山腰的巨大平台,仿佛被巨力削平而成,地面是暗红色的坚硬岩石。此刻,平台之上,或站或坐,聚集了超过三十只形态各异的魔物!有的完全保持着本体模样,更多的则是呈现出类人形态,但又保留了鲜明的种族特征—— 生有弯曲羊角、肌肉虬结的羊头魔人;下半身是蛇尾、上半身覆着细密鳞片的娜迦以及一些瑞苏泽尔都难以立刻辨别的奇特种族。 它们体型大小不一,气息强弱有别,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浓烈的野性、凶戾与强大的能量波动。 此刻,这几十双蕴含着各种情绪的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刚刚登上平台、独自一人的瑞苏泽尔身上。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若是心智稍弱者,恐怕早已腿软胆颤。 瑞苏泽尔身形挺拔如松,持枪而立,银色轻甲在硫磺山特有的暗红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面具遮掩了他的表情,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在众多魔物注视下缓缓扫视全场的银灰色眼眸。 平台中央,一处略高的岩石上,拉伯克所化的白发瘦削男子,则静静地立在那里,如同一个阴影。 短暂的死寂被打破。拉伯克上前一步,清越平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平台,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各位,这位就是三天后,将代表我们天牛山一方,出战‘咆哮之谷’的——苏尔。” 话音刚落,平台上的气氛似乎更加微妙了几分。审视、质疑、不屑的目光更多了。 “喵呜~” 一声带着戏谑的猫叫响起。 下一瞬,瑞苏泽尔只觉眼前黑影一闪,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影几乎是以瞬移般的速度出现在了他面前不足一米处! 来者正是之前出现过、索罗斯特麾下得力干将之一的【鬼影灵猫】。 她此刻化形成一位身着紧身黑色皮质短裙、露出一截纤细腰肢和修长大腿的少女模样,身姿轻盈曼妙。但她脖颈之上,并非人类面容,而是一颗毛色光滑漆黑、瞳孔呈竖缝状、带着狡黠笑意的小巧猫头,一条细长的黑色猫尾在她身后灵活地摇曳着。 她微微仰起猫头,小巧的鼻翼轻轻抽动,绕着瑞苏泽尔极快地转了小半圈,如同在嗅探什么有趣的味道,然后发出银铃般、却带着猫科动物特有腔调的笑声: “嘻嘻~闻着……有一股淡淡的死亡腐朽味儿,像是不死族的亡灵。不过……” 她凑近了些,猫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底下还藏着一缕很淡很淡的……活人的生气?还有阳光晒过石头的味道?奇怪奇怪。拉伯克,这家伙身上的味道可有点杂哦。” 她停下脚步,站在瑞苏泽尔侧前方,歪着猫头,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他,尤其是在他手中那杆银亮长枪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笑嘻嘻地看向高处的拉伯克,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而且,这家伙的能量波动……离50级还差一截吧?看起来,也不是很强的样子啊。” 第49章 意料之外的状况 拉伯克那双竖瞳缓缓扫过平台上神态各异的魔物将领,最后重新落回到瑞苏泽尔身上,声音平稳地解释道: “苏尔,你现在看到的这些,便是我们天牛山领地目前的中坚力量。他们的等级大多在50到60级之间,是索罗斯特麾下征战、防御、管理各个区域的将领。” 他顿了顿,又看向那些魔物将领,语气中带着一种客观的陈述: “你们要明白,等级越高,每一级之间的差距往往越大,变数也越多。力量、技巧、经验、装备、乃至临场应变和特殊能力,都会成为影响胜负的关键。尤其是在我们魔物之间,种族天赋、血脉潜力带来的差异,有时比等级差距更为显著。” 瑞苏泽尔静静地听着,面具下的银灰色眼眸平静无波。他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但随即便直截了当地问道:“我明白。那么,我现在需要做什么?我想,您召集各位在此,应该不只是为了向我介绍领地情况吧?” 这句话问得直接而实际,让拉伯克微微一怔,随即他那张苍白瘦削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讶异和欣赏的笑容。 “有趣……你俩说话的方式,还真是有些相似,都这么不喜欢绕弯子。” 拉伯克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感慨,“是的,你说得对。今天让你来,自然有正事。” 他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其实,我们之前就曾尝试过,以‘三对三’的传统方式,挑战过附近一位山主。可惜,我们输了一局。这不仅仅是一次失败,更意味着在那种规则下,我们暴露出了一些短板,也给了对方更多观察和针对我们的机会。但这是相对来说胜率比较高的选择了。” 拉伯克向前踱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战略层面的分析: “当我们观察到白安礼的战斗方式后,我们改变了想法。他虽然等级不占优势,但手段极其繁多且诡异——亡灵召唤、傀儡操控、符文术、还有各种阴险实用的低阶魔法组合。这种对手,在‘一打多’的限时挑战中,能够最大限度地制造混乱、以点破面、发挥出远超等级的威胁。” 他看向瑞苏泽尔,目光中带着审视和一丝惋惜: “而你的情况则不同。你是一位非常标准、甚至可称典范的战士。枪术精湛,意志坚韧,爆发力惊人,最后那越级击杀的一枪也证明了你的潜力。 但相比于白安礼,你的手段……确实显得比较单一。正面对抗,攻坚破阵,你是好手;但若陷入复杂的混战,或者需要应对多种多样、稀奇古怪的攻击方式时,你的应变余地可能会小很多。” 瑞苏泽尔沉默地听着,没有反驳。他知道拉伯克说得是事实。 “所以,” 拉伯克总结道,竖起两根手指,“今天让你来,主要目的有两个。第一,是让你在各位同僚面前,适当展现出你的实力,获得基本的认可,消除一些不必要的疑虑。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我们需要通过一些方式,进一步测试和评估你的极限,了解你在面对非正面对抗、尤其是群体威压和复杂局面时的表现,然后才能最终决定,三天后的挑战,到底采用哪种具体形式对你最为有利。” 瑞苏泽尔语气依旧淡然:“我明白。那么,具体需要我怎么做?” 拉伯克缓缓向前走了几步,最终在距离瑞苏泽尔大约十米的位置停下。 “很简单。” 拉伯克的声音在平台上清晰地传开,“现在,我们相隔十米。你需要做到的,是顶着他们毫无保留的威压……” 他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周围那超过三十只虎视眈眈的魔物将领。 “……走到我面前,并对我发起一次有效的攻击。记住,走到我面前,是最基本的要求。如果你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在那种层级的挑战中,很可能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对方的气势和领域彻底压制。那么,我们就需要重新评估整个计划,甚至考虑换人了。” 他的话语平静,却带着冷酷。 瑞苏泽尔听完,面具外的下半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拉伯克对其余魔物将领说道:“规则都听清楚了吧?开始。”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仿佛压抑已久的火山集体喷发,平台上超过三十只等级至少50级的魔物将领,再没有任何保留,同时将自身那充满野性、凶戾、或冰冷、或狂暴的气息彻底释放出来! 这不是简单的气势外放,而是蕴含着各自种族特性、力量属性乃至精神威慑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的能量潮汐,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起,瞬间充斥了整个平台!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如胶,光线都微微扭曲。暗红色的岩石地面似乎都在轻微震颤。硫磺的气息混合着数十种不同的魔物腥气、元素波动,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无形洪流。 瑞苏泽尔,只觉得呼吸猛地一窒!周身空气仿佛变成了钢铁,疯狂地挤压着他的身体。 耳中传来无数魔物低吼、嘶鸣、摩擦的幻觉声响,直冲脑海。皮肤上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感,那是不同属性的能量气息在试图侵蚀他的防护。 狂风将他银色的发丝吹得狂乱舞动,身上的银色轻甲在无形的压力下发出细微的嗡鸣。面具后,瑞苏泽尔的银灰色眼眸却在这一刻骤然收缩,然后变得如同冻结的湖面,冰冷而坚定。 【神月呼吸法】在体内悄然加速运转,体内澎湃的银辉脉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流起来,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淡淡、却异常凝实的银白色脉力屏障,如同为他镀上了一层水银般的釉质。 然而,这只是开始。三十多名魔物将领见瑞苏泽尔居然扛住了第一波,眼中纷纷闪过诧异、不服、乃至被挑衅般的怒意。 他们不约而同地,再次提升了威压的强度!更庞大的能量,更凶戾的意志,如同层层叠加的浪涛,一波强过一波,持续不断地冲击着瑞苏泽尔那看似单薄的身影。 压力……太大了! 瑞苏泽尔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定十米外那道静立不动的白发身影。拉伯克站在那里,如同风暴的中心,平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表现。 他大吼一声,猛地抬起左脚,仿佛一只奋力挣脱枷锁的猛兽朝前方奋力一跃—— 一股不屈的意志在他胸膛中轰然爆发,与那银辉血脉深处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尊贵的力量产生了共鸣! 一股难以形容的、古老、神圣、同时又蕴含着无尽锐利与穿透气息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瑞苏泽尔体内轰然爆发! 这股威压并不庞大,甚至可以说范围很小,仅仅笼罩了瑞苏泽尔周身数米,但其“质”,却高得可怕! 银白色的光辉不再仅仅是脉力的光芒,其中仿佛掺杂了无数细碎璀璨的星屑,隐隐构成虚幻而庄严的图腾。 瑞苏泽尔银色的发丝无风自动,根根流转着微光,整个人在那一瞬间,仿佛化身为一尊降临凡间的白银战神,凛然不可侵犯! 第50章 陌生意识空间 “什么?!” “这气息?!” 平台上,距离瑞苏泽尔较近的几名魔物将领首当其冲,他们释放出的威压在接触到那股银白色神圣威压的瞬间,如同冰雪遇见烈日,竟然发出了“嗤嗤”的消融声! 几名魔物将领脸色骤变,闷哼一声,身形不稳地晃了晃,体内气息一阵紊乱,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反噬和冲击。 他们看向瑞苏泽尔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以及一丝深藏的、对于更高层次存在的本能忌惮! “不好!” 拉伯克的反应最快,他毫不迟疑,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根通体漆黑、不知由何种材料编制而成、表面流淌着暗沉光泽的长鞭便出现在他手中。 “散!” 拉伯克低喝一声,手腕一抖,黑色长鞭如同黑龙摆尾,在空中划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带起尖锐的破空声,狠狠抽击在瑞苏泽尔与群魔之间的虚空处! “啪——!!!” 一声清脆如裂帛的炸响,将两种截然不同的威压瞬间打散。拉伯克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瑞苏泽尔身边,左手快如闪电地探出,一把抓住了瑞苏泽尔的手臂。 “走!” 他低喝一声,下一刻,两人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骤然变得模糊,随即从平台上彻底消失不见! …… 距离天牛山主峰数里外的一处幽深密林。 空间微微荡漾,拉伯克抓着瑞苏泽尔的手臂,从虚空中一步踏出,落在地面。 刚一落地,拉伯克便松开了手,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刚才那瞬间打断数十魔物联合威压、并施展短距离空间转移,对他的消耗和反震也不小。 但他顾不上调息,猛地转过身,一双竖瞳死死盯住刚刚站稳、身上那股神圣威压已缓缓收敛、但气息依旧有些不稳的瑞苏泽尔,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从容,只剩下无比的严肃和一丝后怕。 “你……” 拉伯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震惊和急迫,“你怎么会有神明的气息?!” 他此刻心中一阵后怕。 刚才若是他反应再慢上半拍,没有及时挥出那记【裂空鞭】打断联合威压,那些魔物将领,在那种层次的神圣威压冲击下,恐怕真的会受到不轻的灵魂震荡或血脉压制,搞不好会留下隐患! 那对天牛山来说,将是难以估量的损失! 瑞苏泽尔深吸了几口气,平复着体内翻腾的气血和那不受控制自行爆发的血脉之力。面对拉伯克锐利如刀的审视目光,他沉默了片刻,知道此事无法再隐瞒,也无法用其他理由搪塞过去。 他抬起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金属面具,露出了那张年轻却坚毅的面容。黑色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着拉伯克,声音沉稳地回答道: “因为,我这具身体里,流淌着神明的血脉。” “神明血脉?!” 听到这个确切的答案,拉伯克眼中的震惊之色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更加浓烈,其中还掺杂了难以置信和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但紧接着,一个无法抑制的、充满贪婪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窜入拉伯克的脑海—— 神明血脉,无论是对于人类还是魔物,都是无上的瑰宝!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潜能和奥秘! 如果……如果索罗斯特能够吞噬、或者以某种方式融合、吸收苏尔神明之血,是否就能打破他停滞多年的瓶颈,一举突破70级,甚至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拥有角逐内山山主、乃至山王位置的资格? 这个念头让拉伯克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呼吸都微微急促。 他看向瑞苏泽尔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炽热,如同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一件能够改变天牛山、改变索罗斯特命运的关键之物! 他几乎是不由分说地,右手食指的指甲瞬间变得尖锐如针,以瑞苏泽尔根本来不及反应的速度,闪电般在他手臂上轻轻一划! 一滴鲜红中带着点点璀璨银辉、散发出奇异芬芳与微弱神圣波动的血液,立刻从细小的伤口中沁出。 拉伯克手指一勾,那滴血液便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飞入他的口中。 然而,仅仅一两秒后,拉伯克眼中的炽热和贪婪如同被冷水浇灭,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失望,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 “……是人族神。” 拉伯克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与魔物本源相斥,属性冲突。” 他抬起头,注意到瑞苏泽尔从始至终都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了然和等待,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做。 拉伯克脸上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意,将眼底残留的所有激烈情绪全部压了下去,重新变回了那个精于算计的军师模样。 “没想到,你居然拥有人族的神明血脉……这确实是个巨大的变数。” 拉伯克缓缓说道,大脑飞速权衡着利弊,“之前的计划需要调整了。神明血脉,哪怕只是稀薄的人族神血,也意味着你的潜力远超我们之前的评估,同时……也意味着更大的麻烦和风险。” 他顿了顿,做出决定:“这件事,必须立刻告知索罗斯特。走,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 说完,他仰头发出一声低沉、奇异、仿佛带着特定频率和信息的兽吼。吼声在林间回荡,传递出某种指令。 几乎是吼声刚落,不远处的阴影中,一道娇小黑影便轻盈地窜出,正是鬼影灵猫。她落在地面,抬头看向拉伯克,猫眼中带着询问:“怎么了,拉伯克大人?” “刚刚平台上发生的事,让那些家伙都闭嘴,不许对外泄露半个字。” 拉伯克沉声吩咐,“现在计划有变,我要立刻带他去见索罗斯特。你去通知其他人,让他们先散了吧,回到各自岗位,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好的,明白了。” 鬼影灵猫干脆地应了一声,身影一晃,再次消失在林间阴影中,速度快得如同鬼魅。 拉伯克看了一眼沉默立于一旁的瑞苏泽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朝着天牛山主峰的方向走去。 “走吧。” …… 盖亚群山深处,那片隐蔽的地下空间。 被暗灵魔力形成的黑色巨茧完全包裹的白安礼,在经历着“金刚骨”天赋觉醒带来的、仿佛永无止境的锻骨之痛时,他的意识,却仿佛被抽离了躯体,坠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绝对虚无与混沌的黑暗之中。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只有一片纯粹、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 “这里是……哪里?” 白安礼的意识在这片虚无中睁开了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和茫然包裹了他。他试图感知自己的身体,感知暗灵魔力,感知与瑞苏泽尔的灵魂连接,但一切都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就在他心中升起一丝警惕和不安时—— 一点微光,毫无征兆地在他意识感知的前方亮起。 那光点起初微弱如星火,随即缓缓晕开,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化开成一小片朦胧的光幕。 光幕之上,如同走马灯般,快速闪过一幅幅模糊却又清晰的画面。 画面中的场景截然不同。 有时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夜景,霓虹闪烁;有时是书声琅琅、窗明几净的大学教室,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书页上;有时又是硝烟弥漫、断壁残垣的废墟战场,鲜血与火焰交织…… 但所有画面的中心,都站着一个年轻男子。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现代西装,神情专注地对着电脑屏幕;他手握法杖,表情似笑非笑,似乎在讥讽着什么;他浑身浴血,站在废墟顶端,眼神冰冷地俯瞰上方…… 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近乎本能的直觉,如同惊雷般在白安礼的意识中炸响—— 那是我! 第51章 深度绑定 那个人……是我!是我曾经的模样,是我过去的经历! 可是……过去?什么过去?他不是白安礼吗?这些画面是什么?这些陌生的记忆和感觉从何而来? 巨大的困惑和隐隐的悚然攫住了他。 他感觉自己的存在仿佛出现了裂痕,某些被深深掩埋、或者说……被安排好的东西,正在这奇特的觉醒状态下,悄然浮现。 就在这时,他感觉手中一沉。 那本陪伴他许久、记载着无数亡灵魔法奥秘、质地奇异、封面有着骸骨浮雕的厚重典籍——《亡灵法典》,不知何时,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意识感知之中,仿佛它本就该在这里。 白安礼刚将视线投向手中的法典,异变再生! 这本厚重的书籍,竟无风自动,哗啦啦地快速翻页。书页并非翻向记载着已知魔法的那部分,而是径直翻到了最后——那里,本该是空白的、用于记录新魔法或心得的页面。 然而此刻,那空白的书页之上,却浮现出了一幅简单的、仿佛孩童涂鸦般的图案——一扇门。 一扇线条简陋,没有任何装饰,仅仅由几根歪歪扭扭的线条勾勒出门框和门板的“门”。 但就是这么一扇简陋到可笑的“门”,在白安礼的“注视”下,那粗糙线条描绘的门板,竟然缓缓地、无声地向内打开了! 门后,并非书页的背面,而是一片旋转的、深邃无比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意识的黑暗旋涡!旋涡缓缓转动,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古老、神秘、死寂,却又隐隐带着某种“回归”与“源头”气息的波动。 “这是……?” 白安礼的意识中刚升起这个念头,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吸力,猛地从门后的黑暗旋涡中爆发出来,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意识体! “呃——!” 他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意识便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那股吸力彻底吞没,拖入了无尽的黑暗旋涡之中! 仿佛经历了漫长到永恒,又短暂到一瞬的坠落与漂流。 当那令人崩溃的混乱感终于停止时,白安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仿佛由最纯净的灰白色雾气构成的大地上。脚下是坚实的感觉,却看不到任何土壤或岩石的纹理。 而他的前方,是一条向上延伸、仿佛没有尽头、由同样材质构成的恢宏阶梯。阶梯宽阔无比,每一级都高达数米,一直向上,没入上方同样灰蒙蒙的、看不见顶端的天空之中。 阶梯的尽头,在视线的极远处,雾气略微稀薄的地方,隐约可见一座巍峨、古朴、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材质砌成的……王座。 那王座巨大无比,静静地矗立在阶梯的终点,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威严、古老、死寂,以及……包容万物终结的静谧气息。仅仅只是遥遥望去,就让白安礼的灵魂投影感到一阵本能的战栗与渺小感。 这是什么地方?这阶梯……这王座…… “白安礼。”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呼唤着他的名字。 那声音略显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历经无尽岁月的沧桑与平静,听上去像是一位古老智者的声音。 “谁?!” 白安礼心头一紧,灵魂投影瞬间进入戒备状态,谨慎地“望”向四周灰蒙蒙的雾气,试图找出声音的来源。 “看来,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那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古井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它顿了顿,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烙印在白安礼的意识中:“我是庇尔斯,是《亡灵法典》的创造者。” 这句话,如同万吨重锤,狠狠砸在了白安礼的意识核心! 《亡灵法典》的创造者?! 白安礼的灵魂投影剧烈地波动起来,无数的疑问、震惊、乃至一丝被操控的愤怒涌上心头。他强迫自己冷静,沉声问道,声音在意识中回荡: “那是否意味着……我现在的一切,我的存在,我的经历,甚至我所遭遇的这一切……都和你有关?” “有一部分关系。” 自称庇尔斯的存在坦然承认,声音依旧平稳,“但更准确地说,这也是‘之前的你’自己所做出的选择。我只是……提供了可能,并履行了约定。” “约定?‘之前的我’?” 白安礼捕捉到了这两个关键词,心中的疑惑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什么意思?我们之前见过?在什么时候?在哪里?” 他迫切地想知道,自己那偶尔闪过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碎片,与眼前这个神秘存在,与这本《亡灵法典》,究竟有什么关联! “这几个问题牵扯的因果太多,而我此刻能与你交流的时间……有限。” 庇尔斯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感,“但是,你未来会明白的。当你走到足够高的位置,当你取回足够多的‘记忆’,当你真正明悟自己是谁,以及为何而来时,一切自有分晓。” 它没有给白安礼继续追问的机会,话音一转,语气带上了一种引导和陈述的意味: “现在,你站在了第一个关键的节点上。‘金刚骨’的觉醒,不仅仅是强化你的躯体,更是为了让你的容器,能够真正承受《亡灵法典》的‘重量’,承接其代表的‘道路’。” “如果你渴望得到足够强大的力量,去应对未来的危机,去探寻你想要的答案,去保护你在意的人和事……那么,彻底与《亡灵法典》融合,让它成为你灵魂与力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成为真正的‘亡灵天灾’之路的启程者,是你目前唯一,也是最佳的选择。” 亡灵天灾?融合《亡灵法典》? 白安礼沉默着。他无法完全信任这个突然出现、自称创造了法典、并将他带到这个世界的存在。 而且,他有一种直觉,对方似乎……并没有欺骗他。至少,在“融合法典是变强途径”这一点上,没有。 就在他权衡、犹豫之际—— 上方,那遥远灰雾中若隐若现的苍白王座,骤然亮起! 一道凝练、纯粹、仿佛由最本质的死亡与宁静规则构成的灰白色神光,自王座之巅激射而下,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跨越了漫长的阶梯,精准无比地没入了下方白安礼的灵魂眉心! 白安礼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或防御。在那道神光入体的刹那,他感觉自己的整个意识、灵魂本源,都与手中的《亡灵法典》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 与此同时,冰冷而机械的系统提示,也在他意识中清晰地响起: 【检测到至高规则引导……】 【正在建立深度连接……】 【《亡灵法典》本源融合启动……】 【警告:此过程不可逆,将彻底改变你的生命本质。】 第52章 新的部署 “白安礼,想知道更多,来亡灵界找我。” 话音未落,不等白安礼消化这短短一句话中蕴含的巨大信息量,甚至来不及追问“亡灵界”具体所指,手中那本《亡灵法典》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将他的意识彻底吞没! 下一刻,冰冷、机械、却带着某种宣告性质的系统提示框,如同层层叠叠的光幕,强行占据了白安礼几乎全部的“视野”与感知中心—— 【检测到宿主已成功觉醒金刚骨天赋。】 【检测到宿主已通过《亡灵法典》获得基础亡灵魔法传承。】 【您已完全具备与《亡灵法典》进行本源深度融合资格。】 【融合开始!】 哗啦啦啦——!!! 虚幻而洪亮的书页翻飞声,如同狂风掠过无尽书海,在白安礼的耳畔激烈回响,永无止境。 那本悬浮于他手中的《亡灵法典》,自动翻开了封面,一页页空白或记载着已知魔法的书页,如同获得了生命,挣脱了书籍的束缚,围绕着悬浮于半空的白安礼灵魂投影,开始疯狂旋转、飞舞! 这些书页此刻都绽放出深邃、神秘、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紫色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直抵灵魂本源的奇异律动,将白安礼的灵魂投影完全笼罩、包裹在内,形成一个由无数飞舞的深紫色书页构成的巨大光茧。 恍惚间,白安礼感觉自己的“视线”穿透了书页的光芒,看到了无数破碎、凌乱、飞速闪回的画面,如同走马灯,又似记忆的残片洪流,不受控制地冲击着他的意识。 这些画面模糊不清,支离破碎,仿佛隔着厚重的水幕,又像是属于某个遥远到不可追溯的“过去”。 “这些……是什么……?” 白安礼的意识在信息的狂潮中奋力挣扎,试图集中精神,捕捉、记住那些闪过的陌生画面,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 仿佛有无数根最细微的针,同时刺入他意识的每一个“角落”,将某种全新的、冰冷死寂却又浩瀚无比的“规则”与“知识”,强行烙印进去,与他原有的记忆、认知、乃至对力量的理解方式粗暴地融合、改写! 他像一个被固定在手术台上的病人,清醒地“看着”手术刀划开皮肉,却感觉不到疼痛,也无法做出任何反抗或干扰,只能被动地“观察”整个过程,静静地、清晰地观察着这一切的发生,等待着最终的“成品”。 …… 遥远的盖亚群山外围,福光教会在悉多城的分部内,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装饰庄严肃穆的议事厅内,长明灯将每一寸空间都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阴郁与沉闷。 奥维多长老坐在主位上,身上那件洁白镶金边的牧师长袍依旧一尘不染,但他脸上惯常挂着的、仿佛永不褪色的和煦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挫败、恼怒与深沉算计的阴郁。 他微微眯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单调而压抑的“笃笃”声。 这次行动,不仅没能达成净化那只危险亡灵的核心目标,反而损兵折将——折损了三名精心培养的二转圣职者,还有一名雇佣的资深冒险家也当场殒命。这 份战报一旦传回教会总部,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一顿严厉的斥责、甚至影响到他在教会内部的资源分配和话语权,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那三名战死的圣职者都是他一手提拔、较为核心的班底,他们的损失,直接削弱了他在分部的实际掌控力和影响力。这才是真正让他心头滴血的地方。 马库斯沉默地站在下首,身上的铠甲虽然经过清理,但依旧能看到几处难以抹去的战斗痕迹和焦黑。他脸色同样不好看,眉头紧锁,眼神中残留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后怕,以及更深沉的忧虑。 他同样没想到,此次出动了两名60级以上的强者,外加数名圣职者和一队精锐冒险者,如此阵容,追捕一个等级不到50级的亡灵,居然会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地,最终铩羽而归。 那个亡灵的准备之充分、手段之诡异、临场应变之狡猾,远超他们最初的任何预估。 而索罗斯特最后时刻那突兀的、强硬的态度转变,更是打乱了他们所有的后续计划,让他们措手不及,只能憋屈地撤离。 他在心里反复推演着当时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自己决策的失误之处,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变数的无力感。那个亡灵,还有索罗斯特……他们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或默契? 犹豫了片刻,马库斯还是抬起头,看向面色阴沉的奥维多,组织了一下语言,谨慎地开口问道:“奥维多长老,关于此次行动失利,以及后续的应对……您有何指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奥维多敲击桌面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马库斯,那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平日刻意伪装的温和。 “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奥维多沉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怒火,“那只狡猾的亡灵,必须为亵渎吾主光辉、残害圣职者的罪行付出代价!还有索罗斯特……哼,出尔反尔,包庇邪恶,真以为躲在群山之中,就能无视教会的威严吗?”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意,让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但其中的冷意却更甚:“不过,这次失利,也从侧面印证了那只亡灵的危险……我们必须重新评估它的威胁等级!” 马库斯闻言,精神微微一振。 他略微思索,顺着奥维多的思路说道:“盖亚群山的魔物势力看似庞大,实则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索罗斯特也无法完全掌控全局。这次他迫于形势最后出手,或许有他与那亡灵私下达成了某种交易,甚至那亡灵已经加入了他麾下的可能。但这也意味着,索罗斯特与那亡灵的利益绑定,并非无懈可击。” 他向前半步,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战略分析的语气: “如果我们下次能够集结更强的力量,以雷霆之势直扑天牛山,摆出不惜与索罗斯特全面开战的姿态,施加足够的压力。以索罗斯特的智慧,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他是否会继续死保一个外来的亡灵,就值得商榷了。毕竟,魔物之间,利益至上。” 奥维多听着马库斯的分析,手指再次开始有节奏地敲击桌面,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他思考了大约一分钟,缓缓点了点头。 “你的分析有道理。对盖亚群山,你比我要熟悉。”奥维多看着马库斯,语气带上了命令的意味,“你立刻将你所知道的、关于盖亚群山主要势力分布,特别是索罗斯特及其核心手下的详细信息、实力评估、可能的弱点,以及硫磺山领地的地形、防御要点等,全部详细整理成书面报告,越详细越好。” “是,长老!” 马库斯立刻挺直身体应道。 奥维多继续部署,声音变得斩钉截铁: “而我,会亲自返回总部一趟。下一次行动,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确保以绝对的优势,一举碾碎所有阻碍,彻底净化那只亡灵!必要时……连索罗斯特这块绊脚石,也要考虑一并搬开!” 马库斯感受到奥维多话语中的决绝,心中一凛,但同时也有种豁然开朗之感。他用力点头:“明白!属下这就去整理资料!” “等等。” 奥维多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开的马库斯,补充道,眼神冰冷,“此次行动失利的具体细节,尤其是我们损失的人手,以及索罗斯特最后插手的事,暂时不要对外声张,尤其要约束好那些一同回来的冒险者,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我不希望听到任何不利于教会威信、或者可能打草惊蛇的流言在冒险者圈子里传播。” “是!属下明白!” 马库斯肃然应道,他深知其中利害。教会可以接受失败后的报复,但不能容忍威严在行动完成前就受到质疑和削弱。 第53章 索罗斯特的惊讶 时间悄然流逝,当东方的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晨曦的金辉刺破群山间的薄雾,洒落在天牛山主峰之巅时,新的一天已然到来。 山巅一块被特意清理出来的巨大平台上,两道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交错、分离。 索罗斯特魁梧如山的身躯静静地矗立在平台中央,他仅用一只背在身后的左手负在腰后,神态看似闲适。而他的右手,此刻只伸出食指与中指,两根手指并拢如剑,稳定、精准、迅捷地点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残影。 他的对手,正是瑞苏泽尔。 银发青年此刻已将面具取下,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专注与坚毅。 他手中的银亮长枪化作一道道撕裂空气的银龙,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疯狂地攻向索罗斯特。 点、刺、挑、扫、崩……基础的枪式在他手中被运用到极致,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每一击都凝聚着精纯的银辉脉力,足以轻易洞穿精钢。 然而,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索罗斯特仅仅凭借两根手指,便将其尽数挡下。 “叮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清脆悦耳的金铁交击声连绵不绝地响起,仿佛在演奏一曲激烈的金属乐章。 索罗斯特的手指或点、或弹、或拨、或引,总是能在间不容发之际,精准地命中瑞苏泽尔枪招力量流转的节点,或是其攻击轨迹中最薄弱的环节,以最小的力量,将凌厉的枪势巧妙化解、带偏,甚至借力打力,让瑞苏泽尔自身的攻击成为其步伐的阻碍。 瑞苏泽尔的眼神却越来越亮,没有丝毫气馁。 他能感觉到,索罗斯特并非在戏耍他,每一次精准的拦截和引导,都像是最顶尖的老师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向他展示着更高层次的战斗智慧——如何寻找破绽,如何控制距离,如何预判对手,如何用最经济的方式达成防御或反击。 良久,伴随着一声格外响亮的“叮”声,漫天的枪影与指影骤然分开。 瑞苏泽尔持枪后退数步,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略显急促。 他身上的银色轻甲出现了多处细微的凹陷和划痕,那是被索罗斯特凌厉的指风擦过所致。 更难受的是体内,多次攻击被精准拦截、力量反震,让他的双臂骨骼隐隐作痛,内脏也受到了些许震荡,气血翻涌。他拿出拇指大小的玻璃瓶,导出一滴深绿色液体进口中,然后赶紧吞了下去。 索罗斯特放下右手,依旧只用了两根手指,负手而立。他看向瑞苏泽尔的目光中,惊讶之色越来越难以掩饰。 昨晚,在拉伯克急匆匆带着瑞苏泽尔返回,并告知其拥有人族神明血脉之后,他们便连夜改变了原定计划。 索罗斯特决定亲自指导瑞苏泽尔,利用山主才能动用的珍贵资源和自己的经验,帮助他在最短时间内提升等级和实战能力,以确保三天后的挑战有更高的胜算。 刚刚瑞苏泽尔吞下的,正是索罗斯特从自己珍藏中取出的一小瓶“生命之泉的凝露”。 这泉水源自天牛山主峰地脉深处一处极其隐秘的泉眼,蕴含磅礴生命精粹,不仅能够瞬间治愈内外伤势,长期少量服用还能缓慢增强体质、纯净脉力,价值连城,在外界有价无市。 服下凝露后,瑞苏泽尔体表那些轻微的擦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体内的暗伤和翻腾的气血也迅速平复,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热流在四肢百骸流转,刚刚消耗的体力和脉力都在快速恢复,连精神都为之一振。 短短一夜加一个清晨,两人只进行了三次正式的交手指导。 第一次,他只用了一根手指。第二次,他就不得不将手指增加到两根。而刚刚这第三次,虽然自己依旧占据绝对上风,但瑞苏泽尔的进步速度,对战斗节奏的适应能力,以及那种从挫折中快速学习、调整的本能,都远超他的预期。 虽然双方都还未动用任何主动技能,纯粹是基础武技和战斗意识的较量,但索罗斯特凭借丰富的经验已然能大致估测出,一旦瑞苏泽尔动用那种蕴含神明血脉之力的爆发技能,其威胁程度将直线上升。 他给瑞苏泽尔定下的初步目标是“逼迫自己使用两只手”,现在看来,这个目标似乎……定得有些保守了。 这小子,不仅血脉非凡,悟性和战斗天赋在魔物中也堪称万里挑一。 他几乎不怎么需要言语点拨,仅仅通过实战中自己对其破绽的“指出”,就能立刻察觉并试图改进,这种学习能力和战斗智慧,极为罕见。 此刻,拉伯克正在另一处训练场,加紧训练另外两名被选中,作为辅助或备选出战的手下。 但如果……如果这个瑞苏泽尔的成长速度真的如此惊人,那么或许,调整策略,采用更具碾压性的“一打三”模式,也并非没有可能…… 索罗斯特心中暗暗思量,眼中的光芒越发深邃。 片刻之后,瑞苏泽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银灰色的眼眸清澈而沉静,刚刚战斗的疲惫已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锤炼后愈发锐利的神采。 他从地上站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膀,感受着体内充沛的力量和生命凝露残留的温热感,看向索罗斯特,语气平稳地说道: “山主大人,我恢复好了。” 索罗斯特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更浓:“嗯。之前的交手,只是热身,熟悉彼此节奏。现在开始,你必须动用技能了。让我看看,你在压力之下,能将你血脉中的力量,发挥到何种程度。” 瑞苏泽尔面色依旧平静:“那您呢?” “我?” 索罗斯特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他重新将左手负到身后,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摆出了一个看似随意的守势,“我依旧不用技能。而且,我依然只用一只手。”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锁定瑞苏泽尔,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属于强者的傲然与试探: “如果你今天,不管用什么手段,技能也好,计策也罢,只要能逼迫我使用两只手来应对……我不但会兑现之前的承诺,给予你参与挑战的资格和相应的庇护,还会额外再给予你一样东西——一样对你目前阶段,或许大有裨益的东西。” 瑞苏泽尔眼神微动。 他对于索罗斯特的“许诺”本身其实并非特别在意,合作是形势所迫,变强才是根本目的。但若是能通过这次考验,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他绝不会拒绝。 “好。” 他干脆地应道,没有多余的废话。 其实,在经历了与教会圣职者的生死搏杀,亲眼目睹白安礼种种诡异强大的手段,以及感受到自身神明血脉带来的潜力与沉重之后,瑞苏泽尔内心一直有种隐隐的紧迫感。 白安礼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手段层出不穷,仿佛永远藏着底牌。他不想,也不能成为拖后腿的那个。 这些天独自在地下空间修炼、在传承空间领悟时,他就在反复思考自己未来的道路。 传统的奎林家族枪术,强调与队友配合,稳扎稳打,是军团作战的利器。但如今,他与白安礼更多时候是在冒险、逃亡、以弱抗强,需要的是能够瞬间打破僵局、创造奇迹的绝对个人战力。 在缜密分析自身条件后,他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规划:放弃传统的团队半战士半前卫的定位,专注于将自己锤炼成一个“极限单兵”,一个依靠绝对强悍的个体进攻能力,在关键时刻能够一锤定音、力挽狂澜的存在。 他有这样的天赋,也有这样的决心,更有必须变强的理由。 “山主大人,” 瑞苏泽尔微微压低重心,眼神中的冷静与蓬勃的战意,如同冰层下跃动的火焰,清晰而炽烈。 “我要进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脚下一蹬,平台坚硬的岩石地面被踩出一圈细密的裂痕。身形如离弦之箭,人与枪仿佛合为一体,化作一道撕裂晨光的银色雷霆,朝着前方那道魁梧如山、仅以单手应敌的身影,悍然发起了新一轮、也是真正动用全力的冲击! 第54章 融合结束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最底层的微光,在无边无际的虚无与混沌中载沉载浮。 白安礼失去了对“时间”这一概念的感知。或许只是短短一瞬,又或许已历经了漫长岁月。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那几乎要将他意识彻底搅碎的信息洪流与规则冲击,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内敛。 “嗡……”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共鸣声响起。 紧接着,如同黑夜过后第一缕刺破云层的曙光,清晰的感觉重新回归。 冰冷的、毫无感情波动的系统提示框,如同烙印般,一层层清晰地浮现在他的意识视野之中: 【深度融合进程完成!】 【检测到至高规则载体《亡灵法典》已与宿主灵魂本源完成100%绑定!】 【您已深度融合《亡灵法典》!】 【基于《亡灵法典》本源规则重塑,您的技能觉醒机制已永久变更!】 【您将不再能够自我觉醒新技能!】 【您的一切有效学习、研究、实战磨砺、规则感悟等行为,都将成为您等级提升的经验!】 【您已满足通往‘亡灵界’的初步资格】 一连串的信息冲击着白安礼刚刚恢复清明的意识。就在他准备静下心来,仔细“内视”自身,检视深度融合后灵魂与《亡灵法典》的具体变化,以及那所谓的“通往亡灵界资格”究竟意味着什么时—— “白安礼。” 那个低沉、沙哑、充满古老沧桑气息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正是《亡灵法典》的创造者,庇尔斯。 只不过,这一次,庇尔斯的声音听起来更加飘渺、虚幻,仿佛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即将消散的余音。 “听着,时间不多了。我留在此地的这段意识,即将耗尽最后的力量。” 庇尔斯的声音语速稍快,带着一种交代后事般的紧迫感,“有几件事,你必须谨记。” 白安礼心神一凛,立刻收敛所有杂念,凝神倾听。 “首先,是关于你当前的敌人,福光教会。” 庇尔斯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不要被他们表面上那套光明、正义、仁慈的教义所迷惑。他们底蕴之深,远超你目前的想象。 他们传承悠久,掌握着许多早已失传的古代禁忌知识、强大的圣遗物,以及……一些与‘神明’、‘规则’相关的隐秘力量。”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白安礼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然后继续道: “你突破50级,正式踏入二转领域时,生命本质会迎来一次小幅跃迁,灵魂波动也会产生相应的变化。福光教会有一个神圣星罗仪,能够检测到一切和他们对立的力量。” “所以他们……一定会察觉到你的存在的。” 庇尔斯的语气十分肯定,“当你准备突破时,最好寻找一个绝对安全、能够彻底屏蔽一切探测的地方,并且做好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 白安礼静静地听着,灰黑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他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可以理解为,在我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前,福光教会就是我当前最主要的、也最危险的敌人,对吗?” “当然可以这么理解。” 庇尔斯肯定道,“但切记,福光教会的水,比你看到的、想到的,都要深得多。他们内部派系林立,理念各异,并非铁板一块。有极端激进、主张净化一切的‘审判派’,也有相对保守、重视权衡的‘守序派’,甚至……还可能存在着一些你无法想象的、游走于光暗边缘的隐秘势力。 你现在等级还太低,力量尚浅,最好的策略是潜伏、成长,低调行事,避免过早进入那些真正大人物的视野。” “你现在已经获得了前往‘亡灵界’的初步资格。” 庇尔斯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个关键,“那是所有亡灵魔法最终的源头之一,是死亡规则的显化之地,蕴含着无尽的知识与力量,也是《亡灵法典》记载的许多高阶魔法、禁忌之术的力量源泉。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以你现在的实力,贸然前往亡灵界,与送死无异。那里并非亡灵的乐园,而是弱肉强食、规则混乱、充斥着古老恐怖存在的险地。你至少需要达到50级,初步稳固二转的实力,并对《亡灵法典》的力量有了一定的掌握和适应之后,才能考虑进行初步的、有准备的探索。” “我只在这里留下了这么一段即将消散的意识。” 庇尔斯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越发飘渺,“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关于《亡灵法典》的来历,关于你‘之前’的选择,以及……关于你自身命运的谜团……” “就来亡灵界,寻找‘亡灵神殿’的踪迹吧……” “还有,别忘了……亡灵山脉……” 庇尔斯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消散在无尽的灰白雾气之中,再无半点回响。仿佛他从未出现过,刚才的一切对话都只是白安礼的幻觉。 “亡灵神殿……亡灵山脉……” 白安礼默念着这两个关键词,将它们深深烙印在记忆深处。 他最后看了一眼眼前那仿佛没有尽头的恢宏阶梯,以及阶梯尽头、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散发着静谧死寂威严的苍白王座。那王座仿佛在无声地呼唤着他,却又带着令人敬畏的遥远距离。 就在这时,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如同深海中的洋流,悄然包裹住了他的灵魂投影。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缓缓上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起,朝着上方那片灰蒙蒙的、不知通往何处的“天空”漂去。 …… 盖亚群山天牛山领地的另一处,夕阳正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 一处位于山腹的宽阔训练场内。 “呼……呼……” 娇小而灵动的身影急促地喘息着,正是化身猫女形态的【鬼影灵猫】。 她身上的黑色皮质短裙多了几道新鲜的划痕,光滑的黑色毛发也有些凌乱,那条灵活的尾巴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显然消耗巨大。 在她身旁,飘浮着一个体型如同人类幼童、但通体呈现半透明浅绿色、只有一只占据了面部大半位置的巨大独眼和一张小巧嘴巴的奇异生物——【瞳妖】。 它没有明显的喘息动作,但身体的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显示出精神力的巨大损耗。 拉伯克所化的白发瘦削男子,静静地站在训练场边缘,双手抱胸,竖瞳平静地注视着场中疲惫的二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台精密的观察仪器。 “休息十分钟。” 拉伯克的声音平淡地响起,打破了训练场内只有喘息的寂静,“然后继续。” 第55章 拉伯克的劝诫 “啊——!” 鬼影灵猫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哀嚎,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猫耳朵都耷拉了下来,哭丧着脸道:“拉伯克大人……就不能多休息一会儿吗?哪怕……十五分钟?今天已经练了快七个小时了!我的爪子都快磨秃了!” 拉伯克的目光扫过她,眼神中没有丝毫动摇:“当然不行。上次我们采用‘三对三’模式挑战‘咆哮之谷’,你俩是出战者,虽然最终落败不在你们,但你和瞳妖的战斗方式、习惯、乃至技能威力,对方都已经有了详细的观察和记录。如果下次还是三对三,他们必然会对你们进行更具针对性的布置。”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如果你们两个不能在这三天内,将速度、反应、尤其是面对特定克制手段时的应变能力,在现有基础上再提升一个台阶,那么再次对上他们,你俩就可能落败。” 鬼影灵猫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想到上次失利后索罗斯特那虽然没说什么、却明显沉郁了许久的气息,以及拉伯克事后冰冷到极点的战术复盘,她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不甘心地用爪子挠了挠地面。 瞳妖那巨大的独眼眨了眨,一个平静的、直接出现在脑海中的稚嫩声音响起:“那个,亡灵,枪兵,不是,要,一打三吗?” 它指的是瑞苏泽尔。按照拉伯克之前透露的计划,似乎倾向于让瑞苏泽尔进行“一打三”的挑战。 拉伯克听到这句话,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没错,理想情况是让他进行‘一打三’。如果他能成功,自然是最省事、威慑力也最强的结果。” 他话锋一转,看向鬼影灵猫和瞳妖,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所以,你们俩这几天可以多多向自己信奉的神灵或者山神祈祷一下。祈祷那位瑞苏泽尔的成长速度,能快到超出我们所有人的预期。如果他真的能在三天后拥有碾压性的实力,或许……你们俩就不用这么辛苦,也不用再次上场去面对那些难缠的对手了。” 鬼影灵猫撇了撇嘴,不以为意地甩了甩尾巴:“就剩下两天多的时间了,今天都快过完了!那个用枪的家伙等级还没到50级吧?再快能快到哪儿去?难道他还能一天升一级不成?” 她对于瑞苏泽尔虽然没什么恶感,但也不认为一个不到50级的战士,能在短短三天内脱胎换骨,达到足以在“一打三”中必胜的程度。那太离谱了。 “灵猫,永远不要用常理去揣度真正的‘天才’,尤其是……” 拉伯克摇了摇头,竖瞳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尤其是像他这样的存在。他的潜力,恐怕比我们目前所见的,甚至比我们所有人预估的,都要大得多。” 他缓缓说道,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还没到50级,这是事实。但是,注意观察他的细节——他的形体、他的语言、他的行为模式、乃至思考问题的方式,都和人类几乎一模一样,甚至比很多人类更加……‘标准’。这种高度的‘拟人化’或者说‘完美化’,本身就是其血脉与本质非凡的体现。” “或许是他的传承特殊,或许是他生前就极为不凡。” 拉伯克总结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郑重,“不要小看他。” 这番话让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鬼影灵猫和一直安静的瞳妖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巨大的独眼微微转动,似乎在消化拉伯克话语中的信息。 过了一会儿,瞳妖那直接响彻脑海的稚嫩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好奇:“拉伯克大人,那个,枪兵,潜力,比您,和,山主大人,都强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冒犯。但拉伯克并没有生气,反而很干脆地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就目前展现出的血脉特质、成长速度和学习天赋来看,是的。他的上限,很可能比我和索罗斯特都要高。” 他心中默默补充:身怀人族神明血脉,哪怕只是稀薄的一部分,也意味着其生命本质的起点,就站在了许多魔物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高度。更何况,那份血脉中蕴含的传承与力量,似乎也极为不凡。 索罗斯特中午与他短暂交流时,对瑞苏泽尔的评价高得让他都有些意外,甚至透露出从瑞苏泽尔的战斗中获得了某种“启发”。 至于另一个,那个叫白安礼的亡灵法师……拉伯克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天牛山某个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家伙自从昨天被索罗斯特带回,进入那片早已被他们掌握的地下空间后,气息就变得极其隐晦,仿佛被一层厚厚的、能够隔绝一切探测的壳给包裹了起来。 即便以他的感知能力,站在那片区域外围,也只能确定对方没有离开,却丝毫感应不到其内部具体的能量波动和生命状态,如同石沉大海。 这种完全隐匿的状态,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就在拉伯克的思绪稍微飘远了一瞬之际—— “嗡……” 天地间,那原本稳定流转的、混杂着平和气息、草木生气、魔兽脉力等各种能量的背景波动,极其突兀地紊乱了一瞬! 这紊乱极其短暂,微弱到若非拉伯克这个级别的强者且全神贯注于周遭环境,几乎难以察觉。但它确实发生了,就像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微不可见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而波动的源头,清晰无误地指向——天牛山主峰之巅,索罗斯特与瑞苏泽尔特训的方向! “嗯?” 鬼影灵猫和瞳妖几乎同时警觉地抬起头,看向了主峰。虽然它们感知不如拉伯克敏锐,但也隐约察觉到刚才那一闪而逝的异常。 “拉伯克大人,刚才那是……” 鬼影灵猫的话还没问完—— “唰!” 她只觉眼前一花,训练场边缘的拉伯克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以近乎瞬移般的恐怖速度,撕裂空气,朝着主峰之巅疾射而去! 仅仅两秒之后,拉伯克的身影便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山巅平台的边缘。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平台中央。 索罗斯特那魁梧如山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态,暗红色的瞳孔中还残留着一丝未曾散去的、混合了震惊、恍然与审视的复杂光芒。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的指尖处,一滴宛如红宝石般殷红、散发着淡淡蛮荒气息的鲜血,正缓缓从指腹的细微伤口中沁出,凝聚成珠,欲滴未滴。 第56章 紫灵草 索罗斯特……受伤了? 这个认知让拉伯克的竖瞳骤然收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线,心脏在瞬间漏跳了一拍! 拉伯克迅速将目光转向另一边。 瑞苏泽尔单膝跪在数米之外,手中的银亮长枪深深插入地面,支撑着他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体。 他浑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被汗水彻底浸透,银色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哑的抽气声,显然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连站立都难以维持。 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疲惫到极致、却又蕴含着巨大满足与兴奋的光芒。 与第一次使用【白银千叠浪】后直接昏迷脱力相比,他此刻虽然同样虚弱,但显然保持着一丝清醒,并且能够勉强维持跪姿,这本身就是巨大的进步!说明他的身体在快速适应那种爆发,对力量的掌控和恢复能力都在提升! 山巅一片寂静,只有瑞苏泽尔粗重的喘息声和掠过岩石的呼啸风声。 片刻之后,索罗斯特仿佛才从某种出神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缓缓抬起右手,看着指尖那滴鲜血,眼神复杂。他并没有擦拭,而是任由那滴血珠在指尖颤动,仿佛在确认这份“真实”。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勉强支撑的瑞苏泽尔身上,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赞赏与认可: “很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非常厉害的一招。我承认,之前确实有些小看你了。你不仅逼迫我动用了两只手来应对,更在最后关头,抓住了那转瞬即逝的契机,破开了我仓促间的防御。” 索罗斯特说着,左手凌空一抓,一个小巧的、由某种透明水晶雕琢而成的瓶子出现在他手中。 瓶内装着大约二十毫升的、呈现出梦幻般淡紫色的粘稠液体,在夕阳余晖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泽,内部仿佛有细碎的星光缓缓流转。 他屈指一弹,水晶瓶便平稳地飞向瑞苏泽尔,被他下意识地抬手接住。 “这是用‘紫灵草’的草汁,混合其叶片在月华下凝结的纯净‘月露’,再辅以几种温和的辅料,经由特殊手法调配而成的产物,并非严格意义上的炼金药剂,但效果独特。” 索罗斯特解释道,语气平淡,但说出的内容却让一旁的拉伯克都微微侧目。 “服用后,它能够缓慢而持续地滋养和提升你的精神力量与体质基础,这种提升是潜移默化、作用于本源的,虽然每次幅度不大,但胜在持久且几乎无副作用。对于正处于快速成长期、需要夯实根基的你来说,应该有所帮助。” 持续提升精神与体质的珍宝! 瑞苏泽尔握紧手中微凉的水晶瓶,眼中闪过一抹炽热。 他没有任何犹豫,用微微颤抖的手拔开瓶塞,仰头将其中那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与月华清冷气息的淡紫色液体一饮而尽。 液体入喉,没有想象中草药汁液的苦涩,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甘甜与清凉,迅速化作温和而精纯的能量流,不仅让大脑感觉到一种清凉的滋养,还融入肌肉、骨骼、内脏,带来一种暖洋洋的、仿佛泡在温泉中的舒适感。 虽然效果不像“生命之泉凝露”那样立竿见影地恢复伤势体力,但这种作用于根本的、持续性的滋养,价值无疑更加珍贵! “多谢山主大人赐予!” 瑞苏泽尔深吸一口气,感觉恢复了一些力气,强撑着站起身,对着索罗斯特恭敬地躬身行礼。 索罗斯特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这是你应得的。休息半小时,好好消化刚才的战斗感悟和药力。半小时后,我来找你。” 说完,他不再看瑞苏泽尔,转身朝着刚刚抵达、一直静静站在平台边缘的拉伯克走去。 拉伯克迎上索罗斯特的目光,两人眼神交汇,无需言语,便已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拉伯克跟着索罗斯特,走向山巅另一侧僻静的背风处。 “看来,结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 拉伯克率先开口,目光扫过索罗斯特那已经自然愈合、只留下一丝淡淡红痕的指尖。 索罗斯特点了点头,暗红色的瞳孔中光芒闪动,直接给出了结论:“一对三。他可以。而且,胜算不低。” 拉伯克闻言,狭长的竖瞳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索罗斯特很少用如此肯定的语气评价一个“低等级”的对手,更别说直接给予“胜算不低”的判断。看来,瑞苏泽尔刚才的表现,真的给了他极大的震撼和信心。 “你对他倒是大方,连紫灵草的汁液都给出去了。” 拉伯克嘴角微扬,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但眼神却十分认真。紫灵草是天牛山特产的几种稀有魔植之一,生长条件苛刻,产量极低,其汁液调和月露的产物,对稳固根基、提升潜力有奇效,连索罗斯特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多用。 索罗斯特神色不变,沉声道:“只是投资。为了确保胜利,增加筹码是必要的。他很清楚那一招的价值,也配得上这份投资。” 他顿了顿,看向拉伯克,继续说道:“我一开始的计划,就是倾向于‘一打三’。毕竟,上次‘三对三’,鬼影灵猫和瞳妖都已经出战过,暴露了不少信息。 我们领地内,同等级中,暂时也找不出比她俩更合适、实力更强的出战者了。如果还是‘三对三’,对方有了防备,我们的胜算只会比上次更低。” 拉伯克点了点头,接过话头:“所以,当你看到那个白安礼的时候,就立刻改变了主意,认为他诡异多变的手段更适合‘一打多’的混乱局面,能最大化发挥其战术价值。” “对。” 索罗斯特承认,“不过,现在看来,换成瑞苏泽尔,或许结果也差不多。他缺少的是白安礼那种繁复的手段和控场能力,但他拥有更极致的攻击力、更坚韧的意志,以及……更可怕的成长速度。” 他看向远方即将沉入山脊的夕阳,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仿佛触摸到某种门槛的悸动: “而且,他最后的那一招……那层层叠叠、仿佛永无止境的暗劲爆发方式,那将全部意志、力量、乃至血脉特性压缩于一点再瞬间释放的核心理念……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索罗斯特缓缓握紧了巨大的拳头,骨骼发出轻微的爆响,暗红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熔岩在缓缓流动、沸腾。 “我……对于如何打破那层困扰我多年的壁垒,突破到70级……似乎,已经抓到一点眉目了。” 第57章 咆哮之谷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当第三日的晨光刺破盖亚群山常年笼罩的薄雾,将金辉洒落在天牛山主峰之巅时,索罗斯特领地核心区域的氛围已然不同往日。少了几分平日的松散与喧闹,多了几分肃杀与凝练。 “都准备好了?” 索罗斯特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晨间的寂静,他并未回头,目光依旧投向远方。 “随时可以出发,山主大人。”拉伯克轻声回应。 “好。”索罗斯特终于收回目光,扫过身后众将,最后定格在瑞苏泽尔身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出发。目标——‘咆哮之谷’,托特的领地。” 没有激昂的战前动员,没有冗长的战术布置。一行七道身影化作数道颜色各异的流光,自天牛山主峰腾空而起,撕裂云气,朝着盖亚群山另一片被森林与山谷覆盖的区域疾驰而去。 速度之快,在身后拖曳出长长的残影,惊起沿途无数飞鸟与弱小魔物。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后,索罗斯特一行便已抵达咆哮之谷的边缘。他们并未隐匿行踪,磅礴的领主气息与毫不掩饰的战意如同黑夜中的烽火,瞬间惊动了这片土地的主人。 几乎就在他们落地的瞬间—— “嗖!” “唰!” 数道破空声从远方的密林与草原交接处急速传来,伴随着强大而混杂的魔物气息。下一刻,五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索罗斯特等人前方百米开外,拦住了去路。 为首者,是一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头生巨大鹿角的中年男子。他下身穿着某种厚实兽皮缝制的战裙,上身赤膊,仅在心口位置佩戴着一枚看似由某种黑色木头雕刻而成的古朴图腾挂饰。 此刻,他双手抱胸,暗褐色的瞳孔冷冷地注视着不请自来的索罗斯特一行人,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不悦。 正是“咆哮之谷”的山主,托特。 “索罗斯特。” 托特的声音浑厚低沉,如同闷雷滚动,“你又来干什么?” 他的目光在索罗斯特身后的拉伯克和四名魔物将领身上扫过,最后在瑞苏泽尔那里微微停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并未过多在意,重新盯向索罗斯特。 索罗斯特面对托特的质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踏前一步,与托特遥遥相对,暗红色的瞳孔中光芒平静: “托特,不必如此戒备。我今日前来,并非寻衅滋事,只是按照群山古老相传的规矩,再做一次‘山主挑战’而已。” “山主挑战?” 托特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咧开一个充满讽刺的弧度,露出一口白得发亮的牙齿,“索罗斯特,你是把这里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了吗?上次三对三,你们输了,怎么,觉得换种方式就能赢?” 索罗斯特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的冷意却清晰可辨:“托特,上次不过是输在最后一局,运气稍差罢了。若非规则天然对被挑战者有利,可以提前观察我方出战者并做出针对性布置,你以为你能赢?” 就在这时,托特身后的密林中又接连窜出七八道身影,迅速来到托特身后站定。这些都是托特麾下的得力干将,等级普遍在50-60级之间。它们齐齐怒视着索罗斯特一行人,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开打的架势。 索罗斯特的目光缓缓扫过托特及其身后的魔物将领,最后重新落回托特脸上,他不再进行无谓的争吵,直接切入正题: “托特,多说无益。我们这次前来,并非为了三对三的缠斗。这次,我们选择‘一对三’的极限挑战。” 他微微侧了侧魁梧的身躯,露出一直沉默立于他侧后方的瑞苏泽尔,同时伸手指向他,对托特说道: “我方出战者,便是这位——苏尔。” 随着索罗斯特的话语,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瑞苏泽尔身上。托特及其麾下将领这才真正仔细地打量起这个被索罗斯特郑重推出的“挑战者”。 银甲,面具,长枪。身形挺拔,气息沉稳,但能量波动……确实未到50级。而且,那股若有若无的、与生机勃勃的咆哮之谷格格不入的冰冷死寂感…… “……不死族的气息?索罗斯特,你的天牛山什么时候开始收留这种阴气森森的家伙了?” 索罗斯特淡然解释道:“盖亚群山广袤,偶有游荡的强大不死族生物途径我的领地,最终选择加入,有什么好奇怪的。魔物之间,强者为尊,种族并非界限。托特,你若是怕了,现在认输投降,并入我的领地,我可以考虑给予你和你的手下相应的地位与待遇。” “怕?投降?” 托特狠狠瞪了索罗斯特一眼,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放屁!打就打!我托特会怕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骨头架子?” 他不再纠结于瑞苏泽尔的种族问题,猛地一挥手,对身后众将喝道:“都跟我来!去‘断角崖’!那里宽敞,正好做个了断!” 片刻之后,双方人马已齐聚于名为“断角崖”的平阔之地。这里位于一片高地的边缘,脚下是坚硬的黑色岩层,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断崖,风声呼啸。视野开阔,正适合作为对战之所。 双方阵营遥遥相对,泾渭分明。索罗斯特一方人数较少,但个个气息凝练,稳如山岳。托特一方人数占优,且主场作战,气势汹汹。 瑞苏泽尔在索罗斯特的眼神示意下上前一步,取下自己的银亮长枪。 托特目光再次落到瑞苏泽尔身上,尤其是他手中那杆银亮长枪、身上的银色轻甲,以及左手小拇指上那枚并不起眼、却隐隐有能量波动的戒指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这出战者,身上的东西可不少啊。” 托特摸了摸下巴,语气带着质疑,“这长枪,看光泽和能量波动,品质绝对不低,至少优品级别吧?还有这身轻甲,虽然看似朴素,但防御力恐怕也不俗。手上那枚戒指,也不是单纯的装饰品吧?索罗斯特,你该不会是把你的家底都掏出来,给这骨头架子武装到牙齿,就为了钻规则的空子,搞什么‘一对三’?” 第58章 新的挑战方式 索罗斯特闻言,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恼怒,声音也冷了几分: “托特,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这些装备,都是他自己的东西!他这具身体生前本就是一名强大的枪兵,人死了,难道还不能留下点遗物传承吗?赤手空拳的亡灵打的过谁?你若是不敢接战,就直说,别找这些蹩脚的理由!” “放你娘的屁!谁说老子不敢!” 托特被索罗斯特一激,火气又上来了,但他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狡猾的笑容。 “索罗斯特,你非要玩这种‘一对三’的把戏,也不是不行。” 托特慢悠悠地说道,棕黄色的眼瞳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不过,规则得稍微变一变。既然你对他这么有信心,觉得他能‘一打三’,那不如我们来点更直接的。” 他顿了顿,伸手指向瑞苏泽尔,又指了指自己,大声说道:“一个小时内,只要他能破开我的防御——哪怕只是让我退后半步——就算你们赢!怎么样,敢不敢接?” 此言一出,索罗斯特身后的拉伯克眉头微微蹙起。索罗斯特脸上则是瞬间涌上浓浓的怒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火焰: “托特!你还要不要脸!你可是山主!69级的撼地鹿王!他连50级都没有,你让他一个小时内破开你的防御?这跟直接认输有什么区别!你干脆说让他站着不动让你打得了!” 看到索罗斯特气急败坏的样子,托特心中暗爽,觉得自己抓住了对方的痛脚。 他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说道:“哎,话不能这么说。我又不是以防御出名的山主。这样吧,我可以承诺,只用护体脉力,不动用任何主动的防御技能,这总行了吧?这已经够让步了!” “不行!条件依旧太苛刻!” 索罗斯特据理力争,一副绝不退让的架势,“你只用护体脉力?谁知道你的护体脉力有多厚?除非……你只用一只手来防御!而且,如果他能在规定时间内,破开你的防御,或者哪怕只是让你挪动脚步,就算他赢!这样还算公平!” “一只手?” 托特闻言,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一只手太吃亏了!万一你这骨头架子有什么古怪的爆发技能,阴我一下怎么办?两只手!必须两只手!这是我的底线!” “托特!你……!” 索罗斯特指着托特,气得似乎说不出话来,胸膛剧烈起伏,暗红色的瞳孔中怒火熊熊燃烧。 双方一时间僵持不下,平原上的气氛更加凝重。托特身后的魔物们脸上也露出各异的神色,有的觉得自家山主条件太过分,有的则暗自窃喜,认为索罗斯特这次要吃个大亏。 终于,索罗斯特仿佛是被逼无奈,强压下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带着不甘与愤懑: “行……两只手就两只手!托特,记住你的话,只用护体脉力,不动用防御技能!如果苏尔能让你挪动脚步,就算我们赢!” “哈哈!放心,我托特说话算话!” 托特见索罗斯特终于松口,心中大定,脸上露出胜利者的笑容,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他却没有注意到,在索罗斯特那看似愤怒不甘的表情下,眼底深处飞快掠过的一丝难以察觉的、计划得逞的冷笑。 终于上当了,不枉费我演了半天。索罗斯特心中暗乐。托特啊托特,你这头自以为是的老鹿,就等着乖乖把领地之证交出来吧! 索罗斯特对自己的防御能力有清晰认知,他自认是高于托特这头野鹿精的。 而就在大前天,瑞苏泽尔在特训中,就能正面破开他只用一只手、且未动用技能的护体脉力防御,虽然只是刺破指尖,但也足以证明其攻击力的恐怖。 再加上这两天地狱式的针对性训练,以及自己昨天又私下给予瑞苏泽尔的那枚【白厄地果】——这种生长在极阴之地的奇异果实,能同时温和而持续地提升服用者的力量与精神属性,且几乎无副作用——现在的瑞苏泽尔,比起三天前又强了一截! 托特丝毫没有察觉索罗斯特的心思,他自觉占了天大便宜,心情大好,对瑞苏泽尔勾了勾手指,语气带着一丝轻慢: “来吧,小子。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不过,我得提醒你,如果你第一招就破不开我的防御,后面基本上也不用白费力气了。我的护体脉力,可不是纸糊的。” 瑞苏泽尔迎着托特的目光,缓缓走上前,在距离托特大约二十米处站定。 他并未因托特的轻视而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好,多谢您的提醒。” “啧,还挺有礼貌。”托特咂了咂嘴,对这个亡灵枪兵的沉稳倒是有点意外。 他收敛了脸上的随意,好整以暇地抬了抬眼眸,开始真正认真地看向面前的对手。虽然心中认定对方不可能成功,但身为山主的战斗本能,让他不会在任何一场对决中彻底掉以轻心。 瑞苏泽尔没有再说话。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在调整呼吸,又像是在凝聚心神。 平原上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热风吹过裂缝的呜咽声,以及双方阵营魔物们压抑的呼吸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场地中央那两道身影上。 下一秒,瑞苏泽尔骤然睁眼! “嗡——!” 一股磅礴的、凝练如汞银的银辉脉力,毫无保留地从他体内轰然爆发!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朝着四周轰然扩散,卷起地面的尘土与碎石,形成一圈清晰的涟漪! “狂化!” 低沉的音节从瑞苏泽尔喉中迸出。 “轰——!” 更加狂暴的气息冲天而起,瑞苏泽尔的银发无风自动,根根倒竖,隐隐流转着电芒般的光泽。裸露在外的皮肤下,肌肉如同虬龙般贲张隆起,青筋如同细密的网络瞬间浮现,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一股惊人的、远超他等级应有的气势威压,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向对面的托特! 托特感受着这股骤然暴涨、几乎不逊于一些初入50级强者、甚至隐隐带着一丝令他血脉都微微悸动的奇异压迫感,棕黄色的眼瞳中,第一次真正掠过了一抹讶异。 眼前这个枪兵的气势,竟然在瞬间拔高到了这种程度?这绝不是普通的爆发技能!还有那股隐隐让他感到不舒服的锋锐神圣感……到底是什么? 然而,不等他细想—— “哈——!!!” 瑞苏泽尔猛地张口,发出一声穿金裂石、如同九天惊雷炸响般的暴吼,眼中爆射出如同闪电般刺目的战意精芒,脚下猛然一踏! “咔嚓!” 坚硬无比的平原地面,被他脚下蕴含的恐怖力量硬生生踩出一个浅坑,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 第59章 托大了 【闪电步】!【奔袭】! 两大位移加速技能,在【狂化】状态的恐怖身体素质支撑下,被同时催动到极致!瑞苏泽尔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清晰的银色残影,真身已然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银色闪电,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恐怖速度,瞬间跨越了二十米的距离,出现在托特身前! 快!太快了!这种爆发性的突进速度,甚至让一些观战的60级魔物都瞳孔微缩! 与此同时,瑞苏泽尔体内另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凶悍的力量轰然涌动,叠加于早已蓄满力量的右臂之上——【狂狮劲】! “吼——!” 隐约间,仿佛有一头雄狮的虚影在瑞苏泽尔身后一闪而逝,发出震天咆哮!他右臂的肌肉再次膨胀一圈,皮肤表面甚至浮现出淡淡的银色纹路! 而瑞苏泽尔左手小拇指上,那枚【秘银蓝海】戒指蓝光骤然一闪! 主动技能——【蓝色暗纹】激发! 一股清凉却磅礴浩瀚的增幅之力,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涌入瑞苏泽尔早已准备好的攻击之中,与他自身的银辉脉力、狂化之力、狂狮劲完美融合,水乳交融! 所有的力量、意志、战意,乃至那一丝源自血脉的神圣锋锐,在这一刻,被压缩、凝聚、叠加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尽数灌注于那一点寒芒闪烁的枪尖之上! 枪尖前方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压缩,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一点璀璨到极致的银星,在枪尖亮起,仿佛要刺穿这片天地! 瑞苏泽尔双目赤红,口中迸发出如同炸雷般的、一字一顿的怒吼,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蕴含着崩山裂海的决绝: “白!银!千!叠!浪——!!!” 声音未落,枪已刺出!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复杂的变招,只有最纯粹、最直接、最暴烈、凝聚了此刻瑞苏泽尔一切的一记直刺! 枪出,如龙! 不,是超越了龙,是撕裂天地的银色闪电,是逆流而上的九天星河,是凝聚了万千杀伐意志的破军一击! “什么?!” 在瑞苏泽尔的气息借助【蓝色暗纹】再次迎来一波恐怖暴涨的瞬间,托特凭借山主级别的敏锐直觉与战斗经验,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强烈到极致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惊骇地发现,眼前这个亡灵枪兵此刻爆发出的气势与杀意,竟然短暂地冲破了60级的界限,达到了足以威胁到他的程度!这怎么可能?!他才不到50级啊! 电光石火间,托特下意识地瞥向不远处的索罗斯特。 只见那头“蠢牛”脸上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愤怒与不甘,只有一副毫不掩饰的、充满了幸灾乐祸与阴谋得逞的戏谑笑容! 该死的!中计了!! 托特心中瞬间被无尽的懊悔与惊怒填满。 他托大了! 瑞苏泽尔那凝聚了全部力量与意志的一枪已然刺到面前,枪尖那一点璀璨的银星,在他眼中急速放大,仿佛化作了吞噬一切的死亡漩涡! 仓促之间,托特只能将全身的护体脉力催动到极致! 翠色脉力如同厚重的铠甲,瞬间覆盖全身,尤其是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的区域,脉力更是凝实得如同实质的翡翠,散发出沉凝如山的气息。他脚下如同生根,死死钉入地面,试图硬扛下这一击。 “轰——!!!!!” 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又似陨星撞击大地! 枪尖与托特交叉护在胸前的、覆盖着凝实翠色脉力的双臂,狠狠撞击在了一起! “呜——!” 一股肉眼可见的、混合着银色锐气与绿色碎片的环形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地面以两人为中心,炸开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浅坑,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出数十米远! 光芒散尽,尘土缓缓落下。 只见场中,瑞苏泽尔保持着刺枪的姿势,面色因脱力而有些苍白,呼吸略显急促,握枪的双臂微微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杆缓缓流下。但他腰背挺直,眼神依旧锐利,死死地盯着前方。 而在瑞苏泽尔前方大约七八步之外,托特双脚深深陷入地面,在坚硬的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清晰的沟壑!裸露的皮肤上虽然没有伤口,却留下了一片明显的、如同被灼烧过的红痕! 虽然并未受伤,但这副模样,与之前那副好整以暇、稳如泰山的姿态相比,可谓狼狈! 一个不到50级的亡灵枪兵,竟然……真的让69级的山主托特,在只动用护体脉力防御的情况下,被正面击退了足足七八步?! 短暂的死寂之后—— “哈哈哈哈哈!!!” 索罗斯特那粗豪洪亮、充满了得意与畅快的大笑声,如同滚雷般在平原上炸响,打破了沉默。 他大踏步上前,指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托特,声若洪钟地喊道:“托特!我可看得清清楚楚,你退了足足八步!按照约定,只要让你挪动脚步就算我们赢!” “你……!” 托特从震惊与羞怒中回过神来,听到索罗斯特的话,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指着索罗斯特,手指都在发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愤怒的低吼: “死!蠢!牛!你是不是早就计算好了!故意引我上套!!” 索罗斯特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着几分无赖,乐呵呵地说道: “我说没有,你会相信吗?行了行了,输了就是输了,山主之间的挑战规矩,可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谁也不能违背。赶紧的,把你的‘领地之证’交出来吧!从今往后,这片‘咆哮之谷’,还有你手下的弟兄们,可都是我的手下了!” 托特身后的魔物们,此刻脸上也写满了黯然与不甘。他们没想到,自家老大居然会在这种明显占优的规则下阴沟里翻船。 托特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如同风箱。他死死盯着索罗斯特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又看了一眼虽然面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沉静坚定的瑞苏泽尔,最终,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 他恨恨地一跺脚,地面又被踩出一个浅坑。 然后,他极不情愿地、动作缓慢地从怀中取出了一枚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深绿色、形似一片蜷曲鹿角、表面铭刻着复杂山纹与领地印记的奇异石片——正是代表他山主身份与对这片领地掌控权的“领地之证”。 “拿去!” 托特几乎是用扔的,将那枚令牌抛向索罗斯特,“索罗斯特,这次算你狠!” 第60章 下一个是谁 索罗斯特见状,暗红色的瞳孔中精光一闪。 他同样伸出巨掌,掌心向上,心念微动。一枚形状相似、但通体呈暗红色、表面有着熔岩般赤金色纹路流转的石片,凭空浮现于他掌心之上——正是代表天牛山领地的“领地之证”。 两枚散发着不同气息、却同源而生的石片,在双方意志的默许下,缓缓靠近。 当它们相距不足一寸时,两枚石片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的深绿色与赤金色纹路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开始自主地亮起、延伸、试探性地接触。 下一刻,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无需外力推动,便自动贴合在了一起! 索罗斯特的掌心中,原本的两枚石片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枚体积略大、厚度增加、通体呈现出一种暗红与深灰交织的混沌色泽、表面同时流淌着赤金与深绿双色纹路的全新石片! 与此同时,以索罗斯特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却清晰无比的“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瞬间扫过了整片断脊平原,并且向着更远处的“咆哮之谷”领地深处急速扩散开去! 这片天地之间,那原本属于托特的、带着野性与不羁的淡淡山主威压,正在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索罗斯特的气息,正在迅速覆盖、融合、主宰这片土地! 托特向前迈出一步,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对着手持全新领地之证、气息如同山岳般巍峨的索罗斯特,缓缓屈下右膝,单膝跪地,低下了那颗生有巨大鹿角的头颅。 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在寂静的平原上回荡: “托特,见过新的山主大人!” 这一跪,一拜,代表着彻底的臣服与权力的正式交接。 在托特的带领下,原本属于“咆哮之谷”一方的魔物们,在短暂的迟疑和面面相觑后,也纷纷效仿。它们或是低下巨大的头颅,或是俯下身躯,或是收敛羽翼,以各自种族的方式,向着新的统治者表达敬意。 索罗斯特手握融合后的领地之证,感受着其中奔流的、前所未有的磅礴地脉之力与权限信息,暗红色的瞳孔中光芒流转。他缓缓扫过下方跪伏的众魔物,然后缓缓开口: “都起来吧。” “盖亚群山虽大,但魔物本是一家,同根同源。” 索罗斯特的目光扫过原属两方的魔物,语气平稳,“今日之战,乃是山主间的规矩,无关私怨。原有的领地划分、资源采集权限,在重新核定之前,暂不变动。。” “今日之事已了,我们先回天牛山。” 索罗斯特转身,对身后的拉伯克、瑞苏泽尔以及己方魔物将领说道,“托特,你安抚好部下,整顿内务。关于两片领地合并后的具体管理、防区划分、资源整合等事宜,过几日我会派拉伯克过来,与你详细商讨。给你和你的部下一点时间,接受这个变化。” 托特闻言,脸上倒是露出了一个略显粗豪的笑容,他拍了拍胸膛,爽快应道:“没问题!山主大人放心,我老托别的不行,带兵管人还是有一套的,保证不出乱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点催促的意味笑道,“不过,您最好来快点,或者让拉伯克军师早点过来。” “……什么意思?” 索罗斯特正要迈出的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暗红色的瞳孔带着一丝探究看向托特。 托特见状,嘿嘿一笑,往前走了几步,拉近了与索罗斯特的距离,声音也压低了些: “山主大人,不瞒您说,我老托本来对这‘山主’的位置,就没多大兴趣。当年要不是这片区域群龙无首,几个刺头谁也不服谁,整天打来打去,祸害下面的小崽子们,我看不过去,才站出来把这摊子事揽下来,谁乐意天天管这管那,操那么多心?” 索罗斯睨了托特一眼,淡淡问道:“既然不感兴趣,之前我挑战时,你为何不干脆认输?” “哎!一码归一码!” 托特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之前是这片地的山主,就得对跟着我的这些弟兄们负责!你要是没点真本事,或者你手下的力量不足以庇护这片土地上的所有同胞,我老托能随随便便就把他们交出去吗?那不成罪人了!” 索罗斯特深深看了托特一眼,这位看似粗豪莽撞的撼地鹿王,内心其实并不糊涂,甚至有着属于自己的担当和眼光。 “行,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索罗斯特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淡。 “对了,” 托特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地凑近些,压低了声音问道,“山主大人,吞了我这块地,你的地盘可大了不少。接下来……你肯定已经有下一个目标了吧?是哪家倒霉蛋?” 索罗斯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反问道:“怎么,有兴趣?” 托特眼睛一亮,那对鹿角都似乎兴奋地晃了晃:“嘿嘿,反正我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打架我在行啊!要是下一个目标也是个硬茬子,需要动手,我老托可以打头阵!就当是给新山主纳的‘投名状’了!” 索罗斯特看着托特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略一沉吟,缓缓说道:“目标自然是有。你若好奇,到时候……可以跟我一起去。” 托特闻言,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随即咧开大嘴笑了:“也不是……不行?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山主大人您到时候可别忘了叫我!” …… 【恭喜宿主成功觉醒金刚骨天赋!】 【金刚骨天赋当前效果:金刚躯。金刚躯:您的体质、力量、速度属性将永久与您的精神属性相关,其数值恒定为精神属性数值的50%。该效果不受其他增益或减益状态影响。】 【恭喜宿主深度融合《亡灵法典》!】 【基于《亡灵法典》本源规则,您的技能获取路径已永久变更。】 【您今后只能通过学习行为习得技能。】 【您的一切有效学习、研究、知识吸收、实战感悟等行为,都将转化为《亡灵法典》认可的“经验”,直接提升您的职业等级。】 【您已获得通往“亡灵界”的初步资格。警告:亡灵界极度危险,建议等级达到50级并做好充分准备后再行探索。】 【因成功承载《亡灵法典》本源,并完成金刚骨初步觉醒,您的灵魂与生命本质得到强化。】 【深度融合奖励:精神属性+30,智力属性+15!】 【警告:您的“幸运”属性受到规则层面压制,当前幸运值:30。请您在今后的行事中多加小心,谨防意外与厄运。】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系统提示音,如同连珠炮般,一条接一条地在白安礼的意识深处炸响。 等白安礼再次睁开“眼睛”——准确说,是恢复了对外界的感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现实。 他……回来了。 第61章 自身变化 系统提示框依旧在视野边缘微微闪烁,过量的信息冲击让他哪怕身怀【千机瞳】这般提升思维处理速度的天赋,也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和空白。 大脑仿佛被塞进了太多沉重的东西,运转迟缓,思绪纷乱。 庇尔斯低沉沙哑的告诫言犹在耳……福光教会深不可测的底蕴……突破50级时可能引来的注视……危险而诱人的亡灵界……还有那语焉不详的“亡灵神殿”与“亡灵山脉”…… 这一切,与他脑海中那些偶尔闪回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碎片交织在一起,如同一个巨大而迷雾重重的漩涡,将他卷入其中。 一种难以言喻的、源于对自身存在与未来命运的深深虚无感与迷茫,如同冰冷的潮水,悄然漫上心头。 “白安礼。” 一个熟悉而沉稳的声音,仿佛穿透了迷雾,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白安礼有些僵硬地转动脖颈,循声望去。 瑞苏泽尔就蹲在他身旁,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还好吗?” 瑞苏泽尔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我……” 白安礼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声音沙哑。他忍不住闭上眼睛,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浓重的疲惫与信息过载后的紊乱,“脑子里……一下子塞进了太多东西……有点乱,需要点时间理一理……” “白安礼,先坐会儿,别急。” 瑞苏泽尔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他小心地扶着白安礼略显僵硬的身体,帮助他慢慢挪到旁边一个表面相对平整的石凳上坐下。 白安礼没有抗拒,顺着瑞苏泽尔的力道坐下。他再次闭上双眼,不再试图去立刻理解或消化那些纷乱的信息和系统提示,而是强迫自己进入一种空明的内观状态。 【姓名:白安礼】 【种族:精密魔人】 【等级:44】 【生命状态:良好,灵魂之火稳定】 【属性:力量150,敏捷150,体质150,精神300,智力202,感知150,魅力60,幸运30】 【天赋:千机瞳,能力:远视,夜视,透视,最大范围440米】 【天赋:金刚骨,能力:金刚躯】 瑞苏泽尔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守在一旁,如同最忠诚的护卫。 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白安礼才再次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眸睁开的一刹那,瑞苏泽尔敏锐地察觉到,那双灰黑色的瞳孔似乎与之前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不同。 一睁眼,就看到瑞苏泽尔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守在自己身侧,黑色的眼眸中关切未消。 “距离我开始觉醒天赋……过去多久了?” 白安礼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只是略带一丝久未说话的沙哑。 “十五天。” 瑞苏泽尔回答道,语气平稳,“我按照约定,帮助索罗斯特征服了‘咆哮之谷’的托特。又过了七天,协助他合并了另一片区域的山主。现在,他的领地面积比之前扩大了整整两倍。这些天他一直在忙着处理领地合并、人员安排、资源整合这些琐事,暂时没空理会我们。所以我就回到这里,一边守着你,一边独自修炼。” “十五天……征服了两位山主……” 白安礼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他看向瑞苏泽尔,脸上露出了苏醒后的第一抹真实的笑意,那笑容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信任与赞赏,“我就知道你可以。” 瑞苏泽尔也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带着成就感的笑意,但随即这笑意又收敛了,他看着白安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白安礼……你……是不是经历了什么特别的事?我感觉你的气息……和之前相比,又有了变化。” “变成什么样了?” 白安礼饶有兴致地反问。 瑞苏泽尔仔细想了想,似乎在斟酌词句,缓缓说道:“说不上来具体的……就是觉得,冷冷的,但并不让人感到不舒服或危险,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感。嗯,还有一点点……古老的味道?我也形容不好。” “这样吗……” 白安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瑞苏泽尔按在石凳边的手背,语气平静而肯定,“放心,不管外表或气息变成什么样,骨子里,我依旧是我。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说着,他心念微动,【千机瞳】无声开启,视线落在瑞苏泽尔身上,同时,他的手也搭在了后者膝盖上。 【姓名】:瑞苏泽尔·奎林 【状态】:良好 【年龄】:19 【职业】:枪骑士 【等级】:46 【属性】:力量:260敏捷:235体质:254精神:177智力:144感知:145魅力:75幸运:75 【特殊血脉】:银辉神灵血脉(完全觉醒) 【特殊武器】:不屈白银 【血脉浓度】:30% 【血脉特性检测】: 不屈:大幅增强对精神控制、意志侵蚀、能量污染的天然抗性。生命力极度顽强,极大程度提高自愈能力。 银辉:全属性抗性提高10%,且大幅度提高对光属性,黑暗属性攻击的抗性。 【备注】:已接受血脉传承,传承融合程度40%。 “你也变强了很多啊。” 白安礼眼中闪过真正的讶异,他之前就有所感觉,此刻仔细探查,更加明显,“基础数值的提升幅度……相当惊人。看来索罗斯特在你身上,确实下了血本。” 瑞苏泽尔点点头,解释道:“这十五天里,索罗斯特亲自对我进行了整整十天的特训。他拿出了很多珍藏,而且几乎没有副作用。这些资源,对我的等级提升和基础属性的夯实,帮助非常大。” “这家伙倒是舍得下本钱。” 白安礼喃喃道,眼神中闪过一道精光。不过想想也合理,瑞苏泽尔为他挣来了两片广阔的领地,其价值远远超过那些资源。而且,瑞苏泽尔展现出的潜力和战力,也值得这样的投资。 “不过,经此一役,索罗斯特的势力已然不可同日而语了。整合了三片领地资源和人手,他在外山的声望和实力都将暴涨,恐怕已经成了外山最有势力的山主之一……”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冷静而紧迫:“不行,我们自身的实力提升才是根本。不能因为暂时的安全就松懈。我成功苏醒的事,暂时不要声张,尤其别让索罗斯特和拉伯克知道具体时间。” 他看向瑞苏泽尔,眼中光芒闪烁:“我要利用这段时间,尽快完成对影卫一的进一步修复。另外……”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芙洛娜身上的那枚分身种子,这段时间又陆陆续续传回来不少信息,主要是关于药剂学更深层的知识,还有一些基础的锻造学原理和材料处理技巧。这些知识非常庞杂,我需要时间好好消化、吸收。按照《亡灵法典》的新规则,这些学习行为本身,就能直接转化为我的‘经验’,提升我的等级!” …… 第62章 利害关系 戈森城内,夕阳的余晖将城市的石板路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利文带着略显沉默的哈克,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商业街,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整洁的住宅区小巷。最终,他们在一座带有独立小院、看起来颇为雅致的宅院前停下。 宅院的木门虚掩着,并未上锁。隐约能听到院内传来兵器破空的呼啸声、拳脚交击的闷响,以及几人低沉的交谈和偶尔响起的爽朗笑声。 利文和哈克对视一眼,利文上前,轻轻推开了院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惊动了院内的人。只见不大的院落里,几个身影正在活动。 有的两两对练,刀光剑影,斗气迸发;有的则坐在一旁的石桌边,一边擦拭武器,一边低声讨论着什么。这些人年纪看起来都比利文和哈克稍大,气质精悍,显然都是经验丰富的冒险者。 看到推门进来的利文和哈克,院内几人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在看清来人后,他们脸上露出了友善的笑容,纷纷点头或挥手致意。 “利文,哈克,来啦!” “哟,小利文,又长结实了啊!” “快进来,奥利维亚大哥在楼上等你们呢。” 利文和哈克也连忙笑着回应,显然对这里并不陌生。 这时,二楼的阳台门被推开,一道高瘦挺拔的身影端着一个小巧的白瓷茶杯,缓步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便服,年纪约莫三十岁,面容清俊,嘴角噙着一丝令人如沐春风的淡淡笑意。 正是奥利维亚。 他低头看向院中的利文和哈克,微笑着对他们挥了挥手,声音清越温和:“利文,哈克,快上来吧。我给你们煮了上好的月光花茶,刚泡好,正是滋味最好的时候。” “好的,奥利维亚大哥!” 利文和哈克齐声应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尊敬。 两人向院中的其他人点头示意后,便快步穿过院落,沿着侧面的木楼梯走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个宽敞的厅堂,布置得简洁而雅致,几排书架靠墙而立,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和卷轴。一张原木长桌放在中央,上面已经摆好了三杯热气袅袅、散发着清雅花香的花茶。 奥利维亚示意两人在对面坐下,自己则坐在主位,轻轻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小口,然后微笑着看向利文:“你们小队,这个月月底之前,全员等级应该都能稳稳提升到陶土二星的评定标准了吧?” 利文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感慨:“差不多。说起来,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如果不是之前戈林那边的刻意打压和逼迫,我们的实力和经验也不可能提升得这么快。” 哈克在一旁默默点头,表示赞同。 奥利维亚闻言,轻轻颔首,目光中带着赞许:“压力确实是最好的催化剂。你和哈克在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等级和实战经验,在同龄人里已经算是相当出色的了。记住,等级越往后,每一级的提升越是艰难,需要的时间和资源也呈几何级数增长。所以,在50级这个关键的门槛之前,突破得越快,未来的潜力就越大。” 这番话推心置腹,是真正的经验之谈。 利文和哈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郑重。他们齐齐放下茶杯,挺直腰背,对着奥利维亚真诚地说道:“奥利维亚大哥,谢谢您的提点!” 奥利维亚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客气,语气温和:“这不算什么。你们最近几个月为了冲等级和攒贡献,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接任务和跑外勤上,难免会忽略一些修炼上的长远规划和信息。我只不过比你们虚长几岁,多经历过一些,顺口提醒两句罢了。”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目光变得稍稍严肃了一些,看向利文。 “利文,” 奥利维亚的声音依旧平和,但其中的意味却让利文不由得坐直了身体,“我这次找你们来,并不只是想问问你们小队的进展,或者单纯地提点修炼。” 他稍微向前倾了倾身,目光透过镜片,显得格外清晰而认真:“我们从小一起在戈森城长大,我比你大八岁,一直把你当自己的亲弟弟看待。有些话,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提醒你一下。” 利文心中一凛,知道奥利维亚接下来要说的,恐怕不是小事。哈克也屏住了呼吸。 奥利维亚缓缓说道:“戈森城不大,尤其是在法师职业这个圈子里,有点风吹草动,很快就能传到一些人耳朵里。我听说……芙洛娜最近,似乎把所有的心思和业余时间,都扑在了药剂学的知识学习上?而且,已经在这方面表现出了相当不错的天赋和成绩,甚至开始尝试独立配置一些初级药剂了,是吗?” 利文愣了一下,没想到奥利维亚会突然提到芙洛娜。 他点了点头,有些不解地回答:“是的,奥利维亚大哥。芙洛娜她……确实对药剂学很感兴趣。她的职业本身也更偏向辅助和支持,她觉得深入学习药剂学,能让自己在团队中发挥更大的作用,也能多一条提升自己的途径。这……有什么问题吗?” “利文,” 奥利维亚轻轻叹了口气,神情更加严肃,“我并不是想打听芙洛娜的私事,或者质疑她的爱好。但是,你要明白,在戈森城这样一个地方,一个年轻、有天赋、并且出身商人家庭的女法师,突然如此沉迷并快速掌握药剂学——这门需要大量知识积累、实践甚至某些隐秘配方的技艺——这种行为,本身就已经足够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了。” 他特意加重了“注意”两个字。 “虽然芙洛娜的家族最近生意兴隆,和红艮家族的关系也处得不错,这确实能提供一定的庇护。” 奥利维亚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深深的告诫,“但利文,你要清楚,这些背景,在戈森城,并不是万能的。尤其当某些‘注意’来自一些背景更深、行事更不择手段的势力或个别人时……”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警告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利文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哈克也皱紧了眉头。他们都不是天真的人,在冒险者生涯中见过太多阴暗面。奥利维亚的暗示,他们听懂了。 “如果……” 奥利维亚看着利文变换的脸色,知道他已经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继续缓缓说道,声音压得更低,“如果你们想求一个安稳,不想被卷入不必要的麻烦;或者,如果芙洛娜真的想在药剂学这条路上走得更远,获得更系统、更高级的知识传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 “我建议你们,认真考虑一下,送芙洛娜去‘海源城’。” “海源城?” 利文和哈克同时低声重复。 “对,海源城。” 奥利维亚肯定地点点头,“那是王国东南部沿海最大的港口城市之一,繁华远胜戈森城,势力错综复杂,人口流动极大,想隐藏一些东西比在戈森城容易很多。 而且,海源城拥有王国东部最大的药剂师公会分会之一,那里聚集了众多药剂学大师,藏书丰富,交流频繁,获取知识的渠道和机会远比戈森城多得多。对真正想钻研此道的人来说,那里才是更好的舞台。” 他看着利文眼中闪动的光芒,补充道:“当然,这只是一个建议。最终如何决定,还要看芙洛娜自己的意愿,以及你们小队的整体规划。但作为兄长,我觉得有必要把其中的利害关系,告诉你们。” 第63章 隐秘消息 听到奥利维亚那番推心置腹的话语,利文脸上的轻松笑意渐渐收敛,神色变得严肃而凝重。 他了解奥利维亚,这位比他年长八岁、从小就像兄长一样照顾他的资深冒险者,绝不是一个喜欢危言耸听、无的放矢的人。 【盘龙】小队,是戈森城冒险者公会中赫赫有名的精锐队伍之一,常年承接高难度、高报酬的委托。奥利维亚作为【盘龙】的核心成员兼战术策划者,其所能接触到的信息网络、人脉关系以及对于各种势力动向的敏感度,远非利文他们这个刚刚崭露头角的【黄金四叶草】小队可比。 厅堂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院落中其他冒险者对练的呼喝声。 最终,利文抬起头,看向对面神情依旧严肃的奥利维亚,眼眸中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原来是这样……我之前确实没想这么多,多谢奥利维亚大哥了!要不是你提醒,我们可能还在稀里糊涂地往前走,等麻烦找上门就晚了。” 奥利维亚见利文听进去了,神情也缓和了些,他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调侃:“没什么,别这么客气。等以后芙洛娜真成了名震一方的药剂学大师,我还能凭着今天这番提醒,厚着脸皮去讨几瓶市面上买不到的高级药剂,或者请她帮忙鉴定些稀奇古怪的材料呢。”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一个前途无量的药剂师,其未来的人脉和资源价值,确实值得他今日这番“多管闲事”。 利文听到这句玩笑话,也忍不住笑了,心中因潜在威胁带来的沉重感也消散了一些。 他用力点头,语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真挚与热血:“不管有没有今天这件事,也不管芙洛娜未来能不能成大师,你都是我的奥利维亚大哥!这份情,我利文记在心里!” 哈克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气氛重新变得轻松了一些。利文端起已经微凉的花茶喝了一口,清雅的花香在口中回荡。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对奥利维亚说道: “对了,奥利维亚大哥,我前几天去冒险家协会交任务的时候,看到任务栏那边……好像新挂出来不少招募信息,报酬都开得很高,而且目的地大多指向盖亚群山。难道山里又出什么大事了?” 奥利维亚似乎早就料到利文会问这个,他接过话茬,不紧不慢地又喝了口茶,然后才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告诫地看向利文,直接给出了结论: “这趟浑水,别去。” “我确实没想去,” 利文立刻解释道,“只是有点好奇,动静搞得这么大。而且,报酬确实丰厚得有点吓人……”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转动着别的念头。 他想从奥利维亚这里多挖点信息。如果这些大规模招募和盖亚群山的异动有关,或许能从中推测出一些那边的局势,万一能对白安礼他们有点帮助,那就再好不过了。 奥利维亚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开始讲述他所知道的情况,声音也压低了些: “这就好,好奇可以,但别动心思。其实也没什么好保密的,这几天消息该知道的也差不多都知道了。盖亚群山……突然冒出来一位亡灵法师,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由魔物进化而来的亡灵法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继续说道:“还记得前阵子,福光教会突然调集人手,高调宣布要净化邪恶,然后封锁了盖亚群山部分区域,搞了一次大规模围剿行动吗?当时动静也不小。” 利文和哈克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那件事在戈森城冒险者圈子里传得很广,毕竟教会如此兴师动众并不常见。后来似乎没什么明确结果公布,渐渐也就被人淡忘了。 “结果是......” 奥利维亚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叙述秘闻的意味,“教会大败而归,据说损失惨重,死了三个审判执事,还有一个被雇佣的资深冒险家也当场殒命。消息被教会压了一阵,但死了这么多人,终究是纸包不住火。” “嘶……” 利文和哈克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三个审判执事!那至少是三个二转、等级很可能在50级以上的教会精锐战力!再加上一个资深冒险家……这损失何止是惨重! “亡灵法师本来就以诡异、难缠著称,” 奥利维亚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忌惮,“而根据零星传出来的消息,这个盘踞在盖亚群山的亡灵法师,尤其不简单。它不仅实力强悍,而且极其狡猾,擅长伪装、演戏、设下陷阱……据说还能进行某种程度的群体召唤,操控大量亡灵作战。” 他摇了摇头,仿佛光是回忆这些信息就让人感到不适:“这种喜欢玩阴的、算计人心的法师,比那些只会站桩念咒的普通法师恐怖多了!你根本不知道下一秒会面对什么。而且,死掉的那几个,可全都是二转,50级以上的好手。这说明什么?说明实力不到60级,贸然卷入这种级别的争斗,很可能就是去送死的!” 奥利维亚看着听得入神的利文和哈克,最后总结道,语气沉重:“这盖亚群山,因为这么一个危险存在的出现,还有教会后续可能采取的报复行动,现在是越来越不太平,水也越来越浑了……”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目光在若有所思的利文和面色凝重的哈克脸上扫过,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将两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他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看着利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强调道: “听着,利文,哈克。这趟浑水,我们【盘龙】是肯定不会去蹚的。报酬再丰厚,也得有命花才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你们【黄金四叶草】才刚刚有点起色,芙洛娜又有药剂学天赋,未来大有可为,千万别因为看到那些挂在任务栏上的高额报酬就头脑发热,偷偷跑去报名!那不是机遇,那是通往墓地的单程票!” …… “芙洛娜他们……也打算去海源城吗……” 与此同时,远在盖亚群山深处、那片被重重岩层和符文遮掩的地下空间内,刚刚结束一轮深度冥想、正在检视影卫一修复进度的白安礼,意识中接收到了来自戈森城分魂种子传回的最新信息流。 其中包含了利文与奥利维亚谈话的概要,以及芙洛娜可能前往海源城深造的意向。 不过,根据分魂传回的信息,这件事并非迫在眉睫。利文小队预计在半个月后,等手头一些任务了结,芙洛娜家族那边也安排好,才会动身前往海源城。时间上还算充裕。 他原本并没有计划在近期前往海源城。 然而,一个无法忽视的隐患,让他不得不将“前往海源城”提上日程。 幸运值:30。 幸运值直接跌到了常人之下,这意味着他在日常生活中遭遇意外、小概率倒霉事件的几率会大幅增加,在冒险和战斗中,更可能面临各种突如其来的不利变数。 这绝不是一个可以忽视的问题。在危机四伏的盖亚群山,一点微小的意外都可能导致致命的后果。 “认识的人里面……只有奥黛丽雅女士,是命运的信徒。” 幸运值的问题,或许只能求助于她了。 他心念微动,通过灵魂深处与那枚远在海源城的福伦,建立了一道微弱但清晰的连接,传递过去一道简短的意念信息: “留意戈森城来的【黄金四叶草】小队,他们约半个月后抵达海源城。若遇到,给予适当照拂。” 第64章 开战吗(上) 时间在地下空间近乎凝滞的修炼与忙碌中悄然流逝。 当白安礼再次从一次长达数日的深度冥想中缓缓苏醒,睁开那双愈发深邃平静的眼眸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端坐在他对面不远处、似乎已等待片刻的瑞苏泽尔。 瑞苏泽尔依旧穿着那身银色轻甲,此刻他年轻的脸上眉头微蹙,嘴角也抿得有些紧,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紧绷? “怎么了?” 白安礼立刻察觉到了瑞苏泽尔的异常,他坐直身体,声音平静地问道。 瑞苏泽尔见白安礼醒来,似乎松了口气: “教会的人又来了。这次阵仗比上次大得多,人马数量起码是上次的两倍,目测超过百人,而且装备更精良,气息也更强。” 他顿了顿,补充了两个关键信息: “最重要的是,他们这次队伍里多了两个法师职业。一个据拉伯克辨认,是【光明祈祷者】和【戒律牧师】。这两个职业搭配,再加上原有的圣骑士、审判者,威胁程度直线上升。” 白安礼安静地听着,灰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反问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怎么,索罗斯特领主……是觉得压力太大,准备改变主意,把我们交出去换取和平了?” 瑞苏泽尔闻言,脸上那丝紧绷的神色反而消散了些,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混合着自信与讥诮的笑容: “那倒没有。索罗斯特这次……硬气得很。” 他看着白安礼,详细解释道:“我这一个多月可没闲着,几乎每天都在和领地内以及附近区域的一些高级魔物切磋,美其名曰实战训练,顺便也帮他们解决一些不听话的刺头或者入侵的麻烦。托特和艾迪丽麾下的不少好手,都跟我打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现在,这片区域里,很多有头有脸的魔物都知道了我‘的存在,也知道索罗斯特能这么快收服两位山主、整合三片领地,我出了大力气。” “如果在这种时候,索罗斯特顶不住压力,把我俩出卖给教会……” 瑞苏泽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他在整个领地,甚至在外山其他魔物领主眼中的威信和信誉,就算彻底毁了。以后谁还敢真心替他卖命?谁还会相信他的承诺?对索罗斯特这样有野心整合外山的领主来说,名声坏了,比损失一片领地还麻烦。” 白安礼听完,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这和他预想的差不多。索罗斯特是个精明的枭雄,懂得权衡利弊。交出他们两个“外来户”或许能暂时平息教会的怒火,但长远来看,损失更大。尤其是现在他刚刚整合三片领地,正是需要树立绝对权威、展示强大实力和“庇护下属”姿态的时候。 “看来,我们这位领主大人,是打算硬扛到底了。” 白安礼淡淡说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看样子是。” 瑞苏泽尔点头,然后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压低声音问道:“教会大队人马就在领地外围对峙,索罗斯特带着拉伯克他们上去了。怎么样,白安礼,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看看这位新任‘大领主’的威风?” 白安礼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坚决:“不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现在幸运值只有30。这个数字让我对任何可能存在变数、尤其是大规模冲突的场合,都保持高度警惕。 我很怕出现一些计划之外的‘幺蛾子’,正好波及到我。” “所以,这段时间,除了必要的冥想巩固修为、消化《亡灵法典》的知识,我绝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修复影卫一上了。” 白安礼指了指洞穴角落那具已经修复了大半、金属身躯上流光隐现的高大傀儡,“它是我现在重要的底牌之一,必须尽快恢复战力。而我,也会尽可能少的和其他人接触。” …… 与此同时,盖亚群山,天牛山领地外围,一片地势相对开阔的山谷入口处。 气氛肃杀,剑拔弩张。 一方,是索罗斯特。 他今日罕见地披挂上了全套狰狞战甲,暗红色的甲胄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背负的巨大战斧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 但他身后,却只跟着寥寥数人——军师拉伯克,娇小灵动的鬼影灵猫,以及体型庞大、藤蔓微微蜷缩、显得有些紧张的哭泣荆棘。 仅仅四位,面对前方黑压压的阵容,显得势单力薄。 而他们的对面,则是阵容鼎盛的福光教会队伍。 超过百名全副武装的圣职者、圣骑士排列成整齐的阵型,散发着磅礴而统一的圣光气息,将山谷入口映照得一片明亮。 为首者,正是脸色阴沉、眼中燃烧着怒火与复仇火焰的奥维多长老。在他身旁,站着一名神色冷峻、身着重铠的马库斯,以及两位气息沉凝、身穿特制法袍的老者。 奥维多踏前一步,冰冷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索罗斯特四人,最后死死锁定在索罗斯特脸上,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显得有些嘶哑,厉声呵斥道: “索罗斯特!最后一次警告你!立刻把你领地内藏匿的那两个肮脏的亡灵交出来!否则,今日便是你天牛山覆灭之时!” 面对奥维多的咄咄逼人和身后百名教会精锐的恐怖威压,索罗斯特却依旧面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他掏了掏耳朵,仿佛在驱赶苍蝇,然后用一种近乎无赖的语气,慢悠悠地回应道: “亡灵?什么亡灵?我天牛山领地干干净净,哪来的亡灵?奥维多长老,你是不是上次追丢了人,急火攻心,产生幻觉了?” 他这话说的理直气壮,完全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只要这两个正主不自己跳出来,他咬死不认,教会没有确凿证据,就不能把他怎么样。就算跳出来了,又怎样,就说不是奥维多要的那两个。 奥维多被索罗斯特这副惫懒模样气得额头青筋暴跳,他指着索罗斯特,手指都在发抖:“索罗斯特!你给我装!上次那个用枪的亡灵,还有那个会召唤傀儡的亡灵法师,明明就在这里!我亲眼所见,你还出手阻拦!” 拉伯克此刻上前半步,一双竖瞳骤然变得锐利无比,冰冷的杀意混合着银线魔蛇特有的阴冷气息轰然爆发,如同实质的针芒刺向奥维多: “人类!注意你说话的态度!站在你面前的是盖亚群山外山山主,索罗斯特大人!再敢出言不逊,污蔑山主,我不介意让你永远留在这片山里!” “呵呵……”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时,那位矮小干瘦的【光明祈祷者】突然轻笑出声。他的笑声很轻,却奇异地压过了场中肃杀的气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上前一步,动作看似迟缓,却恰好挡在了奥维多身前,也无形中消弭了拉伯克的部分气势压迫。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但笑容深处,却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属于老牌强者的冰冷。 他微微仰头,看向身形比他高大太多的索罗斯特,声音平和地说道: “这位领主大人,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呢?我们远道而来,并非为了挑起战端。这样吧,你我各退一步。 你让我用魔力,简单地、大范围地探查一下你这片领地的核心区域,只需感知是否有强烈的亡灵或死亡气息即可。如果没有,我们立刻转身就走,绝不再打扰,并且奉上一份歉礼,如何?” 索罗斯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从牙缝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不行。” 他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干瘦老者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眼中的温度却瞬间降至冰点。他依旧用那种平和的语气说道,但话语中的杀意已经毫不掩饰: “这位领主,如果你铁了心要阻拦我们履行净化邪恶的神圣职责,庇护那些亵渎生命的亡灵……那我们或许,就只能采取一些比较极端的方法,来维护吾主的荣光和世间的秩序了。” “极端方法?” 索罗斯特闻言,不但没有畏惧,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如同猛兽般的利齿,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他缓缓抬起右手,握成了拳头,骨节发出噼啪的爆响。他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一股蛮荒、暴烈、如同洪荒巨兽苏醒般的恐怖气息,从他魁梧的身躯中节节攀升! “呵呵……” 索罗斯特的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化为一声震荡山林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霸道、自信,以及毫不掩饰的战意! “开战吗——” 第65章 开战吗(下) 他猛然收住笑声,暗红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两轮燃烧的血日,死死锁定前方的教会众人,声音如同滚雷般在山谷间炸响: “正合我意!!!”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吼——!!!” “嗷呜——!!!” “嘶——!!!” 四面八方,群山之中,密林之内,岩层之下,骤然响起了无数道狂暴凶戾的咆哮、嘶鸣、怒吼!紧接着,一道道强悍的身影冲天而起,或从林间窜出,或从地底钻出,或从空中俯冲而下! 密密麻麻,数量超过一百!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至少50级以上的强大魔物气息!其中更不乏六十多级、甚至接近七十级的强悍存在! 它们种族各异,形态千奇百怪,此刻,它们全部汇聚在索罗斯特身后及两侧的山林、天空、大地之上,一双双或猩红、或碧绿、或冰冷的眼瞳,齐齐锁定了下方的教会队伍,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杀机! 这才是索罗斯特如今真正的底气,整合了三片领地资源,收服了两位山主及其麾下精锐后,他所掌控的高端战力,已然今非昔比! 这一百多只高级魔物,就是他的大军! 与此同时,两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侧后方飞掠而至,稳稳落在索罗斯特身侧。 左边一人,头生巨大鹿角,皮肤深棕,正是【撼地鹿王】托特。 右边一人,则是一位身着朴素粗布麻衣、头发花白、面容冷峻的老妇人。 她手中拄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木杖,身形微微佝偻,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当她微微抬起眼皮,露出那双浑浊却仿佛能看穿灵魂的眼睛时,一股令人心悸的、混合着大地般厚重与毁灭性力量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正是另一位被索罗斯特征服的山主,【粉碎兽母】艾迪丽! 马库斯看到突然出现的两人,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失声惊呼: “你们……你们两个是……【撼地鹿王】托特!还有……【粉碎兽母】艾迪丽!你们……你们竟然联合了?!” 他无法理解,这两位在外山同样声名赫赫、各自占据一片领地、性格也截然不同的山主,怎么会同时出现在索罗斯特身边,而且看样子是以其为尊? 托特听到马库斯的惊呼,咧开大嘴,露出一个粗豪而充满嘲讽的笑容,他摇了摇头,用洪亮的声音纠正道: “不不不,人类,你说错了。我们现在,没有联合。” 他顿了顿,和身旁的艾迪丽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两人同时微微侧身,对着中间的索罗斯特,做出了一个表示恭敬的姿势。 艾迪丽那苍老却清晰的声音,平静地接过了托特的话,说出了让所有教会成员心头巨震的事实: “我们现在,只有一位山主。”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脸色骤变的奥维多和干瘦老者,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 “就是索罗斯特。” 战局,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惊天逆转! 原本看似势单力薄的索罗斯特,身后瞬间出现了超过一百只高级魔物大军,以及两位实力不逊于他多少的山主级强者助阵! 而教会这边,虽然人数过百,精锐尽出,还有两位特殊法师,但在这种主场作战、且对方高端战力数量突然暴增的情况下,原本的优势荡然无存,甚至陷入了被反包围的险境! 奥维多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一阵青一阵白。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索罗斯特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声不响地整合了如此庞大的力量?!这头蛮牛,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位干瘦的【光明祈祷者】脸上的笑容也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 “走!” 干瘦老者当机立断,毫不拖泥带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同时身上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圣光,一股柔和却强大的推力包裹向身后的教会队伍,显然是准备施展大范围加速或传送神术,带人撤离。 “走?” 然而,索罗斯特又岂会让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嘴角那抹残忍的弧度扩大,暗红色的瞳孔中凶光爆射! “不是想打吗?我让你们打个够!” 他低吼一声,全身恐怖的力量瞬间向着右拳疯狂汇聚!他周身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皮肤下的肌肉如同虬龙般贲张隆起,右拳之上,土黄色的脉力凝聚成实质的光芒,隐隐形成一头仰天咆哮的青色蛮牛虚影! 下一瞬,索罗斯特腰身一拧,以左脚为轴,右拳如同出膛的陨星,对着前方已经开始后撤、被圣光包裹的教会人群,悍然轰出! “极意拳!!!!” 伴随着一声震动天地、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恐怖牛吼,那头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土黄色脉力构成的青牛虚影,瞬间脱离了索罗斯特的拳头,化作一道直径超过十米、凝实如同山岳的恐怖能量冲击波,蛮横无比地撞碎空气,朝着教会队伍最密集的后方狠狠撞去! “不好!挡住!” 马库斯睚眦欲裂,他深知这一拳的恐怖。他狂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向前猛跨一步,体内残存的光明斗气毫无保留地注入盾中,试图为身后的同伴争取一丝时间。 “光明神之盾!” 与此同时,那位干瘦的【光明祈祷者】也反应极快。 他手中法杖重重一顿地面,口中急速诵念出简短的祷言。耀眼的圣光从他身上和法杖顶端的水晶中冲天而起,在他和马库斯身前迅速交织、凝结,形成一面更加巨大、更加凝实、表面流淌着复杂神圣符文的光明能量巨盾,与马库斯的实体塔盾重叠在一起! “轰隆——!!!!!” 青牛虚影狠狠撞上了双重护盾! 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沉闷到极致的雷霆!撞击点爆发出刺眼到极致的黄白光芒,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疯狂扩散,将周围数百米内的树木、岩石尽数掀飞震碎! “咔嚓——!!!” 首先破碎的是马库斯那面鸢型盾牌。 在接触的瞬间,它就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炸成了无数碎片,连带着马库斯持盾的左臂,也在那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下,轰然炸裂,化作一团凄艳的血雾!他惨哼一声,口喷鲜血,如同破布娃娃般向后抛飞出去。 紧接着,那面神圣的光明能量巨盾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符文急速黯淡、崩碎,仅仅支撑了不到半秒,便轰然炸开,化为漫天光点消散。 残余的拳劲如同溃堤的洪水,狠狠撞入了教会队伍的后方。 速度最慢、站位最后面的几名圣职者和圣骑士,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身体便在蕴含毁灭性力量的土黄光芒中,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西瓜般,瞬间爆裂,化作几团刺目的血雾,混合着铠甲和武器的碎片,纷纷扬扬洒落。 “撤!快撤!!!” 干瘦老者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苍白,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疯狂催动圣力,与那名【戒律牧师】一起,勉强维持着一个笼罩了大部分残存人马的圣光护罩,顶着狂暴的能量乱流,头也不回地向着来路疯狂逃窜,再也不敢回头。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狼狈不堪。来时百余人,去时少了近十人,更有包括马库斯在内的多人重伤。 索罗斯特缓缓收回拳头,周身澎湃的气息缓缓收敛。 穷寇莫追,而且真要把教会这支精锐逼到绝路,对方临死反扑也会造成己方不必要的损失。 他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如同滚滚闷雷,在群山之间回荡,清晰地传向教会众人逃离的方向,也传遍了四周山林: “人类,记住今天的教训!盖亚群山,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我索罗斯特不是软柿子!” “想打的话,随时奉陪!但下次再来,最好带上你们的棺材!” 山风呼啸,吹散弥漫的血腥与能量残留。索罗斯特身后,过百魔物齐齐发出震天的咆哮,声浪冲天,仿佛在为它们的王,献上胜利的礼赞。 第66章 突破的难处 托特站在索罗斯特身侧,看着远方那群在圣光包裹下狼狈消失在山林尽头的身影,又扭头看了看索罗斯特收回的、指节粗大的拳头,脸上那副粗豪的笑容里,此刻掺杂了货真价实的惊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可以啊,索罗斯特!真没看出来,你这头平时喜欢用斧头砍人的蛮牛,背地里还偷偷练了这么一手!刚才那一拳……要是挨实了,我这把老骨头恐怕也得散架!” 他这话半是调侃,半是真心。 同为山主级强者,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索罗斯特那一拳“极意拳”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那不仅仅是单纯的脉力冲击,更融合了一种独特的“意”与“势”,霸道、蛮横、一往无前,仿佛要将前方的一切阻碍都碾成齑粉。 这种层次的攻击,已经超越了寻常的能量对轰,触及到了更高层面的力量运用。 索罗斯特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翻滚的雾。 听到托特的称赞,他暗红色的瞳孔微微转动,瞥了托特一眼,脸上没什么得意之色,语气平淡地回应道: “要不是有你和艾迪丽的‘领地之证’融入,获得了这片新生领地地脉之力的加持与共鸣,这一拳的威力,起码要削弱两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狼藉的战场——那被犁开的深深沟壑,震碎掀飞的岩石树木,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乱流和淡淡的血腥味。 “不过……” 索罗斯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静,“经此一役,福光教会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轻易踏入我的领地范围。其他那些还在观望、或者心怀鬼胎的家伙,也该重新掂量掂量了。” 他没有说的是,这一招“极意拳”的雏形与核心灵感,正是来自于这段时间与瑞苏泽尔的特训切磋,尤其是对瑞苏泽尔那招“白银千叠浪”的观察与感悟。 在与瑞苏泽尔那十日高强度特训中,他不仅仅是指导者,同样也是观察者和学习者,最终初步创出了这式更适合自己、也更显霸道的拳法。 当然,这些关乎自身修炼道路的细节与灵感来源,他是绝不会轻易对外人言说的,哪怕是对刚刚臣服的托特和艾迪丽。 “可以了。” 索罗斯特不再去看战场,他转过身,面对身后那密密麻麻、依旧保持着亢奋与肃杀姿态的过百魔物大军,声音沉稳地传遍山野: “那群人类已经跑远了,短期内不敢再来。今日之战,诸位辛苦了!现在,各回各位,严守防区,加强巡逻警戒! 托特,艾迪丽,你们也先回去,安抚部下,处理善后。具体的事务,拉伯克稍后会与你们接洽。” “是!山主大人!” 魔物大军齐声应和,声浪震天。随即,在一阵纷乱的咆哮、低吼与振翅声中,庞大的魔物群开始有序地分散,化作一道道流光或阴影,朝着各自镇守的区域飞掠而去,迅速消失在群山与密林之间。 托特咧着嘴,对索罗斯特挥了挥拳头,也招呼着自己原先的手下,兴冲冲地离去了。 原地只剩下索罗斯特、拉伯克,以及那位一直沉默寡言、拄着木杖的老妇人——【粉碎兽母】艾迪丽。 艾迪丽并没有立刻离开。她微微佝偻着背,抬起头,用那双看似浑浊、却仿佛能洞察细微能量变化的眼睛,静静地看了索罗斯特片刻。 山风吹动她花白的头发和朴素的粗布麻衣,她却纹丝不动。 良久,她用那苍老而平缓的声音,低声问道: “索罗斯特……刚才那一拳,其中蕴含的‘意’与对力量的掌控方式……与你以往的路数,似乎有些不同。你是不是……已经摸到了突破70级的那层障壁的门槛了?” 索罗斯特脚步微微一顿,他侧过头,看向艾迪丽。暗红色的瞳孔在冬日的天光下显得深邃无比。他缓缓摇了摇头,一边迈步朝着天牛山主峰的方向走去,一边坦诚地说道: “哪那么快。七十级的门槛,要是真这么好摸,外山也不至于这么多年,明面上一个突破的都没有。”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语气平淡地补充:“不瞒你说,我早在十多年前,实力达到69级巅峰、感觉积累足够的时候,就曾尝试过一次冲击。可惜……失败了。而且败得很彻底,连那层所谓的‘门槛’具体是什么感觉,都没能真正清晰地触摸到,更别说推开它了。” 他伸出手,虚空一握,仿佛要抓住什么无形的东西:“这十几年,我一直在沉淀,打磨力量,拓展领地,积累资源,感悟规则……自觉比当年强了不止一筹,根基也扎实了许多。但感觉……还是差那么一口气。一种……玄之又玄,关乎生命本质跃迁、规则领悟透彻的‘气’。光靠力量的堆积和时间的流逝,似乎无法填补。” 艾迪丽拄着木杖,默默跟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理解与感慨: “外山现存的那十几位山主里面,论天赋、潜力,还有这份雄心与手腕,你索罗斯特绝对是排在前几位的。这一点,我和托特心里都清楚。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就将经营多年的领地之证交出来,真心奉你为主。”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连绵起伏、被冬日淡灰色云雾笼罩的群山轮廓,声音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悠远: “我在这片山里活了很多年,见过内山那位老山王还在时的盛景,也亲眼目睹了他陨落后,内山分裂、外山纷乱的衰落。说实话……我倒是很期待,能看到外山在你手中,真正统一起来的那一天。” 她收回目光,看向索罗斯特宽阔沉稳的背影,缓缓说道,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属于长者的期许: “说不定……到了那时候,凭借统一外山凝聚的气运和资源,你不仅能一举推开70级的大门,甚至……能让内山那些眼高于顶、彼此争斗不休的老家伙们,也重新看到一种新的可能。让盖亚群山,不再是一盘散沙,而是能重新成为一个整体,一个足以让外界任何势力都不敢轻视的整体。” 索罗斯特脚步不停,他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扫了艾迪丽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丝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 “借你吉言。” …… 第67章 结盟 片刻之后,天牛山领地边缘,那片弥漫着淡淡腐败气息、被枯黄芦苇和黝黑泥沼覆盖的“污浊泥沼”旁。 冬日稀薄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洒在冰冷的水面和凝结着白霜的枯草上,泛着惨淡的光。寒风掠过沼泽,带起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荒寂。 索罗斯特魁梧的身影如同铁铸的雕像,静静地站在沼泽边缘一块相对干燥的硬地上。 他并未等待太久。 脚下坚实中带着一丝冰凉的泥土,传来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紧接着,前方数米外,一处看似与其他地方别无二致的黝黑泥沼表面,如同水波般悄然荡漾开一圈涟漪。 泥浆无声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被柔和微光照亮的洞口。两道身影,前一后,从中缓步走出。 “山主大人好兴致,也好实力啊。” 白安礼脸上挂起那抹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淡笑,对着索罗斯特微微颔首,语气轻松地开口,声音在寒风中清晰传来,“方才那一拳,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想必此刻,福光教会那些人的脸色,一定精彩得很。” 索罗斯特面色平静,对白安礼的恭维不置可否。他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如同最精准的探测器,缓缓扫过白安礼全身,目光尤其在白安礼的眼睛和周身那无形散发的“场”上停留了片刻。 几秒后,索罗斯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直指本质的锐利: “你身上那股……独特的冷寂气息,比起一个多月前,又浓郁凝实了不少。而且……” 他微微蹙眉,似乎在仔细感知辨别,“整体的能量波动,变得更加纯粹、内敛,仿佛所有的杂质和冗余都被剔除、沉淀,只留下最核心、最本质的东西。看来,你之前所说的‘暗疾’解决之后,收获确实不小,提升的恐怕不止一点。” 白安礼心中微微一凛。 他自认为隐藏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对方察觉到了端倪。 他脸上笑容不变,摊了摊手道:“确实,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状态好了不少,修炼起来也顺畅了些。但这等微末提升,在您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索罗斯特深深看了白安礼一眼,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直接而郑重: “好了,这些无谓的客套,可以停止了。” 他的目光在白安礼和瑞苏泽尔脸上扫过,带着一种审视与谈判的意味。 “我今天来,除了告知你们教会已被击退,短期内应无大碍之外,主要是想亲自问一下——你们下一步的动向,或者说,计划。” 白安礼眉头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疑惑”,他饶有兴致地笑道: “山主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刚刚才协助您击退强敌,巩固了领地吗?莫非……是觉得我们这两个‘外来户’,在这里住得太久,有些碍眼了?”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 索罗斯特摇了摇头,神色平静,目光却仿佛能穿透眼前的两人,看向更遥远的未来。他用一种沉稳的、仿佛在阐述某种真理的语气,缓缓说道: “当一个种族,或者说,当一个智慧群体,拥有了足够的智慧、力量和野心之后,就会自然而然地开始追求‘秩序’。 智慧越高,力量越强,野心越大,所追求的秩序也就越复杂、越庞大。从最初的部落、氏族,到城邦、联盟,最终……形成所谓的‘王国’,乃至‘帝国’。”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盖亚群山的雾霭,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人类有圣光王廷统御诸国,兽人在荒原和沙漠上建立了自己的王国,北部冰原有巨人的城邦,就连哈迪斯之森深处,那些古老的树精与兽王之间,也有其传承久远的原始秩序与盟约。”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白安礼和瑞苏泽尔,眼神锐利而坦诚:“但盖亚群山,没有。外山分裂,内山纷争。这里拥有建立秩序的一切基础——强大的个体,丰富的资源,广阔的土地,不同的智慧种族——但却始终是一片混乱的散沙。 我知道,以你们二位展现出的潜力与心性,这小小的外山,注定留不住你们。现在的盖亚群山,给不了你们真正需要的舞台和机遇。” 他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与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清晰有力: “所以,在你们离开之前,或者说,在你们踏上更广阔舞台的过程中,我希望……能够和你们二位,正式结成‘盟友’。” “盟友?” 白安礼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意外与深思。他没想到索罗斯特会如此直接地提出这个请求,而且用的是“盟友”这个词,而非“招揽”或“附属”。 瑞苏泽尔也微微侧目,眼眸中光芒闪动,显然也在仔细品味索罗斯特这番话的含义。 “没错,盟友。” 索罗斯特肯定地点头,他背起双手,身形在冬日的寒风中更显魁伟,声音沉凝有力: “基于平等、互利、尊重彼此独立性的同盟关系,而非主从。我看重的是你们未来的潜力,而不仅仅是现在的战力。你们现在确实还不够强,需要时间成长,也需要相对安全的环境和一定的资源支持。我和我的领地,愿意在一定程度上,成为你们这段成长期的倚仗与支撑。” 他直视着白安礼的眼睛,话语坦荡而直接:“相应的,我也希望,当你们未来真正成长起来,拥有了足够的力量和影响力时,在力所能及且不违背你们自身原则的前提下,能够记得今日,在某些关键的时候……拉我和盖亚群山一把。至少,不要让这片土地,继续沉沦在无休止的内耗与分裂之中。” 白安礼沉默了。他微微垂下眼帘,灰黑色的瞳孔深处,暗紫色的流光微微流转,显示出他正在飞速思考、权衡。 瑞苏泽尔也保持着沉默,但身体微微绷紧,显示他同样在认真倾听和判断。 寒风吹过沼泽,卷起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索罗斯特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催促。 片刻之后,白安礼缓缓抬起头,脸上那抹惯常的淡笑重新浮现,但眼神却变得格外清醒与锐利。他看向索罗斯特,缓缓问道,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山主大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坦诚相待,我也就不绕弯子了。结盟,听起来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您知道的,任何稳固的结盟关系,前提都必须是双方都能够受益,各取所需,权责对等。空泛的承诺与遥远的愿景,无法支撑起一段真正可靠的同盟。我需要知道,在当下,在这片群山之中,这份‘盟友’的身份,具体能为我们带来什么,又需要我们承担什么。” …… 第68章 娜娜安 与此同时,遥远的王国东部沿海,最大的港口城市之一——海源城。 时值深冬,但海源城的气候受海洋影响,比内陆温和许多。 大大小小的帆船、桨帆船、甚至偶尔可见的魔法动力船只,密密麻麻地停泊在广阔的港湾内,或正在进出。码头上人声鼎沸,脚夫扛着货物喊着号子穿梭如织,水手、商人、冒险者、小偷、妓女……各色人等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活力与混乱的港口画卷。 在港口一个相对僻静的泊位附近,一道穿着修身简洁的纯黑色西服、脚踏锃亮黑色皮靴的身影,静静地立在略带湿滑的石板路上。 正是福伦。 经过这几个月的适应、吞噬与整合,他已经彻底融合并掌控了“里尔”这具身体及其残留的社会关系。五官依旧瘦削俊朗,但眼神深邃,仿佛藏着许多秘密,周身自然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 周围五米内,没有任何闲杂人等敢于靠近,无论是匆匆路过的水手、商人,还是本地揽客的掮客,都下意识地绕开了这片无形的“禁区”。 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在港口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缓缓移动。当看到从一艘中型客船上陆续走下的三道身影时,他深邃的眼眸微微一动。 为首是一位看起来二十岁出头、冒险家打扮的年轻男子。他腰间佩戴着一柄造型优雅的细剑,步伐稳健。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身材异常高大壮硕的青年。他背后背着一面几乎与人同高的巨大塔盾。 走在最后侧的,则是一位气质温婉优美、衣着虽不华丽但用料裁剪都很得体的年轻女孩。 三人的组合在港口并不算特别醒目,但气质与那些纯粹为了生计奔波的冒险者或商人略有不同。 福伦没有犹豫,迈开步子,悄无声息地穿过人群,来到了三人面前。他的动作自然而利落,仿佛本就该出现在这里。 “是【黄金四叶草】小队吧?” 福伦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我是福伦。” 利文在福伦靠近时就已经注意到了他,心中瞬间警惕起来。但听到此人的自我介绍之后,又很快放下心来: “是的,福伦先生您好。我是利文,这位是我们的盾战士哈克,这位是法师芙洛娜。” 白安礼也提前给他们三人打过招呼,告诉他们会有一位名为“福伦”的人来接应他们。 福伦的目光在三人脸上快速掠过,尤其是在芙洛娜那里稍微停顿了半秒,似乎在确认什么。他微微颔首,算是回礼,随即说道,语气依旧平淡: “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跟我来。” 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转身,朝着港口外走去。 福伦似乎对港口区极为熟悉,三拐两绕,便避开最拥挤的主干道,来到一处相对清净的街口。那里停着一辆看起来半新不旧、但打理得很干净的双轮带篷马车。 车夫是个面相老实的中年人,见到福伦,立刻恭敬地点头,跳下车拉开了车门。 “上车。”福伦言简意赅。 利文率先登上了马车,哈克和芙洛娜紧随其后。马车内部比想象中宽敞,装饰简洁,但座椅柔软舒适。 车厢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 大约行驶了二十分钟,马车在一座位于中产阶级住宅区、看起来颇为雅致的三层独栋别墅前停下。别墅带着一个小巧的前院,种着些耐寒的常绿植物,环境清幽。 “到了,进来吧。” 福伦率先下车,打开别墅厚重的橡木门,侧身示意。 利文三人跟着走进别墅。内部装修并不奢华,但温馨整洁,客厅壁炉里跳跃着温暖的火焰,驱散了屋外的寒意。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类似薄荷的清新香气。 听到开门声,一个身影从客厅旁的房间里小步跑了出来。 那是一位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女孩,棕色的短发有些自然卷,脸上带着几点可爱的雀斑,眼睛大大的,眼神清澈中带着些许害羞和紧张。 她身上穿着朴素但干净的棉布衣裙,外面罩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似乎刚才正在打扫卫生。 “娜娜安,过来认识一下。” 福伦语气平淡地招呼道。 名叫娜娜安的女孩听话地放下手中的东西,双手有些无措地在围裙上擦了擦,小步走到近前,对着利文三人微微鞠躬,声音细细的: “你、你们好,我是娜娜安。欢迎……欢迎来到海源城。” 她的拘谨和生涩显而易见,但礼仪周到。 福伦站在一旁,简单地解释道:“娜娜安的哥哥,安德鲁,之前受过白安礼的恩惠。现在安德鲁已经在海源城的海军里找到了不错的差事。” 他特意提到了“白安礼”这个名字,目光在利文脸上一扫而过: “我目前是海源城地下势力之一,【红拳】的负责人。如果你们在这座城市里,遇到了明面上不好解决的麻烦,或者需要一些……非常规渠道的信息和帮助,可以到‘黑水街’的‘老铁砧’铁匠铺后巷找我。提我的名字就行。” 他顿了顿,看向娜娜安:“不过,日常的事情,或者需要接触海源城正规渠道、学院、商会等方面,娜娜安带你们会更方便。她对城里的一些基本情况比我熟悉,人也可靠。” 芙洛娜闻言,对着娜娜安露出一个温和友善的笑容,轻声说道:“好的,福伦先生,您费心了。也谢谢你,娜娜安,接下来可能要麻烦你了。” 娜娜安连忙摆手,脸有些红:“不、不麻烦的。” 福伦点了点头,似乎不习惯这种客套的场合。他看了一眼壁炉上方的黄铜座钟,说道:“【红拳】那边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我先走了。娜娜安,照顾好他们。” “好的,福伦先生,您慢走。” 娜娜安乖巧地应道。 福伦不再多言,对利文三人微微颔首,便转身,干脆利落地拉开房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街道上,来去如风。 等福伦离开,客厅里似乎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娜娜安也明显松了口气,她转身对利文三人说道: “三位大人,三楼我已经收拾出两间客房了,被褥都是新换的,很干净。热水也一直烧着,厨房里准备了一些简单的食物。你们如果累了,可以先上去休息一下,或者洗漱。” 芙洛娜走上前,轻轻握住娜娜安有些冰凉的手,笑容温柔:“娜娜安,真的不用这么客气,也别叫我们‘大人’。直接叫我们的名字就好,利文,哈克,还有我,芙洛娜。我们可能要在这里打扰一段时间,以后就是朋友了。” 哈克在一旁摸了摸肚子,闷闷地开口,声音如同擂鼓:“我也有点饿了。要不……大家先一起吃点东西?” 他这一路乘船,确实消耗不小。 娜娜安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吃饭的话……家里还有一些食材,我可以简单做一点。而且,还有两位同伴,很快就要从学院放学回来了。我想……等他们回来,大家一起去吃,好不好?” 她抬头看了看客厅墙上的挂钟,补充道:“他们应该快到家了。” 利文听到“初级职业者学院”,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我记得,初级职业者学院的正式放学时间,不是下午五点吗?” 娜娜安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嗯……是的,正式学员是下午五点放学。但是……我们钱不算太多,只……只报名了‘半日学制’。” 她抬起头,努力解释道,眼神清澈: “半日学制是上午上课,学习最基础的理论知识、冥想法、武器保养这些。下午的时间,原本是学院的实战教学、技能深入讲解、还有导师针对性指导……这些课程,学费很贵。而且,有些内容,我们自己在家对照书本,互相切磋,或者去城外的低级冒险区实践,也能慢慢学的。这样……能省下很多钱。” 第69章 关于黑帮 看到利文、哈克和芙洛娜脸上同时露出的、混合了惊讶、了然与一丝不忍的复杂神色,娜娜安的脸颊微微泛红。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关于“半日学制”和家境窘迫的解释,可能让这三位新来的客人产生了不必要的同情或误解。 她连忙摆了摆手,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向三人,声音细细的,但语气很认真,努力地解释道: “其实……我们最开始报的是‘全日制’的。”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的边角,继续道:“但是后来……哥哥他们被海源城海军舰队下属的‘预备役训练营’看中。那是很难得的机会,有稳定的薪水和晋升渠道,比当普通冒险者或者码头工人有前途多了。”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了些: “不过,进了训练营,很多东西都需要自费……更好的装备、辅助修炼的药剂、还有某些内部流通的实战技巧手册……都需要钱。而且,在舰队里,想要和上级、同僚打好关系,偶尔也需要一些开销。” “我们本来就没多少积蓄,福伦大人之前已经帮我们很多了,不能再总向他伸手。” 娜娜安的声音低了些,“所以,我和另外两个留在学院的朋友商量后,就主动去找学院的管理老师,申请从‘全日制’转成了‘半日制’。这样能退回来一部分学费,加上我们平时打零工赚的钱,差不多能支撑哥哥他们在训练营的基本花销了。” 她抬起头,看向利文三人,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不想让气氛变得太沉重: “你们别看福伦大人平时看起来有点……严肃,不太好接近的样子,但他其实人很好的。当时我们转学制退回来的钱,加上我们攒的,还是差一些,是他私下里又补上了差额,没让我们在哥哥他们面前为难。”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语气带着小小的自豪: “而且,福伦大人还通过他的关系,给我和另外两个朋友都找了份相对轻松、时间灵活的零工。虽然工钱不高,但环境不错,也不太累,一个月下来,每个人能赚差不多十个银币呢!足够我们自己的吃用,偶尔还能给哥哥他们寄一点。” 十个银币,对于海源城这样的高消费大城市来说,确实只够最基本的生活开销,但对于娜娜安这样懂事早熟、深知生活不易的孩子而言,这已经是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足以让她挺直腰板的收入了。 利文听着娜娜安的叙述,心中五味杂陈。他仿佛从娜娜安身上,看到了自己小队当年在戈森城挣扎求存的影子。 他沉默了一下,语气温和地问道:“娜娜安,你和你哥哥……上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一个多月之前了。” 娜娜安回答道,语气很自然,并没有太多抱怨,“海军舰队管理很严格,尤其是预备役训练营,据说训练任务很重,外出和通信都有限制。不过舰队那边有专门对外的通信处,家属每个月可以寄一封信过去,他们也能回信。只是……” 她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寄信和收信都需要费用,每封书信想要通过舰队内部的渠道准确送达,需要五枚银币的‘服务费’。对我们来说,这不算小数目。而且哥哥他们在训练营也很忙,所以我们约定,除非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否则尽量两三个月联系一次,报个平安就好。平时知道他们一切顺利,我们就放心了。” 五枚银币的通信费! 利文和哈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似乎不想让话题一直围绕在略显沉重的家境上,娜娜安主动换了个话题,语气也变得稍微轻快了一些,开始向利文三人介绍起海源城的一些基本情况: “对了,有件事得提醒你们。海源城因为是大港口,往来人员特别杂,势力也多,所以……城里的黑帮势力挺盛的。” 看到利文三人神色微动,娜娜安连忙解释道: “不过,这里的‘黑帮’,跟戈森城或者其他一些内陆城市那些纯粹的地痞流氓、收保护费的混混不太一样。 海源城的黑帮,规模更大,组织也更严密,有的甚至有自己的规章制度,会负责管理一些码头、仓库区的秩序,调解底层劳工之间的纠纷,有点像……民间的治安队?”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描述: “他们也会接一些帮商会押运特殊货物、替某些贵族老爷处理不太方便亲自出面的‘麻烦事’之类的委托。总的来说,虽然做的很多是灰色地带的生意,但大部分时候,他们反而维持了码头区那种混乱地带的某种……平衡?不至于完全无法无天。”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这个年纪少有的洞悉:“当然啦,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些黑帮的背后,其实都站着城里的贵族老爷,或者某些大商会。福伦大人,就是黑帮【红拳】的老大。” 哈克在一旁听着,摸了摸自己背后那面巨大的塔盾,闷声问道:“娜娜安,我们对海源城这边冒险者的情况不太熟。这边冒险者公会,或者类似的任务,多吗?主要都是些什么类型的?” 作为靠接任务吃饭的冒险者,这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娜娜安点点头,显然对这方面也有所了解:“当然有冒险者公会,而且规模比戈森城大得多,分会就有好几个。不过,海源城大部分的冒险任务,都和海有关。” 她伸出手指,如数家珍: “比如,受商会雇佣,随船出海,猎杀那些威胁航路的海兽;或者,加入临时组建的讨伐队,去清剿盘踞在某些岛屿或近海区域的海盗;还有就是,受某些学者或收藏家雇佣,跟随专业的打捞船,去沉船地点或者特定海域,打捞有价值的货物、古董,或者某些特殊的海底材料……” 她看着利文和哈克,总结道:“因为任务大多在海上,风险高,环境特殊,所以在海源城,大家习惯把经常接这类海上护卫、战斗任务的冒险者,叫做‘海镖’,也就是‘海上保镖’的意思。很多知名的冒险者小队,都有自己固定合作的船队或商会。” “海镖……” 利文低声重复了这个新词,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这确实和内陆冒险者的生态很不一样,意味着他们可能需要重新适应海上战斗环境,学习新的技能。 这时,芙洛娜向前微微倾身,声音柔和地向娜娜安询问道:“娜娜安,我还有件事想请教。如果……我想在海源城,更系统地学习一些药剂学的知识,应该去哪里比较好呢?有没有比较好的药剂师公会,或者可以旁听的学院课程?” 听到“药剂学”三个字,娜娜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甚至下意识地往前凑近了两步,来到芙洛娜面前,仰起小脸,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和期待,小声问道: “芙洛娜姐姐,你……你是法师职业吗?” 芙洛娜微微一愣,随即微笑着点头:“是的,我是一名法师。最近也对药剂学很感兴趣,正在自学一些基础。” “太好了!” 娜娜安忍不住轻轻拍了下手,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冲淡了她眉宇间常年萦绕的淡淡愁绪,让她看起来像个真正无忧无虑的少女。 第70章 兽人王国图鲁斯 她看着芙洛娜,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 “芙洛娜姐姐,那个……福伦大人之前有一次看到我练习,说我身体协调性不错,反应也快,可能有成为‘魔导战士’的潜力。但是……” 她低下头,声音又小了下去,带着显而易见的沮丧和困扰:“但是,我在‘魔力感知’和‘基础冥想法’的修行上,一直……一直找不到诀窍,进度特别慢。学院里导师要教那么多学生,不可能单独一直辅导我一个。我自己对着书本琢磨,很多地方也理解不了……”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芙洛娜,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希冀: “芙洛娜姐姐,你既然是法师,肯定对魔力修行很精通吧?我……我后面,能跟你一起修炼吗?我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我可以帮你处理药材,打扫房间,做什么都行!我就想……有人能稍微指点我一下……” 看着娜娜安那如同小动物般渴望又忐忑的眼神,芙洛娜微微怔住了。 一年前……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自己似乎也曾用类似的眼神,望向那个神秘但和善的法师,小心翼翼地提出想要变强的请求。 那时,自己是恳求者,是学徒,对未来充满迷茫,又怀揣着微小的希望。 而如今,在这座陌生的繁华港口城市,在这座温馨的小别墅里,她竟然成了被恳求、被视作“前辈”和“可能提供帮助者”的角色。 时光流转,角色互换。只是一年多的时间,自己竟也走到了可以给予他人些许指引的位置了吗? 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感慨、责任感与淡淡温暖的复杂情绪,悄然掠过芙洛娜的心头。 她脸上绽开一个温柔而坚定的笑容,如同春日融冰的溪流,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肯定: “……当然可以。” …… 兽人王国——图鲁斯。 这里并非想象中黄沙漫天、只有零星绿洲的荒芜之地。 恰恰相反,图鲁斯的王都坐落在一片三面被广袤沙漠环绕的、靠着海岸的丰饶绿洲之中。绿洲中心有巨大的湖泊,水源充沛,滋养出茂密的棕榈林、果林与精心规划的农田。 城市建筑多以巨大的石块、晒干的泥砖混合木材搭建,风格粗犷、实用,色彩多以土黄、赭石、白色为主,带着浓烈的异域风情。 在城市的商业区域,喧嚣与活力丝毫不逊于人类城市。 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摊贩云集。空气中混杂着香料、烤兽肉、皮革、药材、金属以及各种族特有的体味,形成一种独特而充满生命力的气息。 行走在街上的,绝大部分是形态各异的半兽人。 图鲁斯王国主要由九大半兽人种族构成:灵巧诡变的蛇人、狐人,耐力速度出众的马人、鹰人,力量强悍的虎人、豹人,以及较为温和但各有特长的鹿人、鼠人、羊人。 王国的每一任国王以及代表各方势力的“八大兽王”,皆从这九大种族中诞生。因此,街道上随处可见保留着不同程度兽类特征的居民——或顶着一对毛茸茸的耳朵,或拖着一条灵活的尾巴,或生有利爪,或瞳仁竖立。 而在这些半兽人之中,也夹杂着其他种族的身影。 身材矮小敦实、留着大胡子、对机械和工程学充满狂热的地精,也称侏儒;同样矮壮但肌肉更加发达、浑身散发着烟火与麦酒气息的矮人铁匠;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位气质出尘、举止优雅、尖耳碧眼的精灵族行商或学者;甚至还有一些皮肤覆盖着细密鳞片、耳后有鳃、衣着暴露凉爽的海族,正在贩售来自深海的珍珠、珊瑚与奇特的海洋材料。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并不欢迎人类。所以根本见不到人类的身影,只有可能是类人族,或者能够化形的高级魔兽。 白安礼便身处这繁华异域的一角。 他坐在一家位于商业区相对僻静小巷的作坊里。 这家作坊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用兽人文字和通用语共同书写的木牌——“天牛山特供锻造坊”。 店内光线明亮,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金属胚件、半成品武器护甲,以及一些闪烁着微光的奇异矿石。空气里弥漫着熔炉余温、金属碎屑、冷却液以及某种特殊油脂混合的气味。 工作台前,白安礼穿着一身耐脏的深灰色亚麻工装,外面套着一件皮质围裙。 此刻,他正全神贯注,手中握着一柄特制的、顶端镶嵌着细碎魔力结晶的刻刀,小心翼翼地在一块已经初步塑形、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臂甲内侧,刻画着一道道复杂而精密的符文轨迹。 白安礼和索罗斯特并没有如最初在山巅谈判时设想的那样,正式缔结“盟友”契约。 不过,谈判并未破裂。 索罗斯特确实看重白安礼和瑞苏泽尔的潜力,而白安礼也需要一个暂时的、相对安全的庇护所和资源获取渠道。最终,他们达成了一种更务实、界限更清晰的“合作关系”。 具体而言,白安礼以“特聘锻造师/符文师”的身份,加入索罗斯特在图鲁斯商业坊市的产业。他需要完成店铺接下的锻造与符文附魔订单,为索罗斯特的店铺打响名气,赚取利润。 作为回报,他每天可以获得固定的时间去矮人族工匠聚集地进行交流学习,这是索罗斯特通过多年贸易往来为他争取到的宝贵机会;他的基本修炼资源由天牛山领地按需提供;最重要的是,索罗斯特承诺,在接下来的半年内,为他和瑞苏泽尔提供领地庇护——其他势力若想动他们,需先掂量索罗斯特的态度。 这个安排,让白安礼暂时有了一个相对安稳的落脚点和提升专业技能的机会,也能通过完成订单积累一些财富和人脉。瑞苏泽尔则主要在店铺内负责护卫、搬运材料,以及利用图鲁斯相对开放的竞技环境进行实战磨砺。 由于订单质量确实不错,价格又有竞争力,慕名而来的客户越来越多,订单已经排到了三个月之后。 白安礼每天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上午处理订单、刻画符文,下午去铁砧区与矮人工匠交流学习,晚上则进行冥想、研究《亡灵法典》知识、或修复影卫一。 至于原本计划的、前往海源城寻找奥黛丽雅解决幸运值问题的行程,只能暂时搁置了。 毕竟,与索罗斯特的合作协议以半年为期,且目前来看,留在图鲁斯确实能获得稳定的资源和技术提升,贸然离开并不明智。而且,穿越半个王国前往海源城,路途遥远,变数太多,以他目前30点的幸运值,白安礼实在不敢轻易进行如此长途的、目的明确的旅行。 “世事无常啊……” 白安礼完成臂甲上最后一个符文节点的勾勒,轻轻放下刻刀,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不过,他转念一想,目前的情况也不算坏。有索罗斯特那家伙的庇护,只要自己行事低调,不主动招惹是非,每天老老实实在工坊和矮人聚集地之间活动,专心提升锻造、符文技艺,顺便修复影卫一,应该不会出什么大的乱子……吧? 他不太确定地想着,尤其是想到自己那刺眼的“幸运值:30”,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 “白安礼!” 一声清冷中带着几分熟悉的呼唤,打断了白安礼的思绪,让他抬起了头。 作坊门口,瑞苏泽尔那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今日未着轻甲,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劲装,银发束在脑后,脸上同样戴着遮掩面容的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沉静的银灰色眼眸。 而在瑞苏泽尔身后,还跟着两位身材高挑、气质各异的女子。 第71章 故人重逢 左边一位,披着一头过肩的、略显狂野的棕色卷发,发梢带着自然的光泽。 她的肤色是健康且偏黑的小麦色,五官立体,一双眼睛竟然是暗金色的竖瞳,为她增添了几分野性与神秘。 她穿着一身暗绿色的、剪裁极为贴身的战斗服,完美勾勒出健美而充满爆发力的身体曲线,腰间束着皮带。此刻,她正抱着双臂,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作坊内的陈设,以及工作台后的白安礼,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右边那位,则有着如同燃烧火焰般醒目的红色长发,简单地扎成高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线条凌厉的下颌。 她的皮肤很白,与红发形成鲜明对比,五官深刻,透着一股逼人的英气,耳朵上戴着造型古朴的黄金耳坠。她同样身形高挑健壮,比寻常男子还要高出些许,穿着便于行动的皮甲与长裤,眼神锐利,站在那里便有种不动如山的沉稳气场。 “绿蕾芙嘉?!” 白安礼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左边那位棕色卷发、暗金竖瞳的女子身上,面具下的脸上先是一怔,随即涌上毫不掩饰的惊喜,甚至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与一年多前在黑沼分别时相比,绿蕾芙嘉化形成的人形更加完美、自然了。除了那双标志性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暗金竖瞳,她身上几乎看不出任何属于“森蚺”的魔物特征。站在那里,就像一位气质独特、身手不凡的异族女战士。 更让白安礼感到震惊的是,他仔细感知了一下对方自然散发出的、那经过完美收敛后依旧能察觉到的深沉能量波动—— 那是一种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磅礴、仿佛蕴含着雷霆之威的气息! “一年半的时间……你居然……突破50级了?!” 白安礼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知道绿蕾芙嘉底蕴深厚,但突破50级这道坎,对任何生灵来说都是质变,绝非易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简直骇人听闻。 绿蕾芙嘉闻言,脸上那抹笑意加深了些: “准确来说,是一年零八个月。如果不是你当年帮我寻到了那块至关重要的‘纯元雷晶’,我的突破,绝不可能这么顺畅,这么快。” 她走到工作台前,目光扫过台上那些完成或未完成的符文构件,语气平静地叙述着: “之前因为老萨满的觊觎和威胁,我不得不一直隐忍蛰伏。多年的积累、压抑的潜能,在解决了后顾之忧、获得了纯元雷晶的滋养后,在这两年里彻底爆发出来而已。算是……厚积薄发吧。” 绿蕾芙嘉的目光从工作台移开,再次环顾这间不算宽敞但工具齐全、透着专业气息的锻造作坊,最后重新落回白安礼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奇和欣赏,微微笑道: “许久不见,你倒是给了我更大的惊喜。不仅实力精进了不少,居然还学会了锻造术和符文术?看来分开的这段时间,你的经历也相当精彩。” 她像是想起了正事,很自然地抬手,从自己腰间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皮质储物袋里,取出一对铁制的、造型狰狞的拳套。 拳套通体呈暗灰色,不知由何种金属打造,指节和手背处有着锐利的凸起,但此刻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和凹坑,尤其是右手拳套,食指和中指连接处几乎断裂,显然经历了极其惨烈的战斗。 “正好,我的武器在之前的战斗里损坏了些许。” 绿蕾芙嘉将拳套轻轻放在工作台上,看向白安礼,眼神带着信任和一丝期待,“你既然学了这门手艺,看看能不能修?价格方面好说,按市价来,或者用等值的材料抵,都可以。” “当然可以,我先看看。” 白安礼点点头,没有推辞。他指尖注入一丝极其细微的暗灵魔力,感知着内部的结构、能量回路的断裂情况以及材质的疲劳度。 片刻后,他放下拳套,摘下手套,看向绿蕾芙嘉,语气很客观地说道: “破损得很严重。内部的几个力量传导符文核心几乎全碎了,主结构金属疲劳度超高,多处暗伤。强行修复的话,工序复杂,耗时很长,而且对材料要求很高。” 他顿了顿,看着绿蕾芙嘉的眼睛,给出了专业的建议:“所以,我个人的建议是,不如考虑换一对新的。我可以根据你的需求定制。” 绿蕾芙嘉听完,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惋惜之色。 “这对拳套……” 她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回忆的意味,“是萨沙送我的第一件礼物。当年我刚来图鲁斯不久,人生地不熟,是她带我熟悉这里,帮我很多。” 说到这里,她指了指身旁的红色高马尾女子:“对了,忘了介绍,她就是萨沙。” 后者十分爽朗的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绿蕾芙嘉继续说道:“白安礼,真的……不能再修复一下吗?就算贵点,时间长点,也没关系。” 白安礼他苦笑着解释道: “可以是可以。我刚才说的‘性价比不高’,是从纯粹的材料、工时、最终成品强度与花费的金钱比值来衡量的。” 他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订单排期木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客户信息和预计完成时间。 “只是,现在这里的订单已经排满了,都是提前约好的。你这个要修复的话,工序复杂,我得专门安排时间。 保守估计,完全修好,大概需要一周左右。而且,修复费用确实不菲,我会给你列个详细的材料清单,你看过之后再决定。” “没问题。” 绿蕾芙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语气干脆,“一周就一周,费用你照算。材料和工时清单出来了直接给我,我想办法去凑。” 她这毫不拖泥带水的爽快,倒是一点没变。 这时,旁边那位红发白肤、气质凌厉的高挑女子,向前走了两步,突然咧嘴一笑,笑容爽朗大气,声音洪亮: “喂,你们两个!” 她先指了指白安礼,又指了指瑞苏泽尔,“晚上有空没?别窝在你这小工坊里敲敲打打了,一起来‘地鼠酒馆’喝酒!我请客!” 她顿了顿,虎目一瞪,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豪气:“不准拒绝!来了图鲁斯,不尝尝地鼠酒馆的‘烈焰咆哮’和烤雷犀肉,等于白来!而且……” 她瞥了一眼瑞苏泽尔,哈哈笑道,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来之前,我和这位银头发的小兄弟在城外空地稍微‘切磋’了一下,嘿!枪术真不赖!” 她眼中赞赏毫不作伪: “要不是你等级还没到50级,有些力量运用和爆发技巧受限于身体强度,今天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我就喜欢和厉害的人交朋友!晚上必须喝一杯,好好聊聊!” 绿蕾芙嘉也在一旁微笑着点头:“是啊,白安礼,瑞苏泽尔,一起吧。萨沙是‘暴虎’族的半兽人,也是我在图鲁斯这几年最好的朋友,性格直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白安礼的嘴角微微弯起。 来到图鲁斯后,一直忙于适应新环境、学习新技能、完成订单,精神始终紧绷。或许,偶尔放松一下,与旧友新知把酒言欢,感受一下这座兽人都城粗犷直接的烟火气,也不错。 “好。” 他简洁地应道,声音透过面具,带着一丝笑意,“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晚上,地鼠酒馆见。” 第72章 应邀饮酒 夜晚的图鲁斯,如同换上了一袭缀满繁星与霓虹的华服,展现出与白日截然不同的喧嚣与活力。 白日的灼热阳光被清凉的夜风取代,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干燥的沙尘与热浪。 对于绝大多数半兽人而言,“活在当下”并非一句空泛的口号,而是深深烙印在血脉中的生活哲学。漫长的生命、强健的体魄、相对简单的欲望,让他们格外懂得享受每一个能够尽情欢愉的时刻。 商业区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街道两旁,各种店铺不仅没有打烊,反而挂起了更多造型各异、散发着魔法或油脂光芒的灯笼与招牌。 临时支起的小吃摊、酒摊前围满了食客,卖艺的杂耍艺人、吟游诗人、甚至角力赌斗的擂台旁,都聚集着大量看热闹的人群。 不同种族的半兽人、地精、矮人、乃至少数精灵和海族穿梭其中,构成了一幅充满异域风情与野性生命力的夜生活画卷。 “地鼠酒馆”便坐落在这片繁华商业区的核心地带。 与周围那些喧闹嘈杂、顾客大多站在街边豪饮的普通酒肆不同,地鼠酒馆是一栋占地面积颇广、用厚重石料与深色木材搭建而成的三层建筑,外观沉稳大气,门口站着两位身形魁梧、穿着制式皮甲、眼神锐利的豹人守卫,无声地彰显着其“高档”与“门槛”。 能进入这里的,要么是在图鲁斯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么是实力不俗的冒险者或商人,普通半兽人或外来者若无引荐或足够分量的身份,连门都进不去。 也因此,酒馆内部虽然同样热闹,却少了几分街头的混乱,多了几分有序的喧嚣与隐秘的氛围。 萨沙显然早已打点好一切。当白安礼和瑞苏泽尔按照约定时间来到酒馆门口,向守卫报上萨沙的名字后,立刻被恭敬地引入店内。 两人在侍者的引领下,沿着侧面一条铺着厚实地毯的楼梯走上二楼。 二楼环境明显安静雅致了许多,被分隔成一个个独立的包厢,隔音效果很好,门一关便几乎听不到楼下的嘈杂。 包厢内部空间不小,装饰带着鲜明的兽人风格—— 墙壁上挂着野兽头骨与图腾雕刻,家具厚重结实,中央是一张足够七八人围坐的长方形实木餐桌,上面已经摆好了几盘精致的下酒小菜:烤得焦香流油的雷犀肉肋排、撒着奇异香料的炸沙虫段、清爽的沙漠浆果沙拉,以及一大盘还冒着热气的、类似馕饼的主食。 萨沙和绿蕾芙嘉已经坐在了餐桌一侧。 萨沙换下了白日的皮甲,穿着一身宽松舒适的暗红色丝质长袍,火红的长发依旧扎成高马尾,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此时正拿着一只巨大的金属酒壶,给桌上几个厚底玻璃杯斟酒。绿蕾芙嘉则是一身便于活动的墨绿色劲装,脸庞在暖色的灯光下少了几分白日的野性,多了几分慵懒,正用一根细长的金属钎子,慢条斯理地插起一块浆果送入口中。 “哈哈,看来你们还算守时!” 萨沙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到是白安礼和瑞苏泽尔,英气勃勃的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虎目中闪烁着愉快的光芒,“快进来坐!要是迟到了,我可真要罚你们连喝三杯了!” 她说话间,已经利索地给刚进来的两人面前的空杯倒满了酒。 那酒液呈现出一种暗沉厚重的琥珀色,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散发出一种混合了焦糖、某种辛辣植物与淡淡花蜜的复杂香气,只是闻着,就让人感到一股暖意和隐约的灼热感。 萨沙给自己也满上,然后举起她那杯明显比别人大一圈的酒杯,对着四人示意了一下,豪爽地说道:“来,先走一个,欢迎来到图鲁斯,也庆祝老朋友重逢!” 说完,不等其他人反应,她一仰脖,“咕咚咕咚”几大口,便将那一大杯暗沉酒液喝得一滴不剩,满足地哈出一口带着酒香的热气,将空杯“咚”一声顿在桌上,面不改色。 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在她倒酒时就已经脱下了外出用的黑袍,在餐桌另一侧坐下。白安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而瑞苏泽尔则显得更加沉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绿蕾芙嘉在一旁微笑着,也举起了自己那杯只倒了小半的酒,声音清越地对白安礼和瑞苏泽尔说道: “不用有压力,萨沙就是这种性格,直来直去,热情豪爽。我在图鲁斯这几年,她是我交到的最好的朋友。” 她的话语温柔而真诚,显然对萨沙的评价极高。 “嘿嘿,绿蕾芙嘉你就别给我戴高帽了。” 萨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她拿起酒壶,又给自己满上,一边倒一边说,“我和绿蕾芙嘉也是刚完成一个清扫边境流寇的任务回来,累得很。主要是我想喝酒放松放松,你们随意啊,能喝就喝点,不想喝或者喝不了也没关系,吃点菜,聊聊天就好!到了这儿,就别客气,当自己家!” 她这话说得十分坦然,丝毫没有强迫的意思,反而让人感到舒服。 瑞苏泽尔点了点头,伸手端起了酒杯。 他没有像萨沙那样豪饮,而是先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那浓烈的、带着火焰般气息的酒香让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口的瞬间,瑞苏泽尔的脸色明显一变! 一种极其纯粹、霸道、仿佛在口腔里点燃了一小簇火焰的灼辣感,如同爆炸般席卷了他的味蕾!这让他猝不及防,喉头一紧,差点咳出来。 “哎!慢点吞,别急!” 萨沙见状,非但没有取笑,反而赶紧开口,语气带着经验之谈的提醒,“这是用沙漠深处特产的‘火烈花’的花心,配合几种耐旱谷物一起酿造,再埋入沙下窖藏至少五年以上的‘烈焰咆哮’。刚入口就是这种感觉,像吞了块火炭,对吧?别急着咽,也别用脉力去抵抗或者化解,就让它慢慢滑下去。” 她看着瑞苏泽尔强忍不适、小心翼翼吞咽的动作,继续说道,眼中带着一丝得意:“等你吞下去之后,那股灼辣感会慢慢变成暖流,然后你就会感觉到火烈花特有的那种……嗯,像是被太阳暴晒过的岩石混合了某种奇异花朵的香气,从喉咙里返上来。而且,我们喝的这瓶,里面还加了一点点‘黄金蜂’酿的蜂蜜,所以辣味过后,舌根那里会有一丝很淡很淡、但非常持久的清甜回甘。” 瑞苏泽尔依言,没有试图调动体内的银辉脉力去驱散酒意,而是完全放松身体,仔细体会着那口酒液从喉咙滑入食道,再落入胃中的全过程。 果然,最初的爆炸性辣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暖却并不燥热的暖流,从胃部缓缓向四肢百骸扩散。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香气果然从喉间涌起,那味道很难形容,确实带着阳光、岩石与某种坚韧花朵的韵味。 最后,当所有强烈的感觉都平息后,舌根处悄然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极为纯净的甘甜,巧妙地中和了残留的些微刺激,让人口齿生津,回味悠长。 他脸上那因不适而微微紧绷的表情逐渐放松,眉头舒展开,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与赞赏,仿佛在品尝一种全新的、充满层次感的美味。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里也带上了淡淡的酒香与花香。 第73章 绿蕾芙嘉的想法 “怎么样,没错吧?” 萨沙看到瑞苏泽尔的表情变化,得意地挑了挑眉毛,像是个献宝成功的孩子,“喝酒啊,尤其是喝好酒,最重要的就是别用脉力去强行消化里面的酒精和精华,不然就跟喝白水没什么区别了,纯粹是浪费。就得感受这股劲儿,这股味道的变化!这一瓶‘烈焰咆哮’,在酒馆里卖,可得要这个数呢!” 她伸出五根手指,在瑞苏泽尔面前晃了晃。 “五枚银币?” 瑞苏泽尔下意识地问道,觉得这个价格对于如此特别的酒来说,似乎还算合理。 “银币?” 萨沙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结实的大腿,“是五枚金币!小兄弟!而且是图鲁斯铸造的、足色的金币!银币?那只能买点掺水的麦酒啦!” 白安礼在一旁一直安静地看着,表情有些怪异,似乎想笑,又带着点无奈。 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瑞苏泽尔从初尝不适到细细品味再到被价格震惊的全程变脸。特别是看到瑞苏泽尔那张被火光和酒意熏染、逐渐从健康的小麦色变成明显绯红的脸颊时,他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这家伙,平时总是一副沉稳冷静、少年老成的模样,没想到几口酒下肚,倒是显出了符合年龄的、带着几分青涩的生动表情。 “唔……嗯!” 瑞苏泽尔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觉得胃里那股暖流一阵上涌,忍不住打了一个小小的、带着浓郁酒香的嗝。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迅速抬手捂住了嘴,那双因为酒意而显得格外明亮的黑色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了一丝窘迫和羞涩。 本就泛红的脸颊,此刻更是“腾”地一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哈哈哈哈哈!” 萨沙将瑞苏泽尔这一系列反应尽收眼底,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充满感染力,丝毫不加掩饰,“哎呀呀,没想到这位银头发的小兄弟,枪术那么厉害,脸皮子却这么薄,这么容易害羞啊!太有趣了!绿蕾芙嘉,你看到没,他脸红了!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火红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跳跃,整个人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与欢乐。 绿蕾芙嘉也抿嘴轻笑起来,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对白安礼说道:“萨沙就是这样,心直口快,想到什么说什么,你别介意。” “不会。” 白安礼笑着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轻松,“这样挺好,相处起来不累。苏尔就是脸皮薄,经不起逗。” 他看着瑞苏泽尔那副窘迫又强作镇定的样子,觉得很有意思。 等萨沙笑够了,重新坐直身体,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白安礼才将话题引向了一直有些好奇的方向。 他看向绿蕾芙嘉,问道:“对了,绿蕾芙嘉,有个问题我一直有些好奇。以你的实力和潜力,当初离开黑暗沼泽之后,为什么选择来图鲁斯,而不是像索罗斯特那样,在盖亚群山或者其他地方,寻找一片区域,成为一方领主呢?我想,如果你有这个意愿,应该不难做到吧?” 绿蕾芙嘉听到这个问题,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她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在包厢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深邃而宁静。 她想了想,缓缓说道: “因为魔物……没有自己的王国。”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仿佛触及了一个沉重的事实。 “盖亚群山也好,哈迪斯之森也罢,甚至是更遥远的其他魔物聚集地,看似广阔自由,但实际上……我们始终是‘分散’的。强大的个体或许能占据一片领地,成为领主,但领主之间互不统属,甚至互相征伐。 我们缺乏像人类、精灵、兽人那样成体系的国家结构、文明传承、资源整合与分配机制,以及……最重要的,一种能够凝聚不同种族、不同个体的、超越简单弱肉强食的‘认同’。” 她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暗沉的酒液,目光有些悠远。 “图鲁斯虽然是半兽人建立的国家,有国王,有兽王,有相对完善的阶层和法规,但它对非半兽人种族——包括像我这样的魔物——包容度相对较高。 只要遵守这里的法律,展现足够的实力或价值,就能在这里获得相对平等的地位、贸易的机会、获取知识的渠道,甚至……某种程度上的庇护。这里虽然也有争斗和阴谋,但至少是在一个相对明确的‘规则’框架内。”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成为一方领主……并非我向往的道路。那意味着你需要承担起对一片土地、对依附于你的大量同族或下属的责任。你需要调停纠纷,划分资源,抵御外敌,处理内务……这些都很重要,但并非我所长,也非我所愿。我更喜欢简单、自由一些的生活,专注于自身的修炼与探索。” “至于独自修炼……” 绿蕾芙嘉轻轻摇了摇头,“盖亚群山和哈迪斯之森资源确实丰富,但也无比分散,且大多区域都已被强大的存在瓜分或盘踞,危险重重。想要获取,往往意味着无尽的争斗、算计和冒险。 而在图鲁斯,我可以通过完成任务、参与探险、甚至用自己狩猎或寻获的材料,相对公平地交换到我需要的修炼资源、知识、乃至一些珍贵的药剂和装备。效率更高,风险也更可控。” “这两种选择没有绝对的好坏对错之分,只是适合不同性格、不同追求的存在。索罗斯特胸怀大志,渴望整合外山,乃至角逐更高位阶,那是他的路。而我……更倾向于我现在的选择。简单,清晰,能够让我心无旁骛地朝着更强的方向前进。” 她的这番话条理清晰,显然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也展现出了与她外表野性截然不同的、冷静而理智的内心世界。 萨沙在旁边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才插话道,语气带着自豪:“绿蕾芙嘉喜欢简单一点,跟我一样!我们都觉得,与其把精力花在管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跟人勾心斗角上,不如多练练拳头,多喝点好酒,多交几个真朋友来得痛快!” 她话锋一转,那双锐利的虎目带着探究看向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好奇地问道:“对了,说起来,你们俩呢?你们看起来也不像弱者啊,两个人联手,普通的50级魔物或者人类职业者,恐怕根本不是你俩的对手吧?怎么就成了索罗斯特那家伙的……呃,‘手下’了?” 她显然是从坊市招牌和传言中得出的直观印象。 白安礼闻言,微微一笑,从容地解释道:“并不是手下,萨沙小姐。我们和索罗斯特之间,是更偏向于‘合作’的关系。具体来说,我以特聘锻造师和符文师的身份,为他设在图鲁斯的店铺工作半年,完成他交付的订单,提升店铺的声誉和收益。 作为交换,他在这半年期间,为我们提供基本的领地庇护,承认我们是其势力成员,避免其他山主或势力轻易找我们麻烦。同时,他也利用自己的人脉,为我争取到了每天去矮人族工匠交流学习锻造和符文技艺的机会。这对目前的我来说,很有价值。” 萨沙听完,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白安礼,又看了看旁边脸色依旧微红、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的瑞苏泽尔,狐疑地说道: “就这?你俩这实力……需要这么……嗯,‘委屈’自己吗?索罗斯特虽然有点本事,但外山的领主,手还伸不到图鲁斯来。在这里,凭你们自己的本事,找个商会当护卫,或者加入某个兽王麾下的战队,多自由。” 第74章 萨沙的身份 瑞苏泽尔在一旁轻声开口,替白安礼补充解释道:“萨沙姐,事情没那么简单。白安礼他……身上有种类似于‘厄运诅咒’的东西,运气很差。 我们一路遭遇的敌人和意外,很多都是等级远超我们、或者极其难缠的类型,仿佛总是被卷入各种麻烦之中。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相对安稳、低调的环境过渡,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和风险。”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白安礼,继续道:“而且,索罗斯特提供的‘庇护’,还包括我们修炼资源的支撑。” 他看向白安礼,眼中带着信任:“安心在这里积累、学习半年,对我们来说,不算是坏事。磨刀不误砍柴工。” 萨沙和绿蕾芙嘉闻言,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绿蕾芙嘉点了点头:“说的也是。有时候,暂避锋芒,潜心积累,确实是明智之举。图鲁斯环境相对稳定,索罗斯特在这里的产业也算规矩,你们在这里待半年,既能学到东西,又能避开一些风头,未必是坏事。” 萨沙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厄运啊……这玩意儿是挺烦人的。行吧,反正你们自己觉得合适就行。不过……” 她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看着绿蕾芙嘉,“对了,绿蕾芙嘉,我认识一位懂点那方面门道的家伙,挺神秘的。要不……让他们猜猜我的身份?要是猜出来了,我就介绍他们认识认识,怎么样?就当是给新朋友的见面礼了!” 绿蕾芙嘉闻言,眼中也掠过一丝笑意,她看向白安礼和瑞苏泽尔,点了点头,表示萨沙说的是真的。 白安礼听到这话,面具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眼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怪异神色。 瑞苏泽尔则更直接一些,他听到可能有解决白安礼“厄运”的线索,精神微微一振,也顾不上脸红了,看向萨沙,认真地问道:“萨沙姐,你说的那位朋友……真的懂得‘命运’相关的知识?能解决……厄运之类的问题吗?” “哎呀,这个我可不能打包票。”萨沙摆摆手,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那家伙神神叨叨的,不过确实有几分实力,我也只是见过一次。怎么样,要不要猜猜看?” 瑞苏泽尔看向白安礼,用眼神询问。白安礼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试试。瑞苏泽尔幸运值高,说不定真能“瞎猫撞上死耗子”。 瑞苏泽尔得到白安礼的许可,便认真思考起来。 他迟疑了片刻,试探性地说道:“会不会……是这片商业区域的管理者?或者,某位兽王麾下负责某方面事务的官员?” 萨沙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大笑,用力拍着桌子:“哈哈哈!非常接近了!小兄弟,你脑子转得挺快嘛!但是很可惜——猜错了!” 绿蕾芙嘉也忍俊不禁,她笑着摇了摇头,接过话头:“瑞苏泽尔,你猜的方向是对的,萨沙确实是某片区域的管理者,但可不是商业区这种地方。” 她顿了顿,看着面露疑惑的瑞苏泽尔和白安礼,缓缓说出了答案,声音清晰: “图鲁斯王国的权力结构,最顶层是国王。国王之下,是分别代表八大半兽人种族最高武力的兽王。每一位兽王麾下,通常设有两名将军,作为其左膀右臂,负责统领军队、镇守要地、执行重要任务。” 她的目光落在萨沙身上,语气带着朋友间的欣赏与介绍:“萨沙,就是‘暴虎’半兽人出身,目前担任暴虎兽王麾下的两位将军之一。” “将军?” 瑞苏泽尔微微一怔,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位红发如火、性格豪爽如同佣兵头子般的女子。这个身份,确实比“区域管理者”要高得多,也重要得多。 萨沙被绿蕾芙嘉点破身份,也不扭捏,大方地承认了,但随即摆摆手:“哎呀,什么将军不将军的,我就是赶鸭子上架罢了! 按照惯例,兽王麾下的将军,至少也得是突破70级、踏入更高层次的强者才能胜任。我这才刚到60级没多久,资历、实力都还差得远呢!是之前那位老将军在一场边境冲突中受了重伤,实力大损,主动退位让贤,族里和兽王大人看我天赋还行,打架也还凑合,硬是把我推上来的。” 绿蕾芙嘉在一旁微笑补充:“萨沙谦虚了。她可是暴虎半兽人年轻一代中,公认天赋最高、实力最强的一位。这个位置,虽然有前任受伤退位的因素,但也是她自己用实力和战绩挣来的。只不过她自己总是不当回事罢了。” 瑞苏泽尔消化着这个信息,心中对萨沙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他想起正事,有些为难地看向萨沙,语气诚恳:“那……萨沙姐,你刚刚说的,那位懂得些许‘命运’的朋友……我们还能认识吗?” “哎呀哎呀,放心!” 萨沙看到瑞苏泽尔那副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的样子,再次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肯定告诉你们!” 她虎目一瞪,露出狡黠的笑容:“不过嘛——得让我今天喝高兴了!我要是喝高兴了,心情好了,就让绿蕾芙嘉把那个人的名字和常去的地方告诉你们!怎么样,公平吧?” 瑞苏泽尔几乎没怎么犹豫,朗声说道:“好!我来陪萨沙姐喝!我其实……酒量还可以的,只是很久没这么喝过酒了。” “真的?!” 萨沙眼睛骤然一亮,仿佛发现了宝藏,脸上瞬间被兴奋和战意填满,“太好了!我就喜欢爽快人!好,那今天我们就不醉不归!” 她立刻伸手去拿酒壶,就要给瑞苏泽尔和自己满上。 就在这时,白安礼在桌下轻轻按住了瑞苏泽尔放在膝盖上的手。一道细微的、只有两人能感应到的精神波动传入瑞苏泽尔脑海: “别勉强自己。这个萨沙性子直爽,没那么难说话。今天不行,我们改天再通过其他方式询问也可以,或者我让绿蕾芙嘉帮忙牵线。没必要硬拼酒。” 瑞苏泽尔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微凉触感和白安礼话语中的关心,心中一暖。但他同样以精神波动回应:“没事。既然今天就有机会知道,就不要等到明天了。夜长梦多。你放心,我有分寸。” 说完,他轻轻抽回手,迎着萨沙倒酒的动作,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带着些许挑战意味的笑容,突然开口,声音在包厢内清晰响起: “萨沙姐,干喝会不会太无趣了?不如……我们加点彩头,玩点游戏助助兴?光喝酒,容易醉,也少了点乐趣。” 他这话一出,正准备倒酒的萨沙动作一顿,眼中精光一闪,兴致被彻底挑了起来:“哦?酒桌游戏?这个我喜欢!你想玩哪种?哎呀,可惜今天人少了点,早知道多叫几个能喝的家伙过来了!” 她摩拳擦掌,显然对任何形式的“比试”都充满兴趣。 瑞苏泽尔早有准备,他朗声说道,目光扫过桌上:“就玩最简单的吧,比大小。我看酒馆里应该有准备给客人娱乐的‘冒险者扑克’,我们去要一副过来?” 白安礼听到瑞苏泽尔的提议,面具下微微松了口气。这小子,总算没傻到要硬拼酒量。这个办法不错,既能参与,又能掌握一定主动权。 萨沙闻言,略一思索,立刻拍板:“好!就玩比大小!简单痛快!我这就让人拿扑克上来!” 第75章 醉了? 地鼠酒馆的喧嚣被厚重的包厢木门隔绝在外,走廊里铺着的厚实地毯吸收了绝大部分脚步声。 白安礼半扶半架着瑞苏泽尔,沿着来时的楼梯缓缓走下。 酒局已近尾声——或者说,是以萨沙的彻底醉倒画上了句号。 在持续了近两个小时的、花样百出的酒桌游戏中,瑞苏泽尔整体上输少赢多,而好胜心强、又喝得豪迈的萨沙,则在接连的“惩罚”中灌下了远超平时的酒量。 纵然她身为60级的暴虎半兽人将军,体质强悍,酒量深如海,在不动用脉力化解酒精、又连输了十几轮之后,也终究是支撑不住。 最后她趴在桌上,火红的马尾散开,手臂却已经软得抬不起来了。 绿蕾芙嘉看着好友这副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她与白安礼交换了一个眼神,唤来酒馆侍者,额外支付了费用。 相比之下,虽然同样喝了不少、脸颊依旧泛着绯红、脚步也有些虚浮,但至少还能自己站立、意识尚存几分的瑞苏泽尔,就显得轻松多了——至少表面如此。 白安礼搀扶着他,与绿蕾芙嘉在酒馆门口道别。 “路上小心。” 绿蕾芙嘉站在酒馆门廊的灯光下,对两人点头示意,暗金色的竖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你也是,绿蕾芙嘉,回见。” 两人转身,融入图鲁斯深夜的街道。 此刻已是后半夜,月华如练,清冷地洒在空旷的街道和异域风情的建筑上。 值夜的守卫穿着皮甲,抱着武器靠在墙角打盹,或是迈着规律的步伐在固定路线上巡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整个商业区褪去了白日的繁华与夜晚的喧闹,显露出一种难得的、带着疲惫感的静谧。 瑞苏泽尔几乎将大半重量都靠在了白安礼身上。 他比白安礼还要高出少许,身材精悍结实,此刻却显得有些绵软。银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有几缕汗湿了贴在泛红的额角。 他闭着眼睛,似乎是在凭借本能跟随白安礼的脚步,呼吸间带着浓烈的、混合了“烈焰咆哮”酒香的气息。 白安礼沉默地架着他,沿着记忆中返回“天牛山锻造工坊”的路径稳步走着。 他的步伐很稳,即便扶着一个人,在空旷的街道上也几乎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灰黑色的眼眸平静地观察着四周,【千机瞳】无声运转,确保这条看似平静的归途不会因为自己那30点的幸运值而横生枝节。 “……白安礼……”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就在白安礼以为瑞苏泽尔已经昏睡过去时,靠在他肩上的人忽然含糊地开口了。 声音因为醉酒而有些黏连,带着平时绝不会有的、软绵绵的含糊感,气息就喷在白安礼的脖颈侧边,带着灼热的酒意。 “嗯?” 白安礼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问到了没有……?” 瑞苏泽尔依旧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大着舌头闷闷地问道。他没有用脉力去消化体内的酒精,此刻依旧处于深度醉酒的状态,平时清晰利落的咬字现在变得含混不清。 白安礼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瑞苏泽尔那泛着不正常红晕的侧脸。 这家伙,即使醉成这样,心里还惦记着最重要的事。 他点了点头,平静地回答道,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清晰可闻: “问到了。绿蕾芙嘉已经跟我说了详细情况。” “这就好……” 瑞苏泽尔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又松懈了几分,脑袋无意识地在白安礼肩头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靠着。 他喃喃地重复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醉意熏染后的迟钝和满足,“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白安礼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瑞苏泽尔却没有停下,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又或者是在酒精的催化下,将平日里深藏心底、绝不会轻易说出口的话,断断续续地倾吐出来: “白安礼……我总觉得……你很急……很着急提升力量……我也……想帮到你……能让你……不那么着急……” 他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却像小锤子,轻轻敲在白安礼冰冷沉寂的魂火之上。 “……” 白安礼一时无言。 夜风拂过空旷的街道,卷起些许沙尘。他沉默地架着瑞苏泽尔继续前行,脚步依旧平稳,灰黑色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急吗?是的,他很急。 融合《亡灵法典》后知晓的隐秘、低至30的幸运值带来的无形压力、福光教会深不可测的威胁、突破50级时可能引来的注视、还有对自身存在与过去记忆碎片的追寻…… 这一切都像无形的鞭子,在催促着他必须更快、更强。 过了几分钟,感觉肩头的重量又沉了些,瑞苏泽尔的呼吸似乎变得更加绵长平稳,白安礼以为他终于支撑不住醉意,彻底睡过去了。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搀扶的姿势,让瑞苏泽尔靠得更稳些,然后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声说道: “谢谢你,瑞苏。” 这声感谢很轻,几乎刚出口消散在夜风里。 然而—— “……不要……说谢谢。” 肩上的人忽然又发出了声音。 他竟然还没完全失去意识? 白安礼心中微讶。 瑞苏泽尔似乎挣扎着想要抬起头,但失败了。 “要说……也应该是我说……”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气,也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时清澈锐利、如同寒星般的黑色眼眸,此刻被浓重的醉意熏染,蒙上了一层氤氲湿润的水光,在月光下折射出朦胧的光泽,如同上好的黑曜石。 失去了平日的锋锐,却多了几分罕见的柔软与迷离。他就用这样一双醉眼,努力地、有些对不准焦距地,看向身侧白安礼的侧脸。 “你总是……替我着想……把最好的……都给了我……” 他的声音很低,语速很慢,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相比之下……我做的……太微不足道了……” “我……也想……能多做一点……能……帮到你更多……” 他说到这里,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鼓起勇气一般,身体又向白安礼贴近了一些。他呼出的气息滚烫,带着酒香,几乎直接拂在白安礼的耳廓。 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直白的话语,让白安礼魂火莫名地颤动了一下,一种极为陌生、难以言喻的不自在感悄然掠过。 他下意识地微微偏过头,移开了视线,不去看瑞苏泽尔那双氤氲的醉眼,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了一丝紧绷: “……怎么?” 他不知道瑞苏泽尔接下来还要说什么。醉酒状态下的瑞苏泽尔,坦诚得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下一秒,就在白安礼以为会听到更多醉话时—— 瑞苏泽尔的脑袋忽然一沉,之前强撑的最后一丝清明仿佛瞬间耗尽。 他口中发出一声无意识的、仿佛叹息般的轻哼,然后整个人彻底软倒,所有的重量都毫无预兆地、结结实实地压在了白安礼的肩膀上。 白安礼:“…………” 肩上传来的沉重感和颈侧那平稳下来的、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提醒他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某种莫名的情绪也一并吐出。 …… 第76章 多方邀请 等瑞苏泽尔再次恢复意识,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时,映入眼帘的已经是工坊二楼客房那熟悉的天花板。 粗糙但结实的原木梁椽,角落里挂着几串用于驱虫的、散发着淡淡辛辣气味的沙漠干草。 阳光透过糊着薄兽皮的窗户,在室内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看这光线角度,显然已是第二天中午。 “唔……” 一声压抑的呻吟从喉咙里溢出。 瑞苏泽尔只觉得头疼欲裂,仿佛有无数个小锤子在脑壳里同时敲打,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嘴里残留着浓重的酒气和一丝苦涩。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种宿醉后的沉重与酸软,胃里也有些空荡不适。 他闭了闭眼,缓了几秒,然后强撑着坐起身。 身上还穿着昨天那身深色劲装,只是外袍被脱去了,整齐地搭在床边的椅子上。鞋子也脱了,规整地放在床下。 是白安礼做的吧…… 他心中暗想,同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瑞苏泽尔盘膝坐在床上,强迫自己摒弃杂念,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神月呼吸法】,将残余在血液和脏器中的酒精慢慢逼出体外。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舒服了许多。 ……白安礼呢? 昨晚的记忆如同被水浸湿的墨迹,模糊而零散。 他记得在地鼠酒馆和萨沙拼酒玩游戏,记得自己运气似乎不错,萨沙喝了很多……记得离开时是白安礼扶着他……记得路上似乎说了些什么话……但具体说了什么,画面和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朦朦胧胧,怎么也想不真切。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顿时多了几分古怪和紧张。 他抬手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试图从那片混沌中捞出更清晰的片段,但努力了半天,只换来更深的茫然。 该死……自己喝醉之后到底说了什么?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或者……做了什么失态的事? 他记得自己最后好像是……靠在白安礼身上? 一想到这个可能,瑞苏泽尔本就因宿醉而有些苍白的脸颊,悄悄飞起两抹极淡的红晕。他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将这些恼人的猜测甩出去。 楼下是工坊的前厅兼展示区。 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半成品武器、护甲构件,以及一些闪烁着微光的符文石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金属、油脂和炭火的味道。此刻店里没有客人,显得很安静。 两位被雇佣来负责日常打理和接待的铁马半兽人员工,正在角落的柜台后清点着账本。而柜台后面那张属于“店长”的宽大木椅上,此刻正窝着一道娇小的黑色身影。 鬼影灵猫化作的猫头少女,正以极其慵懒的姿势蜷在铺着柔软兽皮的椅子里。 作为索罗斯特麾下大将之一,同时也是这间工坊名义上的“镇场者”和实际上的“监工”,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一方面确保工坊安全,另一方面也负责与索罗斯特领地那边传递消息。 当然,对她来说,这差事可比在山里训练或者出去打架轻松多了,乐得清闲。 听到脚步声,她耳朵微微一动,抬起头,看到是瑞苏泽尔,那双狡黠的猫眼中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调侃神色,嘴角勾起一个戏谑的弧度: “哟,醒啦?找白安礼吗?”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那种微微上扬的尾音。 瑞苏泽尔被她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仿佛自己昨晚的醉态已经被对方知晓。 他面上保持平静,点了点头,问道:“是的。他去哪里了?” “他去矮人族那边学习去了。” 鬼影灵猫懒洋洋地说道,“今天矮人和地精好像有个联合起来的什么学术会议,听起来挺热闹的。白安礼一大早就去了,说是机会难得,不能错过。”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那个红头发的半兽人将军——萨沙,早上派人来传话了。说你要是醒了,脑子还清楚的话,可以直接去‘暴虎半兽人’的领地找她。好像是……有什么‘差事’要交给你?原话是这么说的。” 萨沙?差事? 瑞苏泽尔微微一愣。 他记得昨晚萨沙醉得不省人事,这么快就醒了?还要给自己派差事?是因为昨晚拼酒的事,还是别的什么? 他心中瞬间转过几个念头。 “好的,多谢告知。” 瑞苏泽尔对鬼影灵猫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没有多问,转身就准备朝工坊外走去。 “哎,等等!”鬼影灵猫在他身后叫了一声,从椅子上跳下来,动作轻盈无声,“暴虎半兽人的领地在南边,出了商业区,往那个方向走,看到有大量红色岩石和虎头图腾的地方就是。别走错了啊,图鲁斯城里势力交错,乱闯别的兽王领地可是会惹麻烦的。” …… 与此同时,图鲁斯商业区的另一片区域——“工锤”区。 这里是矮人族在图鲁斯的主要聚居和活动区域。与商业区其他地方的粗犷喧嚣不同,“工锤”区的建筑风格更加厚重、实用,充满了矮人族特有的审美趣味。 这里房屋大多用巨大的石块垒砌而成,线条硬朗。街道相对宽阔,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熔融金属的味道,以及隐约传来的、有节奏的敲打声。 矮人族是天生的工匠和锻造大师,对金属、火焰和机械有着近乎本能的亲和力与创造力。而地精,虽然体型同样矮小,但更偏向于精巧的机械工程、炼金术和某些偏门的发明创造。 两个种族虽然时常互相调侃甚至争吵,但在面对“制造”这一共同爱好时,又往往能迸发出惊人的合作火花。在图鲁斯乃至更北方的矮人与地精联盟国中,流传着一句话:“只要矮人和地精凑在一起,就没有制造不了的东西。” 今天,在“工锤”区中心的一座格外宏伟、仿佛由整块巨岩掏空雕琢而成的石质大厅前,格外热闹。 这座大厅是矮人族在此地设立的“工匠协会”兼大型公共锻造场,平时就人来人往,今天更是如此。 收到这次矮人与地精联合学术会议的邀请,白安礼一大早就赶了过来。 这个机会对他而言确实难得。过去的一个多月,他凭借着索罗斯特争取到的交流机会,几乎每天都泡在“工锤”区,向那些技艺精湛的矮人匠师们请教、旁观、甚至偶尔获准动手尝试。 矮人们起初对这个气息古怪的亡灵法师并不感冒,甚至有些排斥。 但在见识到他刻画符文的精准稳定、对能量回路的独特理解,以及那股沉得下心、耐得住性子的学习态度后,一些矮人匠师,尤其是几位痴迷于符文与附魔领域的大师,渐渐对他改变了看法,甚至愿意和他探讨一些深入的问题。 短短一个多月,他的实际操作水平和理论积累,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学徒”,稳稳达到了“初级锻造师”的水准,甚至在某些方面,有着不逊于“中级锻造师”的独到见解。只是他忙于完成工坊订单和自身修炼,一直没时间去进行正式的职业等级考核。 第77章 吟游诗人卡恩 “嗨,白安礼!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刚走到石质大厅那扇厚重无比、镶嵌着金属铆钉的巨大拱门前,一个热情洪亮、带着典型矮人嗓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白安礼循声低头——只见一位身高约莫一米五左右,但横向极为敦实、仿佛一个小号酒桶的矮人,正咧着大嘴,笑容满面地看着他。 正是皮斯,白安礼在图鲁斯“工锤”区关系最好的一位矮人朋友,也是引领他进入这个圈子的关键人物。 皮斯虽然年轻,但家学渊源,他的叔叔是一位技艺精湛的中级锻造师,同时也是索罗斯特的长期合作伙伴之一。 白安礼最初就是凭借索罗斯特的引荐信,在皮斯叔叔的工坊里开始旁观学习的。皮斯性格开朗豪爽,对锻造有着纯粹的热情,且毫不藏私,很快就和白安礼这个“有点特别”的亡灵法师成了朋友。 “嗨,皮斯。” 白安礼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视线与皮斯齐平,这是对矮人朋友表示尊重的习惯。两人用力碰了一下各自手中的金属酒杯,相视一笑。 “今天阵仗真大,” 白安礼直起身,目光扫过周围越来越多聚集过来的身影,其中大部分是矮人和地精,也有少量其他种族,甚至看到了几位半兽人匠师,不由得感叹道,“应该会来不少人吧?” 皮斯闻言哈哈大笑,浑厚的笑声在嘈杂的背景音中依然清晰:“这就算大了?白安礼,如果你有机会去北方,到我们矮人和地精真正的联盟国里去看看,就会知道,这根本不算什么!”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麦酒,胡子上沾了些泡沫,也毫不在意,用袖子随手一抹,眉飞色舞地讲述起来,眼中闪着自豪的光: “在我们联盟国里,最大的锻造与工程学术会议,那才叫真正的盛会!来自各个山脉、地下城、机械都市的大师、工匠、发明家们汇聚一堂,最多的时候能有几万人!” 他顿了顿,看着白安礼听得认真的样子,更来劲了,凑近些,压低了点声音,带着分享秘密的兴奋:“而且我告诉你,我们的会议,可不只是干坐着开会、听那些老头子们唠叨!” 他挥舞着粗短有力的手指,比划着: “大部分时间,都是开放性的!协会会开放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公用的超级锻造工坊、炼金实验室、机械调试场!大家可以在里面自由组合,互相切磋手艺,现场打造作品,或者分享自己琢磨出来的某个小技巧、新材料的心得……那才是提升最快的时候!很多困扰多年的难题,可能就在和别人的一次闲聊、一次旁观中,突然就想通了!” 他拍了拍白安礼的手臂,眨了眨眼:“你不是一直还没去考那个‘初级锻造师’的徽章吗?今天就是个好机会,说不定当场就有协会的老家伙愿意给你做推荐,直接就能把证书颁了!省得再去走那些繁琐的考核流程!” 白安礼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那样最好了。我会尽力。” “这就对了!” 皮斯满意地又拍了拍他,力道大得让白安礼身形都晃了晃,“你先自己逛逛,吃点东西,喝点饮料,那边长桌上都有。我得去帮忙招待其他人了,今天来了不少生面孔。待会儿会议正式开始,我们里面见!” “好的,待会儿见,皮斯。”白安礼微笑点头,挥手示意。 皮斯也对他挥了挥满是老茧的大手,转身迈着稳健的、有些外八字的步伐,挤进人群,用他那洪亮的嗓门和其他熟识的矮人、地精打着招呼,很快消失在攒动的人头中。 白安礼目送他离开,然后端着那杯清水,慢慢踱步到大厅一侧相对人少的区域。 【千机瞳】在踏入“工锤”区之前,就已经被他悄然运转到当前能维持的极限。 440米范围的立体感知如同一个无形的雷达,以他为中心无声地扫过。 来的路上,他走得异常“艰辛”且“忐忑”。那低至30点的幸运值,仿佛一个恶意的诅咒,让各种匪夷所思的“意外”接踵而至,试图阻止他抵达这里: 刚从工坊出来没走多远,旁边二楼一户人家的窗户突然打开,一盆洗过什么的脏水劈头盖脸泼下,被他提前半步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脏水在他脚前的地面溅开一片污渍。 转过一个街角,头顶传来异响,一个不知被谁碰倒、原本放在窗台的花盆直直坠落,瞄准的正是他的天灵盖。他脚下步伐诡异地一错,花盆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摔得粉碎,陶片四溅。 经过一家铁匠铺后巷,里面突然传出打斗和怒骂声,紧接着一柄断了半截的砍刀旋转着从巷口飞出,带着呼啸的风声,轨迹刁钻地射向他的胸口。他仿佛未卜先知般微微侧身,断刀贴着他的前襟飞过,深深钉入对面的木墙。 类似的小“意外”还有好几起。每一次,他都依靠【千机瞳】提前零点几秒的预警和自身冷静到极致的反应,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 直到踏入“工锤”区,那些莫名奇妙的“意外”才似乎暂时消停了。或许是因为这里秩序更好,能量场更稳定,也或许只是“命运的恶意暂时歇息。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千机瞳】依旧全力运转,警惕着任何可能突如其来的危险。 白安礼不由自主地回响起昨晚与绿蕾芙嘉分别时,她压低声音告诉自己的话: “萨沙说的那个人,是一位吟游诗人,名叫卡恩。他只会在·周五晚上出现在流浪者集市。” 吟游诗人,卡恩。周五晚上,流浪者集市。 白安礼心中默念着这些关键词。今天……是周二。那么,距离周五晚上,还有三天。 三天…… 他轻轻晃动着杯中的清水,眼眸透过彩窗投下的斑斓光影,望向窗外更远处的天空。 第78章 萨沙的邀请 在一位身形健硕、穿着暴虎半兽人制式皮甲的暴虎战士带领下,瑞苏泽尔穿过了暴虎领地内错综复杂的石砌建筑群。 这里的房屋更加高大、粗犷,多用巨大的赭红色岩石垒砌而成,墙壁上随处可见雕刻着猛虎咆哮图腾的浮雕。 领地里随处可见正在操练的暴虎半兽人士兵。 他们或两两对练,拳脚相加,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或排成队列,在教官的号令下进行着整齐划一的战技演练;或背负着沉重的石锁、拖着包铁的原木,在训练场上艰难地移动,汗水在白皙的皮肤上流淌,在阳光下闪烁。 瑞苏泽尔默默观察着这一切,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但内心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悄然荡开。 恍惚间,他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多年前,在北方某个人类王国边境军营的骑士团训练场。 刺鼻的汗水味、金属碰撞的铿锵声、教官粗哑的怒吼、同伴们压抑的喘息与闷哼……这些熟悉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记忆特有的温度与重量。 眼前的景象与久远的画面重叠,让他的心跳似乎漏跳了半拍,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怀念与怅惘。 他们最终来到一处位于领地边缘、用高大木栅栏围起来的小型露天练武场。场地中央铺着厚厚的沙土,周围摆放着各种训练器械:沉重的石锁、包铁的木桩、悬挂的沙袋、以及一些造型奇特的、用于练习攀爬和平衡的障碍设施。 此刻,练武场内正进行着一场高强度的训练。 而站在场地中央,如同标枪般挺立、监督着这一切的,正是萨沙。 此时的萨沙,与昨晚酒馆中那个豪爽大笑、热情劝酒的红发女子判若两人。 她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的紧身训练服,火红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髻,露出线条凌厉的脖颈和下颌。 最令人心悸的是,萨沙自己并非只是旁观者。她以比在场任何一名士兵都要标准、都要迅猛的速度和姿态,在进行着同样的训练项目! 正是这种“身先士卒”、“以身作则”的极端训练方式,让场上那些痛苦不堪、几欲放弃的士兵们,哪怕嘴唇咬出了血,眼神也开始涣散,却没有一个人敢发出抱怨,更没有人主动退出。 他们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模仿着萨沙的动作,压榨着体内每一分潜能。 约莫半个小时后,这场堪称地狱般的综合训练才在萨沙一声短促的哨响中宣告结束。 “哔——!” 哨声响起的那一刻,场上还站着的十几名士兵,如同被抽掉了全身骨头般,齐刷刷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 萨沙也停下了动作。 她看都没看地上瘫倒的士兵们,只是对候在一旁的副官点了点头。副官会意,立刻指挥医疗兵和后勤人员上前,给士兵们喂水、按摩放松、处理轻微的扭伤和擦伤。 萨沙则径直走向练武场旁的更衣室。几分钟后,当她再次走出来时,已经换下那身湿透的训练服,穿上了一套相对干爽的、绣有暴虎图腾的深红色便装。 她大步走到一直安静等待的瑞苏泽尔面前,露出一个笑容,声音依旧洪亮,却少了训练时的冷硬:“苏尔!等久了吧?” 瑞苏泽尔微微摇头,礼貌回应:“没有,萨沙姐。正好观摩了一下你的训练,很……有特点。” 萨沙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什么特点不特点的,就是往死里练!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可是至理名言。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那儿。” 她带着瑞苏泽尔离开喧嚣的训练场,穿过几条相对安静的内部通道,来到一间布置简洁、但足够宽敞的会客室。 萨沙示意瑞苏泽尔在铺着兽皮的木椅上坐下,自己则走到墙边的木柜前,取出两个陶杯,从一个密封的陶罐里倒出一些暗红色的、散发着清凉与淡淡花香气息的液体,又加入几块在冰桶里镇着的冰块,将其中一杯推到瑞苏泽尔面前。 “尝尝,沙漠特产的‘沙漠珍珠’,用特殊手法炒制后冰镇,解暑提神,对恢复体力也有好处。” 她自己则拿起另一个杯子,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半杯,满足地哈了口气,这才在瑞苏泽尔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脸色变得认真而诚恳。 “苏尔,我也不绕弯子了,直接说了吧。” 萨沙开门见山,虎目直视着瑞苏泽尔的眼睛,“你愿意以‘雇佣兵’的身份,临时加入我的‘边境巡逻队’吗?” “雇佣兵?边境巡逻队?” 瑞苏泽尔挑了挑眉。 “对。”萨沙点点头,详细解释道,“这支巡逻队比较特殊,通常由我这位在任将军亲自带队,在图鲁斯王国的北部、西部边境区域,进行不定期的武装巡逻和警戒任务。相应的待遇方面你放心,绝对不会差,无论是酬金、装备损耗补贴、还是任务中可能获得的战利品分配,都会按照王国正规军的标准,甚至更高一些来结算。”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坦诚:“不过,我得事先说明,这份工作可能会比较累,需要长时间在边境野外活动,条件相对艰苦。而且,最重要的是,肯定会遇到一些‘遭遇战’。” “遭遇战?” 瑞苏泽尔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是的,遭遇战。”萨沙肯定地重复,神色也变得严肃了些,“这也是为什么我需要招募像你这样实力出众的外援。” “图鲁斯王国看似强盛,但实际上,我们的边境从来都不太平。”萨沙的声音沉稳,带着一名边境将领特有的凝重。 “我们的北方,是广袤而寒冷的‘巨人荒原’,那里生活着性格暴躁、力大无穷的巨人族,他们建立了一个松散的‘巨人王庭’,虽然内部也争斗不休,但对南方富饶的土地始终抱有觊觎之心。巨人的劫掠队伍,时常会越过荒原边缘,袭击我们的北部哨站和部落。” “西北方向,则是‘嚎叫山脉’和‘幽影林地’,那里是狼人族和部分黑暗生物的传统领地。狼人凶残狡猾,擅长夜袭和小股渗透,一直是边境治安的顽疾。” “而我们的西面,虽然大部分是沙漠,但在沙漠尽头,是浩瀚无垠的‘坠星海’。海岸线和近海岛屿并不完全在我们的掌控之中,那里活跃着各种海族——比如凶残的鲨人、诡诈的娜迦,以及一些依附于海族的海盗势力。他们时常侵扰我们的沿海渔村和贸易航线。” 萨沙掰着手指,如数家珍般列举着周边的威胁,最后总结道:“至于东方和南方则相对平静,主要一些中立的魔物聚集区,虽然目前没有大问题,但保持必要的军事存在和警惕,是任何合格将领的职责。” 她看向瑞苏泽尔,语气带着一丝欣赏:“绿蕾芙嘉当初刚来图鲁斯不久,就是在一次边境冲突中遇到的。我和她打了一场,不分胜负,但我看中了她的实力和潜力,就邀请她加入了巡逻队。 事实证明,在巡逻队这种时刻面临实战压力、又能获得稳定后勤支持和战友配合的环境中,她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最起码,突破50级这个大关,比她在荒野中独自摸索,或者接一些零散任务,要快得多,也稳得多。” 萨沙意有所指地看着瑞苏泽尔:“你应该很清楚,在50级这个关键的门槛之前,修炼是越快越好,越早夯实基础、完成质变,未来的道路就越宽广。而在巡逻队,你有的是机会进行高强度的、生死一线的实战磨砺,这本身就是最好的催化剂。更不用说,我作为将军,在资源调配和战技指导上,也能给你一些帮助。” 瑞苏泽尔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陶杯壁上轻轻摩挲。 萨沙的分析很有道理,边境巡逻队的环境,确实能极大地加速他的成长。 但他心中仍存有一丝疑虑: “萨沙姐,你的提议很有吸引力。但是,我有点好奇——边境巡逻队,按理说应该是王国的军事机密行动,参与人员都需要经过严格的背景审查和忠诚度考验。我这样一个外来者,甚至不是图鲁斯的子民,真的能参与这种事吗?你不担心……我会是间谍,或者在其他方面出现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萨沙不仅没有不悦,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你很警惕,思考问题也很周全,这一点我非常喜欢。” “你提出的问题很关键。首先,王国边境的雇佣兵传统由来已久,许多棘手的任务都会外包给信誉良好的佣兵团或者独行强者。” 第79章 打起来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继续解释道: “其次,巡逻队的将军更多是坐镇指挥、应对突发高端战力,并不参与每一次具体的巡逻和遭遇战——因为寻常的将军都是70级以上的强者,他们一旦轻易出手,很容易引发连锁反应,将小规模冲突升级为局部战争。” 萨沙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却又自信的笑容: “但我比较特殊。我实力刚到60级,担任将军本就有些‘破格’,由我亲自带队巡逻,在边境遇到一些50-60级左右的敌方头目或精英小队时,我出手就不算‘破坏规矩’,反而能形成有效威慑。” 她顿了顿,脸色重新变得严肃: “巡逻队的其他成员,一般要求等级在50级左右,主要还是看真实战力。因为60级以上的存在,在任何一方都属于高级战力、战略资源了,通常不会轻易投入到日常的巡逻摩擦中,那样代价太大,也容易暴露己方虚实。” 萨沙目光坦诚地看着瑞苏泽尔,“边境巡逻的工作危险系数确实高,巨人、狼人、海族,没有一个好对付的,我们需要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雇佣一些实力强劲的‘外人’,在这条危机四伏的边境线上,再正常不过了。” 瑞苏泽尔静静地听着萨沙条理清晰、合情合理的解释,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萨沙的坦诚和务实,让他对这位女将军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向萨沙,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对他和白安礼目前处境最实际的问题: “萨沙姐,我明白了。如果我同意以雇佣兵身份加入你的巡逻队,那么除了刚才提到的酬金、实战机会和可能的指导之外,我和白安礼……还能获得哪些具体的、现实的好处?” 听到瑞苏泽尔的问题,萨沙脸上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些许。她身体向后靠了靠,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开始一条条列举,语气清晰而肯定: “好处当然有,而且很实在。首先,最基础的,钱不会少,刚才说过了。说点其他的。” “第一,身份便利。一旦你正式签约加入,你和白安礼都将获得由暴虎兽王领和王国边防军联合签署的‘临时盟友’身份凭证。凭借这个,你们在图鲁斯境内,尤其是在商业区活动,会方便很多。许多针对外来者的限制和盘查,对你们会大幅减少。在商业区的大部分正规商铺购买武器、装备、材料、药剂等物资,一律享受八折优惠。这是王国给予边境合作者的标准待遇之一。” “第二,资源渠道。如果你或者白安礼需要某些比较稀有、特定、或者市面上难以流通的材料、知识、情报,可以告诉我。巡逻队有自己的情报网络和物资渠道,我们会帮你留意,一旦有消息或货源,你有优先购买权。价格也会比其他渠道公道得多。” 萨沙说到这里,向前倾身,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瑞苏泽尔的眼睛,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庇护。” “你和白安礼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希望能有个相对安稳的环境,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吗?如果你加入了巡逻队,成为了我萨沙认可并倚重的队员,那么在图鲁斯,尤其是在暴虎兽王的势力范围内,你们就将自动获得我的‘庇护’。” “这可不是嘴上说说的空话。” 萨沙的虎目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这意味着,只要你们不主动违反图鲁斯的法律,不背叛巡逻队,那么任何势力或个人,想要找你们的麻烦,都得先掂量掂量,是否准备好同时得罪一位暴虎族的将军,以及她身后整支边境巡逻队,乃至整个暴虎兽王领。” “在图鲁斯,我萨沙虽然资历浅,但说话还算有几分分量。我,加上索罗斯特,你和白安礼的安全会得到很大的保障。” 瑞苏泽尔静静地听完,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好。” 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既然萨沙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条件又如此优厚,那我自然没有理由拒绝。我愿意以雇佣兵的身份,加入您的边境巡逻队。” 萨沙闻言,脸上也绽放出一个灿烂而充满豪气的笑容。她猛地站起身,绕过木桌,向瑞苏泽尔伸出一只指节分明、布满老茧却稳定的右手。 “苏尔,欢迎加入!相信我,你不会后悔这个决定!” “好的,萨沙姐。以后还请多指教。” 瑞苏泽尔语气诚恳。 “哈哈,指教谈不上,互相学习,并肩作战!” 萨沙用力摇了摇相握的手,然后松开,拍了拍瑞苏泽尔的肩膀,“对了,既然加入了,有些流程要走。今天晚上,你还是来这里。巡逻队目前在城里的其他成员也会到齐,我们会有一个小型的内部会议和统一训练。主要是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熟悉彼此的作战风格和习惯,提升团队默契。毕竟在边境,很多时候靠的就是战友之间的信任和配合。” 瑞苏泽尔点头表示理解:“没问题,萨沙姐,我晚上准时到。” “砰!” 会客室的门被有些粗暴地推开,一名穿着暴虎族轻甲、脸上带着焦急神色的士兵匆匆闯了进来,甚至顾不上行礼,就急声喊道:“萨沙将军!出事了!” 萨沙和瑞苏泽尔同时转头看去。萨沙眉头一皱,呵斥道:“慌什么!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那士兵喘了口气,语速极快地说道:“是曼蛇半兽人那边的巴克!他和别人在‘工锤’区,矮人族举办联合学术会议的地方打起来了!动静闹得挺大,矮人守卫都快控制不住场面了!” 萨沙脸色微微一变:“巴克?那家伙又发什么疯?和谁打起来了?” 士兵努力回忆着刚刚收到的混乱信息,一边想一边说:“听传信的人说,好像是个……亡灵?还是类人族?不太确定,气息有点怪……名字好像叫白……” 瑞苏泽尔心中猛地一沉,一个名字脱口而出:“白安礼?” 士兵立刻点头,肯定道:“对!就是白安礼!传信的人是这么说的!” 瑞苏泽尔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他立刻看向萨沙。 萨沙也皱紧了眉头,显然没想到麻烦会来得这么快,而且直接牵扯到了刚刚承诺要庇护的人。 她当机立断,对瑞苏泽尔一挥手:“走!去看看!巴克那混蛋是曼蛇兽王麾下的一个刺头,中级锻造师,仗着有点手艺和背景,平时就嚣张得很!白安礼怎么跟他起的冲突?” …… 第80章 联合学术会议 “工锤”区,矮人族工匠协会那宏伟的石质大厅内。 原本应该沉浸在知识与技艺交流氛围中的联合学术会议,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空气中仿佛有火星在噼啪作响。 事情还要从午膳之后说起。 简单的午餐和休息时间过后,会议进入了更加实质性的阶段——锻造术的实地交流与切磋环节。 在最大的公共锻造工坊区域,数十个熔炉被同时点燃,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宽敞高耸的厅堂,热浪滚滚,金属加热特有的气味与汗水、油脂、冷却液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工匠圣殿的炽热气息。 数十位矮人、地精、以及少数其他种族的初级锻造师们,分散在各个工作台前,或独立操作,或三两合作,开始处理材料、塑形锻打、刻画符文。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熔炉鼓风箱的呼啸声、金属淬火的嘶鸣声、以及工匠们时而兴奋、时而懊恼、时而互相提醒的交谈声,交织成一曲充满活力与创造力的交响乐。 白安礼并没有参与其中。他安静地站在一个相对靠后、靠近墙壁的阴影位置,双臂抱在胸前,如同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他的灰黑色眼眸在面具后平静地扫过整个工坊,【千机瞳】无声运转,将每一个细节都捕捉下来:不同工匠握锤发力的姿势、对火候的掌控、材料折叠锻打的次数与角度、符文刻画时魔力输出的稳定性与衔接技巧…… 虽然他没有亲手操作,但这种全身心投入的观摩,结合他这段时间在矮人族学到的理论和自身实践,同样让他受益匪浅。他如同一块干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空气中弥漫的“技艺”与“灵感”。 皮斯不知何时挤过人群,来到了白安礼身旁。这位红发矮人脸上带着汗水和烟灰,但眼神明亮,显然刚从自己的工作中抽身。 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白安礼,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解和关切问道: “嘿,白安礼,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干看着?多好的机会啊,怎么不加入他们,自己动手试试?光是看,可学不到真本事。” 白安礼闻声,微微侧头,对皮斯露出一个淡淡的、安抚性的笑容:“安静的旁观,本身也是一种重要的学习。”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那些忙碌的身影,继续说道:“而且,这里大部分都是初级锻造师,他们的技艺虽然扎实,但很多地方还显稚嫩,互相之间的交流也更偏向于基础技巧的磨合。我在这里,更多是巩固和查漏补缺。” 皮斯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觉得白安礼说得有道理。 “对了,皮斯,”白安礼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道,“我记得你说这次会议也邀请了不少中级锻造师。他们不在这里吗?我怎么一个都没看到?” “哦,你说中级锻造师们啊,” 皮斯恍然,指了指大厅深处几个有守卫站岗的拱门通道,“他们当然不在这儿。这里人太多,太吵,环境也相对简陋。” “这次受邀的中级锻造师大概有十来位,他们都在二楼的‘内厅’区域。那里是协会专门为高级别交流准备的场所,隔音更好,还有专门的侍从负责记录和辅助。” 白安礼闻言,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趣的光芒。 “皮斯,”他看向矮人朋友,语气中带着一丝恳切的期待,“我想去内厅看看,哪怕只是旁观。你觉得……方便吗?” 皮斯看着白安礼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求知欲,咧嘴笑了:“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你现在的水平,在初级锻造师里已经算是拔尖的了,老看这些确实进步有限。走,我带你过去!” 他顿了顿,收起笑容,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压低声音提醒道: “不过,白安礼,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内厅那些家伙……嗯,怎么说呢,水平是更高,但脾气也往往更大,尤其是其中几个,在锻造上有了点成就,就难免……生出些傲慢来。 你去了之后,多看,多听,尽量别主动说话,更别对他们的作品或手法指手画脚,明白吗?哪怕你觉得有问题,也憋着。咱们是去学习的,不是去吵架的。” 皮斯这番话意味深长,显然是在提前给白安礼打预防针,告诉他那里的人际环境可能比技术环境更复杂。 白安礼了然地点了点头,表示完全理解。技艺高超者往往心高气傲,这在哪里都一样。 “我明白,皮斯。放心吧,我只是个安静的旁观者。” “这就对了!走!” 皮斯满意地点头,转身带着白安礼,朝着大厅深处那些守卫森严的拱门走去。 拐了几道弯,穿过一扇厚重的、刻画着齿轮与铁砧图案的金属楼梯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比外面公共工坊稍小,但更加精致、更加肃穆的内厅呈现在眼前。 这里的空气依旧炽热,但少了外面的嘈杂。 十几个独立的、用半人高的石质矮墙隔开的高级锻造工位整齐排列,每个工位都配备着明显更精良的熔炉、铁砧、冷却池以及各种专业的符文刻画工具。 墙壁上镶嵌着散发恒定柔和光芒的魔法水晶,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 此刻,内厅中约有十来位身影,分散在不同的工位前。他们的年纪普遍偏大,大多在四十岁往上,甚至有几位胡子花白、身形佝偻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的老者。种族以矮人为主,但也有三四位地精,以及……三位曼蛇半兽人。 所有人都全神贯注于自己手中的工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静而专注的氛围。 “就是这里了。” 皮斯用几乎耳语的声音对白安礼说道,指了指内厅边缘几个方便观察、又不打扰他人的位置,“你在旁边安静地看。他们正在尝试用各自不同的方法,锻造和附魔同一种制式装备。这种高水平的‘同题竞技’和相互‘挑刺’,非常有意思,也能学到很多在寻常教学中根本接触不到的东西。” 白安礼微微颔首,目光已经如同最精准的雷达,开始扫视内厅。他的【千机瞳】悄然运转到极限,不放过任何一丝能量流动、肌肉发力、工具使用的细节。 然而,就在白安礼刚刚找到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准备静心观摩时—— 他敏锐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并不友善,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倨傲。 白安礼不动声色地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向目光来源处瞥去。 在内厅另一侧的阴影里,靠近一位正在工作的曼蛇半兽人锻造师的旁边,站立着另一道身影。 那也是一位曼蛇半兽人,看起来相对年轻一些,大概三十岁左右的样子。 他穿着一身用料考究、裁剪合体的墨绿色长袍,上面用银线绣着曼蛇族的图腾。他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后仰,靠着石墙,姿态显得颇为悠闲甚至傲慢。 此刻,他那双黄色的蛇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刚刚进入内厅的白安礼,嘴角微微向下撇着,毫不掩饰其眼中的质疑与轻蔑。 第81章 研究交流 内厅之中,炽热的空气似乎都因那份全神贯注的沉静而凝滞。 十几位中级锻造师早已结束了手中的活计,正三五成群地聚在各自的工位附近,低声交谈,互相展示、品评着刚刚完成的成果。 他们此次联合锻造与研讨的对象,是一种名为【勇气臂环】的制式装备。 其基础设计简洁实用,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温和刺激佩戴者的肉体潜能,短时间小幅度提升佩戴者的力量与速度,且几乎无副作用,对穿戴者的负荷也较小。 在装备等级体系中,它属于“优品”级别,是制式装备中的优良之作,同时也是初级锻造师能够锻造出来的最顶尖的装备等级。而能够稳定锻造出“史诗”级别装备的工匠,便有资格被评定为“中级锻造师”。 然而,装备的价值与意义,绝非等级标签所能完全概括。 一把“史诗”级别的臂环,与一套“史诗”级别的全身板甲,其锻造难度、材料消耗、工艺复杂程度乃至战略价值,显然不可同日而语。 同样,将一件本就设计成熟、定位明确的“优品”级制式装备,在其原有框架内进行优化、提升,使之性能突破常规“优品”的范畴,甚至触摸到“史诗”的边缘,这本身就是对锻造师技艺、理解力和创造力的极高考验。 时间在专注的观摩与飞快的思维运转中悄然流逝。 当白安礼从那深度沉浸的状态中略微抽离,恍然回神时,才发现距离自己悄然进入内厅,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 过于专注的观察与高速的思维推演,甚至让他暂时忘却了时间,也忽略了那道自他进入内厅起,便一直若有若无萦绕在他身上的、来自曼蛇半兽人库鲁特的审视与倨傲目光。 直到周围叮当的锤打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沉而专业的交谈声,他才从那种近乎“忘我”的学习状态中脱离出来。 该走了。 白安礼心中暗道。 皮斯的提醒言犹在耳。他轻轻动了动有些僵直的脖颈,准备悄无声息地沿着原路退出。 “这位……年轻人,请留步。” 一个苍老却和蔼的声音,带着些许迟疑,在他侧后方响起。 白安礼脚步微顿,心中略感意外。他缓缓转过身,只见一位身材与矮人族相仿、但更加瘦小些的老者,正站在不远处,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老者头发已然全白,梳理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扎成一个短小的发髻。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两侧微微耸动的、覆盖着灰白色短毛的尖耳朵,以及身后那条细长无毛、尖端带着一簇白毛的尾巴——这是一位灵鼠半兽人。 “和我吗?” 白安礼微微侧头。 他迅速回忆,确认自己刚才的观摩过程中,并未对此老者表现出任何特别的关注或失礼之处。为了不生事端,他一直在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没想到还是被点名了。 “呵呵,是的,就是和你。” 老者乐呵呵地点点头,迈着略显蹒跚但稳当的步子走近了几步,在距离白安礼约莫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保持着令人舒适的距离。 他脸上笑容真诚,眼神中没有审视或挑衅,只有一种见到好学后辈的温和与兴趣:“老头子我观察你有一会儿了。从你进来,到刚才,一直站在那边安安静静地看,眼神特别专注,不像有些年轻人,看几眼就心浮气躁,或者光盯着成品瞧。你是真在‘看’门道。” 他顿了顿,自我介绍道:“我是灵鼠半兽人一族的洛夫,在锻造这行当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天赋有限,勉强混了个中级锻造师的名头,实在惭愧。如今老了,体力、眼力都大不如前,抡大锤是抡不动多久喽,精细的符文刻画手也容易抖。” 他语气平和,带着淡淡的自嘲。他指了指那边正聚在一起、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其他中级锻造师们,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你看他们,讨论的都是高深技巧、新材料配比、符文理论前沿……我这点老底子,凑过去也插不上话,反倒显得格格不入。索性就在旁边看看,图个清净。” 洛夫的目光重新落回白安礼身上,那双温和的老鼠眼中带着诚恳的邀请: “来这边旁观的,大多都是像你一样的初级锻造师,或者有志于此的年轻人。不过,像你这样能沉得下心,一看就是两个时辰,中间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的,不多见。老头子我冒昧问一句,你要是不介意我这个糟老头子啰嗦,咱们……一起探讨探讨,就当是同行间的闲聊,怎么样?” 洛夫的态度极为谦和,甚至可以说将姿态放得很低。这种毫无架子、真诚好学的态度,让白安礼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好感。 “当然,洛夫先生。” 白安礼嘴角微微弯起,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真诚的敬意与欣然,“能与您这样的前辈交流,是我求之不得的学习机会,怎么会介意?我高兴还来不及。” “哈哈,好,好!” 洛夫闻言,脸上笑容更盛,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转身走向自己之前使用的工位,从上面拿起一件刚刚完成、还带着余温的金属臂环。 洛夫双手将臂环递给白安礼,动作郑重,如同交付一件珍贵的作品。 “这是我的作业,献丑了。老头子我拼尽全力,也就勉强将它完成在‘优品’级别的标准线上,算是没丢了中级锻造师的脸面吧。哈哈,老了,不中用了,想法和手都跟不上了。” 白安礼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枚还带着洛夫掌心温度的臂环。 入手微沉,质感坚实。白安礼低下头,仔细地观察起来。灰黑色的瞳孔深处,极淡的暗紫色流光微微闪烁,【千机瞳】已然悄然运转。 同时,他指尖渗出极其细微的一缕暗灵魔力,并非侵入,而是如同最灵敏的探针,轻柔地扫过臂环内侧那些镌刻的符文线路,感受着其魔力回路的完整性、流畅度以及节点处的能量承载潜力。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正带着些许期待和好奇目光望着自己的洛夫,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 “洛夫先生过谦了。这枚【勇气臂环】基础打得极为扎实,作为制式装备,其可靠性和泛用性,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水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看这臂环的设计,核心在于稳定提升士兵的实战能力——瞬间的力量爆发与速度加持,在短兵相接、冲锋陷阵时尤为关键。洛夫先生您在保持其核心功能强化的同时,似乎……还在尝试为其增加一丝额外的韧性?” 第82章 尝试 洛夫原本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渐渐露出了惊讶,随后转化为毫不掩饰的赞赏。他用力点了点头,老鼠胡须都随之颤动:“好眼力!年轻人,不,这位……阁下,怎么称呼?” “白安礼。” “白安礼小友,了不得!” 洛夫抚掌轻叹,眼中光芒更盛,“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在琢磨,能不能在提升力量速度的同时,让这臂环对佩戴者本身也产生一点点‘保护’或‘支撑’,比如在剧烈对抗中,稍微缓解一点反震力,或者让肌肉的疲劳感来得慢一些。毕竟,前线士兵有时需要长时间作战。可惜……”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和遗憾:“想法是有了点雏形,但具体如何实现……老头子我琢磨了很久,也没能想出太清晰可行的方案。唉,看来确实是天赋有限,到了瓶颈,难以突破了。” 说到这里,洛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坦诚的无奈:“让白安礼小友见笑了。一把年纪,还在为这种基础问题困扰。” “我在想,” 白安礼抬起眼,看向洛夫,“既然‘额外保护’或‘缓解疲劳’的思路,在现有结构和成本控制下实现难度较大,或许……我们可以换一个角度,不直接增加‘防御’或‘恢复’,而是增加一种‘储备’与‘释放’的能力?” “储备与释放?” 洛夫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对。” 白安礼点头,用手指虚点了点臂环内侧的符文区域,“【勇气臂环】现有的符文,是刺激佩戴者自身潜力,瞬间‘透支’一部分力量与速度。如果我们能在臂环内部,嵌入一个小型的、被动的‘蓄能’符文阵列。这个阵列不主动激发,而是缓慢地、持续地从佩戴者自然散逸的、或战斗时过剩溢出的微量脉力中,汲取并储存一丝能量。” 他一边说,一边在脑中快速构建着相应的符文模型,结合《亡灵法典》中对能量抽取与储存的一些冷僻知识,以及矮人符文学中的基础蓄能原理。 “这个蓄能过程非常缓慢,储存的总量也比较有限,对佩戴者自身的斗气恢复和战斗几乎毫无影响。但是,” 白安礼话锋一转,“我们可以为臂环增加一个极其简单的主动触发机制——或许只是一个额外的、需要特定方式按压或摩擦的小型符文节点。当佩戴者感到力竭,或者需要额外爆发却后力不继的危急关头,可以主动激活这个节点。”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条分缕析的清晰感:“激活后,臂环内储存的那一小股能量,会以一种温和、迅捷的方式,反向注入佩戴者体内。或许量很少,不足以支撑一次完整的战技爆发,但对于一个精疲力尽、或者斗气即将耗尽的士兵来说,或许就是多挥出一剑、多格挡一次、多跑出几步的关键力量,是绝境中的一丝喘息之机,甚至可能……救他一命。” 白安礼看着洛夫渐渐睁大的眼睛,最后总结道:“这样一来,我们没有改变臂环的核心功能和主体结构,只是增加了一套微型的、被动的‘蓄能-释放’系统。虽然难度有,但带来的战术价值,尤其是在持久战、遭遇战、撤退战中,可能会超出预期。这算是一种……功能上的‘延伸’与‘补充’。” 洛夫呆呆地站在原地,那双温和的老鼠眼此刻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白安礼,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气息沉静的年轻人。 他嘴巴微微张开,胡须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时组织不起语言。 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双手下意识地拍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啪”声。 “妙啊!妙极了!” 洛夫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脸上泛起一层兴奋的红光,“蓄能……反向注入……绝境中的一丝喘息之机……对!对!就是这个思路!” 他激动地原地踱了两步,猛地转身,一把抓住白安礼的手臂,力道之大,让白安礼都感到一丝意外。 “这思路太清晰了!不过……这蓄能符文,对稳定性和能量转化效率要求不低。白安礼小友,你……你可有把握?或者说,你知道具体的符文构型吗?” 白安礼略微沉吟。 蓄能符文阵列,在《亡灵法典》的辅助下,结合矮人符文学和自身对魔力结构的理解,他确实在脑中有几个可行的初步模型。实际操作方面,他这段时间的练习也以精准稳定见长,加上【千机瞳】的微观操控辅助,成功率应该不低。 “具体的符文构型,我倒是推演过几种简单的,或许可以一试。” 白安礼斟酌着用词,既不过分自信,也不妄自菲薄,“至于把握……没有十成,但六七成还是有的。不过,正如您所说,这需要极高的专注和稳定,我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毕竟是在已成品的优品装备上添加 。” “哈哈!有六七成把握,已经了不得了!比我这个老头子强多了!” 洛夫闻言,非但没有担心,反而开怀大笑,“失败了又怎样?这本来就是探索!一件优品臂环而已,材料我还出得起!就算失败了,也能积累经验,看清问题所在!老头子我这点魄力还是有的!” 他笑声爽朗,侧身让开,指着自己那尚且温热的锻造炉、工具齐全的工作台,对白安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中光芒闪闪: “来!白安礼小友,别客气!就用我这儿!炉火还没熄,工具都是现成的!你就按你的想法,放手试一下!老头子我给你打下手,需要什么材料、工具,你只管说!” 此刻,面对一位纯粹痴迷技艺、心胸豁达的老匠人,白安礼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属于“技艺交流”本身的、不掺杂太多利益算计的愉快。 “好。” 他不再推辞,对洛夫微微颔首,声音清晰,“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若有错误的地方,还请洛夫先生随时指正。” “哈哈,指正谈不上,互相学习!” 洛夫乐呵呵地站到一旁,搓着手,脸上写满了期待,仿佛即将进行锻造的不是白安礼,而是他自己珍视的某种突破。 “叮——叮——当——当——” 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敲打声,再次在内厅的一角响起。不过,这次锤声的来源,并非之前任何一位中级锻造师,而是那位刚刚被洛夫热情邀请、气息沉静的年轻人。 这略显突兀的敲打声,立刻吸引了不远处那些正在聚精会神交流、品评成果的中级锻造师们的注意。他们纷纷停下交谈,或皱眉,或好奇,或略带不悦地扭头,朝着声音来源处望去。 只见在那个相对角落的工位前,灵鼠半兽人老锻造师洛夫,正背着手,微微佝偻着腰,目不转睛地盯着工作台。 而工作台后,那位穿着深灰色工装、面色白皙的年轻人,正手持一柄中型锻造锤,动作稳定而精准地敲击着置于铁砧上的一枚臂环。看那臂环的样式,正是洛夫刚刚完成的那枚【勇气臂环】。 “洛夫?你这是在做什么?” 一位离得稍近、身材敦实、留着火红大胡子的矮人锻造师,忍不住扬声问道,语气带着不解,“你的作品不是已经完成了吗?怎么又动起锤子了?还让一个……嗯,年轻人来敲?” 洛夫闻声,头也没回,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目光依旧紧紧锁定在白安礼的动作上,随口应道:“没事,我和这位白安礼小友探讨了一下,有点新想法,让他试试手。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们。” “那位年轻人是谁?” 另一位身形高瘦、耳朵尖长、气质清冷的精灵族锻造师也注意到了这边,用他特有的、带着韵律感的通用语低声问道,“看起来不像是我们中级圈子里的人。是哪个大师带来的学徒吗?” “哼。” 一个带着明显不屑与傲慢的冷哼声响起。说话的是那位一直靠在墙边、双手抱胸、冷眼旁观的年轻曼蛇半兽人——库鲁特。 他黄色的竖瞳盯着白安礼的背影,嘴角向下撇着,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轻蔑: “那家伙?不过是个初级锻造师罢了。是矮人族那个叫皮斯的小家伙带进来的,说是来‘观摩学习’。” 库鲁特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几位大师听见。 第83章 引起注意 “初级锻造师?” 一位脸上覆盖着细密蓝色鳞片、耳后有鳃状结构、气质阴柔的海族锻造师挑了挑眉,发出呵呵的轻笑,声音带着某种湿润的回响感, “洛夫大师也真是……越来越随和了。自己在中级锻造师的行列里沉淀了这么多年,技艺却……嗯,进步有限,始终难有大的突破。如今大概是觉得融不进我们的讨论,只好找些名不见经传的晚辈‘聊聊’,排遣寂寞吧。”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其中的意味在场众人都听得明白。 另一位站在库鲁特身旁、年纪稍长、同样有着深绿色鳞片和黄色竖瞳的曼蛇半兽人锻造师,此时也淡淡开口,声音沙哑而带着一股权威感: “图鲁斯的第一位初级锻造师,以及第一位中级锻造师,荣耀皆归于我曼蛇一族。这是天赋与血脉的恩赐。库鲁特在锻造术上的天赋,是近百年来我族最强,假以时日,突破高级锻造师亦非难事。届时,图鲁斯的第一位高级锻造师,也必将出自我族。” 他说话时,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其他种族的锻造师,带着一种隐然的优越感。 最后,他的视线在远处正专注于敲打的白安礼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摇头,语气平淡地补充道:“至于不相干的外人,还是应当认清自己的位置,脚踏实地为好,莫要好高骛远,平白惹人笑话。” 其他几位锻造师神色各异,有的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有的则面无表情,不置可否,也有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反感,但并未出声反驳。 对于远处的这些议论、审视与隐隐的排斥,此刻的白安礼全然不知——或者说,即使知道了,他此刻也全然无心顾及。 他的心神,已经彻底沉浸在了手中的工作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白安礼终于完成蓄能阵列最后一个核心符文的勾勒,时间仅仅过去了半个小时。 白安礼轻轻放下了手中那柄已经有些发烫的刻刀,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精神的高度集中和精细操作,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完成一件精细作品后的满足感。 他拿起那枚经过改良的【勇气臂环】,递还给一直守候在旁的洛夫。 “洛夫先生,请您查验。”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洛夫几乎是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臂环。他没有立刻用眼睛看,而是先闭上眼睛,将自己那并不算强大、但异常精纯平和的锻造师感知力,小心翼翼地探入臂环之中。 “这……这……” 片刻后,洛夫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白安礼,那双老鼠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狂喜,白胡子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真的……真的成功了?!天啊……这简直是……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和神乎其技的工艺!” 刚刚,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有一缕魔力被储存起来。那一缕魔力微乎其微,对其本身没有任何影响,但是到达一定程度后,也能在绝境争一口气! 洛夫毫不吝啬的、发自内心的盛赞,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些许,在这相对安静的内厅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下,原本只是暗中关注、低声议论的其他中级锻造师们,注意力彻底被吸引了过来。 他们纷纷停下原本的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洛夫,以及他手中那枚看似与之前别无二致、却被洛夫盛赞为“天才之作”的臂环,还有旁边那个静静站立、面色苍白的年轻人。 好奇、疑惑、审视、惊讶、不屑……种种目光,交织在白安礼身上。 而曼蛇半兽人库鲁特,此刻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那双黄色的竖瞳死死盯着白安礼,之前的倨傲与轻蔑,化为了冰冷的审视与一丝被隐隐挑战了权威的不快。 内厅中的气氛,悄然变得微妙起来。 “是吗?” 一道略显沙哑、带着明显不悦与质疑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从人群方向传了过来。 说话者正是那位年纪稍长、有着深绿色鳞片和黄色竖瞳的曼蛇半兽人锻造师——库鲁特的二叔,巴克。 他排开身前几人,缓步走上前来,那双冰冷的黄色竖瞳先是在洛夫因激动而泛红的脸上扫过,随即便落在了白安礼身上,目光锐利如刀。 “洛夫大师倒是不吝赞美。” 巴克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不过,天才与否,可不是单凭一次偶然的灵感迸发就能定论的。锻造之道,讲究的是扎实的基本功、深厚的理论积累,以及经年累月的实践打磨。些许取巧的小聪明,或许能一时博人眼球,但终究难登大雅之堂,更谈不上什么‘神乎其技’。” 白安礼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洛夫老爷子这真诚的夸赞,声音太大,果然引来了不必要的注意。他此刻幸运值只有30,最怕的就是这种突如其来的、带有敌意的关注和可能引发的冲突。 他脸上迅速挂起那抹惯常的、温和而谦逊的淡笑,对着巴克的方向微微欠身,语气平和地回应道,声音清晰地传遍内厅: “这位大师说得是。刚才之所以能有些许想法并侥幸成功,也多亏了洛夫先生之前的作品基础打得极为扎实,给了我很好的参照和发挥空间。若非洛夫先生慷慨允许我尝试,并在一旁指点,我绝无可能完成。这成果,更多是站在前辈的肩膀上,侥幸有所得罢了。” 洛夫闻言,却是一脸的不赞同,他用力摆了摆手,白胡子都翘了起来,对着巴克的方向提高了声音: “小兄弟,你可别替老头子我脸上贴金!我指点了什么?我就是站在旁边看着!这思路是你的,这手法是你的,这符文是你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最多就是提供了个工具和场地!巴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见不得我们这些‘天赋一般’的老家伙,带出个有灵性的后辈?还是见不得有外族的年轻人在锻造上有点亮眼的表现?” 洛夫显然对巴克那番暗含贬低的话相当不满,直接怼了回去。 白安礼面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凝固。 洛夫老爷子啊……您少说两句行不行?您这越维护我,岂不是越给我拉仇恨?他在心里暗暗叫苦,只希望这场风波能快点过去。 而这时,库鲁特——那位一直冷眼旁观的年轻曼蛇锻造师,迈开了脚步。 他脸上重新挂起了那抹看似礼貌、实则带着倨傲与某种微妙优越感的笑容,分开人群,径直走到了白安礼和洛夫面前。 第84章 定制装备 他的目光先是在洛夫手中那枚经过改良的臂环上扫过,黄色竖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然后才落在白安礼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标准的、却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这位……先生,” 库鲁特开口,声音清朗,用词客气,但那种仿佛天生高人一等的姿态却从骨子里透出来,“方才洛夫大师对您的作品赞誉有加,想必确有过人之处。不知,我能否有幸……亲眼观摩一下您的‘大作’?” 他说得客气,用的是“观摩”和“有幸”,但那双黄澄澄的蛇瞳却紧紧盯着白安礼,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 周围的空气仿佛又凝滞了几分。 不少锻造师都放下了手中的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曼蛇族的两位锻造师明显是盯上这个外来年轻人了,一场好戏似乎即将上演。 白安礼灰黑色的眼眸平静地与库鲁特对视了一瞬,心中无奈,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谦和淡笑。 “库鲁特先生说笑了,‘大作’二字愧不敢当。” 白安礼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玩意。他伸出手,从还有些气鼓鼓的洛夫手中,轻轻拿过那枚改良后的【勇气臂环】,然后很是随意地递向库鲁特。 “不过是个粗浅的尝试,还有许多不足之处,正好请库鲁特先生这样的青年才俊指点一二。” 库鲁特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似乎很满意白安礼的“识相”。他伸出手,带着些许随意甚至轻慢的意味,一把从白安礼手中拿过了臂环。 “嗯,还不错。” 库鲁特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前辈点评后辈作品般的腔调,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真心实意的赞赏,“能在原有结构上增加一套蓄能系统,想法确实有点意思。符文刻画也还算工整,看得出……是有几分基本功的。” 顿了顿,库鲁特话锋一转,那双黄澄澄的竖瞳重新锁定白安礼,眼中的挑战意味不再掩饰: “不过,光有想法和基本功可不够。锻造术的真谛,在于创造,在于将想法完美地转化为兼具性能与美感的实体,更在于……实战的检验。” 他环视了一下周围那些带着好奇、探究、或等着看热闹目光的中级锻造师们,声音略微提高,清晰地传遍内厅: “正巧,今天这里人也不多,气氛也合适。要不……我们两个来比一比?就当是给诸位前辈大师们,添点余兴节目,也让我们这些后辈,有个互相学习、切磋印证的机会?”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白安礼脸上笑容不变。 等下故意输给他就好了。他心中瞬间打定主意。一场无关紧要的比试,输赢无所谓,只要能尽快脱身就好。 “比什么?” 他语气平静地问,仿佛真的只是在考虑一个普通的提议。 库鲁特似乎早有计划,他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工位上那些还未处理的材料: “很简单,就比锻造【勇气臂环】。我看你应该也还没开始动手吧?正好,我们各自重新锻造一件。时间是……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后,我们不仅要完成锻造,还要用自己亲手锻造出来的这件【勇气臂环】作为武器,进行一场简单的比试。” 他眼中闪烁着狡黠与自信的光芒,继续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锻造时间紧,强度高,能考验我们的基本功、效率和对材料特性的理解。而用自己锻造的装备战斗,则能最直观地检验装备的实际性能、可靠性,以及锻造师是否真正理解装备与使用者的契合度。你觉得……怎么样?” 周围几位中级锻造师闻言,眼中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这种结合了锻造与实战的比试方式,确实比单纯地品评成品更有看头,也更能体现一个锻造师的全面素质。 巴克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近乎于鼓励的笑容,显然对库鲁特的这个提议非常赞同。 洛夫脸上则露出了担忧的神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白安礼平静的侧脸,又忍住了。 白安礼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稳而清晰地回答道: “……当然可以。” “好!” 库鲁特眼中精光一闪,似乎对白安礼的“上钩”感到满意,“那就这么说定了!现在开始计时!材料自选,工具用各自的工位,三个小时后,就在这里,一决高下!” 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一个空闲的高级工位,动作利落地开始挑选材料,点火热炉,进入状态的速度极快,显示出极强的自信和熟练度。 白安礼也走向了洛夫之前使用的工位。 洛夫连忙跟了过去,脸上带着歉意和担忧,压低声音道:“白安礼小友,对不住,是我多嘴了,给你惹麻烦了……库鲁特那小子,虽然性子讨厌,但手艺确实不赖,你……有把握吗?” “无妨,洛夫先生。” 白安礼对他宽慰地笑了笑,“只是切磋交流而已,输赢不重要。您先去旁边休息吧,我需要集中精神。” 他将洛夫劝到一旁,然后站在工作台前,却没有立刻动手。 他的目光扫过台面上摆放的各种金属锭、辅料、符文刻画工具,灰黑色的瞳孔深处,极淡的暗紫色流光悄然流转,【千机瞳】已然开启,以最高的效率开始分析眼前所有材料的成分、特性、能量亲和度、内部可能的瑕疵…… 仅仅过去一个小时,库鲁特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塑形,臂环的基本轮廓已然显现,并且开始了更加精细的二次锤炼,开始处理金属内部的纹理和初步的能量通路引导。 他的进度,比在场大多数中级锻造师预想的还要快一些,显示出扎实的基本功和高超的效率。 而白安礼这边,却还没有开始,反而一直保持沉思状,仿佛完全忘记了这是一场限时的比试。 如果这个臂环是给瑞苏的话…… 与外界猜测的拖延或怯场不同,白安礼的思维正在高速运转。 他确实没有急于动手,因为他在进行一场更为精密和重要的“预锻造”——在脑海中,结合【千机瞳】的分析和自身对符文、能量结构的深刻理解,为瑞苏泽尔量身设计一件装备。 说来惭愧,自己掌握了锻造术后,忙于完成订单和学习,竟然还没给这位一直并肩作战、默默支持的同伴亲手锻造过一件像样的武器或防具。虽然瑞苏泽尔从未提及,也从未流露过任何不满,但白安礼心中始终记着这件事。 择日不如撞日。 既然这场比试的成品最终归锻造者所有,那么正好借此机会,为瑞苏打造一件真正适合他、能弥补他当前短板、并发挥其血脉潜力的装备。这远比单纯为了赢下一场意气之争的比试更有意义。 不过,在一件制式的、体积有限的【勇气臂环】上,想要实现太多复杂的功能,是极其困难的。 它必须足够坚固,能够承受瑞苏泽尔那强悍的银辉脉力爆发;它需要具备强大的增幅效果,能与他自身的力量和速度完美叠加;更重要的是,白安礼思考着,瑞苏泽尔目前的战斗方式,爆发力似乎稍显不足,主要依靠【狂战】这个较为常规的增幅技能,缺乏一种能够在关键时刻一锤定音的“杀手锏”或更强的瞬时爆发手段。 对于定制装备而言,锻造前的构思与设计,其重要性甚至超过锻造过程本身。一个清晰、合理、具有前瞻性的设计方案,是成功的基础。这也是白安礼宁愿顶着压力,也要花费大量时间进行前期推演的原因。 足足思考、推演了一个小时后,当库鲁特那边已经开始进行核心符文的初步刻画时,白安礼终于停止了思考。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设计方案,已然在他脑海中完全成型。 第85章 完成 看到白安礼终于开始动手,洛夫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但随即又提了起来——因为白安礼的动作,在外人看来,实在有些……“莽撞”。 他毫不顾忌地举起中型锻造锤,对着叠放好的金属锭,以一种稳定却略显“粗暴”的节奏,一锤接一锤地砸了下去! 火星四溅,沉闷的撞击声在内厅中回响。那架势,仿佛他捶打的不是需要精心处理的珍贵金属,而是河边随意捡来的、需要砸开取水的石头。 “这么粗心大意!” 巴克忍不住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一丝快意,仿佛看到了预料之中的“失误”,“对材料毫无敬畏之心,连最基础的热处理和控制力道都不讲究!可别在第一步塑形上就出大岔子,把材料打废了,那才真是贻笑大方!”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相对安静、只有锻造声的内厅里,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不少锻造师闻言,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确实,白安礼这种“蛮干”式的开局,在注重精细和技巧的中级锻造师看来,显得有些外行和冒险。材料内部的应力、晶体结构都可能因为不当的锻打而受损,导致最终成品性能大打折扣甚至直接报废。 洛夫又急又气,愤怒地瞪了巴克一眼,这个老家伙分明是故意出声干扰! 但他怕自己再开口反而更打扰白安礼,只能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安礼的动作,心里不停地祈祷。 然而,令巴克和所有等着看笑话的人没想到的是,白安礼那看似“蛮干”的捶打,持续了足足十几分钟,预想中的“材料开裂”、“结构崩坏”等状况并未出现。那叠金属在沉重而稳定的锤击下,竟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均匀地变形、融合,逐渐被锻打成一块厚薄均匀、表面光滑、隐隐透着三种金属光泽的复合板坯! 塑形,没出错。复杂的折叠锻打过程,没出错。初步的能量通路引导,也没出错。 白安礼的速度越来越快,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他的进度竟然以惊人的速度追了上来,逐渐赶上了早开始一个小时、且一直保持高效操作的库鲁特! 洛夫此时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甚至带上了一丝扬眉吐气的意味。 他得意洋洋地瞥了一眼旁边脸色开始变得有些难看的巴克,心情舒畅之下,竟然忍不住轻轻吹起了口哨——那是一段灵鼠族欢快的小调。 然而,就在洛夫口哨声响起的一刹那—— “嗡……” 一阵轻微但清晰的能量紊乱波动,猛地从白安礼正在刻画的符文节点处传了出来!原本稳定流转的魔力光晕,出现了瞬间的扭曲和冲突迹象! 洛夫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懊恼和惊恐。 该死!该死!自己得意忘形了!竟然在这种关键时刻发出噪音! “呵……” 另一边,巴克那原本有些阴沉的脸上,瞬间绽开了一个毫不掩饰的、愉悦的笑容,甚至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嗤笑。他看着白安礼工位那边传来的能量紊乱波动,眼中充满了“果然如此”和“幸灾乐祸”的神色。 在他看来,这就是基本功不扎实、心态不稳的表现。 前期靠着不知哪里学来的野路子或许能蒙混过关,但一旦到了刻画核心符文这种需要极致专注和稳定性的环节,稍有干扰或自身控制力不足,就会立刻暴露原型。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白安礼脸上和眼神,依旧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冷静。 他依旧在不急不缓地刻画着符文,动作稳定得如同机械。 时间,在叮当的锤打声、嘶鸣的淬火声、以及众人各怀心思的注视下,飞快流逝。 当时限即将结束时,库鲁特率先完成了最后一道符文的稳固与能量回路贯通。 他举起手中那枚通体呈暗青色、表面有着流畅风纹、散发着稳定能量波动的【勇气臂环】,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欣喜与自豪之色。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二叔巴克面前,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二叔!我完成了!您看看!我今天感觉状态特别好,您之前教给我的那些复合符文叠加技巧和能量压缩手法,我今天差不多都用上了!而且感觉很顺畅!” 巴克接过库鲁特递来的臂环,仔细感知了一下,眼中也闪过一丝真正的赞赏。 库鲁特这次的作品,确实超越了他平时的水准,无论是完成度、能量波动强度,还是符文刻画的精细程度,都达到了初级锻造师所能达到的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优品”级别的上限。 “嗯,我都看到了。” 巴克点了点头,嘴角带着满意的笑意,但语气依旧保持着长辈的矜持与告诫,“发挥得确实不错,没有浪费你平日的苦练。但不要骄傲,这还远不是你的极限,也还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戒骄戒躁,方能走得更远。” “是,二叔,我记住了。” 库鲁特嘴上应着,脸上的得意却掩饰不住。他目光扫向不远处刚刚放下刻刀、正在进行最后检查的白安礼,眼中充满了自信与挑衅。 洛夫看着面无表情、正在仔细检视手中成品的白安礼,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带着忐忑问道:“怎么样,白安礼小友?完成了吗?还……顺利吗?” 白安礼闻言,抬起头,对洛夫露出一个安抚性的淡淡笑容,点了点头: “完成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枚通体呈暗银色、表面有着细微的、如同星辰般点点光泽、造型比标准【勇气臂环】略微粗犷一些的臂环上,语气平静地补充道: “不过很可惜,时间还是有点紧,有几个细节的处理,其实可以再好一点的。符文之间的衔接,也还有优化的空间。但……第一次尝试这种复杂的设计,能做成这样,也算可以了。不足之处,后面再找机会慢慢完善吧。” 洛夫闻言,大大地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完成了就好!完成了就好!我就知道你没问题的!” 他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今天可能是我连累你了。图鲁斯的锻造圈子……唉,你也看到了,一直都是以曼蛇半兽人族为主导。 他们起步早,投入大,出的成果也多,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种……嗯,不太好的风气。其他部族的人想学这个,或者稍有突出的表现,很容易就会被他们视为挑战,或多或少的排挤、打压。今天这场比试,恐怕……他们也是想借此机会,在你这个‘外人’身上立威,巩固他们的地位。” 白安礼挑了挑眉,露出了然的神色:“以他们为主?原来如此。” 洛夫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其实图鲁斯整体的锻造技艺水平并不算顶尖,毕竟大部分半兽人种族,在精细操作和理论研究方面,先天并不占优势,学习起来比矮人、地精甚至人类都要慢。 在锻造术上,曼蛇族是图鲁斯境内最早系统性投入和研究的种族,历史上也确实出过几位有名的锻造师,取得的成就最多。慢慢地,话语权和资源就向他们倾斜了,后面也就逐渐形成了以他们为主的局面。像我们灵鼠族,或者其他族群,想学点真东西,难啊……” “原来如此……” 白安礼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这种技术垄断和排外现象,在哪里都可能存在。 第86章 比试请求 “够了!” 就在这时,巴克那冰冷而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洛夫和白安礼的低语。他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白安礼身上,语气带着命令般的意味: “闲聊到此结束。三个小时已到,你们还需要用自己亲手锻造的装备,一决胜负。别忘了比试的规矩。” 白安礼看向巴克,平静地问道:“就在这里吗?” 巴克冷淡地回应:“当然。放心,有我们这么多位中级锻造师在这里看着,出不了什么问题。就算你们用力过猛,损坏了装备,我们也能及时制止,确保人身安全。” “好。” 白安礼平静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库鲁特已经拿着他那枚暗青色的臂环,走到了内厅中央相对宽敞的空地,脸上挂着自信满满的笑容,对着白安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白安礼也拿起自己那枚暗银色的臂环,缓步走了过去。 两人相距约十步站定。 库鲁特看着白安礼,笑眯眯地开口,声音依旧保持着表面的客气,但眼中的锋芒已毫不掩饰: “这位先生,我很期待看到您的‘杰作’,在实战中究竟能有怎样的表现。” 白安礼微微笑了笑,刚准备说两句客套话,便听到库鲁特的声音陡然压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那语气中的虚伪客套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傲慢与警告: “但不管你的成果如何,锻造得多么花哨,最终……都会被我亲手打败。”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黄色竖瞳紧紧盯着白安礼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 “听说……你昨晚,和绿蕾芙嘉一起在地鼠酒馆喝酒了?还聊得很开心?”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但我奉劝你,离她远一点。她不是你这种来历不明的家伙有资格接近的。” “今天这场比试,只是个开始,是我给你的一点‘小小提醒’。” 库鲁特的目光如同毒蛇,在白安礼脸上扫过,然后缓缓移开,看向入口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外面的街道,声音冰冷地补充道: “今天,是你。明天……我会去找你那位银头发的同伴,‘好好’聊聊的。想必,他也会很乐意‘认识’我。” 哈? 白安礼一时之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这场突如其来的比试和敌意,不仅仅是因为锻造领域的排外和立威,还掺杂了这种莫名其妙的、针对绿蕾芙嘉的幼稚嫉妒和占有欲? 然而,当听到库鲁特最后那句,明显带有威胁意味的、关于要去找瑞苏泽尔“好好聊聊”的话时—— 白安礼脸上那抹刻意维持的、带着疏离和准备认输意味的淡笑,瞬间消失了。 灰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那抹常年沉淀的平静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骤然泛起一丝冰冷而危险的涟漪。周围的空气,似乎也随着他眼神的变化,悄无声息地降低了几度。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说什么?” 【目标:库鲁特】 【种族:曼蛇半兽人】 【职业:曼蛇斗士】 【等级:51】 库鲁特并没有注意到白安礼的脸色,自顾自的低声笑了笑:“呵呵,你今天认输也没用。我会让你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的。” 白安礼面无表情的看了库鲁特一眼,然后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枚暗银色、点缀着细微星光的臂环上。 这是他为瑞苏泽尔量身设计、倾注了构思与技艺的作品,此刻,却要由他先来验证其锋芒。 他动作平稳地将臂环套在了自己的左前臂上。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随即,臂环内侧柔软的衬垫自动调整,完美贴合了他的手臂曲线,既不紧绷,也无松动。一种奇异的、微弱却清晰的联系感,在臂环与他的身体之间建立。 几乎在佩戴完成的瞬间,冰冷的系统提示框在他视野边缘悄然浮现: 【您已佩戴道具:未命名臂环(原型:勇气臂环)】 【道具品质:优品(精制)】 【当前道具具备能力:】 【1. 勇气光环:短时间提高使用者20%的力量与速度,持续时间:30秒,冷却时间:5分钟】 【2. 月色:被动技能,一定程度上加快使用者的脉力恢复速度】 【3. 奔流:使用者力量属性提升100%,持续时间:1秒,冷却时间:24小时。】 “那么……” 巴克那沙哑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他大步走到场地中央,目光在面无表情的白安礼和面带得意冷笑的库鲁特身上扫过,当仁不让地承担起了“裁判”的角色。 他双手抬起,掌心相对,深绿色的魔力光辉涌现,迅速在两人周围的空间中交织、扩展,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微微荡漾着水波般光泽的浅绿色魔力护罩,将大约直径三十米的范围笼罩其中。 护罩看似轻薄,却散发着稳固的能量波动,显然足以抵御一定强度的战斗余波。 “综合考虑,这场比试的核心目的是验证锻造技艺与装备性能,并非生死搏杀。” 巴克的声音透过护罩,清晰地传遍内厅,“因此,比试时间限定为30分钟。时间一到,无论结果如何,必须立刻停手。若届时未分胜负,则视为平手。” 他顿了顿,黄色竖瞳锐利地看向场中两人,尤其是多看了白安礼一眼,继续宣布规则,语气带着刻意强调的公平: “比试的目的,是为了看谁锻造的武器更贴合自身实际,更能发挥出装备的特性。因此,为了更纯粹地检验装备,我规定——双方在比试中,使用的自身技能不得超过两个!并且,不得使用任何一次性消耗道具、卷轴或药剂!违者判负!明白了吗?” 卑鄙! 洛夫在心中怒骂。这种明显偏袒、临时添加的规则,简直是把“我要帮库鲁特”写在脸上了! 库鲁特脸上露出了自信而从容的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对着巴克微微躬身,语气轻松:“明白,二叔。我会遵守规则,让大家看清,什么才是真正优秀的锻造师该有的实力。” 白安礼面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条针对性的规则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明白。” 他的反应太过平淡,反而让巴克心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那么……” 巴克最后瞥了一眼库鲁特,眼神中带着隐晦的鼓励与期待,随即后退几步,站在护罩边缘,声音陡然提高: “比赛——开始!” “开始”二字落下的瞬间,库鲁特和白安礼几乎同时有了动作! 两人不约而同地,首先激活了各自【勇气臂环】上最基础、也是最核心的增幅能力——勇气光环! “嗡……” 两声低沉却清晰的嗡鸣几乎同时响起。 只见库鲁特头顶上方,浮现出一道呈现出风青色、边缘不断有细微气流盘旋的光环虚影,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强健而迅捷。而白安礼头顶,出现的则是一道暗银色、内部仿佛有细碎星光缓缓流转的光环虚影,其波动更加内敛、沉凝,却隐隐带着一丝不同于寻常勇气光环的奇异韵律。 这是【勇气臂环】的招牌能力,也是检验其锻造水准的基础指标——增幅幅度、持续时间、冷却时间、对使用者的负荷大小,都能看出锻造师的基本功和对符文的理解。 然而,此刻内厅中那些眼力毒辣的中级锻造师们,在两人激活光环的瞬间,都不由自主地微微睁大了眼睛,露出了惊讶之色。 第87章 曼蛇的怒瞪 寻常市面上流通的、制式优品【勇气臂环】,其勇气光环的增幅幅度,通常在10%左右,已是合格线以上的表现。 而此刻,无论是库鲁特那风青色光环,还是白安礼那暗银色光环,其散发出的能量强度和对佩戴者气息的明显提振,增幅幅度绝对超过了标准值,恐怕……达到了20%左右! 仅仅这一个基础能力的表现,就足以证明,场上这两件作品,都已远远超越了普通的“优品”级别,触摸到了“精制优品”的边缘! 库鲁特身为曼蛇族天才,能有此表现虽然令人惊叹,但尚在意料之中。可那个名不见经传的白安礼,竟然也能做到这种程度? 不少锻造师看向白安礼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凝重。 光环加身,库鲁特只觉一股澎湃的力量与轻盈感瞬间充斥四肢百骸,他长啸一声,深绿色的身影骤然模糊,如同一条出击的毒蛇,带起一抹残影,直扑白安礼! 速度之快,远超他平时的水准,显然那20%的速度增幅对他这种敏捷型战士加成显著。 白安礼同样感到身体一轻,力量涌现。 在【金刚骨】天赋觉醒后,他的体质、力量、速度已恒定为他精神属性的一半,再加上20%的增幅,他的实际速度与反应,和同级别战士相比并不差多少。 当然,是普通战士,如果是那种比较厉害的就不行了。比如,瑞苏泽尔。 二者一进一退,一追一躲,在有限的空间内化作两道快速移动、不断交错分离的流光。库鲁特的攻击凌厉狠辣,带着曼蛇族特有的阴毒与刁钻,招招指向要害。而白安礼则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凭借超凡的反应和预判,将闪避发挥到了极致,偶尔格挡,也是利用巧劲化解,绝不硬拼。 “你只会躲吗?!” 连续数次扑空,攻击都落在空处或被轻易卸开,库鲁特心中渐渐焦躁起来。 对方的滑溜程度远超他的预料,那看似平平无奇的身法,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正确的应对,让他有种全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而且,对方在闪避的同时,那双灰黑色的眼眸始终平静地注视着他,仿佛在观察、分析,这让他更加恼火。 如果不是【金刚骨】天赋带来的全属性均衡提升,白安礼此刻或许真的需要动用【飞行术】之类的技能来辅助移动。但【金刚骨】的作用,并非将他变成一名纯粹的战士,而是极大提升了他的生存容错率和基础对抗能力,让他能以“法师”的思维和反应,驾驭一副不弱的“战士”身躯。 听到库鲁特的怒吼,白安礼在一次轻盈的后跃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了库鲁特最敏感的神经: “我们之间的差距呢?你说了这么久,我还没看到。还不打算给我好好看看吗?” 这话语配合他那副游刃有余、仿佛大人看小孩胡闹般的平静表情,瞬间点燃了库鲁特心中积压的怒火与屈辱感。 “你!” 库鲁特咬牙,眼中凶光暴涨,脸上的优雅从容彻底被狰狞取代,“那就让你好好看看!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底蕴!” 他不再犹豫,心念急转,瞬间激活了自己那枚风青色臂环上第二个、也是他精心设计并引以为傲的主动能力——【蛇目】! “嘶……”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蛇类嘶鸣声,仿佛从库鲁特手中的臂环内传来。紧接着,他手中臂环表面镌刻的、形如蛇瞳的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诡异的暗绿色光芒。这光芒如同活物般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迅速注入他的双眼。 库鲁特的瞳孔收缩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眼白部分爬满了细密的暗绿色血丝,整个眼球仿佛化作了两颗冰冷、残忍、散发着精神威压的蛇瞳! 【蛇目】:主动能力,激活后,大幅提升使用者15%的精神抗性,并临时提升20%的精神属性。若使用者本身为蛇类或具有蛇类血脉,则两项提升效果额外增加5%。 精神与灵魂,是绝大多数生灵的弱点,防不胜防,且相关的防御手段极为稀少。因此,任何能够直接或间接提升精神抗性、或发动精神灵魂攻击的装备与道具,都格外珍贵,价值远超同级。 库鲁特在臂环上附加这个能力,不仅仅是为了应对可能的灵魂攻击,更是为了配合他自身的天赋技能,将精神层面的压制力发挥到极致!这是他自信能够碾压同阶,甚至越级挑战的底牌之一! 他狞笑着,重新看向白安礼,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惊慌或凝重的神色。 然而,他看到的,依旧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苍白的脸。 甚至,在那双灰黑色的眼眸深处,库鲁特隐约捕捉到了一丝……饶有兴趣?仿佛在观察什么新奇的事物? “哼,装模作样!” 库鲁特被这眼神彻底激怒了,他低吼一声,将【蛇目】的力量催发到极致! “嘶——!!!” 他双眼中的暗绿色光芒骤然暴涨,仿佛化作了两盏幽幽的鬼火。与此同时,在他身后,浓郁的黑影迅速凝聚、蠕动,眨眼间便化作了一条体型虚幻、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灵魂波动的巨大黑色曼蛇虚影! 曼蛇斗士天赋灵魂技能——【曼蛇的怒瞪】!!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灵魂冲击波,混合着冰冷的恶意与震慑,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朝着白安礼席卷而去!所过之处,连魔力护罩都泛起了细微的涟漪,显示出其威力之强。 洛夫、皮斯,以及其他几位精神力稍弱的锻造师,即便隔着护罩,被这冲击波的余波扫到,也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心悸,脸色微变,看向库鲁特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 这年轻人的灵魂攻击,竟然如此强悍? 巴克嘴角已经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很清楚自己侄子这一招的威力,配合专门强化精神的【蛇目】,就算是他,在不刻意防备的情况下,也会受到些许影响。那个白安礼,等级明显低于库鲁特,拿什么挡? 白安礼首当其冲。 “嗡……” 那狂暴的灵魂冲击狠狠撞入了他的意识领域。他确实感受到了一股不弱的外力,试图撼动他的思维,带来眩晕与震慑。他忍不住轻轻蹙了蹙眉头。 这感觉……有点像是被人用不太干净的抹布,在灵魂防护的外层蹭了一下。有点烦,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另一边,库鲁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预想中的那一幕——白安礼抱头惨叫,七窍流血,精神崩溃,昏迷倒地……那将是他胜利的最佳注脚,也是他宣泄所有不满与彰显地位的完美时刻! 然而,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场景并未出现。 白安礼只是微微蹙了蹙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灰黑色的眼眸重新看向了库鲁特。 库鲁特脸上的狞笑,如同冻结的冰面,寸寸崩裂。他瞪大了那双诡异的蛇瞳,瞳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与迷茫。 “你……你怎么会……”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不可能!我的【曼蛇的怒瞪】……配合【蛇目】……就算是53、54级的战士也不可能毫无反应!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心中的自信与骄傲,在这一刻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他赖以制胜的杀手锏,竟然对眼前这个等级不如自己、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家伙,毫无效果?!这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难道……难道这家伙是专精精神防御的法师?不对,他的等级波动明明不如我……他刚刚躲闪的身法也绝不是普通法师能做到的……他到底是谁?! 越是想,库鲁特心中就越是惊疑不定,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第88章 65级 “这就是你的灵魂类技能?” 白安礼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库鲁特心脏猛地一缩。 “声势不错。” 他顿了顿,看着库鲁特那逐渐变得苍白的脸,以及眼中开始弥漫的惊恐,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弯。 “喂……” 白安礼的声音很轻,却如同冰珠落地,清晰传入库鲁特耳中。 “灵魂类技能……”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伸出食指,动作优雅而随意。 “我也有哦。” 下一刻,他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声音清脆,在突然变得死寂的内厅中,异常清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更加凝练、更加纯粹、仿佛源自灵魂本源深处的冰冷震荡之力,以白安礼的指尖为原点,无视了物理距离,瞬间降临在库鲁特的灵魂之上! 【灵魂爆震】! “呃啊——!!!” 库鲁特脸上的惊恐瞬间凝固,随即被无边的痛苦与空白取代。 他只觉自己的脑海,不,是自己的整个灵魂,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又像是被投入了沸腾的油锅,难以形容的剧痛、眩晕、恶心、思维断片的感觉同时爆发!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短促惨叫,双眼猛地翻白,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抽搐,如同提线木偶般,原地晃了两下,然后“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摔在地上,身体依旧在无意识地轻微抽动,口角溢出白沫,显然已彻底失去了意识。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内厅。 只有炉火燃烧的呼呼声,以及库鲁特倒地后那细微的、令人牙关发酸的抽搐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那些见多识广的中级锻造师们。 他们预想过很多种结局,但绝没有想到会是眼前这种——库鲁特,曼蛇族的天才锻造师,51级的曼蛇斗士,在激活了强化精神的装备、发动了最强灵魂攻击后,被对方一个轻飘飘的响指……秒杀了? 这反差太大,太具冲击力,以至于很多人一时都没能反应过来。 洛夫张大了嘴巴,老鼠胡须一颤一颤,眼中充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但随即,一股巨大的惊喜和后怕交织着涌上心头。 “库鲁特!!” 巴克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身形如电,瞬间撤掉了魔力护罩,一个箭步冲到场中,扑到库鲁特身边。 他颤抖着手,探查着侄子的状况,感受到那混乱虚弱的灵魂波动,心中又惊又怒,更是恐慌——灵魂创伤最难治愈,若是留下后患,库鲁特的前途就毁了! 白安礼不慌不忙地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出于谨慎,也考虑到此地是矮人族的地盘,他并没有动用全力,【灵魂爆震】的威力控制在恰好能让对方失去战斗力、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但不会造成永久性损伤的程度。毕竟,他和曼蛇族没有死仇,没必要下死手,那会引来不死不休的报复。 ‘前面那么能装,还以为多厉害呢。’ 他暗自腹诽,对库鲁特那外强中干的表现略感失望。 果然,依赖装备和天赋,而自身心性与实战经验不足的家伙,一旦遇到真正的硬茬子,崩溃得比谁都快。 “邪恶的亡灵!!” 巴克猛地抬起头,那双黄色的竖瞳因为愤怒而充血,死死地瞪向白安礼,声音因为极致的怒意而变得尖锐嘶哑,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只是比试切磋!你竟然下手如此狠毒!你想杀了他吗?!” 白安礼在此时也来了几分真火。 这老蛇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嘴脸,实在令人作呕。 他灰黑色的眼眸迎向巴克那杀人般的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带着冰冷的嘲讽: “技不如人,怪人太强?库鲁特先动用灵魂攻击时,可没见你喊下手狠毒。至于规则……我违反哪一条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讽刺意味更浓: “库鲁特是因为他的【勇气臂环】有增强精神的能力,才用了灵魂类技能。而我,用的难道不是我亲手锻造的这枚臂环赋予我的‘力量’吗?” 他抬起左手,展示了一下那枚暗银色的臂环,声音转冷: “比试的目的是看谁锻造的武器更贴合自身实际。我的‘实际’,恰好就是对灵魂之力略有涉猎。用自己擅长的力量,驱动自己锻造的装备取胜,何错之有? 还是说,只有符合你们曼蛇族预期的战斗方式,才算是‘贴合实际’?其他都是‘用自己的能力’?” “强词夺理!!” 巴克被白安礼这番逻辑清晰、句句在理的反问噎得一时语塞,心中的暴怒更是如同火山喷发。 他霍然起身,69级巅峰的强悍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如同实质的山岳,混合着森冷的杀意,轰然朝着白安礼碾压过去!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沉重的压力让距离稍近的几位锻造师都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哼,强词夺理的是你。” 白安礼面对那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压迫,身形依旧挺拔,只是脸色更显苍白了些,但眼神中的冰冷与讥诮却丝毫未减,“你们曼蛇半兽人,难道都是这般输不起,还自大狂妄、蛮不讲理的家伙吗?” “大胆狂徒!找死!” 巴克勃然大怒,最后的理智被怒火烧尽。 “巴克!你要干什么!住手!” 洛夫目眦欲裂,他想也不想,瘦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瞬间闪身挡在了白安礼身前,张开双臂,怒视着巴克,“这里是‘工锤’区!是矮人族和地精族的圣地!你身为外族,敢在这里对我矮人族的客人下杀手?!你今天是想彻底得罪死矮人族和地精族吗?!” “给我滚开!老东西!” 巴克此刻已杀心大起,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矮人族地精族。在他看来,只要速战速决拿下或杀了白安礼,事后总有办法周旋。 然而,就在巴克的掌风即将触及洛夫胸前衣襟的刹那—— “哼。” 一声极轻、却冰冷彻骨的冷哼,从洛夫身后响起。 与此同时,白安礼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食指上佩戴的一枚造型古朴、色泽暗沉的指环,微微亮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幽光。 “唰——!!!” 一道高大、魁梧、通体呈现出深沉墨色、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白安礼与洛夫的身前,恰好挡在了巴克拍向洛夫的手掌前方!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最忠诚的守护巨像,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死亡沉寂、金属冰冷与神秘符文波动的奇异气息。其能量强度赫然达到了——65级! 影卫一,修复进度:80%,战力等级:65级。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巴克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这道突然出现的墨色身影——影卫一那宽厚坚实的胸膛之上! 预想中骨断筋折、身影倒飞的情景并未出现。 影卫一的身躯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只是胸膛被击中的位置,墨色的材质微微向内凹陷了极其细微的一丝,上面镌刻的暗紫色纹路光芒流转,便将那磅礴的掌力尽数吸收、分散、消弭于无形。 仿佛巴克全力一击,只是轻轻推了它一下。 巴克脸色骤变,眼中充满了惊骇。 这是什么怪物?!傀儡?魔像?可是这气息……这强度……65级?! 这个小子,竟然能操控一具65级的战斗傀儡?! 第89章 愤怒的贝洛芙斯 当瑞苏泽尔和萨沙带着一队暴虎族亲卫,以最快速度赶到“工锤”区,找到那栋宏伟的矮人族锻造协会大楼时,眼前看到的景象,让他们心头同时一沉。 只见大楼二层一扇窗户的强化玻璃已然破碎,木制窗框扭曲变形。 紧接着,一道人影如同被投石机抛出般,从那个破口处倒飞而出,在空中划过一个狼狈的弧线,然后“砰”地一声闷响,重重砸在楼下坚硬平整的石板路面上! 落地后还因为惯性,不受控制地翻滚了好几圈,撞在路边一个熄灭的路灯基座上才停下,扬起一片尘土。 那人影穿着深灰色的工装,此刻沾满了灰尘和碎屑,显得颇为狼狈。 “白安礼?!” 瑞苏泽尔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心脏几乎漏跳一拍,黑色的眼眸中瞬间涌上惊怒与担忧。他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 然而,他脚步刚动,就被身旁的萨沙伸手拦住。 萨沙虎目微眯,盯着那从地上缓缓爬起、虽然灰头土脸但动作并无大碍的身影,低声道:“别急,看他样子没受重伤。先看看情况。” 她话音刚落—— “轰!” 又一道身影从二楼那破窗处一跃而下,落地时发出沉重的闷响,激起一圈气浪。正是曼蛇半兽人长老巴克。 只是此刻的他,模样比白安礼还要“精彩”几分。 那张原本颇具威严的脸上,此刻青一块紫一块,尤其是左眼眼眶高高肿起,眯成了一条缝,嘴角也破裂渗血。他气息虽然依旧强横,却明显有些紊乱,显然在刚才的交手中吃了不小的亏。 巴克一落地,那只完好的右眼就死死锁定了刚刚挣扎爬起的白安礼,眼中燃烧着屈辱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声音因为愤怒和面颊肿胀而显得有些含混不清,却更加狰狞: “邪恶的亡灵!哪里逃!” 话音未落,他周身深绿色的脉力再次暴涨,身形如电,就要再次扑向白安礼。看那架势,显然是不顾一切也要将白安礼当场格杀,以挽回颜面并泄愤。 “巴克长老!” 一声清越冰冷、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断喝,如同惊雷般在场中炸响。 下一瞬,一道火红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挡在了刚刚站稳、拍打着身上灰尘的白安礼身前。萨沙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架势,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前。 “砰!!” 巴克那含怒而发、足以撕裂精钢的一拳,结结实实地抓在了萨沙那覆盖着火焰斗气的手掌之上! 气浪以两人手掌交击处为中心扩散开来,吹得周围尘土飞扬。 巴克前冲的身形戛然而止。他惊愕地抬头,对上了萨沙那双锐利如刀、此刻正冷冷俯视着他的虎目。 萨沙的手臂,如同最坚不可摧的铁柱,纹丝不动。她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就那么稳稳地站在原地,单凭一只手掌,便轻描淡写地接下了巴克这含怒的扑击。 “你……萨沙将军?” 巴克认出了来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更加浓重的不甘与愤怒,但他不敢再强行发力,咬牙收回了拳头,后退半步,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瞪着萨沙身后的白安礼。 萨沙缓缓放下手掌,周身的火焰悄然内敛,但那股属于将军的威严与压迫感却更加浓重。 她目光冰冷地扫过巴克那狼狈的模样,又瞥了一眼身后虽然灰头土脸、但明显气息平稳、甚至眼神中还带着一丝讥诮的白安礼,最后重新看向巴克,声音平稳,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寒意: “巴克长老,你这是在做什么?在‘工锤’区,矮人族与地精族联合举办学术会议的重要日子,对我萨沙的客人下此重手?你眼里,还有没有王国的法度,还有没有对矮人、地精两族的起码尊重?” 她的质问一句比一句重,如同重锤敲打在巴克心头。 浑身灰尘的白安礼此时很适时地从萨沙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混合了后怕、委屈与不忿的表情,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清: “萨沙姐,您可要给我评评理啊!他们曼蛇半兽人族真是太霸道了!非要拉着我这个来学习的初级锻造师比试什么锻造术,输了又不认账,还想仗着等级高、人多欺负人少!” 萨沙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对于曼蛇半兽人族在锻造领域内那高人一等、排外打压的行事风格,她早有耳闻,甚至亲身经历过几次不太愉快的接触。 “你!” 巴克被萨沙这番话挤兑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要反驳,但事实摆在眼前,他追杀白安礼是众目睽睽之下,库鲁特落败昏迷也是事实,一时竟不知如何辩解,只能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低吼: “萨沙将军!不要要听这邪恶亡灵的一面之词!是他先……” “够了!” 萨沙不耐烦地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将军发号施令般的决断: “真相我自会查明!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今天是矮人族和地精族两族联合举办学术会议的重要日子,汇聚了来自各地的匠师!闹出这么一幕,打碎窗户,在街上追杀,成何体统!你们曼蛇族的脸面不要,我图鲁斯王国的脸面还要!” 她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哐当!!” 锻造协会大楼那扇厚重的正门被人猛地从里面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一位身高与普通矮人相仿,但身材格外敦实、几乎像个正方形、留着如同熊熊火焰般的橙红色爆炸式胡子、一直垂到肚脐眼的老矮人,怒发冲冠地扛着一柄比他整个人还高、锤头足有车轮大小的巨型锻造锤,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街上的萨沙,以及旁边模样狼狈的巴克和白安礼,还有周围聚集起来的越来越多看热闹的各族人。 老矮人本就火爆的脾气瞬间被点炸,他扛着那吓人的大铁锤,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近前,对着萨沙,用足以震落屋檐灰尘的粗豪嗓门怒吼道: “萨沙!你们半兽人到底什么意思?!今天是故意来找茬,砸我们矮人族和地精族场子的吗?!好好的学术会议,被你们搅和成什么样了!窗户也碎了,里面也乱成一团!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矮人和地精好欺负?!” 来者正是“工锤”区矮人锻造协会在此地的最高负责人之一,同时也是这次联合学术会议的主要组织者——贝洛芙斯长老。 萨沙看到这位老爷子冲出来,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贝洛芙斯的脾气她是知道的,这位可是连国王的面子都未必全给的主儿。 今天这事发生在他的地盘,砸了他的场子,以这老爷子的脾气,不给出个满意的交代,恐怕真要闹大。 她脸上立刻堆起了歉意的笑容,赶紧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语气诚挚地赔罪道: “贝洛芙斯长老!您消消气,消消气!今天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半兽人不对,扰乱了盛会,破坏了场地,我萨沙代表图鲁斯,向您和矮人地精两族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她态度放得极低,接着立刻给出补救方案: “您放心,所有损坏,我们一定照价赔偿,一分都不会少!我立刻派人过来,帮您检查维护,清理现场,保证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原样!所有因为今天冲突受到惊扰或影响的与会大师,我们也会备上厚礼,登门致歉!” 萨沙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姿态不可谓不低,赔偿承诺也足够爽快。换了其他矮人长老,或许也就借坡下驴了。 但贝洛芙斯显然余怒未消,他吹了吹那蓬爆炸式的红胡子,依旧瞪着萨沙,不依不饶地吼道: “赔偿?!我们矮人族缺你们那点赔偿吗?!金币能买来时间和好心情吗?今天这里汇聚了多少来自各地的锻造师?你知道我们筹备这次会议花了多少心血?就被你们这帮莽撞的家伙给毁了!我们矮人族和地精族不来图鲁斯了!你们自己玩去吧!” …… …… …… 越写冷度越高,越来越没劲儿了。 没有要放弃的意思,只是觉得勤勤恳恳想故事,每天都坚持更新数据却一掉再掉让我感觉很苦恼……有点怀疑努力的意义了。我还是会坚持更新的。 第90章 萨沙的告诫 萨沙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更加郑重,她再次深深鞠躬,语气更加诚恳: “贝洛芙斯长老,这次真的是意外,是极个别人的不当行为,绝非我们图鲁斯半兽人族的本意!我以我暴虎族将军的身份,以及我个人的名誉向您保证,类似的事情,绝不会有下次! 我一定会严肃处理肇事者,给您,给矮人地精两族一个满意的交代!请您务必相信我的诚意!” 她将姿态放到最低,并且给出了“严肃处理”的承诺。 贝洛芙斯看着萨沙那诚恳的表情,又瞪了一眼旁边脸色铁青、不敢作声的巴克,哼哧哼哧地喘了几口粗气,那吓人的大铁锤在他肩上晃了晃,最终没有挥下来。 “……哼!” 贝洛芙斯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萨沙的道歉和承诺,但脸色依旧难看,“记住你说的话!萨沙!这次看在你的面子上,就算了!再有下次,你看我这锤子答不答应!” 说完,他又狠狠瞪了巴克和白安礼一眼,这才扛着那柄夸张的大铁锤,转身迈着敦实的步伐,气呼呼地走回了大楼,边走还边用矮人语大声呵斥着里面探头探脑的学徒和守卫,让他们赶紧收拾残局。 送走了这位脾气火爆的矮人长老,萨沙脸上那刻意堆起的歉疚笑容瞬间消失,重新恢复了冰冷与威严。 她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脸色变幻不定的巴克,又扫过刚刚从大楼里陆续走出来、聚集在巴克身后、神情忐忑的几位曼蛇族锻造师和随从,最后目光落在白安礼身上。 “都跟我来!”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巴克,以及他身后那群曼蛇族人,一字一句地补充道,每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 “巴克,今天在场、涉及此事的所有曼蛇族人,一个不少,全部叫上,跟我回暴虎领地。我有话要问。” 似乎觉得还不够,她又向前迈了半步,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的虎目几乎要刺穿巴克的眼睛,用更低、却更令人心悸的声音,缓缓说道: “这是来自……‘将军’的命令。” 巴克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将军的命令,在非战争时期,尤其是在涉及部族纠纷和外交事件时,具有极高的优先级和强制力。 他如果公然违抗,就等于挑战王国军法,后果绝非他个人甚至曼蛇族愿意轻易承受的。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在周围越来越多围观众人的视线中,他还是低下了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是。” …… 暴虎半兽人领地,萨沙将军府邸,一处相对僻静的独立阁楼。 萨沙将白安礼和曼蛇半兽人族分开关押。 白安礼被带到阁楼二层一间静谧、陈设简单却干净的小房间内,瑞苏泽尔以同伴身份被允许陪同。而巴克等曼蛇族人,则被带到了另一处房间,有萨沙的副官和亲卫看守。 小房间内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萨沙坐在主位,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坐在对面。房门关闭,隔音结界悄然升起,将内外隔绝。 萨沙没有立刻说话,她先是仔细打量了一下白安礼。 虽然灰头土脸,衣衫有些破损,但气息平稳,眼神清明,身上也没有明显的外伤或内息不稳的迹象,显然在刚才与巴克的短暂交手中,并未吃什么大亏,甚至可能……还占了点便宜?联想到巴克脸上那明显的瘀伤和狼狈模样,萨沙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到底怎么回事?” 萨沙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直视白安礼,声音压低了,带着探究和一丝难以置信,“巴克是69级巅峰,差一步就能踏入将军层次的强者。你怎么……让他吃了那么大亏?我看他脸上那伤,可不轻。” 白安礼闻言,脸上露出了那抹惯常的、带着点无辜和狡黠的淡笑,他同样压低声音说道: “呵呵,因为我是个……‘傀儡师’啊,萨沙姐。” “影卫一,就是那具傀儡,确实硬碰硬打不过巴克。但它不怕疼,不怕受伤,没有恐惧。我操控它,只攻不守,以伤换伤,嗯,大概就是这样。” 萨沙深深看了白安礼一眼,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细节,转而问道: “事情经过到底如何?库鲁特怎么会昏迷?真的是比试输了恼羞成怒?我要听实话,毕竟另一边是曼蛇族的长老和天才,没有足够的证据,我也不好处理得太偏颇。” 她话说得很直。 “放心,萨沙姐。” 白安礼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认真了几分,“我证据全得很,绝对不会让你难做的。” 说着,他在萨沙和瑞苏泽尔略带惊讶的目光注视下,伸手探入自己那件沾满灰尘的工装内衬,摸索了几下,然后掏出了一枚约莫鸽子蛋大小、通体呈现半透明乳白色、内部仿佛有微弱光晕缓缓流转的菱形晶体。 “记录宝石?” 萨沙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意外地看着白安礼手中那枚晶体。这可是比较昂贵的一次性魔法道具,能够在一定时间内记录周围的影像和声音。 她万万没想到,白安礼居然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而且……还在冲突中成功激发了它? “你……一直随身带着这东西?” 萨沙语气古怪地问道。这警惕性也太高了吧? 白安礼呵呵一笑,将记录宝石放在桌上,推向萨沙,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自嘲: “我这不是……有点‘倒霉’吗?萨沙姐你也知道,我运气向来不太好,容易遇到各种意外和麻烦。所以,出于‘谨慎’和‘自保’,就习惯随身带点小玩意儿,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今天还真派上用场了。” “行,有这个就好办很多了。” 萨沙的语气明显轻松了一些,看向白安礼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赞赏,“这样一来,曼蛇族那边就无话可说了。比试是库鲁特主动挑起,规则是巴克临时添加且明显偏袒,落败后先动手的是巴克,意图下杀手的也是巴克。于情于理于法,你都占着。”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严肃,带着告诫的意味: “不过,白安礼,虽然这次错不在你,证据也确凿,但你后面必须低调一点。今天这件事,闹得动静太大了。不仅得罪死了曼蛇族,矮人族那边,虽然贝洛芙斯长老暂时被我安抚住了,但他对你这个‘惹事’的外来者,印象恐怕很差。” 她看着白安礼,认真地说道: “皮斯那小子对你很赞赏,一直帮你说话,这我知道。但皮斯毕竟年轻,话语权有限。今天这件事,让锻造协会真正的掌权者之一——贝洛芙斯长老对你很不满。他看重秩序和盛会,厌恶任何破坏行为。 你短期内,最好减少去‘工锤’区的频率,就算去,也尽量低调,别再惹出任何风波。否则,贝洛芙斯长老一旦发话,你在图鲁斯锻造圈可能会举步维艰。” 白安礼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好的,萨沙姐,我明白。这段时间我会专心在工坊完成订单,尽量不去‘工锤’区了。” 他知道萨沙说的是实情,今天确实闹得太大了,该蛰伏一段时间。 萨沙满意地点点头,但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 “不过,你也别觉得今天帮你说话、对你赞赏有加的那位洛夫老先生,是什么纯粹的好人。” 白安礼眼神微动,看向萨沙。 第91章 专属定制 萨沙缓缓说道: “灵鼠半兽人族,一直以来都在和曼蛇半兽人族争夺在图鲁斯锻造界的地位和话语权。他们是仅次于曼蛇族的第二大锻造种族,但一直被压制。 洛夫作为灵鼠族目前资格最老的中级锻造师,对曼蛇族,尤其是对巴克那一系,积怨已久。这不仅仅是公事,听说他们私下里也有些陈年旧怨。” 她看着白安礼的眼睛,意有所指: “库鲁特是曼蛇族近百年来锻造天赋最强的年轻人,被寄予厚望,是曼蛇族未来掌控锻造界的关键人物。洛夫今天故意在你面前表现得温和可亲,极力称赞你,甚至可能……有意无意地引导你去引起库鲁特的注意。 我怀疑,他早就看出你不简单,想借你这个‘外人’的手,来试探库鲁特的斤两,最好能打击一下曼蛇族年轻一代的嚣张气焰。只是他恐怕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么大。” 白安礼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没有太多意外,只有一丝了然和淡淡的讥诮。 “那个老家伙……” 他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屑,“在后面巴克要动手的时候,他除了放几句不痛不痒的狠话,可没敢真挡在前面。我早就看出他不是什么纯粹的好人,心机深着呢,无非是想拿我当枪使。” 萨沙点点头:“你能看出来就好。在图鲁斯,尤其是在锻造圈这种涉及利益和技术传承的地方,没有谁是绝对单纯的。多个心眼总没错。” “不过……” 白安礼脸上露出了真正的无语表情,摊了摊手,“库鲁特那家伙,居然会因为觉得我和绿蕾芙嘉走得近,就记恨上我,甚至因此挑衅,这我是真没想到。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库鲁特喜欢绿蕾芙嘉?” 萨沙听到这话,也露出了十分意外的表情,她皱起眉头,仔细回想, “他俩见过面吗?绿蕾芙嘉来图鲁斯后,因为巡逻队的关系,确实和我走得近,可能在一些场合,和库鲁特打过照面?但我完全没听绿蕾芙嘉提起过,也没看出库鲁特有这意思啊……他竟然因为这个记恨你?是听到了什么流言蜚语,还是他自己一厢情愿?” 她也是一头雾水。 绿蕾芙嘉性格独立要强,眼光极高,库鲁特那种傲慢自大的性格,怎么看也不像是绿蕾芙嘉会喜欢的类型。而且以绿蕾芙嘉的性子,如果真有什么,早就直接说开了,绝不会搞这种背后记恨的幼稚把戏。 白安礼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他懒得去深究库鲁特那幼稚又可笑的嫉妒心,只要对方不再来招惹他和瑞苏泽尔,他也懒得理会。 不过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萨沙从椅子上站起身,对白安礼说道: “好了,事情我大概清楚了。有记录宝石在,巴克他们翻不起浪。我去处理他们了,该罚的罚,该赔的赔,该警告的警告。你这边,近期低调行事,别忘了你还要去找那个‘懂命运’的家伙。周五晚上,流浪者集市,记住了。” “一定一定,多谢萨沙姐。” 白安礼也站起身,笑着点头,态度诚恳。 萨沙不再多言,对他和瑞苏泽尔点了点头,便推开房门,走了出去,留下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在房间内。 萨沙离开后,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瑞苏泽尔看向白安礼,脸上依旧带着未散的凝重和担忧,他上下仔细打量着白安礼,不确定地再次问道: “你……真的没事?没受伤?” “放心,真没事。” 白安礼摆摆手,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戏谑,“就是被气浪掀飞,摔得有点灰头土脸罢了。影卫一在前面顶着呢,我离得远。倒是巴克,跟影卫一以伤换伤,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估计现在胸口还疼着呢。” 说到这里,他脸上又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洛夫那种笑面虎,表面和善,背地里算计最深,比巴克那种摆在明面上的恶棍还让人讨厌。今天差点被他当枪使了。” “没受伤就好。” 瑞苏泽尔听到白安礼亲口确认,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下。他了解白安礼,如果不愿说,会直接沉默或转移话题,不会刻意隐瞒伤情。 白安礼走到桌边,拿起进门时随手放在上面的那枚暗银色、点缀星光的臂环,转身,随手丢给了瑞苏泽尔。 “戴上试试。” 瑞苏泽尔没有犹豫,将臂环套在了自己惯用的左前臂上。臂环自动调整,完美契合。 紧接着,一股温和却清晰的力量感、轻盈感,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月光般的清凉气息,顺着臂环传入体内,与他自身的银辉脉力隐隐呼应,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瑞苏泽尔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讶异与欣喜,他忍不住抬头看向白安礼,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这个道具的效果……” “就是给你锻造的啊。” 白安礼坦然地看着他,灰黑色的眼眸清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我看你一直没有合适的臂环类护具,就想着趁这次机会做一个。正好那个库鲁特撞上来,材料工位都是现成的。” 看着白安礼那双坦然清澈、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眸,瑞苏泽尔只觉得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微微低下头,不敢再看白安礼的眼睛,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轻轻地说道: “……谢谢。”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两个字太轻,又补充道,语气更加认真: “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我们直接绕着走吧。没必要为了争一时之气,惹上这种麻烦,还让你身处险境。” “本来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白安礼撇了撇嘴,语气带着明显的不爽和嫌弃,“那个库鲁特一开始挑衅,我都懒得搭理,想着输给他算了,赶紧走人。谁知道他那么没品,输了不算,他叔叔更无耻,还想下杀手。最可气的是——” 他看向瑞苏泽尔,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 “那小子居然说,今天找完我麻烦,明天还要去找你‘好好聊聊’。我还以为他多厉害呢,结果一招下去,人就昏了,简直中看不中用。” 瑞苏泽尔再次怔住。 他没想到,白安礼竟然会如此重视自己,会因为自己在本身就不顺遂的情况下故意和人起冲突。 他原本以为,白安礼是一个绝对理性的人。 “白安礼,” 他轻声唤道,声音有些发紧,却异常清晰,“谢谢你。” 对上瑞苏泽尔那毫不掩饰、直直看来的、仿佛盛满了星光的眼眸,白安礼微微一顿。 那目光太过直接,太过专注,让他莫名感到一丝不自在。 他干咳一声,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望向房间角落的阴影,故作平淡地说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随意: “这有什么好谢的。顺手的事罢了。走吧,回去了,折腾半天,累死了。” 说着,他率先转身,朝着房门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丝,仿佛要逃离什么。 瑞苏泽尔站在原地,看着白安礼那略显匆忙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左臂上那枚独一无二的暗银色臂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轻、却真实无比的笑意。 第92章 关于图鲁斯 夜幕低垂,图鲁斯王都的喧嚣在远离商业区的某些角落渐渐沉淀。 瑞苏泽尔按照与萨沙的约定,在训练结束的夜晚,独自前往她指定的地点。 引路的卫兵对他点头示意后,便无声地退回到门外的阴影中。 他穿过前厅,推开另一扇虚掩的门,进入一间陈设简单的内室。 室内只有一张宽大的靠背长椅,一张矮几,以及墙边立着的武器架。 萨沙正独自坐在长椅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火红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 她手中把玩着一枚暗沉色的金属令牌,眼神有些放空,望着墙壁上跳动的灯影,似乎沉浸在某种思绪之中。 “萨沙姐。” 瑞苏泽尔停下脚步,出声打了个招呼,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清晰。 “哦,苏尔,来了。” 萨沙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令牌随手放在矮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她指了指长椅另一侧的空位,“坐。” 瑞苏泽尔依言坐下,身体挺直,保持着惯有的沉稳姿态。他敏锐地察觉到萨沙今晚的情绪似乎与平时有些不同,少了些豪迈,多了些沉静,甚至……一丝淡淡的忧虑? “白安礼呢?在做什么?” 萨沙看似随意地问道,伸手拿起矮几上早已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 “在工坊冥想。” 瑞苏泽尔如实回答,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语气带着关心,“萨沙姐,今天……曼蛇半兽人那边的事情,后来处理得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他知道萨沙下午带着记录宝石去和巴克等人对质,并做出了处理决定。 萨沙闻言,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了靠,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算是……解决了吧。” 她缓缓说道,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巴克理亏在先,证据确凿,他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闹。我已经责令他赔偿‘工锤’区的全部损失,并带着库鲁特闭门思过一个月。曼蛇族那边,我也会正式行文说明情况,他们理亏,应该不会为了一个巴克和还没成长起来的库鲁特,公然和我撕破脸。” 她说着,目光却有些幽深地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语气变得更加低沉: “但是……也彻底得罪了矮人族那边,尤其是贝洛芙斯长老。那位老爷子的脾气你也看到了,今天虽然被我暂时劝住,但心里这口气,怕是难消。图鲁斯……需要武器,更需要矮人族掌握的锻造知识和符文技艺。 没有他们的支持和交流,我们的军队装备、城防建设、甚至很多基础民生设施,都会落后一大截。” 她转过头,看向瑞苏泽尔,那双向来锐利的虎目中,此刻流露出一种瑞苏泽尔从未见过的、属于统治阶层对族群命运的深沉忧虑: “我只能先想办法稳住他们,加倍赔偿,送上厚礼,承诺加强管制……但裂痕已经产生,信任需要时间修补。而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瑞苏泽尔安静地听着,他能感受到萨沙话语中的分量。这不仅仅是个人恩怨的处理,更关乎一个种族、一个王国在复杂大陆局势中的生存与发展。 他沉默了片刻,问出了一个有些天真,却也是他真正疑惑的问题: “萨沙姐,曼蛇半兽人族,还有灵鼠半兽人族,他们不也掌握锻造技术吗?图鲁斯不能依靠他们吗?为什么一定要如此依赖矮人族?” 听到这个问题,萨沙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复杂、混合了自嘲、无奈与苦涩的笑容。她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道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能,但是不够,远远不够。”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瑞苏泽尔,望着窗外图鲁斯王都零星灯火点缀的夜空,缓缓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苏尔,你要明白,我们半兽人……处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我们比普通人类体质更强壮,寿命更长,天生拥有一些种族天赋。我们比大多数魔物更聪明,更有组织性,懂得建造城市,制定法律,发展文明。”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苍凉: “但相应的,我们也没有人类那么聪明,在魔法研究、符文理论、精密工艺这些需要极高智慧和创造力的领域,我们先天不足,进步缓慢。我们也没有魔物那么强,没有它们那些源自血脉深处的、可怕的天赋能力和肉体力量。我们像是……被卡在了中间。”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瑞苏泽尔,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历史的迷雾: “当年,我们的祖先选择在沙漠和荒原的边缘建立国家,不是因为喜欢这里,而是因为——大陆上那些真正富饶、宜居、资源丰富的好地方,早就被更强大、更早崛起的族群占据了。 精灵占据森林,矮人盘踞山腹,人类王国疆域辽阔,龙族威慑天空,海族掌控汪洋……而我们,还有那些同样不够‘强’或不够‘聪明’的种族,是被排挤、被驱赶,甚至是在战败后,被迫迁徙到这些相对贫瘠、恶劣的边境之地的。” 她的语气变得沉重: “图鲁斯能在这里站稳脚跟,建立国家,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强,而是因为我们懂得‘变通’,懂得‘生存’。我们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连接沙漠、荒原、乃至更远方国度的‘商业中枢’。 我们用相对安全的环境、自由的政策、较低的关税,吸引矮人、地精、甚至少数精灵前来贸易,同时也接纳那些愿意遵守规则的魔物、流浪种族。” “我们通过贸易,获取我们需要的武器、知识、魔法物品、以及其他一切我们无法自产或产不好的东西。我们通过提供服务和保护,换取他们的技术和资源,从而一点点壮大我们自己。这是我们的生存之道,也是无奈之举。 如果我们不这么做,闭关自守,以我们半兽人自身的‘天赋’,迟早会被周边那些虎视眈眈的巨人、狼人、海族,或者内部矛盾激化,彻底吞并、分裂、消亡。” 瑞苏泽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黑色的眼眸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闪动。 萨沙的话,对他冲击不小。 第93章 流浪者集市 虽然因为【双生契约印记】的关系,他此刻的生命形态和气息更贴近白安礼的亡灵本质,很难被外人看穿人类身份。 在北方王国,在骑士团的训练营,在那些官方典籍和教官的口中,半兽人常常被描绘成野蛮、未开化、充满原始攻击性的“敌人”或“威胁”,是需要警惕和防范的对象。 然而,真正来到图鲁斯,接触萨沙、绿蕾芙嘉、皮斯、甚至包括傲慢的库鲁特和阴险的巴克,亲眼看到这座在沙漠边缘顽强生长的城市,听到萨沙这番关于种族生存的肺腑之言……他才恍然惊觉,那些被灌输的认知,是多么片面和狭隘。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说得太多,情绪也有些外露,萨沙眨了眨眼睛,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些沉重的思绪甩开。 她脸上重新绽开那抹标志性的、爽朗大气的笑容,拍了拍手,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洪亮: “哈哈,说多了说多了!这些事不是你该操心的!闲聊到此结束!” 她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内室另一侧的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几道身影依次鱼贯而入。 最先进来的是几位半兽人,最后走进来的,则是瑞苏泽尔熟悉的绿蕾芙嘉。 她依旧是一身墨绿色劲装,棕色卷发随意披散,暗金色的竖瞳在灯光下平静扫过室内,对瑞苏泽尔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算上萨沙和瑞苏泽尔,室内正好九人。这显然就是萨沙所说的,她那支精锐边境巡逻队的核心成员了。 “都到了?正好。” 萨沙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她走到瑞苏泽尔身边,伸出大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对后来的四人介绍道: “各位,这位就是我们巡逻队的新伙伴,临时雇佣兵——亡灵枪兵,苏尔!” 她特意强调了“亡灵枪兵”这个听起来有些特别的称呼,然后环视其他队员,虎目中闪着促狭又认真的光芒: “话我可先说在前面,你们别看他年纪轻,长得也俊,但他可是很强的!我之前和他‘切磋’过,枪术在我认识的人里排前几名了!” 萨沙大手一挥,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老规矩,新队员加入,先来一场‘欢迎仪式’!去训练场,让我看看你们这段时间有没有偷懒!苏尔,你也一起,让我看看你和大家的配合能打到什么程度!” …… 很快,便到了周五的夜晚。 按照萨沙和绿蕾芙嘉提供的线索,白安礼和瑞苏泽尔离开工坊,朝着位于图鲁斯王都东南区域、闻名遐迩的“流浪者集市”赶去。 与规划整齐、管理严格的商业区不同,流浪者集市更像是一个自发形成的、充满野性与混乱的巨型露天博览会。 它的占地面积大得惊人,瑞苏泽尔粗略估算,恐怕有五个标准足球场拼接起来那么大。简陋但结实的帐篷、随意支起的摊位、甚至直接铺在地上的兽皮,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每一寸空间。 五颜六色、造型各异的魔法灯、火把、发光矿石、乃至某些生物自带的荧光,将整个集市映照得光怪陆离,如同白昼。 体型、形态、种族、语言、习俗……在这里激烈地碰撞、交融,构成了一幅充满生命力的、混乱而又自洽的奇异画卷。 每一个角落都在讨价还价,每一个摊位前都聚集着好奇的顾客,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烤肉、药材、金属、皮革、魔法材料、乃至某些难以形容的腥膻气息。 白安礼和瑞苏泽尔随着人潮,踏入这片光与声的海洋。 瑞苏泽尔还好,他性格沉稳,只是微微蹙眉,适应着周围的嘈杂。而白安礼的眉头则紧紧锁起,灰黑色的眼眸深处,暗紫色的流光已经开始悄然流转。 【千机瞳】已然开启,440米范围的立体感知全力展开。 然而,即便是【千机瞳】,在这片人山人海、信息爆炸到极致的区域,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无数道强弱不一的生命磁场、能量波动、灵魂气息交织在一起,如同一个巨大而混乱的毛线团。各种声音、气味、光影的干扰也无处不在。 瑞苏泽尔看出白安礼的吃力,他靠近些,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提高声音,温声道: “要不我们先随便逛逛,走慢一点,说不定运气好,就碰巧遇到了。” 白安礼点了点头,稍微放松了一些紧绷的神经。 “说的也是。” 他深吸了一口充满各种气味的空气,缓缓吐出,“距离集市关闭还有五个多小时,时间还充裕。我们边走边看,也顺便见识见识这‘流浪者集市’。” 他嘴上这么说,【千机瞳】依旧维持着基础的警戒和扫描。 两人并排,随着缓慢移动的人潮,深入集市。很快,他们就被道路两旁琳琅满目、千奇百怪的商品吸引了目光。 这里不愧是号称“阿斯特拉大陆心脏”的最大集市。 虽然明确将人类排除在核心交易圈之外,但半兽人、各种高级魔物、以及大陆上其他绝大多数智慧种族带来的商品,其丰富和奇特程度,依然远超白安礼和瑞苏泽尔的想象。 武器、防具、魔法卷轴、药剂配方、珍稀矿石、奇异植物、魔兽材料、古代文物、奴隶、情报信息……几乎你能想到的,和你想不到的,都能在这里找到踪迹,只要你付得起价钱,并且懂得分辨真伪。 整个集市显然经过用心的规划和管理。虽然看起来混乱,但实际上划分出了不同的功能区域。 穿着统一制服、来自不同半兽人种族的侍者穿梭其中,维持基本秩序,解答疑问。而更多全副武装、眼神犀利的守卫,则如同鹰隼般散布在集市的各个关键节点和高处,警惕地扫视着下方,随时准备处理纠纷或镇压骚乱。 正是这种外松内紧的管理,才让这个鱼龙混杂的巨型集市能够基本有序地运转。 两人正边走边看,忽然,一阵与周围嘈杂砍价声截然不同的、又软又酥、仿佛带着小钩子的女性撒娇声,从不远处一个摊位前传来,穿透了部分背景噪音,清晰地钻入两人耳中: “哎呀~老板,你就行行好嘛~便宜一点嘛~你看我这么可爱,你就当交个朋友,打个折呗~我会叫我很多很多朋友来照顾你的生意的~真的,我发誓!” 那声音甜腻得几乎能滴出蜜来,语调婉转起伏,带着一种奇异的魅惑力,听得人骨头缝都有点发麻。 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循声望去。 第94章 莉莉丝 只见在一个售卖各种水生生物材料、由巨大贝壳和彩色珊瑚装饰的摊位前,一位猫头猫尾的少女,正双手合十,身体微微前倾,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瞳孔是漂亮竖瞳的大眼睛,一脸可怜巴巴地望着摊位后的老板—— 一位长着硕大鱼头、皮肤覆盖着细密蓝鳞、正抱着双臂、面无表情的海族鱼人商贩。 “不行。” 鱼头老板的声音沉闷而呆板,仿佛从水底传来,带着海族特有的腔调,言简意赅,毫无通融余地,“纯净珍珠,价格固定。不买,让开。” “呜……老板你好冷酷,好无情……” 鬼影灵猫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让周围几个看热闹的粗豪半兽人都有些不忍了。 然而,就在她表演得起劲时,她那小巧的、覆盖着细微绒毛的鼻子忽然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嗅到了什么熟悉的气味。 她猛地扭头,那双刚刚还泫然欲泣的大眼睛,准确地在人群中锁定了白安礼和瑞苏泽尔的位置。 “喂!白安礼!苏尔!” 看到两人的一瞬间,鬼影灵猫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救星。 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移动的,那娇小的黑色身影就如同真正的鬼影般,穿过了拥挤的人群缝隙,带起一阵微风,稳稳地停在了白安礼和瑞苏泽尔面前。 这速度快得让白安礼手心都微微冒了点冷汗。 “你们有钱吗?快,借我点儿!” 鬼影灵猫一把抓住白安礼的袖子,仰着小脸,急切地说道,声音压低了,但语速极快,和刚才那软绵绵的撒娇腔调判若两人,“这个死鱼头!嘴巴硬得很!我磨了他半天了,一点价都不肯降!气死我了!” 她说着,还愤愤地回头瞪了一眼那个依旧面无表情的鱼头老板。 瑞苏泽尔看着她这副变脸模样有些无语,但他还是一本正经的分析说到: “会不会因为……你是猫,他是鱼,你俩是天敌的关系?” 鬼影灵猫听到这个分析,脸色明显顿了一下,似乎觉得有点道理,但随即更加愤愤不平,龇了龇嘴,露出两颗可爱的小尖牙: “可他是海鱼,算什么天敌!” 她这逻辑让白安礼忍不住乐了。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气鼓鼓的莉莉丝,问道: “那你到底看上了他什么宝贝,需要借多少钱?话先说好,我们身上带的,主要是人类王国通用的金币和少量宝石,图鲁斯的金爪可不多。” “五千!五千金爪!” 莉莉丝伸出五根手指,在两人面前晃了晃,小脸上一片严肃认真,“他摊位上那颗‘深海纯净珍珠’对我太重要了!有了它,我就可以在化形的时候,用它蕴含的能量和生命特质,引导我的形态变化,让化形更加完美、稳定!” 图鲁斯铸造的“金爪”,因为含金量更足,体积也略大,一枚通常能兑换人类王国的一点五到两枚标准金币。 五千金爪,相当于近万人类金币,这绝对是一笔巨款,足以在人类城市买下一座不错的宅院,或者购置一套精良的史诗级装备了。 白安礼听到这个数字,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脸上露出爱莫能助的古怪表情: “啧……五千金爪……你也太看得起我们了。我们身上可没这么多现钱。” “那算了……” 莉莉丝闻言,小脸瞬间垮了下来,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下去,显得无比失落和沮丧,小声嘟囔道,“只能说我跟那颗珍珠有缘无分……唉,流浪集市好东西是多,可这也太贵了,可恶!” 她这幅垂头丧气的模样,倒是比刚才装可怜时真实得多,也让人有些不忍。 白安礼看着她,想了想,还是开口劝慰道,语气认真了些: “如果你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辅助化形,那么除了这种极其稀有昂贵的纯净珍珠,应该还有其他相对常见、价格也能接受的魔法材料或药剂,能够起到类似的效果吧?” 他对魔物化形和相关的材料知识,来自《亡灵法典》的庞杂记载和这段时间的见闻,还算有些了解。 莉莉丝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白安礼一眼,似乎没想到他还懂这个。她微微叹了口气,解释道: “是的,辅助化形的东西是还有别的选择。但是……那颗纯净珍珠不一样。它有很小的概率,能够优化、提纯我自身的血脉,说不定……能让我打破目前的瓶颈,在未来有机会冲击70级的那道天堑。” 白安礼恍然。对于魔物而言,血脉的纯度与潜力,几乎决定了其成长的上限。 能优化血脉的机会,确实值得拼命争取。五千金爪虽然昂贵,但若真能换来一丝突破70级的希望,对许多卡在69级巅峰多年的魔物来说,倾家荡产也会愿意一试。 “唉,不想了不想了,越想越难过。” 鬼影灵猫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将失落甩开,她很快重新振作起来,黑色的尾巴又恢复了灵活的摆动。她看向白安礼和瑞苏泽尔,眼睛转了转,换了个话题,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对了对了,有件事我早就想说了!我现在还没有正式的名字呢!你俩帮我想个名字呗?要好听的,可爱一点的!之前在山主大人身边,我都没敢随便提这个。” 索罗斯特对下属虽然不算严苛,但自有威严,这种“取名”的琐事,鬼影灵猫确实不敢轻易开口。 瑞苏泽尔闻言,几乎想都没想,就直接看向白安礼,嘴角微扬:“你来。” 白安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略微沉吟。他看着眼前这位娇小灵动、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狡黠与妩媚的鬼影灵猫,脑中飞快闪过几个名字。 “嗯……” 他缓缓开口,目光落在莉莉丝那对微微抖动的黑色猫耳上,“你觉得……‘莉莉丝’这个名字怎么样?” “莉莉丝?” 鬼影灵猫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开心笑容,“莉莉丝……嘿嘿,好听!我喜欢!那我以后就叫莉莉丝了!谢谢啦,白安礼!” 她开心地在原地轻轻跳了一下,尾巴欢快地甩动着,显然对这个新名字非常满意。 白安礼呵呵一笑,看着高兴的莉莉丝,顺势邀请道:“要不要跟我们一起逛逛?我这双眼睛,可是能发现不少被埋没的好东西呢。” “切!我才不要做电灯泡呢~” 鬼影灵猫莉莉丝闻言却撇了撇嘴,脸色不屑。但随即,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扭捏和不好意思。 她凑近白安礼,压低声音,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对了,白安礼……有件事,想拜托你。你给苏尔锻造的那个臂环……我远看了几眼,感觉好厉害。那个……能不能……也给我量身打造一个?适合我用的,武器或者护具都行!我、我现在,还没一件真正合手的武器呢……” 她越说声音越小,耳朵尖微微泛红,显然主动求人让她有些难为情。 “价格方面……别太贵……我、我没钱的。” 第95章 没有印象 看莉莉丝那一脸犹豫、纠结,尾巴都不安地来回扫动、耳朵微微耷拉下来的模样,白安礼心中了然。 他脸上那副温和的淡笑收敛了几分,故意板起脸,灰黑色的眼眸看向莉莉丝,用一种颇为严肃、仿佛在谈一笔正经生意的口吻问道: “那……说说看,你的预算是多少呢?定制装备,价格浮动很大,我得先知道个大概,才能想想有没有可能做出符合你要求、又在预算内的东西。” 莉莉丝听到“预算”两个字,小巧的猫耳朵明显地抖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羞赧。她低下头,用脚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地面,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带着明显的底气不足和苦恼: “嗯……我、我身上……只有大概两千枚图鲁斯金币……还是我攒了好久,加上之前完成一些小任务得的赏金……” 她越说声音越小,尾巴也垂得更低了,但随即又像是觉得太没面子,猛地抬起头,黑色的大眼睛里流露出不甘和愤懑,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像是在为自己辩解,又像是在抱怨不公: “市面上的武器我都看过了!要么就是样子货,华而不实,要么就是属性普普通通,根本配不上我的速度!稍微好一点的定制款……问过几个摊子,开口就是五千、八千金币!简直是在抢钱!” 她咬了咬牙,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自嘲、无奈和破罐子破摔的郁闷表情: “反正我现在只有这么多钱了!那些矮人、精灵拿出亮晶晶的宝石、魔力充盈的材料换走好东西。我们魔物在这里就跟乡下的土包子一样,只能用精心挑选的土特产换人家不要的次品。” 她说的是许多中低阶魔物在图鲁斯,乃至整个大陆贸易体系中的普遍处境。 魔物虽然强大,但社会性、手工业和商业网络远不如其他智慧种族发达,很多时候确实处于原材料提供者和初级产品消费者的位置。 白安礼原本刻意板起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真实的笑意。 “够了够了。” 白安礼收敛笑容,但语气明显缓和下来,“两千图鲁斯金币,作为定金和基础手工费,勉强也够了。毕竟,我主要收的是‘手艺钱’。” 他看着莉莉丝瞬间又亮起来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不过,材料需要你自己提供。我可以给你列出清单,告诉你需要哪些主材、辅料,以及大致的品质要求。你可以自己去集市上淘换,或者以后去野外、秘境里收集。找到材料,就拿来给我,我抽时间给你做。 至于剩下的工钱……不急,等你以后有钱了,或者用其他方式补偿给我也行。” 莉莉丝听到这句话,眼睛“唰”地一下变得如同最璀璨的黑宝石,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她几乎要跳起来,尾巴高高翘起,欢快地快速摆动。 “嘿嘿!真的吗?太好啦!白安礼你最好了!” 她开心地叫道,随即又生怕白安礼反悔似的,连忙拍着胸脯保证,“材料包在我身上!你说要什么,我就去找什么!绝对按你的要求来!”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怎么想都是她赚大了!白安礼的手艺她可是亲眼见过的,那枚给苏尔的臂环一看就不是凡品。 市面上一件真正量身定制、出自优秀锻造师之手的精良级装备,光是手工费就远不止两千,更何况白安礼这种水平! 材料费?材料费才几个钱!就算有些材料稀有点,慢慢找总能找到的!这简直是她来到图鲁斯后撞上的最大好运! 这时,旁边一直安静听着他们交谈的瑞苏泽尔,适时地开口,将话题引回了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上。他看向莉莉丝,黑色的眼眸带着温和的探询,声音平稳: “莉莉丝,” 他顺从地改了口,“你对这个流浪者集市,了解得多吗?经常来?” “那当然!” 莉莉丝挺了挺胸脯,但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刚刚还在哭穷,气势弱了点,清了清嗓子说道,“嗯……怎么说呢,相比于一直待在盖亚山脉,我在这里,在图鲁斯王都附近待的时间要稍微多一点。这个流浪者集市,只在每周五晚上开放,每次我都会尽量来看看,就算不买什么东西,长长见识也好,偶尔也能淘到点便宜的小玩意儿。” 她顿了顿,看向瑞苏泽尔,猫儿般的敏锐让她察觉到他并非随口一问:“怎么了?你们是第一次来,想找什么特定的东西,还是打听什么事?” 瑞苏泽尔与白安礼交换了一个眼神,得到后者微微颔首后,便对莉莉丝坦诚道:“我们正在寻找一个人,一位名叫‘卡恩’的吟游诗人。不知道你是否对此人有印象?或者,听说过关于他的消息?” “吟游诗人……卡恩?” 莉莉丝闻言,黑色的耳朵下意识地向前转动,仿佛在努力从记忆库中检索这个名字。她皱起眉头,认真地思索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一缕头发。 几秒钟后,她有些不确定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卡恩……?没有印象耶。虽然我承认自己不算特别聪明,”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但随即又肯定地说道,“但是,我记忆力其实还不错!尤其是对那些有点特色、或者经常在集市某个固定位置出现的人,他们的脸和名字,我大部分都记得。至少,在我经常活动的这片区域……似乎没有叫‘卡恩’的吟游诗人。会不会是你们记错了名字,或者他今天没来?又或者……他在其他我很少去的片区?” 瑞苏泽尔听到莉莉丝如此肯定的回答,眼眸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萨沙和绿蕾芙嘉该不会错,但莉莉丝作为经常混迹此地的“地头猫”,她的记忆和判断也值得参考。难道卡恩的行踪比他们想象的更隐秘,或者用了化名? 与瑞苏泽尔的讶异相比,白安礼脸上的表情则平静得多,甚至可以说早有预料。 寻找“懂命运之人”本就是一件虚无缥缈、带有某种机缘色彩的事情,如果那么容易就能打听到确切消息,反而显得可疑了。 他嘴角微扬,对莉莉丝露出一个淡淡的、带着谢意的笑容,语气平和地说道: “无妨,可能他今天恰好没来,或者用了别的称呼。没关系,我们再自己转转就好。” 他话锋一转,问得更具体了些:“那么,莉莉丝,你知不知道,那些街头卖艺的吟游诗人、乐师、杂耍艺人,他们通常集中在集市的哪一片区域?就是你说的‘东片区’吗?” “对,就是东片区!靠近集市东边围墙那一带。” 莉莉丝肯定地点点头,伸手指了一个大致方向,“平时一些流浪乐师、说书人、变戏法的,甚至偶尔有小型角斗表演或者魔兽展示,都会在那里聚集,吸引路人打赏。你们要找吟游诗人,去那里碰运气的可能性最大。” 她热心地看着两人,毛茸茸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需要我带你们过去吗?我对那片还挺熟的,可以帮你们一起找找看,问问人。” 第96章 野菊 “呵呵,今天时间还充足,我和苏尔两个人慢慢逛过去,顺便路上再看看,应该能找到的。” 白安礼婉拒了莉莉丝的好意,语气依旧平静,“除非……那位卡恩先生有意躲着不见人,或者我们今天运气实在不佳,与他无缘。若是那样,急也急不来,顺其自然。” “好吧好吧,你们俩就继续二人世界慢慢逛吧~” 莉莉丝闻言,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她冲两人挥了挥手,转身就准备重新扎进琳琅满目的摊位海洋中。 不过刚走出两步,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猛地扭回头,黑色的大眼睛紧紧盯着白安礼,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点凶巴巴的叮嘱意味: “喂!白安礼!你答应我的事,一定要记得哦!不准忘记!等我攒够了材料就来找你!绝对、绝对不能忘!” 白安礼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叮嘱弄得有些失笑,连连点头,语气带着安抚: “放心放心,不会忘的。我答应的事,向来算数。你先去逛吧,找到好东西记得叫我掌眼。” “这还差不多!” 莉莉丝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脸上重新绽开笑容,像一尾灵活的黑色游鱼,几个闪身便没入了摩肩接踵的人潮之中,消失不见。 看着莉莉丝的身影彻底融入集市的光怪陆离之中,白安礼才收回目光,对身旁的瑞苏泽尔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然:“走吧,我们也慢慢往东片区逛过去。不急在这一时,说不定路上能有意外发现。” 瑞苏泽尔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两人便继续并肩,顺着人流,朝着莉莉丝所指的东片区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周围的喧嚣依旧,各种新奇古怪的商品、千奇百怪的种族、讨价还价的声浪,构成一幅永不停歇的流动画卷。 然而,就在他们走出没多远,经过一个贩卖廉价日用杂货和粗糙手工制品的摊位边缘时,瑞苏泽尔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腿部传来一股轻微的、持续的拖拽感。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地低下头望去。 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紧紧挨着他的腿边。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人类小女孩模样,但头顶戴着一顶明显过大、颜色褪色发白、边缘还有几处绽线的旧针织帽子,几乎盖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一双异常明亮、此刻正仰望着他的眼睛。 小女孩身上穿着不合体的、打着好几处补丁的粗布衣服,沾着尘土和草屑。 她的脸上和手上也满是污渍,看起来很久没有好好清洗过。但那双眼睛,却在集市斑斓灯火的映照下,清澈得如同山涧溪水,里面没有太多市侩或狡黠,反而有一种属于孩童的单纯。 她努力踮着脚,将手中一束用粗糙草茎捆扎着的花朵,高高地举向瑞苏泽尔。 那花束很小,里面是几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野菊花,花瓣是朴素的淡黄色和白色,没有艳丽色彩,没有馥郁香气,更没有精美的包装,只在茎部被草叶随意地捆了几道。 在流浪者集市这个充斥着魔法荧光植物、珍奇香料、奢华装饰品的环境里,这束野菊朴素得近乎寒酸,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这、这位好心的先生……” 小女孩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紧张。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清晰、更恳切一些,仰着小脸,对瑞苏泽尔露出一个有些怯生生、却又极力想表现得开朗的笑容,那笑容让她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一口格外醒目的、洁白整齐的牙齿。 “买束花吧?很便宜的……只要、只要一枚铜币就好。” 她似乎担心价格太高会被拒绝,连忙又补充了一句,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我……” 瑞苏泽尔看着递到眼前的花束,又看了看小女孩那双澄澈中带着恳求的眼睛,一时间有些语塞。 他并不需要花,也极少有购买此类“无用”物品的习惯。 本能地,他想温和地拒绝,但看着小女孩那身破烂的衣衫和满是污渍却充满期待的小脸,那句“不需要”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难得地感到了片刻的不知所措,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边的白安礼,用眼神询问该如何处理。 白安礼在瑞苏泽尔停下脚步时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小女孩。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女孩全身,【千机瞳】的微观感知悄然铺开,但并未在女孩身上发现异常的能量波动、隐藏的武器或者恶意的灵魂气息。 她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生活窘迫的孩童。 只是,在这种鱼龙混杂、骗术层出不穷的流浪者集市,一个如此年幼、看似单纯的卖花女主动靠近,尤其是靠近他们这两个看似“外乡人”的顾客,很难不让人心生一丝警觉。 在人类王国的市井传闻中,不乏利用孩童的同情心进行偷窃、下药甚至更恶劣勾当的例子。 白安礼灰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看向小女孩手中的花束,语气平淡地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只卖这一束花吗?” 他的问题有些突兀,并非直接回应买或不买。 小女孩似乎愣了一下,没太明白白安礼问题的用意。 她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实回答道:“是的,先生。这束花……是我今天下午在城外河边摘的,只有这一束了。那里的野菊开得挺好的……如果您想要更多的话,我、我明天可以带您去那里摘,不要钱的!” 小女孩的回答也让白安礼愣了愣。 他心中暗道。 不知为何,看着那束在脏兮兮的小手中显得格外倔强和清新的野菊,白安礼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情绪。 他脸上那层惯有的、带着距离感的淡笑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分。他看着小女孩,用听不出什么起伏,却莫名让人感到安心的语气说道: “要钱没有。” 小女孩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小脸垮了下来,举着花束的手也微微垂下。 但白安礼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甚至比刚才更加明亮: “不过,这束野菊,我看着还算顺眼。可以请你吃顿饱饭,作为交换。” 第97章 烤鱼 “真的吗?!” 小女孩几乎是不敢置信地惊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惊喜。 她生怕白安礼反悔,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将手中那束宝贵的野菊塞到了白安礼手里,动作快得让白安礼都差点没接住。 “先生您真是个好人!” 她雀跃地说道,脏兮兮的小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美味,眼睛亮晶晶地补充道, “我、我想吃海族的烤鱼!可以吗?集市东边就有一家,烤得可香了!” 海族烤鱼?倒是会选。 白安礼心中失笑。海族擅长处理海鲜,他们的烤鱼确实是一绝。 “可以。你带路吧。” 白安礼将那束带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野菊拿在手中,对小女孩点了点头。 “好!先生请跟我来!” 小女孩开心极了,转身就朝着她所说的方向小跑而去,步伐轻快,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负担。她转身时,身后那条之前被宽大旧衣服下摆半遮住的、毛茸茸的赤红色大尾巴,完全露了出来,在身后欢快地摇摆着。 是赤狐半兽人。 白安礼和瑞苏泽尔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难怪觉得她身上有种不同于纯血人类的灵动气息,只是被那顶大帽子和污渍掩盖了不少。 瑞苏泽尔看着白安礼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束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野菊,微微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悄声询问道:“你……真的喜欢这花?” 白安礼闻言,侧头看了瑞苏泽尔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几株在魔法灯光下显得愈发朴素安静的野菊,声音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或许吧。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花。”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一朵野菊柔韧的花瓣,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光: “但这种野菊……看着倒是比那些被精心培育、标价高昂的魔法花卉或珍贵兰草,要顺眼一些。”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白安礼对着前方蹦蹦跳跳的小女孩问道。 “我是孤儿,没有大名,但是你可以叫我小希!” 小女孩回过头,对着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大声说道。 她带着白安礼和瑞苏泽尔七拐八绕,来到集市东片区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 这里有一个用几块旧木板和防水布搭成的简易小摊,摊主是一位皮肤覆盖着淡蓝色细密鳞片、脸颊两侧有着明显鳃裂、正熟练翻动着铁网上几条海鱼的海族大叔。 摊子不大,客人也不多,看起来生意清淡,但烤鱼的香气却颇为诱人。 小希熟门熟路地跑到摊位前,仰头对海族大叔说了几句什么,指了指身后的白安礼和瑞苏泽尔。 海族大叔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尤其是白安礼那身锻造师工装和沉静的气质,点了点头,没多问,从一旁的水箱里捞出一条中等大小的、处理好的海鱼,放在铁网上烤制起来。 很快,一条外皮焦黄、滋滋冒着油花、撒着特制香料的海鱼被放在一片干净的大叶子上,端到了小希面前。份量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或许只是开胃菜,但对于小希这样瘦小的孩子,应该能吃得相当满足。 小希坐在摊子旁提供的一个小木墩上,看着眼前香气扑鼻的烤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但却没有立刻动手。 她抬起头,看看坐在对面、没有点任何东西的白安礼,又看看站在白安礼身侧、同样没有坐下意思的瑞苏泽尔,小脸上露出迟疑和不好意思的神色。 “你们……真的不吃吗?这鱼很好吃的……”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小声询问了。 白安礼看了眼烤鱼,又看了眼小希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我不饿,你吃吧。” 说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从自己那件不起眼的工装内袋里,掏出一块素净的灰色手帕。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动。 周围的空气似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稀薄的水元素受到牵引,缓缓朝着他的掌心汇聚,凝结成一小团清澈透明的水球,悬停在他掌心一寸之上。 他另一只手拿着手帕,轻轻浸入水球中,让其充分湿润,然后控制水球无声消散。 这一手对水元素的精妙操控,举重若轻,没有引起任何明显的魔力波动,却让一旁的海族摊主微微侧目,多看了白安礼一眼。 白安礼将湿透的手帕拧到半干,然后递给眼巴巴看着他的小希,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不过,在吃之前,需要把你的脸,还有手,都好好擦一擦。要讲卫生。” 他本来是没这种细致习惯的。 但和瑞苏泽尔同行久了,他也不知不觉记住了,甚至在类似情境下,会自然而然地做出同样的要求。 小希看着递到面前的、干净湿润的手帕,又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小手,脸上闪过一丝羞赧,但更多的是乖巧。 她用力点了点头:“嗯!谢谢先生!” 当她停下动作,将用脏的手帕不好意思地递还给白安礼时,那张被擦干净的小脸终于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因为长期户外活动而略显粗糙,但五官却生得十分清秀。一双大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眼尾微微上挑,带着赤狐族特有的灵动与慧黠。 “快吃吧,凉了就腥了。” 白安礼接过手帕,随手放在一旁,没去管它,只是对小希示意道。 “嗯!” 小希这才放下心来,对着烤鱼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而幸福的表情,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手撕下一块烤得焦香的鱼肉,吹了吹,送进嘴里,眯起眼睛,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尝世间最顶级的美味。 每一口,她都吃得极其认真,极其珍惜。 看着她狼吞虎咽却又努力保持仪态的模样,瑞苏泽尔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到摊位前,又向海族摊主要了一杯温热的羊奶和一小份简单的蒸蛋羹,付了钱,然后轻轻放在小希手边的木板上。 “慢点吃,喝点东西。” 他声音温和地说道。 第98章 卡诺奇丝 小希抬起头,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羊奶和嫩黄的蛋羹,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看向瑞苏泽尔,又看看白安礼,小脸上浮现出清晰的感动。 但似乎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是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端起温热的羊奶,小心地喝了一小口,脸上露出了更加愉悦的神色。 趁着小希专心吃饭的间隙,瑞苏泽尔看着她瘦小的身影,终究还是没忍住,用尽量不显得冒犯的语气,轻声问道: “小希,你……平时一个人怎么生活的?” 他记得小希之前说自己是孤儿。 小希正小口喝着羊奶,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但她很快又抬起头,脸上并没有太多悲伤,反而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平静: “嗯,我是一个人。家人……很早以前就没有了。不过没关系,半兽人体质没那么差的,饿一两天也没问题,死不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陈述别人的事情。 “有时候,我会去城外的森林边缘、或者河边,捡一些看起来可能值点钱的东西,比如漂亮的石头、稀有的草药、或者一些低级魔兽褪下的牙齿、爪子什么的,拿到集市上,看看有没有人愿意买。运气好的时候,能换几顿饭钱。” 她一边说,一边用勺子挖着蛋羹,动作很轻。 “或者,就像今天这样,趁着流浪者集市开的时候,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杂活,帮人看看摊子、跑跑腿、打扫一下卫生……有时候,我也会去摘点野花,或者编点草蚂蚱什么的,试着卖一卖。虽然……买的人很少。”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了眼被白安礼放在一旁的那束野菊。 “那……” 白安礼等小希吃完一口鱼,才缓缓开口,灰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刚才在那么多人里,你为什么偏偏找上他买花呢?” 他指了指瑞苏泽尔。 小希闻言,歪了歪头,看了看瑞苏泽尔,又看了看白安礼,然后很认真地想了想,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但很坦诚地说道: “因为……他看着不像坏人。” 她指了指瑞苏泽尔,“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干净,没有那些……嗯,让人不舒服的感觉。而且,他衣服虽然旧,但很整洁,站得也很直,像是个……嗯,守规矩的人。我觉得,这样的人,可能……会心软一点点?” 然后,小希又看向白安礼,眨了眨琥珀色的大眼睛,很诚实地补充道:“至于你嘛……” “我?” 白安礼眉梢微挑。 “你也不像坏人。” 小希肯定地说,但随即皱了皱小鼻子,表情有点纠结,“但是……感觉你不太好说话。你看人的眼神……嗯,太安静了,好像一下子就把人看透了,让人有点点……不敢随便开口。所以,我就先找他了。” “不好说话?” 白安礼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淡笑,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好吧。算你有眼光。”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小希,你在集市上混得熟,那你知道,这流浪者集市里面,哪里会有吟游诗人出没吗?特别是……比较特别的,或者固定在某处表演的那种?” “吟游诗人?” 小希放下勺子,皱起小小的眉头,认真地回想起来,“卖艺的艺人……在东片区那边有一些,但他们好像没有单独一个人、固定在一个地方不动的。大多是几个人一起,或者今天在这里,明天去那里。” “那……有没有比较特别的?” 白安礼引导道,“比如,唱的歌很奇怪,或者讲的故事与众不同,又或者……打扮、气质很显眼的?” “特别的?” 小希摇了摇头,“没有注意到耶。大家都差不多,要么弹琴唱歌,要么讲冒险故事,要么表演杂耍。” “……” 白安礼一时无语。看来这条路也行不通。 线索似乎又断了。白安礼端起之前海族摊主给他倒的清水,慢慢喝了一口,灰黑色的眼眸望着集市远处晃动的光影。 就在这时,正小口吃着蛋羹的小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又带着点神秘色彩的事情,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她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前倾,凑近白安礼和瑞苏泽尔,用一副分享秘密般的、压低了的、却难掩兴奋的语气说道: “对了!先生!我想起来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吟游诗人’,但是……我知道一个很特别、很特别的存在!” “哦?” 白安礼被她突然高涨的情绪引起了兴趣,放下水杯,看向她,“说说看,怎么个特别法?” 小希的眼睛更亮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讲述传奇般的神秘感:“我知道一只……会说人话的夜莺!” “夜莺?” 瑞苏泽尔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夜莺通常只是低阶的、以鸣叫声婉转动听著称的鸟类魔兽,智慧有限。 “对!一只很漂亮、羽毛是星空一样的深蓝色、眼睛像红宝石的夜莺!” 小希用力点头,用手比划着,“它住在流浪者集市最北边的边缘,靠近那片老橡树林的地方。它很少出现,但偶尔,它会站在最高的那根树枝上唱歌。” 白安礼心中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小希,声音平稳,但带着清晰的探究欲: “那这只夜莺……它有名字吗?” “有!” 小希肯定地点头,然后用一种郑重的、仿佛在念诵某种咒语般的语气,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卡诺奇丝。它说,它的名字是——卡诺奇丝。” 在流浪者集市那由无数帐篷、摊位、人流和喧嚣声编织而成的繁华迷宫的北部边缘,景象陡然一变。 赤狐半兽人小希像一尾熟悉水道的游鱼,领着身后两位高挑的身影,灵巧地穿过最后一片售卖暗淡矿石和廉价皮货的稀疏摊位,踏上了与集市灯火辉煌截然不同的土地。 这里,是集市的边界,也是某种寂静的开始。 脚下坚硬夯实的土地逐渐被松软、带着夜间露水湿气的草地取代。 人工铺设的石板路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被踩踏出隐约小径的自然草甸。嘈杂鼎沸的人声、讨价还价的喧哗、魔法灯光的炫彩,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迅速衰减、褪去,最终化作百米开外一片模糊而遥远的背景噪音,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闷响。 静谧,深邃,带着一丝远离人烟的孤寂感,与身后那一片光海声浪形成鲜明到近乎诡异的对比。仿佛一步之间,便从尘世的喧嚣跨入了某个被遗忘的、只属于月光和夜风的角落。 小希在一棵格外粗壮、枝桠遒劲的老橡树下停住脚步。 她转过身,仰起小脸,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看向身后跟着停下的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小声说道:“就是这里了。卡诺奇丝……有时候会在这棵最高的树上唱歌。” 她指了指头顶那根斜斜伸向夜空、仿佛要触及月亮的最高枝桠。 第99章 它的歌 白安礼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在原地,灰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千机瞳】的立体感知如同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扫描、渗透。 440米半径范围内的一切,纤毫毕现地反馈回他的意识。 没有异常强烈的生命磁场,没有隐匿的能量波动,没有刻意伪装或隐藏的气息。甚至连较强一些的魔兽或智慧生物活动的痕迹都很少,只有一些夜行小兽在更远处的林间窸窣活动。 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某种神秘存在的栖息之所。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安静的、被集市灯火遗忘的角落。 白安礼收敛了【千机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向小希,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清晰和平静,带着一丝探究: “夜莺卡诺奇丝……真的在这里吗?” 他的目光落在小希脸上,试图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读出些什么。 小希用力点了点头,赤红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表情十分肯定:“当然在这里!卡诺奇丝的家就在这片老林子里,它最喜欢这棵大树了。” 但随即,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失落和不好意思,耳朵也微微耷拉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上的一块补丁。 “但是……它今天……好像不在。” 说到这里,小希更加难为情了,小脸微微发红。这个地方是她主动提出要带两位好心人来的,结果兴冲冲地来了,却并没有见到那只神奇的夜莺,还耽误了两位“大人”寻找正主的时间。 她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事,或者说,让别人的期待落空了。 “你怎么知道它今天不在?” 白安礼继续问道,语气依旧平稳。 小希似乎没感觉到白安礼话语中那细微的审视,她仰起脸,很认真地解释,表情专注,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因为我可以听到它的歌声呀。我都是先听到它的歌声,再见到它。” 她侧耳,做倾听状,月光洒在她尖尖的狐狸耳朵和侧脸上: “卡诺奇丝的歌声很特别,和别的鸟叫、风声、还有集市那边的声音都不一样。只要它在这附近,开始唱歌,哪怕声音很小,我也能隐隐约约听到一点点,心里会变得很安静,很舒服。” 她放下手,有些困惑又肯定地说: “可是今天,我从带你们往这边走开始,就一直在留心听。一直走到这里了,却什么特别的歌声都没听到。” “好吧。” 白安礼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他轻轻吁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混合了无奈和果然如此的神色,转头看向身旁一直安静陪伴的瑞苏泽尔。 连续几个小时在庞大喧闹的集市中穿行、搜寻、应对各种插曲,虽然体力消耗不大,但精神一直处于某种程度的紧绷和扫描状态。 此刻骤然踏入这片寂静之地,远离尘嚣,身体和精神反而后知后觉地涌上一股淡淡的疲惫感。 “走着也累了,” 白安礼语气平淡,“坐下来歇会儿吧。” 他走到旁边一块表面相对平坦光滑的巨石旁,随手拂去上面几片落叶,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凉坚硬的石面,仰头就能透过稀疏的枝叶看到深邃的夜空和几点疏星。 “好。” 瑞苏泽尔没有多言,只是依言走到他身旁,同样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他看了看白安礼平静的侧脸,又望了望那根空寂的枝桠,心中并无太多急躁。 小希见两人没有立刻离开。她低着头,赤红的尾巴不安地小幅度摆动,脚尖蹭着地上的草叶,小声说道:“对不起……一般它都在的,或者我总能感觉到它……我不知道它今天真的不在。” “不在也没事。” 白安礼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自始至终表现得都很淡然,甚至还微微侧身,对局促站在一旁的小希招了招手,示意她也坐下,“走了半天,你也累了,坐下歇歇。” 他的态度平和,没有责怪,也没有因为期待落空而表现出不耐烦。这让小希心里好受了一些。 她乖乖地走到另一块小点的石头边坐下,双手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像个毛茸茸的小狐狸球。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这片寂静的边缘地带。 远处集市的喧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反而更衬出此地的安宁。夜风微凉,拂过面颊,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 短暂的沉默后,白安礼像是闲聊般开口,目光落在远处幽深的林影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小希耳中:“那位卡诺奇丝……平时一般都唱些什么歌?” 小希听到这个问题,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似乎很高兴能分享关于卡诺奇丝的事情。她歪着头,努力回忆,尖尖的狐狸耳朵随着思考微微转动:“它唱的歌可多啦……好多都是各个地方的民谣,调子不一样,词也稀奇古怪的,太多的我也记不住。” 她一边回想,一边用手比划着,仿佛那些旋律和画面就在眼前: “有北边荒原上,巨人们围着篝火吼的那种,很粗犷,调子沉沉的,像大石头在滚……有海边渔民唱的打渔歌,带着水汽和海风的味道,有时候还学着海鸥叫……有深海底下,人鱼姐姐们唱的那种,呜呜咽咽的,听得人心里又难过又舒服……” 她描述得有些凌乱,词汇也简单,但那种沉浸在回忆中的神态,以及话语中流露出的对那些遥远歌声的朦胧感受,却显得真实而生动。 瑞苏泽尔听得入神,忍不住轻声问道,语气带着一丝惊奇:“它去过这么多地方吗?还是说,它活了很久,所以听过这么多歌?” 一只能唱遍大陆各地民谣的夜莺,其经历或寿命恐怕都非同寻常。 小希闻言,却摇了摇头,表情很认真:“它没去过。卡诺奇丝自己说的,它的身体飞不了那么远,也去不了深海和地底。” 她顿了顿,眼中浮现出一丝她自己可能也无法完全理解的向往和神秘色彩,压低声音,用分享秘密般的语气说: “可是卡诺奇丝会‘做梦’。它说,当它闭上眼睛,安静下来的时候,它的‘意识’可以像风一样,飘到好远好远的地方。它能‘看’到荒原上的篝火,‘听’到海浪拍打礁石,‘感觉’到深海的水流和森林的呼吸……然后,它就把‘看’到、‘听’到、‘感觉’到的东西,变成歌,唱出来。” “意识的旅行?” 白安礼眉梢微挑,灰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深思。若小希所言非虚,这只夜莺恐怕绝非普通魔兽。 “嗯!” 小希用力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更亮了,“对了,我虽然记不住它唱的其他歌,但它第一次见到我时,唱给我听的那首,我记住了。别的歌听完就模糊了,只有这首,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怎么都忘不掉。” 她说着,微微挺直了小小的身板,清了清嗓子,似乎想努力唱得好听一些。稚嫩清澈的童音,在这万籁俱寂的月色林边,轻轻地、试探性地响了起来: “风中的蒲公英啊……随机飘荡。” “尘世的生灵啊……四季盛放。” “诗人拿起纸和笔……永恒传唱。” “岁月的史诗啊……被尘埃掩藏。” “悲哀的旁观者啊……封印自己的心脏。” “一年又一年……孤独的歌唱……” 第100章 你还好吗? 小希唱得很投入,闭着眼睛,小脸上是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混合了悲伤与宁静的神情。仿佛在那一刻,她不仅仅是唱歌者,也成为了歌声所描绘的某个古老意境的微弱回响。 歌声逐渐低了下去,最后默默消散在夜风里。 小希睁开眼睛,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歌声余韵中,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小声说:“就只记得这一首了……也不知道唱得好不好听。” 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白安礼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灰黑色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极细微的波澜掠过。 半晌,瑞苏泽尔才低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这首歌……听起来不像一般的民谣。它唱的是……卡诺奇丝自己的过去吗?” “是啊。” 小希点了点头,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臂弯里,眼神有些放空,“卡诺奇丝说,这是它自己的歌。是它‘看’到自己,然后唱出来的。很奇怪对吧?自己给自己写歌,还唱得这么……难过。” 她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感觉,只能用“难过”。 白安礼依旧沉默着。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身前被月光照得泛白的草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根枯草的草茎。灰黑色的眼眸深处,思绪如同暗流下的漩涡,无声而激烈地涌动、碰撞、交织。 瑞苏泽尔的声音将白安礼从翻腾的思绪中轻轻拉回现实。 他侧过头,看向白安礼:“白安礼,流浪者集市……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就要关门了。我们要不要……再回去找找看?也许卡恩在别的角落,或者刚好出现了。” 白安礼缓缓摇了摇头。他重新抬起头,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在夜色中只剩下朦胧轮廓的古老橡树林,声音平淡: “不找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找了三个多小时,几乎逛遍了东片区和可能的艺人聚集地,问过了莉莉丝,也遇到了小希……如果卡恩真在今晚的集市,且愿意被我们找到,以我们这种寻找法,或多或少总该有点痕迹或风声。但到现在,除了一个发音相近的‘卡诺奇丝’,没有任何确切消息。” 他的目光深远,仿佛要望穿那一片沉沉的林影,看向更不可测的命运迷雾深处:“再找一个小时,也可能没有结果。有些事,或许真的强求不来。” 他收回目光,转向瑞苏泽尔,声音缓和了些:“在这里待一会儿吧。忙了这么久,也好久……都没这么安静地待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白安礼听到了一阵平和的呼吸声,只见小希在一旁靠着树,双目微闭,似乎已经睡着了。 夜风吹过,她单薄的、打着补丁的衣服显然不足以御寒,瘦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他取出自己的巫师长袍,屈指一抬,将其隔空盖在小希的身上。 小希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温暖和包裹感,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柔软的内衬,眉头舒展开来,呼吸变得更加沉静安稳。 瑞苏泽尔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对白安礼的行为有些意外。 “怎么,我看起来很像是大恶人吗?” 白安礼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而后又低声说道,“不管怎么说,她毕竟是一个孤儿。” “没有。” 瑞苏泽尔被看穿心思,脸色有些不自在,“你刚刚不是比较怀疑她吗?” 白安礼不置可否的点头:“确实,我怀疑她是卡诺奇丝的分身,或者使徒,或者其他的关系。但我探测过她很多次,都是一位非常普通的赤狐半兽人。”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默契的沉默。 但这沉默并不尴尬,也不沉重,反而像一层柔软的、舒适的毯子,轻轻包裹着他们。 不需要刻意寻找话题,不需要费心维持交流,仅仅是并肩坐在这寂静的夜色里,感受着同一片月光,听着同一缕风声,便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平静感在空气中流淌。 仿佛所有的奔波、算计、危险、未知,都被暂时隔绝在这片宁静的边缘之外。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远处集市的喧嚣声似乎减弱了一分,夜晚更深了。 白安礼微微垂着眼,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身前晃动的草影上。然而,他的脑海内部,却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各种各样的念头,如同月夜下湖面被风吹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交织、碰撞、湮灭。 庇尔斯对他的忠告和提醒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自己那一片空白的、被系统模糊处理的“过去”,像一团始终盘踞在意识深处的浓雾,不知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和危险。 《亡灵法典》的融合带来的力量与知识,和自己的来历到底有什么联系? 萨沙的巡逻队,边境的实战机会,实力的提升……这些是眼前的道路,但路的尽头,又通往何方? 还有……身边的瑞苏泽尔。 银发的青年安静地坐在他身旁,背脊习惯性地挺直,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沉静而俊朗。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稳定而温和的气息,以及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维护。 正是这份信任与维护,让白安礼心中那份隐忧不断滋长。 他很担心。担心自己那未知的、神秘的、很可能充满麻烦的过去,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以某种无法预料的方式爆发,将瑞苏泽尔也卷入其中,甚至给他带来灾祸。 萨沙提供的庇护是暂时的,图鲁斯的平静是表面的,而他自身的“异常”是根源性的。最起码目前得到的线索都在隐隐指向——他自己的过去绝不简单,甚至可能非常危险。 就在白安礼的思绪越陷越深,眉宇不自觉地微微蹙起时—— 一只温暖、稳定、带着熟悉触感的手,轻轻覆盖在了他搭在膝盖的手背上。 那温度透过微凉的皮肤传来,并不灼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直抵人心的安抚力量,将他从纷乱的思绪漩涡中猛地拉了出来。 白安礼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思绪戛然而止。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扭过头,看向手的主人。 瑞苏泽尔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头,正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惯常的平静面具,看到他内心深处翻涌的不安。 “……怎么了。” 瑞苏泽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是他一贯的温和,却比平时更加低沉、更加清晰,每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轻轻落在白安礼的心湖上: “我没事。” 他先回答了这个不是问题的问题,然后,话音微微一顿,那双深邃的眼眸直视着白安礼的眼睛,继续说道,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 “但我感觉……你心里有事。” 他微微握紧了覆在白安礼手背上的手: “你还好吗,白安礼。” “……” 白安礼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想说什么,却又被无形的力量堵了回去。他看着瑞苏泽尔那双盛满了月华与关切的眼睛,在那清澈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微微愣怔、甚至有些无措的脸。 第101章 初次见面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但这一次的沉默带着淡淡的微妙。 白安礼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避开了瑞苏泽尔那过于直接、也过于通透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掩去了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微微摇了摇头: “我很好。” 沉默了几秒钟,他抬起眼,重新看向瑞苏泽尔,灰黑色的眼眸深处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只是……瑞苏。” 他顿了顿,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说出口: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会连累到你,因为我的过去,或者我身上的麻烦……” “我连累你的还少吗?” 他的话没能说完。 瑞苏泽尔平静地打断了他。 白安礼猛地一怔,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他有些愕然地看着瑞苏泽尔,似乎没料到对方会这样回应。 瑞苏泽尔看着他微微睁大的眼睛,脸上的那丝淡笑加深了些许,但眼神却变得更加认真,甚至带上了一丝责备般的温柔。 他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让彼此的呼吸在清冷的夜空中几乎可闻: “白安礼,你总让我不要多想,不要觉得亏欠,不要总想着回报。” 他顿了顿,黑色的眼眸深深望进白安礼的眼底,仿佛要看到他灵魂的最深处: “可是你其实……也爱多想,不是吗?” 白安礼的瞳孔微微一缩。 瑞苏泽尔没有给他反驳或掩饰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带着毫无保留的坦诚: “你心里,也怕自己成为拖累,成为负担,怕你那些未知的过去和麻烦,会牵连到我,对不对?” “你习惯了给予,更害怕接受,因为你总觉得,每一份联系都可能带来不可预测的风险。你习惯了一个人承担所有,习惯了用距离和冷静来保护自己,也……保护你关心的人。” 他一口气说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白安礼的眼睛。 “我……” 白安礼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怔怔地看着瑞苏泽尔,看着对方眼中那清晰映出的、自己有些苍白的脸,和那无法掩饰的震动。 不得不承认,瑞苏泽尔都说对了。 每一句,都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深处那些连自己都不愿深想、或者刻意忽略的角落。这些话让他无法反驳,甚至无法像平时那样,迅速戴上那副嬉皮笑脸、毫不在意、或者冷静疏离的面具,来掩饰这一刻的狼狈和无措。 他那些深藏于理性外壳下的忧虑、不安、甚至是一丝潜藏的恐惧,就这样被对方轻轻揭开,暴露在清冷的月光下,无所遁形。 原来……瑞苏泽尔一直都知道。 一股混合了释然、窘迫、酸涩,以及某种更深沉的温暖与悸动的复杂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御。 他垂下头,避开了瑞苏泽尔那仿佛能灼伤人的目光,也避开了自己眼中可能泄露的太多情绪。 月光静静流淌,将两人沉默依偎的身影拉长,投在身后的草地上。夜风拂过,带来远处森林的微凉气息。 就在这时—— “啾……” 一声清脆、空灵、仿佛凝聚了月华精华的鸟鸣声,毫无预兆地,穿透了这片几乎凝滞的沉默,清晰地传入两人的耳中。 它驱散了夜风的微凉,抚平了草叶的沙沙,甚至让远处集市的最后一点喧嚣背景音都彻底淡去。世界,仿佛在这一声鸣叫中,被按下了静音键,只余下这纯净至极的音符在回荡。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同样空灵,听不出具体的性别,非男非女,却又奇异地蕴含着男女声线中最美妙的部分。 它温和、悦耳,带着一种历经无尽岁月的沧桑与平和,以及一种能抚慰一切焦躁的亲和力。 然而,诡异的是——当这声音的余韵还在空气中袅袅未散时,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却震惊地发现,他们竟然完全无法在脑海中“记住”这个声音的具体特征! 它仿佛流水,听过即散,不留痕迹,只留下一种“美妙”、“亲和”的模糊印象,和那清晰无比的话语内容。 那声音轻轻吟诵般说道,每个字都仿佛带着星辉的重量: “漂泊不安的异世旅人……” “因死而生的神月之子……” 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几乎是同时,猛地抬起了头。 目光所及,就在他们身前不远处,那根小希先前所指的、空无一物的最高橡树枝桠上—— 一只夜莺,不知何时,悄然立在那里。 它体型娇小,不过巴掌大,羽毛并非寻常夜莺的褐色或灰棕,而是一种深邃、纯净、仿佛将夜空最幽暗处的蓝色与星芒一同织就的“星空蓝”。 每一片羽毛的边缘,都泛着极其细微的、珍珠般的月白色光泽,随着它极其轻微的呼吸而缓缓明灭,如同呼吸的星辰。 它的眼睛,是两粒纯净无瑕、熠熠生辉的“红宝石”,在月光下流转着神秘而智慧的光彩,正一眨不眨地、平静地注视着树下的两人。 白安礼的瞳孔骤然收缩。 【千机瞳】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已经本能地运转到极致,锁定了声音来源——也就是这只夜莺。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白安礼心头剧震,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在他的感知中,那根树枝上……空空如也! 没有生命磁场,没有能量波动,没有体温辐射,没有物质结构的反馈……什么都没有!就像那里只是一片被月光照亮的空气,一段普通的树枝。 可是,他的肉眼,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到”那只羽毛华丽、眼眸灵动的夜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甚至还极其人性化地、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好奇地打量他们。 视觉与感知的严重割裂,带来一种近乎荒谬的错位感。仿佛这只夜莺存在于另一个维度,只是将它的“影像”和“声音”,投影到了这个世界的这个角落。 那只星空蓝的夜莺微微张开小巧的喙,那个无法被记忆、却又美妙亲和的声音,再次清晰地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夜风拂过风铃: “初次见面……” “幸会幸会。” 第102章 它的解决办法 “不过......不用再试探我了。” 卡诺奇丝温和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那无法被记住却又无比清晰的嗓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仿佛早已看穿了白安礼在平静表面下悄然进行的所有尝试。 它微微偏了偏那颗星空蓝的小巧头颅,红宝石般的眼眸在白安礼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的感知,你的探查,对我而言,都毫无意义。” 它轻声说道,每个字都如同月光洒落般自然: “我存在,但我也并不完全存在于这里。你们能够触及、能够理解、能够运用的那些方法,于我而言,如同试图用渔网去打捞倒映在水中的月亮,注定徒劳无功。而那些真正能够对我产生影响的力量与规则……” 它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叹息: “以你们如今的层次与认知,尚无法理解,更遑论运用。所以,不必再白费力气了,异世的旅人。” 白安礼闻言,脸上那层因【千机瞳】探测完全失效而略微绷紧的神情,缓缓松弛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树枝上那只神秘莫测的夜莺: “那么……你是不是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位——吟游诗人,‘卡恩’?” “卡恩?” 卡诺奇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了一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你说的是那位暴虎族的将军,萨沙吗?” 它用陈述的语气问道,并不需要白安礼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依旧温和空灵: “许多个集市之夜以前……具体是多久,我也记不清了。那是个月色不太好的晚上,她似乎刚结束了一场不太愉快的争执,独自在集市外围徘徊,身上带着浓烈的酒气。” 卡诺奇丝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时光,看到了当时的场景: “她遇到了正在角落里挨饿受冻的小希。也许是酒意上涌,也许是那一刻的恻隐之心,她给了小希一些钱,让她饱餐了一顿,还把自己的斗篷留给了她。” 夜莺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欣赏: “于是,我唱了一首歌给她听。那算是一首……很简短的预言诗吧。内容大概是关于在正确的时间前往正确的地点,可能会遇到能带来转机的人或事。” 它轻轻眨了眨眼睛: “现在看来似乎是应验了?不然她也不会一直记得这件事。这片土地有萨沙的气息,她应该是试图找过我。” 卡诺奇丝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至于‘吟游诗人卡恩’这个身份……那只是我当时为了方便,随口告诉她的一个称呼罢了。一个代号,一个标签,对她而言更容易理解和接受。毕竟,一只会说话的夜莺给出预言,听起来总比一个‘不存在’的吟游诗人要更离奇些,不是吗?” 原来如此……是个假身份。 白安礼心中暗道,一丝了然掠过心头。 就在白安礼心中思绪翻涌时,一直安静旁听、眉头紧锁的瑞苏泽尔,终于忍不住上前半步。他仰头看着树枝上的卡诺奇丝,黑色的眼眸中写满了清晰可见的担忧与恳切: “卡诺奇丝阁下,” 他用了敬称,姿态放得很低,“我们此次冒昧前来寻找,是因为我的同伴——白安礼,他目前正被一种异常的‘厄运’所困扰。您既然能洞察命运,能否……请您为他化解这厄运?”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更加坚定地看向卡诺奇丝: “至于需要什么报酬,您尽管开口。 无论是珍稀的材料、特定的信息,还是需要我们去做某件事……只要是我们力所能及的,我,瑞苏泽尔,以我的灵魂与荣誉起誓,必将竭尽全力为您达成!”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 卡诺奇丝静静地看着瑞苏泽尔,红宝石眼眸中光芒流转,仿佛在衡量他话语中的真诚与分量。 几秒后,它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 “我看到了。” 它说,目光重新落回白安礼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其灵魂深处与命运丝线纠缠的根源。 “他身上的厄运,如影随形,纠缠不休。其根源……并非来自外界的诅咒或恶意,而是源于他自身——是‘提前透支’了某种本不该在现阶段动用的‘力量’或‘权限’,所必须承受的反噬与代价。这是一种……等价交换,是规则层面的纠偏。” 它的分析一针见血。 “不过,” 卡诺奇丝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平静,“相较于这厄运本身的严重程度,你的这位同伴,其自身的心性、智慧与应变能力,都远超常人。因此,在通常情况下,这股厄运虽然恼人,会带来诸多不便与意外,但真正能危及他性命的可能性……其实并不高。” 它给出了一个相对乐观的评估,但随即,那温和的声音里注入了一丝不容忽视的凝重,如同在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 “但是,你们必须清楚一点——” 卡诺奇丝微微抬起小巧的喙,红宝石眼眸扫过两人: “命运,是世间最反复无常、最难以捉摸的力量之一。它由无数因果、选择、意外与必然交织而成,如同一张庞大到无法观测全貌的网。任何预言、任何评估,都只能基于‘当前可见的丝线’与‘通常的逻辑推演’。” 它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宿命般的警示: “谁也无法保证,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某几个微小的、原本无关紧要的‘意外’,不会因为某些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恰好叠加在一起,形成一个足以致命的‘死结’。尤其是对于他这样本身就背负着非常规厄运的存在而言,这种概率……永远不会是零。” 这话说得明白而残酷。即便白安礼能力强,能应付大部分麻烦,但在“厄运”的影响下,小概率的致命意外组合,其发生风险始终存在,且无法被完全排除。 瑞苏泽尔的脸色随着卡诺奇丝的话语而微微发白,他急切地追问: “那么……有解决的办法吗?任何办法都可以!请您告知!” “解决的办法,自然是有的。” 卡诺奇丝的回答很肯定,“但这并非由我来决定。选择哪条路,如何解决,最终……取决于你们自己,取决于你们愿意接受何种‘代价’,以及期望达到怎样的‘结果’。” 它把选择权交还给了白安礼和瑞苏泽尔。 第103章 两种解决方案 白安礼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才缓缓开口: “我明白。我也大概能猜到你们这类命运信徒存在的……‘行事准则’。” 他顿了顿,看着卡诺奇丝,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 “改善,而不是改变。引导,而不是强加。在现有的命运轨迹上,施加一个微小的、合理的‘推力’或‘偏向’,让结果向着相对有利的方向偏移那么一点点,而不是直接粗暴地抹去既定的‘因’或‘果’。我说得对吗?” 卡诺奇丝闻言,红宝石眼眸中那抹极淡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它轻轻点了点小巧的头颅,发出两声短促而悦耳的鸣叫,像是赞许,又像是叹息: “你说的很对。这确实是大多数试图理解、接触乃至利用命运之力者,最终领悟并不得不遵守的……核心原则之一。 强行逆转、抹消既定的‘果’,所需付出的代价与引发的连锁反噬,往往是当事人乃至施术者都无法承受的。在既定的框架内进行最优化‘修正’,才是相对稳妥且可持续的做法。” 然而,紧接着,它的话锋却陡然一转,声音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清晰可辨的、复杂的情绪——那并非悲伤或愤怒,而是一种沉淀了无尽时光的苍凉与……自嘲? “但有一件事,你说错了,异世的旅人。” 卡诺奇丝微微张开翅膀,星空蓝的羽毛在月光下流转着迷离的光泽,它的身影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更加虚幻,更加不真实。 “我,卡诺奇丝,并非命运的‘信徒’。” 它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带着某种沉重的宣告意味: “我是命运的……‘囚徒’。” “囚徒?” 白安礼眉梢微挑,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原本只是随口试探,却没想到引出了对方如此关键的自我剖白。他身体微微前倾,显露出真正的兴趣:“什么意思?能详细说说吗?” 卡诺奇丝沉默了片刻,那双红宝石眼眸望向无尽的夜空,仿佛在回忆一段遥远到几乎被时光磨平的过往。夜风拂过它的羽毛,却没有带来任何真实的触感。 “很久,很久以前……” 它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飘渺,仿佛从岁月长河的彼端传来,“在我还拥有真实的形体,我确实曾是一名命运的‘信徒’。我痴迷于观察世间万物的命运丝线,聆听它们交织、碰撞、断裂又重连的细微声响。我认为那是最美妙的乐章,是宇宙最深的奥秘。” 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遥远的怀念,但很快便被更深的情绪取代: “然而,年轻往往意味着无知与狂妄。我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我试图去‘改变’一件已经发生、且影响深远的‘结果’。 我无法告诉你具体是什么事,那涉及太多……但总之,我妄图以自身微薄之力,去撼动一根早已深深扎入命运之网核心的、沉重无比的‘因果之桩’。” 卡诺奇丝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事隔多年依然清晰的痛楚与悔意: “我遭到了最严厉、最彻底的反噬。那反噬没有直接摧毁我的灵魂,却以一种更残酷的方式‘惩罚’了我——它剥离了我与正常世界的绝大部分联系,将我放逐到了一个既非生、也非死;既存在,又仿佛不存在的……夹缝状态。”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此刻星光流淌般的虚幻身躯,语气中是浓浓的讽刺与悲哀: “经过难以计数的岁月变迁,我的存在形态不断扭曲、异化,最终……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这副模样。我无法离开这片与我绑定太深的土地,我的‘歌声’只能被极少数特殊的存在感知,我本身也几乎无法被常规手段观测或影响。” “我不再是信徒,我成了被自身信奉之力所囚禁的……永恒囚徒。我依旧能‘看’到,能‘听’到,甚至能进行有限的干涉,但我失去了几乎所有的‘自由’与‘可能性’。这就是代价,这就是……囚笼。” 它的话语在夜风中缓缓消散,留下无尽的苍凉。 白安礼和瑞苏泽尔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没想到,眼前这只神秘莫测、仿佛超然物外的夜莺,竟然背负着如此沉重和悲哀的过去。 卡诺奇丝似乎很快从那段沉重的回忆中抽离出来,它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一旁靠着树干、盖着白安礼巫师长袍、睡得正香的小希,声音重新变得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柔和: “正常情况下,像我这样的存在,几乎不会被普通人察觉。但小希……她很特殊。不知为何,她天生就拥有一种极其罕见、近乎本能的灵觉,能够穿透规则的隔阂,隐隐约约‘听’到我刻意散逸出的、最微弱的‘歌声’。明明只是一位血脉普通、生活艰难的赤狐半兽人孤儿,却拥有这样不可思议的天赋……” 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惜和好奇: “这让我不禁想起了很久以前,我的一位……故人。她们在灵魂的某些特质上,有着微妙的相似之处。、 所以,我难免会对她多关照一些,在规则允许的、最细微的范围内,让她遇到的‘坏运气’稍微少那么一点点,让她的生活……不至于彻底陷入绝望。” 卡诺奇丝顿了顿,重新将目光转回白安礼身上,语气恢复了谈正事时的平静: “不过,你们两人本就比较特殊。尤其是你,亡灵法师,你的灵魂本质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本身就带着‘异常’与‘间隙’。而你的同伴,神月之子,他的血脉与命运也笼罩在迷雾之中。 所以,只要我愿意,稍微调整一下我自身存在状态的‘显现频率’,你们就能像现在这样,‘看’到我,并与我交流。” 它终于说回了正题,红宝石眼眸注视着白安礼: “那么,回到你的问题。你身上这厄运的纠缠,我有办法可以‘改善’它。但是,你们必须清楚,这依旧是‘改善’,是在现有框架内进行调整,而非彻底‘改变’或‘抹除’那提前透支力量所带来的根本‘因’。 我能做的,是影响这个‘果’的表现形式、持续时间或者……爆发的时机与强度。” “需要什么报酬吗?” 白安礼直截了当地问。他深知这类涉及命运的“帮助”,绝不会毫无代价,尤其是对方还是一位“囚徒”,其行动可能本身就受限于某些规则。 卡诺奇丝没有立刻回答,它再次看向熟睡中的小希,目光在她清秀却带着生活风霜痕迹的小脸上停留了许久。 片刻后,卡诺奇丝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仿佛在托付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报酬……如果你们愿意接受我的帮助,那么,我希望你们能答应我一件事——” 它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 “帮我……照顾好小希。” 第104章 白安礼的选择 白安礼和瑞苏泽尔都微微一愣,没想到对方提出的会是这样一个……看似简单,却又意味深长的要求。 卡诺奇丝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小希,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遗憾,也有某种更深沉的寄托: “她能听到我的歌声,这本身就是一种奇迹,一种……脆弱的联系。 而她眉宇间偶尔流露出的神态,她灵魂中那份坚韧与纯真交织的特质,总会让我想起那位早已消失在时光长河中的故人……” 它抬起头,看向白安礼和瑞苏泽尔,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我的要求并不高,也并非要你们背负起她的一生。只是希望,在你们能力范围之内,能够稍稍关照她一下。这,就是我希望的‘报酬’。” “……” 白安礼沉默了片刻。这个要求听起来简单,但背后蕴含的责任与不确定性,却并不小。他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思索的光芒,最终,他选择坦诚以对: “卡诺奇丝阁下,我很感激您的好意,也必须坦诚地告诉您——我和我的同伴瑞苏,我们并非此地的居民,我们自身也……居无定所,前路未知。我们来到图鲁斯是出于某些原因,但不会永远停留。未来,我们很可能会离开,前往更遥远、更危险的地方。” 他语气平静,但意思很明确: “如果您是希望小希能够拥有一个稳定、安宁、长久的庇护所,像普通孩子一样平安长大……那么,以我和瑞苏目前的状态和未来的规划,恐怕……无法向您做出这样的保证。我们连自己的明天都难以预料,又如何能承诺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这是大实话,也显示了他的谨慎。他不愿轻易许下无法兑现的诺言。 卡诺奇丝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星空蓝的羽毛微微拂动: “不,你误会了。我并没有那么不切实际的期望。”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淡然: “我活了太久,看过太多。我知道‘稳定’与‘长久’对于流浪者而言是多么奢侈的词汇。我从未奢望你们能给她一个家,或者承担起抚养她的责任。” 它看着白安礼,红宝石眼眸中光芒温润: “我的要求很简单,只是‘改善’,而非‘改变’。就像我对命运的干预一样。只要你们在相遇时,在力所能及时,给予她一些善意,一些帮助,让她艰难的生活中能多一点点温暖和光亮,让她在绝望时能多一丝坚持下去的勇气……这就足够了。 让她比‘没有遇到你们’的那个可能的未来,过得好上那么一些,这就是我期望的‘改善’。” 卡诺奇丝似乎不打算在“报酬”问题上多做纠缠,它重新将话题拉回白安礼的厄运上: “那么,现在来说说你的问题。 基于‘改善’而非‘改变’的原则,针对你身上这份厄运的纠缠,我现在可以为你提供两个……‘调整’方案。每一个方案,都会带来不同的‘结果’与后续影响。” 它微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确保表述清晰: “第一种方案:我会尝试将你身上目前这种‘持续性、高强度、但分散爆发’的厄运状态,进行一定程度的‘钝化’与‘延展’。 调整之后,你在未来大约三年左右的时间里,依旧会时常感到‘倒霉’,会遇到各种小麻烦、小意外,做事容易不顺,但厄运的‘强度’和‘突然性’会显著降低。你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容易突然陷入极其危险或尴尬的境地。 简单说,你会一直有点‘背’,但不太会‘要命’。三年后,这种影响会逐渐自然消散。” “第二种方案:” 卡诺奇丝继续道,语气多了一丝凝重,“我可以尝试将你身上累积的部分厄运‘提前结算’,并引导剩余的部分进入一种更深层的‘潜伏’状态。 调整之后,你的幸运值会在短时间内回归到正常的水平。” 它的话锋陡然一转,红宝石眼眸紧紧盯着白安礼: “但是,作为代价,大约在两年之后,这些被‘潜伏’和‘压缩’的厄运,可能会在某一个特定的时间点,以某种难以预料的方式,进行一次集中的、剧烈的……‘爆发’。 这次爆发的强度,将远超你现在所经历的任何一次意外。它有很高的概率,会直接威胁到你的……生命安全。” “你,想怎么选?” “……” 白安礼听完这两个方案,灰黑色的眼眸深处波澜不惊,似乎并未被“危及性命”这样的字眼吓到。 他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神情,反问道: “听起来,似乎哪个选择都不算太好。那么,卡诺奇丝阁下,在我做出选择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下——如果我不接受任何‘调整’,就保持现状,以我目前这种程度的厄运,它大概……还会持续多久?” 卡诺奇丝似乎对白安礼的冷静反应并不意外,它立刻给出了回答,声音温和平静: “以我的观察和推演,如果不进行任何外在干预,你身上这种因力量透支反噬而来的厄运状态,其自然消散周期,大约还有……一年半左右的时间。” 一年半。 白安礼在心中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比第一个方案的三年要短,但厄运的强度显然更高,不确定性也更大。 “这种程度的厄运,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恐怕早已难以忍受,甚至精神崩溃。” 卡诺奇丝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客观的评价,“但你的能力、心性以及对危险的感知,都远非常人可比。你能在大部分情况下,提前察觉到那些突发的危险,并以高效的手段化解或规避。 这使得你虽然时刻与厄运相伴,却总能险之又险地踏在生存线的边缘。” 它停顿了一下,再次强调了那个无法回避的真理: “不过,我必须再次提醒你,也提醒你的同伴——命运反复无常。再强的个人能力,也无法完全抵消‘小概率致命事件组合’的风险。 你现在能应付,不代表下一刻、下一天依然能应付。选择维持现状,意味着你选择在接下来的一年半里,继续行走在一根绷紧的、不知何时会突然断裂的钢丝之上。”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微微垂下眼帘,似乎在认真权衡。几秒钟后,白安礼重新抬起头,脸上那抹惯常的、带着些许疏离感的淡笑重新浮现。 他看向树枝上的卡诺奇丝,几乎没有太多的犹豫,便清晰而平静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那么,我选择……第三种方案。” 他顿了顿,在瑞苏泽尔惊愕的目光和卡诺奇丝微微睁大的红宝石眼眸注视下,缓缓说道: “我选择,维持现状。不接受第一种,也不接受第二种调整。就让这厄运,按照它本来的节奏,持续剩下的一年半吧。” “……你确定吗?异世的旅人。” 它没有再劝诫,只是在确定。 “白安礼!” 不等白安礼回答卡诺奇丝,一旁的瑞苏泽尔已经按捺不住,猛地踏前一步,伸手抓住了白安礼的手臂。他的力道很大,抓得白安礼手臂生疼。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瑞苏泽尔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拔高,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疯了吗?!我们千辛万苦找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吗?!现在有办法摆在眼前,哪怕不是最完美的,也比你现在这样整天提心吊胆要强!” 他紧紧盯着白安礼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灰黑色的、过于平静的眼眸中找出哪怕一丝的动摇或伪装: “为什么要拒绝?为什么要选最危险的那条路?” 第105章 决定 白安礼的手臂被瑞苏泽尔抓得生疼,但他没有挣脱,只是平静地迎视着瑞苏泽尔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沉默了几秒,白安礼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卸下了某种一直紧绷的东西。 他抬起另一只手,覆在瑞苏泽尔抓着自己手臂的手上,指尖微凉,动作却很温和。 “瑞苏,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完。”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措辞,仿佛要将一些深埋心底、从未与人言说的感受,艰难地挖掘出来: “我的运气……向来就不是很‘好’。我指的不是现在,不是这个具体的‘厄运’。我这个人,似乎天生就与‘顺遂’、‘幸运’这类词汇绝缘。” 他的目光有些放空,仿佛穿越了眼前的夜色,看向了更遥远、更模糊的过去: “我习惯了事与愿违,习惯了在最接近目标的时候功亏一篑,习惯了珍视的东西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离我而去,习惯了付出十分努力只能得到三分回报,另外七分总会被各种莫名其妙的意外和阻碍消磨掉…… 这种感觉,你可能不会完全懂。” 他看向瑞苏泽尔,眼神复杂: “瑞苏,你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拥有高贵的血脉,出众的天赋,严格的教导,虽然也经历过磨难,但你的起点、你的潜力和你曾拥有的资源,注定你的‘运气基线’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你习惯了努力就有回报,习惯了危机中总能找到一线生机,习惯了被命运……至少不是被恶意针对。”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而我,不一样。在我更早的认知里,‘倒霉’似乎就是一种常态。好东西总轮不到我,坏事情却总找上门。我已经习惯了在逆境中生存,习惯了用十倍的小心和百倍的计算,去弥补那永远处于劣势的‘运气’。”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 他轻轻挣开了瑞苏泽尔的手,转身看向卡诺奇丝,语气坚定: “长时间、低强度的慢性折磨,会消磨我的耐心和锐气,让我变得迟钝和保守。而一次不确定的、未来可能危及性命的集中爆发……我更不喜欢。” 他最后看向瑞苏泽尔,眼神清澈而坦然: “这一年半,虽然难熬,但它也在某种程度上逼迫我不断变强,不断思考,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就这样吧”的姿态: “所以,卡诺奇丝阁下,虽然找到您、了解到真相的过程比我预想的要顺利一些,但您的好意,我真的心领了。至于小希……”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孩,声音温和了些: “请您放心。即便没有‘交易’,在我和瑞苏能力范围之内,如果再次遇到她,我们也会尽量给予一些帮助。这无关报酬,只是……顺手之事。” 卡诺奇丝静静地听完白安礼这番长篇的、近乎自我剖白的解释,红宝石眼眸中光芒流转,看不出太多情绪。 它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用一种空灵而祝福般的语气说道: “我尊重你的选择,异世的旅人。命运之路,终究要由自己来走。那么,愿你心中的光芒永不熄灭,愿你在荆棘中踩出的道路,最终能通往你所期望的彼岸。 你的‘好运’,或许会一直以某种形式,陪伴着你。” “白安礼……你……” 瑞苏泽尔的眼眸剧烈地颤动着,他听懂了白安礼的话,但他无法接受。 他无法接受白安礼如此轻描淡写地,就将自己置于持续的高危境地之中,仅仅是因为“习惯了”。 他无法接受那份平静之下所掩盖的、漫长岁月积累下来的、对“不幸”的麻木与认命。 他更无法接受,白安礼在做出这个关乎生死的决定时,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如果白安礼在未来一年半的某次“厄运”中真的出了事……他不敢想下去。 那种可能性带来的冰冷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白安礼转向卡诺奇丝,平静地说出拒绝的话,看着白安礼脸上那副“就这样吧”的淡然表情……一直紧绷的某根弦,在这一刻,终于“嘣”的一声,断了。 理智被汹涌的情感洪流彻底冲垮。 “好。” 瑞苏泽尔听到自己用异常平静、甚至有些发干的声音,吐出了这个字。 白安礼有些诧异地回头看向他,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如此“平静”地接受。 然而,就在白安礼转头的刹那—— 瑞苏泽尔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右手并指如刀,带着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银辉脉力,以恰到好处的角度和力道,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击打在了白安礼的后脖颈—— 一个对法师而言相对脆弱、且连接大脑与身体神经的关键节点上。 “瑞苏?!你——!” 白安礼的瞳孔在瞬间骤然收缩到极致,灰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震怒。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他从不设防、视作唯一可以完全信赖的同伴,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突然对他出手! 他想要调动魔力抵抗,想要发动【千机瞳】预判闪避……但一切都太迟了。 瑞苏泽尔出手的时机、角度、力道,都拿捏得妙到巅毫。 那一缕温和却极具渗透性的银辉脉力,如同最灵巧的钥匙,瞬间冲入他体内,精准地干扰了他刚刚因震惊而略有滞涩的魔力流动回路,打断了他所有的应变可能。 巨大的晕眩感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在视线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白安礼眼中最后定格的,是瑞苏泽尔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决绝与痛苦的脸庞,以及他眼中那抹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哀伤。 还有……一丝他从未在瑞苏泽尔眼中看到过的、近乎偏执的坚定。 该死……这个……笨蛋…… 最后的意识残片闪过,白安礼双目不甘地闭上,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瑞苏泽尔早已做好准备,上前一步,稳稳地、轻柔地接住了白安礼倒下的身躯,将他小心地抱在怀里,慢慢坐倒在地,让白安礼的头枕在自己的臂弯里。 他另一只手有些颤抖地探了探白安礼的鼻息和颈侧脉搏,确认只是被暂时打晕,魔力流动被温和抑制,并无大碍后,才长长地、颤抖着舒了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始至终都静静立在枝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未曾有丝毫动作或出声的卡诺奇丝。 夜莺的红宝石眼眸平静地回望着他,那目光深邃,仿佛早已穿透时光,预见到了此刻的发生。 瑞苏泽尔抱着昏迷的白安礼,仰头看着卡诺奇丝,黑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挣扎也彻底褪去。 “卡诺奇丝阁下……”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勇气和决心都灌注到接下来的话语中: “我,瑞苏泽尔,在此,请求您——” 他的目光直视着卡诺奇丝的眼睛,毫不退缩: “我要代替他,做出选择。” 第106章 怎么选 “只要你决定好了,做出任何决定都可以。” 卡诺奇丝的声音依旧温和空灵,在寂静的月光下轻轻回荡。 夜莺的话语中没有评判,没有催促,只有一种超然物外的、对选择的尊重——无论那选择将导向何种命运。 瑞苏泽尔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情绪激荡与果决行动中平复下来。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积蓄勇气,也像是在整理纷乱的思绪,然后才缓缓开口: “卡诺奇丝阁下……在代替他做出选择之前,我……我还有一个问题。” “请问。” 卡诺奇丝微微偏头,示意他继续。 瑞苏泽尔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中那份沉甸甸的忧虑也一并吸入,然后用力吐出。他看着卡诺奇丝,一字一句地问道,语气中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关于白安礼身上这厄运的纠缠……真的,只有您刚才提出的那两种‘调整’方案吗?难道……就没有其他……更彻底,或者代价更小的解决办法?哪怕再难,再渺茫,只要有一丝可能,我都愿意去尝试。” 他问得极为认真,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卡诺奇丝,不肯放过对方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想为白安礼争取一个更好的未来。 卡诺奇丝静静地回望着他,红宝石眼眸中光芒流转,仿佛在透过瑞苏泽尔的眼睛,看向他灵魂深处那份毫不作伪的恳切与执着。 几秒钟的沉默,在寂静的黎明前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卡诺奇丝轻轻摇了摇头: “没错。” 它给出了肯定的回答,随即进一步解释道: “命运……是世间最玄妙、最难以捉摸,也最是‘顽固’的力量之一。它如同一张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巨网,由无数因果、选择、偶然与必然交织而成。一旦某种‘因’被种下——比如他因提前透支力量而招致的反噬——相应的‘果’便已深深扎入这张网的脉络之中,难以拔除。” 它微微抬起小巧的喙,望向东方天际那抹几乎看不见的鱼肚白,声音中多了一丝沧桑: “试图强行抹消、逆转或彻底规避一个已经深深植入的‘果’,所需付出的代价,往往远超当事人的想象,甚至可能引发更加不可预测、更加严重的连锁反噬。这并非我危言耸听,而是……我亲身经历过的教训。” 它顿了顿,似乎不愿过多提及自己那作为“囚徒”的过去,重新将话题拉回: “我能提供的这两种‘调整’,已经是在尽量不触动根本‘因果’、不引发剧烈连锁反应的前提下,所能做到的、代价相对最小的‘改善’方案了。它们不是在‘消除’厄运,而是在有限地‘引导’和‘重塑’其表现形式与爆发时机。这,就是极限。” 卡诺奇丝的话说得明白而残酷,彻底浇灭了瑞苏泽尔心中最后那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命运的反噬,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摆脱的。 然而,就在瑞苏泽尔眼中光芒微微黯淡下去时,卡诺奇丝却话锋一转,补充道: “当然……凡事总有例外。如果你们能够找到真正‘对症下药’的、蕴含‘命运’属性力量的顶级宝物或神器,或许能以更温和、更直接的方式,中和他身上的厄运反噬,甚至将其转化为某种机缘也说不定。” 它举了一个例子,声音中带着一丝对那种层次力量的遥远感知: “比如,众所周知的,福光教会所拥有的圣物‘神圣星君仪’,据说就兼具‘光明’与‘命运’两种至高属性。 它不仅能为教会核心成员提供强大的庇护与指引,甚至能在特定条件下,为整个教会的重大决策提供模糊的命运预警。数百年来,福光教会能多次在重大危机中化险为夷,甚至提前布局,这圣物功不可没。” 瑞苏泽尔默默地听着,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微小希望,如同风中的烛火,迅速熄灭。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又睁开,眼中只剩下一种认清现实后的平静,以及更深沉的决意。他微微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承载了太多的无奈与重量。 “我明白了,卡诺奇丝阁下。” 瑞苏泽尔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他看着夜莺,问出了最后一个,或许也是最关键的问题:“那么,在您给出的那两个选择之中……基于您的见识与对命运的洞察,您更……倾向于推荐哪一个呢?或者说,哪一个对白安礼的长远而言,相对……更‘好’一些?” 他将选择权交还给这位神秘的命运囚徒,希望对方能给予一些指引。尽管他知道,所谓的“更好”在这种两难抉择中,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卡诺奇丝闻言,发出两声短促而奇异的轻笑,那笑声中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玩味,以及一丝淡淡的、对提问者依然心存幻想的怜悯。 “命运……” 它轻轻说道,每个字都仿佛带着星辉的重量,“它本身并不会直接‘推荐’什么。但它会以无数种方式,无时无刻不在‘暗示’你答案。” 它微微歪头,红宝石眼眸深深地望进瑞苏泽尔的眼底: “或许,你可以暂时抛开‘瑞苏泽尔’的身份,试着问一问你的内心——那个最深处、剥去所有顾虑与恐惧的纯粹意志。或者,更直接地,想一想——” 卡诺奇丝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更加低沉而具有穿透力: “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选?以及你是你,你会怎么选?” “……” 瑞苏泽尔陷入了沉默。 他抱着白安礼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仿佛能从怀中人均匀却微弱的呼吸中,汲取思考的力量。 如果我是他…… 思绪如同倒流的时光,飞速回溯。 他想到了与白安礼的初次见面——在那片诡异污浊的毒血缝隙,那个摇摇晃晃、骨架单薄、灵魂之火却异常沉静的灰骨骷髅。 他想到了签订【双生契约印记】时的凶险与决绝,两人命运从此紧密相连。 他想到了在戈森城的种种,白安礼总是用那惊人的计算力和层出不穷的手段,给他们某得足够的利益。 从认识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将近两年的时间。可这两年所经历的一切却比瑞苏泽尔过去十几年相对平顺的骑士生涯,要精彩、深刻、浓烈得多。 答案,几乎在思考成型的瞬间,便已清晰无比地浮现在瑞苏泽尔的心头。 “卡诺奇丝阁下,我选择……” “……” 卡诺奇丝静静地听着瑞苏泽尔清晰地说出选择。 第107章 重回45 它没有评价这个选择的对错,也没有再询问“是否确定”。 它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星空蓝的羽毛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如你所愿。” 它说完,目光再次投向一旁依旧熟睡的小希,声音柔和了些许: “至于小希……感谢你们的承诺。愿这份善意,能在未来的某一天,为你们带来一丝温暖的回报。” 话音落下,卡诺奇丝的身影开始变得愈发朦胧、虚幻,仿佛融入了流淌的月光与摇曳的树影之中。 那星空蓝的羽毛、红宝石般的眼眸,都逐渐淡化,最终如同一个醒来后便会迅速遗忘的梦境,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寂静的夜空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树枝上空空如也,仿佛那只神秘的夜莺从未存在过。 只有怀中白安礼均匀的呼吸、身侧小希安稳的睡颜、以及远处集市彻底散场后残余的零星灯火与更深的寂静,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瑞苏泽尔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将白安礼背到背上,用带来的备用斗篷仔细固定好,确保他不会滑落或感到不适。然后,他走到小希身边,蹲下身,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 “小希……小希,醒醒。” 他的声音很温和。 “嗯……?” 小希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眼眸在初醒的懵懂中映出瑞苏泽尔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俊朗沉稳的脸。 “苏尔先生……” 小希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睡意未消,“我……我怎么睡着了?我记得之前还在和你们说话……” 她有些困惑地看了看四周寂静的树林,又看了看瑞苏泽尔,以及他背上昏迷的白安礼,小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没关系,你只是太累了。” 瑞苏泽尔柔声解释道,伸手将她身上那件属于白安礼的巫师长袍拢了拢,“夜里风凉,在这里睡觉容易着凉。走吧,跟我们一起回去。” 小希乖乖地点点头,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因为睡姿久了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瑞苏泽尔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等她站稳。 “对了,苏尔先生,” 小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带着一丝奇异的亮光,小声说道,“我刚刚……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到卡诺奇丝了!它站在树枝上,对着我唱歌,然后……它对我说,‘跟着他们吧’。” 她指了指瑞苏泽尔和他背上的白安礼,表情有些梦幻,“这梦……好真实啊。是卡诺奇丝在告诉我什么吗?” 瑞苏泽尔心中微动,看来卡诺奇丝在离开前,也用某种方式“告知”了小希。这大概就是它所说的“关照”吧。 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 “是的,小希。我们已经和卡诺奇丝约定好了。它会暂时离开一阵子,去……嗯,去更远的地方‘旅行’和‘歌唱’。在它回来之前,你跟着我们,好吗?我们会照顾你。” “真的吗?!” 小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驱散了残留的睡意,充满了纯粹的开心和一丝不敢置信的惊喜,“卡诺奇丝真的这么说?让我跟着你们?太好了!谢谢苏尔先生!谢谢白安礼大人!” 她开心地原地跳了一下,赤红色的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摆动。 但随即,她的目光落在瑞苏泽尔背上依旧昏迷的白安礼身上,小脸上浮现出担忧,小声问道:“白安礼大人……他也睡着了吗?他看起来……好像睡得很沉?” 瑞苏泽尔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对啊,他也很困。今天走了很多路,又想了太多事情,累坏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走吧,我们回商业区那里。这里太偏僻了,晚上不安全。” 瑞苏泽尔背好白安礼,对小女孩伸出手。 小希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已擦洗干净的小手放在瑞苏泽尔温暖宽大的手掌中,用力点了点头:“嗯!” …… 次日,接近正午时分。 锻造工坊二楼休息室内,白安礼的眼睫微微颤动了几下,随后,那双灰黑色的眼眸骤然睁开。 意识回归的瞬间,后脖颈处传来一阵清晰的酸痛与不适感,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紧随其后的,是昨夜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卡诺奇丝的出现与对话、自己的选择与解释、瑞苏泽尔激烈的反对、然后……那猝不及防的一记手刀,以及陷入黑暗前最后看到的、瑞苏泽尔那张决绝的脸。 “瑞苏……你这个……!” 白安礼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因刚醒来而有些沙哑。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态。魔力运转顺畅,身体除了后颈酸痛并无其他异常。他立刻调出系统界面,目光迅速锁定【幸运值】一栏—— 【幸运值:45】 那个长久以来如同梦魇般纠缠着他的、低得可怜的数值,此刻已经恢复到了一个相对正常的水平。虽然45点依旧算不上“幸运”,但相比于之前的30点,以及那如影随形的高强度厄运体验,这已经是天壤之别。 卡诺奇丝的“调整”……生效了。 瑞苏泽尔那个笨蛋,果然代替他做出了选择。 白安礼的心情一时间复杂难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带着掩饰不住欢快的交谈声,打断了白安礼的思绪。 是瑞苏泽尔的声音,还有一个……清脆稚嫩的童声?小希? 白安礼眉头微挑,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景象让他微微一顿。 只见小小的起居室内,小希正背对着他,站在一面落地的穿衣镜前。 她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虽然略显宽大、但洗得干干净净、打着细密补丁的粗布衣裙,外面套着一件瑞苏泽尔的旧外套,袖子挽起了好几圈。 她赤红色的头发不再像昨天那样乱糟糟地沾满草屑尘土,而是被仔细梳理过,柔顺地披在肩头,发尾还带着一点点未干的水汽。头顶那对尖尖的狐狸耳朵微微抖动着,透着灵动。 洗干净后,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属于孩童的稚气与纯净,合身的衣服衬得她不再那么瘦骨嶙峋,反而显出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可爱模样。 瑞苏泽尔则安静地站在她身旁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黑色的眼眸温和地注视着小希,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兄长般的柔和笑意。 第108章 小希的情况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劲装,看起来精神不错,仿佛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冲突与抉择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早上好啊,白安礼大人。”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声,小希猛地转过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白安礼。 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清脆而充满活力,热情地向他打招呼。那笑容纯粹而明亮,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 白安礼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笑容灿烂的小希,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如常的瑞苏泽尔,沉默了几秒。 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小希的问候,然后目光落在瑞苏泽尔身上,灰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隐隐的“秋后算账”的意味: “这是苏尔带你弄的吗?” 他指了指小希身上的衣服和干净的模样。 小希用力点了点头,赤红色的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摆了摆:“是的!苏尔先生帮我烧了热水,还借给我衣服!他说这件外套先给我穿着,等有空了再带我去买合身的!”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对瑞苏泽尔的感激和信赖。 白安礼意味深长地看了瑞苏泽尔一眼。后者脸色平静,黑色的眼眸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或心虚。 “过来。” 白安礼收回目光,对小希招了招手,语气依旧平淡,但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小希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走到白安礼身前,仰起小脸,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好奇和隐隐的紧张—— 她发现白安礼大人的眼神似乎变了几变,这让她有些不安。 白安礼没有解释,只是伸出一根修长、骨节分明、指尖略带薄茧的手指,轻轻点在小希的眉心处。 小希身体微微一僵,但感觉到那手指并无恶意,只是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便放松下来,好奇地看着白安礼。 【目标:小希】 【等级:10】 【种族:赤狐半兽人】 【血脉:赤火魔狐,冥狐(微量)】 【属性:力量:15,敏捷:20,体质:12,精神:37,智力:20,感知:11】 精神属性竟然这么高? 白安礼心中微微有些惊讶。 这个小女孩等级很低,但这精神属性,高达37点,远超她这个等级和年龄应有的水准,甚至比许多专注精神修炼的低阶法师学徒还要突出! 难怪她能隐约“听”到卡诺奇丝的歌声,这恐怕不仅仅是“灵觉”特殊,更与她天生较高的精神力基础有关。 他的目光落在“血脉”一栏的“冥狐(微量)”上。 赤狐半兽人是相对常见的种族,其血脉源头可追溯至魔兽“赤火魔狐”。而“冥狐”……这是一种罕见的同时兼具阴影、灵魂、以及微弱死亡属性的高阶魔狐变种。 半兽人偶尔也会与能够化形的高阶魔物通婚,或许小希的这一丝稀薄的“冥狐”血脉就是因此而来。 不过小希是孤儿,她的身世早已不可考,这点很难深究了。 “白安礼大人……是、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吗?” 小希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安。因为她发现白安礼在探查她时,眼神几度细微变化,从平静到惊讶,再到思索,这让她心里有些没底。 白安礼收回手指,睁开眼睛,对上小希那双写满忐忑的琥珀色眼眸。他脸上那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淡笑重新浮现,摇了摇头,语气平和: “没什么不好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小希因他这句话而微微放松下来的小脸,继续说道:“相反,我发现你……或许有成为法师的天赋。” “法师?” 小希的眼睛瞬间睁大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以及一丝茫然,“我……我可以吗?我只是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旧衣摆,声音低了下去。 “天赋与出身无关。” 白安礼打断了她下意识的自我否定,“你天生精神力量比同龄人强,这是很难得的基础。不过,法师之路漫长而艰辛,需要系统的学习、刻苦的练习,以及合适的引导。”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瑞苏泽尔,后者对他微微点头,显然赞同他的想法。 “这样吧,” 白安礼重新看向小希,做出了决定,“在找到更合适的去处,或者你自己有明确想法之前,这段时间,你就先跟着我,在这工坊里打打下手。 我会抽空教你认识最基础的符文,教你如何初步控制和使用你的精神力。这不算正式收徒,但至少能让你对魔法世界有个初步的了解,看看你是否真的对此感兴趣,也让你有一技傍身。怎么样?” 听到这段话,小希先是愣住了,似乎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好消息。几秒后,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般在她眼中炸开,小脸因激动而泛起红晕。 她用力点头,声音因开心而有些发颤: “好!谢谢白安礼大人!谢谢苏尔先生!我、我一定会努力学,认真干活,不给你们添麻烦的!” 对她这样挣扎求存的孤儿而言,能有一个相对安稳的住所,有饭吃,有衣穿,还能学习传说中的“魔法”知识,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她看向白安礼和瑞苏泽尔的眼神,充满了纯粹的感激与崇拜。 白安礼微微点头,神色依旧平静:“先去楼下厨房找点东西吃吧。工坊有储备一些干粮和肉干,你自己热一下。我和苏尔还有些事要说。” “嗯!” 小希用力点头,又对两人鞠了一躬,这才转身,迈着轻快甚至有些蹦跳的步子,朝着楼下跑去。那欢快的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咚咚作响,为这间一向沉静的锻造工坊注入了一股鲜活的生命力。 听着小希的脚步声消失在楼下,起居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白安礼脸上的淡笑缓缓收敛。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瑞苏泽尔,望着窗外商业区逐渐热闹起来的街景,灰黑色的眼眸深邃平静。 他没有立刻说话,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瑞苏泽尔也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黑色的眼眸落在白安礼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上。 短暂的沉默后,白安礼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瑞苏泽尔耳中: “你做出选择了?” “……嗯。” “选的哪个?” “......保密。” “……” 瑞苏泽尔继续说道,语气认真:“命运这种事情……牵扯太多,不说出来,或许反而比较好。你只需要知道,结果是你现在能感受到的这样,就够了。” “……” 白安礼缓缓转过身,灰黑色的眼眸直视着瑞苏泽尔。那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他平静的外表,看到他内心深处的所思所想。瑞苏泽尔毫不退缩地回视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移开目光,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轻轻“啧”了一声。 他知道,以瑞苏泽尔的性格,一旦下定决心,再追问也问不出什么。 瑞苏泽尔看着白安礼这副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他知道,白安礼这算是……默认了。 不追问,不深究,接受现状,然后继续向前。 这很符合白安礼的风格——抓住能抓住的,解决能解决的,不为已经发生且无法改变的事情过度纠结。 第109章 “坚壁”计划 接下来的时间,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某种表面上的“正常”。 白安礼的幸运值恢复正常后,霉运不再频频光顾,生活和工作都顺畅了许多。 他依旧每日前往“工锤”区的矮人族锻造大楼学习——在萨沙和索罗斯特的联名担保与出面调解下,矮人族那边虽然对他观感依旧不佳,但至少没有再明着阻挠他进入和学习。 当然,白安礼也谨记萨沙的告诫,行事愈发低调,尽量待在公共区域或跟随皮斯等矮人朋友学习,避免单独行动或与曼蛇族的人产生交集。 索罗斯特在出面摆平曼蛇族那边的后续麻烦后,也私下里找白安礼谈过一次。 这位山主大人的态度很明确:他欣赏白安礼的潜力和心性,愿意在必要时提供一定庇护,但也严肃告诫白安礼,近期务必低调,不要再惹出任何事端。 因为他自己即将进入闭关状态,全力冲击70级的大关,无法分心他顾。在索罗斯特成功突破之前,白安礼最好安安分分。 同时,他也私下找了一趟巴克,和后者好好聊了聊。 小希则彻底在“天牛山锻造工坊”安顿下来。 她懂事又勤快,每天早早起床,帮忙打扫工坊、整理工具、准备简单的饭食,从不多嘴,也从不添乱。对于这个突然到来的、安稳的“家”,她表现出极大的珍惜与满足。 白安礼也开始兑现承诺,在闲暇时,从最基础的符文辨识、魔力冥想引导开始,一点点教导她。小希学得很认真,虽然进度不快,但那股专注和渴望知识的劲头,让白安礼颇为满意。 瑞苏泽尔的生活则更加规律。 他白天大多时间跟随萨沙的边境巡逻队进行磨合训练,偶尔会参与一些短程的巡逻或侦察任务。萨沙的队员们逐渐认可了这位沉默寡言但实力强悍、枪术精湛的新同伴。 时间,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各自努力奋进的状态中,悄然流逝了一个月。 就在一个略带寒意的清晨,萨沙再次出现在了“天牛山锻造工坊”的门口。 “萨沙姐,别来无恙。” 白安礼刚好在一楼整理材料,看到萨沙推门而入,便放下手中的活计,对她露出一个礼貌而熟稔的笑容,出声打招呼。 他对萨沙的观感不错,这位将军豪爽仗义,处事公正,且在关键时刻给予了他们不小的帮助。 萨沙对白安礼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整洁了不少的工坊内部,在那正蹲在角落认真擦拭工具的小希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重新看向白安礼,开门见山地说道: “白安礼,我们借一步说话。” 白安礼心中微动,点了点头:“好。” 他示意小希继续忙,然后带着萨沙,穿过工坊后部,来到了相对僻静、存放一些稀有材料和半成品的仓库。这里通常无人打扰。 进入仓库,萨沙反手关上门,然后毫不犹豫地抬手,一股凝练的赤红色脉力涌出,迅速在两人周围撑起了一道薄薄的能量护罩,将内外声音完全隔绝。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看向白安礼,压低了声音,表情严肃地说道: “白安礼,有件事,需要和你私下确认,也有一件事,想问问你的意向。” 白安礼神色一正,点了点头:“萨沙姐请讲。” 萨沙直视着白安礼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清: “你之前和灵鼠族的洛夫大师一起,在他那枚【勇气臂环】上尝试增加的‘蓄能符文’系统……那个构思和具体的符文刻画方式,后来一直是保存在洛夫那里,对吧?” 白安礼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立刻明白了萨沙在问什么。 “是的,萨沙姐。” 白安礼坦然承认,语气平静,“当时只是临时起意的尝试,用了洛夫先生的材料和工位。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萨沙看着白安礼坦然的神色,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她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白安礼的肩膀,语气带着安慰: “洛夫回去之后,根据你当时演示的思路和符文构型,进行了大量的推演、测试和完善。 他将这套相对成熟、稳定、且具有显著战术价值的‘蓄能-紧急供能’系统,连同详细的符文图纸、材料要求和制作流程,作为一项重要的装备改良创新,正式上报给了图鲁斯军方装备研发部门。” 萨沙看着白安礼的眼睛,语速平稳地陈述着事实: “军方的专家评估后,认为这套系统虽然增加的成本和工艺复杂度有点大,但能在关键时刻为士兵提供宝贵的额外能量支持,显著提升持续作战能力和生存率,尤其在艰苦的边境守备和长途奔袭任务中价值巨大。 因此,军方高层给予了洛夫很高的评价和嘉奖,据说奖励颇丰,他在军备研发部门的影响力也有所提升。” 听到这段话,白安礼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那灰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讥诮。 果然……那个看起来温和豁达、醉心技艺的老头子,也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萨沙将白安礼的反应看在眼里,她拍了拍白安礼的肩膀,安慰道: “别太往心里去。在图鲁斯,尤其是军方和锻造圈,这种事情并不少见。这事……就这样吧,纠结无益。” 她话锋一转,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而郑重,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说出了今天来访的真正目的: “重点是接下来这件事——因为洛夫上报的这项改进,以及它在测试中展现出的、在持久战和绝境中的潜在价值,军方高层最近通过了一项秘密决议。” 白安礼精神一振,收敛了心中那点微澜,认真看向萨沙。 萨沙一字一句,清晰地低声说道: “图鲁斯军方,准备秘密启动一项代号为‘坚壁’的装备研制计划。目标是,为军中筛选出的精英部队,小批量定制四类关键制式装备,包括:全身轻型护甲、战术头盔、灵魂防护护符、以及一件通用的增益类臂环或护腕道具。 品质要求,全部要达到‘优品’级别中的顶尖水准,无限接近‘史诗’级门槛。” 她顿了顿,让白安礼消化这个信息,然后继续道: “这项计划目前只有少数几位将军和核心装备部门负责人知道,保密级别很高。计划将召集图鲁斯内部所有水平足够、背景可靠的中级锻造师,以及少数像你这样,虽然等级不高但展现出特殊才华和潜力的初级锻造师,共同参与攻关。” 萨沙的目光紧紧盯着白安礼,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与期待: “白安礼,我看过你的作品,也了解你在符文和锻造上的天赋与悟性。 虽然你的锻造师等级还是初级,但你表现出的创造力、解决问题能力和实际动手精度,已经不逊于很多中级锻造师。更重要的是,你思路灵活,不受传统框架束缚——这点在创新性的装备研制中尤其宝贵。”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所以,我想以我暴虎族将军的身份,以及我个人对你的认可,为你内推一个参与‘坚壁’计划的名额。只要你愿意签署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承诺不将计划内容泄露给任何未授权者。” 看到白安礼眼中闪动的光芒,萨沙知道他已经动心,便趁热打铁,详细说明了参与的好处: “这次机会非常难得。首先,你能接触到王国最顶尖的一批锻造师,参与真正高水平的联合研制与交流,这对你技艺的提升和视野的开拓,绝对是质的飞跃,远比你现在在矮人那里旁听学习要深入和直接得多。” “其次,整个研制期间,你所有的材料消耗、实验费用、甚至包括必要的知识咨询和工具使用,全部由图鲁斯军方承担!你可以尽情尝试你的想法,不用担心成本问题——当然,要在合理和有效的范围内。” “最后,” 萨沙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计划结束后,根据你的贡献度,你会获得丰厚的奖励。你可以选择一定数量的、军方宝库中储备的珍稀材料,或者价值等同的金币。无论是提升你自身的装备,还是积累资源,都大有裨益。” 她总结道,目光炯炯地看着白安礼: “怎么样,白安礼?这个机会错过了,可就很难再有了。” 第110章 计划详情 听完萨沙那番详尽而诱人的介绍,白安礼灰黑色的眼眸深处,光芒微微流转。他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便点了点头,声音平静而肯定: “很不错的条件。既能接触到顶尖的技艺交流,材料费用全免,还有丰厚的后续回报……这样的机会,确实难得。”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了无奈与坦诚的笑容,看向萨沙: “不过,萨沙姐,有件事我得先说清楚——我现在并非完全的自由之身。您知道的,我还挂着索罗斯特山主那边的‘临时工’名头,平时要完成他交代的一些锻造订单和任务。 虽然不算繁重,但总归是有契约在身的。如果‘坚壁’计划需要占用大量白天时间,我恐怕得先和山主大人那边协调一下,看看能否调整任务安排。” 索罗斯特虽然闭关冲击70级,但他安排的任务和期待并未取消,白安礼不想因小失大,得罪那位实力蒸蒸日上的山主。 萨沙闻言,没好气地白了白安礼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小子跟我还来这套”。她双手叉腰,火红的马尾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一晃,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 “行了,别跟我这儿耍滑头。索罗斯特那边的情况,我比你清楚。以你现在的锻造水准和效率,完成那些订单的难度根本不高,所需的时间也完全可控。”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压低声音: “这次的内部研究会,为了最大程度保密,同时也不影响参与者各自的日常事务,所有的研讨、设计、实验环节……都安排在晚上进行。具体时间是每晚九点开始,到次日凌晨五点左右结束。这个时间段,足够你白天处理山主那边的订单和其他私事了。” 看到白安礼眼中闪过的恍然和意动,萨沙继续说道: “至于地点,当然是保密的,而且有严格的空间封锁和反侦察措施。 你不用担心会暴露,也不用操心怎么去——只要你同意加入,并签署保密协议,我会负责第一次带你过去,之后……自然有别的‘方式’确保你能准时抵达。” 她看着白安礼,虎目中带着清晰的期待与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怎么样?时间、地点、保密性、甚至和你现有‘工作’的冲突,我都帮你考虑到了。现在,还有什么顾虑吗?” 白安礼闻言,脸上那丝刻意表现出来的“为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轻松而真诚的笑意。他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语气也轻快了些: “这就好,这就好。萨沙姐您考虑得这么周到,我要是再推三阻四,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话题自然地一转,语气中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对了,萨沙姐,苏尔他最近一直跟着您的巡逻队进行封闭训练,情况怎么样啊?还适应吗?没给您和队里的兄弟们添麻烦吧?” 萨沙何等敏锐,立刻听出了白安礼话语深处那份对同伴的挂念。她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摆了摆手,语气爽朗: “放心,好得很!苏尔那小子,别看他平时话不多,沉沉稳稳的,但悟性是真的高。 教他的战术动作、配合要领、边境地形的特点和应对,他几乎都是一遍就能记住,两遍就能掌握个七七八八,三遍下来就相当熟练了。这种学习速度和理解能力,在我带过的新人里,绝对排得上号。”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虽然他的等级还没突破50级,但凭借那手精湛凌厉的枪术,对战斗时机的精准把握,巡逻队里现在能说稳赢他的人,还真没几个。就连队里那几个心高气傲的老鸟,私下里也对他挺服气的。” 说到这里,萨沙意味深长地看了白安礼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当然啦,他身上的装备带来的加成作用,也确实不容忽视。每次训练和出任务,那玩意儿都能在关键时刻给他提供不小的助力。” 白安礼脸上笑容不变,仿佛没听出萨沙话中的调侃,只是顺着她的话,面不改色、语气诚恳地说道: “萨沙姐您过奖了。装备终究是外物,关键还得看使用的人。他能这么快融入队伍,得到大家的认可,主要还是靠他自己的努力和天赋。这段时间,多谢您对他的照顾和指导了。” 萨沙闻言,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白安礼的肩膀,摆了摆手: “我可没照顾他什么,一切都是按规矩来。他能站稳脚跟,是靠自己的实力打出来的。在边境巡逻队,尤其是我的队伍里,人情和关系或许能让你进来,但想留下、想被认可,唯一的标准就是实力和表现。他做到了,就这么简单。” 她收敛笑容,重新看向白安礼,最后确认道: “那么,‘坚壁’计划的事,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白安礼郑重点头。 “好。”萨沙也干脆利落,“这件事明天晚上正式开始。到时候,我会来工坊带你过去。记住——” 她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虎目紧紧盯着白安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强调: “这件事,在计划正式公开或取得成果之前,必须绝对保密。对任何人——包括你身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比如苏尔,比如小希,甚至是你觉得完全可以信赖的矮人朋友皮斯——都绝对不能透露半个字。这不是建议,是命令,也是对你自身安全的保护。明白吗?” “明白。” 白安礼的神色也随之变得严肃,他清晰地感受到萨沙话语中的分量。涉及军方核心装备的研制,保密级别必然极高,稍有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很好。”萨沙满意地点点头,“那今天就这样。你回去准备一下,调整好状态。明晚见。” 说完,她不再多言,对白安礼点了点头,便转身大步离开了仓库,火红的披风在门口带起一阵微风。 …… 第111章 地下宫殿 次日下午,临近黄昏。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和相对安稳的生活,小希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 小麦色的脸颊上有了点健康的红润,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依旧清澈灵动,但少了最初的惶惑与不安,多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孩童应有的好奇与专注。 “小希。” 白安礼出声唤道。 “啊?白安礼大人!”小希闻声立刻抬起头,放下手中的图册,站起身,小脸上露出乖巧的神色,“有什么吩咐吗?” “我今晚要出去一趟,处理点事情,可能会很晚回来,甚至……可能明早才回来。”白安礼语气平和地交代道,“工坊的门我已经从里面锁好了,这是备用钥匙,你收好。” 他将一把黄铜钥匙递给小希,继续叮嘱: “晚饭在厨房的柜子里,有肉干、黑面包和昨天剩下的炖菜,你自己热一下吃。吃完记得把厨房收拾干净。” 小希用力点头,将钥匙紧紧攥在手心,仰着小脸,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记住了!晚饭自己热,收拾厨房!” “很好。” 白安礼脸上露出些许赞许的神色,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希的脑袋,“我不在的时候,工坊就交给你了。符文的练习,量力而行,不要贪多,先把那几个最基础的笔画和结构记熟、练稳。” 交代完毕,白安礼又检查了一下工坊内部的防护符文,确认一切正常后,才穿上那件深灰色的工装外套,推门离开了工坊。 他按照萨沙之前的约定,来到位于暴虎领地边缘、靠近训练区的一片相对僻静的街巷。 萨沙是一位极其守时的人。就在白安礼抵达后不到五分钟,一阵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便从巷口传来。 “萨沙姐。”白安礼出声打了个招呼。 萨沙对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她走到近前,目光快速扫过白安礼全身,确认他穿着便于活动的衣物,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多余物品,这才压低声音,开门见山地说道: “白安礼,有件事我得再提醒你一次。这次‘坚壁’计划,曼蛇族那边也会派人参与,而且人数不少。毕竟他们在图鲁斯锻造界的影响力摆在那里,军方不可能完全绕过他们。我得到的名单里,巴克,还有他那个侄子库鲁特,都在其中。” 她看着白安礼的眼睛,语气严肃: “我知道你们之前有过节。但这次事关重大,关乎图鲁斯未来一批精英部队的装备水平和边境安危。我已经明确警告过巴克,在计划期间,一切以任务为重,任何私人恩怨都必须放下。他身为曼蛇族长老,不是蠢人,应该清楚轻重。所以,你也一样——” 萨沙顿了顿,语气带着告诫,也带着一丝信任: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是底线。但如果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妨碍计划推进,甚至做出危害团队或成果的行为……那你也不必一味忍让。只是,动手之前,最好能有足够的理由和证据,明白吗?” 白安礼微微颔首,脸上露出那抹惯常的、平静中带着一丝疏离的淡笑: “放心,萨沙姐。我有分寸。只要他们不主动招惹,我自然不会去惹麻烦。毕竟,我是去学习的,不是去结仇的。” 萨沙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放心,巴克清楚这件事对曼蛇族同样意味着什么——不仅是荣耀,更是实实在在的影响力和后续可能带来的资源倾斜。他不会,也不敢在这种时候犯蠢,因小失大。除非……库鲁特那个被宠坏的小子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不过有巴克压着,问题应该不大。”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鼓励和期待: “对了,听说你这几个月在初级锻造师的水准上已经沉淀得相当扎实了,很多中级锻造师才能掌握的技巧和理论,你也摸到了门槛。如果这次‘坚壁’计划你能顺利参与,并展现出足够的水准和贡献,说不定……借此机会,你能一举突破,获得中级锻造师的资格认证。那对你未来的发展,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白安礼心中微动,但脸上神色不变,只是谦逊地说道:“借您吉言,我会努力的。” 二人没再多说闲话。萨沙率先转身,推开小楼那扇不起眼的木门,走了进去。白安礼紧随其后。 小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但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些必要的家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和旧木料的气味,显然不常有人居住。萨沙带着白安礼穿过前厅,沿着一条向下的石阶,进入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空间不大,中央地面上,镌刻着一个直径约三米、线条复杂玄奥、由银白色金属镶嵌而成的圆形法阵。法阵的各个节点上,镶嵌着大小不一的、散发着微弱魔力波动的宝石。 法阵周围,肃立着四名全副武装、气息沉凝的暴虎族亲卫。他们看到萨沙,立刻右手握拳置于左胸,行了一个简洁的军礼,目光锐利地扫过白安礼,带着审视,但并未阻拦。 萨沙对守卫们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白安礼,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暗红、正面浮雕着咆哮虎首的金属令牌——正是她的将军令。 “要走了。”萨沙对白安礼说道,同时将自身的赤红色脉力,缓缓注入手中的将军令。 “好。” 白安礼简短回应,站到了萨沙身侧,法阵的范围之内。 随着萨沙脉力的注入,将军令表面的虎首浮雕仿佛活了过来,双眼部位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令牌上镌刻的细密纹路依次被点亮,散发出与脚下传送阵符文同源的、银白色的光辉。 “嗡……” 低沉的共鸣声在地下室中响起。传送阵上镶嵌的宝石同时爆发出耀眼的银光,无数细密的银色光丝从法阵边缘升腾而起,如同有生命般交织、缠绕,将站在阵中的萨沙和白安礼缓缓包裹。 下一刻,银光骤然大盛,充斥了整个地下室! 白安礼只觉眼前被一片纯粹的银色笼罩,身体传来一种奇异的失重与拉扯感,仿佛瞬间穿过了一条漫长而扭曲的通道。但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银色光芒如潮水般褪去。 双脚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地面。轻微的眩晕感瞬间消散,白安礼迅速稳住身形,灰黑色的眼眸警惕地扫向四周。 他们已然离开了那间简陋的地下室,置身于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这是一座庞大、恢弘、充满古老与庄严气息的地下宫殿。 第112章 羊皮纸契约 脚下是打磨得光滑如镜的深灰色石板,每一块都巨大无比,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延伸向视野的尽头。 数十根需要数人合抱的粗大石柱,如同巨人的脊梁,撑起了高不见顶的穹隆。 石柱上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壁画与浮雕,描绘着半兽人各族筚路蓝缕、与魔兽、与自然、乃至与命运抗争的史诗场景。 在四周墙壁上镶嵌的、散发出恒定柔和白光的魔法水晶的照耀下,显得肃穆而沧桑。 白安礼和萨沙的抵达时间并不算早。此刻,在这座空旷宫殿的中央区域,已经稀疏落落地聚集了二三十道身影。 他们大多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低声交谈,或独自一人默默打量着周围环境。从装束、体型和种族特征来看,这些都是来自图鲁斯内部各族的锻造师,气息沉凝,目光锐利,显然没有庸手。 白安礼的【千机瞳】本能地开启,快速扫过全场,评估着环境与人员。然而,就在他目光扫过某个方向时,他敏锐地感觉到,有几道视线几乎在同一时间,牢牢地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那视线并不友善,带着审视,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敌意? 白安礼神色不变,灰黑色的眼眸平静地转向视线来源的方向。 在距离他们大约二十米外的一根石柱旁,站着四五个人。为首者,正是曼蛇半兽人长老巴克。 他依旧是一身长老袍,脸色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那双黄色的竖瞳,正平静地望过来,与白安礼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随即淡淡移开,仿佛只是无意间的一瞥。 而在巴克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站着他的侄子——库鲁特。 此刻的库鲁特,穿着与上次在“工锤”区时风格类似的、用料考究的锻造师便服,脸上已经看不出那次灵魂受创的痕迹。他原本正侧着头,似乎在听旁边另一位曼蛇族锻造师说着什么,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偷偷地瞟向刚刚出现的白安礼。 当白安礼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他的窥视,并直接对上时,库鲁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脸上闪过一丝被当场抓包的窘迫与不自在。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扭开了头,避开了白安礼的视线,假装专注地看向宫殿穹顶的浮雕。 看来上次的教训,让这位心高气傲的天才记忆犹新,至少表面上,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地挑衅了。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白安礼心中了然,脸上那抹淡笑依旧。他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对了,” 白安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身旁的萨沙问道,“萨沙姐,有个事我挺好奇的。绿蕾芙嘉……她对库鲁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萨沙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了无奈、好笑和一丝淡淡讥诮的表情。 她也压低声音,没好气地说道: “绿蕾芙嘉?她对库鲁特能有什么态度?那完全就是库鲁特自己一厢情愿,不知道在哪次公开场合见过绿蕾芙嘉一面,或者听别人提起过,就自个儿在那儿脑补上了。” 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对某些普遍现象的洞悉: “这种事情,在图鲁斯并不少见。很多半兽人部族,尤其是那些渴望提升血脉纯度、增强后代潜力的家族,都倾向于寻找高阶魔兽作为伴侣或血脉融合的对象。毕竟,高级魔兽的血脉中往往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天赋和进化潜力。 但问题是——” 萨沙瞥了一眼远处库鲁特的背影,语气平淡: “大部分高阶魔兽,尤其是像绿蕾芙嘉这样实力强大、智慧极高的存在,眼光可不是一般的高。她们选择伴侣或合作对象,看重的不仅仅是血脉潜力,更看重心性、实力、潜力,乃至灵魂层面的某种契合。 像库鲁特这种……嗯,天赋或许不错,但心性浮躁、傲慢自大、还被家族保护得太好的温室花朵,根本入不了绿蕾芙嘉的眼。纯粹是他自己在那儿做白日梦罢了。” “好了,闲话到此为止。” 萨沙收敛神色,从怀中取出另一份折叠整齐、质地特殊的暗黄色羊皮纸,递给白安礼。 “这是一份保密协议,或者说……契约。用你的灵魂气息,在上面留下专属印记就行了。这是加入‘坚壁’计划必须的程序,也是确保信息不会外泄的核心手段之一。” 白安礼接过羊皮纸。入手微凉,触感细腻,显然不是普通羊皮。他将其展开,灰黑色的眼眸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白安礼看得很仔细。在确认条款没有隐藏的陷阱或过于苛刻的不合理要求后,他点了点头。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精纯、属于他自身灵魂本源的暗灵魔力,轻轻将指尖,点在了羊皮纸末尾预留的签名区域。 “嗡……” 就在指尖触及羊皮纸的刹那,整张羊皮纸猛地一颤! 纸上那些原本静止的、用特殊墨水书写的文字,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生命,依次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光芒流转,如同有生命的溪流,沿着文字的笔画快速游走,最终全部汇聚到白安礼指尖触碰的那个点上。 白安礼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输出的那一缕灵魂气息,被羊皮纸“吸收”了。紧接着,一股微弱但不可抗拒的牵引力从羊皮纸上传来,仿佛要与他建立某种更深层的联系。 他没有抵抗,任由这种联系建立。 下一刻—— “呼!” 羊皮纸无火自燃!暗金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整张契约,火焰升腾,却诡异地没有散发出丝毫热量,反而透着一种冰冷的、直抵灵魂的庄严感。 火焰燃烧得极快,几乎眨眼间,羊皮纸便化为一小撮细腻的、闪烁着微光的灰烬,随风飘散,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白安礼身体微微一震。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层面,仿佛被套上了一层极薄、极轻,却又无比坚韧、无法忽视的“枷锁”。这枷锁并无实质,更像是一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带有强制约束力的“规则”或“誓约”。它能约束他的言行,防止他将某些特定的信息以任何形式泄露出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左手手背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热感,如同被烙铁轻轻烫了一下。 白安礼抬起左手,低头看去。 第113章 装备的思路 只见左手手背的皮肤上,一个复杂而奇异的印记正缓缓浮现。 那印记由简洁而古老的线条构成,中心是一个抽象的、仿佛在沉睡的蛇首图案,蛇首周围环绕着如同锁链又似藤蔓的纹路。印记呈现出暗沉的青铜色,散发着微弱的奇异波动。 然而,这印记仅仅清晰存在了不到一秒,便迅速淡化、隐没,最终彻底消失在皮肤之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提示:您已绑定契约:美杜莎的沉默】 【契约效果:不可主动或被动以任何形式向未授权者透露与“坚壁计划”相关的任何指定保密内容。一旦违反,契约将即刻激活,违反者的灵魂与肉体将在规则层面被强制转化为“石像”状态。转化不可逆。】 【提示:您已被种下印记:美杜莎的呼唤(子印)】 【印记效果:每日固定时间,您会接收到一次来自主印的“呼唤”波动。该呼唤非强制,您可选择接受或拒绝。若接受,印记将激活空间牵引,将您传送至预设的固定地点。若拒绝,本次呼唤失效。连续两次拒绝接受呼唤,子印将因能量循环中断而自动消散,无法重新获取。】 两条系统提示,清晰地揭示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萨沙一直静静地看着白安礼完成整个过程,包括他手背上印记的浮现与隐没。待一切平息,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 “感觉到了吧?灵魂上的束缚,还有手上的印记。”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白安礼,再次强调: “记住,千万不要试图挑战这份契约。历史上不是没有人心存侥幸,或者被人以特殊手段控制、套话,其下场……你绝对不会想知道的。这不是玩笑,是图鲁斯军方守护核心机密的最严厉手段之一。” 白安礼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萨沙见他态度认真,神色稍缓,继续解释第二个印记: “至于‘美杜莎的呼唤’子印,它的作用,就是确保每位参与者,每天都能准时抵达这里,而不需要任何人带领,也避免了频繁使用固定传送阵可能带来的暴露风险。每天晚上九点,印记会准时产生呼唤波动。你需要在安全、不受打扰的环境下,做好准备,然后回应呼唤即可。” 她特别提醒道: “记住,这个呼唤不是强制性的。如果你当天晚上有极其重要、无法脱身的事情,或者身处极端危险、不便传送的环境,你可以选择拒绝这次呼唤。但机会只有一次——你不能连续两天拒绝。 如果连续两次拒绝,子印就会因为能量循环断裂而自动消散。一旦子印消失,就意味着你自动放弃了参与‘坚壁计划’的资格,届时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帮你重新弄一个。所以,除非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拒绝。明白吗?” “好的,明白了,萨沙姐。” 白安礼再次点头,将萨沙的叮嘱牢记在心。每晚九点,安全环境,做好准备,非必要不拒绝。这些要点都很清晰。 萨沙看着白安礼沉静而认真的侧脸,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的、带着赞许的笑容。她说道: “你的能力本来就不错,如果你没来,才是这次计划的损失。绿蕾芙嘉的拳套你不仅修好了,还提升了很多;我的护身内甲你也加强改良过,效果我很满意。你在锻造和符文上的技术和创造力,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这次机会,是你应得的。” 她拍了拍白安礼的肩膀: “好了,这里的环境和规矩,你应该都清楚了。我得走了。这种纯技术性的场合,我待不惯,而且外面还有一堆军务要处理。今天应该就是组织方简单跟你们说一下这次计划的整体框架、保密条例,以及……进行初步的分组。你留在这里,听安排就行。” “分组?” “对,分组。” 萨沙肯定道,耐心解释,“这次的制式装备研制,分为四个相对独立又互相关联的板块。每个装备的设计要求、核心功能、材料倾向、乃至需要克服的技术难点,都是不一样的。但最终,这四件装备要穿在同一名精英士兵身上,它们彼此之间的性能配合、能量兼容、乃至战术联动,都非常重要。” 白安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没错。所以,等会儿认真听听分组的原则和自己的去向。尽量去能发挥你长处的小组。” 萨沙最后叮嘱了一句,便不再多言,对白安礼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宫殿另一侧的一个出口走去,很快便消失在巨大的石柱阴影之后。 空旷而古老的宫殿中央,便只剩下白安礼一人,以及远处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的其他锻造师。 白安礼此时心中并无太多情绪,反而有种沉静的兴奋。 这不仅仅是因为“坚壁计划”本身能带来的知识、资源和潜在的等级提升,更因为萨沙刚才提到的“系统整合”理念,触动了他一直以来的某个思考。 当初,他为了生计和提升实力,去深入研究药剂学的时候,就曾花费大量精力,探索不同药剂之间可能存在的“正面催化”或“协同增效”效应。 而这次图鲁斯军方提出的“头盔、轻甲、护符、增益道具”四位一体的装备系统研制思路,在理念上,与他的“药剂协同”想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我真的能从这个高水平的装备研制项目中,汲取到足够多关于‘系统配合’、‘能量兼容’、‘功能联动’的深层经验和设计哲学……” 白安礼的思绪,悄然飘向了自己最重要的底牌之一——影卫一,以及未来必定会打造的更多影卫。 傀儡师,从来不是依靠单一傀儡作战的职业。一个优秀的傀儡师,其战力核心在于麾下傀儡军团的配合、分工与战术协同。 影卫一目前是65级的强力近战肉盾,但如果未来他能制造出擅长远程攻击、或法术支援、或侦查控制的影卫二号、三号…… 那么,这些傀儡之间,是否能借鉴“坚壁计划”的思路,进行某种程度上的“装备”或“能力”配套设计?让它们彼此的能力可以相互弥补、相互增强,甚至组合出更强的合击技或战术体系? 这个想法,让白安礼的心跳微微加快。 “坚壁计划”对他而言,绝不仅仅是一次锻造技艺的升级机会,更可能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他未来傀儡军团建设新思路、新高度的钥匙! 第114章 选择 并没有等太久。 就在白安礼独自站在空旷古老的宫殿中央,沉浸在对“系统整合”理念与未来傀儡军团构想的思索中时,一声苍老、平稳、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穿透力的声音,如同古钟轻鸣,在这座巨大的地下宫殿中缓缓响起,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人,已经来齐了。”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低语和脚步声,让整个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宫殿深处,那根最为粗壮、雕刻也最为繁复的中央石柱的阴影下。 一道矮小、佝偻、却仿佛蕴含着山岳般重量的身影,缓缓从石柱后的阴影中踱步而出,走入四周魔法水晶洒落的柔和光晕之中。 那是一位老态龙钟的耄耋老人。 他身材极为矮小,甚至比寻常的矮人族还要矮上一头,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没有任何纹饰的灰色亚麻长袍,外面套着一件同样老旧的皮质围裙,围裙上沾着经年累月留下的、难以彻底洗净的各种材料污渍和烟熏火燎的痕迹。 然而,与那衰老身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属于灵鼠半兽人的眼眸。 此刻,这双眼眸中没有任何老人常见的浑浊与迟暮,反而异常清澈、锐利,如同经过千锤百炼、淬去所有杂质的精金,静静地扫视过在场众人。 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看清每个人在锻造之道上的积淀、潜力,乃至心性。 白安礼在看到这位老人的瞬间,心中便闪过诸多念头。 他立刻联想到了萨沙之前无意中提及的话——早年间,在图鲁斯的锻造界,是曼蛇半兽人和灵鼠半兽人两个部族在争夺主导地位。 虽然从现状来看,曼蛇族似乎凭借更多的中级锻造师数量和更早的系统投入,占据了表面上的话语权和主流地位,但眼前这位老人所散发出的气场,以及他能主持如此机密的“坚壁计划”初步集会的事实,无不表明—— 在图鲁斯锻造界真正的金字塔尖,地位最高、最受尊敬的元老级人物,很可能并非来自曼蛇族,而是一位灵鼠半兽人! 这其中的意味,耐人寻味。 萨沙也曾隐约暗示过,图鲁斯的高层,无论是王室还是各族将军,其实都不愿意看到某一种关键技术被某个单一部族彻底垄断。保持一定程度的竞争与制衡,引入新鲜血液,才是符合王国整体利益的。 这大概也是萨沙积极推荐他,并希望他能带动“天牛山锻造工坊”里那两位铁马半兽人学徒的原因之一。 就在白安礼心念电转之际,那位灵鼠族老人的目光,似乎在不经意间,也扫过了他所在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有了极其短暂的、不到十分之一秒的交错。 就在那一刹那,白安礼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那簇沉静燃烧的亡灵魂火,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仿佛被无形的寒风掠过,又像是感知到了某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更高层次存在的警惕与……一丝极淡的威胁感。 应该是……70级以上的高手……不,可能不止。 白安礼心中凛然,瞬间做出了判断。他甚至能感觉到,这位老人带给他的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和危险预警,比之前面对索罗斯特山主时,还要清晰、还要强烈一些! 索罗斯特是69级巅峰,半只脚已踏入70级的门槛,气势如山似岳,霸道强横。 但眼前这位老者,气息却更加内敛,更加深沉,仿佛将所有的力量、威势、乃至岁月的沧桑,都沉淀在了那具看似衰老矮小的躯体之内,不显山不露水,唯有灵魂层面的敏锐感知,才能窥见其下所蕴藏的、如同浩瀚星海般的深邃与可怕。 此时此刻,白安礼才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索罗斯特山主一直如此急切地想要突破70级那道天堑。 索罗斯特给他的感觉,是“强大”。而这个老人给他的感觉,则多了一丝“莫测”与“深邃”,仿佛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个体,更是某种规则或技艺的“化身”。 难怪索罗斯特闭关前,会特意叮嘱他近期务必低调。在一位真正的70级以上强者面前,很多小动作和算计,恐怕都无所遁形。 就在白安礼心潮起伏之际,那位灵鼠族老人已经缓缓走到了人群前方,一块略微凸起的石台之上。 他站定身形,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再次扫过全场,那苍老而平稳的声音再次响起: “诸位,晚上好。我是洛华伯。” 他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没有头衔,没有冗长的赞誉,只有名字。但这个名字本身,在图鲁斯锻造界,尤其是高层和资深者耳中,便已代表了足够的份量。 “首先,我代表图鲁斯王室与军方,非常感谢各位在接到征召后,愿意暂时放下手头的事务,来到此地,参与‘坚壁’计划。” 洛华伯的语气很平和,仿佛在拉家常,但每个字都清晰入耳: “我知道,在场的诸位,都是图鲁斯境内,在锻造、符文、附魔等领域各有建树的佼佼者。有的来自历史悠久的锻造世家,有的凭借自身天赋与努力脱颖而出,有的则带来了不同种族、不同体系的新鲜视角与技艺。这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话语简洁,直奔主题: “客套和废话,我就不多说了。时间宝贵,我们直接进入正题。本次‘坚壁’计划需要研制的四种制式装备——全身轻甲、核心头盔、护身符、增益类贴身道具——想必各位在签署契约前,都已经有所了解。” 洛华伯简单的将面前划分为四个对应的区域之后,目光平静地看着众人,声音平稳地宣布规则: “接下来,是初步的自由选择与分组阶段。请各位根据自己最擅长、最有信心、或者最感兴趣的领域,自行走到相应的区域。 这只是一个初步的意向筛选,并非最终定论。后续我们还会根据各位的具体专长、过往作品、以及在初期讨论中表现出的思路,进行更细致的内部调整,甚至可能会有跨组的协作与交流。” 他强调道: “所以,无需有太多顾虑。选择你认为最能发挥所长、最能做出贡献的方向即可。哪怕选错了,后期也还有调整的机会。关键在于,展现出你的价值与想法。” 最后,洛华伯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那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长者的宽和笑意,但语气却更加郑重: “我以我个人的名誉,以及图鲁斯王国历代先辈的荣耀起誓,只要各位真心为‘坚壁’计划付出智慧与汗水,图鲁斯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位有功之臣。 无论各位来自哪个部族,拥有何种血脉,在图鲁斯需要的时候站了出来,王国就必将拿出百分之百的诚意,回报各位的付出——无论是知识、资源、荣誉,还是实打实的利益。”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 紧接着,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锻造师们彼此低声交换着意见,或独自沉思,然后开始陆陆续续地迈开脚步,朝着自己心仪的区域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夹杂着低语和工具袋碰撞的轻微声响。 第115章 西海的危机 白安礼站在原地,灰黑色的眼眸平静地观察着人群的流向,脑海中飞快地分析着四个方向的特点以及自身优势。 如果他没猜错,头盔部分很可能成为整个头盔设计的核心难点之一,一定会兼具灵魂保护类的功能。而这,恰恰是他目前最具优势的领域—— 精通多种灵魂魔法,对灵魂结构和能量流动有着远超同级锻造师的深刻理解。 据《亡灵法典》的记载,亡灵法师的核心能力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控灵术、契约术、以及炼魂术。而他目前因为等级和知识解锁进度的限制,炼魂术一直处于灰色未解锁状态。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一旦自己突破到50级,灵魂强度和对《亡灵法典》的融合达到新的层次,炼魂术的解锁将会带来一次巨大的能力飞跃。在此之前,进一步夯实灵魂魔法的基础,尤其是防御与应用层面,至关重要。 想到这里,白安礼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不再犹豫,迈开脚步,朝着标注为“核心头盔”的区域走去。 他的步伐平稳,神情沉静,在人群中并不显眼,但那种清晰的、目标明确的气质,还是让附近几位正在犹豫的锻造师多看了他两眼。 然而,就在他刚刚踏入头盔区域的范围,准备找个相对安静角落先观察一下时,身旁光影微动,一道带着明显不悦与敌意的气息,靠近了他。 白安礼甚至不用侧头去看,那熟悉的气息已经告诉了他来者是谁。 库鲁特。 这位曼蛇族的天才锻造师,显然也选择了头盔组。 此刻,他站在白安礼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似乎想与白安礼并肩,却又刻意保持着一点距离: “白安礼,别以为有萨沙将军护着你,上次的事情就算了,我就……怕了你了。这里可不是‘工锤’区,更不是你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他的话语带着挑衅,但比起上次在锻造大楼前的嚣张,明显底气不足了许多,更像是一种色厉内荏的场面话,试图找回一点面子。 白安礼连头都懒得回,目光依旧平静地扫视着正在逐渐聚集过来的头盔组成员,灰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对于库鲁特这种幼稚的、基于毫无根据的嫉妒而产生的敌意,他实在提不起太多兴趣。 他只是淡淡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库鲁特一眼,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绿蕾芙嘉知道你喜欢她吗?” “你……!” 库鲁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瞬间涌上一股羞愤的潮红,声音因为极致的恼怒和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慌乱而有些变调。 他没想到白安礼会如此直接、如此精准地,用他最在意、也最没底气的事情来反击!这比任何恶毒的咒骂或武力威胁都更让他难堪。 白安礼却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微微侧过身,正眼看向库鲁特,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淡的、混合了怜悯与毫不掩饰的讥诮的笑容。 “真可怜呐。” 白安礼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很轻,却字字如针,扎在库鲁特最敏感的自尊心上,“自娱自乐,还给自己加这么多戏。省省力气吧,库鲁特,把心思用在正道上,或许你还能有点长进。” 说完,他不再看库鲁特那瞬间变得惨白、又迅速涨红、眼中交织着屈辱、愤怒、羞恼和一丝茫然的脸,仿佛只是随手拂开了一粒碍眼的灰尘。 他转过身,径直朝着头盔区域人群相对稀疏的一根石柱旁走去,留下库鲁特一个人僵在原地。 …… 图鲁斯王都,暴虎族领地,萨沙的将军府邸。 训练场旁的装备室内,弥漫着一股临行前的肃杀与忙碌气息。萨沙从自己手指上那枚镶嵌着细小红宝石的储物戒指中,光芒一闪,取出了一个半人高、沉甸甸的金属箱子。 “砰”地一声闷响,箱子被放在中央的木桌上。 萨沙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支晶莹剔透的水晶管,管内盛装着不同颜色的粘稠药剂,在装备室魔法灯的照射下,闪烁着诱人而危险的光泽。 浓郁的药草与魔力混合气息顿时弥漫开来。 “所有人,半小时后,庭院集合,准备出发,前往西海。” 萨沙的声音干脆利落,带着将军发号施令时特有的果决意味,“西海那边的巡逻岗哨传回紧急消息,有一股人类海盗,最近一直在频繁骚扰、袭击我们通往坠星海西北岸的几条重要贸易航线,已经造成了数艘商船受损,人员伤亡,货物损失不小。” 她指了指木桌上的箱子: “这些是战前补给药剂。每人一份,都带上。检查好各自的装备和消耗品,这次任务可能会持续数天,甚至更久,都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巡逻队的核心成员们闻言,神色都是一肃,纷纷点头。 没有人多问,长期的配合让他们早已习惯了萨沙雷厉风行的作风。众人依次上前,从箱中取出属于自己的那份药剂包,仔细检查后,装入各自随身的腰包或行囊。 绿蕾芙嘉在拿起自己那份药剂后,很自然地走到瑞苏泽尔身边,将属于他的那份递了过去。她微微侧头,暗金色的竖瞳中带着一丝同伴间的关切,压低声音道: “苏尔,这次任务,可能比之前的要麻烦一些。巡逻队的任务里,和人类交手……往往是最危险的。他们狡诈、战术多变,而且经常使用一些我们不太熟悉、但威力不小的魔法道具或炼金武器。 你虽然实力不错,但毕竟加入时间不长,对上海战和人类海盗的经验也少。记住,多看,多听,保护好自己,不要贸然突进。活着,才能杀敌。” 瑞苏泽尔接过药剂包,点了点头,眼眸中神色复杂,但表面上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沉稳与平静: “……我明白。” 他的本质实际上是人类。此刻,却要跟随半兽人的巡逻队,去对付人类的同胞……这种身份与立场的错位感,让他心中五味杂陈,有种难以言喻的荒谬与苦涩。 但他更清楚自己现在的立场。不管怎样,他都必须履行作为巡逻队一员的职责。 绿蕾芙嘉似乎察觉到了瑞苏泽尔那一瞬间的细微情绪波动,但她只以为是新人对上人类敌人的自然紧张,并未深想。她继续低声分析道: “这次的海盗骚扰,我感觉没那么简单。不像是寻常海盗求财那么简单。更像是……有人在背后指使,来试探图鲁斯王国,尤其是我们西海防线的虚实。” 第116章 担忧与提议 瑞苏泽尔闻言,心神一凛,暂时压下了内心的纷杂思绪,顺着她的话问道: “海盗探图鲁斯的虚实?你的意思是……这背后可能是圣光王廷在授意?” “不一定是直接授意,但很可能有某种默契或暗中支持。” 绿蕾芙嘉点了点头,暗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冷光,“人类的海盗团伙,有时候会和他们的官方势力达成一些不为人知的交易。通过骚扰我们的海岸线和航道,制造摩擦,逼迫我们的边防力量出手应对。 然后,他们就能通过我们出动巡逻队的规模、反应速度、战斗方式、乃至个别队员的实力表现,来推测图鲁斯在西海方向的整体防御力量、军队战力水平、甚至……内部的一些情况。这是一种很低成本、但很有效的侦察和施压手段。” “好了,都拿到了吧?” 萨沙清点完人数,合上空箱子,重新收回储物戒指。她看向众人,提高了声音,脸色严肃: “刚刚接到西海前哨更详细的信息。这次带头骚扰的海盗头目,是人类世界一个比较出名、也相当难缠的家伙——‘毒水母’,波斯齐娜。 据说是个女性黑巫师,等级大概在66级左右,但手段诡异,擅长用毒、诅咒。真实战力评估,可能接近70级的门槛。大家一定要多加小心,尤其是注意防护,不要被她的毒雾或诅咒沾上。” 听到“黑巫师”三个字,瑞苏泽尔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古怪的神色。 比手段诡异、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他下意识地觉得,恐怕还没人能比得过他那位正在地下宫殿里不知道捣鼓什么的亡灵法师同伴——白安礼。 不过,那家伙现在也忙得很。 白天要给索罗斯特山主完成那些越来越复杂的锻造订单,晚上还要参加图鲁斯军方那个神秘兮兮的“坚壁”装备研制计划。两个人虽然同处一城,但因为作息和任务完全错开,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见过面,没好好说过话了。 只是,在这种即将面对强敌、执行危险任务的前夕,瑞苏泽尔心中还是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淡淡的想念。 “好了,大家最后检查一遍装备,尤其是通讯和定位道具。五分钟后,庭院集合,我们立刻出发!” 萨沙干脆利落的声音,将瑞苏泽尔有些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五分钟后,将军府宽阔的庭院中,一头体型庞大、形似狮鹫但羽毛呈深蓝色、头顶有一根螺旋独角、双翼展开足有十余米的飞行魔兽,正安静地匍匐在地面上。 这是萨沙麾下巡逻队专用的长途飞行坐骑——风暴翼兽,以其耐力、速度和一定的风暴抗性著称。 萨沙率先翻身跃上翼兽宽阔的背部,那里已经固定好了简易的鞍具和抓握绳索。其余队员也依次敏捷地登了上去。翼兽背部空间宽敞,容纳九人绰绰有余。 瑞苏泽尔坐在萨沙身侧稍后的位置,双手扶着鞍具前端的凸起。 高速飞行带来的气流呼啸着从耳边掠过,下方的王都灯火迅速缩小、连成一片,最终化为黑暗大地上的一小片光斑。寒冷的夜风扑面,带着高空特有的稀薄与凛冽。 他和萨沙的距离不远,略微犹豫之后,瑞苏泽尔低声询问道:“萨沙姐,我和白安礼很久没见面了,他在那边怎么样?” 萨沙闻言,嘴角微扬,也传音回道: “放心,他在地下宫殿那边,好得很。虽然具体细节我不能多说,但可以告诉你,他很有想法,也很有实力。 那个曼蛇族的小子库鲁特,虽然一直看他不顺眼,处处想找茬,但在洛华伯长老的眼皮子底下,在那种严肃的场合,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真做什么出格的事。现在参与计划的人,多少都知道他是我推荐的人,基本的尊重还是有的。” 瑞苏泽尔听了,心中稍安,点了点头:“那就好。” 沉默了片刻,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在月光下呈现出墨黑色轮廓的山峦与森林,瑞苏泽尔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萨沙姐,关于那个‘毒水母’波斯齐娜……她既然是个66级、战力却接近70级的黑巫师,手段又诡异莫测。我们这次出动,虽然都是好手,但除了您之外,其他人对上她,恐怕都会很吃力,尤其是如果她使用大规模毒性或诅咒法术的话……” 他看向萨沙宽阔的背影,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和建议: “萨沙姐,这种亡命之徒,尤其是一个高明的黑巫师,是很难用常理去揣测其行为底线的。她既然敢来频繁骚扰,未必没有做好与图鲁斯巡逻队正面冲突,甚至下杀手的准备。对她而言,击杀一两位图鲁斯的精英战士,或许反而是向幕后支持者证明其价值的‘投名状’。” 瑞苏泽尔的话语条理清晰,分析入理: “她说到底,是一位法师,而且是偏门诡异的黑巫师。对付法师,尤其是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黑巫师,最好的方法,往往是用另一位经验丰富的高阶法师来克制。我觉得…… 我们这次行动,最好能再申请一位等级足够、擅长对抗诅咒和毒术的高级法师作为支援,随队行动,或者至少在后方随时准备接应。以防万一。” 这段话说完,萨沙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身下风暴翼兽双翼划破空气的呼啸声,以及高空凛冽的风声在耳边回荡。 良久,萨沙才缓缓开口,声音通过斗气传来,带着一丝凝重与思索: “苏尔,你说的……很有道理。事实上,在接到情报,确认对方是‘毒水母’波斯齐娜之后,我心中也有过类似的顾虑。一位接近70级战力的黑巫师,其威胁程度,确实远超普通的海盗头目。她如果真不顾一切下杀手,除了我,队里其他人恐怕都会有危险,尤其是面对她那些防不胜防的毒与诅咒。” 她微微叹了口气: “但是,申请一位高级法师作为支援……这件事并不简单。图鲁斯国内,等级足够、又擅长对付黑巫师、且愿意随时听从调遣参与这种边境冲突的高阶法师,数量并不多,每一个都很忙,或者有其固定的职责。 临时调动,需要足够的理由和审批程序。而且,这也可能被外界解读为我们巡逻队实力不足,或者对西海局势过于紧张,反而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连锁反应。” 萨沙的声音里透着身为将领的权衡与无奈: “不过,你的提醒很及时。我会立刻通过加密传讯,向西海战区指挥部和王国军部汇报我们的担忧,并正式提出申请一位擅长毒术与诅咒防护的高阶法师作为战备支援的请求。至于能否批准,何时能到位,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但我们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外援上。” 她转过头,火红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苏尔,做好准备。这次任务,我们很可能要靠自己了。记住绿蕾芙嘉的话,也记住你自己的判断——小心,谨慎,活着回来。” 第117章 毒水母·波斯齐娜 图鲁斯王国西海岸,一个曾经平静祥和的小渔村。 咸湿的海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拂着,带着大海特有的腥咸气息,却吹不动满地的瓦砾、焦黑的木梁、破碎的陶罐和散落一地的渔网碎片。 虽然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碧空如洗,阳光灿烂,但照耀在这片废墟上的光芒,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反而更衬出此地的死寂与惨淡。 为了防止滋生瘟疫、邪物,或者被那位臭名昭著的【黑巫师】波斯齐娜利用尸体施展什么恶毒巫术,海岸巡逻队和附近村落的幸存者,在事发后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将遇难者的遗体收敛运走,集中安葬。 然而,地面上那一片片暗红发黑、早已干涸渗透进泥土的大片血迹,却并未被仔细清理。 “呼——” 沉重的振翅声伴随着气流卷动,打破了清晨废墟的死寂。 巨大的风暴翼兽收敛起如同精铁打造的宽大羽翼,降落在渔村边缘相对完好的空地上。萨沙率先从它宽阔的脊背上跃下,厚重的靴子踩在沾染了露水和血迹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身后的队员们也迅速依次落地,动作利落,训练有素。 萨沙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废墟,从那些焦黑的屋架,到地面刺目的血迹,再到散落的孩童物品……她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的线条绷得发硬。 她转过身,面向自己的队员们,脸上的寒冰之色更重,声音低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 “血迹还没完全干透,空气里的魔力残留也还在……他们离开不会超过六个小时。” 她环视众人,虎目中燃烧着冰冷的杀意: “所有人,提高警惕,检查装备。那支海盗很可能还没走远。芙嘉,看你的了。” “明白。” 绿蕾芙嘉简短地应了一声,向前走出几步,来到废墟中央相对开阔的位置。她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 就在她睁眼的刹那,那双原本就异常美丽的暗金色竖瞳,发生了诡异的变化——眼白的部分,如同被滴入浓墨的清水,迅速转化为纯粹的、深邃的黑色!而瞳孔则收缩成两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暗金色的光芒在其中流转,仿佛蕴含着洞察一切的神秘力量。 天赋技能——蛇目,发动! 效果:感知力提升100%,视觉、听觉、嗅觉、能量感知获得超常强化。在双方距离小于一米且等级差超过20级的情况下,甚至可模糊感知到对方最强烈的情绪波动。持续时间:10秒。 “嗡……” 一股无形的、冰冷而精准的感知力场,以绿蕾芙嘉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急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在她的“视野”中,世界变得截然不同。 地面上每一粒沾染了不同气味的尘土,空气中残留的、肉眼不可见的微弱魔力流光,风带来的最细微的气息分子,甚至是光线在不同物体表面反射的、常人无法察觉的微妙差异…… 十秒钟,在死寂中飞快流逝。 绿蕾芙嘉眼中的异象缓缓消退,她转向萨沙,声音沉稳而清晰地汇报道: “东南方向,约三十公里外,有新鲜的离开痕迹,人数在二十到二十五之间,移动速度不快,队形散乱,应该是一支负责劫掠和扫尾的海盗分队。” 萨沙听完,没有任何犹豫,眼中杀意暴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刺骨的话: “追上去。那支分队,全部杀光,一个不留!然后,我们去会会那位‘毒水母’!” “是!” 众人齐声低喝,杀气凛然。 很快,在一片长满低矮耐盐灌木的沿海坡地后方,他们发现了目标。 萨沙甚至没有下令隐蔽。她只是对身后的队员们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包抄,全歼。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二十多名海盗,在巡逻队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打击下,连像样的抵抗都没能组织起来,仅仅不到两分钟,便已全部变成了倒在地上的冰冷尸体。鲜血染红了盐碱地,浓烈的血腥味在海风中弥漫。 萨沙站在尸堆中央,甩了甩拳头上沾染的血迹,脸色冰冷,没有丝毫获胜的喜悦。消灭这样一支杂鱼分队,对她而言毫无成就感,只是讨还一点微不足道的利息。 “清理战场,看看有没有有价值的情报。然后,继续前进。” …… 西海岸线,一处被高大礁石和茂密耐盐林木半包围的隐蔽海湾。 这里距离主航道较远,礁石林立,水文复杂,大型船只难以进入,却是小型快艇和登陆艇理想的藏匿点。此刻,在海湾深处一片相对平整的沙滩上,一道身影静静地坐在一张看似随意摆放、实则用料考究的雕花木椅上。 她身披一袭宽大的黑巫师长袍,与寻常黑袍不同,这件长袍的质地异常光滑,仿佛某种深海生物的皮革,上面用银色的丝线,缝制了无数繁复而奇异的波浪与漩涡纹路。 波斯齐娜。 被称为“毒水母”的黑巫师海盗首领。 从外表看,她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的美貌妇人。 五官深邃立体,鼻梁高挺,嘴唇丰满,带着一种成熟的诱惑力。 她修长白皙的脖颈上,挂着一串由七颗大小均匀、品质极佳的祖母绿宝石串联而成的项链,宝石在她呼吸间微微起伏,闪烁着深邃的绿光,与她冰蓝的眼眸交相辉映,更添神秘。 此刻,她看似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冰蓝色的眼眸望着海湾入口的方向,目光似乎没有焦点。 她的大部分心神,正沉浸在一片由特殊魔法构建的、共享的视觉影像之中——那是她派出的、作为诱饵和眼睛的那支海盗分队成员,临死前传递回来的最后战斗画面。 画面中,萨沙如同火焰战神般无可阻挡的冲锋,绿蕾芙嘉鬼魅般的格杀,瑞苏泽尔那凌厉精准的一枪,以及其他巡逻队成员高效默契的配合……所有细节,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在她的“眼前”。 然而,看着自己手下如同割草般被屠杀,波斯齐娜那张美艳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心疼、愤怒或悲伤的神色。 她的表情漠然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原,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或者……在冷静地评估着敌人的战力数据。 直到最后一名海盗倒下,影像中断,波斯齐娜的意识才缓缓回归现实。她轻轻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狂暴猎食者】萨沙……图鲁斯最年轻、也最具天赋的将军……” 第118章 战争号角 她低声呢喃。 在她的后方,沙滩与密林的交界处,安静而整齐地肃立着数十道身影。 他们全部身穿统一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漆黑长袍,头脸笼罩在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下巴。 更令人心惊的是,从他们身上隐隐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判断,这数十人,气息最低的也在50级以上!其中站在最前排的三人,气息更是沉凝如山,赫然达到了60级的层次! 波斯齐娜手腕一翻,如同变魔术般,一张边缘烫金、质地柔韧的精致羊皮纸,滑入她纤细修长、涂着暗蓝色指甲油的手指间。 这上面,用优美而工整的通用语,详细记录着关于萨沙的几乎所有信息。 就在不久前,她通过隐秘的渠道,接受了来自圣光王廷内部某位大人物的“合作”邀请。对方将这份关于萨沙的情报作为“定金”交给了她,而作为交换,她需要完成一个任务——让图鲁斯“失去”萨沙。 “失去”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仅仅是杀死。 让萨沙重伤残疾、被俘、叛逃……只要图鲁斯王国失去这位前途无量的年轻将军,都算完成任务。而作为擅长各种诡异控制、诅咒、灵魂巫术的【黑巫师】,波斯齐娜对“生擒”萨沙,并将其转化为受自己控制的、拥有强大战力的“奴隶”这个选项,最为心动。 她是盘踞在西海的七大海盗王中,综合实力排名最末的一位,也是其中唯一一位自身等级尚未突破70级的存在。 但那又怎样? 波斯齐娜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而执拗的光芒。 她部下众多,且都是经过她特殊手段“处理”过、忠心耿耿绝无可能背叛的角色。只要再加一位萨沙这样潜力巨大、战力强悍的将军,让她成为自己手中最锋利、最听话的刀……那么,整合其他海盗势力,成为七海之中当之无愧的唯一女王,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她有自己的野心,庞大的野心。抓住萨沙,只是她宏伟蓝图的第一步。 想到这里,她眼底又忍不住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黯然与遗憾。 若不是早年修炼某种禁忌的黑巫术时急于求成,出了致命的岔子,损伤了本源,导致等级卡在69级巅峰迟迟无法突破,她如今又怎会只是“七大海盗”之末?恐怕早已是名震四海、让圣光王廷也忌惮三分的海盗女王了! 三转职业者的境界,是她心中永远的痛和执念。 “嗡……” 一阵极其微弱的、只有她能清晰感知到的魔力波动传来,打断了她短暂的出神。那是她提前布置在数公里外的警戒巫术被触动的信号。 波斯齐娜抬起冰蓝色的眼眸,望向海湾入口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冰冷而美艳的弧度。 “她们要来了。” 她的声音平稳地响起,“九个人,没有一个是正统的法师职业。最难缠的就是萨沙,其次是那个暴虎族战士坎隆,还有那个蛇瞳的女人。剩余的六个,威胁等级中等偏下,你们应付得来。” 她微微侧头,目光扫过身后那群如同雕塑般的黑袍精锐: “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择一切手段,为我创造接近并控制萨沙的机会。明白了吗?” “是!” 数十名黑袍人齐声应道,声音低沉而整齐,带着一种冰冷的机械感。 他们迅速而无声地散开,依据地形和各自的特点,占据了沙滩、礁石、树林边缘等有利位置,隐隐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阵型。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显然演练过无数次。 几乎就在黑袍人们刚刚站定位置的三秒钟后—— “轰!” 一道炽热如火、狂暴如雷的身影,裹挟着令人窒息的高温与威压,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重重砸在沙滩中央,距离波斯齐娜约三十米的地方! 狂暴的气浪以落点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猛然扩散!炽热的高温将空气中的水分瞬间蒸发,带起一片白色的雾气,细碎的沙砾被卷上半空,如同小型沙暴。 萨沙,到了。 她单膝跪地,缓缓抬起头,火红色的长发在身后如同燃烧的旗帜般飞扬。 萨沙的目光锐利如刀,快速扫过四周那些肃立的黑袍人,以及他们隐隐形成的包围阵势。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些黑袍人气息沉凝,纪律严明,与刚才那支杂鱼海盗截然不同,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而且,数量是高于她们。 萨沙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挺得笔直,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在空旷的海湾回荡: “你们……就是波斯齐娜养的狗?看你们的等级,也算她的主要战力了。摆出这副阵仗……是什么意思?” 然而,所有的黑袍人,如同真正的傀儡,对她的讥讽充耳不闻,只是默默地、齐刷刷地抬起了手中的武器——刀、剑、弓弩、锁链……各式各样,对准了场中央的萨沙。兜帽下的阴影中,看不清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萨沙见状,冷冷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杀意与不屑: “希望你们……濒临死亡的时候,也能像现在这么‘安静’。” 她不再废话,深吸一口气,胸腔如同风箱般鼓起,然后,猛地发出一声震动海湾的怒吼: “所有人!” “嚓!嚓!嚓!” 八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萨沙身后的密林、礁石阴影中疾射而出,稳稳落在萨沙身侧和后方,正是绿蕾芙嘉、瑞苏泽尔等巡逻队队员。他们甫一落地,便已进入最佳战斗姿态,气息与萨沙隐隐相连,构成一个坚固的战斗阵型。 “一个不留!” 萨沙的怒吼如同进攻的号角,点燃了战意。 “轰——!!!”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以萨沙为中心,一股混合了炽热、狂暴、坚韧、锐利、阴冷等不同属性的强悍气息,轰然爆发!萨沙一人的气息,更是如同喷发的火山,炽烈、霸道、充满毁灭性的力量感,牢牢吸引了对面的核心注意力。 黑袍精锐们终于动了,没有呐喊,没有咆哮,只有整齐划一、充满杀机的低吼。数十道身影,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朝着中央的九人阵型狂涌而去! 萨沙眼神一厉,手中那柄门板般的虎纹大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划出一道赤红的半月形刀芒,朝着距离最近、冲在最前面的三名黑袍人拦腰斩去!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如同惊雷般在海湾上空炸开! 冲在最前面的那名黑袍人,显然也是精锐中的佼佼者,反应极快,双臂交叉于胸前,硬生生架住了萨沙这狂猛无匹的一刀! 然而,萨沙的力量何其恐怖!赤红的脉力如同岩浆般顺着刀身轰然爆发!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黑袍人双臂的臂骨瞬间扭曲变形,他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中,口喷鲜血,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两名同伴身上,三人滚作一团。 狂暴的冲击力和灼热的斗气余波,将这名黑袍人身上宽大的黑袍撕扯得粉碎,化作片片黑蝶飞舞,露出了其下的真实面目。 那是一名身材矫健、肌肉线条流畅的男性半兽人。他有着猎豹般的流线型身躯,皮肤是健康的棕褐色,脸上有着淡黄色的斑纹,耳朵尖尖竖起——这是一位猎豹半兽人。 然而此刻,他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或愤怒的表情,只有一片木然,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 当萨沙的目光,落在这名猎豹半兽人那空洞流泪的脸上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让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冻结! 这张脸……她认识! 不仅认识,而且……很熟悉! 第119章 痛苦的傀儡 “你是……猎豹半兽人一族的……亚斯?!” 萨沙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不是在一年前,追查一批失踪的魔法材料时,在寂静海湾附近……失踪了吗?!军部的档案里,你的状态是‘失踪,大概率阵亡’!你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这幅鬼样子?!” 她记得亚斯。 那是一位正直、勇敢、天赋不错的年轻猎豹族战士,曾是某个边境哨所的小队长,因为一次任务表现出色,她还曾亲自嘉奖过他。后来听说他在一次调查任务中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成了悬案。 猎豹族和军方都曾组织过搜索,但一无所获,最终只能列为失踪。 可现在……他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成为了波斯齐娜麾下,一具没有灵魂、只知道战斗的傀儡?! 亚斯对萨沙的惊呼毫无反应。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是默默地从腰间又抽出了两把备用的短刃,手背上弹出寒光闪闪的钢爪。 那双空洞的眼睛再次死死锁定了萨沙,然后,一言不发,再次如同捕食的猎豹般,朝着萨沙扑杀过来! “吧嗒......” 亚斯的无声滑出一滴眼泪滴落到地上。 “你……” 看着亚斯那副空洞流泪、却杀意决绝的模样,萨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她窒息的疼痛! 她瞬间明白了。 亚斯没有死,但他比死更惨。 他被波斯齐娜用某种恶毒的黑巫术控制了!夺走了神智,抹去了自我,变成了一具只听命行事的战斗傀儡! 而这周围这数十名黑袍精锐……他们之中,又有多少是像亚斯这样,被掳掠、被控制、被迫向同胞挥刀的原图鲁斯战士、冒险者,甚至……平民?! “所有人!” 萨沙猛地抬起头,火红色的瞳孔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暴怒与杀意,那杀意不再仅仅是针对海盗,更是针对这种亵渎生命、践踏灵魂的恶毒行径!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嘶哑,却如同受伤猛虎的咆哮,震得整个海湾似乎都在颤抖: “不论对方是谁!不论他们曾经是什么身份!” 她手中的虎纹大刀高高举起,赤红的斗气如同烈焰般冲天而起,将她映照得如同火焰战神: “现在,他们只是敌人!是波斯齐娜的傀儡!” “杀无赦——!!!!” “轰!” 狂暴的斗气与魔法能量对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地面,激起无数沙砾、碎石和断裂的草叶,形成一片浑浊的烟尘。 虽然萨沙一方仅有九人,在人数上处于绝对劣势,但作为图鲁斯边境最精锐的巡逻队之一,他们的个体战力、装备精良程度、战斗经验以及彼此间的配合默契,都远非波斯齐娜麾下这些被控制的黑袍傀儡可比。 更关键的是,他们有萨沙——这位号称“狂暴猎食者”的暴虎族天才将军,如同一根定海神针,牢牢地钉在战场最中央,吸引了最多的火力。 萨沙此刻已彻底解放了力量。 她周身的赤红色斗气如同燃烧的火焰般熊熊升腾,将空气都炙烤得微微扭曲。手中那柄门板般的虎纹阔刀,在她手中轻若无物,舞动间带起一道道赤红灼热的刀芒,如同死神收割生命的镰刀。 她的存在,如同一座燃烧的堡垒,牢牢扼守着战场的核心,极大地分担了其他队员的压力,让他们能够更从容地应对各自的对手,并稳步建立优势。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一连串急促如暴风骤雨般的金铁交鸣声,从战场一侧传来。 那是瑞苏泽尔所在的位置。 他面对的,是一名等级至少在58级以上的黑袍刀客。 对方手持一柄狭长的弯刀,刀法迅疾诡谲,带着森寒的水属性斗气,如同毒蛇吐信,不断从各种刁钻角度袭来,意图以等级和斗气优势压制瑞苏泽尔。 瑞苏泽尔的眼眸沉静如水,仿佛周遭的厮杀、惨叫、能量的剧烈碰撞都与他无关。他脚下步伐灵动而稳健,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对方最致命的攻击,同时手中那杆银色长枪,如同有了生命,化作一道道撕裂空气的银色闪电。 【暴雨流星突】! 瑞苏泽尔手腕急速抖动,长枪瞬间刺出数十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凝练着锋锐无匹的银辉脉力,如同逆流而上的银色流星雨,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黑袍刀客倾泻而去! 枪速快得令人眼花缭乱,精准地点击在对方弯刀最不受力的侧面,或是封堵其进攻路线。 “叮!” 黑袍刀客只觉手腕一麻,虎口剧痛,那柄与他心神相连的弯刀,竟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着划出一道弧线,“哐当”一声掉落在数米外的沙地上。 就在弯刀脱手的刹那,瑞苏泽尔眼中精光爆闪,蓄势已久的杀招,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骤然发动! 他脚下地面炸开,身体与长枪几乎化为一道笔直的银线,人随枪走,枪借人势,带着一股惨烈决绝、仿佛能刺穿一切阻碍的气势,直刺黑袍刀客暴露出的胸膛! 【白银千叠浪】! 这是瑞苏泽尔目前掌握的最强单体突刺枪技,将银辉脉力高度压缩凝聚于枪尖一点,在刺中目标的瞬间,脉力会如同浪潮般层层叠叠爆发,造成恐怖的穿透与内部破坏! “噗嗤!” 利器刺入血肉的闷响,清晰地传入附近几人的耳中,甚至压过了部分厮杀声。 “呃啊——!” 黑袍刀客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他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银色枪杆,又抬头看向近在咫尺、面色冷峻的瑞苏泽尔,兜帽下似乎有什么情绪想要涌现,但最终,所有的光彩都迅速黯淡下去。 瑞苏泽尔手腕一抖,长枪顺势抽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雨。 黑袍刀客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如同被抽掉骨头的皮囊,软软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摔在沙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战斗结束。从开始到击杀,用时不到三分钟。 然而,取得胜利的瑞苏泽尔,脸上没有任何欣喜或放松。 他甚至没有多看地上尸体一眼,黑色的眼眸中只有一片冰冷的警惕。 他迅速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巧的、贴着骷髅标签的玻璃瓶,拔掉软木塞,将里面一种散发着刺鼻酸性气味的透明液体,均匀地倾倒在那名黑袍刀客的尸体上。 “嗤嗤嗤——!” 刺耳的腐蚀声立刻响起,伴随着一阵白烟升腾。那具尸体接触到药液的部分,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溶解、消融,血肉、骨骼、衣物……所有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一滩冒着气泡、颜色浑浊的液体,渗入沙地之中。 第120章 先分胜负 短短十几秒,原地便只剩下一小片颜色略深的湿润沙土,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酸腥味,证明着这里曾经有一个人存在过。 这是临行前,萨沙特别配发给每人一瓶的“净化酸液”,专门用于处理被黑巫师或其爪牙击杀的敌人尸体。 黑巫师手段诡异莫测,操纵尸体、抽取残魂、利用血肉施展诅咒,都是常有的事。这种酸液能最大程度破坏尸体的完整性,消除可能存在的魔法印记和灵魂残留,算是以绝后患的无奈之举。 “干得漂亮,苏尔!” 萨沙豪迈的赞许声穿过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来。 即使在与三名强敌周旋,她依然分心关注着整个战局。瑞苏泽尔干净利落的首胜,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提振了巡逻队有些凝重的士气。 谁能想到,队伍中等级看起来并不算出众的“亡灵枪兵”苏尔,竟然是第一个在正面单挑中,干净利落地解决掉同等级甚至更高等级对手的人? “萨沙,我来了!” 一道清越的、带着滋滋电流声的女声响起。 只见绿蕾芙嘉浑身缠绕着跳跃的蓝白色电蛇,如同雷神降世,一拳将面前纠缠的黑袍人轰得倒飞出去,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她身影一闪,带起一溜残影,瞬间出现在萨沙身侧,为她拦下了另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黑袍人。 绿蕾芙嘉此刻的状态与平时截然不同。她周身电光缭绕,发出“噼啪”的爆鸣,深棕色的长发因静电而微微飘起。 相比于萨沙那如同火山爆发般的狂霸气势,她的气息更加内敛、凝聚,如同暴风雨前凝聚的雷云,蕴含着同样可怕的力量。 “这个最弱的给你了!” 萨沙嘴角勾起一抹狂放而信任的弧度,手中阔刀一记横扫千军,逼退亚斯和另一名黑袍人,同时巧妙地调整身位,将第三名围攻她的黑袍人“让”给了绿蕾芙嘉。 绿蕾芙嘉冷哼一声,暗金色的竖瞳中电芒闪烁。她等级虽然在54级,但身为变异森蚺,血脉强大,平日里在巡逻队中就没少和60级左右的队员对练,越级战斗对她而言并非不可想象。 “滋滋滋——!” 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声骤然加剧! 绿蕾芙嘉娇躯一震,体内仿佛有无数雷浆奔涌!她周身跳跃的电蛇瞬间粗大了一倍,颜色也从蓝白转为更加深邃、狂暴的亮蓝色!她的速度、力量、反应,在刹那间得到了恐怖的增幅! 天赋技能——【雷电之躯】!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速度、力量,并极大增强对雷电能量的掌控与亲和力!持续时间:十秒! 十秒,对于顶尖战士而言,足以决定生死。 绿蕾芙嘉的身影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墨绿色电光,带着刺耳的尖啸,直直射向那名手持双锤的黑袍壮汉!速度之快,甚至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由电光勾勒的残影! 黑袍壮汉显然也非易与之辈,反应极快。 面对绿蕾芙嘉这声势骇人的突袭,他低吼一声,不退反进,双足蹬地,将沙滩踩出两个深坑,手中两柄沉重的乌黑短锤,一左一右,带着沉闷的破空声和澎湃的、深蓝色的水属性脉力,如同两头发狂的海兽,狠狠砸向电光袭来的方向! “轰——!!!” 电光与重锤,毫无花哨地碰撞在一起! 刺眼的光芒瞬间爆发将两人身影吞没,蓝白色的狂暴雷电与深蓝色的厚重水浪激烈对撞、湮灭,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无数的电蛇被水浪击散、吞噬,而厚重的水浪也被肆虐的电蛇撕开、蒸发!电弧与细密的水雾混杂着向四周溅射,发出“嗤嗤”的声响。 绿蕾芙嘉眼中厉色一闪,没有丝毫停顿,借着碰撞的反冲力微微后仰,随即腰身一拧,全身力量瞬间传导至双臂! 她身后,隐约浮现出一条巨大、威严、通体覆盖着墨绿色鳞片、周身缠绕着粗大雷电的森蚺虚影! “雷光——低鸣之歌!” 绿蕾芙嘉发出一声清越的、仿佛带着雷音的长吟,双拳如同两柄被雷电加持的战锤,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朝着前方的黑袍壮汉疯狂倾泻! 拳影重重叠叠,瞬间化作一片由雷电拳劲组成的、密不透风的“暴雨”!每一拳都蕴含着爆炸性的雷电之力,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如同千百只鸟儿同时尖鸣的刺耳声响! 黑袍壮汉面色剧变,只得舞动双锤,将周身防御得水泄不通,深蓝色的水属性斗气在身前形成一道厚重的、不断流转的水幕。 “咚咚咚咚咚……” 密集如鼓点般的撞击声连成一片,雷电拳劲不断轰击在水幕之上,炸开一团团刺目的电光与水花。 …… 就在距离这片血腥战场约莫四十公里外,西海岸一处高耸的黑色礁石顶端。 波斯齐娜静静地站在那里,海风吹拂着她那身绣着银色波浪纹路的黑巫师长袍,猎猎作响。她冰蓝色的眼眸,此刻正遥望着远方海湾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将四十公里外那场惨烈厮杀的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这个距离,对于普通人而言遥不可及,但对于她这个等级的存在,配合某些增强视力的魔法,看清大致战况并不算难事。 更何况,她脑海中那些连接着每一个黑袍傀儡灵魂的“奴隶印记”,正如同最精密的传感器,将前方的战斗细节、能量波动、甚至黑袍傀儡们濒死前的恐惧与痛苦,源源不断地传递回她的意识深处。 “嗯?” 当看到瑞苏泽尔干净利落地单杀一名黑袍刀客,并迅速处理掉尸体时,波斯齐娜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美艳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带着惊讶与疑惑的神色。 “这个白头发的小子……到底是什么种族?魔物?还是某种罕见的半兽人变种?” 在她的情报中,并没有关于“苏尔”这个“亡灵枪兵”的详细记录。只知道是萨沙巡逻队的新成员,疑似与萨沙关系不错。现在看来,情报严重不足。 通过奴隶印记反馈的气息波动判断,对方的等级绝对没有突破50级,尚未完成二转。 这就更让她惊讶了。 一个不到50级的家伙,居然能在正面对决中,如此迅速地击杀一名接近60级的、被她精心“调制”过的黑袍精锐? 虽然成为她的奴隶后,会因为失去部分个人意志和战斗本能,导致实际战力比同级的自由战士略有下滑,但差距绝不该如此巨大! 这个苏尔,在战斗技艺、时机把握、心理素质,尤其是那股银色脉力的特性上,都表现出了远超其等级的水准。 波斯齐娜冰蓝色的眼眸中,惊喜的光芒越来越盛,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 “没想到……这次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 第121章 灵魂偷袭 从目前的战斗过程来看,这个苏尔在某些方面——比如瞬间的爆发力、精准的弱点打击、冷静的战斗心态——展现出的潜质,甚至不比正在大杀四方的萨沙差!还有那条变异森蚺,战力也相当出色,越级战斗不落下风。 一瞬间,一个诱人的念头划过她的脑海:如果能将萨沙、苏尔、还有那条变异森蚺,全部生擒,转化为自己最忠诚、最强大的奴隶……那么,她麾下的高端战力将得到质的飞跃!整合西海其他海盗势力的进程,必将大大加快!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另一层更现实的考量迅速压下。 “不过……如果一口气生擒三个,尤其其中还包括萨沙这位图鲁斯的将军……” 波斯齐娜眼中的火热稍稍冷却,恢复了属于海盗首领的冷静与算计, “那么这支巡逻队,恐怕一个都活不了。全队覆没,和损失部分队员,性质截然不同。这样一来,就等同于和图鲁斯王国彻底撕破脸皮,没有任何转圜余地。我‘毒水母’波斯齐娜,必将被图鲁斯列入最高级别的追杀名单,面临永无止境、不死不休的围剿。” 她虽然自负,但并不盲目。 图鲁斯王国能在边境站稳脚跟,实力不容小觑。 一旦被这样一个国家机器盯上,全力追杀,即使她躲在海里,日子也会非常难过,更别提实施她整合海盗、称霸西海的宏伟计划了。 为了三个潜力不错的奴隶,而提前与一个王国进入不死不休的状态,这其中的利弊,需要仔细权衡。 是冒险吞下最大的一块蛋糕,但可能被噎死;还是稳妥一点,只取最想要的核心目标,放走其他人,维持表面的“摩擦”级别,避免全面开战? 波斯齐娜的脑海中,各种念头飞快地碰撞、权衡。 …… 另一边的战斗,已经进入了最惨烈、最白热化的阶段。 虽然萨沙这边凭借个人武勇和队员们的精锐,一度取得了优势,但黑袍精锐的数量毕竟占优,且同样悍不畏死。 激战中,一名暴虎族队员在击杀两名黑袍人后,被第三名黑袍人从背后用淬毒的匕首刺中要害,毒发身亡,壮烈牺牲。 另有两名队员——一位鹰人战士和一位铁马族斥候,也身受重伤,失血过多,彻底失去了战斗力,被同伴拼死抢回,安置在相对安全的礁石后方,但已是奄奄一息。 数十名黑袍精锐,此刻已倒下近一半,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沙滩上,大部分都被巡逻队成员谨慎地补刀并用酸液处理过。剩余的几名黑袍人,虽然仍在疯狂进攻,但气势已衰,身上大多带伤,战力大打折扣,只是在勉强支撑。 瑞苏泽尔趁着一次击退对手、获得短暂喘息的机会,迅速退到战场边缘一块巨大的礁石阴影下。 他背靠冰冷的岩石,胸膛剧烈起伏,银灰色的头发被汗水和血水打湿,黏在额前。他快速从怀中摸出两瓶药剂——一瓶体力恢复药剂,一瓶银辉脉力补充药剂,拔掉塞子,仰头灌下。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微弱的清凉感和能量补充,但远远无法弥补剧烈的消耗。 他等级刚提升到47级不久,银辉脉力的总量和恢复速度,在一众普遍50级以上、甚至60级的敌人面前,并不占优。长时间的高强度战斗,对他而言负荷极大。必须抓住每一个空隙,争分夺秒地恢复。 然而,就在他刚刚喝下药剂,精神因短暂放松而略有松懈的刹那—— “嗡……” 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脑海深处!紧随其后的,是一阵尖锐的、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同时穿刺灵魂的剧痛! 这痛楚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让瑞苏泽尔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险些单膝跪地。 他手中的空药瓶脱手掉落,在礁石上摔得粉碎。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左手小拇指上佩戴的那枚造型古朴、通体呈现秘银色泽、镶嵌着一小粒深海蓝宝石的指环——【秘银蓝海】,骤然变得滚烫! 指环上镌刻的、肉眼难辨的防护符文瞬间亮起,散发出一圈柔和但坚韧的蓝色光晕,如同一个微型的护罩,将他整个头部区域,隐隐笼罩。 灵魂攻击!而且是极其隐蔽、狠毒,试图直接侵入意识、进行控制或破坏的灵魂攻击! 瑞苏泽尔心底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 是波斯齐娜!她终于出手了! 得益于【秘银蓝海】这件史诗级灵魂防护道具的自动触发,以及他自身因【双生契约印记】和银辉血脉而异常坚韧的灵魂本质,这波偷袭性的灵魂攻击并未能真正侵入他的意识核心,造成实质性控制或重创。 但带来的剧烈眩晕和刺痛,依然让他在短时间内失去了大部分战斗能力,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萨沙姐!波斯齐娜出现了!” 没有任何犹豫,瑞苏泽尔强忍着脑海中的翻江倒海和灵魂层面的阵阵抽痛,用尽力气,朝着战场中央发出嘶哑但清晰的大吼! 正在与亚斯和另一名黑袍人激战的萨沙,闻声脸色骤变! 她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没有回头确认,手中虎纹阔刀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赤红光芒,一记凶悍绝伦的横扫,将亚斯两人逼得连连后退,趁机身形暴退,如同炮弹般射向瑞苏泽尔所在的方向! “苏尔,你怎么了?!” 萨沙人未至,焦急的喝问已然传来。她瞬间落在瑞苏泽尔身前,手中阔刀横在身前,如同一面燃烧的火焰之墙,将瑞苏泽尔牢牢护在身后。 她火红色的瞳孔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沙滩、礁石、树林,如同最敏锐的猎手,搜寻着那个隐藏起来的致命毒蛇。 瑞苏泽尔背靠着礁石,大口喘着气,努力平复着灵魂的悸动和脑海的眩晕,咬牙说道,声音因痛苦而有些颤抖:“是灵魂攻击……” 他话音刚落—— “啪、啪、啪……” 一阵不疾不徐、清晰而富有节奏感的鼓掌声,突兀地在这片充满厮杀与血腥气的海湾响起。 这掌声并不响亮,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穿透了战场残留的喧嚣,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还能站立的人的耳中。 萨沙和瑞苏泽尔,以及附近几名尚在战斗的巡逻队员,同时面色一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们猛地扭头,看向掌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距离他们大约五十米外,一处较为平坦的沙滩上,一道窈窕的身影,正一边缓缓地、优雅地鼓着掌,一边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朝着他们走来。 海风吹拂着她绣着银色波浪的黑巫师长袍,勾勒出成熟丰腴的身姿。 她美艳的脸上带着一丝慵懒而玩味的笑意,冰蓝色的眼眸如同寒潭,深邃而危险。在她的右手中,拈着一支造型精美的、似乎是某种深海兽骨雕琢而成的细长烟杆,烟锅处有暗红色的光点明灭。 正是“毒水母”——波斯齐娜。 第122章 精神毒素 她仿佛对周遭剑拔弩张、杀气凛然的场面视若无睹,也对地上那些属于她麾下的黑袍傀儡的尸体毫不在意。 她的目光,先是饶有兴致地落在被萨沙护在身后、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的瑞苏泽尔身上,然后才缓缓移到如同护崽母虎般的萨沙脸上。 萨沙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死死盯着这个造成渔村惨剧、操控同胞为傀儡、现在又偷袭她队员的元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充满恨意的低吼: “你是……波斯齐娜?!” 波斯齐娜坦然地点了点头,动作优雅地将烟杆凑到唇边,轻轻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缕带着奇异甜香、却让人本能感到不安的淡蓝色烟雾。 她似乎很享受对方这种如临大敌、恨之入骨的目光,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愉悦,用她那带着磁性的、慵懒的嗓音,不疾不徐地承认: “没错。初次见面,萨沙将军。久仰‘狂暴猎食者’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参加一场茶会,而不是置身于尸横遍野的战场。 萨沙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刀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发白,赤红的斗气在她周身剧烈翻腾,显示出她内心的暴怒已濒临爆发边缘。 她几乎要忍不住,立刻冲上去将这个恶毒的女人劈成两半! 然而,波斯齐娜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容美艳,却森然无比,如同深海绽放的毒花。 她吐出一口烟圈,冰蓝色的眼眸扫过萨沙,又瞥了一眼四周,用那种令人极度不安的、慢条斯理的语气说道: “你……不看看你的其他队友吗?” 这句话,如同最冰冷的毒针,瞬间刺穿了萨沙因愤怒而有些发热的头脑! 她内心猛地“咯噔”一下! 刚才她的注意力完全被突然出现的波斯齐娜和受伤的瑞苏泽尔吸引,确实忽略了对其他队员情况的关注!此刻经波斯齐娜一“提醒”,她几乎是本能地、仓促地朝战场其他方向扫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只见除了她和瑞苏泽尔,原本还在与剩余黑袍人厮杀的绿蕾芙嘉、暴虎族的坎途以及其他几名队员…… 此刻,竟然全部倒在了地上! 他们脸色或苍白或发青,呼吸微弱,一动不动地躺在沙滩上,生死不知!而他们周围,那些原本在苦苦支撑的黑袍人,此刻也纷纷停止了攻击,沉默地站在原地,如同真正的傀儡,等待着下一个命令。 整个战场,除了风声和海浪声,只剩下她和瑞苏泽尔粗重的呼吸,以及……波斯齐娜那似有若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 “你……你对我的队员们做了什么?!” 萨沙的声音因极致的惊怒和一丝恐惧而微微颤抖,她死死盯着波斯齐娜,赤红的眼眸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完全没看到,也没感觉到波斯齐娜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瞬间让她的队员们全部倒下的!这种无声无息、掌控全局的恐怖手段,让她心底寒意直冒。 面对萨沙那因极致的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质问,波斯齐娜并未立刻回答。 她不疾不徐地将那支由深海兽骨雕琢而成的细长烟杆,再次优雅地凑到唇边,冰蓝色的眼眸在萨沙那张因愤怒而扭曲、又因队员们突然全部倒下而难以置信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吸了一口。 淡蓝色的、带着奇异甜香的烟雾,从她丰满的唇间缓缓吐出,在清晨微凉的海风中袅袅散开,与战场上残留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又莫名不安的气息。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看着对手在绝望和困惑中挣扎的感觉。那眼神,如同猫戏老鼠,玩味中透着冰冷的残忍。 瑞苏泽尔然沉声开口,他的声音因刚才灵魂攻击的余波和剧烈消耗而略显沙哑: “应该……是毒。” 他黑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过那些倒在地上的同伴,又迅速扫过四周那些如同木桩般肃立的黑袍人,最后落回波斯齐娜手中那支冒着淡蓝烟雾的烟杆上。 “毒?” 萨沙猛地回头看向瑞苏泽尔,火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惊疑。她也曾怀疑过是某种大范围的毒雾或诅咒,但刚才战斗激烈,她并未察觉到任何明显的施毒迹象或魔力波动。 而且,如果真是毒,为何她和瑞苏泽尔没事? 听到瑞苏泽尔的话,波斯齐娜冰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清晰的讶异。她微微偏头,目光越过萨沙,落在那个扶着礁石、脸色苍白却眼神依旧沉静的白发青年身上,美艳的脸上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 “哦?你竟然能猜到?” 她的声音带着磁性的慵懒,仿佛在夸赞一个猜中了谜题的孩子,“没错,就是毒。不过……”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冰蓝色的眼眸在瑞苏泽尔和萨沙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勾起一抹恶毒而戏谑的弧度: “你们要不要猜猜看……是什么毒呢?又是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下的毒呢?” 她说着,竟然向前缓缓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沾染了血迹的沙砾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完全无视了萨沙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目光落在萨沙那因愤怒和体内某种不适而开始微微颤抖的身体上,用那种令人极度不安的、慢条斯理的语气,缓缓揭晓了答案: “是一种……很特别的精神毒素。无色,无味,极难被常规手段感知。而且,它并非弥漫在空气中——” 波斯齐娜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阴谋得逞的冰冷光芒: “它就藏在……我这些可爱的‘孩子们’的血液和灵魂里。” “什么?!” 萨沙瞳孔骤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波斯齐娜欣赏着萨沙骤变的脸色,继续用她那悦耳却残忍的声音说道: “你们很警觉,战斗结束后还知道用酸液处理尸体,防止我利用。这一点,确实出乎我的预料。” 她的话语中听不出多少心疼,只有对计划出现微小偏差的淡淡不满。 “但是啊……从你们第一刀砍中他们,第一拳击中他们,甚至只是近距离与他们缠斗、呼吸到他们伤口溅出的血雾开始……” 波斯齐娜的笑容变得愈发冰冷和恶意: “毒素,就已经通过最细微的伤口接触、呼吸吸入、乃至能量对撞时的微量渗透……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你们的体内。它潜伏着,缓慢地积累,等待着……一个触发点。” 她对着众人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烟杆,不急不缓的说道: “而这个触发点,就是我的烟。” 第123章 最后一击 她看着瑞苏泽尔,语气中的疑惑更加明显: “可是……你竟然没中毒?或者说,中毒的效果微乎其微,还能保持清醒,甚至能做出准确的判断?” 波斯齐娜微微蹙起那好看的眉头,冰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瑞苏泽尔,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我那些‘孩子们’体内的毒素,虽然因为他们的傀儡状态而效力有所减弱,但经过我的精心调制和浓缩,足以让60级以下的战职者在触发后三十秒内丧失战斗力,60级以上的也会在一分钟内受到严重影响。你一个连50级都不到的小家伙……” 她的目光在瑞苏泽尔银灰色的头发、沉静的眼眸、以及那明显异于普通半兽人的身体轮廓上扫过,语气中的探究欲越来越强: “你……到底是什么种族?亡灵?不,普通的亡灵对精神毒素的抗性没那么高。某种变异的魔物?还是……我从未记录过的稀有血脉?” 面对波斯齐娜毫不掩饰的探究和质问,瑞苏泽尔沉默不语。 他只是背靠着冰冷的礁石,一边警惕地盯着波斯齐娜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一边全力运转体内的【神学呼吸法】。 “苏尔,退后。”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坚定的声音,传入瑞苏泽尔的耳中。是萨沙的传音,声音压得很低,甚至能听出一丝强行压抑的痛苦颤抖。 瑞苏泽尔微微侧目,用眼角的余光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萨沙。 只见她高大的身躯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不可逾越的山岳,但瑞苏泽尔却敏锐地注意到,她握刀的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手臂和肩膀的肌肉在不易察觉地细微痉挛,额角有冷汗渗出,顺着坚毅的脸颊滑落。 她体内的毒素已经开始发作! “她不是你现在能对付的。” 萨沙的传音再次响起,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听我说,我会全力爆发,为你争取时间。不要回头,不要管其他人,用你最快的速度,能跑多远跑多远!离开海湾,往内陆跑,把这里的情况带回去!”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深沉的决绝,以及……一丝极淡的自嘲: “看来……真的被你说中了。这个疯女人,真的敢下死手。这次,是我托大了,连累了大家……” 此时此刻,萨沙心中再无半点侥幸。 波斯齐娜此举,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海盗骚扰试探的范畴。 对一支由将军带领的王国精锐巡逻队下如此毒手,等同于向整个图鲁斯王国宣战!这个“毒水母”,比情报中描述的更加大胆,也更加狡猾和疯狂! 她早该更加重视瑞苏泽尔的提醒,早该坚持申请法师支援……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然而,回应萨沙这份决绝托付与沉重自责的,并非瑞苏泽尔的转身逃离。 而是一声压抑到极致、却仿佛蕴含着火山爆发般力量的—— 低沉怒吼! “呃啊啊啊——!!!” 瑞苏泽尔猛地挺直了因伤痛和毒素而微微佝偻的身体! 他银灰色的头发无风自动,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中,此刻仿佛有银色的火焰在燃烧,爆发出前所未见的锐利与决绝! 他不能逃! 也绝不会逃! “白银——千叠浪!!!” 瑞苏泽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自战斗开始以来最狂暴的怒吼! 下一刻,他体内原本因消耗和毒素而有些滞涩的银辉脉力,如同被投入了烧红烙铁的冰水,轰然沸腾、暴走!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面对一个战力接近70级的黑巫师,仅凭46级的【白银千叠浪】,哪怕拼命,也难有胜算!他需要更强!更快!更狂暴的力量! 叠加——道具【秘银蓝海】主动技能,【蓝色波纹】! 叠加——【狂狮劲】! 叠加——【狂化状态】! 叠加——道具臂环主动技能,【奔流】! 【奔流】:主动技能,力量属性提升100%,无副作用,持续时间1秒,冷却时间24小时。 这个来自白安礼给他打造的专属道具的技能,在今天得以第一次使用。 “什么?!” 萨沙猛地转头,看向身后那如同银色火炬般熊熊燃烧的身影,火红的瞳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担忧。 “嚓——!”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压过了所有的惊呼! 瑞苏泽尔动了!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移动”,他整个人,连同手中那杆被银白色光焰彻底包裹、仿佛化为液态光流的长枪,化为了一道撕裂空间的银色闪电! 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招,只有速度!力量!以及那凝聚到极致的、誓要贯穿一切的——决死锋芒! “轰隆隆——!!!” 枪尖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电离、炸裂!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的银色真空通道! 沙滩被恐怖的气浪犁开一道深沟,两侧的沙砾如同被无形巨手推开,狂暴的能量乱流甚至将附近几名黑袍人吹得东倒西歪! 这一击的威势,已经彻底突破了60级的门槛,甚至触摸到了65级的边缘!足以对任何70级以下的敌人,造成致命的威胁! “好!很好!!!” 面对这石破天惊、超越极限的决死一击,波斯齐娜脸上那一直保持的慵懒、玩味、戏谑的表情,终于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及……一丝被真正触及到危险本能后的冰冷杀意,和眼底深处那难以抑制的、更加炽热的惊喜! 一个连二转都未到的小家伙,竟然能在绝境中爆发出如此恐怖、如此惊艳的一击! 这样的“素材”,这样的“奴隶”胚子,简直万中无一!比她之前收集的所有“藏品”加起来,都要珍贵!都要让她心动! 一定要得到他!不惜一切代价! “呵呵……” 波斯齐娜的嘴角,在那银色流星袭至面前的最后一刹那,竟然扯出了一抹冰冷而兴奋的弧度。 与此同时,她身上那件绣着银色波浪纹路的黑巫师长袍,仿佛活了过来!上面所有用银线绣制的繁复纹路,在同一时间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深蓝色光芒! 无数细微的、肉眼难辨的符文在纹路中浮现、流转、组合,化作一层厚重、凝实、流转着水波与暗影光泽的深蓝色能量护罩,以她为中心瞬间撑开,将她严严实实地保护在内! “轰——!!!!!!!” 下一瞬,瑞苏泽尔化身的银色流星,与那深蓝色的能量护罩,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对撞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刺眼欲盲的强光,如同在沙滩上升起了第二轮太阳! 大音无声,震耳欲聋的巨化作了实质的冲击波,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整个海湾剧烈震动,远处的海水被激起数米高的浪墙,近处的沙砾如同被暴风席卷,遮天蔽日! “噗——!” 与此同时,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枪身狠狠轰入了瑞苏泽尔体内,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后倒飞出去! 瑞苏泽尔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然后“轰”的一声,重重砸在数十米外的沙滩上,又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停下,在沙滩上犁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沟壑。 他躺在沙坑底部,银发上的光焰已然熄灭,皮肤上的银色纹路迅速黯淡消失,整个人如同从血水中捞出来一般,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第124章 纯净水汽 “苏尔!!!” 萨沙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而另一边,波斯齐娜站在原地,并未被击退。但她此刻的脸色,也绝对算不上好看。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长袍上那个被刺破的洞,以及周围那些被彻底破坏、失去了魔法灵光的珍贵银色纹路和隐藏符文,美艳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心痛而微微扭曲。 这件长袍是她花费了巨大代价,请动深海炼金大师打造的保命之物,上面的防护结界和诸多辅助符文价值连城!如今却被一个不到50级的小子,以近乎自毁的方式,一击破防! “很好……很好……” 波斯齐娜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再无半点之前的慵懒与玩味,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以及被彻底激怒后的狰狞。 她怒极反笑,声音却比极地的寒冰还要冷: “你成功激怒我了,小家伙。我改主意了……在把你变成最听话的奴隶之前,我要先好好‘招待’你,让你尝尝灵魂被寸寸撕裂的滋味!” 她手腕一翻,那支一直拈在手中的细长烟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支通体由某种幽暗深海沉木雕刻而成、顶端镶嵌着一颗不断蠕动、仿佛有生命的惨绿色眼珠的诡异巫师法杖! 法杖出现的刹那,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阴冷、粘稠,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腐败与怨恨的气息。 波斯齐娜将法杖对准远处沙坑中挣扎着想要爬起的瑞苏泽尔,冰蓝色的眼眸中厉色一闪,红唇轻启,吐出一个阴冷刺骨的音节: “思维混乱!” 一道无形无质、却让所有人灵魂为之颤栗的诡异精神波动,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之箭,瞬间跨越数十米距离,射向瑞苏泽尔! “休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如同受伤猛虎般的暴吼,炸响在波斯齐娜耳边! 是萨沙! 在瑞苏泽尔被震飞、波斯齐娜取出法杖的这短短一两秒内,她已经做出了决断! “吼——!!!” 震耳欲聋、充满了暴戾与王者威严的虎啸之声,自萨沙胸腔迸发,响彻整个海湾,甚至压过了海浪的咆哮! 她周身的赤红色斗气,如同被浇上了火油,轰然爆燃!颜色从赤红转为更加深邃、更加狂暴的暗红色!火焰不再是附着在体表,而是从她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将她彻底包裹,化为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焰巨人! 她的体型似乎隐隐膨胀了一圈,肌肉如同钢浇铁铸般块块隆起,将轻甲撑得咯咯作响。 暴虎半兽人天赋技能——【虎怒】!发动! 以燃烧体内本命脉力、透支生命潜能为代价,在短时间内,全方位、大幅度提升自身所有属性——力量、速度、体质、精神抗性! “给老子——滚开!!!” 开启【虎怒】的萨沙,速度暴增!她甚至没有去捡起就插在身旁沙地上的虎纹阔刀,而是直接一脚狠狠踢在刀柄末端! “嗖——!” 那柄门板般的巨刀,如同被床弩射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和熊熊燃烧的暗红火焰,化作一道火焰流星,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拦截在波斯齐娜那道“思维混乱”的精神攻击前路上! 暗红色的火焰刀芒与无形的精神诅咒在半空中剧烈对撞!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玻璃被高频音波震动的“嗡嗡”声,和一圈圈扭曲扩散的空气波纹! 萨沙身体微微一晃,脸色又苍白了一分,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强行拦截这种诡异的精神攻击,对她负担极大。 但她脚步未停,甚至借着反冲之力,如同扑食的烈焰猛虎,朝着波斯齐娜狂猛冲去! “拦住她!” 波斯齐娜眼神一凝,冷冷下令。 她看出了萨沙的意图,也感受到了开启【虎怒】后萨沙那暴涨的、令人心悸的狂暴气息。她虽然自信,但绝不愿意被一个开启搏命秘技的62级狂暴战士近身。 随着她的命令,原本如同木桩般肃立在四周的、仅剩的六名黑袍精锐从不同方向,带着必死的决绝,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狂冲而来的萨沙拦截而去! “你们先撤退!能走一个是一个!!!” 萨沙的怒吼在冲锋中响起。她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唯一所求,就是为同伴撕开一条生路! 就在这时,绿蕾芙嘉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瑞苏泽尔身边,暗金色的竖瞳紧紧盯着萨沙一往无前的背影,眼中充满了决绝。 “你是怎么抵抗住毒素的?” 绿蕾芙嘉语速极快地低声问道,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前方即将与六名黑袍人撞在一起的萨沙。 瑞苏泽尔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芙嘉姐,我……天生对精神类毒素抗性比较高。” “好吧。” 绿蕾芙嘉没有追问,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我必须去帮她!萨沙一个人撑不了太久!你身上还有水吗?干净的水!” 瑞苏泽尔微微一怔,虽然不明白她要水做什么,但还是立刻手腕一翻,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皮质水囊——这是他随身携带的饮水。 绿蕾芙嘉眼睛一亮,一把抓过水囊,拔掉塞子,然后——在瑞苏泽尔有些诧异的目光注视下,她没有将水倒在身上或喝下,而是仰起头,张开嘴,将水囊口对准自己的嘴巴,然后…… “咕咚!咕咚!咕咚!” 她竟然开始以一种近乎鲸吞的架势,将水囊中近半的清水灌进自己嘴里。 这反常的举动让瑞苏泽尔更加疑惑,但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紧紧握着长枪,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和前方的战局。 下一刻,只见绿蕾芙嘉周身,突然弥漫出大量纯净的、带着淡淡凉意的水汽!这些水汽并非从外界凝聚,而是仿佛从她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中被“逼”了出来! 而更加诡异的是,随着这些水汽的排出,一丝丝极其细微、颜色黯淡、散发着阴冷腐败气息的——黑色污浊物,竟然混杂在水汽之中,一同被排出了体外!这些黑色污浊物一接触空气,便迅速消散,但那股令人不适的气息却清晰可辨。 毒素!是那些潜伏在她体内的精神毒素! 这是绿蕾芙嘉的天赋技能【水愈术】的进化技能【纯净水汽】—— 当本体中毒时,可吸收大量水元素,加速新陈代谢与能量流动,从而缓解毒素效果,并一定程度上加快肉体创伤的愈合速度! “够了!” 水雾散去,绿蕾芙嘉重新睁开双眼。 她看了一眼瑞苏泽尔,沉声道:“保护好自己!” 然后,不等瑞苏泽尔回应,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嘶——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充满了古老、威严、以及冰冷杀意的嘶鸣,如同炸雷般响彻海湾!这嘶鸣声中,仿佛蕴含着雷电的爆鸣与巨蟒的咆哮! 在瑞苏泽尔震撼的目光中,绿蕾芙嘉的娇躯猛然膨胀、变形,直接现出了她的本体——鸣雷森蚺! “萨沙!交给我了!” 巨蚺口中发出闷雷般的人语,下一刻,她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粗长的尾巴狠狠拍击地面! “轰!” 沙滩炸开,沙浪冲天!借着这股反冲之力,她那长达二十多米的恐怖身躯,竟然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风雷之声,朝着萨沙与黑袍人激战的战团狂猛冲撞而去! 萨沙没有回头,她只是发出一声更加狂野的虎啸,暗红色的火焰再次暴涨,将另一名试图偷袭的黑袍人逼退,同时对着前方那再次举起诡异法杖的波斯齐娜,发出了决死的冲锋宣告: “芙嘉,剩下的杂鱼,交给你了!” “波斯齐娜——受死吧!!!” 萨沙双手虚握,那柄插在远处沙地中的虎纹阔刀,仿佛受到无形召唤,发出一声颤鸣,自动飞回她的手中! 她双手持刀,高高跃起,暗红色的火焰脉力凝聚成一道超过十五米长的巨型火焰刀芒,朝着下方脸色凝重的波斯齐娜,悍然劈下! 第125章 美妙幻梦 面对萨沙这狂暴绝伦、足以威胁到70级强者的搏命一击,波斯齐娜眼中最后一丝轻视也彻底消失。 她冷哼一声,似乎有些后悔自己刚才为了“完美捕捉”而将毒素剂量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想到反而给了萨沙爆发如此战力的机会。 她红唇急速开合,念诵出艰涩古老的咒文,法杖顶端的眼珠骤然爆发出惨绿色的邪光! “以深海的怨念与亡魂为祭……腐蚀吧,吞噬吧,降临吧——” “——【腐蚀鬼手】!” “嗡……” 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中,波斯齐娜身前的空间剧烈扭曲! 两只完全由墨绿色粘稠毒液、腐烂血肉、扭曲骨骼以及无数哀嚎的怨魂面孔组成的、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大鬼手凭空浮现,无数怨魂在鬼手中挣扎、嘶嚎,散发出足以侵蚀灵魂的恶毒气息! 这对恐怖的【腐蚀鬼手】刚一出现,便带着刺鼻的腥风与鬼哭狼嚎,一左一右,如同拍苍蝇般,朝着凌空劈下的萨沙狠狠拍去! “轰——!!!” 火焰巨刃与腐蚀鬼手,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萨沙那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刀,竟然被这对【腐蚀鬼手】硬生生挡了下来!火焰刀芒与鬼手僵持在半空,彼此疯狂侵蚀消耗! 萨沙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她强行扭转身躯,将下劈的刀势在半路硬生生改为横扫! “炎浪斩!!!” 一道直径超过十米、凝练如实质的暗红色火焰月牙刀痕,自刀锋迸发,横向斩出,狠狠劈在右侧抓来的鬼手手腕处! “嗤——轰!!!” 火焰与毒液激烈对撞,发出腐蚀的声响和爆炸,两只鬼手被滔天火焰稳稳压制,并节节崩碎。 然而,波斯齐娜竟然没有再继续加强【腐蚀鬼手】的攻势,而是……优雅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然后,在萨沙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她抬起左手,轻轻抚上了自己脖颈上那串由七颗极品祖母绿宝石串联而成的精美项链。 她的指尖,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和魔力波动,依次从那七颗宝石上——轻柔地抚摸而过。 随着她的抚摸,那七颗原本只是静静闪烁着深邃绿光的祖母绿宝石,仿佛从沉睡中被唤醒,一颗接一颗地,由内而外,绽放出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妖异的—— 翠绿色光芒! 第一颗亮起……第二颗亮起……第三颗…… 一股远比面对【腐蚀鬼手】时更加浓郁、更加致命的不祥预感,如同最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萨沙的全身! 即便大脑深处传来阵阵因精神毒素和连续高强度爆发【虎怒】而引发的、如同千万根细针攒刺般的剧痛,但她那双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眼眸,依旧死死锁定了前方那优雅而立、嘴角噙着冰冷笑意的波斯齐娜。 不管怎样必须近身!这是战士对抗法师的唯一胜算,尤其是在她已开启搏命秘技、时间所剩无几的情况下! “喝啊——!!!” 萨沙发出一声如同受伤猛虎般的嘶吼,强行压榨出体内最后一股狂暴的暗红脉力!她整个人化作一道几乎撕裂空气的暗红残影,手中那柄门板般的虎纹阔刀,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意志,划破夜空,朝着波斯齐娜那裸露在外的、白皙脆弱的脖颈,悍然挥去! 刀锋未至,那灼热到扭曲空气的刀芒与凝练如实质的杀意,已让波斯齐娜额前几缕冰蓝色的发丝悄然卷曲、断裂。 面对这足以将她头颅斩下的致命一击,波斯齐娜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那抹冰冷的、带着掌控一切意味的淡笑,加深了。 她没有后退,没有格挡,甚至没有抬起手中的诡异法杖。 她只是微微抬起头,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甚至是带着一丝欣赏与期待地,迎向萨沙那因暴怒和决绝而显得格外狰狞的脸庞。 就在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 异变陡生! 波斯齐娜那双原本就如极地寒冰般深邃的眼眸,深处闪烁着诡异的绿光。 魔法——【塞壬的凝望】! 与此同时,她脖颈上那串由七颗大小均匀、品质极佳的祖母绿宝石串联而成的项链,仿佛与主人的眼眸产生了奇异的共鸣,七颗宝石,在同一时间,由内而外,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翠绿色光芒! 七道翠绿色的光柱,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自宝石中激射而出,在波斯齐娜身前急速交织、旋转,形成一个将她也隐隐笼罩在内的、复杂而瑰丽的翠绿色光环!光环中央,隐约浮现出一个抽象而扭曲的、仿佛在永恒歌唱的塞壬海妖虚影! 【美妙幻梦】! “嗡……” 一声低沉到近乎不存在、却又仿佛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奇异嗡鸣,以波斯齐娜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萨沙那势在必得、狂猛绝伦的一刀,挥至半途,却像是突然撞进了一片无形无质、却又粘稠无比的无形泥沼之中,那炽烈的暗红刀芒,如同被投入水中的火焰,剧烈地摇曳、黯淡! 就在与波斯齐娜那双化为幽蓝深渊的眼眸对视,被那翠绿光环笼罩的瞬间,萨沙感觉自己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紧接着,无数破碎的、光怪陆离的、却又无比“真实”的画面、声音、气味、触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无视她的一切防御,疯狂地涌入她的意识,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杀意与战斗本能! “你……!” 萨沙挥刀的动作彻底僵住,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脸上的暴怒与决绝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握刀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哐当!” 那柄跟随她征战多年、饮血无数的虎纹阔刀,终于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沙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激起一小片尘埃。 而她本人,则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的木偶,保持着挥刀向前的姿势,僵立在原地,只有眼中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显示她正在承受着何等可怕的精神冲击。 看到萨沙的眼神从锐利如刀迅速变得涣散、迷离,最后只剩下空洞的痛苦与挣扎,波斯齐娜嘴角那抹笑容愈发浓烈,如同深海绽放的、带着剧毒的妖花。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幽蓝的光芒缓缓流转,带着掌控一切的愉悦。 “很好……沉沦吧……在美妙的痛苦中,瓦解你所有的意志与抵抗……” 她轻声呢喃,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却冰冷刺骨。 第126章 濒临绝境 她手中那支顶端镶嵌着蠕动惨绿眼珠的诡异法杖,开始以一种奇异的、富有韵律的节奏,缓缓挥动。法杖顶端的眼珠随之转动,锁定了僵立不动的萨沙。 “现在……让痛苦,来得更猛烈些吧……” 波斯齐娜红唇轻启,吐出一个阴冷刺骨的词汇:“痛苦……诅咒。” “嗡……” 法杖顶端的惨绿眼珠骤然爆发出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绿色邪光!一道细若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墨绿色诅咒能量,如同最阴毒的蛇,瞬间跨越数米距离,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萨沙的眉心! “呃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瞬,萨沙仿佛被无形的烙铁狠狠烫中了灵魂最深处! 她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痛苦哀嚎!原本僵直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剧烈地痉挛、扭曲,然后“噗通”一声,从半跪的姿势彻底瘫软,重重摔在冰冷的砂石地面上! 她双手死死抱住了自己的头颅,十指深深插入火红的发丝中,用力之大,仿佛要将自己的头骨捏碎!额角、脖颈、手臂上,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起,疯狂跳动! “很好……很好……就这样痛苦吧……挣扎吧……绝望吧……” 波斯齐娜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满意而残酷的光芒,如同欣赏一件正在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当你的意志被痛苦彻底碾碎,当你的灵魂在绝望中哀嚎着寻求解脱……就是我种下‘奴印’,将你彻底变成我最听话宠物的最佳时机……” 然而,就在她志得意满,将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痛苦挣扎的萨沙身上,准备吟唱更复杂的灵魂奴役咒文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战场另一边,绿蕾芙嘉和剩余黑袍人激战的区域—— 好像……少了个人? 那个白头发的小子呢?! 波斯齐娜心中警铃骤响!几乎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同一时间—— “嚓——!!!”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利刃划破空气的轻响,在她身侧后方不到三米的阴影中,骤然响起! 瑞苏泽尔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直接“生长”出来一般,毫无预兆地陡然出现! 他浑身浴血,银灰色的头发被汗水和血污粘结在一起,脸色苍白如纸,身上那件轻甲早已在之前的战斗和刚才硬抗魔法中变得破碎不堪,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但他的眼神此刻却亮得吓人,手中那杆伤痕累累的银色长枪,枪尖凝聚着最后一缕微弱的、却凝练无比的银辉脉力,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终于亮出獠牙,带着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地,刺向波斯齐娜毫无防护的侧颈咽喉! 他是怎么过来的?! 波斯齐娜内心骇然,仓促之间,她根本来不及施展强力的防御魔法,也来不及进行有效的闪避,只好强行中断对萨沙的部分精神压制,将法杖向着身侧猛地一点!魔力疯狂涌动! “暗影冲击!” 一道碗口粗细、完全由粘稠黑暗能量构成的冲击波,自法杖顶端激射而出,轰向近在咫尺的瑞苏泽尔! 这是瞬发魔法,威力算不上厉害,但她赌的是对方重伤之躯,不敢硬抗! 然而,她赌错了! 面对这足以将普通人轰成碎片的暗影冲击,瑞苏泽尔眼中厉色一闪,竟是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身,用肩膀和胸膛那破碎的轻甲硬扛了上去! “噗——!” 暗影能量结结实实地轰在瑞苏泽尔胸口!本就破碎的轻甲瞬间化为齑粉,下面的皮肉被腐蚀、撕裂,露出森白的骨骼!他闷哼一声,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剧烈一震! 但他刺出的长枪,速度却没有丝毫减慢!甚至,借着被轰击的冲击力,他手腕猛地一抖,枪尖脱离手掌,以更刁钻、更狠辣的角度,加速刺向目标! “该死!” 波斯齐娜终于色变! 她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只能凭借本能,身体拼命向后仰倒,同时脚下阴影如同活物般涌动、上卷! “阴影之触!” 数道完全由粘稠黑暗构成的、滑腻冰冷的触手,自她身前的阴影中猛地探出,如同毒蛇般缠绕向疾刺而来的银色长枪。 “嗤嗤嗤——!” 长枪被数道阴影触手死死缠住,最终,停在了距离波斯齐娜咽喉不到半米的位置,剧烈震颤着,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紧接着,只见缠绕在长枪上的阴影触手,其附带的强烈腐蚀特性开始发挥作用,长枪仿佛被泼上了强酸,金属结构正在被飞速破坏、溶解! “噗!” 下一刻,在瑞苏泽尔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那杆陪伴瑞苏泽尔历经多次战斗的银色长枪,竟然从中间被腐蚀断裂开来! 好险!波斯齐娜心中刚松一口气,眼中杀意便如同火山般爆发! 这个该死的、一而再再而三坏她好事的白发小子!必须立刻解决掉! “既然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我……” 波斯齐娜缓缓直起身,她看着因武器被毁、伤势爆发而半跪在地、大口喘息的瑞苏泽尔,声音如同极地的寒风,每个字都带着凛冽的杀机: “那就先从你入手好了。正好,你也是不错的‘素材’。” 她说着,对着瑞苏泽尔所在的方向,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天赋魔法——【影缚】! “嗖!嗖!嗖!” 瑞苏泽尔脚下的影子,仿佛瞬间拥有了独立的生命,剧烈地扭曲蠕动起来! 紧接着,数道比他之前见过的更加粗壮、凝实、表面流淌着粘稠黑暗能量的黑色触手,从他自己的影子中猛然探出!如同最狡诈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的双脚、双腿、腰腹、双臂! 瑞苏泽尔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瞬间侵入体内,疯狂冻结、麻痹着他的肌肉、经脉乃至银辉脉力的流动! “结束了,烦人的小虫子。” 波斯齐娜看着被彻底束缚、失去反抗能力的瑞苏泽尔,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她不再犹豫,另一只手抬起那支诡异法杖,对准瑞苏泽尔的眉心,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而庄严的音节: “灵魂……奴役。” 糟了! 瑞苏泽尔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死亡危机感,如同最深沉的黑夜,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系于一线的绝望时刻—— “吼——!!!” 一声虚弱却依旧带着不屈威严的虎啸,如同垂死猛兽的最后怒吼,在瑞苏泽尔身侧轰然炸响! 是萨沙! 在双重精神折磨下痛苦挣扎的萨沙骤然睁开双眼。她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带来了一丝短暂的、更强烈的清醒! 紧接着,她整个人如同瞬移般,以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不可思议的速度,横移数米,如同最坚实的盾牌,毅然决然地,挡在了瑞苏泽尔的身前! “苏尔……” 萨沙虚弱却清晰的传音,如同最后的风中絮语,传入瑞苏泽尔脑海,带着浓浓的无奈、愤恨、绝望, “没想到……这次真的让你猜对了……是我大意了,连累了大家……”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坚定: “你和绿芙……快跑……能跑几个是几个……不要回头……把消息……带回去……” 话音未落—— “噗!” 那道半透明的灵魂奴役印记,毫无阻碍地,没入了萨沙的眉心之中。 “吼——!!!!” 萨沙发出了一声比之前痛苦哀嚎更加凄厉、更加绝望、仿佛灵魂被生生撕裂的兽吼! 她身上的气息急速衰败、紊乱,却又有一股外来的、冰冷邪恶的力量,正在她灵魂深处疯狂扎根、蔓延! 第127章 苏醒的力量 波斯齐娜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冰蓝色的眼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哈哈哈哈!!” 波斯齐娜忍不住发出一阵得意而畅快的大笑,笑声在海湾夜风中回荡,充满了掌控一切的愉悦,“萨沙啊萨沙,我该说你愚蠢,还是该称赞你的‘同伴情谊’呢?为了救一个无关紧要的新人,竟然主动献上自己的灵魂……真是太完美了!” 她不再看被阴影束缚、目眦欲裂的瑞苏泽尔,双手握住法杖,立于身前,冰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在地上痛苦翻滚、气息急剧变化的萨沙,红唇开始急速开合,念诵出一段段艰涩、古老、充满邪恶韵律的咒文! 她在加速灵魂奴役的进程,完成最终的“烙印”,将撒撒欢变成自己最强大、最忠诚的奴隶! “萨沙姐——!!!” 瑞苏泽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他看着萨沙那副生不如死、灵魂正在被强行玷污掌控的惨状,只觉得一股混合了无边愤怒、刻骨悔恨、以及冰冷绝望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胸中爆发、燃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的理智都焚烧殆尽! 另一边,绿蕾芙嘉看到萨沙的惨状,暗金色的竖瞳中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杀意与悲痛! “嘶吼——!!!” 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庞大的森蚺之躯不顾一切地震开身边最后两名黑袍人的纠缠,体内所剩无几的雷系魔力核心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运转、压缩、爆发!浑身覆盖的雷电与水汽瞬间浓郁到极致,发出“噼里啪啦”的恐怖爆鸣! 天赋觉醒技——【雷雨交响曲】!发动! 然而,就在绿蕾芙嘉携带着毁灭性的雷电与风暴之力,如同决堤的山洪,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撕咬向波斯齐娜的刹那—— 波斯齐娜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步。她甚至没有中断吟唱,只是空闲的左手,对着绿蕾芙嘉袭来的方向,优雅而随意地,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指声,在这充斥着能量轰鸣与痛苦嘶吼的战场上,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诡异。 随着响指声落,波斯齐娜身后的阴影,如同沸腾的墨汁般剧烈翻滚、膨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混合了深海腐败、邪恶污秽与疯狂呓语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咕……咕噜……” 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粘稠液体翻滚的声响中,一只庞然大物,自阴影中缓缓“浮现”而出! 那是一只直径超过五米、通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年海底污垢的黢黑色巨型章鱼! 契约魔物——【深海污染者】,等级:55级! 这只魔物现在还没有被波斯齐娜完全控制,所以不到最后时刻,她也不会将它召唤出来。 只见它庞大的身躯微微后缩,其中两条格外粗壮的触手猛地抬起,粘稠的黑暗魔力如同瀑布般从它体内涌出,在触手间疯狂汇聚、压缩! 眨眼之间,一颗直径超过两米、通体暗红的球形能量体,便在它身前凝聚成型! 【深海污染者】发出一声如同婴儿啼哭般尖利癫狂的嘶鸣,那颗暗红能量球便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扭曲空气的轨迹与毁灭一切的威势,对着绿蕾芙嘉那决死冲来的庞大身躯,狠狠轰击而去! “轰——!!!!!” 暗红能量球与墨绿色的雷电风暴,在半空中结结实实地对撞在一起! 没有僵持,没有爆炸。有的,只是摧枯拉朽般的湮灭! 绿蕾芙嘉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哀嚎,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后倒飞出去,沿途洒下漫天血雨与破碎的墨绿色鳞片! “轰隆!” 她重重摔在数十米外的沙滩上,又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在沙滩上犁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混杂着血肉与焦痕的深沟! 她身上被暗红能量球正面击中的部位,出现了一个直径近一米的巨大血洞,大量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伤口中疯狂涌出,迅速染红了大片沙滩! “咕咕咕……嘻嘻嘻……” 【深海污染者】发出癫狂而满足的、如同婴儿啼哭般的笑声,八只猩红的眼睛兴奋地转动着。 它似乎觉得还不过瘾,巨大的嘴巴缓缓张开,肉眼可见的、扭曲的暗红色音波,开始以它为中心,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急速扩散! 天赋能力——【死亡摇篮曲】!发动! “嗡……” 虽然听不到具体的“歌声”,但一股蕴含着极致混乱、疯狂、绝望与精神污染力量的负面能量波动,如同无形的瘟疫,瞬间笼罩了整片海湾!空气仿佛都变成了粘稠的、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呃啊——!!!” 那两名本就重伤濒死、失去意识的巡逻队员,在这可怕的精神污染音波冲击下,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抽搐起来! 他们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痛苦呻吟,七窍之中同时涌出大量黑红色的污血,眼睛猛地瞪大到极限,里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与痛苦,随即脖子一歪,彻底失去了所有声息,已然气绝身亡! “噗!” 绿蕾芙嘉也再次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气息更加微弱,连抽搐的力气似乎都快没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无尽的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海水,淹没了瑞苏泽尔的心脏。 萨沙正在被奴役,绿蕾芙嘉生死未卜,其他队员全部阵亡或失去意识……而他自己,被束缚,武器被毁,力量枯竭,伤势沉重……还能做什么?还能怎么做? 难道……真的要全军覆没在这里吗? 强烈的求生欲与保护同伴的责任感,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火星,在他即将被绝望吞噬的心中顽强地燃烧起来! “咚!” 一声清晰而有力的心跳声,在他胸膛内轰然响起! 是挽救他一次之后,就一直沉睡于他心脏深处的、传奇级别的家族传承武器——【不屈白银】的……共鸣! 一股灼热、纯粹、带着古老威严与不屈战意的热流,如同沉睡了千万年的火山,自他心脏最深处轰然苏醒、喷发!瞬间流遍他的四肢百骸,涌入他近乎枯竭的经脉,冲刷着他沉重的伤势,驱散着侵入体内的阴寒与精神污染! 它……终于要苏醒了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希望,如同破晓的第一缕阳光,瞬间刺穿了笼罩在瑞苏泽尔心头的无边黑暗! 终于……终于要苏醒了吗……在这最绝望的时刻……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集中全部精神,试图去引导、去沟通那股自心脏涌出的、温暖而强大的新生力量。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模糊的、如同鬼魅般的阴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波斯齐娜身后,那片因【深海污染者】出现而变得更加浓郁的黑暗之中。 阴影无声无息,仿佛本就是黑暗的一部分。它没有散发出任何能量波动,没有引起空气的丝毫涟漪,甚至没有“存在感”。 直到—— 一只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大的拳头,裹挟着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性的物理力量,撕裂阴影,毫无花哨地、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向了波斯齐娜毫无防备的后脑! 攻击,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诡异,如此……致命! 那是…… 第128章 竟然是他 这只金属拳头来得又突然又迅猛,毫无征兆,仿佛从最深沉的黑暗中直接“生长”出来。 波斯齐娜虽然大部分心神沉浸在奴役咒文中,但她身为69级的黑巫师,历经无数生死搏杀,对危险的感知早已融入本能。 在拳头撕裂阴影、破空而来的瞬间,她全身的汗毛几乎在同一时间倒竖!一股冰冷刺骨、如同毒蛇噬咬般的致命危机感,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她的全身,让她的心脏都为之骤停! 几乎不假思索,她的身体就要遵循本能向侧前方扑倒,同时调动魔力进行瞬发防护! 但,太晚了! 那拳头的速度太快!时机太刁钻!距离太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波斯齐娜必将血溅当场、头颅开花的刹那—— “嗖——!” 一道黑影,以比那金属拳头稍慢、燃烧为代价的极致速度,从波斯齐娜身侧不远处的阴影中,猛地窜出! 是场上最后一位黑袍精锐! “噗嗤——!!!” 下一瞬,令人牙酸的、血肉与骨骼被巨力强行撕裂、粉碎、碾压的闷响,混合着粘稠液体喷溅的声音,在这寂静了一瞬的海湾轰然炸开! 鲜血,如同失控的喷泉,混合着内脏的碎块、断裂的骨渣,呈放射状向后方的波斯齐娜和四周疯狂喷射、泼洒!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海风的咸腥与魔法的焦糊! 而他以生命为代价争取到的这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时间,和那被削弱了部分力道的拳锋冲击,却足以让波斯齐娜完成最为关键的躲避! “是谁?!!” 她厉声喝问,声音因反噬和惊怒而有些尖利、颤抖。 月光下,沙尘与血雾缓缓沉降。 一道并不高大、甚至显得有些单薄的身影,缓缓从那片因剧烈能量碰撞而微微扭曲的阴影边缘,迈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沾着零星金属碎屑和不明污渍的深棕色工装,样式普通,像是刚从某个嘈杂的工坊中走出。 工装外套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简单的深色衬衣。一头略显凌乱的黑色短发下,是一张年轻、苍白、五官清秀却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的脚步很稳,不疾不徐,仿佛刚刚那石破天惊的偷袭、那瞬间的血肉横飞,都与他无关。 “白安礼……?!” 一个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颤抖、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狂喜的嘶哑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死寂。 是瑞苏泽尔。 是幻觉吗?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因为不屈白银即将苏醒带来的灵魂悸动,让他产生了如此不切实际的幻听和幻视? 那个此刻本应远在图鲁斯王都,在地下宫殿参与秘密装备研制的家伙……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千里之外的西海岸,出现在这绝境的战场上?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被血污和汗水模糊的视线。 那道身影依旧清晰地站在那里,灰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他,在他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那目光中似乎有某种极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但瑞苏泽尔却奇异地感觉到,那目光……是真实的。 不是梦。 真的是他!白安礼! 他怎么来的?他怎么知道这里出事?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无数的疑问如同沸腾的开水,在瑞苏泽尔脑海中翻滚、炸裂,但最终,所有的疑问都被一股更强烈的、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所淹没。 仿佛只要那个家伙站在那里,眼前这令人绝望的绝境,就瞬间有了一线生机,有了一道可以劈开黑暗的曙光。 白安礼的目光重新落回波斯齐娜身上,灰黑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这位女士……”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寒: “你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 波斯齐娜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甚至有些扭曲。 她死死地盯着白安礼,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惊疑、愤怒,以及一丝被彻底冒犯和轻视的羞辱感。 这个突然出现的、看起来年纪轻轻、穿着寒酸工装、等级不过40多级的家伙,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她,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他以为他是谁? 更让她心惊肉跳的是,她之前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 没有感知到他的气息,没有发现他靠近的痕迹,这简直不可思议! 而且,他身旁那个暗银色的金属傀儡……刚才那一拳的威力,绝对达到了65级以上!而且其材质和符文构造,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绝非寻常傀儡。 能操控如此强大傀儡的,怎么可能只是一个40多级的家伙? 一瞬间,无数的猜测和忌惮在波斯齐娜心中翻腾。但身为纵横西海多年的海盗首领,她的骄傲和愤怒很快压过了最初的惊疑。 “你是什么人?!” 波斯齐娜厉声质问,手中那支镶嵌着惨绿眼珠的诡异法杖再次握紧,周身魔力开始重新涌动、凝聚,虽然因为反噬而有些不稳,但属于69级黑巫师的威压依旧令人窒息,“藏头露尾的老鼠人,也敢来管我的闲事?找死!” 她嘴上强硬,心中却已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太过诡异,必须先试探清楚。 白安礼对她的质问和威胁置若罔闻。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心神微微一动。 “嚓!嚓!” 两声清脆、冰冷、仿佛能割裂灵魂的金铁摩擦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只见静静立在白安礼身前的暗银色傀儡——影卫一,它背后交叉背负的两柄暗银色长刀,如同拥有了生命,自动弹出刀鞘半寸! 影卫一双手向后一探,精准地握住了两柄长刀的刀柄,然后缓缓地、平稳地将它们从背后彻底抽出。 “嗡——!” 双刀战士形态,完全解放! 此刻的影卫一,虽然因为核心符文受损,战力等级被限制在65级,无法突破。但白安礼为了最大限度地挖掘其潜力,早已根据其特性,对它进行了针对性的改造和强化。 舍弃了部分不常用的功能模块,将所有能量输出和符文强化,全部集中在了近身搏杀、速度、以及双刀技巧上。配合其不惧伤痛、不知疲倦、绝对服从的特性,其实际威胁,甚至远超许多同级的、拥有智慧的战斗职业者。 “污染者,给我撕碎他!!” 波斯齐娜被影卫一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冰冷气息激得心头火起,同时也感到了一丝清晰的威胁。 她不再犹豫,尖声下令。 第129章 塞壬的歌喉 “咕噜噜——!!” 得到主人命令的【深海污染者】,发出一声混合了痛苦与癫狂的嘶鸣,八只猩红的眼睛同时锁定了白安礼,庞大的黢黑身躯猛地一弹,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刺鼻的腥风和粘稠的黑暗魔力,八条粗壮的触手疯狂舞动,朝着白安礼猛扑过来! “嗖——!” 影卫一动了! 它的启动没有任何预兆,速度在瞬间飙升到了极致! 暗银色的身躯仿佛化作了一道撕裂夜色的流光,带着凄厉的破空尖啸,后发先至,悍然迎向了猛扑而来的【深海污染者】!其速度之快,甚至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由金属反光构成的残影! “噔噔噔噔噔噔……!!!” 下一瞬,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到几乎连成一片的金铁交鸣与利刃撕裂肉体的闷响,如同爆豆般在海湾上空炸开! 【深海污染者】的攻击狂暴而诡异。 八条触手如同狂舞的巨蟒,从不同角度抽打、缠绕、喷射毒液和黑暗魔弹。它身上的粘液具有强烈的腐蚀性,滴落在地能将沙石腐蚀出白烟。猩红的眼睛不时射出混乱精神射线,试图干扰影卫一的“行动”。 但影卫一身为傀儡,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对精神攻击几乎免疫。 仅仅一个照面,在影卫一那狂暴不计代价的猛攻下,等级55级、本应实力不俗的【深海污染者】,竟然落入了明显的下风,惨叫连连,身上瞬间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粘稠的血液和破碎的皮肉不断洒落! “影缚!” 波斯齐娜看到自己的契约魔物瞬间受创,脸色更加难看。 她手中法杖调转方向,对准了白安礼本人,冷喝一声! 天赋魔法——【影缚】再次发动! “嗡……” 白安礼脚下的影子,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再次剧烈地扭曲、蠕动起来!数道粘稠黑暗的触手迅速探出,缠绕向他的双脚! 他色一冷,没有丝毫迟疑,身影一晃,【飞行术】与自身高敏捷带来的速度同时爆发,瞬间离开了原地,出现在侧方数米之外。 然而,让他灰黑色眼眸微微一凝的是,他脚下那被月光拉长的影子,虽然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但上面的蠕动和黑暗触手探出的迹象,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像是附骨之疽,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生长”出来! 他没有再尝试闪避,而是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迅速凝聚起一缕精纯、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暗灵魔力。 灰黑色的魔力在他指尖缠绕、压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死亡与凋零气息。 亡灵魔法——【凋零射线】! “咻——!” 一道细若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灰黑色射线,自他指尖迸射而出,没有射向波斯齐娜,也没有射向【深海污染者】,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入了自己脚下那正在“活化”的影子中心! “嗤……”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又像是强酸腐蚀金属。上面探出的黑暗触手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化为缕缕黑烟消散。 “哼!” 波斯齐娜见状,冷哼一声,冰蓝色的眼眸中杀意更盛。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手段果然不少,不仅傀儡强悍,自身对魔法的理解和应用也相当老道,竟能如此迅速地破解她的【影缚】。 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速战速决! 萨沙的灵魂奴役进程虽然被打断,但印记已种下,只是需要时间稳固。只要解决了这个碍事的家伙和那个傀儡,一切依旧尽在掌握! 想到这里,波斯齐娜不再保留。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自己脖颈上那串由七颗祖母绿宝石串联而成的精美项链。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口中开始吟唱起一段更加古老、更加晦涩、旋律却奇异般优美的咒文。 随着她的吟唱,她脖子上的七颗祖母绿宝石,再次一颗接一颗地,由内而外,绽放出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妖异的翠绿色光芒! 与此同时,在她身后,空气中的水汽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迅速汇聚、扭曲、折射光线,竟然形成了一道朦胧的、宛如彩虹般的七彩光幕! 光幕之中隐约传来了大海潮汐涨落的哗啦声,海风拂过礁石的呜咽声,甚至还有远方海妖空灵缥缈的、若有若无的吟唱声……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能穿透耳膜,直抵心灵深处。 听到这声音,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内心平和、宁静,仿佛所有的争斗、杀戮、愤怒、痛苦都被这美妙的声音洗涤、抚平。 甚至连对波斯齐娜本人的敌意和杀意,都在这种奇异的平和感中,悄然消融、瓦解,转而升起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好感与亲近感? 音律魔法——【塞壬的歌喉】!发动! 效果:以蕴含魔力的歌声直接作用于听众的灵魂,瓦解其战斗意志,消磨其敌意,并潜移默化地取得听众的好感与信任,甚至产生亲近与服从的倾向。 “啊——啊~” 波斯齐娜红唇轻启,那混合了潮汐、海风与海妖吟唱的奇异旋律,化为实质般的音波,以她为中心,轻柔却无可阻挡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她自己则成为了这美妙歌声的源头,月光下,她美艳的脸庞带着一种神圣而悲悯的神情,冰蓝色的眼眸中流淌着诱人沉沦的温柔波光。 【警告!您正在遭受高强度的精神同化与魅惑侵蚀!】 冰冷的系统提示框,几乎在歌声入耳的瞬间,便在白安礼的视野边缘急促弹出、闪烁。 白安礼听着那奇异的、直透灵魂的歌声,眉头忍不住紧紧蹙起,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不适与凝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暖、平和、充满诱惑力的力量,正如同无形的潮水, “哼!” 白安礼冷哼一声,强行驱散脑海中那不断滋生的荒谬好感。 他灵魂深处,那本古朴、厚重、散发着无尽死亡与神秘气息的《亡灵法典》,仿佛受到了外力的刺激,无风自动,缓缓翻开。 书页并非实体,而是存在于他的灵魂层面。此刻,无数记载于其上的、艰深晦涩的亡灵魔法知识、符文、咒文,如同倒映的星河,在他意识的“眼前”快速闪过、流淌。 找到目标后,白安礼猛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更加浓郁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暗灵魔力。 “亡灵秘法……魔音!” “嗡——!!!”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灰黑色的灵魂涟漪,以白安礼的眉心为中心,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冰冷,光线微微扭曲。 这灰黑色的灵魂涟漪,与波斯齐娜那七彩光华流转、美妙平和的【塞壬的歌喉】音波,在半空中轰然对撞、交织、湮灭! “嗤嗤嗤——!” 白安礼的身体微微一震,脸色又白了一分。 以他目前的等级和灵魂强度,强行施展【亡灵魔音】这种高阶对抗法术,并且正面硬撼一位69级黑巫师的强力音律魔法,负担极大,甚至受到了轻微的反噬。 但效果也是显著的。 那试图侵蚀、同化他灵魂的温暖平和感,如同被冰冷的死亡之风吹散,迅速消退。他对波斯齐娜那刚刚升起的、荒谬的“好感”也瞬间烟消云散,重新被冰冷的杀意和警惕所取代。 虽然未能完全抵消【塞壬的歌喉】,但至少为自己争取到了清醒的意识和战斗能力。 “轰轰轰——!!” 几乎就在白安礼挣脱精神侵蚀的同一时间,波斯齐娜的攻击接踵而至! 第130章 影卫二 在吟唱歌声的同时,她另一只手中的诡异法杖也在微微晃动,杖顶的惨绿眼珠不断闪烁,一道接一道凝练的、完全由粘稠黑暗能量构成的“黑色闪光”,如同连珠炮般,朝着刚刚稳住心神的白安礼激射而来! 白安礼眼神一凝,没有丝毫犹豫,【飞行术】瞬间催动到极致,配合自身敏捷属性带来的恐怖速度,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向侧后方急退! “嗖!嗖!嗖!嗖!……”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暗色光点,在沙滩上急速闪烁、腾挪。 波斯齐娜的黑色闪光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不断轰击在他前一瞬间所在的位置,在沙滩上炸开一个个直径超过半米、深不见底、边缘焦黑冒着腐蚀性黑烟的坑洞! 该死!都是法师了,怎么速度还这么快?!身法还这么灵活?! 攻击一次次落空,让波斯齐娜心中忍不住暗骂。 这个家伙的速度和闪避能力,简直不像个正统的施法者,倒像个经验丰富的刺客或游侠!而且他对危险的预判和时机的把握,精准得令人发指,总能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攻击。 另一边,瑞苏泽尔趁着白安礼吸引住波斯齐娜大部分火力的宝贵间隙,快速行动起来。 他强忍着自身的伤势和【死亡摇篮曲】残留的精神污染带来的眩晕,先来到倒在血泊中、气息微弱的绿蕾芙嘉身旁。 他快速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强效愈疗药剂】,小心翼翼地捏开绿蕾芙嘉的嘴,将药剂缓缓灌入。 药剂入喉,立刻化作一股温润磅礴的生命能量,开始滋养她破损的内脏,修复巨大的伤口,虽然无法立刻治愈,但至少稳住了她濒死的伤势,让她的呼吸变得稍微有力了一些。 接着,他又来到依旧在痛苦挣扎、灵魂被奴役印记侵蚀的萨沙身边,取出【净化安神药剂】,同样喂萨沙服下。 药剂生效需要时间,但至少是现在能做到的最好处理了。 做完这些,瑞苏泽尔才微微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紧绷。 他抬起头,目光紧紧追随着在沙滩上不断闪避、与黑色闪光周旋的白安礼,又看了看另一边与【深海污染者】激战、虽然占据上风但金属身躯上也不断增添新伤痕的影卫一,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白安礼……真的是他来了。在这个最绝望、最不可能的时刻。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跨越如此远的距离,精准地找到这里……难道他早就预料到会有危险? 还是说……他一直在暗中关注着自己和巡逻队的动向? 内心比瑞苏泽尔更加复杂的,是波斯齐娜。 操控强大傀儡与自己的契约魔物激战,分心抵抗自己的音律魔法侵蚀,还要以惊人的速度和预判躲避自己连绵不绝的【黑色闪光】攻击…… 这几乎是一心三用,但这个看起来年轻得过分的家伙竟然真的做到了! 而且到目前为止,没有出现任何明显的失误!他的战斗节奏精准得如同最精密的机械,每一次闪避、每一个法术的释放、甚至每一个眼神的微动,都仿佛经过最严密的计算。 最重要的是,她如此密集的【黑色闪光】攻击,除了最初因施展【亡灵魔音】而稍有迟滞,被一道擦中了右腿外侧,留下了一道焦黑的腐蚀伤痕外,竟然再没有击中过他第二次! 而对方虽然受伤,速度竟然没有丝毫减慢,仿佛那点伤痛根本不存在! 这种对身体的掌控力和意志力,简直可怕! “呜呜——!!” 就在这时,【深海污染者】更加凄厉痛苦的惨叫再次响了起来,打断了波斯齐娜纷乱的思绪。 她分神一看,心中更是一沉。 在影卫一这种不计代价的狂攻下,它已经伤痕累累,八条触手断了三条,八只眼睛被刺瞎了四只,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痕,粘稠的黑暗魔力不断从伤口流失,气息越来越弱。 反观影卫一,虽然金属身躯上也布满了腐蚀的痕迹、抽打的凹陷,甚至一条手臂的活动似乎也因关节受损而无法动弹,但它依旧沉默而稳定地进攻着,仿佛那些损伤对它毫无影响。 “啧。” 波斯齐娜眼底闪过一分清晰的恼怒和心疼。 【深海污染者】是她耗费极大心血才成功契约并培养到55级的强大魔物,是她重要的战力组成部分,如今却被这该死的傀儡重创至此! “回来!” 波斯齐娜当机立断,心念一动,强行将伤痕累累的【深海污染者】召回。 黢黑的巨大章鱼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身体迅速化为一团粘稠的黑暗阴影,缩回了波斯齐娜身后的影子之中,暂时脱离了战斗。 同时,她也停止了那意义不大的【黑色闪光】连射。 影卫一在【深海污染者】消失的瞬间,也停止了攻击。 白安礼隔空检查了一下影卫一的状态。核心符文无碍,但外部装甲损伤超过30%。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确实让它受损不轻。 不过,万幸的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逼退了那只麻烦的章鱼,也让波斯齐娜的【黑色闪光】攻击停了下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 波斯齐娜寒声询问。 这个突如其来的亡灵法师等级也不高,但其展现出的手段、心性、战斗素养,却完全不输给她这位纵横西海多年的老牌黑巫师,甚至让她都感到了几分清晰的危机感。 这个家伙,绝不能留!否则后患无穷! 白安礼对她的质问依旧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看着波斯齐娜,灰黑色的眼眸深处,仿佛在计算着什么,同时收回影卫一。 波斯齐娜看到这一幕,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残忍意味的弧度。 同时,她抬起手,再次抚上了自己脖颈上那串祖母绿宝石项链—— “以深海之渊的沉寂为祭……以塞壬永恒的悲歌为引……聆听吧……沉沦吧……在永恒的安宁中……长眠吧……” 随着她低沉而疯狂的吟唱,她脖子上那七颗祖母绿宝石,绽放出的翠绿色光芒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奇异的光芒在她身后交织、扭曲,隐约勾勒出一道巨大、朦胧、半人半鱼、容貌娇媚到近乎妖异、长发如海藻般飘舞的—— 塞壬海妖虚影! 那虚影与波斯齐娜本人仿佛融为一体,她张开嘴,与虚影一同,发出了一首直达灵魂深处、让人不由自主沉溺、然后心甘情愿走向永恒死亡的—— 葬歌! 高级音律魔法——【深海送葬之歌】!发动! “啊————!!!” 恐怖的音波,如同实质的海啸,以波斯齐娜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轰然席卷! 范围攻击,无差别覆盖! 白安礼眼瞳骤然一缩,灰黑色的眼眸中倒映出那席卷而来的、扭曲空气的恐怖音波海啸,以及音波中心那与塞壬虚影重合、面容妖异而疯狂的波斯齐娜。 他很清楚地感知到这个音律魔法的强大威力,自己的精神和智力属性高,又有《亡灵法典》和千机瞳,或许能勉强抵挡一小会儿,但另一边身受重伤、灵魂受创的瑞苏泽尔、萨沙、以及昏迷的绿芙嘉蕾,恐怕就没那么好运了! 不能再犹豫了!必须打断她!或者……以攻对攻! 就在那恐怖的葬歌音波即将吞没众人的刹那—— “影卫二!” 白安礼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对着前方虚空张开! 与此同时,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黑暗光芒,自他张开的掌心电射而出,化为了一只造型诡异、通体漆黑、仿佛由最纯粹的阴影与某种未知金属构成的—— 蜘蛛形态傀儡! 它体型不大,约莫一米半长,但结构极其精炼。八条细长、关节反曲、末端锋利如矛尖的节肢,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寒光。 影卫二——【暗影突袭者】形态! “嗖嗖嗖嗖——!!” 影卫二出现的瞬间,没有任何停顿,八条锋利的节肢同时化作八道撕裂空气的黑色残影,如同最致命的捕兽夹猛然合拢,从八个不同的、刁钻无比的角度,朝着波斯齐娜身体上八处最要害、同时也是能量流动最关键的节点狠狠刺了过去! 这一击不是影卫一那种力量碾压式的狂暴,而是将速度、精准、诡异、以及致命性发挥到了极致的——刺客招式! 第131章 高级法师的真正实力 还有一具傀儡?! 波斯齐娜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难以抑制地浮现出浓烈的震惊与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她不是没有见过傀儡师,在海上闯荡多年,与各种稀奇古怪的职业者打过交道。但即便是最富有的、专精此道的高阶傀儡师,其拥有的强力傀儡数量也极为有限。 原因无他——造价太昂贵了! 每一具拥有独立战斗能力、性能稳定、且能执行复杂指令的战斗傀儡,其核心材料、能量回路、符文镌刻、关节传动结构……无一不是吞金巨兽。 从设计、锻造、组装、调试到最终成型,期间消耗的稀有金属、魔晶、宝石、以及高阶锻造师和符文师的人力成本,轻松突破万枚金币大关! 这还只是基础成本,若是追求特殊性能或更高等级,价格更是成倍上涨! 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亡灵法师,等级明明还不到二转,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家底丰厚的豪门子弟,可他却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先后拿出两具性能各异、战力不俗的傀儡?! 第一具暗银色人形傀儡虽然等级卡在65级,但战斗风格狂暴悍勇,双刀技巧精妙,硬生生重创了她的契约魔物【深海污染者】。 而现在这第二具蜘蛛形态的傀儡,虽然体型小巧,但速度、诡异程度和致命性更甚!其突袭的时机、角度、配合,简直如同最顶级的刺客,无声无息,却又招招夺命! 两具傀儡,风格迥异,却都展现出了极高的完成度和实战价值。 然而,电光石火之间,这些纷乱的念头只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致命的危机感将她拉回现实——那只金属蜘蛛的八条利爪,已经撕裂空气,距离她的身体要害不足三米! “想打断我?没那么容易!” 波斯齐娜眼中厉色一闪,当机立断,放弃了继续吟唱大范围杀伤性音律魔法的打算。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冰蓝色的眼眸中幽光爆闪,周身魔力以另一种更加狂暴、更加集中的方式疯狂涌动,尽数灌注于喉间! 天赋能力——【塞壬尖啸】!发动! “啊——!!!!” 下一瞬,一声比之前【深海送葬之歌】更加尖锐、更加凝聚、穿透力也强上数倍的恐怖尖啸,自波斯齐娜口中轰然爆发! 这不是范围攻击,而是将音波能量高度压缩、集中,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扇形音波激流,如同无形的重锤,对准正面袭来的影卫二,狠狠冲击而去! “嗡——!!!” 刺耳到极致的音波,仿佛要撕裂人的耳膜,直透灵魂!音波所过之处,空气剧烈震荡,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咔嚓”声,地面上的沙砾被音浪掀起,形成一道向前推进的沙墙! “噗!” 影卫二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它就像一头撞进了一堵无形且充满弹性的音波墙壁之中!八条锋利的节肢拼命挥舞、穿刺,与凝实如墙的音波激烈摩擦,迸溅出无数细碎的火星和扭曲的空气波纹,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然而,波斯齐娜这集中性的尖啸威力太强了!音波中蕴含的不仅仅是物理冲击,更有强烈的震荡与干扰能量,专门针对精密机械结构和能量回路! “嗡嗡嗡……” 影卫二通体漆黑的金属躯壳表面,那些镌刻的、维持其行动与攻击的符文,在恐怖音波的持续冲击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幽暗的光芒急速流转,却仿佛电压不稳的灯泡,随时可能熄灭。 更可怕的是,音波的震荡之力直接穿透了外部装甲,侵入其内部精密的能量传导回路与机械结构! “咔哒……咔哒……咔嚓!” 令人心悸的、金属零件崩裂、错位、脱落的声音,接连不断地从影卫二体内传出! 只见影卫二关节连接处、节肢的末端、甚至躯干侧面的一些非核心护甲,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紧接着,一些小如米粒、大如指甲盖的金属零件、螺丝、甚至是碎裂的符文碎片,如同被狂风吹落的树叶,从它身上纷纷剥离、脱落! 这些脱落的零件刚一离开本体,就被狂暴的音波气浪卷起,吹得四散飞溅,不知所踪。 好强……这就是接近70级、且装备精良的黑巫师的真正实力吗?! 白安礼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但那股尖锐到极致的音波,依旧如同无数根钢针往他脑海里钻! 他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灰黑色的眼眸却死死盯着战场中央。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一位等级远超自己、且准备充分的高阶法师正面对抗。虽然借助傀儡和自身特殊性周旋了许久,但此刻对方一发威,那种压倒性的、源自等级和装备的绝对优势,便清晰地展现了出来。 她脖子上那串能大幅增强精神属性与魔法威力的祖母绿宝石项链,身上那件镌刻了强力防护结界与符文、材质特殊的黑巫师长袍,以及手中那支顶端镶嵌着诡异活体眼珠、散发着邪恶波动的巫师法杖…… 没有一件是简单货色!以白安礼的眼力判断,这三件装备,绝对都达到了“史诗”级别!而且很可能是史诗级别中的精品! 难怪她敢以69级之身,谋划生擒萨沙,甚至不惧与图鲁斯彻底撕破脸。 这套装备组合,足以将她的实际战力推到70级以上,甚至更高的层次! 白安礼咬牙,强忍着脑海中的翻江倒海和耳膜的刺痛,试图集中精神,寻找破绽。 就在这时,波斯齐娜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她想也不想,口中尖啸不停,维持着音波冲击,同时本能地激发身上长袍的防护结界。 “唰——!” 一道炽热、狂暴、充满了无尽愤怒与决绝杀意的暗红色人影,如同从地狱归来的火焰修罗,竟毫无征兆地从波斯齐娜身后侧方的沙地阴影中,无声无息地猛然跃起! 是萨沙! 她不知何时,竟然强行压下了灵魂被奴役印记侵蚀的痛苦,挣脱了【死亡摇篮曲】残留的精神污染,甚至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如此近的距离! 她身上的轻甲破碎,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紫黑色淤痕和细密伤口,火红的长发凌乱地黏在汗湿血污的脸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在不断溢出带着灵魂污染气息的暗红色血沫。 但她的眼睛,那双火红色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都要狂暴、都要不屈的火焰! 她没有怒吼,没有咆哮,所有的力量与意志,都凝聚在了这无声却石破天惊的一跃,以及随之而来的、倾注了她剩余所有斗气与生命力的—— 绝杀一刀! 虎纹阔刀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刀身上缠绕的暗红色火焰斗气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熔岩。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高温灼烧得扭曲、蒸发,发出凄厉的尖啸! 她竟然顶着【深海送葬之歌】的余波和灵魂奴役的侵蚀,强行苏醒,并且发动了如此致命的偷袭! 竟然醒得这么快?!这怎么可能?!她应该还在灵魂奴役的痛苦中挣扎才对! 她的意志力,竟然坚韧到了如此可怕的程度?! 波斯齐娜心中瞬间被巨大的惊骇填满。 萨沙的这次偷袭,时机、角度、狠辣程度,都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第132章 竭尽全力 千钧一发之际,波斯齐娜身上那件绣着银色波浪纹路的黑巫师长袍,再次展现出了其作为史诗级装备的强悍。 “嗡——!” 一层深蓝色、流转着水波与暗影光泽的能量护罩,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自她体表瞬间撑开,试图抵挡这来自背后的致命斩击。 “轰——!!!!!” 暗红色的熔岩刀芒,与深蓝色的水波护罩,结结实实地对撞在一起!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刺眼的光芒爆发! 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向四周疯狂倾泻,混合着沙砾、海水与焦黑痕迹的烟尘如同蘑菇云般冲天而起,瞬间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而音波冲击的停止,也让影卫二的压力骤减。 它核心光芒急闪,迅速稳定住濒临崩溃的躯体结构,八条节肢深深插入沙地,止住了后退之势。 “咳咳……” 烟尘中,传来萨沙剧烈的咳嗽声,显然刚才那搏命一击以及爆炸的反冲,也让她伤势更重。 白安礼强忍着大脑的眩晕和耳中的嗡鸣,眼中灰黑色光芒骤然亮起—— 【千机瞳】,开! 视野瞬间穿透弥漫的烟尘,锁定了中心的战况。 让白安礼瞳孔骤缩的是,在波斯齐娜脚下的阴影中,不知何时,竟然探出了数十条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粘稠、表面流淌着仿佛拥有生命的黑暗能量的—— 触手! 这些触手如同疯狂生长的海草,又像是从最深海底伸出的恶魔之手,牢牢缠绕、固定住萨沙的双腿、腰腹和持刀的手臂,让她难以动弹。 这些从影子中探出的触手,显然是她预留的、用于应对近身危机的保命技能!它们的束缚力极强,而且似乎带有强烈的能量侵蚀与麻痹效果,否则以萨沙的力量,不至于被瞬间制住。 而波斯齐娜的右手,正握着那支顶端眼珠闪烁着惨绿邪光的诡异法杖,对准了被触手束缚、暂时无法挣脱的萨沙的眉心,缓缓地点了下去! 她竟然还有后手! 准备充分的法师,真是难杀!保命和控场的手段层出不穷! “影卫二!不计代价,干扰她右手!” 白安礼通过灵魂链接,对濒临崩溃的影卫二下达了最后指令。 “烦人的虫子!” 波斯齐娜心脏猛地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恼怒。 “深海污染者!给我挡下来!” “咕噜噜——!!” 一直潜伏在她身后阴影中、伤痕累累但依旧保有相当战力的【深海污染者】,庞大的黢黑身躯猛地从阴影中完全探出! “砰!” 沉重的抽打声和金属断裂声接连响起! 影卫二终究已是强弩之末,在深海污染者全力的拦截下,其搏命一击被硬生生打断、拍散!两条前肢被触手直接抽断,打着旋飞了出去,深深插入远处的沙地! “嗖——!” 又一道暗色的身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鹰,从天而降! 影卫一! 双刀交错,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同样刁钻,同样致命。 波斯齐娜脸色终于变了。她没想到对方的两具傀儡配合如此默契,攻击如此连绵不绝,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完全不给她任何喘息和完成关键法术的机会。 “拦下!” 她急声下令,声音因连续的变故和魔力消耗而带上了一丝嘶哑。 “吼——!” 【深海污染者】发出痛苦的咆哮,强行扭动庞大的身躯,分出最后相对完好的触手,如同坚韧的钢索,迎着斩落的双刀缠绕而去! “嗤——!” 影卫一的双刀斩断了两条触手,但也被另外两条触手死死缠住刀身,巨大的下劈力道被抵消、带偏,双刀擦着波斯齐娜的肩膀掠过,只在她长袍上留下了两道浅浅的划痕,带起一溜火星。 “嗡……” 她手中法杖顶端的惨绿光芒和痛苦符文再次稳定,眼看就要完成最后凝聚,点向萨沙眉心—— “中级亡灵魔法——死亡脉冲!” 一声低沉、冰冷、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吟唱,骤然响起! 是白安礼! 一道只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生机的纯粹黑暗射线,自他双手掌心前方凭空浮现,然后,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冰冷死寂气息,划破夜空,直射波斯齐娜的胸膛! “可恶!” 她的行为被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止,眼看就要成功的奴役,再次被打断!这种烦躁感几乎让她抓狂。 波斯齐娜不得不再次强行中断即将完成的奴役烙印,将法杖微微一偏,体内魔力狂涌,同时激发了脖颈上项链的另一项防护能力。 “潮汐屏障!” “嗡!” 她身前空气剧烈扭曲,一面由深蓝色海水虚影构成的、不断流转荡漾的厚重屏障瞬间凝聚成形,挡在了死亡脉冲射线的路径上。 “噗。” 凝练的黑色死亡射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潮汐屏障之中。深蓝色的屏障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啵”的一声轻响,彻底破碎、消散在空气中。 好强的单体攻击魔法! 波斯齐娜心中又惊又怒,对白安礼的忌惮和杀意达到了顶峰。 她彻底失去了耐心,脸上闪过一丝狰狞,手中法杖不再有任何犹豫和花哨,对准被影子触手束缚、近在咫尺的萨沙眉心,不顾一切地狠狠点了下去! “灵魂奴役!烙印!” “萨沙姐——!!!” 远处,刚刚挣扎着用影卫二脱落的一条相对完好的蜘蛛节肢作为临时武器,强撑着冲过来的瑞苏泽尔,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他不顾一切地加速,想要用身体去撞,去挡,去吸引波斯齐娜的注意力! 然而,距离太远,他重伤之躯,速度终究慢了一线。 一直被影子触手死死束缚、低着头仿佛失去意识的萨沙,猛然抬起了头! 她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或恐惧,反而露出了一抹混合了极致愤怒、疯狂、以及一丝计谋得逞般的——狰狞笑容! “抓到你了……波斯齐娜!” 萨沙喉咙里挤出沙哑却充满快意的低吼,随即,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猛——火——!!!”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高温,以萨沙为中心,轰然爆发!赤红近白的火焰,几乎在瞬间便吞噬了她的全身,然后如同爆发的火山熔岩,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喷发! “滋滋滋滋——!!!” 缠绕在她身上的、那些由粘稠黑暗能量构成的影子触手,在这极致的高温与光焰灼烧下,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滚油泼雪的凄厉声响! 该死!竟然又醒过来了!而且还有余力发动这种近乎自毁的爆发?! 波斯齐娜脸色终于大变,心中第一次升起了清晰的悔意。 她低估了萨沙的意志力和韧性,也低估了对方决死的决心!如此近的距离,被这种程度的火焰正面灼烧,即便有装备防护,她也绝不会好受! 更关键的是,奴役进程再次被打断,而且这次打断得更加彻底! 她下意识地想要抽身后退,同时催动魔力加固自身防护。 “波斯齐娜——!!!” 瑞苏泽尔的怒吼声如同炸雷般在耳边响起,他手持那截锋利的蜘蛛节肢,浑身浴血,眼神决绝,将全身最后的力量灌注于这简陋的“武器”中,朝着她的侧腰狠狠刺来! 他要为萨沙争取时间,哪怕只能吸引她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第133章 雪奥莱德 又来一个……没完没了!! 波斯齐娜的脸色在这一刻,难看到了极点。 愤怒、憋屈、以及一丝久违的、对局势隐隐失控的不安交织在一起。 她不再犹豫,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果断与狠厉。左手猛地一拍自己胸口,一口精血喷在右手法杖顶端的惨绿眼珠上!眼珠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秘术——【影子互换】!发动! “唰!” 下一瞬,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沙滩上,波斯齐娜本人、被她用触手死死缠住的萨沙、以及刚刚发动完攻击的深海污染者,三者同时变得模糊、虚幻,如同水中倒影被投入石子,荡漾起一圈圈涟漪。 紧接着,三道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间从原地消失不见! 几乎在同一时间,距离原战场数百米外,另一处相对完好的沙滩上,空间微微扭曲,三道身影如同从水面下浮出,再次清晰凝实——正是波斯齐娜、萨沙,以及深海污染者! 只不过,此刻的深海污染者,用剩余的触手,更加严密、更加疯狂地缠绕着萨沙,试图压制她身上燃烧的生命之火。 而波斯齐娜则脸色微微发白,身上的长袍被烧毁了许多。显然,刚才的【影子互换】对她消耗不小,且施法被打断的反噬也开始显现。 “咕噜噜——!!” 深海污染者张开那布满利齿的巨口,再次发出了那蕴含着极致混乱与精神污染的无声尖啸—— 【死亡摇篮曲】!二次爆发! “嗡……” 粘稠的暗红色音波,如同瘟疫般再次扩散开来! “呃啊……!” 瑞苏泽尔首当其冲,本就重伤虚弱的身体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用蜘蛛节肢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但七窍之中再次渗出血丝,意识一阵模糊。 白安礼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袭来,灵魂仿佛被污浊的潮水冲刷,他咬牙强撑,灰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远处的波斯齐娜。 “呵呵……哈哈哈哈!” 波斯齐娜看着远处狼狈的两人,又看了看虽然爆发了生命之火,但气息正在急速衰败、显然已是强弩之末的萨沙,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了那抹掌控一切的、冰冷而残忍的笑容。 虽然过程波折,代价不小,但最终,胜利依旧属于她! “我波斯齐娜想要的目标,还从没失手过。” 她优雅地抬起手,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冰蓝色发丝,声音带着胜利者的慵懒与一丝戏谑,目光缓缓扫过白安礼和瑞苏泽尔: “至于你们两个……我记住了。尤其是你,亡灵法师。”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白安礼苍白却依旧平静的脸上,“你的傀儡,你的魔法,你身上的秘密……很有趣。今天算你们运气好,我状态不佳,没空料理你们。下次若再遇见……” 她话未说完,但其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一阵高昂、清越、充满阳光般穿透力与奇异韵律感的男高音,毫无预兆地,从天边极远处,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由远及近,飞速传来! 那歌声并非攻击,没有蕴含杀伤性能量,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心灵、提振精神的柔和力量: “风啊,请带我走,带我到云端的尽头。” “我要取来最美的云彩,为我的女孩编织最美的裙摆。” 这歌声入耳的瞬间,白安礼和瑞苏泽尔惊讶地发现,自己脑海中因【死亡摇篮曲】带来的眩晕、恶心与精神污染,竟然如同被温暖的阳光照射的冰雪,开始缓缓消融、减退!消耗的体力与魔力,甚至伤势,都似乎得到了一丝微弱的滋润与恢复! 增益类、治疗类的音律魔法?!而且效果如此显著?! “终于……来了……” 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的声音,从被深海污染者触手缠绕的萨沙口中传出。 她似乎早已预料,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极其疲惫的笑意,然后头一歪,彻底昏迷过去,身上的生命之火也迅速熄灭,只剩下微弱的气息。 波斯齐娜的脸色,在听到这歌声、尤其是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纯粹增益与治疗力量的瞬间,骤然剧变! “是谁?!” 波斯齐娜猛地抬头,厉声喝问,声音因惊怒而有些尖利。 话音未落—— 只见一道优雅的身影,如同踏着歌声的旋律,几个轻巧的闪身,便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轻飘飘地落在了沙滩上,恰好挡在了波斯齐娜与白安礼、瑞苏泽尔之间。 那是一位外表约莫二十五岁上下、样貌极其俊朗、气质成熟优雅的中年男子。 他有着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白色短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头顶两侧生有一对弧度优美、尖端微微向后弯曲的白色山羊角,角上有着天然的、如同艺术品般的螺旋纹路。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做工考究的暗红色贴身西装,内衬雪白的衬衫,打着黑色的领结,脚踏锃亮的皮鞋。 他身材匀称挺拔,面容英俊,嘴角噙着一抹温和而富有亲和力的微笑,棕黑色的眼眸清澈而深邃,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波斯齐娜,以及她身后被触手缠绕的萨沙。 “晚上好,这位美丽的女士。” 男子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绅士礼,动作优雅流畅,声音温和悦耳,与他刚才的歌声一样,带着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是白羊族的歌唱家,雪奥莱德。” 他直起身,双手很自然地微微张开,做出一个“请求”的姿态,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危险意味: “请把我的新娘,萨沙,还给我。” 新娘?! 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同时一愣。 萨沙什么时候成了别人的新娘?而且还是个白羊族的歌唱家? 波斯齐娜瞳孔骤缩,心中警铃狂响! 雪奥莱德?没听过这个名字,但白羊族……是图鲁斯内部一个相对小众、但以音律魔法和某些特殊天赋闻名的部族。 他称萨沙为“新娘”?难道…… 不等波斯齐娜细想,更让她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几乎是雪奥莱德话音落下的“下一瞬”,原本被深海污染者五条触手死死缠绕、束缚在波斯齐娜身边的萨沙,其身影毫无征兆地、如同幻影般轻轻一晃,然后—— 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替换”! 就在萨沙身影消失的同一时间,雪奥莱德的怀中,如同变魔术般,凭空多出了一道昏迷的、浑身伤痕血迹的娇躯——正是萨沙! 他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她额前被汗水血污粘住的发丝,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而深海污染者的触手之中,原本束缚萨沙的位置,此刻只剩下几缕缓缓飘散、如同棉花糖般的洁白“云气”,在夜风中迅速淡化、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如你所见,” 雪奥莱德抬起头,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波斯齐娜,露出了一个优雅而略带戏谑的完美笑容,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表演一个助兴的小魔术: “我还擅长一些……魔术。刚刚的魔术,名字叫做——‘替身戏法’。希望没有吓到你,美丽的女士。” “……” 波斯齐娜呆立原地,足足愣了两秒。她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身边,又看了看被雪奥莱德温柔抱在怀中的萨沙,再看了看对方那优雅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以及其身上那澎湃的、毫无消耗迹象的69级魔力波动……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消耗巨大、灵魂受创、底牌频出、魔力所剩无几的自己……面对一个状态完满、等级相同、且明显精通音律魔法和某种诡异空间置换魔术的对手…… “深海污染者!我们走!” 电光石火之间,波斯齐娜做出了最理智、也最果断的决定。 下一刻,她与身旁发出不甘嘶鸣的深海污染者,身体同时化为一团粘稠的黑暗阴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迅速“融化”进她脚下的影子之中。 夜风拂过空旷的沙滩,只留下遍地狼藉、散落的黑袍碎片、干涸的血迹、战斗的坑洞,以及……劫后余生的寂静。 雪奥莱德抱着昏迷的萨沙,缓缓转过身,看向不远处互相搀扶着站起的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又看了看远处倒在血泊中、气息微弱的绿蕾芙嘉,眼眸中闪过一丝温和的歉意: “抱歉,我来晚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萨沙苍白却安详的睡颜上,声音轻柔: “不过,总算是赶上了。” 第134章 预知梦 天空不知何时黑了下去,这片土地迎来了一份难得的寂静。 这份寂静,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与不久前的轰鸣、嘶吼、金铁交击形成了鲜明到刺眼的对比。 “呼……” 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的轻叹,打破了这令人心悸的宁静。 是雪奥莱德。 “看来,这里需要一点点……抚慰。” 他优雅地抬起那只没有抱着萨沙的、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对着空旷的夜空,轻轻地、随意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指声,在这寂静的海湾中异常清晰。 原本还算晴朗、只有几缕薄云的夜空,仿佛听到了无形的召唤。 远处的海面上,大团大团灰白色、质感蓬松柔和的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汇聚、飘来,短短十几秒钟,便在众人头顶上方,形成了一片不大不小、恰好将这片战场笼罩在内的灰白色云层。 紧接着,细密如牛毛、晶莹剔透的雨丝,悄无声息地从云层中飘落下来。 雨丝极细,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微光,如同无数从天而降的、散发着微弱生命气息的光之丝线。 这雨滴落在身上,并没有寻常夜雨的冰凉刺骨,反而带着一种微温的、难以言喻的舒适感,仿佛最纯净的、被阳光晒暖的泉水,轻柔地浸润着皮肤,渗透进每一个毛孔。 更神奇的是,雨滴接触到皮肤、伤口、乃至被沙尘和血污覆盖的衣物时,并没有带来潮湿的不适,反而像是有生命般,主动融入身体,带来一股温和而持续的滋润与修复力量。 治愈系魔法——【灰云的独白】! 几乎是在雨丝落下的瞬间,白安礼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因魔力透支而传来的阵阵虚弱与灵魂刺痛,正在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减轻。 身上那些被【黑色闪光】擦伤、腐蚀的伤口,传来细微的麻痒感,那是血肉正在被温和能量刺激、加速愈合的征兆。甚至连精神上的疲惫与因连续高精度操控傀儡、施展对抗魔法而带来的紧绷感,都在这奇异的雨丝抚慰下,悄然舒缓。 雪奥莱德对魔法雨的效果似乎早已了然于胸。他没有去关注其他人的变化,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了怀中的萨沙身上。 他微微低下头,凑近萨沙的耳边,红唇轻启。 没有吟唱咒文,没有魔力波动。 只是一段低沉、舒缓、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温柔与安抚力量的旋律,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又像是母亲哄睡婴孩的摇篮曲,从他喉间流淌而出。 这歌声极其轻微,仿佛只是气息的振动,除了近在咫尺的萨沙,就连数米外的白安礼和瑞苏泽尔,也只能听到一丝模糊的、如同风吟般的余韵。 这是独属于萨沙的、定向的灵魂抚慰之歌。 在歌声持续了大约两三分钟后,萨沙一直紧蹙的、几乎拧成“川”字的眉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松懈、舒展。 她整个人仿佛从一场无尽痛苦的噩梦中,被轻柔地拉了出来,陷入了一种深沉的、半梦半醒的安眠状态。 另一边,白安礼走到瑞苏泽尔身前,停下脚步,灰黑色的眼眸自上而下,平静地打量着对方。 眼前的瑞苏泽尔,模样可谓凄惨到了极点。 那身原本合体的轻甲早已在连番激战和硬抗魔法中变得破碎不堪,许多部位扭曲、开裂,露出下面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伤口,有些伤口边缘还残留着黑暗魔力的腐蚀痕迹。 银灰色的头发被血污、汗水和沙土粘结成一绺一绺,凌乱地贴在苍白如纸的脸上和额前。嘴角、下颌、衣襟上满是干涸发黑的血迹,新的血沫还在随着他微弱的呼吸不时渗出。 白安礼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灰黑色的眼眸深处,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被惯常的平静所取代。 他几不可闻地、近乎无声地“啧”了一下,像是嫌弃,又像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手腕一翻,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两瓶恢复药剂。 白安礼没有多话,拔掉两个瓶子的软木塞,将药剂递到瑞苏泽尔面前。 药剂入腹,一股清凉的气息直冲头顶,让他因【死亡摇篮曲】和灵魂冲击而始终有些昏沉、刺痛的大脑,仿佛被冰水浸润,瞬间清明了不少。 “呼……” 瑞苏泽尔轻轻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感觉精神似乎也好了些。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已经在他身边随意坐下的白安礼,银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尚未消散的、深刻的疑惑,以及劫后余生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他张了张嘴,声音因干渴、失血和虚弱而异常沙哑,仿佛砂纸摩擦: “白安礼……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安礼闻言,灰黑色的眼眸平静地回望着他,声音又轻又淡,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是小希。” “小希?” 瑞苏泽尔一怔。 “嗯。”白安礼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月光下粼粼的海面,语气平淡无波,“她做了一个预知梦。她看到浑身是血的你,一动不动地躺在海边,周围是战斗的痕迹,还有……其他人的身影,状态都很不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小希当时描述梦境时,那张小脸上混杂的恐惧、担忧与急切: “她觉得不对,心里很慌,就告诉了我。我觉得……不太对劲。虽然预知梦这种事情玄之又玄,但小希那孩子,精神天赋特殊,有时候的直觉和感知,不能完全当做巧合。” 这或许是小希自身的特殊,也或许是那位已经离开的“命运囚徒”,在消散前,通过与小希之间那脆弱的联系,以梦境的形式,给予的最后一次模糊的警示与关照。 “可是……” 瑞苏泽尔依旧困惑,“巡逻队的任务,出发地点、具体路线和目标区域,我从来没有跟你详细说过啊。” “你是没说过。” 白安礼收回望向海面的目光,重新看向瑞苏泽尔: “但你跟我提过‘可能会去海边’。结合小希梦境里看到的、比较有特征的海岸环境,我推测大概率是西海岸的某处。” “不过,具体位置我确实不知道。只能根据推测,沿着西海岸线,一片一片地找。找了差不多……四个小时吧。” “……” 瑞苏泽尔沉默了。 他看着白安礼平静的侧脸,看着他那身沾染污渍的工装,看着他那在月光和细雨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异常挺拔的身影,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无数情绪翻涌交织,让他喉咙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低沉到近乎耳语、却饱含了所有复杂情感的: “……谢谢。” 要不是白安礼来的算及时,恐怕萨沙就会被波斯齐娜成功奴役。虽然最后是雪奥莱德逼走了波斯齐娜,但他来的太晚了。这中间的时间要不是白安礼拼死拖着,雪奥莱德来的时候只能看见一地尸体。 白安礼似乎听到了这声低语,又似乎没有。 他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处静静躺在地上的、破损严重的影卫一和影卫二身上,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心疼: “还好我最近抽时间,顺手搜集材料、初步修复锻造了一下的影卫二带在身边了。不然今天的局面,单靠影卫一,恐怕要艰难得多,也危险得多。” 他像是在对瑞苏泽尔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计算着损失: “不过……那个女人,波斯齐娜,还有她那头契约魔兽,确实厉害,装备和手段也层出不穷。我的两具傀儡,为了拖住她、干扰她,损坏程度都不轻。”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细雨中几乎微不可闻: “修复起来……又要很多金币了。” 第135章 疮痍 瑞苏泽尔听着他这番“精打细算”的抱怨,不知怎的,原本沉重压抑的心情,竟奇异地舒缓了一丝。 这才是他熟悉的白安礼——冷静、理智、甚至有些“财迷”,在生死搏杀之后,首先想到的居然是修理傀儡的费用。 “我……” 瑞苏泽尔张了张嘴,想说“我会想办法补偿”或者“我帮你一起攒钱”,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此刻说这些似乎不太合适,也显得生分。 白安礼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瞥了他一眼,轻声道:“先别说话了。你伤得很重,虽然喝了药剂,有治疗雨,但还需要时间恢复。节省体力,好好调息一下吧。”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一些。 瑞苏泽尔依言,轻轻点了点头,尝试着调整了一下坐姿,想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但背后的棕榈树桩粗糙坚硬,凹凸不平,硌得他背后的伤口阵阵抽痛,让他忍不住微微蹙眉。 白安礼拍了拍自己大腿外侧,对瑞苏泽尔示意,语气依旧平淡自然,仿佛在提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要不枕着我的腿?应该比靠着这些硬邦邦的棕榈树舒服些。” “……” 瑞苏泽尔整个人僵住了。 黑色的瞳孔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混合了羞赧与某种隐秘欣喜的慌乱。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开始发烫,心脏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紧接着又狂跳起来。 幸好,他脸上此刻糊满了干掉的血污、沙尘和汗水,将那份骤然涌上的红晕严严实实地掩盖了下去,没有泄露分毫。 “好。” 他几乎没给自己任何反悔的时间,动作有些僵硬地、小心翼翼地向侧方挪了挪身体,慢慢将上半身的重心,朝着白安礼伸直的那条腿倾斜过去。 躺下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安心、舒适、以及一丝奇异悸动的感觉,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背后伤口的刺痛似乎都因此减轻了许多。 白安礼身上有股淡淡的金属灼烧后的微焦气息,以及火焰燎过矿石的独特味道——这是他长时间泡在锻造工坊,与熔炉、铁砧、各种金属材料打交道的缘故。 而在这层气息之下,隐隐约约,还萦绕着一缕更加隐秘、更加个人化的味道。 那是一种闻起来有点淡,又有点冷冽,像是深秋夜晚,凝结在黑色薰衣草花瓣上的、晶莹剔透的露珠,在月光下静静散发出的、清幽而微带苦涩的香气。 这气息如此独特,如此……“白安礼”,让瑞苏泽尔几乎在嗅到的瞬间,就感到了一种灵魂层面的熟悉与宁静。 他不由自主地,深深地、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想要将这令他安心的气息,更深地镌刻进记忆里。 头顶上方,传来了白安礼那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笑意的声音: “你怎么了?身体这么僵硬,是不是还没恢复过来?伤口还在疼?” 瑞苏泽尔身体微微一颤,立刻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他闷闷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回答道: “没有。我……我很好。” 他忙不迭的闭上眼睛,彻底放松下来。 以至于,他完全没有看到,也没有感觉到,在他彻底放松躺下、闭上眼睛的刹那,他头顶上方,白安礼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快的笑容。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 萨沙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有些吃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火红色的眼眸,在初醒的瞬间还有些迷茫和涣散,但军人的本能让她迅速凝聚起焦距。 映入眼帘的,是雪奥莱德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关切与温柔的俊脸。 “嗯……” 萨沙发出一声低低的、混合了痛苦与清醒的呻吟,尝试着动了动身体。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和依旧残留的、来自灵魂深处的隐痛传来,让她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别急,萨沙,慢慢来。” 雪奥莱德立刻柔声劝阻,双臂依旧稳稳地扶着她,却没有过度用力限制她的行动,给予她足够的尊重和空间。 萨沙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不适和脑海中翻腾的记忆。她轻轻挣脱了雪奥莱德的怀抱,用手撑地,有些踉跄地、但异常坚定地,自己站了起来。 雪奥莱德也随之起身,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伸出一只手虚扶着,随时准备在她不稳时提供支撑,但没有贸然触碰。 站直身体,萨沙的目光,终于能够清晰地、毫无遮挡地扫视整个战场。 月光下,满目疮痍。 同伴的尸体,冰冷地躺在不远处。鹰身人战士舒展的羽翼无力地铺在沙地上,上面沾满了血污。铁马族战士庞大的身躯如同倒塌的山岳,再无声息…… 更远处,绿蕾芙嘉庞大的森蚺之躯依旧倒在血泊中,墨绿色的鳞片黯淡无光,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的烛火,但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暴虎族的坎隆靠在一块礁石上,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也受了重伤,但意识清醒。 而瑞苏泽尔……她看到瑞苏泽尔枕在白安礼的腿上,似乎睡着了,身上血迹斑斑,但呼吸平稳,显然在治疗雨和白安礼的药剂帮助下,情况稳定了下来。 白安礼则静静地坐在那里,灰黑色的眼眸迎上她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九人的巡逻队,出发时英姿勃发,而现在,另外五人……已永远长眠于此。 巨大的悲痛、自责、愤怒,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萨沙的心口。 她感觉喉咙一阵腥甜,眼前阵阵发黑,本就因灵魂受创而疼痛的大脑,再次传来强烈的晕眩感,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萨沙!” 雪奥莱德立刻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我……没事。” 萨沙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强行站稳。她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或许是急火攻心,气血翻腾,那尚未完全平复的灵魂创伤被引动,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让她脸色瞬间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雪奥莱德眉头紧蹙,立刻再次低声吟唱起那轻柔的抚魂旋律,无形的音波如同最柔和的手,轻轻安抚着萨沙躁动痛苦的灵魂。 片刻后,萨沙的呼吸重新平稳下来,晕眩感也稍稍退去。她抬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依旧刺痛的太阳穴,对雪奥莱德低声道,声音嘶哑而沉重: “……不管怎么说,这次,真的非常感谢你的支援,雪奥莱德。如果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话语发自内心。 虽然对雪奥莱德的追求一直感到困扰和抗拒,但一码归一码。今天若不是他及时赶到,以雷霆手段逼退波斯齐娜,并用强大的治疗魔法稳住众人伤势,他们这支残存的巡逻队,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雪奥莱德摇了摇头,眼眸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 “我们都是图鲁斯的一员,守护王国的边境与同胞,是分内之事。萨沙,你永远不必对我道谢。”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好奇,看着萨沙略显苍白的侧脸,轻声问道: “不过……我确实有些意外。以你的性格,遇到这种强敌,应该会倾向于向军部求援,或者调动附近的边防军。直接写信给我这个……嗯,‘私人关系’的帮手,这可不太像你的风格。” 第136章 离开 萨沙沉默了片刻,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不远处枕在白安礼腿上、似乎陷入沉睡的瑞苏泽尔。 “是苏尔。” 萨沙的声音很轻,在夜风中几乎要飘散,“就是那位银发的枪兵。在我们出发前,他私下里提醒过我。他建议我,最好能申请一位擅长对抗诅咒和毒术的高阶法师随行或作为后援。”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决断: “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波斯齐娜的危险程度,确实可能超出常规海盗骚扰的范畴。但你也知道,向军部正式申请一位高阶法师支援,流程繁琐,审批需要时间,而且可能被解读为我们力有不逮,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当时情况紧急,我们已经在路上。” 她转头,看向雪奥莱德,火红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对方的身影: “所以,我想到了你。” 雪奥莱德听着萨沙的解释,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嘴角那抹优雅的笑意加深,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欣喜。 他微微向前倾身,直直地望进萨沙的眼底,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因为你知道,只要你开口,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什么原因,我都会立刻放下一切,来到你身边,对吗,萨沙?” 他的话语直白而深情。 萨沙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毫不客气地一把将几乎要贴到自己面前的雪奥莱德推开: “滚。” 雪奥莱德被推得后退了半步,却丝毫不恼,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反应。他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无奈又纵容的表情。 萨沙不再理他,转身看向伤势最重的绿蕾芙嘉和坎隆: “绿芙,坎隆,你们感觉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绿蕾芙嘉巨大的蛇首微微动了动,暗金色的竖瞳勉强睁开一条缝,嘶哑的声音直接在萨沙脑海中响起,微弱但清晰:“还……死不了。需要……时间恢复。” 坎隆也咬着牙,闷声道:“队长,我没事!断了个胳膊而已!” 萨沙看着他们强撑的模样,心中又是一痛。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再次开口时,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果决,尽管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 “这场战斗……结束了。主要责任在我,是我对波斯齐娜的实力和狠辣程度预估不足,防备不够,情报工作也有疏漏。才导致了……这么大的伤亡。”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几具同伴的遗体,眼神悲痛而坚定: “剩下的事……等回去之后,我会向军部详细汇报,接受一切调查和处分。但现在……” 她看向雪奥莱德,雪奥莱德立刻会意,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 “我在赶来的路上,已经通过加密传讯,将这里发生的初步情况紧急汇报给了西海战区指挥部和王国军部高层。 他们非常重视,已经命令最近的边防军精锐部队和专门的战场清理、调查人员立刻出动。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已经在路上了,最快天亮前就能赶到。” 他看了一眼狼藉的战场和牺牲的队员遗体,语气郑重: “他们会负责收敛牺牲将士的遗骸,彻底清理战场,搜集证据,并追踪波斯齐娜可能留下的痕迹。这些都是他们的专业范畴,比我们处理得更妥当。” 萨沙闻言,心中稍安。有军方专业的人来处理后续,确实能省去很多麻烦,也能更好地保存证据,为后续可能的报复或外交交涉做准备。 她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 “萨沙,” 雪奥莱德再次开口,声音轻柔,“你真的不必对我道谢。只要你……” “雪奥莱德。” 萨沙冷冷地打断他的话,转过头,火红色的眼眸直视着他,“这件事的恩情,我萨沙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我必会偿还。但我希望你能明白,也请你自重。 我对你,现在,以及可预见的未来,没有任何超出同僚和战友之外的兴趣。你的那些心思,可以收起来了。” 她说得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雪奥莱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好的,萨沙。” 他顿了顿,看向萨沙那双冰冷坚定的眼眸,嘴角重新勾起那抹迷人的、带着无限耐心的弧度,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会继续努力的。努力变得更强,努力做得更好,努力让你……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够对我产生那么一点点‘兴趣’。” 萨沙:“……” 她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在跳动,跟这个油盐不进、自我感觉良好的家伙实在无法沟通。她决定彻底无视他。 雪奥莱德似乎也懂得见好就收,不再纠缠。 他重新看向众人,脸上恢复了那副从容优雅的指挥者神态: “各位,此地不宜久留。虽然波斯齐娜退走,但难保她没有在附近留下眼线或后手。你们的伤势也需要更专业、更安静的环境进行治疗和休养。” 他抬起手,对着空旷的夜空,再次优雅地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响指声落,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众人脚下松软的沙滩,突然升腾起缕缕洁白、蓬松、仿佛没有重量的云气。这些云气迅速汇聚、增多,在每个人身下形成一团团大小适中、柔软厚实的“云垫”,将他们缓缓托离地面。 白安礼感觉身下一轻,低头看去,自己和瑞苏泽尔也被一团洁白的云朵稳稳托起。云朵触感柔软而富有弹性,仿佛最上等的羽绒,却又极为稳固,没有丝毫摇晃或下坠的迹象。 “不用紧张,因为这法术的速度实在算不上快,但胜在平稳舒适,对伤员非常友好。” 雪奥莱德顿了顿,目光落在白安礼身上,浅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清晰无误的赞赏与诚挚的谢意,声音温和而郑重: “所以,在离开之前,请允许我再次,也是正式地,向你表达我最深的感谢——这位……亡灵法师朋友。”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 “非常感谢你。感谢你在最危急的时刻出现,感谢你以惊人的勇气和技艺,拖住了波斯齐娜,救下了萨沙,也救下了其他人。 如果不是你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即使我赶到,恐怕……也只能面对最坏的结果。你的恩情,我雪奥莱德,以及图鲁斯王国,都会铭记在心。” 白安礼闻言,缓缓转过头,灰黑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雪奥莱德的目光,脸上也露出了那惯常的淡笑,语气平和: “苏尔毕竟在萨沙姐的队伍里,我有必须来的理由。” 坐在他身边的瑞苏泽尔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白安礼会说得如此……直接。 一股混杂着惊讶、窘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温热暖流,瞬间冲上他的心头,直抵脸颊和耳根。 “看来……” 雪奥莱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调侃,他看着瑞苏泽尔,语气轻快,“这位苏尔小兄弟,似乎并不知道……你如此重视他呢。” 他顿了顿,重新看向白安礼: “不过,白安礼,你是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的?西海岸线如此漫长,萨沙的巡逻队执行的是机密任务,行进路线和具体地点应该不会对外透露。” 第137章 深度治疗 白安礼心神微微一动。 这个雪奥莱德,看似优雅温和,实则心思缜密,观察力敏锐,他这是在进一步套话,试图摸清自己的底细和追踪手段。 他面不改色,灰黑色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着雪奥莱德,声音依旧平稳: “我和苏尔之间……有一种比较特殊的联系。”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就在昨天,我在进行深度冥想时,这种感应突然出现了一阵极其剧烈、不祥的波动。然后,我‘看’到了一些非常模糊、破碎的画面片段——苏尔浑身是血,一动不动地躺在某处海岸边,周围是战斗的痕迹,还有……其他人的身影,状态都很不好。” “我感觉很不对劲,心里非常不安。虽然画面很模糊,但其中一些特征让我判断,大概率是西海岸的某处。” 他继续说道,语气带上了一丝无奈: “不过,具体是哪个海湾,我确实不知道。只能根据判断,沿着西海岸线,一片一片地找。差不多找了大半天,才终于在那附近,感知到了强烈的能量波动和苏尔微弱的气息,赶了过去。” 为了不暴露小希的特殊,他将原因揽在自己身上。 “原来如此。” 雪奥莱德听完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变。 “白安礼……” 一直沉默背对着众人的萨沙,此时缓缓转过身来。 她看着白安礼,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 “不管怎么说,非常感谢你今天出手相救。” “要不是你的及时出现,以命相搏,拖住了波斯齐娜,争取到了最关键的时间……恐怕……”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竟之语意味着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变得更加郑重: “这份人情,我萨沙记下了。不止是我个人,你和苏尔在今天的战斗中的表现,尤其是你关键时刻的力挽狂澜,我都会如实、详细地向军部上报。该有的功绩和奖赏,绝不会少。” 瑞苏泽尔听到萨沙的话,心中也为白安礼感到高兴,但随即,他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他看向白安礼,银灰色的眼眸中带上了几分清晰的担忧与顾虑,低声问道: “白安礼,你是什么时候从王都出发的?” “昨天早上。”白安礼回答道。 “那……今天早上到的西海,然后找到我们,战斗,一直到现在……” 瑞苏泽尔计算着时间,眉头微微蹙起,“现在已经是下午……不,看天色,估计接近傍晚了。你今晚的……那个研究,还能赶得上吗?” 他指的是“坚壁计划”每晚九点开始的研讨会。 按照萨沙之前的说法,连续两天不回应“美杜莎的呼唤”子印的召唤,印记就会消散,意味着自动放弃参与资格。白安礼昨天和今天显然都无法回应召唤。 白安礼闻言,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脸上露出那抹惯常的、仿佛对什么都看得很淡的轻松笑容,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应该是赶不上了吧,我知道,连续两天不去会被取消资格。放心,如果去不了,也没办法。毕竟事出有因,救人更重要。” “这件事不必担心。” 就在这时,雪奥莱德温和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转过身,眼眸带着笑意看向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又看了一眼萨沙,语气从容而笃定: “你们可是救了图鲁斯的一位将军,让一支精锐巡逻队不至于全军覆灭。这是实实在在的大功。我和萨沙都会为你作证、说情的。 ‘坚壁计划’的负责人是洛华伯长老,他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在了解到事情原委后,破例通融一次,保留你的参与资格,问题应该不大。”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笑容加深: “这样说来,你和苏尔,也算半个图鲁斯的人了。一个在巡逻队保护我们的子民,一个也在……以另一种方式,参与图鲁斯的建设。不是吗?” …… 等众人回到图鲁斯中心区域时,已经到了第二天深夜。 “到了。” 雪奥莱德轻声说道,率先走下流云。他转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依旧有些虚弱的萨沙走下云朵。 立刻有几名穿着洁白袍服、头上生有白色羊角、气息温和宁静的白羊族医护人员迎了上来,他们显然早已接到通知,训练有素地开始接手伤员。 萨沙、绿芙嘉蕾、坎隆,以及那几具牺牲队员的遗体,被医护人员迅速而谨慎地送入建筑内部,前往专门的重症治疗室和净室,进行最彻底、最专业的深度治疗与检查,以驱散体内可能残留的黑暗魔力、精神污染、灵魂创伤以及各种暗伤。 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因为主要依靠自身恢复和药剂的帮助,伤势已经稳定,且没有明显的持续性负面能量侵蚀,因此只需要进行一些常规检查和休养即可,并未被列入紧急治疗的名单。 雪奥莱德对医护人员交代了几句,然后走到白安礼和瑞苏泽尔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歉意: “二位,萨沙他们需要接受深度治疗,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今晚恐怕要委屈你们在这里稍作等候了。我先去安排一下。” “有劳了。” 瑞苏泽尔礼貌地点头。 没过多久,雪奥莱德去而复返。 他手中端着一个木制托盘,上面放着两只还冒着热气的陶碗,碗里是浓稠的、散发着谷物与肉类香气的肉粥,旁边还有几块烤得微焦、涂抹了蜂蜜的黑麦面包。 “二位辛苦了。” 雪奥莱德将托盘放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上,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歉然,“现在已是深夜,大部分族人都在休息。我只在值夜的小厨房里找到这些现成的肉粥和面包,稍微加热了一下。味道可能一般,但能垫垫肚子,补充些体力。还请不要嫌弃。” 他的举止依旧优雅,但言语间没有丝毫身为强者的架子,反而像一位细心周到的主人。 瑞苏泽尔连忙站起身,双手接过雪奥莱德递来的碗,脸上露出真诚的感激: “非常感谢您,雪奥莱德阁下。您太客气了,这已经很好了。” 白安礼也点了点头,接过另一只碗:“多谢。” “呵呵,不必如此拘谨。” 雪奥莱德轻笑着摇摇头,示意瑞苏泽尔坐下,自己也在一旁的空椅上坐下,姿态放松,“在图鲁斯,上下等级没那么严苛。你们救了萨沙,就是我的朋友。直接叫我雪奥莱德就好。” 他的态度真诚而亲切,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就在他们进食的片刻,回廊另一端的月光下,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走来。 那是一位身高超过两米、体格极其魁梧健壮的男子。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款式简洁但质地精良的贴身劲装,外面随意披着一件同色的皮质短披风。 他背后那一对收拢着、却依旧能看出其宽大与有力的纯黑色的羽翼,羽翼的羽毛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好久不见,雷欧阁下。” 雪奥莱德看到来人,脸上笑容加深,率先站起身打招呼,语气熟稔中带着尊重。 第138章 特邀协同教官 被称为雷欧的男子对雪奥莱德点了点头,浅褐色的眼眸扫过他身后的白安礼和瑞苏泽尔,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看向雪奥莱德: “雪奥莱德,这么晚过来,是萨沙那边有结果了?” “治疗还在进行,不过应该没有大碍了。” 雪奥莱德回答道,然后侧身,对白安礼和瑞苏泽尔介绍道,“二位,这位是狂鹰族的将军,雷欧。他是一位三转职业者,非常强大,也是图鲁斯西线防区的重要指挥官之一。” 瑞苏泽尔和白安礼闻言站起身,对着雷欧恭敬地行了一礼: “雷欧阁下。” 雷欧那张有些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摆了摆手,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同岩石碰撞: “不必如此拘谨。雪奥莱德,这就是你在传讯里说的,救了萨沙的那两个……年轻人?” “是的。” 雪奥莱德肯定地点点头,语气郑重,“具体的过程和细节,还需要等萨沙治疗结束,亲自向你汇报。不过我可以保证,今天若是没有白安礼的拼死抵抗,和苏尔的奋战,后果不堪设想。” 雷欧点了点头,他转而问道:“听说你们是从西海直接回来的?萨沙的队伍,损失如何?” 雪奥莱德的脸色微微沉了沉,低声道:“九人出发,四人重伤生还,五人……战死。波斯齐娜下的死手,而且动用了灵魂奴役。” 雷欧的眉头瞬间拧紧,浅褐色的眼眸中寒光一闪,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波斯齐娜……她这是公然宣战了。” 就在这时,回廊通往建筑内部的门口传来脚步声。众人转头看去,只见萨沙、绿蕾芙嘉以及坎隆,在两名白羊族医护人员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经过深度治疗,三人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萨沙看到雷欧,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平静但带着尊重: “雷欧阁下。” 雷欧走上前,仔细看了看萨沙的脸色,出声说道: “萨沙,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具体情况,雪奥莱德在急报中已经大致说明。不过,详细的过程,还需要你亲自说明。 不要太过自责,这件事谁也没想到。距离上一次这种‘宣战’级别的、针对我军高级将领和精锐部队的蓄意伏杀,已经过去五年了。我们有防范,但显然不够充分;有警惕,但敌人的疯狂与果决,超出了预估。” 萨沙听到雷欧的话,脸上的神色并没有缓和多少,反而更加凝重。她抬起头,直视雷欧,语气坚定: “雷欧将军,您说得对。这是我的失职,我会承担全部责任。现在,我们是否需要去军营,向您和其他将军详细汇报情况?绿芙和坎隆伤势未愈,可以先回去休息。苏尔和白安礼,作为直接参与者和重要证人,需要和我们一起。” 绿蕾芙嘉和坎隆没有多言,只是对着萨沙和雷欧点了点头。 “好。” 雷欧干脆地点头,“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军营。详细的情况,越早掌握,越有利于我们判断局势,做出应对。” 片刻后,几人来到军营中一座外观朴素、毫不起眼的灰色平房内。 内部陈设简单,但桌椅坚固,墙壁上挂着西海岸的详细地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金属和墨水的味道。 萨沙开始详细汇报整个事件的经过,过程漫长而细致。 “……情况大致如此。” 萨沙的汇报终于接近尾声,她看向在座的几位将军,最后补充道:“关于牺牲队员的抚恤、后续的追查、以及对波斯齐娜及其背后可能势力的应对,还请各位将军定夺。” 这时,白安礼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地插入: “对了,雷欧阁下,萨沙姐,雪奥莱德阁下。有件事,想请三位帮忙通融一下。” 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他。 白安礼继续说道:“我之前受邀参加了军方代号‘坚壁’的装备研制计划,每晚需要准时参加研讨。但这次因为救援萨沙姐他们,我已经连续两天无法响应召唤,按照规矩,会被取消参与资格。” 他顿了顿,语气坦然: “我知道这项计划保密级别高,规矩严格,本不该多言。但……我还是想争取一下。不知三位是否方便,帮忙说明一下情况?” 雷欧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你还参加了‘坚壁’计划?不过……你是傀儡师,还拥有两具如此出色的傀儡,在装备设计和符文应用上有独到之处,被选入也不奇怪。” 他沉吟了片刻,看向萨沙和雪奥莱德。萨沙立刻点头:“白安礼的锻造和符文天赋确实出色,是我推荐的。这次他因公未能参与,情有可原。” 雪奥莱德也微笑道:“救命之恩,岂是区区一次计划资格可比?洛华伯长老并非不近人情之人,有我们三人联名说明情况,请求破例,问题应该不大。毕竟,若没有他,萨沙此刻已是波斯齐娜的奴隶,图鲁斯损失更大。” 雷欧点了点头,做出了决断:“好。此事我会与萨沙、雪奥莱德联名,向洛华伯长老和军备部门说明情况,请求保留你的参与资格。你救了萨沙,等于挽回了图鲁斯一次重大的战略损失和颜面,这个情,图鲁斯必须承。” “多谢三位阁下。” 白安礼诚心道谢。有三位将军级别的人物联名说情,这件事的成功率无疑大增。 雪奥莱德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微微侧头,目光看向了瑞苏泽尔,沉吟了一下,对萨沙说道: “萨沙,有件事,我觉得需要考虑一下。经此一役,波斯齐娜虽然退走,但以她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边境局势可能会进一步恶化,你们巡逻队又刚遭重创,需要时间休整和补充人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 “苏尔小兄弟这次表现非常出色,战斗力、心性、临场判断都是一流。接下来,如果边境真的进入高烈度冲突或警戒状态,巡逻队的任务会更加危险。” 他看向瑞苏泽尔,又看向萨沙: “你看,要不要让巡逻队暂时停止例行任务,进行内部整顿和补充?至于苏尔……以他的能力和这次立下的功劳,可以安排他去新兵训练营,担任协同教官,负责新兵的枪术或战斗技巧培训。 这样既能发挥他的长处,为图鲁斯培养新鲜血液,也能让他远离最危险的一线,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中继续积累经验,提升实力。你看如何?” 萨沙听完,火红的眼眸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雪奥莱德说的有道理。现在边境的那些家伙们小动作越来越多,波斯齐娜只是一个开始,我们很可能……要逐步进入‘战时警戒’状态了。” 雷欧听到两人的对话,也微微叹了口气,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具体是否进入‘战时状态’,还需要国王陛下和各族兽王联席会议商议决定,我们这些将军,听命行事便是。 不过,这件事性质严重,影响极大,哪怕不正式宣战,图鲁斯全境,尤其是西部沿海,必然也会进入高度警戒状态。加强边境巡逻、新兵训练、装备储备、情报收集……这些都是当务之急。” 萨沙再次颔首,表示赞同。她将目光重新投向瑞苏泽尔: “苏尔,雪奥莱德的建议,你觉得如何?因为你还不是图鲁斯的正式公民,也没有军籍,所以如果同意,会以‘特邀协同教官’的身份,加入王国新兵训练营,负责指导新兵的枪术、战斗技巧以及一些基础战术。 待遇和权限,会参照正式教官的副职标准。这既是对你这次功劳的肯定,也是给你一个相对安全、能够系统学习和提升的环境。你……意下如何?” 第139章 你怎么在这里 奇怪。 那个白安礼……竟然已经连着两天没来了。 图鲁斯地下宫殿的休息区域内,库鲁特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那张铺着深红色绒垫的石雕沙发上,手中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散发着淡淡苦味的提神草药茶。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不远处墙壁上那些描绘着古代锻造场景的浮雕上,但心思显然完全不在那里。 这处休息区位于宫殿侧翼,是“坚壁计划”参与者们在研讨间隙可以稍作歇息、简单交流的地方。 此刻正值今晚研讨开始前半小时,已有十余名锻造师三三两两地聚在这里。有人低声讨论着某个符文回路的优化方案,有人默默擦拭着自己的随身工具,也有人像库鲁特一样,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他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这个认知让库鲁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毕竟那家伙在锻造和符文上,确实有些邪门的天赋,几次讨论中提出的思路也让他暗自心惊。 那家伙突然消失,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不,他能出什么事?库鲁特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那家伙狡猾得很,又有萨沙将军的关系,说不定是找到了什么更轻松、回报更高的门路,自己主动放弃了这里也说不定。 “库鲁特。” 一个低沉、平稳、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在他身后突然响起。 “!” 库鲁特身体一僵,差点被那口凉茶呛到。 他慌忙放下杯子,手忙脚乱地站起身,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二、二叔!” 不知何时,曼蛇族长老巴克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 巴克依旧穿着那身墨绿色的长老袍,黄色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库鲁特,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那股属于资深强者的沉凝气息,让库鲁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巴克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库鲁特耳中。 他的目光扫过库鲁特手中那杯没喝几口的凉茶,又看了看他略显飘忽的眼神。 “没、没想什么,二叔。” 库鲁特下意识地否认,但随即在巴克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注视下,又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说出了自己刚才的发现和疑惑: “我是在想……那个白安礼,他已经连着两天没来了。今天是第三天,照理说,他的资格已经没了。他……不会再出现了。” “二叔,您说……他不会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吧?毕竟之前那么活跃,突然就……” 巴克闻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爱来不来,那是他的事。你管他干什么?有这闲工夫,不如多想想你手上的‘抗精神冲击内衬’结构优化方案进行得怎么样了。我听说,你卡在能量传导效率与柔韧性的平衡点上,已经三天没有进展了。” 巴克的语气不算严厉,但那直指问题核心的话语,却让库鲁特的脸瞬间涨红。 他确实被卡住了,那个难题比预想中更棘手,他尝试了几种思路,效果都不理想。而更让他难堪的是,二叔竟然一直关注着他的进度,而且显然知道他不顺利。 “我……” 库鲁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又无从说起。他只能有些不服气地、再次将话题扯回白安礼身上,仿佛这样能转移一些自己的窘迫: “可是,二叔,连续两天缺席就失去资格,这是规矩!他再也来不了这个研究会了!我只是……只是觉得有点突然。” 巴克看着库鲁特这副样子,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他这个侄子,天赋是有的,心性却还需要磨炼。太容易被外界干扰,尤其是被那个叫白安礼的亡灵法师影响。 “怎么?” 巴克淡淡地反问,黄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锐利,“你是在担心他?” “我担心他干什么?!” 库鲁特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些,引得附近几位锻造师投来诧异的目光。他立刻意识到失态,赶紧压低声音: “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那个讨厌的家伙终于滚蛋了!没了他在旁边碍眼,不知道多清净!” 巴克面无表情地看着库鲁特,没有戳穿他,只是用那平稳无波的声音,再次将话题拉回了正轨,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 “少想这些有的没的,好好把你的精力放在你该做的事情上。我听说,你最近的进度一直停滞不前,浪费了不少材料和实验机会。而这个让你‘高兴’的白安礼……”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库鲁特,看向了更远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锤,敲在库鲁特心头: “在消失之前,他负责的‘基础灵魂防护符文阵列小型化’课题,已经完成了第三轮测试,数据表现相当不错,洛华伯长老在内部会议上点名提到了可行性很高。如果你再这样分心下去,被落下的,可就不止一点半点了。” “!!!” 巴克的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库鲁特心中那点因为白安礼“消失”而升起的、扭曲的快意。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巨大的落差感和挫败感涌上心头,让库鲁特瞬间哑口无言。他羞愧地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袍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好、好的,二叔……我知道了。我会……加倍努力的。” 巴克看着侄子这副深受打击的模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敲打是必要的,但也不能一棍子打死。他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库鲁特的肩膀,转身走向了休息区另一侧几位相熟的曼蛇族锻造师那边。 …… 时间在专注中过得飞快。 当手腕上那枚特制的、能在地下宫殿与外界保持微弱时间同步的魔法怀表指针指向晚上九点整时,库鲁特感觉到左手手背上那个隐没的“美杜莎的呼唤”子印,准时传来了熟悉的、微弱的牵引波动。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回应了呼唤。 已经有七八位“头盔组”的成员先一步抵达,正三三两两地聚在沙盘前,或在自己的工作台前做着准备。 库鲁特晃了晃脑袋,驱散传送带来的那丝轻微眩晕,习惯性地朝着研究室一角、那个原本属于白安礼的、相对僻静的工作台方向瞥了一眼。 按照惯例,那个工作台今晚应该依旧是空的。毕竟,子印消失的人,是无法被呼唤至此的。 然而—— 就在他目光扫过的瞬间,他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冰锥刺中,骤然僵在原地! 瞳孔,在刹那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在那张他以为必定空无一人的工作台旁,那张用于临时休息和阅读的、铺着软垫的石头沙发上—— 一个人,正悠闲地靠坐着。 柔和的魔法灯光落在他身上,映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和那双专注于卷轴上文字的、古井无波的灰黑色眼眸。 是白安礼! 他不仅出现了,而且看起来气色如常,仿佛那两天的“失踪”只是去度了个短暂的假期,而非触犯了规则、理应被剥夺资格的重大事件。 “白安礼!你怎么会在这里?!” 库鲁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不解、以及一丝被愚弄般的愤怒,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八度,尖锐地刺破了研究室原本相对平和的氛围! 第140章 可笑 一瞬间,研究室里所有的低语和响动都停了下来。其他几位锻造师纷纷转过头,目光惊疑地在库鲁特和沙发上的白安礼之间来回扫视。 按理说,白安礼连续两天没来,早已失去了“美杜莎的呼唤”子印,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可是现在,这个家伙不仅堂而皇之地坐在那里,看模样还如此的闲适平静,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听到库鲁特那声失态的惊呼,羊皮卷轴后的白安礼,缓缓地、从容不迫地抬起了头。 那双灰黑色的眼眸,平静地穿过研究室明亮的灯光,精准地落在库鲁特那张因为震惊和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上。 他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对库鲁特如此激烈的反应感到一丝微不足道的疑惑: “你对我出现在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可以说是礼貌的询问,但结合他那平静到极致的眼神和库鲁特激动的模样,却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仿佛库鲁特的震惊和质问,才是不可理喻的那一个。 “当然有问题!问题大了!” 库鲁特被白安礼这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某种荒谬感和被轻视的怒火灼烧。他向前踏出一步,指着白安礼,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但依旧努力维持着气势: “你已经连续两天没来参加研讨了!按照规矩,‘美杜莎的呼唤’子印早就该消散了!你早就失去了参与的资格!你怎么可能还能出现在这里?!这不合规矩!你必须给出解释!” 他大声地、几乎是用喊的,将规则和自己的质疑抛了出来。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拆穿这个家伙的“伪装”,让他下不来台!他不相信,不相信有人能违背“美杜莎的呼唤”的规则! 然而,面对库鲁特咄咄逼人的质问和周围那些或好奇、或审视、或若有所思的目光,白安礼的脸上,依旧没有出现任何库鲁特期望看到的慌乱、窘迫或狡辩。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库鲁特,直到对方因为激动而喘息稍停,他才缓缓地、动作优雅地将手中那份羊皮卷轴合拢,放在身旁的沙发上。 “关于这件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柄冰冷的、包裹着棉布的钝锤,狠狠地砸在库鲁特的心口: “你可以去问一下洛华伯阁下。如果,你有这个权限和胆子的话。” 他轻轻向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目光从库鲁特脸上移开,重新落回沙发上的羊皮卷轴,仿佛眼前暴跳如雷的库鲁特,还不如卷轴上的一行字值得关注。他用最后那句轻描淡写的话,为这次对话画上了句号: “至于对你……我没有丝毫想要解释的兴趣。” “你——!!” 库鲁特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脸色变幻不定,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阵阵刺痛。 “库鲁特。”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巴克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站在了库鲁特身侧。他看了一眼浑身紧绷、脸色难看到极点的侄子,又看了一眼沙发上气定神闲的白安礼,黄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二叔!” 库鲁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看向巴克,眼中充满了委屈、愤怒和求助。 巴克没有理会库鲁特的眼神,他上前一步,挡在了库鲁特和白安礼之间,目光平静地看向白安礼,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白安礼阁下,几日不见。看来是处理完要事了?” 白安礼再次从卷轴上抬起目光,看向巴克,脸上那抹淡到几乎没有的笑容依旧,他微微点头,语气平和:“是的,巴克长老。一些私事,耽搁了,给组里和大家添麻烦了。” 巴克深深地看了白安礼一眼,点了点头:“回来就好。‘头盔组’的进展需要集思广益。库鲁特,过来,我们讨论一下你那个内衬结构的问题。” 他不再追问,直接转移了话题,将库鲁特拉走,也顺势化解了眼前尴尬对峙的局面。 库鲁特跟着巴克走到了研究室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他看了眼远处正和另外两名锻造师低声交谈的白安礼,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问道: “二叔!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家伙怎么会回来?洛华伯长老怎么会为他破例?!这……这不合规矩啊!” 巴克看了库鲁特一眼,脸上露出了一丝罕见的凝重。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库鲁特,你给我听好了,也记住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以后,不要再去招惹那个白安礼了。不仅不要招惹,如果以后在非原则性问题上,他有需要,或者有机会,你甚至可以……适当地,释放一些善意。明白吗?” “什么?!” 库鲁特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巴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去招惹也就算了,还要去讨好他?那个自己一直看不起、处处想压一头的亡灵法师? “二叔!您……您说什么?!我……我为什么要去讨好他?!” 库鲁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屈辱而颤抖起来,脸都白了。 巴克看着侄子这副模样,心中暗暗叹息。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注意这边,才深吸一口气,用更加严肃、更加低沉的声音,说出了他从族长那里得来的、让他也感到心惊的消息: “库鲁特,冷静点,听我说完。他今天能回来,能继续坐在这里,不是因为他钻了什么空子,也不是洛华伯长老徇私……” 巴克的黄色竖瞳紧紧盯着库鲁特,缓缓说道: “是因为,就在我们在这里研究怎么打造更好的头盔和护甲的时候,他在外面,救了萨沙将军!萨沙的巡逻队,这次遭遇了黑巫师海盗‘毒水母’波斯齐娜的伏击,几乎全军覆没,萨沙本人更是差点被灵魂奴役!是白安礼,在关键时刻出现,拼死拖住了波斯齐娜,为救援争取了时间,才等到了雪奥莱德将军的支援,逼退了强敌!” 库鲁特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萨沙将军遇险?差点被奴役?巡逻队几乎全军覆没?白安礼……救了他们? “这……这怎么可能?他……他一个人?他凭什么……” 库鲁特的声音干涩,语无伦次。他知道萨沙将军的地位和实力,也知道“毒水母”波斯齐娜的凶名。白安礼能在那样的局面下救人?这简直天方夜谭! “具体过程我不清楚,但消息绝对可靠。是族长亲口告诉我的,来源是军方最高层。” 巴克的声音斩钉截铁,彻底粉碎了库鲁特的侥幸,“正是因为这份天大的功劳,萨沙将军、雪奥莱德将军,还有狂鹰族的雷欧将军,三位将军联名为他作保、说情,详细说明了情况,证明他连续两天缺席,是为了执行更紧急、更重要的任务——拯救王国将军和精锐部队!” 巴克看着库鲁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继续道: “现在,白安礼虽然名义上没有正式加入图鲁斯,但已经是王国高层默认的‘名誉友人’,享受内部一定程度的信任和便利,只是没有对外公开而已。洛华伯长老正是收到了三位将军的联名说明和军部的正式函件,才特批他保留资格,允许他继续参与‘坚壁计划’。”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库鲁特?他是有三位实权将军背书、对图鲁斯有重大恩情、并且自身能力也得到洛华伯长老认可的特殊人物。和他作对,不仅不明智,甚至可能给家族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 库鲁特听着巴克的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最后变得如同脚下的灰白石板。 萨沙将军的救命恩人……三位将军联名作保……名誉友人……洛华伯长老特批…… 他现在才明白,他们之间,早已不是一个层次上的竞争了。 他还在为一次研讨会的出席资格、为一个技术难题的进展而斤斤计较、沾沾自喜或焦虑不安时,对方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一个他需要仰望的、有王国将军和锻造泰斗作为背景的高度。 巨大的落差感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他感觉自己之前所有的挑衅、敌视、算计,在对方眼中,或许真的只是不值一提的孩童把戏,甚至……连被认真看待的资格都没有。 “我……我明白了,二叔。” 良久,库鲁特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干涩的、认命般的话语。 第141章 初级药剂师 圣光王廷,东南沿海,海源城。 与图鲁斯西海岸的肃杀与荒凉截然不同,海源城是一座沐浴在温暖海风与充沛阳光下的繁华城市。 海源城规模不算特别宏大,在地图上只是某个大公领下属的领主城,但它却以其浓厚的学术氛围,尤其是药剂学方面的卓越成就而闻名遐迩。 城内有数所历史悠久、声名显赫的药剂师学院,吸引了来自王国各地甚至周边国度的学者和学徒。药剂师协会的总部也坐落于此,高耸的白色塔楼是城市最显眼的地标之一。 距离黄金四叶草小队悄然抵达这座城市,已经过去了将近四个月。 这段时间,他们凭借自身的实力、谨慎的行事风格,以及福伦明里暗里的照拂,已经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完全站稳了脚跟。 海源城药剂师协会总部三楼,芙洛娜静静地站在房间中央。 她的表情平静,但那双眼眸深处,却闪烁着清晰可见的紧张与期待。 在她面前,坐着一位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斯文儒雅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身药剂师协会标准的深蓝色镶银边长袍,胸口的徽章显示他是一位“中级药剂师”。 他是闻多先生,今天负责芙洛娜“初级药剂师”资格考核的主考官。 闻多先生放下手中记录芙洛娜回答的羊皮纸,抬起头,透过镜片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他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温和而赞许的笑容。 “恭喜你,芙洛娜小姐。” 闻多先生的声音带着学者特有的清晰与稳重,他站起身,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一个精致的深蓝色天鹅绒衬垫的小盒子,以及一件折叠整齐的、同样为深蓝色、袖口和领口绣有银色草药纹路的药剂师长袍。 他将盒子和长袍郑重地双手递到芙洛娜面前: “经过严格考核,你的理论功底扎实,实操精准稳定,思维清晰敏捷。我正式宣布,你成功通过了‘初级药剂师’的资格考核。从今天起,你就是一名受药剂师协会认可与庇护的初级药剂师了。” 他打开那个小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婴儿拳头大小、通体银白色、中心镶嵌着一颗小巧的翠绿色宝石、周围环绕着四片栩栩如生的银色叶子的徽章。 “这枚徽章,是初级药剂师的象征。它不仅代表你的身份,上面恒定的【宁神】符文,能在你进行精细操作或研究时,帮助你更好地稳定心神,集中注意力。请务必尽快在上面留下你的灵魂烙印,完成绑定。” 接着,他又示意了一下那件长袍: “而这件长袍,是协会配发给每一位正式药剂师的制式服装。它不仅是一件礼服,其材质经过特殊处理,铭刻了基础的防护与洁净符文,其物理与能量的综合防御能力,不亚于一件品质不错的‘优品’级别防具。希望你能妥善使用,并时刻谨记药剂师的职责与荣耀。” 芙洛娜看伸出双手,微微有些颤抖地,郑重接过盒子和长袍,然后对着闻多先生,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轻柔却充满感激: “非常感谢您,闻多先生。谢谢您的指导与公正的考核。” 闻多的笑容更深了,他扶了扶眼镜,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听说你是完全依靠自学,在一年左右的时间里,就系统掌握了初级药剂师所需的全部知识,并且达到了如此扎实熟练的程度……这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芙洛娜小姐,你的天赋和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未来,只要你继续保持这份热忱和勤奋,你的成就,必定在我之上!” 这句话虽然有鼓励和看好后辈的成分,但也是闻多的真心话。 眼前这个女孩出身贵族,气质温婉,学习能力惊人,更难得的是心性沉静,不急不躁。在药剂学这条漫长而艰辛的道路上,天赋固然重要,但后两者往往更能决定一个人能走多远。与她结个善缘,总是没错的。 芙洛娜微微低头,谦逊地说道:“您过奖了,闻多先生。我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这次能顺利通过,也有运气的成分。” “不必过谦。” 闻多摆摆手,笑道,“对了,月底协会三层的大会议厅,会举办一场小范围的药剂学心得分享会。分享人是来自王都的一位资深中级药剂师,专精于毒理分析与解毒剂的快速配制,内容应该很有价值。如果你到时候有空,不妨来听听,或许能有些启发。这是内部通知,普通学徒是不知道的。” 这显然是一种额外的关照和认可,意味着闻多已经将芙洛娜视作“自己人”和值得培养的苗子。 芙洛娜眼中闪过惊喜,连忙再次躬身:“万分感谢您的提点,闻多先生。届时我一定会准时前来聆听。” “好,那今天就到这里吧。回去好好休息,庆祝一下。” 闻多温和地说道。 “好的,闻多先生,再见。” 芙洛娜再次道谢,然后捧着徽章和长袍,迈着轻盈而略显急促的步伐,离开了考核室。 走在药剂师协会宽阔、铺着深红色地毯、两旁墙壁挂满了历代著名药剂师肖像的走廊上,芙洛娜的心情依旧难以平复。 她看着怀中那枚在透过彩色玻璃窗的阳光下闪烁着柔和光芒的徽章,感受着长袍柔软而坚韧的触感,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踏实感,充盈着她的内心。 但在这份喜悦之中,一个身影,一个名字,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 她放慢了脚步,来到走廊尽头一处无人的、可以眺望城市与远处海景的弧形露台。海风拂面,带来咸湿的气息,吹动她的发丝。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徽章,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低声呢喃,声音轻柔得如同叹息,又充满了深深的感激: “白安礼老师……你在吗?” “……” 短暂的、几乎不存在的寂静后,一个熟悉、平静、仿佛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响起的男子声音,清晰无误地回应了她: “我在。” “恭喜你,芙洛娜。” 白安礼的声音继续响起,语气平静,但芙洛娜能听出其中一丝淡淡的、真实的欣慰,“初级药剂师,这是一个坚实的起点。你做得很好。” 芙洛娜用力抿了抿嘴唇,将徽章紧紧贴在胸口,声音因情绪激动而有些哽咽: “这都是因为您!白安礼老师!如果不是您无私地分享那些深奥的知识,帮我梳理体系,解答我无数的疑问……如果不是您在我遇到瓶颈时给予的关键指点,在我灰心时给予的鼓励……我绝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吸收消化这么多知识,更不可能如此顺利地通过今天的考核!” 灵魂深处,白安礼的声音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响起: “芙洛娜,你的感激,我收到了。但你不必,也不应该,一直把目光放在我的身上。” 他顿了顿,似乎想让她更清楚地明白: “我们之间的知识传递,本质上是一场公平的‘交易’。这是我们当初的约定,我并没有额外付出什么。” “而现在,你已经成功踏入了药剂学的殿堂,拥有了独立学习和探索的基础能力。而我,也通过这段时间,得到了我想要的知识。所以……”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告别的意味: “这个寄宿在你灵魂中的‘种子’,其使命已经完成,我会主动解除它。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芙洛娜。也……谢谢你的信任与合作。” “!!” 芙洛娜的身体猛地一颤,碧蓝色的眼眸瞬间睁大。 几个月来,这道声音已经成为了她学习和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引导,是依靠,是她在陌生城市中孤独奋斗时的心灵慰藉。骤然听到它即将消失,芙洛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和不安。 “白安礼老师……” 她下意识地低声呼唤,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你……你和苏尔先生,现在……在哪里?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真正的……见面?” 灵魂深处,是一片短暂的寂静。仿佛那个声音的主人,也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几秒钟后,那熟悉的、平静的声音,给出了简短却无比清晰的回应,只有两个字: “会的。” 话音落下,芙洛娜清晰地感觉到,灵魂深处那个存在了数月、与她意识紧密相连的“种子”,彻底地、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第142章 好强的教官 图鲁斯王国,狂鹰族驻地的军事训练营。 今日的军营,气氛与往日相比,明显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肃穆与隐隐的躁动。 此刻,正是每日例行的晨间集结与训话时间。 晨风拂过,卷起细微的沙尘。整个操场落针可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各自胸膛中擂动。 萨沙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操场右侧,一个由百余名身形矫健、大多生有豹耳豹尾、气息精悍锐利的士兵组成的方阵上。 “猎豹精英队,第五小队——出列!” “是!” 一声短促有力的回应,如同炸雷般从那个方阵中迸发! 下一刻,十道身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瞬间脱离方阵,以惊人的速度、整齐的动作,小跑至点将台正前方约十米处,然后“啪”地一声,同时立定、转身、面向点将台,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正是猎豹精英队第五小队,全员十人。 他们平均身高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体型偏瘦削,但肌肉线条流畅紧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统一的深褐色皮质轻甲紧贴身躯,腰佩短刃或手弩。他们头顶有双微微抖动的、尖端带着黑色簇毛的豹耳,细长豹尾在身后随着身体微微摆动。 萨沙的目光在这十名猎豹族士兵脸上一一扫过,沉声说道:“第五小队,跟我走!” “是!” …… 三号偏角训练场。 当萨沙带着猎豹第五小队抵达时,一道修长挺拔的白色身影,已然安静地伫立在训练场中央。 那人穿着一身简洁利落的银白色训练服,款式与图鲁斯军制式有些相似,但细节处更显修身与灵活。 正是瑞苏泽尔。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萨沙在距离瑞苏泽尔数步外停下,转身面向十名肃立的猎豹族士兵,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干脆利落: “这位,就是王国特聘的协同教官——苏尔。一位非常出色的枪术大师与实战专家。在你们小队参加三个月后的全军‘坚壁先锋’拔尖选拔之前,所有的日常基础与进阶战斗训练,都由苏尔教官全权负责。” 她的目光在十名士兵脸上扫过,语气加重: “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我不在时,他的意志,代表我的意志。听明白了吗?” “明白!萨沙将军!” 十人齐声低吼,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回荡。 萨沙点了点头,又看向瑞苏泽尔。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无需多言,萨沙眼中是托付与信任,瑞苏泽尔眼中则是平静的承接与了然。 萨沙不再多言,对瑞苏泽尔微微颔首,便转身,迈着大步迅速离开了训练场,将空间完全留给了瑞苏泽尔和这十名新部下。 十双锐利的豹眼,齐齐聚焦在瑞苏泽尔身上,充满了审视、好奇、以及一丝……怀疑。 特邀协同教官?枪术大师?看起来很年轻啊……等级似乎……也不比他们高太多?真的能指导他们这些猎豹族的精英? “诸位好。” 瑞苏泽尔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清晰,“训练期间,可以叫我苏尔教官。” 他顿了顿,话锋骤然一转,语气中的平和瞬间被一种冷冽的意味所取代: “客套到此结束。我的训练风格很简单——实战,观察,调整。”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针,刺向十名士兵: “现在,我需要先摸清你们的真实实力、战斗习惯、以及最大的问题所在。这是制定后续针对性训练计划的基础。” 他抬起手,指向训练场边缘武器架上的一排训练用木质长枪: “你们每个人都有三分钟的时间,单独与我交手。记住,用尽你们的所有手段——你们最擅长的攻击方式、速度、力量、配合天赋的突袭、甚至是你们能想到的任何小伎俩。不用留手,也不必担心会‘伤’到我。” 话音刚落,他右手对着武器架方向,虚空一抓—— “嗖!” 一杆训练长枪,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飞入瑞苏泽尔稳稳张开的右手中。 他手腕微微一抖,长枪发出“呜”的一声低沉破空响,枪尖斜指地面,一股沉稳如山岳的气势,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看到瑞苏泽尔这说打就打、干净利落到近乎“粗暴”的开场,十名猎豹族士兵眼中同时闪过惊讶,以及更深的震动。 这教官……也太直接了吧?!连个热身和适应过程都没有?而且,听他的意思,是要以一敌十,还是车轮战? 为首的,那名面色冷峻、眼神尤其锐利的猎豹族士兵忍不住上前半步,用略带迟疑的声音确认道: “苏尔教官,您……确定要这样吗?我们十个人,等级虽然参差不齐,但大部分都在42级左右……” 瑞苏泽尔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的脸上,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我确定。我的等级是47级。”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命令的意味: “不用担心会‘伤’到我。如果你们真有那个本事,我反而会很高兴。现在——”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重新定格在影爪身上: “谁先来?” “……” 当最后一名猎豹族士兵被瑞苏泽尔一记轻巧的崩枪震得手臂酸麻、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时,训练场内,除了瑞苏泽尔,已经再没有站着的人。 十名猎豹族精英,或坐或躺,散在训练场各处,人人带伤,脸上写满了疲惫、难以置信,以及……尚未散去的震撼与惊悸。 而场地中央的瑞苏泽尔,依旧持枪而立。 他呼吸平稳,额角连一滴汗珠都没有。 半个小时?不,准确来说,从第一场战斗开始到最后一人倒下,总共只用了二十分钟左右。 十场“指导战”,瑞苏泽尔以近乎碾压的姿态,完成了对这支猎豹族精英小队的初次“摸底”。 他缓缓将训练长枪倒插在身旁的土地中,目光平静地扫过或坐或躺的十名部下。 尽管表面平静,瑞苏泽尔心中也并非全无波澜。 如果不考虑武器装备、生死搏杀的经验差距,仅仅评估身体素质、战斗本能、速度天赋以及基础的搏杀技巧…… 这些猎豹族士兵的平均战力,恐怕相当于两到三名同等级的人类正规军士兵!如果是人类中的普通冒险者或佣兵,这个比例可能还会更高。 尤其是他们与生俱来的速度、敏捷性、柔韧性,以及那种猎食者般的战斗直觉,在近身搏杀中优势极大。刚才的交手,如果对方不是留有余地,而是真正的生死相搏,并且持有利器、配合默契围杀的话,即便他能赢,也绝不会如此轻松。 这就是图鲁斯王国的精英部队吗……瑞苏泽尔在心中暗道,对半兽人王国军队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他收敛心神,脸上重新恢复那副沉稳的表情,目光变得严肃而专注,沉声开口道: “都起来,列队。” 十名猎豹族士兵闻言,哪怕浑身酸痛,也立刻咬牙挣扎着站起,忍着不适,迅速在瑞苏泽尔面前重新列队站好。 只是这一次,他们看向瑞苏泽尔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之前的怀疑、好奇、跃跃欲试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敬畏、信服,以及一丝被彻底“教育”后的沮丧与渴望变强的火焰。 瑞苏泽尔看着他们,缓缓说道: “萨沙将军已经将你们每个人的基础资料交给我了。据我所知,猎豹族的战士,成长路径大致分为两种:敏捷型的战士,或者追求一击必杀的纯刺客。无论哪种,速度、爆发、以及将速度转化为有效杀伤的能力,都是核心。” “然而,通过刚才的交手,我发现你们对‘速度’的理解和应用,还存在明显的问题。很多人过于追求‘快’,却忽略了‘节奏’、‘变向’、‘发力效率’以及‘速度与攻击衔接的流畅性’。在真正的强者面前,直来直去的快,很容易被预判和针对。”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清晰有力: “所以,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直到全军‘坚壁先锋’选拔开始之前,我们训练的核心,将集中在‘速度的质变’上。不仅仅是跑得更快,跳得更高,更是要学会如何更聪明、更有效率、更致命地运用你们的天赋速度。” 他看向十名眼中重新燃起光芒的士兵,声音平稳而充满力量: “距离选拔还有三个月。这三个月,我会和你们一起,投入所有的精力和汗水。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们挖掘潜力,弥补短板,变得更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但最终能走到哪一步,能否在选拔中脱颖而出,获得使用最新装备、成为王国精锐先锋的资格……取决于你们自己。不要辜负这三个月的训练,更不要辜负你们身上的血脉,和成为强者的渴望。” “听明白了吗?” “明白!苏尔教官!” 十人用尽力气嘶吼,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心。 瑞苏泽尔点了点头:“现在,原地休息五分钟。然后,我们开始今天的训练。” 第143章 拉伯克的消息 与此同时,天牛山,锻造工坊。 正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落在工坊门口平整的石板地上。工坊一楼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隐约的、有节奏的金属敲击声和鼓风炉的低吼,显示着生意依旧兴隆。 在门口一张铺着软垫的老旧藤椅上,鬼影灵猫莉莉丝正蜷缩成一团毛茸茸的球,晒着太阳,发出惬意而轻微的呼噜声。 忽然,她小巧的猫鼻子轻轻抽动了几下,似乎嗅到了某种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气味。紧接着,她那双一直惬意眯着的、如同绿宝石般的猫眼,倏地睁开,闪过一丝疑惑与警惕。 她抬起头,朝着气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工坊前的小径上,一道穿着深棕色工装、身形清瘦的年轻身影,正不疾不徐地朝着工坊走来。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灰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正是许久未见的白安礼。 “白安礼?” 莉莉丝从藤椅上轻盈地跃下,落在地上,口吐人言,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绿宝石般的猫眼上下打量着白安礼,“你怎么突然来了?” 她记得很清楚,白安礼与索罗斯特山主约定的半年锻造期限,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圆满结束。 之后不久,白安礼就接受了图鲁斯军方的邀请,带着那个赤狐族的小女孩小希,搬进了军方提供的内部居所。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回过天牛山锻造工坊。 今天怎么会突然出现?难道是在军方那边遇到了麻烦?还是…… 白安礼在莉莉丝面前停下脚步,微微低头,看着这只昂着脑袋、满眼好奇的黑猫,脸上露出了那抹淡笑,语气轻松地反问道: “我怎么不能来?倒是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了?” “忘了什么事?” 莉莉丝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但随即,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整个猫如同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向后跳了一小步,绿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连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几分: “我答应我的臂环!你答应给我打造的、适合我的专属道具!” “嘘——小声点。” 白安礼被她突然拔高的音量弄得耳朵有些发痒,忍不住后退了半步,有些好笑地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别这么激动,工坊里还有客人吧?” “嘿嘿……” 莉莉丝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不好意思地用爪子挠了挠耳朵,但眼中的期盼和兴奋却丝毫未减,紧紧盯着白安礼。 “准确来说,不完全是‘臂环’。”白安礼手腕一翻,掌心中光芒微闪,一件小巧精致的物件出现在他手中。 那是一个约莫两指宽、通体呈现柔和暗金色的金属圆环。 “考虑到你想把它佩戴在尾巴上,我把传统的臂环结构做了一些适应性调整,更趋近于‘尾环’。” 白安礼解释道,将暗金色圆环递到莉莉丝面前,“戴上试试?” 莉莉丝迫不及待地伸手接来,细长猫尾灵巧穿过。几乎是戴上尾环的瞬间,莉莉丝就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轻盈、灵动、仿佛能融入风中的奇异能量,自尾环中流淌而出,悄然渗透进她的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灵感油然而生,仿佛只要她愿意,就能瞬间消失在原地,或者以更快的速度穿梭于阴影之间。 “太好了!太棒了!” 莉莉丝兴奋得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感受着尾环带来的微妙加成,忍不住大声赞叹: “我感觉速度快了好多!身体也更灵活了!白安礼,你太厉害了!我终于有一件完全适合自己的专属道具了!”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比平时更加响亮,在工坊门口回荡。 白安礼这次早有准备,提前微微偏了偏头,无奈地笑道:“都说了,声音小点……不过,你喜欢就好。平时戴着温养就行,战斗时注入魔力激活即可。” “嗯嗯!谢谢!太谢谢你了白安礼!”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工坊内部的楼梯方向传来。 白安礼和莉莉丝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从锻造工坊的二楼,沿着木质楼梯,缓步走下来一道身影。 正是拉伯克,索罗斯特山主的左膀右臂,天牛山对外事务的实际负责人。 看到站在门口的白安礼,拉伯克那略显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颇为真诚的笑容。他几步走下楼梯,来到近前,对白安礼点头致意,声音温和: “白安礼,好久不见。今天怎么有空回工坊来看看?” 白安礼也对拉伯克点头回礼,脸上那抹淡笑不变:“拉伯克阁下,您好。确实很久不见了。我也没想到您今天会在这里。” 他记得拉伯克通常很忙,要么陪同索罗斯特山主,要么在外处理各种商务和情报事务,常驻工坊的时间并不多。 拉伯克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兴奋地摆弄着新尾环、对他们对话不太感兴趣的莉莉丝,然后重新看向白安礼,语气自然地提议道: “正好,我有些事,想和你单独聊几句。方便的话,我们借一步说话?” 看到拉伯克眼中那抹意有所指的神色,白安礼心神微动。以拉伯克的性格和身份,专门等在这里,又提出“单独聊聊”,显然不会只是寒暄。 但他表面上神色未变,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当然,拉伯克阁下请。” “跟我来。” 拉伯克转身,引着白安礼,穿过工坊一楼略显嘈杂的锻造区,朝着后方相对安静的材料仓库方向走去。 莉莉丝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歪了歪脑袋,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拉伯克走到仓库中央一处相对空旷的区域,停下脚步。他转过身,面对白安礼,然后抬起右手,对着虚空,看似随意地画了几个奇异的符号。 “嗡……” 一层淡金色的、半透明的能量护罩,以他指尖划过的轨迹为边界,迅速生成、合拢,将两人周围数米的空间完全笼罩其中。护罩表面流光微转,有效地隔绝了内外的声音、气息和魔力波动。 做完这一切,拉伯克才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白安礼脸上。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暗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地、用一种带着些许沉重和无奈的语气,开口说道: “白安礼,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山主大人他……冲击70级的关隘,失败了。” 第144章 新的合作 白安礼看着拉伯克,灰黑色的眼眸平静如水,声音也同样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轻松: “拉伯克阁下,这种大事……就没必要开玩笑了吧?” “……” 拉伯克脸上的“沉重”表情,在白安礼这句平静的反问下,瞬间僵住。 他愣了一下,随即,像是绷紧的弦突然松开,脸上露出了再也掩饰不住的、畅快而欣赏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小子!果然瞒不过你!” 他摇了摇头,笑容中带着坦诚与赞许: “好吧,我承认,刚才是故意那么说的,就想看看你的反应。” 白安礼微微耸肩,不置可否:“您的演技……还有提升空间。” “你这家伙!” 拉伯克笑骂一句,随即神色重新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说正经的。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也就直说了。山主大人冲击70级……确实成功了。” 他看着白安礼,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且,非常顺利。不仅成功突破,血脉和脉力都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纯化与升华,实力比闭关前预估的还要强上一线。” 白安礼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化为了然。 “恭喜山主大人,也恭喜天牛山。” “多谢。 ”拉伯克点了点头,但话锋随即一转,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不过,成功是成功了,但突破时引动的能量过于庞大,加上山主大人自身积累太厚,突破的瞬间,身体和经脉也承受了不小的冲击与负荷,留下了一些暗伤和需要时间稳固的境界。所以,山主大人虽然出关,但目前还需要静养调理一段时间,暂时无法全力出手,也不能过于劳心费力。” “那么,” 白安礼看着拉伯克,直接问道,“拉伯克阁下今日特意找我,应该不仅仅是为了告诉我山主大人突破成功和需要静养的消息吧?” “当然不是。”拉伯克干脆地点头,他看着白安礼: “我们都清楚你的锻造技艺,尤其是你在符文应用和‘量身定制’方面的独到之处。所以山主大人和我商量后,决定再委托你一件重要的私事。”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继续说道,语气更加认真: “白安礼,你应该清楚,一件趁手的高品质武器,对高阶职业者意味着什么。越是强大的职业者,对武器的要求就越高,不仅仅是材质和基础属性,更重要的是契合度、成长潜力,以及能否将自身力量完美发挥甚至增幅的特殊效果。” 他直视着白安礼的眼睛,缓缓说出了此行的核心目的: “所以,我们这边,希望你能出手,将索罗斯特山主和我的武器……都进行一次全面的升级与重锻。目标很明确——将它们,从目前‘优品’级别的顶峰,一举推入真正的‘史诗’品级!” 他顿了顿,语气十分笃定: “价格不是问题,我们合作了大半年,天牛山的做事风格你也清楚。材料,我们这边会尽全力提供,如果有特别稀缺的,你也可以列出清单,我们一起想办法。我们只需要一个结果——两件完全契合我们自身特点、能在未来战斗中提供巨大助力的史诗级武器!” 听完拉伯克的话,白安礼微微偏了偏头,声音平稳地响起: “史诗级装备……” 他顿了顿,语气坦然实:“以我目前的锻造水准,还打造不出来。” 拉伯克闻言,脸上并未露出失望或质疑的神色,反而像是早有预料般点了点头: “我们清楚这一点。所以,我们说的‘预订’,更准确地说,是希望你能从现在开始,就将这件事纳入你的计划。我们会为你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帮助——材料、知识、甚至是观摩更高阶锻造过程的机会。”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一些: “在很多方面,图鲁斯和盖亚群山其实面临着相似的困境。只不过,图鲁斯背靠王国,在组织力和整体战略上更有优势;而我们盖亚群山在资源种类和数量上,更有一些独特的积累。” “你之前不是一直在通过各种渠道,搜集一些比较稀有、用于傀儡修复和强化的特种金属材料吗?后续,只要我们的合作能够顺利推进,类似甚至更珍贵的金属材料,天牛山可以优先为你提供。 这应该能为你节省大量寻找和购买材料的时间与金币,让你能更专注于锻造技艺本身的提升,以及……为你那两具看起来受损不轻的傀儡进行修复和强化。” 之前与波斯齐娜的激战,影卫一和影卫二受损严重,他确实向索罗斯特山主这边紧急采购和调集了一批修复用的高级材料。拉伯克显然知道这件事,并且敏锐地将此与他未来的材料需求联系了起来,作为增加合作筹码的一部分。 短短几秒钟的沉默与权衡后,白安礼迎着拉伯克等待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的淡笑依旧: “既然拉伯克阁下和索罗斯特山主如此信任,也提供了如此有诚意的条件……那么,这件事,我可以先答应下来。” 他顿了顿,话锋却微微一转: “不过,我也有个疑问。以天牛山在图鲁斯的影响力,想要寻找一位经验丰富的中级锻造师,甚至邀请高级锻造师出手,应该并非难事。为何会选中目前还算不上中级锻造师的我?毕竟,史诗级装备的锻造,容错率低,对锻造师的要求也极高。” 拉伯克听到白安礼答应,脸上的笑容明显真诚了许多。他呵呵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欣赏交织的复杂情绪: “白安礼,你有所不知。中级锻造师,在图鲁斯地位不低。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尤其是那些有名气、有传承的,往往眼高于顶,脾气古怪,极难打交道。” 他摇了摇头,仿佛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经历: “尤其是面对我们这些魔兽种族,那种隐形的傲慢和提价,就更明显了。他们或许不会明说,但总会用各种方式让你多付出一些代价。” 拉伯克的目光重新落在白安礼身上,暗金色的眼眸中赞赏之色毫不掩饰: “相比之下,你虽然还未正式获得中级锻造师的认证,但你的实际水平索罗斯特山主和我都亲眼见证过,心里有数。更重要的是——” “你足够诚信。与我们合作以来,从未在材料、工期或工艺上耍过花样,承诺的事情必定尽力做到最好。而且,你的报价始终合理,甚至可以说相当公道,不会因为我们的身份或需求的紧迫而坐地起价。这种品质,在锻造师这个行当里,尤其难得。” “原来如此。” 白安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么,这个长期的合作,您希望大概什么时候可以正式开始实质性的推进?比如,我需要先对山主大人和您的武器进行详细的检测和分析,制定初步的升级方案,这需要时间。” 拉伯克见白安礼进入状态,笑容更盛: “嗯……大概两个月后如何?那时候山主大人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你的时间也应该能协调开。当然,如果你这边能提前准备好,随时可以通过莉莉丝联系我。” “好。” 白安礼干脆地应下,“那就暂定两个月后。如果我能提前完成必要的准备,会告知莉莉丝。” “一言为定。” 第145章 诡异梦境 圣光王廷,东南沿海,海源城。 娜娜安蜷缩在柔软的床铺上,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月光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苍白的光痕。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女孩均匀而轻浅的呼吸声。 然而,这平静的睡眠并未持续太久。 “……娜娜安……” 一个极其微弱、仿佛从极其遥远的水底传来的、带着回音的呼唤,毫无征兆地,直接响彻在她的梦境深处。 “……娜娜安……” 呼唤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一点点,但仍飘忽不定,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与哀切。 “娜娜安……” 第三次呼唤,声音陡然贴近,仿佛就在耳边低语,带着冰冷的呼吸。 “我的妹妹……” “妹妹……” 睡梦中的娜娜安,眉头无意识地紧紧蹙起,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 终于,在一声仿佛用尽全力的、混合了无尽痛苦与思念的呼唤“娜娜安”炸响在脑海的瞬间,她猛地睁开了双眼! 然而,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熟悉的、洒着月光的温馨小房间。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浓稠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黑暗。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声音,没有气味,只有虚无与死寂。她感觉自己悬浮在这片黑暗之中,失去了所有重量和方向感,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悄然攥紧了她的心脏。 “……哥哥?” 娜娜安下意识地、用颤抖的声音,向着这片虚无的黑暗发出了疑问。她的声音在这片空间中奇异地没有回荡,反而像是被黑暗吸收了一般,迅速消失。 就在她发出疑问的下一秒,在她视线正前方,那无尽的黑暗深处,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光点。 那光点并不明亮,甚至有些黯淡。 “哥哥?!” 娜娜安的心脏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完全没有看清那光点是什么,甚至没有经过任何理性的判断,但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灵魂相连的悸动与呼唤,让她瞬间无比确信——那就是安德鲁!是她的哥哥! 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几乎在认出那光点的瞬间,娜娜安就已经迈开了双腿,朝着那枚暗红色的光点,不顾一切地奔跑起来! 一定要,一定要是哥哥安然无恙……不,不对,那个光点看起来那么不祥,哥哥肯定出事了!一定不要是…… 两种截然相反、充满矛盾与恐惧的想法,如同两条毒蛇在她心底疯狂纠缠、撕咬,几乎要让她的精神分裂开来。 但她停不下来。 那种血脉相连的牵引,那种冥冥中的呼唤,如同最强劲的磁石,吸引着她,催促着她。 终于,她冲到了光点的近前。也终于,看清楚了光点之下的景象。 那是一个人。 一个蜷缩着身体,侧卧在冰冷黑暗“地面”上的人。 他穿着残破不堪、沾满了暗色污迹的衣物,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制式服装的样式,但此刻已如同碎布。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颜色——不是健康的肤色,也不是受伤后的青紫,而是一片片、一块块不均匀的暗红、深紫、墨青……皮肤表面,甚至能看到细微的、如同龟裂瓷器般的纹理。 是安德鲁。 是紧闭着双眼,眉头因极致的痛苦而紧紧拧在一起,嘴唇失去血色,身体微微痉挛着的安德鲁。 “哥……哥哥……” 娜娜安的声音瞬间哽咽,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出眼眶。 她双腿一软,踉跄着扑倒在那个蜷缩的人影旁边,颤抖着伸出手,却又不敢真的触碰,生怕自己的触碰会给哥哥带来更多的痛苦。 她只能无助地、轻轻地拍了拍安德鲁那冰冷而僵硬的手臂,声音里充满了破碎的哭腔和深入骨髓的焦急: “哥,你怎么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哥,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娜娜安啊……” 她轻轻摇动着安德鲁的手臂,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琉璃。 然而,身下的人没有丝毫反应,依旧紧闭双眼,只有身体偶尔不受控制的细微抽搐,显示着他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哥!哥!安德鲁!哥哥……你回答我啊!” 娜娜安急了,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她忍不住加大了声音,带着哭腔的呼喊在这片寂静的黑暗空间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巨大的无助感和即将失去至亲的恐慌,让她几乎要崩溃。 “娜娜安……” 就在她的情绪濒临失控的边缘,一道极其微弱、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散的声音,如同游丝般,艰难地钻入了她的耳中。 娜娜安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和哭喊瞬间停止。 她瞪大了盈满泪水的眼睛,屏住呼吸,生怕漏掉任何一个音节。她立刻俯下身,将自己的耳朵紧紧贴在了安德鲁那干裂的、毫无血色的嘴唇边。 “我在,我在。哥,我在这里。你说什么?你告诉我,你说什么?” 安德鲁的嘴唇极其艰难地、微弱地嚅动了几下,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耗尽他残存的全部力气。然后,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煎熬的几个字,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了娜娜安的耳膜,也刺穿了她的心脏: “我……好……痛……” “唰——!” 下一刻,现实中的娜娜安,双眼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睁开!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家具轮廓。 是她的房间。她回来了。 但梦境中那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哥哥身上那诡异可怕的色彩,以及那句“我好痛”所带来的锥心刺骨的痛苦与恐惧,却无比真实、无比清晰地残留着,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着她的灵魂。 她全身的衣物,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冰冷地贴在皮肤上,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娜娜安,你怎么了?” 一个温柔而带着清晰担忧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娜娜安有些僵硬地、缓缓地转过头,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到了坐在自己床边的芙洛娜。 芙洛娜穿着一身素雅的睡裙,手中还端着一杯温水。显然,她是察觉到娜娜安房间异常的魔力波动和精神状态,不放心才进来的。 “芙洛娜姐姐……” 第146章 打听消息 看到芙洛娜熟悉而温柔的脸庞,娜娜安一直紧绷的、几乎要断裂的心弦,才稍稍松弛了一丝。 但随即,梦境中的画面再次翻涌上来,让她鼻子一酸,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了决堤的趋势,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后怕: “芙洛娜姐姐……我,我梦到我哥哥了……他……他说他好痛,他看起来……很不对劲,浑身都是奇怪的颜色……” 她语无伦次地描述着梦境中的片段,越说越快,脸上失去了血色,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茫然: “他已经四个月没有写信回家了……以前就算再忙,每个月至少也会寄一封简短的信回来报平安的……芙洛娜姐姐,我……我好怕……爸爸妈妈都已经不在了,他们死在了那场该死的风暴里……我只有哥哥了,我只有他了……如果他再出什么事,我……” 她说不下去了,巨大的悲伤和恐惧如同巨石压在胸口,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在这个世界上,安德鲁是她仅存的、血脉相连的亲人,是她灰暗童年中唯一的光和支撑。她不敢想象,如果连这最后的光也熄灭了,她该怎么办。 芙洛娜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娜娜安混乱的诉说。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她轻轻放下水杯,伸出手臂,温柔而坚定地将浑身冰冷、微微颤抖的娜娜安揽入怀中,同时,一股温和、纯净的魔力,缓缓流入娜娜安的体内,平复着她剧烈波动的情绪和冰冷的身体。 “别怕,娜娜安,别怕。我在这里。” 芙洛娜的声音轻柔而稳定,“慢慢呼吸,放松。那只是一个梦,可能只是一个因为你太想念哥哥,加上最近压力比较大而产生的噩梦。先不要自己吓自己,好吗?” 等娜娜安的颤抖稍微平息了一些,呼吸也渐渐平稳,芙洛娜才松开怀抱,将温水递到她手中,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然后才缓缓开口,提出了一个建议: “娜娜安,我也是有哥哥的人,我理解你对安德鲁的担忧和牵挂。如果这个梦真的让你如此不安,我们或许可以想办法,去确认一下你哥哥现在的状况。” 她顿了顿,看着娜娜安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庞,继续说: “这样吧,你先去好好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舒适的衣服,让自己先冷静下来。我们一起去海源城的中心区域,找一位信誉不错的占卜师,请她帮忙进行一次占卜,看看能否得到一些关于安德鲁近况的启示。 虽然不能保证完全准确,但至少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或许也能驱散一些你心中的不安。” “占卜师?” 娜娜安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很快又被现实的顾虑覆盖,她有些为难地低下头,声音很低:“可是……芙洛娜姐姐,我打听过,海源城稍微有点名气的占卜师,一次最简单的占卜收费最少也要几十枚金币……我……我现在的积蓄……” 她成为职业者才几天,虽然通过打工有些积蓄,但几十枚金币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芙洛娜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微疼,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温和而宽慰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娜娜安的手背: “傻孩子,这笔钱我来出。你叫我一声姐姐,我照顾你是应该的。而且,你现在刚成为职业者,正是需要稳定心神、打好基础的时候,不能让这种无端的忧虑影响了你。 如果花一些金币能买个安心,让你能专注在自身的提升上,那这钱就花得值。” “好……好。” 娜娜安看着芙洛娜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惶恐和无助终于被驱散了大半。她用力点了点头,擦去脸上的泪水,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已经不再颤抖:“非常感谢您,芙洛娜姐姐。我……我听您的。” “嗯,快去洗澡吧,小心着凉。” 芙洛娜微笑着催促。 娜娜安抱着换洗的衣物,脚步有些虚浮但坚定地走向浴室。关上浴室门,温热的水流声响起,渐渐隔绝了内外的声响。 芙洛娜脸上的温柔笑容,在娜娜安离开后,缓缓敛去。 她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床沿,脸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凝重。 来到海源城这几个月,她如饥似渴地汲取着药剂学知识,同时也涉猎了不少关于精神力、梦境、以及一些神秘学领域的皮毛。结合娜娜安刚刚的描述,她心中隐约有了几分不太乐观的猜测。 娜娜安自幼与哥哥安德鲁相依为命,感情深厚。安德鲁参军后,娜娜安日夜思念,这种牵挂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精神链接。如果安德鲁真的在远方遭遇了不测,或者正在承受难以想象的折磨…… 那么,在娜娜安刚刚觉醒、精神最敏感脆弱的时刻,通过噩梦接收到一丝模糊的、充满痛苦的信息,并非完全不可能。 可是,安德鲁不是在圣光王廷的正规海军中服役吗?以圣光王廷的国力和对军队的掌控,海军内部应该是纪律严明、相对安全的地方才对。 芙洛娜越想,心中那抹不安的阴影就越发浓重。她起身,走到书桌旁,取出一张信纸。 略微沉吟后,她开始落笔。 收信人:丹尼尔·红艮。地址:白山城。 虽然格林家族只是一个在王都并不起眼的中级贵族,但是龙血·红艮,却是一个在圣光王廷军队体系中颇有分量、历史悠久的军人世家。 她需要通过丹尼尔,尽可能谨慎地打听一下,最近圣光王廷海军内部的消息。 龙血·红艮家族,圣光王廷中历史悠久的军人世家,以传承稀薄的红龙血脉、世袭掌控王国最精锐的“龙骑兵”部队而闻名。 其嫡系主脉人丁不算兴旺,这一代明面上仅有三位后代:嫡长子凯迪斯,天赋卓绝,龙血浓度高达12%,是家族公认的继承人。嫡次女艾莉娅,龙血浓度10%,目前在王都魔法学院深造。而第三位……便是丹尼尔。 丹尼尔是庶出。 他的母亲只是家族旁系一个不起眼的女儿,因缘际会下成了当代家主坦恩——那位绰号“疯狂暴龙”的强悍将军——的一夜露水姻缘。 坦恩对这段露水情缘并无多少留恋,对意外诞下的子嗣也缺乏关注。 丹尼尔能在这等级森严、血脉至上的古老家族中拥有姓名,甚至获得一定的资源倾斜,唯一的原因便是——他幸运地遗传到了其父亲那狂暴龙血的一丝微光。 虽然浓度仅有区区百分之五,但至少,他体内流淌的,确实是“红艮”之血。这让他从一出生,就从许多庶出、私生、乃至旁系的子嗣中脱颖而出,拥有了一个尴尬却真实存在的身份——龙血家族的三少爷,哪怕只是个庶出的、血脉稀薄的三少爷。 “大哥!” 丹尼尔脸上堆着无可挑剔的、带着恰到好处仰慕与亲近的笑容,推门而入,对着房间中央那道背对着他、正俯身查看沙盘上某个地形标记的高大身影打招呼。 那身影闻声,缓缓直起身,转了过来。 凯迪斯·红艮,龙血家族嫡长子,未来的家主。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有一头如同燃烧火焰般的短促红发,根根竖立,显得张扬而充满侵略性。一双深棕色的眼眸此刻平静地看向丹尼尔,里面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丝被打扰后的淡淡不悦。 “丹尼尔?” 凯迪斯挑了挑眉,声音低沉。他对于自己这个庶出的三弟并没有太多感情。 准确来说,如果不是丹尼尔体内那可怜的5%浓度的龙血,让父亲勉强承认了他的身份,两人根本不会有任何交集。 第147章 官方体检? 丹尼尔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凯迪斯语气中的疏离与冷淡,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他快步走到沙盘旁,语气热络地说道: “大哥,父亲已经同意了我的请求。明天,我就跟着你一起去军队里面见见世面,学习学习!” 凯迪斯深棕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放下手中把玩的一枚代表骑兵的金属棋子,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丹尼尔,声音压低了几分: “跟我去军队?” “是的,大哥!” 丹尼尔用力点头,语速略快,显得很是积极,“父亲说了,让我去了就做你的副手,先从最基础的学起。不过他也说了,这次只是让我去见识一个月,算是开开眼界。以后如果有必要……或许能多帮大哥分担一些军务上的琐事。” 他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已是翻江倒海,恶毒的咒骂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 该死的白安礼!该死的西奥多!还有那个故作清高的贱人芙洛娜!全是贱人!贱人!贱人! 若不是芙洛娜那封突如其来的、询问海军内部情况的信,若不是西奥多隐隐拿白安礼那个神秘的亡灵法师来施压……他丹尼尔怎么会主动跳进军队这趟浑水?! 不仅要去向那个眼里只有嫡子、对自己这个庶出子冷淡如冰的老不死父亲低声下气地说尽好话,现在还要来这里热脸贴凯迪斯这冷冰冰的屁股! 哼!不过也无所谓。红艮家族负责的是圣光王廷威名赫赫的“龙骑兵”,跟海军那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系统。 一个月时间转瞬即逝。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就说军队管理严格,自己职位低微,接触不到海军核心情报,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把芙洛娜那边搪塞过去就行了。反正西奥多和白安礼的手也伸不到军队里来。 凯迪斯深深地看了丹尼尔一眼,他没有立刻回应,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就在丹尼尔以为这件事没有下文的时候,凯迪斯才缓缓开口: “行,我知道了。明天清晨六点,准时到这里集合,跟我一起出发。记住,去了军队,你就是一名士兵,是我的下属。多看,多听,但是——少问,更不要自作主张。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来问我。如果违反军纪,或者给我惹出什么麻烦……”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铁块砸下来: “我会立刻、亲自把你赶出军营,绝不留情。” 既然丹尼尔主动送上门来,那他正好借这个机会,在军队这个完全由自己掌控的环境里,好好挫挫这个庶出弟弟的锐气,让他认清自己的位置。 凯迪斯很清楚,丹尼尔虽然实力平平,龙血稀薄,但这家伙在经营家族那些边缘产业、结交三教九流方面颇有些小聪明,心里肯定有自己的小算盘。 可惜,在红艮家族,真正的根基和权力永远在军营,在龙骑兵的铁蹄之下。没有强大的个人实力和军功,那些商场上的蝇头小利和所谓的人脉,根本不堪一击。 “好的大哥!我一定严格遵守军纪,一切都听大哥的安排!” 丹尼尔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显得更加恭顺,他挺直腰板,像是接受军令般郑重回应。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抹快得无法捕捉的阴冷与讥诮。 装模作样!去死吧你!真以为自己是未来家主就了不起了?不过是投了个好胎! “行了,我要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你去准备你自己的东西吧,别带太多没用的。” 凯迪斯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地送客,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沙盘上,不再看丹尼尔一眼。 “是,大哥!那我先告退了,不打扰您休息。” 丹尼尔连忙应了一声,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可挑剔的、带着感激与顺从的笑容,微微躬身,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并小心地关上了房门。 …… 圣光王廷东北边境,一处隶属于龙骑兵序列的常驻训练营地。 丹尼尔来到这里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对他来说,与其说是“见世面”,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囚禁。 他每天的生活规律得令人发指,也无聊得令人窒息。 清晨天未亮,便要跟随凯迪斯起床,参与晨间训话和基础的体能训练。 早餐后,便是漫长的一整天“跟随”时间。凯迪斯去校场监督士兵操练,他便像个影子般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不能随意走动,不能与士兵交谈,只能看着。 凯迪斯去与营地里的其他军官商议军务,他便被要求待在议事军帐外等候,如同最忠诚的侍卫。凯迪斯去巡视营地防务或检查军械,他也必须亦步亦趋。 除了“看”和“听”,他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能问。 凯迪斯似乎打定主意要让他明白“军队的规矩”,对他的态度始终保持着上级对下级式的冷淡与距离,除了必要的命令,几乎没有多余的话。 夜晚,是难得的、属于他自己的时间。但也仅限在他那顶狭小、简陋、除了行军床、一个小木箱和一张矮几外别无他物的私人营帐内。 营区有严格的宵禁,他不能随意串门,更不能离开划定的军官生活区域。 无聊,压抑,且毫无意义。 营帐外,传来了清晰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丹尼尔瞬间从半入定的状态中睁开了眼睛,眼眸在昏暗的营帐中闪过一丝警惕。 这么晚了,会是谁?凯迪斯?不,那家伙没事绝不会来找他。巡逻士兵?也不会直接来军官营帐。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常的、带着些许谦和的笑容。 “唰啦。” 营帐厚重的防水帆布门帘被一只手从外面掀开,一道穿着深蓝色军官常服、身形精干的中年男子身影,弯腰走了进来。 是斯科特。一位负责后勤与军需的少校,看起来约莫四十岁,面容普通,但眼神很亮。 “斯科特阁下?” 丹尼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从行军床上站起身,微微颔首致意,“这么晚了,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斯科特站在营帐入口处,脸上带着温和而公式化的微笑,目光在狭小的营帐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丹尼尔身上,语气平和地说道: “丹尼尔阁下,没打扰你休息吧?是这样的,按照军例,明天全体士兵都要进行一次例行的身体检查与魔力状态评估,以确保战备状态。而像一些职级较高的军官,体检会提前到今天进行。这件事,凯迪斯少校应该已经跟你提过了吧?” 丹尼尔闻言,心中微微一顿。 体检?凯迪斯从未跟他提过这件事。不过…… 他迅速回忆,今天早上跟随凯迪斯去见斯科特等人时,似乎隐约听到他们交谈中提到了“体检安排”、“魔力波动记录”等字眼。当时他并未在意,以为只是普通的军务讨论。 心中疑虑渐生,但丹尼尔脸上却未显露分毫,只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犹豫和思索的神色,然后才恍然般点头: “哦……这件事,我好像听大哥提过一嘴。怎么,斯科特阁下?” 斯科特脸上的笑容不变,点了点头:“既然丹尼尔阁下你也来了军营,按照规定,自然也要一起参与这次体检。毕竟,这是为了确保营地内所有人的健康状况都在掌控之中,尤其是……像您这样身份特殊的人物。” 丹尼尔心中的警惕性陡然升高。 身份特殊?不,这更像是提醒他,他已经身处军营,必须遵守这里的规矩,包括这种突如其来的“体检”。他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一时又抓不住具体的疑点。 他脸上露出带着一丝为难的笑容,说道: “斯科特阁下,您也知道,我这次只是跟着大哥来见见世面,并非正式军人。而且大哥特意叮嘱过我,没有他的允许,我不能随意离开指定区域,更不能擅自行事。如果大哥不点头,我恐怕……不能擅自跟您去体检。这不合规矩,也会让大哥为难。” 第148章 实验体 “呵呵,这个你不用担心。” 斯科特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笑容依旧温和,甚至带上了几分理解,“凯迪斯少校今天下午已经完成体检了,现在他正在参加一个紧急会议,内容高度保密,会议期间我们所有人都无法联系上他。 不过,关于体检的重要性以及必须全员参与的原则,凯迪斯少校是非常清楚的,他绝不会反对。事实上,他认为这是每个身处军营的人都应尽的义务。”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 “丹尼尔阁下,你初来乍到,谨慎一些是好事。但请相信,这只是例行的程序,不会对你有任何不利。而且,正因为你恰好在这段时间来到军营,这次体检才显得更有必要——确保每一位当前在营区内的人员,都处于健康、可控的状态。这也是对你自己,以及对凯迪斯割下负责。” 丹尼尔心中念头飞转。然而眼下的情况,似乎由不得他选择。 “原来如此……” 丹尼尔脸上的犹豫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略显歉然的笑容,他点了点头,语气变得轻松,“斯科特阁下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第一次来军营,很多事情都不懂,也不想给大哥添麻烦,所以刚才不得不问清楚,还请您不要见怪。”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褶皱的常服,做出准备跟随的姿态。 斯科特侧身让开营帐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理解,理解。丹尼尔阁下请跟我来,医疗区域离这里不远,很快就能结束。” “有劳了。” 丹尼尔迈步走出营帐,夜间的冷风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穿过几排营帐,来到一片相对独立、被木栅栏简单围起来的区域。 这里有几顶规模稍大、门口挂着代表医疗的绿色十字标记的营帐。此刻,这片区域静悄悄的,只有最中央那顶营帐还透出明亮的灯光。 斯科特径直走到那顶亮灯的营帐前,停下脚步,转身对丹尼尔微微一笑: “就是这里了,丹尼尔阁下,请进。” 营帐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内部陈设简单。而此刻,在长桌旁的一张椅子上,正坐着一个人。 是凯迪斯。 丹尼尔的瞳孔,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他脸上依旧维持着笑容开口道: “大哥?你不是在开会吗?” 凯迪斯深棕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平淡: “刚结束,正好路过这里,就在这里坐了会儿。听斯科特的安排吧,我这边已经结束了,在外面等你。” 丹尼尔笑着说道:“好的大哥,你每晚都要喝的鸡汤我已经吩咐人做好,已经放在你的营帐里面了。” “知道了。” 凯迪斯平淡的点头,掀起营帐走了出去。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符合凯迪斯一贯的风格。 丹尼尔面不改色走到斯科特身前,脸色更加谦卑:“斯科特阁下,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吗?” 斯科特有点惊讶于丹尼尔的询问,但依旧点头回答道:“是的,这个体检很简单,你放……” “嚓!” 暗红色的匕首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下一瞬便稳稳地抵在了刚刚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温和笑意的斯科特的下颚处! 锋利的刃尖紧贴皮肤,只要再进一分,便能轻易割开喉咙! 丹尼尔的眼神此刻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斯科特那双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讶异的眼睛,声音冰冷得如同极地的寒风: “刚刚那人根本不是凯迪斯。你把我骗到这里来,有什么目的?” 营帐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明亮的灯光下,暗红色的匕首与斯科特颈间的皮肤形成鲜明而危险的对比。 斯科特脸上的表情,在匕首抵喉的瞬间,竟然没有丝毫变化。就连他说话的语速和语调,都依旧保持着那种不疾不徐的平稳: “呵呵……看来龙血家族,果然没有一个简单货色。你也不像凯迪斯少校平时评价的那么……嗯,‘草包’。不过……”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丹尼尔布满寒霜的脸,甚至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作品: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我自认为,刚才那个‘凯迪斯’,无论是外貌、体型、声音,甚至一些小动作,都模仿得相当完美。” 丹尼尔握着匕首的手稳如磐石,眼神中的冷意更甚: “我没心情回答你的白痴问题。” 他手腕微微用力,锋利的匕首刃尖瞬间刺破了斯科特颈间最表层的皮肤,一丝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说,你的目的是什么?” 他当然不会说凯迪斯那家伙虽然爱喝汤,但不会让自己擅自进入他的营帐内。 斯科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颈间的刺痛和生命的威胁。他甚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依旧从容: “目的?很简单。我只是想借你体内那稀薄却珍贵的‘龙血’,来验证一下我最近的某个……研究成果。看看经过我的‘调制’,能否激发出更深层的潜力,或者……创造出一些更有趣的变化。” “你——!” 丹尼尔瞳孔骤缩,心中警铃狂响! 然而,就在他因震惊而心神微分的刹那,斯科特脸上那一直保持的温和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狂热、冷漠以及一切尽在掌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 他微微张开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轻吐出了最后那句话: “不过……丹尼尔阁下,你还是没有意识到最重要的一点。” 斯科特的眼神,如同最深邃的冰渊,倒映出丹尼尔骤然变色的脸: “当你看到我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是我——珍贵的实验体了。” “!!!” 丹尼尔面色剧变!他想也不想,手腕发力,就要将匕首狠狠刺入! 然而,就在他发力意图挥动匕首的瞬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涌出的、极致的虚弱与麻木感,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手臂上的力量仿佛被瞬间抽空,暗红色的匕首从他骤然松开的指间滑落,“哐当”一声掉落在坚硬的土地上。 双腿再也无法支撑身体,膝盖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皮囊,不受控制地、软绵绵地向着地面瘫倒下去! 视野开始模糊、旋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飞速流逝,对身体的控制权正在被强行剥夺!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中的招?! 无数疑问和极致的恐慌在丹尼尔濒临混沌的脑海中炸开,但已无法汇聚成有效的思绪。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斯科特好整以暇地拍拍衣服,从一个锁着的银色金属箱里,取出一支长约十厘米、通体透明、仿佛由最纯净的水晶打造的针管。 针管内部,缓缓流淌着一种粘稠的、不断变换着暗红、深紫、墨绿等诡异色彩的液体,液体中似乎还有细小的、如同活物般的阴影在蠕动。 斯科特拿着那支诡异的水晶针管,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朝着瘫倒在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眼中充满绝望与恐惧的丹尼尔走来。 他的影子,在明亮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扭曲着,如同择人而噬的怪物,缓缓将丹尼尔彻底笼罩。 不……不要…… 丹尼尔在心中发出无声的、绝望的哀嚎。视线最后定格在那不断逼近的、闪烁着妖异光芒的针尖上,然后,彻底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第149章 契约者的呼唤 图鲁斯王都,军方提供的专属锻造师居所。 白安礼盘膝坐在垫上,双眼微阖,呼吸悠长而平稳,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救……命……” 一个极其微弱的求救声在他脑海深处隐约出现。 “救救我……白安礼……救救我……” “……救……” 【警告!检测到异常灵魂波动接入!】 【正在分析波动来源与性质……】 【分析完成,波动来源确认:契约者‘丹尼尔·红艮’。】 【波动性质:极端痛苦、灵魂濒临崩溃。】 【系统判定:您正在接收契约者的紧急求救信号。】 冰冷的、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提示框,带着刺眼的红色边框,急促地在他的视野边缘闪烁! 契约者?丹尼尔? 白安礼的眉头微微蹙起。 是那个龙血家族的庶出子弟,他出事了? 心念电转间,白安礼没有犹豫,立刻集中精神,顺着那求救信号传来的、微不可察的灵魂链接轨迹,将自身意识“探”了过去。 下一刻,他原本因冥想而一片黑暗的“内视”视野中,景象骤然变化! 不再是熟悉的灵魂空间或《亡灵法典》的书页,而是呈现出一片仿佛浩瀚星海般的、抽象而玄妙的景象。 在这片“星海”中,悬浮着两枚大小、亮度、颜色各异的光点。 一枚光点呈现出深邃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液,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稳定而内敛的、属于吸血鬼“福伦”的独特气息。 而另一枚光点……那是一枚布满裂痕、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火红色光点。光点散发着“丹尼尔”的气息,就像是他灵魂状态的具现。 白安礼很快反应过来,如果不进行阻止,丹尼尔很快就会死亡! “这个丹尼尔……好歹是龙血家族的人,在圣光王廷军方和贵族圈子里掌握的情报网和人脉,对目前身处图鲁斯、需要多方信息渠道的我而言,确实有不小的价值。” 白安礼的意识体缓缓伸出一根由纯粹精神力构成的、半透明的手指,带着一种极度谨慎和精准控制下的稳定,轻轻点向了视野中那枚代表丹尼尔的、布满裂痕的暗红色光点。 没有实体的触感。但在指尖与光点接触的刹那—— “嗡……!” 光点在他“眼前”急速放大、变形,瞬间散开、重组,化为了一个清晰的、由灵魂投影构成的“人形”——正是丹尼尔! 但这绝非正常的丹尼尔。 灵魂投影状态的丹尼尔,双眼紧闭,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身体呈现出与那光点相同的、不自然的肿胀感,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暗流在疯狂窜动,将他的体型撑得有些变形。 白安礼心念一动,他灵魂深处,那本古朴厚重的《亡灵法典》虚影缓缓浮现。几乎在出现的瞬间,便凭借其本身的气息,短暂压制住了丹尼尔灵魂的异样。 接着,一股精纯、冰冷,反而带着一种奇异包容性与稳定性的暗灵魔力,如同最温和的溪流,顺着那意识链接的通道,源源不断地注入丹尼尔的灵魂投影眉心! 灵魂投影空间中,丹尼尔的状态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他肿胀的身体如同漏气的气球,开始缓缓“收缩”,虽然速度很慢,但那种濒临爆炸的恐怖鼓胀感在逐渐减轻。遍布全身的、触目惊心的裂痕,其蔓延的趋势首先被遏制,然后,在一些相对较浅、污染较轻的裂痕处,开始出现极其缓慢的“愈合”迹象。 居然真的有用。 白安礼心中暗道。 这个过程对他而言消耗不小,但也让他对自己现在掌握的力量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虽然他被称为,同时他也自认为是‘亡灵法师’,但是自己掌握的黑暗力量却更偏向于包容,死寂,纯净。而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污浊,诡异,肮脏。 丹尼尔紧闭的双眼,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然后,猛地睁了开来! 他的目光缓缓聚焦,落在了面前由白安礼意识构成的、略显模糊但气息无比熟悉的虚影上。 “……大、大人?” 丹尼尔的声音在灵魂链接中响起。他看了看白安礼,又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恢复“正常”的双手和身体,脸上露出了混合了困惑、后怕、以及一丝不确定的希冀: “我这是……死了吗?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居然……还能看到您?” “……” 白安礼的意识虚影似乎沉默了一瞬,然后,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直接响在丹尼尔的灵魂深处: “你要是想死,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 这熟悉的、冷淡中带着威胁的语气,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丹尼尔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 “不想死!我不想死!大人!我不想死啊!” 丹尼尔忙不迭地在灵魂链接中喊道,声音因激动和后怕而有些变调。 紧接着,他瞪大了眼睛,语气变得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感激: “大人……是、是您把我……救回来的吗?” “嗯。” 白安礼的虚影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承认,“你这是怎么回事?灵魂是身体与生命状态的映射。你灵魂这般模样,身体必然出了大问题。谁干的?做了什么?” 提到这个,丹尼尔灵魂投影的脸上瞬间浮现出强烈的愤怒、屈辱与后怕,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灵魂链接中低吼道: “是斯科特!那个卑鄙无耻、道貌岸然的疯子!弗雷家族的杂种!他……他拿我做实验!就在红艮家族的军营里!” “拿你做实验?” 白安礼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惊讶,“你可是龙血家族的人,身怀龙血血脉。在圣光王廷,对龙血战士下手,尤其你还是红艮家族的子弟,一般人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力在军营里悄无声息地做到吧?” “我现在……就在我大哥凯迪斯掌管的龙骑兵军营里!” 丹尼尔快速解释道,语气愤懑。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白安礼一眼,试探着问道: “大人……您……您不知道安德鲁的事情吗?” 第150章 龙血护体 “安德鲁?” 白安礼的意识波动了一下。那个被选中加入圣光王廷海军、娜娜安的哥哥? “他怎么了?” 白安礼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敏锐地察觉到这里面可能有某种关联。 丹尼尔见白安礼似乎不知情,不敢隐瞒,连忙将自己如何被芙洛娜委托打听海军内部消息、如何为了交差不得不进入军营、如何被斯科特设计、以及在失去意识前隐约听到的只言片语,一五一十地,在灵魂链接中快速讲述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大人。” 丹尼尔最后总结道,灵魂投影的脸上充满了后怕与愤怒,“斯科特那个疯子,肯定是在海军内部也有关系,用类似的方法抓了安德鲁做实验!安德鲁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而我……就是他下一个实验目标!他想用我的龙血,来完善他的那个狗屁‘成果’!” 听完丹尼尔的讲述,白安礼沉默了数秒。 “原来如此……” 他顿了顿,意识虚影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丹尼尔身上, “你记住,我能救你一次,不代表每次都能及时赶到,也不代表下次你还有这么好的运气。回到现实后,记得保护好自己。不过,如果能多打听到这方面的消息最好。” “是!大人!我明白!” 丹尼尔连忙应道,心中对白安礼的敬畏更深了一层。 “另外,”白安礼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关于我的存在,以及今天救你的事,不准向任何人透露半分。如果泄露,后果你清楚。” “是!我以灵魂起誓,绝不敢泄露大人半分信息!” 丹尼尔吓得灵魂投影都是一颤,连忙发誓。 “好了,你的灵魂已暂时稳固,身体应该也在同步恢复,意识该回去了。记住我说的话。” 下一刻,灵魂链接中断,那片奇异的投影空间彻底消失。 …… 现实世界,圣光王廷东北边境,龙骑兵军营,医疗营帐内。 营帐内明亮的魔法灯光下,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凯迪斯·红艮,龙血家族的嫡长子,未来的家主,此刻正站在营帐中央,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深棕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躺在简陋行军床上、浑身肿胀、皮肤下仿佛有活物在蠕动、气息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丹尼尔,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凯迪斯的怒火并非源于兄弟情深——他对这个庶出的弟弟并无多少感情。他的愤怒,来自于这件事本身带来的麻烦和羞辱! 丹尼尔是跟着他来到军营的,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的事!如果丹尼尔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还是以这种诡异的方式,他凯迪斯·红艮,龙血家族的嫡长子,未来的家主,该如何向家族交代? 这会让他的威信和能力受到严重质疑,更会成为其他竞争家族攻击红艮家族的话柄!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站在他旁边,一副事不关己、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兴奋观察神情的——斯科特·弗雷! “斯科特!” 凯迪斯猛地转过头,深棕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你疯了吗?!竟敢对我们红艮家族的人下手!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体内流着红艮之血!就算只是庶出,就算血脉稀薄,他也是我父亲的儿子!是我的弟弟!你竟敢在军营里,在我的地盘上,对他做这种事?!” 他的声音因极力压抑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周身隐隐有灼热的龙威散发出来,让营帐内的空气都变得灼热了几分。 面对凯迪斯毫不掩饰的怒火与质问,斯科特却依旧显得很平静。 “急什么,凯迪斯。他只是一个庶出的子弟而已,血脉浓度区区5%,你,凯迪斯·红艮,12%的龙血浓度,家族倾力培养的继承人,未来的‘疯狂暴龙’,才是红艮家族真正的顶梁柱和希望。” 他顿了顿,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实验出现预期外变量的“遗憾”: “再说,我也没想到,你们红艮家族号称狂暴强大的龙血,在这位丹尼尔阁下身上,竟然表现得如此……嗯,‘温和’且‘稀薄’。只是注入了一些用于‘激发潜力’和‘促进融合’的常规能量催化剂而已,他的身体和灵魂就承受不住,出现了如此剧烈的排异和崩溃反应。” 凯迪斯气得额头青筋暴跳,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灼热的龙威如同实质的火焰般升腾而起: “你这个疯子!我警告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再敢动我的人,哪怕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侍卫,别怪我凯迪斯·红艮不讲任何情面,不顾两家族之间的任何协定!我会亲手撕碎你,弗雷家族也保不住你!” 他的威胁并非空话。以他12%的龙血浓度和家族继承人的身份,若真不顾一切动手,斯科特虽然背景不弱,但也绝对讨不了好。 然而,斯科特似乎对凯迪斯的暴怒和威胁毫不在意。 “呵呵……别生气嘛,凯迪斯。气大伤身,尤其是对你这样珍贵的‘龙血战士’来说,保持心境平和很重要。” 斯科特端起一杯红茶,转身,递向凯迪斯,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来,喝点茶,消消气。这是我特意带来的、产自南方精灵丘陵的月光红茶。我们之间,没必要为了一个‘意外’而伤了和气,毕竟……我们两家在很多方面,还有合作的空间,不是吗?” 他刻意加重了“合作”二字,隐含提醒和警告。 凯迪斯看着递到面前的红茶,又看了看斯科特那张带着虚假笑意的脸,胸中的怒火几乎要炸开。 然而,就在这时—— “嗡……!” 凯迪斯和斯科特几乎是同时脸色一变,猛地转头,向后方看去! 只见行军床上,原本如同死尸般一动不动、气息奄奄的丹尼尔,身体表面,突然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层极其淡薄、却玄奥深邃的、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暗色光晕!这光晕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紧接着,更加明显的变化发生了! 丹尼尔那肿胀到恐怖的身体,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缓缓抚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恢复原状! 皮肤下那些疯狂窜动的、令人不安的隆起迅速平复下去。而他苍白发青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一片片虚幻的、仿佛由光影构成的、边缘闪烁着暗红色微光的——龙鳞虚影! “这是……龙鳞具现?!血脉被动护体?!” 凯迪斯瞳孔骤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龙鳞具现,是龙血浓度达到一定标准、且在极端危险或情绪激烈时才有可能触发的血脉本能反应,是龙血之力在体表形成的天然防护。丹尼尔只有5%的龙血浓度,竟然能触发这种高等血脉本能?! “唰……唰……” 随着龙鳞虚影的出现,丹尼尔身上原本微弱混乱的气息,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攀升、稳固! 44级……45级……46级……47级! 短短十几秒钟,他的气息等级竟然连续突破了四个小台阶,直接从44级飙升到了47级!而且攀升的趋势直到47级中段才缓缓停下,最终稳定在47级巅峰的位置! 行军床上,丹尼尔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那是一双布满了血丝、充满了暴怒、杀意、以及劫后余生冰冷清醒的眼睛! “斯!科!特——!!!” 一声如同受伤凶兽般的、混合了无尽屈辱、愤怒与杀意的低吼,如同炸雷般在营帐内爆开! 下一刻,丹尼尔的身形如同安装了弹簧,猛地从行军床上弹射而起! 第151章 其中秘密 他右拳紧握,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拳锋之上,虚幻的龙鳞瞬间凝聚、实质化,如同出膛的炮弹,直直轰向斯科特的面门! “给我去死!!!” “丹尼尔!住手!!!” 凯迪斯的反应同样快到了极致。 “吼——!” 面对丹尼尔这突如其来的、威力惊人的含怒一击,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右臂肌肉猛然贲张,整条手臂在刹那间化为一条比常人大腿还粗的、充满爆炸性力量的坚实龙爪! 天赋技能——【局部龙化】! “砰——!!!” 燃烧着混乱暗红能量的拳头,与覆盖着厚重龙鳞的坚实龙爪,在半空中毫无花哨地狠狠对撞在一起! 震耳欲聋的沉闷撞击声,伴随着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在营帐内轰然炸开! 营帐的帆布墙壁剧烈鼓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哗啦”声,固定在四角的绳索瞬间绷紧! 凯迪斯闷哼一声,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实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丹尼尔则被反震得向后倒飞出去,撞在行军床上,将结实的木床撞得“咔嚓”一声断裂。 他踉跄着站起,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眼中的杀意丝毫未减,反而更加炽烈,死死盯着被凯迪斯护在身后的斯科特。 “丹尼尔!冷静点!” 凯迪斯深吸一口气,压下手臂的酸麻和心中的震惊,沉声喝道,“斯科特是弗雷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你杀了他,我们整个红艮家族都会面临弗雷家族的疯狂报复!甚至可能引发两个家族之间的全面战争!为了一个庶子引发的战争,父亲绝不会允许!家族也绝不会支持你!” 丹尼尔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热的火星和混乱的能量余波。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丝。 凯迪斯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他部分因暴怒而燃烧的理智,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屈辱和不甘。 他知道凯迪斯说得对。他一个庶出、血脉稀薄、刚刚捡回一条命的棋子,没资格、也没能力承担引发家族战争的后果。红艮家族不会为了他,去和弗雷家族全面开战。 丹尼尔死死盯着在凯迪斯身后重新恢复了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饶有兴致观察笑意的斯科特,从牙缝里,一字一句,挤出了冰冷刺骨的问题: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斯科特,你对我……到底做了什么?” 气氛诡异地凝固着,仿佛连时间都在这片被魔法灯光照亮的狭小空间里变得粘稠、迟缓。 “你竟然……消化了?” 斯科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在丹尼尔身上来回逡巡,仿佛要透过皮肤和衣物,看清他体内每一丝能量流动的变化。 “真是奇特……这个剂量,可是寻常实验体的五倍。” 斯科特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科学家发现意外惊喜般的感叹,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看来我之前对低浓度龙血个体的‘承载阈值’预估,确实偏差太大了。龙血家族……果然名不虚传,哪怕只是区区5%的浓度,其韧性和潜力也远超那些普通贱民。” “五倍?!” 丹尼尔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五倍剂量?!这个疯子!他难道就没想过,自己可能会被这恐怖的能量直接撑爆,死得连渣都不剩吗?!一股后怕混合着更深的愤怒,让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凯迪斯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深棕色的眼眸转向斯科特,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怒与寒意,宛如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斯科特,你是真不把我们红艮家族放在眼里了?五倍剂量……你想杀了他吗?!” 要不是斯科特现在说漏嘴,他完全不知道前者居然用了五倍剂量。丹尼尔再如何庶出、血脉稀薄,也是红艮家族的子弟,体内流着龙血。斯科特此举,已不仅仅是“实验意外”,而是赤裸裸的谋杀和挑衅! 面对凯迪斯的质问,斯科特却只是不慌不忙地笑了笑,那笑容依旧带着学者式的冷静,甚至有一丝理所当然。他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晚餐吃什么: “呵呵……凯迪斯,别这么激动。你看,他现在不是没死吗?不仅没死,反而因祸得福了。”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丹尼尔: “你看看你,丹尼尔阁下。等级从44级一路飙升到47级巅峰,这可是连跨四个小台阶,抵得上寻常人一年甚至更久的苦修了。而且……” 他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才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诱惑: “这还只是最表面的好处。那些被灌注的‘催化剂’能量,虽然狂暴,但经过你自身龙血和那奇异的……嗯,姑且称之为‘恢复力’的转化与适应,已经有一部分真正融入了你的血脉和身体。当然,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后续的‘观察’和‘引导’。其余的好处,还在后面呢。” 他这番话,将一场险些致人死地的绑架实验,美化成了“因祸得福”的“机遇”,将自己摆在了“赐予者”和“引导者”的位置上。 丹尼尔听着,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恶寒顺着脊椎爬遍全身。 然而,斯科特似乎并不在意丹尼尔和凯迪斯难看的脸色。他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疾不徐的平稳,目光落在丹尼尔脸上,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意味: “好了,言归正传。你不是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吗?我可以告诉你。就当是……你作为我的‘试验品’,成功存活并展现出‘优异特性’后,应得的‘报酬’吧。” 凯迪斯闻言,眉头紧锁,意味深长地看了斯科特一眼。 丹尼尔的心却猛地一沉。 斯科特这么轻易就答应说出真相?这绝不是出于“好心”或“报酬”。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他—— 当他知道这个计划的真相后,恐怕就再也无法轻易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军营,甚至……离开斯科特和弗雷家族的视线了。 然而,此刻的他,有选择吗? 斯科特似乎很满意丹尼尔脸上那变幻不定的神色。他用那种惯常的、令人极度不安的、慢条斯理的语调,开始缓缓说道,声音在寂静的营帐内清晰回荡: “其实,这并不仅仅是我个人的兴趣或研究。这背后,是圣光王廷一项已经秘密筹备了十多年的庞大计划。计划的初衷很简单,也很崇高——快速、高效地提升王国军队的整体实力。” 第152章 圣光王廷的隐秘 他顿了顿,眼眸扫过丹尼尔和凯迪斯,语气平静: “毕竟,你们是清楚的。论个体实力、天赋血脉、身体基础……我们人类,在精灵、兽人、矮人、乃至诸多魔兽种族面前,并不占优势,甚至常常处于劣势。圣光王廷能屹立至今,靠的是严密的组织、精良的装备、以及……数量。但数量,在真正的高端战力面前,有时候并不可靠。” “所以,我们必须寻找方法,在不过度依赖外部资源的情况下,批量、快速地‘制造’出更多、更强的战士。传统的修炼太慢,靠天赋和机遇又不可控。而那些已知的、能显著提升实力的秘药、仪式或特殊修炼法……” 斯科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要么成本高昂到足以拖垮国库,要么有着令人望而却步的可怕副作用,要么就对使用者的资质有严苛要求,无法普及。”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丹尼尔身上: “所以,我们只好另辟蹊径,研究其他可能的方法。经过十多年的秘密探索、无数次的失败和牺牲……我们终于,找到了一条可行的道路。” 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晰地传入丹尼尔耳中,带着一种恶魔低语般的诱惑与冰冷: “不过嘛……这条路,过程会有点痛苦,毕竟需要‘试错’,需要找到最合适的‘材料’配比和‘催化’方式。但为了王国的未来,为了圣光王廷的荣耀,些许的牺牲和痛苦,是值得的,不是吗?” 丹尼尔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喉咙。他强忍着不适,声音干涩地问道:“什么……方法?” 斯科特看着丹尼尔眼中那清晰的警惕和隐隐的恐惧,脸上露出了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轻轻吐出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答案: “呵呵……方法很简单。就是把那些低级的、没有价值的职业者……当做‘养分’。” “养分?!” 丹尼尔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把人……当做养分?!这已经不是疯狂,而是彻头彻尾的邪恶与亵渎!是践踏一切生命与伦理的禁忌! 斯科特仿佛看穿了他心中的惊涛骇浪,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但那内容却更加令人作呕,“这个计划目前还在实验和优化阶段,需要大量的数据来完善。目前成功‘催化’并稳定下来的个体,数量还不算多。而你,丹尼尔阁下……” 斯科特的目光再次变得灼热而赞赏: “你看起来,似乎是目前所有实验体中,效果最好、融合最稳定、提升也最显著的一个。5%的龙血,竟然能承受五倍剂量并初步消化……这数据太有价值了。你证明了,即便是相对稀薄的高等血脉,也具有远超常人的潜力和价值,是更优质的‘载体’和‘受体’。” 把人当做养分?!从军队内部开始?! 丹尼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了! 难道安德鲁,那个在海军服役的普通水兵,就是被选中成为了“养分”?! 他喉咙发紧,声音颤抖着,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难道你们……是先从军队里面……” “哎呀呀,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斯科特轻轻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笑容,仿佛丹尼尔答对了一个有趣的谜题,“没错。那些贱民还妄图通过军功升官发财,改变命运?呵呵……真是天真得可笑,白日做梦。” 他的语气变得轻快,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能进入王国正规军的,在那些贱民里面也算得上是佼佼者了,身体素质、能量适应性通常都不错。用他们来做‘养分’,对于计划的实施和推进,可比随便抓些平民或冒险者要有效率得多,得到的数据也更有参考价值……” 后面的话,他已经完全听不下去了。 这一瞬间,他感觉平日眼中恢弘、庄严、代表着秩序与光明的圣光王廷,其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内部早已腐朽不堪,如同一株看似枝繁叶茂、实则内里已被蛀空的参天古木! 而斯科特,以及他自己所在的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阶层,甚至可能包括他那冷漠的父亲和眼前这位嫡兄凯迪斯……就是这株腐木上,狰狞狂笑、贪婪吮吸着树木最后生机与无辜者血肉的——蛀虫! 巨大的荒谬感、背叛感、恶心感,以及一种深沉的无力与悲哀,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一直以为,贵族与平民的差距在于血脉、资源与责任,却从未想过,在一些人眼中,底层者的生命竟可以如此轻贱,可以被随意定义为“养分”! 斯科特看着面前脸色惨白、眼神涣散、仿佛连站立都有些摇晃的丹尼尔,脸上那副掌控一切的平静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深蓝色军官常服的袖口,然后才转向一直沉默旁观的凯迪斯,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凯迪斯,你的这个弟弟……身体状况特殊,能量尚未完全稳定,而且涉及计划的初步成功案例。恐怕,需要留在这里,由我亲自观察、记录一段时间了。这也是为了他好,避免出现不可控的异变或能量反噬。” 凯迪斯深深地看了斯科特一眼,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丹尼尔。他眼中复杂的光芒闪烁了几下。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会跟父亲大人说明情况。” …… 图鲁斯王都,军方提供的专属居所。 白安礼盘膝坐在冥想垫上,缓缓睁开了眼睛。灰黑色的眼眸深处,一丝几不可察的震惊与冰冷的寒意缓缓沉淀。 就在刚才,他通过那微弱但稳固的灵魂链接,接收到了丹尼尔在极度震惊与混乱中,强行传递过来的、关于圣光王廷“养分计划”的核心信息。 信息有些破碎,夹杂着丹尼尔强烈的情绪波动,但足以拼凑出令人心悸的真相。 “竟然是这么一回事吗……” 白安礼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清晰。他脸上惯常的平静表情并未改变,但眼神却比平时更加幽深。 利用低阶职业者作为“养分”,强行催化、提升高阶或具有特殊血脉者的实力……这种手段,即使在他所知的《亡灵法典》记载的诸多禁忌之术中,也属于极其邪道、有伤天和的做法。 这不仅仅是剥夺生命,更是对灵魂与存在本质的扭曲和践踏。 看来,不管是在哪个世界,当权势力之间暗地里的“军备竞赛”,其残酷和没有下限的程度,总是能超乎想象。为了追求力量、维持优势,总有人愿意践踏一切底线。 不过,圣光王廷的这般做派,表面上光鲜亮丽,信仰圣光,背地里却行此等魑魅魍魉之事,也确实够让人作呕的。 这么看来,安德鲁的遭遇,基本可以确定了。 眼下,丹尼尔虽然侥幸逃生,并因祸得福提升了实力,但处境反而更加危险。他知道了核心机密,自身又成了“成功案例”,此刻身处龙骑兵军营,被斯科特和凯迪斯“看管”,几乎等同于被软禁。 在圣光王廷内陆的军营中,白安礼纵然有通天的本事,也很难强行将他带出。 而安德鲁,则远在东海的海军内部,情况恐怕更加不妙,甚至可能已经凶多吉少。 “麻烦……” 白安礼轻轻揉了揉眉心。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让丹尼尔自己小心蛰伏,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利用身份便利,打听更多关于这个计划的内幕、涉及人员、实验地点、以及……是否有解救或破坏的可能。 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 他收敛心神,暂时将圣光王廷的龌龊事放到一边。 那些事距离目前的图鲁斯尚远,当务之急,还是提升自身。 第153章 下一步 算算时间,距离他参与“坚壁计划”,已经过去了整整半年。 这半年里,他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高强度的装备研究与锻造实践中。与洛华伯等大师的思维碰撞,无数次的方案推倒重来,几十上百次的回炉锻造与测试……这个过程极其枯燥艰苦,但也让他收获巨大。 就在不久前,他成功通过了图鲁斯军方与锻造师协会联合组织的内部考核,获得了一枚象征【中级锻造师】的勋章。 不过,白安礼并未以此自满或四处宣扬。 因为他很清楚,想要完全发挥出这个级别应有的能力,锻造出真正复杂强大的史诗级装备,不仅需要技艺,更需要庞大的魔力支撑和对能量本质更深的理解。 以他目前的状况,虽然能勉强锻造一些结构相对简单、对魔力精度要求不高的史诗级装备雏形或部件,但一旦涉及到复杂的装备,他那49级的魔力储备和操控精度,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图鲁斯王都的夜色。 在原地静静思索了片刻,白安礼转身,走向居所内侧,属于瑞苏泽尔的房间。他抬手,轻轻掀开了隔开内外间的厚重布帘—— “瑞苏……” 话音未落,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房间内,魔法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瑞苏泽尔显然刚刚结束一天的训练回来不久,还没来得及换上常服。 他背对着门口,上半身的训练服已经脱了下来,随意地搭在一旁的椅背上,露出了线条流畅、肌肉结实却不显夸张的背部。 而此时,他正保持着微微弯腰,双手搭在腰间训练裤松紧带上的姿势,似乎正准备将裤子也脱下。听到帘子响动和熟悉的声音,他动作停住,然后,缓缓地转过了头。 银灰色的发丝因为汗水而有些湿润,贴在他轮廓清晰的脸侧。那双总是沉静的黑眸,此刻正有些讶异地看向突然闯入的白安礼。 四目相对。 白安礼的视线,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极其快速地扫过瑞苏泽尔因为转身而展露的正面—— 结实的胸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轮廓分明;紧实的腹肌块垒分明,人鱼线清晰可见,隐没在尚未完全褪下的裤腰边缘;手臂和肩膀的线条充满了力量感,却又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协调与优雅。 “……还没换好呢。” 白安礼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脸上迅速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平淡表情,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凝滞并不存在。 他甚至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惯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淡笑,语气轻松地问道: “需要帮忙吗?” 啧……练得还挺……好看。 此时此刻,白安礼才恍然发现,瑞苏泽尔那股青涩的少年气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内敛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若是半年前,瑞苏泽尔恐怕早就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闯入”和直白的“调侃”而耳根发热,不知所措了。 但这半年来,他不仅在实力和心性上经历了磨炼,对于白安礼这种时不时、看似随意实则总能精准撩拨他心弦的“挑逗”,也多少练出了一些免疫力。 毕竟整天被白安礼这么似真似假地逗弄,脸皮想不厚点都难。 于是,瑞苏泽尔面不改色,甚至学着白安礼平时那副平静的语气,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需要。我的手臂刚训练完,没什么力气,有点抬不起来。帮我脱一下吧。” 他的声音平稳,眼神坦然,仿佛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 白安礼脸上的淡笑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想得美。” 白安礼最终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故作平淡地松开了抓着帘子的手。 在帘子完全合拢的瞬间,他几不可察地、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会反击了!而且反击得如此自然,倒让他有点接不住了。 不过,白安礼也不得不承认,在图鲁斯军营担任了半年教官,带领猎豹族精英小队进行高强度训练,瑞苏泽尔身上的变化是显著的。 现在的瑞苏泽尔浑身散发着一种充满力量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再加上他本就挺拔出众的身姿,和那种源自良好教养与银辉血脉的独特贵气,走在军营里,确实会引来不少或明或暗的注视。 这半年来,白安礼已经“目睹”到不下几十位性格各异的半兽人——有男有女——以各种方式试图接近或向瑞苏泽尔表达好感。但无一例外,都被瑞苏泽尔礼貌而果断地回绝了。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轻微的脚步声。 换洗完毕的瑞苏泽尔走了出来。他走到白安礼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自然地看向对方,问道:“你打算跟我说什么?” 白安礼收敛了心中那些杂乱的思绪,将关于圣光王廷“养分计划”的消息,简洁而清晰地向瑞苏泽尔讲述了一遍。 瑞苏泽尔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最后化为一片深沉的晦暗。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 良久,瑞苏泽尔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与悲哀: “圣光王廷……这是在亲手为自己挖掘坟墓,终结自己的国运。” 将屠刀挥向自己最忠诚、最基础的士兵,用同胞的血肉浇灌所谓“强者”的根基……这种做法,或许能在短时间内催生出一些强大的个体,但其代价,是动摇国本,丧失人心,滋长最深层的黑暗与腐败。 白安礼对他的评价不置可否。 他转而问起了另一个更实际的问题:“你打算什么时候突破二转?有头绪了吗?” 瑞苏泽尔闻言,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说道: “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我现在和家族传统的路子,甚至和我知道的大部分二转路径,都有所不同。父亲他们当年的经验,对我参考价值有限。我自己……暂时也没有特别明确的想法。” 他抬起头,看向白安礼,眼神变得坚定: “所以,我打算去找一下父亲。他现在应该还在西北边境驻防。虽然路途遥远,但我仔细想过了——” 瑞苏泽尔的目光变得幽深了一些: “我现在的外貌,和当初离开圣光王廷时相比,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实力更是今非昔比,达到了49级。只要小心隐藏身份,避开主要城镇和检查站,走偏僻路径,直接前往父亲可能驻扎的区域寻找……暴露的风险,应该不会太高。 父亲是将军,身边也有亲信,或许能为我提供一些建议,或者……家族传承中,可能还有我没接触到的、关于银辉血脉更深层的记载。” 他的考虑听起来是谨慎的。半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对如何隐蔽行动、判断风险有了更实际的认知。 白安礼听着,微微点了点头,对瑞苏泽尔的计划不置可否。 然而,就在瑞苏泽尔以为白安礼会像往常一样,给出一些分析或建议时,白安礼却忽然问了一个似乎有些突兀的问题: “那小希呢?” 瑞苏泽尔愣了一下,没立刻反应过来:“小希?什么意思?” 小希和白安礼待在一块儿,能有什么问题? 白安礼看着他,灰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你……打算一个人去?” “......” 第154章 不要丢下我 小希突然变得更加“懂事”了。 现在,她总是天不亮就悄悄起身,轻手轻脚地开始打扫房间。用比她人还高一些的拖把,费力却认真地将每个角落都擦拭干净。 然后,她会钻进厨房,踮着脚,努力够到灶台,小心翼翼地为瑞苏泽尔准备早餐——通常是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煎得边缘焦脆的荷包蛋、以及一杯温热的牛奶。 做完这些,她才会在窗边的角落里坐下,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冥想与基础魔力感应练习。 她的饭量也肉眼可见地减少了。以前一顿饭的食量,现在她会分成两顿,甚至三顿,细嚼慢咽,仿佛在刻意延长用餐时间。 这一切细微的变化,并没有逃过瑞苏泽尔的眼睛。 这天清晨,当小希又一次将一份精心摆盘、却明显只有一人份量的早餐,准备悄无声息地退到厨房角落时,瑞苏泽尔终于出声叫住了她。 “小希。” 他的声音并不严厉,甚至带着惯常的温和,但在安静的清晨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小希小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脚步顿在原地。她缓缓转过身,赤红色的大尾巴不安地扫了一下地板,脸上迅速挤出一个与往常无异的笑容,试图用轻快的语调掩饰: “有什么吩咐吗,苏尔先生?是牛奶不够热,还是面包烤得不好?” 瑞苏泽尔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餐桌旁坐下,目光先是扫过自己面前那份丰盛精致的早餐,然后又落到小希手中那简单到近乎寒酸的餐盘上。 他抬起头,一双总是沉静的黑眸此刻专注而认真地看着小希,没有责备,只有清晰的关切与探究。 “前天,还有昨天,” 瑞苏泽尔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你的早餐都没有吃完。我记得你以前从不挑食,胃口也很好。小希,告诉我原因,好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小希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僵硬,她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变得很小: “没、没什么呀……苏尔先生你多想了。我最近……就是觉得,嗯……饭量不是很大,不太饿。真的,我没事的。”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的边缘,赤红色的狐耳也微微耷拉下来,显得心虚又不安。 瑞苏泽尔沉默了几秒,身体微微前倾,让自己的目光与小希的视线尽量保持平齐,声音带着一种兄长般的耐心与引导: “小希,看着我的眼睛。” 小希身体微微一颤,犹豫了一下,才怯怯地抬起眼帘,对上了瑞苏泽尔那双深邃而关切的黑眸。 “真的吗,小希?” 瑞苏泽尔轻声问道,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关心,“你现在刚刚十岁,正是长身体、需要充足营养的时候。你最近的样子……都很奇怪。饭吃得少,起得特别早,不停地做事,好像生怕自己闲下来。我和白安礼……都很担心你。” 小希抿紧了嘴唇,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心理斗争。 良久,她才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抬起头,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赤红色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问出了一个她或许已在心中盘旋许久的问题: “你们……是要走了吗?离开这里,去很远的地方,对吗?” “……” 小希是个极其敏感、观察力很强的孩子。 最近他和白安礼确实在暗中整理行装,讨论路线,虽然并未在她面前明说,但恐怕早已被她敏锐地捕捉到,并在她心中拼凑出了接近真相的猜测。 他和白安礼并非有意瞒着她,只是觉得时机未到,也还没想好如何妥当安置她。没想到,这反而让这孩子陷入了不安和恐慌。 “对。” 瑞苏泽尔没有否认,他点了点头,“不过,我们并没有打算瞒着你,只是……” “不要!” 小希突然打断了他,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种急切的恳求: “不要……丢下我可以吗?苏尔先生,白安礼先生……求求你们,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划过她苍白的小脸。 “我、我很勤快的!你们也看到了!我可以打扫房间,做饭,洗衣服,我还会缝补!我、我吃得也不多,真的!以后我还可以吃得更少!我还可以帮你们拿东西,背行李!我很有力气的!” 看着小希这副急于证明自己价值、害怕被抛弃的模样,瑞苏泽尔心中一阵刺痛。他压下心中的酸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温和: “小希,听着,我们不是要‘丢下’你。我已经拜托了萨沙姐姐,她是一位非常可靠、非常厉害的将军。等我们离开之后,她会安排值得信任的人来照顾你,给你提供很好的住处、食物和教育。你会很安全,也能继续学习你想学的东西,比如控制火焰。” “而我和白安礼要去的地方……很遥远,路上可能会遇到各种危险。你还太小,我们需要赶很长的路,应对很多不确定的情况。那里不适合小孩子跟着,我们也没有办法在危险的时候很好地保护你。留在这里,对你来说才是最安全、最好的选择。” “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真的!” 小希急切地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遇到危险,我会立刻躲起来,躲得远远的,绝对不发出声音!我、我还可以帮你们看东西,放哨!我耳朵很灵的!” 瑞苏泽尔看着她小脸通红、眼神倔强又充满期待的模样,心中那抹复杂的情绪更加汹涌。 他沉默地看着小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小希见瑞苏泽尔久久不语,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了下去: “我……我只想跟你们在一起。白安礼先生虽然话不多,有时候看起来有点凶,但他会给我带好吃的,会检查我冥想有没有出错,不会因为我笨而骂我。苏尔先生你总是很温柔,会教我认字,给我讲故事,受伤了会给我涂药……”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清晰: “你们让我有一种……家的感觉。暖暖的,安心的感觉。或许,或许萨沙姐姐安排的人也会对我很好,可是……那是不一样的……” “……” 瑞苏泽尔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强忍着眼泪、小心翼翼揣测他脸色的小女孩。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她纤弱的身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家的感觉...... 一阵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让瑞苏泽尔说道久久说不出话。 看着小希越来越不安、越来越黯淡的眼神,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希柔软的、赤红色的头发: “这件事……我需要和白安礼再商量商量。毕竟,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而且,如果真的带上你,我们需要做好更周全的准备,路上也会有很多规矩要遵守。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明白吗?” 小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两颗被重新点燃的星辰。她用力点头: “嗯!我明白!我一定会很听话的!我什么都听你们的!” “好了,先把早餐吃完。” 瑞苏泽尔将自己的煎蛋分了一半到空盘子里,推到小希面前,“坐下,一起吃。” …… 第155章 瑞苏泽尔的恐惧 萨沙看着坐在对面的白安礼,那双总是锐利的火红色眼眸中,此刻却带着一丝复杂的神情,有关切,有遗憾,也有欣赏。 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草药茶,淡淡的苦涩清香在空气中弥漫。 “……真的要走了?” 萨沙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喝,而是看着白安礼,最后还是追问了一句。 白安礼点点头:“真的。这段时间,多谢萨沙姐你的多方照顾了。从最初的收留,到推荐我参与‘坚壁计划’,再到……为我保留资格,以及平时生活上的诸多便利。” 他顿了顿,语气坦然: “装备研究的初步方案已经确定,核心技术难题的攻关方向也基本明确。后续主要是细化、测试和量产工艺的优化,这些工作,有洛华伯长老和库鲁特他们这些更专业的锻造师在,足以胜任。我现在离开,不算半途而废,也不会对计划造成太大影响。” 萨沙也点了点头,她放下茶杯,火红的眼眸直视着白安礼,语气郑重: “当然不算。白安礼,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相反,我要代表图鲁斯,感谢你为‘坚壁计划’做出的卓越贡献。你提出的思路和方案,解决了好几个困扰我们许久的难题。你不仅是救了我和巡逻队的恩人,也是图鲁斯的朋友,是值得信赖的伙伴。” 她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有力: “以后,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是我萨沙力所能及,只要不违背图鲁斯的根本利益,我一定会来帮忙!这句话,永远有效。” 白安礼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他端起茶杯,向萨沙示意: “萨沙姐言重了。能参与‘坚壁计划’,与各位大师共事,对我而言也是宝贵的经历和提升。这份情谊,我记下了。”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了一些,带着一丝调侃: “别说得跟永别了一样。图鲁斯是个好地方,半兽人的热情和直接我也很喜欢。以后说不定哪天,我在外面混不下去了,还会拖家带口回来投奔你呢。” “哈哈!随时欢迎!” 萨沙闻言,也爽朗地笑了起来,眉宇间的凝重散去不少,“图鲁斯的大门,永远为朋友敞开。”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近况,萨沙询问了他们接下来的打算,并再次表示如果需要帮助,可以通过特殊渠道联系她。 最后,萨沙亲自将白安礼送到了府邸门口。 走出萨沙那充满力量感的府邸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白安礼微微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便看到对面街道的树荫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是瑞苏泽尔。 他穿着一身简洁的深灰色旅行便装,银灰色的头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短马尾,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他身姿挺拔,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望着萨沙府邸的方向,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看到白安礼出来,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目光跟随着他。 白安礼穿过街道,走到树荫下,来到瑞苏泽尔身前随口问道: “今天没去训练营?” “今天开始就不用去了。” 瑞苏泽尔的声音低沉平稳。他沉默了一下,目光转向白安礼: “小希今天早上,跟我说她不想留在这里,想和我们一起走。” 白安礼闻言,挑了挑眉,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我没意见。” 这下轮到瑞苏泽尔惊讶了。他转过头,黑色的眼眸中带着清晰的疑惑,看向白安礼: “当初不是你提议,把她交给萨沙照顾的吗?觉得带着小孩子上路太麻烦,也不安全。” “提议是我提的,” 白安礼坦然承认,灰黑色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着瑞苏泽尔,“你当时也没有反对,不是吗?我们都认为,把她交给萨沙照顾,是目前看来对她最安全、也最有利的安排。这是我们基于理性和现状做出的判断。”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平缓而理性: “但那是我们的想法,是我们基于‘为她好’的立场做出的决定。可如果她自己不愿意接受这种‘安排’,如果她明确表达了想要和我们在一起的意愿,并且有她的理由……那么,我认为她的意愿也值得尊重。毕竟,她才是当事人。” 他看了一眼瑞苏泽尔,补充道: “再不济,从最功利的角度说,她的‘预知梦’在关键时刻救了你的命,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这种特殊的能力,或许在未来某个我们无法预料的危急关头,还能再次发挥作用。带上她,对我们而言,未必全是累赘,也可能是一份意想不到的‘保险’。” “……” 瑞苏泽尔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白安礼说得非常现实,甚至……有些冷酷地将小希的“价值”也摆上了天平。但奇怪的是,这番话并没有引起他的反感,反而让他心中某个纠结的角落稍微松动了一些。 因为白安礼说出了他潜意识里也存在的、却不愿正视的念头—— 因为小希的救命之恩,他内心深处确实不愿意、也不忍心“委屈”她,强行将她留在她不情愿待的地方。 但是…… 瑞苏泽尔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和……一丝深藏的恐惧。 “你……是怕小希成为第二个塞迪思,对吗?” 白安礼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毕竟小希的过去不可追,哪怕她现在年纪还小。” “我们了解到的关于她的一切,几乎都来自她自己的讲述,以及和卡诺奇丝那次短暂的、我们无法完全理解的会面。她究竟是谁?来自哪里?真正的身世如何?和卡诺奇丝到底是什么关系?卡诺奇丝将她送到我们身边,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目前她没有表现出任何问题,对我们也很依赖,甚至可以说很亲近。” 白安礼继续说道,语气客观得近乎残忍,“但这不代表以后不会出问题。人心隔肚皮,何况是一个身世成谜、拥有特殊能力的孩子。谁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在某种我们无法预料的情况下,她会不会因为某些原因而做出与我们预期相悖,甚至……伤害我们的事情?” “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但背叛往往只需要一个瞬间,一个理由。毕竟……我们对她的‘信任’,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她没有选择’和‘她需要我们’这个前提上的。一旦这个前提被动摇,一切都会变得不确定。” “……” 瑞苏泽尔静静地听着,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白安礼的话,像冰锥一样,一字一句凿进他的心里,将他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疑虑,赤裸裸地揭露出来。 是的,他害怕。 “谁也不想……被自己的亲弟弟,从背后……捅进心脏……” 瑞苏泽尔的声音干涩沙哑。 第156章 这次有我 “瑞苏。” 白安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那惯常的平淡中,注入了十分明显的温和。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瑞苏泽尔紧绷的肩膀: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只是理想状态。” “在现实中,尤其是在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完全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往往意味着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被背叛、被伤害,这种事……避免不了。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付出信任的同时,多留一个心眼,保持必要的警惕和观察。”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柔和: “而且我觉得,信任这种东西,不是凭空产生的,也不是靠一两次恩情就能完全建立的。它需要时间来慢慢浇灌,需要共同经历风雨来考验,需要在日常相处的点点滴滴中去感受、去确认。 这半年多的时间,我虽然没有时时刻刻盯着小希,但也在默默观察她。” “目前,我还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她对我们表现出的依赖是真实的,她努力想要融入、想要‘有用’的心思是真实的,她因为害怕被丢下而产生的恐慌也是真实的。至少到目前为止,她表现出来的一切,都符合一个经历了苦难、渴望温暖和安全感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他顿了顿,看着瑞苏泽尔那双盛满了复杂情绪的黑眸: “再者说……瑞苏,在塞迪思最终背叛你,将匕首刺入你后心之前,你真的一点察觉都没有吗?一点异样都没有感觉到吗?” “我……” 瑞苏泽尔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愕然和痛楚。 “你有。你肯定有。” 白安礼的声音很轻,他直视着瑞苏泽尔的眼睛,仿佛要看到他的灵魂深处去,“你并不傻,瑞苏。你从小在严格的骑士训练和复杂的家族环境中长大,你的观察力和直觉远超常人。塞迪思或许善于伪装,但他当时毕竟还是个孩子,城府再深,在朝夕相处的兄弟面前,在面临巨大压力和做出最终抉择之前,怎么可能做到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只是你选择了忽略。你潜意识里,把那些微小的、不合常理的细节合理化了。你不愿意、也不敢去深想,那个你血脉相连的弟弟,可能真的对你抱有恶意,真的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因为那样想,太痛苦了。” 白安礼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瑞苏泽尔心中那道被他刻意封锁、尘封的记忆之门。 一些模糊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塞迪思偶尔躲闪的眼神,对他某些问题略显敷衍的回答,在他提及父亲和家族未来时,那瞬间扭曲又迅速恢复平静的表情……还有,在最后那趟马车上,塞迪思异常的耍赖…… 是的,他察觉了。只是他不愿相信,不愿面对。 他选择了用兄弟之情的美好想象,去覆盖那些令人不安的蛛丝马迹。 “……是的。” 瑞苏泽尔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这次不一样了,瑞苏。” 白安礼向前半步,与瑞苏泽尔靠得更近一些,目光坚定地看着他: “这次,有我在你身边。” “信任可以给予,但也要有所保留。关心可以付出,但也要懂得保护自己。这并不矛盾。” 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街道上的喧嚣似乎渐渐远去。 瑞苏泽尔抬起头,看向白安礼。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良久,他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有些低沉,但那份茫然和痛苦已淡去了许多: “……我明白了。谢谢你,白安礼。” 天牛山,山阴。 月光被高耸的山脊遮挡了大半,只余下清冷朦胧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嶙峋怪石的轮廓和盘根错节的古木阴影。 一道娇小黑影在这片昏暗的林间空地上轻巧地跳跃着,脚爪落在铺满落叶的松软地面上,几乎无声无息。 “喂喂喂——哭泣荆棘!你躲哪里在啊!” 莉莉丝停下脚步,仰起脑袋,对着寂静的四周压着嗓子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山阴回荡。 话音刚落,她面前不远处,一片看似与周围无异的、覆盖着厚厚苔藓和枯叶的土地,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根约莫婴儿手臂粗细、通体呈现暗褐色、表面布满细密螺旋纹理和尖锐倒刺的藤蔓,如同苏醒的蛇类,缓缓地、悄无声息地从地面之下探了出来。 藤蔓尖端微微扬起,仿佛在“看”向莉莉丝的方向。 “鬼影……灵猫。” 一个迟缓、艰涩,仿佛很久没有开口说话、又像是直接从植物脉络中震颤发出的声音,通过魔力振动空气,直接传入莉莉丝的脑海。 “什么鬼影灵猫!” 莉莉丝立刻不满地竖起尾巴,小巧的下巴骄傲地抬起,“我现在有正式的名字了!叫我莉莉丝!莉莉丝大人!” 她顿了顿,侧过身,用尾巴指向身后黑暗的林间小径:“喏,白安礼他们来咯。”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三道人影,踏着林中稀疏的月光,步伐沉稳地走进了这片空地。 白安礼,瑞苏泽尔,以及一脸好奇的小希。 哭泣荆棘的“视线似乎越过了莉莉丝,落在了白安礼身上。那根探出的藤蔓微微上下晃了晃,仿佛在点头致意。 “我来履行约定了。” 白安礼走到空地中央,在距离藤蔓数步外停下,目光平静地看向那根仿佛具有生命的植物,声音清淡平稳,在寂静的山林中清晰可闻。 他顿了顿,灰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微光,直接切入正题: “对了,那支【黑血】小队的消息,有吗?” “有。” 哭泣荆棘那艰涩迟缓的声音再次直接响起,这一次,似乎比刚才流畅了一丝。 那根探出的藤蔓缓缓向前延伸,直到距离白安礼不足一米处才停下,藤蔓尖端微微下垂,指向地面。 “我一直,在,看着他们。” 随着它的话语,藤蔓尖端那螺旋纹理的中央,一点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翠绿色光芒缓缓亮起——这是一枚记忆结晶。 结晶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脱离藤蔓,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精准地落向白安礼自然摊开的掌心。 白安礼抬手接住,一丝精纯的暗灵魔力自指尖渗出,轻柔地包裹住那枚记忆结晶。 “嗡……” 记忆结晶化为一道清凉的、蕴含着大量图像、声音、方位、乃至模糊情绪碎片的信息流,顺着他的手臂,径直涌入他的脑海! 这株哭泣荆棘确实很有诚信,这一年多的时间都在默默打听【黑血】小队的信息,并且得到了不少情报。虽然信息比较破碎,但还算实用。 更关键的是,哭泣荆棘凭借其特殊的植物感知,竟然大致锁定了【黑血】小队当前可能所在的区域! 他缓缓睁开双眼,灰黑色的眼眸深处,那抹惯常的平静之下,一丝冰冷的锐芒一闪而逝。 有了这些情报,接下来的行动步骤就清晰多了。 “……可以吗?” 哭泣荆棘那带着几分试探和隐约忐忑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这一年多的追踪并不轻松,它需要避开可能存在的感知,小心记录,还要确保信息准确。它很看重与白安礼的约定,毕竟,那关系到它未来的“自由”和可能的新生。 白安礼看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声音中多了一分认可: “我很满意。看来你对我们的约定,确实很重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中的温度却在缓缓降低,仿佛有寒流在瞳孔深处凝聚: “那么现在……” 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山林,投向了戈森城的方向,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不容错辨的、冰冷的决心: “……我们该去找人,算算旧账了。” 第157章 夜袭 此时已是深夜,万籁俱寂。 在一座高级府邸内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一张宽大柔软的高背椅上,【符文大师】戈林正惬意地深陷其中。 他轻轻晃动着酒杯,然后送到鼻尖,深深嗅了一下那复杂迷人的香气,脸上露出满足而陶醉的神情,这才缓缓啜饮一小口,让醇厚的酒液在舌尖充分回荡,感受着那细腻的单宁和悠长的余味。 “呼……久违的放松啊。” 戈林发出一声舒坦的叹息,向后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享受着这份用金钱和地位换来的、独属于深夜的宁静与欢愉。 这种放松感,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自从大约两年前,黄金四叶草那支冒险队突然在戈森城崛起,西奥多那家伙和自己交恶,谢默华那个背景神秘又强大的渎神者来警告自己之后,他就一直处于一种高度警惕和谨慎收缩的状态。 这一蛰伏,就是将近两年。 如今,风头似乎已经过去了。黄金四叶草那支队伍早已离开戈森城,据说是去了遥远的沿海城市;西奥多那家伙的精力现在主要放在和白山城红艮家族合作的几条商路上,赚得盆满钵满,似乎也懒得再揪着旧怨不放;至于谢默华……更是再也没来找过他,仿佛当初的冲突只是偶然。 直到最近半年,通过各种渠道反复确认,危险似乎真的解除后,戈林才敢重新小心翼翼地活跃起来。 虽然因为之前的退让,他在戈森城部分圈子里的“硬气”形象有所下滑,甚至有些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他“老了,胆小了”。 但那又怎么样?戈林对此嗤之以鼻。 他戈林能从一个普通的符文工匠,一步步爬到今天“符文大师”的地位,在这鱼龙混杂的戈森城站稳脚跟,积累下丰厚的家产和人脉,靠的从来不是蛮勇和冲动,而是精准的判断、审慎的权衡,以及关键时刻毫不犹豫的退让与隐忍。 那些曾经在他面前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家伙,有多少已经化为冢中枯骨,或是落魄滚蛋? 而他,戈林,依然坐在这间温暖舒适的书房里,品尝着美酒,享受着财富和地位带来的安宁。 想到这里,戈林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弧度,将杯中最后一点酒液一饮而尽。 “算算时间……【黑血】小队五天前出发去盖亚群山狩猎那头‘雷角犀’,现在也不知道进行到哪一步了。以他们的实力,配合我给的符文装备,应该问题不大,就是不知道收获如何……” 戈林这样想着,心念微动。 他伸出右手,握住一直靠在书桌旁的手杖。 虽然这支手杖其貌不扬,但确实一支货真价实的【史诗】级别的装备。虽然只是初入【史诗】门槛,但也价值连城。 手杖传来的反馈信息涌入戈林脑海:方位……在盖亚群山外围,戈森城西北方向……距离似乎……不远了? 戈林心中微微一动,生出一抹疑惑:嗯?这个距离和方位……感觉已经非常靠近戈森城了,甚至可能就在城外不远处的山林里。他们狩猎结束了?正在返回途中?这么快?还是说……狩猎出了意外,提前撤离了? 不过,感应中代表生命状态的微弱光芒都还亮着,虽然似乎有些波动,但并无大碍。或许是他们效率高,或者那头雷角犀比预计的弱? “估摸着,他们应该明天就会回来了吧?正好问问收获,也该让他们‘处理’一下最近几个不太听话的‘合作伙伴’了……” 戈林心中暗道,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蛰伏了这么久,有些该清理的障碍,也该动动手了。 然而,就在他心中转着这些念头,准备将法杖放回原处,结束今晚的悠闲时光时—— 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窗外庭院上方的夜空,那轮皎洁的满月之下,有什么东西……微微暗了一下。 不,不是月亮暗了,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月光! 戈林下意识地,猛地扭头,朝着书房的巨大玻璃窗户外望去! “!!!” 下一刻,戈林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头皮瞬间炸开,汗毛倒竖! 只见明亮的月光下,一具体型庞大、线条冷硬、通体闪烁着暗哑金属光泽的——人形傀儡,正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快如鬼魅般的速度,撕裂夜空,朝着他书房这面巨大的玻璃窗,悍然撞来! 没有任何警告,没有半点声息,只有最直接、最暴烈、最致命的袭杀! 是刺客?!是仇家?!是谁?! 无数念头在戈林被恐惧攫住的大脑中疯狂炸开,但数十年生死边缘挣扎磨砺出的战斗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呼喊,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压抑的、近乎野兽般的嘶吼,握着手杖的右手,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猛然抬起—— “轰——!!!” 炽烈狂暴的火属性魔力,以戈林为中心轰然爆发! 他身前空气剧烈扭曲、升温,一面高度超过三米、厚达半米、完全由凝实到近乎实质的暗红色火焰构成的巨大城墙虚影,瞬间凭空出现,将他连同整个书桌区域牢牢护在后方! 火系高级防御魔法——【坚固火城】! “啪嚓——!!!!!” 几乎就在火焰城墙成型的同一瞬间,刺耳的玻璃爆碎声如同惊雷般炸响!坚固的魔法玻璃窗在那傀儡狂暴的冲击力下,如同纸糊般彻底粉碎!无数晶莹的碎片混合着窗框的木屑,如同暴雨般向内泼洒! “嗤嗤嗤嗤——!!!”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密集到极点的金属切割与能量剧烈摩擦的刺耳声响!那傀儡手持的双刀,已然狠狠地斩击在了刚刚成型的【坚固火城】之上! 暗银色的刀锋与暗红色的火焰城墙激烈对撞,迸溅出无数炽热的火星和狂暴的能量乱流!火焰城墙剧烈震颤,表面荡开一圈圈涟漪,但并未被瞬间攻破,那傀儡狂暴的冲势,也被这坚实的防御硬生生阻挡了下来! 戈林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丝绸睡袍。 防御成功的瞬间,求生的本能和暴怒瞬间压倒恐惧,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扯开嗓子,发出了凄厉到变调的嘶吼: “来人——!!有刺……” “客”字还未出口—— 异变再起! 戈林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紧,一股比刚才那傀儡破窗时更加隐蔽、更加阴冷、更加致命的危机感,如同毒蛇吐信,自身后书架的阴影死角中,毫无征兆地窜出! 那里,一道模糊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猛扑而来! 还有第二个刺客?!而且还是潜行到了如此近的距离?! 戈林被吓的魂飞魄散!生死关头,他右手手腕上一只雕刻着繁复符文、通体金黄的手镯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防御符文术——【护身之壁】!发动! “嗡嗡嗡——!!!” 刺目的金色光芒自黄金手镯上爆发! 无数细密复杂、流淌着液态金光的防御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从手镯中狂涌而出,由点成线,由线成面,瞬间在他身体周围交织、旋转,形成了一道厚实的、不断流转的金色符文壁垒,将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笼罩其中! 这是戈林压箱底的保命符文装备之一,启动极快,防御全面,但消耗也极大,且持续时间有限! “砰!” 那道自阴影中扑出的黑影,重重地撞在了刚刚成型的金色符文壁垒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壁垒金光剧烈荡漾,但终究是挡住了这阴险的背刺一击! 黑影一击不中,瞬间借力后翻,轻盈地落在数米之外的书房地毯上,显露出身形——赫然是另一具体型更小、线条更流畅、通体漆黑的蜘蛛形态傀儡! 影卫二! 第158章 杀你无需二转 “啧!” 几乎同时,一声清晰带着不耐烦的咂嘴声,自窗外庭院中传来。 戈林惊魂未定,心脏狂跳,目光骇然地投向窗外。 只见庭院中,月光清冷。一道穿着暗紫色披风的清瘦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庭院中央。 那人微微仰着头,兜帽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有一双灰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平静地看向三楼窗内的戈林,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正是白安礼。 “反应还挺快。” 白安礼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戈林耳中,“符文大师……名不虚传。保命的乌龟壳,倒是不少。” 戈林府邸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敌袭!!!” “保护大师!!!” “在三楼!书房!!” 凄厉的警报声、杂乱的呼喊声、急促的脚步声,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瞬间从府邸各处爆发出来! 训练有素的护卫、被惊醒的私兵、乃至一些拥有战斗能力的仆从,在短暂的混乱后,迅速朝着主楼三楼方向汇聚。 然而,就在第一批大约二十多名手持刀剑弩箭的护卫,气势汹汹地冲进庭院,试图围攻庭院中央那道孤身而立的身影时—— “嗖——!”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如同撕裂夜空的流星,自庭院侧方的屋顶悄无声息地跃下,精准地落在白安礼身前数步之地,背对着他,面向涌来的护卫。 是瑞苏泽尔。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眼睑,那双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冲来的护卫,一股无形的、混合着血腥沙场磨砺出的杀气与银辉血脉独有的沉凝威压,悄然弥漫开来。 虽然只有一人一枪,虽然枪头包裹,但他往那里一站,便仿佛一堵无形的高墙,将白安礼与汹涌而来的危险彻底隔开。 “杀了他!一起上!” 护卫中为首的两名气息明显强横、等级约在50级上下的壮汉,感受到瑞苏泽尔身上那并不张扬却令人心悸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职责所在,加上己方人数绝对优势,当即厉喝一声,率先朝着瑞苏泽尔猛扑过来! 他们身后,二十多名护卫也呐喊着一拥而上,刀光剑影瞬间将瑞苏泽尔的身影淹没! 面对两名50级战士的带头冲锋和二十多人的合围,瑞苏泽尔动了。 他的动作幅度并不大,甚至显得有些“随意”。只是手腕微微一抖,那杆看似普通的训练长枪,便如同拥有了生命,化作一道模糊的银灰色闪电!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利刃穿透血肉与骨骼的闷响。 冲在最前面、手持战斧、满脸狰狞的护卫头领,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还保持着凶狠的表情,但眉心正中央,一点细微的红痕迅速扩大。 至死,他都没看清那杆枪是怎么动的。 而瑞苏泽尔的枪,早已收回。在第二名护卫头领淬毒长剑刺到的瞬间,枪身如同灵蛇摆尾,以毫厘之差贴着剑锋划过,枪尾看似轻描淡写地、精准无比地撞在了第二名头领的咽喉软骨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电光石火之间,两名最强的护卫头领毙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后面那些护卫脸上的狰狞和呐喊甚至还没来得及转换! 瑞苏泽尔脚步未停,手腕再抖,长枪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银灰色光幕—— 他如同虎入羊群,又像一道在人群中游走的死亡旋风。银灰色的枪影所过之处,鲜血迸溅,残肢断臂飞舞,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尸体倒地声不绝于耳。 那些普遍等级在30-40级的护卫,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般不堪一击。他们甚至无法靠近他周身三米之内,更别提威胁到他身后半步未动的白安礼。 这是一场单方面、效率高到恐怖的屠杀。 仅仅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冲进庭院的二十多名护卫,已然倒下了大半。 剩下的人终于从最初的狂热和凶悍中清醒过来,看着满地同伴的尸体和那个如同杀神般屹立、枪尖滴血却依旧气息平稳的银发身影,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怪、怪物啊!” “逃!快逃!” 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剩下的护卫瞬间士气崩溃,丢下兵器,连滚爬爬地朝着庭院外逃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轰!” 一道狼狈的身影被打的从三楼倒飞出来,狼狈的落在庭院之中。 戈林看着自己重金聘请的两名50级护卫头领如同杀鸡般被轻易宰掉,看着二十多名精锐护卫在短短时间内被一人杀得溃不成军,看着庭院中那个银发持枪、宛如杀神般的年轻身影…… 他目眦欲裂,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两个突然出现的煞星到底是谁?!他们怎么会拥有如此恐怖的战力?! 戈林看着庭院中那个灰披风的身影,又看看两侧虎视眈眈的傀儡和银发枪兵,心中的恐惧、愤怒、疑惑交织成一团乱麻。 “轰!” 影卫一从三楼跳到戈林另一侧,防止他逃走,影卫二则无声的潜伏在阴影中,随时准备给出致命一击。 他终于嘶声开口,声音因极度的惊怒和恐惧而有些变形、颤抖: “你们两个……到底是谁?!我与你们有什么冤仇?!为何要下此毒手?!” 白安礼缓缓抬起手,轻轻掀开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了那张年轻、清秀却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月光清晰地照亮了他的面容。 戈林瞳孔猛地一缩!这张脸……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太年轻了!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傀儡和那样强悍的同伴? 白安礼的目光平静落在戈林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声音冷淡至极,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戈林,两年不见,你倒是贵人多忘事。”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在戈林的心上: “你忘了,黄金四叶草冒险队里,那个叫杜心的巡逻兵了吗?” “杜心……黄金四叶草……” 戈林先是一愣,随即,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你……你是黄金四叶草的人?!不……不对!杜心已经死了!你们是……你们是来报仇的?!” 话音刚落,他瞬间意识到一个更深的问题—— 他活不过今晚了! 意识到这一点,戈林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在这片被血腥和死亡笼罩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凄厉、刺耳,令人不寒而栗。 片刻后,戈林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脸上癫狂的笑容瞬间褪去,只剩下扭曲的怨毒和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眼神死死地钉在白安礼身上: “我认出你们了……白安礼,苏尔,对吧?”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同时大脑疯狂运转,思考脱身之策: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两年!仅仅两年!你们两个竟然成长到了这个地步!还成为了二转职业者?是有了什么奇遇,还是攀上了什么高枝?!” “二转?” 白安礼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但这次,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他毫无保留地释放出自身的气息,感受到这股气息,戈林面色剧震,眼中充满了荒谬和难以置信—— 49级?!不到二转?!这怎么可能?!一个不到二转的法师,怎么可能操控两具如此强大的傀儡?!那个银发枪兵展现出的战力,也绝对远超普通49级战士的范畴! 白安礼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回: “杀你,根本不需要达到二转。” 第159章 反扑? 他微微偏了偏头,灰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幽深的光芒,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却让戈林的心脏如坠冰窟: “对了,忘了告诉你。你的那支【黑血】小队,已经在地狱的路上,等着和你汇合了。” “!!!” 戈林如遭雷击,全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死灰! 他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白安礼,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骗我!我刚刚还感应到他们在盖亚群山!他们的气息还在!你用了什么手段干扰了我的感应?!对不对?!” 不!不可能!他刚才还感应到他们的位置和生命状态!就在城外不远处!怎么会…… 白安礼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哦?是吗?那现在呢?” 听到白安礼的话,戈林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疯狂地催动自己的手杖! 手杖传来的反馈,如同最冰冷的判决,瞬间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空空如也! 之前还能清晰感应到的、代表着【黑血】小队七名成员生命状态的五道微弱联系,此刻……全部消失!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全死了!而且就在不久前,甚至可能就是今晚!就在他悠闲品酒、自以为高枕无忧的时候!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戈林失声尖叫,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无法接受而彻底扭曲变形。 他不信!他绝不信!【黑血】是他精心培养多年、装备精良、经验丰富的杀戮小队,全员都是二转职业者,队长更是在59级,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人全灭?!而且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来?! “噗——” 急火攻心,加上连续施展高级魔法和符文术的巨大消耗与反噬,戈林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他华贵的丝绸睡袍和前襟。 他抬起头,看向庭院中那个月光下显得愈发神秘的紫色披风身影,又看看两侧如同死神使者般的傀儡和银发枪兵,眼中终于被无边的绝望和彻骨的寒意彻底淹没。 空气安静了片刻。 “嗬……嗬……” 戈林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极其微弱的抽气声。他满眼血丝,但其中燃烧的愤恨、怨毒、以及最深处的、对死亡的恐惧,却依然清晰可辨: “哈……哈哈……没想到……我戈林……纵横戈森城几十年……机关算尽……最后……竟然会栽在……你们两个……当初我随手就能捏死的小崽子手里……” 白安礼静静地站在原地,深灰色的披风下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戈林,我们能成长到今天这一步,说起来,还真是‘多亏’了你。” “要不是你当初在戈森城,对黄金四叶草处处逼迫、暗中算计,甚至派出【爪龙】小队袭杀杜心……我们或许还沉浸在小打小闹的冒险生活中,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是多么的渺小和无力。” 他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时间,回到了两年前那个充满压抑与愤怒的戈森城: “离开戈森城的那段时间里,我们每一天都在拼命修炼,不敢有丝毫懈怠。遇到的敌人,遭遇的危险,经历的生死考验……远比我们曾经想象的要强大、要残酷得多。”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戈林那张因失血和痛苦而扭曲的脸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嘲讽的平静: “现在看来,你虽然顶着【符文大师】的名头,在这戈森城作威作福了这么多年……但真正面对生死搏杀时,似乎也没我们曾经以为的那么‘可怕’。”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戈林听到这段话,喉咙里先是发出一阵古怪的、断续的低笑,那笑声嘶哑破碎,混合着血沫涌动的咕噜声,在寂静的庭院中显得格外诡异凄厉。 紧接着,他脸上那濒死的灰败中,猛然迸发出一抹回光返照般的、扭曲的狠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 “想杀我?!可没那么容……”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利物穿透血肉与骨骼的闷响,毫无征兆地,突兀地在这片死寂的夜色中炸开。 戈林脸上那抹疯狂狠厉的表情骤然凝固。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低下头,目光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 在那里,心脏的位置,一根通体漆黑、不过拇指粗细、表面流淌着粘稠如墨的阴影之刺,正稳稳地、彻底地洞穿了他的胸膛! 地刺的另一端,连接着他脚下那片被血迹浸透的、属于他自己的、微微摇曳的阴影! 【亡灵魔法·死亡之刺】! 白安礼缓缓放下一直微微垂在身侧、指尖萦绕着最后一缕消散的暗灵魔力的右手,灰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清晰可闻: “真以为,我会给你临死反扑,或者传出任何消息的机会吗?” 在见识过“毒水母”波斯齐娜那种等级的黑巫师所展现出的层出不穷的保命手段、精良装备、诡诈战术和对战局的精准把控后,眼前这位戈林,虽然也是65级的【符文大师】,但给白安礼的感觉,威胁程度已经远远不如当初想象中那么令人窒息了。 不是戈林弱。 65级的等级,配合符文大师的职业,在这戈森城乃至周边区域,绝对算得上是一方强者。他的【坚固火城】和【护身之壁】也确实展现出了扎实的防御功底。 但对比波斯齐娜,他却着实不够看。 更重要的是,戈林长期养尊处优,依靠身份、财富和手底下的小队解决问题,其本身的实战意志和生死搏杀的心态,与波斯齐娜那种常年游走于死亡边缘、刀口舔血的黑巫师相比,已然落了下乘。 再加上这两年来,西奥多凭借其日益扩张的商业网络和人脉,一直在暗中持续收集关于戈林及其产业、人际关系、行为习惯的种种情报。 正是凭借着这些情报,配合精心策划的出其不意的夜袭,两具经过修复和强化的强大傀儡的正面压制与牵制,以及白安礼自身日益精进的亡灵魔法和对战机的把握,他们才能以不到二转的等级,完成对一位65级符文大师的击杀。 此刻,戈林胸口不再起伏,瞳孔彻底涣散,身上那原本就不算特别强烈的生命力场,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了几下,便彻底熄灭了。 第160章 新生,种子 白安礼微微上前半步,灰黑色的眼眸深处,一点幽暗的光芒悄然亮起。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下,虚虚对着戈林尸体的方向,五指微微收拢。 【御魂术】! 一股无形的、专属于亡灵法师的冰冷吸力,自他掌心散发而出。 只见一道朦胧的、半透明的、轮廓与戈林生前有七八分相似、但面容扭曲充满怨毒与恐惧的淡金色灵魂虚影,挣扎着、极其不情愿地,从戈林尸体的眉心被缓缓拉扯出来! 灵魂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拼命扭动,试图抵抗那股吸力,但毫无作用。它如同被无形蛛网黏住的飞蛾,一点点脱离肉身的束缚,最终“嗖”地一下,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白安礼自然摊开的左手掌心之中,消失不见。 掌心处,一点微不可察的凉意一闪而逝。 【系统提示:您已成功击杀戈林(65级)。】 【系统提示:您已获得戈林的灵魂。】 【系统提示:当前二次转职进阶材料获取进度:1/6。】 【已收集材料:二转法师职业的灵魂 x1。】 【缺失材料:成年巨龙的心脏 x0,瑞苏泽尔的新鲜血液(200毫升)x0,巫妖的灵魂结晶 x0,生生草 x0,鬼语花 x0。】 当他的等级卡在49级巅峰,无论如何修炼、积累,都再难有寸进时,关于二次转职的详细信息,便如同解锁的卷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深处。 这次来找戈林,报仇雪恨是主要目的,但顺手收集这关键的二转材料之一,也是计划之中。 他微微闭了闭眼,将脑海中关于进阶材料的繁杂思绪暂时压下,重新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他转头,看向身侧一直沉默守护、气息平稳的瑞苏泽尔,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淡: “走吧。这老家伙盘踞戈森城几十年,搜刮的财富和珍藏应该不少。趁着他死的消息还没彻底传开,我们去‘接收’一下。” 瑞苏泽尔点了点头,银灰色的眼眸扫过一片狼藉的庭院,又看向主楼那些黑漆漆的、偶尔有身影瑟瑟发抖缩在窗后的窗户,压低声音问道: “那些剩下的下人、护卫,还有可能躲着的戈林子嗣……你打算怎么处理?” 白安礼的目光也随着瑞苏泽尔的视线,冷淡地扫过那些黑暗的窗口: “不用我们动手。敢出来阻拦的,杀。躲着的,不必理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 “来之前,我已经跟西奥多详细谈过了。戈林一死,他在戈森城及周边的所有明面产业、暗地里的生意、包括一些见不得光的人脉和把柄……西奥多代表的格林家族,会以最快的速度、最‘合法’的手段进行接收、吞并和消化。” “至于这些府里的下人、护卫、乃至可能存在的戈林子嗣……” 白安礼收回目光,看向戈森城内城的方向: “西奥多会‘帮’我们处理干净的。” “明白了。” 瑞苏泽尔不再多问,握紧了手中长枪,“那我们现在去搜?” “嗯。” …… 戈森城外,西北方向,距离城市约十公里的一处偏僻荒丘之下。 这里深入地下数十米,有一处天然形成的、但经过人工拓宽和加固的隐秘洞穴。 洞穴中央,体型缩小了数倍、藤蔓大多收拢、通体呈现暗褐色、气息内敛的哭泣荆棘,正静静地“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仿佛与周围的岩石和泥土融为一体。 在它粗壮的主干旁边,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具尸体。 这些尸体穿着统一的、便于山林行动的深褐色皮质护甲,身上佩戴着各种淬毒或附魔的武器,虽然已经死去,但依旧能感受到他们生前精悍的气息和身上残留的、淡淡的血腥煞气。 正是【黑血】小队全员。 尸体尚有余温,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在冰冷的地面上缓缓晕开,散发出新鲜的血腥气。 显然,死亡时间就在不久之前。 并没有等太久。 洞穴入口处,那层被白安礼提前布置下的、用于隔绝气息和波动的繁杂符文薄膜,微微荡漾了一下,如同水波。 紧接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穿过符文薄膜,走进了洞穴。正是白安礼和瑞苏泽尔。 哭泣荆棘那暗褐色的主干微微动了动,几根藤蔓缓缓探出,仿佛“看”向进来的两人。 白安礼的目光首先扫过地上【黑血】小队的尸体,灰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他手腕一翻,戈林那具胸口有着狰狞血洞、双目圆睁的尸体,被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随意地丢在了【黑血】小队尸体的旁边。 “绿蕾芙嘉呢?已经离开了吗?” 白安礼看向哭泣荆棘,声音平淡地问道。 哭泣荆棘的主干轻轻上下晃了晃,那艰涩迟缓的声音,通过植物特有的魔力振动,直接在白安礼和瑞苏泽尔脑海中响起: “她……杀完……就走了。” 这次解决【黑血】小队,并非白安礼亲自出手,而是绿蕾芙嘉。 在离开图鲁斯、返回盖亚群山蛇人族之前,绿蕾芙嘉主动找到了白安礼。她记得那枚“纯元雷晶”的人情。当白安礼提出需要她帮忙处理一支在盖亚群山活动的、与戈林有关的七人精锐小队时,绿蕾芙嘉没有多问,只是干脆地点了点头。 【黑血】小队很强,但在绿蕾芙嘉面前,确实不够看。配合哭泣荆棘神出鬼没的藤蔓缠绕和毒刺干扰,他们甚至没找到有效的反击机会,便被逐个击破,迅速覆灭。 白安礼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绿蕾芙嘉的风格便是如此,干脆利落。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哭泣荆棘,缓缓说道: “一具65级符文大师的尸体,七具等级在50-59级之间的二转职业者尸体。这些,作为你‘新生’仪式的‘养分’和‘土壤’,够了吗?” 哭泣荆棘沉默了片刻,那艰涩的声音再次响起,: “够……启动仪式,足够了。但是……养分,越多……新生后的潜力……根基……就越好。” “……” 白安礼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哭泣荆棘的意思。戈林和【黑血】小队,六具二转以上职业者的尸体,其中还有一具是65级的法师,这股生命能量和灵魂残渣的总量,足以支撑一次成功的新生仪式。 但若想追求更完美、更强大的新生,这些……或许只是“及格线”。 片刻后,他抬起眼眸,灰黑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哭泣荆棘那微微摇曳的藤蔓: “现在,我只有这么多。以后……如果还有机会,遇到合适的‘养分’,我会想办法给你弄来。” “谢谢……” 哭泣荆棘的声音似乎放松了一丝。它伸出一根相对细嫩、尖端呈翠绿色的藤蔓,缓缓探到白安礼面前,藤蔓尖端微微垂下,指向地面: “现在……我可以……签订……契约了。” 第161章 根茎 白安礼闻言,神色依旧平静。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心念微动间,一个复杂、玄奥、通体呈现暗金色、仿佛由无数细密符文与契约锁链交织而成的奇异印记,在他掌心缓缓浮现、凝实。 【臣服的羔羊】。 “嗡……” 哭泣荆棘探出的那根翠绿藤蔓,没有任何犹豫,缓缓地、坚定地,触碰到了白安礼掌心那枚暗金色的【臣服的羔羊】印记。 “沙沙沙——!!!” 契约过程简单又迅速,甚至没有任何奇异之处,只有淡淡的灵力波动在这片狭窄的地下洞穴出现,但并没有溢出隔绝符文之外。 【系统提示:您已成功与特殊植物生命体“哭泣荆棘”(69级)签订契约!】 【契约剩余:2。】 白安礼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掌心的印记悄然消散。他手腕再次一翻,四支约莫食指长短、通体晶莹剔透的水晶瓶出现在他手中。 “答应给你的报酬。”白安礼将四支药剂递到那根尚未收回的翠绿藤蔓前,“精神与智力药剂各两支,都是初级品质。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 “是我亲手调配、炼制的。用的材料和方法,与现在市面上流通的同类产品有些不同。效果……应该会比市面上的好一点。” 如今,在药剂学方面,白安礼的水平早已远超普通的【初级药剂师】。 他不仅有芙洛娜同步传递的、系统而扎实的药剂学理论知识,加上他自身强大的精神控制力和对能量本质的敏锐感知,炼制这种基础属性药剂,对他而言并无难度。且往往能通过材料配比的微调和炼制手法的优化,得到比标准配方效果更佳的产品。 哭泣荆棘的藤蔓小心翼翼地将四支药剂卷起,它那艰涩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清晰的感激: “谢谢……主人……” 它已经开始适应新的身份和称呼。 白安礼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瑞苏泽尔也沉默地跟在他身侧,黑色的眼眸带着几分好奇与凝重,紧紧盯着洞穴中央的哭泣荆棘。 接下来,是哭泣荆棘进行“新生”仪式的时刻了。 只见哭泣荆棘那庞大的、覆盖了大半个洞穴的植物躯体,开始发生诡异而惊人的变化! “沙沙……沙沙沙……” 它所有舒展开的藤蔓,开始以一种特定的韵律,缓缓向内收拢、蜷缩。成百上千根粗细不一的暗褐色藤蔓,彼此交错、缠绕、盘结,如同拥有生命的巨蟒在编织巢穴,最终在洞穴中央,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米、表面不断蠕动起伏的、密不透风的巨大“藤球”! “嗡嗡嗡……” 低沉的、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魔力嗡鸣声,自那藤球内部传来。紧接着,一股庞大、精纯、充满了盎然生机与植物特有清新气息的生命能量,以藤球为中心,轰然爆发开来! 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翠绿色生命光雾,从藤球的缝隙中弥漫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洞穴!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而清新,每一次呼吸,都让人感觉心肺舒泰,浑身疲惫一扫而空。 如果不是白安礼提前在洞穴入口和内部关键节点布置了强力的隔绝与隐匿符文阵列,将这股磅礴的生命气息牢牢锁死在洞穴之内,恐怕此刻,戈森城方向的某些高阶职业者或对生命能量敏感的魔兽,都能察觉到这里的异常,引来不必要的窥探。 瑞苏泽尔站在白安礼身侧,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精纯无比的生命气息,银灰色的眼眸中,难以抑制地闪过一抹清晰的渴望与灼热! 他体内的银辉血脉,似乎在这股纯粹生命能量的刺激下,隐隐有些躁动,传来一种本能的、想要靠近、想要汲取的冲动! 这就种高质量生命能量,对任何生灵,尤其是拥有特殊血脉、需要大量能量滋养的存在而言,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瑞苏泽尔用力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压下那股源自血脉的渴望。 他看向白安礼,发现后者灰黑色的眼眸平静依旧,只是专注地观察着藤球的变化,仿佛那诱人的生命气息对他毫无影响。 这就是植物系魔兽特有的、用于突破瓶颈、延续生命或进行彻底蜕变的“新生法”么…… 白安礼心中默默思忖。他也终于明白,为何哭泣荆棘会对这件事如此上心,且在最开始合作时表现得那般警惕和忐忑了。 因为此时此刻,随着仪式的进行,原本等级高达69级、拥有不弱战斗力和特殊辅助能力的哭泣荆棘,其庞大的生命能量正在被快速抽离、压缩、提炼!它那强韧的植物躯体正在主动枯萎、脱落、分解,化为最纯粹的生命物质和能量,回归其最核心的本源! 而它的气息,也会迅速下降。那种独属于高级魔物的威势宛如泄气的皮球,在哭泣荆棘一次次凝练自己的能量后消失的一干二净。 就像是一位武装到牙齿的成人一步步褪去自己的盔甲,并逐渐变成一位毫无自保能力的婴儿。如果不是白安礼属于死灵的范畴,对所谓的“生命气息”没有任何追求,恐怕他现在也会心生渴望,很难忍住不出手掠夺。 藤球的体积还在迅速缩小。 原本直径三米的藤球,已经缩小到不足一米。其外层堆积了厚厚一圈枯萎脱落的藤蔓残骸。 而藤球内部散发出的生命气息,却愈发凝练、精纯、集中!那翠绿色的光雾已经浓郁得如同液态,在洞穴中缓缓流淌,光芒将整个洞穴映照得一片通明碧绿。 终于,当最后一层相对细嫩的藤蔓也枯萎脱落后…… 出现在白安礼和瑞苏泽尔眼前的,不再是庞大的植物躯体,而是一截约莫手臂粗细、一尺来长、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深绿色、表面有着天然木纹、顶端略微膨大、末端带着些许细密根须的——植物根茎状核心。 这就是哭泣荆棘最终的本体,或者说,是它所有生命精华凝聚的“根”。 第162章 冥者 洞穴内,那场关乎生命本源的重塑与升华,仍在继续。 空气中弥漫的、原本肆意奔流的浓郁翠绿色生命光雾,仿佛听到了无形的号令,开始以一种特定的韵律,缓缓地、却坚定不移地,向着洞穴中央根部汇聚、收缩。 紧接着,数道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半透明中带着淡淡翠金色纹路的、纤细如发丝般的“根茎”虚影,悄无声息地自翠色根茎底部探出。 这些“根茎”虚影仿佛拥有生命和智慧,它们在空中微微摇曳、探测,然后精准地、迅捷地,朝着下方地面上那些已然失去生命、但血肉与灵魂残渣尚未完全冷却的“养分堆”——戈林与【黑血】小队的尸体,以及那四个药剂水晶瓶——电射而去! 那些翠金色的根茎虚影,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尸体早已失去能量防护的皮肤、肌肉、骨骼,深深扎入其内部。 下一刻,令人心悸的景象发生了。 只见地面上,戈林那具胸口有着狰狞血洞、双目圆睁的尸体,以及旁边五具【黑血】小队成员的尸体,饱满的肌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萎缩、干瘪下去,紧致的皮肤失去光泽,变得灰败、皱缩,紧紧贴在骨骼上。 整个尸体如同在短短几秒钟内,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机,飞速地“风化”、“木乃伊化”! “养分”被高效、彻底地榨取、吸收。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带着一种植物特有的冷漠与效率。 短短两三分钟,地上那六具不久前还散发着余温和二转职业者特有能量波动的尸体,已然化为了六具彻底失去所有价值、轻轻一碰就可能碎裂成灰的干瘪躯壳。 而所有被汲取的精华,都沿着那些翠金色的根茎虚影,源源不断地回馈、注入到半空中翠色根茎内部,而根茎的颜色也在缓缓变淡,一枚种子的轮廓在此时缓缓成型。 “嗡……” 淡淡的、却异常清晰的能量波动,如同投入静谧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以那枚种子为中心,开始一圈圈地、稳定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这波动并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律动感。它持续了大约五分钟,才如同潮水退去般,缓缓平息、消失。 洞穴内,重归寂静。 只有那枚悬浮的、光华内敛的翠绿色种子,以及地上六具彻底化为“空壳”的干尸,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白安礼静静地看着,灰黑色的眼眸中波澜不惊。瑞苏泽尔站在他身侧,黑色的眼眸中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白安礼迈步,准备上前收取这枚耗费了不少心力才得到的契约伙伴的“新生之种”。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种子温润表面的前一刻—— 一道清晰、稳定、甚至带着几分温和与理智的精神波动,毫无征兆地自那枚翠绿色的种子内部传出: “成功了……谢谢你,主人。” 这声音……! 白安礼伸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在了半空。他灰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这道精神波动传递出的“声音”,与之前哭泣荆棘那艰涩、迟缓、仿佛直接从植物脉络中震颤发出的声音,简直判若两“物”! 它清晰、顺畅,语调平稳,虽然依旧能听出并非真正的人类嗓音,但其表达之流畅,语义之明确,与之前那个交流都显得费劲的魔植,简直是天壤之别。 瑞苏泽尔也明显吃了一惊,他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锐利地锁定了那枚看似平静的种子。 能直接进行如此清晰的精神沟通?这可不是普通新生魔植能做到的!难道…… 白安礼迅速收敛了眼中的讶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他收回手,没有立刻去触碰种子,而是微微偏头,灰黑色的眼眸审视着眼前这枚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翠绿星辰”,声音平稳地询问道: “你……竟然能直接以精神沟通?而且如此清晰顺畅。你……还是‘哭泣荆棘’,对吧?” 他需要确认,眼前这枚种子中的意识,是否还是与他签订契约的那个,而非某种未知的变异或夺舍。 “是的,主人。” 那道清晰平稳的精神波动再次传来,语气恭敬,“我变成种子形态的‘新生’,并非抹去过去的记忆与意识,而是在原有基础上的一次彻底的重塑与升华。在这个过程中,我可以选择继承前身的一种核心属性,我选择了‘智力’。” 它顿了顿,似乎是在整理思绪,让解释更加清晰: “因为您赐予的那两支【初级智力属性强化药剂】,其中精纯的药力,极大地滋养和提升了我的精神本源与思考回路,让我的‘智力’属性得以在新生时获得显著的额外提升。 而另外两支【精神属性药剂】,以及地上这些人类‘养分’中残存的灵魂碎片与精神能量,则为我提供了充足的精神力‘燃料’与‘载体’,使得我现在能够稳定地维持这种程度的精神沟通能力。” “原来如此。” 白安礼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只不过“主人”这个称呼...... 让拥有着现代灵魂内核的白安礼,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混合着尴尬与不自在的神色。 虽然签订了【臣服的羔羊】契约,虽然对方是魔植,虽然在这个世界这是司空见惯的关系…… “不过,以后不必叫我‘主人’。” “……” 那道精神波动明显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困惑。 在它的认知和契约反馈中,这个称呼明明是最准确、最理所当然的。但契约的约束和对白安礼的敬畏让它立刻选择了服从:“那……我该如何称呼您?” 白安礼认真的想了想,而后淡淡回应道,“叫我‘冥者’。” “冥者……” 精神波动重复了一遍这个称谓,似乎在品味其中的含义。它尝试性地、带着恭敬询问道:“是,冥者。那么……是否需要加上‘大人’以示尊敬?冥者大人?” 白安礼闻言,瞥了那种子一眼。 “……可以。”他淡淡地应允了,“就叫我‘冥者大人’。” “好的,冥者大人。” 那道新的意识立刻从善如流,改用了新的尊称,“对了,冥者大人,我想要名字,请赐予我一个像莉莉丝那样的名字好吗?” 白安礼略微思索,随口说道:“奥克索,这个名字怎么样?” “好的,冥者大人。今后我就是您最为忠诚的拥护者和追随者,奥克索。” “你……” 奥克索充满恭敬和敬畏的官腔官调让白安礼有些头疼。 他微微顿了顿,不让自己被带偏,“等等,我要确定一下,你生命本质的提升,是随机的,还是有特定方向的?” 第163章 下一步计划 “回冥者大人,在大多数情况下,是的。” 奥克索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恭敬,仔细解释道,“‘养分’的属性越庞杂,我进化时可能获得的新形态、新能力的方向也就越不确定,充满了随机性。如果我选择进化,得到的新形态和能力,很可能就是这些属性的某种随机组合,未必是最优解。” “但是,” 它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期待,“如果冥者大人您未来赐予我的‘养分’,数量足够庞大,并且……属性足够‘单一’,或者具有某种强烈的‘倾向性’……那么,我进化时,生命本质跃迁的方向,就会极大地向那种‘单一属性’或‘倾向性’靠拢,从而诞生出更纯粹、更强大、也更具针对性的新形态与新能力。” 这段话,让白安礼对这种植物系魔物的进化机制,有了更清晰、更全面的了解。他微微点头: “明白了。也就是说,如果想让你进化成某种特定的、强大的形态,我需要为你准备大量同属性,或者具有某种共同特质的‘养分’。” “冥者大人英明。” 奥克索适时地送上了一句恭敬的赞美。 白安礼不置可否,继续问道:“你这种能够清晰沟通的状态,能持续多久?” “回冥者大人,以我目前的状态,这种清晰的精神沟通,大约还能维持一分钟左右。这次是因为刚刚吸收了大量的‘养分’,灵魂与精神能量充沛,所以持续时间会长一些。” 奥克索如实回答,随即又补充道,语气带着绝对的顺从,“当然,如果冥者大人您需要我沟通得更久,了解更多的信息,我也会尽力维持,哪怕消耗一些本源能量也在所不惜。” “我不用。” 白安礼干脆地拒绝。他不会为了一点好奇心或掌控欲,去损害这枚未来可能大有用的种子的根本。他再次伸出手,掌心向上,对着那枚翠绿色的种子: “行了,交谈到此为止。现在,进入最深沉的休眠状态,在我找到新的、足够的‘养分’唤醒你之前,不准自行醒来,也不准消耗能量维持任何形式的活跃。” “谨遵您的命令,冥者大人。” 奥克索的精神波动传来最后一句恭敬的回应,然后,那枚一直缓缓旋转的翠绿色种子,光华瞬间彻底内敛,变得如同最普通的翡翠石子。 它轻轻一颤,仿佛失去了所有浮力,轻盈地、准确地飘落下来,稳稳地落入了白安礼自然摊开的掌心之中。 触手微温,沉甸甸的,带着植物特有的润泽感。种子内部那蓬勃的生命力与智慧灵光,此刻已彻底沉寂,如同进入冬眠的熊,将一切生机与活动都降到了最低点。 白安礼握着这枚名为“奥克索”的新生之种,低头端详了片刻。 谁能想到,这枚看似普通的种子里,沉睡着的是一个智力不俗、且对他绝对忠诚的植物生命呢? 他另一只手,轻轻拉开自己身上那件墨紫色、看似平平无奇的风衣前襟,露出内侧一个做工精巧、带有微弱空间扩展效果的暗袋。 这件风衣,是他和瑞苏泽尔离开图鲁斯前,萨沙以“答谢救命之恩、践行承诺”的名义,亲自为他们从图鲁斯王国国库中申请兑换的史诗级道具——【阴影之秘】。 虽然【阴影之秘】的物理防御能力不算顶尖,但它拥有极其强大的隐匿与干扰效果。穿上它,可以大幅降低穿着者的存在感,混淆气息,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干扰占卜、预言类的法术,以及各种追踪手段的锁定。 对于需要隐藏行迹、规避追查的他们而言,再实用不过。 而这件风衣内衬的暗袋,也经过了特殊处理,能够进一步隔绝内部物品的气息波动。 白安礼小心翼翼地将掌心的翠绿色种子,放入暗袋之中,然后仔细地合拢衣襟。如此一来,只要他不主动暴露,或者敌人不贴近到极近的距离进行针对性探查,都很难察觉到奥克索的存在。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看向一直安静守在旁边、将一切尽收眼底的瑞苏泽尔。 瑞苏泽尔迎上他的目光,黑色的眼眸沉静如水,低声问道:“下一步,我们去哪里?” 白安礼微微吐出一口气,他灰黑色的眼眸望向洞穴入口的方向: “去找丹尼尔。” “丹尼尔?” 瑞苏泽尔眉头微蹙,“他现在的处境……” “很不妙。”白安礼接道,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从灵魂链接中感知到的、丹尼尔在极度恐惧与压抑中传递出的零碎信息,“斯科特那个疯子,并没有真的把他留在龙骑兵军营‘观察’。那个地方人多眼杂,终究不便。斯科特已经利用职权或家族渠道,将他秘密转移了。转移到了一个……更隐蔽、守卫更森严,专门用于关押和‘处理’那些所谓的‘养料’的地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那里,恐怕不止丹尼尔一个‘实验体’。圣光王廷这个‘养分计划’,规模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还要黑暗。丹尼尔是我们在那个计划内部唯一的眼睛,不能让他就这么折了。而且,他或许还能为我们提供更多关于那个地方、以及计划核心的情报。” 瑞苏泽尔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但他随即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可是,那个地方既然是秘密关押点,守卫森严,我们如何找到?又如何进去?强行闯入,风险太大。” “丹尼尔被转移前,勉强用契约链接传递出了一个非常模糊的方位感应。” 白安礼解释道,“至于如何进去……到时候见机行事。伪装、潜入、或者利用其他方式。” 他看了一眼瑞苏泽尔:“丹尼尔虽然实力不济,但脑子不笨,求生欲极强。我们或许可以尝试,通过灵魂链接,给他一些隐晦的指引,让他自己想办法制造一些‘机会’。” 瑞苏泽尔若有所思。这确实是个思路,内外结合,比他们一头撞进去要稳妥些。 “这是其一。”白安礼继续说道,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个更为紧迫和艰难的目标,“其二,是关于我二转进阶的材料。” 他看向瑞苏泽尔,灰黑色的眼眸中神色平静:“我的二转方向,名为‘死灵师’。进阶仪式需要五种核心材料。目前,二转法师的灵魂已经有了。” 他指的是戈林的灵魂。 “剩下的四种:生生草、鬼语花,以及三只巫妖的灵魂结晶,都在亡灵山脉。”白安礼的语气很肯定,“那里虽然危险,但只要准备充分,小心行事,有机会凑齐。”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说出了最关键、也是最棘手的一项:“现在,最难搞定的,是【成年巨龙的心脏】。” 瑞苏泽尔瞳孔微缩。 他很清楚,圣光王廷和强大的龙族确实有着密切的合作,甚至有一支数量不多,但是战力强大的“龙骑兵”!不过,成年巨龙的战力本就顶尖,居住地与人族隔绝,普通人更是很难接触。他也不过在军营远远的看过几次而已。 瑞苏泽尔声音干涩,“以我们现在的实力……” “硬拼自然不行。” 白安礼摇了摇头,灰黑色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锐利而冰冷的光芒,“丹尼尔自己,也不行。他血脉稀薄,在家族地位尴尬,自身难保,不可能搞到巨龙心脏。” “但是,他的那位好大哥,龙血家族的嫡长子,未来的‘疯狂暴龙’,凯迪斯·红艮……他,契约了一头真正的、成年的炎龙。” 瑞苏泽尔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 凯迪斯契约了一头成年炎龙?!这可是惊天秘闻!这个消息,外界可从未传过! “这个消息,是丹尼尔在之前的灵魂沟通中主动透露给我的。” 白安礼的声音很平静,“他很清楚凯迪斯对他这个庶出弟弟的冷漠与潜在的敌意。他也知道,凯迪斯是红艮家族全力培养的继承人,是他父亲最看重的儿子,是他继承家主之位最大的、也是唯一的阻碍。” 白安礼的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丹尼尔……巴不得他这位‘好大哥’死。” “所以,他不仅告诉了我凯迪斯契约炎龙的消息,还提供了一些关于凯迪斯的其他情报。虽然零碎,但很有价值。” “你的意思是……”瑞苏泽尔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波澜,“我们……打凯迪斯那头契约炎龙的主意?” 第164章 风险极高 戈森城,东北郊外,距离城墙约五六里,一处被稀疏灌木和几棵歪脖子老树半掩着的、看起来颇为破败的农庄院落。 这里原本属于某个早已落魄的小贵族,产业几经转手,最终被西奥多通过复杂的中间人网络悄悄买下,改造成了一处不起眼但设施齐全的“安全屋”。 此时,已是次日凌晨。 木床上,小小的身影蜷缩在略显宽大的被褥里,只露出半张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侧脸和一对即使在睡梦中也会无意识微微抖动的赤红色狐耳。 床边唯一的椅子上,坐着西奥多。 他的双手手肘支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拇指无意识地、快速地互相绕着圈,显示出他内心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他的目光,时不时会扫过床上熟睡的小希,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算计光芒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情绪。 事实上,从他接到白安礼的传讯,秘密安排这处安全屋,并在深夜将熟睡的小希从临时落脚点转移过来后,他的神经就一直处于一种高度紧绷的状态。此刻,身体的疲惫与精神的亢奋交织在一起,让他毫无睡意。 人类和半兽人……在圣光王廷的官方叙事和绝大多数民众的认知里,这两个种族即便谈不上不共戴天的死敌,也绝对是老死不相往来、彼此充满隔阂与警惕的双方。 然而此刻,就在这间圣光王廷腹地、戈森城郊的陋室之中,他却和一个货真价实的、年幼的赤狐族半兽人小女孩共处一室,并且肩负着保护对方安全的责任。 更微妙,或者说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个小女孩对他似乎毫无防备,睡得如此香甜。这种超越种族隔阂的、近乎脆弱的信任,让西奥多在感到一丝异样温暖的同时,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力和……隐隐的后怕。 如果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仅是生意和地位的崩塌,很可能直接危及生命。格林家族也绝对保不住他,甚至可能会第一时间将他推出去撇清关系。 但比起这种对“包庇半兽人”的本能恐惧,另一种更强烈、更现实、也更能点燃他血液的情绪,正在他胸中激烈翻涌。 如果戈林真的倒下…… 不,当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决定动手时,西奥多从不怀疑结果。 他见识过那两人的手段和成长速度。 那么,戈林死后留下的庞大产业网络、积累的财富、掌控的渠道、乃至那些见不得光但利润丰厚的地下生意……将会在短时间内出现巨大的权力和利益真空。 在戈森城这片弱肉强食的丛林里,嗅觉最灵敏、下手最果断的猎食者,才能第一时间扑上去,撕下最肥美的血肉。 而他西奥多,以及他所代表的格林家族这一支偏远的旁系,无疑是最有优势的“猎食者”之一。 一旦成功吞并戈林的大部分核心产业,不仅仅是他在戈森城的地位将一跃成为顶尖的实权人物之一,更重要的是,他这一支在格林家族内部原本不起眼、甚至有些边缘化的旁系血脉,地位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们将不再是家族议会中可有可无、发言权微弱的边缘角色,而是会成为手握实权、能为家族带来巨大利益和影响力的实力派!甚至……有希望与主家那些嫡系的、资源优渥的分支平起平坐,获得更多的话语权和资源倾斜! 这是足以改变他这一支脉未来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命运的机遇!是鲤鱼跃龙门的关键一跃! 想到这里,西奥多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攥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笃、笃笃。”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富有特定节奏的敲门声,突兀地打破了房间内近乎凝固的寂静,也打断了西奥多翻腾的思绪。 西奥多浑身一个激灵,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向房门,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是白安礼他们回来了?还是……别的什么? 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没有立刻应答,而是屏住呼吸,侧耳细听。门外再无其他声响,只有那特定的、事先约定好的敲门节奏,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是白安礼。他回来了。 是白安礼和瑞苏泽尔!他们回来了! 他迫不及待地、却又极力控制着动作幅度,轻轻拔掉门闩,将木门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两道身影如同游鱼般滑入屋内,没有带进一丝风。西奥多立刻探出头,警惕地扫视了一眼门外空旷漆黑的田野,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才迅速关上门,重新插好门闩。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已在房间中央站定的两人。 他甚至来不及仔细打量他们身上是否有战斗痕迹或血迹,也顾不上礼节,立刻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快速撑起一道隔绝护罩。 “嗡……” 一层淡黄色的、半透明的椭圆形能量护罩,以他指尖划过的轨迹为边界,悄然生成,将三人连同床榻上依旧沉睡的小希一起笼罩在内。 撑开隔音罩,西奥多才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他顾不得擦拭额角不知何时渗出的细密冷汗,向前两步,将声音压得极低: “怎么样?成了吗?” 白安礼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五指缓缓摊开。 一枚造型古朴、通体呈现暗金色、表面铭刻着繁复火焰与符文的戒指,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看到这枚戒指的瞬间,西奥多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太认识这枚戒指了! 这是戈林从不离身、象征其【符文大师】身份的储物戒指! “戈林死了。” 直到这时,白安礼平淡无波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在隔音结界内清晰可闻。 “这枚戒指里,有戈林随身携带的大部分物品。对我而言,这些东西的实际用处不算太大。”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商议的意味: “西奥多,我想把它处理掉。换成等值的、我更需要的东西——珍稀的、能强化精神或灵魂的灵药,高品质的增益属性药剂,或者……某些特定方向的、可用于傀儡修复与强化的稀有金属或能量结晶。你可以估算一下它的价值,看看能换来多少。” 西奥多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死死盯着那枚暗金戒指,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良久,他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兴奋的红潮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特有的、面对难题时的凝重与谨慎。 他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为难和坦诚: “白安礼,不是我不想帮你,也不是我信不过你。但这件事……说实话,以我目前的能力和渠道,想在短时间内、不引起任何注意地,把这枚戒指连同里面的‘烫手山芋’一起处理干净,换成你需要的那些特定资源……很难,风险极高。” 第165章 帕拉斯家族 他指了指那枚戒指,压低声音: “这枚戒指本身,就是戈林的标志。他这么突然‘消失’,肯定有人会追查。我如果经手处理这些东西,哪怕再小心,也难保不会留下蛛丝马迹,被某些嗅觉灵敏的老狐狸嗅到味道。到时候,不仅东西处理不掉,可能还会把我们自己搭进去。” 他叹了口气,语气诚恳: “处理这种带有强烈个人标识的‘赃物’,需要的不是商业网络,而是更隐秘、更黑暗、也更不择手段的渠道。我……暂时还够不到那个层面,也不敢轻易去碰。” 白安礼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只是灰黑色的眼眸微微垂下,似乎在思索。他缓缓握紧了掌心的戒指,又慢慢松开。 “我明白了。”他淡淡地说道,语气听不出太多失望,“那么,或许……我应该去找一下卢修斯?” “卢修斯?!” 西奥多一愣,“白安礼,你……你不是一直不太想和卢修斯,和黑市那边有过多深入的牵扯吗?两年前你就是这么说的,你觉得他太精明,算计太深,背景也太复杂。怎么现在……” “那是差不多两年前的事了。” 白安礼平静地打断他,目光幽深,“那时候的我,和现在的我,不一样。那时候的卢修斯看到的我,和现在他能看到的我,也不一样。” 他顿了顿,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说道: “两年前,我初来乍到,实力低微,身份尴尬。对卢修斯那种深不见底的背景和无处不在的算计心存忌惮,保持距离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现在,”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阴影之秘】风衣柔软的布料,“我经历了更多,实力也有所提升,手里有了一些之前没有的底牌。我想,我应该是拥有了一些谈判的筹码。” 然而,西奥多听完他的话,非但没有放心,脸上的凝重之色反而更深了: “白安礼,你千万、千万不要有这种想法!觉得‘自己有了些底牌’,就能和黑市,和卢修斯背后那个家族‘平等’交易,甚至去揣测他们的‘想法’和‘规矩’!”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回忆某些令人心悸的往事,声音低沉而缓慢: “我承认,你现在比两年前强了很多,手段也更多。但黑市的能量,远比你现在看到的、想象的,要庞大、深邃、可怕得多!卢修斯展现给你的,永远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那一角!甚至连一角都算不上!” 他向前凑近了些,几乎是在耳语: “我爷爷,在我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也想过凭借一点小聪明去窥探黑市背后秘密的时候,曾经非常严厉地警告过我一句话。” 西奥多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那个被祖父严厉训斥的下午: “他说,‘西奥多,你记住,建立并掌控着人类大陆各地黑市网络的那个家族,他们的姓氏或许几经更改,他们的成员或许消失成谜,但他们……从未真正消失过。’” “一个能够建立起如此庞大、隐秘且稳固的灰色交易网络……你觉得,他们的底蕴,会只是‘有些背景’那么简单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历史上,不是没有过势力,甚至是一些强大的国家或组织,觊觎黑市的财富和渠道,想要将他们连根拔起,或者取而代之。但结果呢?要么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不了了之;要么,就是那些动手的势力和个人,在不久之后,就会被更大、更麻烦、更莫名其妙的灾难找上门,最终焦头烂额,甚至分崩离析! 没有人能说清那些灾难和黑市有没有直接关系,但巧合太多了,多到让人不得不信!” 西奥多紧紧盯着白安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强调: “所以,白安礼,如果你真的决定要去找卢修斯处理这些东西,务必、务必小心!谨慎!” 听着西奥多这番情真意切、甚至带着恐惧的劝诫,白安礼灰黑色的眼眸深处,终于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和凝重。 他之前知道黑市背景不简单,卢修斯身份神秘,但西奥多如此郑重其事、甚至搬出祖辈警告来描述,还是超出了他之前的预估。 “卢修斯的家族……竟然有这么厉害?” 白安礼忍不住低声问道,眉头微蹙,“之前接触,虽然感觉他不简单,但……还真没看出来有如此恐怖的底蕴。” “那是因为他们必须,也只能低调。” 西奥多苦笑,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隔墙有耳,“树大招风。一个掌控着大陆灰色命脉的家族,如果还整日招摇过市,展现肌肉,那才是取死之道。 真正的巨鳄,总是潜伏在最深的水底。引起圣光王廷皇室,或者福光教廷那种级别势力的真正注意和敌意,对他们而言绝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你看,卢修斯在戈森城,明面上的身份可能只是个有些门路的中间商或者小贵族,仅此而已。” “……” 白安礼摩挲着手中的戒指,陷入沉思。 西奥多的话,无疑给他敲响了警钟。与黑市交易,或许是目前最可行的选择,但其中的风险,远比他之前预估的要大。 西奥多说完这番话便匆忙离开,准备进行下一步的动作,在戈林突然死亡这件事上,给自己以及家族谋得最大的利益。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一直沉默站在白安礼身侧、如同最忠诚影子般的瑞苏泽尔,忽然上前了半步。 他的眼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目光先是扫过床上安睡的小希,然后转向白安礼,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开口: “关于卢修斯背后的家族……我可能,知道一些更久远的传闻。” 白安礼看向他。 瑞苏泽尔微微吸了口气,似乎在整理久远的记忆: “圣光王廷建国之初,并非只有奎林这些如今声名显赫的家族。在更早的记载,或者说,在一些被皇室刻意淡化、甚至封存的隐秘历史中,曾有一个家族,名为——帕拉斯。” “帕拉斯家族,是跟随圣光王廷开国皇室一起,从微末中崛起,共同浴血奋战,最终奠定王国基业的最初几个元勋家族之一。其地位,在当时甚至隐约是众家族之首。” 他顿了顿,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但这个家族,有一个非常特殊,也非常‘致命’的特点——他们从不公开信仰光明神。不,更准确地说,他们似乎……不信仰任何已知的、拥有广泛信徒的神灵。他们的力量源头,他们的家族传承,充满了神秘与未知。” “然而,这并非他们消亡的主要原因。” 第166章 我去 瑞苏泽尔的声音更低了些,“真正的原因是,在建国后的和平岁月里,帕拉斯家族的名望、声誉、以及对底层民众和部分贵族的号召力,增长得太快了。 快到了……甚至在某些方面,隐隐有盖过皇室本身的趋势。他们公正、睿智、常能未雨绸缪,解决许多棘手的难题,在民间口碑极佳。” “功高震主,加上信仰‘不纯’……这两点,足以引来皇室的猜忌和不安。 据说,当时的帕拉斯家主,是一位极其睿智且有远见的人。他似乎预见到了家族的危机,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事情——主动上书皇室,以‘年老体衰、思念故土’为由,请求放弃所有爵位、封地和宫廷职务,告老还乡,彻底退出王国的权力中心。” “皇室自然‘欣然应允’,甚至给予了极其丰厚的赏赐和隆重的送行仪式。” 瑞苏泽尔说到这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讥诮: “然而,就在帕拉斯家族举族离开王都,返回遥远封地的路上……出事了。他们遭遇了‘前教廷’残余狂热分子的大规模袭击。 战斗极其惨烈,据说帕拉斯家族全员,上至家主,下至仆役,无一幸免,全部战死。尸骨无存,传承断绝。” “此事皇室震怒,下令严查,但最终似乎也不了了之。帕拉斯家族,就此彻底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只留下一些似是而非的传说,和皇室档案库深处一些被加密的卷宗。 在明面上,所有人都很‘惋惜’这个忠诚而显赫的家族,以如此悲剧的方式落幕。” 白安礼静静地听着,灰黑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他们的力量......应该不简单吧?” 瑞苏泽尔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根据一些极其隐秘、仅在最高层贵族圈极小范围内口耳相传的碎片信息……帕拉斯家族的传承职业,在达到某个极高层次时,其名称被称为——【先知】。” “预言类职业?!” 白安礼瞳孔微缩,几乎是瞬间脱口而出。紧接着,他又补充了一个词,“……或者说,涉及‘命运’法则?” “很有可能。” 瑞苏泽尔肯定道,“正是因为帕拉斯家族可能拥有的、某种程度的‘预言’或‘洞察先机’的能力,圣光王廷的开国皇室才能在早期的征伐和建国过程中,多次化险为夷,抓住关键机遇,无往不利。可以说,帕拉斯家族是圣光王廷能成功建立的重要基石之一。” “因此,在帕拉斯家族‘灭亡’后,一直有一种隐秘的流言在最高层的圈子里流传:帕拉斯那位睿智的家主,或许早就通过家族能力,预见到了覆灭的结局。他们提前安排了一批最核心的成员和传承,改头换面,隐藏了起来,悄然融入了王国的阴影之中。”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而这个流传了数百年的隐秘家族,据说其转移和隐藏的方向之一,就包括了当时正在快速发展、鱼龙混杂、非常适合隐藏身份和进行各种灰色交易的——戈森城地区。” “而且,戈森城之所以能成为圣光王廷东部乃至整个王国都闻名的‘灰色之城’,各种见不得光的人、事、物都能在这里找到容身之处和交易渠道,背后必然有一个或多个能量巨大、根深蒂固的本土势力在暗中维持秩序和平衡。 一个传承古老、底蕴深厚、擅长隐匿和预知风险的神秘家族,无疑是扮演这个角色的最合适人选之一。”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白安礼,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一个姓氏不断更改、无人知晓其真面目;传承据说接近甚至超过千年,历经风雨而始终未曾真正消亡;总能以各种方式化解危机,让敌人莫名倒霉……西奥多描述的这些黑市掌控家族的特征,与我记忆中关于帕拉斯家族残党的传闻,有着惊人的重合度。” 房间内再次陷入寂静,这次的气氛却更加凝重。 白安礼缓缓消化着瑞苏泽尔透露出的惊人秘辛。如果卢修斯背后的家族,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帕拉斯家族残部……那么西奥多的恐惧和警告,就完全不是杞人忧天了。 一个拥有“先知”类传承、延续了千年、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古老家族,其可怕程度,确实远超寻常的贵族或势力。与他们打交道,稍有不慎,可能真的会陷入无法预知的危险漩涡。 “你……”白安礼看向瑞苏泽尔,眼中带着探究,“你觉得这个猜测,有几成把握?” 瑞苏泽尔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没有确凿证据,无法断言。帕拉斯家族的历史被皇室有意抹去和封存,我所知的也只是家族内部口耳相传的零碎信息,以及一些古老卷宗的边角记载。 西奥多也说了,卢修斯的家族过去一直在改名,除了他们自己,关于这个家族的真实历史,早已湮没在时间中,极难考证。” 他顿了顿,看向白安礼手中那枚暗金色的戒指,又看了看窗外天色——东方天际的鱼肚白正在扩大,几缕金色的晨曦已经刺破了最底层的云翳,天,快要亮了。 “但是,”瑞苏泽尔的声音再次响起,“白安礼,关于去找卢修斯处理戈林财产这件事……我有一个提议。” 白安礼心神微动,看向他:“你说。” 瑞苏泽尔黑色的眼眸沉静如水,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 “让我去。我一个人去。” 白安礼眉头微挑:“你的意思是,你独自去见卢修斯?” “是的。” 瑞苏泽尔点头,解释道,“我对这个可能存在的‘帕拉斯家族’的历史背景和行事风格,比你了解更多。虽然只是传闻和推测,但在与对方接触时,或许能通过一些细节、言谈、乃至对方对某些历史事件的微妙反应,进行更有效的侧面试探和判断。” “白安礼,我们都很清楚,我们未来最大的、最直接的敌人,是圣光王廷,是福光教会。如果卢修斯背后的家族,真的与那个被圣光王廷皇室猜忌、迫害、最终不得不隐藏起来的帕拉斯家族有关…… 那么,在某种程度上,我们或许拥有共同的、潜在的敌人。 即使不能成为盟友,至少也存在一些可以谨慎利用的‘共鸣’或‘默契’。由我去接触和试探,或许能发现一些对我们未来对抗圣光王廷有益的信息或可能性。” 白安礼静静地站着,灰黑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他看着瑞苏泽尔眼中那份沉稳、果决,以及深处隐藏的对复仇与未来的灼热渴望,片刻的权衡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他说道,声音平静,“你去。多加小心。” 第167章 再临黑场 戈森城,地下黑市,入口甬道。 佩戴着金属面具的瑞苏泽尔脚步沉稳,踩在夯实却略显湿滑的石阶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上一次来到这里,是什么时候了? 瑞苏泽尔心中默然。 戈森城,某种意义上,是他“死亡”与“新生”后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起点。 在这里,他从高高在上、备受瞩目的“银辉新星”瑞苏泽尔·奎林,跌落尘埃,隐姓埋名,成为了挣扎求存的底层冒险者“苏尔”。 在这里,他和白安礼从最初的互相戒备、试探,到后来的并肩作战、生死相依,关系在一次次危机与合作中悄然转变、加深。 也是在这里,他们真正开始熟悉这个弱肉强食、规则迥异于贵族世界的“外面”,并凭借着自身的努力、天赋,以及一丝运气,一步步向上攀爬,摆脱了最初的窘迫与危机。 这里承载着他最初的不甘、挣扎、隐忍,也见证了他最初的蜕变与成长。 瑞苏泽尔站在黑场甬道出口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场中那疯狂搏杀的身影。 无论胜败,他们的命运大多已经注定。 或是在某一场战斗中倒下,成为滋养这片血腥土壤的肥料;或是侥幸活下来,带着满身伤痛和微薄的积蓄,在恐惧和下一次搏命的压力中苟延残喘,直到某一天彻底耗尽。能够从这里真正走出去,改变命运的,凤毛麟角。 而他,是幸运的。 如果没有白安礼,他或许早已死在塞迪思的背叛之下,或是倒在戈森城某个阴暗的角落。是白安礼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是白安礼为他提供庇护、资源、和前进的方向,是白安礼在他迷茫、痛苦、动摇时,用那种独有的、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方式,点醒他,支持他。 他比场中那些拼命厮杀的身影,幸运太多。 “先生,” 一个温和有礼、却带着清晰职业性距离感的声音,在瑞苏泽尔身侧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看您一个人在这里,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瑞苏泽尔微微侧头,看向来人。 是一名穿着黑市侍者标准黑色制服、面容普通、带着程式化微笑的年轻男子。 他站在那里,姿态恭敬,语气温和,但瑞苏泽尔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绷紧,身体重心处于一种随时可以发力移动的状态,眼神深处带着惯常的警惕。 瑞苏泽尔理解这种警惕。 在这片无法无天、规则由强者书写的地下世界,任何人都可能是披着羊皮的饿狼。上一秒还在彬彬有礼交谈的对象,下一秒就可能暴起发难,为了利益、恩怨,或者仅仅是一时兴起。 他没有摘下掩饰身份的面具,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丝金属质的低沉和冷淡: “我要见老穆勒。” 说着,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个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暗红的令牌盒子,出现在他手中。 他将盒子递向侍者,声音平稳地补充道: “你把这个交给他,他会明白的。” 侍者的目光落在瑞苏泽尔掌心的暗红色令牌盒子上,脸上的程式化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 他虽然职位不高,但在这地下黑市待了不短时间,见识过各种奇人异事,自然认得这种令牌盒子的含义——这是只有在地下角斗场取得“十连胜”殊荣的强者,才有资格获得的特殊信物! 它不仅代表着强大的实力,更代表着黑市对其某种程度的认可和“贵宾”身份。 意识到这一点,侍者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恭敬。 他立刻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双手极其小心地捧过那枚沉甸甸的、触手微凉的暗红色令牌盒子,仿佛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声音也压得更低: “好的,先生。请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为您通报穆勒管家。” 瑞苏泽尔站在原地,银灰色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侍者离去的背影。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大约五分钟后,那名侍者去而复返。 这一次,他脸上的恭敬之色更浓。他小跑着回到瑞苏泽尔面前,双手将那个暗红色的令牌盒子奉还,语气无比谦恭: “先生,穆勒管家已经知晓。主人正在会客室恭候您的大驾。请您随我来。” 侍者口中的“主人”,自然是指这地下黑市的实际掌控者之一,神秘莫测的卢修斯。 事情的发展,似乎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顺利。瑞苏泽尔心中那关于卢修斯及其背后家族可能是“帕拉斯遗脉”的猜测,又隐隐清晰、确信了几分。 他平静地接过侍者递还的令牌盒子,随手收起,声音透过面具传出,依旧平稳: “带路吧。辛苦你了。” “不敢,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侍者连忙躬身,然后侧身引路,态度殷勤而谨慎。 沿着螺旋上升的石阶,他们来到了建筑的上层。这里的装饰明显奢华了许多,走廊两侧挂着意境深远的油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宁神的熏香气息,完全隔绝了下方的嘈杂。 侍者将瑞苏泽尔带到顶层一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橡木大门前,便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对着瑞苏泽尔深深一躬,语气恭谨: “先生,我只能带您到这里了。下人不得入主人房,这是黑市的规矩。还请您见谅。” 他指了指那扇微微敞开一条缝隙、有清雅茶香隐隐飘出的房门: “主人就在会客室内等候。您请自便。” “好。” 瑞苏泽尔微微颔首,没有多言。他随手从怀中掏出一枚金灿灿的圣光王廷金币,指尖轻弹,金币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那名侍者下意识抬起的手中。 侍者只觉掌心一沉,低头看到那枚在柔和光线下闪烁着诱人光泽的金币,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 一枚金币!这可是他一个月的薪水!这位神秘的大人出手竟如此阔绰!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侍者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连连鞠躬,几乎要将腰弯到地上。 瑞苏泽尔没有再理会他,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 门内,是一间宽敞、明亮、装饰典雅而不失格调的会客室。 一张宽大的红木茶桌摆在房间中央,上面摆放着全套精美的白瓷茶具。茶壶口有袅袅白汽升起。 桌旁,只有一人。 卢修斯今天穿着一身更为休闲舒适的月白色丝质常服,袖口和衣襟处用银线绣着简约的藤蔓纹样。 他看起来和两年前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二十岁上下、俊美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模样,金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请进,黑狐先生。” 卢修斯的声音温和悦耳,如同上好的丝绸滑过耳畔,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茶桌对面那张空着的、同样舒适的高背椅,“茶刚好,请坐。” 第168章 好运,厄运 瑞苏泽尔反手轻轻合上房门,将外界的最后一丝杂音隔绝。 他走到茶桌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抬手,取下了脸上那张冷硬的金属面具: “卢修斯阁下,别来无恙。时隔两年,没想到还能劳烦您亲自接待。” 他的声音也摘去了面具带来的那丝金属质感,恢复了原本的清朗,只是比两年前更加沉稳,带着一种经过世事磨砺后的醇厚。 卢修斯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瑞苏泽尔,仿佛在欣赏一件久别重逢、却发生了意想不到变化的艺术品。 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容依旧令人如沐春风,却又仿佛隔着一层看不透的薄雾: “呵呵,确实没想到。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很多人……面目全非。” 他顿了顿,目光在瑞苏泽尔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评估着什么,然后才缓缓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商人式的直接与坦诚: “不过,叙旧的话,我们可以稍后再聊。黑狐先生今日前来,想必不是专门为了找我喝茶聊天。大家都知道我是一个商人,我也乐于承认这一点。商人讲究效率,也喜欢直接。所以,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只要生意能做,我卢修斯向来乐意与人方便。” 瑞苏泽尔点了点头,对卢修斯的直接并不意外。他没有绕圈子,而是取出那枚造型古朴、镶嵌着深红宝石的暗金色储物戒指,用两根手指捏着,轻轻推到了卢修斯面前的桌面上。 戒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滑动了一小段距离,发出轻微的“嗒”声,停了下来。那颗深红宝石在室内温暖的光线下,依旧流转着内敛而危险的光芒。 “卢修斯阁下,请看看这枚戒指,以及里面的东西。” 瑞苏泽尔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我想知道,以阁下的渠道和眼光,它大概能换来多少我需要的资源?” “哦?” 卢修斯眉梢微挑,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拈起那枚暗金色戒指。 他没有查看太久,便收回了精神力。但脸上的笑容,却再也抑制不住,从嘴角扩散开来,最终化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轻笑,进而演变成毫不掩饰的、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有趣,真是有趣!” 他笑得几乎要仰倒,完全不顾平日里那副优雅神秘的姿态,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笑声在安静的会客室内回荡,与室内典雅宁静的氛围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 卢修斯一边笑,一边摇头,目光重新落在瑞苏泽尔平静无波的脸上,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短短两年时间,你们这两个当初被迫从戈森城逃离、如同丧家之犬般小心翼翼躲避追捕的‘羔羊’……如今,竟然已经成长到了可以悄无声息地干掉戈林那条盘踞多年的‘毒蛇’,并且还能如此淡定地拿着他的‘心脏’,来跟我做生意的地步了?” “猎鹰翱翔于天,毒蛇毙于草莽。世事变迁,莫过于此。当真是……有趣极了!” 他仿佛真的觉得这件事极其有趣,笑声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平息。卢修斯重新坐直身体,恢复了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只是眼中的兴味丝毫未减。 他看着瑞苏泽尔,瑞苏泽尔也平静地看着他。 “卢修斯阁下谬赞了。” 瑞苏泽尔的声音依旧平稳,不起波澜,仿佛对方刚才的大笑和评价与他无关,“运气而已。况且,我原以为,戈森城里发生的任何风吹草动,尤其是像戈林这样的人物的结局,应该都很难瞒过阁下的眼睛。我今日的到访,以及带来的‘货物’,或许早就在阁下的意料之中了。” “没有,没有。” 卢修斯摆了摆手,笑容温和,语气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真诚,“坦白说,如果我真的想知道,动用一些手段,确实可以。毕竟,戈森城是我的‘地盘’之一。但是……” 他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小口,才继续道: “什么都知道,有时候也很无趣。生活需要一些意外和惊喜,不是吗?而且,戈林那个老家伙,还有他那点见不得光的生意和恩怨……老实说,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声音未落,会客室的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缝隙,一道如同影子般瘦削、沉默、气息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老者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正是老穆勒。他微微躬身,等待着吩咐。 卢修斯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抬手,用一股柔和而精准的巧劲,将桌上那枚暗金色的戒指凌空摄起,轻轻抛向门口的老穆勒。 戒指划过一道弧线,被老穆勒稳稳接住。 “老穆勒,把里面的东西清点一下,全部处理掉。换成……” 卢修斯看向瑞苏泽尔,用眼神询问具体的需求。 “药剂,最好是能强化精神、灵魂,或者永久增益基础属性的。以及,高品质的、可用于傀儡修复与强化的稀有金属或特殊能量结晶。” 瑞苏泽尔清晰地报出了白安礼之前提出的要求。 “嗯,就按黑狐先生说的办。” 卢修斯对老穆勒吩咐道,“估价要公道,折算的资源品质不能低。尽快办好。” “是。” 老穆勒躬身应道,声音嘶哑低沉。他身影微微模糊,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门口,房门也悄然合拢。 会客室内,再次只剩下卢修斯和瑞苏泽尔两人。 茶香袅袅,气氛却似乎比刚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 “两年不见,黑狐先生的变化,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卢修斯缓缓说道,语气意味深长,“不仅仅是实力的提升,更重要的是这份气度,这份沉稳……还有,我竟然有些看不透你了。看来这两年,你经历了不少。”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问道: “对了,白安礼先生呢?这么重要的‘交易’,他居然没有和你一起来?这可不像他的风格。” 瑞苏泽尔迎上卢修斯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躲闪,平静地回答: “他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我这两年……确实经历了不少,几次死里逃生,能活到现在,或许也算是一种……命运的眷顾吧。” 他将“命运”这个词,咬得略微清晰了一些,同时仔细观察着卢修斯的反应。 “命运?” 卢修斯听到这个词,轻声笑了起来,那笑容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玩味,“那看来,黑狐先生,你也算得上是‘好运之人’了。总能得到命运的眷顾。” “好运?算不上。”瑞苏泽尔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带着苦涩的弧度,“只不过,每次当我陷入绝境,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总有人拉着我,和我一起,从那条看似必死的路上,硬生生闯出一条生路罢了。与其说是好运,不如说是不肯认命,和有人并肩。” “不不不,” 卢修斯摆摆手,脸上的玩味之色更浓,他微微向前倾身,语气带着一种独特的、近乎哲学辩论般的兴致,“如果最终的结果,总是能‘绝处逢生’,从那条看似必死的路上闯出来。那么,无论过程多么凶险,从结果来看,这不就是最大的‘好运’吗?命运终究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第169章 试探 瑞苏泽尔闻言,却是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欢愉,更多的是历经沧桑后的透彻: “阁下的这种说法,是‘结果论’吧。只看最终是否存活,是否获益。可是,如果去看‘过程’呢?一次次被逼入绝境,一次次在生死边缘挣扎,看着同伴倒下,承受背叛与痛苦,时刻活在危机与压力之下…… 这样的‘过程’,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是‘好运’吧?好运之人,难道不应该是那些一生顺遂、少有磨难、心想事成的吗?” 他看向卢修斯,黑色的眼眸清澈而平静: “我宁愿不要这种需要以无数次‘绝境’为代价的‘好运’。我想要的,是凭借自己的力量,避免走入绝境,或者,在绝境来临之前,就拥有足够打破它的力量。只可惜,世事往往不尽如人意。” 卢修斯静静地听完瑞苏泽尔这番坦诚而带着反思意味的话语,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用那双深邃的、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眸,深深地看了瑞苏泽尔好一会儿。 良久,卢修斯才缓缓开口: “黑狐先生,那么,您相信……‘命运’本身吗?” 瑞苏泽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已料到对方会有此一问。 他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才坦然回视着卢修斯,反问道: “命运?卢修斯阁下,您所指的‘相信’,又是什么呢?是相信有一条既定的、不可更改的‘轨迹’或‘剧本’,我们所有人都只是按照它行走的傀儡?还是相信有一种无形的、模糊的‘趋势’或‘引力’,会影响事物的走向,但最终的选择和结果,依然取决于身处其中之人的行动与抉择?” 卢修斯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亮光,似乎对瑞苏泽尔的反应和思考深度感到满意。他没有直接回答瑞苏泽尔的反问,只是保持着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等待着瑞苏泽尔自己的答案。 瑞苏泽尔也没有继续等待对方的回答,他沉吟了片刻,用平稳而清晰的语调,继续说道: “老实说,我确实觉得,就结果而言,我算是一个‘好命’之人。不止一次,当我身陷绝境,以为必死无疑之时,总有人会出现在我身边,伸出援手,将我拉出深渊。” “但是,” 他的语气骤然变得严肃而凝重,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从未,也永远不会,为这种‘好命’感到丝毫的庆幸或沾沾自喜。我心中所有的,只有‘敬畏’。” “我的命被救下了不止一次。那么,这条被多次挽救回来的生命,就不仅仅属于我自己了。它承载着救我之人的期望、付出,甚至可能是他们用自己的一部分换来的。所以,我必须更加珍惜它,必须让它变得更有价值,必须用它去做一些……对得起这些‘拯救’的事情。” “敬畏命运的可能存在,但绝不屈服于它可能施加的苦难。珍惜被赋予的生机,并以此为基础,奋力开拓属于自己的道路。这,就是我的态度。” 卢修斯静静地听着,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带着深思的平静。 他深邃的眼眸凝视着瑞苏泽尔,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的每一寸灵魂都看透。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 “黑狐先生,那么,在您看来,凭借人的意志、智慧与力量……真的能够‘抗争’得了‘命运’吗?或者说,所谓的‘抗争’,是否本身,就是命运为你规划好的、剧本中的一部分呢?” 瑞苏泽尔沉默了几秒。 他平静的回答: “如果,‘不让最坏的结果发生’,或者‘在看似注定的败局中,争取到一线生机、一种更好的可能’,就可以被定义为一种‘胜利’的话……” 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眸清澈而坚定,直视着卢修斯: “那么,我相信,人是可以‘抗争’命运的。至少,可以抗争命运试图强加于你的、最糟糕的那部分。” “但是,这种‘抗争’,不能等到厄运临头、刀架在脖子上时才开始。” 他的语气变得冷静而富有策略性: “真正的抗争,在于‘未雨绸缪’,在于‘早作准备’。当风暴来临时,你早已不是那棵可以被轻易吹折的小草,而是一棵根系深扎、枝叶坚韧的大树,或者……是一个已经为自己和同伴建造了坚固避风港的智者。” “在我看来,这才是对‘命运’最有力,也最有效的‘抗争’。不是被动地承受,然后祈祷奇迹;而是主动地规划,积极地准备,将主动权,尽可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顿了顿,最后将问题抛回给卢修斯: “卢修斯阁下,您觉得呢?以您经手无数交易、见识过无数人命运起伏的眼界来看,这种‘未雨绸缪,早作准备’的方式,是否算得上是一种……对抗无常世事的可行之道?” 卢修斯听完,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瑞苏泽尔,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很有意思的说法,黑狐先生。未雨绸缪,早作准备……确实是一种智慧,也是一种力量。”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 “对了,黑狐先生,如果我没记错,你的名字,是‘苏尔’,对吧?” 瑞苏泽尔心中微微一动,但面色不变,点了点头:“是的。” “苏尔……” 卢修斯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什么, “你知道吗,大概......四年以前,圣光王廷曾经有一位非常出众的年轻枪战士,在同龄人中堪称翘楚,被誉为‘银辉新星’。他出身高贵,天赋卓绝,前途一片光明。” 他的语速不疾不徐,如同在讲述一个古老的、与己无关的故事: “但是,很可惜。这位‘银辉新星’,在一次边境清剿魔物的例行任务中,不幸遭遇了强大魔物的伏击,力战而亡。据说,尸骨无存,只有一些染血的铠甲碎片被找到,送回了他的家族。” 卢修斯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瑞苏泽尔脸上: “那位死去的天才,来自奎林家族,是当时的嫡长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他的天赋和家族的资源,恐怕现在……早就已经成功突破,成为一名令人瞩目的二转职业者了,甚至可能在军方或家族中担任要职。”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一些: “那个人,叫瑞苏泽尔·奎林。” 第170章 真正的目的 瑞苏泽尔听到卢修斯最后那句近乎点明身份的话语,内心确实微微震动了一下,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他黑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如深潭,倒映着卢修斯那张带着玩味笑意的脸。 “卢修斯阁下是怀疑……我就是那个已经‘尸骨无存’的瑞苏泽尔·奎林吗?” 这句反问让卢修斯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许。他轻轻笑了笑,声音也压低了一些,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 “实不相瞒,黑狐……不,苏尔先生。当初你第一次以‘黑狐’身份在这里崭露头角时,那手凌厉精准、隐隐带着某种古老传承韵味的枪术,就曾让我产生过一丝联想。毕竟,银辉新星的名头,当年在王国上层圈子里,也算响亮。他那独特的银辉脉力和家传枪技,并非秘密。”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在回忆: “但那时,你与那位光芒万丈的奎林少爷,相去甚远。而且,‘瑞苏泽尔·奎林死于魔物袭击’是经过教会和王室确认的‘事实’。所以,那点怀疑,最终也只是我闲暇时一闪而过的念头,并未深究,很快也就不了了之了。” 瑞苏泽尔听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原来如此。” 瑞苏泽尔语气平和,仿佛刚才讨论的真是别人的事。他话锋一转,说道:“听到您提起旧事,倒是让我也想起了另一个故事。不知您是否有兴趣一听?” 来了。 卢修斯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身体原本放松的姿态也微微调整,显得更加专注: “哦?什么样的故事?” 瑞苏泽尔没有立刻讲述,而是仿佛在整理记忆,稍作停顿,才缓缓开口: “这个故事,年代有些久远了。据说,在圣光王廷建立之初,乃至更早的动荡年代,除了开国皇室和那些英勇的将军们,还有一个家族,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个家族不以武力见长,却以智慧和某种……洞悉未来的眼光著称。他们为皇室出谋划策,指引方向,化解了无数次危机,其功劳,据说丝毫不逊于任何一位开国元勋。” 他抬起眼帘,平静地看向卢修斯: “这个家族,名为‘帕拉斯’。” 当“帕拉斯”这个名字从瑞苏泽尔口中清晰吐出时,卢修斯脸上那始终挂着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凝固了刹那。 虽然很快恢复,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锐利光芒,还是被瑞苏泽尔捕捉到了。但后者仿佛没有察觉到对方细微的变化,继续用那平缓的语调叙述着: “有趣的是,这个帕拉斯家族,并不像王国绝大多数人那样,信仰光明神,虔诚信奉福光教会的教义。他们似乎信奉着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抽象,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理念——他们自称是‘命运的信徒’,相信万物运转有其内在的轨迹与法则,而非完全依赖于神明的恩赐或惩罚。” “凭借其超凡的智慧和对‘趋势’的洞察,帕拉斯家族在协助皇室建国的过程中,赢得了极高的声望,不仅在贵族和军队中备受尊敬,在民间也拥有大量拥趸。他们的名声和影响力,在某些时期,甚至一度盖过了皇室本身。” 瑞苏泽尔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叙述的内容却仿佛带着历史的重量: “然而,功高震主,自古皆然。帕拉斯家族越来越显赫的声望,他们那套不信奉光明神的独特理念,与当时正在快速扩张、意图统一思想信仰的福光教会教义,更是产生了根本性的冲突。皇室感到了不安,教会感到了威胁。” “于是,在皇室有意无意的纵容,以及新兴的福光教会明里暗里的推动下,帕拉斯家族的处境,开始变得微妙而艰难。 最终,在多方压力之下,帕拉斯家族当时的家主,或许是为了避免更激烈的冲突,或许是真的心灰意冷,选择了……半主动、半被迫地,辞去所有职务,交还权力,举家离开王都权力中心,返回其遥远的祖地,意图远离是非,以求安宁。” 说到这里,瑞苏泽尔的语气微微低沉: “但悲剧,往往就发生在这种‘退让’之后。在帕拉斯家族举家返乡的漫长路途上,一场‘意外’降临了。他们遭遇了前朝教廷残余的、最狂热的清算者部队的伏击。 那是一场精心策划、残酷无比的屠杀。据说,帕拉斯家族上下百余口,连同忠诚的护卫和仆从,几乎无人幸免,血染归途,尸横遍野。” “消息传回,举国震惊哀悼。皇室‘震怒’,下令彻查凶手,并厚葬了帕拉斯家族的遗骸,给予了极高的哀荣。然而……” 瑞苏泽尔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卢修斯那双已然深不见底的眼眸, “自那之后,关于帕拉斯家族的一切详细记载、丰功伟绩、乃至其独特的理念,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官方的史书、公开的档案、甚至是民间的口口相传中,迅速地、有意识地淡化、抹去、乃至封存起来。 不过短短一两代人的时间,这个曾经深刻影响王国建立、声名显赫的家族,就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虽曾激起巨大涟漪,但最终,湖面重归平静,仿佛它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淡出了圣光王廷主流历史的舞台。” “一个本应被铭记的功臣家族,最终却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充满悲剧色彩的背影,和一些真假难辨的传说。这段历史,细细想来,不免令人唏嘘,也……耐人寻味。” 瑞苏泽尔结束了讲述。 会客室内,陷入了长时间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茶香依旧袅袅,窗外的喧嚣仿佛被彻底隔绝。只有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沉重而复杂的气氛。 卢修斯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面无表情,俊美的脸上仿佛戴上了一张冰冷的面具。 终于,卢修斯缓缓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吐出了两个字: “有趣。”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不再有之前的圆润悦耳。 他重新抬起眼眸,目光锐利如刀,死死地盯在瑞苏泽尔脸上,那眼神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直视他的灵魂。 “这种事情......” 卢修斯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除了那些传承足够久远、家族秘闻保存相对完好的古老贵族,以及王都最核心档案库的管理者……一般人,根本不会知道,甚至听都没听过。更不可能,将那段历史的细节,说得如此脉络清晰。”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我说得对吧,瑞、苏、泽、尔、先、生?” 这一次,他不再掩饰,直接将对方与那个“已死”的天才划上了等号。 瑞苏泽尔迎着他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缓缓地、清晰地露出了一抹微笑。 “看来,”瑞苏泽尔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我猜的,似乎也没错。” “……老实说,” 卢修斯沉默了片刻,脸上冰冷的面具缓缓融化,重新浮现出一抹复杂的、带着感慨的神色,他轻轻摇了摇头,“要不是你身边那个神秘莫测的白安礼一直在为你打掩护……要不是你自己这两年经历的风霜磨难,确实让你从里到外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他深深地看了瑞苏泽尔一眼: “真的很难让人相信,眼前这个沉稳、坚韧、在阴影中行走自如的‘苏尔’,和当年那个光芒四射、前途无量的奎林家族嫡长子‘瑞苏泽尔’,会是同一个人。命运的造化,当真是……难以揣度。” “那么,” 卢修斯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正式,“瑞苏泽尔先生。你今日专程前来,冒着身份可能暴露的风险,与我进行这番深入的对话。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兑换戈林留下的那点资源吧?”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直接:“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第171章 合作而不是结盟 瑞苏泽尔面对卢修斯此刻那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他微微颔首,神色也变得郑重: “卢修斯阁下您是聪明人,洞察力非凡。我也就不再多绕圈子了。” 他坐直身体,黑色的眼眸直视对方: “我直接说吧。您的家族——帕拉斯家族,当年正是因为皇室的无端猜忌、刻意打压,以及福光教会的理念排斥和暗中推动,才落得几乎族灭、千年隐匿的下场。你们与圣光王廷皇室,与福光教会之间,存在着无法消弭的历史血仇和根本矛盾。”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沉痛: “而我本人,以及我的家族奎林……我之所以会‘死’于一场蹊跷的‘魔物袭击’,不得不隐姓埋名、亡命天涯,根源同样在于福光教会。” 他将双方的“共同敌人”清晰地摆在了台面上。 然而,就在瑞苏泽尔准备继续往下说,提出“结盟”或“合作”的提议时—— “如果,” 卢修斯抬起一只手,“如果你的最终目的,是希望帕拉斯家族与你们——你,以及白安礼——现在就正式结盟,形成稳固的、共同对抗圣光王廷和福光教会的联合体……” 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清晰而肯定: “那么,我很抱歉。我现在,无法给你一个明确的、肯定的答复。至少,不是现在。” 瑞苏泽尔听到这个回答,脸上并未露出意外或失望的神色。 他脸色如常,只是静静地、专注地看着卢修斯,等待着他的解释。这份沉稳,让卢修斯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瑞苏泽尔先生,你可知道,我们帕拉斯家族,作为所谓的‘命运的信徒’,千百年来,一直奉行着一个最基本、也最重要的原则?” 他没有等瑞苏泽尔回答,便自己说出了答案,那答案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 “那就是——‘改善,而不是改变;引导,而不是强加’。” 瑞苏泽尔闻言,眼中光芒微闪,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下去,语气平静而了然: “所以,帕拉斯家族在历史上扮演的角色,更多的是‘军师’,是为君王、为势力出谋划策、指引方向的智慧头脑;而不是亲自下场担任‘将军’,去冲锋陷阵,更不是去成为执掌权柄、号令天下的‘帝王’。 你们更倾向于在幕后施加影响,推动事物向你们认为更好的方向发展,而非直接走上前台,强行扭转乾坤。” 卢修斯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他点了点头,目光坦率,不再像平时面对外人时那样,总是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与距离感: “你明白就好。看来,你对我们的了解,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蕴含着千年的沉重: “皇室和教会,联合针对、打压、乃至意图彻底抹去我们帕拉斯家族,已逾千年。我们失去了显赫的地位,失去了众多的族人,失去了在阳光下行走的自由。这份血海深仇,这份千年积怨,我们从未忘记,也永远不会忘记。” 他的语气变得低沉而压抑: “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加清楚对手的可怕。 千年的时光,足以让一个王朝的根基深入到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让一种信仰渗透进无数子民的灵魂。福光教会和王室联手,是一头盘踞在整个圣光王廷之上的、真正意义上的庞然大物。它的力量,不仅仅体现在明面上的军队、骑士团和神官,更体现在那无孔不入的信仰控制、严密的情报网络、以及根深蒂固的权力结构上。” 卢修斯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也无比清醒: “我们的力量在于‘预见’和‘布局’,在于长远的谋划和对关键节点的撬动。但也正因为这种力量太过特殊,更容易引起猜忌和恐慌,一旦我们过早、过明显地站到台前,暴露在阳光下,等待我们的,很可能不是胜利,而是比千年前更加彻底、更加迅疾的毁灭。” 他看向瑞苏泽尔,声音沉重而现实: “再者说,瑞苏泽尔先生,即使我们现在同意与你结盟,以我们目前的状态,以及你们目前所展现出的力量……我们能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呢? 对抗圣光王廷和福光教会,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也绝非依靠一两次成功的突袭或暗杀就能达成。这需要长期的、系统的、全方位的对抗、渗透、瓦解,需要庞大的资源、人脉、以及足以在关键时刻一锤定音的绝对力量。” “这种事情,注定是长期性的,甚至是几代人努力的漫长征途。而在现在这个时间点,我承认你和白安礼先生展现出了惊人的潜力和破坏力,你们是优秀的‘变量’,是值得关注的‘火种’。但仅凭这些,还不足以让我,让整个帕拉斯家族,冒着暴露千年隐藏根基、赌上全族未来的风险,现在就与你们进行深度的、捆绑式的结盟。我看不到……足够让我下此决心的‘价值’和‘胜算’。” 瑞苏泽尔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轻视的恼怒。他等卢修斯说完,才缓缓开口: “卢修斯阁下,您的顾虑,我完全理解。帕拉斯家族的生存之道,是千年血泪换来的智慧,我无意置喙,也无意强求。” 他话锋一转,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但是,您有一点,或许看得不够透彻,或者说,您过于专注于‘千年庞然大物’的稳固,而忽略了它内部正在发生的、加速其腐朽的病变。” “圣光王廷和福光教会,固然是盘踞千年的巨兽。但正是这‘千年’,让其内部滋生了无数贪婪、僵化、腐化的毒瘤。 为了维持统治,他们可以毫无底线地牺牲底层子民;为了攫取力量,他们可以践踏最基本的伦理与人性的光辉;为了排除异己,他们可以编织谎言、制造惨剧。这样的统治,这样的信仰,早已背离了其建立的初衷。” “一个依靠恐惧、谎言和吞噬自己子民而存续的国度,无论其外表多么光鲜,其内在早已腐朽,崩塌是迟早的事。他们,正在亲手为自己辉煌的过去,挖掘坟墓,并加速跳入。” 他的语气坚定,带着一种预言般的笃定: “而且,卢修斯阁下,您或许误会了我今天的来意。” 瑞苏泽尔看着卢修斯,清晰地说道: “我今天前来,最主要的目的,是确认我们是否是‘同一类人’。这个目的,在刚才的对话中,我想我们已经达成了。” “其次,是兑换资源,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这个,也在进行中。” “至于‘结盟’……” 瑞苏泽尔摇了摇头,“如果有机会,在彼此目标不冲突、且能互惠互利的情况下,我当然希望我们之间能够存在某种默契,或者进行一些有限度的、具体的合作。但这与正式的、承担共同责任的‘结盟’,是两回事。” 第172章 一点投资 “……改善,而不是改变。” 卢修斯低声重复了一遍家族的格言,仿佛在咀嚼其中的深意,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他抬起头,看向瑞苏泽尔,沉声说道: “瑞苏泽尔阁下,你对‘时间’的力量,或许还没有深刻的体会。也对你所面对的‘庞然大物’的韧性,低估了。” “仅仅三年半……满打满算四年,你从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少爷,变成了如今这副坚韧不拔的模样。但你要知道,圣光王廷和福光教会,屹立于此已逾千年!他们经历过的内部叛乱、外部战争、信仰危机,数不胜数!但最终,他们依然矗立在这里!”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历史的沉重感: “实不相瞒,在这漫长的千年里,不是没有出现决心反抗的势力或个人。但无一例外,他们都失败了。有些败得无声无息,有些败得轰轰烈烈,但最终,都化为了历史尘埃,或者被吸纳、同化,成为了那巨兽身上一块新的、加固的‘砖石’。” “你提到的‘合作’,在具体事务上进行有限互助……这些思路本身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是现阶段最理性的选择。” 卢修斯缓缓道,目光深邃,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们能继续活下去,能继续成长,能在一次次的危机和围剿中,不断壮大自己,直到真正拥有能影响‘棋局’的资格。否则,一切设想,都只是空中楼阁。” 他看向瑞苏泽尔,目光认真:“现在,我们需要的是耐心,是观察,是积蓄。你们需要的是生存,是成长,是证明你们不仅仅是‘火种’,更是能够‘燎原’的‘烈焰’。” 说完这番话,卢修斯他沉吟了片刻,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仿佛做出了某个决定。 他伸手,从自己月白色常服的内衬口袋里,取出了一样东西,用两根手指拈着,轻轻推到了瑞苏泽尔面前的桌面上。 那是一枚硬币。 通体呈现出一种柔和而不刺眼的暗金色,约莫有普通金币的两倍大小,但厚度要薄上许多。 硬币的铸造工艺看起来极其古老而精湛,边缘是流畅的波浪纹,正面中心镌刻着一个极其简约、却仿佛蕴含着无穷深意的符号——那是一个被一道柔和弧线半包围的、如同睁开一只眼睛般的抽象图案。 瑞苏泽尔的目光落在这枚奇特的硬币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拿起来,入手微凉,沉甸甸的,质地似乎并非纯粹的黄金,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带有玉质感的特殊金属。 “卢修斯阁下,这是……?”瑞苏泽尔抬头,疑惑地问道。 卢修斯看着他,缓缓说道:“这是……一种比较特殊的道具。我们称之为——【命运硬币】。” “命运硬币?” 命运属性的道具,在这个世界是出了名的稀少和难以制作,其效果也往往玄之又玄。 “不错。”卢修斯点了点头,解释道,“它有两种激活和使用模式。” “第一种,主动祈愿。” 卢修斯指着硬币正面那个眼睛般的符号,“当你身处迷茫,面临重大抉择,或者急需寻找某样东西、某个人的线索时,你可以用你的魔力,锁定你想要达成的‘具体目标’或想要获得的‘指引方向’,然后,向这枚硬币献祭一定规模的财富。金币、魔晶、珍贵的魔法材料,都可以。灌注的‘财富’价值越高,你得到的‘命运指引’就会越清晰,越有可能指向你最需要的答案。” “那第二种呢?” 瑞苏泽尔问道。 卢修斯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语气也带上了一丝郑重: “第二种,是被动对赌。这不是由你主动发起的。只有当持有者身陷某种‘极端’的、近乎十死无生的绝境,其强烈的求生意志或某种执念触动了硬币内蕴的古老契约时,它才会被‘自动激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届时,【命运硬币】将会激发其最核心的能力——‘命运对赌’。你将与‘命运’本身,进行一场以生命为筹码的豪赌。” “以生命为筹码?” 瑞苏泽尔瞳孔微缩。 “是的。” 卢修斯缓缓点头,语气无比严肃,“对赌的内容和形式无法预知,可能是瞬间的生死判定,也可能是一场短暂却极其凶险的考验。一旦激活,无法中止,无法反悔。” “另外,” 卢修斯补充道,目光落在瑞苏泽尔手中的硬币上,“这枚【命运硬币】,对每个持有者而言,通常只有一次使用机会。无论是第一种‘祈愿’,还是第二种‘对赌’,一旦使用过后,无论成功与否,它都会自动从你身边‘消失’,以某种方式,回归到我,或者帕拉斯家族指定的保管者手中。” 他看着瑞苏泽尔,缓缓说道: “现在,我将它交给你。这枚硬币,就是我的‘初步投资’。” 瑞苏泽尔握紧了手中这枚沉甸甸的、看似普通却蕴含着恐怖可能的硬币,眼底的惊讶终于难以完全掩饰。 他没想到,卢修斯会将如此珍贵、且意义非凡的家族传承道具,以“投资”的名义交给他。这绝非普通的金币或资源可比。 “卢修斯阁下,这……” 卢修斯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目光平静而深远: “不用推辞。既然我看好你们,投资自然要下点‘本钱’。这枚硬币,放在家族宝库里,也不过是一件古老的收藏。但在你们手中,或许真的能在某个关键时刻,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记住,如果你们真的下定决心,要站在圣光王廷和福光教会的对立面,要走那条布满荆棘、与庞大阴影对抗的道路。那么,在未来的旅途中,你们必然会遭遇无数难以想象的危机和绝境。到那时,这枚硬币,或许就是你们最后的那根‘稻草’,是绝境中唯一可能撬动‘命运’的支点。妥善保管,谨慎使用。” 瑞苏泽尔看着卢修斯那无比认真的眼神,他不再犹豫,将这枚暗金色的【命运硬币】放入了【秘银蓝海】之中。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卢修斯,非常郑重、非常严肃地躬身行了一礼: “我明白了。这份‘投资’与信任,我收下了。多谢您,卢修斯阁下。” 卢修斯也站起身,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温和而疏离的笑意,仿佛刚才的严肃与郑重只是一场幻影。他微微颔首: “愿命运,眷顾勇者与智者。期待你们的好消息,瑞苏泽尔阁下。” 会客室的门,再次打开,又轻轻合拢。 瑞苏泽尔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阴影中。 第173章 西奥多的快乐 戈森城,格林家族偏院。 阁楼一层的房间里,小希正背对着门口,有些急切地、笨手笨脚地解开身上那件对她而言过于宽大的墨紫色风衣——【阴影之秘】的扣子。 这件能极大降低存在感、混淆气息的史诗级装备,对需要隐藏身份的她而言是绝佳的庇护,但对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穿着并不算舒适。 “哗啦——” 风衣终于被褪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小希如释重负般,长长地、畅快地舒了一口气,小小的肩膀都随之放松下来。她扭了扭身子,身后那条赤红色狐狸尾巴终于重获自由,欢快地、不受控制地甩动了两下,带起细微的风声。 “呼……舒服多了……” 小希低声嘟囔着,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一抹舒畅表情,仿佛憋气憋了很久的人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连带着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都明亮了几分,耳朵也惬意地微微抖动。 白安礼灰黑色的眼眸落在小希那因为重获自由而欢快摇摆的赤红尾巴上,又看了看她脸上那毫不作伪的轻松神色,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无奈。 他之前虽然知道半兽人的尾巴和耳朵是其显著特征,也准备了束带和风衣进行遮掩,但看来还是想得简单了。 半兽人的尾巴并不仅仅是装饰或平衡器官,很可能与他们的神经、魔力感知甚至情绪表达有着更深入、更复杂的联系,几乎可以算是一种特殊的外置器官。 长时间用物理方式强行束缚、压制,固然能隐藏外形,但恐怕会像给人戴上沉重枷锁、或者捂住口鼻一样,带来持续的不适、憋闷感,甚至可能影响他们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和自身的状态。 白安礼考虑着,或许得想办法找找有没有更高级的、能模拟人类形态或彻底改变气息、而非单纯物理遮掩的魔法道具或药剂,长期的束缚对孩子成长未必是好事。 小希刚想说些什么,那双灵敏的狐耳却突然微微一动,捕捉到了院门外由远及近的、刻意放轻但依旧清晰的脚步声。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赤红的身影一闪,便敏捷地钻进了房间角落那个敞开门的宽大杉木衣柜里,还顺手从里面将柜门轻轻合拢,只留下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用于观察和呼吸。 几乎是同时,偏院那扇虚掩的月洞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棕色丝绸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压抑不住喜色的身影,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进来。 正是西奥多。 与几天前深夜在郊外安全屋见面时那副紧张、担忧、甚至带着一丝后怕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的西奥多脸色红润,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就在这短短几天内,西奥多靠着信息差,调动了他所能调动的所有资源和人脉,以雷霆万钧、同时又精准巧妙的手段,快速而高效地吞并、接收、消化了戈林在戈森城及周边区域的绝大部分核心产业、商铺、仓库、人脉网络,乃至一些见不得光但利润丰厚的“灰色”渠道。 经此一役,他所代表的这一支格林家族旁系,在戈森城真正站稳了脚跟,财富、地位、影响力,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而且与龙血家族丹尼尔合作的那几条商路,在白山城已经初步打开了局面,开始稳定盈利。妹妹芙洛娜在海源城成功通过了【初级药剂师】的严格考核,名声和前景都一片大好。 西奥多走进院子,目光首先落在窗边椅子上那道沉静的身影——白安礼身上。他脸上笑容更盛,快步走了过去。 “白安礼!” 西奥多压低声音,带着喜悦招呼了一声,走到近前,又忍不住看了看屋内,低声问道:“那个……小女孩呢?在里面?” 他记得白安礼带着一个半兽人小女孩,这是绝密中的绝密。 “在里面躲着。” 白安礼放下手中的金属零件,灰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西奥多,对他那副红光满面的样子似乎并不意外,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她从昨晚抵达这里后,因为紧张和隐藏身份,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你们厨房现在还有适合的食物吗?要……容易消化、营养均衡,适合小孩子长身体的那种。” “放心!放心!” 西奥多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肯定有!我这就亲自去厨房安排,让他们用最新鲜的食材,做点清淡可口又滋补的餐点,等下我亲自给你送过来!保证合小孩子的口味,对身体也好!” 白安礼看着西奥多那副郑重其事、甚至有些“大材小用”般的积极模样,灰黑色的眼眸中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他身体向后,微微靠在椅背上,姿态显得放松了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西奥多,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 “看你这副样子,吞并戈林产业的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吧?” “那当然!” 西奥多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几乎要咧到耳根,“虽然过程有点小波折,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想伸手抢食,但都被我按下去了!” 他顿了顿,感慨道:“不过,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多亏了你们。要不是你们雷霆手段除掉了戈林,又第一时间把消息传给我,让我占了先机,这事绝不会这么顺利。这份人情,我西奥多记在心里了。” 他看向白安礼,语气变得认真: “去海源城的马车和护卫我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了,明面上查不出任何问题,绝对安全可靠。你们随时可以出发。” 白安礼点了点头,对西奥多的办事效率表示满意:“你做事,我放心。” 他话锋一转,灰黑色的眼眸带着一丝审视,看向西奥多:“不过,有句话,或许不中听,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 “你说。” 西奥多神色一正,他知道白安礼不会无的放矢。 “你们家族现在吞并了戈林产业,可以说是‘家大业大’,在戈森城的地位也今非昔比。但在这个世界,尤其是在职业者的圈子里,财富、地位、人脉固然重要,但最终,很多时候还是‘实力为尊’。” “你现在距离二转,虽然只差临门一脚,但毕竟还未真正踏入。一个家族,尤其是一个快速崛起、掌握着大量财富和资源的家族,如果没有足够分量的强者坐镇,难免会引人觊觎。你现在风头正盛,暂时无人敢动,但时间久了……就不好说了。” 西奥多脸上的得意之色收敛了几分,眉头微微蹙起,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我明白你的意思。说实话,我也在愁这个。家族事务千头万绪,尤其是整合戈林留下的烂摊子,耗费了我太多精力和时间,修炼确实有些耽搁了。突破二转,不是光靠资源堆就一定能成的,还需要契机和专注的修炼。我现在……有点分身乏术。” 但他随即又打起精神,说道:“不过,我也不是毫无准备。伊黛儿前阵子给我介绍了一位朋友,是一位二转实力的刺客,因为之前执行任务时受了难以根治的暗伤,实力受损,不再适合刀尖舔血的生活了。我跟他谈妥了条件,签订了长期契约,他现在已经正式为我们家族效力。” “再一个,因为利文的关系,我们和很多信誉不错、实力可观的冒险者小队都有稳定的生意往来,关系维护得很好。真有什么不长眼的想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起那些亡命之徒的报复。目前来看,我们家族的防卫力量,还算稳固。” 说到这里,西奥多再次看向白安礼,赤黄色的眼眸中带着真诚:“当然,我也清楚,这些都只是‘外力’。自身的强大才是根本。你放心,等家族事务稍微理顺一些,我一定会把修炼重新抓起来。” “后面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管是情报、资源、还是需要借助我们在戈森城的渠道和人脉,直接开口!我现在能做的事,能调动的力量,可比两年前,甚至比几天前,要多得太多了!” 看着西奥多这副模样,白安礼弯了弯嘴角,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放心,真需要帮忙的时候,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哈哈!那就好!跟我客气那就是看不起我!” 西奥多闻言,哈哈一笑,心情更加舒畅。他又跟白安礼简单确认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和联络方式,便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偏院,亲自去张罗小希的午餐了。 …… …… …… OMG定时产生了错误最近这两天的更新时间可能会出点小问题,已经在努力调整了 第174章 海岛 圣光王廷,某处海岛。 海岛面积不小,但地形崎岖。 丹尼尔·红艮不知道自己现在具体在圣光王廷的哪个方位,距离大陆有多远。 被斯科特用强制传送阵带离龙骑兵军营后,他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昏沉或禁锢状态,等彻底清醒时,就已经身处这座被无尽海水包围的孤岛之上了。 四面都是一望无际、波涛汹涌的墨蓝色海水,极目远眺,也看不到任何陆地的影子,只有海天相接处那一条模糊的灰线。岛屿本身被强大的复合型魔法结界笼罩,不仅干扰外界探查,也限制内部人员的随意离开。 在这里,他“龙血家族三少爷”的身份,虽然依旧是一层光鲜却无用的外壳,但至少岛上这些隶属于斯科特、或者被“计划”调集来的中下层军官、研究员、守卫士兵们,表面上对他还保持着相当的“尊敬”,不敢轻易怠慢。 再加上丹尼尔自己深谙生存之道,没有仗着身份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偶尔会和轮值的守卫聊聊天,抱怨一下岛上的无聊和饮食,或者只是安静地听他们发发牢骚。 唯一让他从心底感到厌恶、恐惧,却又不得不每周承受一次的,是斯科特那个笑面虎的“例行检查”与“药剂注射”。 每周固定时间,他都会被“请”到岛屿深处那座守卫最森严的、宛如巨大灰色方盒的研究中心。 每一次注射过后,丹尼尔都会陷入长达数小时甚至更久的、生不如死的痛苦之中。而当他从这种地狱般的折磨中勉强恢复过来后,便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又会“提升”一截。 但丹尼尔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越来越深的冰凉与绝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49级”的力量,是多么的“虚浮”和“空洞”。 更让他心惊的是,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无论他如何尝试静心修炼,引导那庞杂的龙血与异种能量,都感觉不到丝毫要触及“二转”那道关键门槛的迹象。 这给他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职业者的世界,终究是实力为尊。如果他丹尼尔这辈子,就因为这一次次该死的“注射”,被卡死在49级,或者即使侥幸踏入二转,也永远只能是个根基虚浮、战力平庸、再无寸进的“废物”……那他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在龙血家族,一个没有潜力、实力不济的子弟,哪怕有龙血,最终也会被边缘化,甚至成为弃子! 想到这里,丹尼尔心中就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悲凉、愤怒,以及对自身命运的深深无力感。 他站在自己那间位于岛上外围区域、相对“宽松”的临时居所门口,背靠着冰冷的石墙,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天,眼神阴郁。 该死的!该死的斯科特!该死的“养分计划”! 还有……那个说好了会想办法、却到现在还没动静的白安礼! 丹尼尔在心中恶狠狠地咒骂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再不来,老子可能真要死在这里了!就算不死,变成一个废物,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因为疏于打理而显得有些凌乱的红发,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前方。 他所在的位置地势稍高,前方百米开外,是一片被高大石墙和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入口处有沉重的钢铁闸门和全副武装的守卫。 此刻,钢铁闸门正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几名身穿统一制式深灰色军服、佩戴着特殊袖标、气息精悍的士兵,正押送着七八个衣衫褴褛、形容憔悴、眼神麻木或充满恐惧的身影,从里面鱼贯而出,似乎是完成了某项“工作”或“检查”,正被押送回监牢。 虽然隔着百米距离,海风呼啸,但对于丹尼尔这样的职业者来说,看清那些人的面容,并非难事。 他的目光原本只是随意一扫,但落在其中某个被押送者脸上时,却猛地顿住!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皮肤因为长期缺乏日照和营养不良而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他低着头,脚步虚浮,被身后的士兵不耐烦地推搡着,如同行尸走肉。 然而,就是这张憔悴不堪、几乎变了形的脸,却让丹尼尔脑海中仿佛划过一道闪电! 安德鲁! 虽然两人从未见过面,但白安礼之前通过灵魂链接,不仅传递了关于“养分计划”和丹尼尔自身处境的信息,也将安德鲁的画像、基本特征都清晰地印入了他的脑海。 丹尼尔原本以为,安德鲁多半已经凶多吉少,成为了“养分计划”某个不幸的牺牲品。毕竟,按照斯科特的说法和丹尼尔自己的观察,被选为“养料”的普通人,存活率低得可怜。 他之前也暗中留意过监禁区出来的人,但从未发现符合特征的目标。 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虽然状态看起来糟糕透顶,奄奄一息,但确实还活着!就在这座岛上!就在那个监禁区里! 丹尼尔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装作只是随意张望的样子,但脑海中已经飞快地转动起来。 白安礼一直在找这个人,现在,人找到了,而且就在这座岛上。这是一个重要的情报,也是……或许能用来与白安礼谈判,或者证明自己价值的筹码? 夜幕,如同浸透了墨汁的厚重帷幕,缓缓降临这座孤悬海外的岛屿。海风变得更加凛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咸腥,呜咽着掠过礁石和建筑,仿佛无数冤魂在哭泣。 监禁区那扇沉重的钢铁闸门,在夜色中如同巨兽闭合的嘴巴,只留下两侧哨塔上照射下来的惨白灯光,照亮门口一小片区域。 丹尼尔踩着被灯光照得惨白的砂石地面,步伐平稳地朝着监禁区门口走去。 “站住!什么人?” 左边的守卫听到脚步声,立刻警惕地转过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待看清来人是丹尼尔后,他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只是语气变得客气了些:“原来是丹尼尔阁下。这么晚了,您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右边那位年轻些的守卫也看了过来,对丹尼尔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他们俩都认识这位“特殊”的囚徒兼实验体,平时丹尼尔偶尔路过,也会和他们简单聊几句,不算陌生。 丹尼尔在距离闸门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在呼啸的海风中显得清晰: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心里闷得慌,睡不着,随便走走。走到这里,突然想进去……看看。” “看看?” 左边那位年长守卫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摇了摇头,语气客气但坚定:“抱歉,丹尼尔阁下。斯科特大人在我们上岗前特意交代过,监禁区是重地,没有他的手令或者特定研究人员带领,一般人……是绝对不允许进入的。这是死命令,我们不敢违抗。” 第175章 囚室 丹尼尔脸上的无奈之色更浓,他向前走了半步,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与苦涩: “二位兄弟,你们看我这身份……‘龙血家族三少爷’,听起来光鲜吧?可那又怎么样呢?我现在不也跟里面那些人差不多,是斯科特手里的一个‘实验体’罢了。每周都要被扎上一针,生死难料,前途未卜。” 他苦笑了一下,目光扫过那扇沉重的闸门,声音更低,带着一丝诱导和共情: “我有时候就在想,里面那些人,他们现在经历的是什么?未来等着我的,是不是也是同样的命运?或者说……更糟?毕竟,斯科特的手段,你们在这里待得久,应该比我更清楚……” 说着,他动作极其自然、隐蔽地从披风内侧摸出两枚金灿灿的、在惨白灯光下依旧诱人的圣光王廷金币。 他上前半步,仿佛是无意间靠近,迅速而隐蔽地将金币分别塞进了两名守卫的手里。 “二位,” 丹尼尔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带着一种推心置腹般的诚恳,“这几枚金币,算是我请二位喝杯热酒,驱驱这岛上的寒气。”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 “我就是想进去看看,也给自己提个醒。看看未来可能面对的是什么。就五分钟,我保证,绝不超过五分钟!我进去后,就在门口附近看看,绝不往深处走,也绝不跟任何人说话,更不会碰任何东西!看完我就出来,绝不给二位添任何麻烦!” 他看了看左边年长守卫脸上那道疤,又看了看右边年轻守卫那略显稚嫩但已被海风和警戒生活磨出粗糙痕迹的脸,语重心长地补充道: “你们也别觉得庆幸,觉得自己是守卫,是‘执行者’,就跟里面那些‘材料’不一样。在这个鬼地方,在斯科特那种人眼里,我们这些人的命,值多少钱? 我都会变成他的实验体,谁知道明天……会不会轮到你们?多了解一点,多知道一点内情,总没坏处吧?” 丹尼尔这番半是恳求、半是威吓的话语,确实不无道理,精准地戳中了那两名守卫内心最深处的隐忧。 斯科特·弗雷在这座与世隔绝的、被内部人私下称为“彼得小岛”的秘密实验基地里,其形象早已超出了长官范畴。 在普通士兵和下层军官眼中,他更像是披着人皮、行走在人间的魔鬼。 他那双总是带着审视光芒的眼睛,和他那些神出鬼没、后果莫测的“实验”,足以让任何知情者午夜梦回时冷汗涔沎。 更令人心底发寒的是,斯科特挑选“实验体”的方式。 名义上是“从表现优异或有特殊潜质的士兵中选拔”,但实际上,这种“选拔”近乎随机,且几乎全部来自平民出身的士兵阶层。那些出身贵族或与高层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军官子弟,从未出现在那份可怕的名单上。 这就导致这座小岛上的大部分基层士兵,长期处于一种人人自危的、近乎绝望的压抑状态。 他们不知道下一个被“选中”的会不会是自己,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更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机会离开这座被迷雾和罪恶笼罩的孤岛,回到大陆,回到家乡。 恐惧如同无形的水银,渗透到日常的每一个角落,侵蚀着士气,也扭曲着人心。 “我只要五分钟,” 丹尼尔见两名守卫脸上挣扎之色更浓,立刻趁热打铁,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加快,“就进去看一眼!现在这个时间,斯科特应该还在他的私人餐厅享用晚餐,其他几个负责这片区域的高层军官也大多不在附近。五分钟,只要五分钟!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我保证!” 他向前又凑近了一小步,几乎是在耳语,眼神无比恳切: “二位,帮帮我,也当是……帮帮你们自己。多知道一点内情,总没坏处。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你们需要做出某些选择,或者想要自保的时候,今天这点‘情分’,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金币是好东西,但有些时候,人情和信息,比金币更值钱。” 这番话,彻底击垮了两名守卫最后的心理防线。 年长守卫脸上的那道疤在惨白的灯光下微微抽动,他死死盯着丹尼尔看了几秒,又迅速扫了一眼旁边同样脸色变幻不定的年轻同伴。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丹尼尔阁下……您,您只有五分钟。多一秒都不行!时间一到,无论您看没看完,都必须立刻出来!”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凶狠: “还有,如果您进去后做了什么出格的事,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或者说了不该说的话,引来任何麻烦……那我们兄弟俩,就只能说是被您用身份强压,甚至是用武力胁迫,不得已才放您进去的!到时候,您也别怪我们翻脸不认人!” “放心!我懂规矩!绝不会让你们为难!” 丹尼尔立刻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我进去后,就在门口附近看看,绝不往深处走,也绝不碰任何东西,更不会和任何人说话!看完立刻出来!” “好!” 年长守卫不再犹豫,迅速侧身,让开了通往铁门内那条昏暗通道的入口。年轻守卫也下意识地让开半步,但手依旧按在剑柄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丹尼尔不再耽搁,身形如同灵巧的游鱼,一侧身,便从那道狭窄的缝隙中滑入了铁门之后。 “吱呀——” 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被迅速拉拢、合紧。门轴转动发出的轻微呻吟,在空旷寂静的通道内回荡,随即被更深的寂静吞没。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预想中监牢常有的、混合着排泄物、霉烂和绝望的刺鼻气味并未扑面而来。相反,空气虽然有些沉闷,带着淡淡的消毒药水气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但还算干净,甚至……有点过于“干净”了。 通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的荧光石散发着稳定但黯淡的冷光,勉强照亮脚下粗糙但平整的石板路,以及前方每隔一段距离就出现的、厚重的、镶嵌着细小观察窗的钢铁栅栏门。 通道内很干燥,与海岛外部常年的潮湿形成鲜明对比,显然经过了特殊的处理,可能是为了防止某些“实验体”因环境潮湿而发生意外的病变或腐烂。 丹尼尔放轻脚步,屏住呼吸,沿着通道缓缓向内走去。他的目光透过那些观察窗,快速扫视着两侧的囚室。 囚室内部空间不大,陈设极其简单。而囚室内关押着的“实验体”,状态则令人心悸。 他们大多穿着统一的、单薄的灰色囚服,或蜷缩在冰冷的金属板床上,或背靠墙壁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对丹尼尔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毫无反应,仿佛早已失去了对外界刺激的感知能力。 这里不像监狱,更像是一个陈列着失败或半成品标本的、冰冷整洁的储藏库。 丹尼尔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手心渗出冷汗。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那些令人不适的景象,加快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一个个囚室,搜寻着那个瘦削的身影。 很快,他的目光定格在靠后的一间囚室。 第176章 撑住! 丹尼尔快速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异常。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悄无声息地快步走到那间囚室的栅栏外。 栅栏的间隙很窄,仅容手臂勉强穿过。丹尼尔将脸贴近冰冷的金属条,压低声音,朝着里面那个蜷缩的背影唤道: “你是不是安德鲁?” 墙角的身影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仿佛从深沉的泥沼中被惊醒。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仿佛生了锈的滞涩感,微微转过头,露出一张憔悴不堪、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的脸。那双原本应该明亮的眼睛此刻黯淡无神,布满了血丝,茫然地看向栅栏外这个陌生的、穿着体面便服的红发青年。 安德鲁?对,这是自己的名字。 但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正式地、带着确认意味地叫过他了。在这里,他只有一个编号,或者干脆就是“喂”、“你”。 看到安德鲁有反应,眼神中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微弱的神采,丹尼尔心中一喜,立刻趁热打铁,用更低、更急的声音补充了一句,抛出了那个他确信能触动对方的筹码: “娜娜安。”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间在安德鲁那双麻木的眼眸中激起了清晰的涟漪! 他黯淡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身体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微弱的力量,他挣扎着,用手臂支撑着冰冷的地面,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朝着栅栏的方向挪动过来。 短短两米的距离,他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最终,他勉强挪到了栅栏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栅栏外的丹尼尔,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气息微弱: “你……是谁?你认识……娜娜安?她……她现在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般。 “你别管我是谁,我没时间解释。” 丹尼尔语速飞快,警惕地再次瞥了一眼通道两端,确认安全后,才将声音压到最低,几乎只是用气声问道: “听着,安德鲁。告诉我,你现在什么情况?在这里多久了?斯科特对你做了什么?” 安德鲁的呼吸急促了一些,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依旧嘶哑微弱,但努力让话语连贯: “很……不好。全身……像是有火在烧,又像是有冰在扎……骨头里……有东西在钻……每周……都要被扎针……颜色……每次都不一样……” 他断断续续地描述着,脸上因回忆痛苦而微微扭曲: “我……已经在这里……四个月了。一开始……只是虚弱,后来……就开始……变成这样……” 四个月! 丹尼尔心中暗惊。这个安德鲁的生命力,竟然如此顽强!在斯科特那种疯子手底下,以普通人的体质,竟然撑了四个月还没死!这简直是个奇迹! 要知道,他自己当初仅仅是被注射了一次,就差点灵魂崩溃、一命呜呼。若不是白安礼及时通过灵魂链接施以援手,稳固了他的灵魂状态,他恐怕当时就直接死在斯科特的实验室里了。 后续这几个月,也是因为自己龙血家族子弟的身份,以及那稀薄但确实存在的龙血所具有的稀有和研究价值,斯科特才有所顾忌,没有对他进行更疯狂、更频繁的“实验”,否则,他感觉自己恐怕也撑不到现在。 “你……是我妹妹的……朋友吗?还是……她拜托你来……” 安德鲁喘着气,试图追问。 “我时间不多,长话短说。” 丹尼尔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他盯着安德鲁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安德鲁,听着。活下去。无论如何,想办法活下去。外面……有人在想办法。不是你妹妹,但她很安全,也在想办法。所以,撑住,明白吗?” “活下去……有人在想办法……” 安德鲁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原本死灰般的眼眸中,那点微弱的希冀之光,似乎变得明亮、坚定了一丝。他用力点了点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但丹尼尔已经没时间再听了。 “记住我的话!撑住!” 丹尼尔最后丢下一句,不再犹豫,立刻转身,如同受惊的狸猫,沿着来时的通道,踮着脚尖,以最快又最轻的步伐,朝着入口铁门的方向快速潜行返回。 当他悄无声息地溜出铁门,对门口两名明显松了口气的守卫点了点头,迅速融入门外夜色中时,背后的铁门也缓缓合拢,将那片寂静的绝望重新锁入黑暗。 离开监牢区域一段距离后,丹尼尔才靠在一处背光的岩石阴影里,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中依旧被刚才所见所闻震撼着。 与此同时,大陆,通往海源城的官道上。 一辆外表普通、内里却布置得颇为舒适、由两匹健马拉动的宽大马车,正沿着被秋日阳光晒得暖洋洋的道路,不疾不徐地行驶着。 车厢内,白安礼背靠着柔软的靠垫,微微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实则脑海中正快速梳理、分析着刚刚通过灵魂链接,从丹尼尔那里断断续续接收到的最新情报。 丹尼尔竟然和安德鲁被关押在同一个地方…… 这倒是个意想不到的“好消息”,省去了他们分别寻找、定位的麻烦。 按照丹尼尔现在的说法,他们是在一处距离大陆海岸线有相当距离的海岛上……白安礼微微蹙起眉头,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缓缓睁开眼睛,灰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车窗外飞速向后掠去的、略显萧瑟的秋日原野景色。 海源城已经不远了,空气中似乎已经能闻到一丝淡淡的海风咸腥气息。 其实在一开始,白安礼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更没想过要亲自去圣光王廷海军内部营救一个普通士兵。毕竟,在偌大的圣光王廷,尤其是纪律森严、体系庞大的海军系统中,寻找一个可能被“特殊处理”的底层水兵,无异于大海捞针,成功率渺茫。 但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人意料。 丹尼尔的卷入,圣光王廷“养分计划”的黑暗内幕被揭开,安德鲁的幸存以及如今与丹尼尔同处一岛的巧合……这一切,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原本分散的线索逐渐收拢,指向了一个明确但危险的目标。 “命运的安排么……” 白安礼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嘲讽。他从不信命,只信事在人为。但眼下,机会确实出现了,虽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第177章 福伦的信息 海源城城门外,距离主道稍远的一棵枝叶繁茂的古树下,一张简陋的木椅上,一道身影如同凝固的雕像般,一动不动地坐着。 他穿着深灰色、毫不起眼的普通市民衣物,身形干瘦,脸颊微微凹陷,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郁、低沉、仿佛与周围喧嚣环境格格不入的沉寂气息。 正是福伦。 他的目光淡淡地投向天边某个方向,直到那辆符合约定特征的马车,从地平线外出现,并沿着官道快速朝城门方向驶来。 来了。 马车缓缓减速,最终平稳地停在了古树前方不远处。 车帘掀开,率先跳下来的是瑞苏泽尔。 他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银灰色的头发在脑后束了一个狼尾,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环境,最后落在树下的福伦身上。 紧接着,白安礼也弯腰从车厢内走出,穿着【阴影之秘】化成的墨紫色风衣。小希从他身后探出半张脸,好奇的看了眼四周,和福伦对视一眼后又快速缩了回去。 “她是半兽人。” 白安礼的声音平淡地响起,“落脚的地方有吗?一定要隐蔽,足够安全。” “已经准备好了。是我名下的一处产业,位置偏僻,邻居都是老实本分的平民,平时很少有人注意。” 福伦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沙哑,语速平稳。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大人,我这边这段时间,也通过一些渠道,收集到了一些关于丹尼尔·红艮可能所在位置的其他信息。经过反复交叉证实之后,我认为……这些信息,肯定能对您接下来的行动有所帮助。” 白安礼闻言,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微微挑起眉梢。 福伦的效率和能力,他向来清楚。 这个曾经的吸血鬼行事低调诡秘,情报网络渗透力极强,且从不无的放矢。但他没想到,在自己还未提出明确要求的情况下,福伦就已经主动开始搜集并核实相关信息,而且听起来颇有把握。 “哦?”白安礼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趣,“什么信息?” 福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几乎同时,另一辆看起来更加普通、甚至有些陈旧的私家马车,从不远处的一条小巷里缓缓驶出,停在了他们身边。车夫是个面容憨厚、眼神却异常沉静的中年男子,对着福伦微微点头。 “大人,请先上车。我们路上说,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福伦低声道。 白安礼点了点头,没有异议。他牵着小希,率先登上那辆私家马车。瑞苏泽尔紧随其后,福伦最后一个上车,并轻轻关上了车门。 车厢内空间不大,但足够四人坐下。 福伦这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车厢内的人能听清,而他所说的内容,让白安礼和瑞苏泽尔都精神为之一振: “根据我多方打探和核实,丹尼尔·红艮,以及圣光王廷那个秘密‘养分计划’的一个重要实验基地,很可能位于近海的一座孤岛上。这座岛在官方海图上没有明确标记,当地渔民和过往商船也大多不知其存在。它被称为——彼得小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语速平缓但条理清晰: “彼得小岛距离海源城所在的东部海岸线,直线距离大约五十公里。这个距离,对于普通船只来说不算近,但对于拥有专用快艇或飞行坐骑的军方而言,往来并不困难。最关键的是,小岛周围的海域,被设下了复合型的隐藏符文阵列和魔法警戒线。” “这些符文和警戒线非常高明,不仅能在视觉和常规魔力探测上干扰、误导靠近的船只或生物,使其下意识地绕开那片区域,更具备极强的攻击性。一旦有不明目标强行闯入警戒范围,不管对方是谁,是什么身份,带着什么目的,驻守的军队都会毫不犹豫地启动防御机制,进行毁灭性打击。” 白安礼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灰黑色的眼眸深处,光芒却微微凝聚。五十公里,隐藏符文,魔法警戒线,格杀勿论的防御机制……这座“彼得小岛”的守卫森严程度,果然符合其“秘密实验基地”的身份。 “……” 白安礼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这些信息……你有几分把握?来源可靠吗?” 福伦迎上白安礼的目光,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肯定: “大人,这些信息……已经被我从多个独立渠道反复证实、交叉验证过。我有九成以上的把握。” 他略作停顿,解释道: “彼得小岛上面的驻军和部分研究人员,并非完全与世隔绝。按照规定,岛上某些成员每个月都有一次短期外出的机会,可以乘坐专用船只返回大陆,进行补给、休整,或者……解决一些个人需求。而海源城,作为东部沿海最大的港口城市之一,尤其是它的‘某些特殊区域’,自然是这些憋闷了许久的士兵们最常选择的放松地点。” 福伦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其实,海源城的红灯区很多。而那些从岛上来的士兵,在酒精和美色的作用下,警惕性会降到最低,有时会无意中透露出一些关于岛上生活、纪律、乃至一些模糊地理位置的零碎信息。” “我吩咐手下最机灵、最懂得察言观色和套话的姑娘们,长期留意这些特殊的客人,从他们酒后的抱怨、吹嘘、或者不经意间的只言片语中,一点一点地搜集、拼凑信息。” 他看向白安礼,补充道: “当然,仅仅依靠这些从妓女口中套出的、真假难辨的闲谈,远远不够。所以,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我亲自挑选了几个绝对可靠、且擅长潜行和侦察的手下,分批次、伪装成渔民或小型货船,驾驶经过伪装的快船,在距离海源城海岸线七十公里左右的海域,进行了多次谨慎的、外围的探查。” 福伦最后总结道: “所以,大人,虽然我们尚未亲眼看到那座岛,也未曾与岛上守军发生直接冲突,但我相信,它就在那里,而且绝非易与之所。” 白安礼听完福伦那番条理清晰、证据确凿的汇报,灰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赞赏。他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肯定: “很好,福伦。你做得非常不错。情报详实,验证充分,考虑周全。这样一来,我们可以节省大量前期探查的时间和精力,也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风险。” 他需要的正是这种高效、准确、且具备极强行动力的下属。福伦在情报搜集和风险探查方面展现出的能力,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期。 福伦闻言,只是微微欠身,脸上并无得色,依旧那副平静无波、近乎阴郁的表情: “大人谬赞了,分内之事。这里毕竟还在街边,不宜谈论过多细节。等到了安全的落脚点,我再将更具体的信息,以及我的一些初步想法,向您详细汇报。” “好,不着急。安全第一。” 白安礼表示理解,不再多问,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车窗外逐渐变得狭窄、陈旧的街巷。 第178章 各种困难 马车显然正在驶离海源城相对繁华的区域,最后在一处看起来格外破败、院墙歪斜、木门都掉了半边的小院前停下。 “大人,就是这里。” 福伦率先下车,悄无声息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从外面看,这处院落简直与周围的贫民窟无异,甚至更加不堪。 推开正房的门,内部陈设简洁,但一应俱全。地面和家具都擦拭得光洁,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新鲜草木灰和皂角的清新气味,与院外的颓败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里是今天娜娜安带人过来打扫的。” 福伦低声解释道,声音在安静的小屋内显得格外清晰,“她只以为是帮忙收拾一处临时住处,对于住客的身份和目的,一概不知。我也嘱咐过她,不必多问,做完事就离开。” 娜娜安…… 白安礼心中微动。他听安德鲁提到过,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妹妹。 福伦做事果然严谨周到,连清扫这种小事,都考虑到了知情范围和风险控制,甚至特意安排了与安德鲁相关、但不知内情的娜娜安来执行,既保证了隐蔽性,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无声的安抚或暗示。 这让白安礼对福伦的细致和掌控力,又多了几分认识。 “有心了。” 白安礼简单说了一句,走到桌边一张看起来最结实的木椅前,安然坐下,顺手将一直戴着的兜帽掀到脑后,露出了清瘦而平静的面容。他示意福伦也坐下:“坐,详细说说你的想法。” 瑞苏泽尔则自动走到门边,背靠着门框,黑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小院内外,承担起警戒的职责。小希乖巧地来到瑞苏泽尔身旁,赤红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这间朴素但温暖的小屋,又时不时瞥一眼气质阴沉的福伦。 福伦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用那平稳低沉的语调汇报道: “大人,除了刚才在车上向您汇报的关于‘彼得小岛’的基本位置、距离、以及外围魔法警戒的情况之外,我们的人,在过去一个月的反复探查中,还大致摸清了岛上驻军往返大陆的惯常路线和频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但是,最大的问题,依然在于如何‘潜入’。岛上对外交通管控极严,往返船只都需经过特殊通道,并查验特制的官方通行令牌。没有令牌,任何船只或个人,一旦靠近警戒线边缘,就会立刻触发警报,并遭到毁灭性打击,绝无幸理。我们尝试在极远距离观察过他们的补给船,防守之严密,几乎没有漏洞可钻。” 白安礼静静地听着,指尖在光滑的木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他在思考,也在等待福伦的下文。 福伦看着白安礼,缓缓说道:“关于如何偷偷潜入……我目前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办法,但风险极高。” “……什么办法?” 白安礼抬起眼帘,灰黑色的眼眸直视福伦。 “伪装成被他们‘随机挑选’的‘实验体’。” 福伦一字一句地说道,“根据我们搜集到的零散信息,岛上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从大陆各处,尤其是沿海驻军和某些特定机构中,‘征调’一批符合某种条件的低级职业者或士兵,以‘特殊任务’或‘培训’的名义送上岛,实际上就是成为新的实验材料。如果我们能伪造身份,混入这批被‘征调’的人员中,或许能登上岛屿。”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重: “但这样做的风险,巨大到难以估量。首先,身份伪造的难度极大,需要完美的个人履历、军籍档案,甚至可能涉及到灵魂层面的核查。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一旦成为‘实验体’,上岛后几乎立刻就会面临被强制注射各种不明药剂的情况。” 福伦的眉头紧紧锁起: “我们对那些药剂的成分、作用机理、副作用一无所知。但根据我们打听到的关于‘实验体’下场的传闻,那些药剂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轻则痛苦虚弱,实力虚浮,重则直接异化、疯狂,甚至当场死亡。将自己置于如此不可控的危险境地,代价太大,成功率也未必高。” 听完福伦的分析,白安礼沉默了片刻。 伪装成实验体登岛,确实是一条理论上可行的路径,但正如福伦所说,风险高到几乎等于自杀。尤其是那些作用不明的药剂,是最大的变数和威胁。他沉吟道: “那……如果退一步,不伪装成实验体,而是伪装成岛上的驻守士兵或低级研究员呢?这样或许能避开最初的药剂注射?” 福伦缓缓摇了摇头,给出了更令人失望的答案: “这个方案的难度,同样不小,甚至在某些方面更甚。伪装成士兵,需要面对更加严格的审查体系。而且,根据我们重金从一个曾经在岛上服役、后因伤残退役的老兵口中挖出的信息,所有被派往‘彼得小岛’长期驻守的士兵和核心研究人员,在登岛前,灵魂都会被种下一种特殊的、带有追踪和识别功能的魔法标记。” 他看向白安礼,语气凝重: “这种标记极其隐蔽,与受术者的灵魂绑定,极难伪造或剥离。它不仅是身份识别的凭证,恐怕也带有监控、限制甚至自毁的功能。想要伪装成士兵混进去,我们不仅要解决外貌、言行、记忆等常规问题,最棘手的就是这个灵魂标记。 没有对应的、被官方认可的标记,哪怕外表、证件、口令全都天衣无缝,在靠近岛屿核心区域或面对高阶监察者时,也必然会被瞬间识破。而试图伪造或模拟这种标记……以我们目前的能力,几乎不可能做到,风险甚至比伪装实验体更大。” 灵魂标记…… 白安礼的眉头也微微蹙起。 这确实是亡灵法师和幻术师的克星之一。高明的灵魂标记,往往与受术者的生命、记忆乃至灵魂本源深度绑定,强行更改或模拟,很容易触发反制,甚至惊动标记的施加者。 不知为何,白安礼脑海中忽然闪过了“毒水母”波斯齐娜的身影。 那个女人蛊惑人心、扭曲意志的音律魔法和精神控制能力,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果能让一个拥有合法灵魂标记的士兵乖乖听话,成为“内应”或“带路党”,这个问题或许就能迎刃而解。 他自己所擅长的【臣服的羔羊】契约,以及其他一些《亡灵法典》中记载的、相对温和隐秘的灵魂引导或暗示法术,在面对这种带有严密防护和监控的灵魂标记时,也未必能悄无声息地奏效。 风险太大,容错率太低。 “好吧。” 白安礼有些认命般地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息在寂静的小屋内显得格外清晰。他揉了揉眉心,脸上闪过一丝疲惫: “潜入的难度,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大。伪装实验体风险过高,伪装士兵又几乎不可能……这件事,我们需要从长计议,一起想想办法。情报的搜集和验证,你已经做得非常出色了,福伦,辛苦你了。” 第179章 彼得小岛 福伦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 “大人,那……安德鲁的具体情况,您是否知道更多?娜娜安那孩子……自从上次得到哥哥可能还活着的渺茫希望后,虽然强打精神,但最近一直魂不守舍,经常一个人发呆,瘦了很多……” 白安礼点了点头,语气平稳息: “安德鲁确实还活着。而且,和丹尼尔在同一个地方——就是这座‘彼得小岛’。丹尼尔已经设法接触过他一次。” “他还活着……” 福伦低声重复着,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松弛了一线,但眼中的凝重并未减少。 四个月的折磨,虚弱不堪,关在监牢……情况依然不容乐观。 “我会让丹尼尔继续留意岛上的情况,尽可能收集更多关于守军布防、巡逻规律、高层人员动向,以及……监牢区和实验区的内部信息。为我们下一步的行动,做更充分的准备。” 白安礼补充道。 “我明白了。”福伦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冷静而坚定的光芒,“那我先离开,不打扰大人休息。我会继续动用手头的资源,从其他侧面收集关于岛上防御漏洞、换班规律、或者可能存在的、不那么严密的进出途径。一有新的发现,会立刻向您汇报。” “好,注意安全,保持隐蔽。” 白安礼叮嘱道。 福伦起身,对着白安礼再次微微欠身,然后对门口警戒的瑞苏泽尔也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消失在外面的夜色中。 院门被轻轻带上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几不可闻。 白安礼端起桌上福伦早已准备好的、温度正好的清水,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 他放下杯子,这才转向一直坐在旁边安静倾听的瑞苏泽尔,以及依偎在他身边的小希。 然后,他注意到了两人脸上那如出一辙的、略显古怪的表情。 瑞苏泽尔黑色的眼眸正紧紧盯着他,眼神复杂,混合着警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而小希则眨巴着那双赤红色的大眼睛,看看门口福伦消失的方向,又看看白安礼。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白安礼挑了挑眉,有些好笑地问道。 瑞苏泽尔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目光依旧锁在白安礼脸上,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这个福伦……是谁?我从未听你提起过。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感觉……他身上的气息,很不寻常。阴冷,沉寂,缺乏活人应有的生气波动……不像是正常人类。” 小希也用力点了点头,赤红色的尾巴不安地扫了扫,小声补充道: “嗯……白安礼大人,那个人身上……有血的味道。不是受伤的血,是……另一种,很淡,但是让人不舒服的血的味道……” 白安礼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张写满警惕和疑问的脸,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角。他神色坦然,语气平静: “他是吸血鬼。” “!” “?!” 瑞苏泽尔和小希几乎同时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吸血鬼!那可是阴险狡诈、以鲜血为食、畏惧阳光的黑暗种族!白安礼怎么会和这种东西扯上关系,还似乎……颇为信任? 看到两人震惊的反应,白安礼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准确来说,他现在是‘半个’吸血鬼,或者说,是处于一种不稳定的、被压制的吸血鬼化状态。” 他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用最简洁的语言,将自己与福伦的相遇以及战斗,利用《亡灵法典》中的方法和【臣服的羔羊】契约,使其成为自己契约下属的一系列经过,择要讲述了一遍。 瑞苏泽尔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惊愕逐渐被深思和一丝凝重所取代。 他没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白安礼竟然独自面对过吸血鬼,还进行过如此凶险的灵魂层面的交锋和契约!并且还是因为自己,去寻找奥黛丽雅的路上。 虽然白安礼讲述得轻描淡写,但他太了解对方了——那些被一笔带过的“危险”和“麻烦”,其真实情况绝对比描述的要凶险十倍、百倍! 一股难以言喻的闷气堵在瑞苏泽尔的胸口。 “以后,” 瑞苏泽尔的声音打破了小屋内的沉默,他直视着白安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以后你做什么,无论是什么事,只要涉及危险,我都要和你一起。” 白安礼迎上瑞苏泽尔那近乎逼视的目光,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似是无奈,又似有一丝极淡的、被关心的暖意。他耸了耸肩,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随意,但其中的承诺意味却清晰可辨: “你要是愿意,当然可以。不过,别指望我会每次都在行动前,事无巨细地给你打报告。” “......” 彼得小岛上。 时值傍晚,残阳如血。 岛屿西侧,那片丹尼尔常去“放风”的临海断崖上。 丹尼尔双手插在裤兜里,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石,双目无神地望着眼前那片被夕阳涂抹、却依旧灰蒙蒙的、一成不变的海天交界线。 海风带着咸腥和湿冷,吹乱了他棕红色的头发,也吹不散他心头的烦闷与绝望。 他实在是……无聊透顶,而且觉得干什么都没有意义。 在这座孤悬海外的岛上,四面是茫茫大海和致命的魔法警戒,他一个火属性的龙血战士,难道能游回大陆?就算侥幸逃出岛,没有正确的航道和避开警戒线的方法,也是死路一条。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关在华丽鸟笼里的珍禽,被斯科特那个疯子定期投喂“毒饵”,外表看似羽毛鲜亮,内里却早已被腐蚀掏空,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最终被“研究”透彻,或者彻底“报废”的那一天。 而这一切,都拜他那“好大哥”凯迪斯所赐! 那个冷血无情、眼里只有家族利益和个人地位的混蛋! 第180章 诡异异变 肯定是他看到自己对斯科特的药剂产生了“特殊反应”,生怕自己这个庶出的弟弟哪天真的觉醒出点什么,威胁到他嫡长子的地位和“疯狂暴龙”的继承人身份,所以才毫不犹豫地顺水推舟,把自己像件废弃的实验材料一样,打包丢给了斯科特这个疯子! 还有斯科特!那个永远挂着虚伪笑容的变态!每周一次的药剂注射,简直就是一场小型的地狱之旅。要是让我逮到机会…… 丹尼尔在心底恶狠狠地咒骂着,幻想着将那些五颜六色的药剂针管,十倍、百倍地扎回斯科特身上,看着他痛苦扭曲的模样…… 在他身后不远处,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如同影子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面无表情地肃立着。 名义上是“保护”他这位重要的“龙血样本”的安全,实则就是监视,寸步不离,生怕他寻短见或者试图逃跑。 实际上,丹尼尔也根本没想过现在逃跑。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占。他只是烦躁,对这一切无能为力的烦躁。 忽然—— 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特殊悸动,如同平静水面投入一颗石子泛起的涟漪,蓦然在他脑海中荡漾开来! 是灵魂契约链接!白安礼那边传来新消息了! 丹尼尔心中猛地一跳,几乎要按捺不住脸上的喜色。 他强行控制住表情,迅速闭上眼睛,假装被海风吹得不适,实则全副心神都沉入意识深处,去接收、解读那来自遥远大陆的灵魂信息。 彼得小岛……原来这个鬼地方叫这个名字。距离大陆五十公里,还被特殊符文隐藏起来了?怪不得外面的人找不到。 白安礼那家伙……已经到了海源城?还派人探查了这里?动作挺快! 他让自己多收集岛上的信息,尤其是驻军兵力、高级战力分布、巡逻换班规律这些……还有,留意安德鲁的情况,尽可能给予一些帮助。 丹尼尔一边快速吸收信息,一边在心中盘算着自己能接触到哪些情报。 但信息的最后一部分,让丹尼尔刚刚升起一丝喜意的心情,又蒙上了一层阴霾。 最重要的一点是……白安礼希望他能想办法,让凯迪斯带着他那只该死的契约炎龙,也来到这座岛上! “让凯迪斯来这里?” 丹尼尔在心中暗自嘀咕,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可就让他有些为难了。 如果不是非必要,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再见到凯迪斯那张冷漠的脸。而且,凯迪斯来这里干什么?视察?还是……也成了斯科特的“合作者”或“观察对象”?如果是后者,那情况就更复杂了。 “不管了,先想办法活下来再说!” 丹尼尔甩开杂念,重新聚焦于眼前。 不管白安礼他们有什么计划,至少,他们已经在行动了,自己忍受这非人生活的日子,终于看到了倒计时的曙光!这让他近乎死寂的心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无比珍贵的希望之火。 他深吸一口带着海腥味的潮湿空气,试图平复激动的心情。 然而,就在这时—— 丹尼尔脸色骤然一变! 一股莫名的、诡异的、仿佛来自身体最深处、灵魂最暗面的躁动力量,毫无征兆地,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在他体内轰然爆发、涌动起来! “呃……”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只觉得腹腔内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和干呕欲直冲喉头。 视线在瞬间变得模糊、扭曲,眼前不再是正常的海天景色,而是充斥着各种难以名状的、跳跃闪烁的诡异光斑——暗紫色、惨绿色、浑浊的橙黄……它们扭曲、旋转,如同疯狂的万花筒。 耳朵里也开始嗡鸣作响,夹杂着某种遥远的、仿佛来自深渊的、意义不明的嘶哑低语和尖锐嘶鸣。 “嗬……嗬……” 丹尼尔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额头上、脖子上、手臂上,一根根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凸而起,皮肤下的肌肉贲张、痉挛,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大颗大颗冰冷的汗珠,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黏腻冰冷的触感,与体内那股灼热诡异的躁动形成冰火两重天的折磨。 该死的!是那些每周注射的、见鬼的药剂副作用又发作了!而且这次的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怪异! 丹尼尔在心底疯狂地咒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 “噗……” 丹尼尔猛地张开嘴,无意识地吐出了一口气息。那气息并非寻常的白色水雾,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泛着幽蓝色微光的、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扭动的气体! 这异状,让他身后那四名一直保持警戒的士兵脸色瞬间大变! 他们如同见了鬼一般,齐齐后退了半步,手瞬间按上了腰间的剑柄或弩箭,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他们死死盯着丹尼尔,尤其是他那双眼睛—— 平时呈现出火焰般赤红色的眼瞳,此刻竟然变成了诡异的、如同混合了鲜血与紫罗兰汁液的、令人心悸的紫红色! 那颜色在不断流转、加深,仿佛有活物在其中蠕动,散发出一种非人的、暴戾而混乱的气息! “怪……怪物……” 一名年轻的士兵下意识地低声惊呼,声音带着颤抖。 丹尼尔猛地转过头,那双紫红色的、仿佛燃烧着异样火焰的眼眸,死死地盯向了那四名士兵。他自己并未察觉,他的声音也变得异常低沉、沙哑,仿佛混入了金属摩擦和野兽低吼的杂音: “你们……!” 他开口,想说“你们快去找斯科特!我撑不住了!”,但残存的理智和心底对斯科特根深蒂固的恐惧与厌恶,让他硬生生刹住了话头。 不!不能找斯科特!那个疯子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只会更加兴奋,把他当成更“有趣”的实验品,说不定会立刻给他注射更多、更危险的药剂,或者直接把他绑上手术台进行“深度研究”! 强烈的求生欲和抗拒感,让他改口,声音嘶哑而扭曲,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野兽般的凶狠: “快去找……不对!都不准找斯科特!谁去找他……我杀了谁!” 紫红色的眼眸中,凶光毕露。体内那股狂暴混乱的力量,似乎也因他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更加汹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头随时可能失控暴走的凶兽。 四名士兵被他那充满杀意的眼神和诡异的状态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第181章 突然到访 海源城。 夜色已深,如浓稠的墨汁,彻底淹没了这座港口城市白日的喧嚣。 巷弄深处,万籁俱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被海风揉碎的零星更梆声,以及不知谁家婴儿夜啼的细弱呜咽,更衬得这片贫民区夜晚的沉静。 “手腕再压低一点,对,就是这样。脚步不要乱,重心要稳。挥剑不是靠手臂的蛮力,要带动腰腹,感受力量的传递……” 瑞苏泽尔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温和。他手中握着一柄无锋的普通木剑,正一丝不苟地纠正着小希的动作。 另一侧,相对安静的内间。 白安礼没有像往常那样进行冥想或研究魔法,而是少有的、纯粹以阅读的姿态,坐在一张硬木靠背椅上。 他微微倾身,手肘支在光滑的桌面上,双手捧着一本厚重、纸张泛黄、边角磨损严重的硬皮古籍,正就着烛光,一页页仔细翻阅。 书页上是密密麻麻、字体古拙的圣光王廷通用语,记录着这个王国数百年间的风云变迁、制度沿革、以及一些重大事件。 时间,就在这内外两间、一动一静的奇特和谐中,悄无声息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的木剑破空声和指导声渐渐停歇。 “今天就到这里,做得很好。去擦把脸,早点休息。” 瑞苏泽尔温和的声音传来。 “嗯!谢谢苏尔先生!” 小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雀跃和一丝疲乏。 内间的布帘被轻轻掀开一道缝隙。 瑞苏泽尔走了进来。 他额前的银灰色发丝被汗水濡湿了几缕,随意地贴在光洁的额角。身上那件黑色的训练服也微微汗湿,紧贴着精悍的身躯,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他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布巾,随意地擦拭着颈间的汗渍。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书桌旁那个沉浸于书页中的身影上。 烛光为白安礼清瘦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柔和的金边,淡化了他平日那份过于冷静甚至疏离的气质。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微微抿着的嘴唇线条清晰。 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种罕见的、宁静而专注的气场中,与窗外深沉的夜色和屋内跃动的烛火奇妙地融合在一起,构成一幅令人心绪莫名宁静的画面。 瑞苏泽尔的脚步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他在门口停顿了两秒,才迈步走到白安礼身侧,目光扫过桌上那本厚重的古籍,又落回白安礼被烛光映照得格外清晰的眉眼上,声音不自觉地放低: “还没看完吗?” 白安礼抬起头,转过脸,灰黑色的眼眸从历史的尘烟中抽离,对上了瑞苏泽尔的目光。那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随即迅速恢复了清明。 “我没有用魔力,所以看得很慢。”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几不可察地怔了怔。 按照平常,他可不会解释这种东西。 不过……瑞苏泽尔这种“没话找话”的次数,最近似乎越来越多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图鲁斯?还是更早?白安礼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但并未深究。或许只是同行日久,彼此间习惯了这种随意的交谈。 他走到床边,背对着白安礼,开始动作熟稔地脱下身上汗湿的训练服。 布料摩擦皮肤发出窸窣的轻响。他精壮的上身暴露在空气中,肩背和手臂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舒展、收缩,在烛光下投出明暗交织的、充满力量感的阴影。汗珠沿着脊椎的凹陷缓缓滑下,没入裤腰边缘。 他拿起刚才擦汗的布巾,仔细擦拭着身上残留的汗渍,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经年训练养成的、利落而有序的节奏感。擦净后,他才从床边叠放整齐的衣物中,取出一件干净的深色棉质常服,抖开,套上,系好衣带。 白安礼淡淡的瞥了眼瑞苏泽尔,对这种行为早已见怪不怪。 然而,就在这时,放出去在附近警戒的【侦查游魂】传来的示警—— 白安礼缓缓合上手中的古籍,将其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一道瘦削、阴沉、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正以一种鬼魅般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掠过巷弄,精准地停在了他们这处小院的门外。 瑞苏泽尔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外界的异常。他转身看向白安礼,眼神中带着询问。 白安礼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稍安勿躁,是“自己人”。 几乎在福伦身影停驻的下一秒,一道低沉、恭敬、隔着门板清晰传入室内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大人,我能进来吗?” 声音正是福伦。 白安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瑞苏泽尔。后者此时已经换好了常服,气息平稳,闻言很自然地走到白安礼身侧的另一张椅子前坐下,摆出了一副安静倾听、准备参与的姿态。 确认屋内没有不便之处,白安礼才抬起右手,隔空对着房门方向,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勾。 “咔哒。” 门闩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开。紧接着,那扇并不厚重的木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拉动,向内无声地滑开了一道足以容人通过的缝隙。 “大人。” 福伦走进屋内,反手轻轻将门带上、闩好。然后,他转向白安礼所在的方向,姿态恭谨地微微弯身,行了一礼。 “坐。” 白安礼隔空控制着一把椅子,无声地滑到福伦身后:“今晚来这里,有什么事?” 福伦没有立刻坐下。他站在椅子前,目光平静地看向白安礼,那双总是缺乏生气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在涌动。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下定最后的决心。然后,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大人,我今晚冒昧前来……是想跟您说一下,我自身的情况。” 白安礼灰黑色的眼眸中,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认真的神色取代。 虽然他和福伦之间有【臣服的羔羊】契约维系,理论上他对福伦拥有绝对的控制权。但自契约成立以来,白安礼在福伦面前很少刻意摆出“主人”的架子,反而给予了对方足够的尊重和自主空间。 而福伦,也一直表现得极为恭顺、克制、有分寸,极少主动提出个人要求,更从未像此刻这般,语气中带着如此清晰的、近乎“求助”的意味。 这还是第一次。 “怎么了?” 白安礼坐直了身体,灰黑色的眼眸专注地看向福伦,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瑞苏泽尔也在一旁静静听着,黑色的眼眸中带着探究。 福伦似乎松了口气,又仿佛更加凝重。他缓缓在那张椅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用那种平缓的语调开始陈述: “自从彻底吞噬、融合了里尔残留的灵魂,完全掌控了这具身体之后……”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痛苦而关键的节点: “……我的状态,表面上看是稳定了。但内里,一直存在一个隐患,或者说……一个不断恶化的问题。” 第182章 隐患与解决方法 “这具身体……终究是里尔的。它的基础太弱,血脉驳杂,潜能耗尽,而且……与我自身灵魂本源的力量属性,存在着排异情况。” “当初,在里尔濒死的情况下,我的意识不得不被迫提前苏醒、接管,本就根基不稳。各种不利条件的叠加下……这种源自身体与灵魂不匹配的‘排异反应’,非但没有随着时间减弱,反而……越来越明显了。” 福伦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白安礼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的痛苦: “尤其是在我前不久突破到50级之后……这种排异反应更为强烈。我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滴血液,都在抗拒我的灵魂,都在走向不可逆转的崩坏。” 他抬起头,直视着白安礼,眼神中终于无法完全掩饰地流露出一丝深切的痛苦与一丝微弱的希冀: “这种排异反应,常规手段无法解决。据我所知,只有一种东西,有可能从根本上调和、治愈它。” 白安礼静静地听着,眉头微微蹙起。 福伦描述的情况显然比他预想的要严重。一个随时可能“崩坏”的身体,对福伦是致命的,对他而言,也意味着将失去一个极有价值的助力。他沉声问道: “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福伦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了那个名字,声音低得如同耳语: “曼姝沙华……也叫,彼岸花。” “彼岸花?” 白安礼眼中讶色更浓。 “是的,彼岸花。” 福伦低声解释道,“这是一种只生长在‘冥河’岸边的奇异植物。传说中,它是生与死的边界,是灵魂渡河的指引,其花瓣中蕴含着调和生死、连接虚实的神秘力量,或许……能安抚我体内这暴走的、相互冲突的生命与死亡之力。”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重,“没有人知道‘冥河’的具体位置。或者说,它并非一条固定存在于现实世界的河流。它处于‘真实’与‘虚无’的交界边缘,那个边缘随着某种难以理解的法则在不断变幻、游移。普通的生灵,终其一生也无法触及。” “不过,当亡灵生物,或者某些与死亡法则紧密相连的存在,在突破某个关键瓶颈时,他们的灵魂会与死亡本源产生更深的共鸣,从而能隐约地、模糊地……感应到‘冥河’大致的方向。” “冥河?” 白安礼微微偏头,这个词触动了他更深的记忆。 他想起了《亡灵法典》的创造者,那位神秘的“庇尔斯”,在法典开篇的某些晦涩箴言和关于死灵界构成的描述中,似乎提到过这条连接现实与死灵界的、概念上的“河流”。 “就是连接现实世界和死灵界的那条概念性河流?” “是的,大人。” 福伦点了点头,肯定了白安礼的说法。他眼中的痛苦之色更浓,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虽然我没有资格,也不该向您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但,排异反应真的越来越严重了。我现在还能凭借意志力和残余的力量勉强压制,根据我的估算……最多一年,一年之后,我的灵魂与这具身体的冲突将达到顶点,届时……我恐怕会……爆体而亡。”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福伦垂着眼,双手在膝上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在来的路上,他心中充满了忐忑与悲观。他很清楚自己与白安礼之间的契约关系并不平等,自己本质上只是一个“工具”。 主人没有义务,甚至没有理由,为一个“工具”的存续,去冒险寻找那虚无缥缈的“冥河”与“彼岸花”。白安礼大可以对他不管不顾,毕竟契约约束的是灵魂,哪怕他身体崩毁,灵魂或许也能以某种形式被“回收”或“处理”。 然而,白安礼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走到福伦面前,灰黑色的眼眸中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诚恳与认真,声音平稳而清晰: “福伦,你的情况,我了解了。这不是小问题,必须解决。” 他顿了顿,开始冷静地分析现状,并迅速给出方案: “你现在也清楚,我现在的等级卡在49级巅峰,距离二转只差临门一脚。但我的二转进阶,同样需要几种特定且罕见的材料。其中几种,根据我的了解和《亡灵法典》的记载,很可能就出产于‘亡灵山脉’。” 他将营救丹尼尔、安德鲁与自身进阶、帮助福伦这几件事,清晰地串联起来: “这次去‘彼得小岛’营救丹尼尔和安德鲁,势在必行。丹尼尔现在是我们了解‘养分计划’内部情况的重要眼睛,不能轻易折损。而营救之后,我需要立刻前往‘亡灵山脉’,收集我进阶所需的其余材料。”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果决: “既然如此。福伦,我有一个提议,你看如何——” “你将海源城这边的情报网络的后续安排,全部妥善交接、安排好。然后,你先行一步,秘密前往‘亡灵山脉’,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为我探查、收集关于我进阶所需的材料,或者是材料信息。” “而我,在成功救出丹尼尔和安德鲁之后,会立刻赶往‘亡灵山脉’与你汇合。届时,我们合力,一边寻找我的进阶材料,一边……想办法解决你的问题。” 听到白安礼这番话,福伦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沉寂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混杂着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汹涌如潮水般的感激! 他大仇未报,他绝不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因为身体崩坏而死去。但来之前,他几乎不抱希望。 然而,白安礼不仅没有推诿,反而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将他个人的生死危机,纳入了整体的行动规划中,并给出了明确的方向和承诺! “大人……” 福伦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站起身,对着白安礼,再次深深弯下腰,这一次,他的姿态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丝颤栗,“福伦……感激不尽!必不负所托!定当竭尽全力,在亡灵山脉为大人探明前路!” “好了,不必如此。” 白安礼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时间紧迫,你去安排吧。注意隐匿行踪,保持联系。有任何关于‘冥河’或彼岸花的线索,第一时间通过契约告知我。” “是!大人!” 福伦重重点头,不再多言,再次行礼后,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身影融入外面的夜色,迅速消失不见。 房门被重新关上,屋内重新只剩下白安礼和瑞苏泽尔两人,以及那静静燃烧的烛火。 第183章 我对于你 送走福伦,房间内一时陷入了另一种微妙的寂静。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侧安静坐着的瑞苏泽尔。 然后,他看到了瑞苏泽尔脸上那副……有点古怪的表情。 银发的青年微微蹙着眉,黑色的眼眸正直直地看着他,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惊讶,有探究,有不解,还有一点点……白安礼不太确定,但那似乎是某种闷闷不乐的情绪? “你想说什么?” 白安礼放下手,看向瑞苏泽尔,直接问道。他不喜欢猜谜,尤其是瑞苏泽尔的。 瑞苏泽尔与他对视了几秒,似乎也在斟酌用词。最终,他移开目光,看向桌上跳动的烛火,声音显得有些低沉,甚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闷气: “我知道你手底下有几个契约者……丹尼尔,还有这个福伦。但我没想到……你会对他们的事,这么上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听起来更闷了:“尤其是福伦。他刚才那样子,明显是来求你救命的。你居然立刻就答应了,还想了那么详细的计划……” “福伦的情况比较特殊。” 白安礼缓缓开口,语气是惯常的冷静,“他来自吸血鬼家族,身份敏感,但他做事严谨周密,实力也达到了二转门槛,是目前我们团队中不可或缺的专业人才。” “而丹尼尔,”他继续道,“虽然实力一般,但是心性也不错,是我们获取圣光王廷核心黑暗情报的重要内线,同样不可替代。”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了一些: “更重要的是,人类王国上层的贵族,乃至很多中坚力量,都被福光教会种下了【福光烙印】这类深层精神控制印记。我若用契约强行控制他们,很容易被印记背后的更高层察觉,风险太大。像丹尼尔、福伦这样‘干净’或‘特殊’的契约对象,反而更安全,也更难得。” 他看向瑞苏泽尔,语气坦诚: “所以,我帮助他们,解决他们的问题,不仅仅是因为契约,更是为了让他们能更好地、更长久地为我所用,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他顿了顿,声音也压低了一些: “而且……说实话,我更希望,他们内心是真正愿意为我效力,而不仅仅是因为【臣服的羔羊】契约的强制束缚。被迫的忠诚,总有漏洞和风险。主动的追随,哪怕掺杂利益,也往往更加稳固,能激发他们更大的潜力。” 最后,他目光重新落回瑞苏泽尔脸上: “这就像我们两个之间,瑞苏。我们并肩作战,互相托付,不是因为【双生平等契约】的强制约束而被迫绑在一起。而是因为我们共同经历了生死,建立了信任,愿意为彼此的目标付出,也愿意……在未来的路上,继续同行。” 然而,瑞苏泽尔听完他这番话,脸上非但没有释然,眉头反而越皱越紧。 他原本只是有些闷闷不乐的表情,此刻似乎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郁。 他猛地转过脸,黑色的眼眸紧紧锁住白安礼,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穿透他平静的表象,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质问: “在你心里……我和他们,是一样的?!” 白安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的反应问得怔住了。 一样?什么一样?契约关系?利用价值?还是…… 看着瑞苏泽尔那双此刻仿佛燃烧着暗火的眼眸,看着他紧抿的、显得有些苍白的嘴唇,还有那微微起伏的、透露出内心激烈情绪的胸膛…… “你在说什么?”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声音里带着清晰的不解,“你和他们当然不一样。” 这句话脱口而出后,房间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瑞苏泽尔似乎也被他这迅速而直接的否定弄得愣了一下。 他眼中那簇燃烧的火焰摇曳了一下,但随即,那抹闷闷不乐和受伤的神色并未完全褪去,反而变得更加复杂。 他像是赌气,又像是逃避般地猛地撇开视线,不再看白安礼,声音变得有些生硬、冷淡: “我……算了,没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干巴巴地: “你后面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跟我说就行。” 说完,他竟直接站起身,一副就要结束谈话、离开这里的模样: “我去洗澡了,你继续看书吧。” 他转身,朝着内间通往后面简易沐浴间的方向走去,步伐带着一种刻意的、想要尽快逃离的意味。 看着他略显仓促、甚至有些失落的背影,白安礼心中那丝因为刚才脱口而出的话而产生的细微异样感,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混合了困惑与一丝莫名焦躁的情绪取代。 瑞苏泽尔今晚到底怎么了?从福伦来之前的“没话找话”,到刚才对福伦之事的微妙态度,再到此刻这莫名其妙的质问和突然的冷淡离开…… “瑞苏。” 就在瑞苏泽尔的手即将触碰到通往沐浴间的布帘时,白安礼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瑞苏泽尔的背影猛地一僵,手指悬停在布帘前几寸,没有再动。 白安礼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没有立刻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瑞苏泽尔僵直的背影,清晰地、一字一句地问道: “瑞苏,你到底想说什么?” “……” 瑞苏泽尔背对着他,沉默着。那沉默在烛火摇曳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漫长而沉重。白安礼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起,肩膀的线条也绷得有些紧。 就在白安礼以为他会继续保持沉默,或者再次用一句“没什么”搪塞过去时—— 瑞苏泽尔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他重新面向白安礼,抬起了头。 那目光直接滚烫,看得白安礼胸腔深处那团冰冷的魂火,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撞击了一下,产生了一阵莫名而剧烈的悸动与紊乱! “白安礼。” 瑞苏泽尔开口了。他的声音在此时显得异常低沉,带着一种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沙哑,以及一种清晰可辨的惆怅。 他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在距离白安礼仅有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近到足以让白安礼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每一丝情感的波动,感受到他呼吸的微热气息。 “我希望……” 瑞苏泽尔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重重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也敲打在白安礼的感知中: “……在你这里,我是特殊的。” “是特别的。” “是……独一无二的。” 他顿了顿,那双燃烧着火焰的黑眸,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锁定着白安礼灰黑色的眼睛,仿佛要透过那层平静的表象,看进他灵魂的最深处: “在图鲁斯的那一年多里,我拒绝了很多人的靠近,拒绝了很多……或许能发展下去的关系。猎豹族的,蛇人族的,还有其他部族的……男人,女人,都有。”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却掩不住底下汹涌的情感: “因为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在抱着别人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我始终认为,心里只应该装着一个人。而在我的心里……那个人,是你。”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坦然,也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颤抖。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胸腔里所有的空气,然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底或许已久、却始终不敢、或不愿轻易触碰的问题。那问题在此刻的寂静与烛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所以,在你的心里呢?白安礼。” “我对你而言……真的,只是‘同伴’吗?” 话音落下。 房间内,万籁俱寂。 只有烛火,在无声地、剧烈地跳动。 第184章 脆弱 空气安静得可怕。 每一秒,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无限拉长,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空间里缓慢地、艰难地爬行。 实际上,从瑞苏泽尔话音落下,到白安礼有所反应,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 或许只是几个呼吸,或许有半分钟。但在瑞苏泽尔的感知中,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看到白安礼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深邃得仿佛能吸纳一切情绪的灰黑色眼眸,在听完他的话后,骤然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而遥远。 各种情绪从白安礼的眼底浮现,又一闪而过,但并未完全消失,而是缠绕在一起,宛如一团混乱的线团。 看到白安礼眼中那少有的、如此清晰而剧烈的痛苦与混乱,瑞苏泽尔心中那点因告白而升腾的、混合着忐忑与决绝的火焰,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冷却。 他原本……没打算说这些的。 至少,没打算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如此直白、甚至带着几分控诉和逼迫意味地说出来。 他原想将这份日益清晰、难以抑制的感情,继续小心地藏在心底,藏在并肩作战的默契里,藏在日常相处的点滴中,等待一个更合适、更水到渠成的时机。或许,永远不说出来,只是以“同伴”、“挚友”的身份,陪伴在他身边,守护他,支持他,也……足够了。 但是…… 但是当他看到白安礼这段时间,对丹尼尔、对福伦等人,都展现出那份细致周到的考量、毫不犹豫的援手时…… 当他听到白安礼用那种冷静分析的口吻,将他与丹尼尔、福伦相提并论时…… 某种深埋心底的、混合了不安、嫉妒与恐慌的情绪,如同被压抑许久的火山,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再也无法遏制。 他忍不住。 忍不住想确认自己在他心中到底有多“特殊”,忍不住想撕开那层永远隔在他们之间的、名为“同伴”与“理性”的薄纱,忍不住想将那颗早已为他跳动得失去了规律的心,捧出来,让他看见。 哪怕……哪怕可能会被拒绝,被伤害,甚至破坏掉现有的、他珍视无比的关系。 可现在,看到白安礼脸上那近乎受伤般的痛苦与混乱,瑞苏泽尔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酸涩、疼痛,充满了自我厌恶。 “抱歉,白安礼。” 瑞苏泽尔的声音打破了几乎要凝固的寂静,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清晰的艰涩和慌乱。他努力移开目光,不敢再看白安礼眼中那片令他心慌意乱的混乱,仿佛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彻底崩溃。 “我……我不是在逼迫你回答。我只是……只是……”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那一瞬间失控的情绪,只能苍白地重复: “但在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一直都是。如果你觉得困扰,或者……觉得无法接受,你就当我……今晚是胡言乱语,是训练太累脑子不清楚了。忘了它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吗?”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说完,他像是再也无法承受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空气中弥漫的痛苦,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就要伸手去拉开房门,离开这个让他无地自容、也让白安礼痛苦的地方。 “瑞苏!” 白安礼的声音,从他身后猛地响起! 那声音不再是以往的平静、冷淡或带着淡淡戏谑,而是罕见的低沉、压抑,甚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在强行忍耐着某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巨大的痛苦与冲击。 瑞苏泽尔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浑身骤然僵硬!他猛地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白安礼不知何时已抬起的脸。 烛光下,那张总是缺乏血色的、清瘦的脸庞,此刻似乎更加苍白。 那双灰黑色的、仿佛能洞悉一切、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此刻……竟然蒙上了一层极其稀薄的、仿佛幻觉般的水光! 那水光让他的眼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湿润、脆弱,甚至……有几分失措。 瑞苏泽尔从未见过这样的白安礼,在他印象中,白安礼是强大的,是冷静的,是哪怕面对生死危机、灵魂重创,也只会抿紧嘴唇、眼神锐利地寻找破局之法的存在。 脆弱、惊惶、甚至……一丝无助?这些情绪,几乎与白安礼绝缘! 可现在,他看到了。因为自己那些混账的话!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瑞苏泽尔,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个箭步跨回白安礼身前,甚至因为动作太急,膝盖不小心撞到了桌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但他浑然不觉。 他弯下腰,双手无措地悬在半空,想碰触白安礼,又怕自己的触碰会带来更糟的反应,只能僵在那里,声音因为极度的慌乱和自责而彻底变了调: “你……是我说的太重了吗?对不起,白安礼,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他语无伦次,平日里沉稳冷静的银辉骑士,此刻像个做错了天大坏事的孩子,手足无措,眼中充满了懊悔与恐慌,“我收回!我刚才说的那些,我全部收回!你当我疯了,当我什么都没说!求你了,别这样……你别这样看着我……” 白安礼眼中的那层水汽很快便消散了,快得仿佛只是烛光造成的错觉。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眸中大部分的情绪。 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有些低哑,但努力恢复了平稳: “没有。” 他顿了顿,似乎想解释什么: “给我点时间,好吗?我……我现在脑子里很乱,不知道该说什么。我……”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瑞苏泽尔,那双灰黑色的眼眸深处,残留着未褪尽的复杂与一丝清晰的、瑞苏泽尔从未见过的痛楚: “我想到了太多……我以为我早就已经遗忘、或者至少可以不再去在意的事情。” 瑞苏泽尔不明白白安礼指的是什么,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绝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是自己……勾起了他痛苦的过去吗? “好。” 瑞苏泽尔不假思索地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给你时间,多久都可以。我……” 他又卡住了,那份汹涌的情感,在目睹白安礼的“异常”后,早已被无边的愧疚和心疼所取代。 “我懂。” 白安礼轻声说道。他抬起手,轻轻地、主动地,拉住了瑞苏泽尔垂在身侧的手。 瑞苏泽尔的手温暖、宽大,因为长年握枪和训练,指腹和虎口布满了粗糙的老茧。此刻,这只手在白安礼微凉、修长的手指触碰下,非常明显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反手握住了白安礼的手,握得很紧,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瑞苏,” 白安礼的声音很轻,甚至有示弱的意味,“让我一个人安静的待会儿,好么?我现在……心很乱。需要整理一下。” “好……好!” 瑞苏泽尔立刻答应,松开了手,但目光依旧紧紧锁在白安礼脸上,生怕错过他一丝一毫的痛苦,“我就在外面,不打扰你。你……你别多想,好好休息。抱歉,白安礼,我不该说那些的……” 白安礼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不要道歉,瑞苏。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 “说出你真实的想法,没有错。只是……我没想到,我需要时间。” “……” 瑞苏泽尔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第185章 特殊的 海源城的夜空并不清澈,被港口的水汽和城市的灯光晕染,显得朦胧而晦暗。一轮下弦月孤零零地悬挂在天际,散发着清冷惨淡的光辉,周围几乎没有星星。 瑞苏泽尔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郁结、慌乱、愧疚全部吐出。 白色的气息在清冷的月光下迅速消散。 晚风带着海腥味拂过他的脸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与茫然。 他今晚……到底做了什么?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忽然感觉到一道细微的、带着好奇与怯生生的目光,正从侧面注视着自己。 瑞苏泽尔心中微凛,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侧过头,锐利的目光扫向视线的来源。 只见小院角落,堆放杂物的小棚阴影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扒着棚柱,探出半个脑袋,眼眸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正偷偷地观察着他。 正是洗漱完毕、换上了干净睡衣的小希。 见瑞苏泽尔突然看过来,小希像是受惊的小兔子,猛地将脑袋缩了回去,躲在了棚柱后面,只留下一小截赤红色的尾巴尖,在阴影外不安地轻轻扫动。 瑞苏泽尔看着那截微微抖动的尾巴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一些。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平稳温和,迈开步子,朝着小希藏身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棚柱旁,蹲下身,目光与小希从棚柱后再次小心翼翼探出的、带着忐忑和好奇的小脸平齐,温声问道: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明天可是要早起训练的,休息不好可没精神。” 小希见瑞苏泽尔语气如常,似乎没有生气,这才从棚柱后完全走出来。 她身上穿着福伦准备的、对她来说略大的棉布睡衣,袖子卷了好几道,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显得有些滑稽,又让人心疼。她吐了吐小舌头,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声音细细的: “我……我听到你们房间好像有说话声,然后你出来了……感觉你和白安礼大人之间,情绪有点……不对劲,所以……” 她没敢说“吵架”,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瑞苏泽尔心中苦笑,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希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 “放心,没什么大事。我们……没有吵架。”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和他之间,就算真的有什么意见不合,或者……争论,那也是我们之间的事,和你无关,你不要放在心上,也别担心。” 小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赤红色的眼眸眨了眨,清澈的目光在瑞苏泽尔脸上扫过,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道: “可是……苏尔先生,你们为什么会……情绪不对劲呢?我觉得,白安礼大人对你很好啊,特别好!对你和对别人,很不一样!”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心湖的又一颗石子,在瑞苏泽尔心中激起了新的涟漪。他身躯微微地震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一时失语,只能发出低低的呢喃: “很……不一样吗……” 是在问小希,更像是在问自己。 “是啊!” 小希用力地点了点头,赤红色的尾巴也跟着晃了晃,语气肯定,“白安礼大人对别人,比如西奥多叔叔,还有今天那个黑衣服的叔叔,都是……嗯,淡淡的,有时候会笑,但感觉有距离,冷冷的,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但是对你就不一样呀!” 她歪着头,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汇来形容: “对你……就很自然!说话的语气,看你的眼神,还有……嗯,反正就是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但就是能感觉到!” 小希这番带着童稚天真、却异常敏锐直白的观察,让瑞苏泽尔心头巨震,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旁观者清……难道真是自己这段时间过于患得患失,以至于“无理取闹”了?再想到刚才房间里,白安礼那从未有过的、近乎脆弱痛苦的反应,瑞苏泽尔心中的愧疚与自我怀疑,如同潮水般再次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是吗。” 他最终只是干涩地吐出了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小希似乎没有察觉到瑞苏泽尔内心的剧烈波动,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发现秘密的小得意: “其实,苏尔先生,你对白安礼大人也不一样呀!” 瑞苏泽尔闻言,目光重新聚焦在小希脸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低声询问道: “哪里……不一样?” “你对其他人,” 小希用手指点着下巴,认真思考着,“就像……嗯,一杯温水。客气,礼貌,会帮忙,但感觉总是隔着一层,不会太靠近,也不会太疏远。可是你对白安礼大人就不一样!” 她努力组织着语言: “你会有很多很多情绪!会高兴,会担心,会生气,会……嗯,就像刚才那样,好像有点难过?反正,你看白安礼大人的眼神,和别人看他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你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好像有光,而且……没有距离感,就好像……他是你的一部分一样。” “我……” 瑞苏泽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晰意识到的、细微的差别,在这个心思纯净敏锐的半兽人小女孩眼中,竟然如此显而易见。 一种混合着恍然、羞赧、以及更深层无措的情绪,攫住了他。 他今晚的失控,或许并非全然无缘无故。那些被压抑的情感,早已在日常的点点滴滴中,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他对待白安礼的方式,只是他自己未曾察觉,或者不愿深究。 门内。 白安礼依旧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保持着瑞苏泽尔离开时的姿势,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烛火已经燃短了一截,光线似乎也黯淡了些许,在他清瘦的身形周围投下更加深沉的阴影。 他想过瑞苏泽尔可能会对自己说那些话。 在漫长而孤独的穿越生涯中,在一次次并肩作战、生死相依的历程里,他不是没有隐约感觉到瑞苏泽尔对自己那份超乎寻常的依赖、信任,以及某些时刻眼神中流露出的、超越界限的炽热与专注。 他只是下意识地选择了忽略,或者用“契约联系”、“共同利益”、“战友情谊”等理由去解释、去合理化。 他想过,如果有一天,瑞苏泽尔真的捅破那层窗户纸,他该如何应对。 是冷静地分析利弊,指出两人之间身份、种族、目标的差异与风险?还是委婉地拒绝,表示自己一心追求力量与知识,无心他顾?亦或是…… 其他? 但他没有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在他毫无心理准备的时刻。 同时,他也万万没有联想到,当这一天真的来临,当瑞苏泽尔那双盛满了失落、忐忑,却又无比真诚炽热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自己,说出那些剖白心迹的话语时…… 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思考如何回应,不是分析利弊,甚至不是惊讶或尴尬。 而是——恐慌。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冰冷刺骨、几乎要让他窒息的恐慌。 当瑞苏泽尔的目光与话语触及他内心某个最深、最隐秘、也最脆弱的角落时,白安礼却莫名地、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另一件……久远到仿佛属于另一个生命、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久远到他都以为自己早已遗忘,或者至少,已经将它们深深埋葬,不会再被触动。 “你喜欢我?” 时间还是在地球,高中时代。 说这句话的那张脸,那个名字,白安礼都已经记不清了。 第186章 害怕 记忆像被水浸泡过的劣质油画,色彩斑驳,轮廓模糊。但唯独那句话,那句话里蕴含的语调、情绪—— 那种毫不掩饰的轻蔑,那种居高临下的歧视,那种带着恶意和嘲弄的玩味笑意——却如同用烧红的烙铁,深深地、永久地烫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此生难忘。 那不是告白后的欣喜或羞涩的确认,那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充满恶意的陷阱。 对方利用了他年少时懵懂的好感,故意说一些暧昧不清的话,引导他,引诱他,在他鼓起全部勇气,磕磕巴巴地表露出那份隐秘的倾慕之后…… 等来的,却是对方在众人面前,用那种夸张的、仿佛听到天大笑话般的语气,大声复述,并附赠上充满恶意的点评和肆无忌惮的嘲笑。 他的心意,成了对方在狐朋狗友中炫耀的资本,成了融入某个“圈子”的投名状,成了茶余饭后无聊的谈资。 而他自己,则在一夜之间,被彻底打上了“异类”、“变态”、“恶心”的标签。 走在校园里,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好奇的、探究的、鄙夷的、厌恶的、甚至带着猎奇兴奋的。 如果不是还有几个真正关心他的朋友,不顾流言蜚语,坚定地站在他身边,为他怒斥那些造谣生事者,为他挡开一些过分的骚扰……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那段灰暗窒息的日子里彻底崩溃,或者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他原以为,穿越了时空,死而复生,拥有了新的身份和力量,经历了那么多生死考验,那些属于“白安礼”前世的、微不足道的少年创伤,早已被岁月的尘埃和这个残酷世界的血与火彻底掩埋、磨平了。 可当瑞苏泽尔用那样真诚、那样炽热、甚至带着一丝脆弱的目光看向他,说出那些话时…… 那些他以为早已遗忘的记忆碎片,却如同蛰伏在黑暗深渊中的毒蛇,被骤然惊动,嘶嘶吐着信子,疯狂地窜出,张牙舞爪地扑向他的意识,要将他拖回那个充满羞辱、孤立与恐慌的泥潭! 不,瑞苏泽尔不是那个人。 他了解瑞苏泽尔,他不是那种会以他人情感为乐、心思龌龊的人。瑞苏泽尔的真诚、炽热、甚至那份因忐忑而显得笨拙的直白,都与记忆中那个充满恶意的面孔截然不同。 可他还是怕。 那种深入骨髓的、对“敞开心扉”、“暴露软肋”后可能遭受的背叛、嘲笑、伤害的恐惧,如同最顽固的诅咒,早已烙印在他的灵魂本能里。 他怕再次将自己最真实、最脆弱的一面交付出去,换来的却不是珍视,而是又一次的践踏与伤害。 他怕信任被辜负,怕真心被利用,怕那份来之不易的、在异世界找到的羁绊与温暖,最终会变质,会带来比孤独更甚的痛苦。 “万一呢……” 一个细小的、充满怀疑与恐惧的声音,在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响起,“万一再次发生呢……万一他只是一时冲动,或者……未来某天,他觉得厌倦了,觉得这份感情是累赘,或者遇到了更‘正常’、更‘合适’的人……” 这个世界的风气,在贵族和强者阶层,确实比他的前世更加“开放”和“包容”,对多元关系的容忍度也更高。 个体的生命更加漫长,百年、数百年甚至更久的寿命,让“一生一世一双人”在许多存在眼中,或许并非必然的选择。 如果……如果瑞苏泽尔未来某天,改变了心意,去接受其他人…… 仅仅是想到这个可能性,白安礼就感到一阵精神层面的、近乎生理性的恶心与反胃,以及一种更深的恐慌。 他无法忍受。 无法想象瑞苏泽尔会用看着自己的那种眼神去看别人,无法想象他会将曾经给予自己的信任与依赖分给旁人,无法想象未来漫长的路途上,并肩而行的不再只有他们两人…… 哦对了,自己现在……也算不上是人类了。 这样的自己,真的能去承载、去回应另一份鲜活、炽热、属于生者的沉重情感吗?会不会最终,只是互相拖累,互相伤害? 纷乱的思绪如同暴风雪中的碎片,在他脑海中疯狂旋转、撞击,没有一条清晰的脉络,也没有留下任何有意义的结论。 他只是觉得累,从灵魂深处透出的疲惫,以及一种深深的茫然。 他就这样单手撑着头,靠在坚硬的椅背上,望着桌上那本早已合拢的厚重史书,以及烛台上摇曳不定的火光,暗暗地、出神地思索着。 他想了很多,从过去到未来,从自身到瑞苏泽尔,从情感到现实……可思绪飘散,最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明白。 那些翻腾的念头如同指间的流沙,看似汹涌,却最终没有在他意识的海滩上留下任何成形的痕迹。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夜色更加深沉。 或许是因为看到这间房的灯光一直亮着,或许是不放心他独处的状态,门外,再次响起了极其轻微、带着明显迟疑的敲门声。 “咚咚。” 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白安礼从漫长的出神中被惊醒,缓缓眨了眨眼,目光重新聚焦。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瑞苏泽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睡衣,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匆匆洗漱过。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目光小心地探入屋内,落在白安礼身上,眼中充满了欲言又止的担忧和残留的愧疚。 “……要听我的回答吗?” 白安礼眉头微蹙,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那个显得格外小心翼翼的高大身影。 瑞苏泽尔闻言,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摇头,声音有些急促: “不……!” “我,我不是来逼问你的。真的不是。我也知道,最近有很多事情亟待解决……这些才是最重要的。我刚才……是我太冲动了,不该在这个时候说那些,打扰你的思路,增加你的负担……”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白安礼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笨拙的模样。 “瑞苏。” 他轻声打断了瑞苏泽尔有些慌乱的解释。 瑞苏泽尔立刻住口,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脸上。 白安礼看着他的眼睛,灰黑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他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我并不是想逃避你的问题。你的心意,我听到了,也明白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商量的意味: “但我想,等我们将眼前最紧迫的事情解决——救出丹尼尔和安德鲁,以及……我自身的突破瓶颈之后。等我们都稍微轻松一些,不必时刻被生存压力和紧急任务追赶的时候……” 他微微吸了口气,目光坦诚地回视着瑞苏泽尔: “我们好好聊一聊,可以吗?关于今晚你说的这些,关于……我们之间。” 在生死攸关的任务面前,他无法分心草草处理如此复杂而汹涌的情感问题,那对谁都不负责。 瑞苏泽尔语气郑重:“好。我等你。无论多久。” 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声音再次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愧疚:“我今天说的那些话,你……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白安礼看着他这副急于“撇清”自己话语影响、生怕给他造成负担的样子,心中那丝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 “可是,瑞苏……” “我已经放在心上了。” 第187章 临行前的交代 [白安礼阁下,非常感谢你的来信,也非常高兴你还能想起我。但不得不告诉你的是,这次支援请求我无法满足。] [我曾经也对抗过圣光王廷,但很快就被关押起来。经过多方解救,我才能够重获自由。但唯一的代价就是,我不能再与圣光王廷为敌。] [很遗憾我无法帮到你,如果你仍然在海源城,或许你可以找奥黛丽雅来寻求帮助。] [谢默华。] “……” 白安礼缓缓将信纸放在光滑的桌面上,用指尖轻轻压平纸张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卷角。 在得知彼得小岛常驻一位三转职业者,且可能偶尔有第二位巡查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援手就是谢默华。 这位前辈实力强大,背景神秘,且对圣光王廷的黑暗面似乎有所了解甚至抵触,是最理想的人选。他写信时,虽然也考虑过被拒绝的可能,但内心深处未尝没有抱着一丝期望。 然而,现实给了他清晰的答案。谢默华自身也受制于人,无法出手。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清冷的晨光中化作一道转瞬即逝的白雾。 奥黛丽雅么…… 那位神秘优雅的灰精灵女士。 只能再去一趟【精灵商楼】了。 做出决定后,白安礼不再犹豫。他站起身,动作轻缓,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靠墙的小桌旁,小希正坐在一张对她来说略高的凳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小小的脸上满是专注。 她右手握着一支削尖的炭笔,左手小心翼翼地按着纸张边缘,正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临摹着手册上一个最简单的“稳固”符文基础构型。 白安礼静静地看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他动作熟练地解开身上那件墨紫色风衣——【阴影之秘】,将它褪下,仔细地折叠好。 “奥克索,我知道你听得到。好好陪着她。这里我设下了符文结界,并且暗中也有人盯着,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的传音平静而直接,对着风衣里面的沉寂种子说道。 几乎就在他传音结束的下一秒,一道清晰、平稳、带着绝对恭敬意味的精神波动,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好的,冥者大人。请您放心,我会用我的生命守护公主冕下。” 公主冕下? 白安礼的眉头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但他懒得去纠正这个误会,转过身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里。 在他的感知之中,小院四周最起码有四名人员暗中盯防,再加上奥克索这双眼睛,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同一时间,海源城地下世界,【猩红之拳】总部。 此刻,瑞苏泽尔在最核心的“议事厅”。 厅内空间宽敞,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墙壁上裸露着红砖,挂着几盏散发着昏黄光芒的煤油汽灯,灯光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朦胧。 家具陈设简单粗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用厚重原木粗糙拼成的长条桌,周围散乱放着几十把高矮不一的椅子。 瑞苏泽尔站在长条桌的一端,他面前的长条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好几摞厚厚的文件、账册和卷宗。 “瑞苏阁下,这些都是最近搜集的、关于圣光王廷秘密实验体事件,以及彼得小岛周边海域情况的详细信息,并且已经按照来源、可信度、紧急程度做好了分类和标注。” 福伦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但语气十分客气,他将最后一本边缘磨损的笔记本推了过来,“这里面是我个人整理的一些关于岛上守卫换班规律、补给船航线的推测,以及海源城海军内部可能有牵连的人员名单,虽然不全,但或许有些参考价值。” 瑞苏泽尔点了点头,将那摞文件接了过来。 他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里面是密密麻麻但条理清晰的手写记录,有些地方还贴着简易的手绘地图或人物关系草图,字迹工整有力,显然是福伦亲笔。 “好,麻烦你了。” 瑞苏泽尔快速浏览了几页,便将文件合上,目光重新投向福伦。 福伦那张干瘦且通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努力挤出一抹算是“笑意”的弧度,但这笑容在他阴郁的气质衬托下,反而显得有些僵硬。 他继续用那低沉的声音说道:“另外,我已经跟手底下的核心成员都吩咐过了,从今天起,【猩红之拳】内部的一切日常运营、人员调配、对外事务,乃至……某些‘特殊’渠道的维系,都将由您代为全权管理。我离开后,汉森会过来,他是帮里的老人,也是目前的二把手,对帮派内部的具体成员、产业分布、恩怨纠葛都比较熟悉,由他带您尽快了解情况。” “我明白。” 瑞苏泽尔的声音依旧平静。 福伦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补充道:“阁下,虽然我已经跟他们重申过,要像服从我一样服从您的命令……不过,这种地方,您也清楚,光靠嘴说和我的面子,未必足够。这里聚集的多是刀口舔血、桀骜不驯的亡命之徒,或者是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底层挣扎者。”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瑞苏泽尔,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如果有人不服管束,或者故意挑事,想试试新首领的成色……必要的‘以暴制暴’,雷霆手段,有时候比任何道理都管用。这既是立威,也是保护您自己。” 这番话算是推心置腹的提醒了。 瑞苏泽尔看向福伦,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回以一个冷静而礼貌的微微颔首:“我明白。多谢提醒。” 他不再是初出茅庐的贵族少爷。在图鲁斯与萨沙并肩作战、管理军队的经历,这两年在生死边缘的磨砺,早已让他深刻理解了力量与秩序在底层世界的运行法则。 “既然这样,我就先离开,前往亡灵山脉为冥者大人探路了。” 福伦见瑞苏泽尔心中有数,便不再多言,后退半步,对着瑞苏泽尔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祝您一切顺利,也祝冥者大人早日得偿所愿。” “一路小心。” 瑞苏泽尔也回以郑重的叮嘱。 福伦不再多留,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议事厅,很快消失在仓库外嘈杂的背景音中。 议事厅内恢复了寂静。 第188章 再临精灵商楼 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大约一刻钟后,一阵略显拖沓但刻意放重的脚步声从门外走廊传来。很快,一个身影出现在议事厅门口。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样貌十分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身材中等,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深褐色皮质护甲,外面套着件灰色的粗布外套。 他走进来,脚步停在距离长条桌约五步远的地方,脸上堆起一个看似热情、实则带着几分试探意味的笑容,语气十分客气地开口: “阁下您好,我是汉森,是【猩红之拳】目前的二把手。福伦老爷离开前特意吩咐我,来协助您熟悉帮里的事务。” 说话的同时,他那双明亮的眼睛迅速而不失礼貌地在瑞苏泽尔身上扫过。 瑞苏泽尔缓缓转过身,正面看向汉森。 他没有回应汉森客套的自我介绍,黑色的眼眸平静地落在对方脸上,那目光并不锐利逼人,却仿佛能穿透表面那层客气的笑容,直视其内心深处。 在汉森被这平静目光看得有些心底发毛、笑容略显僵硬时,瑞苏泽尔开口了: “福伦已经将帮派的大致结构和几个关键产业的位置跟我说了。” 他顿了顿,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你现在,去通知下面所有的小队队长——我指的是所有。两个小时内,立刻来到这里集合。过时不候,视为自动退帮,帮规处置。” 汉森听到这段话,脸上那抹客气的笑容明显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为难。他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搓了搓手,语气带着明显的劝解意味: “大人,这个……今天确实有几个小队长正在轮值,负责的场子离不开人。而且,有的队长可能住的比较远,或者在处理一些比较棘手的私事,两个小时……恐怕时间上有点紧,未必能全部赶到。您看,是不是宽限一些,或者……先见见在总部附近的几位?” 他想先来个下马威,或者至少试探一下这位新首领的底线和行事风格,却没想到对方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硬。 直接就要召集所有头目,而且限时两小时,不到就按退帮处理?这手段也太急太烈了!就不怕引起反弹吗? 然而,面对汉森的“劝解”,瑞苏泽尔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知道。” “我们帮派产业位置我都清楚。距离这里最远的仓库,以二转职业者的脚程,全速赶回,一个半小时也足够了。至于处理‘私事’……” 他微微停顿,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如果他们的‘私事’比新任首领的召集令更重要,那留着也无用。” 汉森的喉咙动了动,感觉嘴里有些发干。 他发现自己完全错了。对方思路清晰,而且行事果断,甚至可以说是强硬。那平淡语气下透出的决心和潜在的铁腕意味,让他这个在底层混迹多年的老油条都感到一阵压力。 “是……是,大人。我明白了。” 汉森不再多言,迅速低下头,掩去眼中的复杂神色,语气变得恭顺了许多,“我这就去传达您的命令。” “去吧。” 瑞苏泽尔淡淡地说了一句,便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那摞文件,似乎准备开始翻阅。 汉森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快步离开了议事厅。 走出门口,被外面略带咸腥的冷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后背不知何时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过,这位新首领的气息……虽然沉稳凝练,让人看不透深浅,但似乎并没有福伦老大那种清晰的、属于二转职业者的强烈威压感。难道……等级还没到二转? 【猩红之拳】怎么说也是码头区排得上号的中型黑帮,附近几个敌对帮派的老大,等级可都在55级上下徘徊,手下也不乏好手。万一发生冲突,这位新首领,能镇得住场子吗?能保得住【猩红之拳】现有的地盘和利益吗? 汉森摇摇头,暂时甩开这些纷乱的思绪。 比起担忧未来可能发生的冲突,他现在更好奇,也隐隐有些期待—— 等下那些平日里一个比一个桀骜、一个比一个难管的队长们接到这个“两小时死命令”后,会是什么反应;而这位看起来平静却手段强硬的新首领,又会用什么方式,来“管教”底下这群无法无天的亡命之徒。 海源城,商业区,【精灵商楼】。 几乎就在白安礼踏入的瞬间,一位早就侍立在门旁不远处的女性精灵便迎了上来。 她看起来约莫人类二十多岁的模样,身姿高挑纤细,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月白色精灵长裙,裙摆绣着银色的藤蔓纹路。 “先生您好,” 她的声音轻柔悦耳,如同泉水叮咚,用的是流利标准的圣光王廷通用语,“阿雅女士已经等您很久了。请随我来。” 白安礼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奥黛丽雅……已经等自己很久了? 他没有多问,只是对着这位精灵侍女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侍女侧身引路,步履轻盈无声。 她没有将白安礼引向商楼对外开放的展示区或会客室,而是穿过一条相对僻静、两侧墙壁上挂着描绘森林与星辰画卷的内部走廊,来到商楼深处。 走廊尽头是一扇看似普通的橡木门。侍女停下脚步,轻轻推开房门,对白安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先生,请进。阿雅女士在里面等您。使用的时候,将手放在水晶球上,注入少许魔力即可。” 白安礼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向房间内。 房间不大,布置得异常简洁,甚至有些空旷。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地上铺着浅灰色的、编织紧密的亚麻地毯。 房间中央,只有一张低矮的、由原木打磨而成的圆形小桌,桌面上空空如也,唯有一个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云缓缓流转的水晶球,静静放置在那里。 这布置,与其说是会客室,不如说更像一个进行某种仪式或冥想的静室。 他迈步走入房间,身后的精灵侍女轻轻合上了房门,将内外隔绝。 白安礼走到小桌前,低头看着那枚水晶球。它静静地躺在原木桌面上,剔透无暇,内部那些缓缓旋转的、如同微缩星云般的流光,带着一种神秘而悠远的气息。 他伸出手,手掌平稳地覆盖在水晶球冰凉的表面。然后,心念微动,一丝精纯的暗灵魔力,从他掌心缓缓注入。 “嗡……” 水晶球内部,那些原本缓慢流转的星云流光,骤然加速!柔和而明亮的莹白色光芒,如同被唤醒的晨曦,自水晶球核心迸发而出,迅速扩散,转眼间便充满了这个不大的房间。 白安礼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在发生着一种极其隐秘、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微妙变化。 光线、空气的流动、甚至空间的“质感”,都在那莹白光芒的填充下,悄然改变。仿佛这小小的房间,正从现实世界中暂时“剥离”或“升格”,进入一个更接近某种本源或规则的特殊层面。 就在光芒收敛到某个临界点的刹那,一抹灵巧、轻盈、仿佛由光与影共同编织而成的娇小身影,凭空出现在白安礼身前,悬浮在与他视线平齐的半空中。 正是灰精灵,奥黛丽雅,她与两年前一般无二,时光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她脸上带着轻快而明亮的笑容,眼眸弯成好看的月牙,目光清澈而通透,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最深的思绪: “好久不见,白安礼。” 第189章 最后的办法 “奥黛丽雅阁下。” 白安礼也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回应,算是正式打过招呼。 奥黛丽雅歪了歪头,动作带着精灵特有的灵动与好奇。 片刻后,她眼中的好奇之色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发现新奇事物般的讶异,眼睛弯了弯,语气轻快地说道: “你身上……缠绕着一些新的‘命运的痕迹’。虽然很淡,很隐晦,但确实存在。” 她微微前倾了一点身体,仿佛要看得更清楚些,继续用那种仿佛在分享一个有趣发现的语气说道: “看来,你们离开戈森城后,不仅经历了很多,还遇到过其他的命运信徒了?并且,对方似乎还帮你们解决过某个不小的困难,或者……给了你们某个关键的‘提示’?这痕迹,就是那次接触留下的回响。” 白安礼讶异地挑了挑眉。 他知道奥黛丽雅作为“命运信徒”,感知敏锐,能察觉到许多常人无法察觉的东西。但能如此具体地感知到卡诺奇丝留下的痕迹,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点了点头,没有否认:“确实如此。在我们离开戈森城后的旅途中,有幸遇到过一位……与您可能有相似理念的存在,并得到了一些帮助。那位是......” “不不不,” 他正继续说着,奥黛丽雅立刻抬起一根纤细的手指,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你不用说名字,白安礼。有了名字,就有了更清晰的‘痕迹’与‘关联’。而我,暂时并不想和其他的信徒产生不必要的、过于直接的‘痕迹’纠缠。知道有过这么一次交汇,就够了。” “好吧。” 白安礼不再多言,只是微微吐出一口气。这些命运信徒的行事风格,确实一如既往的神神叨叨,充满了各种不成文的规矩和忌讳。不过,既然对方不想深究,他也乐得轻松。 奥黛丽雅似乎看穿了他内心一闪而过的那丝“神神叨叨”的评价,但她并没有点破,也没有不悦,反而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了几分,仿佛觉得这很有趣。 她轻盈地在空中转了半个圈,裙摆和翅膀带起细微的光点涟漪,然后重新正对白安礼,莹莹一笑道: “那么,寒暄和观察就到此为止。你专程来找我,具体是有什么事呢?” 白安礼略微顿了一下,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权衡,随即归于平静的坦诚。 他整理了一下措辞,而后用那种平稳、清晰、不带多余情绪的语调缓缓说道: “我……有两个朋友,因为某些原因,成为了圣光王廷一项秘密计划的‘实验体’。他们被囚禁在一处难以接近的地方,处境危险。我想救他们出来。” 奥黛丽雅闻言,脸上那始终挂着的、令人如沐春风的轻快笑容,很明显的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收敛。 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令人悲伤的消息。” 她的声音依旧悦耳,但少了之前的轻快,多了一份沉静,“命运的长河中,总有一些支流被强行扭曲,注入黑暗与痛苦。” 她微微前倾身体,背后四片近乎透明的翅膀振动频率放缓,目光再次深深看进白安礼的眼睛: “那么,你专程来找我,是希望我为你提供怎样的‘指引’或‘帮助’?” 白安礼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回避。 “您说得对,奥黛丽雅阁下。” 白安礼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稳的分量,“情报方面,我已经有了一些眉目。但现在......”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核心需求: “我现在需要一些高级战力,可靠的、能够应对复杂危险情况的高级战力。具体要求是……等级在70级以上的三转职业者。至少一位,如果可能,两位更好。” “我可以支付酬金,以雇佣的形式。价格可以商议。或者,如果对方有其他需求,比如某些特定的资源、知识、或者人情交换,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且合理,我也可以考虑。” 70级以上的三转职业者,这已经是站在凡俗世界顶层的强大存在。 这样的强者,通常不会为了普通的金钱轻易涉险,尤其是涉及圣光王廷这种庞然大物的隐秘事务。白安礼清楚这一点,所以他给出了其他合理的选项。 奥黛丽雅静静地听着,纤细的眉毛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白安礼,语气带着一丝凝重: “白安礼,我必须坦诚地告诉你,这件事……非常特殊,风险也极高。基本上,不会有任何人类王国内部、有根有底、珍惜名誉和未来的三转职业者,愿意公开或半公开地参与这种直接对抗王廷军方秘密机构的行为。那等于将自身、家族乃至背后的势力,直接置于王廷和教会的对立面,后果难以预料。”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至于非人种族的强者……精灵、矮人、兽人中的顶尖存在,或许不惧圣光王廷,但他们一旦在王国沿海区域、尤其是针对军方设施出手并被发现,会引发极其严重的外交纠纷,甚至可能给整个族群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们出手会非常谨慎,条件也往往极为苛刻。” 过了大约一分钟,奥黛丽雅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一些,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后的亮光。 她看向白安礼,神情变得十分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我倒是想到了一个潜在的、可能提供这种‘力量’的渠道。只不过……选择这个渠道,本身就会带来巨大的、难以预估的风险。这个风险可大可小,可能只是被某些存在‘关注’,也可能……会引来更深的探究、觊觎,甚至灾祸。完全取决于你的‘运气’,以及你自身能否处理好随之而来的‘关注’。” 白安礼看到奥黛丽雅露出如此严肃、甚至带着告诫的神情,灰黑色的眼眸中也多了几分认真和好奇。毕竟,之前的奥黛丽雅大多数时候都是笑眯眯的,一副万事皆在预料之中的从容模样,很少展现出如此郑重的姿态。 “……什么办法?” 他问道,声音平稳,但注意力已然高度集中。 奥黛丽雅悬浮的高度微微降低了一些,仿佛要拉近与白安礼的距离,她的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叙述隐秘的语调: “在人类世界的阴影面,有一个非常古老、也非常神秘的组织,名为‘巫师会’。这你应该或多或少听说过一些传闻。” 第190章 堕天使 白安礼点了点头,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那是一个由研究禁忌知识、探索世界本质、游离于正统魔法体系与教会规制之外的强大施法者组成的松散联盟。 他们行踪诡秘,实力莫测,掌握的许多知识和力量都游走在伦理与法律的边缘,甚至触及某些被列为禁忌的领域。他们是阴影中的学者,也是危险的探索者。 “巫师会的成员,大多性格孤僻,行事难以常理揣度,但不可否认,他们之中确实拥有着站在凡人顶点的强大存在。” 奥黛丽雅继续说道,“敢于挑战权威、探究禁忌、甚至对圣光王廷的秘密‘实验’感兴趣的成员,肯定不在少数。从他们之中,你或许能找到符合条件、且愿意接取这种高风险委托的强者。” 她话锋一转,眼眸紧紧盯着白安礼,语气中的警告意味更浓: “但是,白安礼,你必须明白——那里面的人,没有一个会是简单的角色。他们或许会对你的委托感兴趣,或许会被你愿意支付的代价打动,但与此同时……”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必然会对你这个人产生浓厚的兴趣。一个敢于策划并出资,从圣光王廷的秘密实验基地里营救‘实验体’的人……你背后有什么故事?你拥有什么样的力量和资源?你和那些‘实验体’是什么关系?你和圣光王廷、和福光教会又有什么样的恩怨?” “他明面上他们可能遵守契约,完成任务,但暗地里,他们一定会动用各种你能想象或不能想象的手段,试图弄清楚你的底细。在巫师会的某些存在眼中,你本身,可能比你发布的委托,更具有‘研究价值’。” “这样吗……” 白安礼闻言,眉头也微微蹙起,神色间闪过一丝沉吟。 奥黛丽雅的警告并非危言耸听。如果真如她所说,巫师会的成员是这种行事风格,那么寻求他们的帮助,无疑等同于将自己置于一群神秘而强大的“观察者”甚至“研究者”的注视之下。 他在人类社会的活动,虽然并非毫无遮掩——他使用过化名,动用过【变形术】改变容貌,行事也算谨慎。 但说到底,他并没有一个完美无缺、经得起顶尖势力深入调查的虚假身份。他的行动轨迹、接触过的人、展现过的能力,如果真有心人动用庞大资源仔细追查,很难说不会发现端倪。 尤其是他与瑞苏泽尔的关系,以及他自身亡灵法师兼魔物的本质……这些都是绝不能暴露的核心秘密。 “啧。” 他轻轻地、几乎无声地砸了一下嘴,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奈与决断的神色。 被发现就被发现吧。经历了这么多生死考验,拥有了现在的实力和底牌,收服了丹尼尔、福伦这样的手下,与瑞苏泽尔建立了牢不可破的羁绊,甚至与图鲁斯王国、与萨沙、与精灵商楼这样的势力产生了交集…… 他早已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或许会引来麻烦,或许会暴露一些秘密,但那又如何?在这个力量为尊的世界,谨慎是必须的,但过度的畏首畏尾,同样会错失机会,葬送希望。 丹尼尔和安德鲁还在那个岛上受苦,每拖延一天,就多一分变数。他需要力量,需要尽快破局的力量。 风险与机遇并存。巫师会这条路,或许是眼下能找到的、最有可能获得三转战力的途径了。 “奥黛丽雅女士,”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我明白您的警告,也感谢您的坦诚。风险,我已有心理准备。那您是否知晓,如何与这个‘巫师会’取得联系?或者,是否有渠道能够接触到他们之中,可能对这类委托感兴趣的存在?” 奥黛丽雅看着白安礼眼中那抹迅速沉淀下来的决意,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欣赏。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熟悉的、带着一丝玩味和深意的笑容。 “当然。” 她轻轻点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轻快,“巫师会虽然隐秘,但也并非完全与世隔绝。他们内部会定期举办一些非公开的聚会,主要是为了交换彼此研究所需、却又难以通过常规渠道获得的稀有资源、禁忌知识,或者某些……特殊的‘实验材料’。这种聚会,通常以‘拍卖会’或‘交易会’的形式进行。” 她微微歪了歪头,继续说道: “有趣的是,这种聚会虽然严禁无关人员进入,但为了获取外界的某些特定资源,或者……观察、吸纳一些有趣的新鲜血液,他们偶尔也会向极少数经过筛选的‘外人’,发放临时性的邀请函。而我,因为一些过往的交集和……信誉,正好拥有这样一份可以转让的请帖。” 她的笑容越发意味深长,目光灼灼地看着白安礼,意有所指地说道: “最近的一次巫师会内部交易会,就在明天晚上。时间,很紧迫哦。” 白安礼心中一动。明天晚上?这确实很赶,但同时也意味着机会就在眼前。 奥黛丽雅轻盈地在空中转了个圈,裙摆带起点点星光,然后重新正对白安礼,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个俏皮又神秘的动作: “那么,问题来了。这份珍贵的请帖,我为什么要给你呢?老规矩,白安礼,给我讲个故事吧。一个有趣的,能让我满意的故事。只要故事够好,这份请帖,就是你的了。这很公平,不是吗?” “……” 白安礼内心一阵无语。 又是讲故事…… 他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大脑飞速运转,最后缓缓开口: “这个故事,发生在一个遥远东方国度的皇宫深处。故事的名字叫做……《回归的公主》。” “在它的故乡,它还有一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还珠格格》。” “......” 同一时间,海源城地下世界,【猩红之拳】总部议事厅。 议事厅内弥漫着一股尚未完全散去的、混合着血腥、汗水和恐惧的气息。长条桌旁,瑞苏泽尔独自一人坐在主位的高背椅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面前的桌面上,除了之前福伦留下的文件,又多了一摞新的、墨迹未干的资料。桌角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水,他一口未动。 “先生,这是帮派里所有正式成员、外围线人,以及和我们有固定往来的一些灰色渠道负责人的详细资料文件。我已经按您的吩咐,尽可能整理齐全了。” 汉森抱着一大摞厚重的、用麻绳粗略捆扎的文件册,小心翼翼地放在瑞苏泽尔面前的桌角,然后立刻后退两步,垂手站立,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额头上还有未擦干的冷汗。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亲眼目睹了这位新首领是如何“管教”底下那群桀骜不驯的亡命之徒的。 当那些接到“两小时死命令”、或满心不满、或心存轻视、或纯粹想看热闹的小队队长们陆续赶到议事厅时,瑞苏泽尔没有一句废话。 他直接站起身,走到长条桌前方空出的地方,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二十几个队长,声音清晰地宣布:任何人,只要能以任何方式,在单对单的较量中赢过他,就可以成为【猩红之拳】新的首领。 结果…… 结果是碾压性的! 所有人都被轻而易举的撂倒!有几个用了下流招数的队长,甚至被这家伙直接拧断了脖子! 那一刻,瑞苏泽尔身上散发出的,不再是那种沉稳内敛的气息,而是一种宛如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冰冷刺骨的杀伐之气。 他黑色的眼眸扫过全场,无人敢与他对视。 雷霆手段,立竿见影。剩下的队长们,无论心里还有多少小心思,此刻都彻底偃旗息鼓,乖顺得像一群鹌鹑。 汉森更是后怕不已,庆幸自己之前虽然有点小心思,但至少表面功夫做得足,没有成为被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这个新人……不,这位新首领,太可怕了!简直就像是从炼狱最深处爬出来的堕天使! 瑞苏泽尔目光扫过那摞厚厚的文件,淡淡地点了点头:“有劳了。” “不敢不敢!为您效劳是应该的!” 汉森连忙摆手,额头又渗出细汗,语气愈发谦卑。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 “汉森。” 瑞苏泽尔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让汉森浑身一个激灵。 第191章 奇异阵法 他立刻转过身,几乎是九十度鞠躬,声音带着惶恐:“先生,您还有什么吩咐?请尽管说,我一定办好!” 瑞苏泽尔看着汉森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平稳的语调问道: “福伦离开之前,交代你们在暗中进行的事情,应该还在继续吧?关于搜集圣光王廷秘密实验体,以及彼得小岛相关情报的事。” “记得!当然记得!” 汉森赶紧回答道,不敢有丝毫怠慢,“这些天我们的人一直在暗中活动,利用各种渠道打探消息,收集零碎的信息。码头区、酒馆、妓院、甚至一些退役老兵聚集的地方,我们都有安排人手。一有新的发现,都会记录下来,汇总到我这里。” “换个方向吧。” 瑞苏泽尔打断了他的汇报。 汉森一愣:“换……换个方向?” “嗯。” 瑞苏泽尔微微颔首,伸手从桌面上那摞福伦留下的文件中,抽出了几页,又指了指汉森刚抱来的新文件,“下午我把福伦留下的信息文档,以及你们目前的工作记录和方向总结,都仔细看了一遍。” 他抬起眼帘,黑色的眼眸深邃如夜,看向汉森: “你们现在已经进入了一种瓶颈期。能打探到的,都是些浮于表面的东西,更深层、更核心的情报,以我们目前在海源城的渗透程度,短时间内很难有突破性进展。” 汉森心中微凛。 瑞苏泽尔没有理会汉森的惊讶,继续说道: “我调阅了海源城治安署近几个月的非机密报案记录,以及码头区一些底层线人传来的零散消息。发现了一个可能被忽略的异常点。” 他拿起一份记录着海源城各处杂事的简报,指着其中几行: “最近三个月,城内及近郊,至少发生了七起流浪汉或独居贫民‘失踪’的报案。虽然数量不算特别惊人,但你要知道,流浪汉和独居的底层贫民,本就是城市里最不起眼、也最少被关注的群体。他们居无定所,生死往往无人问津。正常情况下,除非尸体被发现,否则很少有人会特意为他们报失踪。” 他的手指在简报上轻轻敲了敲: “而现在,仅仅是记录在案的、有市民觉得不对劲而去报案的,就有七起。那么,真实失踪的人数,恐怕远不止这个数。那些无声无息消失,根本无人知晓、无人关心的,又有多少?” 汉森听着,脸色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之前确实没太留意这方面的事情,毕竟黑帮的注意力大多放在利益争夺和地盘看守上,谁会去关心流浪汉的死活? 瑞苏泽尔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冷峻: “海源城地处东南沿海,气候温和。现在又是深秋,温度不冷不热,并不是流浪汉难以熬过的酷暑或严冬。理论上,不应该出现这种频率的、非正常原因的‘失踪’或‘死亡’。” 他抬起眼眸,目光锐利地看向汉森: “所以,这段时间,调整一下人手和精力。具体该怎么做,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莫名其妙的失踪,尤其是集中在社会最底层、最不引人注目的人群中......最近数量这么多,已经有些奇怪了。我怀疑,这可能与圣光王廷的那个‘实验体’计划有关联。从这条线往下挖,说不定能有意外发现。” 汉森呆呆地听着瑞苏泽尔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的分析和部署,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 “明……明白了!” 汉森重重地点头,语气充满了敬畏,再也没有丝毫轻视或敷衍,“我这就去安排!挑最得力、最会来事的兄弟去做这件事!一定给您查出点东西来!” “嗯,去吧。注意方式,不要打草惊蛇。” 瑞苏泽尔摆了摆手,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文件。 汉森如蒙大赦,再次躬身行礼,然后轻手轻脚、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议事厅。直到走出门外,被冷风一吹,他才感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个新首领的心思竟然这么细腻,眼光这么毒辣…… 看来,【猩红之拳】以后恐怕真的要变天了。不过,跟着这样的首领,或许……未必是坏事?至少,现在应该帮里没人敢再小瞧他,也没人敢阳奉阴违了。 与此同时,远在海外,被迷雾与警戒重重包裹的彼得小岛。 岛屿深处,那座守卫最森严的灰色方形研究建筑内,一间墙壁和地板都刻画着复杂符文、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与淡淡消毒水气味的特殊观察室内。 丹尼尔·红艮双目紧闭,脸色惨白中透着一股不正常的青灰,浑身赤裸,只在下身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无菌被单,躺在一张倾斜的、带有固定束带的金属病床上,人事不省。 病床此时正位于房间中央,一个直径约五米、线条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复合型魔法阵的核心位置。 法阵的纹路深深镌刻在特制的抗魔金属地板上,沟槽中流淌着一种泛着微光的、粘稠的深蓝色导魔液体。 斯科特·弗雷站在法阵边缘的操作台前,身上穿着严密的白色防护服。 他正小心翼翼地从旁边一个恒温冷藏箱中,取出一个仅有拇指大小、通体由某种透明水晶打磨而成、顶端封着银白色金属盖的微型试管。 试管内部,并非寻常的药剂。那是一滴约莫米粒大小、却仿佛拥有独立生命般的奇异液体。液体本身呈现出一种不断流转、变幻的混沌色彩—— 深灰、暗黑、幽紫、靛蓝……多种深沉诡异的色调在其中疯狂地交织、旋转、互相吞噬又重生,散发出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混合了腐朽、死亡与某种扭曲生机的矛盾气息。 斯科特用戴着特制手套的手指,极其稳定地拧开试管的金属密封盖。然后,他将试管微微倾斜,让那滴诡异的混沌液体,精准地滴落在魔法阵边缘一个特定的、凹陷的接收符文节点上。 “嘀嗒。” 轻微的落水声,在寂静的观察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下一刻—— “嗡……!!!” 整座庞大而复杂的魔法阵,仿佛被注入了最狂暴的催化剂,骤然爆发出强烈的、令人心悸的深色光芒!那光芒并非单一颜色,而是与那滴液体类似,呈现出混乱交织的深灰、暗紫与幽蓝色,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魔窟! “呃……嗬……” 病床上,昏迷中的丹尼尔仿佛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痉挛!固定束带被他挣得“咯咯”作响,裸露的皮肤下,青筋和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般疯狂暴凸,颜色也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 他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痛苦呻吟,额头上冷汗如瀑,瞬间浸湿了身下的被单。 斯科特对此视若无睹,眼神反而更加狂热。 第192章 绝望的丹尼尔 他迅速后退两步,远离法阵能量爆发的核心区域,但双手却快速抬起,十指如同弹奏钢琴般,在操作台上一排排镶嵌着各色魔晶的控制符文板上飞速划过,将自身精纯的魔力稳定地注入法阵的控制核心,口中同时开始低沉、快速、充满某种奇异韵律地念诵起冗长而晦涩的咒语。 “嗡嗡!!!” 随着咒语的进行和魔力的灌注,魔法阵的光芒达到了顶峰!紧接着,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一道约莫两米高、半透明、轮廓模糊的红色西方龙虚影,在丹尼尔身体上方骤然浮现! 然而此刻,这道本该威武、炽热的龙影,却显得痛苦不堪!它仰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充满痛苦的哀嚎,龙躯剧烈扭动,仿佛正在承受某种无形的、可怕的侵蚀。 魔法阵中升腾起的灰黑色能量雾气,如同拥有生命和恶意的触手,疯狂地缠绕、渗透进红色龙影之中。龙影鲜艳的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污染、黯淡,迅速向着一种不祥的、死气沉沉的灰黑色转变! “连接……建立通道……死灵界的死亡气息……引渡过来……” 斯科特紧盯着龙影的变化,口中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期待与疯狂,“对,就是这样……让龙血作为媒介,承载死亡……打开那道门缝……” 病床上的丹尼尔,身体抽搐得更加厉害,七窍甚至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黑红色血丝。他体内的稀薄龙血,正在那诡异药剂和魔法阵的双重作用下,被强行转化为沟通某个禁忌领域的桥梁。 几秒钟后,当红色龙影几乎彻底转化为淡黑色,散发出一种浓郁、精纯、令人灵魂战栗的死亡气息时,斯科特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 “成功了!死亡气息!如此精纯!果然,龙血是绝佳的载体!它真的能短暂承载并沟通死灵界的本源死亡之力!哈哈……” 然而,他的狂喜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 淡黑龙影哀鸣一声,最终“嘭”地一下,化作漫天灰黑色的光点消散。魔法阵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导魔液体在沟槽中无力地冒着气泡。 斯科特脸上的狂喜迅速褪去,被阴沉和焦躁取代,他死死盯着那明灭不定的淡黑龙影和痛苦挣扎的丹尼尔,眉头紧锁,自言自语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失望。 “还是不行……差一点,总是差一点……” 他低声呢喃,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金属床沿,“看来,常规的刺激和药剂,已经很难让他体内的龙血产生变化……” 斯科特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了病床上那个气息奄奄的“实验体”。 “会不会是……载体本身的‘质量’不够?龙血浓度太低,纯度太差,导致其作为‘桥梁’的承载力不足,无法稳定沟通并承载来自死灵界的本源死亡之力?”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迅速在他心中扎根、蔓延。 丹尼尔·红艮体内的龙血,毕竟只是来自一个庶出子弟,血脉稀薄,远非嫡系那般精纯。 虽然在之前的实验中,这稀薄龙血展现出了对多种能量的良好兼容,但当需要它作为单一、稳定的媒介,其先天不足的缺陷就暴露无遗了。 “如果……能获得更精纯、更强大的龙血作为载体……” 斯科特的眼神微微亮起,一个名字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浮现于脑海——凯迪斯·红艮。 这个想法极具诱惑力,但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政治上的复杂性。凯迪斯不是丹尼尔这种可以随意拿捏的庶子,他是红艮家族的未来,是军中的实权人物,牵一发而动全身。 或者让凯迪斯出手,将丹尼尔体内的龙血浓度通过某些方式提高一点。他们龙血家族肯定有这种方法。不过,按照凯迪斯的性子,恐怕说什么都不会同意。 “除非……” 他心中暗道,目光再次扫过丹尼尔,“除非丹尼尔无论如何进化、如何变异,都永远不可能威胁到凯迪斯的地位……” 他没有再看丹尼尔第二眼,仿佛那只是一个用完暂时搁置的工具。他迈开脚步,皮鞋踩在光洁的金属地板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嗒、嗒”声,朝着观察室的门口走去。 房间内部沉寂良久后,病床上,原本双目紧闭、仿佛深陷昏迷的丹尼尔,那长长的、被冷汗濡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睁开了一条眼缝。 赤红色的眼眸先是快速而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观察室,确认除了那些冰冷的仪器和已经黯淡的魔法阵之外,再无他人,尤其是没有斯科特那个魔鬼的身影。 他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地、彻底地睁开了眼睛,但身体依旧保持着昏迷时的姿势,没有动弹。 事实上……他早就醒了。 不,更准确地说,在魔法阵能量爆发最剧烈、他的龙血虚影被污染侵蚀、灵魂仿佛要被撕碎的那个最痛苦的巅峰时刻,他就因为超越极限的刺激而一度陷入了意识的空白。 但就在斯科特因为实验失败而懊恼、沉思、自言自语的那段时间里,他那被反复折磨锤炼得异常坚韧的意识和灵魂,已经比斯科特预估的更早,从那种混沌的痛苦中挣扎了出来,恢复了清明的神智。 但他不敢动,甚至不敢让呼吸的节奏有丝毫改变。 他太了解斯科特了。 那个疯子观察力敏锐得可怕,任何细微的异常都可能引起他的注意,从而带来更多、更不可预测的“检查”和“实验”。 在斯科特离开之前,装死是他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 “狗屎!王八蛋!疯子!变态!!” 一连串恶毒到极致的咒骂,在他心中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每一个字都仿佛蘸着血与恨。 要不是……要不是这该死的半个多月里,他几次感觉到灵魂不稳、意识混乱,几乎要崩溃的时候,都强忍着痛苦和恐惧,通过灵魂链接向白安礼那个混蛋哀求求助,而对方也隔空施展了某种手段,几次帮他稳固了那摇摇欲坠的灵魂状态…… 他丹尼尔·红艮,恐怕早就死在某一次注射后的痛苦抽搐中,或者灵魂崩溃变成白痴,甚至像安德鲁那些“实验体”一样,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了! 白安礼之前隔着灵魂链接传来的信息里提到过,他丹尼尔现在的灵魂状态很特殊,因为体内被注入了太多庞杂、冲突、性质诡异的能量,这些能量远远超过了他自身灵魂的承受和掌控范围,导致他的灵魂始终处于一种“超载”和“变异”的边缘。 而刚才斯科特激活的那个见鬼的魔法阵,还有那滴诡异的药剂……丹尼尔现在回想起来,依旧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战栗。 在魔法阵光芒最盛、他的龙血虚影被染成淡黑色的那一刻,他不仅仅是身体痛苦,灵魂仿佛被丢进了绞肉机。更可怕的是,在意识恍惚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片无边无际、流淌着灰暗河水的荒芜彼岸,天空是永恒的暮色,河水中漂浮着无数模糊扭曲的影子,充满了极致的死寂与冰寒。 他还“听”到了无数意义不明的、充满了痛苦、哀嚎、诱惑与疯狂的低语和嘶鸣,从那个世界的深处传来,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要将他拉入永恒的沉沦! “狗屎!狗屎!狗屎!!” 丹尼尔在心里疯狂咒骂,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感再次涌上喉头。 第193章 关于命运 该死的白安礼! 一直说在想办法,在计划,这都过去快十天了!竟然还不来!再不来,老子真的要被斯科特玩死了!下次说不定就直接灵魂崩溃,或者被那鬼魔法阵送到那个见鬼的死亡世界里去了!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暗骂,对白安礼的速度感到极度不满和焦躁。 但另一方面,残存的理智和这两个多月在岛上观察到的实际情况,又让丹尼尔清楚地知道,营救自己绝非易事。 这座“彼得小岛”位置极其隐蔽,远离大陆航线,被强大的魔法结界和警戒线重重包裹。岛上的驻军数量虽然不算特别庞大,但整体素质高得吓人! 据他这段时间有意无意的观察和套话,岛上常驻的士兵中,竟然有接近一半都是完成了二转的职业者!这放在任何一支王国的精锐部队里,都是堪称奢侈的配置。 更别提,岛上还常年坐镇着一位货真价实的三转职业者!虽然那位大人深居简出,极少露面,但其存在的本身,就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偶尔,似乎还会有第二位三转强者前来巡查。 这样的防卫力量,想要依靠蛮力强行攻破、救人,成功率微乎其微,几乎等于自杀。 “他妈的……” 丹尼尔低声啐了一口,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眼中闪过一丝无力。 信息,他需要尽可能多地搜集有用的信息,然后通过灵魂链接,传递给白安礼。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提供的“价值”,也是他为自己争取生存机会的“筹码”。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撑到白安礼他们来的那一天。无论多么痛苦,多么绝望。 海源城,精灵商楼深处那间静谧的空间。 “……故事,到此结束。” 讲述完毕,白安礼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悬浮在身前的奥黛丽雅,等待着对方的评判。 奥黛丽雅那张精致如人偶般的脸上,此刻带着一抹满足笑容,眼眸弯成月牙,里面闪烁着欣赏和回味的光芒。 “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白安礼。你的脑袋里,到底还装着多少个这样奇妙的故事?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一个比一个引人入胜,一个比一个……仿佛蕴含着某种超越寻常传说的、独特的‘韵味’。” 白安礼心中微动,但脸上没有丝毫异样。 他不可能告诉对方自己是穿越者,这些故事来自另一个世界。那太过匪夷所思,也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只是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不疾不缓地顺着对方的话说道: “只是一些旅途中听来的杂谈和古老传说,经过了一些润色罢了。奥黛丽雅女士,这个故事,应该能达到我们交易的条件了吧?” 他将话题拉回正轨。 “当然能。” 奥黛丽雅轻笑一声,笑声清脆,“我很久没有听到这么让我满意的故事了。它值这份请帖。” “在你离开这里构建的临时空间之后,外面会有一位精灵侍女等候,她会交给你一个特制的盒子。里面装着的,就是通往巫师会内部拍卖会的‘入场券’。” 她收起笑容,神色带上了一丝郑重: “记住,白安礼。交易时间是明晚七点整,但具体位置只有激活入场券后才能知晓。你只能在明晚七点那一刻,才能打开盒子,激活里面的入场券。提前或延后,入场券都会自动失效,并且可能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关注’和‘反制’。明白吗?” “明白。感谢您的提醒。” 白安礼点了点头。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奥黛丽雅作为“命运信徒”,见识广博,或许能提供一些独特的见解。于是他再次开口: “另外,奥黛丽雅女士,我……还有一件事,想冒昧地询问一下您,不知是否方便?” “哦?” 奥黛丽雅挑了挑眉,似乎对白安礼还有问题感到有些意外,但并未拒绝,“什么事?你说说看。” 白安礼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 “嗯……是这样的。我前一段时间,因为某些原因,过度透支了一种比较特殊的力量,遭受了相当严重的反噬。这种反噬的表现形式之一,就包括了……‘厄运’的纠缠。诸事不顺,意外频发,仿佛被某种不好的‘趋势’所笼罩。” “后来,我的同伴苏尔,为了帮助我摆脱这种困境,与某位命运信徒做了一次交易。具体交易内容我并不清楚,苏尔没有详说,但我知道,他一定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而自那之后,我身上的‘厄运’感确实消散了许多。” 他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向奥黛丽雅: “我想……您是否知晓某种方法,或者途径,能够在未来,一定程度上‘提高’自身的幸运,或者至少,增加对抗厄运的韧性?当然,我知道命运玄妙,难以强求。如果您没有具体的方法,能否……给我一些这方面的建议或忠告?” “提高幸运?” 奥黛丽雅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又带着一丝深邃的玩味。 “呵……你倒是问了一个很有意思,也很‘本质’的问题。” 她捂着嘴,轻声笑了笑,,“老实说,白安礼,如果你想从我这里直接获得能够‘提高幸运’的魔法道具、神奇药剂,或者某种确切的仪式咒语……很遗憾,我没有。精灵商楼的主要业务是信息、渠道,以及某些特殊的‘指引’,而非直接售卖涉及命运本源的‘成品’。那种东西,太过罕见,也太过危险,通常不会以这种方式流通。” 看到白安礼眼中并未露出太多失望,反而更加专注,奥黛丽雅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但眼神中的神色却多了几分罕见的认真: “不过,如果你想要的是建议或者忠告……那么,我倒是可以和你分享一些,源自‘命运’途径的、最基本的观察和认知。” 她悬浮的高度降低了一些,仿佛要拉近与白安礼的距离,声音也变得轻柔而富有穿透力: “白安礼,你要明白,所谓的‘命运’或‘趋势’,在绝大多数时候,并非某种突如其来的、独立于你之外的神秘力量,凭空降临,然后决定你的吉凶。” “它更像是……一条由无数细小的选择、行为、念头、际遇,以及你自身状态所编织成的、不断延伸的‘河流’。你今天的每一个念头,每一次选择,所做的每一件事,所展现的每一种品性,所积累的每一分力量……都会像投入河中的石子,激起涟漪,影响这条河流下一刻的流向,并最终,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以某种形式‘回流’到你身上。” “这个道理很多人都知道,甚至能脱口而出。但很少有人真正将它‘放在心上’,融入自己的思考与行动。他们更愿意相信存在某种捷径,某种外物,能瞬间改变这条‘河流’的走向,却忽略了,最根本、最持久的力量,恰恰来源于‘投石者’自身。” 第194章 出乎意料的迅速 奥黛丽雅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白安礼平静的表面,看到他内心深处某些被隐藏的焦虑与不安: “如果你害怕未来的某一天,会遭遇某件不好的事,会再次被‘厄运’笼罩……那么,最有效的‘对抗’,或许不是去寻找某个虚无缥缈的‘幸运护符’,而是从现在开始,专注于壮大你自身。”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感染力: “把你的品性打磨得更加坚韧正直,让你的观念更加清晰睿智,使你的行为更加果决有效,将你的力量提升到足以应对更多风险的程度……” “你可以把‘命运’想象成一个具体的存在,一个你需要与之‘谈判’的对象。而你的品性、观念、行为、力量……这一切你通过自身努力获得和提升的东西,就是你与‘命运’谈判时,最重要的‘筹码’。筹码越多,越坚实,你在面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时,所能争取到的‘空间’和‘可能性’也就越大。” “真正的‘幸运’,或者避免‘厄运’,在绝大多数时候,都不是一个瞬间掷骰子就能决定的小概率事件。它是一个长期积累、由量变引发质变的过程。你要做的,是专注于眼前,做好你能控制的每一件事。因为你现在所塑造的一切,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在你知晓或不知晓的情况下,以某种方式,回馈到你自己身上。” “……” 白安礼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站在原地,灰黑色的眼眸低垂,仿佛在消化奥黛丽雅这番话中蕴含的深意。 一开始,他确实觉得这似乎是一些“正确的废话”,带着命运信徒那种惯有的、神神叨叨的哲思味道。 但越是深思,他越觉得这些话并非空泛。它们像一把钥匙,轻轻触动了他内心某些被繁杂事务、生存压力以及情感纠葛所暂时掩盖的角落。 脑中的迷雾仿佛被一阵清风吹散了一些,思维变得越发清晰起来。 他的品性、他的观念、他的选择、他日复一日的修炼与积累……这些才是构成他“白安礼”这个存在的基石,也是他应对一切未知与挑战的最原始资本。 奥黛丽雅不是在教他如何“祈求好运”,而是在提醒他如何“成为”那个能承载更多“可能”的自己。 这种认知,并非多么高深的道理,但在此时此刻,由奥黛丽雅以这种方式点出,却让他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他需要时间整理,需要专注当下必须完成的事,也需要……继续积累属于自己的“筹码”。 良久,白安礼缓缓抬起头,看向奥黛丽雅。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灰黑色的眼眸中,却多了一抹沉淀后的清明与感激。 他非常郑重地、对着悬浮在空中的灰精灵女士,微微鞠了一躬: “您的建议,我会长久铭记于心,奥黛丽雅女士。这番话对我而言,价值或许远超一次具体的帮助。非常感谢您。” 奥黛丽雅看着他神态的变化,忍不住笑了笑,那笑容恢复了平时的轻快,但似乎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不必道谢。能听到精彩的故事,看到有趣的灵魂有所感悟,对我而言也是一种愉悦。” 她顿了顿,最后补充了一句,声音轻柔,却仿佛带着某种重量: “但是,白安礼,我最后再提醒你一句——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你再次感到迷茫,不知前路在何方,或者不知该如何选择……” 她的眼眸深深地看着他: “……不妨问问你自己:‘你是谁?’ 想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多选择,自然就会清晰。” “我是谁……” 白安礼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微微一怔,随即郑重地点头,“……好的,女士。我记下了。” “那么,再见。祝你在巫师会的‘集市’上,能找到你需要的东西。” 奥黛丽雅对他挥了挥小手,脸上带着祝福的笑容。 下一秒,她娇小的身影,连同周围那片莹白的光芒空间,开始如同水中倒影般,迅速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消散。 白安礼感到周围的空间一阵轻微的扭曲,光线恢复正常。 他重新站在了那间简洁空旷的小房间里,面前是那张原木小桌,桌上那枚水晶球已经恢复了平静,内部星云流转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仿佛耗尽了能量。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淡了许多,夕阳的余晖为窗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橙红色。 他轻轻舒了口气,不再停留,转身拉开房门。 门外,那位银发的精灵侍女果然垂手静立,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见白安礼出来,她脸上立刻浮现出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双手捧着一个约莫巴掌大小、通体由深色原木制成、没有任何装饰雕刻、看起来普通至极的扁平方盒,递到了白安礼面前。 “先生,这是您需要的物品。”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悦耳。 “好的,多谢。” 白安礼颔首致谢,伸手接过木盒。 走出精灵商楼,海源城商业区的街道上已是华灯初上。 与白日的繁华有序不同,夜晚的商业区更添几分喧嚣与活力。 白安礼理了理身上那件毫不起眼的深灰色长衫,低调地汇入人流。拐入一条相对僻静、光线昏暗的小巷时,他心念微动,体内魔力悄然流转。 【变形术】。 他脸上的骨骼和肌肉仿佛水波般发生了极其细微的调整,悄然变成了另一张平凡无奇、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中年男子的脸。 片刻后,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悸动,蓦然从他灵魂深处传来,是【臣服的羔羊】契约链接! “大人!救命!我快被斯科特那个王八蛋疯子给整死了!!” 丹尼尔的精神波动充满了痛苦与后怕,语速极快,但核心意思清晰无比: “他今天又搞了个新花样!用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复杂得要命的魔法阵,还有一滴见鬼的、看一眼就让人灵魂发冷的药剂!他想把我当成媒介,用我的龙血去‘召唤’或者‘连接’死灵界!!要不是您之前帮我稳定过几次灵魂,我这次绝对撑不过去,肯定死得透透的!” “对了大人!还有更重要的事!斯科特对我的龙血浓度不满意,觉得‘载体质量不够’!他已经联系凯迪斯了!” 信息如潮水般涌入,白安礼表面上依旧平静地走着,但灰黑色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与凝重。 斯科特竟然在尝试用丹尼尔的龙血作为媒介,去沟通连接“死灵界”? 而最重要的,凯迪斯要来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那么,他的计划也必须加速了。 第195章 我叫艾拉 海源城,码头区深处,那座被改造过的巨大仓库——【猩红之拳】总部。 瑞苏泽尔独自坐在长条桌主位的高背椅上。 自福伦离开,他正式接手【猩红之拳】已过去数日。凭借雷霆手段立威,又以细致洞察和清晰指令逐步掌控帮务,如今整个帮派上下,至少明面上已无人敢对他的命令有丝毫怠慢。 汉森等核心头目更是被打磨得服服帖帖,办事效率颇高。 时间在寂静与专注中流逝。只有炭笔划过纸张的细微“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被厚重墙壁过滤后的码头喧哗。 “咚咚。” 一阵轻微但清晰的敲门声,打破了议事厅内的宁静。 瑞苏泽尔手中的炭笔顿了顿,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用那平稳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应道: “进。”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汉森的身影闪了进来。 他反手将门关好,动作比平时更加轻悄谨慎。他快步走到长条桌前方约五步处停下,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惯有的恭敬。 “大人,有件事,我觉得需要立刻向您禀报。” 汉森的声音压得较低,语气郑重。 瑞苏泽尔这才缓缓抬起头。他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汉森,示意他继续说。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和“彼得小岛”或者失踪人口调查有关。但看汉森这副“第一次”如此匆忙汇报的模样,恐怕不是常规进展。 “什么事?” 瑞苏泽尔问道。 汉森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迅速组织语言: “是这样的,大人。我们安排在城里几个‘特殊场所’附近的兄弟,刚刚传回消息。海源城本地的尤金家族,这两天开始私下里、动作很隐蔽地,在召集一些……嗯,主要是妓女,还有一些模样清秀的男娼。” “尤金家族?” 瑞苏泽尔脑海中迅速调出关于这个家族的信息。海源城的老牌地头蛇之一,明面上经营着好几家赌场和酒楼,暗地里与海军某些部门、走私渠道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势力盘根错节,是典型的“坐地虎”。 几乎是瞬间,一个清晰的联想在瑞苏泽尔脑中成型——彼得小岛! 岛上那些长期驻守、与世隔绝、神经紧绷的士兵!他们需要“放松”,需要“慰藉”,而定期运送“特殊服务人员”上岛,无疑是维系士气、缓解压力的一种常见手段。尤金家族很可能承接了这方面的“业务”,或者本身就是中间环节之一。 “……” 瑞苏泽尔眸光微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这确实是一条意想不到的、可能直通岛上内部的线索!如果运作得当,或许能借此将“眼睛”或“手”提前送进去。 “那你的意思是……” 瑞苏泽尔看向汉森,沉声问道。 汉森显然早有准备,他立刻答道:“大人,我认为这是一个机会。我们可以想办法,安排一些我们的人,混进这次被召集的队伍里,提前潜入岛上。就算不能立刻做太多事,至少也能摸清岛内部分区域的情况、守备规律,甚至……建立初步的联系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更加恭敬:“而且,大人,我们这里其实就有一位非常合适、也绝对可靠的人选。她本身就在风月场里混,是福伦老爷之前发展的线人,为我们挖掘出过很多有价值的情报。关于岛上的一些零碎信息,最早也是从她那里流传出来的。她对这种事门清,心理素质也过硬。” “哦?” 瑞苏泽尔眉梢微挑,这倒省去了临时物色和培训人选的麻烦。福伦发展的线人,能力和忠诚度应该都有一定保障:“她人在哪里?” “已经在门外候着了。”汉森连忙道,“您要是有想法,想具体了解,这方面她肯定比我熟悉得多。是否让她进来?” 瑞苏泽尔点点头:“让她进来吧。你继续留意尤金家那边的动静,弄清楚他们召集的具体标准、流程、以及预计送走的时间。越快越好。” “是,大人!” 汉森领命,再次躬身,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从外面带上了门。 瑞苏泽尔重新坐直身体,目光投向紧闭的房门。不过片刻,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比汉森刚才的更轻,带着一丝女性的柔和。 “进。” 门被推开。 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迈着从容甚至略带韵律感的步子,走了进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红褐色长卷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 然后,是那张脸——出乎意料的,并非浓妆艳抹的艳俗,反而带着几分清纯秀美的韵味,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尤其是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撩人的风情。 她的身材极为惹火,穿着在这个季节和场合显得过于“凉爽”。脚上是一双细高跟的绑带凉鞋。她似乎毫不介意室内的温度,也浑然不觉自己这身打扮在此地显得多么突兀。 与汉森以及其他帮众面对瑞苏泽尔时那份或敬畏或紧张的态度截然不同,这位女人神态自若,甚至带着一丝熟稔的随意。 她径直走到长条桌前,在瑞苏泽尔对面那张椅子上坐下,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来会见一位老朋友,完全没有寻常人初入此地、面对新首领的局促不安。 瑞苏泽尔眼神平静地在她脸上扫过,并未在那过于暴露的衣着上过多停留。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声音平稳无波: “怎么称呼?” “我叫艾拉。” 女人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声音带着一丝慵懒情调,“老爷,你怎么称呼呢?” 她的语气熟络,甚至带着职业性的亲昵暧昧,但眼神却始终清明,观察着瑞苏泽尔的反应。 看到瑞苏泽尔似乎因为她过于自然的态度而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艾拉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托着下巴解释道: “我和福伦老爷之间,是合作关系,而不是上下级。他给我提供一些修炼资源和必要的庇护,我则利用我的职业和渠道,给他搜集他需要的情报。我们各取所需,账目清楚。” 瑞苏泽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我叫苏尔。”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艾拉凉爽且过于暴露的穿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瑞苏泽尔抬起右手,对着侧面墙壁衣帽架上挂着的一件他自己的、面料厚实的深灰色宽大风衣,隔空轻轻一勾。 风衣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平稳地飞掠而来,落在瑞苏泽尔手中。他手臂前伸,将风衣递向桌对面的艾拉,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特别情绪: “干净的,没穿过。” 第196章 无声的枯萎 这个举动完全出乎艾拉的预料。 她那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极为明显的、难以掩饰的惊讶。 艾拉混迹风月场所多年,早已习惯了各色各样的人投注在她身体上那种或贪婪、或鄙夷、或充满占有欲的凝视目光。像这样,第一次见面,对方不仅对她的穿着视若无睹,甚至主动递上衣物让她遮掩取暖…… 这种情况,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艾拉怔怔地看着递到面前的风衣,又抬眼看向瑞苏泽尔。 对方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没有施舍的怜悯,没有故作姿态的绅士风度,更没有隐含任何龌龊的企图。那眼神就像……就像看到一个同行者衣衫单薄,自然而然地递过一件外套那样简单。 她脸上的职业性笑容收敛了些,接过那件还带着衣柜里淡淡干燥气息的宽大风衣,低声道:“……谢谢。” 她站起身,动作不再像刚才那样刻意带着撩人韵律,而是很认真地将风衣穿好。风衣对她高挑的身材来说仍显宽大,但足以将她那身惹火的装束完全遮盖。 重新坐下后,艾拉的神情明显变得更加认真,甚至带上了一丝郑重的意味。她看向瑞苏泽尔,开口道: “苏尔老爷,汉森应该已经把尤金家的事跟您说了。我的想法是——这次,我也去。” “你也去?” 瑞苏泽尔微微蹙眉,随即神色一正,用严肃的口吻提醒道,“艾拉,你要清楚,那座岛绝非普通去处。那是圣光王廷的秘密军事实验基地,守卫森严,规矩残酷。进去之后,生死不由己,想要出来更是难如登天。你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或许,只有等到我们后续计划实施,强行潜入救人的时候,你才有机会趁乱脱身。而这中间隔了多久,是否一定能成功,都是未知数。” 他将风险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 骨子里源自贵族家庭、又被军队和骑士准则熏陶过的教养,让他不习惯轻易将他人,尤其是一位女性,置于如此明显且巨大的危险之中,哪怕对方是“合作者”。 艾拉听完,脸上却并无惧色,反而露出一抹淡淡的、带着些许复杂意味的微笑。她双手交叠放在被风衣覆盖的膝盖上,坐姿端正了些: “其中的凶险,我都清楚。福伦老爷之前也隐晦地提过一些。但正因如此,如果你们想在岛上提前‘部署’点什么,或者安插一双可靠的眼睛,我或许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顿了顿,语气坦诚: “我手底下确实还有些姑娘,但她们……大多只是为了生存,胆子小,见识也有限。让她们去执行这种任务,一旦紧张露怯,或者被吓住,很可能出纰漏,反而会坏事。而我自己……”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清醒: “我在这一行干了快十年,见过太多肮脏和黑暗,知道如何与各色人周旋,如何保护自己,也知道如何在最不利的环境下,尽量达成目标。我的职业特性,也让我比普通人更适合做这类事。” 瑞苏泽尔看着艾拉眼中那份超越外表的冷静与决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艾拉的分析有道理。 临时找来的外围人员,忠诚度和心理素质都难以保证。而艾拉,作为福伦长期合作的情报员,本身能力经过验证,确实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只是…… “吱呀——” 就在这时,议事厅厚重的木门,再次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 一道穿着墨紫色修身风衣、身形清瘦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他的动作轻灵得没有惊动一丝空气,直到完全进入室内,反手将门合拢,门轴才发出极其轻微的呻吟。 是白安礼。 他显然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深夜港口区清冷的湿气。 他灰黑色的眼眸在室内迅速扫过,首先落在瑞苏泽尔身上,确认他无恙,然后目光转向坐在他对面的艾拉。 当看到艾拉身上那件明显属于瑞苏泽尔的宽大风衣时,白安礼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的目光在艾拉被风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体上停留了一瞬,又回到瑞苏泽尔脸上,淡声询问道: “怎么了?” 瑞苏泽尔看到白安礼突然出现,心中没来由地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自己刚才给了艾拉风衣……若是让白安礼看到艾拉之前那身打扮与自己独处一室,以这家伙的敏锐和多疑,恐怕少不了一番隐含讥诮的打量,或者更糟。 他迅速收敛心神,指向艾拉,用简洁清晰的语言向白安礼说明情况: “这是艾拉,之前福伦的长期合作者,很多关于彼得小岛和实验体的早期情报,都是她利用职业之便挖掘出来的。刚得到消息,海源城的地头蛇尤金家族正在秘密召集娼妓,很可能是要送往彼得小岛,解决岛上士兵的需求。艾拉主动提出,她亲自混进去。” 白安礼闻言,灰黑色的眼眸转向艾拉。 他的目光平静而专注,仿佛能穿透那层风衣和皮囊,直视对方灵魂深处的思量: “你决定好了吗?” 艾拉迎上白安礼的目光。 这位“白安礼大人”的气质与“苏尔老爷”截然不同。 苏尔沉稳内敛,带着军人的刚硬和贵族的修养底色;而眼前这位,则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非人的平静与疏离,那双灰黑色的眼眸仿佛寒潭,难以窥见其中真实的情绪波动,却让人本能地感到一丝压力。 但她并未退缩,缓缓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我从未开玩笑。” “……好。” 白安礼得到了答案,不再多言。他迈步走到长条桌旁,在瑞苏泽尔身侧站定: “如果能提前潜伏进岛上,我有个想法。单纯传递情报或许不够,我们可以尝试制造一些……内部麻烦,削弱他们的守卫力量,为我们后续的潜入和救人创造更多机会。” 说着,他从自己手指上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个仅有拇指大小、通体洁白、触手温润如玉的微型瓷瓶。他将瓷瓶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向艾拉的方向。 “这个,是一种慢性混合毒素,我称它为——【无声的枯萎】。” 白安礼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背脊微寒的森然意味: “它无色无味,极易溶于水或酒液,且本身毒性微弱,极难被常规手段检测出来。但它的可怕之处在于‘积累’和‘触发’。” 他详细说明,仿佛在陈述一个实验结论: “中毒者需要连续五天,每天摄入极微小的剂量——大约一滴掺入一壶酒或一锅汤中的量,就足够了。毒素会在体内缓慢沉积,与血液和魔力产生极其隐蔽的结合。前四天,中毒者几乎没有任何异常感觉,顶多偶尔觉得疲惫,但会被归咎于劳累。” “第五天,或者当体内沉积的毒素总量达到某个临界点,又或者……中毒者试图动用自身力量去‘净化’或驱散那种莫名的疲惫感时——真正的发作就开始了。” 白安礼的语调没有起伏,但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毒素会被能量刺激,瞬间活化,从沉积状态转变为攻击状态。它们会从内部开始,缓慢地、不可逆转地侵蚀中毒者的脏器、肌肉、乃至神经。” “普通的职业者,在没有解药且持续中毒的情况下,从第一次摄入算起,最多只能坚持七到十天。如果期间试图用自身力量对抗,只会加剧毒素活化,死得更快。除非有三转以上的治疗系职业者,才能逼出毒素,但中毒者本身也会元气大伤,实力大损。” 第197章 她的请求 瑞苏泽尔听着白安礼的描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看向白安礼,低声问道: “这是你……刚刚出去买的?” 白安礼摇摇头: “不。这是我自己调配的。别忘了,我也算是个药剂师。药剂师能救人,自然……也能害人。有些知识,正着用是良方,反着用,便是剧毒。” 他目光重新投向艾拉: “这瓶【无声的枯萎】,剂量足够让五十人份的食物或饮水染毒。你可以视情况使用。目标优先选择那些负责巡逻、警戒的二转职业者,或者关键岗位的守卫。但前提是,你必须能确保自己下毒的过程绝对安全,且不会立刻暴露。” 艾拉小心地拿起那个温润的瓷瓶,入手微凉。她看着这小小一瓶可能决定数十人生死的东西,脸上并无惧色,反而眼神更加锐利。 她将瓷瓶仔细收好,然后看向白安礼,提出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下毒的方法,我可以想办法。妓女上岛,通常会被集中安排在特定区域,但有机会接触到食物和酒水,尤其是被那些军官或有点地位的士兵‘点名’时。利用我的职业能力,制造一点混乱或吸引注意力,趁机下手,应该有机会。但是……” 她顿了顿,秀眉微蹙: “我进去之后,该如何给你们传递岛上的内部信息呢?比如布防变化、关键人物动向、或者丹尼尔、安德鲁的具体位置?那里守卫肯定极其严格,与外界的联系恐怕会被完全切断。而且,即便下毒成功,如何让你们知道时机已到?” 白安礼沉默了一下,这也是他一直在思考的难点。 就在这时,艾拉忽然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属于她职业的狡黠与自信: “关于传递具体而复杂的信息,我暂时也没好办法。至于下毒和打听一些不那么敏感的情报……”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语气: “苏尔老爷,白安礼大人,我的职业,并非普通的妓女。我的职业名称是——【挑唆者】。” “【挑唆者】?” 瑞苏泽尔眼中露出好奇。这是一个相对罕见的职业。 “是的。”艾拉点头,解释道,“这个职业的能力,不在于直接的战斗或强大的法术,而在于影响人心,尤其是……潜意识的情绪和欲望。 我可以放大目标内心的某种情绪——比如贪婪、嫉妒、愤怒、色欲,或者恐惧;也可以进行浅层的精神引导和暗示,让目标在无意识中更倾向于听从我的某些‘建议’,或者吐露一些他们原本不会轻易说出口的话。” 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与些许自嘲: “这能力在风月场里格外好用。能让客人更沉迷,更舍得花钱,也更容易在放松警惕时,泄露一些有用的信息。福伦老爷看中的,也是我这方面的能力。所以,打听一些不算最核心的情报,或者制造机会下毒,对我来说,确实比普通人更有优势。” 白安礼静静听着,眼中若有所思。 【挑唆者】……确实是一种适合情报工作的偏门职业。如果运用得当,在岛上那种压抑封闭、士兵们精神长期紧绷的环境里,或许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看向艾拉,提出了另一个问题:“你是【猩红之拳】内部的正式成员吗?” 艾拉摇头,回答得很干脆:“并不是。我和福伦老爷,以及【猩红之拳】,都只是纯粹的合作关系。福伦老爷提供资源和庇护,我提供情报,汉森他们负责一些外围的接应和掩护。我们之间没有从属关系。”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白安礼和瑞苏泽尔,语气带着一丝确认的意味: “福伦老爷曾经跟我提过,他也是在给别人办事,效力于某位‘大人’。现在看来,应该就是你们二位了吧?” “没错。”白安礼坦然承认,“福伦是我的契约者。” 艾拉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仿佛早有猜测。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重新抬起头,看向桌对面的两人。这一次,她的眼神褪去了所有的职业性伪装和轻松,只剩下一种近乎肃穆的认真。 “二位老爷,”艾拉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议事厅内清晰可闻,“如果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我接下这个任务,冒的风险和可能的牺牲,看起来确实太大了些。你们可能会觉得奇怪,或者怀疑我另有图谋。” 她微微吸了口气,继续说道: “所以,在行动之前,有些话,我想说清楚。这既是我的‘请求’,也是我接下这件事的……‘理由’。” 白安礼和瑞苏泽尔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艾拉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看向了外面那个她挣扎求存了十年的、冰冷而真实的世界: “二位老爷,我们这些人——我,还有我手底下那些姑娘们——一直以来,都是活一天,算一天。饥饿、寒冷、客人的打骂、同行的倾轧、疾病、还有随时可能降临的、莫名其妙的灾祸……死亡对我们来说,并不遥远。冒险,甚至豁出命去搏一个可能,对我们而言,就是家常便饭。因为不搏,可能死得更快,更惨。”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自怨自艾,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和福伦老爷合作时,曾经跟他有过一个约定。我帮他做事,他保证【猩红之拳】的势力,能够长久地、尽可能地在海源城庇护我手底下的那些女孩们。不让人随意欺辱她们,在她们遇到大麻烦时,能伸手拉一把,给一条活路。”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带着恳切,看向白安礼和瑞苏泽尔: “现在,福伦老爷离开了,【猩红之拳】由二位接管。我的第一个请求是——希望这个约定,依旧有效。无论我这次上岛之后,是生是死,请二位老爷,看在我曾为你们提供过情报、如今又愿意冒险潜入的份上,继续庇护她们。她们大多身世可怜,无依无靠,只想在这世道里,勉强活下去。”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我的第二个请求是……如果可能,请从帮派的收益或资源里,分出一点点,给她们之中的一两个人,一些最基础的修炼资源。不用多,够她们觉醒成最低级的职业者就好。哪怕只是最普通的【歌者】或者【舞者】。” 她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深切的、近乎渴望的光芒: “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能不能成为职业者,是天壤之别。 哪怕只是最低级的职业者,也能让她们的身体比普通人强健些,生病了扛得住,遇到危险了跑得快一点,甚至……在面对某些客人的过分要求时,能有那么一丝说‘不’的底气和可能。她们的人生,或许就会因此,有了一点点不一样的希望和选择。” 第198章 新的契约者 房间内陷入了一段并不短暂的沉默之中。 艾拉表面上维持着惯常的、带着几分风尘历练沉淀下的镇定笑容,仿佛刚才那番近乎托付后事般的请求,只是随口一提的交易添头。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内的心脏,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着,带着一丝忐忑。 在这个世界,力量是稀缺资源,修炼途径和资源往往被各个势力、家族、组织牢牢掌控,极少外流。 没有哪个成熟的势力,会轻易做这种为他人做嫁衣,甚至可能养虎为患的傻事。 艾拉深知这一点。她提出第二个要求,本身就是在“赌”。 赌他们对于“彼得小岛”这条情报线、对于即将展开的营救计划,有着超乎寻常的迫切需求,以至于愿意为增加哪怕一丝成功率,付出一些“额外”的代价。 赌自己这次“只身犯险”、深入虎穴的任务,其独特性和潜在价值,足以让他们破例,愿意承担那点“未来可能的风险”。 沉默在持续,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 就在艾拉几乎要以为自己的“赌注”下得太大,可能引起对方反感或怀疑时—— 白安礼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脸上,那双灰黑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声音也依旧是那种听不出太多波澜的平稳语调: “你的这两个条件,我们都可以答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甚至,如果这次任务圆满成功,你平安归来。我还可以额外赠予你一件合适的、品质达到‘优品’级别的魔法道具,作为对你个人勇敢和贡献的感谢。” 优品级别的道具?! 艾拉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那可是对许多二转职业者而言都算得上不错装备的宝物! 但她立刻意识到,对方话里有话。如此优厚的承诺,必然伴随着相应的、更严苛的要求或约束。 果然,白安礼话锋一转: “不过,在任务开始之前,我这边有一个特殊的契约,需要你签订。这个契约,能确保我们之间在任务期间,建立起一种稳定、隐秘、且超越常规距离的即时联系渠道。一旦签订,你可以随时向我传递岛上的关键信息,而我也能给予你必要的、有限的指引或支援。” 他身体微微前倾,灰黑色的眼眸深深看进艾拉的眼睛: “有了这个契约联系,你这次潜伏计划的整体成功率,保守估计,至少能提升到六到七成!生存几率也会大大增加。” 艾拉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是,艾拉,我必须提前坦诚地告诉你——” 白安礼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我这个契约,是一种……‘不平等契约’。签订之后,从契约法则层面,我将处于绝对的主导地位。理论上,我可以强制命令你,甚至通过契约施加惩罚。” 他看到艾拉脸色微变,但并没有慌乱,只是眼神更加锐利地看向他,等待下文。 白安礼继续道,语气放缓了一些: “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这只是口头承诺,并无契约约束力,但我希望你相信——签订契约之后,除非在极端危及你自身安全、或可能导致任务彻底失败的情况下,我绝不会滥用契约权限去强行命令你做任何事,更不会无缘无故地惩罚你。 我们之间,依旧以‘合作’与‘任务目标’为核心。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在岛上灵活行动的、有自己判断力的‘眼睛’和‘手’,而不是一个唯命是从的傀儡。” “……” 艾拉听完这段话,并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低下头,红褐色的卷发滑落肩头,遮住了小半张脸。 瑞苏泽尔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目光在白安礼和艾拉之间移动。 【臣服的羔羊】不仅能建立灵魂链接,方便通讯,更重要的是能在关键时刻防止背叛,确保计划核心不外泄。但对于艾拉这样精明、独立、在灰色地带游走多年的合作者,单纯的利益许诺和口头保证,在涉及如此危险的任务时,确实不够牢固。 并没有等待太久,艾拉缓缓抬起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熟悉的、带着风尘历练痕迹,却依旧明艳的笑容: “可以。” 面对艾拉如此迅速、几乎不带犹豫的肯定答复,白安礼和瑞苏泽尔都忍不住对视了一眼,双方眼中都难掩清晰的惊讶。 他们预料艾拉会权衡,会讨价还价,甚至可能提出更多保障条件,却没想到她答应得如此爽快。 似乎看出了两人的疑惑,艾拉轻轻笑了笑,那笑声不再有之前的职业性撩人,反而带着一丝坦诚: “很意外吗?其实,理由很简单。” “我和福伦老爷,断断续续合作也有一年多了。他的为人处世,行事风格,我看在眼里。” 她顿了顿,看向白安礼,眼神清澈: “实不相瞒,在大概两个月前,福伦老爷曾经在一次交接情报时,主动向我透露过——他并非完全自由,他身上有一道契约,效力于某位‘大人’。当时我很惊讶,因为以他的实力和心性,我很难想象什么样的人,能让他甘心被契约束缚。” “但观察他那段时间的状态,我并没有看到被强迫的怨恨或萎靡。这让我对那位他效力的‘大人’,产生了好奇。” 她的目光在白安礼和瑞苏泽尔之间扫过: “现在,答案揭晓了。是你们二位。能让福伦老爷那样的人选择相信并追随,我想,你们应该……值得信任。至少,在‘承诺’和‘底线’方面,值得赌一次。” “既然如此,我也感谢你的这份信任。” 白安礼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带上了一丝尊重,“这次任务结束,无论成功与否,只要你平安回来,我就会立刻解除你我之间的这道契约。你依旧是自由的合作者。” “多谢大人。” 艾拉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么,在签订契约之前,我将道具先给你,这是我的诚意。” 白安礼话锋一转,手腕一翻,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到了艾拉面前。 那是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展开一部分,可以看出是一件材质极为特殊、泛着如同水波般淡淡暗蓝色光泽的紧身衣。衣物轻薄得仿佛没有重量,触手微凉柔滑,仿佛某种深海生物的皮肤,上面隐约有极其细密的、如同神经网络般的银色纹路。 “这是一件优品级别的防御道具,【柔水庇护】。” 白安礼介绍道,“可以贴身穿着,极为舒适,几乎感觉不到存在。它能自动适应穿着者的身形。在受到物理或能量攻击时,自动形成多层柔韧的缓冲力场,大幅削减穿透性伤害。对锐器刺击和钝器冲击的防护效果尤其显著。” 他将这件显然价值不菲的优品道具,作为“提前兑现”的部分承诺,递给了艾拉。 艾拉眼中闪过惊喜,她小心地接过这件【柔水庇护】,用手指细细感受着那奇特的材质和内部隐约流淌的温和魔力。 然而,她在细细感受了这件珍贵道具几秒钟后,将其轻轻地、推回到了白安礼面前。 “大人,这件道具……还是等任务结束之后,再给我吧。” “哦?” 白安礼眉梢微挑,露出询问之色。 艾拉解释道:“我上岛之后,明面上的身份,只是一位被送去‘慰劳’士兵的普通妓女。一个妓女,身上如果穿着一件优品级别的、带有明显魔法波动的防御内甲……这太反常了。一旦被岛上负责检查或管理的人察觉,立刻就会引起怀疑和盘查。轻则东西被没收,重则可能直接暴露我的特殊,甚至引来更深入的调查,那就全完了。” “而且,我并没有储物戒指,我那里人来人往也不安全。现在我还无法能将其妥善保管。” 白安礼听完,眼中闪过一抹讶异,随即化为赞赏。 “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白安礼坦然承认,将【柔水庇护】重新收了回来,“那么,这件东西我先替你保管。等你凯旋,它就是你的了。” “多谢大人体谅。” 艾拉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那么,我们现在签订契约吧。” 白安礼不再耽搁,脸色重新变得严肃。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动。 【臣服的羔羊】。 【契约剩余:1】。 第199章 神秘的巫师会 次日夜晚七点整,白安礼独自静坐在【猩红之拳】内部的一座幽静的房间内。 当时钟的指针,精准地指向七点整的那一刻—— 白安礼伸出手,手指平稳地搭在木盒边缘,轻轻用力,掀开了放在面前木桌上的盒盖。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机括咬合的脆响。 下一秒—— “嗡!!!” 在盒盖掀开的刹那,一股强大、精妙、蕴含着深邃空间法则波动的能量,如同被囚禁已久的银色狂龙,轰然自盒中爆发而出! 耀眼却不刺目的银白色光芒,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光芒并非散射,而是如同有生命般,迅速汇聚、扭曲,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不断变幻、散发着强烈空间波动的立体符文阵列! 那符文的结构精妙绝伦,远超白安礼目前对符文知识的理解范畴,其中蕴含的空间稳定、坐标锚定、单向传输、以及能量遮蔽的复合设计,让他仅仅是惊鸿一瞥,就感到心神震撼。 单向空间传送符文?! 白安礼灰黑色的眼眸瞬间收缩! 这绝非寻常符文师能够涉足的领域,其刻画难度和对空间法则的理解要求,高得令人发指!最起码也得是【符文专家】等级,并且是专精空间派系的大师,才有可能尝试! 这个巫师会……果然底蕴深不可测!仅仅是一张“入场券”,就动用了如此高端、稀有的空间传送手段。 紧接着,白安礼感到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空间之力,如同温暖而坚固的水流,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他感觉到自己正处在一个极其稳定、外部包裹着强韧空间壁垒的“气泡”中,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朝着某个被预先锚定的方向“滑行”。 气泡内部平稳得不可思议,感觉不到丝毫加速、减速或颠簸,仿佛静止。这枚空间气泡的稳定性和内部舒适度,再次让白安礼心惊。 能够将单向空间传送设计得如此平稳、隐蔽、且内部毫无不适感,这需要对空间法则有着何等恐怖的掌控力?刻画这符文的存在,其境界恐怕远超【符文专家】,甚至可能摸到了【符文掌控者】的门槛! 巫师会这个组织的神秘与强大,在他心中的分量,再次急剧增加。与这样的组织打交道,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谨慎再谨慎。 传送的过程似乎很长,又似乎只是一瞬。当外部的银白色光芒开始减弱、收敛,空间滑行的感觉逐渐消失时—— 白安礼感到脚下一实,重新踩在了坚硬冰凉的地面上。 眼前的银光彻底散去,景象清晰起来。 他出现在一个……古老、空旷、弥漫着神秘气息的阴暗殿堂之中。 殿堂异常高大,穹顶仿佛隐没在无尽的黑暗里,看不真切。 支撑穹顶的,是数十根需要数人合抱的、表面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浮雕与晦涩符文的巨石柱。 这殿堂内部的灵力磁场异常粘稠、沉滞,仿佛被施加了某种强力的“禁魔”或“干扰”场域。精神力探出体外变得异常艰难,感知范围被极大压缩,对魔力的精细操控也受到了明显的干扰。 这显然是巫师会为了保护参与者的身份和交易安全,设下的特殊措施。在这里,想要凭借魔力波动或精神力特征去识别他人,几乎不可能。 这里的光线极其昏暗。唯一的光源,似乎来自殿堂中央的区域。 那里是整个殿堂最“明亮”的地方——一个高出地面约半米、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大圆形石质平台,平台边缘镌刻着更加复杂神秘的符文。平台中心,则是一张同样由某种暗色石材整体雕琢而成的巨大圆桌,桌面光滑如镜,边缘同样有着精细的纹路。 圆桌的外围摆满了样式统一的高背木椅,此时,其中大部分椅子上,都已经坐了“人”。 他们几乎无一例外,都穿着款式统一、似乎由某种特殊哑光布料制成的、宽大而严实的纯黑色巫师长袍。 长袍将身体完全遮盖,连手脚都很少露出。头上戴着同色的尖顶兜帽,帽檐压得很低,配合着殿堂内刻意营造的昏暗光线和阴影,使得他们的面容完全隐藏在深沉的黑暗之中,只能偶尔看到兜帽下闪烁的、意义不明的细微反光。 他们姿态各异。有的正襟危坐,纹丝不动如同雕塑;有的懒散地靠着椅背,翘着腿;有的单手支颐,仿佛在沉思;还有的似乎在把玩着手中某个小物件…… 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神秘莫测的气息。 而当白安礼的身影,伴随着最后一点空间波动的残余,出现在其中一张空椅上时—— “唰——” 几乎在同一时间,圆桌旁那些原本姿态各异的黑袍身影,至少有十几道,齐刷刷地、或快或慢地,目光转向了白安礼出现的这个方向。 白安礼心中一凛,但表面不动声色。 他缓缓在那张属于自己的木椅上坐下,同样将自己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之秘】的兜帽之下,只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下巴。他刻意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息,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有些神秘的受邀者。 短暂的寂静后,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声音略显粗犷,带着点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从圆桌对面某个黑袍下传来: “灰精灵的长椅?”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确认了什么,然后带着一丝了然的意味继续说道: “看来,灰精灵这次又把她的那份‘请帖’送出去了。啧,总是喜欢找些‘有趣’的局外人。” 白安礼心中微微一动。 看来这里的座位是“特定”的,对应着发放请帖的“引荐人”。 “呵。” 另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是从侧面传来,声音阴柔飘忽,难以分辨男女,语气不急不缓,“灰精灵就是这样。她们迷恋‘故事’和‘可能性’。而这里……” 那阴柔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又或者是纯粹的客观: “……只交易‘资源’。就算有故事,也是无聊的很。” 白安礼依旧保持着沉默,没有接话。 奥黛丽雅的提醒言犹在耳:在这里,只专注于交易本身。 不要试图打探他人身份,不要多嘴,完成自己的目标就好。 很快,他身边阴影中,又陆续亮起几道微弱的空间波动银光,几个同样打扮各异、但气息都颇为隐晦的身影,出现在空余的木椅上。他们也和白安礼一样,迅速收敛气息,融入阴影,沉默地观察着。 当最后一道银光散去,第三十张木椅上出现一个笼罩在厚重斗篷里的矮小身影后—— 圆桌旁,一个坐在主位方向、气息最为沉凝、仿佛与身下石椅融为一体的黑袍人,缓缓抬起了“头”。 那人并未看向任何特定的新人,只是用那种听不出任何个人特征的嗓音,清晰地开口: “既然人已来齐,那么,本次交易会,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殿堂内最后一点细微的嘈杂声也彻底消失,只剩下无形的肃穆与期待在流淌。 那主位的黑袍人继续用那种平板的语调宣布规则: “依照惯例,第一个环节:‘售卖与需求’。” “在座诸位,可依次出示你等今日意图出售之物,并明确告知,欲换取何物。可以是具体资源名录,也可以是描述所需物品的性质、效果、或关联领域。 交易遵循自愿、等价原则,严禁强买强卖,严禁在本次‘秘宴’期间及之后,针对交易对象采取任何敌对行动。违规者,将永久剥夺参与资格,并受‘契约’反噬。”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从巫师会的正式成员开始。” 第200章 代号白蛇 正如白安礼所观察到的,巫师会内部的交易过程,表面上看确实堪称“枯燥”且“无聊”。 没有拍卖会上常见的激烈竞价、煽动性言语或夸张展示,只有简洁的物品说明、明确的需求陈述,以及偶尔几句就物品特性或交换条件进行的、冷静而专业的询问与确认。 而这里的“商品”概念,宽泛得超乎寻常。 有人拿出一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仿佛仍在微微搏动的暗红色晶体,要求换取一篇关于“魔法束缚仪式能量节点优化”的可行方案。 有人声称自己掌握了“腐沼九头蛇巢穴周期性魔力潮汐异常”的三年观测记录与初步分析模型,希望交换一种能中和剧毒并强化精神抗性的稀有合金配方。 还有人售卖的不是实体物品,而是一道“信息”——关于北方永冻荒原某处古老遗迹内,可能残存的、与“星相魔法”相关的残缺壁画拓印线索,代价是购买者需在一年内,提供三次不超过自身知识储备上限的、关于“元素裂变稳定阈值”的答疑。 很快,轮次进行到了白安礼所在的、属于“特邀人员”的区域。 他身边阴影中的另外几位“特邀者”,大部分保持了沉默,显然并无意出售物品,只是来此寻求可能的购入机会。 只有一人用沙哑的声音,简短地表示自己可以提供“三份纯度95%以上的深渊魔铁”,想换取一种能临时大幅提升元素亲和力、但副作用可控的高级药剂或仪式知识。 不过没人感兴趣。 殿堂内的光线似乎微微流转,那无形的“聚光灯”般的注视感,落在了白安礼身上。 轮到白安礼了。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了头,用那经过【变形术】略微修饰、显得更加低沉平稳、与原本声线差异明显的嗓音,清晰地说道: “我要售卖属性提升初级药剂的独家配方。”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殿堂内清晰地传开。 “属性提升初级药剂配方?” “独家?” 短暂的静默后,白安礼能清晰地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瞬间变得密集!至少有超过三分之二的黑袍身影,齐刷刷地将“头部”转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属性药剂,是职业者世界的基础消耗品,市场庞大,利润丰厚。 其核心配方,尤其是效果显著、成本可控的优化配方,向来被各大药剂师协会、家族、大型商会视为核心机密,严密把守,极少外流。不过在这里,并不是什么秘密。 但“独家配方”这个词,在巫师会这种地方,往往意味着不同于市面常见体系的、具有独特优势或创新思路的技术。 时间仿佛停顿了几秒,殿堂内只剩下目光交织的无声压力。 接着,那个坐在主位方向、作为本次交易主持人的黑袍人,缓缓抬起了手。他那平板的、听不出任何特征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来……大部分人都对他的药剂配方感兴趣。” 他顿了顿,宣布了一个微小的流程调整: “那么,依照特殊情况处理惯例,交易顺序稍作调整。就从他这里开始进行详细交易环节。” 他那隐藏在兜帽下的目光转向白安礼: “你……怎么称呼?” “......白蛇。” 白安礼随口报上了一个代号。 “白蛇。” 那人重复了一遍,算是确认,然后说道,“我是巫师会的组织者之一,你可以称我为‘影’。同时,也是本次交易会的主持人。” 他略微停顿,提出了一个程序性要求,语气依旧平淡: “为确保交易公平,避免后续纠纷。白蛇,你是否有相应的药剂成品?我可以以一个相对公正的估价,现场向你购买一份样品,进行基础的验证和评估。 这有助于在场诸位对你配方价值形成初步判断,也尽可能保障你,以及未来可能购买者的利益。” 现场验证,这是高风险高价值交易中常见的谨慎做法。尤其是配方这种知识类商品,其描述可能夸张或有水分,一份成品是最直接的证明。 “有。” 白安礼手腕一翻,动作流畅地从手指上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个约莫食指长短的陶瓷小瓶。 “但不要钱。” 白安礼补充道,声音平静,“作为样品,免费提供验证。” 他将水晶瓶轻轻放在身前的原木小桌上。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柔和的无形魔力波动,从圆桌主位“影”的方向传来。 那股魔力精准地包裹住水晶瓶,将其平稳地托起,凌空飞过数米距离,落入一只从宽大黑袍袖口中伸出的、戴着类似某种哑光黑色皮革手套的手中。 那只手稳稳地接住药剂瓶,手指灵活地捻开瓶塞。 影将瓶口凑近自己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在轻轻嗅探。同时,他另一只手抬起,一股极其精微、凝练、仿佛带有某种特殊解析能力的魔力,如同无形的触须,缓缓探入药剂液体之中。 殿堂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几乎所有参与者的注意力,都聚焦在那只握着药剂瓶的手,以及那探入药剂的魔力丝线上。 他们都在等待影的初步判断。作为巫师会的组织者之一,其眼光和判断力,在这里具有相当的权威性。 约莫过了十多秒,“影”缓缓收回了探入药剂的魔力丝线,将瓶塞重新盖好。 他那平板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再次打破了寂静: “你似乎……没有使用常规的‘萃取术’来提炼其中几种主材料的精华。” 这是一个观察结论,也是一个问题。 萃取术是药剂师处理魔法材料的标配技艺,能高效提纯、去除杂质,对药剂稳定性和效果至关重要。不使用萃取术,意味着要么材料本身纯度极高,要么有特殊的替代处理工艺。 白安礼点了点头,坦然承认:“没错。” 影将药剂瓶轻轻放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然后抬起头总结道: “这瓶‘精神’属性初级药剂的品质,确实优于市面上流通的常规同类产品。”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但依旧客观: “不过,单纯以这瓶样品的‘效果’而论,在座的诸位,尤其是专精药剂学或炼金术的同道,耗费些心思和材料,大多也能制作出同等甚至略优的成品。毕竟,初级药剂的制备门槛,相对有限。” “那么,白蛇,” 影将目光重新投向白安礼,“按照流程,请你简单介绍一下你这套配方的核心优势与特点,以便诸位评估。” 白安礼微微颔首,用那种经过修饰的低沉嗓音,清晰、简洁地陈述道: “第一,核心工艺。这套配方体系,其初级药剂的制备,可以完全不依赖‘萃取术’。当然,使用萃取术会略微提升制备效率,但非必需。” “第二,同品质下,提升幅度比市面上效果最优的常规初级药剂,平均高出约百分之二十。同时,它对服用者的‘适应性负荷’更低。初级职业者在进阶前,常规同类药剂最多安全服用两瓶,而使用本配方药剂,可安全服用三瓶,总提升效果更为显著。” “第三,本配方的单瓶物料成本,约为市面上同效果档次常规药剂的三分之二。若考虑成功率和时间成本,综合生产成本优势更大。” 他的介绍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根本不像是在推销。 因为白安礼心里清楚,能加入【巫师会】的没有一个傻子。把优势讲出来,他们自然会了解其中珍贵。 第201章 接受与放弃 果然,在他话音刚落,短暂的消化信息的时间后—— “每个属性的配方都有吗?” 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是从圆桌右侧传来,声音清冷,听得出是位女性。 白安礼微微摇头,坦然道:“目前完善并经过充分验证的,只有‘智力’、‘精神’、‘力量’这三种主属性的初级药剂配方。其他属性尚在优化或验证初期。” “我要了!开个价吧!” 几乎是紧接着女性声音,另一个略显洪亮、带着明显急切的男性声音响起,来自圆桌另一侧。他甚至还举起了一只手示意,动作在普遍沉稳的黑袍人群中显得有些突兀。 那位清冷女声立刻表达不满,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悦:“‘太阳’,你急什么!怕我们跟你抢吗?” 被称为“太阳”的男性呵呵一笑,并不掩饰自己的意图:“当然。优秀的、有优化潜力的基础技术,永远是稀缺资源。白蛇,直说吧,开个价!你要什么资源、知识,还是其他?” 白安礼沉吟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 “配方本身,我不售卖换取具体资源或知识。” “我需要买下这套配方的人,承诺为我做一件事——帮我去救几个人。” 此言一出,殿堂内的气氛似乎凝滞了一瞬。 救人?这与技术配方交易似乎风马牛不相及。 白安礼仿佛没察觉到这微妙的变化,继续清晰地说道: “先说好,这个任务,性质特殊,风险很高。目标地点守卫森严,涉及某些……敏感势力。执行任务者,很可能会因此惹上不小的麻烦,甚至可能面临持续的敌意与追查。” “你说的‘麻烦’,会有多麻烦?” 太阳的声音再次响起,“能不能……稍微具体一点描述?让我们有个大概的衡量标准。” 白安礼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问,他淡淡地反问,将问题抛了回去: “那请你,给我一个衡量的‘标准’。” 太阳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说道:“以三转职业者为标准。相当于会惹怒、或者需要直面多少位三转职业者?” 白安礼沉默了两秒,而后缓缓说道: “任务执行期间,需要直接面对或引开的,最多可能有三位三转职业者。而后续可能带来的‘麻烦’……其潜在的报复烈度,大概……相当于被六位三转职业者级别的势力,持续追查或敌视。” “相当于被六位三转职业者追杀?” 太阳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情绪,“哈哈……有意思,这价码确实不低。不过……”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接了!” 清冷的女声语气果断。 “我也接了!” “我接!” “我接!” 眨眼间,竞争者从太阳一人,变成了五人! 太阳不满地“啧”了一声:“喂喂喂,你们这些家伙,反应也太快了吧!我刚想说这任务挺有挑战性……” 那位清冷的女士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幸灾乐祸:“‘太阳’,白蛇可没说只卖给你一个人。价高者得,或者……看谁更合适,不是吗?” 圆桌主位,影缓缓抬起了“手”,示意众人安静。他那平板的、仿佛能压制一切嘈杂的声音响起: “交易意向已初步明确。白蛇的药剂配方,目前有五位成员表示愿意以其提出的‘任务协助’为条件进行交换。”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确认: “还有其他人吗?” 回应他的是短暂的沉默。 “那么……” 影的声音再次响起,同时,他双手在身前缓缓合拢,做了一个奇特的手势。 “依照多人竞逐同一交易品的处理规则,进入‘密闭议价环节’。” 话音未落—— 白安礼只感到周围景象一阵模糊、扭曲!仿佛空间被无形之手轻轻揉皱,又迅速展开。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已然不在那昏暗的古老殿堂之中。 他站在一片纯白、空旷、无边无际的空间里。脚下是类似云雾又似实质的平面,周围弥漫着柔和的白光,看不到任何边界和参照物。 这里没有任何陈设,只有他和对面——五道身着黑袍的身影,静静地悬浮在纯白背景之中,与他相隔约十步距离。正是太阳、那位清冷女士,以及其他三位表态的巫师会成员。 【您正位于领域之内,当前领域无恶意,请注意自身安全。】 系统的提示框在视野边缘悄然弹出,旋即淡去。 领域?!而且是能将他人意识拉入的、如此稳定真实的领域! 白安礼心中微凛。 能支撑多人意识同时进入的领域,这位“影”的实力,恐怕已臻化境。 他迅速收敛心神,面不改色地看向对面五人。 影的声音,仿佛从这片纯白空间的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白蛇,你现在是以‘意识投影’的形式,位于我的临时交易领域。此地独立于外界,时间流速更慢,便于深入沟通。” “关于你任务的详细内容、具体要求、风险细节,可以在这里向五位潜在交易者说明。我可以保证,在此地交流的一切信息,除非交易达成并经你同意,否则绝不会以任何形式泄露给领域外的第六人知晓。” “同时,作为主持者,我将确保公平。 最终未能与你达成交易的成员,在离开此领域后,关于这次任务的具体内容,其相关记忆将被遗忘。他们只会记得曾对你提出的任务感兴趣,但具体内容模糊。这是对交易发起者的基本保护。” 白安礼心中念头飞转。 领域的信息隔绝与记忆处理能力……这巫师会的交易规则,果然严密到令人发指,也侧面印证了其底蕴。 这让他稍感安心,至少不必担心任务细节过早泄露。 他缓缓开口: “多谢主持者。那么,我简要说明任务核心。” 他略一沉吟,缓缓说道: “这次营救目标,被囚禁在圣光王廷海军控制下的一处海外秘密基地。目标人物中,有圣光王廷秘密‘人体实验计划’的受害者。因此,行动本身,以及后续可能的影响,无异于公开与人类王廷军方,乃至其背后的福光教会,走上对立面。这就是我说会惹上‘大麻烦’的根本原因。” “我需要的是,有人能在我潜入并实施营救时,将那里的三位三转职业者拖住,为我争取足够的时间和机会。不需要击杀,只需要牵制、制造混乱、或引开注意力。具体方式可以商议,但必须确保他们无法干扰我的营救行动。” “……” 对面的五道身影,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与圣光王廷和福光教会公开对立……这不仅仅是“麻烦”,简直是把自己放在整个人类王国最大两股势力的对立面!其后续影响,绝非简单的“被追杀”可以概括,可能涉及家族、师承、所有社会关系的彻底断绝与敌视。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纯白空间内寂静得可怕。 良久,五人中,站在最左侧的一道黑袍身影,微微动了动: “……我放弃。” 紧接着,另一道身影也说道: “我也放弃。” 他的身影同样无声无息地消散。 那位清冷女生略微沉思之后,微微叹了口气:“我也放弃。” 转眼间,五人去其三。 第202章 命星投影 太阳依旧是那副乐呵呵的模样: “白蛇,看来大家都挺谨慎的嘛。不过,风险高,回报也得够高才行,你说对吧?” 他顿了顿: “你提供的‘智力’、‘精神’、‘力量’三种初级药剂的独家配方,确实很有价值,尤其是其工艺思路和成本优势,对我们……嗯,对一些有想法的组织或个人,很有吸引力。但是,仅仅为了这三种配方,就要去冒对抗王廷和教会、牵制两位三转职业者的风险……这价码,仔细算算,似乎还是有点……嗯,不够划算啊。” 果然。 白安礼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并不意外。他没有立刻回应太阳,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自现身以来,除了表明意向和报出代号外,几乎未曾主动开口的第三位竞争者。 “你的想法呢?” 淡淡的声音响起,语速不快: “我和太阳的想法,基本一致。我叫‘血液’。” 白安礼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沉吟片刻,仿佛在内心做最后的权衡。实际上,他早已考虑过加码的可能性。 他抬起头,看向太阳和血液: “可以。体力属性的初级药剂配方,我这两天之内,可以完成最后的验证和优化。届时,连同之前承诺的三种,一共四种主属性的初级药剂独家优化配方,一并作为此次交易的报酬。” “哦?这么快就能再补上一种?” 太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讶异,随即笑道:“看来白蛇你在药剂学上的造诣,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啊。” 他看向旁边的血液,似乎在观察对方的反应。 “我接受。” 血液的声音几乎在太阳话音落下的同时响起,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他补充道,语气依旧平稳,但内容却让白安礼心中一震: “除此之外,我还可以保证,在牵制任务中,不止是拖住那两位三转职业者。如果有必要,我可以让他们……重伤。” 重伤两位三转职业者?! 这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不是在谈论决定顶尖强者生死的战斗,而是在陈述一件即将完成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喂喂喂!血液!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太阳立刻不满地叫了起来,“重伤?说得好像谁做不到似的!我也可以!白蛇,我也可以让他们两个重伤!而且我下手更有分寸,保证不会把场面搞得不可收拾!” 血液似乎对太阳的“抗议”不以为意,他微微转向白安礼的方向,这次说的话更有诱惑力: “我可以让那两位三转职业者失去追击能力,并且打扫干净你在营救现场可能留下的所有魔力痕迹、气息残留。确保你的营救行动,在后续不会因为现场的蛛丝马迹,而引来过多不必要的麻烦和精准追查。” 太阳一听赶紧补充道:“血液说的这些,我也能做到!打扫痕迹,这都是高端战斗后的基本操作!白蛇,你要相信我,我‘太阳’在巫师会里,口碑可是很好的!而且,别忘了,是我第一个表示接受的!” 白安礼的内心,此刻确实有些翻腾。 眼前的场景,有些超乎他最初的预期。 原本在他,甚至在绝大多数人看来,都是足以引发灭顶之灾、需要精心策划、赌上一切才有可能完成的艰难任务,在这两位神秘的巫师会强者眼中,似乎并非不可逾越的天堑。 这种举重若轻、甚至带着几分“讨价还价”意味的态度,一方面让白安礼稍微安心,另一方面,也再次让他深刻地感受到了“力量层次”带来的、近乎本质的视角差异。 三转职业者,无论放在圣光王廷、兽人部落、精灵王国,还是其他任何势力,都是真正意义上的顶层战力,是足以影响局部局势、坐镇一方的“大人物”。 每一位三转的晋升,都伴随着无数的资源堆积、生死考验和天赋机缘。他们的力量、知识、手段,早已超越了凡俗的想象。 可如今,就是这样的存在,在太阳和血液口中,却成了无足轻重的事情。 一种久违的、对更高层次力量的渴望,如同被拨动的琴弦,在白安礼心底深处清晰地鸣响。 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将命运更多地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需要小心翼翼地抛出筹码,与这些神秘而强大的存在进行“交易”,将希望部分寄托于他人。 力量……他需要更多的力量。 见白安礼陷入短暂的沉思,似乎在进行最后的权衡,血液再次开口,沙哑的声音抛出了又一个极具分量的条件: “白蛇,我还可以在你们成功营救、撤离岛屿后,为你们提供一次群体定向空间转移。这能最大程度避免撤离途中被海上巡逻队拦截,或遭遇其他意外追兵的风险。” 白安礼眼睛一亮,灰黑色的眼眸再次看向血液。 太阳见状,立刻心领神会,知道自己提出的条件虽然不错,但在“群体定向空间转移”这种战略性能力面前,还是稍逊一筹。 他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那洪亮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苦涩: “好吧,好吧……看来这次是没戏了。‘血液’你这家伙,准备得还真充分。” 他倒也干脆,没有继续纠缠,只是转向白安礼,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爽朗: “不过……白蛇,这次虽然没能合作,但我对你的药剂配方,还有你这个人,都很感兴趣。我很期待,未来能与你再次交易。” 说完,他的身影便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迅速变淡、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纯白的空间之中。 至此,这片由“影”构建的临时交易领域“纯白之间”内,只剩下白安礼和代号“血液”的巫师会成员,相对而立。 白安礼再次将“目光”投向血液: “既然我们达成了意向。那么,我现在,先将‘精神’属性和‘力量’属性,这两种初级药剂的独家优化配方,完整地交给你,作为定金和初步的信任凭证。” 他顿了顿,继续清晰地说道: “事成之后——也就是在目标人物被成功救出,并且我们安全撤离到约定地点之后——我会将剩余的‘智力’属性,以及刚刚承诺的‘体力’属性,这两种初级药剂的独家优化配方,一并交付给你。完成整个交易。” “没问题。” 血液的声音依旧清淡。他似乎并不担心白安礼事后反悔,或者,他有足够的自信和手段确保交易完成。 紧接着,血液抬起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对着白安礼所在的方位,轻轻一指。 “嗡……” 一点极其明亮、却并不刺眼、仿佛蕴含着某种星辰轨迹与灵魂波动的淡金色光点,从他指尖缓缓飞出,如同拥有生命般,轻盈地飘向白安礼,最终悬浮在他意识投影的胸前。 “这是我的‘命星投影’。” 血液解释道,声音在纯白空间内回荡,“将其收好,融入你这道意识之中即可。它与你本体意识间的联系,不会被距离和常规结界隔绝。” “命星”,这是三转职业者特有的标志性能力与概念。 当职业者突破凡俗极限,踏入三转领域时,其灵魂本质会与自己的命格星辰产生神秘共鸣,这颗星辰便被称作“命星”。命星远在无尽星空,难以触及,但三转强者可以感知其存在,并借助共鸣,施展一些奇特的能力。 “在你决定开始行动之前,” 血液继续说道,,“将行动的具体时间、目标地点的精确坐标通过意念,注入这枚‘命星投影’之中。无论我身在何方,都能立刻收到信息,并清晰知晓你的需求。” “届时,我会准时抵达预定地点,履行我的承诺,完成我们之间的交易。” “明白。” 白安礼心念一动,意识投影便主动“接纳”了那枚悬浮在胸前的淡金色光点。 光点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没入他这缕意识之中,随即,他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坚韧的特殊联系,在意识深处建立起来。 与此同时,白安礼也抬起手,指尖凝聚起纯粹的精神意念,将“精神”与“力量”两种初级属性药剂的独家优化配方毫无保留地,化作两股信息流,传递向血液所在的方向。 第203章 伊丽莎白 片刻之后,信息传递完毕。 血液在原地沉默地“站立”了数秒,仿佛在快速消化、分析着刚刚接收到的庞大而精密的药剂学知识。 终于,血液缓缓地点了点头: “很有创意的思路……对基础材料能量的理解,别具一格。这个配方,确实很有价值。” 下一刻,纯白空间开始微微波动、扭曲,周围的无垠白色如同褪色的油画般迅速淡去。白安礼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牵引…… 眼前景象瞬间转换。 他重新“坐”在了古老殿堂中。 一切都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在“纯白之间”内,与五位三转强者交锋、谈判、最终达成交易的那段紧张而关键的时光,只是意识中一次短暂的离体旅行。 但意识深处那枚淡金色的“命星投影”传来的、微弱而坚韧的星辰联系,以及记忆中刚刚交付出去的两种药剂配方细节,都清晰地告诉他,一切都是真实的。 圣光王廷北部边境,靠近巨人荒原边缘的某片苔原之下。 在其中一间最为深入、守卫也最为森严的“冰室”内。 与其说这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冰窟殿堂。 四壁和穹顶都是晶莹剔透、不知累积了多少万年的、蕴含着微弱魔力的深蓝色玄冰。地面铺设着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板,镌刻着维持恒温与能量稳定的复合符文。室内没有常规家具,只有中央一个高出地面的、同样由玄冰雕琢而成的平台,平台上铺着厚实的白色雪熊皮毛。 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冰室中央的平台旁。 她有着一头如同最纯净冰晶凝结而成的、长及脚踝的冰蓝色长发,发丝在室内幽蓝的冷光下,流动着仿佛活物般的微光。 她身上穿着一套款式简洁、但用料极为讲究的蓝白相间的修身劲装。 她,正是刚刚在巫师会“纯白之间”内,与白安礼达成交易,代号“血液”的巫师会成员。在这里,她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静静地站了几秒钟,似乎在回味刚才交易中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白安礼传递过来的那两种药剂配方中,所蕴含的精妙思路和颠覆性的工艺理念。 随即,她那双纯黑的眼眸微微一凛,闪过锐利如刀锋般的寒光。 她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心念微动,几张质感厚实、边缘带有细微冰晶纹路的特制羊皮纸,以及一支魔法笔,便自动飞到了她手中。 笔尖落下,沙沙的声音在寂静的冰室中响起,快速而流畅。很快,两张羊皮纸上,便分别写满了“精神属性初级提升药剂独家优化配方”与“力量属性初级提升药剂独家优化配方”的完整内容。 书写完毕,她放下笔,目光快速扫过两张配方,纯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微光。 “伊恩!” 她开口呼唤。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冰室厚重的、铭刻着隔绝符文的合金门无声滑开。一道略显瘦削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来人身高只到伊丽莎白的肩膀,脸上带着些许雀斑,样貌清秀,甚至有些少年气,但那双褐色的眼睛却异常明亮有神,透着一股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沉稳与专注。 他快步走到伊丽莎白身前约五步处停下,微微躬身,神态和语气都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尊敬: “伊丽莎白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看一下这两个配方。” 伊丽莎白将手中刚刚写就的两张羊皮纸递了过去,“我记得,你是【中级药剂师】?” “是的,伊丽莎白大人。” 名为伊恩的年轻男子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羊皮纸,目光立刻被上面的内容牢牢吸引。他先是快速浏览了一遍,眼中便不可抑制地露出了惊讶之色。 “竟然……完全没有使用‘萃取术’的强制步骤?” 他低声喃喃,语速不自觉地加快,“这个药材的比例……太精妙了!火候的要求简直苛刻到毫巅……但是逻辑完全自洽!等等……这里,用红花果干燥的种子粉末,配合低温魔力震荡,来替代高山百合花瓣萃取液的核心稳定成分? 这思路……简直是天才!完全绕开了高山百合的稀有性和萃取难度,成本能降低七成以上!而且药性冲突似乎还更小了?” 他越看越激动,手指无意识地在配方图纸上比划着,仿佛在脑海中模拟整个制备过程: “能独立研究出这套东西的人,绝对是一位药剂学方面的绝世天才!不仅需要对数以万计的魔药材料特性了如指掌,对能量场的微观操控、温度与魔力的协同控制,都必须达到极致境界!”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对新知识的震撼与喜悦中,一时忘了身处的环境和面前的人。 伊丽莎白见状,纯黑眼眸中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无奈。 她眉头微微一蹙。 下一刻,正在滔滔不绝、激动得脸颊泛红的伊恩,突然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嘴巴像是被无形的寒冰彻底封住,发出轻微的“呜呜”声。 他立刻从狂热的研究状态中惊醒,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脸上迅速浮现出惶恐和抱歉的神色。 伊丽莎白见状心念微动,解除了那无形的束缚。 “呼呼……” 伊恩大大地喘了口气。他压下激动,用尽可能平稳但依旧难掩兴奋的语气快速汇报道: “大人,非常抱歉,我失态了。但是,这两份配方……价值无法估量!它们和目前大陆上流通的所有属性药剂配方体系都完全不同,思路独特而高效,工艺要求极高但逻辑严密!”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中光芒灼灼: “最关键的是,根据这配方的描述,只要我们能严格按照步骤,建立起对应的标准化制备流程和魔力场引导装置,哪怕操作者本人不是药剂师,只要经过严格培训,也能进行规模化生产!这彻底打破了‘只有药剂师才能制作优质属性药剂’的技术垄断!” “再看材料清单,虽然部分辅料的需求量和种类增加了,但主料和关键辅料都换成了更常见、更廉价的替代品!综合计算下来,单瓶成本,绝对能压到市面上同等效果药剂的五成,甚至更低!” 伊丽莎白静静地听完伊恩激动而条理清晰的汇报,纯黑的眼眸中,平静无波,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声音清冷地吩咐道: “不要问这配方是从哪里来的。你的任务是,以最高优先级,立刻组织最可靠的人手,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以这两份配方为基础,建立对应的实验室和生产流程。” “是!伊丽莎白大人!” 伊恩挺起胸膛,大声应道,眼中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他再次对伊丽莎白行了一礼,然后紧紧攥着那两张珍贵的羊皮纸,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转身快步冲出了冰室,身影迅速消失在幽深的通道中。 厚重的合金门再次无声合拢,将这间冰室重新与外界隔绝。 “白蛇……” 伊丽莎白低声重复着这个代号,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几乎微不可闻。 第204章 毫无结果 一个能拿出如此颠覆性药剂配方的人……一个敢于策划并试图从圣光王廷海军秘密基地里救出“实验体”的人……一个面对与王廷教会为敌的巨大风险,依旧能保持冷静、条理清晰地进行交易谈判的人…… 这个“白蛇”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他背后是否还有别的势力?他与那些“实验体”之间,又有着怎样具体的关联? 无数疑问在她心中盘旋。 更重要的是,她从这个“白蛇”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其隐晦的、难以言喻的特质。不仅仅是药剂学上的天才那么简单,还有一种……仿佛与这个世界的主流格格不入,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预测可能性的“异质感”。 如果能把他吸纳到自己这边来……不,哪怕只是建立更深入、更稳定的合作关系,那么她和大家目前面临的许多棘手问题,或许真的能找到更多、更有效的解决思路……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在她冷静理智的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伊丽莎白这样想着,身体已经近乎本能地,有了下一步动作。 她微微闭上双眼,然后,缓缓睁开。 纯黑的眼眸中,一点深邃如宇宙星渊的寒光骤然亮起!与此同时,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仿佛能扭曲光线、冻结思维的冰冷“场域”,以她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冰室,并隐隐有向更深处探索的趋势。 领域——【永寂寒渊】。 在她的胸口正中,一抹极其微弱、却蕴含着磅礴星辰之力与个人灵魂印记的淡金色光点,缓缓浮现,若隐若现。这正是她与自身“命星”产生共鸣的外在显化,也是她作为三转强者的核心标志之一。 随着领域的展开与命星的共鸣,一丝极其稀薄、却带着“命运”与“探查”属性的奇异力量,开始在她身体周围无声地流淌、盘旋。 虽然她并非专精命运之道的“命运信徒”,但任何一位踏入三转领域的强者,其灵魂本质在接触“命星”的过程中,都会或多或少地沾染上一丝命运的气息,从而具备一些基础的、模糊的命运感知与推演能力。 无形的命运之流,如同冰面下的暗河,在她意志的引导下,朝着某个虚无缥缈的方向“流淌”而去。 然而…… 几秒钟后,伊丽莎白纯黑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惊讶之色。 她缓缓收敛了领域的力量,胸口那抹命星光点也随之隐没。冰室内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也迅速消退。 “……查不到?” 她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命运探知受阻,或者结果模糊,这种情况她遇到过。目标可能被更强大的命运力量庇护,可能身处能隔绝命运探查的特殊地域,也可能自身命运轨迹极其混乱或被刻意掩盖。 但像刚才那样,她汇聚了一丝命星之力进行的探查,在触及“白蛇”这个存在时,感受到的却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反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被屏蔽”或“难以探查”了。这更像是……在命运的层面上,“白蛇”这个人,或者他的核心本质,与这个世界当前运转的“命运织网”,存在着某种根本性的、难以弥合的“断层”或“错位”。 虽然她并非真正的命运信徒,对命运法则的理解远不如那些专精者,但以她三转的境界和命星的共鸣,进行如此基础的代号与气息关联探查,理论上不应该出现这种“完全虚无”的反馈。 “看来……这个‘白蛇’,比我想象的,还要神秘得多。” 伊丽莎白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冰室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道转瞬即逝的白雾,随即被寒意同化。 她意识到,想要凭借自己这点粗浅的命运感知能力,去探查这个“白蛇”的底细,恐怕是徒劳的。除非是真正的、高阶的命运信徒出手,或许才有可能从那片“虚无”或“断层”中,解读出一些支离破碎的信息。 但这反而让她对“白蛇”的兴趣,更浓了几分。 彼得小岛,这座常年被厚重海雾、无形结界与肃杀纪律所笼罩的孤岛,今夜罕见地迎来了一丝与往日压抑氛围格格不入的、带着脂粉与酒精气息的“活气”。 岛屿中心区域,那片被平整出来、用以集合操练的简易广场,此刻被临时改造成了晚会的场地。 几堆篝火在空地中央熊熊燃烧,跃动的火舌将周围士兵们因长期紧绷而显得有些麻木或阴沉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也驱散了深秋海岛上沁入骨髓的湿寒。 与世隔绝的孤寂、堪比监狱的严苛管理、每日面对未知实验体命运的压抑,以及对于自身可能沦为“材料”的深层恐惧……所有这些积压了不知多久的负面情绪,似乎都在这场被高层特许的、名为“慰劳”的歌舞晚会上,找到了一个短暂而畸形的宣泄口。 丹尼尔独自一人坐在广场边缘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背靠着一截粗糙的木桩。他面前的小木桌上,摆着一壶看起来清澈、实则度数不低的烈酒,以及一个几乎没动过的木盘,里面盛着几块烤得焦黑的、不知是什么兽类的肉。 他微微低着头,棕红色的头发在篝火摇曳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手里把玩着一个粗陶酒杯,眼神仿佛没有焦距地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琥珀色液体上,一副标准的心事重重、借酒浇愁的落魄贵族子弟模样。 然而,在那低垂的眼睑之下,他那双恢复了常态的赤红色眼眸,借着每一次看似无意地抬头饮酒或环顾四周的机会,以极快的速度、极隐蔽的角度,锐利地扫过广场上的每一个人、每一处细节。 他的视线随即转向晚会的主位。 那里搭着一个略高于地面的简易木台,上面摆放着几张相对舒适的靠背椅和一张铺着深色绒布的长桌。 此刻,主位上坐着的,正是这座彼得小岛的最高战力与军事主官——【野蛮重拳】威贝斯。 威贝斯的外貌,与他那充满力量感的代号和凶名颇有些出入。 他个子不高,甚至有些矮壮,穿着一身略显紧绷的深蓝色校级军官常服,领口的风纪扣解开着,露出肌肉结实的古铜色脖颈。 此刻,这位坐镇一方的三转强者,正一手搂着一位主动依偎过来的、容貌妩媚、身材火辣的舞女,另一只粗糙的大手不老实地在女子光滑的脊背上缓慢游移、摩挲。 那女子穿着暴露的红色纱裙,脸上带着娇媚的笑意,小心地将一颗剥了皮的紫葡萄,喂进威贝斯微微张开的嘴里。 威贝斯一边享受着美人的服侍,一边侧着头,与身旁几位同样身着军官服饰、但姿态明显恭敬得多的副手或管事,大声谈论着岛上的事务。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说到某些自认为有趣或值得炫耀的细节时,便会发出几声粗豪的大笑,震得旁边人耳膜嗡嗡作响。 而那只在舞女背上游走的手,似乎也会随着他大笑的节奏,不自觉地加重力道,仿佛那不是一具温软的肉体,而是一件可以随意揉捏的玩具。 那舞女纤细的脊背肌肤上,很快便浮现出几道清晰的红色指痕,疼痛让她眼角生理性地溢出了几滴泪珠。但她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加甜美,只是那甜美的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与隐忍,随即又被更深的媚意掩盖。 就在丹尼尔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那群跳舞的女子,准备再次低下头伪装自闭时——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仿佛直接源自灵魂本源的、带着某种同源契约波动的特殊悸动,如同投入古井深潭的一颗小石子,在他意识深处悄然荡漾开来! 丹尼尔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震! 百万字之后来了很多新朋友,从今天到本月月底都是三更哦。第二卷也快完结啦,非常感谢每个人的支持与鼓励,每当我想放弃的时候看到你们的留言和好评鼓励都会非常开心和感动。 第205章 终于来人了 来了!是白安礼!他派人进来了!营救计划……已经开始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他这些时日以来筑起的、名为“绝望”与“麻木”的心防。 丹尼尔赶紧深深地、急促地低下头,将整张脸都埋进阴影里,借着喝酒的动作掩饰自己脸上根本无法控制的激动神色和可能过于明亮的眼神。 在这个鬼地方,任何一丝不合时宜的情绪外露,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灾难性的后果。 几秒钟后,当他再次缓缓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混合着无聊、烦闷与一丝借酒消愁的颓废表情。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懒洋洋地重新打量起广场上的人群。 就在他的视线即将扫过某个方向时—— 一名正在旋转的舞女,与丹尼尔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 那是一位有着一头如同燃烧火焰般耀眼的红褐色长卷发的女子。 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眉眼间自带一股成熟的风情,媚眼如丝,但眼底却带着几分冷静。 是她! 仅仅是一瞬间,丹尼尔瞬间确定——这个红褐色头发的舞女,就是白安礼派进来的人!是自己人! 太好了!终于有自己人混进来了! 丹尼尔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既然白安礼已经开始往岛上安插内应,那就说明外部的营救计划已经进入了实质阶段!自己忍受这非人折磨、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看到了确切的曙光! 然而,狂喜之余,一丝疑虑也悄然浮上心头。 白安礼为什么没有提前通过灵魂链接告诉自己这件事?是怕自己知道后,在见到“自己人”时情绪失控,露出马脚?还是……这个内应本身,也肩负着某种不能让自己知晓的单独任务?又或者,白安礼对自己还不够完全信任,在提防着什么? 丹尼尔脑中飞快地闪过几个念头,但很快又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和希望所取代。 不管怎样,有人来了,这就是最好的消息!至于白安礼的打算……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自己必须全力配合,绝不能坏事! 与此同时,场中那位红褐色长发的舞女——艾拉。 就在刚才与那个角落里的红发青年目光接触的瞬间,她清晰无比地感知到了自己灵魂深处,那道属于【臣服的羔羊】契约的印记,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绝无可能出错的同源波动! 那个青年……也是白安礼大人的契约者?! 这个发现让艾拉心中剧震,但常年游走于风月场与危险边缘所磨砺出的强大心理素质和应变能力,让她完美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和肢体语言,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她继续随着鼓点舞动,身姿曼妙,脸上的笑容妩媚而职业,仿佛完全沉浸在取悦观众的表演中。 白安礼大人从未向她提过岛上还有其他契约者存在。 是了,他做事向来周密,他和自己不过刚认识,怎么会什么都跟自己说。 只是……那位红发青年,看起来年纪不大,气质有些颓废。他是什么身份?为何也会被契约束缚在此?他也是营救目标之一吗?还是……和自己一样,是提前潜入的内应? 无数疑问闪过,但艾拉迅速将其压下。 时间在喧嚣与躁动中缓缓流逝。篝火渐渐燃尽,只余下暗红的炭火和缕缕青烟。军官们也大多搂着女伴,摇摇晃晃地离开广场,走向各自的营房或专门为今晚准备的、条件稍好的“休息处”。 深沉的夜色笼罩着孤岛,海风呜咽,带来远方海浪拍打礁石的沉闷回响。但在营地内,不时的,会有一些压抑的呻吟、放浪的调笑、或粗重的喘息声,从那些亮着昏黄灯光的营帐或木板房中隐约传出,与风声混在一起,构成一幅诡异而颓靡的夜景。 艾拉从一个挂着低级士官标志的营帐中悄然走出。 她身上那件深紫色的舞裙还算整齐,但领口和肩带有些凌乱,裸露的脖颈和锁骨附近,多了几道新鲜的红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目。 艾拉站在营帐外,被冰凉的夜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轻微的寒颤。她抬手,将滑落肩头的丝质披肩拉紧了些,勉强遮住那些痕迹。 几秒后,她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无懈可击的、带着些许慵懒风情的浅笑,眼神也恢复了清明与冷静。她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头发和衣裙,然后迈开脚步,朝着营地另一侧,灯火相对明亮、隐约传来锅勺碰撞声和人声的方向走去——那里是营地的公共伙房。 即便已是深夜,因为今晚的“特殊活动”,伙房并未完全熄火,还留有两个当值的炊事兵和一名负责夜间巡逻间歇补给的小队长,正在里面就着一点残羹冷炙和私藏的酒水,低声抱怨闲聊。 看到艾拉这么一位容貌出众、身材惹火、穿着单薄舞裙的成熟女子突然出现在门口,里面三个男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有些惫懒的气氛也为之一振。 “几位军爷,晚上好呀~” 艾拉脸上绽开一个明媚而熟稔的笑容。她倚在门框边,没有立刻进去,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迅速判断着他们的性格和状态。 年长的那个,看起来是炊事班头,目光如同黏腻的舌头,在艾拉裸露的肌肤上毫不客气地舔舐。年轻的两个,一个眼神躲闪,有些拘谨,另一个则毫不掩饰地盯着艾拉裙摆下的大腿,喉结滚动。 “哟,这是哪来的美人儿?” 年长的炊事班头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语气带着调戏。 艾拉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轻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这个动作让她胸前曲线更加凸显: “几位军爷说笑了。我是今晚跟着舞团来的……跳了一晚上,又陪了几位长官喝了不少酒,现在胃里空落落的,烧得难受。听说伙房这边可能还有点吃的,就冒昧过来问问……” “吃的?” 年长班头嘿嘿一笑,放下手里的酒碗,站起身,朝着艾拉走近了两步,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量,“当然有,伙房还能少了吃的?不过嘛……” 他拖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优越感和欲望的下流笑容: “今晚的歌舞我们兄弟几个可是什么都没看着,光在这闻味儿了。你想要吃的,行啊,给咱们兄弟跳支舞!” 他的目光重点在艾拉那双笔直修长、在昏黄光线下仿佛泛着象牙般光泽的腿上停留,意图不言自明。旁边两个年轻士兵也露出期待和兴奋的神色。 艾拉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一片冰冷。她太熟悉这种眼神和语气了,在海源城的红灯区,这几乎是每天都要面对的场景。 她微微歪了歪头,做出思考的模样,然后展颜一笑,笑容明媚得仿佛能驱散伙房内的油腻: “好啊,军爷们想看跳舞,我跳就是了。不过……咱们可说好了,我跳完,你们可得给我弄点热乎吃的,可不能骗我。” 第206章 最后的准备 海源城近郊。 夜色如墨,繁星隐匿,只有一弯下弦月孤零零地悬挂在天际,洒下清冷惨淡的辉光,勉强勾勒出丘陵与树林模糊的轮廓。 远离官道的一片僻静小林边缘,一株枝干遒劲的古树枝杈上,白安礼如同融入夜色的雕像,静静坐着。 无数信息碎片如同星河中的光点,在他强大精神力的梳理下,有序地排列、组合、推演。 所有这些,如同散落的拼图,正在他脑海中高速拼合成一幅越来越清晰的行动蓝图。 营救丹尼尔和安德鲁,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武力突破。这意味着要与圣光王廷海军、与福光教会初步碰撞。一旦处理不好,后续的麻烦将会如同附骨之疽,无穷无尽。 他必须将每一步都算到极致,将风险控制在可承受的范围内,并准备好应对最坏的情况。 时间,在寂静的沉思中缓缓流逝。夜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轻响,偶尔有夜枭短促的啼叫划破寂静。 白安礼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戒的【千机瞳】,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不和谐波动。那波动正从侧后方,以一种飘忽不定但速度极快的轨迹,朝着他所在的方位悄然接近。 来了。 白安礼心中了然。 几息之后,一道瘦削、轻灵、仿佛没有重量的黑影,如同夜行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滑入林中,在距离白安礼所在古树约十米外的一处阴影中,骤然凝定。 来人全身包裹在紧身的黑色夜行衣中,脸上戴着遮住口鼻的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在月光下锐利如鹰隼、精光内蕴的眼睛。 他停在那里,没有立刻上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默默地、仔细地观察着树枝上的白安礼,评估着,确认着。 林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声。 双方隔着十米的距离,在月色与阴影中对峙、观察了大约五秒钟。 白安礼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阴影中的黑衣人,淡淡开口: “西奥多派你来的吧?” “是的,阁下。我叫伯特利,西奥多少爷让我来送东西。”那人顿了顿补充道:“职责所在,确认身份,请阁下见谅。” “无妨。” 白安礼并不在意,从树枝上轻盈跃下,落地无声。他走到伯特利身前约五步处停下,伸出手:“他已经提前跟我说了。把东西都给我吧,麻烦你了。” 伯特利不再多言,左手在右手手指上一枚看似普通的铁指环上轻轻一抹。 下一刻,一件件造型各异、材质不同的金属制品,凭空出现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整齐地码放好。 这些都是过去几天,西奥多通过自己的渠道,向戈森城几家信誉良好、背景干净的炼金工坊和炼器工坊分批下单定制的产物。 白安礼目光快速扫过地上的物品,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微光。西奥多办事确实靠谱,这些物品的材质、做工、以及其中几样核心部件上镌刻的基础符文,都完全符合他的要求,甚至有些超出了预期。 他手腕一翻,手指上的储物戒指闪过一丝空间波动,地上那堆金属制品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收起,瞬间消失不见,被他妥善收好。 “告诉西奥多,这件事有劳了。” 白安礼对伯特利说道,语气诚恳。 这次物资筹备,西奥多确实帮了大忙,不仅出面担保,还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和渠道,节省了白安礼大量的时间和可能的风险。 而这位伯特利,应该就是前不久开始为西奥多效力的前职业刺客。 伯特利此时的声音略微柔和了些许:“阁下不必如此客气。在少爷心里,与您合作是一件十分愉快的事。他让我转告您,若有其他需要,随时可以联系。” 说完,伯特利便再次躬身行礼,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水,几个轻盈的起落,便消失在茂密的林间,来去无声。 林中重新恢复了寂静。 白安礼没有立刻离开。他重新跃上枝头,闭上眼睛,心神沉入灵魂深处。 通过【臣服的羔羊】契约建立起的、超越距离的灵魂链接,两道清晰而坚韧的联系,如同无形的丝线,连接着远方孤岛上的两个灵魂。 是时候了。 他通过灵魂链接,将一道清晰的意念,同时传递给了远在彼得小岛的丹尼尔与艾拉: “我要开始登岛了。” 海源城的下水道系统,始建于数百年前圣光王廷大力扩张海港贸易的时期。 经过历代不断修缮、扩建、加固,如今已形成了一个庞大、复杂、宛如迷宫般深埋于城市地下的隐秘世界。 这里是城市的“阴影世界”,是见不得光的交易、逃亡、藏匿、以及各种罪恶滋生的温床。 十来个人蜷缩在某个石室中央,紧紧挨在一起。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布料肮脏破损,几乎难以蔽体。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污垢、伤痕和冻疮,骨瘦如柴,眼窝深陷,眼神空洞麻木,或是充满了惊恐与绝望。 他们是被从海源城各个阴暗角落,用各种手段“收集”来的流浪汉。对于这座光鲜港口城市而言,他们是附着在华丽袍子褶皱里的、无人关心的虱子,消失与否,无人在意。 看守他们的,是三个身形壮硕、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汉子。 不多时,石室入口处厚重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又一道壮硕的身影,如同拎小鸡般,将两三个面黄肌瘦、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流浪汉粗暴地推了进来,让他们跌跌撞撞地摔进人堆里。 “都他妈给我老实点儿!别乱动!老子的巴掌和斧头可不长眼睛!” 新来的壮汉恶声恶气地吼道,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最近一个流浪汉脸上。那流浪汉吓得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胸腔里。 壮汉转身,压低声音,“怎么样怎么样?凑够数了没?” “加上你刚弄来的这三个……” 其中一人快速清点了一下蜷缩的人头,低声道,“……刚够二十个。妈的,最近城里那些臭虫好像学精了,躲得厉害,不好抓。” “够了就行!” 后来的壮汉松了口气,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狞笑,“清点好,看紧了。半小时后,接应的船一到,立刻押送过去。这批‘货’质量虽然不咋地,但数量凑齐了,上面也能交代。动作麻利点,别出岔子!” “明白。” 四个壮汉不再交谈,只是用更加警惕和凶狠的目光,监视着石室内的流浪汉们。 在这群如同待宰羔羊般挤作一团的流浪汉中,一个身影微微动了动。 他看起来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同样肮脏破旧的灰色粗布衣服,同样沾满污垢、看不清原本肤色的脸庞,同样瘦削的身形,同样低垂着头,仿佛要将自己彻底埋入阴影之中。 他便是伪装后的瑞苏泽尔。 第207章 潜伏 利用白安礼提供的、能够暂时改变体型、肤色甚至部分面部特征的【变形药剂】,以及一张从黑市渠道高价购得的、能够完美模拟虚弱气息与底层流浪汉精神波动的【伪装面具】,瑞苏泽尔成功地混入了这群被秘密搜罗的流浪汉中。 他在心中默默呼唤着那个此刻应该就在附近的存在。 “白安礼,你在吗?” 几乎在他意念传出的下一秒,一道平静、低沉、直接在他耳畔响起的声音,便做出了回应: “我很早就来了。” 声音正是白安礼。 瑞苏泽尔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但心中依旧存有疑虑。他继续在心底问道: “等下他们要转移我们去码头,你会怎么办?我记得你现在的【影子附着】还无法做到完全跟随移动的影子,只能暂时藏匿在固定阴影中。” “不用担心,我用【变形术】继续跟着你们。” “好。” 瑞苏泽尔不再多问,他选择相信白安礼的判断和能力,只是最后叮嘱道:“感觉不对就立刻撤退,再换其他方式上岛。我会在岛上等着你。” “……好。” 半小时后,石室厚重的木门再次被打开。 四个壮汉如同驱赶牲畜一般,用木棍和呵斥,将二十个瑟瑟发抖的流浪汉赶出了石室,沿着一条更加隐秘、似乎很少使用的狭窄下水道支线,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前行进。 污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 队伍在阴暗恶臭的下水道中行进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隐约传来流水声和海风特有的咸腥气息。紧接着,一个被巧妙伪装成废弃排水口的出口出现在侧壁。 出口外,是深夜漆黑的海面,以及一条紧贴着陡峭岩壁、被阴影笼罩的狭窄天然小码头。 一艘没有任何标志、看起来有些破旧、但船体经过加固的中型渔船,正静静停泊在码头边。船上没有灯火,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海兽。 “快!上船!都他妈动作快点!” 壮汉们低声催促着,将流浪汉们连推带搡地赶上跳板,驱赶到渔船下方那个狭窄、潮湿、散发着鱼腥和霉味的封闭船舱里。 船舱内部低矮,空气污浊沉闷。 二十多个流浪汉被像沙丁鱼一样塞了进去,几乎没有转身的余地。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粗重惊恐的喘息,以及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绝望的气息,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而在船舱上方,那四名负责押运的壮汉,则聚在相对宽敞的甲板尾楼里,点燃了一盏风灯,就着一点劣质酒水和肉干,低声谈笑,等待着开船。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船舱最角落、一个半倾覆的、散发着腐烂海藻气味的破旧木桶旁,空气仿佛水波般微微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穿着墨紫色长风衣、身形清瘦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凝结而出,悄无声息地显现在木桶之后。 正是白安礼。 他们选择了深夜航行,这确实给白安礼的隐匿行动带来了不少便利。 夜色与大海,是亡灵法师天然的盟友。在黑暗之中,他的【阴影之秘】风衣效果能得到最大发挥,许多需要阴影或黑暗环境辅助的亡灵法术,也能施展得更加得心应手。 确认暂时安全后,白安礼缓缓伸出右手,左手轻轻拂过右手小指上一枚看似普通的黑铁指环。 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闪过,几粒仅有米粒大小、通体漆黑、甲壳光滑、几乎不反射任何光线的奇异小虫,出现在他摊开的右手掌心。 虫子静静趴伏着,仿佛死物。 【虫母的呢喃】。 这是一种极其偏门、甚至可以说有些邪恶诡异的巫术类魔法道具的“子虫”。 被子虫寄生的人将会在潜意识中服从【虫母】持有者的要求,并且【虫母】的持有者也能通过子虫,共享寄生者的视野范围。 这是进行隐秘监视、潜入侦察的绝佳工具。可惜是一次性的。 当然,如此诡谲强大的道具,其价格也昂贵到令人咋舌,并且通常只在最顶级的黑市或某些禁忌知识圈子里才有极少量流通。 若不是西奥多在成功吞并戈林的炼金产业后,财力与渠道都今非昔比,,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搞到这件东西。 看着掌心这几只安静蛰伏的黑色子虫,白安礼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光芒。 他想起了不久之前,在精灵商楼,奥黛丽雅对他说的那番关于“命运”与“选择”的话。 “你今天的一切行为,都决定了你明天的命运。” “你的品性、观念、行为、力量……一切你通过自身努力获得和提升的东西,就是你与‘命运’谈判时,最重要的‘筹码’。” 与此同时,彼得小岛。 上岛的舞女并未立刻被送走,她们被暂时“留用”了几天,算是给岛上驻军这段时间高压执勤的“额外福利”。 这些舞女被统一安排在营地边缘一处相对独立、但条件简陋的木板房区,有专门的士兵看守,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房区之内。只有在夜晚,根据“安排”,她们中的一部分会被带往岛上不同的营房或军官住所,去慰劳指定的对象。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也给这座灰色的岛屿镀上了一层短暂而虚假的暖色。 看守舞女营房的一名士兵,拿着份名单,走到木板房区的门口,粗声粗气地喊道: “谁是艾拉?” 声音在相对安静的区域传开。 正在一间狭小房间内,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小心梳理着自己那头红褐色长卷发的艾拉,手中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她迅速调整好表情,脸上重新挂上那抹熟练的、带着几分慵懒风情的笑容,站起身,袅袅婷婷地走到门口,对着那士兵抛了个媚眼,声音柔媚: “我是艾拉。怎么了,军爷?今晚有‘好事’想到我啦?” 那士兵是个三十来岁、脸色黝黑、眼神里透着长期驻守孤岛特有的烦躁与戾气的汉子。 他上下打量了艾拉一番,目光在她因为动作而微微颤动的饱满胸脯和那双在简陋裙摆下若隐若现的修长大腿上停留了好几秒,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才粗声回答道: “少废话!今晚你有另外的安排。跟我来!” 他的语气带着命令意味,眼神却依旧黏在艾拉身上。 第208章 我需要你的帮助 “哎呀,太突然了,军爷。” 艾拉脸上露出一丝娇嗔,扭了扭腰肢,“你看我,头发还没梳好呢,脸也没洗……您给我五分钟,让我稍微打扮一下嘛,总不能邋里邋遢地去见人呀。” “打扮什么打扮!” 士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更加粗暴,“这里和外面那些地方可不一样!上面让你去,你就得立刻去!别磨磨蹭蹭的,赶紧跟过来!耽误了事,有你好看的!” 他作势要上前拉扯。 “好的好的,军爷别生气嘛,我这就来,这就来。” 艾拉见状,立刻换上赔笑的表情,连连点头,迈步跟上了士兵。 士兵转身在前面带路,艾拉跟在他身后半步左右的距离。士兵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哼,算你运气好。今晚安排你去见的,可是位‘贵族少爷’,据说来头不小,是红艮家族的。这种人物,出手肯定阔绰得很!你要是伺候好了,把他哄高兴了,随便赏点,都够你在外面快活好一阵子了!” 他侧过头,意味深长地瞥了艾拉一眼,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我之前跟你说的,还记得吧?我在这岛上虽然只是个看门的,但也有些人脉。你要是真得了好处,攀上了高枝……可别忘了你先前的承诺。 我能帮你安排这次‘机会’,自然也能帮你安排下次,甚至……让你在这岛上过得舒服点,也不是不行。不过嘛……” 他拖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一抹混杂着贪婪和淫邪的笑容,右手突然伸到后面,在艾拉挺翘的臀部上,不轻不重地狠狠捏了一把! 弹性惊人的触感让他心中一荡。 “哎呀!军爷你好粗鲁啊~” 艾拉仿佛被吓了一跳,娇嗔地责怪了一句,身体却顺势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到士兵后背,吐气如兰,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勾人的笑意:“您放心~我艾拉最懂知恩图报了。只要真得了好处,肯定和您……五五分账。我就在这岛上,哪也去不了,还指望军爷您多照顾呢~” 她的声音又软又媚,仿佛带着小钩子。 士兵被她这态度弄得心痒难耐,低声嘿嘿笑了笑,手又不安分地摸了一把,才道:“算你识相!我就送你到这里,前面那栋楼,三楼最里面那间。快进去吧!机灵点!” 他指向前方不远处一栋相对独立、看起来条件稍好一些的二层石木结构小楼。 “谢谢军爷~” 艾拉对着他再次抛了个媚眼,然后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裙摆,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无懈可击的、带着期待与媚惑的笑容,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那小楼。 士兵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楼门口,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又摸了摸刚才占便宜的手,脸上露出满意的猥琐笑容,这才转身离开。 艾拉走到最里面那间房门前,停下脚步。 门上没有标识,但她能感觉到,门后有一道目光,似乎正透过门缝在观察外面。 她抬起手,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门。 几乎是在她敲完门的下一秒,房门便被从里面猛地拉开! 门后,丹尼尔·红艮那张带着一丝刻意伪装出的急色与不耐烦的脸,出现在艾拉眼前。 没有言语,丹尼尔一把抓住艾拉的手腕,将她用力拉进了房间,然后迅速回身,“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并“咔哒”一声从里面反锁。 门外的走廊重新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房间内,光线比走廊更加昏暗。只有一扇小窗,挂着厚重的深色窗帘,将外面最后一点天光也彻底隔绝。 房门关上的瞬间,丹尼尔脸上那副急色的伪装便瞬间褪去。 他没有松开艾拉的手腕,而是迅速侧耳贴在门板上,凝神倾听了几秒,确认外面的士兵确实已经离开,走廊再无其他动静。 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目光灼灼地看向站在房间中央的艾拉。 而艾拉,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脸上那抹妩媚的笑容也悄然收敛。 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中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的默契与确认。 丹尼尔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艾拉约一米处停下: “是……白安礼大人派你过来的吗?”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艾拉,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艾拉缓缓点了点头,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回应:“是的。丹尼尔少爷。”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复,以及对方准确叫出自己的名字,丹尼尔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随即又被狂喜充满! “太好了……终于……终于来了……” 他低声喃喃,声音带着哽咽。 艾拉声音冷静:“除了您之外,白安礼大人提到还有一位重要的‘实验体’需要营救。他目前在岛上的什么位置?监管情况如何?您能接触到吗?” 她需要确认目标的具体信息和可接近性。 “他叫安德鲁,是个普通士兵体。” 丹尼尔语速飞快。 艾拉点了点头。她沉吟了一下,向前走了一小步,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 “丹尼尔少爷,有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助。” 说着,她做了一个让丹尼尔有些意外的动作。 她微微张开嘴,舌尖轻轻一顶。 一枚仅有小指指甲盖大小、通体洁白、温润如玉的微型瓷瓶,从她舌下悄然滑出,落入她的掌心。瓷瓶做工极其精巧,瓶口有着极其细微的螺旋密封纹路,确保液体不会意外渗出。 正是白安礼交给她的那瓶【无声的枯萎】。 丹尼尔的目光瞬间被这枚小小的瓷瓶吸引,眼中露出疑惑和警惕:“这是……?” 艾拉将瓷瓶托在掌心,展示给他看,声音低沉而清晰: “白安礼大人给我的剧毒,叫做【无声的枯萎】。” “毒?!” 丹尼尔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随即意识到什么,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你……你已经……” “我已经连续两天,找借口去了营地的公共伙房。” 艾拉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利用跳舞、陪酒、或者其他‘意外’,将微量的毒,下到了给巡逻队和部分守卫准备的夜宵或汤水里。” 她看着丹尼尔骤然瞪大的眼睛,继续道: “这是一种慢性积累型剧毒,无色无味,极难察觉。需要连续五天微量摄入,才会在第五天或中毒者动用力量净化时突然爆发,从内部侵蚀脏器,令人痛苦衰竭而死。普通二转职业者,若无解药,最多撑不过十天。” 丹尼尔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女人……竟然在登岛第二天,就开始有条不紊地执行如此危险致命的投毒任务!而且她已经成功实施了两次! “但是,” 艾拉话锋一转,秀眉微蹙,“我连续两天去伙房,虽然借口找得还算自然,但已经引起了那里一个老油条炊事班头的注意。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我担心,再继续用同样的借口过去,可能会引起他的警觉,甚至上报。” 她抬起眼帘,看向丹尼尔,眼中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209章 召唤实验 彼得小岛,那座守卫最为森严的研究大楼深处。 厚重的、铭刻着多重隔音与警戒符文的金属门被无声推开。 凯迪斯·红艮迈步走入,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门口的光线,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压迫感十足的阴影。 房间内部宽敞,但陈设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冰冷。除了必要的金属文件柜、操作台、以及墙壁上嵌入的、正显示着复杂数据流和波形图的魔法屏幕外,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 斯科特·弗雷就坐在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由某种暗色合金制成的办公桌后。 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斯科特没有立刻回头,直到凯迪斯走到距离办公桌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才仿佛从深沉的思绪中被惊醒,缓缓转过那张英俊但总带着一种非人般平静微笑的脸庞。 “嗨,凯迪斯。” 斯科特脸上瞬间绽放出热情洋溢的笑容,那笑容弧度完美,仿佛发自内心地欢迎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他甚至从椅子上站起身,做了一个邀请入座的手势,“真高兴你这么快就赶来了。一路辛苦,请坐。” 他的态度无可挑剔,但凯迪斯心中没有丝毫暖意,反而警铃大作。 他太了解斯科特这个人了——不,或许说,他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永远挂着笑容、心思深如海渊的疯狂研究者。但他清楚一点:斯科特·弗雷,绝对是一个无利不起早、所做一切皆有明确目的、且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冷酷存在。 他的笑容越是灿烂,背后隐藏的东西可能就越是危险。 凯迪斯没有坐下,甚至没有靠近那张办公桌。他依旧站在原地,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说丹尼尔身上出现了‘异常’,可能关系到实验的‘关键突破’?那个废物……竟然还没死透?” 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对于这个同父异母、血脉稀薄、天赋平庸的庶出弟弟,凯迪斯从未有过半分手足之情。 斯科特对凯迪斯的冷淡毫不介意,笑容依旧,甚至更加灿烂了一些。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旁边的恒温储存柜前,从里面取出两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和一瓶看起来品质不错的红酒,一边熟练地开瓶倒酒,一边用那种仿佛在谈论天气般的轻松语气说道: “你们龙血战士的生命力,尤其是自愈能力,确实远超常人。当然,丹尼尔的血脉纯度远不能和你相比,但终究流淌着红艮家的血,没那么容易彻底报废。” 他将倒好的酒杯递给凯迪斯一杯,自己轻轻摇晃着另一杯,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痕迹。他抿了一小口,才继续说道: “不过,我这次请你来,不仅仅是因为他还活着。而是因为……我在他身上,真的看到了一些非常、非常有趣的现象。” 凯迪斯没有接那杯酒,任由斯科特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赤红色的眼眸中警惕之色更浓:“他身上能有什么有趣的东西?一个被你们胡乱注射了几个月药剂的半废品罢了。斯科特,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吧,别绕圈子。” 斯科特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了一丝,他将酒杯放在桌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 “丹尼尔的身体,在承受了多种高烈度药剂刺激后,他那稀薄的龙血,展现出了某种……惊人的‘桥梁’特性。它似乎能短暂地、不稳定地,沟通并承载来自‘那个世界’的力量。” 他顿了顿,观察着凯迪斯的反应,然后缓缓吐出那个词: “死灵界。” 凯迪斯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虽然连接极不稳定,很快就中断了,但那一瞬间泄露出的、精纯的死亡本源气息,证明了这个方向的可行性!” 斯科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龙血,尤其是拥有‘火焰’与‘生命’双重属性的红艮龙血,竟然真的能作为沟通‘死亡’世界的媒介!如果能够稳定这种连接,甚至建立起双向通道……” 他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炽热的光芒: “我们就能从死灵界,源源不断地召唤、控制那些强大的死灵生物!这将是何等强大的力量!足以改变王国,不,甚至整个大陆的力量格局!” 凯迪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如同冻结的冰面。直到斯科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斯科特似乎就等着他这句话。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后靠,脸上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般的微笑: “很简单,凯迪斯。丹尼尔的龙血浓度太低了,导致这个‘桥梁’极度不稳定,承载力有限,无法支撑更强大、更稳定的连接。就像一个用劣质木材搭建的独木桥,只能走一走兔子,大象一上去就会垮塌。”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凯迪斯: “你们红艮家族,传承数百年,应该掌握着某种能够临时或永久提升龙血浓度的‘秘药’或者‘仪式’吧?我要你,给丹尼尔一份。只要能让他的‘桥梁’更稳固、更宽阔,我们就有把握,真正打开通往死灵界的稳定通道!” “不可能!” 凯迪斯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斩钉截铁地低吼出声!他赤红色的眼眸中瞬间燃起怒火,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 “斯科特,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龙血秘药是家族核心传承,岂能用于一个庶出废物?这种念头,你想都不要想!我绝不会答应!” 然而,面对凯迪斯如此激烈的反应,斯科特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加深了。 “凯迪斯。” 斯科特的声音不急不缓,“你先别急着拒绝。听我把话说完。”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嗒、嗒”的轻响: “首先,关于丹尼尔。我可以向你保证,他绝不会活着离开这座岛。无论实验成功还是失败,他最终的结局,都只会是‘实验事故’或‘英勇殉职’。他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也永远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一丝一毫。” 他看着凯迪斯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说道: “其次,关于‘功劳’。从丹尼尔身上获得的一切实验数据、技术突破,都不会是我斯科特·弗雷一个人独享。这里面,会有你,凯迪斯·红艮,重要的一份。想想看,前些天你不是意外收到了来自王廷军部的赏赐吗?” 凯迪斯眉头猛地一皱,赤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 这件事确实有,他当时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看向斯科特:“是你?” 斯科特轻轻颔首。 凯迪斯沉默了。 他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手背上青筋隐现。 “……所以,” 良久,凯迪斯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具体想让我做什么?只是提供一份‘秘药’?之后呢?” “仅此而已。” 斯科特站起身,走到凯迪斯面前,声音压得更低: “至于之后……我们将以丹尼尔为‘空间坐标’和‘能量放大器’,尝试稳定连接死灵界,并从中召唤出一些……额外的‘战力样本’。这不仅能验证理论的可行性,更能为王国,为教会,增添一批可控的、强大的特殊力量。” 凯迪斯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追问道,语气急促:“你说的‘额外战力’,具体指的是什么?召唤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斯科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棕色眼眸深处,此刻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燃烧。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吐出了那个令凯迪斯灵魂都感到战栗的词语: “死,灵,生,物。” 第210章 净化仪式 “死灵?!” 凯迪斯赤红色的眼眸瞪大,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本能的惊怒,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低吼道:“你疯了吗斯科特?!死灵生物是生者的天敌,是亵渎亡者的禁忌造物!是福光教会明文规定必须净化的邪恶存在!你竟然想在王国的秘密基地里召唤这种东西?你就不怕被教会发现,送上火刑架吗?!” 他的反应完全在斯科特意料之中。斯科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不慌不忙地抬起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别激动,凯迪斯。看来你对教会的‘教义’和‘实际行动’之间的差别,还缺乏一些……深入的了解。” 他走到办公桌旁,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仅有鸽卵大小、通体晶莹、内部似乎封存着一点光源的乳白色宝石。 “认识这个吗?留影宝石,最高级的那种,无法伪造。” 斯科特将宝石托在掌心,然后注入一丝魔力。 “嗡……” 宝石内部那点光源骤然亮起,投射出一片清晰、稳定、色彩逼真的立体光影画面,悬浮在半空中。 画面中,是一间类似实验室的封闭空间。中央是一个束缚法阵,法阵中心,禁锢着一具眼眶中跳动着幽蓝色魂火的苍白骷髅!那骷髅身上散发着清晰的、令人不适的死亡与腐朽气息,正是最低阶但也最典型的死灵生物——骷髅小兵。 紧接着,一名身穿绣有金色太阳纹路的白色神官袍、面容肃穆的教会神官走入画面。他手持一柄镶嵌着圣光水晶的短杖,对着那具挣扎的骷髅,开始吟唱咒文。 柔和的、充满神圣气息的乳白色圣光,自短杖顶端的水晶中绽放,如同水银泻地,笼罩了那具骷髅。 接下来,让凯迪斯毕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在那纯净圣光的持续照耀下,骷髅眼眶中的幽蓝色魂火开始剧烈摇曳、变色,从阴冷的幽蓝,逐渐染上了一层淡金的色泽!它骨骼上弥漫的死亡与腐朽气息,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迅速消退、转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混合了圣洁与死寂的矛盾气息!骷髅停止了挣扎,安静地站在法阵中,仿佛变成了一件精致的工艺品。 “这……这是……” 凯迪斯目瞪口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明白了吗?” 斯科特关闭了留影宝石,光影消散。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展示的只是某个普通的实验记录: “教会的【净化圣光】,或者说,经过某些‘改良’和‘特化’的圣光,并非只能‘净化’死灵。在特定的仪式、符文和能量调控下,它同样可以‘转化’、‘烙印’、‘控制’它们。被打上‘光明烙印’的死灵生物,其邪恶本质会被暂时压制或转化,成为听从施术者命令的傀儡。” 他走回凯迪斯面前,看着对方依旧震惊失神的脸,继续说道: “当然,这种‘烙印’并非永久,被打上光明烙印的死灵生物,其存在本身就在持续消耗圣光之力,所以存活时间不会太长,力量也会不断衰减。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证明了‘可控的死灵力量’是可行的!教会高层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且一直在秘密研究。” “亡灵山脉那些野生的、充满攻击性的死灵领主和它们的军团,确实让王国和教会头疼。但如果我们能自己‘生产’、‘召唤’并加以控制呢?这意味着什么,凯迪斯,你应该能想明白吧?” 凯迪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他大脑一片混乱。 教会默许甚至暗中支持死灵研究?圣光可以控制死灵?王国试图掌握这种禁忌力量?斯科特的实验背后,竟然牵扯到如此深不可测的层面? 斯科特很满意凯迪斯的反应。他拍了拍凯迪斯的肩膀,语气变得更加亲近,如同在商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凯迪斯,这段时间你就留在这里。亲眼看着丹尼尔……发挥他最后的价值。亲眼见证,历史性的一刻。这也算是我履行承诺,让你放心,不是吗?” “......” 在岛屿另一端的舞女临时安置区。 简陋的木板房内,光线昏暗。 几名舞女正聚在一起,低声说着话,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对未来的茫然。艾拉也坐在其中,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偶尔附和几句,仿佛只是一个同样在艰难求生的普通女子。 就在这时—— 灵魂深处,那道属于【臣服的羔羊】契约印记,蓦地传来一阵清晰而微弱的悸动,紧接着,白安礼那熟悉、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 “艾拉。” 艾拉心中猛地一跳,但脸上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没有停顿与旁边一位年轻舞女的交谈。她只是极其自然地、仿佛坐久了有些不适般,轻轻扭动了一下腰肢,然后对着同伴们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哎呀,坐久了有点内急……你们先聊,我去下盥洗室。” “快去吧艾拉姐。” “小心点,外面黑。” 其他舞女不疑有他,随口关心道。 艾拉点点头,站起身,步履平稳但略显匆匆地走向木板房区角落那个简陋的、散发着异味的公共盥洗室。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空无一人。她迅速反手将门闩插上,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木门,这才在心底急切地回应: “大人,我在。” 白安礼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平稳,但内容却让艾拉瞳孔骤缩: “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尽量远离人群聚集区和可能发生战斗的区域。我半小时后,要发起突袭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确切的时间,艾拉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快速在脑海中回应: “大人,我现在和姑娘们在一起,在舞女的集中居住区。这里相对偏僻,但人数不少。大人,这些姑娘大多身世可怜,是被强迫或欺骗来的,她们……是无辜的。请您……请您尽量手下留情。” 白安礼的回应很快传来,声音依旧听不出太多波澜: “我不会滥杀。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我不可能顾及到每一个人。你明白吗?” “……我明白。” 她当然明白。乱军之中,刀剑无眼,魔法无情,白安礼能给出这样的承诺,已是仁至义尽。她不能奢求更多。 “隐藏好自己的情绪,不要让别人发现端倪。保护好自己。” 白安礼最后叮嘱了一句,随即断开了灵魂链接。 盥洗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声和风声。 艾拉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睛。 脸上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些,嘴唇微微抿着。 她心里确实难受,像堵了一块石头。那些年轻或已不再年轻的面孔,那些带着讨好、麻木或绝望的眼神……她们中的许多人,或许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又将面临什么。 但她又能做什么呢?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像她们这种身处社会最底层、没有任何力量与依靠的人,大多数时候,命运就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只能随风飘零,是生是死,是福是祸,完全不由己控。 几秒钟后,艾拉重新睁开眼睛。 她走到那面布满污渍、模糊不清的简陋水槽前,用冰冷的水,狠狠地洗了几把脸。 当一切整理完毕,她对着模糊的水面,努力扯动嘴角,练习着那个熟悉的、带着几分慵懒和讨好的笑容。 一次,两次……直到那个笑容看起来无懈可击,自然得仿佛发自内心。 第211章 突袭的前奏 彼得小岛,西侧临海断崖附近,一处背风且被嶙峋礁石阴影笼罩的角落。 白安礼独自一人站在礁石阴影的最深处。 他所在的位置,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这里位于岛屿警戒符文网络的一个相对薄弱的边缘节点,而且提前被他用从《亡灵法典》和戈林记忆中学到的高阶符文知识,配合自身强大的精神力,进行了悄无声息的干扰和暂时性屏蔽。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蜂鸣般的空间波动响起。 白安礼左手小拇指上,那枚看似普通的黑铁储物戒指,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幽光。紧接着,二十多枚拳头大小、通体呈暗哑的深灰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缝或装饰的金属圆球,如同被无形之手倾倒而出,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脚边的地面上。 这些金属球落地后,没有丝毫滚动,仿佛本身就带着某种吸附力,稳稳停住。 下一刻,更加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每一枚金属球的表面,都同时裂开了八道极其细微的缝隙,从缝隙中,迅速探出八条细长、柔韧、由无数节精密金属关节构成、顶端带有尖锐钩爪或微型传感装置的金属触角!触角灵活地摆动、探查着地面,然后同时发力—— “唰!” 二十多枚金属球,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瞬间弹射起步,以惊人的速度和灵巧,借助着触角的支撑和推动,朝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它们的目标,是白安礼通过前期情报确定的岛屿各处关键节点。 【自爆金属球】。 这是白安礼委托西奥多,在炼金工坊和锻造室内加工制造的金属制品的最终形态。 看着那些金属球如同夜色中的幽灵,迅速消失在岩石、草丛、建筑的阴影里,白安礼灰黑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 这些小东西每一枚的造价,都高昂到足以让一个小型商会破产。 他在图鲁斯王国积攒下的那些金币、材料,几乎在这次行动的准备中消耗殆尽。这还没算上西奥多支持的那部分。 投放完【自爆金属球】,白安礼的动作没有停顿。他手腕再次一翻,更多的魔法材料、能量晶石、刻画符文的特制溶液、以及一些造型奇异的导能金属构件,如同变魔术般出现在他身边的地面上。 他开始以脚下这片礁石区域为核心,以一种极其娴熟、快速且精准的动作,布置一个更加复杂、庞大的复合型魔力法阵。符文线条在地面、岩石上蜿蜒延伸,能量节点被逐一埋设、激活,不同属性的晶石按照特定序列摆放,导能构件连接起关键回路…… 虽然与巫师会的“血液”达成了交易,对方承诺会拖住岛上的三转强者。但白安礼从不将希望完全寄托于他人。 “血液”的任务只是“牵制”,岛屿上剩余的守卫力量依然不容小觑——至少十名以上的二转职业者,数十名训练有素的一转士兵,各种防御工事和魔法陷阱,以及……凯迪斯·红艮,和他那只契约炎龙! 他必须将准备工作做到极致,将所有能掌控的变量,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轰——!!!” 第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如同沉睡巨兽的怒吼,猝然撕裂了彼得小岛深夜惯有的、混合着海浪与风声的寂静! 巨大的声浪和地面的震颤,让岛上几乎所有还醒着的人——无论是正在简陋营房中熟睡或值夜的士兵,在灰色研究大楼内加班的研究员,还是被集中看管的舞女、流浪汉——全都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抬起头,茫然、惊恐地望向爆炸传来的方向。 “敌袭?!” “怎么回事?!” “爆炸?哪里爆炸了?!” 惊惶的呼喊、杂乱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开始在各处零星响起。 然而,没给任何人理清头绪、组织应对的时间—— “轰轰轰轰轰轰——!!!” 第一声爆炸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接二连三、间隔极短、威力却毫不逊色甚至更甚的猛烈爆炸,如同死神急促的鼓点,以更快的速度、更密集的节奏,在岛屿各处关键节点轰然炸响! 整个彼得小岛,在这突如其来的、多点开花的饱和式爆破袭击下,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混乱! “来了!” 几乎在听到第一声爆炸轰鸣的瞬间,丹尼尔·红艮如同被电击般从自己那间简陋住所的木板床上弹了起来! 灵魂深处,白安礼在半小时前通过契约传来的那句“准备就绪,我要开始行动了”,如同最炽烈的火焰,灼烧着他的理智,也点燃了他全部的希望。 没有半点犹豫,丹尼尔一把抓起早就准备好的、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外套套在身上,动作快如狸猫,拉开房门,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冲了出去! 沿途,爆炸的轰鸣和火光不断从不同方向传来,地面微微震颤。 惊慌失措的士兵从营房里衣衫不整地冲出来,有的茫然四顾,有的胡乱呼喊着同伴,有的则试图朝着爆炸点冲去,但更多的则是被接连不断的爆炸和混乱的场面弄得晕头转向,像无头苍蝇般乱窜。 丹尼尔低着头,将气息收敛到最低,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对混乱的利用,如同一条滑溜的游鱼,在惊慌的人群和建筑的阴影中快速穿梭。 当他绕过一个拐角,视线掠过远处那片已陷入火海与浓烟、不时传来凄厉惨叫和建筑垮塌声的士兵住宿营地,以及更远处那座灰色研究大楼—— 此刻大楼表面铭刻的防御符文正剧烈闪烁,侧面某处通风口位置正冒着黑烟,内部隐约传来警报的尖啸和人员跑动的杂乱声响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复仇快意、长久压抑后释放的畅爽、以及对斯科特与凯迪斯刻骨铭心的怨恨,如同火山熔岩般在他胸中轰然爆发! “哈哈哈哈哈……斯科特!凯迪斯!你们这两个该下地狱的杂种!王八蛋!给我去死吧!统统去死!!” 丹尼尔在心中疯狂地嘶吼、咆哮,赤红色的眼眸中布满血丝,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但他脚下狂奔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反而借着这股沸腾的情绪,将体内残存的力量催到极限,身影更快地融入了通往监牢区的阴暗小径。 他知道,白安礼的目标不仅仅是制造混乱,更是要救出他和安德鲁。 第212章 百万吨潮汐 与此同时,岛屿地下,那处位于灰色研究大楼下方、用以临时关押“备用实验材料”的昏暗囚牢。 巨大的爆炸声浪即便经过泥土和岩石的层层削弱,依旧隐隐传来,沉闷如大地深处的雷鸣。牢房内冰冷粗糙的石壁微微震颤,簌簌落下灰尘。 二十多个被囚禁于此、早已麻木绝望的流浪汉,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震动惊醒,发出惊恐的呜咽和骚动。负责看守的四名低级士兵也吓了一跳,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面面相觑。 “什么声音?” “爆炸?岛上出事了?”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注意力被上方传来的异动吸引的刹那——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突兀地在牢房角落响起! 只见那个一直蜷缩在角落、看起来最为虚弱安静的“流浪汉”,毫无征兆地暴起!他双臂肌肉猛然贲张,束缚在手腕上的、足以限制一转职业者的精铁镣铐,竟被他以纯粹的蛮力生生绷断! 下一秒,在其余流浪汉呆滞的目光和守卫士兵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那道身影已如出膛的炮弹般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在昏暗的光线下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敌——!” 一名守卫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喉咙便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扼住,后续的警示被硬生生掐断在气管里。另一名守卫下意识地拔剑,剑锋还未完全出鞘,一只拳头已带着破风之声,狠狠轰在他的胸腹之间!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混合着内脏破裂的闷响。那名守卫双眼凸出,口中喷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身体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石墙上,软软滑落,再无声息。 另外两名守卫魂飞魄散,两道精准的手刀,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瞬间切过两名守卫的后颈。 从暴起发难到四名守卫毙命,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 瑞苏泽尔一步跨入囚室,目光如电,快速扫过。 没有发现安德鲁的身影。 “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布帛撕裂的声响,在他身侧不远处的一片阴影中响起。 正是白安礼。 他显然使用了某种短距离阴影移动或飞行技巧赶来。 “装备都在这里面。”白安礼将【秘银蓝海】戒指递给瑞苏泽尔。 “好。” 瑞苏泽尔也不多言,接过戒指,心念一动,熟悉的银白色光芒流淌全身。 眨眼间,那身残破的流浪汉装束被替换,取而代之的是一套通体银白、线条冷硬流畅、关节处铭刻着防御与力量符文的骑士轻甲,覆盖了上半身躯干和四肢。 远处,灰色研究大楼高层,某间拥有广阔视野的观察窗前。 斯科特·弗雷脸色阴沉地站在那里,白色的研究袍上沾了些灰尘,但眼神依旧冷静得可怕。 他透过窗户,看着远处那片空地上银甲骑士的肆虐与紫衣亡灵法师的控场,看着岛屿各处尚未熄灭的火光与浓烟,听着不断传来的爆炸余响与厮杀声。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窗沿。 “自爆傀儡……金属炼金制品……空气中还有催化某种毒素的粉尘……”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岛屿东南侧,那片关押着“二级实验体”的地下监牢区方向。 那里的警报符文,在几分钟前也被触发了。 “有趣……真有趣。” 斯科特眼中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燃起了一种研究者看到新奇实验现象般的、病态的兴奋光芒。 就在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冲向监牢区方向,突然感觉到一股沉重如山的磅礴气势,如同无形的巨网,骤然从天而降,将他们牢牢锁定! 那气势充满了狂暴的力量感与毫不掩饰的杀意,让二人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行动瞬间变得滞涩艰难。 “你们找死!!!” 一声暴怒到极致的咆哮,如同炸雷般在上空响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一只完全由凝实到近乎实质的土黄色脉力凝聚而成、纹理清晰宛如真实岩山的恐怖拳影,撕裂烟尘与夜空,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意志,如同流星坠地,朝着刚刚显出身形的瑞苏泽尔当头轰下! 拳未至,那可怕的威压和风压已经将瑞苏泽尔周身的地面压得寸寸龟裂,碎石浮空! 【野蛮重拳】威贝斯! 千钧一发之际! “咔嚓、咔嚓、咔嚓——!” 以瑞苏泽尔和白安礼所在位置为中心,周围数十米范围内的地面,毫无征兆地猛然开裂! 倒灌而入的海水并未四处流淌,而是在一股无形而宏大的力量牵引下,如同拥有生命般冲天而起。 眨眼之间,一面厚度超过十米、直径超过三十米、不断流动旋转、内部隐约有无数漩涡暗流涌动的半球形“海水之盾”,如同最忠诚的堡垒,将瑞苏泽尔和白安礼牢牢护在了下方! “轰——!!!!!!” 威贝斯那足以开山裂石的狂暴拳影,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这面突如其来、厚重无比的“海水之盾”上! 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两座山峰对撞!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将周围百米内尚未倒塌的建筑残骸、尸体、杂物统统掀飞、撕碎! 威贝斯那矮壮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周身土黄色脉力如同燃烧的火焰般升腾,将他映照得如同战神。但他此刻的脸色,却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眼中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在“雨水”落尽后,悄然出现在瑞苏泽尔和白安礼身前十多米外、同样悬浮于半空中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朴素、没有任何标识的纯黑色长袍中的人。 代号“血液”,亦是伊丽莎白。 她如约而至。 “你是谁?!” 威贝斯的声音如同滚雷,充满了被挑衅的暴怒与杀意,“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和圣光王廷,以及福光教会作对!与整个人类王国为敌!” 伊丽莎白没有回答。 无需咒文吟唱,无需复杂手势。下方那些尚未完全回流裂缝、以及周围空气中浓郁的水汽,仿佛接到了至高无上的君王号令,瞬间沸腾、涌动! 海水与雾气疯狂汇聚、塑形,眨眼间便凝聚成数十头形态各异、栩栩如生、完全由精纯水元素构成的海洋魔物虚影。 这些水元素魔物每一头都散发出相当于资深二转职业者的能量波动,它们无声地咆哮着,张牙舞爪,从四面八方,如同忠诚的军团,朝着半空中的威贝斯疯狂扑杀过去! “该死!正好克制我!” 威贝斯眼中戾气暴涨,心头却是一沉。 他的职业【野蛮重拳】走的是极致的力量与防御路线,土属性脉力厚重刚猛,擅长正面攻坚与固守,但对上这种灵活多变、以柔克刚、数量还如此庞大的水系召唤物,确实有些被克制。尤其是在这种临海环境,对方调动水元素简直得天独厚! “【山野狂震】!!!” 威贝斯不再保留,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属于三转强者的独特“领域”力量,轰然爆发! 以他身体为中心,半径百米内的空间,重力仿佛瞬间增加了数倍!那些扑杀而来的水元素魔物,速度也明显受到了影响,变得迟缓了一些。 与此同时,威贝斯双手一翻,一副通体暗金、造型狰狞、布满尖刺与力量符文的史诗级拳套【地脉之声】,瞬间覆盖了他的双拳。 拳套与他自身的土属性脉力完美共鸣,散发出更加厚重狂暴的气息。 “砰!砰!砰!砰!砰!砰!……” 一头头水元素魔物,在足以崩碎山岩的恐怖拳劲下,接连不断地炸裂、溃散,重新化为漫天水花。 威贝斯如同冲入羊群的猛虎,所向披靡,硬生生在魔物的包围圈中杀出一条通道,试图逼近那个始终悬浮在原处、仿佛在酝酿着什么的黑袍人。 第213章 死亡鸣奏曲 然而,伊丽莎白面对威贝斯凶猛的反扑,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连自身的领域都没有展开。 她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黑袍下的双手,在无人可见处,悄然合拢,掌心相对。 一股远比之前召唤水元素魔物时更加庞大、精纯、内敛,却让下方所有感知敏锐者都灵魂战栗的恐怖魔力,开始在她双掌之间无声汇聚、压缩、旋转…… 那魔力是如此浩瀚,引动了周围更大范围的水元素疯狂涌来,甚至在她身后隐隐形成了一片模糊的、波涛汹涌的海洋虚影! 虚影之中,隐约传来远古巨浪拍击礁石的轰鸣,带着毁天灭地的自然伟力—— 高级水魔法——【百万吨潮汐】! 威贝斯几乎是在伊丽莎白开始蓄力的瞬间,便凭借三转强者对能量的敏锐感知,察觉到了那双手之间汇聚的、足以威胁到他生命的恐怖力量! “不能让她完成!!!” 威贝斯眼中血丝密布,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再也顾不得节省脉力或保留底牌。他体内土黄色脉力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将周围残余的水元素魔物瞬间震碎! 双拳之上的拳套光芒大放,所有符文同时点亮! 他将全身脉力不顾一切地灌入双拳,双臂肌肉贲张到极限,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拳套因为承受了过于庞大的能量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下一刻,威贝斯双臂在身前交叉,然后猛地向前轰出! 双拳并拢,拳锋相对,所有的脉力、力量、领域的重力加持,以及拳套本身的增幅,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一道直径超过一米、凝实如熔岩柱、散发着毁灭性能量波动的炽烈纯白色光炮,撕裂空气,带着焚烧一切的炽热与粉碎万物的意志,朝着正在蓄力的伊丽莎白暴射而去! 【粉碎之炮】! 这一击,威贝斯有自信,即便是同等级的三转强者,若无特殊防御手段或领域对抗,也绝对不敢硬接!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一座小山丘从地图上抹去的毁灭性能量光炮,伊丽莎白只是抬起了眼眸。 她体外的黑袍之上,那些原本毫不起眼的、仿佛装饰的深蓝色纹路,骤然亮起!无数复杂精密的魔法符文与能量回路在布料下清晰浮现、流转,散发出强大的元素亲和与能量引导波动。 紧接着,就在那纯白色光炮即将临体的前一瞬—— 一面直径超过五米、通体由最精纯水元素构成、内部仿佛有无数洋流在流动、表面铭刻着层层叠叠寒冰与波涛符文的深蓝色巨型盾牌,毫无征兆地凭空凝现,如同最忠诚的壁垒,稳稳挡在了伊丽莎白的身前! 水魔法与元素符文的结合体——【寒渊冰涛之盾】! “嗡——!!!!!” 炽白的毁灭光炮,狠狠撞击在深蓝色的冰涛巨盾之上! 盾牌表面,深蓝色的符文光芒疯狂闪烁,冰晶不断被炽热的光炮蒸发、汽化,又迅速从盾牌内部补充、再生,维持着盾牌的整体结构。 光炮的威力被层层削弱、偏转,逸散的能量将周围的空气灼烧得扭曲,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热浪涟漪。 伊丽莎白身上的黑袍,在这近在咫尺的能量风暴冲击下,被吹得紧紧贴在身上,猎猎作响,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形轮廓。 但她本人,连同她掌心那团越来越令人心悸的【百万吨潮汐】魔力,却稳如磐石,纹丝未动。 终于,在【寒渊冰涛之盾】表面光芒黯淡到极致、即将彻底破碎的前一刹那,威贝斯倾尽全力发出的【粉碎之炮】,能量也消耗殆尽,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盾牌完成了它的使命,化作漫天冰晶与水汽,缓缓飘散。 而此刻,伊丽莎白掌心之间,那团汇聚了恐怖魔力的深蓝色光团,骤然收缩、内敛,仿佛化为一枚蕴含着无尽波涛的小小深渊。 高级水魔法——【百万吨潮汐】,释放! 没有华丽的声光效果,只有一种仿佛来自深海之渊的、沉闷到极致的压力,骤然降临!以伊丽莎白为中心,前方上百米范围内的空间,空气瞬间变得潮湿、粘稠、沉重了百倍!仿佛有看不见的无边海水,从虚空中倾泻而出,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威贝斯脸色瞬间惨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每一道“浪潮”中蕴含的冲击力与重压,都足以将一座小型要塞的城墙拍成齑粉!如此数量,如此威势,硬接绝对会死! “【大地守护】!” 生死关头,威贝斯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再也顾不得任何形象与保留。他体内脉力疯狂燃烧,引动领域【山野狂震】的力量,同时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出一个古老的手印。 “嗡!” 一套通体呈暗金色、厚重无比、表面铭刻着群山与堡垒浮雕、关节处镶嵌着土黄色宝石的史诗级全身重甲——【不动山岳】,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连同头盔、面甲,将他武装成了一尊真正的金属堡垒。 同时,他双臂上两面门板大小的重型臂盾【坚守之壁】迅速弹出、合并,在他身前组成一面更加巨大的、铭刻着防御符文的复合塔盾! 妈的!【疾风】托马斯怎么还不来?! 在爆炸发生、察觉到有三转敌人出现的瞬间,威贝斯就已经通过身上的紧急通讯符文,向负责这片海域巡逻监督的另一位三转强者——代号【疾风】的托马斯,发去了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 托马斯刚走没一会儿,这群家伙就来了,简直可恶! 就在伊丽莎白与威贝斯于空中展开惊天动地的三转对决时,地面之上,白安礼与瑞苏泽尔也遇到了岛屿上的精英士兵团体。 虽然大部分普通士兵在连环爆炸和混乱中死伤惨重、失去组织,但彼得小岛作为秘密实验基地,常备的精英守卫力量依然可观。 超过二十名完成二转的职业者守卫,迅速从最初的混乱中恢复过来,将刚刚白安礼与瑞苏泽尔,层层包围在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这些二转守卫普遍等级在40-55级之间,其中超过一半的人脸色发青,额头冒汗,气息明显不稳,眼神中除了敌意,还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和惊疑。 他们能感觉到,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侵蚀着他们的力量与生机,让他们体内力量流转变得晦涩,精神难以集中。 这正是【无声的枯萎】在催化粉末作用下,加速发作的征兆!虽然不至于让他们立刻失去战斗力,但无疑极大地削弱了他们的状态和持续作战能力。 “一个不留。” 面对超过二十名同阶甚至更高阶的职业者包围,白安礼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惧色然。他灰黑色的眼眸扫过这些状态不佳的守卫,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浓郁的、精纯的、带着死亡与寂灭气息的暗灵魔力,如同苏醒的黑龙,从他掌心汹涌而出,迅速在他身前汇聚、盘旋、构筑…… 【中级亡灵魔法·死亡鸣奏曲】! 第214章 夜战(一) “铮——!” 只见白安礼悬停在身前的右手五指,如同一位看不见的钢琴大师,在无形的琴键上优雅而精准地按下、抬起、滑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引着那盘旋在他掌心前方的灰黑色魔法阵【死亡鸣奏曲】产生对应的、复杂的波动。 “嗡……”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呈现出诡异亮紫色的半透明声波涟漪,随着他手指的“弹奏”,从魔法阵中心不断荡漾开来! “啊——” “我的头要裂开了......” 声波入体,使得本就因【无声的枯萎】毒素在催化粉末作用下加速发作而脸色发青、气息不稳、体内力量流转滞涩的守卫们惨叫连连。 距离稍近的几名守卫,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太阳穴,眼前一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抱着头颅发出痛苦的惨叫。 “暴雨流星突!” 一声低沉而充满杀意的暴喝,瑞苏泽尔周身原本就炽烈燃烧的银辉脉力,轰然向内收缩、凝聚,仿佛在他体表镀上了一层流动的液态水银!光芒并不刺眼,却凝练到了极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与穿透力! 他左脚狠狠踏地,而他的右手紧握着长枪。枪身微微震颤,发出兴奋的低鸣,仿佛渴望痛饮鲜血。 银白色的枪影时而如毒龙出洞,疾刺一点;时而如银河倒卷,横扫一片;时而又化作漫天繁星,点出无数寒芒!每一枪都简洁高效,直指要害!配合着【死亡鸣奏曲】的精神干扰,竟在短时间内,以一人一枪,将超过二十名同阶敌人的阵型,搅得天翻地覆! “拦住他!” “他从左边过来了!” “小心他的枪!” 惊呼声、怒吼声、武器碰撞声、利刃入肉声、濒死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在这片被紫黑色声波与银色枪影笼罩的空地上,奏响了一曲残酷的死亡交响乐。 短短十几息时间,就有三名二转守卫倒在了瑞苏泽尔神出鬼没的长枪之下! “该死!先干掉那个施法的!” 重剑士队长看出了关键。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强提一口气,暂时压制住脑中的剧痛,对着身边几名状态稍好的手下厉声喝道: “你们几个,跟我一起,冲那个穿紫衣服的!他施法不能动,是活靶子!快!” 在他的呼喝下,五名守卫同时调转矛头,从不同方向,朝着一直静静站立、仿佛对周围杀戮漠不关心的白安礼猛扑过去! “受死吧!” “打断他的魔法!” “火焰箭!” 火焰法师最先完成吟唱,法杖一指,三枚拳头大小、散发着高温的橘红色火球,呈品字形,呼啸着射向白安礼! 面对来自五个方向、几乎同时抵达的凶猛攻击,白安礼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抬起了左手。 左手小拇指上,那枚通体暗红、造型古朴、镶嵌着一颗细小紫黑色宝石的戒指——【绯夜】,骤然亮起! 这枚【火焰之吻】经白安礼亲手重新设计、熔炼、附魔,并投入了从图鲁斯带回的多种珍稀材料,最终在顶尖炼金工坊完成升级的史诗级戒指,其威能已远非昔日的优品道具可比,并被重新命名。 “【夜色纱衣】。” 白安礼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一个词。 嗡—— 一层极薄、近乎完全透明、如同最上等轻纱般的能量护盾,毫无征兆地以他为中心,瞬间张开,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半球形护罩,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这正是【绯夜】戒指附带的防御魔法! “噗!噗!噗!” 三枚灼热的火球最先撞上【夜色纱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火球接触到那层看似脆弱的纱衣护罩时,如同石子投入深潭,仅仅激起几圈微弱的涟漪,便悄无声息地湮灭、消散,连一丝火星都未能溅入护罩内部。 紧接着,剑锋与斧刃劈砍在无形护罩上,迸溅出刺目的火花! 然而,那层薄薄的纱衣护罩,却只是剧烈地荡漾起一圈圈更加明显的紫黑色涟漪,向内凹陷了寸许,便顽强地恢复了原状,将所有的斩击力道完美分散、吸收!护罩内部的白安礼,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 “什么?!” “这不可能!” “他的防御魔法怎么会这么强?!” 五名发动突袭的守卫脸上齐齐露出骇然之色!他们联手一击,竟然连对方的防御护罩都没能打破?这紫衣人到底什么来头? 白安礼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闪电般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指尖之上,一点刺目的亮红色光芒骤然凝聚、拉伸! “中级火魔法——切割火线!” 这是他在图鲁斯王国时,委托萨沙为他寻找、购买的一种中级火焰系攻击魔法。 在反复研读《亡灵法典》,并亲身经历多次生死战斗后,白安礼敏锐地意识到,自己在晋升二转之前,攻击手段相对单一,缺乏强力的直接杀伤性法术。 而作为绑定了《亡灵法典》的亡灵魔物,他已无法像普通魔物那样通过等级提升自动觉醒技能,只能通过后天的学习来填补短板。 【切割火线】,正是他为此准备的一道“利刃”。 “嗤——!” 一道仅有发丝粗细、却凝练到极致、边缘泛着白炽光芒的亮红色火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从他并拢的双指指尖骤然探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凄艳而致命的赤红轨迹! 白安礼手腕猛地一甩! “唰!” 那道纤细却恐怖的【切割火线】,随着他手臂的挥动,以他身体为中心,朝着四周猛扫一圈! “啊啊啊——!” 凄厉的惨嚎瞬间炸响! 火焰灼烧血肉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响,混合着伤者凄厉的惨叫,在【死亡鸣奏曲】的背景音下,显得格外刺耳与恐怖。 白安礼缓缓放下右手,指尖那点亮红色光芒悄然熄灭。 他周身那层【夜色纱衣】护罩微微波动,将溅射而来的血滴与火星无声挡下。灰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前方倒了一地的敌人,以及更远处那些因这恐怖一幕而彻底胆寒、攻势为之一滞的其余守卫,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白安礼正准备继续做点什么,【千机瞳】的预警迅速出现,让他的眼神都变得认真了些许。 一股狂暴、炽烈、充满了暴怒与杀意的灼热气息,如同火山喷发,从不远处灰色研究大楼的方向轰然爆发,朝着战场这边急速逼近!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被瞬间蒸发,温度急剧升高! 是凯迪斯! “给我——滚开!!!” 凯迪斯的怒吼如同惊雷,人未至,那灼热狂暴的拳风与火焰冲击波已然先到,将瑞苏泽尔周身的地面烤得焦黑龟裂! 瑞苏泽尔瞳孔骤缩,但白安礼的提醒比凯斯迪要先一步抵达。他体内银辉脉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体内银辉脉力尽数涌入手中的长枪,整个人不退反进,以攻代守—— “狂鹰探爪!” “咚——!!!!!” 赤红色的火焰与银白色的脉力狠狠对撞、湮灭!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将周围十几米内的一切碎石、尸体、乃至两名躲闪不及的守卫,统统掀飞、震碎! 瑞苏泽尔闷哼一声,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顺着枪身传来,双臂剧震,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枪杆! 他脚下如同生根,死死钉在原地,但双脚却陷入地面直至脚踝! 火焰缓缓散去,显露出凯迪斯的身影。他悬浮在瑞苏泽尔前方数米处,周身依旧燃烧着不熄的烈焰,将他映照得如同火焰战神。 他双目赤红,仿佛有真实的火焰在瞳孔中跳跃燃烧,死死盯着瑞苏泽尔,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低沉沙哑: “谁派你们来的?!”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这两个突然杀出、实力强得离谱的入侵者,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是王国内部的政敌?是其他对人类王国虎视眈眈的异族?还是……那些一直藏在阴影之中的“老鼠”? 第215章 夜战(二) 瑞苏泽尔根本懒得废话,略微平复翻腾的气血,手腕一抖,长枪如同毒龙出洞,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凯迪斯面门! 枪尖之上,银辉脉力高度压缩,凝聚成一点米粒大小的、仿佛能刺破虚空的璀璨寒芒! “哼!不知死活!” 凯迪斯眼中戾气暴涨,没想到对方如此悍勇,刚接下自己一击就敢立刻反击。他侧身闪避,动作快如鬼魅,同时右拳包裹着炽烈火焰,狠狠砸向瑞苏泽尔的枪杆,试图将其荡开。 “铛!” 拳枪交击,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与四溅的火星。两人身影交错,瞬间战作一团!赤红的火焰与银白的脉力疯狂碰撞、交织,将那片区域化作死亡禁区,寻常二转根本不敢靠近。 然而,凯迪斯越打越是心惊。 这个银甲骑士,明明等级似乎不如自己,但战斗技艺高超得可怕,枪法狠辣老练,每每攻其必救,而且力量、速度、防御都均衡得没有短板,更有一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令人心悸的惨烈杀气!短时间内,自己竟然拿他不下! “罢了!” 凯迪斯久攻不下,心中焦躁,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等把你们打到半死的时候,再问也不迟!” 他猛地后撤一步,暂时脱离战圈,仰天发出一声悠长而充满威严的龙吟般长啸! “吼——!!!” 啸声中,他周身的火焰暴涨数倍,颜色从赤红转为更加深邃、近乎金色的炽白!一抹凝练如实质的赤红色光芒,从他胸口心脏位置骤然冲出,如同有生命般,在他身前地面上迅速凝聚! 红光内敛,一道魁梧健壮、散发着恐怖热力与龙威的身影,赫然出现! 来人身高超过两米三,比凯迪斯还要高出半个头。 他穿着一身仿佛由熔岩与龙鳞交织而成的暗红色劲装,肌肉贲张,将衣服撑得紧绷。他头顶有两支呈螺旋状、尖端锋锐、布满古老纹理的暗红色龙角,身后一条粗壮有力、覆盖着细密红色鳞片、末端带有狰狞骨刺的龙尾,正在无意识地微微摇曳,扫动空气发出“呜呜”的破风声。 契约炎龙——维克多!等级高达66级的成年炎龙! 维克多甫一现身,那双竖瞳便懒洋洋地扫过战场,最后落在正在与凯迪斯对峙的瑞苏泽尔,以及不远处静静站立的白安礼身上。 他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不悦与傲慢,声音低沉浑厚,带着龙族特有的腔调与对“蝼蚁”的不耐: “凯迪斯,唤我出来何事?就为了这两个连二转都没达到的小虫子?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被自己的契约伙伴如此毫不客气地指责,凯迪斯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他强压下火气,正色解释道:“维克多大人,事发突然,敌人棘手,我们需要快速结束战斗,非常需要您的帮助。” “行吧。” 维克多撇了撇嘴,一副“真麻烦”的表情。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瑞苏泽尔和白安礼,尤其在白安礼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龙族敏锐的感知让他察觉到这个紫衣人类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气息,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不过,” 维克多抱着手臂,尾巴不耐烦地拍打了一下地面,砸出一个浅坑,“你确定就这两个家伙需要我出手?我看你一个人也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 “咻——!” 一道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利刃破风的尖啸,从维克多侧后方一处建筑废墟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迅捷无比地暴起发难! 维克多竖瞳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 龙族对危险的本能预警疯狂尖啸,他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更来不及施展龙语魔法或变身,只能狂吼一声,双臂肌肉瞬间贲张到极限,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龙鳞,双手在千钧一发之际,闪电般探出,交叉护在身侧! “铿锵——!!!” 火星四溅!刺耳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切割声炸响! 两柄通体漆黑、刃口流淌着暗紫色能量流光的双刀,结结实实地劈砍在了维克多仓促间化作龙爪、覆盖着坚硬龙鳞的双臂之上! 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上传来,饶是以维克多成年炎龙的强横肉身,也被劈得双臂剧震,脚下“噔噔噔”连退三步,在地面上留下三个深深的脚印! 龙鳞破碎了数片,暗红色的龙血从伤口渗出,但并未伤及筋骨。 影卫一全身笼罩在贴身的黑色骨甲之下。它毫不停滞,双臂上的符文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暗紫色的能量瞬间布满刀身与双臂! “废话真多。” 白安礼冰冷的声音响起。 影卫一双手手腕诡异地一扭,被维克多龙爪格住的双刀如同游鱼般滑脱,紧接着,刀光再起,无数道交织成死亡罗网的暗紫色刀芒,如同狂风暴雨,朝着刚刚站稳、又惊又怒的维克多全身各处要害笼罩而下! 凯迪斯看到这一幕,心脏狠狠一颤,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 那个紫衣魔法师,竟然还是一个傀儡师!而且操控着一具如此强大、如此擅长隐匿与刺杀的进攻型傀儡! 如果刚才这具傀儡的第一击目标是毫无防备的自己……凯迪斯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还好……还好自己当机立断召唤出了维克多!有维克多大人抵挡…… 这个念头刚升起,另一个更加不祥的猜测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他的脑海: 等等……对方有如此强力的傀儡,却一直隐而不发,直到维克多出现才动用……会不会,他们原本的目标,或者说计划的一部分,就是逼我召唤出维克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维克多可是66级的成年炎龙,实力在二转中堪称顶尖!这两个家伙怎么可能有如此胆大包天的算计? 契约炎龙是自己最大底牌这件事,知晓者寥寥,他们怎么可能打这个主意? 然而,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该死!” 凯迪斯狠狠甩了甩头,将杂念暂时压下。 他的目光重新锁定瑞苏泽尔,眼中杀意沸腾。 凯迪斯深吸一口气,体内稀薄但精纯的龙血开始沸腾、咆哮! “吼——!” 伴随着一声低沉而充满力量的龙吟,凯迪斯的身体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他的右臂肌肉疯狂膨胀,将衣袖撑得爆裂,皮肤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细密而坚硬的赤红色龙鳞,五指指尖延伸出锋利如刀的龙爪指甲。 他的双腿同样变得粗壮有力,裤腿碎裂,露出同样覆盖龙鳞的小腿,脚掌变大,指甲变长变锐。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蛮横的龙威,混合着炽热的火焰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龙血战士血脉技能——【龙突变】! 效果:部分躯体龙化,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力量、速度,体力属性!防御力和火焰抗性翻倍! 第216章 屠杀 监管区深处,第七号观察间。 丹尼尔悄无声息地掏出刚刚顺来的一柄军用匕首,将门锁切断,闪身进入。 浓烈的药味和一种肉体缓慢腐败般的淡淡气息扑面而来。丹尼尔皱了皱眉,但脚步未停,快步走到床边。 “安德鲁!” 他压低声音,急切地呼唤,同时伸手去拍对方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安德鲁!”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眼珠在眼皮下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仿佛沉溺在最深的梦魇之中,无法挣脱。 “啧,麻烦!” 丹尼尔不耐烦地低啐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妈的,算你运气好,碰上白安礼那家伙还惦记着你……” 丹尼尔一边嘀咕,一边动作麻利地将安德鲁从床上扶起。安德鲁的身体轻得吓人,几乎没什么重量,但全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半点力气。 丹尼尔弯下腰,将安德鲁背到自己背上,用从床上扯下来的布单草草捆扎固定了一下。安德鲁的脑袋无力地垂在他肩头,微弱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带着一股药剂的苦涩味道。 背好安德鲁,丹尼尔转身就往外走。经过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走廊两侧那些或惊恐张望、或麻木呆滞的其他实验体。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大的声音,对着整条走廊吼道: “外面已经打起来了!圣光王廷的狗屁基地被人端了!闸门破了!想活命的,就趁现在赶紧往外跑!能跑多远跑多远!留在这里只有等死!!”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混乱被他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一些还在观望的实验体或者新押进来流浪汉最后残存的理智被冲破,他们争先恐后的往外跑着,将丹尼尔挤在了一边。 “别挤我,你们这群贱民!”丹尼尔怒骂。 不久,背着安德鲁,刚冲出那条关押“观察体”的走廊,来到相对开阔一些的入口通道区域的丹尼尔,脚步猛地一顿!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新鲜血液特有的甜腥气息,如同实质的墙壁,扑面而来,狠狠撞进他的鼻腔和肺叶! 通道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具尸体!正是几分钟决定逃跑的实验体! “……” 丹尼尔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直觉般的,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 “吧嗒……吧嗒……”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平稳、甚至带着几分悠闲意味的脚步声,从通道另一端的阴影中,不疾不徐地传来。 脚步声在空旷、血腥的通道里回荡,每一下,都仿佛踩在丹尼尔紧绷的神经上。 自从被斯科特连续注射那些诡异的药剂,丹尼尔就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变化。 其中之一,就是在精神高度紧张或集中时,他的五感,尤其是听觉,会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能捕捉到许多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声响,有时……还会听到一些意义不明、仿佛来自遥远地方的模糊低语。 此刻,在这死寂而血腥的通道里,那脚步声如同被放大了数倍,清晰无比地传入他的耳中。 步伐的节奏、落地的轻重、鞋底与沾血地面的轻微摩擦声……甚至,凭借着某种难以解释的直觉和记忆,丹尼尔几乎在听到这脚步声的第三下,就无比确定地辨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斯科特·弗雷! 那个疯子!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主研究大楼,或者他的核心实验室里吗?! 丹尼尔的心脏狂跳起来,背上的安德鲁似乎也因为这骤停和紧张的气氛而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生机。 躲?通道无处可躲。冲出去?外面情况不明,而且斯科特堵在通往出口的方向。退回监管区深处?那是死路一条…… 电光石火间,丹尼尔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脚步声,越来越近。 终于,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岔道入口。 斯科特·弗雷依旧穿着他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色研究袍,只是此刻,那纯净的白色上,溅满了星星点点、如同梅花般绽开的暗红色血渍,有些甚至溅到了他的下巴和脸颊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手中握着一柄细长、优雅、剑刃闪烁着青蓝色寒光的西洋刺剑,剑尖斜指地面,一滴粘稠的血液正顺着血槽缓缓滑落,滴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嗒”声。 他脸上没有任何杀戮后的狰狞或兴奋,反而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而理性的学者式微笑,仿佛刚刚不是进行了一场屠杀,而是完成了一次例行的数据采样。 那笑容与他脸上的血迹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宛如一位披着人皮、从地狱血池中缓步走出的优雅恶魔。 斯科特的目光,平淡地扫过通道地面上那些实验体的尸体,然后,缓缓抬起头,温和地开口说道: “丹尼尔,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 躲藏着的丹尼尔,瞳孔再次狠狠一缩! 他知道?!他真的知道我的位置?是诈我,还是…… 不!不能出去!这家伙太危险了! 丹尼尔死死咬住牙关,将身体更加贴近冰冷的墙壁,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见没有回应,斯科特似乎也并不意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下一刻,他手中的西洋剑,骤然爆发出清冷而迅疾的青蓝色光芒!剑身仿佛化作了一道流动的冷电,随着他手腕灵巧至极的翻转,在空中划出了一个标准的、由两道交叉剑光构成的、完美而致命的“十字”! 【剑术·闪光十字斩】! “嗤!嗤!” 两道交叉的凌厉剑气,斩向了岔道入口附近,两个缩在角落、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还没来得及逃跑的实验体! 剑气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们脆弱的身体,带出两蓬凄艳的血花。两个实验体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瞪大眼睛,软软倒地。 斯科特脚步未停,继续向前,手中的西洋剑如同死神的请柬,每一次轻描淡写的点、刺、挑、抹,都精准地带走一条或数条卑微的生命。 那些被关押许久、早已虚弱不堪,连逃跑都没有力气的的实验体,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偶,毫无反抗之力。 他在杀实验体!他在清洗这里! 丹尼尔心脏狂跳! 丹尼尔眼睁睁看着斯科特如同闲庭信步般,清理着沿途的实验体,距离他藏身的位置越来越近。 他能看到斯科特剑尖滴落的鲜血,能看到对方白色研究袍上不断扩大的血污,能看到那张永远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那双眼眸深处,冰冷如万载玄冰的、非人的平静。 终于,斯科特走到了最里面的位置。他手中的西洋剑,再次亮起青蓝色的光芒,剑尖微抬,指向了安德鲁所在的方向。 就在斯科特手腕微动,剑光即将再次绽放的刹那—— “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爆鸣,猛然炸响! 丹尼尔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墙后扑出! 第217章 笑容 他全身肌肉贲张,赤红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与决绝的杀意,手中那柄普通的军用匕首,被他以全身之力反握。匕首与细剑的剑刃狠狠咬合在一起,迸溅出刺目的火星! 丹尼尔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赤红的眼眸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斯科特那张令人作呕的笑脸,双臂肌肉再次贲张,猛地向前一推! “蹬蹬蹬……” 斯科特似乎没料到丹尼尔这一击的力量如此刚猛,被推得向后退了两三步,才稳住身形。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讶异,但随即,那讶异便被更加浓烈的、研究者发现新现象般的兴趣所取代。 他目光灼灼地上下打量着浑身燃烧着赤红脉力、气息比之前强盛了不止一筹的丹尼尔,嘴角那抹温和的笑容变得愈发深邃,甚至带上了一丝满意: “呵呵……看来,凯迪斯提供的秘药,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一些。和你体内那经过多次刺激、已经产生变异的龙血,融合得相当不错。力量、速度、脉力的活性……都有显著提升。” 他的语气,仿佛在评价一件刚刚调试好的实验仪器。 “……什么意思?” 丹尼尔心中一凛,横握匕首,摆出防御架势,赤红的眼眸中警惕之色更浓。 前天斯科特确实又给他注射了一管新的药剂,与以往那些带来痛苦和折磨的不同,那次注射后,他不仅没有感到不适,反而浑身暖洋洋的,疲惫一扫而空,甚至感觉自己的力量都增长了一些。他当时还暗自窃喜,以为是身体终于开始适应,或者因祸得福。 但现在看来…… “呵呵,你不是知道凯迪斯已经来这里了吗?” 斯科特好整以暇地用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西洋剑刃上沾染的血迹,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惊雷,“我找他要了一份你们家族能够提升龙血浓度的秘药。目前来看,和你融合的程度,比预想的还要理想。” 丹尼尔闻言瞳孔骤缩,但又很快释然。 凯迪斯还真是巴不得自己死啊,这种东西都掏出来了。 “是吗……” 丹尼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可怕,“那还真是……多谢你了!!” 话音未落,他脚掌狠狠踏地,将地面踏出细碎裂痕! 他手中匕首不再讲究章法,而是带着一股同归于尽般的惨烈气势,化作无数道赤红色的火焰刃光,朝着斯科特全身要害疯狂倾泻!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密集如暴雨打芭蕉般的金属撞击声瞬间响彻整个通道,火星如同节日烟花般在两人之间不断炸裂飞溅! 两人的身影在狭窄的通道内高速交错、碰撞,赤红与青蓝两种光芒疯狂交织、湮灭,将周围墙壁划出一道道深深的剑痕与焦黑印记。 然而,丹尼尔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更甚。他知道自己这种爆发状态无法持久,必须尽快解决战斗,或者……找到机会带着安德鲁逃走! 斯科特眼中精光一闪,他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了丹尼尔的身侧,手腕一抖,手中西洋剑化作一点凝聚到极致的青蓝色寒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无比地刺向了丹尼尔的右肋下方! 丹尼尔只觉眼前一花,肋下便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他怒吼一声,试图扭身躲避,但斯科特这一剑来得太快、太刁钻!他只能勉强侧开少许—— “噗嗤!” 锋利的剑尖,依旧刺穿了他单薄的衣物和护体脉力,深深没入了他的皮肉之中!一阵强烈的麻痹感,如同爆炸般从伤口处瞬间扩散开来,沿着神经和血管,疯狂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剑上有毒! “呃啊——!” 丹尼尔闷哼一声,只觉得全身的力气如同退潮般迅速流失,右半身瞬间失去了知觉! 他双腿一软,单膝狠狠跪倒在地,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脱手掉落。丹尼尔只能用左手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有彻底瘫倒。 剧烈的麻痹感和随之而来的虚弱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斯科特……你真是……有够恶心的……” 丹尼尔艰难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眸死死瞪着站在他面前、缓缓收回染血西洋剑的斯科特,眼中充满了不甘,以及深入骨髓的厌恶。 斯科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一件终于完成的作品: “我答应了凯迪斯,不会让你活着走出这里。不过,你这条命,现在还不能死掉。”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跪地的丹尼尔,看向他身后角落里昏迷的安德鲁,又扫过通道里那些实验体的尸体,最后重新落回丹尼尔因毒素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缓缓说道: “因为,祭品已经准备好了……而你,作为承载了‘死亡’气息、龙血又被临时强化的‘中枢’……可是接下来这场‘仪式’中,至关重要的‘核心’呢。” 这句话,如同最冰冷的毒液,注入丹尼尔的心房,让他本就因毒素而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祭品?仪式?中枢?核心?! 他瞬间明白了!斯科特屠杀这些实验体,是要用这些人的生命和灵魂,作为某种邪恶仪式的“祭品”! 而自己,这个被凯迪斯用秘药提升了龙血浓度、被斯科特用死灵实验“污染”过、承载了死亡气息的“实验体”,就是启动和维持那个仪式的“钥匙”和“能量源”! “你们这些……疯子……” 丹尼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脉力抵抗毒素,但麻痹感越来越强,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 灵魂深处,那道与白安礼相连的契约印记,蓦地传来一阵清晰的悸动!紧接着,白安礼那熟悉、平静,但在此刻听来如同天籁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 “丹尼尔,汇报你那边情况。” 是白安礼! 尼尔心中骤然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他立刻不顾一切地、用尽全部精神力量,向灵魂链接另一端传递出最急迫的求救意念: “大人,救命!斯科特在这里!他要拿我和那些实验体的命搞什么邪恶仪式!我被他的毒剑刺中了,动不了了!安德鲁也在这里!快!再不来我们就全完了!!!” 几乎是意念传出的下一秒,白安礼的回应就传了回来: “坚持住,我们马上到。凯迪斯已经解决了,现在主要是他的契约炎龙。” 凯迪斯……死了?! 丹尼尔闻言身体剧震! 那个不可一世、高高在上、视自己如蝼蚁的嫡兄凯迪斯……就这么死了?距离白安礼他们发动突袭,才过去了多久?十分钟?十五分钟?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震惊、快意、以及一丝莫名复杂情绪的洪流,冲击着丹尼尔因毒素而昏沉的大脑。 尽管身处绝境,尽管身体正在被毒素侵蚀,但这个消息,依旧像一剂强心针,又像是最辛辣的讽刺,让丹尼尔苍白的脸上,不受控制地、缓缓扯开了一个极其怪异、扭曲、却又带着一种解脱般疯狂意味的笑容。 “呵……呵呵……哈哈哈……” 低沉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笑声,断断续续地从丹尼尔口中传出。 他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眸虽然黯淡,却死死盯着一脸平静的斯科特,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意,充满了嘲讽与某种报复性的快感。 斯科特正准备俯身,将彻底失去抵抗力的丹尼尔控制住,带回仪式地点。突然看到丹尼尔脸上那怪异无比的笑容,以及眼中闪烁的、绝非绝望的神色,他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你……” 斯科特缓缓直起身,手中的西洋剑微微抬起,指向丹尼尔,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棕色眼眸,此刻微微眯起,里面闪过一丝审视与警惕。 “你在笑什么?” 第218章 夜战(三) 时间回溯至十分多钟前,地面战场。 赤红色的火焰脉力与银白色的锋锐枪芒疯狂碰撞、炸裂,将两人交战的那片区域化作死亡禁区。碎石被脉力余波碾成齋粉,地面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坑洞和深深的沟壑。 瑞苏泽尔与凯迪斯的战斗,已然进入了白热化。 和白安礼、瑞苏泽尔二人凭借【双生平等契约】进行的高效灵魂交流类似,凯迪斯与他的契约炎龙维克多之间,也存在着紧密的、近乎心灵感应的契约链接。这使得他们能在激烈的战斗中,无需言语,即可瞬间传递简单的意图、警报或战术安排。 此刻,维克多一边和白安礼控制着的影卫一战斗,一边默默观察战场的另一边。 以他成年炎龙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那个穿着银白色轻甲、手持长枪的人类,其能量等级分明尚未突破二转的壁垒,理论上与已完成二转、等级达到55级的凯迪斯有着不小的差距。 然而,战场的实际情况却让他越看越是心惊,甚至感到一丝荒谬。 那个银甲战士,竟然在正面交锋中,逐渐压制了凯迪斯!? “凯迪斯,你在做什么?!” 维克多暴躁的声音,直接通过契约链接,在凯迪斯心底轰然炸响,充满了不满与质疑,“这么一个连二转都没到的弱小人类,你竟然都搞不定?!你平时的训练都喂狗了吗!” 凯迪斯正被瑞苏泽尔一记刁钻的回马枪逼得颇为狼狈,险险侧身躲过,枪尖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在【龙突变】后覆盖的坚硬龙鳞上带起一溜火星。听到维克多的斥责,他心中更是憋屈恼怒,同样通过契约链接低吼回去: “你以为他很弱吗?!这家伙的实战经验强得吓人!还有他那一身装备,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要不是我等级比他高,血脉也强化了身体,早就输了!” “废物!就知道找借口!” 维克多对凯迪斯的辩解嗤之以鼻,但眼中对瑞苏泽尔的轻视也收敛了不少。他意识到,必须尽快打破僵局,否则凯迪斯那边真有可能阴沟里翻船。 他那双熔金色的竖瞳微微转动,瞥向了不远处那个一直静静站立、操控着【双刀战士】影卫一与自己缠斗、同时似乎还维持着某种范围性精神干扰魔法的紫袍人影——白安礼。 “凯迪斯,听好!” 维克多心中迅速定计,通过契约链接对凯迪斯吼道,“我来制造机会,强行突破这个傀儡的纠缠,近身那个紫衣服的傀儡师!你尽量拖住那个银甲骑士,别让他回援!只要解决掉施法者,剩下的都好办!” “明白!” 凯迪斯咬牙回应,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也受够了被瑞苏泽尔压着打的憋屈,更对那个始终冷静得令人不安的紫袍傀儡师充满忌惮。若能由维克多大人亲自出手,以雷霆之势解决对方,战局必将逆转! “吼——!!!” 计议已定,维克多不再保留。 他仰天发出一声低沉雄浑、仿佛能引动地心熔岩的龙吟怒吼,周身燃烧的赤红色龙炎骤然向内收缩、凝聚,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流淌的熔岩铠甲! 他浑身的肌肉高高鼓起,并且还在进一步拉伸,膨胀。暗红色的龙鳞如同潮水般从他皮肤下涌出,迅速覆盖全身,在火光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一对翼展超过十五米、由坚韧皮膜与骨骼构成、边缘锋利如刀的赤红色龙翼,“哗啦”一声猛然在背后展开,卷起猛烈的气流! 短短两三息时间,他就变成了一头体长超过二十米、肩高超过三米、肌肉贲张、充满原始暴力美感的赤色西方巨龙! 它那双金红色的竖瞳,此刻如同两轮悬浮在空中的小太阳,散发着无尽的威严与暴虐,牢牢锁定了白安礼! “果然……很像长了翅膀和角的巨型蜥蜴……” 白安礼灰黑色的眼眸平静地仰视着这头散发出恐怖龙威的庞然大物,心中默默吐槽。 但与此同时,他全身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致。【千机瞳】全力运转,将维克多变身后每一块肌肉的细微颤动、能量流动的轨迹、以及那双龙瞳中锁定的杀意,都清晰地捕捉、分析、预测。 “吼——!!!” 完成变身的维克多,没有任何废话。他粗壮的龙尾如同攻城巨锤,携带着万钧之力与刺耳的音爆,撕裂空气,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着白安礼所在的方位猛然横扫抽击而来! 炎龙族战技——【高温闪击】! 不仅力量恐怖,龙尾扫过的轨迹上,空气被极致的高温摩擦、电离,拖曳出一道赤红色的、散发着毁灭性能量的焰尾! 然而,白安礼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惊慌之色。 【千机瞳】的预警功能早已在维克多肌肉发力的瞬间,就将攻击的轨迹、速度、落点等数据清晰反馈。 他修长白皙的十指,在身前虚空中轻轻一勾,仿佛在拨动无形的丝线。 下一刻,影卫一动了! 它的动作快如鬼魅,甚至比维克多扫来的龙尾更快一线!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般腾空而起,险之又险地擦着龙尾的上方掠过! 同时,它双臂交叉,两柄缠绕着黑暗能量的双刀,化作两道交织的幽暗新月,自下而上,逆斩向维克多那相对防御较弱的龙尾根部与下腹连接处! “咚——!!!” 影卫一被反震力弹飞出去,在空中灵巧地翻滚数周,稳稳落在十余米外,双刀低垂,幽蓝魂火平静燃烧,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击只是寻常。而维克多的龙尾扫击也被这精准而狠辣的拦截偏转了方向,重重砸在旁边的空地上,将地面砸出一条长达数米的焦黑沟壑。 烟尘缓缓散去。 维克多熔金色的竖瞳中多了一份凝重。 刚才那一记【高温闪击】,他虽然未用全力,但也绝非寻常二转能够轻易接下甚至反制的。 这个傀儡……不,是这个操控傀儡的紫衣人,对炎龙的攻击模式和身体弱点,似乎有着非同一般的了解!总是能预判自己的行动,并进行最有效的抵挡或反击,让自己有种浑身力气无处使的憋屈感。 同样的感觉,也在此刻的凯迪斯心中升起,并且越来越强烈。 面对瑞苏泽尔那如同跗骨之蛆般连绵不绝、又狠辣精准的枪法,凯迪斯越打越是心惊,也越打越是憋闷。 对方不仅实战能力强得离谱,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对方似乎……对自己很了解? 不是对龙血战士这个职业泛泛的了解,而是对他凯迪斯·红艮个人战斗习惯、常用剑技、甚至一些细微小动作的熟悉! 有好几次,他刚刚起手某个家族传承的剑术变招,对方的枪尖就已经提前封堵在了他最难受的发力点上;他试图利用【龙突变】后强化的身体素质进行爆发强攻,对方却总能以最小的代价进行格挡或卸力,仿佛早就预料到他的攻击路线。 “难道……是丹尼尔那个废物出卖了我?” 第219章 夜战(四) 一个令凯迪斯自己都感到荒谬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浮上心头。了解自己战斗风格、又与自己有仇怨的人不多,丹尼尔算一个,而且此刻就在这座岛上。 等等……难道这些人突然袭击彼得小岛,是冲着丹尼尔来的?他们是来救丹尼尔的?! 这个猜想让凯迪斯心脏猛地一跳,甚至因为这一瞬间的分神,差点被瑞苏泽尔一记角度刁钻的侧刺捅穿肩膀,吓得他连忙收剑回防,惊出一身冷汗。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凯迪斯立刻在心中否定了这个可怕的猜想。 丹尼尔认识的都是些什么货色?不过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纨绔子弟、冒险者败类,或者更低贱的平民。 眼前这个银甲骑士和那个紫袍傀儡师,实力、装备、胆魄,无一不是顶尖,怎么看都像是某个强大势力培养出的精锐,怎么可能会和丹尼尔那个废物扯上关系,甚至不惜冒险深入王国秘密基地来救他? “应该是王廷的敌对势力……巫师会?还是那些神出鬼没的‘夜袭队’?或者其他什么见不得光的组织……总之,绝不可能是丹尼尔的朋友!” 凯迪斯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与疑惑,将全部注意力重新投入到与瑞苏泽尔的生死搏杀中。无论对方是谁,有何目的,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杀掉他们! 就在地面四人两处战团厮杀得难解难分、陷入胶着之时,高空之上的战局,也因为一位不速之客的加入,骤然升级! “咻——!!!” 一道尖锐到极致的破空之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空! 只见一道模糊的、完全被青灰色疾风包裹的身影,以快得令人目眩的速度,如同穿透空间的箭矢,从彼得小岛东南方的海面上疾射而来,目标直指正在与威贝斯对峙、并刚刚开始酝酿下一个大型魔法的伊丽莎白! 来人正是收到威贝斯紧急求援信号后,全速从附近海域赶来的另一位圣光王廷三转强者,代号【疾风】的托马斯!他的领域,是极为罕见的、擅长极致速度与隐秘攻击的【无声细风】! 托马斯的突袭来得太快、太突然,而且他显然精通敛息与突袭之术,直到进入千米范围,伊丽莎白才有所察觉。但千米距离,对全力爆发的托马斯而言,不过转瞬即至! 伊丽莎白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蓦地一沉!一股凌冽冰寒、仿佛源自极北万年冰层最深处的恐怖寒意,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没有咒文吟唱,没有复杂手势,只是心念一动! “咔嚓嚓——!!!” 以伊丽莎白的身体为核心,肉眼可见的霜白色寒潮,如同爆炸的冲击波般朝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每一粒水分子都在瞬间被冻结,化作漫天晶莹的冰屑,如同暴风雪般朝着地面簌簌落下! 瞬发领域类顶级魔法——【绝对零度·伪】! 虽然不是真正的禁咒,但已触摸到了“绝对零度”概念的边缘,能在瞬间创造出一个超低温、强冻结的绝对寒冰领域! 刺骨的寒意无视任何物理防御,直接作用于灵魂与能量核心,托马斯体表那层疾风护盾瞬间被冻结、迟滞,他本人更是感觉血液都要凝固,刺骨的冰寒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前冲的速度骤然减缓了大半! 伊丽莎白手指上的戒指道具,因为瞬间输出过于强的魔法而微微发烫,但这细微的热量被身上那件特制的、能隔绝能量探测的黑袍挡得严严实实,外界无人察觉。 这恐怖的低温领域,极大地克制了托马斯的速度优势!他不敢再贸然前冲,身形一晃,便飞到了威贝斯身旁,与他并肩而立。 “托马斯!你他妈要是再晚来一会儿,老子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威贝斯看到托马斯,心中稍定,但嘴上却毫不客气地骂道,声音因为寒冷和之前的激战而有些颤抖。 “这不是还没死吗!” 托马斯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道悬浮在寒冰领域中心、仿佛与冰雪融为一体的黑袍身影,语气凝重,“这个女人……不简单。你是怎么惹上这种硬茬子的?为什么不向教会请求支援?” “你以为我不想吗?!” 威贝斯咬牙切齿,眼中充满了憋屈与怒火,“岛上的预警和防御符文矩阵,早在第一波爆炸时就被干扰破坏了!我的紧急求救符文也受到了强烈干扰,信号根本发不出去!要不是你之前离开还不算太远,你他妈都收不到老子的消息!” 托马斯闻言,脸色更加难看。 预警符文被破,求救信号被干扰……这意味着对方这次袭击绝非临时起意,而是经过了周密的计划和准备! “看来这些人……是有备而来,而且所图非小。” 托马斯沉声道,眼中寒光闪烁,“对面这个女人实力极强,单打独斗我们任何一个恐怕都不是对手。必须先联手,把她拖住,最好能找机会重创甚至击杀!只要解决掉她,下面的杂鱼不足为虑!” “好!” 威贝斯重重一点头,他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伤势与寒意,土黄色的厚重脉力再次升腾,虽然不如之前炽烈,但战意重新燃起。 伊丽莎白静静地悬浮在寒潮中心,仿佛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又或者根本不在意。她平静地注视着并肩而立的两位三转强者,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就在托马斯话音刚落下、威贝斯点头应和的瞬间—— 伊丽莎白一直垂在身侧的双手,忽然缓缓抬起,在胸前轻轻合拢。 与此同时,下方因为之前战斗而波涛汹涌、尚未完全平复的海面,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巨手的强力牵引,猛地向上隆起!无数道粗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如同朝拜君王的臣民,朝着高空中的伊丽莎白疯狂汇聚而去! 她竟然在两名三转强者的虎视眈眈下,毫无顾忌地开始引导、汇聚更大范围的海水,显然是在准备一个威力绝伦的恐怖魔法! 托马斯见状脸色剧变!在这个临海环境,水元素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若是让这个女人成功引导如此规模的海水施展出大型魔法,其威力简直难以想象! “不能让她完成施法!威贝斯,一起上,打断她!” 托马斯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急迫。 “好!【大地操控·飞岩瀑】!” 威贝斯怒吼一声,下方岛屿上,无数尚未完全被冰封的碎石、土块,如同被无形之手攫取,纷纷离地浮空,化作一片密集的、如同瀑布逆流般的岩石洪流,朝着正在引导海水的伊丽莎白劈头盖脸地砸去! 而托马斯的速度更快! 他身形一晃,瞬间一分为十!十个无论是外形、气息、甚至能量波动都完全一致的“托马斯”,手持着由高度压缩风元素构成的、近乎透明的能量短剑,从上下左右、前后各个方向,如同鬼魅般,以不同的轨迹和角度,同时朝着伊丽莎白暴射而去! 【疾风幻影杀】! 第220章 夜战(五) 面对来自两位三转强者的联手猛攻,伊丽莎白合拢的双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左手,单手向天,掌心向上。 “嗡——!!!” 一座直径超过五十米、结构繁复精密到令人眼花缭乱、通体流转着冰蓝色符文与凛冽寒光的巨大魔法阵,毫无征兆地在她头顶上方百米处的虚空中骤然展开! 因为已经有【绝对零度·伪】的领域存在,威贝斯和托马斯的绝大部分感知都被低温干扰、麻痹,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到这个冰蓝法阵凝聚时那细微到极致的能量波动和温度变化! “不好!又是一个顶级魔法!打断她!” 十个托马斯同时发出惊呼,手中的能量短剑刺出的速度更快了几分!威贝斯操控的岩石洪流也愈发狂暴。 然而,就在十柄能量短剑即将触及伊丽莎白黑袍的刹那—— “唰……”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水波荡漾般的空间扭曲。 伊丽莎白那悬浮在原处的身影,竟然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破般,微微一颤,随即迅速变得模糊、透明,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十柄能量短剑和那片岩石洪流,全部穿透了这片虚无,轰在了后方的空处,爆发出剧烈的能量乱流,却未伤到目标分毫。 冰系高级魔法——【冰影折射】! “什么?!” 托马斯十个分身脸上同时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的攻击,竟然全部落空了?那只是一个幻影?! 那么,真身在哪里?! 十个托马斯猛地抬头,看向高空! 只见那座冰蓝色的巨大魔法阵正上方,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空气微微扭曲,伊丽莎白那身着黑袍的真实身影,如同从冰晶中凝结而出,悄然浮现。 顶级魔法——【冰神的凝视】! “嗡——!!!” 冰蓝色法阵骤然光芒大放! 下一刻,法阵中心,仿佛打开了通往冰元素位面的通道,无穷无尽的的蓝色坚冰,如同喷发的冰川,又如同神祇投下的审判之矛,以超越声音的速度,朝着下方的托马斯与威贝斯疯狂攒射! 每一道坚冰都蕴含着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与洞穿金铁的恐怖动能,更可怕的是,它们在飞射的过程中,仿佛拥有生命般,自动调整轨迹,互相交织、链接,眨眼间便在托马斯与威贝斯周围,构筑成了一个巨大、复杂、不断向内收缩挤压的寒冰囚笼! “联手突破!” 威贝斯目眦欲裂,狂吼一声,整个人蜷缩成团,不顾一切的往外突破托马斯十个分身瞬间合一,将【无声细风】领域收缩到极致,在体外形成一层高速旋转的疾风护盾,同时身形如电,试图在囚笼完全合拢前找到缝隙冲出。 “咔嚓!咔嚓!轰!” 然而,两人的抵抗只是徒劳。几乎只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一座直径超过三十米、通体幽蓝、散发着亘古寒气的巨大寒冰囚笼,便彻底成型,将威贝斯与托马斯两人,牢牢地、死死地囚禁在了半空之中! 威贝斯一边奋力抵挡着冰刺的攻击,一边透过冰笼的缝隙,看向外面那道依旧悬浮在法阵之下、仿佛掌控一切的黑袍身影,语气复杂: “托马斯……我知道她是谁了。” “谁?”托马斯一愣。 威贝斯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冰渣的空气,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声音带着敬畏与一丝无奈: “教会‘异端审判所’秘密通缉榜上,排名第九的——‘寒女’。” “‘寒女’?” 托马斯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露出骇然之色。 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号!那是一个近年来在北方边境和某些隐秘圈子中流传的可怕任务,其实力深不可测,尤其精通冰系与水系魔法,行事神秘莫测,被教会视为高度危险的“异端”与“渎神者”。 “她应该……没想着立刻杀死我们。” 威贝斯继续道,声音苦涩,“这个顶级魔法,更偏向于控制和镇压。以我们两个现在的状态,就算竭尽全力,想要破开这个囚笼,至少也需要一分钟……甚至更久。而这一分钟,足够她准备好下一个魔法,或者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了。” “那怎么办?!威贝斯,难道我们就这么干看着,什么都不做吗?!” 托马斯焦急万分,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在寒冰侵蚀下流失得越来越快。 “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威贝斯低吼道,声音中充满了憋屈与无力,“对方很明显是精心策划,有备而来!我们的预警符文早就被悄无声息地破解了,求救符文也被强力干扰。现在,我们两个能保全自己不死,已经是万幸了!至于这座岛……听天由命吧!” 威贝斯的话虽然难听,但却是残酷的现实。 对方是审判榜排名第九的“寒女”,实力远超普通的同阶三转。自己和托马斯虽然有天赋,但也只是在普通人中出众,是依靠王廷和教会的资源与扶持才得以晋升三转。 面对“寒女”这种从尸山血海与无数追杀中闯出的真正强者,他们无论是实力、经验、还是决断,都差了不止一筹。 凯迪斯越打越是心焦。 他赤红色的眼眸余光,不受控制地瞥向高空——那里,原本应该作为己方最大依仗的三转强者【野蛮重拳】威贝斯,以及后来赶到的支援【疾风】托马斯,此刻正被那座庞大幽蓝的寒冰囚笼死死困住,如同琥珀中的飞虫,徒劳挣扎却难以挣脱。 肆虐的寒潮,即便隔了这么远,依旧能让他感到阵阵心悸的寒意。 “维克多大人!” 凯迪斯再次通过紧密的契约链接,向正在与白安礼操控的影卫一激烈缠斗的炎龙传去急切的意念,“您解决那个傀儡师,大概还需要多久?高空的情况……不太妙!” “最快也要十分钟!别催!!” 维克多暴躁的回应立刻在他心底炸响,语气中充满了恼怒。 “这个该死的傀儡简直是个怪物!不怕疼,不怕死,没有恐惧,更恶心的是那个操控它的紫衣服混蛋,谨慎狡猾得像条泥鳅!我每次看似抓住破绽的猛攻,要么被它用那种诡异的卸力技巧化解,要么那混蛋就提前后撤,用远程魔法干扰,根本不给我彻底摧毁这铁疙瘩的机会!” 这种有力无处使、仿佛每一拳都打在棉花上、还被对方时不时用针扎一下的感觉,让高傲的龙族烦躁不已。 “十分钟……” 凯迪斯心中猛地一沉。高空那两位恐怕撑不了那么久,而地面上……他目光重新聚焦回面前的银甲骑士瑞苏泽尔身上,对方那沉稳如山的架势、密不透风的枪法,以及那双银色眼眸中冰冷如铁的杀意,都让他感到巨大的压力。 然而,就在他因与维克多传音而心神微分的这一刹那—— 瑞苏泽尔心中低喝,战斗本能与白安礼通过灵魂链接传来的精准时机判断完美契合。他不再保留,体内一直按照特定韵律沉稳运转的银辉脉力,猛然一变! 【神月呼吸法】全力发动! 紧接着,一股更加原始、更加蛮横、仿佛源自远古凶兽的惨烈气息,从瑞苏泽尔身上轰然爆发! 他全身肌肉贲张,将轻甲撑得紧绷,骨骼发出细微的爆响,皮肤表面泛起一层不正常的、如同金属般的暗红色光泽,痛觉神经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钝化。 高级战士类技能——【野性解放】! 效果:消耗大量脉力,力量、速度、体力属性翻倍,皮肤硬化使痛觉大幅降低,防御力显著上升。持续时间:十五秒。 “什么?!” 凯迪斯瞳孔骤缩,心中警铃疯狂尖啸! 第221章 夜战(六)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战斗风格偏向沉稳精密的银甲骑士,竟然还掌握着如此狂暴的爆发类技能!而且看这气势和皮肤的变化……怎么一股半兽人技能的味道? 他不是人类吗?! 几乎是瑞苏泽尔气息暴涨的同一时间,凯迪斯体内稀薄的龙血也疯狂咆哮起来,赤红色的龙炎脉力不顾一切地注入身上那套华丽而厚重的暗红色铠甲。 这套史诗级别的重甲,是红艮家族对他成为继承人的重要赏赐之一,不仅物理防御力惊人,对火焰与元素魔法也有极强抗性,更附带了数个强大的防御技能。 “护体龙光!” 凯迪斯嘶声低吼,将铠甲附带的防御技能催发到极致! “嗡——!” 一层凝实如液态熔金、流淌着无数细密龙鳞虚影的能量光罩,以铠甲为核心瞬间扩张,将凯迪斯全身严密包裹!其防御强度足以媲美许多专职防御战士的高级守卫类技能,同级别攻击很难在短时间内将其攻破。 几乎在【护体龙光】成型的下一秒,瑞苏泽尔动了! “唰!” 开启了【野性解放】的瑞苏泽尔,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他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凯迪斯身前,手中那柄长枪化作一片令人窒息的银色风暴! “暴雨流星突!” 一点寒星在枪尖凝聚,而后瞬间爆发成数十、上百道真假难辨、却又每一道都蕴含着恐怖穿透力的银色枪芒,如同逆飞的流星暴雨,朝着凯迪斯周身要害疯狂突刺!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凯迪斯被这狂风暴雨般的恐怖攻势打得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双臂更是被枪身上传来的巨力震得酸麻不已。 他眼中充满了惊骇,若不是有【护体龙光】和史诗铠甲双重防护,刚才那一轮突刺,就足以将他重创! 凯迪斯强忍着双臂的不适,体内龙炎脉力疯狂灌入手中那柄门板大小的暗红色巨剑,炽热的符文瞬间点亮,散发出融化金铁的高温! “熔岩冲撞!” 他化作一道狂暴的赤红色烈焰流光,以攻代守,朝着瑞苏泽尔的侧腰位置,悍然冲撞、劈斩而去! 中级步法技能——【闪电步】! “唰!” 瑞苏泽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数步,险之又险地让那燃烧着熔岩的狰狞剑刃,擦着胸前铠甲的边缘掠过!灼热的高温将银白色轻甲边缘烤得微微发红,但未能造成实质伤害。 瑞苏泽尔左胳膊佩戴【银白护臂】是由白安礼给他打造的臂环延伸锻造而来,此时骤然亮起一抹清冷如月华、却又蕴含着磅礴力量的银色光辉! 护臂附带技能——【奔流】!发动! 效果:瞬间提升佩戴者100%的力量属性,无任何副作用,持续时间一秒! 与此同时,他左手小拇指上【秘银蓝海】也微微一亮,一道柔和的、仿佛深海波纹般的淡蓝色光晕荡漾开来。 戒指附带技能——【蓝色波纹】!发动! 效果:短时间内,佩戴者下一次攻击性技能威力提升30%! 同时,瑞苏泽尔也发动了在图鲁斯学到的另一个技能—— 【追猎】! 效果:速度提升30%,力量提升20%! 下一秒,瑞苏泽尔脚下地面轰然炸裂!他整个人与手中长枪仿佛化作了一道撕裂空间的银色闪电,又像是平静海面下骤然爆发的、足以掀翻巨舰的暗流潜涌! 银辉血脉秘传技能——【白银千叠浪】! 大音希声。 在凯迪斯的感知中,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变慢。 他眼睁睁看着对面的银甲骑士,在一瞬间完成了多重状态技能的叠加,气势疯狂攀升,最终达到一个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高度! “他的体质……怎么可能一次性承受这么多技能的叠加释放?!这简直是怪物!!” 这是凯迪斯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如此短时间内的多重爆发,对身体的负荷是毁灭性的,寻常二转战士敢这么玩,恐怕技能还没放完,自己就先血管爆裂了。 但现实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 那点吞噬光线的幽暗枪尖,在他赤红色的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阴影如同最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想要格挡,想要闪避,想要激发保命道具,但在那恐怖的气势锁定与时间凝滞般的错觉下,他引以为傲的反应速度、战斗本能,仿佛都被冻结了。身体沉重得如同灌铅,思维慢得像蜗牛爬行。 我要死了? 一个清晰的、充满不甘与恐惧的念头,浮现在凯迪斯意识深处。 “吼——!!!”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震怒到极致的龙吟,如同炸雷般在凯迪斯身侧响起!是维克多! 这位战斗经验丰富的成年炎龙,一直在分神关注着凯迪斯这边的战局。当看到瑞苏泽尔突然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杀招,而凯迪斯竟然仿佛被震慑住、呆立当场时,维克多瞬间意识到了致命的危险! 他再也顾不得与影卫一纠缠,粗壮的龙尾猛地一摆,庞大的龙躯以一种与他体型不符的灵巧与速度,横向撞出,如同山岳平移,狠狠撞在了凯迪斯身上! “砰!” 凯迪斯如同被全速冲锋的攻城锤正面击中,整个人离地飞起,朝着侧面抛飞出去。 而维克多自己,则代替凯迪斯,结结实实地迎上了瑞苏泽尔这汇聚了多重增幅的绝杀一枪! 生死关头,维克多熔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全身肌肉贲张,体表那层暗红色的龙鳞瞬间变得更加厚重、坚硬,散发出金属般的冷硬光泽,鳞片缝隙中,赤红色的龙炎如同岩浆般疯狂涌出,在他身前急速汇聚、凝结! 龙族防御天赋——【炎龙障壁】! “轰——!!!!!!!” 下一个瞬间,【白银千叠浪】的幽暗枪尖,狠狠点在了【炎龙障壁】的正中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沉闷到极致、仿佛两颗流星对撞的恐怖巨响!声音并不尖锐,却震得周围数百米内所有还站着的人耳膜刺痛,气血翻腾! “噗——!” 暗红色的【炎龙障壁】轰然破碎,化作漫天流散的火星与魔力乱流!而【白银千叠浪】的枪势虽然被消耗了大半,但余威犹在。那点幽暗枪芒如同跗骨之蛆,循着气机感应,狠狠扎入了因防御被破而出现瞬间空门大开的维克多左前臂! “嗤——!” 锋锐无匹的枪劲,混合着穿透性极强的银辉脉力,轻易撕开了维克多体表那层坚硬的龙鳞与强韧的肌肉,在他粗壮的左前臂上,开出了一个碗口大小、前后通透的恐怖血洞! “吼——!!” 维克多发出一声痛苦与暴怒交织的狂吼,庞大的龙躯被枪身上传来的残余巨力带得离地飞起,向后翻滚着摔出十几米远,重重砸在地面上,将一片废墟压得粉碎,烟尘弥漫。 他左臂上的血洞边缘,肌肉组织不自然地蠕动着,试图愈合,但伤口处残留的银辉脉力与那股诡异的穿透暗劲,却如同附骨之疽,不断破坏着新生组织,使得愈合速度极其缓慢,剧痛一阵阵传来。 “草!草!草!!这他妈真的是人类吗?!!” 维克多挣扎着从废墟中站起,心中疯狂咆哮。 第222章 夜战(七) 他可是以肉身强横著称的成年炎龙!竟然被一个等级不如自己的人类,一枪破开了防御,还留下了如此难以愈合的创伤!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震惊与剧痛让他暂时无法立刻投入战斗,但他没忘记自己的契约伙伴。他猛地扭头,对刚刚从地上爬起、脸色苍白、惊魂未定的凯迪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凯迪斯!你这个蠢货还愣着干什么?!趁现在!那个傀儡师的傀儡被我重创,已经收回去了!他本体现在毫无防备!快去弄死他!!”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将凯迪斯从劫后余生的恍惚与震撼中彻底惊醒。他顺着维克多的目光看去—— 只见不远处,那个一直从容操控战局的紫袍傀儡师白安礼,正将一道黑影收入左手戒指之中——正是那具多处凹陷、骨甲破裂许多的影卫一。 “受死吧!!” 凯迪斯没有丝毫犹豫,甚至顾不上检查自身伤势,体内残存的龙炎脉力轰然爆发,推动着他的身体,如同一颗出膛的赤红色炮弹,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看似毫无防备的白安礼狂冲而去! “小心!” 另一边,刚刚施展完【白银千叠浪】、正处于技能后短暂回气状态的瑞苏泽尔,看到凯迪斯突然扑向白安礼,心中一惊,急忙出声提醒,同时强行提气,想要拦截。 “你的对手是我!蝼蚁!” 维克多虽然左臂剧痛,但战斗意志未失,见状立刻张口,喉咙深处赤红光芒汇聚,数枚人头大小、散发着恐怖高温的浓缩火球—— 【火焰龙息】!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凯迪斯眼中,白安礼的身影急速放大。对方毕竟是法师,移动速度慢的可怜,这近的距离下根本躲不开一位战士的进攻。 “得手了!” 凯迪斯心中狂吼。 然而,一直背对着他、仿佛毫无所觉的白安礼,身影极其诡异地一晃,脚下仿佛安装了滑轮,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灵活动作,向侧前方平滑地飘移出数米,险之又险地让开了这势在必得的一记劈斩。 【飞行术】! “什么?!速度这么快?!” 凯迪斯瞳孔再次地震,心中骇然。 对方施法竟然毫无前摇?! 凯迪斯瞬间改变策略,脚下猛踏,速度再次暴涨一截,如同附骨之蛆般紧追不舍,手中巨剑改劈为横扫:“烈焰之风!” “呼——!” 白安礼右手快如闪电般向下一按,掌心对着身下自己被火光拉长的、剧烈晃动的阴影,低声吐出一个词: “死灵之手。” “咔嚓!咔嚓!咔嚓!” 下一刻,只见白安礼身下的阴影之中,毫无征兆地探出了十几只苍白、干枯、皮肤紧贴着骨头、指甲漆黑尖长的人类手臂!这些手臂仿佛来自地狱的亡者,瞬间抓握住了凯迪斯急速迈动的双脚脚踝! 触感冰冷、滑腻、僵硬,带着一种侵蚀生机的力量。 凯迪斯猝不及防,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身形控制不住地向前踉跄,手中横扫的巨剑也因重心偏移而改变了轨迹,擦着白安礼的衣角掠过,未能建功。 “亡灵法师?!” 凯迪斯尖声叫道,声音中充满了惊怒与一丝本能的恐惧。能够如此快速、隐蔽地召唤出这种实体亡灵造物,对方在亡灵魔法上的造诣绝对不低! 惊怒之下,凯迪斯体内龙炎脉力轰然爆发,赤红色的火焰如同潮水般从他身上涌出,顺着双脚向下蔓延。 中级战士类技能【龙火附体】激发!少量提升体力,大幅提升魔法抗性! 炽热的龙炎瞬间将抓住他脚踝的【死灵之手】吞没,苍白的手臂在火焰中迅速变得焦黑、碳化、断裂。然而,就在凯迪斯以为摆脱了束缚,准备再次扑向白安礼时—— 一直且战且退、似乎在寻找机会的白安礼,突然停下了后退的脚步。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指尖之上,一点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生机的黑紫色光芒迅速凝聚、拉伸,化为一道纤细却令人灵魂悸动的射线,朝着刚刚挣脱束缚、立足未稳的凯迪斯疾射而去! 亡灵魔法——【凋零射线】! 凯迪斯挥动巨剑,精准地劈向那道射来的黑紫色射线将其斩碎。他心中稍定,正要再次前冲,只见一道漆黑、残破、却依旧散发着冰冷杀意的身影,如同从异空间踏出,骤然出现在白安礼身前! “你的傀儡……不是被重创收回了吗?!怎么可能?!” 凯迪斯看到再次出现的影卫一,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忍不住失声尖叫,心中被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愤怒充斥。 回答他的,是影卫一毫无花哨、快如闪电的反手一刀!刀光幽暗,直取他因挥剑而露出的脖颈! 凯迪斯亡魂大冒,仓促间只能将巨剑横在身前格挡。 “铛——!” 又是一声巨响,凯迪斯只觉得一股远超之前的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他双臂骨骼欲裂,气血疯狂翻涌,一口逆血冲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压下,脚下“噔噔噔”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脸色已是一片惨白。 而就在这时,一道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的声音,仿佛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我装的。” 凯迪斯浑身汗毛倒竖!他猛地扭头,只见那个紫袍傀儡师不知何时,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侧后方数米处,正悬浮在低空,灰黑色的眼眸淡淡地看着他,右手抬起,食指轻轻指向他的额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什么时候?!他怎么过来的?! 凯迪斯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白安礼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嘴唇微动,吐出三个清晰的字: “魂爆术。” 一股无形无质、却尖锐到极致的灵魂冲击,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狠狠扎向凯迪斯的意识核心! “嗡——!!” “嗡——!!” 几乎在魂爆术发动的同一瞬间,凯迪斯左手手指上一枚镶嵌着淡蓝色宝石的戒指,以及胸前佩戴的一个小巧精致的银色十字架吊坠,同时爆发出强烈的洁白圣光! “呃啊——!” 尽管有两件灵魂防御道具的自动护主,强行削弱、偏转了大部分魂爆术的威力,但依旧有一部分灵魂冲击穿透了防御,狠狠撞在凯迪斯的意识上。 他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剧烈的头痛、眩晕、恶心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意识出现了短暂的模糊和涣散。 凯迪斯甚至来不及眨眼,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如同梦魇般的紫袍身影,已经凭空消失在他原本的位置。 下一刻,一只冰冷、修长、仿佛没有丝毫温度的手,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按在了他因头痛而微微低垂的头顶。 凯迪斯瞬间如坠冰窟!他还来不及尖叫,白安礼的声音已经在他身后轻轻响起: “死亡鸣奏曲。” 话音落下的瞬间—— “铮——!!!!!”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恢宏、都要凄厉、都要直击灵魂的“琴声”,轰然在凯迪斯的意识最深处炸响! 紫黑色的声波涟漪,以白安礼按在凯迪斯头顶的手为源头,疯狂涌入凯迪斯的头颅,冲刷、侵蚀、撕扯着他的意识、记忆、情感……乃至灵魂本身! “不……啊啊啊啊——!!!” 凯迪斯双眼暴凸,赤红色的眼眸瞬间被紫黑色的光芒充斥,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 【死亡鸣奏曲】的终极释放,以接触传导的方式,将全部的威力,毫无保留地灌入了凯迪斯的灵魂深处。 第223章 夜战(八) 灵魂魔法的诡异与危险,在于其直接作用于意识与精神本源,往往能绕过大多数物理与能量防御,令人防不胜防。而它的弱点,则在于随着距离增加,其影响力会急剧衰减,且对施法者的精神掌控力与目标灵魂强度都有苛刻要求。 因此,当白安礼那只冰冷修长的手轻轻按在凯迪斯·红艮头顶的刹那—— 他心如死灰,再清楚不过——在如此近的距离,被一位精通灵魂魔法的亡灵法师直接接触颅顶,自己绝无幸理。 “不……我不想……死……” 最后的念头,微弱如风中残烛,随即被无边的黑暗与死寂吞没。 “混蛋!给我住手——!!!” 一声混合了暴怒、惊骇与一丝契约反噬痛苦的震天怒吼,如同平地惊雷,轰然炸响! 是维克多! 他与凯迪斯签订的是相对平等的战斗契约,虽然并非生死同契,但一方骤然死亡,另一方灵魂也会受到不轻的反噬与震荡,实力短时间内会受到影响。 更让维克多无法接受的是,身为高傲的龙族,竟然在自己的“监护”下,让契约伙伴被两个蝼蚁般的人类如此虐杀!这是对他龙族尊严的赤裸践踏! 维克多那双熔金色的竖瞳瞬间被血丝布满,口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庞大的龙躯不顾左前臂血洞传来的剧痛,后肢猛踏地面,将地面踩出深坑,双翼疯狂扇动,卷起狂暴的飓风,以同归于尽般的惨烈气势,朝着正在对凯迪斯施展最后手段的白安礼疯狂扑去! 然而,一道银白色、如同标枪般挺拔的身影,携带着凛冽的杀意与决绝,悍然挡在了维克多冲锋的路径上! 维克多被这不知死活的拦截彻底激怒。他猛地低头,早已蓄势待发的龙口之中,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到极致、内部流淌着熔岩般金红色泽的能量光柱,以超越声音的速度,朝着拦路的瑞苏泽尔暴射而出! 感受到这道凝练吐息中蕴含的、足以将自己重创甚至秒杀的恐怖威力,瑞苏泽尔瞳孔骤缩,但脚步没有后退半步。 一层朦胧的、仿佛由最纯净月光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状的银白色铠甲虚影,毫无征兆地浮现在瑞苏泽尔体表,覆盖了他全身。 这铠甲虚影样式古朴,线条流畅,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尊贵与坚韧气息,虽然并不厚实,却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 银辉血脉传承秘技之二——【白银护身甲】! “轰——!!!!!” 凝练的金红色【爆炎吐息】,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瑞苏泽尔体表那层月光般的【白银护身甲】虚影之上! 巨大的冲击力与恐怖的高温,即便经过铠甲、护身甲的双重削弱,依旧狠狠作用在瑞苏泽尔身上。 他只觉得双臂骨骼欲裂,五脏六腑仿佛移位,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焦黑甲胄。他双脚深陷地面,被冲击力推得向后犁出两道数米长的沟壑,才勉强止住退势。 另一边,一道模糊的、呈现出淡金色与赤红色混杂、表情充满无尽痛苦与怨恨的灵魂虚影,被白安礼掌心的吸力强行从凯迪斯尸体的天灵盖中扯了出来! 右手掌心,皮肤悄然裂开一道细缝,缝隙内部并非血肉,而是一片深邃无垠、仿佛连通着某个冰冷亡者国度的漆黑虚空。 “吞。” 心念一动,那漆黑的小嘴猛然张开,传出一股更加霸道、更加不容抗拒的吸力,一口便将凯迪斯那痛苦挣扎的灵魂虚影吞了进去! 习惯使然,白安礼处理完灵魂,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左手一挥,手指上【绯夜】戒指微光一闪,便将凯迪斯那具失去灵魂、迅速冰冷下去的尸体,收入了戒指内部宽敞的储物空间。 做完这一切,白安礼灰黑色的眼眸,才再次抬起,平静地望向不远处。 那里,刚刚喷吐出【爆炎吐息】、气息因反噬和剧烈消耗而略显不稳的维克多,巨大的龙躯猛地一震,口中发出一声沉闷痛苦的哼声。 契约伙伴的彻底死亡,带来的灵魂反噬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意识深处,让他本就因战斗而消耗巨大的精神一阵恍惚,气息也随之萎靡、紊乱了片刻,体表燃烧的龙炎都暗淡了些许。 与此同时,一股源自龙族古老血脉深处的、对危险的本能直觉,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窜上维克多的脊背,让他那颗强健的龙心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 恐惧?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维克多心中翻腾的、更加炽烈的暴怒与屈辱所淹没! 恐惧?我维克多,高贵的成年炎龙,拥有66级的强大实力,拥有焚山煮海的龙炎,拥有坚不可摧的龙鳞与体魄!我竟然会……恐惧两个连二转都没达到的人类蝼蚁?! 就算这两个人类确实有些诡异的手段,配合默契,战斗力远超同级,甚至能击杀凯迪斯……但那又如何?! 等级的差距,生命层次的鸿沟,岂是那么容易逾越的?!更何况,我维克多可是龙族!是被无数种族敬畏的顶级存在!怎能被两个低贱的人类所震慑?! “你怎么样?刚刚那只炎龙的攻击,威力很不一般。” 白安礼的声音,通过灵魂链接,平静地在瑞苏泽尔意识中响起。 同时,他已施展【飞行术】,身影飘忽,快速来到瑞苏泽尔身旁,目光落在他焦黑破损的轻甲、皮开肉绽、焦黑一片的双臂,以及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上,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还好。他被契约反噬之后,后续攻击就中断了,没有造成……持续性的追加伤害。”瑞苏泽尔的声音在灵魂链接中响起,虽然有些中气不足,但依旧平稳。 两人的交流在灵魂层面瞬间完成,外界不过过去一秒。 “嗡——!!!!!” 一股沉重、压抑、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灼热的恐怖气息,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轰然从维克多所在的位置爆发开来! 只见维克多那庞大的赤色龙躯之上,原本只是体表燃烧的赤红色龙炎,此刻如同真正的、具有生命的岩浆洪流,从他体表每一片龙鳞的缝隙中疯狂涌出、流淌、汇聚! 恐怖的高温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他周围数十米的地面都灼烧得软化、熔化,形成一片炽热的熔岩池! 空气被高温扭曲,视线都变得模糊。 炎龙族血脉天赋禁术——【龙血沸腾】! 效果:全属性数值在原有基础上翻倍!火系技能抗性提升100%!对物理与能量攻击的防御力大幅提升!持续时间:一分钟。 “叮叮叮……”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瑞苏泽尔手中响起。 几乎在维克多气息开始暴涨的同一时间,瑞苏泽尔没有任何犹豫,右手快如闪电般从腰间一抹,指缝间已夹住了三支颜色各异的药剂水晶瓶。 他毫不犹豫地将三支药剂同时倒入嘴中,体表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 “唰!” 【龙血沸腾】状态下,维克多眨眼间便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骤然出现在了白安礼与瑞苏泽尔身前数米处! 巨大的龙口张开,喉咙深处金红色的光芒疯狂压缩、凝聚,然后,一道比之前【爆炎吐息】更加粗壮、更加凝练、温度高到让空间都扭曲的金红色毁灭性能量洪流,朝着近在咫尺的两人,无情喷吐而出! 第224章 夜战(九) “躲开!” 白安礼眼神一凝,【千机瞳】的预警疯狂闪烁,在维克多身形微动的刹那,他就已预判出攻击的轨迹与威力。 他低喝一声,左手快如闪电般伸出,一把抓住身旁瑞苏泽尔的手臂,同时早已准备就绪的【飞行术】全力发动! “嗡——!” 两人身体瞬间变得轻盈,被一股无形的风力托起,朝着侧后方急速飘退!与此同时,白安礼心念一动,一直处于待激发状态的【绯夜】戒指防御技能——【夜色纱衣】再次展开! “嗤——!!!” 维克多喷吐出的金红色龙息洪流擦着【夜色纱衣】的边缘掠过,仅仅坚持了不到一秒钟,【夜色纱衣】形成的护罩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彻底崩碎,化作几缕淡紫色的能量轻烟,迅速消散在灼热的空气中。 白安礼左手手指上的【绯夜】戒指,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热感,显然这件史诗级道具附带的防御技能在短时间内连续承受重击,已经达到了负荷极限,陷入了自我保护的冷却期。 想要再次使用【夜色纱衣】,至少需要二十四个小时的充能与自我修复。 “想跑?!做梦!” 维克多一击未中,眼中凶光更盛,见白安礼带着瑞苏泽尔试图拉开距离,他喉咙深处龙息不停,粗壮的金红色能量洪流随着他脖颈的转动,如同巨型光剑般,朝着两人后退的方向横向横扫过去! 白安礼眸光一沉。他当机立断,在空中猛地一推瑞苏泽尔,将他向侧后方相对安全的位置送去。 在瑞苏泽尔略带惊愕的目光,以及维克多那充满暴虐与一丝难以置信的龙瞳注视下,白安礼那身着墨紫色风衣的身影,竟然调转方向,周身萦绕着【飞行术】的微光,以一道诡异的弧线,主动朝着那如同熔岩巨兽般的维克多,直挺挺地冲了过去! “真是找死!!” 维克多熔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轻蔑与残忍的快意。 一个亡灵法师,竟然敢主动冲向他这头开启了【龙血沸腾】的成年炎龙?这和飞蛾扑火有什么区别?正好,先碾死这只烦人的虫子,再去收拾那个银甲骑士! 他背后那对巨大的龙翼猛地一振,庞大的龙躯以与体型不符的灵巧瞬间拔高数米,悬浮在低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冲来的白安礼。 同时,在他身体周围,数十枚人头大小、内部仿佛有熔岩流淌、散发出恐怖高温与不稳定能量波动的暗红色火球快速凝聚成形,对着白安礼的方位铺天盖地的落下! 而后者灰黑色的眼眸深处,【千机瞳】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精度运转着。 “嗖——!” 在【飞行术】的加持下,白安礼的身影如同穿花蝴蝶,又如同在刀尖上起舞的死神。 所有火球的落地时间和地点被他精确的计算出来,他在火球与火球之间的缝隙、在灼热气浪的间隙进行着极限的穿梭、滑翔、变向,虽然被高温灼烧受了些伤,但始终没有受到致命伤害! 维克多一边操控着火球持续轰炸,一边紧紧盯着下方那道如同鬼魅般穿梭的身影,心中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震惊归震惊,他的杀意却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加炽烈。 越是如此,越说明这两个人类的危险与价值!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彻底抹杀在此! 又持续躲避了片刻,一直沉默闪避的白安礼,双手倏地向前一推!掌心之间,早已不知酝酿、蓄力、压缩了多久的、浓稠如墨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魔力,轰然爆发! 大型黑暗系造物魔法,阴影穿刺! “噌噌噌噌噌噌噌噌噌噌噌噌噌噌噌……!!!” 令人牙酸的、如同万千钢针破土而出的密集锐响,瞬间响彻战场!以白安礼身体为中心,半径超过三十米的圆形区域内,地面如同变成了沸腾的黑色水面! 无数根粗细不一、通体漆黑、表面流动着金属般冷光、顶端尖锐无比的阴影长刺,如同疯狂生长的钢铁荆棘森林,从地底、从阴影中、甚至从空中尚未散去的黑暗魔力中,毫无征兆地、以超越肉眼捕捉极限的速度,疯狂向上穿刺、蔓延、交织! “轰轰轰轰——!!!” 从天而降的数十枚高温火球,绝大部分被外围的阴影长刺拦截、引爆,化作一团团绚烂而致命的高温火云,但无法突破这层快速成型的黑暗防线。 阴影荆棘焦黑、断裂,但整体结构并未崩溃,依旧顽强地守护着下方。 “这个该死的亡灵法师……蓄力速度怎么可能这么快?!” 维克多一边操控着火球持续轰炸,一边紧紧盯着下方那道如同鬼魅般穿梭的身影,心中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按理说,魔法威力越大,结构越复杂,需要的魔力凝聚、能量引导时间就越长。 刚才白安礼施展的那个威力不俗的黑暗魔法在他看来,即便是二转巅峰的亡灵法师,想要将其蓄力到足够威胁自己的程度,至少也需要十五到二十秒的专注准备时间,期间很难进行如此高强度的闪避动作。 “阴影穿刺”这个魔法虽然只是中级魔法,但其威力与覆盖范围,会随着蓄力时间的延长而呈几何级数增长。其理论上的极限蓄力时间与威力,取决于施法者的精神力强度、魔力储备以及对黑暗元素的掌控精度。 对于此刻的白安礼而言,十秒,已足够他将这个魔法的威力推至堪比许多高级魔法的程度! 从维克多气息开始暴涨、【龙血沸腾】发动,白安礼询问瑞苏泽尔伤势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开始进行“阴影穿刺”的暗中蓄力。 他的一切看似冒险的闪避与冲刺,既是为了给瑞苏泽尔争取恢复时间,也是为了将维克多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自己身上。 “哼,以为躲在这种乌龟壳里就有用吗?” 维克多低吼一声,他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那双龙瞳已切换为一种特殊的视觉模式——热成像视野。 他迅速锁定了目标——在黑暗荆棘森林的某处,一个代表着高热量、正在快速移动、显然是那个银甲骑士瑞苏泽尔的身影。然而,当他试图寻找那个法师时,却不由得一愣。 怎么回事,他到底啊在哪...... 虽然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这片区域温度很高,并且有大量散落的罗星,但这对维克多来说并不会影响判断。唯一让他感觉奇怪的是,那个亡灵法师的痕迹居然少得可怜! 维克多没时间纠结这个诡异现象,他立刻将目标锁定在瑞苏泽尔身上。 既然那个亡灵法师喜欢玩阴的,那就先干掉这个正面战斗力最强的银甲骑士! “吼!” 维克多仰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咆哮,庞大的龙躯猛地人立而起,粗壮有力的后肢高高抬起,然后,朝着瑞苏泽尔所在的那片区域,用尽全身力量,狠狠践踏而下!同时,他体内狂暴的龙炎魔力顺着龙爪,疯狂注入地下! 龙族天赋战技——【地炎喷涌】! “轰隆隆隆——!!!” 随着维克多那山岳般沉重的龙足践踏地面,一道道深不见底、边缘赤红、内部流淌着灼热岩浆的恐怖裂缝,如同大地的伤口,以维克多践踏点为中心,朝着瑞苏泽尔所在的方向急速蔓延、裂开! 裂缝所过之处,地面崩碎、隆起,灼热的气浪与硫磺气息冲天而起!然后,就在瑞苏泽尔试图移动闪避的瞬间—— “噗!噗!噗!噗!噗!” 数道直径超过一米、完全由粘稠炙热、温度高到发白的金红色岩浆构成的粗壮火柱,如同被囚禁地底万年的火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从那些裂缝中猛然喷发而出! 第225章 夜战(十) 瑞苏泽尔刚刚凭借【白银护身甲】,险之又险地从维克多那记【地炎喷涌】制造的熔岩火柱陷阱中挣脱出来,双脚还未完全落地,甚至来不及平复胸腔内因高温与冲击而翻腾的气血—— 一股令人窒息的、混合着硫磺与焦臭的灼热腥风,便如同无形的墙壁,从头顶轰然压下! 龙尾未至,那可怕的音爆与风压已然将地面压得寸寸龟裂,碎石浮空! 眼看那致命的龙尾阴影就要将他彻底笼罩—— “锵!” 影卫一双臂交叉高举,手中那对流淌着幽暗能量、已然布满裂痕的反曲双刀,交叉成十字,死死架向上方!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密集响起!影卫一交叉的双刀,在接触到龙尾的瞬间,刀身上那幽暗的光芒便剧烈闪烁、明灭,然后迅速黯淡!刀刃与布满倒刺的坚硬龙鳞疯狂摩擦、切割,迸溅出大蓬刺眼的火星与破碎的金属碎屑! 仅仅坚持了两秒钟—— “锵!锵!” 两声清脆的断裂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影卫一手中那对经过白安礼精心附魔、材质达到顶级优品级别的长刀,终于在无法承受的巨力与高温双重摧残下,从交叉的受力点处,齐根而断!半截刀身旋转着飞射出去,深深插入远处的焦土中。 【正在分析战斗单位“影卫一”状态……】 【警告:单位外部装甲损坏率42%,核心能量回路稳定性下降31%,左臂传动关节锁死,右腿平衡符文损毁……】 【综合评估:傀儡“影卫一”整体结构完整度剩余约55%,已低于安全作战阈值。】 【建议:立即收回进行深度维护与修复,否则存在永久性损毁风险。】 【千机瞳】冰冷而精确的分析数据如同流水般在白安礼意识中闪过。 角落的火堆旁边,一直躲藏着的白安礼灰黑色的眼眸瞥了一眼那挡下致命一击、却已是强弩之末、浑身冒烟、多处零件明显变形的影卫一,心中忍不住暗叹一口气。 “唰……” 影卫一那残破的身躯微微一晃,随即化作一道黯淡的黑色流光,没入戒指之中。 而影卫一用近乎自我毁灭的代价争取到的这宝贵两三秒喘息之机,对于瑞苏泽尔而言,已然足够! “轰——!!!” 一股炽热、狂暴、仿佛要撕裂经脉与血管的澎湃热流,如同沉寂的火山在他体内轰然爆发! 之前服下的【高级狂战药剂】,在经历了短暂的、仿佛在积蓄力量的“生效延迟”后,其真正的、恐怖的药效,终于在此刻彻底展现! 【高级狂战药剂】:仅限战士类职业者服用。生效时间15秒。一旦完全生效,药效将持续整整一分钟!在此期间,服用者的力量、速度、体力属性翻三倍!脉力的自然恢复速度提升100%!对所有元素能量的抗性提升100%! 在【高级狂战药剂】带来的、近乎爆炸般的力量与自信驱使下,瑞苏泽尔眼中银芒暴涨,战意沸腾到了顶点! 他脚掌狠狠踏地,将地面踏出一个浅坑,身形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银灰色闪电,手持那柄枪尖已微微发红、却依旧笔直如标的长枪,朝着前方刚刚收回龙尾、正欲再次扑来的维克多那庞大的熔岩龙躯,悍然发起了反冲锋! 【白银千叠浪】,再次发动! 维克多低吼一声,心念电转,体内磅礴的龙炎魔力汹涌而出,在他身前急速汇聚、塑形! 几乎眨眼之间,一面厚度超过两米、高达十数米、完全由高度压缩的金红色火焰构成的巨型魔法墙壁,挡在了他与冲锋而来的瑞苏泽尔之间! 【火焰魔法,熔火壁垒】! 巨龙之所以能屹立于诸多位面食物链的顶端,被无数种族敬畏,正是因为它们几乎是“完美”的战斗生物—— 强悍绝伦的肉搏能力足以碾压同阶魔物,而对元素魔法的恐怖天赋与掌控力,甚至不输给以魔法闻名的精灵族!它们是力量与智慧的暴力结合体。 维克多心中暗自恼怒。 他承认,自己之前确实犯下了“傲慢”之罪,轻视了这两个人类,没有在一开始就动用真正的实力与杀招,以至于凯迪斯那个蠢货那么快就丢了性命。 但平心而论,他也确实觉得凯迪斯·红艮弱得可怜,除了那点稀薄的龙血和贵族的头衔,实战能力、心性、决断,他都完全看不上。若不是族内长老因为某些利益交换而强硬安排,他维克多,是绝不屑于与这种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签订什么平等契约的。 “轰——!!!!!” 瑞苏泽尔人枪合一所化的银灰色闪电,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熔火壁垒】的正中心! 然而这一次,【白银千叠浪】那无坚不摧的枪劲,并未能像之前撕裂【炎龙障壁】那样,瞬间洞穿这面更加厚重、结构也更加精密的魔法墙壁。 枪尖深深刺入火焰墙壁内部,仿佛陷入了粘稠无比的岩浆沼泽,每前进一寸都阻力重重。 更可怕的是,墙壁内部那几乎凝成实质的、远超寻常火焰的恐怖高温,正顺着金属枪杆急速蔓延向上,灼热的气浪甚至穿透了瑞苏泽尔手上的铠甲与脉力防护,让他紧握枪杆的掌心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灼痛! 瑞苏泽尔眼中闪过一抹清晰的诧异。紧接着,更让他心头一沉的事情发生了—— 他赫然看到,自己那柄由白安礼亲手锻造、加入了多种珍稀金属、品质在优品级武器中堪称顶级的长枪,那锋锐的枪尖部分,在与【熔火壁垒】持续对抗的高温灼烧下,竟然开始微微发红、软化,甚至有了极其细微的……融化迹象! 瑞苏泽尔心中震动。他知道巨龙强大,但书本上的描述与亲身体验终究是两回事。 维克多熔金色的竖瞳中,清晰地捕捉到了瑞苏泽尔眼中那瞬间的惊愕,以及对方枪尖那细微的融化迹象。一抹明晃晃的、混合着残忍与得意的神色,掠过他的龙眸。 趁着瑞苏泽尔的突刺被【熔火壁垒】阻挡、身形出现凝滞的绝佳时机,维克多龙口再次大张,喉咙深处金红色的毁灭光芒疯狂汇聚、压缩!这一次,距离更近,他蓄力的时间更短,吐息的速度更快,威力却丝毫不减! “去死吧!虫子!!” 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到近乎实质、内部仿佛有固态熔岩在流动的金红色能量光束,以超越声音的极限速度,从维克多张开的龙口中暴射而出! 生死瞬间,瑞苏泽尔展现出了顶尖战士的决断力与战斗本能。他握住枪杆的右手猛地一松,同时双脚狠踏地面,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朝着侧后方极限后仰、弹射! “【白银护身甲】!” “嗡——!” 那层朦胧的、仿佛由月光凝成的银白色半透明铠甲虚影,再次浮现,将瑞苏泽尔全身严密覆盖。虚影比之前更加凝实了几分,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银色光泽。 “轰——!!!” 金红色的龙息光束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白银护身甲】的正面,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瑞苏泽尔的身影,恐怖的冲击力将他如同断线风筝般狠狠撞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十几米,才重重摔落在地,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噗——!” 瑞苏泽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喉头一甜,又是一大口鲜血混杂着些许内脏碎片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与焦土。 第226章 皓月骑士 即便有【白银护身甲】和药剂提升的100%元素抗性双重削弱,维克多这近乎贴脸的龙息,威力依旧恐怖绝伦。 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连续两次激发【白银护身甲】这个对脉力消耗极大的血脉技能,即便有【神月呼吸法】和【高级狂战药剂】的脉力恢复加成,也让他感觉经脉隐隐作痛,脉力的运转出现了些许滞涩感。 维克多见瑞苏泽尔虽然重伤呕血,却依旧挣扎着想要站起,并未被一击毙命,眼中凶光更盛。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那个紫袍亡灵法师太过狡猾诡异,一时难以捕捉,那就先集中全力,将这个正面战斗力最强、威胁也最大的人类战士彻底撕碎! 只要解决掉这个银甲骑士,剩下的亡灵法师独木难支,迟早是囊中之物! “瑞苏,你现在的状态,还能拖住他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安礼那平静、沉稳、仿佛能抚平一切焦躁的声音,清晰地通过【双生平等契约】的灵魂链接,直接在瑞苏泽尔意识深处响起。 “如果不行,不必勉强。我们还有预留的备用方案,可以暂时撤退,再寻机会。” 白安礼补充道。 听到白安礼关切的话语,瑞苏泽尔那因剧痛、疲惫与强敌压迫而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涌过心田。 他一边强忍剧痛,调动残存脉力,准备迎接维克多接下来的扑击,一边在心底快速回应:“能。” 他故作不经意的顺口问了句: “白安礼,你是在担心我吗?” 然而,灵魂链接另一端,陷入了短暂的、大约只有半秒的沉默。 就在瑞苏泽尔以为不会得到回答,准备集中精神应对维克多时,白安礼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 “......” 淡淡的暖意和甜蜜让瑞苏泽尔心头一暖,嘴角忍不住多了一抹笑意。 维克多正扑杀到半途,熔金色的竖瞳捕捉到瑞苏泽尔脸上的笑容,只觉得这个人类战士简直疯了,这个时候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蛋壳破裂、又仿佛某种枷锁被挣断的清脆声响,在瑞苏泽尔体内,在他灵魂最深处,清晰无比地响起! “嗡——!!!” 一股远比【高级狂战药剂】带来的属性提升更加磅礴、更加精纯、更加契合他自身本源力量的崭新气息,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轰然喷发,又如同被厚厚云层遮蔽的皓月骤然破开阴霾,清辉洒遍大地,以瑞苏泽尔为中心,轰然爆发、扩散、冲天而起! 他周身那银灰色的脉力光焰,颜色迅速褪去杂质,重新变得纯净皎洁、如同最上等的月光银锭,光芒却更加凝练内敛,散发出一种沉稳如山、又锋锐如剑的独特气质。 原本因连续爆发和受伤而有些紊乱虚浮的气息,此刻如同百川归海,迅速变得沉凝、厚重、深邃,并且节节攀升! 不是依靠外物药剂的暂时性拔高,而是生命本质与力量层次的真正跃迁! 我……突破了? 在战斗中?在这种生死关头?没有依靠任何特定的进阶魔药,没有进行任何繁琐的仪式准备,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跨过了那道卡住数以万计职业者的、从一转巅峰到二转的瓶颈? 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了瑞苏泽尔的内心。 从小接受最正统的骑士训练与职业者教育告诉他,职业者的每一次大等阶晋升,都需要提前做足准备—— 搜集特定的进阶魔药材料,学习足够数量和深度的前置技能,调整身心状态至最佳,然后在相对安全安静的环境下,服用魔药,引导能量,完成生命层次的蜕变。 像这种在激烈战斗中、毫无准备情况下,直接突破的情况,并非没有先例,但概率低到如同传奇故事,简直就是十万里挑一的概率。 瑞苏泽尔从未想过,这种近乎“传说”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天赋不错,也足够努力,但他更相信按部就班、扎实积累的传统道路。可现实,却给了他一个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喜。 【皓月骑士】。 四个古朴、尊贵、仿佛蕴含着月光与誓言力量的古老文字,如同早已镌刻在血脉与灵魂深处,在此刻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心头。 与此同时,一种源自这崭新职业的本能明悟,也随之浮现——作为【皓月骑士】,他需要寻找、并契约一匹足够强大、足够忠诚、能与自身银辉力量产生共鸣的坐骑。 坐骑不仅是骑士的伙伴与战力延伸,更是其力量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是“骑士”之名的基石。 “竟然在战斗中……晋升二转了?!” 这一次,震惊的不再仅仅是瑞苏泽尔自己。近在咫尺的维克多,熔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龙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之色! 他活了数百年,与无数人类强者打过交道,见识过各种天才与怪才,但也极少见到有人能在如此激烈的生死搏杀中,完成这等关键的境界突破! 同样的震惊,也清晰地传递到了高空之中。 一直维持着【冰神的凝视】,将威贝斯与托马斯牢牢困在寒冰囚笼之内,同时分出一部分心神,默默关注着下方地面上那场激烈程度丝毫不逊于高空对决的战斗的伊丽莎白,那双眼眸此刻也微微一亮,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与赞赏。 “好苗子!” 这是她心中浮现的第一个、也是最强烈的想法。 如此年轻,实战经验丰富,心性坚韧,临战突破,天赋与潜力肉眼可见。 一股强烈的、想要将这两人吸纳进自己所在“组织”的冲动,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燃起。以组织的理念、资源与目标,若能得此二人加入,无论是对于组织的发展,还是对于她个人正在推动的某些计划,无疑都将是一大助力。 然而,这股冲动刚刚升起,就被伊丽莎白强大的理智迅速压制、冷却了下去。 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这两个人……一个是能拿出颠覆性药剂配方、心思缜密、胆大包天的药剂学天才;另一个则是临战突破、意志如铁、前途无量的新兴骑士。 他们如此优秀,必然心高气傲,拥有自己的坚持与追求。而自己所在的组织……虽然理念崇高,目标远大,但目前的处境实在算不得好。贸然招揽,不仅可能被拒绝,甚至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忌与疏远。 “算了……此事不急。等这次交易结束,战斗尘埃落定之后,再找个机会,以个人名义,稍微试探一下他们的口风吧。至少,先建立起更稳定的联系与合作关系。” 伊丽莎白在心中暗暗自语。 成功晋升二转,踏入全新领域的瑞苏泽尔,只觉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之前战斗的疲惫与伤势带来的影响仿佛都被这新生的力量暂时压制、抚平。 面对再次携带着焚天烈焰扑杀而来的维克多,瑞苏泽尔眼中银芒如电,手中长枪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银色霹雳: “暴雨流星突!” 而与此同时,在战场另一侧的阴影之中。 白安礼的双手在胸前缓缓合十,掌心相对,一股极其隐晦、阴冷、仿佛能隔绝一切生机与存在感的诡异魔力波动,在他双掌之间悄然汇聚、流淌。 亡灵魔法——【孤独的守墓人】。 效果大幅降低施术者自身的存在感,包括生命气息、能量波动、声音、气味。 只要施术者不主动发动攻击,这种隐匿效果就能在魔力耗尽前一直维持。 然而,一旦施术者发动任何形式的攻击,此魔法效果将瞬间失效,施术者会如同从黑暗中骤然走到聚光灯下,变得无比醒目。 第227章 仪式开始 灰色研究大楼,地下深处。 “吱嘎——”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一道身影拖拽着另一道瘫软的身躯,步履沉稳地踏入这片位于地底空间。 斯科特·弗雷身上的白色研究袍,此刻沾满了灰尘、血污以及在地下通道快速移动时蹭上的污迹,显得有些狼狈,但这丝毫未损他脸上的平静。 被他如同拖拽破麻袋般拖在地上的,正是浑身麻痹、因毒素和虚弱而彻底失去意识、仅剩微弱呼吸的丹尼尔·红艮。 这里空间宽敞,四壁和地面都是加固的合金与特种岩石混合结构,同样铭刻着复杂的防御与稳定符文。此刻,地下室内部因上方的激烈战斗而微微震颤,但整体结构依然稳固。 而在房间正中央,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结构繁复精密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巨大圆形法阵,正完好无损地静静躺在那里! 法阵的纹路深邃内敛,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隐隐流动着一层不祥的暗紫色光泽,无数细小的、仿佛血管般的次级纹路从主阵延伸出去,连接着外围数十个节点凹槽。 “果然……提前布置备用阵法的决定是正确的。” 斯科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带着轻微的回响,语气中带着一种计划得以顺利执行的满足感。 外面的战斗激烈程度远超预期,爆炸、魔法对轰、三转强者的领域碰撞……那座位于主研究大楼核心实验室的、花费了数月心血精心构筑的主仪式法阵,恐怕早已在连绵的破坏中化为了废墟。 还好,自己多留了一手,在更隐蔽、防护也更严密的地下深处,悄悄布置了这座功能完全相同的备用阵法。 这件事,整座彼得小岛上,除了他自己,只有那位坐镇岛屿的三转强者、军事主官威贝斯,可能隐约知晓一二。 斯科特在法阵边缘停下脚步,轻轻松手,任由丹尼尔瘫软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般,滑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立刻进行下一步动作,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几秒钟后,斯科特重新睁开了眼睛。 那双棕色眼眸中的短暂情绪波动已然消失不见,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不安的、冰冷而纯粹的理性光芒,闪烁着研究者面对珍贵实验现象时的兴奋与专注。 他不再迟疑,动作迅捷而富有条理。 他首先走到法阵中央,将昏迷不醒的丹尼尔拖到法阵最核心的那个、被数圈同心圆符文环绕的圆形平台上。 接着,斯科特转身走向法阵边缘,那里放置着数个坚固的合金储物架。他打开其中一个上锁的柜门,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件物品。 这些物品,大多散发着浓郁的死亡与黑暗气息,大都是从【亡灵山脉】采集而来的魔药,或者是某种黑暗生物,亡灵生物的尸骸部件。 斯科特将这些东西分别放置在法阵外围那数十个节点凹槽之中。他的动作稳定、精准,没有丝毫颤抖或犹豫,仿佛放置的不是足以让普通人发狂或异变的恐怖之物,而是普通的实验试剂。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回到储物架前,打开另一个更加沉重、内部恒定了低温与稳定结界的金属箱。 箱内,整齐地码放着十二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内部仿佛有漩涡在缓缓旋转、散发出精纯而磅礴黑暗元素波动的【高阶黑暗元素水晶】。 斯科特将其中六枚水晶取出,以丹尼尔躺卧的核心平台为中心,小心翼翼地将水晶嵌入地面预留的、同样铭刻着引导符文的卡槽中。水晶嵌入的瞬间,与地面法阵的连接便被建立,其内部蕴藏的黑暗能量开始被法阵缓慢而持续地抽取、引导,沿着那些暗银色的纹路,向着核心平台汇聚。 “……开始吧。” 斯科特低声自语。他闭上双眼,将全部精神沉入体内,开始以一种奇特的韵律,缓缓地、稳定地将自身精纯的魔力,如同开闸的溪流,注入脚下地面预留的、与整个法阵核心相连的“启动枢纽”符文之中。 “嗡……” 最初是极其轻微、仿佛蜂群远去的低沉嗡鸣,从法阵的各个角落同时响起。 紧接着,嗡鸣声迅速增强、叠加,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宏大! “嗡……嗡……嗡……” 如同无数口被同时敲响的丧钟,沉闷而富有穿透力的能量波动振鸣,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寂静地下空间中轰然回荡、放大!空气仿佛化作了粘稠的液体,随着振鸣而微微荡漾,震得人耳膜发麻,心脏都仿佛要跟着那诡异的节奏一起跳动。 地面上,那座庞大而精密的暗银色法阵,仿佛从亘古的沉睡中被唤醒! “嗤嗤嗤……” 放置在法阵各个节点凹槽中的黑暗魔药与亡灵残骸,都被法阵的力量精准地剥离、提纯、转化,然后沿着特定的纹路通道,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法阵中央的核心平台,涌向平台之上昏迷的丹尼尔! 岛屿各处,那些在今晚突袭与混战中倒下的尸体,他们身下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仿佛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强大吸力,如同拥有生命的红色细蛇,无声无息地渗透冰冷的地面,钻入泥土与岩石的缝隙,朝着灰色研究大楼地下深处的某个方位,急速汇聚、流淌! 而那些刚刚脱离肉体、还残留着死亡瞬间的惊恐、痛苦、怨恨与茫然的脆弱灵魂,同样被一股无形而庞大的死亡之力所吸引、捕获! 一直维持着【孤独的守墓人】魔法,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彻底融入周围夜色与建筑阴影的白安礼,灰黑色的眼眸骤然一凛! 【千机瞳】的超凡感知,结合他自身对死亡与负能量极其敏锐的亡灵法师本能,让他几乎在法阵被激活、开始大规模抽取鲜血与灵魂的同一瞬间,便清晰地捕捉到了那来自地下深处的、异常庞大、且充满恶意的黑暗与亡灵能量波动! “吼——!!!” 只见正与瑞苏泽尔激烈搏杀的炎龙维克多,那庞大的熔岩龙躯猛地一震,熔金色的竖瞳骤然转向灰色研究大楼的方向! 即便隔着数百米距离,又有建筑阻挡,但龙族对能量,尤其是对“死亡”、“邪恶”这类与自身生命与火焰本源相冲突力量的敏感直觉,让他比白安礼稍晚一线,却也清晰地察觉到了地下那股突然爆发的、令他极度厌恶与不安的邪恶波动! 那是什么东西?!这岛上怎么会有如此规模的死灵气息?! 维克多的攻击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和分神。 第228章 获得心脏 瑞苏泽尔喉咙里迸发出一声近乎撕裂的暴吼,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的脉力,不计代价、不顾后果地疯狂灌入手中那柄枪尖已然融化大半的长枪! 枪身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的哀鸣,但枪尖之上此时跳跃起一道道细密如发丝的、亮蓝色的电芒! 那并非真正的雷电元素,而是高度压缩后的银辉脉力与空气剧烈摩擦、电离产生的能量现象! 【白银千叠浪】! 维克多熔金色的竖瞳中,倒映出那一点急速放大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银色寒星,以及瑞苏泽尔眼中那燃烧生命般的决绝!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从对地下异常的惊疑中彻底清醒! “吼!!!” 生死关头,维克多展现出成年炎龙惊人的战斗本能与防御力!他背后那对巨大的、覆盖着坚韧皮膜与骨刺的赤红色龙翼,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猛地向前合拢、折叠,如同两面最坚固的巨盾,交叉叠加护在胸前! 与此同时,他体表那层流淌的熔岩铠甲光芒大盛,无数细密如钻石的赤红色龙鳞虚影在铠甲表面急速浮现、层层叠叠,与实质的龙鳞、龙翼皮膜共同构成了一道堪称铜墙铁壁的复合防御! 【炎龙火鳞盾】! “铛——!!!!!!!!!” 尖锐到仿佛能撕裂灵魂、穿透云霄的金铁交击爆鸣炸开,瑞苏泽尔燃烧一切刺出的银色枪芒,狠狠点在了维克多叠加的龙翼与【炎龙火鳞盾】之上! “滋滋滋……嗤!” 令人牙酸的、高温灼烧金属的声响,混合着能量疯狂湮灭的嗤嗤声,如同死神的磨刀石,折磨着每一个听见者的耳膜。 瑞苏泽尔手中那残缺的长枪,从枪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维克多防御产生的极致高温与反震力下,寸寸融化、扭曲、断裂!赤红的铁水如同泪滴般洒落,灼烧着地面。 “呃啊——!!!” 瑞苏泽尔双目赤红,口中鲜血狂喷,双臂肌肉贲张到极限,皮肤下血管根根暴起,仿佛要炸裂开来! 他嘶吼着,将全身的重量、所有的信念、所有的力量,都压在了这最后一枪之上!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碎裂声,仿佛冰面出现第一道裂痕,在震耳欲聋的能量轰鸣中,微弱却致命地响起。 只见维克多那叠加的龙翼表面,那层由龙鳞虚影与龙炎魔力构成的【炎龙火鳞盾】上,在银色枪芒持续不断的、凝聚到极点的冲击下,终于……出现了一道头发丝粗细的裂痕! 裂痕出现的瞬间,便如同引发了连锁反应,疯狂地向四周蔓延、分叉!眨眼之间,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缝,便布满了维克多胸前那面赤红色的能量盾牌表面! “轰——!!!” 终于,在僵持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实则仅有十数秒后,维克多胸前那面布满裂痕的【炎龙火鳞盾】,轰然破碎!化作漫天流散的赤红色光点与灼热的魔力乱流! “噗嗤!” 虽然防御被破,但维克多叠加的龙翼本身依旧坚韧无比,瑞苏泽尔那已然融化殆尽、仅剩一小截扭曲枪柄的长枪,并没能完全刺穿龙翼的防御。然而,枪身上残余的、恐怖的冲击力,却结结实实地透过龙翼,狠狠撞在了维克多的胸膛之上! “咚!” 维克多那庞大的龙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砸中,胸口明显凹陷下去一块,发出沉闷的骨裂声响! 他惨嚎一声,脚下踉跄,被那股巨力推得向后连连倒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燃烧着火焰的脚印,粗壮的龙尾无意识地扫动,将地面犁出焦黑的沟壑。 胸口的剧痛、龙翼上传来的撕裂感,以及防御被正面击破的耻辱,让维克多陷入了极致的暴怒之中!他熔金色的竖瞳瞬间被血丝布满,死死盯住前方那个虽然摇摇欲坠、却依旧顽强站立、手中只剩一截焦黑枪柄的人类骑士,无尽的杀意如同火山喷发! “蝼蚁!我要把你烧成灰烬!!!” 维克多又恼又怒,几乎要失去理智。 他张开布满尖牙的龙嘴,就要再次吐出一道龙息,将瑞苏泽尔整个人连同灵魂都烧成灰烬的时候,他突然感到自己左侧胸膛、那覆盖着最坚硬龙骨与龙鳞、保护着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冰冷刺骨的…… 刺痛感? 维克多熔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极致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暴怒与杀意!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他看到,一只诡异的黑色蜘蛛,正用它那八条节肢,紧紧抱着一颗比人类头颅还要庞大、表面布满了粗大坚韧的血管、依旧在微微搏动、散发出灼热生命气息与恐怖龙威的、金红色的…… 心脏。 而在那片阴影边缘,一道穿着墨紫色风衣的身影,正缓缓抬起右手,如同等待接收一件普通的包裹。 是那个紫袍亡灵法师!他还有第二具傀儡?! 原来……他们之前所有的激烈搏杀、正面强攻、甚至不惜以命相搏……都是为了给这最后一击做铺垫?为了吸引自己全部的注意力,创造这一次的偷袭机会? 他们……从一开始,目标就不只是击败或击退自己。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自己的……心脏?! “轰隆——!!!” 维克多那如同小山般庞大的赤红色龙躯,终于失去了所有支撑,带着依旧未曾完全熄灭的零星龙炎,轰然倒地,砸起漫天烟尘。熔金色的竖瞳彻底黯淡,生命气息如同风中的烛火,骤然熄灭。 【恭喜您获得一颗成年巨龙的心脏!】 系统的提示框,无声地在白安礼视野边缘浮现,又迅速淡去。 白安礼面无表情地伸出右手,稳稳接住了影卫二“运送”过来的、依旧温热甚至有些烫手、规律搏动着的金红色巨龙心脏。 心脏入手沉重,仿佛握着一块灼热的熔岩,内部蕴含着磅礴到令人心悸的生命力与火元素本源。即便已经脱离了维克多的躯体,它依旧在顽强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微弱但清晰的龙威与高温。 心脏自行融入他体内的瞬间,一股精纯而灼热的生命力洪流便顺着联系涌遍全身,让他因连续施法与维持魔法而有些疲惫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第229章 冰封龙魂 他脚下【飞行术】光芒微闪,身影瞬间出现在不远处单膝跪地、用那截焦黑枪柄勉强支撑身体、正剧烈喘息、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血的瑞苏泽尔身旁。 没有丝毫废话,白安礼手腕一翻,一瓶【水元素高级疗愈药剂】便出现在他手中。他拔掉瓶塞,动作迅速却稳定地将冰凉的药液灌入瑞苏泽尔口中。 药液入口即化,化作清凉温和却效力强大的生命能量与纯净水元素,迅速涌向瑞苏泽尔四肢百骸。 他双臂可怕的烧伤、胸腹间的震伤、过度透支的经脉、以及因【高级狂战药剂】副作用开始浮现的虚弱与剧痛,都在这高级药剂的强大效果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抚平、修复。 “你先在这里恢复,不要乱动。药剂完全生效需要一点时间。” 白安礼语速极快地说道,灰黑色的眼眸却警惕地扫向不远处维克多倒下的庞大龙尸,以及更远处,那灰色研究大楼的方向。 地下的邪恶波动,非但没有因为维克多的死亡而减弱,反而似乎……变得更加活跃、更加饥渴了? 果然,就在他话音刚落的下一秒—— 一道虚幻的、呈现出淡金与赤红交织、轮廓依稀是维克多龙形、但双目空洞茫然、没有丝毫灵智、只有纯粹灵魂本源能量的龙魂虚影,缓缓从维克多那失去生命的龙尸天灵盖中飘荡而出。 这龙魂显然受到了地下那股庞大吸力的影响,刚一脱离肉体,便微微一顿,随即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牵引,开始不由自主地、飘飘忽忽地朝着灰色研究大楼的方向,急速飘去! “想走?” 白安礼眼神一冷。 巨龙的灵魂,同样是不可多得的顶级魔法材料,无论是用于制作强大的灵魂装备、附魔,还是进行某些特殊的亡灵魔法实验,都价值连城。 “嗖!” 他脚下一动,【飞行术】催发,身影如电,瞬间追向那飘走的龙魂。同时,他右手抬起,五指虚张,对着维克多的龙魂施展出【御魂术】!数道灰黑色的、由精纯暗灵魔力构成的半透明灵魂丝线,如同灵蛇出洞,激射而出,精准地缠绕向那道龙魂虚影! 然而—— “嗤啦!” 白安礼施展出的【御魂术】丝线,如同遇到了烧红烙铁的冰雪,瞬间被那赤红色的灵魂火焰灼烧、消融,发出轻微的“嗤啦”声响,断成数截,无力地飘散在空中。 “果然……龙族的灵魂,天生具备强大的抗性。” 白安礼眉头微蹙,心中并不意外。若是寻常灵魂,【御魂术】足以轻松捕捉禁锢。但面对一头成年炎龙的灵魂,尤其是其灵魂中还残留着生前强大的龙炎意志,常规的亡灵操控法术效果会大打折扣。 “唰!” 一道冰冷、迅疾、仿佛能冻结空间的淡蓝色寒光,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破空而至,后发先至,瞬间追上了维克多飘荡的龙魂! “咔嚓!” 轻微的冻结声响起。 只见那道淡蓝色寒光精准地命中龙魂,下一刻,维克多那淡金赤红交织的龙魂虚影,表面瞬间覆盖上了一层晶莹剔透、散发出亘古寒意的幽蓝色坚冰! 龙魂被彻底冰封在其中,化作一块悬浮在半空的奇异“冰晶琥珀”,连其内部残留的龙炎光芒都被冻结、凝固,再也无法飘动。 “?!” 白安礼心中剧震,瞬间扭头,看向寒光射来的方向! 只见在他身后约二十米处,空气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一道全身笼罩在宽大朴素黑袍中、气息幽深如寒渊的高挑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正是代号“血液”,亦是“寒女”的伊丽莎白。 她似乎刚从高空的战斗中脱身。黑袍之上纤尘不染,仿佛之前的激战未曾对她造成任何影响。她微微抬着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尖,一点冰蓝色的寒光缓缓敛去。 被冰封的龙魂,仿佛受到了无形之手的牵引,平稳地飘飞到白安礼身前,静静悬浮。 伊丽莎白那经过伪装、显得低沉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你就是‘白蛇’吧。” 见对方似乎没有立刻动手争夺龙魂的意思,反而将其送到自己面前,白安礼心中警惕稍减,但戒备未去。 他伸手接过那块冰封着龙魂的幽蓝冰块,并将其收入戒指之中,接着同样平静地回答: “是我。” 如此干脆的承认,似乎让伊丽莎白也略微意外。短暂的沉默后,伊丽莎白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说出的内容却让白安礼心头一凛: “地下那个仪式,不要阻止。” “……” 白安礼眉头皱起,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为什么?” 伊丽莎白似乎并不在意他语气中的质疑,缓缓解释道: “我想知道,他们这个计划,究竟想召唤出什么东西。根据刚才汇聚的死亡气息、灵魂波动来看……不像是普通的死灵生物。” 她顿了顿,补充道: “并且,我刚才帮助你收取了这道龙魂。虽然它对你价值不菲,但对我而言,算是一份‘诚意’。” “你不用担心。在事情彻底失控、难以收场之前,我会出手。这个‘度’,我会把握。” 白安礼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 伊丽莎白的实力深不可测,从她能轻易困住两位三转、并且此刻从容出现在这里来看,她确实有说这话的底气。而且,她刚刚确实“帮”了自己,将龙魂送到了自己手上。 更重要的是,现在翻脸,同时面对一个状态未知但肯定极强的伊丽莎白,以及地下那个即将完成的未知仪式,绝非明智之举。 瑞苏泽尔重伤未愈,自己消耗也不小…… 电光石火间,白安礼做出了决断。 他抬起头,看向伊丽莎白,声音清晰而冷静: “……好吧。不过,我要下去救个人。我的目标,还在下面。” 伊丽莎白淡淡地回应: “可以。只要不影响仪式的正常进行,不提前破坏核心法阵。你救人,我观察。我们……暂时目标不冲突。” 第230章 同样的眼睛 震耳欲聋的爆炸、嘶吼、金属碰撞、魔法轰鸣……这些充斥了岛屿长达十数分钟的、象征着毁灭与杀戮的交响乐,似乎终于渐渐停歇。 然而,战斗的停止,并未带来丝毫安宁。 空气并未恢复清冷,反而残留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灵魂深处感到不安的凝滞与压抑。 岛屿西侧,一片曾是低级士兵营房的区域。 这里已完全看不出营房的模样,更像是一个被残酷犁过数遍的屠宰场。 数顶帐篷和简陋木板房彻底垮塌、烧毁,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和冒着青烟的余烬。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伏着数十具尸体,大多穿着制式不一的士兵服饰,从普通的列兵到低阶士官都有。 他们的死状极为诡异。 并非死于明显的外伤或魔法爆炸,很多人身上只有一两处致命的锐器伤口——刀剑刺穿心脏、割开喉咙、或者斧锤砸碎头颅。致命伤的位置、角度、以及凶器留下的痕迹,显示攻击大多来自近身,而且来自彼此。 显然,在不久之前,这里发生了一场极其惨烈、彻底失去理智的自相残杀。 在这片如同地狱绘卷般的尸堆深处,靠近一处半塌营房残骸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正艰难地、极其轻微地喘息着。 是艾拉。 她的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止。脸上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妩媚与风情,只剩下失血过多带来的、如同白纸般的惨白。 尽管狼狈至此,她的眼睛却依旧睁着,透过发丝的缝隙,失神地望向头顶那片被硝烟微微染污的、悬挂着弦月的夜空。 真安静啊……终于……打完了吗?大人他们……赢了吗? 思绪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脑海中飘飘忽忽,难以集中。身体冰冷得像是沉在海底,每一处伤口都在叫嚣着疼痛,但更可怕的是那股从骨髓深处透出的、无法驱散的虚弱与寒意。 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就这样……结束了吗? 也好。 “艾拉。”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她逐渐涣散的意识屏障,将她飘忽的思绪猛地拉回了冰冷残酷的现实。 一道穿着墨紫色修身风衣的、清瘦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尸堆旁边,正微微俯身,低头看着她。 月光勾勒出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和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幽暗的灰黑色眼眸。 正是白安礼。 艾拉看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看着那双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笑容。她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嘶哑、断续、有气无力: “大、大人……你……怎么……来了……” 她原以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会像无数个倒在阴暗角落的同类一样,独自面对死亡的冰冷与孤寂,最终变成一堆无人问津的枯骨,或者海底鱼虾的食物。 白安礼没有立刻回答。 他迅速蹲下身,动作果断却并不粗暴地拨开压盖在艾拉身上的那几具僵硬冰冷的士兵尸体。 白安礼的目光锐利如刀,快速扫过艾拉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和血迹,然后,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下,轻轻按在了艾拉的小臂上。 几秒钟后,白安礼收回了手。他灰黑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你……生命力怎么低微到这种程度?还有,你体内……怎么也有【无声的枯萎】的毒素残留?” 艾拉的情况,已经严重到不是寻常的治疗药剂或魔法能够挽回的了。这不仅仅是伤势,更是生命本质的流逝。 然而,白安礼的动作没有停顿。 他手腕一翻,两支小巧的水晶瓶已出现在他左手掌心。一瓶是【无声的枯萎】的专属解药;另一瓶则是【初级生命药剂】。 他拔掉瓶塞,小心地扶起艾拉无力的头,将两支药剂依次、缓慢地喂入她口中。 服下药剂,似乎恢复了些许精神的艾拉,看着白安礼近在咫尺的、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嘴角再次费力地弯了弯: “想要骗过他们……就要先……骗过自己。服毒……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我服用的不多。剂量很小心……” 她的目光,仿佛透过白安礼的肩膀,再次看向那片弦月清辉洒落的夜空: “这几天,我把这里……大部分士兵的……关系、矛盾……都摸清了。所以……刚刚……我用【挑唆者】的能力,放大了他们……心中对现状的不满、恐惧、猜忌……” “让他们……开始了内斗,自相残杀。希望能减少……大人你们那边的压力。那个斯科特,也在到处杀人,杀妓女……杀底层士兵。最后……大家都死了。我……躲在死人堆里……才逃过一劫。” “……” 沉默了几秒,白安礼才艰难地开口: “谢谢你,艾拉。你做的……很好。我们正面的压力,因为你的行动,减轻了很多。” 他看着她那双虽然恢复了些许神采,但深处依旧黯淡无光的眼睛,再次问道: “但是,你的生命本源……为什么会微弱到这种地步?” 艾拉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大人……你还记得……我是……自行觉醒职业的……吗?” 白安礼点了点头。 艾拉的目光再次变得有些涣散,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那时候……我弟弟快死了。我没钱请牧师,也买不起……昂贵的治疗药剂。我试了……所有能试的办法,甚至……向那些肮脏的……邪神雕像……祈祷……都没有用。”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最后在我弟弟……断气前的那一刻,我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怨恨、不甘……和对这个……不公世界的……最恶毒的诅咒。然后,我就感觉到了某种冰冷的东西……在我身体里苏醒。 我能听到周围人心底最阴暗的私语,能感觉到他们情绪的裂缝。” 她顿了顿,呼吸似乎又急促了一些: “但我也明白了这个力量的代价。它是以我的生命力作为燃料的。每一次使用,都会加速燃烧我的生命。觉醒时,是第一次,也是最大的一次消耗。我的寿命从那时起,就已经所剩无几了。” 她看向白安礼,那双黯淡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平静的、近乎透明的哀伤: “这次……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所以……才……”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说到这里,她似乎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再次积聚起一点精神。她转过头,那双眼睛直直地看向白安礼: “大人……我们的约定……是算数的吧?” 白安礼的心脏,仿佛被那只充满哀求的眼睛狠狠攥了一下。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点头: “算数。在我们交易成立的那一刻,就算数。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复,艾拉脸上最后一丝紧绷的线条,仿佛瞬间松弛了下来。 一抹真正释然、轻松、甚至带着点满足的微笑,如同初春融化的最后一抹冰雪,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缓缓绽开。 “多谢……大人……” 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感激。 她扭过头,不再看白安礼,而是将目光投向远处,仿佛在看着某个并不存在的、遥远的地方: “真像啊……我的弟弟……也是一双……灰黑色的眼睛。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到他了。” 这句话,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却让白安礼的心底多了一丝恍然。 从第一次见到艾拉的时候,他曾感觉的出来后者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异样,但一直不知道是什么。今天终于知道了。 第231章 要幸福啊 “……” 白安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他只是干巴巴地、有些僵硬地低声说道: “……艾拉,我是亡灵法师。我可以让你以另一种方式继续活下去。虽然可能和真正的生命不同,但至少,意识可以延续。” 艾拉轻轻地摇了摇头,现在她说话顺畅了许多: “大人,多谢你的好意。我的弟弟等了我十多年了,我不想让他继续等下去。哈哈,他说我们这种底层人,死了也只能下地狱。我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在那里受苦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忽,仿佛随时会断掉。 最后,她的目光再次转向白安礼,眼神中带着一丝迟疑,一丝好奇,还有一丝……过来人般的、温柔的洞悉: “大人……你和苏尔老爷,是伴侣吗?” 这个问题来得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时宜,让白安礼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清晰的错愕,一时之间,大脑竟有些空白。 艾拉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瞬间的怔忪和眼中的茫然,便仿佛得到了某种确认: “我在风俗业混了十多年,看识人之术已经炉火纯青了。上次的见面,我就发现……你们两个都很在意对方,下意识的动作和目光是骗不了人的。苏尔老爷很直白,但大人你……似乎还在犹豫着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清晰而缓慢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大人,你可不要理所应当地,辜负一颗……真心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眼中那最后一点光芒,如同燃尽的烛火,倏然熄灭了。 她体内的最后那点生命烛火,像是被死亡的无形之风吹得微微一颤,轻轻地、留恋地最后跳动了一下,然后,彻底归于一片永恒的、冰冷的沉寂。 白安礼僵在原地。他呆呆地看着艾拉那张失去所有生气、却依旧带着微笑的平静脸庞,耳边反复回荡着她最后那句话—— 【你可不要,理所应当的,辜负一颗真心啊。】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滚烫的温度,烙在他的灵魂之上。 “……”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灰黑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坚固的东西,正在悄然碎裂、融化。 就在这时—— 一道极其微弱、散发出柔和淡白色光芒的、半透明的灵魂虚影,缓缓从艾拉失去生命的躯壳中飘荡而出。 灵魂的轮廓依稀是艾拉生前的模样,脸上带着和她最后时刻一样的、温柔而释然的微笑。 这灵魂似乎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极其微弱的意识,并未立刻被地下那股强大的吸力完全捕获。她在空中微微停留了一瞬,然后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转向了下方僵立不动的白安礼。 她看着白安礼,笑靥如花,一个无声的、纯粹由灵魂波动构成的、温柔到极致的话语,如同最轻的羽毛,拂过白安礼冰冷的精神感知—— 【要幸福啊。】 亡灵法师能读懂灵魂的波动,哪怕听不到声音。 下一刻,这道淡白色的灵魂虚影,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自主的力量,光芒开始向内收敛、压缩,最终化为一粒仅有米粒大小的灵魂本源光点,然后朝着灰色研究大楼地下深处、那邪恶波动最核心的方位,无意识地、身不由己地飘去。 “不!” 一道灵魂丝线精准无比地缠绕住了那粒灵魂本源光点,白安礼手腕一抖,丝线带着那粒温暖的灵魂光点迅速回缩,将这道灵魂暂时封印在自己体内。 做完这一切,白安礼缓缓地、有些僵硬地站起身。他低头收起艾拉的遗体,朝着灰色研究大楼的方向,朝着地下那邪恶波动如同心脏般搏动的源头,开始奔跑。 速度越来越快,【飞行术】的光晕在脚下亮起,推动着他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撕裂凝滞的空气。夜风在他耳边呼啸,将他黑色的短发吹得狂乱舞动,衣袂猎猎作响。 他希望通过身体上的极限速度、感官上的高压刺激,来强行压制、覆盖住脑海中那不断翻涌的、陌生的、滚烫的、让他几乎要失控的纷乱情绪。 但没用。 那句话,那句祝福,如同带着魔力的回音,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深入骨髓。 【你可不要,理所应当的,辜负一颗真心啊。】 【要幸福啊。】 他是亡灵生物,是精密魔人,是没有心脏,没有泪腺的。 可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为什么眼睛会感到酸涩?为什么……会有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渗出...... 白安礼曾经不止一次的在心中自嘲,自己是黑暗里的一只老鼠。遇到黑暗和污垢他无动于衷,但碰到阳光和善意却无所适从。 【检测到宿主的强烈精神波动!】 【检测到宿主的剧烈情绪波动!】 【正在分析……】 【分析完成。特定条件已达成。】 【隐藏进化路线解锁!】 【进化基础材料需求不变。】 【当前职业进化路线已从“死灵师”,提升为:“灵魂牧者”!】 一连串冰冷的、机械的、却在此刻显得如此突兀的系统提示框,如同弹窗般在他视野的边缘一闪而过,随即迅速淡去。 “嗖——!” 白安礼的身影,如同坠落的流星,精准地降落在灰色研究大楼那被暴力破坏的入口前。他没有丝毫停留,身形一闪,便没入了建筑内部深邃的黑暗与弥漫的邪恶气息之中。 庞大的地下室空间,此刻完全被法阵散发出的、粘稠如墨的漆黑光芒所充斥。 法阵的每一个符文都在剧烈燃烧着黑焰,无数暗红色的、由鲜血汇聚而成的溪流,从四面八方墙壁、地面的缝隙中渗出,汩汩流入法阵的纹路,为其注入“生命”的燃料。 而更多半透明的带着茫然痛苦表情的灵魂光点,如同被无形风暴卷起的萤火虫,从天花板、墙壁穿透而入,尖叫着、哀嚎着、无声地挣扎着,被法阵中心那强大的吸力无情地吞噬、碾碎、转化为最精纯的负能量与灵魂本源。 而法阵的核心平台上,丹尼尔·红艮仰面躺在那里。 在他身体上方,悬浮着一道被浓郁黑气缠绕、束缚、不断扭曲、发出无声痛苦嘶吼的淡红色色龙魂虚影。 在法阵的正上方,虚空之中,一扇完全由翻滚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构成的、高逾十米、宽达五米的巨大门扉“投影”,正在缓缓成型!此刻,这扇恐怖的门扉,已经在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作用下,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向着两侧缓缓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内是一片更加深沉、更加混乱的…… 虚空! 第232章 召唤恶魔 白安礼的突然出现并没有让斯科特出现任何波动。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攻击的姿态,只是用那种略带遗憾、又带着一丝居高临下怜悯的语气,对着门口的白安礼,声音平淡地说道: “你来晚了。” 他抬手指了指空中那扇已经打开缝隙的黑暗门扉,又指了指下方光芒炽盛、能量沸腾的法阵,语气笃定: “仪式已经进行到这一步,能量回路彻底贯通,坐标完全稳固,召唤通道不可逆转。就算你现在出手,毁了这座法阵的物理结构,也已经无法改变既成的事实。” 然后,在斯科特略带诧异的目光注视下,白安礼动了。 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径直朝着那座被粘稠黑暗光芒与浓郁负能量浓雾完全笼罩的法阵核心区域冲了过去! “你……?!” 斯科特瞳孔微微一缩,心中闪过一丝荒谬。 这家伙找死吗?那法阵中心汇聚的,可是实质化的、高度浓缩的亡灵与黑暗力量!其中蕴含的负能量浓度,足以在瞬间侵蚀、腐化任何生灵的肉体与灵魂,即便是二转的黑暗系职业者,也不敢长时间置身其中!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斯科特脸上那伪装的平静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只见白安礼进入浓雾范围后,脚步没有丝毫迟滞,身形几个闪烁,便已穿过层层涌动的幽光与负能量流,稳稳站在了丹尼尔躺卧的平台之侧! “什么?!这怎么可能?!” 斯科特失声低呼。 他死死盯着浓雾中心那道安然无恙的紫色身影,大脑因为眼前这完全违背常理的一幕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难道……他根本就不是人类?! 这个荒诞却又似乎能解释眼前现象的念头,但下一秒,他就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 高阶魔物,尤其是那些拥有强大实力和明显非人特征的魔物,绝无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人类城镇,更别说混入圣光王廷的秘密基地! 人类王国的各大主要城镇、军事据点,都布置了大型魔法阵,一旦有高阶魔物靠近,立刻就会触发警报。 可是……可是眼前这个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斯科特感觉自己的认知体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死死锁定了法阵中心的白安礼,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任何异常的蛛丝马迹。 而身处法阵中心的白安礼,对斯科特那震惊的目光恍若未觉。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丹尼尔身上。 白安礼食指与中指并拢,一条灵魂丝线精准的探入丹尼尔脑海之中。 丹尼尔灵魂主体在经历了长期药剂刺激、死灵力量侵蚀后,灵魂的轮廓更加清晰,结构似乎更加致密,表面隐隐流动着一层灰,黑,红三色光泽。 这是一种“变异”的灵魂状态。 它不仅具备远超常魂的韧性,更似乎孕育出了一些尚未完全显现的、奇特的、与龙血、死亡力量相关的潜在特性。 更让白安礼感到意外的是,在丹尼尔那坚韧却无意识的灵魂主体旁边,他竟然“看”到了另一道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淡白色的灵魂虚影—— 那是安德鲁的灵魂! 丹尼尔变异后的灵魂,仿佛自发地形成了一层微弱的屏障,将安德鲁那脆弱的灵魂勉强护住,使其没有像其他灵魂光点那样,被法阵的力量瞬间抽走、碾碎,成为仪式的燃料。 这家伙…… 看到这一幕,白安礼灰黑色的眼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在此之前,他对丹尼尔·红艮的印象,始终停留在一个势利眼,自私自利的纨绔小人层面。 即便丹尼尔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情报,在白安礼看来,那也更多是出于自保和利己。但他没想到,丹尼尔此时此刻竟然会凭着最后一点本能或潜意识,死死护住另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更加弱小的灵魂。 白安礼心中意外,但手上动作却毫不停滞。 他将二人的灵魂精准的从丹尼尔灵魂海内捞出,暂时封印在自己体内。 周围汹涌的黑暗能量、精纯的死亡气息、以及那些哀嚎灵魂被碾碎后释放出的精纯负能量,如同温暖的海水,轻柔地包裹着白安礼,甚至……在自发地、缓慢地向他体内渗透,补充着他之前战斗的消耗,滋润着他那属于亡灵魔物的特殊本质。 但同时,他也清晰地“听”到了,从那扇缓缓打开的黑暗门扉缝隙中传来的、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低语。 那并非任何一种已知的人类或精灵语言,其发音扭曲怪诞,音节破碎混乱,充满了亵渎与疯狂的味道。然而,奇怪的是,白安礼明明从未听过这种语言,却在灵魂与之接触的瞬间,如同本能般,理解了其中蕴含的、最核心的意志与信息—— 恶魔。 这是一座定向召唤恶魔的降临法阵! 死灵界……也有恶魔存在吗? 白安礼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他缓缓抬起头,灰黑色的眼眸穿越涌动的黑暗能量与幽光,精准地锁定了法阵边缘、仍处于震惊与不解中的斯科特。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无声交汇。 白安礼脚下【飞行术】的光晕微闪,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穿”过浓郁的负能量浓雾,几乎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便已从法阵中心,出现在了斯科特身前数米之处,与他相对而立。 “你在召唤恶魔?” 白安礼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询问今天的天气。然而,这句话的内容,却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在斯科特心中炸开! 斯科特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混合了极度震惊、恐慌与一丝被彻底看穿的狼狈神色!他失声叫道: “你怎么知道?!!” 这个秘密,是他计划中最核心、也最危险的部分!整个圣光王廷和福光教会内部,知晓他真正研究方向的人也屈指可数,而且都被他用篡改的数据和部分成果蒙蔽了!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来历不明的紫衣亡灵法师,怎么可能一眼就看穿仪式的本质,甚至准确地说出了“恶魔”这个词?! 白安礼将斯科特剧烈变化的脸色尽收眼底,嘴角向上弯了弯,勾起一抹带着些许讽刺意味的弧度: “很难猜吗?” 他没有解释,也无需解释。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反而给斯科特带来了更大的心理压力。 但紧接着,白安礼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玩味,仿佛在点评一件不甚完美的作品: “不过,你的这个仪式,还不够啊。” 斯科特眉头紧锁,研究者的本能让他暂时压下了部分恐惧,“什么意思?” 第233章 恶魔附体 白安礼好整以暇地向前踱了一小步,目光扫过空中那扇正在缓缓打开的门扉,又扫过斯科特本人,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想仅仅靠一个变异龙血灵魂作为‘桥梁’和‘坐标’,再加上这些杂质的死亡能量作为‘祭品’,能量根本不够。” “你不是二转的职业者吗?实力不错,灵魂强度也够。加个你……能量和契合度,不就刚刚好了吗?” “你……你耍我?!” 斯科特听到这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呵呵……” 白安礼低低地笑了起来。他微微歪了歪头,看着气急败坏的斯科特: “我可没耍你。我……是认真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斯科特身上腾起青蓝色的魔力光芒,手中的西洋剑已然抬起,剑尖直指白安礼!而白安礼虽然依旧负手而立,但灰黑色的眼眸中,冰冷的杀意已然如同实质! “唰!” “唰!” 两道破空之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是伊丽莎白和瑞苏泽尔。 看到伊丽莎白竟然出现在这里,而且看上去毫发无伤、气息平稳,斯科特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一声不好! 威贝斯和托马斯那两个废物!两个三转打一个,竟然都没能拖住她?!竟然让她这么快就脱身,甚至还找到了这里?! “该死……威贝斯是白痴吗?!托马斯也是废物!两个贱民出身的家伙果然靠不住!” 斯科特在心中疯狂咒骂,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几乎是伊丽莎白出现的瞬间,斯科特就做出了最明智的决定——他脚下魔力爆发,身形就要向侧面一处预留的紧急逃生通道冲去!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冰晶凝结的声响。 斯科特只觉双脚脚踝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寒,低头一看,只见一层晶莹剔透、散发出亘古寒意的幽蓝色坚冰,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蔓延而上,将他双脚牢牢冻结在了原地! 白安礼对伊丽莎白和瑞苏泽尔的突然出现毫不意外。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目光看向伊丽莎白: “上面那两个……” “放心。” 伊丽莎白平静地打断了他,,“一时半会儿,逃不出来。” 她似乎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而非炫耀战绩。说完,她的目光转向白安礼,似乎对他之前与斯科特的对话产生了兴趣: “你刚刚跟他说的什么?我没听清。” 白安礼眼中闪过一丝古怪。但他没有隐瞒,老老实实地复述道,语气平静: “我说如果他自己主动成为祭品的一部分,就能成功召唤出恶魔。”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具体是否如此,以及成为祭品会是什么下场,我就不清楚了。” “召唤恶魔?” 伊丽莎白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站在她身后的瑞苏泽尔,以及她对面的白安礼,却都极其敏锐地察觉到,在那平静无波的语调下,骤然升腾起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纯粹杀意! 下一秒,斯科特整个人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攫住,毫无反抗之力地、直挺挺地朝着半空中——那扇正在缓缓打开的、流淌着亵渎低语的黑暗召唤之门——扔了过去! “不——!!!” 斯科特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口中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 而就在斯科特的身体即将撞入门扉缝隙的前一刹那—— “嗤——!!!” 一道粘稠的诡异黑气,如同早已等候多时的毒蛇,从那道越来越宽的门扉缝隙之中,以远超斯科特飞撞的速度,猛然迸射而出! 黑气精准无比地命中了半空中、正发出绝望惨叫的斯科特,然后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钻入了他的口鼻、耳孔,乃至全身毛孔! 黑气入体的瞬间,斯科特的惨叫声骤然变得更加高亢、扭曲,充满了非人的痛苦!他全身剧烈地抽搐痉挛,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疯狂蠕动,眼球凸出,布满血丝,表情扭曲到了极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伊丽莎白拂手,到斯科特被扔出,再到黑气附体,前后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 白安礼瞳孔微缩,看向身旁依旧静立如冰雕的伊丽莎白,忍不住问道: “你怎么知道……要把他往那扇门里丢?” 伊丽莎白头都没回,声音透过兜帽传来,依旧平淡: “我也不知道。” 她顿了一下,似乎想了想,然后补充道,语气平静无波: “我只是觉得,把他丢进去……他可能会生不如死。” 白安礼:“……” 瑞苏泽尔:“……”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古怪和一丝寒意。 就在两人眼神交流的瞬间,瑞苏泽尔敏锐地察觉到,白安礼的眼神似乎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 他忍不住向前靠近一步,来到白安礼身侧: “白安礼,你……怎么了?” 白安礼轻轻摇了摇头,移开视线,声音平淡: “没什么。” 在短暂的、大约只有一秒的沉默后,他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等结束了再说。” 瑞苏泽尔心中一动:“好。” “吼——!!!” 一声混合了痛苦、狂怒、以及无尽暴戾邪恶气息的、完全不似人类的咆哮,如同惊雷般在地下室中炸响,打断了他们的低语! 只见半空中,包裹斯科特的黑气迅速向内收缩、融入他的身体。 他原本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此刻平复了下来,但嘴角却咧开了一个夸张到近乎撕裂的、充满恶意与疯狂的狞笑!他脸上、脖颈、乃至裸露的手臂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仿佛活物般蠕动、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亵渎而诡异的扭曲纹路! 他的双眼,眼白部分完全被漆黑吞噬,瞳孔则化作了两团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竖瞳,充满了混乱、毁灭与饥渴的欲望! “哗啦!” 一对翼展超过三米、完全由漆黑骨刺与破碎皮膜构成、边缘流淌着暗红色火焰的、狰狞丑陋的翅膀,猛然从他背后撕裂衣物伸展而出 下一刻,他猛地张开那咧到耳根的大嘴,对着下方的法阵,用力一吸! “呼——!!!” 一股庞大无比的吸力骤然产生! 如同长鲸吸水,法阵中那浓郁的、粘稠的黑暗能量浓雾,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道道粗大的黑色气流,疯狂地朝着半空中恶魔-斯科特张开的巨口涌去!被他毫无保留地、贪婪地吸入腹中! 随着能量的吸入,他身上的邪恶气息似乎又凝实、壮大了一分,体表的那些暗红色纹路也变得更加明亮、妖异! 伊丽莎白微微仰起头,低声喃喃自语: “这就是……恶魔附体后的样子吗?” 第234章 解决了?! “咻咻咻——!!!” 数十枚通体晶莹剔透、边缘锋利如刀的幽蓝色冰锥,毫无征兆地在斯科特周围的空间中凝聚、浮现,然后以超越声音的速度,从上下左右各个方向,朝着他全身各处要害暴射而去! “吼!不知死活的东西!” 斯科特发出一声暴戾的怒吼,只见他那只被暗红色能量纹路覆盖、指尖变得尖锐如爪的手掌之上,骤然延伸出一道长度超过一米、完全由粘稠暗红色邪恶能量构成的、散发出灼热与腐蚀气息的能量利刃! “【暗蚀斩】!” “叮叮叮叮叮——!!!” 数十枚冰锥,竟然在短短一两秒内,被斯科特以精准而狂暴的挥砍,尽数斩碎! 而斯科特在斩碎所有冰锥后,那双暴戾的竖瞳,已经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死死盯住了下方那个敢主动攻击他的黑袍身影——伊丽莎白。 他口中发出疯狂的咆哮,背后的漆黑翅膀猛地一振! “唰——!!!” 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暗红色残影,以及刺耳的音爆! 斯科特如同一颗出膛的、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炮弹,以远超肉眼捕捉极限的恐怖速度,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朝着下方静立不动的伊丽莎白,狂猛无比地扑杀而去! 好快!白安礼瞳孔骤缩,心中暗凛。 他一直让影卫二潜伏在阴影中隐而不发,本是打算在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或进行关键控制。但此刻恶魔-斯科特展现出的爆发速度,完全超出了他之前的预估! 如果刚才被攻击的是自己,即便有【千机瞳】的预判和【飞行术】的灵活,恐怕也要陷入极大的被动,甚至可能来不及做出有效反应就被近身! 伊丽莎白只是微微抬起了头,仿佛透过兜帽下的阴影,平静地看着那道在眼中急速放大的暗红身影。 “嗡——!!!!” 以伊丽莎白的身体为核心,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冻结时间与灵魂的低温领域的瞬间释放! 【永寂寒渊】!!! “咔嚓嚓——!!!” 一层厚达半米、晶莹剔透的万年坚冰,以伊丽莎白身前那一米为界,凭空凝现,将斯科特整个人,连同他背后扇动的翅膀、挥舞的利爪、脸上凝固的狞笑……完完全全、结结实实地,冰封在了其中! 斯科特被封在冰中,依旧保持着扑击的姿势,栩栩如生,如同最完美的琥珀标本,只是那双暗红色的竖瞳中,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消散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空气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安静。 白安礼看着前方那尊近在咫尺、连表情都凝固在狰狞狂笑瞬间的冰雕,又看了看前方那道静立如亘古冰峰、连衣角都未曾拂动半分的黑袍身影,喉咙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这解决的……也太快了点吧? 他忍不住微微侧头,看向前方那道静立如黑色冰柱般的黑袍身影,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您这是……解决了,对吧?” 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目光在冰雕和伊丽莎白之间游移。 伊丽莎白微微偏了偏头,兜帽下的阴影似乎“瞥”了他一眼: “嗯。” 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而不是解决了一个由疯狂研究者以数百条生命、大量珍稀材料、以及复杂邪恶仪式为代价,召唤降临的恶魔附体者。 “他们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屠戮同僚、献祭灵魂召唤出来的恶魔……就这样解决了?” 白安礼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这反差太大了。 从丹尼尔被折磨、安德鲁濒死、艾拉牺牲、维克多陨落、到岛屿守卫自相残杀、法阵启动、恶魔之门洞开……这一连串血腥、残酷、充满算计与牺牲的事件,层层递进,最终引出了恶魔附体这看似无法收拾的恐怖高潮。 可这“高潮”,在伊丽莎白面前,却如同一个蹩脚的玩笑,被随手一“按”,就戛然而止,冻结成了滑稽的冰雕。 伊丽莎白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对着冰雕,五指极其轻微地、优雅地向内一收,仿佛在虚空中轻轻握拢了某个看不见的把手。 下一刻—— 那尊幽蓝冰雕,就在伊丽莎白这随意的动作下,坚冰化作无数颗细如微尘、却折射着地下室里幽暗光芒的、晶莹剔透的冰蓝色光点,纷纷扬扬,飘洒开来。 场景唯美得几乎令人窒息,与片刻前冰雕中那张狰狞狂笑、充满暴戾的面孔形成了诡异而强烈的反差。 很难想象,这些轻盈、梦幻、仿佛带着寒意的星尘,前一刻还组成了一尊封印着邪恶恶魔的死亡牢笼。 冰尘缓缓飘落、消散,最终在地面留下了一层薄薄的、迅速融化的霜痕。而在冰雕原本的位置,半空中,却留下了一团奇异的“东西”。 那是一个被一层更加剔透、仿佛绝对零度概念凝结而成的、薄薄幽蓝色冰壳完美包裹在内的、约莫拳头大小的“气团”。 气团内部,涌动着浓郁、粘稠、仿佛拥有生命般的漆黑色雾气。 黑气不断翻滚、扭曲,试图突破冰壳的束缚,却徒劳无功。而在黑气的最核心,一点仅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妖异、灼热、仿佛浓缩了无尽疯狂与毁灭欲望的暗红色光点,如同拥有生命的心脏般,正在一下、一下、缓慢而顽强地搏动着。 “这就是……那个恶魔的灵魂吗?” 站在白安礼身侧,一直保持沉默警戒的瑞苏泽尔,此时忍不住低声问道。 他眉头紧锁,身为拥有神灵血脉的正统骑士,他对这种充满污秽与混乱的邪恶存在,有着天生的排斥与敌意。即便那点暗红光芒被冰封削弱,依旧让他感到极度的不适。 伊丽莎白头也没回,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团被冰封的黑气核心,用她那惯有的、古井无波的语调,淡淡地回答道: “并不算。这团黑气只是那个恶魔的一道‘灵魂投影’。它蕴含了那只恶魔的部分本质、力量和意志,但并非其完整的灵魂本体。”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有必要解释得更清楚一些,补充道: “而且,那个恶魔本身位阶并不高,大概只属于……‘三等’的范畴。” “恶魔也分三六九等吗?” 白安礼适时地追问了一句。就目前来说,他对恶魔还一无所知,也没想到到会在这时候碰到。 “准确来说,是三等,二等,一等。” 伊丽莎白的回答简洁明了。 而就在这时,她敏锐地察觉到,白安礼的目光,自从那团被冰封的【恶魔灵魂投影】出现后,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它。 “你想要?” 第235章 亡灵法典的异动 白安礼被问得微微一怔。 他确实想要。 在看到这团【恶魔灵魂投影】的第一眼,准确说,是感受到其中那点暗红光点散发的、独特的混乱与邪恶本源气息时,他脑海深处,那本一直沉寂、仅有在领悟新知识或遇到特殊情况时才会有所反应的《亡灵法典》,竟然传来了一阵清晰无比的、难以抑制的“悸动”! 那感觉更像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渴望”。 庇尔斯当初叮嘱他一定要找机会去死灵界,现在看来,死灵界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其中竟然还活跃着“恶魔”这种种族。这完全颠覆了他之前认为死灵界只有纯粹亡灵生物的简单认知。 再加上庇尔斯话语中隐含的急切与未尽之意,福伦曾提过的亡灵生物突破50级时会感应到冥河与死灵界位置的线索……这一切都让白安礼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世界,尤其是对死亡、灵魂、以及诸多相关位面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而这团【恶魔灵魂投影】,或许就是一个难得的、能够窥见“深渊”或“恶魔”本质一角的窗口,对《亡灵法典》的补全,对他自身道路的探索,可能都大有裨益。 心思电转间,白安礼没有隐瞒,也没有故作矜持。他略微迟疑了一瞬,便坦然地迎向伊丽莎白兜帽下的目光: “是的。我对它……有些兴趣。” 伊丽莎白似乎对他的坦诚并不意外。她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心念微微一动。 那团被幽蓝坚冰完美包裹的【恶魔灵魂投影】,便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平稳地、缓缓地飘飞到了白安礼的面前,静静悬浮,触手可及。 “给你。” 伊丽莎白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好……嗯?” 白安礼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准备接过,但手指在即将触碰到那冰凉冰壳的刹那,又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这就……给了? 这么干脆?没有任何条件?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他想要用来做什么? 这似乎……和伊丽莎白之前表现出的那种干脆利落、目标明确的行事风格,有点不太一样。 似乎是察觉到了白安礼那一瞬间的停顿和眼中的疑惑,伊丽莎白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对灵魂领域,尤其是恶魔灵魂这种充满混乱与污染特质的存在,没有太深入的研究。我身边的人,暂时也没有精通此道、能够安全有效解析这东西的存在。” 她的话语半真半假。 身为“巫师会”的成员,“血液”伊丽莎白身边自然不乏学识渊博的法师与研究者,其中未必没有擅长灵魂或恶魔学的人才。 但这团【恶魔灵魂投影】毕竟来自三等恶魔,价值相对有限,对她个人而言,吸引力确实不算太大。 “既然你想要,而且看起来对它有所了解或想法,那就给你。不过,作为交换……” 她的话锋在这里微微一顿,仿佛在强调接下来的条件: “如果你从这团投影中,解析、发现了任何有价值的知识、信息,或者关于恶魔、深渊、乃至这个仪式背后更深层次的东西……必须与我共享。” 这番解释,也部分消解了白安礼心中的疑虑。这种有条件的交换,远比那种莫名其妙的、不求回报的馈赠,更符合常理,也让他觉得更“真实”、更易于接受。 其实还有比较重要的一点,伊丽莎白确实对白安礼和瑞苏泽尔产生了一些兴趣。 在亲眼目睹了两人今晚的表现之后,她心中那份“爱才之心”确实被触动了。 更让她暗自惊讶的是,白安礼这个亡灵法师,身上竟然没有沾染丝毫令人生厌的、属于低阶死灵法师常见的腐烂、阴森或疯狂邪恶的气息。他的能量虽然冰冷,却透着一种异样的纯净与秩序感。而瑞苏泽尔身上的血脉,也让她隐隐感觉到不凡。 这两个年轻人,无论是潜力、心性还是目前表现出的特质,都远超寻常天才。 如果白安礼真的能从中研究出什么,那自然更好;即便不能,用一团对她而言用处不大的恶魔投影,换取与两个潜力巨大的年轻人建立初步联系和“债务”关系,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白安礼很干脆地点头同意: “很公平。如果我有所得,会与你共享。” 达成口头协议,白安礼不再迟疑。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缕精纯的暗灵魔力自指尖蔓延而出,化作一道柔和的牵引力场,小心翼翼地包裹向那团悬浮在眼前的、被冰封的【恶魔灵魂投影】。 “嗡——!!!” 一直安静沉寂于他灵魂深处的《亡灵法典》,仿佛一头被惊动的沉睡凶兽,骤然发出一阵剧烈而清晰的“颤动”! 这颤动直接作用在他的精神与魔力核心,带来一阵强烈的、如同耳鸣般的低沉嗡鸣! 紧接着,更让白安礼措手不及的事情发生了——他体内的暗灵魔力,竟然在这一刻,完全脱离了他精细的掌控! “哗——!” 磅礴而精纯的暗灵魔力,如同拥有自我意志的黑色潮水,在涌出体外的瞬间,便自动凝聚、塑形,化作数条仿佛章鱼触手般的灰黑色魔力“触须”! 这些魔力触须灵活无比,速度快如闪电,根本不等白安礼做出反应,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缠绕上了那团被冰封的【恶魔灵魂投影】! “咻——!” 魔力触须毫不停留,如同最贪婪的饕餮,将整团恶魔投影死死缠住、包裹,然后以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猛地向回一扯! “唰!” 那团蕴含着恶魔气息的投影,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挣扎或反应,便被那数道灰黑色的魔力触须,如同拖拽猎物般,一下子拽离了白安礼手掌前方的位置,然后……顺着触须回收的轨迹,以惊人的速度,直接“撞”向了白安礼的胸膛! 不,不是“撞”,更像是被“吸”了进去! 那团恶魔投影在接触到白安礼身体的瞬间,仿佛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他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没有泄露出来。 “哗啦啦——!!!” 与此同时,白安礼的意识海中,那本悬浮的、古朴厚重的《亡灵法典》,仿佛受到了最强烈的刺激,无风自动,书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翻动! 书页翻动的速度快到模糊,最终,停在了后半部分,一张完全空白、没有任何字迹或图画的崭新页面上。 而那团被强行拖入白安礼体内的【恶魔灵魂投影】,此刻正被一股由他体内暗灵魔力构成的、宛如“海洋”般的庞大力量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径直朝着意识海中《亡灵法典》所在的位置“飞”去,就像一叶在怒涛中完全失控的扁舟。 “嗡……嗡嗡……” 《亡灵法典》的颤动更加剧烈了。当那团恶魔投影“撞”上《亡灵法典》的封面时,它“啪”的一声迅速合上,并陷入了沉寂。 【正在解析……】 第236章 完美撤退 整个过程,从魔力失控涌出,到触须拖拽恶魔投影入体,再到《亡灵法典》完成吸收,前后总共不超过五秒钟时间。 快得如同电光石火。 白安礼站在原地,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失控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实际上,他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亡灵法典》竟然能自主引动他的魔力?!这种完全脱离掌控的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这本法典,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神秘”和“主动”! 震惊、警惕、疑惑、以及一丝对未知的隐隐不安,在他心中交织。 但此刻,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 尤其是,面前还站着“血液”伊丽莎白这样深不可测的强者。任何一丝不自然的情绪波动、任何一点超出常规的表现,都可能引起对方的好奇、探究,甚至……猜忌。 而就在这短暂的、因恶魔投影被收取而略微停滞的氛围中——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地壳深处的巨响,混合着冰层爆裂的咔嚓声,猛地从众人头顶上方、岛屿地面的方向传来!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之前伊丽莎白困住威贝斯和托马斯的那处高空战场! 显然,在这段时间里,被困在【冰神的凝视】中的威贝斯与托马斯,终于凭借两人联手之力,不计消耗地疯狂攻击,强行从内部,将那坚固无比的寒冰囚笼打穿了! “咻——!” 破风声凄厉刺耳!一道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以最快的速度撕裂空气,率先从破开的冰笼缺口中冲出,正是速度最快的【疾风】托马斯! 他此刻的样子颇为狼狈,身上那件青灰色的贴身劲装多处破损,凝结着白霜,脸上、手上也有不少冻伤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熊熊怒火与杀意! 人在半空,双手便已急速挥动! “【风刃·疾雨】!” 数百枚仅有巴掌大小、却边缘锋利无比、高速旋转、散发着青蒙蒙光芒的小型风刃,随着他双手的挥洒,如同被激怒的蜂群,铺天盖地地朝着下方地下室入口附近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伊丽莎白淡淡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上方。 “嗡……” 一股奇异的、仿佛水面涟漪般的空间律动,以她抬起的右手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冰蓝色魔力光晕,如同最轻柔的纱幕,瞬间将伊丽莎白自身,以及她身后的白安礼和瑞苏泽尔,一同笼罩在内。 这层光幕看似薄弱,仿佛一触即溃。 风刃撞击在光幕上,爆开一团团青灰色的混乱气流与细碎的冰蓝光点,将光幕表面激起一圈圈微弱的涟漪。地面被逸散的风刃能量炸得碎石纷飞,烟尘四起,瞬间将三人的身影吞没。 但,也仅此而已。 那层薄薄的冰蓝色光幕,如同最坚韧的弹性壁障,任凭风刃如何狂暴冲击,都只是微微荡漾,没有丝毫破裂或黯淡的迹象。 光幕内部,伊丽莎白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白安礼和瑞苏泽尔身处光幕保护下,除了感受到外界传来的剧烈能量震动和烟尘遮蔽视线外,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伊丽莎白的防御,举重若轻。 烟尘缓缓散开,显露出光幕内三人完好无损的身影。 伊丽莎白这才缓缓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仿佛“扫”了一眼空中如临大敌的托马斯,然后,她微微侧头,对着身旁的白安礼,用那平淡无波的语气问道: “这里,还有要做的吗?” 白安礼快速和身旁的瑞苏泽尔对视了一眼,便再次看向伊丽莎白: “没有了。” 伊丽莎白微微点了点头。 “嗡——!!!!!” 以伊丽莎白的身体为核心,一股远比之前磅礴、更加古老、仿佛源自世界冰川时代本源的恐怖寒意,轰然爆发! 刚赶到地下室入口附近的威贝斯,脸色骤然剧变,在他和托马斯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彼得小岛周围,原本还算平静的深蓝色海面,毫无征兆地沸腾、隆起! 一道道高达数十米、仿佛接天连地的厚重水墙,从四面八方朝着小小的彼得小岛,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合拢、拍击而来!其规模之宏大,威势之骇人,远超任何自然风暴引发的海啸! 那包裹岛屿的、厚重无比的海水,在接触到恐怖寒意的一瞬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冻结、凝固! 三个呼吸之后,整座彼得小岛,连同其周围数百米的海域,在这一刻,被强行拖入了一个绝对零度的寒冰世界,化作了一尊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冰封琥珀”! 岛屿上,那些尚未完全倒塌的灰色建筑、焦黑的废墟、散落的尸体、喷溅的血迹、战斗的痕迹、以及残存的魔法波动……所有的一切,都被这急速蔓延的坚冰,瞬间封存! 威贝斯和托马斯悬浮在半空,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几乎要将灵魂都冻结的恐怖寒意,以及下方那一片死寂的、被永恒冰封的末日景象。 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座经营了数年的秘密实验基地,就在这短短一分钟内,从一片混乱的战场,化为了一座毫无生气的、被彻底冰封清洗过的荒岛标本。 这时,那冻结一切的极致寒意,开始缓缓消退、收敛。 坚冰从最外层开始,化作最精纯的水元素能量,如同退潮般,向着大海深处回流、消散。冰层一层层剥离、变薄,连同冰封在其中的一切杂质——建筑碎屑、尸体、血迹、战斗痕迹……也仿佛被这净化般的消融过程一同带走。 当最后一层薄冰也悄然化作虚无,融入海水之中时—— 月光下,原本的彼得小岛,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岛屿的大致轮廓还在,但上面所有的人工建筑、明显的战斗痕迹、大量的尸体与血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座岛屿,仿佛经历了一场亘古冰川的洗礼,又被最纯净的海水反复冲刷了万年,变得“崭新”而“荒芜”,再也找不到今夜之前那秘密基地的丝毫痕迹,也找不到刚刚那场惨烈战斗的任何证据。 前后不过一分钟。 威贝斯和托马斯并肩悬浮在半空,海风吹拂着他们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衣袍,带来刺骨的凉意。两人望着下方那片“崭新”的荒岛,久久无言。 良久,托马斯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与后怕,低声喃喃道: “这就是……【异端审判所】通缉榜上,排名第九的……【寒女】吗?” 威贝斯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涩笑容: “能上榜的那些家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站在王廷和教会的对立面。更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怪物,是天才中的怪物,是行走的灾难。否则,那些审判官,那些猎魔人,又怎么会对他们……束手无策,只能悬赏通缉?” “我们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回去之后,该怎么面对王廷军部的质询,怎么面对教会裁判所的盘查。” 第237章 亡灵山脉 清晨稀薄的天光,艰难地穿透终年笼罩在某片禁忌之地上空的、厚重如铅的灰黑色云层,洒下些许惨淡而冰冷的光晕。 这非但不能带来暖意,反而将那些扭曲怪诞的枯木、嶙峋遍布的苍白岩石、以及空气中飘荡的、仿佛凝结了无数亡魂哀嚎的淡灰色雾气,映照得更加阴森可怖。 这里是圣光王廷正北偏西方向,那片令人闻之色变、被标注在几乎所有王国地图与冒险者手册最危险区域的连绵山脉——【亡灵山脉】。 死物的聚集地,黑暗的大本营,无数冒险家与探索者的埋骨之所,亦是圣光王廷与福光教会多年来倾力清剿、却始终难以根除的顽疾与眼中钉。 “嗡——!” 一阵突兀的的空间波动骤然在亡灵山脉最外围荡漾开来,紧接着,光芒一闪,三道身影凭空显现。 正是刚刚经历了彼得小岛夜间血战、借助伊丽莎白的空间手段远遁至此的白安礼、瑞苏泽尔,以及施展了这次超远距离传送的伊丽莎白本人。 三人身上,还残留着未散的、属于昨夜战场的血气和冷气。 白安礼那张本来就苍白的脸此时显得更加苍白。 长时间、超远距离的空间传送,对于任何非专精空间魔法或体质特异的生灵而言,都是一种极大的负担。而在三人中,白安礼此时的等级和体质,都是最弱的。 完成传送后,伊丽莎白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便直接伸到了白安礼面前: “配方。” 白安礼闻言,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缓缓点了点头。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向自己的眉心。 一缕精纯凝练、蕴含着特定信息结构的精神力,被他小心地剥离、引导,顺着指尖,化作一道精神丝线,缓缓飘向伊丽莎白伸出的掌心。 精神意念传递——这是比语言或文字记载更加直接、准确、且难以篡改的信息交接方式,尤其适合传递魔法公式、药剂配方这类复杂精密的专业知识。 伊丽莎白没有抗拒,任由那道灰黑色的精神丝线没入自己掌心。兜帽下的阴影微微低垂,仿佛在闭目接收、验证其中蕴含的信息。 但伊丽莎白的动作并未停止。她收回右手,同时左手抬起,食指对着白安礼,凌空轻轻一点。 “咻!” 一点黑色的、仅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与她同源冰冷气息与独特灵魂波动的光芒,如同穿越空间的萤火,瞬间没入白安礼的胸膛,消失不见。 “这是……一道全新的命星投影?” 白安礼瞬间感应到体内多了一道极其隐晦、但与他自身存在某种微弱链接的冰冷印记,心中了然。 “【恶魔灵魂投影】里面的信息内容,” 伊丽莎白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淡,“记得与我共享。” “……明白。” 得到肯定的答复,伊丽莎白不再多言。下一刻,她周身空间再次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淡蓝色涟漪,伊丽莎白本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瑞苏泽尔上前一步来到白安礼身侧,稳稳扶住白安礼微微有些发颤的手臂: “你感觉怎么样?脸色很难看。” 白安礼借着瑞苏泽尔的搀扶稳住身形,轻轻摇了摇头:“放心,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有点晕,适应一会儿就好。” 他顿了顿,灰黑色的目光扫过瑞苏泽尔身上那件堪称“惨烈”的轻甲——焦痕、血迹、破损、符文熄灭……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 昨夜与维克多的惨烈搏杀,早已让这件由白安礼精心设计锻造的优品级装备,达到了承受极限。 “我们先换个地方。这里太空旷,不是久留之地。” 白安礼低声说道,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那些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形态怪诞的阴影。亡灵山脉绝非善地,即便是边缘地带,也可能潜伏着危险的亡灵生物或其他魔物。 “亡灵山脉的魔物,对生命气息、能量波动乃至……新鲜的血腥味,都比较敏锐。” 白安礼快速分析着现状,灰黑色的眼眸深处,【千机瞳】的微光悄然流转,不断扫描、评估着周围的环境能量与潜在威胁: “我们先找个相对隐蔽的位置暂时落脚。你需要换下这身破损的装备,最好就地销毁,不要留下可能被追踪的线索。” 他略微感应了一下,补充道:“而且,我感觉得到,福伦离我们的距离……似乎并不是太遥远。他应该就在这片山脉的某处。等我俩都恢复过来,状态调整好之后,再动身去找他汇合。贸然在亡灵山脉深处行动,尤其是在我们状态不佳的情况下,太过危险。” 瑞苏泽尔对此毫无异议。 北方,某处隐秘冰川之下。 巨大的地下冰窟网络纵横交错,仿佛一座被冰封的远古迷宫。 这里温度极低,永恒的寒冰构成了墙壁、穹顶与地面,散发出幽幽的蓝白色光芒,照亮了错综复杂的通道与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冰室。 其中一间冰室内,伊丽莎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她身上那件用于伪装与行动的黑袍,此刻被她随手脱下,挂在墙边一个冰晶凝结的衣架上。 黑袍之下,是一身剪裁合体、质地特殊的深蓝色劲装,勾勒出她高挑纤瘦却隐含爆发力的身形。 她在原地静静站了约莫一分钟,仿佛在消化昨夜所见的一切,也仿佛在平复内心翻腾的波澜。 然后,她大步走到冰室中央那张由万年寒冰整体雕琢而成的宽大书桌前坐下。 伊丽莎白开始在羊皮纸上,快速而流畅地书写起来。 她的笔迹清晰、锋利,每一个符文、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反应步骤,都分毫不差。虽然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比平时更加迅速、甚至带着某种力道的书写速度,却清晰地显示出她内心绝非表面那般平静。 实验体……滥杀……召唤恶魔…… 丝丝缕缕的、近乎实质的寒意,不受控制地从她周身散发出来,将她坐着的冰椅、面前的书桌,甚至羊皮纸的边缘,都冻结出一层更厚的、晶莹剔透的霜花。 冰室内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好几度。 片刻之后,当她写完最后一笔,落下最后一个代表验证无误的冰蓝符文时,她猛地停下笔,将羊皮纸一把抓起。 她豁然起身,推开冰椅,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这间属于她个人的冰室。厚重的冰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 第238章 四种配方 穿过几条被冰晶映照得泛着幽幽蓝光的通道,伊丽莎白来到基地深处一片被规划为研究与制造区域的宽敞冰窟。 这里摆放着不少看起来颇为精密,有些甚至还在缓缓运作的魔法设备。 一个穿着简朴研究员服饰、正弯腰认真观察一台复杂设备内部能量回路运转情况的年轻男子,听到身后传来清脆而稳定的脚步声,有些意外地回过头。 看到伊丽莎白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年轻男子——伊恩,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讶异。 “伊丽莎白大人?” 伊恩直起身,快步迎了上来,语气恭敬中带着疑惑。 在他的印象中,伊丽莎白大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她自己的冰室或训练场,很少主动来到这边的研究区域,更少有这样……直接大步走进来找人的情况。通常都是他有事汇报,或者定期会议时才能见到。 伊丽莎白没有废话,直接将手中那张墨迹已干的黑色羊皮纸递到伊恩面前,声音清冷,但语速比平时略快: “这是【智力】和【体力】的完整药剂配方。现在,我们手中已经有了【力量】、【速度】、【智力】、【体力】四种基础属性药剂的配方。” 她看着伊恩瞬间瞪大的、充满惊喜的眼睛,继续道:“可以比较全面、系统地提升那些孩子们的基础能力了。接下来,我们的预备职业者,在数量和质量上,应该都能得到显著的提高。你要尽快组织人手,进行小规模试制与效果验证,优化流程,为后续的批量生产做准备。” 听到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伊恩脸上禁不住绽放出无比灿烂、甚至有些激动的笑容! 四种基础属性药剂!这意味着组织的底层战力培养体系,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那些有潜力但先天不足的孩子们,有了更多追赶的可能!那些忠诚可靠的普通成员,也有了强化自身、为组织做出更大贡献的机会! “没错!伊丽莎白大人,您真是太厉害了!” 伊恩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提高,他双手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羊皮纸,仿佛捧着稀世珍宝,“这……这两份药剂配方真是太及时了!有了这些,我们的计划至少能提前……”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但随即想到什么,脸上兴奋稍敛,换上了一丝认真与汇报工作时的严谨:“对了,伊丽莎白大人,按照您之前给的【精神】和【体力】配方,这段时间我们尝试做出了一小批样品。但是……效果似乎没有配方上面记录的那么理想,稳定性也差一些,个体差异明显。 看来在材料提纯、反应控制、甚至可能的水源和器具方面,都还需要大量的观察、测试和调整。” 伊丽莎白对此似乎并不意外,她平静地开口:“不用太着急,伊恩。新配方的消化与熟练掌握,本身就需要时间和反复实践。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她顿了顿,黑色的眼眸看向伊恩,问起了另一件事:“对了,罗纳德在哪里?” 伊恩连忙回答:“罗纳德大人?他就在他自己的小房间里,这个时候,估计又在看书或者整理笔记。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不用。” 伊丽莎白摇摇头,语气干脆,“你安心做这些药剂的实验和调整工作。” 伊恩看着她迅速消失在通道拐角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珍贵的配方,脸上欣喜与疑惑交织。 在众多地下冰室中,一间看起来十分普通、甚至有些简朴的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极其简单。 一张铺着厚实兽皮的单人冰床,几个高及屋顶、塞满了各种材质、新旧不一的书籍、卷轴、笔记本与手札的书架,以及一张宽大的、同样由寒冰雕成、此刻上面摊开着数本厚重笔记的书桌,便是全部家当。 房间内有股淡淡的、独属于旧书卷与墨水的沉静气息,与基地其他地方弥漫的寒意与魔法气息迥然不同。 一位身穿朴素棕色常服、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儒雅温和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书桌前,就着一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魔法灯,认真翻阅着手中一本羊皮纸装订的厚厚笔记。 他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冰质的桌面,仿佛在思考某个复杂的问题。 忽然,他翻阅笔记的手指微微一顿,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并未关闭的房门方向。 几乎是同时,伊丽莎白高挑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房门处。 她没有敲门,直接走了进来,黑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书桌后的罗纳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尚未完全平息的气息,却让房间内的温度悄然下降了些许。 “有事吗?” 罗纳德脸上浮现出一抹习惯性的、温和而包容的笑意。 他放下手中厚重的笔记本,从书桌后站起身,走到伊丽莎白面前,仔细打量了她一下。 “你这次出去一趟,” 罗纳德的声音温和,“有新的发现了?” 伊丽莎白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直直地看着罗纳德,那双黑色的眼眸仿佛要穿透他的镜片,看进他内心深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冰室内的空气仿佛都要凝结。 最后,伊丽莎白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挤出来的: “没错。” 她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制某种翻腾的情绪,然后继续道: “圣光王廷,以及他们背后的福光教会,在暗中支持禁忌的人体改造与死灵实验。现在……他们正在四处秘密搜集平民,以及低阶的职业者,作为‘实验体’。” 她的目光锐利如冰锥:“他们在彼得小岛,利用这些无辜者的生命、鲜血和灵魂,布置了大型邪恶仪式。目的,是进行定向召唤。” 罗纳德听到这里,脸上的温和笑意迅速褪去,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凝重。 他了解伊丽莎白,她从不无的放矢,也不会故意夸大其词。她既然这么说,必然是亲眼所见,且有确凿证据。 伊丽莎白看着罗纳德变化的脸色,最后吐出了那个让罗纳德瞳孔骤缩的词: “他们想召唤的,是恶魔。” 第239章 我离开 沉默。 冰室内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魔法灯发出的柔和白光,静静照耀着两人凝重的脸庞。 几秒钟后,罗纳德才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摘下眼镜,用指尖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而沉重: “竟然……妄图控制恶魔的力量吗……”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伊丽莎白,语气恢复了理智与冷静:“进来说吧,把门关上。别让其他人无意中听到,免得引起大规模的愤怒和恐慌。我们需要冷静分析,而不是被情绪主导。” 伊丽莎白没有反对。 她反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寒流涌出,敞开的房门被一股柔和但坚定的力量牵引着,悄无声息地自动合拢,严丝合缝。与此同时,罗纳德也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个淡银色的、结构精密的微型魔法阵,轻轻按在冰面上。 “嗡……” 一层无形的、能隔绝声音与外放能量波动的静音与屏蔽结界,以他手掌为中心迅速扩张,将整个房间笼罩在内。确保接下来的谈话,绝无外泄的可能。 两人走到冰室中央相对摆放的两张冰椅前坐下。罗纳德看向对面的伊丽莎白,神色郑重: “具体说一下?” 伊丽莎白点点头,开始用她那清晰、冷静、但隐含怒火的语调,将自己在彼得小岛的所见所闻,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 罗纳德在一旁静静听着,表情越来越严肃,眉头也越皱越紧。 待伊丽莎白讲述完毕,罗纳德沉默了很久。 “对了,” 罗纳德似乎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你提到的这两个年轻人——那个药剂师兼亡灵法师‘白蛇’,以及那个临战突破的骑士。他们是什么来路?你有猜测吗?” 伊丽莎白摇摇头:“没有确切线索。那个亡灵法师隐藏得很深,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古怪,但绝非邪恶之徒。那个骑士血脉不凡,心性坚韧。但按照他们表现出的实力和手段来看,肯定不是普通人,也绝不是王廷和教会体系内的人。 彼得小岛说到底,是他们两个策划并主要摧毁的,我只是最后……帮忙清理了一下痕迹。” 罗纳德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罗纳德。” 伊丽莎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的语气没有丝毫停顿,也不再掩饰其中压抑已久的愤怒与决绝: “我们还要蛰伏到什么时候?” “圣光王廷和福光教会,他们的所作所为,早已背离了最初的教义与宣称的正义!他们不是在维护秩序,而是在制造灾难!不是在守护生灵,而是在践踏生命!用无辜者的血肉进行禁忌实验,甚至试图召唤恶魔——这已经不是堕落,这是在自取灭亡!而我们‘冰川’,蛰伏了整整十年!十年!”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们积蓄力量,我们培养新人,我们等待时机……可时机在哪里?等到他们把整个北方,甚至整个人类王国,都变成下一个彼得小岛吗?等到恶魔的军团真的被他们召唤出来,生灵涂炭吗?” “伊丽莎白,冷静点。” 罗纳德的声音依旧温和,“我理解你的心情。知道那些,我同样愤怒。但是,愤怒不能解决问题,冲动更可能将我们十年来的心血,将那么多信任我们、跟随我们的兄弟姐妹,带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目光诚恳地看着伊丽莎白:“现在,确实不是全面发动、与王廷和教会正面开战的最好时机。他们的势力依旧根深蒂固,高手如云,资源庞大。我们‘冰川’虽然有了长足发展,但整体实力依旧处于劣势。贸然行动,无异于以卵击石。” 看到伊丽莎白眼中并未消退的怒意与质疑,罗纳德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看着。” “彼得小岛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绝佳的契机。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将这件事逐步泄露出去,来借机抢占舆论高地。” 罗纳德强调道,手指轻轻敲击着冰椅扶手,“让民众,让那些中立的贵族,让王国内部其他对教会和王廷不满的势力,都看清楚他们的真面目!让他们内部先乱起来,让猜忌和恐惧在他们之间蔓延!这比我们直接发动十次袭击都更有效。” 他看着伊丽莎白,语气放缓,“我知道你很愤怒,伊丽莎白。愤怒是应该的。但是,我们还有很多兄弟姐妹,他们的性命,他们的未来,都系于我们的决策之上。我要对他们负责,不能因为一时的愤怒,就让他们去进行一场胜算渺茫的决战。”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而且,你这次带回来的东西,恰恰给了我们缩短等待时间的机会!你之前交给伊恩的【力量】和【速度】药剂配方,已经让我们的预备队实力提升了一截。现在,你又带回了【智力】和【体力】的配方。四种基础属性药剂齐全,这意味着我们的积蓄时间,可以大大缩短!我们的底层战力,将在未来一两年内,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三年!伊丽莎白,再等三年时间!充分利用这些药剂,培养出更多、更强的忠诚战士;同时,利用彼得小岛事件搅动风云,削弱王廷和教会的声望与凝聚力。三年之后,我相信,我们就有足够的底气,可以开始考虑……进行一些更具决定性的行动了!” 然而,伊丽莎白的反应,却出乎罗纳德的预料。 她静静地听完罗纳德的长篇大论,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眼中的冰冷与决绝反而更甚。 “罗纳德,” 她缓缓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想再听这些漂亮话了。” “十年,我等够了。” 她黑色的眼眸中仿佛有风暴在酝酿,“你说要对兄弟姐妹的性命负责,我同意。所以,我不强迫所有人都跟我一起行动。” 她微微扬起下巴: “你不愿意现在动手,那就继续留在这里,按照你的计划,稳步发展,等待你的‘三年之期’。” “但我,等不了。”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我会带走一批自愿跟随我的人,但不会很多。我们会像‘夜袭队’那样,在王廷控制区域的边缘、在他们力量薄弱的地方,进行游击、破坏、袭击他们的补给线、刺杀他们的爪牙、解救那些被他们迫害的无辜者……同时,将彼得小岛的真相,撒遍北方大地!” 她的目光扫过这间简朴的冰室,最后重新落在罗纳德脸上: “至于那四种属性药剂配方……罗纳德,那是我留给‘冰川’的,最后的礼物。利用好它们,保护好大家。” 说完,她不再看罗纳德骤然变色的脸,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房门走去。 步伐坚定,背影决绝,仿佛一座即将独自冲向风暴的冰峰。 第240章 将功补过 圣光王廷,王都东区,福光教会总部。 清晨的日光,慷慨地洒落在这片被纯白与鎏金主宰的宏伟建筑群之上。位于王都东侧的核心区域,一座高耸入云、尖顶仿佛要刺破苍穹的巍峨主教堂,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屹立于无数附属的教会建筑拱卫之中。 这些建筑风格统一而庄严,以主教堂为中心,星罗棋布,共同构成了一片肃穆、恢弘、充满神圣压迫感的宗教圣地。 乳白色与淡金色的石材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而圣洁的光泽,巨大的彩绘玻璃窗描绘着圣人与神迹。 每当钟声敲响,悠扬的旋律伴随着隐约可闻的唱诗声与祈祷声,让这片区域仿佛笼罩在一层无形的神圣光晕之下,充满了“光明”、“秩序”与“净化”的气息。与王都其他区域的繁华喧嚣截然不同,这里是精神与信仰的绝对中心。 然而,在这片光明表象之下,并非所有的角落都充斥着祥和。 主教堂地下深处,两间特殊审讯室的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无声地推开。 威贝斯和托马斯,这两位不久前还在彼得小岛上叱咤风云、身为基地最高武力的三转强者,此刻却面色微微发白,气息比起全盛时期明显萎靡了不少,各自从门后走出。 教会的“审讯”,从来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问答。 “人,总是会不自觉地选择说出更有利于自己的话,或者下意识地美化、遗忘、扭曲某些细节。” 这是某位高阶审判官在请他们进入这间特殊审讯室前,用毫无波澜的语气给出的解释。 因此,教会的审讯,更接近于一种强制性的、无法作伪的“回溯”与“检视”。 通过某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高阶神术,审判官得以如同翻阅一本摊开的书籍,“观看”受术者特定时间段的记忆碎片。 这种“搜魂”式的审查,并不会对灵魂结构造成永久性的、可见的损伤。但那种被他人意志强行侵入、翻阅自身记忆、甚至可能触及一些深藏心底的隐秘与情绪的感觉,对受术者而言,无异于一场精神上的酷刑。 灵魂被反复拉扯、翻检所带来的负担与不适,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够坚定的人感到崩溃,即便是三转强者也不例外。威贝斯和托马斯二人的精神属性都算不上突出,这种负担对他们而言,尤为沉重。 这已经是短短两天内的第三次配合调查了。 王廷军部、皇室直属的调查机构、以及眼前的福光教会裁判所,三方轮番上阵,用各自的方式,从各自的角度,反复“确认”彼得小岛事件的每一个细节。 每一次从审讯室走出,都感觉像是被剥掉了一层皮,不仅仅是体力与精神力的消耗,更是尊严与骄傲被反复践踏的煎熬。他们本是镇守一方的强者,如今却是待审的囚徒。 就在两人强打精神,准备离开这条令人压抑的通道时,前方拐角处,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走来。 来人一身裁剪合体、以深红为底色、滚着华丽金边、绣有繁复太阳与圣典纹章的长袍,昭示着其身份之尊贵——红衣主教。 在福光教会内部,红衣主教的地位仅次于教皇与极少数隐世不出的苦修者,是真正手握大权、能够影响王国决策的核心人物。整个庞大的福光教会,明面上的红衣主教,也不过五指之数。 看清来人的面容,威贝斯和托马斯心中哪怕有再多的憋闷、不满与疲惫,也在瞬间被强行压了下去。他们立刻挺直了因精神疲惫而微微佝偻的脊背,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恭敬而不失体面的神色,微微躬身,齐声道: “内森主教。” 走来的红衣主教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和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温润,嘴角习惯性地噙着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二位辛苦了。” 内森主教脸上带着关切,声音温和轻缓,如同长辈在安抚后辈。他走到两人近前,目光在两人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点了点头,随即不急不缓地抬起手,手指上那枚镶嵌着纯净白宝石的储物戒指微微一闪。 两瓶约莫手指粗细、内里荡漾着淡金色柔和液体的药剂,出现在他手中。药剂瓶身上铭刻着细微的圣光符文,散发着令人精神一振的淡淡清香。 “这两天,想必二位受了不少委屈,精神上也损耗颇大。” 内森主教将两瓶药剂分别递向威贝斯和托马斯,“教会的审查流程,也是为了确保公正,杜绝任何可能的疏漏,还望二位能够理解。这两瓶是教廷内部的高阶牧师精心炼制的【安神恢复药剂】,对滋养精神、平复灵魂躁动、恢复精力有不错的功效。二位不妨先服下,会感觉好受些。” 威贝斯和托马斯闻言,脸上都闪过一丝受宠若惊的神色。 红衣主教亲自赠药,无论这背后意味着什么,表面上的姿态已经给足了。他们连忙双手接过水晶瓶,触手微温,瓶中药液随着他们的动作荡漾出柔和的光晕。 “多谢内森主教关怀。” 两人再次躬身道谢,不再犹豫,拔开同样铭刻着微小符文的瓶塞,将瓶中药液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并无寻常药剂的苦涩,反而带着一股清甜温润之感。沿着喉咙滑入腹中,随即丝丝缕缕清凉而舒泰的气息直冲颅顶,迅速抚平了灵魂深处因反复“检视”而产生的隐隐刺痛与滞涩感。 两人只觉精神一振,那股萦绕不散的疲惫与空洞感被驱散了不少,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眼神重新变得清明有力。 “呼……” 威贝斯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头脑清明了许多,他苦笑着看向内森主教,语气带着无奈与自责,“多谢大人。彼得小岛事发突然,对方有备而来,实力强悍,更有那位‘寒女’亲自出手……但无论如何,我二人确实有很多地方做的不好。” 托马斯在一旁默默点头,表示附议。 内森主教脸上笑容不变,仿佛早已料到他们会这么说。 他微微侧身,示意二人与他同行。三人于是并肩朝着通道外走去,内森主教自然而然地走在中间。 “威贝斯阁下不必过于自责。” 内森主教的声音依旧温和,“那座研究基地被破坏,确实是王廷,也是教会不愿看到的损失。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追悔与过度苛责已无意义。重要的是,如何弥补,如何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以及……如何将潜藏的威胁,尽早拔除。” 他话语一顿,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两人。 “正因如此,经过王廷军部、皇室,以及我们教会裁判所的共同商议,决定给二位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上个月百万字之后,番茄老大给我这个小透明推了一波流,来了好多新朋友,好几个老板给我刷了比较大额的礼物,在这里真的说声感谢,本人超级受宠若惊。所以六月第一周还是保持三更,作为对老板礼物打赏,以及大家长久以来支持的感谢!第二卷也快结束啦,我们在第二卷结束的时候见啦,有好多话想跟你们说,嘿嘿嘿。 第241章 北方的痕迹 托马斯闻言,灰绿色的眼眸微微一亮,忍不住开口问道:“内森主教,不知这个任务……具体是什么内容?我二人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完成!” 威贝斯虽然没有开口,但目光也紧紧盯着内森主教,等待下文。只是他心底深处,那刚刚因药剂而稍微舒缓的沉郁,又悄然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红衣主教亲自来下达的“任务”,恐怕不会轻松。 内森主教似乎很满意两人的态度,他继续用那种惯常的、不疾不徐的语调说道: “经三方决议,决定将二位暂时调离王都核心防卫序列,派遣至……北方区。” 北方区? 威贝斯和托马斯心中同时一凛。 北方区地域广袤,但环境相对恶劣,势力错综复杂。哪里有大量无法无天的流亡者、异教徒、以及各种黑暗生物的巢穴隐匿其中,一直是王廷治理的薄弱环节,也是各种麻烦的滋生地。 被派往那里,通常意味着远离权力中心,执行的大多是些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你们的具体任务,” 内森主教继续说道,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通道尽头透出的微光,“是负责搜捕、追踪那两个在彼得小岛出现,并与‘寒女’有所关联的关键人物——那个身份神秘的亡灵法师,以及那个临战突破、表现不俗的枪战士。” 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寒女’最后施展的手段,将岛屿上的战斗痕迹清理得极为干净,几乎没有留下可供追踪的实体线索。但是,教会动用了【神圣星罗仪】,结合事发时的能量波动残留与空间轨迹推演,基本可以确定,他们最后的逃遁方向,是北方。” “虽然无法精确锁定位置,北方区域也过于广袤,但……” 内森主教转过头,看着威贝斯和托马斯,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令人安心的亲和笑容,“二位是王廷与教会一手培养、历经考验的三转职业者,实力毋庸置疑。更重要的是,二位的职业能力,一攻一守,一速一御,相得益彰,配合默契。由你们搭档前往北方,进行……嗯,哪怕是地毯式的排查与搜索,总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内森主教的话语温和,逻辑清晰,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几分对二人能力的肯定与期望。 然而,威贝斯听完,心中却是猛地一沉。 他瞬间就明白了。 什么“将功补过”,什么“能力互补”,什么“地毯式搜索”……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说辞。将他们这两个“罪臣”调离王都这个权力与资源的中心,下放到北方那苦寒混乱之地,眼不见为净,也是一种变相的惩罚与边缘化。 这种吃力不讨好、希望渺茫的苦差事,即便他们真的找到了线索,甚至抓到了人,恐怕也很难再回到之前在王都时的地位与待遇了。 托马斯似乎还没完全想透这一层,脸上还带着即将执行重要任务的凝重与思索。 威贝斯在心中苦笑,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反而露出一副感激与受命的表情,微微躬身:“多谢内森主教,多谢王廷与教会给予我二人这个机会。我二人一定不负所托!” “很好。” 内森主教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威贝斯的肩膀,又对托马斯笑了笑,“具体调令和北方的联络方式、资源补给点等信息,稍后会有人送到二位住所。给你们三天时间准备,三日后,启程前往北方区报道。愿圣光指引你们的前路。” 说完,内森主教不再多言,对二人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向着通道另一侧,那象征着教会核心区域的更深处走去。 威贝斯和托马斯站在原地,目送着那团红色消失在拐角,脸上的恭敬之色缓缓褪去。 “走吧,托马斯。” 威贝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认命,“先去准备。北方……就北方吧。至少,比待在裁判所的地牢里,要强,不是吗?” 亡灵山脉边缘地带,某片被浓郁死气与阴暗笼罩的密林深处。 距离白安礼和瑞苏泽尔被伊丽莎白传送至此,已经过去了大半天。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整与调息,两人之前因连番大战和超远距离空间传送带来的疲惫与不适,已经恢复了大半。 白安礼脸上那不正常的惨白已然褪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瑞苏泽尔的状态则要好得多,【皓月骑士】强大的体魄与血脉恢复力,让他基本已无大碍。 此刻,两人正藏身于一处相对隐蔽的所在——一片由数棵巨大枯死的、树干中空的“鬼面榕”自然围合形成的空隙。 这里原本盘踞着一只凶悍的食尸鬼。不过现在,这只原本双眼猩红、利爪带毒、散发着恶臭的亡灵生物,正以一种与其凶悍外表截然不同的、略显呆滞但异常驯服的姿态,在巢穴外围数十米的范围里,来回逡巡着。 “这里死气很重,无处不在的黑暗与负能量侵蚀性很强,” 白安礼背靠着一棵鬼面榕冰冷粗糙的树干,目光落在对面的瑞苏泽尔身上,“你毕竟是人类,血脉又带有光属性,长时间待在这种环境,身体和力量会不会有排斥或不适?” 瑞苏泽尔此刻已经换下了那身破损严重、几乎报废的银白骑士轻甲。 现在的他穿着一身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的朴素黑色修身劲装,一头标志性的银色短发,被他用一根简单的皮绳在脑后束起了一小撮的狼尾,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穿梭于危险地带的普通冒险者。 “还好,” 瑞苏泽尔抬起头看向白安礼,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我对于这些死气,并没有感觉到特别的抗拒或不适。” 他略一思索补充道:“我想,这应该和我们之间那个【双生平等契约】有关。你的亡灵气息和我的人类气息互相交融,所以我对这种环境相比于其他的人类更为适应。” 白安礼闻言,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微微松了口气。 他之前确实有些担心瑞苏泽尔无法适应亡灵山脉的环境,现在看来是多虑了。双生契约的神奇,似乎还在他最初的预料之上。 第242章 第二阶段的进化 “这就好。” 他点了点头,但依旧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语气认真,“不过,亡灵山脉环境复杂,死气的浓度和性质也可能有区域性的差异。如果你身体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或者感觉到脉力运转异常、精神受到干扰,千万不要硬撑,一定要第一时间说出来。” 瑞苏泽尔看着白安礼眼中那份关切,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好,我记住了。” 就在这时,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几乎是同时神色一动,侧耳倾听,感知向外延伸。 “有人靠近……速度很快,而且……” 瑞苏泽尔黑眸微凝,身体下意识地进入戒备状态。他能感觉到一股不弱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方向明确,目标似乎就是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 白安礼却轻轻抬手,按住了瑞苏泽尔微微绷紧的手臂,低声道:“别紧张,是福伦。我恢复一些后,就通过契约印记和他取得了联系,告诉了他我们大概的方位。他说会直接过来找我们。” 瑞苏泽尔闻言,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但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毕竟,这里是亡灵山脉,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两人的话音落下没多久,一道模糊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以极快的速度穿过层层枯木与灰雾,出现在了他们藏身的这片鬼面榕林外。几个轻盈的起落,便稳稳地落在了白安礼和瑞苏泽尔面前。 来者正是福伦。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修身西装,打着红色领带。 “大人,苏尔阁下。” 福伦落地后,先是恭敬地对着白安礼微微躬身,然后又对瑞苏泽尔点头致意,礼节周全。 “不必多礼,福伦。” 白安礼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福伦身上,眼中带着询问,“路上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麻烦?” “多谢大人关心,一路还算顺利,并未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 福伦声音偏沙哑。他抬起左手,手指上那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古铜色戒指微微一闪。 下一刻,几样散发着奇异能量波动的物品,被他小心翼翼地一一取出,摆放在了三人中间一块相对平坦、铺着枯叶的地面上。 一株叶片呈深紫近黑、叶脉却仿佛流淌着银色光泽、无风自动时仿佛有无数细微耳语声传来的奇异植物——【鬼语花】。 一株通体翠绿欲滴、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与周围死寂环境格格不入、只有三片心形叶子的药草——【生生草】。 一块约莫鸡蛋大小、呈现不规则多面体、内部仿佛有灰白色的雾气缓缓旋转流淌、触手冰凉刺骨的结晶——【巫妖的灵魂结晶】。 看着地面上这三样珍稀、甚至堪称骇人听闻的进阶材料,饶是以白安礼的心性,此刻眼中也忍不住掠过一丝愕然,随即被巨大的惊喜所淹没! 他原本以为,福伦能在这段时间内,找到其中一样,就已经是效率惊人了。毕竟,这些材料无一不是稀有难寻之物,尤其是【鬼语花】和【巫妖的灵魂结晶】,想要获得并不容易。 前者一般都伴随着强大的亡灵魔物守护,而【巫妖】本身就是一种极为难缠的魔物。 “你……” 白安礼抬起头,看向神色平静的福伦,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的速度……这么快?这才过去多久?” 前后也不过两个月的时间,福伦这个速度完全超出他的预计。 福伦脸色依旧平淡,他语气平静地解释道:“大人,在我还是吸血鬼的时候,按照人类通用的等级评判标准,我的实力,大致相当于74级的三转职业者。” 他顿了顿,继续道:“虽然现在实力有所跌落,与巅峰时期无法相比,但与大部分普通的二转魔物相比,我的战力并不算弱。” “不过,” 福伦话锋一转,“在采摘【鬼语花】时,我与一只守护在附近的尸巫发生了冲突。它的等级大概在55级左右,也精通亡灵魔法与诅咒。我虽然最终击退了它,并成功拿到了鬼语花,但那尸巫似乎用一种特殊的方法,锁定了我的一缕气息。” 他看向白安礼,语气认真:“大人,虽然我之后刻意绕行、隐匿,暂时甩掉了可能的追踪,但不能排除它,或者它的同伙,会循着这缕气息,找到这片区域来的可能性。这可能会给您和……苏尔阁下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瑞苏泽尔,叫他瑞苏就好。苏尔是化名。” 白安礼纠正了一下对瑞苏泽尔的称呼,随即眉头微皱,眼中多了几分谨慎。 55级的尸巫,在亡灵法师体系的魔物中,已经算是相当强大的存在,智慧不低,精通各种难缠的亡灵魔法与诅咒,确实是个麻烦。 他对福伦说道: “尸巫在魔物中属于法师定位,感知能力通常比较敏锐。我虽然可以在突破前布置阵法,尽量隐藏我们的气息和能量波动,但以我目前的阵法造诣,以及手头材料的限制,未必能百分之百屏蔽掉一只刻意搜寻、且等级达到55的尸巫的感知。” 他看向瑞苏泽尔和福伦:“不过,问题应该不大。瑞苏现在也成功晋升了二转【皓月骑士】,实力大增。福伦你现在的等级在57级的样子。两个人联手,就算不能胜利,拖住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道: “在我突破完成之前,我的安全就暂时交给你俩了。我会尽快完成晋升仪式,一旦成功,我们的整体实力和应对手段都会大增。在这期间以隐匿和防御为主。如果那尸巫真的找上门来……以撤离周旋为主,不要硬拼。” 福伦闻言,脸上露出恭敬之色,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大人。请您放心,在您完成突破之前,我和瑞苏阁下会守好这里。” 说着,他看向瑞苏泽尔,两者目光交汇,都微微点头。 一小时后,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瑞苏泽尔和福伦各自在一处方位,为白安礼默默守护着。而在这片区域深处,隐匿阵法和符文叠加的位置,白安礼正盘腿安静坐在那里。 【检测到全部指定进化材料已齐备……】 【检测到持有者状态符合……】 【检测到进化条件满足……】 【开始进行核心职业【精密魔人】向下一阶位进化……】 【进化方向锁定……】 【进化开始!】 第243章 冥河 此刻,白安礼先前布下的、用于隐匿气息与能量波动的复合阵法正在全力运转。数层由暗灵魔力勾勒、镶嵌着各种珍稀矿物粉末的符文壁垒,如同倒扣的碗,将那片区域连同中心的巨茧一同笼罩。 那枚巨茧呈现出一种五彩斑斓的黑——鬼语花的幽紫银光、生生草的翠绿生命辉光、巫妖灵魂结晶的灰白雾光、巨龙心脏的搏动炽红、二转灵魂的淡色白光,以及那抹独特的、纯净的银辉月华——正透过厚重的死气帷幕,明灭不定地闪烁着。 阵法光芒微亮,竭力吸收、转化、屏蔽着内部散发出的异常波动,防止其外泄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阵法能阻挡能量与气息的扩散,却无法完全隔绝那种源自生命本质跃迁的“存在感”变化。 这股波动对于生者而言,或许只是感到些许不适与阴冷。 但对于亡灵山脉中那些依靠负能量与死亡气息存在、感知敏锐的低阶亡灵生物而言,却不啻于一道源自血脉与灵魂本能的“禁令”与“威慑”。 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攥住了它们简单的意识核心,让它们不敢再向前靠近一步。 短短几分钟内,巨茧周围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除了瑞苏泽尔、福伦以及那只被白安礼控制的食尸鬼哨兵,再无其他亡灵生物敢于靠近。 然而,凡事皆有例外。 这种源自生命本质跃迁的、高层次的“威慑”,对于智慧低下、仅凭本能行事的低阶亡灵效果显著。但对于那些已然诞生了初步智慧、拥有更强实力的中高阶亡灵魔物而言,却会勾起它们潜在的,对于力量的渴望。 这种渴望,可能会压过本能的敬畏。 亡灵山脉,边缘与中层区域的交界地带。 一片被枯死的、枝干扭曲如鬼爪的“泣血木”稀疏覆盖的乱石坡上,几具穿着皮质与锁甲混搭冒险者服饰、体温尚未完全散尽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伏在地。鲜血浸透了他们身下的黑色泥土与苍白苔藓,散发出新鲜而甜腥的气息,在这片死寂之地显得格外刺鼻。 从尸体上残留的装备来看,这是一支成员相对齐全的冒险者小队。但他们的死状,却是十分古怪。这些冒险家们的武器,都刺入了自己的咽喉,可他们的面部表情,不仅没有痛苦,反而还带着几分解脱。 看起来,就像这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冒险小队,在某一刻突然集体失去了理智,将武器对准了自己,完成了这场无声而诡异的自杀。 这里唯一还站着的身影,看着更为恐怖。 它的头颅光秃秃的,没有毛发,面部五官模糊扭曲,只有两个凹陷的眼窝中,跳动着两小簇幽绿色的、冰冷的魂火。身高稍矮,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淡的、仿佛陈旧羊皮纸般的灰黄色。 它正是被福伦在采摘【鬼语花】时击退、并凭借某种追踪魔法锁定了福伦一丝气息、一路从亡灵山脉中层区域追踪至此的那只尸巫。 一只等级达到55级、在亡灵法师体系的魔物中也算得上强大、拥有不低智慧与施法能力的亡灵生物。 对于任何一支误入亡灵山脉的人类冒险者小队而言,遭遇一只尸巫,都意味着灭顶之灾——它精通各种恶毒的亡灵魔法、诅咒、精神控制,并能操控低阶亡灵,是极其难缠的对手。 只见尸巫微微抬起那双如同干枯树枝般、指尖尖锐的手爪,对着地上的尸体,掌心缓缓撑开。 “嗡……” 一股暗沉粘稠的灰黑色魔力,如同有生命的雾气,从它掌心弥漫而出,迅速笼罩了那几具冒险者的尸体。 尸体内的血液,仿佛受到了无形之力的牵引,如同逆流的溪水,纷纷从伤口、口鼻、甚至毛孔中渗出,化作一道道细小的血线,朝着尸巫撑开的掌心汇聚而去! 血液在空气中划过道道暗红色的轨迹,最终没入尸巫掌心的灰黑魔力之中,被其迅速吸收、同化。 随着血液的流失,地上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下去,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僵硬,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枯木。仅仅几个呼吸间,几具原本还算“新鲜”的尸体,就变成了几具皮包骨头、仿佛风化多年的干尸。 紧接着,几道半透明的灵魂艰难的从自己的尸体中哀嚎着飘出,带着深深的恐惧和怨念。 他们还残留着几分生前的意识,在此时拼命挣扎,但还是抵抗不住从尸巫魔力的牵引,在他们无声的尖叫中被吸入尸巫的体内,成为了它的食物。 而吸收了这些血液的尸巫,身体表面那暗淡的灰黄色泽,似乎微微鲜活了一丝。它体表散发出的亡灵与黑暗气息,也隐隐壮大了一分。 补充完能量,尸巫眼中的魂火重新恢复了专注与冰冷。 它能够隐约地感觉到,自己之前种在那只抢夺了【鬼语花】的家伙身上的追踪印记和自己越来越近了,虽然具体方位还不清楚。 但同时,越是靠近边缘地带,一种更加特殊、让尸巫的幽绿色魂火产生异样悸动、某种十分隐晦的特殊波动,也越来越清晰。 那是什么? 尸巫那简单的智慧中,升起了疑惑。 出于警觉,它并没有继续往前,而是停留在原地仔细辨别那种波动。逐渐的,他心底升起某种敬畏,下意识的想要逃离。但相应的,它的迅速意识到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 是那个抢走【鬼语花】的家伙搞出来的?还是那里出现了别的什么好东西? 无论如何,都必须去看看。 尸巫下定决心后不再迟疑,再次踏上了追踪之路。 …… 最初的感知,是声音。 “哗……哗……” 平缓、沉稳、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节奏感,仿佛最悠远的潮汐,又像是无数细语汇聚成的河流奔涌之声。 紧接着,是“视觉”。 白安礼眼前的景物开始明亮,紧接着便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河岸? 脚下是松软、潮湿、颜色深沉的黑色泥土,混杂着细碎的、闪烁着微光的沙砾。泥土中,生长着许多他从未见过的、形态奇异的花草。 其中,有一种叶片细长如剑、无风自动、花色猩红如血、花瓣反卷如龙爪、花蕊纤长如焰的奇异花朵。它们成片地生长在河岸两侧,连绵成一片凄艳而诡异的红色“地毯”。 曼殊沙华。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身旁。 那是一条无比宽阔、仿佛看不到对岸的河流。 河水的颜色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沉色泽,并非纯粹的黑色,而是流转着无数细碎、明灭不定的、如同星辰倒影般的微弱光点。河流的水流速度极为缓慢,几乎感觉不到流动,只有那持续不断的、轻柔的“哗哗”声,证明着它并非死水。 而在这条缓缓流淌的河流之中—— 无数道半透明的、轮廓模糊的、呈现出各种暗淡颜色的人形“光影”,正静静地、双目紧闭地、逆着水流的方向,缓缓地、一步步地,朝着河流的上游“走”去。 它们的步伐一致,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光影的数量多到难以计数,如同一条无声的灵魂之河,在暗色的水面下默默行进。 冥河?亡魂归流? 白安礼的思绪有些飘忽。 第244章 八翼圣天使 虽然福伦跟他说过,一些高阶亡灵在进行某种关键性突破的时候,会和冥河产生共鸣,感应到后者的位置,但眼下看来,自己似乎是直接来到了冥河。 他下意识地凝神,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他目光聚焦的刹那,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暗沉的河水仿佛变成了一面巨大无比、光滑如镜的水晶。水镜之中,是一幅幅鲜活、生动、仿佛就在昨日发生的画面! 他看到了瑞苏泽尔。 他看到了和瑞苏泽尔的往日种种。 【你可不要,理所应当的,辜负一颗真心啊。】 艾拉临终前那温柔的叮嘱,如同最锋利的锥子,在此刻狠狠地刺入他毫无防备的心中。 “我……” 白安礼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否认,想要逃避,但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涩与刺痛,如同最剧烈的毒药,让他的灵魂都为之颤抖。 “不要再看了。” 一个温和、平静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白安礼的耳畔响起,打断了他翻涌的思绪。 “谢谢提……” 白安礼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礼貌回应一句“谢谢提醒”,同时侧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然而,那个“醒”字,却如同被冻结在了他的意识之中,再也吐不出来。 他看到了声音的主人。 祂的背后,舒展着四对庞大、修长、每一片羽毛都纯净无瑕、流转着温润神圣光泽的白色羽翼。 羽翼微微收拢,将祂的身形衬托得更加圣洁而超然。 纯净、浩瀚、仿佛能驱散一切黑暗与邪恶的淡金色神圣光辉,如同实质的纱幔,笼罩在祂的周身。光芒并不刺眼,却将祂的面容与身体细节巧妙地掩盖在朦胧的光晕之后,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 繁杂玄奥、不断生灭变幻的金色神圣符文,如同拥有生命的精灵,在祂周身的圣光中缓缓盘旋、流转,发出低沉而悦耳的、仿佛能净化心灵的“福音”吟唱。 尽管被圣光笼罩,但白安礼依旧能隐约“看到”,对方的双眼位置,覆盖着一条材质奇特、近乎半透明的白色丝绸,将那双眼睛轻轻遮住。 八翼圣天使! 太诡异了!太荒谬了!一个亡灵法师,在进化过程中遇到了一个八翼圣天使?! 保持警惕! 保持警惕!! 保持警惕!!! 白安礼的“意识”在疯狂尖叫,试图调动所有残存的理智与戒备,抵御眼前这绝对不合理、绝对危险的存在。然而,他发现自己对面前这位存在根本生不出一丝警惕。 并且,白安礼竟然没有从这位八翼天使身上感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敌意。 那笼罩周身的圣光虽然温暖神圣,却奇异地没有对他造成任何灼烧、刺痛或不适感,反而像是最和煦的春风,轻轻拂过他的意识,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与安宁。 甚至……在最初的惊恐过后,一种莫名其妙、绝不该出现的、微弱的好感,正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难道……是因为对方的实力层次太高,高到足以完全掌控自身的力量与意志,所以才能将杀意与敌意收敛到如此完美的地步? 在对方眼中,自己或许真的就像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杀死自己如同呼吸般简单,所以才懒得释放敌意? 白安礼只能强迫自己接受这个看似合理、实则依旧充满漏洞的解释,试图让自己剧烈波动的心神勉强平静下来。 而就在这时,他视野的边缘,那自【千机瞳】融入他双眼后便一直存在的、冰冷而精确的系统界面,竟然…… 毫无反应?! 这只能说明一点——对方的实力层次,远远超出了【千机瞳】目前能够探测、分析、预警的范畴! 就在白安礼因为【千机瞳】的沉默而心神再次巨震时,那位八翼天使温和的声音,再次平静地响起。而这一次,对方说出的话语,让白安礼本就因各种冲击而有些过载的意识,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千机瞳】用着还好吗?” !!! 轰——!!! 如同亿万道雷霆同时在灵魂深处炸响,白安礼的“意识”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八个字在疯狂回荡、撞击! 他怎么知道?!他怎么知道我有【千机瞳】?! 这个人……不,这个天使……到底是谁?!是敌是友?!他和【千机瞳】到底什么关系?!是【千机瞳】的制造者?是系统的管理者?还是某个洞悉了一切的、高高在上的观察者? 无数混乱、惊骇、恐惧、疑惑的念头,如同火山喷发般从白安礼的意识深处汹涌而出,几乎要将他的思维彻底撕碎。就在白安礼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因为信息过载和极致的恐慌而“意识崩溃”的刹那—— 一只温暖、干燥、仿佛由最纯净的光明能量构成的手掌,轻轻地搭在了他此刻并不存在的肩膀上。 手掌落下的瞬间,白安礼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双眼的位置,传来一阵清晰的、如同被温水浸透般的温热感! 一行冰冷的、属于系统的提示文字,在他剧烈动荡的视野中飞速闪过: 【检测到宿主剧烈的精神波动,已开启自我保护模式。】 那股从手掌传递而来的温暖光明力量,如同最有效的镇静剂,迅速流遍他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那翻腾不休的惊涛骇浪般的思绪,被一股强大而柔和的力量强行抚平压制;那几乎要炸裂的恐慌与混乱,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前后不过一秒钟。 白安礼的意识重新恢复了清明与平静,虽然心底的震撼与疑问丝毫未减,但至少不再有那种即将崩溃的失控感。 他感觉自己的“心”再次被强制地、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不要害怕,我没有恶意。” 八翼天使那温和沉静的声音第三次响起。 白安礼强迫自己再次扭过头,鼓起此刻所能聚集的全部勇气,迎向那片朦胧的圣光,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的最大疑问: “你……你是谁?” “我吗?” 圣光之中,那八翼天使似乎微微偏了偏头,沉静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和的笑意,仿佛期待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 也就在对方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白安礼“双眼”的温热感骤然加剧! 【检测到宿主已成功突破50级!】 【检测到宿主精神属性突破700点,智力属性突破700点!】 【您已激活新的千机瞳天赋能力:真视!】 【真视】:主动技能。消耗大量魔力,大幅强化视觉感知。可以看破大多数幻境、幻象、伪装及能量遮蔽。效果与双方精神属性差值直接相关,当目标精神属性高于施术者50点时,此技能可能失效或受到严重干扰。 就在白安礼因为【真视】效果微弱而暗自凛然时,只见笼罩在八翼天使周身的、那层朦胧而神圣的淡金色光辉,开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收敛、内蕴。 随着圣光的主动收敛,对方的身形与面容,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白安礼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盯向那张即将显露的面容。 首先映入“帘的,是那条依旧轻轻覆盖在双眼之上的、半透明的白色缚眼薄纱。薄纱之后,隐约能看到其下闭合的眼睑轮廓。 当整张脸完全显露在已然微弱却依旧存在的圣光映照下时—— 白安礼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猛地瞪大了! 那张脸,那张被圣光温柔拂过、带着非人般完美与神性光辉、因缚眼薄纱而更添几分神秘与悲悯气质的脸—— 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第245章 “我”的告诫 “你……你……” 白安礼的意识剧烈波动着,说不出话来。 他死死地盯着圣光中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无数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堵塞在他的喉咙里,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淡金色的圣光再次如同有生命般流动起来,温柔地、恰到好处地重新将那张惊世骇俗的面容遮掩,只留下一道朦胧的、散发着神圣气息的轮廓光影。 八翼天使似乎轻笑了一声。 “看吧,现在你该相信了,” 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透过圣光传来,“我对你,确实没有恶意。毕竟,我怎么会……伤害‘自己’呢?” “你是我……” 白安礼的声音干涩无比,“那……我是谁?” 圣光中的轮廓微微动了动,似乎是在注视着他,那温和的声音清晰地回答道: “你是白安礼,而我,也是白安礼。你可以理解为,我是你的一种‘可能’。”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面前的自己消化理解的时间,然后继续解释道: “这里是冥河,是介于真实与虚幻、生与死、时间与永恒之间的夹缝地带。我的出现但并不会被外界的、包括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所轻易察觉。” 白安礼静静地听着,大脑在极度震撼后,反而进入了一种高速运转的理性分析状态。 来自不同时间线的自己?虽然听着很匪夷所思,但此刻从对方口中说出,结合眼前这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一切,竟然诡异地具有了一种内在的逻辑自洽性。 至少,这比“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八翼圣天使是偶然路过”要合理得多。 他强迫自己接受这个设定,努力让意识恢复平稳: “那你……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特意与‘我’对话,是想要做什么?或者说,你需要‘我’做什么?” “第一件事,是告诫,或者说,是基于‘我’的经验,给予‘你’的忠告。” 八翼天使形态的白安礼声音郑重了一些。 “你能出现在这这里,意味着你已经成功完成了第二阶段的核心职业进化。这很好,是至关重要的一步。但是——” “绝对、绝对不要因为力量的提升,就低估了你所面对的庞大阴影,也不要高估了自身此刻的隐蔽性。福光教会,以及它背后所代表的圣光王廷体系,其力量、其渗透程度、其偏执与疯狂,远超你目前的想象。现在的你,仍旧需要像最谨慎的毒蛇一样,深深地蛰伏起来,积蓄力量,观察等待。” “千万不要因为一时冲动,或者自以为是的‘计划’,而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动跳出来,引起他们不必要的、过度的关注。 记住,当你还不够强大时,面对无法力敌的庞然大物,最明智的选择永远是——躲。避开他们的视线,混淆他们的感知,抹除你的痕迹。”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某种刻骨铭心的教训,声音更加低沉: “一旦让教会核心层的那些家伙真正注意到你,意识到你并非普通的亡灵法师,他们会变得前所未有的疯狂。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一切你能想象和不能想象的手段,只为了得到你,或者毁了你。” 白安礼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钢针,刺入他的意识深处。 他想起了彼得小岛上那血腥的仪式,斯科特眼中那混合了理性与疯狂的探究欲。 “我明白。” 八翼天使得圣光轮廓微微颔首:“你还要小心庇尔斯,就是《亡灵法典》创造者。” 什么?! 白安礼的意识再次剧震! 面前的天使似乎没有在意他此刻的惊骇,依旧用那种不疾不徐的语调继续说道: “有些事情,现在的你知道得太多,并没有好处,反而可能因为过早的担忧和猜忌,打乱你成长的节奏,甚至引发某些不必要的变数。你只需要记住,保持警惕,永远不要对他付出毫无保留的信任。” “你或许已经知道,或者即将知道,需要前往死灵界。这是你力量体系成长的必然。但是,记住——就算你将来踏入了死灵界,也千万不要在第一时间,就贸然前往‘亡灵神殿’。” “死灵界广袤无边,除了那些拥有高等智慧的亡灵统治者,还有无数游荡的、遵循本能的亡灵魔物,以及各种形态的死灵生物。先用它们来磨炼你的战斗技巧,壮大你自身的力量。等你拥有足够的实力和底牌,再去考虑接触那些真正的‘大人物’。” 这段话蕴含的信息量极大,让白安礼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些信息与他之前从庇尔斯那里得到的、相对模糊的指引似乎存在微妙的矛盾。 “那我……该怎么去死灵界呢?” 白安礼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很简单。” 八翼天使抬起一只被圣光包裹的手臂,指向白安礼“身后”的方向——那里,是无数魂影逆流而上的冥河上游,是暗沉河水流淌而来的源头。 “顺着这条冥河一直向上走,走到尽头,便是死灵界的入口之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但是,这是一条单向通道。从冥河借道进入死灵界,相对容易,因为你是顺应了死亡的法则。但想从死灵界再通过冥河回来,就难如登天。除非……” “除非什么?” 白安礼追问。 “除非,你在这个世界留有明确而稳固的‘空间坐标’,并且,在死灵界那边,有能力刻画、启动一个足够强大、精准、能够撕裂两界壁垒、将你传送回来的超远程空间符文法阵。” 八翼天使的声音平静,但说出的条件却一个比一个苛刻,“空间坐标的设立与维持需要特定的媒介与力量,超远程跨界传送法阵更是涉及高深的时空魔法知识、海量的能量以及珍贵的材料……以你目前的积累,几乎不可能。” 白安礼的脸上露出了似懂非懂的神情。 “所以,在你决定通过冥河进入死灵界之前,必须确保自己已经解决了‘如何回来’的问题,或者……做好了长期滞留、甚至无法回归的准备。” 八翼天使总结道,语气意味深长。 就在这时,他仿佛想起了什么,声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感慨: “对了,庇尔斯可能没有告诉过你,《亡灵法典》……其实并不完整。” “不完整?” 白安礼心头一跳。 “是的。完整的《亡灵法典》,应该由三张特殊的‘黄金书页’作为核心枢纽,每一张黄金书页,都代表着《亡灵法典》一项至关重要的能力。” 八翼天使缓缓说道,同时,他再次抬起了手。 这一次,他的掌心之中,淡金色的圣光缓缓向内收敛、凝聚,最终化为一张通体流转着古朴暗金色泽、边缘有着不规则破碎痕迹、表面铭刻着无数细密到肉眼难以辨认的、仿佛蕴含着灵魂至理的奇异符文的长方形书页! 书页出现的瞬间,一股同源而出、却又更加古老、深邃、仿佛直指灵魂创造与归宿本质的磅礴波动,悄然扩散开来! “其中一张,就在我这里。” 八翼天使语气平淡地说道,仿佛手中拿着的不是关乎《亡灵法典》终极奥秘的至宝,而只是一张普通的、写满了笔记的纸张。 但他那因为拿出书页而变得明显透明、虚幻了些许的身体轮廓,却无声地诉说着这张书页与他此刻存在形态的紧密联系。 第246章 灵魂牧者 将这张暗金色的“黄金书页”展示在白安礼面前后,八翼天使的声音继续响起,平静地抛出了一个更让白安礼心惊肉跳的推测: “如果我没推算错误,庇尔斯真正的意图,或许是想让你在成功突破二转、灵魂与《亡灵法典》联系加深的这一刻,就受到冥河的感召,顺势进入死灵界。” 他的声音冷了一丝:“然后,引导你前往‘亡灵神殿’。因为根据我的推算,另一张‘黄金书页’,有很大概率,就存放在亡灵神殿的某个核心区域。” “那张书页的其中一项能力,应该就是自由穿梭于死灵界与阿斯特拉主物质位面之间。拥有了它,就相当于拥有了往返两界的‘钥匙’。”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讥诮: “其实,你体内的《亡灵法典》,在你成功进化、触及冥河投影的瞬间,就应该对这里产生强烈的悸动了。但是这种悸动,一直被我用留在你身上的【千机瞳】的部分本源,暂时压制住了。”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白安礼的意识中轰然炸响! 庇尔斯……想害我?至少,是将我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以达成他的某种目的?夺舍?控制? 巨大的寒意瞬间席卷了白安礼的灵魂。 不,还不能完全确定。 他想了想,将之前获得【恶魔灵魂投影】并被《亡灵法典》吞噬的事情,快速地向眼前的“天使白安礼”讲述了一遍,包括《亡灵法典》异常的主动反应。 八翼天使听完,微微颔首: “恶魔,是死灵界最庞大、也最混乱的族群之一。《亡灵法典》主动对其产生渴望,或许是担心你对死灵界一无所知,进入后容易死于非命。 通过解析这道投影中的记忆碎片,能让你对死灵界的基本环境、势力分布,尤其是恶魔这个难缠的种族,有一个初步的认识,增加你的生存几率。” 他话锋微转:“当然,也不排除他有更深层的想法。比如掌控恶魔的力量本质。” 信息量太大了。 白安礼感觉自己的意识再次有些过载,各种线索、猜测、警告、可能性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复杂而危险的巨网,而他正身处网的中心。 “好了,” “天使白安礼”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疲惫,“我说的,似乎有点太多了。这些信息,恐怕需要你花上不少时间去慢慢消化、验证、思考。” 他上前一步,将那张蕴含着浩瀚灵魂波动的暗金色“黄金书页”,轻轻地、郑重地,递到了白安礼的“手”中。 “这张书页,是我此刻能够出现在你面前、与你交谈的依仗。” 八翼天使的声音变得很轻,如同耳语,“《亡灵法典》本身,是一件极其强大且潜力无穷的‘道具’,好好使用它,但永远不要被它完全支配。你的意志,才是根本。” 他微微偏头,尽管面容被圣光遮掩,但白安礼却能感觉到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双眼”的位置。 “另外,”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近乎叮嘱的意味,“好好使用……我留给你的【眼睛】。” “等你离开这片冥河投影,回归现实之后,” 八翼天使最后说道,声音开始变得飘渺空灵,身影也加速变得淡化,“关于这次会面、关于我的存在、以及我刚才所说的绝大部分具体内容,这段记忆会被一种保护性的机制暂时‘封印’,沉入你的意识深处。 它们不会消失,但会从你的主动回忆中淡去,转化为一种模糊的潜意识。这是一种必要的保护,防止某些存在通过探查你的记忆,过早地发现‘我’的干涉,也防止这些信息在你不够强大时,对你造成过大的心理负担或引导你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他的身影几乎已经淡到看不见,只有那温和的声音,如同最后的祝福与告别,轻轻回荡: “再见了,另一个‘我’。路还很长,小心前行。” 下一秒,那最后一点淡金色的圣光轮廓,如同风中星火,悄然消散在这片永恒的冥河幻影之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随着八翼天使的消失,这片冥河空间重新陷入了亘古的、深邃的沉静之中。 而在八翼天使消失的几乎同一瞬间,白安礼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亡灵法典》,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无比的悸动。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那张暗金色“黄金书页”,似乎也受到了召唤,“唰”的一下,化作一道纯粹的金色流光,脱离了他的掌握,迅疾无比地朝着他体内《亡灵法典》飞射而去。 【检测到关键组件“真实”书页!】 【“真实”书页正在与《亡灵法典》融合……融合成功!】 【《亡灵法典》完整度提升!】 【恭喜宿主成功晋升为“灵魂牧者”,职业面板已更新!】 【姓名:白安礼】 【种族:灵魂牧者】 【等级:51】 【属性:力量384,敏捷384,体质384,精神768,智力701,感知,魅力60,幸运45】 【天赋:千机瞳,能力:远视,夜视,透视,真视,最大有效范围1000米】 【天赋:金刚骨,能力:金刚躯】 【进化路线:亡灵天灾】 【您已获得“真实”书页!】 【效果1:《亡灵法典》获得“具现化”效果!宿主可消耗精神力,将《亡灵法典》部分或全部具现为实体魔法书,作为施法道具使用!具现化程度与效果受精神力与《亡灵法典》完整度影响。】 【效果2:解锁灵魂系高阶能力——“炼魂术”!】 白安礼静静地“看”着这些系统提示飞速弹出,又一闪而过,沉入他意识底层。 升级带来的属性提升是实实在在的,新获得的能力“真视”和“炼魂术”听起来就极为强大实用,“具现化”《亡灵法典》更是提供了全新的战术选择。他正式踏入了二转强者的领域,成为了【灵魂牧者】。 但此刻,他心中却并无太多欣喜。 因为几乎在系统提示淡去的同时,他体内《亡灵法典》传来的那股悸动再次如同海啸般涌来,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难以抗拒! 往上! 顺着冥河! 去死灵界! 这悸动是原始且本能,仿佛刻印在《亡灵法典》的核心深处,让他心底也生出几分渴望。 但这也恰好印证了另一个自己的告诫。 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 再深吸,再吐出。 如此反复,几十次。 渐渐地,那凌乱、亢奋、充满诱惑与危机感的大脑,终于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恢复了冷静与舒畅。 白安礼微微张开手。 掌心之中,三团被灰黑色灵魂能量小心翼翼包裹、保护着的、散发着不同强度与性质光芒的“灵魂光点”,缓缓浮现,飘浮在他身前。 艾拉,丹尼尔,和安德鲁。 冥河是亡魂归流的中转之处,是介于生死之间的特殊维度。对于艾拉、丹尼尔、安德鲁这些失去了肉体,或者已经死亡的人而言,这里是他们当下最好的、也是最终的归宿之一—— 顺流而下,进入冥河,重入轮回,开始全新的生命。 艾拉的灵魂光点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感受到了冥河那无声的召唤。 它缓缓地、轻盈地飘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柔和的弧线,然后,如同归家的游子,悄无声息地、毫无阻碍地,没入了身旁那缓缓流淌的暗沉冥河之水之中。 丹尼尔和安德鲁的灵魂光点却并没有任何动作,它们不愿离去。 第247章 突然的崩溃 白安礼缓缓抬起了手。 精纯而温和的暗灵魔力,混合着一丝新获得的、属于【灵魂牧者】的独特灵魂温养之力,如同涓涓细流,缓慢而稳定地注入那两团脆弱的光点之中。 随着力量的注入,安德鲁几乎透明的灰白色光点,如同被注入清水的枯萎花朵,开始缓缓舒展、凝聚、变得清晰。 光点开始缓缓舒张,最终凝聚成一个身材瘦削、面容苍白憔悴的青年形象。 即便是灵魂状态,也能看出他脸上的疲惫与虚弱,眼神有些涣散,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缓缓地、有些吃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灵魂之眼中倒映出白安礼平静的面容。 “……大人。” 安德鲁的灵魂发出微弱的声音,带着灵魂特有的空灵与虚弱感,“多谢……大人救我。” 他挣扎着想要做出行礼的动作,但灵魂体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显得力不从心。 白安礼静静地看着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在冥河幽暗光芒的映照下,更显得平静无波:“你为什么不入冥河?” 安德鲁的灵魂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才低声说道: “我……我想去看看娜娜安。” 白安礼灰黑色的眼眸注视着安德鲁灵魂眼中,那抹微弱的希冀与担忧,轻轻摇了摇头: “首先,这里不是阿斯特拉大陆,这里是冥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其次,就算回到阿斯特拉大陆,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海源城有数千里的距离。你这个想法,以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实现。” “……” 安德鲁的灵魂体明显黯淡了一些,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 他脸上那抹微弱的希冀迅速被巨大的失落与茫然所取代。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仿佛要化为这冥河岸边另一块永恒的石头。 最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对着白安礼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安德鲁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多谢大人提醒,我明白了。大人……您的恩情,我都无以为报。如果不是您,我根本活不到现在。” 他抬起头,看着白安礼:“如果……如果我这点没用的、即将消散的灵魂,还能为您做点什么……哪怕是最后一点灵魂力量,请您……尽管拿去。这大概是我唯一能报答您的方式了。” “……” 白安礼看着安德鲁那坦然的眼神,听着他那诚挚的话语,一时间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一开始的计划里,并没有安德鲁这个人的位置。 潜入彼得小岛,获取进化材料,破坏仪式,对抗强敌……每一步都充满了风险,需要他集中全部精力,精密计算,容不得半点差错。 而安德鲁,太弱了,想要顾上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他也没想到,丹尼尔在自身灵魂都变异、濒临崩溃的最后时刻,竟然会凭着本能或残存的意识,死死护住了安德鲁那更加脆弱的灵魂。 安德鲁能活下来,是一系列阴差阳错、误打误撞的结果。 一种淡淡的愧疚感,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悄然滋生。 但他很快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 “……我对你的灵魂不感兴趣。” 他顿了顿,补充道,“好好进入轮回吧。” 既然无法实现愿望,带着执念徘徊只会更加痛苦。彻底遗忘,重入轮回,开始一段全新的、与过往毫无瓜葛的生命,或许是这个饱受折磨的灵魂唯一的救赎。 “多谢……大人。” 安德鲁的声音更加微弱了,仿佛随时会散去。 他断断续续地,带着最后的恳求说道:“大人,如果……如果……您在未来的某一天,偶然……碰到了娜娜安……请告诉她……让她……让她……”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嗡……!” 安德鲁那本就脆弱的灵魂体,毫无征兆地、剧烈地一颤!紧接着,构成他灵魂体的灰白色光芒,如同被无形之力从内部撕裂,瞬间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痕! 灵魂崩溃?! 白安礼眉头紧紧蹙起! 怎么可能?!刚刚明明已经用灵魂力量暂时稳固了他的状态,虽然虚弱,但不至于立刻崩溃! “唰!” 白安礼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朝着安德鲁那正在分崩离析的灵魂体猛地一抓! 破碎的灵魂碎片,如同被狂风吹散的雪花,又像是摔得粉碎的琉璃,大部分被收拢到了白安礼的掌心。 竟然……一点明显的前兆都没有,突然就崩溃了…… 丹尼尔曾经提到过,安德鲁在斯科特那些惨无人道的非人实验中,坚持了足足四五个月的时间。这本身就已经堪称奇迹,或者说,是某种不幸的韧性。 那些强行刺激生命力、透支潜力的药剂,恐怕早已对他的灵魂结构造成了不可逆的深层次损伤,只是被强烈的求生意志和对娜娜安的执念暂时压制着。 白安礼不再去深究原因。 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掌心那团属于安德鲁的、正在缓缓消散的灵魂碎片,收拢,压缩,最终化为一点极其微弱的灰白光斑,将其牵引,纳入自己体内。 做完这一切,白安礼缓缓转过头,灰黑色的眼眸落在了旁边那团属于丹尼尔的灵魂光点上。 和安德鲁的虚弱透明不同,丹尼尔的灵魂体呈现出一种相对凝实的淡金色,轮廓清晰,但内部隐约有暗红与灰黑的细丝如同活物般缓缓游动,给他的灵魂增添了几分诡异与不稳定的气息。 他脸上还残留着昏迷前的痛苦与狰狞,但在看到白安礼的瞬间,这些情绪迅速被惊愕、茫然,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所取代。 “大人!” 看到面前白安礼平静的面容,丹尼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做出一个恭敬行礼的动作。即便成了灵魂状态,那种深入骨髓的、对强者的敬畏与讨好本能,似乎依旧存在。 白安礼没有回应他的行礼,灰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打量着丹尼尔的灵魂状态,直接问出了和刚才类似的问题,声音平淡无波: “你为什么不进入冥河?” “冥,冥河?” 丹尼尔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那条缓缓流淌的暗沉河流,“是……旁边这条河流吗?” 他脸上露出了更深的疑惑:“我……我好像进不去。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进不去?” 这次轮到白安礼讶异了。 第248章 死亡龙骑士 虽然丹尼尔的灵魂因为长期实验和药剂影响发生了变异,状态特殊,但只要是完整的亡魂,通常都会受到冥河本能的接引。进不了冥河,这意味着丹尼尔无法通过正常途径进入轮回。 “如果你进不了冥河,” 白安礼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没有其他方法干预的话,你的灵魂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失去记忆、情感和理智,最终变成一只低级的亡灵魔物,比如幽魂。你的自我意识将彻底消亡,只剩下一些残存的、混乱的本能。” 他不知道丹尼尔进不了冥河的具体原因,但猜测很可能与他体内被强行提升、发生变异的龙血,以及那些实验药剂对他灵魂本质造成的深层改变有关。 这种因外力导致灵魂“污染”或“变异”,从而被冥河排斥的情况,在亡灵魔法的记载中并非没有先例,只是通常下场都不怎么好。 “幽……幽魂?!” 丹尼尔闻言,赤红的灵魂之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惊恐与抗拒。 他好不容易爬到今天这一步,现在却告诉他,他连“死亡”和“轮回”的资格都没有,最终要变成一只没有理智、只会哀嚎游荡的低级怪物?! “不!我不要!大人!我不要变成那种东西!!” 丹尼尔的灵魂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波动起来。他“噗通”一声跪倒在白安礼面前的虚空中,对着白安礼不住地磕头,声音中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大人!求您!求您帮帮我!一定有别的办法的对不对?!您那么厉害,您是亡灵法师,您一定有办法的!我不想变成幽魂!我不想失去自我!大人,求求您了!!” 看着丹尼尔这幅卑微恐惧、歇斯底里的模样,白安礼灰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早就料到丹尼尔会是这种反应。 丹尼尔可以为了活命和利益忍受屈辱和折磨,但绝无法接受自己变成毫无价值的、失去自我的东西。 “还有一种办法。” 白安礼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地打断了丹尼尔的哀求。他抬起右手,对着身旁的虚空,轻轻一招。 下一刻,一具穿着华贵但破损的暗红色铠甲、面容英俊却凝固着死亡瞬间惊愕与不甘的尸体凭空出现。尸体保存得相当完好,正是凯迪斯·红艮的遗骸。 “出于习惯,我将凯迪斯的尸体保存了下来。” 白安礼语气平淡地解释道,仿佛在展示一件普通的物品,“他的尸体很完整,没有受到严重破坏,灵魂也已被我收取。你们都是红艮家族的龙血战士,拥有同源的血脉,又是亲兄弟。如果你夺舍他的肉身,成功率不会太低,应该也不会产生太严重的排异反应或后遗症。” 看到凯迪斯的尸体,丹尼尔的灵魂体猛地一颤! 赤红的眼眸死死盯住那张他恨之入骨、却又曾经无比羡慕嫉妒的脸。一股难以形容的、病态而扭曲的快感,如同毒藤般瞬间爬满他的意识。 他几乎要忍不住狂笑出声,但紧接着,听到白安礼的话让丹尼尔脸上的快感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恶心的惊愕。 但丹尼尔也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明白了其中利弊,以及白安礼背后的想法。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试探着问道: “大人,您……您是想要我以后,都扮演‘凯迪斯·红艮’吗?” 白安礼不置可否地微微点了点头: “我确实这么想过。”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 “但是,通过我观察凯迪斯灵魂中的记忆碎片来看,想要完美地扮演他,并不容易,甚至可以说……风险极高,极有可能暴露。” 他看着丹尼尔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微微摇曳,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因为,在他成功突破二转,正式成为红艮家族继承人候选时,福光教会曾派来一位高阶神官,以‘赐福’为名,在他的灵魂深处,留下了一道独特的‘光明烙印’。” 白安礼顿了顿,强调道: “这种烙印与灵魂绑定,无法伪装,无法消除,无法模拟。只要教会的人看到你,仔细探查你的灵魂,第一时间就能识破你不是真正的凯迪斯。届时,你的下场,恐怕比变成幽魂还要凄惨万倍。” 丹尼尔听着白安礼平静的叙述,眼中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直至彻底熄灭。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忍着极度的恶心去夺舍凯迪斯,甚至开始幻想未来如何利用这个身份。没想到,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死路! 教会的光明烙印……凯迪斯这个废物,居然还得到了这种“殊荣”?! 丹尼尔的灵魂体无力地晃动着。他低下头,不再看凯迪斯的尸体,也不再看白安礼,只是沉浸在无边的黑暗和绝望中。 难道……真的只有变成幽魂这一条路了吗? 就在丹尼尔的意识即将被绝望彻底吞噬时,白安礼那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丹尼尔,你还有最后一个选择。” 最后一个选择? 丹尼尔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不敢置信的火苗。 “大人……”丹尼尔的声音干涩而颤抖,充满了忐忑与最后一丝希冀,“请问……是什么?” 白安礼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缓缓地、再次抬起了手。 这一次,他手指上【绯夜】戒指的光芒微微一闪,一股远比之前取出凯迪斯尸体时更加庞大、更加令人心悸的威压,伴随着灼热与硫磺的气息,轰然降临在这片冥河岸边! 赤红色的、覆盖着厚重坚韧龙鳞的躯体,即使失去了生命,依旧散发着令人腿软的淡淡龙威;粗壮有力的四肢,狰狞的头颅,以及胸口那个触目惊心的、缺失了心脏的巨大空洞…… 体长超过二十米,肩高超过五米,即便死后,依旧保持着生前的威严与力量感——成年炎龙,维克多的尸体! “这是凯迪斯的契约炎龙,维克多的尸体。” 白安礼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我用了点方法,将它保存得还不错。” 他将维克多那庞大如山岳的龙尸完全释放出来,让其静静地“躺”在冥河岸边。 龙尸的心脏处缺了一大块,那是被影卫二掏走心脏的伤口。除此之外,尸体上虽然有不少战斗留下的伤痕和焦黑,但整体结构完好,尤其是龙头、龙翼、以及主要的骨骼和能量脉络,都保存得相当完整,甚至还残留着火焰的余温。 白安礼的目光,从震撼到失语的丹尼尔灵魂体上移开,落在那具庞大的龙尸之上,。 “丹尼尔,这就是你除了死亡和变成低级亡灵之外,仅有的、也是最后一个选择——” “【死亡龙骑士】。” 第249章 烛光镇 烛光镇位于圣光王廷北部边境。 这里是人类王国距离那片令人闻之色变的禁忌之地——【亡灵山脉】——最近的一座有人类长期聚居的城镇。 与其说是“镇”,不如说是一个功能复杂、人口流动极大的边境前哨与物资集散地。 由于紧邻亡灵山脉,这里的气候与环境深受其影响。 天空仿佛永远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黄色薄纱,即便在正午,阳光也显得有气无力,难以穿透那终年萦绕在山脉上空、并时常蔓延至镇子边缘的淡灰色雾霭。 在这里,几乎家家户户、每间商铺、每座旅馆的门口或窗台上,都会日夜不息地点燃一盏特制的、以某种混合了教堂祝福过的圣油与驱魔草药为燃料的粗大蜡烛。 这微弱的“光明气息”并非为了照明,而是为了驱散那些偶尔从山脉边缘飘荡而来、无意识游荡的低级亡魂与邪祟气息,确保这些“不干净的东西”不会侵扰居民的生活与梦境。 尽管环境阴郁,空气也算不上清新,但烛光镇却出乎意料地热闹,甚至有种畸形的繁荣。 这里的繁荣,建立在亡灵山脉那巨大的危险与诱惑之上。 山脉中魔物掉落的材料大多与精神、灵魂、黑暗、诅咒等属性相关。这些材料对于教会、魔法师团体、炼金术师、甚至一些走偏门的力量体系而言,都有着不菲的价值。因此,在亡灵山脉成功完成一次探险任务所获得的回报,往往是去其他普通地区冒险的数倍乃至十数倍。 但相应的,危险也是等比放大的。 亡灵山脉的魔物不仅种类繁多、能力诡异,更麻烦的是,其中拥有“法师”定位的魔物并不少见。它们掌握着亡灵魔法、黑暗魔法、毒系诅咒等令人防不胜防的诡异能力,而且由于很多魔物本身就是由死在山脉中的人类冒险者或居民转化而来,智慧并不低,懂得埋伏、配合甚至设置陷阱。 因此,在烛光镇的冒险者圈子中有一条近乎铁律的常识:进入亡灵山脉的冒险者小队,必须配备至少一位等级不低的法师。如果没有,那么进入山脉无异于自杀,甚至可能死得不明不白,连变成亡灵的机会都没有。 …… 此刻,在烛光镇略显拥挤的主街上,两位气质迥异的女性并肩而行。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瘦削、穿着利落黑色修身猎装、脚踏软底鹿皮靴的女性。她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脸庞线条清晰,鼻梁高挺,嘴唇紧抿,眼神锐利如鹰。 走在她身侧半步的,则是一位气质温婉柔和的少女。她有着一头柔顺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穿着便于行动的浅褐色棉布长裙和外罩的皮质马甲,脸庞清秀。 就在她们准备返回落脚点时,两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半旧皮甲、腰间挎着长剑、风尘仆仆的男性冒险者迎面走来。随即其中一个男子露出一个自以为爽朗的笑容,拦在了两人面前。 “嘿,两位漂亮的小姐!” 带疤男子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看两位的打扮,也是要进山脉发财的吧?我们是‘灰狼’小队的,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报酬好商量!” 他的同伴,一个瘦高个,也附和着点头,目光却忍不住在长发女子姣好的面容和身材上多扫了几眼。 她微微摇头,声音轻柔却坚定:“抱歉,两位先生。我已经有自己的队伍了,不打算加入其他队伍。” “诶,别急着拒绝嘛!” 带疤男子似乎不死心,上前半步,试图拉近距离,“这亡灵山脉可不是闹着玩的,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们‘灰狼’在这片混了三年了,经验丰富,跟着我们安全有保障!你再考虑考……”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一道冰冷的、几乎贴着他脖颈皮肤的锐利寒意,让他瞬间僵住了。 “滚。” 短发女子红唇微启,吐出一个清晰而冰冷的字眼。她的双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冰冷的短刺。 带疤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血色褪去。从对方身上骤然散发出的冰冷杀意来看,这是二转职业者特有的凝练气息! 二转,还是刺客! 在冒险者的常识里,宁可招惹一个脾气暴躁的魔法师,也尽量不要得罪一个实力不俗的刺客。因为后者记仇,而且报复起来往往无声无息,防不胜防。 “对、对不起!是我们唐突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带疤男子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慌忙举起双手示意无害,语无伦次地道歉。他的瘦高个同伴也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短发女子手腕一翻,短刺如同变魔术般消失在手中。 她冷冷地瞥了两人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两具尸体。两个男人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挤进人群,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芙洛娜,以后没必要对这种货色废话。直接拒绝,然后离开。他们敢纠缠,我就让他们永远留在这里。” 芙洛娜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伊黛儿姐姐。” 她知道自己性格比较软,不擅长应对这种死缠烂打的搭讪,有伊黛儿在身边,确实省去很多麻烦。 “那两个人早就注意到我们了,在铺子外面就盯着看。” 伊黛儿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说道,“看你气质温和,觉得你好说话,才敢上来搭讪。这种混迹底层的老油子,眼睛毒得很。” 芙洛娜默然。她知道伊黛儿说得对。在烛光镇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善良和温和有时候反而会成为弱点。 两人穿过嘈杂的街道,来到镇子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空地。 那里停着一辆看起来普普通通、由两匹健壮驮马拉着的带篷马车。马车旁,一个身材魁梧、穿着半身铠甲、背着一面巨大盾斧的壮汉,和一个身材精干、眼神灵动的棕发青年,正一左一右地警戒着。 正是【黄金四叶草】的另外两位成员——哈克和利文。 芙洛娜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取出还温热的面包、肉干和清水,递给两人:“先吃点东西吧,接下来进山,可能没时间生火做饭了。” 二人接过食物,但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芙洛娜又将一份单独包好的、分量更足的食物和一小壶清水,轻轻放在紧闭的马车门边。几乎是食物落下的瞬间,马车门被拉开一条缝隙,一只纤细的、属于孩子的小手迅速伸出来,将食物和水拿了进去,然后门又被轻轻关上。 马车里传来急促的喝水声和小口咀嚼的声音。 芙洛娜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压低声音,对着马车门柔声说道:“小希,慢点吃,别噎着。” 第250章 亡灵新生 马车里,喝水声停顿了一下,接着,一个属于小女孩的清脆声音传了出来:“嗯!芙洛娜姐姐,我们到哪里了呀?” 大约一个半月前,这个名叫小希的小女孩,被福伦通过隐秘渠道,交给了他们【黄金四叶草】小队,希望他们将小希秘密带到亡灵山脉和白安礼汇合,并且给予了非常丰厚的报酬。 “我们已经到亡灵山脉的边缘了,烛光镇。” 芙洛娜轻声回答,语气带着安抚,“很快,你就能见到白安礼老师了。” “好的!” 小希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随即又安静下去,继续吃东西。 伊黛儿走到利文身边,利文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几口吃完面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沉声道:“走吧,进山。” 冥河。 白安礼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如同演奏最复杂乐章的音乐家,开始以某种古老而玄奥的韵律,在空中虚划。 精纯的暗灵魔力从他指尖流淌而出,化作一道道闪烁着细微灵魂符文的魔力丝线,精准地落在地面上,以两具尸体和丹尼尔的灵魂为核心,勾勒、构建出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结构极其繁复精密的复合魔法阵。 冥河空间内精纯而庞大的死亡气息开始躁动。一丝丝、一缕缕灰黑色的死气,从冥河水中、从岸边泥土中、甚至从空气中析出,如同受到磁石吸引的铁屑,朝着魔法阵疯狂涌来! 死气的流动越来越快,最终在阵法周围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缓缓旋转的灰黑色气旋,带起阵阵阴冷的疾风,吹得白安礼的墨紫色长风衣下摆猎猎作响,一头黑色短发也随风狂乱舞动。 他脸色依旧平静,但灰黑色的眼眸深处,【千机瞳】无声流转,开始分析计算。同时,他心念一动—— “嗡……” 古朴、厚重、散发着无尽灵魂奥秘波动的《亡灵法典》,自他胸口浮现,由虚化实,最终完全具现化,悬浮于他身前。此时,变为紫金色的封面在冥河幽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 《亡灵法典》无风自动,书页哗啦啦地翻动,最终停在记载着【炼魂术】的页面。 悬浮的丹尼尔灵魂,被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动,缓缓飘向魔法阵中央。与此同时,白安礼体内汹涌而出的暗灵魔力,仿佛化作了无数根极其纤细、半透明的暗紫色丝线,精准地扎入凯迪斯尸体和维克多龙尸的伤口、口鼻、耳孔乃至皮肤毛孔之中! “嗡嗡嗡——!!” 魔法阵的光芒骤然炽盛! 维克多那庞大的龙尸,在白安礼魔力丝线的深入“刺激”与阵法死气的疯狂灌注下,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龙尸表面那些赤红色的鳞片逐渐失去光泽,变得暗淡,染上了一层灰败的死亡色泽。但与此同时,龙尸空洞的眼眶最深处,一点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如同在无尽黑暗中被点燃的第一粒火星,悄然出现。 那是魂火,亡灵生物存在的核心。 白安礼集中精神,将更多精纯的死气与自身魔力,通过丝线注入那点幽蓝火星。火星仿佛得到了燃料,开始轻微地、试探性地跳动起来。每一次跳动,都吸收更多的死气,变得壮大一分,幽蓝的光芒也越发清晰、冰冷。 “嗷……呜……” 一声低沉沙哑、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深处的龙吟,从维克多那巨大的龙喉中缓缓溢出。这声音没有了生前的暴烈与灼热,只剩下冰冷的空洞与淡淡的威严。 龙尸那庞大的身躯,开始轻微地、不自然地颤动。覆盖着灰败龙鳞的粗壮四肢,尝试着弯曲、用力。 白安礼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手上动作丝毫未停。 他控制着魔力丝线,开始在丹尼尔与维克多之间,构建一道更加复杂、更加牢固的、基于死亡与契约法则的灵魂链接。 时间在冥河这永恒的空间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许久。 维克多龙尸眼眶中的幽蓝魂火已经壮大到如同两盏冰冷的鬼灯,稳定地燃烧着。它庞大的身躯彻底站了起来,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但那股混合了死亡龙威与冰冷煞气的气势,已然不容小觑。 它低下那狰狞的龙头,幽蓝的魂火注视着前方的白安礼,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仿佛在表示臣服。 而另一边,凯迪斯的尸体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但身体中蕴含的力量感甚至超过了生前。当他缓缓睁开时,眼瞳不再原本的赤红,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有幽蓝色火焰在底层静静燃烧的暗色。 他从地上站起,活动了一下新的手脚,感受着体内流淌的、远比之前丹尼尔自己那具被药剂摧残的身体更加强大、更加凝练的龙血力量,又看了看自己苍白但有力的双手,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表情,似在适应,又似在感慨。 最终,“他”转向白安礼,单膝跪地,低下了头颅。声音透过凯迪斯的声带发出,但语调、语气已然是丹尼尔: “丹尼尔·红艮,见过冥者大人。” 白安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连续的高强度施法与精神操控,即便以他现在的实力也感到了明显的疲惫。但他脸色依旧平淡,只是点了点头: “起来吧。” 丹尼尔依言起身,垂手而立,姿态恭敬。 “看来融合得还不错。” 白安礼灰黑色的眼眸扫过丹尼尔的新身体,又看了看旁边安静侍立的亡灵龙骸,“你现在的能量等级,大约在56级左右,介于二转中阶到高阶之间。凯迪斯身上这套史诗铠甲和武器,也归你所有了。它们的力量属性与你现在的死亡龙血应该不会冲突,或许还能产生一些良性变异。” 丹尼尔脸上露出感激之色:“多谢冥者大人!” “和这具龙骸缔结稳固的灵魂契约,” 白安礼指了指旁边的维克多龙骸,“完成最后一步,你便是真正的【死亡龙骑士】了。虽然形态特殊,但实力在二转魔物与职业者中,已属顶尖行列。” “是!” 丹尼尔走向维克多的龙骸,伸出苍白的手,轻轻按在龙骸冰凉的额骨上,一道更加紧密的、专属骑士与坐骑的羁绊迅速建立、稳固。 做完这一切,丹尼尔再次看向白安礼,等待进一步的指示。 白安礼看着他,继续说道:“沿着这条冥河,一直向上游走。尽头之处,便是通往死灵界的入口之一。” “你如今已是【死亡龙骑士】,即便在死灵界那种地方,也有了立足自保的基本实力。我需要你先行一步,进入死灵界。” 白安礼的声音平静,“你的任务有二:第一,尽可能隐蔽地打探死灵界的基础情况、势力分布、危险区域、资源点等信息,尤其是关于‘亡灵神殿’的情报,要格外留意,但绝不可贸然靠近。第二,保持灵魂契约的感应畅通。在我需要的时候,我会通过契约召唤你,你必须回应。” 丹尼尔重重点头:“丹尼尔明白!定为冥者大人效死!” 第251章 奥克索的进化 白安礼微微颔首,手腕一翻,一枚散发着微弱精神力波动的、如同灰色水晶般的棱柱出现在他掌心。 这是从【恶魔灵魂投影】中解析出的、关于死灵界与恶魔的部分基础信息,凝聚成的记忆结晶。 “这枚记忆结晶里,包含了一些关于死灵界,尤其是其中恶魔族群的零散信息。虽然不全,但应该能帮你避开一些常识性的致命错误,让你对那里的环境有个初步认知。” 白安礼将结晶递给丹尼尔。 丹尼尔双手接过,如同捧着圣物。灰色结晶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几秒钟后,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去吧。” 白安礼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丹尼尔再次对白安礼深深一礼,然后转身,动作流畅地翻身跃上维克多龙骸那宽厚冰冷的脊背。 亡灵龙骸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幽蓝魂火大盛。它载着它的新主人,迈开沉重的步伐,沿着冥河岸边,向着上游那雾气弥漫、魂影幢幢的深邃之处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永恒的灰暗与流淌的水声之中。 白安礼静静地目送着他们离开,直到连龙骸奔行的震动都彻底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 连续施展高阶魔法、转化死亡龙骑士带来的精神与魔力消耗,让他感到一阵清晰的疲惫感袭来。 这是,一个带着明显幽怨、委屈,又有点小心翼翼意味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正是许久没有动静的奥克索: “冥者大人……” 声音拖得长长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白安礼眉头一挑:“……怎么了?” 奥克索的声音更加幽怨了:“您给了丹尼尔那么强大的新身体,还给了他那么厉害的龙坐骑,让他变成了威风凛凛的死亡龙骑士……那我呢?” 白安礼:“……你要什么?” 他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奥克索的声音瞬间变得谄媚: “冥者大人,那头恶魔的灵魂投影,您解析完了吧?能不能……分我一点点?就一点点!” 白安礼沉默了。 那团蕴含着混乱、暴虐与部分深渊知识的【恶魔灵魂投影】,早在白安礼成功突破、晋升为【灵魂牧者】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体内的《亡灵法典》彻底解析完毕。 就目前而言,这团【恶魔灵魂投影】,对白安礼而言确实已无大用。 “你能吸收这团【恶魔灵魂投影】?” 白安礼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探究。 “是的,尊敬的冥者大人。” 奥克索语气充满了谄媚与讨好,“只要属性不是完全相克、冲突到无法调和的地步,植物类的魔物理论上可以吸收融合几乎所有类型的能量。” “我现在是一枚处于‘种子’休眠期的状态,这意味着我拥有无限的可能。所有性质的力量,都能被我吸收,成为塑造我下一阶段形态与能力的基石。” 奥克索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热切: “大人您看,这片冥河的死气充沛得难以想象,而且极其精纯,几乎不含有其他杂质。如果再加上这团【恶魔灵魂投影】,我的进化方向就能被大致固定下来!朝着更强大的形态发展!” “而且,有了这两股高品质的能量注入,我不需要像自然生长那样沉睡太久,就能重新开始生长、发芽!到时候,我就能为您战斗,为您探查,为您做很多事情了!” 这样吗…… 白安礼在心中暗暗思索,灰黑色的眼眸深处平静无波。他心念微动,感应着灵魂深处那道与奥克索紧密相连的【臣服的羔羊】契约印记。 这道灵魂契约,不仅能让他随时掌握奥克索的生死,更能较为清晰地感知到奥克索传递出的精神波动。 就目前来看,奥克索说的都是实话。这倒是让白安礼有些意动。 成功进化为【灵魂牧者】后,他的实力确实得到了飞跃性的提升。 属性暴涨,新获得的天赋能力【真视】和职业核心能力【炼魂术】都极为实用强大,对灵魂与死亡力量的掌控达到了全新的层次。 但越是强大,他就越能清晰地体会到,当初在彼得小岛上,那个代号“血液”的黑袍女人,所展现出的实力是何等的深不可测。 那种举重若轻、近乎法则层面的冰系魔法掌控力,那种面对三转强者围攻依旧从容不迫、甚至能分心关注下方战局的绝对实力差距,让他印象深刻,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这个世界顶层战力的恐怖。 同时,他也更加客观地评估了威贝斯和托马斯的实力。 当初在彼得小岛,这两名三转强者在伊丽莎白面前似乎连连败退,显得颇为狼狈。但那绝非因为他们太弱。 恰恰相反,能在圣光王廷担任重要基地的军事主官,威贝斯的防御与力量,托马斯的敏捷与刺杀,都绝对是三转职业者中的佼佼者。他们之所以显得“弱”,只是因为血液太强,强到超出了常规三转的范畴。 因此,虽然现在的白安礼实力提升了,但他心中的危机感并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沉重。如果能快速有效地增加手头的战力,白安礼绝不会抗拒。 “既然这样……” 白安礼心念一动,存放在【绯夜】戒指角落的那团被封存好的、只剩下精纯混乱能量的【恶魔灵魂投影】,便出现在他掌心。 “那就给你吧。别让我太失望,奥克索。” “多谢冥者大人!奥克索绝不会让您失望!!” 奥克索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狂喜,甚至因为过于兴奋而有些变调破音。 紧接着,只见白安礼墨紫色长风衣的领口处衣料微微鼓动,一条细长、柔韧、呈现出半透明灰绿色、表面有着细微螺旋纹路的能量藤蔓,如同拥有生命的小蛇,轻轻探出。 “咻!” 藤蔓闪电般射出,轻柔但牢固地缠绕上那团能量光球,将其紧紧“捆住”。下一刻,藤蔓猛地回缩,连带着那团恶魔投影,一起缩回了白安礼的领口之内。 几乎在恶魔投影被奥克索吸收的瞬间,白安礼能清晰地感觉到,胸膛内那颗沉寂的种子,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骤然传来一阵清晰而有力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颤动! 同时,奥克索的种子本体,竟然自主地从白安礼的领口处缓缓“漂浮”而出,悬浮在他身前约半米处的空中。 周围冥河空间中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精纯死气,仿佛受到了无形漩涡的吸引,开始丝丝缕缕、然后越来越快地朝着奥克索种子汇聚而来。 第252章 诡异中毒 “尊敬的冥者大人,” 奥克索的声音再次响起,“您最忠实的奴仆奥克索,还需要您的一点小小的帮助。” 帮助?白安礼忍不住微微蹙了蹙眉。 刚刚协助丹尼尔完成【死亡龙骑士】的转化,已经消耗了他大量的魔力和精神力,此刻正感到一阵清晰的疲惫感袭来。奥克索在这个时候提出需要帮助,时机实在不算好。 奥克索敏锐地察觉到了白安礼那一闪而逝的情绪变化,声音立刻变得惶恐起来: “啊!请原谅奥克索的僭越与无知!冥者大人您刚刚施展了强大的魔法,一定消耗巨大,是奥克索太心急了,没有体谅到您的疲惫……奥克索罪该万死……” 它那夸张的、带着哭腔的道歉话语,让白安礼觉得有些头疼。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打断了奥克索喋喋不休的自我谴责: “闭嘴。” 奥克索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掐住了脖子。 “直接说,需要什么帮助?怎么帮?” 白安礼言简意赅。如果只是举手之劳,他不介意再花点力气。如果太麻烦,那只能让奥克索自己慢慢吸收了。 奥克索沉默了一瞬,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小心翼翼、无比恭敬地说道: “是……是这样的,冥者大人。此地的死气虽然精纯磅礴,但我吸收的效率还是有些慢。如果……如果您能用您的力量,稍微……加速一下死气向我汇聚的过程……” “......” 亡灵山脉,外围区域。 一进入山脉的覆盖范围,【黄金四叶草】小队全员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这里的温度其实并不算特别低,至少没有达到结冰的程度,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阴冷,仿佛能穿透厚厚的衣物,直接钻进人的骨头缝里,带来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抗拒与不适。 亡灵山脉没有“白天”的概念,只有“暗”和“很暗”两种区别。 半黑不黑的环境让人的视觉处于一种极其别扭的状态——能看见,但看不清;觉得有东西在动,又看不真切。这种状态最是消耗人的精神与警惕心。 山中扭曲的怪树宛如静默等待猎物的怪人,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在森林中蔓延,带来了挥之不去的潮湿与腐朽气息。山中不时会有诡异的叫声,以及某种生物踩碎腐叶,或者树枝的声响,给这里平添了几分恐怖。 虽然【黄金四叶草】的四人都是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并非第一次进入危险的魔物盘踞地,但亡灵山脉给他们的压迫感和诡异感,远超之前的任何经历。 “都不要自己吓自己。” 伊黛儿冰冷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也驱散了几分队员们心中不由自主升起的寒意。 利文低声开始安排任务:“大家把‘驱魔灯’拿出来点亮。虽然光线可能会吸引一些东西,但在这种环境下,失去视野更危险。” 队员们依言,纷纷从行囊中取出一种特制的提灯。提灯光芒并不十分明亮,照射范围有限,但足以驱散身边数米内的昏暗,更重要的是,那微弱的光明气息能有效驱散飘荡的低级亡魂和令人不适的阴冷感。 “芙洛娜,你照顾好小希,同时注意周围环境的异常。” “明白。” 芙洛娜点头。 “哈克和我,负责左右两翼的警戒和探查。” 利文继续部署,“伊黛儿负责断后,注意身后的动静,防止被尾随或包抄。” “是。” 哈克和伊黛儿同时应声。 芙洛娜深吸一口气,开始低声吟唱起咒语。随着她吟唱的持续,越来越多的、如同萤火虫般的淡绿色荧光光点,在她周身浮现、飘荡。 这些光点在她身体周围盘旋几圈后,便悄无声息地没入附近的地面、树木、草丛之中。 自然魔法——【植株的秘密】。 这个魔法能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施法者自身的视觉敏锐度,同时,它还能微弱地提升施法者对周围环境中能量波动的敏感度。而它最核心的效果,是能让施法者与附近一定范围内的植物建立极其短暂而微弱的灵性链接,共享这些植物“感受”到的周围环境的模糊信息。 芙洛娜始终保持着【植株的秘密】的施法状态,精神高度集中。忽然,她感觉到牵着小希的手,传来一丝松动。 “小希,” 芙洛娜微微侧头,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阴影,用轻柔的声音叮嘱道,“不要走神,好好抓住我的手。跟紧我,不要掉队。” 按照往常,小希即使害怕,也会乖乖地、带着鼻音“嗯”一声作为回应,然后把她的手抓得更紧。 但这一次,身旁没有任何回应。 芙洛娜心中微微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她有些不放心,终于将视线从周围环境收回,低头看向身旁被宽大黑斗篷完全笼罩的小小身影。 仅仅是一眼,芙洛娜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虽然小希的脸被斗篷的兜帽阴影遮住大半看不真切,但芙洛娜握住的那只小手,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淡淡的青紫色! 毒?!什么时候?! 芙洛娜感到自己的头皮瞬间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一直牵着小希,用自然魔法感知着周围,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小希是何时中毒的!这毒竟然如此诡异隐蔽,发作得又如此迅猛! “小希!” 芙洛娜再也顾不得压低声音,带着惊慌的低呼脱口而出。她猛地转身,另一只手快速而轻柔地一把扯下了小希头上罩着的宽大黑斗篷兜帽。 驱魔灯的光芒,清晰地照出了小希此刻的脸。 原本健康红润的小脸,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更深的、近乎紫黑的颜色!她的双目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额头上、鼻尖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呼吸微弱而急促,仿佛随时会断绝。 看到这骇人的一幕,围在周围的利文、哈克、伊黛儿三人脸色瞬间剧变! 利文和哈克几乎瞬间就收缩了防御圈,将芙洛娜和小希更严密地护在中心。伊黛儿则如同一道影子,瞬间从后方贴近,短刺已然出鞘一半。 “是毒!很可能是精神类混合毒素!” 芙洛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做出判断,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但逻辑清晰,“小希是普通人,对毒素的抗性最低,所以症状显现得最快!这毒可能通过空气传播,都喝下一瓶【祝福之水】!” 【祝福之水】能解除大部分常见的生物毒素和精神类麻痹毒素,是冒险者进入危险区域的常备药剂之一。 利文反应最快,他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一边迅速从腰间的药剂包里掏出一瓶【祝福之水】递到芙洛娜手中。 芙洛娜接过药剂,小心地托起小希的下巴,将瓶口对准她发紫的嘴唇,缓慢而稳定地将药剂倒入她的口中。 一瓶药剂灌下,小希脸上那骇人的深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了不少。 芙洛娜见状,微微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缓。 “快!大家都喝!” 三人毫不犹豫,取出药剂仰头灌下。冰凉的液体入喉,带来一丝清凉感,似乎也驱散了心头那因为小希中毒而升起的莫名寒意和烦躁。 “咻咻咻咻咻——!!!” 蓦的,一阵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无数细小箭矢破空袭来的凄厉尖啸,毫无征兆地从众人左前方、一片被浓密灰雾和枯木阴影笼罩的区域暴射而出! 第253章 诡异尸巫 “敌袭!!” 哈克瞳孔骤缩,他猛地一个大步跨前,魁梧的身形如同最坚实的壁垒,悍然挡在了芙洛娜、小希以及来不及完全转向的利文身前! 哈克胸口处,一团淡黄色、凝练如实质的脉力核心光芒大盛,高速旋转! 一面由纯粹脉力构成、直径超过两米、厚达半尺的巨型钢盾虚影,以比他动作更快的速度,骤然在他身前凝现,将他和身后的队友牢牢地护在后方—— 中级前卫类防御技能——【钢盾守护】! 这是哈克在觉醒体内稀薄的泰坦巨象血脉力量、成功突破二转、职业从【大力士】进化为【钢铁强躯】后,所学习的防御技能之一! “叮叮叮叮叮——!!!” 下一瞬,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清脆撞击爆鸣,连绵不绝地炸响! 墨紫色的能量毒箭,疯狂地撞击在哈克身前的钢盾虚影之上,每一支箭矢撞击,都会爆开一小团腐蚀性的墨紫能量,在盾影表面留下一小片迅速扩散的黑色污迹,发出“嗤嗤”的侵蚀声响。 就在哈克咬牙硬抗箭雨的同时,芙洛娜的视线,已经如同最敏锐的猎鹰,穿透了层层袭来的毒箭、弥漫的灰雾和交错枯木的缝隙,凭借着【植株的秘密】带来的超常视觉和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死死锁定了攻击袭来的源头方向! 在那里,一棵格外粗大、半边已经腐朽中空的鬼面榕树下,一道佝偻瘦小、衣衫破碎褴褛人形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似乎察觉到了芙洛娜那穿透性的目光,那道佝偻的身影,缓缓地、极其诡异地将那颗被破烂布条和杂乱毛发半遮住的头颅,转向了芙洛娜的方向。 隔着一百多米的距离,隔着弥漫的灰雾、扭曲的枯木、以及尚未停歇的毒箭之雨,两道目光在空气中,无声地对撞在了一起。 芙洛娜的瞳孔,在这一刻,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尸巫。 亡灵山脉中,法师类魔物里面,以狡诈、阴毒、精通亡灵魔法与诅咒而著称的,最危险、最难缠的存在之一。 第一眼认出后,冰冷刺骨的恐惧,如同最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芙洛娜。 “它是尸巫!亡灵山脉中法师类魔物,实力大约相当于人类二转中高阶的法师!” “它的智商很高,非常狡猾,最喜欢在暗处偷袭,用毒和诅咒慢慢消磨猎物!” “它擅长毒系魔法和诅咒!物理防御可能相对较弱,但绝不要轻易近身,它一定有防护或反击手段!” 芙洛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但在这生死关头,她强迫自己以最快速度、最清晰的语言,将脑海中关于尸巫的知识倾泻而出。 她无比庆幸自己在跟随白安礼学习的日子里,不仅成为了一名合格的魔法师和药剂师,更养成了阅读和钻研各类书籍的习惯。临行前,她特意翻阅了那本厚重的《亡灵山脉魔物详解》,此刻,书中的文字化为了救命的预警。 就在芙洛娜快速传递信息的这几秒钟内,远处的尸巫显然没有闲着。 它那佝偻的身影在灰雾与枯木阴影中微微晃动,手中那根由不明生物腿骨制成的扭曲短杖骤然亮起更加浓郁的不祥光芒! 魔物天生拥有比人类更高的元素亲和力与能量感应,这使得它们的施法速度往往比同等级的人类法师更快,更少依赖于冗长的咒文和复杂的手势。 只见它短杖一挥,口中发出几个含糊嘶哑的音节—— 亡灵魔法,【尸傀召唤】! “咔嚓……咔嚓……” “沙沙……”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与泥土翻动声,从尸巫周围的黑暗中接连响起。紧接着,一具具姿态僵硬、干瘪扭曲的“尸体”,从黑色的泥土下、从腐朽的树根旁、甚至从一些半塌的岩石缝隙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这些尸体穿着各式各样破烂不堪的衣物,有冒险者的皮甲碎片,有普通村民的粗布麻衣,甚至还有残破的制式军服……它们无一例外,都呈现出极度干瘪的状态,皮肤紧贴着骨骼,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血液的木乃伊。 显然,这些都是被这只尸巫杀死并转化为傀儡的“收藏品”。 “吼——!” 一声混合了数十个声音的、低沉而混乱的嘶吼,从尸傀群中发出。 下一刻,它们仿佛收到了统一的指令,如同潮水般朝着最前方的利文和哈克疯狂涌来。 “【裂地狂袭】!” 哈克怒喝,右臂肌肉贲张,手中盾斧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朝着冲在最前面的几具尸傀猛力横斩!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两具尸傀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就被拦腰斩断,破碎的骨茬和干枯的内脏四处飞溅,随即被狂暴的斧风绞成了漫天血雾与骨渣!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利文也动了。 他脚下步伐轻盈如狸猫,手中细剑化作一片模糊的银色光影。 【迅影连环刺】! “嗤!嗤!嗤!” 如同串糖葫芦一般,冲向他这边的三具尸傀,头颅或胸口瞬间被洞穿,幽绿的魂火瞬间熄灭,僵直的身体扑倒在地。 “砰砰砰砰砰......” 浓密粘稠的、呈现出诡异绿紫色的毒气毒雾,随着尸傀的抱着迅速蔓延,毒气带着刺鼻的腥甜与腐败气味,显然蕴含着强烈的神经麻痹与腐蚀毒性!大片的绿紫色毒雾几乎要将两人吞没。 “慈悲的自然女神啊,您倾听,您包容,您强大而无所畏惧,您是生命与希望的源泉……” 就在毒雾弥漫、形势危急之际,芙洛娜那轻柔、虔诚却又带着一种奇异坚定力量的吟唱声,如同穿透阴霾的一缕阳光,在战场上响起。 她高举着手中那根绿色魔杖,周身散发出纯净、温暖、充满生机的淡绿色自然光芒。 “……您最忠诚、最卑微的信徒在此向您祈祷,恳求您的目光能在此地停留一瞬……” “【自然之风】!” “呼——!!” 一阵清凉、柔和、却蕴含着强大净化之力的绿色微风,以芙洛娜为中心,骤然向前方吹拂!毒雾被风推动着,反而朝着尸巫和剩余尸傀的方向倒卷回去! 第254章 瘟疫诅咒 透过逐渐散去的倒卷毒雾,尸巫那佝偻的身影清晰了一瞬。它那双跳动着幽绿魂火的“眼睛”,仿佛穿透了百米的距离,如同最冰冷的毒针,死死地、精准地“钉”在了芙洛娜的脸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芙洛娜心中警铃疯狂炸响! 灵魂魔法,【恐惧之眼】! “呃——!” 芙洛娜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尸山血海、亡灵哀嚎、队友惨死、自己被无数干枯的手拖入深渊……极致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握着魔杖的手剧烈颤抖,刚刚维持的【自然之风】法术瞬间失去了控制,绿色的微风骤然溃散。 “芙洛娜!” 利文和哈克同时惊呼,但他们被剩余的尸傀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嚓——!” 三枚通体漆黑的菱形飞刀,呈品字形,以刁钻无比的角度,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地射向尸巫的后脑! 是伊黛儿! 然而,尸巫的反应,快得超出了伊黛儿的预料! 一团粘稠、散发出浓烈刺鼻腥臭与强烈腐蚀性波动的毒雾,瞬间在尸巫身侧爆开,如同一面活动的毒雾盾牌,将其大半个身体笼罩在内! 瞬发毒系魔法——【腐蚀毒瘴】! 这毒瘴不仅具有极强的物理和能量腐蚀性,更能干扰感知,隐匿身形。 “嗤啦——!” 三枚淬炼过的精钢飞刀射入毒瘴,传出了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投入强酸中的腐蚀溶解声。 在伊黛儿震惊的眼眸倒影中,她那足以破开普通重甲的特制飞刀,竟然在接触毒瘴的瞬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软化、溶解,最终化为几缕黑烟消失不见! 好可怕的腐蚀性! 伊黛儿没有丝毫犹豫,脚尖在树枝上一点,身影如同受惊的雨燕,就要向后急退,重新隐入阴影。 但尸巫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个胆敢偷袭自己的刺客,毒瘴之中,幽绿的魂火光芒一闪。 “咻咻咻——!” 又是数道墨绿色的、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动的能量射线,从毒瘴中迸射而出,精准地锁定了伊黛儿后退的轨迹,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 伊黛儿眼神一凛,指间不知何时已夹住了几个小巧的、装着透明淡蓝色液体的玻璃瓶。 她手臂猛地向上一挥,将这几个玻璃瓶朝着尸巫毒瘴的大致方位抛去,同时,她另一只手屈指连弹,数道凝练的脉力如同出膛的子弹,后发先至,精准地命中了半空中那几个玻璃瓶。 “啪!啪!啪!”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空中接连响起。瓶子中盛装的淡蓝色液体,在脉力的撞击下瞬间化为一片细密的、散发着微弱圣洁气息的蓝色雨滴,洋洋洒洒地从天而降,笼罩了尸巫所在的毒瘴区域以及附近大片范围。 这正是他们提前准备的、被光明牧师施加过强力祝福的【圣光泉水】,虽然效果比不上纯粹的圣水,但对于亡灵、以及各种黑暗、毒素属性的力量,依然有着极佳的净化与克制效果! “嗤嗤嗤——!!” 蓝色“雨滴”落入浓稠的【腐蚀毒瘴】之中,立刻爆发出一连串激烈的、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反应声响! 毒瘴深处,传来了尸巫一声充满痛苦与愤怒的尖锐嘶吼,显然这圣光泉水让它很不好受。 此时,利文和哈克已经凭借强悍的实力,将剩余的尸傀清理得七七八八。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发力,如同两支离弦之箭,一左一右,朝着尸巫所在的区域猛冲过去! 眼看自己召唤的尸傀被屠戮殆尽,两个气息强悍的人类战士又杀气腾腾地冲来,尸巫终于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尖锐、最凄厉的一声长啸! “嗷——!!!” 啸声中充满了怨毒与暴怒。 它猛地张开那黑洞般的嘴巴,几道半透明的、扭曲哀嚎着的幽魂虚影朝着利文和哈克迎面扑去! 利文和哈克冲锋之势不减,但都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御或闪避的动作。然而,这些幽魂并非实体攻击,它们如同没有实质的烟雾,轻易穿过了利文挥出的剑光和哈克格挡的斧面,径直没入了两人的身体之中! “呃!” “哼!” 两人同时身体一僵,闷哼出声。 首先袭来的,是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恶寒,仿佛瞬间坠入了冰窟。紧接着,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和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出,迅速席卷全身。 哈克那超过两米、如同铁塔般的身躯,在这突如其来的庞大虚弱感驱使下,竟然一个踉跄,单膝重重地跪倒在地。 利文同样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但他意志更为坚定,低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喝啊——!” 利文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下一刻,他裸露在外的双臂皮肤上,骤然浮现出密密麻麻、如同血管凸起般的黑红色扭曲纹路! 这些纹路迅速蔓延,爬上他的脖颈、脸颊,又顺着躯干向下,蔓延至双腿!一股狂暴、凶戾的恐怖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脉力属性天赋——【歿血】状态,开启! “轰!” 利文以比之前快上近一倍的速度,悍然冲向尸巫!人在半空,他手中已经多出了好几个装有【圣光泉水】的玻璃瓶,用尽全力,朝着尸巫头顶尚未完全消散的毒瘴区域狠狠掷去! “叮叮叮……!” 一连串清脆悦耳的玻璃碎裂声,在寂静的亡灵山脉中回荡开来。漫天的淡蓝色圣光泉水,化作一场范围更广、密度更大的“圣雨”,精准地淋在了尸巫所在的位置。 “嗤嗤嗤——!!” 在“圣雨”的持续沐浴和净化下,尸巫召唤出的【腐蚀毒瘴】再也无法维持,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溃散。浓稠的黑雾变淡消失,尸巫那佝偻、破烂的身影,终于彻底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可以清晰地看到,它身上多处被圣光泉水淋到的地方,都冒起了淡淡的青烟,幽绿的魂火也剧烈地跳动、黯淡了些许,显然受创不轻。 然而,此刻的尸巫,似乎陷入了某种更加危险的状态。它没有理会身上“滋滋”作响的灼伤,那双如同干枯树枝般的手爪,缓缓地在胸前合十。 不能让它施展出来! 这个想法同时在利文和伊黛儿心中浮现。 几乎在下一刻,利文和伊黛儿从不同的方向骤然动身,二者的身影先后出现在尸巫头顶上方,二人一左一右,细剑和短刺同时刺向尸巫的眼眶。 亡灵魔物只有一个弱点,那就是它们体内的魂火。魂火一旦熄灭,就会直接死亡。 然而,尸巫的动作却还是快了一瞬。 “呜呜呜——!” 仿佛无数冤魂在耳边同时哭泣的诡异声响,毫无征兆地以尸巫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伴随这瘆人声音出现的,是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呈现出惨淡暗黄色的、不断向外荡漾的诡异能量波纹! 诅咒魔法,【瘟疫诅咒】! 第255章 暗中出手 这诅咒光波扩散的速度并不算快,但覆盖范围极广,而且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都感到颤栗的衰败、疾病与死亡气息。 光波所过之处,周围的枯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化为飞灰,那些扭曲的树木树皮迅速干裂、剥落,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 首当其冲的利文和伊黛儿,虽然早有防备,攻击动作也未有丝毫停顿,但在被这诅咒光波掠过的瞬间,仍是齐齐闷哼一声! 一股难以形容的虚弱感伴随着隐隐的脏腑绞痛瞬间袭遍全身! 但两人的意志和战斗经验都极为丰富,强忍着诅咒带来的剧痛与不适,硬生生地将手中的武器,朝着既定目标狠狠刺下! “噗嗤!” “嚓!” 利文的细剑,带着下坠的巨力,刺入了尸巫的左侧太阳穴位置;伊黛儿的短刺,则精准地从尸巫后颈的骨缝中刺入,斜向上贯穿,直逼其颅腔! “嗷——!!!!!!” 尸巫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充满了极致痛苦的凄厉惨嚎!幽绿的魂火疯狂摇曳,光芒黯淡了大半!它抱着被刺穿的头部,踉跄后退,脸上充满了怨毒与痛苦。 “自然魔法——【毒素清除】!” 就在这时,芙洛娜虚弱但坚定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已经从【恐惧之眼】的冲击中勉强恢复了行动力,不顾灵魂深处依旧残留的刺痛和眩晕,强行凝聚起魔力,完成了第二个自然法术的吟唱。 两团充满勃勃生机、散发着清新草木气息的柔绿色光团迅速没入了利文和伊黛儿的体内。 绿光入体,两人身上那迅速蔓延的暗黄色斑块瞬间停止了扩散,颜色也淡化了不少。侵入体内的瘟疫诅咒之力,被强大的自然生命力暂时遏制、中和了一部分。 但这中级净化魔法,与尸巫那强大的【瘟疫诅咒】之间,存在着明显的实力位阶差距。 芙洛娜拼尽全力,也只能暂时遏制诅咒的恶化,延缓其发作时间,根本无法将其根除。利文和伊黛儿的脸色依旧惨白,咳嗽不止,气息明显萎靡了下去,显然已无再战之力。 不行……这只尸巫太强大了……远超普通二转亡灵法师的范畴…… 看到尸巫虽然遭受重创、惨嚎不止,但魂火未灭,眼中怨恨几乎化为实质,摇摇晃晃似乎又要开始凝聚魔力,芙洛娜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无边的绝望与冰冷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尸巫不都应该在亡灵山脉的中层甚至核心区域活动吗?为什么在边缘地带会出现如此强大狡猾的尸巫?! 她想带着大家逃跑,但理智告诉她,这根本不可能。 利文和伊黛儿身中强力诅咒,战力大损,行动都困难;哈克被怨灵附体,虚弱跪地,一时无法起身;小希中毒昏迷未醒;自己魔力消耗巨大,精神受创…… 而尸巫虽然受伤,但显然还有余力,而且这种魔物是出了名的记仇,绝不可能放任他们离开。 就在芙洛娜眼中因为绝望而微微失神,尸巫强忍着头部剧痛,重新举起骨杖,显然要发动最后一击时—— 一道纯粹凝练的苍白色光芒如同撕破夜空的闪电,以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自斜上方的枯木树冠阴影中一闪而过! “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一瞬。 尸巫那刚刚举起的、握着骨杖的干枯手臂,僵硬在了半空。 一条极其平滑的切痕,出现在它那干瘪脖颈的正中央。 下一秒—— “咕噜……” 尸巫那颗丑陋、干枯、布满了缝合痕迹的头颅,沿着那道平滑的切痕,缓缓地、无声地从脖颈上滑落。 紧接着,不等那无头的尸巫身躯倒下,又一道暗红色的、充满了精纯死亡与血腥气息的能量洪流,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后发先至,瞬间缠绕上那颗滚落的头颅,以及尚未倒下的无头身躯。 “嗤嗤嗤……” 在那暗红血气的包裹下,尸巫的头颅连同其内的残存魂火,以及那具无头身躯,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残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湮灭!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苍白色光芒闪现,到尸巫被斩首、被彻底泯灭,总共不过三四秒钟。 前一刻还陷入绝境、绝望等死的芙洛娜、利文、伊黛儿,以及勉强抬起头看到这一幕的哈克,全都呆住了。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尸巫消失的地方,又难以置信地看向苍白色光芒和暗红血气袭来的方向—— 两道身影从黑暗中逐渐走出。 走在前方的是一位穿着黑色修身常服的青年,五官硬朗,神色沉稳,手中还拿着一柄银色匕首。他的银色头发有些凌乱的搭在额头上,脑后扎了一个简单的狼尾。看到有些惊讶的几人,青年微微笑了笑:“好久不见。” 芙洛娜几乎是下意识惊呼:“苏尔!” 瑞苏泽尔看了眼死去的尸巫,确认后者再没威胁才放松下来。紧接着,一位身材瘦削,身着黑色修身西服,打折深红色领带,看着约莫三十多岁模样的中年男子从其身后走出。 他面无表情的对几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是福伦。 尸巫一死,利文,哈克和伊黛儿体内的异样便如潮水一般褪去。芙洛娜也没有停下手中动作,对着三人再次施加了一种恢复魔法,三人的脸色才好了几分。 此时,小希也终于从中毒状态中醒来,看到瑞苏泽尔,她脸上多了一抹欣喜,松开了一直牵着芙洛娜的手,小跑了几步抱住瑞苏泽尔的大腿:“苏尔先生!一个半月没见到您和白安礼大人,小希好想你们啊。” 瑞苏泽尔将手中防身用的匕首挂在了腰间,接着从地上抱起小希。他看向【黄金四叶草】的几人,温声说道:“各位,多谢你们将小希护送到这里来。” 恢复过来的几人脸色缓和了不少,哈克笑着看向瑞苏泽尔,闷闷说道:“苏尔,几年没见,没想到你变得这么厉害了。” 利文也笑道:“这几年我们可没有一天松懈,再加上伊黛儿加入我们之后,每天都是魔鬼式训练。没想到还是追不上你。” “要不是你们创造了机会,我也不可能一击必杀。而且最后将尸巫彻底杀掉的,是福伦阁下,并不是我。” 瑞苏泽尔看向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福伦,后者脸上微微挤出一丝笑容。芙洛娜此时笑着说道:“说来,这个任务还是福伦先生亲自找的我们。自从去了海源城,福伦先生给了我们不少便利呢。” “对了苏尔,小希是半兽人,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第256章 恐怖的气息 “一位朋友托付给我们照顾的。” 瑞苏泽尔的声音沉稳而简洁,只是用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带过。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血腥味和能量残留可能会引来别的麻烦。” 瑞苏泽尔对【黄金四叶草】的众人说道,“跟我来,先离开这片区域。白安礼在附近布置了更安全的落脚点。” 片刻后,在瑞苏泽尔的带领下,最终来到一处背靠巨大岩壁、前方有几棵格外粗壮的“鬼面榕”自然围合形成的隐蔽凹陷处。 他们围坐成一圈,席地而坐,身下是瑞苏泽尔提前准备好的、相对干净的厚实毛毯。驱魔灯的光芒在众人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暂时驱散了亡灵山脉永恒的灰暗带来的心理阴霾。 “什么?原来……那个尸巫,是福伦先生您……从中层区域引出来的吗?” 短暂的沉默和喘息后,芙洛娜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看向一直安静坐在角落、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福伦。 这只尸巫刚刚展现出的实力,他们可是亲身领教过了。而福伦先生,不仅从其手中“抢”走了一样珍贵的魔药,最后还能全身而退……这份实力绝非普通二转职业者所能比拟! 平时这位福伦先生总是沉默寡言,气质内敛,不显山不露水,甚至感知到的能量等级也并不特别突出。果然,能和白安礼老师这样神秘强大的人物同行、并被其信任的,绝无可能是简单的普通人。 芙洛娜心中,原本因为自己在同龄人中还算不错的进步速度,以及成功炼制出多种实用药剂而悄悄生出的一丝沾沾自喜,在此刻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福伦迎上芙洛娜惊讶中带着一丝敬畏的目光,声音平静地解释道:“我和……苏尔阁下其实早就发现了它的追踪痕迹,一直在暗中留意。但因为大……白安礼大人现在正处于突破的关键时期,不容打扰,我们不想节外生枝,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并未主动出击。”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周围流转着微光的阵法壁垒,继续道:“而且,这里被大人提前精心布置了数层隐匿、防护与误导性的复合魔法阵,这只尸巫虽然擅长追踪与感知,但想要在短时间内精准定位到我们的确切位置并不容易。” “没想到它居然会恰好与你们遭遇,并且发生了冲突。连累了你们,实在抱歉。” “福伦先生不用如此客气,” 利文作为队长沉声开口,“亡灵山脉本就危机四伏,遭遇强敌是很正常的事。若非您和苏尔提前有所防范出手相助,我们恐怕已经是尸体了。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哈克也在一旁瓮声瓮气地点头附和,虽然脸色还有些虚弱,但眼中充满了对强者的敬佩。 瑞苏泽尔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件厚实柔软的灰色长袍,仔细地盖在小希身上,只露出一张苍白但呼吸已趋平稳的小脸。 做完这一切,瑞苏泽尔才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坐着的伊黛儿身上: “伊黛儿,你怎么加入【黄金四叶草】了?” 伊黛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坐在她身旁的利文。 利文迎上伊黛儿的目光,又看了看瑞苏泽尔,接过话茬:“是我邀请的。不止一次,邀请了很多次,伊黛儿才终于答应的。” 他看向伊黛儿,眼中带着感激和欣赏: “我很清楚,自己的天赋和资质,在冒险者里算不上顶尖。但伊黛儿不一样。她天赋很高,战斗直觉惊人,学东西也快。如果有她的加入,我们【黄金四叶草】一定能走得更远。” 伊黛儿这时才重新将目光转回瑞苏泽尔身上,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你已经二转了对吧?我能感觉到,你的气息和以前不一样了。” 瑞苏泽尔对伊黛儿的洞察力并不意外,他微微颔首:“前不久刚突破的。” 伊黛儿点了点头,她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调说道:“我和哈克,是在大概两个月前,突破到的二转。利文现在49级,也快了。芙洛娜现在是45级。”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因为提到自己等级而有些不好意思的芙洛娜,补充道: “芙洛娜成为正式药剂师之后,不仅自己炼制了很多能够辅助修炼的药剂给我们用,还利用她的人脉和积蓄,购买了许多市面上难以买到的高品质药剂和材料。 而且,我们突破二转所需要的那些关键魔药材料根本没花我们太多心思和时间去搜集,芙洛娜的哥哥知道后,很快就通过各种渠道,将大部分材料直接送到了我们面前。否则,我们就算有潜力,突破速度也不会这么快。” 坐在伊黛儿旁边的芙洛娜,听到这番话,清秀的脸颊微微泛红,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和尴尬。 她当然清楚自己哥哥对伊黛儿存着什么心思。伊黛儿肯定也察觉到了,以她杀手的敏锐,不可能毫无所觉。 但她从未点破,只是在其他方面对芙洛娜的格外照应,算是某种变相的回礼。 这算是拒绝吗? 芙洛娜偷偷看了一眼伊黛儿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中暗叹。 反正自己那个脸皮厚的哥哥是坚决不承认这是拒绝的。 时间在低语和休整中缓缓流逝。 亡灵山脉那永恒灰暗的天空,色泽似乎变得更加深沉、粘稠,光线进一步减弱,仿佛一层厚重的黑灰色天鹅绒正在缓缓覆盖下来。 众人都感到了疲惫。高强度的战斗、生死一线的紧张、以及伤势和诅咒的影响,让精神和体力都消耗巨大。 利文、哈克、伊黛儿、芙洛娜陆续靠着背后冰冷树干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两个小时,也许更短。 阵法内部原本平稳流动的能量,忽然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波动带着一种淡淡的、却层次极高的灵魂威压,以及一股精纯而内敛的死亡气息。 伊黛儿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长期游走于生死边缘培养出的直觉,让她在能量波动的第一时间就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她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握住了腰间的短刺。 有什么东西来了!很强!非常强!而且正在靠近! 一道穿着墨紫色修身长风衣、身姿挺拔清瘦的男子身影从阴影中走出,缓缓清晰。 是白安礼。 他灰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目光在瞬间扫过阵法内的众人,最后在伊黛儿身上停留了一瞬。他歪了歪头:“怎么变成短发了?” 第257章 保密 这突如其来的、与当前紧绷气氛格格不入的问题,让伊黛儿冰冷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没有回答。 但她的心中,此刻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就在白安礼出现的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一种仿佛被无形凶兽凝视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危险感!她作为杀手多年培养出的直觉在疯狂报警,告诉她面前这个人十分恐怖,哪怕他什么也没做。 而在那一瞬间恐怖的压迫感之后,所有外泄的气息又被白安礼完美地收敛了回去,变得如同一个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普通人。 但这反而让伊黛儿更加心惊。这种收发由心、对自身力量掌控到极致的感觉,远比外放的威压更可怕。 明明双方从能量等级上看,差距似乎并没有大到无法逾越的程度,但伊黛儿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白安礼之间,存在着一道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鸿沟。 那不是单靠努力修炼、积累经验就能轻易追赶上的差距。 在白安礼现身的下一秒,原本闭目调息的瑞苏泽尔也立刻睁开了眼睛。他轻轻将怀中依旧沉睡的小希安置好,盖上长袍,然后来到了白安礼身侧。 他仔细地打量着白安礼的脸色和气息,微微压低声音: “看来是成功了。感觉怎么样?” 白安礼轻轻摇了摇头: “一切顺利。奥克索已经开始第二次生长了,不过看样子,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初步成形。我们正好可以在这里继续休整两天,等它初步稳定,也等大家恢复状态。” 就在这时,原本坐在稍远处、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福伦,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快速靠近。在看到白安礼的瞬间,他的眼中便多了几分渴望。 白安礼对福伦的反应并不意外。 他带着二人来到另一侧角落,手腕一翻,数株形态奇异、通体呈现出凄艳血红色,无风自动的奇异花朵被他握在了手中——正是彼岸之花,【曼殊沙华】。 “这是你要的【曼殊沙华】。” 白安礼的语气平淡如常,仿佛手中拿着的只是路边的野花,“我不知道你需要多少,顺手采了十朵。应该够了吧?” “十……十朵?!” 福伦看着白安礼掌心那妖艳夺目的红色花朵,哪怕他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场面,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狂喜! 他原以为,白安礼能感应到冥河的位置,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他万万没想到,白安礼竟然整整拿出来了十朵,并且看成色都是上等货色! “完全够了!大人!我……我最多只需要三朵就足够了!” 福伦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有了足够多的【曼殊沙华】,他身体的排异反应不仅能完全消除,甚至还可能因祸得福,让自己的力量得到一次淬炼和提升。这对他未来恢复实力、乃至更进一步,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 “都拿着吧。” 白安礼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直接将手中的十朵【曼殊沙华】全部塞进了福伦手中,“这花对我没什么用处,放在我这里也是浪费。你需要,就都用上。” “多……多谢大人!福伦……感激不尽!” 福伦双手捧着那十朵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摇曳的猩红花朵,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精纯而奇异的灵魂与死亡气息,心中的激动与感激无以复加。 他深深地对白安礼鞠了一躬,声音诚挚无比。 但他并没有立刻开始吸收,而是上前一步,靠近白安礼,同时快速撑起一道结界,将他和白安礼、以及旁边的瑞苏泽尔笼罩在内。 做完这些,福伦才抬起头,压低声音,用只有结界内三人能听清的音量,郑重地询问道: “大人,您……刚刚是去了【冥河】一趟,对吗?” 白安礼点了点头。 看到白安礼点头,福伦眼中的严肃之色更浓: “大人,那么这件事,请您务必、务必要保密!最起码,在您的实力达到70级——也就是人类标准的三转高阶之前,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知道!” 他顿了顿,看到白安礼灰黑色眼眸中浮现的些许疑惑,才继续用极低的声音解释道: “因为,并非所有的亡灵魔物,甚至并非所有高等级的亡灵法师或巫妖,都能在突破50级、生命层次发生跃迁的时候,被【冥河】主动接引过去!能够被接引的,万中无一!” 白安礼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你的意思是……我这次是被【冥河】主动接引过去的?” “准确来说,” 福伦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是您与【冥河】产生了共鸣在先,它才接引了您。能够与【冥河】产生共鸣的存在,恐怕千年也难得出现一个!” “【冥河】,又被称为【死亡之河】,它是与【时间长河】齐名的、构成世界底层规则的伟大存在之一!一旦这个消息泄露出去,大人,您将会成为所有研究灵魂、死亡、禁忌力量的存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或毁灭的终极目标!” 竟然……是这样吗? 白安礼听完福伦这番沉重的告诫,灰黑色的眼眸深处,多了几分波澜。 他的眼神迅速恢复了冷静,对着福伦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福伦,谢谢你。若非你提醒,我可能还意识不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福伦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大人,您言重了。我是与您缔结了最牢固灵魂契约的仆从,为您考虑、提醒您规避潜在的危险,是我分内之事。那么,我先去消化这些【曼殊沙华】了,希望能尽快恢复更多力量,更好地为您效力。” “好。” 白安礼目送福伦开始修炼,然后,缓缓转过头,灰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另一边。 那里,【黄金四叶草】小队的成员们正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望向他。 第258章 “北” 就在白安礼离开冥河,回归亡灵山脉,周身那玄奥的死亡与灵魂气息缓缓内敛,最终归于平静的那一刻—— 千里之外,人类王国的核心,宏伟而神圣的王都之内。 每日接受无数信徒朝拜的福光大教堂,其主殿内部,那庄严肃穆、高达数十米的穹顶之下。 主殿最深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由某种蕴含神圣力量的洁白石材整体雕刻而成的光明十字架。 这座十字架历史悠久,表面流淌着温润如玉的光泽,自建成之日起,便日夜不停地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乳白色圣光,如同灯塔,照亮整个大殿,也温暖着每一位踏入此地的信徒心灵。 它是福光大教堂的象征,是无数信徒心目中光明信仰的实体寄托,被称为【裁决十字架】。 然而此刻,这尊象征着光明、裁决与庇护的圣物,那原本稳定散发、如同呼吸般起伏的乳白色圣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毫无征兆地迅速黯淡下去!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大殿中突兀地响起! 只见那洁白神圣的十字架主体中央,一道狰狞的、如同闪电般的黑色裂痕凭空浮现! 裂痕在出现的瞬间,便向着十字架的上下两端疯狂地蔓延。原本光滑完整的石质表面,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布满了密密麻麻、交错纵横的黑色裂纹,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解、化作一摊碎石! “不……不好了!十……十字架!裁决十字架裂开了!!!” 一位正巧在附近进行日常清洁工作的年轻教徒,第一个目睹了这骇人的景象。 他手中的软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嘴唇颤抖着,发出了因为极度惊恐而变调的、尖锐的叫声。 这声尖叫瞬间打破了主殿内原有的肃穆与宁静。 正在大殿各处进行祈祷、冥想、或是处理事务的其他神职人员,纷纷被这惊恐的叫声吸引,,顺着那年轻教徒颤抖手指的方向望去。 “光明神在上!这……这怎么可能?!” “裁决十字架!圣物……圣物裂开了!” “快去请红衣主教大人!快啊!” “天呐!不幸!这太不幸了!这是神罚吗?还是……不祥的预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剧烈、更加恐慌的骚动。惊呼声、祈祷声、慌乱的脚步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宏伟的大殿。 信徒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恐惧与茫然,他们围拢过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地望着那布满裂痕的十字架,发出无意义的惊呼,或者跪倒在地,更加虔诚而惶恐地祈祷。 “快去通知红衣主教大人们!” “关闭大殿侧门!暂时停止接待普通信徒!安抚大家情绪,不要慌乱!圣光永存!” 总算有几位较为沉稳的高阶牧师站了出来,强压着内心的惊涛骇浪,大声指挥着,试图控制住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局面。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惶惶不安的气氛,却如同瘟疫般迅速扩散开来。 …… 教堂深处,一间宽敞肃穆的议事厅内,一张由珍贵白橡木雕刻而成、边缘镶嵌着金色神圣符文的小圆桌旁,围坐着六道身影。 五位红衣主教皆身着华贵而庄重的红色长袍,长袍以金线绣着繁复的圣徽与荆棘花纹,象征着奉献、牺牲与权威。 一位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异常俊秀柔和的青年男子坐着他们中间,年轻的脸庞在五人中格外突出。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淡金色长袍,款式简约却透着尊贵,长袍上只用银线勾勒出简单的星辰与麦穗图案。他有着一头柔软服帖的金黄色短发,眼眸是清澈的浅蓝色,如同最纯净的天空。他的额头上,戴着一个由月桂枝与橄榄枝编织而成的、散发着淡淡自然清香的朴素花环。 他是福光教会的圣子,艾德里安。 名义上,他是教会年轻一代的领袖,实际上,在教皇常年于圣山深处静修、不问俗务的情况下,艾德里安圣子与五位红衣主教组成的枢机会,共同执掌着教会日常的绝大部分事务。他在教会内的地位,与五位红衣主教相当,甚至在某些领域,因其特殊的象征意义,话语权更重。 “关于【裁决十字架】突然失去光辉,并且自主裂开这件事,” 圣子艾德里安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清澈悦耳,语速平缓,“诸位想必都已经知晓了。根据圣物殿的初步查验,并非外力破坏或内部结构老化所致。那么,剩下的可能性,便指向了……预言。” 他顿了顿,目光平和地扫过五位红衣主教,继续说道: “这座十字架传承久远,被历代教皇陛下多次施以最高规格的光明祝福与神力灌注,其本质早已超越凡物,某种程度上……已经具备了微弱的‘预言’属性。当然,这种预言只针对特定类型威胁——比如黑暗,比如死亡。” 内森主教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圣子殿下的判断与我们初步商议的结果一致。圣子是否认为,这个预言和北方的【亡灵山脉】有关呢?毕竟说到黑暗与死亡,【亡灵山脉】最具有代表性。” 艾德里安脸上笑容不变,轻轻颔首:“我确实有这种猜测。不过,仅凭十字架裂开这一现象,还无法断定具体目标。我已吩咐再次启动【神圣星罗仪】,尝试进行更精确的溯源与预言。算算时间,结果应该快要呈报上来了。” 【神圣星罗仪】,是教会珍藏的另一件珍贵预言宝物。其兼具光明与命运两种属性,具备极强的命运预言能力,但是每一次启动的消耗都十分巨大,并且能量波动十分明显。 坐在内森主教对面,一位面容严肃的红衣主教闻言,眉头不禁蹙了蹙: “圣子殿下,【神圣星罗仪】每次启动,耗费的信仰结晶、高阶牧师的精神力乃至寿命,都不是小数目。而且其引发的能量波动难以完全遮掩,最近因为彼得小岛事件的调查,启动次数已然过于频繁。 长此以往,不仅资源吃紧,也容易在虔诚的信徒乃至某些有心人中,引起不必要的猜测与恐慌。” 艾德里安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愠色,反而笑容更加温和了几分,他看向肯尼斯主教,声音清朗地道:“肯尼斯主教说的没错,这份对教会资源与信徒心绪的关切,令人感佩。然而,【裁决十字架】裂痕非同小可,其预示的威胁可能关乎王国与教会的根基。启动星罗仪进行确认,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几位主教对视一眼,其他几人微微颔首,肯尼斯虽然依旧眉头微蹙,但也没再提出异议。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门被敲响,敲门声明显带着急促。 “进。” 艾德里安开口道。 门被推开,一位身穿见习修士袍、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年轻修士脸色发白,额头上带着细汗,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他在门口深深地弯下腰去,声音因为紧张和奔跑而有些发抖: “圣……圣子殿下!各……各位主教大人!【神圣星罗仪】……有……有线索了!” 艾德里安声音平和:“不要着急,慢慢说。结果是什么?” 年轻修士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但脸上的为难之色却更浓了。他抬起头,看了看圣子,又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五位不怒自威的红衣主教,咽了口唾沫,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圣子殿下,结果……结果只有一个字。” “一个字?” 内森主教重复道,眼神锐利。 “是的,红衣主教大人。” 年轻修士用力点头,然后清晰地说道,“只有一个字——‘北’。北方的北。” “北?” 这个简单的方位词,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议事厅内每一位大人物的心中,都激起了涟漪。 第259章 等待? 艾德里安温和的笑意悄然敛去。他修长的手指停止了无意识的轻点,静静放在了膝上。 几秒钟后,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对那紧张得几乎要发抖的年轻修士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也替我转告启动星罗仪的大祭司长,感谢他的辛劳。去吧,不必惊慌,圣光会照耀我们前行,引导我们走出迷途。” “是!是!多谢圣子大人!多谢各位主教大人!” 年轻修士如蒙大赦,连连鞠躬,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议事厅,并轻轻带上了门。 议事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艾德里安的目光缓缓扫过圆桌旁的五位红衣主教:“我认为,对北方的关注与投入,有必要提升等级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不久,导致‘彼得小岛’事件的几个主要‘嫌疑人’或关联者,最后逃窜的方向,似乎也正是北方。” 内森主教缓缓点头,接过话头,声音沉稳: “圣子殿下记得没错。关于彼得小岛的后续,按照之前的决议,我已将涉事的威贝斯与托马斯两位三转职业者,以‘戴罪立功’的名义,秘密派遣至北方区,责令他们暗中调查事件余波。他们二人一攻一守,配合娴熟,在北方那种环境下,应当能发挥些作用。” “内森主教行事,果然周密。” 艾德里安赞许地点了点头,但他浅蓝色的眼眸中,思索之色并未褪去,“不过,【神圣星罗仪】两次启动,预言结果都与北方紧密相关。我认为,仅仅派遣威贝斯和托马斯两位前去,恐怕……还不够。” 这时,坐在内森主教对面,一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红衣主教——多戈努斯开口了:“圣子殿下,如果您觉得目前的人手不足,我们确实可以在暗中增派一些精锐的审判官小队,或者调动一小队‘裁决骑士’,秘密前往北方加强调查与监控。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如果您所说的‘关注’,意味着想要借此机会,对北方进行一次大规模的‘肃清’或‘净化’,以彻底铲除隐患……请恕我直言,以王国和教会目前的态势,恐怕力有未逮,时机也未到。” 艾德里安闻言,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但他并没有打断或质疑,只是用那双清澈温和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多戈努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多戈努斯主教见圣子并未因自己的反对而不悦,心中稍定,继续说道: “北方区,尤其是王国北部边境以外的广袤地域,是众所周知的混乱之地。这种混乱,是多方面的。” 他伸出手指,一条条分析道: “首先,我们的北方边境,与多个非人种族接壤。东北方向,是矮人与地精建立的联合城邦,他们技术奇特,善于钻探与铸造,态度中立但警惕;正北方是巨人一族传统的活动范围,他们个体强大,领地意识极强;还有狼人部族频繁出没的荒原与森林;更西北的方向,还存在着绿魔人的聚集地,以及……那个由半兽人主导的王国‘图鲁斯’。 这些势力或许单个不如圣光王廷强大,但彼此关系微妙,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若在北方有大动作,很难不引起他们的警惕与反弹。除此之外,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亚人部落、流亡族群、乃至一些古老的黑暗生物聚落,混杂其间。” “其次,是内部遗留问题。王廷历史上几次规模不小的叛乱与贵族纷争,失败者的残部最后大多流窜去了北方,与当地的亡命徒、流民、以及对王廷不满者勾结,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匪帮、秘密结社乃至小型割据势力。他们熟悉当地环境,行动隐秘,剿而不绝。” “最后,还有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异教徒、黑暗生物研究者……北方地广人稀,环境复杂,正是他们理想的温床。” 艾德里安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了然和深思的神色。他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原来如此……是我考虑不周了。我刚接任圣子之位不久,对北方复杂的局势了解得还不够透彻,许多想法过于理想化,让诸位主教见笑了,还请不要嫌我愚蠢。” “圣子殿下千万不要这么说。” 多戈努斯主教连忙摇头,语气诚恳,“殿下心系光明,关注可能威胁信仰的隐患,这是圣子的职责与本分。至于北方这种局面……其实,在一定程度上,也是教会与王庭多年来有意维持的一种平衡。” 他顿了顿,解释道: “有光明的地方,就必然存在阴影。北方这片混乱之地,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王国境内各种不稳定因素的‘汇集地’和‘缓冲带’。将黑暗暴露在我们能看到、能监控到的地方,总比让它们隐藏在繁华之下、在暗处悄然滋长、最终酿成无法察觉的巨祸要好。 目前的北方,虽然混乱,但绝大多数‘黑暗’都在我们或多或少的监控与影响范围之内。贸然进行大规模的清剿,打破这种脆弱的平衡,很可能导致黑暗势力化明为暗,或者促使它们联合起来,反而会引发更大的动荡,甚至给外部敌对势力可乘之机。” 艾德里安听得很认真,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他点了点头,真诚地说道:“我明白了。” 但他话锋随即又是一转,浅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不过,【神圣星罗仪】两次预言,【裁决十字架】莫名裂痕,这些异象接踵而至,都指向北方。我们若是什么都不做,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无法向信徒、也无法向吾主交代。” 一直沉稳倾听的内森主教,此时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老练的从容:“圣子殿下所言有理。我们并非什么都不做,只是需要改变方式。” 艾德里安好奇地看向他。 内森主教继续道:“我认为,当前我们最需要的,不是急于派遣大军北上,而是等待。” “等待?” 艾德里安轻声重复。 第260章 双管齐下? “是的,等待。但并非完全被动的等待。” 内森主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我们应该立刻增派更多精干、擅长隐匿与侦查的人手,以各种身份为掩护,潜入北方各个关键节点、各个混乱势力内部全面搜集所有与异常相关的信息。 【裁决十字架】的裂痕绝非小事,它预示的威胁可能超乎我们的想象。因此,教会的出手,必须是一击必中,雷霆万钧,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威胁的苗头彻底扼杀在萌芽状态,或者在其刚刚显露时,就给予毁灭性打击。 贸然大规模进入北方,不仅打草惊蛇,更容易陷入泥潭。” 坐在他旁边的肯尼斯主教点头表示赞同:“我同意内森主教的意见。情报是行动的基础。威贝斯和托马斯已经在路上了,但他们两人毕竟势单力薄,调查范围有限。我们需要更多的眼睛和耳朵。” 多戈努斯主教也肯定地说道:“很有道理。在局势不明朗的情况下,谋定而后动,才是上策。我同意先以情报搜集为主。” 另外两位红衣主教也相继点头,表示了认可。 艾德里安脸上露出了微笑,那笑容温和而纯粹,仿佛真的很高兴能得到主教们的指点: “我也认为,这是十分明智且稳妥的决定。就按内森主教的意思去办吧,增派人手,深入北方,搜集一切相关情报。” 但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浅蓝色的眼眸微微转动: “不过,我们所有的分析和预言,都基于‘威胁源自北方混乱之地内部’这个假设。 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其实并非完全来自‘内部’,也可能来自‘外部’?”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我担心,那引发预言的根源,或许并非北方固有的混乱,而是某个新出现的、极其强大的‘黑暗’或‘死亡’个体。” “所以,我认为,我们不妨在派遣秘密调查小队的同时,也以‘例行净化’、‘展示圣光威严’的名义,公开出动几支精锐小队,前往【亡灵山脉】外围,进行一次中等规模的‘净化仪式’。 一来,可以向王国内部乃至北方各族展示教会对黑暗力量的零容忍态度,稳定信徒之心;二来,也能借此机会,近距离观察【亡灵山脉】的动向,探测其中是否有异常的死亡能量波动或强大亡灵生物活动的迹象。” 议事厅内再次安静了片刻。五位红衣主教都在心中快速权衡。 内森主教沉吟了片刻,与其他几位主教交换了一下眼神,缓缓点头: “圣子殿下考虑得十分周到。双管齐下,明暗结合,可最大限度掌握主动。” “既然如此,” 艾德里安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明媚,“那么,就按照这个方案执行吧。内森主教,增派北方调查人员的事宜,就劳烦您统筹了。至于前往亡灵山脉的【审判官】小队人选和具体安排……” 他的目光转向肯尼斯主教:“就麻烦肯尼斯主教费心了。务必挑选经验丰富、实力足够的精锐,确保任务完成,也要确保他们的安全。” “谨遵圣子谕令。” 内森主教与肯尼斯主教同时微微欠身应道。 时间悄然滑过了三日。 白安礼等人藏身的岩洞一角,原本闭目盘坐、周身隐隐有凄艳血色光华与精纯灵魂波动流转的福伦,缓缓睁开了眼睛。 刹那间,一股更加深沉内敛的灵魂气息,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又迅速被他完美地收敛起来。 他脸上那常年不变的平静神情,此刻竟罕见地松动,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舒畅与喜悦,甚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福伦三两步便来到安静等待的白安礼身前,右手抚胸,对着白安礼深深躬身,声音沉稳中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大人,十株【曼殊沙华】已尽数吸收完毕。多亏大人厚赐,我与这具人类躯体的融合排斥也降到了最低。不仅如此,残余的彼岸花之力还淬炼了我的灵魂本质,使得我的实力有所精进……” “已经稳固在58级。” 白安礼灰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福伦,他轻轻点了点头:“福伦,你下一步的打算是什么?” 福伦略微思索了一下,显然这个问题他在这三日调息中已有考虑:“回禀大人,我下一步,应该还是返回海源城。” “我在那里经营了几年,虽然谈不上根基深厚,但也暗中培养、联络了一些人手,建立了一些不算起眼但足够实用的情报与物资渠道。在那里许多事情做起来,会比在其他陌生地方方便得多。” 白安礼安静地听着,对福伦的计划不置可否。 他手腕一翻,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微弱灵魂波动的半透明结晶,出现在他掌心。 他将这枚结晶递向福伦。 福伦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双手依旧接过这枚微凉的结晶:“大人,这是……?” “安德鲁。” 白安礼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灰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他的灵魂在冥河岸边突然崩溃,我尽力收取,也只保留下这些最核心的灵魂碎片。里面……或许还残存着他最后一点执念,关于娜娜安的。” “他的妹妹娜娜安,不是还在海源城吗?你回去后,把这个……交给她吧。怎么解释,你自己把握。” 福伦沉默地看着掌心那枚灰白色的灵魂结晶,眼神明显暗淡了几分。 他太清楚安德鲁对那个女孩意味着什么了。世上最后一位亲人死亡……这对于一个孤苦无依的未成年少女而言,是何等残酷的打击。 “我明白了,大人。”福伦的声音有些发涩,“我会妥善处理此事。” “还有一件事。” 白安礼继续说道,语气多了几分肃然,“我答应过艾拉,会尽量照拂她手底下那些苦命的人。如果……如果那些妓女当中有人愿意走正道,或者有值得培养的潜质,你可以适当地提供一些帮助。” 福伦神情一正,点头应道:“是,大人。” 白安礼看着福伦恭敬而沉稳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他灰黑色的眼眸直视着福伦,眼神复杂: “福伦,你应该清楚我的做事风格。过去,我从未过多干涉你的行动和选择,给予你相当大的自主权。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们需要更快的成长,更坚实的根基,以及……更强大的力量。” “所以,” 白安礼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次你回去,在确保隐蔽和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稳妥地去发展你的势力。我们需要资源,需要信息,需要一条条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的‘线’,也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后方和补给点。” “不必急于求成,更不要冒进引起大势力的注意。我需要的不是一夜之间崛起的暴发户,而是一张扎根于阴影之中、难以被轻易拔除的网。” 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让福伦心中微微一震。他抬眼看向白安礼,在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灰黑色眼眸深处,他看到了清晰的决意和郑重。 “大人,您大可不必如此客气。” 他目光坦然地看着白安礼:“我是您的契约者,天然与您站在同一战线。您只需指明方向,福伦定当竭尽全力,为您铺平道路,扫清障碍。” 第261章 鬼王藤 白安礼听着,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波澜,同时也有淡淡的感慨。 他当然可以直接以契约主人的身份对福伦下达任何强制性的命令,对方也绝无反抗的可能。 但白安礼心里很清楚,“言语压君子,衣冠镇小人”。福伦曾经是实力高达74级的吸血鬼贵族,拥有数百年的阅历、智慧与手段。即便如今实力跌落,灵魂与人类躯体融合存在限制,其眼界、心性、处事能力也远非寻常二转职业者可比。 让他心服口服、主动效命,与迫于契约不得不服从,所能发挥出的能量和带来的长远益处,是天壤之别。 “呼——!” 一阵并不猛烈、却带着某种奇异律动的劲风,毫无征兆地自岩洞连接外界的通道口灌入! 风中不仅夹杂着亡灵山脉特有的阴冷与腐朽气息,更混合了一种隐晦而活跃的黑暗能量波动。 空气中弥漫的黑暗元素粒子,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活跃。洞壁角落、地面缝隙中那些顽强存活的、形态诡异的苔藓与菌类,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开始不自然地轻轻摇曳,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响。 “!” 福伦几乎在异动出现的瞬间就眼神一凛,身体微侧,下意识地挡在了白安礼侧前方,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凝练而警惕,属于58级强者的威压含而不发。 “别紧张。” 白安礼他抬手,示意福伦放松,“是自己人。” “沙……沙……” 清晰的、仿佛柔软织物摩擦地面的脚步声,从洞穴深处由远及近,缓缓传来。 一道高挑、纤细、被宽大黑色长袍完全笼罩的身影,逐渐从黑暗的帷幕中步出,最终完全暴露在岩洞内驱魔灯的光芒之下。 来者身高与白安礼相仿,体态修长匀称,甚至有些过于纤细,黑色长袍的款式简约而古老,将他的身形衬托得如同从古典油画中走出的神秘贵族。 那人有一张极为俊美、近乎妖异的容颜,既带有男性的棱角,又蕴含着女性的柔媚,令人一时难以分辨其真实性别。 他的眼瞳并非圆形,而是如同冷血动物般的、狭长而冰冷的暗黄色竖瞳!瞳孔在驱魔灯的光芒下微微收缩,闪烁着邪异而淡漠的光泽。 “冥者大人。” 来人在距离白安礼数步之外停下脚步。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古老而标准的、充满古典韵味的贵族见面礼,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他的声音响起,音色清越,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略显阴柔的磁性:“感谢您赐予的无上恩惠,以及您提供的庇护,” “奥克索现已完成重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中带了些自得与骄傲:“同时,禀告冥者大人,奥克索现今的等级为60级。种族是【鬼王藤】。” 而奥克索在报完等级后,他的目光在福伦脸上停留了一瞬,暗黄色的瞳孔深处,极其快速地闪过一丝混合着得意、审视与淡淡挑衅的意味。 哼,没想到吧,尊贵的奥克索大人一重生便是60级,稳稳压你一头。冥者大人身边第一侍从的位置,看来是非我莫属了。 他在心中暗自想着,那张妖异的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对白安礼的恭敬表情。 福伦何等敏锐,几乎瞬间就捕捉到了奥克索那隐晦的、充满莫名敌意的一瞥。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与不悦。这株魔植……为何对自己有如此明显的针对?但在白安礼面前,他并不打算与这个同僚发生任何冲突。 白安礼听到奥克索的等级,灰黑色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意外:“竟然不是从1级开始吗?” 奥克索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温顺而明媚的笑容,声音更加轻柔恭敬地解释道:“回禀冥者大人,我们魔植一族的重生,通常能够保留部分前身的生命精华与力量本质,因此等级不会完全归零。但是……” “您赐予的那团【恶魔灵魂投影】,其中蕴含的灵魂力量对我补益极大;再加上冥河岸边那精纯磅礴的死气滋养,以及您之前的赐予……才使得我此次重生,等级得以最大程度地保留下来,甚至略有超出预期。” 他话锋一转,又连忙补充:“不过,大人,我还需要很长时间去适应新获得的力量。因此,在彻底掌握现有力量、夯实基础之前,我的等级恐怕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难以有明显的提升。还请您……不要失望。” 白安礼不置可否,只是灰黑色的眼眸微微一闪,【千机瞳】的能力悄然发动。奥克索对他毫无防备,灵魂与契约印记完全敞开,因此其信息迅速反馈到白安礼的意识中: 【姓名】:奥克索 【种族】:鬼王藤(固定) 【等级】:60 【属性】:黑暗,毒,木 【特殊血脉】:体内检测到微量恶魔血脉力量残余 【血脉浓度】:2% 【血脉特性】:一定程度上提升精神属性与黑暗元素亲和力。 种族固定? 白安礼心中生出一丝疑惑。他记得奥克索之前说过,魔植种子拥有“无限可能”,可以吸收各种力量塑造形态。难道一旦选定进化方向、完成重生,种族就不可更改了? “奥克索,如果你在未来成功突破三转,也就是70级之后,你的种族……还会发生变化吗?还是说,‘鬼王藤’就是你的最终形态了?” 这句话在白安礼看来,只是很正常的、基于好奇与规划的询问。然而,在奥克索耳中,却仿佛一道惊雷! “噗通!” 奥克索直接双膝一软,跪倒在了白安礼面前,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 “冥者大人!我们魔植一旦‘开智’后,种族和核心形态通常就会固定下来,极难再更改!但是【鬼王藤】在魔植之中,绝对是最顶尖、潜力最大的种族之一!请大人千万不要嫌弃奥克索!奥克索一定会努力变强,为您扫清一切障碍!” “……” 白安礼看着跪在地上、激动得几乎要语无伦次的奥克索,一时之间有些无言。对方的敏感程度远在他预料之上: “我知道了。奥克索,你先起来。” 他顿了顿,看着小心翼翼站起身、依旧满脸忐忑的奥克索,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而明确:“我只是随口问问,了解一下你的成长上限,并没有一丝一毫嫌弃你的意思。相反,60级的起点,【鬼王藤】的潜力,都让我很满意。” 他目光扫过奥克索,又瞥了一眼旁边眼观鼻鼻观心、但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的福伦,继续说道: “和我说话,不必这么惶恐不安。就像福伦那样,保持正常的礼仪和交谈即可。你们都是我的契约者,我不希望你们在我面前总是提心吊胆。” “是!是!多谢冥者大人!奥克索明白了!多谢大人不弃!” 奥克索如蒙大赦,连忙应声,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在看到旁边福伦那副沉稳淡定的样子时,又觉得有些刺眼,觉得对方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挑衅气息。 他眼珠微微一转,仿佛想起了什么,又对着白安礼意味深长的说道: “冥者大人,您可能还不太了解。像福伦阁下这样的重生者,他们前世的道路、经验固然宝贵,但新的身体与灵魂容器,其潜力上限通常很难达到甚至接近前一世的高度。这是世界的规律,就算有海量资源堆砌也难以完全打破。当然,福伦阁下现在58级的实力,已经非常难得了。” 第262章 白安礼的警告 白安礼闻言,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平淡地回应道:“这件事,福伦之前已经跟我详细说明过了。我心中有数。” 他看了眼在一旁周身冰冷杀意已经快要掩饰不住的福伦,又看了眼脸上带着一丝隐秘得意、等待着“冥者大人”进一步反应的奥克索,心中了然。 这两个家伙,看来是注定没法和平共处了。至少一开始不可能。 白安礼的声音陡然转冷: “奥克索,福伦。” 两人身体同时一凛,看向他。 “你们都是与我缔结了灵魂契约的存在,对我而言,都是重要且不可或缺的助力。我需要的,是你们能将力量和智慧用在正确的方向上,是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努力,而不是将精力耗费在无谓的较劲、猜忌甚至内斗上。” 白安礼灰黑色的眼眸如同冰冷的镜面,倒映着两人的身影。他的目光尤其在奥克索脸上停留了一瞬: “我可以容忍你们性格迥异,但绝不允许因私废公,影响正事。我的麾下,可以有能力强弱之分,但绝不能有破坏团结、阳奉阴违的人。明白吗?” 最后三个字,声音不重,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同时敲打在奥克索和福伦的灵魂契约印记之上,带来一阵清晰的警示与威压! 奥克索脸色一白,刚刚重生的喜悦和暗自的得意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他从契约中清晰地接收到了来自白安礼的不悦与警告,吓得赶紧低下头,再不敢去看福伦,颤声应道:“明、明白!奥克索再也不敢了!定当谨遵冥者大人教诲,与福伦阁下……和睦相处!” 福伦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与杀机,对着白安礼躬身:“大人放心,福伦明白轻重。” “很好。” 白安礼见警告起到了效果,便不再多言。 他需要时间让这两人磨合,强压只能治标。他话锋一转,对奥克索吩咐道,也算给他一个台阶下: “奥克索,瑞苏泽尔和利文他们,这两天在附近清理、探查一些低阶魔物,熟悉环境,也收集些材料。你刚重生,也需要实战适应新力量。去找他们汇合,帮忙清理一下,注意别离阵法太远,也熟悉一下亡灵山脉外围的环境。” “是!谨遵大人之命!” 奥克索巴不得立刻离开这尴尬的氛围,闻言如蒙大赦,连忙应下。 他最后偷偷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福伦,身影一晃,便如同融入阴影的幽魂,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通道入口的方向,气息迅速远去。 奥克索离开后,洞穴内部陷入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沉默。洞外亡灵山脉永不停歇的、如同亡魂呜咽般的风声,穿过阵法的隔绝,化作极其微弱的背景噪音,更衬托出洞内的死寂。 良久。 仿佛经历了一场艰难的心理斗争,福伦终于缓缓抬起头,喉咙有些发干:“大人,我……” 白安礼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打断了他酝酿中的话语。 “不用解释。”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这种问题,我不会追问。只要我吩咐你去做的事情,你能不出差错地完成,在其他方面,只要不触及底线,不影响大局,我都不会过多计较。” 白安礼缓缓转过身,灰黑色的眼眸如同最深沉的夜幕,平静地看向福伦: “福伦,虽然从纯粹的力量上限来看,你或许因为生命形态的转换,很难再达到前世三转的高度。但力量的阶位,从来不是衡量价值的唯一标准,尤其是在我眼中。” “这次我晋升【灵魂牧者】,你提供的材料、信息,以及后续的安排,都发挥了远超我最初预期的作用。这就足够了。” 福伦的身体微微一震,眼中瞬间浮现出一抹清晰而浓烈的感激。 他确实没对白安礼完全坦白这个关于“上限”的秘密,这其中有他自己的小心思。活了数百年,从高贵的吸血鬼伯爵到现在半人半吸血鬼的样子,他见过、听过太多类似的故事。 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中,手下的人往往只分为两种:有用的,和没用的。一个天赋有限、上限清晰、甚至可能永远无法突破到更高层次的“手下”,无论曾经多么忠心、立下多少功劳,一旦其价值被榨取殆尽,其下场往往不会太好。 虽然白安礼现在仍在成长,等级也只是刚刚踏入二转,但其成长速度之恐怖,心性之冷静,手段之莫测,福伦都看在眼里。他毫不怀疑,白安礼追上甚至超越自己前世的实力,并非难事。 不主动暴露自己的“弱点”,时刻证明自己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价值......福伦很担心,自己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在某个“必要”的牺牲或“合理”的调整中,悄无声息地消失。 “多谢……大人!” 福伦不再多言,他深深地、几乎将上半身折成直角。这一次,没有任何表演或仪式的成分,是完完全全的发自内心。 “起来吧。” 白安礼微微颔首,接受了这份敬意。他话锋一转,像是闲聊般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对了,你之前提过,你是被同族陷害,才落得如今这般境地。那么,你的那个仇敌,大概率也是一位三转的吸血鬼伯爵。既然你未来可能无法突破三转,又打算如何报仇呢?” 提到仇敌,福伦脸上那刚刚浮现的感激之色迅速褪去。他略一沉吟,没有隐瞒: “大人,我最初的计划是‘借刀杀人’。通过某些隐秘且可靠的渠道,发布针对性的高额悬赏任务。关于他的弱点,我也会在任务中一一说明。” “更重要的是,吸血鬼寿命悠长,只要不是挥霍无度或遭遇横祸,一生中总会积累下惊人的财富——古老的魔法物品、珍贵的藏书、隐秘的宝藏地图、垄断的贸易渠道、乃至在某些势力中的影响力……这些,都会随着他的死亡,成为无主之物。” “知晓弱点、报酬丰厚、后续利益巨大……这几个条件叠加起来,对于某些实力足够、又渴望一夜暴富或获得晋升资本的三转职业者或顶尖冒险团队而言,诱惑力是致命的。” “一定的财富?!” 白安礼原本平静的灰黑色眼眸,在听到这五个字时骤然亮了一下! 彼得小岛一役,虽然收获颇丰,但为了布置魔法阵、进行治疗、补充消耗,他之前积攒的那点家底几乎消耗一空。更麻烦的是,【影卫一】在战斗中受损不轻,后续修复需要几种颇为稀有且昂贵的材料,他现在手头紧张,连定金都差点付不起。 西奥多那个家伙远在海源城,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以他目前的处境,也不便频繁动用那条线。 而现在,福伦的仇敌,一位活了几百年、积累了大量财富的三转吸血鬼伯爵,其巢穴很可能就在相对不算太遥远的【黑暗古堡】区域!如果能成功干掉他,那笔庞大的遗产…… 只是想一想,白安礼就忍不住笑出声音。 “大人,难道……您想杀了他?” 福伦立刻从白安礼眼中那转瞬即逝的亮光中捕捉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道。 第263章 血魂之主 白安礼对此不置可否:“确实……有一点打算。” 福伦脸上的表情迅速变得严肃: “大人,请冷静。对方是真正的三转吸血鬼伯爵,就算我们所有人倾巢而出,最后侥幸赢了,也必定是惨胜,甚至可能是同归于尽的下场。” “吸血鬼种族,是阿斯特拉大陆公认的、位于顶层的长生种之一,其个体战斗力绝不能以寻常三转职业者来衡量。大人,贸然行动,风险太高了。” “我明白。” 白安礼点了点头,“你的担忧很有道理,风险评估也很客观。” “但是,你的仇怨,我们可以记下。未来时机成熟,力量足够时,我们一起去报。毕竟……” 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吸血鬼的财富,我很感兴趣。这不仅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们未来的发展。” 福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明悟。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脸上浮现出几分犹豫,但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大人,如果您未来真的有意对付他,并且……如果您想发展更多、更强的‘眼线’或‘助力’……那家伙本身,其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看到白安礼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便继续解释道:“他和现在的我不同,是纯血统的吸血鬼伯爵,天赋、实力、血脉都处于巅峰状态,等级至少在75级以上。如果能以某种方式……控制他,或者让他为我们所用,无论是作为高端战力,还是作为打入吸血鬼内部乃至更广阔黑暗世界的棋子,价值都不可估量。” 白安礼闻言,微微颔首。 然而,对白安礼而言,契约者的实力固然重要,但品性与可控性,是他更加看重的因素。 【臣服的羔羊】印记固然能让他掌握契约者的生死,但这只是一种被动的、强制性的控制。如果契约者内心并非真心臣服,那么这种控制就是不稳固的,对方可能会在关键时刻阳奉阴违,或者通过其他隐秘的方式背叛、造成破坏。 他需要的是能够信任、能够托付一些事情的“自己人”,而不仅仅是受制于契约的“工具”。 以前他实力弱小,没得选,只能有什么用什么。但现在,对于是否要冒险去控制一个强大但可能充满敌意的吸血鬼伯爵,他必须慎之又慎。 交流结束,福伦再次对白安礼躬身行礼:“大人,若无其他吩咐,我这就动身返回海源城了。” “去吧,一切小心。” 白安礼摆了摆手。 福伦不再多言,转身,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悄无声息地穿过洞口的隐匿阵法,消失在外界亡灵山脉永恒的灰暗之中。 目送福伦离开,白安礼脸上的平静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灰黑色的眼眸望着洞口方向,最后缓缓转身。 蓦然,一股冰冷刺骨、仿佛瞬间冻结了血液与灵魂的寒意,如同最狂暴的雪崩,毫无征兆地从他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一个穿着剪裁得体、款式古老优雅、呈现出浓郁如凝固鲜血般的暗红色修身礼服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礼服熨帖地包裹着来者修长挺拔的身躯,边缘以某种暗金色丝线绣着繁复而邪异的纹路。来者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此刻正微微向前倾着身体,用淡漠而饶有兴致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双方的距离近得可怕,几乎鼻子贴着鼻子!白安礼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暗沉气味。 他是谁?!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 为什么自己毫无察觉?!为什么【千机瞳】没有任何预警?!为什么福伦刚刚离开时都没有发现?!为什么隐匿阵法没有丝毫反应?! 无数的疑问如同炸开的烟花,瞬间充满了白安礼因极度震惊而一片空白的大脑。 能够如此完美地规避他所有感知手段,能够悄无声息地侵入这重重防护的隐匿点,能够如此近距离地站在他面前而他之前竟毫无所觉…… 眼前这个存在,其实力层次,绝对远远超出了他目前能够理解和应对的范畴!保守估计,也是70级以上的三转巅峰,甚至……更高! 该死!为什么每次实力刚有提升,觉得能稍微喘口气的时候,就会遇到这种完全看不透、犹如天堑般的恐怖存在! 看到他这副明明恐惧到灵魂都在尖叫、却硬撑着没有失态的模样,血红色礼服的中年男子那淡漠的、仿佛万年寒冰般的嘴角,向上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竟然还能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男子的声音响起,语调平缓,“你很不错。” 白安礼双手在身侧死死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依靠着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来维持清醒。他强迫自己迎上对方那双深邃如血海的眼眸,用尽全身力气,从几乎要粘在一起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干涩到变调的音节: “你……是谁?” “我吗?” 中年男子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他微微偏了偏头,动作优雅得如同在参加一场宫廷舞会: “我没有名字。在最初,很久很久以前,我只是一道浑浑噩噩、四处飘荡的幽魂而已。后来……发生了一些事。现在,这片山脉里的一些小家伙,还有外面世界的某些人,称呼我为——” “【血魂之主】。” “轰——!!!” 仿佛有亿万道雷霆同时在白安礼的灵魂深处炸响! 【血魂之主】! 如果他没记错,如果他看过的那些最隐秘、最危险的典籍记载无误的话,【血魂之主】是盘踞在亡灵山脉最深处、统御着广袤死亡疆域的、六大顶级亡灵霸主之一! 其等级是令人绝望的90级,是真正意义上可以被称为“天灾”的恐怖怪物,是连圣光王廷和福光教会都轻易不愿招惹的死亡君王! 白安礼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仿佛都被这恐怖的名号彻底冻结。 血魂之主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白安礼浑身僵硬、魂火剧烈摇曳、仿佛下一刻就要因为过度恐惧而崩溃消散的模样,那抹玩味的笑容加深了些许,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调侃: “怎么,刚刚不是还很厉害吗?面对那个小吸血鬼和那株魔植的时候,不是挺有主见,恩威并施吗?怎么现在,动都不敢动了?” 他早就来了?!自己和奥克索、福伦的全部对话,他都听到了?!甚至可能更早,在奥克索重生之前,在自己从冥河返回之后,他就已经在这里了?! 第264章 杀了他们 血魂之主似乎很享受这种彻底掌控局面、看着猎物在绝对力量面前战栗的感觉。他不再看白安礼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你倒是有趣。明明是个亡灵,可身上沾染的人类气味儿,竟然如此浓重,几乎要盖过你本身的亡灵气息了。若不是我离得够近,感知足够敏锐,还能直接‘看’到你的灵魂本源,一时半会儿,还真有点分不清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白安礼的躯壳,直视其灵魂深处: “很不错。一个融合了人类灵魂的吸血鬼;一株潜力不错、刚刚重生、还混了一丝恶魔味道的顶级魔植【鬼王藤】都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你。更别说那支人类冒险者小队了。哦,对了……” 血魂之主像是想起了什么,视线随意地瞟了一眼洞穴入口的方向,语气平淡地补充道,却让白安礼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那个银色头发的人类小子,和你关系似乎很不一般啊。你俩灵魂层面的联系紧密得不同寻常,连生命气息都有部分交融的痕迹……是签订了某种很高阶的共生或平等契约吧?难怪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他每说一句,白安礼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自己在对方面前,几乎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嗯……” 血魂之主忽然微微侧耳,仿佛在倾听什么,然后看向洞穴外面弥漫的灰雾,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他们回来了。”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面无人色的白安礼身上: “你一个亡灵,一个罕见的【灵魂牧者】,总是和这些人类混在一起,干什么?” 他微微前倾,那张俊美邪异的脸庞距离白安礼更近了些,暗红色的眼眸如同最深的漩涡,牢牢锁定了白安礼剧烈颤动的灰黑色瞳孔,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问道: “你不知道,魔物和人类,天生就是对立的吗?” 下一秒,白安礼甚至没看清任何动作,只觉得眼前暗红色的光影微微一晃,血魂之主那高大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血魂之主微微俯身,声音极轻,但说出来的话却让白安礼不寒而栗: “给你个机会。” “杀了他们。” “只要你做到……我保你十年之内,顺利晋升到70级,踏入真正强者的领域。” 而洞外,瑞苏泽尔等人交谈、归来的脚步声,伴随着驱魔灯的光芒,正在穿过阵法,由远及近,清晰地传来。 杀了他们。 杀了瑞苏泽尔,杀了小希,杀了利文,杀了哈克,杀了芙洛娜,杀了伊黛儿。 用他们的死亡,换取自己十年内晋升70级的坦途。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从白安礼紧抿的唇缝中溢出。 血魂之主那一直饶有兴致、如同欣赏笼中困兽般打量着白安礼的猩红眼眸,轻轻挑动了一下眉梢。 白安礼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原本被恐惧笼罩的灰黑色眼眸,此刻仿佛有两团冰冷的、燃烧着幽暗火焰的星点在剧烈燃烧。冰冷的杀意与炽热的怒火在其中疯狂交织,毫不退让地迎上了他猩红而淡漠的视线! “我怎么做事——” 白安礼的声音骤然炸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碾磨出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怒意与桀骜: “还轮不到你来评价!!!” “很有趣吗?很好玩吗?!” 白安礼他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血魂之主,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微微变调,却更加尖锐刺耳,“这种高高在上、能够随意拿捏别人生死、玩弄人心、看人在绝望中挣扎抉择的感觉——很让你痴迷吗?!很能满足你那无聊透顶的优越感吗?!” “轰——!!!” 话音未落,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狂暴、精纯、浩瀚的暗灵魔力,如同被压抑了亿万年的地下岩浆,轰然从白安礼体内爆发而出! 51级【灵魂牧者】的磅礴气息再无丝毫保留,肆无忌惮地宣泄开来,在岩洞内卷起一阵灰黑色的能量风暴! 他眉心处,一点深邃的暗紫色光芒骤然亮起,那是他成为二转魔物后的魔力核心,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构建庞大而复杂的法术模型与能量回路! 在暴怒与高压的双重刺激下,白安礼的灵魂运转速度达到了极限,对魔力的掌控也突破了一直以来的某种瓶颈。那需要数秒甚至更长时间构建的中级亡灵魔法模型,此刻竟在他意念闪动间,便已勾勒成型,能量回路瞬间贯通! 【中级亡灵魔法·死亡脉冲】! “嗡——!!!” 一道仅有小臂粗细、却凝练压缩到极致的漆黑色能量光束,自白安礼抬起的右手掌心骤然激射而出!光束散发出令人灵魂都感到刺痛与腐朽的恐怖波动,所过之处光线都仿佛被其吞噬、扭曲! 然而,这道蕴含着白安礼此刻全部怒火与决意的死亡脉冲,在激射至血魂之主身前大约一米距离时,却悄无声息地寸寸瓦解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白安礼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一击无效,甚至未能让血魂之主的衣角拂动一下,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双方的差距,如同萤火与皓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呼——!” 白安礼周身灰黑色的魔力狂涌,再次掀起一道更加猛烈的能量疾风! 他双手十指如同穿花蝴蝶,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身前虚划,更多的、更复杂的亡灵魔法模型在他身前成型—— 【骨矛术】、【死亡缠绕】、【灵魂尖啸】…… 一个接一个的低阶、中阶亡灵魔法,如同不要钱般从他手中倾泻而出,化作漫天灰黑色的魔法光辉,如同扑火的飞蛾,前赴后继地涌向那道血红色的身影! 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是对手。 他知道自己所有的攻击都只能是徒劳。 但他被彻底激怒了。 他憎恶这种被人掌控生死、随意摆布的无力感! 他憎恶这种被人用最珍视之人的性命作为筹码、逼迫他做出选择的卑劣行径! 他宁可战死,宁可灵魂在此刻彻底燃烧殆尽,也绝不会卑躬屈膝,用同伴的鲜血和灵魂,去换取那所谓的“坦途”和“未来”! 在疯狂凝聚、释放魔法的同时,白安礼也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咆哮!他不顾一切地催动、压榨着双眼之中那神秘的天赋——【千机瞳】! 【远视】!【夜视】!【透视】!【真视】! 给我开!全部给我开到极限!!! 他在心中疯狂嘶吼,几乎是不惜任何代价地透支着精神力量。 第265章 真实幻象 【警告!宿主精神波动异常!情绪处于极度不稳定状态!】 【警告!宿主精神力过载!【千机瞳】超负荷运转!】 【检测到您已具备千机瞳四种能力,[千机瞳]隐藏能力解锁中……】 【新能力解锁:【洞悉】!】 【效果:主动技能。消耗当前50%最大魔力值,并承受接下来五天的“深度虚弱”状态,获得一次针对当前困境或目标的“关键性信息提示”。提示内容受双方实力差距、信息完整度及未知因素影响。冷却时间:30天。】 【是否立即发动[洞悉]?是/否】 一连串冰冷的系统提示,如同疾风骤雨般掠过白安礼因疯狂催动力量而阵阵刺痛的意识边缘。 发动!立刻发动!!! 【洞悉发动……扣除50%最大魔力值……】 【提示:您已陷入高强度复合型幻术力场影响!重复,您正处于幻境之中!】 幻术?!!! 白安礼疯狂攻击的动作猛地一滞,灰黑色的眼眸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自己是什么时候中的幻术?是血魂之主出现的那一刹那?还是更早?这幻术竟然如此真实,连灵魂层面的恐惧、愤怒,乃至魔力运转的感觉、施法的细节都模拟得纤毫毕现,甚至骗过了自己晋升后更加敏锐的感知和【千机瞳】的常规侦测! 那这个“血魂之主”的目的是试探? 应该是了。人在彻底绝望、自以为毫无希望、且面临巨大诱惑时,往往会剥去所有伪装,露出最本质的内心。 那么,自己刚刚的选择在对方眼中,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等等,如果这是幻境,那《亡灵法典》…… 白安礼心中警铃大作! 现在《亡灵法典》可以作为武器使用了,虽然自己还没试过。但是一旦拿出来,它的特殊性一定会被血魂之主察觉。 等等,《亡灵法典》是什么时候能够作为武器使用的...... 而也就在他因这突如其来的提示而心神剧震、动作出现极其短暂迟滞的下一刻—— “嗡……” 一阵极其轻微的耳鸣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白安礼恍然回神,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仿佛刚刚从一场溺水的噩梦中挣扎出来。 而在白安礼身前大约三步之外。 那位身穿暗红色修身礼服、身材高大、面容邪异俊美、有着一双猩红眼眸和尖耳朵的“血魂之主”,正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 他的姿态随意,脸上没有了幻境中那种刻意营造的居高临下、咄咄逼人的压迫感和恶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欣赏意味的目光。他那双猩红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奇异的魔力光华缓缓流转、沉淀,最终归于一片深邃的平静。 【幻术魔法·真实幻象】。 白安礼的心脏仍在狂跳,灵魂深处残留的怒意、恐惧、决绝等剧烈情绪尚未完全平复,让他的呼吸有些紊乱。 “很不错。” 血魂之主率先开口,打破了岩洞内有些凝滞的气氛。他的声音不再有幻境中那种刻意低沉的诱惑与冰冷,而是恢复了原本的、带着独特磁性的平稳语调,甚至能听出一丝淡淡的赞许。 “在绝对的恐惧、绝望,以及难以抗拒的力量诱惑面前,依旧敢对我出手。这份勇气在亡灵之中,已经很少见了。” 他猩红的眼眸扫过白安礼依旧有些苍白的脸。 “而且,你对魔法的掌握,尤其是亡灵魔法的运用,在同等级中堪称精熟。愤怒并没有让你完全失去理智,攻击虽然徒劳,但节奏、威力都还在状态。” 血魂之主微微颔首,语气中的欣赏更加明显: “更重要的是,在50级这个阶段,你不仅拥有如此高的智慧,懂得蛰伏、谋划,还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发展自己的势力网络,甚至懂得对其他种族文明进行渗透和潜伏……虽然还很稚嫩,但方向没错。你真的很不错,比这片山脉里那些只懂得吞噬和杀戮的蠢货,强了太多太多。” 他连连赞叹,仿佛在评估一件终于被发现的、蒙尘的珍宝。 这时候,白安礼也终于从那场过于真实的“幻境噩梦”中彻底挣脱出来,混乱的思绪逐渐理清。 他意识到是血魂之主主动撤去了幻术。否则,以那幻术的逼真程度和对灵魂的渗透力,自己即便有【洞悉】提示,想要靠自身力量挣脱,恐怕也需要不短的时间,而且必然会付出更大代价。 “你……” 白安礼张了张嘴,喉咙因为之前幻境中的低吼和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有些干涩嘶哑: “你……真的是血魂之主?你费这么大周折,用幻术试探我……到底想做什么?” “在亡灵山脉,” 血魂之主的声音平稳而肯定,“还没有第二个魔物,敢自称血魂之主。。” 他顿了顿,解释道:“我原本在亡灵山脉核心深处沉睡。只是不久前,隐约感觉到山脉外围靠近边缘的区域,出现了一丝奇异的波动,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岩壁,看向奥克索之前离开的方向: “不过,真正让我锁定这片区域的,是那株刚刚重生、气息还无法完美收敛的【鬼王藤】。若不是它,我想在这茫茫山脉外围精准找到这里,可能还需要多花一点时间。” 说完,他微微低头,猩红的眼眸中倒映着白安礼警惕而沉静的脸,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感慨: “终于……过了这么久,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山脉,终于又诞生了一个像你这样……拥有如此潜力、智慧与独特灵魂本质的亡灵了。” 看到白安礼眼神中依旧没有完全消散的警惕,以及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血魂之主并不在意,反而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放心,我对你并无恶意。刚才的幻术试探,也只是想看看你的心性、你的底线、你在绝境中的选择罢了。一个空有力量却心智不坚、容易被诱惑或恐惧摧毁的废物,没有培养的价值。” 他话锋一转,猩红的眼眸直视白安礼,语气变得郑重而直接: “如果一定要说我有什么‘私心’的话……那么,我的私心就是——我希望你能成长起来。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接班人。” 接班人?下一个亡灵霸主? “为什么?” 白安礼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语气依旧带着疏离和警惕,“以你的力量和地位,如果想要培养接班人,亡灵山脉中强大的亡灵领主、巫妖君王应该不在少数,为何会选中我?而且……‘接班人’意味着什么?取代你?还是……” 血魂之主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那淡淡的笑容渐渐敛去。他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是因为,【亡灵山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可以称之为一直被【福光教会】……圈养着的‘家畜’。” “什……什么?!” 白安礼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266章 我不想 血魂之主对白安礼这副震惊的模样并不意外。他脸上的苦涩与讥诮之意更浓,但语气却出奇地平静: “很难以置信,对吗?但这就是现实。你要知道,人类这个种族,或许个体寿命短暂,但他们繁衍迅速,学习能力恐怖,更重要的是……他们一直在进步,在暗中积累知识、技术、力量。魔法、炼金、神术、符文科技、战略战术……他们从未停止过攀登力量阶梯的脚步。” “而我们亡灵呢?” 血魂之主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自嘲,“我们因死亡而生,大多数只懂得遵循吞噬与进化的本能。智慧种族的亡灵本就稀少,能够成长起来的更是凤毛麟角。我们被几乎所有的生者种族警惕、排斥、甚至敌视,一直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整个亡灵山脉,看似广袤危险,魔物无数,但真正达到‘霸主’级别的,算上我,也就那么寥寥几位。而我,还是唯一的90级。而人类的圣光王廷,明面上已知的90级强者,就不止一手之数。更遑论他们隐藏的力量、传承的神器、以及那遍布王国、能够汇聚信仰之力的庞大教会体系。” “这种实力对比的失衡很早就有了……大概五百多年前?或许更早,我们就已经处于全面的劣势了。福光教会并非没有能力发动一场席卷整个亡灵山脉的‘大净化’,彻底抹除这片‘污秽之地’。” “但他们没有这么做。为什么?” 血魂之主看着白安礼,选择了自问自答,“因为亡灵山脉的存在,对他们同样有‘价值’。无数的冒险者在这里磨砺技艺、获取财富;教会可以在这里试验新的圣术、炼制克制亡灵的神圣物品;那些大贵族、大商会的势力,也能在这里攫取巨大的利益。同时,这里还能容纳王国内部产生的许多‘不稳定因素’和‘黑暗面’。” “为了维持亡灵山脉内部相对稳定的环境,延缓死亡能量的自然衰退,同时也为了在一定程度上抵御福光教会那些令人作呕的光明力量的侵蚀与净化……” 血魂之主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与自嘲,“在很久以前,我和其他几位当时还算清醒的‘老家伙’,做了一个决定。我们合力,不,准确说,是以我为主,构筑了一个覆盖整个亡灵山脉核心区域的、超大型的魔力循环与增幅结界。 这个结界,能够吸收山脉深处逸散的死亡能量,以及……吞噬那些在互相征伐中死去亡灵的灵魂残渣,将其转化为更精纯、更温和的死亡魔力,反哺给山脉,维持这里基本的‘生态’,延缓被彻底净化的速度。” “代价就是,我的真身因此陷入了近乎永恒的沉眠。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我留在山脉中、用于观察的一道力量分身而已。” 他的目光,最终再次落在了白安礼身上,那猩红的眼眸中,有一种托付一般的沉重: “所以,” 血魂之主的目光,最终重新定格在白安礼脸上,“当我察觉到你的特殊,感受到你那与众不同、充满潜力的灵魂,看到你展现出的智慧与心性……我看到了希望。一个或许能打破这该死‘囚笼’,带领亡灵走向不同未来的希望。” “所以,我再问你一次——” “你,想不想成为下一个……像我一样,甚至超越我的,‘天灾’级别的亡灵?我有信心在十年内帮你突破到70级,百年内突破到90级。” 白安礼缓缓地抬起头,迎上血魂之主那双充满期待的猩红眼眸。 “当然想。” 他紧接着话锋一转: “但是——” “如果‘成为天灾’意味着要和您牵扯上过于紧密、甚至无法摆脱的关系的话……” “那么,我不想。” 听到白安礼那干脆利落的拒绝,血魂之主那张邪异俊美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般,露出了两声苦涩而无奈的低笑。 “虽然……猜到了你大概率会这么回答。但还是忍不住想亲口问问你。” 他再次摇了摇头,仿佛要将那些复杂的情绪甩开,脸上的神色重新变得正经。 “不过,我尊重你的选择,也不会强求。” “但,亡灵魔物之中,好不容易出了你这样一个有潜力、有心性、也有脑子的好苗子,我既然遇见了,也不能真的完全不管不顾,任你自生自灭。” 他上前一步,与白安礼的距离再次拉近: “既然你已经成功晋升二转,灵魂与魔力都达到了新的层次,初步具备了施展高级魔法的根基……” 血魂之主缓缓说道,同时抬起了他那只肤色苍白、手指修长的右手,“那么,作为见面礼,也作为对你通过‘测试’的一点小小奖励,我给予你一种魔法。不是亡灵魔法,而是我比较擅长的——幻术魔法。” 白安礼闻言,灰黑色的眼眸微微一动,声音平稳地问道: “你想让我做什么?或者说,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什么都不需要你做。” 血魂之主似乎看穿了白安礼的心思,嘴角那抹无奈的笑意又深了一些,但眼神很认真,“至少,现在不需要,未来也没有强制的要求。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希望’的话……” 他顿了顿,看着白安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只希望你能活着,好好地活着,然后……顺利地突破到70级。” 看到白安礼眼中闪过的疑惑,血魂之主继续解释道: “对于亡灵生物而言,70级是一道至关重要的分水岭。除非你自己找死,去挑战那些完全无法抗衡的存在,或者陷入某些必死的绝境,否则,没那么容易死。” 他微微叹了口气:“现在跟你说太多也没用。有些境界,有些感悟,只有当你亲身踏足那个领域时,才能真切地体会和理解。等你到了70级,自然会明白我今天这番话的深意,也自然会明白……为什么我如此希望你能达到那个层次。” 说话间,血魂之主那抬起的右手食指,已经轻轻地点在了白安礼的眉心正中央。 白安礼因为对方这有些突然的动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身体并没有做出抗拒。 主要是无法抗拒。 虽然面前的这位“血魂之主”自称只是一道分身,但其本质与力量层次,依旧是高达90级的“天灾”级别存在。哪怕这分身只有本体万分之一的力量,也远非自己这个刚刚51级的【灵魂牧者】所能抗衡。 既然对方明确表示没有恶意,且主动给予馈赠,自己若再过度抗拒或表现出不信任,反而显得小家子气,甚至可能激怒对方。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保持基本的冷静与礼仪,才是明智之举。 第267章 血魂之主的馈赠 一股庞大、精纯、蕴含着无数复杂玄奥信息的意念流,如同决堤的江河,顺着那指尖的接触点,汹涌而不失温和地涌入白安礼的灵魂深处,直奔他魂火核心所在的位置。 与此同时,血魂之主的声音,也如同直接在他灵魂中响起,继续平静地解释着: “不管怎么说,你终究是亡灵魔物。这是你生命的本质,无法改变。只要是亡灵魔物,无论诞生在何方,因何而成,最终……大概率都会回到【亡灵山脉】这片土地。” “原因很简单。亡灵需要足够庞大、精纯的死亡气息作为成长的‘养分’与‘环境’;更需要借助【冥河】这条贯穿生死、连接无数亡灵归宿的河流,来感悟死亡的本质、灵魂的奥秘,进行那些关乎生命形态进一步跃迁的、更加关键的突破。山脉深处死气的浓度,冥河支流的存在,是外界难以比拟的。” “关于这一点,你晋升越高,对死亡与灵魂的理解越深,就会体会得越明白。” 随着最后一道信息流的注入完成,血魂之主收回了点在白安礼眉心的手指。 他后退半步,猩红的眼眸在白安礼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要将这张年轻、平静却又隐含不凡气质的脸庞记下。他的身影,开始如同水中的墨迹般,缓缓变得淡薄、透明。 “你的那些同伴们,这次是真的要回来了,脚步声已经很近了。” 血魂之主侧耳仿佛倾听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随即对着白安礼挥了挥手,身影加速淡化: “那么,再见了,有趣的小家伙儿。好好活着,努力变强吧。希望下次再见时,你能给我带来更多……惊喜。” 话音落下的瞬间,血魂之主那道暗红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岩洞内昏黄的光线之中,没有留下丝毫气息与能量波动,仿佛从未出现过。 白安礼定定地站在原地,双眼微闭,集中全部精神,开始快速消化、理解血魂之主直接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馈赠。 高级幻术魔法·真实幻象。 这正是血魂之主刚才对他施展的那道,足以以假乱真、欺骗灵魂感知的顶级幻术!虽然它的分级只是“高级魔法”,但其稀有性、实用性与潜在威力,在诸多魔法体系中,都堪称翘楚。 魔法的等级,按照阿斯特拉大陆通行的标准,从低到高依次是:初级、中级、高级、顶级、禁咒。高级魔法的威力以及稀有度只是居中,但却是70级的强者才能完美掌握的力量。50级,只是有了使用的资格。 而“真实幻象”,按照血魂之主留下的信息来看,是一门将“逃命”与“阴人”两大功能发挥到极致的超绝魔法! 每一种魔法体系都有其优点与缺点。例如灵魂魔法,其施法距离与威力关联性极强,一旦超过某个临界距离,威力便会急剧衰减。元素魔法则更均衡,适应性广,但往往需要较长的吟唱或构建时间。 幻术魔法的普遍缺点,在于其通常需要特定的“媒介”才能生效,比如对视,比如某种气味,或者某种物品......媒介条件越苛刻,幻术往往越难发动。但一旦成功,则根本不需要蓄力吟唱。 而“真实幻象”这门高级幻术,而它的“媒介”,则是——“名字”。 或者说,是“指向自身的特定称谓”。 只要有人在某个范围内喊出了白安礼的“名字”,或者他的“称号”,甚至只是用某个明确的、在当下语境中百分百指向“他”这个个体的代称,只要这个“称谓”的含义被清晰地指向“白安礼”本人…… 那么,这个“称谓”被说出、并被白安礼感知到的瞬间,他便满足了发动【真实幻象】的媒介条件。他可以立刻消耗魔力,针对那个喊出名字的目标,瞬间构筑并投射出一个足以欺骗五感甚至灵魂感知的“真实幻象”! 而且,如果有足够多、足够高品质的幻术系施法材料,或者持有强力的幻术类魔法道具进行增幅,【真实幻象】甚至可以进行超大范围的群体控制,或者构筑出持续时间更长、细节更完美、连高阶探测魔法都难以轻易识破的复杂幻境! “真是……可怕的魔法。” 白安礼在心中暗自凛然。 就在他初步消化完这门魔法的核心信息,心神还沉浸在那些玄奥的符文结构与能量流转方式中时—— “白安礼?” 一个沉稳中带着关切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白安礼缓缓睁开眼睛,收敛了心神。他转过头,看到瑞苏泽尔不知何时已经走进了洞穴,此刻正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外低声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刚才看你……好像愣神了很久。” “没事。” 白安礼轻轻摇了摇头,灰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声音也听不出什么异样,“只是刚刚在想一些关于魔法和后续安排的事情,有些出神。” 他的视线越过瑞苏泽尔,看向洞穴入口。 奥克索正牵着小希的小手,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和芙洛娜并肩走在最前面。芙洛娜似乎正在和奥克索低声交谈着什么,表情温和,偶尔点头。 在他们身后,利文、哈克和伊黛儿呈三角阵型缓缓跟进。 有奥克索的存在,他身上那股属于60级【鬼王藤】的、混合了顶级魔植与淡淡恶魔气息的威压,足以让亡灵山脉外围绝大多数中低阶魔物望风而逃,不敢靠近。 看到白安礼的目光,奥克索立刻松开小希的手,快步上前,对着白安礼行了一个标准而古老的、充满古典韵味的绅士礼。他抬起头,那双暗黄色的竖瞳中闪烁着骄傲: “冥者大人!遵照您的吩咐,我已协助利文队长他们,清理了附近数个区域的低阶魔物巢穴,并收集到了不少品质尚可的材料。那些魔物在属下的气息面前,基本没有反抗之力。” 他微微挺直腰板,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 白安礼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表现:“嗯,做得不错。” 得到白安礼简单的肯定,奥克索眼中的光芒更亮了一些,脸上的笑容也更加明显。 白安礼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利文等人,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们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是准备离开亡灵山脉,返回人类王国,还是……有其他的计划?” 第268章 保重 利文沉稳地回答道:“我们小队商议后决定,暂时留在亡灵山脉外围区域,进行一段时间的历练。” “【亡灵山脉】虽然危险重重,但这里的魔物掉落的材料、以及某些特殊环境下生长的草药矿物,价值确实远超其他地区。而且,这里的环境属性我、芙洛娜、以及伊黛儿都有一定的契合度。哈克对这里的环境也没有意见,他需要更多的实战来稳固和提升刚刚突破的二转力量。” 哈克在一旁憨憨笑道:“只要能和利文、芙洛娜、伊黛儿在一块儿,去哪儿历练都行!” “明白了。” 白安礼点了点头。他看了眼身旁的瑞苏泽尔,平静说道:“我和苏尔,打算离开这里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奥克索身上:“奥克索,你就留在【亡灵山脉】,在这里熟悉、掌握你的新力量,并通过实战来历练自己吧。” “冥、冥者大人!” 奥克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手足无措的慌乱与难以置信的惊恐。他几乎是踉跄着上前两步,来到白安礼面前,暗黄色的竖瞳中迅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汽,声音因为急切和委屈而微微发颤: “您……您是不要奥克索了吗?是奥克索哪里做得不好,惹您生气了吗?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不该对福伦阁下抱有敌意,不该在您面前耍小心思…… 请您不要抛弃奥克索!奥克索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再也不惹您和福伦阁下生气了!求求您……” 看着奥克索这副快要急哭的样子,白安礼心中那丝无奈更甚,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语气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解释道: “不是因为这个。奥克索,你误会了。” “刚刚你和福伦之间的事,我并没有真的怪你。福伦也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他已经离开,返回海源城去做他该做的事情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不喜欢,也不会强行将你们束缚在我身边,限制你们的自由和发展。只要在我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能够通过契约回应我的召唤,尽你们所能提供帮助,这就足够了。” “【亡灵山脉】,对你而言,是目前最适合的成长环境。” 白安礼环顾了一下四周灰暗的岩壁,仿佛能看透外面那终年笼罩的死亡气息,“这里的死亡能量、黑暗元素,与你【鬼王藤】的种族属性完美契合。这里有无数的魔物,可以作为你熟悉新力量、磨炼战斗技巧的对手。这里的危险与机遇,能最大程度地激发你的潜能,让你快速适应并掌握60级的力量,为未来的突破打下坚实基础。” 他看向奥克索,目光认真: “既然利文他们也选择在这里历练,你们在初期可以互相有个照应,熟悉环境。奥克索,你的实力能保护他们避开许多不必要的危险;而他们作为经验丰富的冒险者,也能在生存技巧、情报分析等方面给你很多帮助。但是——” 白安礼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告诫: “你不能太过依赖他们,更不能因为有了同伴就放松对自身的锤炼。你的路,终究要你自己去走。留在山脉,独自面对危险,消化战斗所得,感悟死亡与黑暗的规则,这才是你现在最需要的。” 奥克索懵懵懂懂地听着,将眼中那层水汽逼了回去,努力让自己显得坚强一些: “是……奥克索明白了。谨遵冥者大人吩咐……奥克索会留在山脉,好好历练,尽快掌握力量……不会让您失望的。” 看到奥克索终于接受了安排,白安礼心中微松。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芙洛娜身边轻轻走出,来到了白安礼面前。 是小希。 她仰起小脸,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望着白安礼,小手有些紧张地攥着衣角,声音细细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问道: “白安礼大人……我……我还可以和您一起走吗?” 白安礼低下头,看着小希那双带着依赖与不安的眼睛。 根据血魂之主透露的信息,亡灵山脉某种程度上处于福光教会的“监管”之下。小希身为半兽人,身份敏感,留在这里并不安全,随时可能被教会的“净化”队伍发现。 而且,亡灵山脉中无处不在的浓郁死气,对于小希这样一个尚未觉醒任何力量、身体相对脆弱的普通半兽人女孩来说,长期停留会不断侵蚀她的生命力,损害身体本源。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希柔软的发顶: “当然。小希,你跟我一起走。” “嗯!” 小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主动伸出小手,握住了白安礼垂在身侧的手。 芙洛娜看向白安礼,声音轻柔的说道: “老师……我们才刚见面没几天,您就又要离开了……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这时,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伊黛儿忽然开口:“白安礼,你和苏尔……你们的身份,不一般吧?” 白安礼迎上伊黛儿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 “对。我和苏尔的来历,确实有些特殊。具体的,现在不方便多说。但可以告诉你的是——” “我们和福光教会,是站在对立面的。” 伊黛儿听完,眼眸中并没有太多惊讶,似乎早已有所猜测。她的语气却带上了一种叮嘱意味: “我明白了。你不用再说更多,知道这点就够了。” 她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冷静: “那么,在你和苏尔离开之前,最好将我们所有人的记忆里,关于你们两个的真实身份、样貌细节、以及某些可能引起联想的具体对话和场景,进行部分模糊化处理,或者……直接抹除。” 看到白安礼眼中闪过的微光,伊黛儿解释道: “你未来要走的路,接触的人会越来越多,层次也会越来越高。不可避免地,会与某些真正的大人物、大势力产生交集,甚至是冲突。【黄金四叶草】作为一支与你接触较多、且关系相对密切的冒险者小队,一旦被某些拥有特殊探查手段或预言能力的势力盯上,很可能会成为突破口。 我们的记忆,就是最容易被读取和利用的‘线索’。抹去或模糊掉关键部分,对你,对我们,都是一种必要的保护。” 白安礼沉默了片刻,灰黑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伊黛儿,又缓缓扫过利文、哈克、芙洛娜,最后点了点头。伊黛儿的提议是正确的,甚至是必要的。 他灰黑色的眼眸深处,泛起一丝复杂的波澜:“那么……” “希望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各自拥有的力量,都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让我们更加坦然、更加安全地并肩而立,或者至少……不必再如此小心翼翼地隐藏和告别。” “保重。” 他抬起了手,魔力开始在他指尖凝聚,散发着柔和而奇异的精神波动。 第269章 第二卷卷末感言! 第二卷到这里就结束啦! 时间过得好快啊,从发布的第一章到现在,不知不觉已经写了八个月了。 其实一开始没打算写这么多的,按照原计划来说,这时候已经快要结尾了。但是写着写着,字数就慢慢多了起来。对于我来说,白安礼和瑞苏泽尔的故事,太少的字数很难讲完。 我不是一个喜欢轻易放弃的人。但是老读者都知道这本书一开始有多么冷门,冷的中途好几次我都想放弃,断更或者草草了结。 但是看到一些老读者坚持不懈的催更,在评论区留言评论互动,并且维护我,鼓励我的时候,我又在想,先写吧,写到一百万字再说。如果确实一直冷门,说明我就是不适合这条路,到时候再放弃也不晚。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时间是最不值钱的。 所以,就这样坚持着,我不知不觉的就写到了一百万字,不知不觉的就把第二卷也写完了。在这里我真的要对一些老读者表达感谢,当我看到一些熟悉的ID在评论区活跃,在书荒广场去安礼这本书的时候,我的心里只有满满的感动。 我一直在想保持三更一整个月来表达感谢,但是现实的原因我实在是无法做到。写小说这件事是我在下班之后的空余时间来完成的,我实在是没有大多的精力去长时间大量产出,我只能保证自己不断更,不水文。这一点我也做到了。 好在百万字之后平台终于给我推流,让我的努力终于看到了一点回报,所以真的很感谢番茄平台。不过,冷门的时间持续太久我也习惯了,只能说平常心对待吧。 感谢新来的读者朋友们,感谢一直不离不弃的老朋友们。我在空余时间都会默默看你们的留言,你们的建议和指正我都有看到,并进行了修改和吸收。 我很少互动是因为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复,以及,很难判断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我不想在对方阴阳怪气我的时候我还一脸真诚,对着别人的满腔恶意笑脸相迎。 在一开始的时候我会给书的好评点赞,然后我就发现对方后来改成了差评,我天都塌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本书的差评点赞是最高的,这给了我很大的打击。 前面确实有个情节没有处理好,以至于被说成“毒点”“保姆文”,虽然我的本意是互惠互利,并且将这一点在后面也进行了补救。不过我也无心去辩解,只能在后面剧情的设计上尽可能的更合理。 我不知道多小白才算小白,但在这本书之前,我太监了很多本小说。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我独自努力了很久。这本书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百万字长篇,所以我一定会完结的。我知道这本书有很多人问题还需要改正,我也在慢慢努力,去提升自己这方面的能力。 在这里要对从上本书追过来的读者朋友们说声抱歉,关于上本书我不会再写了,因为实在是太扑,而且本身的设定也没规划好,导致很难动笔。最近也一直在思考下本书写什么,大概率不会写西幻双男主了。应该会挑一个稍微大众一点的题材,或者西幻,双男主二选一。 因为我实在是不会写快节奏感情文,我所能写出来的双男主和市场主流并不合拍。而且这个话题的竞争实在激烈而且很容易被骂。写之前有朋友跟我说竟然敢写耽美,简直找死,不怕被骂的狗血淋头吗。我一开始还觉得这句话太夸张了,现在发现并没有。 再说到这本小说,预计是在今年年底,12月份,或者1月份的时候完结,当前小说进度已经来到了三分之二。现在看的话,感觉前两卷比较偏向于铺垫吧,第三卷节奏会更快更紧密: 白安礼和瑞苏泽尔的感情走向,当教会发现瑞苏泽尔并没有死的反应,以及各路势力的碰撞......在最后一卷都会给大家一一呈现。第三卷作为收尾卷,要讲的故事很多,所以大概率会分成上下两部分,但也可能不会。 第一卷《亡骸银辉》,第二卷《幽光暗潮》。第三卷的名字我想用我最喜欢的一首歌来命名——《残酷月光》。 如果你看到了这里,请给这本小说一个五星好评,这对我真的很重要!我们,第三卷见! 第1章 咕噜城 在广袤的阿斯特拉大陆北方,横亘着被称为“巨人平原”的辽阔疆域。 这里土地肥沃,资源丰富,但气候相对严酷,是巨人族世代居住的领地。而在巨人平原东南边缘,与人类诸王国接壤的缓冲地带,坐落着一座在整个北方都赫赫有名的巨型城市。 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与统治者,是平原的霸主——巨人一族。 然而,巨人们虽然力量强悍无匹,个体实力惊人,但他们的智慧普遍不算突出。因此,巨人们对这座自己名下的城市,采取了异常宽松乃至近乎放任的管理态度。只要不触及巨人族的核心利益,不爆发大规模骚乱威胁城市存续,巨人领主们通常懒得过问城内的具体事务。 这种宽松到近乎“无为而治”的管理模式,在某种程度上,反而促成了这座城市的繁荣。 这座城市的名字,却与它的规模、名声形成了极具反差感的对比——咕噜城。 无数第一次慕名而来的旅人在听到它的名字,又看到那高达数十米、由巨型岩石垒砌而成的宏伟城墙,感受到那股厚重有粗犷的岁月痕迹时,都会情不自禁地愣住,然后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虽然名义上归属于巨人族,但实际维持着咕噜城日常运转的,却是依附于巨人族群的妖精一族。 妖精,并非指那种传说中居住在森林、体型微小的精灵近亲。这里的妖精,是一个类人形的智慧种族,他们通常身材纤细,天生对魔法元素有着较高的亲和力,并且以聪慧而闻名。他们个体战斗力或许不算顶尖,但极高的智慧、出色的组织协调能力以及相对温和的处事方式,使他们成为了巨人族理想的管家与协作者。 正是由于妖精一族数百年来孜孜不倦的有效管理,才使得咕噜城没有在巨人族的“放养”政策下彻底沦为无法无天的混乱之地。他们在巨人族定下的大框架内,努力维持着这座庞大商业都市的底线与原则,在秩序与混乱之间寻找着微妙的平衡,使得咕噜城得以在数百年间,虽历经风雨,却始终保持着繁荣与活力。 许多与咕噜城有贸易往来的种族和势力,都对妖精一族的治理能力表示赞赏。认为正是他们的精明与勤勉,才让这个“巨人之城”没有变成野蛮之地。 当然,凡事总有例外。 那就是地精商人。 在地精社会内部,基于不同的天赋和发展方向,自发地形成了两大主要派系:工程地精和商会地精。 工程地精更为世人所熟知。他们狂热地痴迷于机械、工程学、爆炸物和一切精密或匪夷所思的造物。他们与同样以锻造和工程技艺闻名的矮人族关系密切,甚至共同建立了一座强大的联合城邦,在阿斯特拉大陆拥有着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相比之下,商会地精的名气似乎没有他们的工程学同胞那么响亮。但他们却是商业网络最庞大、渗透最深入、嗅觉也最为灵敏的一群。 他们对利润的追求不择手段,在契约条文上玩弄文字游戏的天赋令人叹为观止。和商会地精做生意,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仔细审视每一个条款,斟酌每一句话的含义,否则很容易掉进他们精心设计的陷阱,被坑得血本无归。 但即便如此,大陆上无数种族、势力,很多时候也不得不捏着鼻子与商会地精合作。原因无他,商会地精们的商业网络实在太过庞大,情报和信息渠道也灵通得可怕。许多冷门、稀有、违禁甚至只存在于传说中、有价无市的商品,他们往往都知道从哪里能搞到,或者至少能提供靠谱的线索。 而且,一旦他们正式接下委托或签订了契约,他们又会展现出惊人的行动力和“信誉”——他们会动用一切手段,想尽办法完成交易,将货物送到客户手中,以赚取那丰厚的佣金或差价。这种“拿钱办事”的职业操守,让很多人在痛骂他们奸猾的同时,又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可靠。 因此,在咕噜城这个商业气息浓得化不开的城市里,地精商人,尤其是商会地精的身影,几乎随处可见。他们开设着大大小小的店铺、摊位、交易所,从事形形色色的营生。 对于这些无孔不入、将商业触角伸向城市每个角落的地精商人,咕噜城实际的管理者——妖精一族,自然是心知肚明,并且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 在妖精们的价值观和治理理念中,商人的贪婪有时甚至比最凶残的恶魔还要可怕。因此,妖精市政厅对地精商人制定了一系列严格到近乎苛刻的规定:高昂的商业税、繁琐的准入许可、对交易过程的严密监控、对欺诈行为的严厉惩罚…… 其中一条规定便是:任何在咕噜城内开设的固定商铺,其使用面积一旦超过十平方米,就必须开始缴纳一笔不菲的“店铺保证金”,并且面积越大,保证金和后续的税费就呈几何级数增长。 这极大地限制了地精商人扩大经营规模的欲望,迫使他们要么老老实实经营小店,要么去租赁市政厅控制的、费用相对来说更为合理的大型贸易行摊位。 在咕噜城东南角,一个用几块旧木板和防雨布勉强搭起来的、不足十平方米的简易棚子,便是商人温博特的“店铺”。 温博特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地精。稀疏的头发和下巴上那撮标志性的地精式山羊胡,都已经花白了大半,皱纹如同干涸河床的裂痕,深深镌刻在他那张棕色的脸上。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脚上蹬着一双边缘磨损严重的旧皮靴,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邋遢和落魄,与城中那些衣着光鲜、精明外露的同族商人截然不同。 此刻,温博特正蜷缩在他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旧躺椅上,半眯着眼睛,似乎在打盹。午后的阳光艰难地穿过狭窄巷道上方杂乱的晾衣绳和招牌,吝啬地投下几缕光斑,恰好有一小块落在他皱纹堆叠的脸上,带来些许暖意。 他选择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角落开店实属无奈。就在几个月前,他因为一笔生意赔了不少钱。这笔赔偿几乎掏空了他多年的积蓄,还让他背上了沉重的债务。 这十平米“免税”面积的小棚子,也是他求爷爷告奶奶,用最后一点人情和几乎白送的“看管费”租来的。店里的“货物”寥寥无几,大多是些不值钱的零碎和小玩意儿,勉强维持着不让他饿死。那笔债务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每日愁眉不展,头发又白了不少。 就在温博特在躺椅上昏昏欲睡,几乎要进入梦乡,暂时忘却债务的烦恼时,一片阴影挡住了那缕对他来说珍贵无比的阳光。 温博特有些不满地皱了皱鼻子,勉强睁开一只浑浊的眼睛,看向棚子门口。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具体面容,但轮廓显然是类人形。他穿着一身看似普通、但质地不错的黑色旅行者服装,露出了一头在昏暗光线下也颇为醒目的银色短发。 生意上门了?温博特那被债务和困倦折磨得有些迟钝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他慢吞吞地坐直了身体,动作间躺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老板。” 那个身影开口了,“我要卖货。” 第2章 一分都不能少 卖货?温博特眨了眨眼睛,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上下打量着来客。 身材高大挺拔,银发,面容因为逆光看不太清,但轮廓似乎相当英俊。穿着不算奢华,但整洁得体,风尘仆仆,像是经过长途旅行。身上没有明显的武器,但站姿笔挺,隐隐有种经历过大量战斗洗礼的感觉。 是个人类冒险者?看起来不太像普通的佣兵。 温博特抽了抽鼻子,试图从空气中捕捉更多信息。地精的嗅觉虽然不如某些兽人灵敏,但也能分辨出一些种族特有的气息。 “你是人类吗?不对……这味道……”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不死族? 站在棚口的正是瑞苏泽尔。 他离开亡灵山脉,与白安礼、小希一路跋涉,穿越了数个危险区域,终于抵达了这座北方著名的商业之城。此行目的之一,便是处理掉他们在路上顺手“收集”到的一些战利品,换取必要的资金。 瑞苏泽尔点了点头,肯定了温博特后半句的猜测。 看清瑞苏泽尔那堪称完美的英俊面容,温博特开始打起精神: “哎呀,真是位英俊不凡的客人!您想出售些什么货物?老头子我虽然店面小,但信誉可是实打实的,价格绝对公道!” 瑞苏泽尔没有理会对方的奉承,直接切入正题。他心念一动,手指上的【秘银蓝海】戒指闪过一抹流光。紧接着,三个鼓鼓囊囊、用厚实帆布缝制的大袋子,凭空出现在温博特那狭小店铺的空地上。 “都是从【亡灵山脉】里面得到的。” 瑞苏泽尔言简意赅,“还有一些人类冒险者的装备。你看看,值多少钱。” “亡灵山脉?!” 听到这四个字,温博特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几乎是从躺椅上弹了起来,动作敏捷得不像个年老的地精。 亡灵山脉出产的东西,无论是魔物身上的材料、矿石、草药,还是那些倒霉冒险者遗落的装备,在市场上都相当抢手,价值不菲!看这三个大袋子的体积和落地时的闷响,分量绝对不轻! 如果能吃下这一单,哪怕利润薄一点,也足以让他大大缓解目前的债务压力,甚至可能让这个小破店起死回生! “好!好!客人您稍等,我马上验货!保证给您一个最公道的价格!” 温博特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蹲下身,手有些颤抖地去解第一个袋子的扎口绳。 一股不算特别强大、但异常凝实沉稳的魔力波动,从他矮小佝偻的身体内悄然释放出来。 55级!这位看起来落魄不堪的老地精,赫然是一位踏入二转门槛的职业者!虽然具体职业不明,但这股魔力波动,清晰表明他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商人。 紧接着,温博特浑浊的双眼中,骤然亮起一抹奇异的、淡金色的微光。这正是他的瞳术——【鉴定之眼】! 在【鉴定之眼】的视野下,物品表面的每一道划痕、每一丝纹理、内部能量流动的微弱痕迹、材质结构的细微差异……都如同被放在高倍魔法显微镜下一般,巨细无遗地呈现在他眼中。 同时,这项能力还赋予了他强大的“解析”与“记忆比对”功能。只要是他曾经亲眼见过、亲手鉴定过的真实物品,其一切特征都会深深烙印在记忆深处。任何试图以假乱真、以次充好的赝品或伪装,在他这双眼睛面前,都几乎无所遁形。 温博特看得很快,但极其仔细。片刻之后,温博特眼中的金光缓缓敛去,恢复了原本的浑浊。 “不错,不错……” 他脸上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皱纹都挤在了一起,看起来颇有几分滑稽的喜感。 “都是真货,能量反应也正常,没有掺假或者用魔法做过手脚的痕迹。这些人类冒险家的装备虽然不算什么精品,但保养一下,修补修补,也能卖出去。这些灵魂结晶和亡灵材料,成色也还可以,虽然大多是低阶货,但胜在数量不少,能量也纯净……” 他嘴里念念有词,一边快速心算着,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瑞苏泽尔的表情。见对方依旧是一副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的样子,温博特心中稍微定了定,报出了一个价格: “这位英俊的客人,您这些货,品相我都看了,没问题。老头子我也不跟您来虚的,这些加起来,我给您……七千枚图鲁斯金币!怎么样?这可是一口价!图鲁斯王国的金币,含金量足,成色好,在整个大陆北方都是硬通货!也就是七千金爪!” 然而,瑞苏泽尔听完,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用那双平静的黑色眼眸看着温博特: “不行。” “啊?” 温博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价格太低了。” 瑞苏泽尔的声音依旧平稳,“我并不是不识货的人。这些货物,尤其是那些亡灵材料和灵魂结晶的常规市场价我很清楚。一万两千枚金爪,一枚都不能少。” 这正是他来之前,和白安礼商议后定下的心理底价。 白安礼对市场行情做过大致了解,而瑞苏泽尔本身也有一定的估价能力。以这些货物的质量和数量,卖到一万三千金爪以上也有可能。但为了快速变现,减少麻烦,将目标定在一万两千金爪。 白安礼特意叮嘱过瑞苏泽尔:如果对方出价低于一万两千二,就可以直接离开去找下一家。 “喂喂喂!客人您这价砍得也太狠了!” 温博特立刻叫起屈来,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一万两千金爪?!这……这都快是收购价的两倍了!我还要承担运输、保管、处理、销售的风险和成本啊!而且我给的是图鲁斯金币!实打实的图鲁斯金币!不是那些成色不足的杂牌金币!九千!九千金爪!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价了!再多我真的要亏本喝西北风了!” 然而,瑞苏泽尔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温博特一眼,然后一言不发,俯身就要去提起地上的三个大布袋,作势欲走。 “等等!等等等等!” 温博特见状,心中顿时一慌。好不容易等来一笔能解燃眉之急的大单,怎么能就这样黄了?他连忙张开手臂,拦在瑞苏泽尔和货物之间,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痛心疾首变成了卑微的祈求,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客人!英俊的客人!您别急着走啊!咱们再商量商量,再商量商量嘛!一万……一万一!一万一金爪怎么样?这是我能拿出的极限了!真的!您行行好,给老头子我留点活路,让我多少挣点棺材本吧!您看我这店,这位置……我真的是小本经营,不容易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双浑浊的老眼,可怜巴巴地望着瑞苏泽尔,试图激发对方的同情心。 瑞苏泽尔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这个还没有自己腰高、此刻正一脸哀求模样的老地精商人。说实话,看到对方这副落魄凄惨的样子,又是在这么一个偏僻角落,瑞苏泽尔心中确实掠过一丝犹豫。 但这个念头仅仅闪过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他看着温博特,摇了摇头:“不行。一万两千金爪,一分都不能少。这是最后的价格。” 第3章 傀儡鼠 “……好吧,好吧。” 温博特脸上的哀求之色如同潮水般退去。他仿佛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无奈地、长长地叹了口气,“一万二,就一万二吧……唉,这次真是赔本赚吆喝了……希望下次客人您有了好货,还能记得关照一下老头子我这小本生意……” 他一边嘀嘀咕咕地“抱怨”着,一边动作却不再犹豫。他颤巍巍地转过身,走到他那个破旧的柜台后面,弯腰在底下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看起来分量不轻的陈旧皮质钱袋。钱袋表面磨损严重,但缝合得很结实。 “喏,您点点看。” 温博特将钱袋递了过来,脸上又挤出了一丝职业化的笑容,“一共一万两千枚金爪币,都是成色上好的货,绝对没问题。您检查一下,没问题的话,咱们这交易就算成了。” 瑞苏泽尔接过钱袋,入手沉甸甸的。他快速清点了一下,同时暗中释放出一丝极细微的魔力感知了一下最后点头说道: “没问题。” “那么,交易愉快,英俊的客人!” 温博特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搓着手,语气热络地说道,“以后要是再有什么好货,可一定要记得再来找我老温博特啊!价格方面,保证给您最优惠,童叟无欺!” 瑞苏泽尔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狭窄巷道昏暗的光线中。 温博特站在棚子口,脸上那热络的笑容迅速收敛,眯着眼睛,看着瑞苏泽尔消失的方向,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与他刚才那副卑微老商人形象截然不同的、锐利而精明的光芒。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在嘴边极为轻微地、如同自言自语般吹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怪异的口哨。 几乎就在口哨声落下的瞬间,从他破旧柜台下方的一个隐蔽小洞里,悄无声息地窜出了一道仅有婴儿拳头大小、毛色灰褐、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细小影子。 那影子速度奇快,如同闪电般掠过地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沿着墙角的阴影,朝着瑞苏泽尔离开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炼金生命,高级傀儡——【寻宝鼠】。 在距离温博特那间偏僻、破旧小铺隔着几条曲折巷道,靠近咕噜城相对“体面”一些的西南区主干道旁,一栋由灰白色岩石砌成的三层旅店内。 梳洗完毕的小希换上了一身芙洛娜在临别前悄悄塞给她的、用柔软细棉布缝制的浅蓝色连衣裙,裙摆到膝盖,袖口和领口绣着简单的白色小花纹。虽然不算华丽,但干净整洁,大小也还算合身,比她之前那件沾满灰尘和旅途痕迹的旧斗篷舒服太多。 桌上铺着干净的格子桌布,此刻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装着各种食物的盘子和碗。有烤得外皮金黄酥脆、散发着诱人麦香的长条白面包;有切得厚厚的、油脂滋滋冒烟的熏肉火腿;有一大碗热气腾腾、奶香浓郁的蔬菜浓汤;有金黄色的煎蛋和香肠;还有一小碟水灵灵的、洗干净的红色浆果作为餐后水果。 虽然并非什么山珍海味,但对于在亡灵山脉那种荒凉阴冷、只能靠干粮和肉干果腹的环境中跋涉了两个月的小希来说,眼前这桌食物简直丰盛得像是在做梦! 诱人的香气不断钻进她的鼻子,让她空荡荡的肠胃不受控制地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嘴里也忍不住分泌出口水。 “洗好了就直接吃吧。”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小希连忙转头,看到白安礼正静静地站在房间那扇窄小的、镶嵌着小块玻璃的窗户前。他的目光似乎落在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各色行人身上。 “不用等瑞苏,他还有好一会儿才能回来。” “好、好的!谢谢大人!” 小希眼睛一亮,欢呼一声,小跑着来到餐桌旁。 “不过要慢点吃。” 白安礼的声音再次响起,“并且,吃多少拿多少,不能浪费。食物是很宝贵的东西。” 小希立刻坐直了身体,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嗯!我知道了,大人!我不会浪费的!” 她一边小口吃着,一边忍不住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瞟向依旧站在窗边、似乎对外面世界更感兴趣的白安礼大人。 话说……小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有点奇怪的念头。她和白安礼大人、瑞苏泽尔大人一起赶路了这么久,好像……从来没见过白安礼大人吃东西?就连喝水都很少见。 白安礼大人……真的好特别哦。 当然,这个念头她只敢在心里想想,是绝对不敢问出来的。 过了片刻,白安礼缓缓转过身,灰黑色的眼眸平静地落在正在小口咬着香肠的小女孩身上。 【目标:小希】 【等级:18】 【属性】:力量:30;敏捷:34;体质:26;精神:52;智力:37;感知:11 不错。这段时间,在他和瑞苏泽尔有意的培养下,小希的等级从最初相遇时的10级提升到了现在的18级,这个速度对于她这个年龄和起步基础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但白安礼很清楚,对于职业者道路而言,18级,还远远不够。这充其量只是一个身体比普通同龄人强健些、反应稍快些的“好苗子”。 真正的蜕变,要等到30级“觉醒”专属职业的那一刻。现在的提升,只是在为未来的觉醒打基础。 不过,半兽人的体质普遍优于纯血人类,他们的身体成熟和能量积累速度通常更快。这意味着,小希可能比普通人类孩子更早达到觉醒的临界点。 或许……再有一年左右的时间,她就有望触摸到30级的门槛,迎来职业觉醒的关键时刻。当然,这只是最乐观的估计,中间不能有大的意外或瓶颈。 并未等待太久,大约半小时后,房间门被轻轻叩响,随后推开。 风尘仆仆但神色平静的瑞苏泽尔走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第4章 暗处的眼睛 “回来了。” 白安礼看向他。 “嗯。” 瑞苏泽尔点头,他看了眼房间内部,声音温和的问道,“小希呢?” “在里间冥想。” 瑞苏泽尔点了点头,他将戒指里面的钱袋递给白安礼:“这附近有一位地精商人,我找的他。交易很顺利,一万两千枚金爪,都在这里,我检查过,没问题。” 白安礼接过钱袋,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让他那平静的脸上多了一份清晰的笑容。他掂量了一下钱袋,有些着迷的听着里面金币互相碰撞发出的、悦耳的“哗啦”声。 有了这笔钱,很多之前捉襟见肘的计划,就可以提上日程了。钱不是万能的,但在很多时候,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看到白安礼这副因为钱财到账而心情明显好转的财迷模样,瑞苏泽尔黑色的眼眸中也忍不住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他轻声问道: “这些,够修复影卫一了吗?” 提到影卫一,白安礼摇了摇头。他将钱袋收好,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还不够。和维克多那场战斗,对影卫一造成的损伤远超预期。这些钱,最多只能采购到修复其基本行动能力和部分战斗模块的材料,让它复原到能勉强使用的状态。但想要将它完全修复,这点钱还差得远。” 他顿了顿,忍不住叹了口气: “都说傀儡师是最烧钱的职业之一,以前还没什么感觉,现在总算是体会到了。我手上这两具傀儡都是邓特留下的遗产,得来几乎没费什么成本。之前用着顺手,只觉得威力强大,现在轮到我自己来负担成本了,才知道这背后的资源消耗多么可怕。” 几乎每次战斗,自己手中的两具傀儡都会收到损伤。虽然对于现在的白安礼来说,维修并不是一件麻烦事,但每次都要投入至少一万枚金币的成本进去,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痛苦了。 瑞苏泽尔看着白安礼难得流露出的、带着点烦恼的生动表情,心中觉得有些有趣。他温声安慰道: “不要太着急。时间还有,我们还有机会去获取更多资源。” 白安礼没好气地瞥了瑞苏泽尔一眼:“你忘了卡诺奇丝的那个预言了?我敢肯定你当时替我选的,一定是第二个选项吧!” 他屈指算了算,语气微沉:“距离它做出预言已经过去九个月了,我们最多还剩下一年零三个月的时间。对我来说,我们的时间并不算多。” 瑞苏泽尔只是微微笑了笑,他拿起餐桌上的一块白面包,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时,他看到白安礼忽然伸出手,将一个大约巴掌大小的长条状盒子,推到了他面前的桌面上。 盒子内部每个小格子里,都稳稳地嵌着一支透明的水晶管。管内盛装着大约十毫升左右的液体,呈现出一种琥珀般的淡黄色。液体在透明的管壁内微微荡漾,即便隔着水晶管,也能隐隐感觉到一股淡淡的霸道与威严气息。 不等瑞苏泽尔开口询问,白安礼便淡淡地解释道: “这是用维克多那道龙魂配合几种稳定灵魂、温和药性的辅料,炼制而成的【龙魂淬体药剂】。” 他指了指那九支淡黄色的药剂:“它能从生命本源层面,温和而持续地刺激、淬炼你的血脉与肉身,全方位地提升你的力量、敏捷、体质等基础属性。更重要的是,其中蕴含的龙魂精粹,能显著滋养、壮大你的精神力量,提升你对精神攻击、幻术魔法、灵魂侵蚀等非物质攻击的抗性与韧性。 你本身是骑士,精神属性不算弱项,但有了这个,你的短板会更少,面对擅长灵魂或幻术的敌人时,会从容很多。” “一共九支,两天服用一次。这样药性能更平缓地被吸收,你的身体和灵魂也更容易适应,不会因为巨龙灵魂力量的霸道而产生过强的排异反应或不适。” 听到白安礼那不容拒绝的语气,瑞苏泽尔看着桌上那盒价值连城的【龙魂淬脉药剂】,心中暖流涌动,但脸上却露出些许无奈的温和笑意: “好,我知道了。我会按时服用的。” 他知道,白安礼决定的事情,尤其是这种关乎他实力提升和安全的事情,几乎没有商量的余地。 按照原定计划,白安礼准备先去咕噜城的商业区,购买一批炼制常用药剂所必需的原材料,然后去租赁一间药剂实验室,炼制一批成品药剂出来,换取更多资金,为修复影卫一和后续行动做准备。 他没有直接下楼离开旅馆,而是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似随意地扫视了一下略显昏暗的走廊和下方的公共区域。 同时,他心念微动,灰黑色的眼眸深处,【千机瞳】的能力悄然开启,远视、夜视、透视、真视……数种视觉增强效果叠加,视线如同无形的扫描波,瞬间将整个旅馆从内到外、从上到下细致地观察了一遍。 这是他长期养成的习惯。每到一处新环境,尤其是需要短暂停留的地方,他都会不厌其烦地用【千机瞳】进行一遍彻底检查,排除可能的监控、陷阱或隐患。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然而,就在白安礼的“视线”如同雷达般扫过自己刚刚离开的那间套房正上方、三楼对应位置的房梁阴影处时—— 一个极其微弱、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不自然的生命能量反应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东西潜伏在房梁与屋顶夹角最深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心跳和呼吸微弱到近乎于无,体温也低得异常。如果不是【千机瞳】的“真视”效果能穿透一定障碍、直接捕捉到生命能量的本质波动,以及“透视”让他看到了阴影下的轮廓,他很可能就会将其忽略过去。 那是一只“老鼠”。但绝非普通的、在旅馆厨房偷吃残羹冷炙的褐家鼠。 炼金生命!而且是制作相当精巧、专用于潜伏和侦查的型号! 白安礼的心瞬间一沉。 第5章 冒险赌一把 职业者经营的、尤其是有一定口碑的旅馆,为了确保安全和声誉,通常会有严格的防虫防鼠措施,绝不可能容忍一只普通老鼠,更别说这种明显是人工造物的炼金老鼠,长期潜伏在客房上方的要害位置! 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是自己和瑞苏泽尔入住之后?还是更早?它的目标是谁?是自己,还是瑞苏泽尔?或者说是他们两人? 无数念头瞬间闪过脑海。但白安礼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沿着楼梯步伐平稳地向下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一楼大厅的喧嚣中。 他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旅馆大门,融入了咕噜城午后繁忙的街道人流之中。 直到拐过一个街角,进入一条相对僻静、两侧堆放着一些杂物和木箱的小巷深处,确认周围没有可疑视线后,白安礼的脚步才微微一顿。 他手腕一翻,一道本体仅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暗沉哑光黑色、八只步足收拢、宛如金属雕塑般的金属物体出现在他掌心。 【黑暗潜行者】形态——影卫二。 “冥者大人!” 一道清晰稳定、带着恭敬意味的灵魂意念直接传递到了白安礼的意识深处。 这正是白安礼在晋升【灵魂牧者】、掌握【炼魂术】后,以凯迪斯的纯净灵魂本源为核心,融合了自己早期创造的亡灵造物【鬼妖】的灵性特质,再结合高阶灵魂魔法,创造出的一种独特的人造灵魂。 他将这道人造灵魂与影卫二的核心彻底融合,赋予了这具原本只凭预设指令和基础逻辑行动的傀儡,真正的、接近高等智慧生命的“意志”与“思考能力”。 白安礼通过灵魂链接,将刚才在旅馆发现炼金老鼠的情况,以及自己的推测,快速而清晰地传达给了影卫二:“别让那只老鼠发现你,并且好好观察那只老鼠的动向,弄清楚是谁在背后操控他。” “明白了,冥者大人!” 影卫二的意念立刻回应。 下一秒,掌心的影卫二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小巷角落最浓重的阴影之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和能量波动。 …… 与此同时,在旅馆不远处的另一条街巷,那间不足十平米的破旧棚子里。 温博特正闭着眼睛,但精神高度集中。此刻,他的大部分心神,都通过灵魂中一丝微弱的链接,附着在那只潜伏在旅馆房梁上的炼金老鼠身上。 通过傀儡的眼睛,温博特如同一个隐形的幽灵,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房间内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那个银发不死族归来,与黑发男子交谈。 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关于修复某种叫“影卫一”的傀儡需要巨额资金,关于一个名为卡诺奇丝做出的预言…… 然后,他看到了最关键的一幕—— 那个黑发男子,拿出了那个看似普通的木盒,推到了银发男子面前。盒子打开,九支淡黄色的水晶管药剂,在傀儡老鼠的魔力视野中,如同九个小太阳,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精纯而霸道的灵魂与生命能量波动! 那股淡淡的、却直击灵魂的龙威,即便隔着傀儡的感官,也让他这个老地精的心脏猛地一跳! 用……用龙魂炼制的药剂?!还是能全方位提升战士属性、尤其是增强精神抗性的极品药剂?! 温博特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了几分,浑浊的老眼立刻睁开,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光芒! 这种品质的【龙魂淬体药剂】,对于那些卡在瓶颈、急需提升实力或弥补短板的强大战士,或者那些拥有龙血血脉、渴望提升浓度或激发血脉的贵族子弟来说,这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放在黑市,或者某些大型拍卖会上,就算是出到十五万、甚至二十万金爪,都绝对会有人抢破头! 而且,看那个黑发男子随随便便、仿佛只是给同伴一袋零食般拿出来的态度……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种级别的宝物,对那人来说可能并不算特别珍贵!或者说,他手里很可能还有更多、更好的东西! 那个银发不死族和他关系如此亲密,能轻易得到这种馈赠,这两人身上的油水……恐怕远超自己的想象! 要是……要是自己能想办法,将这两人的储物装备弄到手……不,哪怕只是将这一盒【龙魂淬体药剂】神不知鬼不觉地搞到手…… 那自己欠下的巨额债务,岂不是顷刻间就能还清?甚至还能剩下大笔财富,让自己东山再起,离开这个该死的破棚子,重新在咕噜城甚至更大的商业城市,开一间体面的店铺! 一个极其大胆、疯狂而又充满诱惑的念头迅速冒了出来。 “不行……不行不行……” 温博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用残存的理智压制住这危险的念头。 风险太大了!对方身份不明,实力看起来也不弱。而且,一旦事情败露,按照咕噜城妖精市政厅那些认死理的执法者的作风,自己绝对会被全城通缉,下场凄惨,恐怕连在巨人平原都待不下去!更别提这两人背后可能牵扯到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势力…… 但是……但是…… 温博特抬起头,环顾着这个不足十平米、阴暗潮湿、散发着淡淡霉味的破旧棚子。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年纪大了,信誉在上一单生意中几乎破产,还背着一屁股这辈子都可能还不清的巨债。他温博特风风光光了一辈子,怎么甘心只窝在这个小房子里面苟延残喘! 赌一把! 就算失败了,大不了就是跑路,离开咕噜城,离开巨人平原! 温博特眼中的犹豫、恐惧、理智,最终被一抹混合了绝望、疯狂与破釜沉舟的狠厉之色彻底取代。 就赌这一把了! 别怪我老温博特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你们自己露了财,还偏偏撞到我这个走投无路的老家伙手里!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就算以后再也无法踏足【咕噜城】,老子也认了! 第6章 该怎么处置你呢 三天的时间在咕噜城商业之城中悄然滑过。 夜色已深。 在旅馆三楼,白安礼与瑞苏泽尔租住的那间套房。 套房客厅与卧室连接处的门框上方,一块颜色稍深、与周围木质纹理几乎融为一体的阴影,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仅有拇指大小、通体呈现出与环境完美契合的灰褐色、几乎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细小影子,悄无声息地从那道阴影中“滑”了出来。 它那对闪烁着红光的“眼睛”,死死锁定了瑞苏泽尔搭在被子外面的右手。那枚样式古朴的【秘银蓝海】戒指,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着内敛而神秘的光泽。 那道灰褐色的细小影子正是温博特操控的炼金傀儡鼠“寻宝鼠”。 在旅馆不远处,一栋废弃仓库二楼某个堆满破木箱和杂物的阴暗角落里。温博特蜷缩在一张破木椅后面,整个人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闭着眼睛,脸上皱纹紧绷,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全身的精力都集中在那道与傀儡鼠紧密相连的灵魂链接上。 虽然不知道那个黑头发的不死族去哪里了,毕竟那家伙身上值钱的东西感觉最多。但是...... “只要拿到那个银白头发的戒指……不,哪怕只拿到那盒【龙魂药剂】,老子就彻底翻身了!” 温博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他仿佛已经看到那盒淡金色的药剂在眼前闪闪发光,看到堆积如山的金爪币,看到债主们惊愕又不得不赔笑的脸……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这三天可没闲着。除了必要的监视,他还操控傀儡鼠,持续不断地向套房内释放微量的昏睡药粉。这些药粉经过精心调配,只要接触皮肤就能溶于生物体内。 按照他的计算,这个剂量别说是不死族,就算是体质强悍的巨人,这个时候也该睡得跟死猪一样了!那个不死族更是不在话下。 “哼哼哼……” 温博特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仿佛胜利在望。 他确信,这件事天衣无缝,除了他自己,绝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等明天天一亮,自己早已带着宝物远走高飞,或者将药剂通过秘密渠道迅速脱手。到时候,压在自己身上那如同山岳般的债务,就能被这盒小小的药剂彻底砸碎! 他甚至开始幻想,拿到钱后,是先去南方的温泉城市享受一番,还是直接买艘船去海外避避风头…… “小心点,别被人发现了。” 这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同伴间一句随意的提醒。 “放心,我这个位置很隐蔽的,不会有人发……” 温博特习惯性地回应道。话说到一半,他脸上的肌肉猛地僵住!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如同最迅疾的毒蛇,顺着他的尾椎骨猛地窜上,直冲天灵盖! 我被人发现了!什么时候?!在哪里?! 他僵硬的扭过头,便看到倚靠在自己身后五米墙壁位置的白安礼,后者眼神似笑非笑,让温博特的心脏一紧。 糟了!是那个黑头发的不死族!他怎么找到这里的?!他什么时候来的?! 与此同时,与他共享视野的傀儡鼠那边,也传来了恐怖的画面—— 一对闪烁着冰冷幽蓝光芒的、巨大的、如同宝石般的复眼,毫无征兆地亮起!紧接着,一只通体覆盖着哑光黑色甲壳、八只步足锋利如刀的狰狞蜘蛛形态的“怪物”,从床下的阴影中,如同鬼魅般缓缓“升”了起来! 温博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完了”的念头在疯狂嘶吼。 跑!快跑!! 这是温博特在极致的恐惧下,给傀儡鼠下达的最后的命令! 同时他当机立断,藏在破旧衣服口袋里、一直紧握的右手,猛地用力一捏! “砰!” 一颗被他提前藏在口袋里的微小胶囊应声而碎。一团粉紫色的细腻粉末骤然在温博特身前爆开,并且迅速弥漫开来,形成一小片带着奇异甜香的粉紫色烟雾! 【梦幻迷迭香】花粉!这种花粉效果极强,只需吸入少量,就能让目标产生强烈的幻觉、头晕目眩,乃至短时间内丧失行动能力。 在捏爆胶囊的同时,温博特的左手已经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就要朝着仓库另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窜去! 然而一只冰冷的手,以更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却又精准无比地,搭在了温博特那因为惊骇而绷紧的后脖颈上! 五指微微收拢,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温博特浑身汗毛倒竖!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凝练的魔力,正在那只手的掌心吞吐凝聚。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心念一动,自己的脑袋绝对会像熟透的浆果一样“砰”地一声炸开。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温博特,” 白安礼那平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嗤笑,“你真是老糊涂了。你难道忘记了,不死族……是不用呼吸的吗?” 这句毫不留情的嘲笑,让温博特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这一瞬间又羞又怒。 他当然知道这个常识!可是……可是自己现在能用的、能瞬间生效的手段实在太少了!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哼!” 老温博特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近乎悲鸣的闷哼,强行撑起一丝最后的骨气,咬着牙,声音沙哑地说道: “既然……既然被你发现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杀了我吧!给我个痛快!我认赌服输!” 他梗着脖子摆出一副硬气姿态,尽管他那不住颤抖的双腿和苍白的脸色,已经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杀了你?” 白安礼的声音依旧平淡。他缓缓松开了钳制温博特后颈的手绕到温博特面前,灰黑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老地精。 “杀了你……也太浪费了。” 他微微歪了歪头,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先告诉你,我是一名亡灵法师。而且,水平还算不错。”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萦绕着一缕暗紫色的魔力,魔力带着丝丝冷意。 “你的灵魂里或许藏着不少有价值的信息……对我而言,提炼之后,大有用途。” 温博特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失。 “至于你的尸体……” 白安礼的目光扫过温博特佝偻的身躯,“虽然干瘦了些,但骨架还算完整,职业等级也够。炼制成一具拥有基本智慧的尸傀问题不大。在市场上……也能值不少钱。” “你……你……” 温博特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他想放狠话,想咒骂,但极致的恐惧让他语无伦次,“你……你不能……” “呵呵……让你死,是后面的事。” 白安礼慢条斯理地说道,“在此之前,我觉得,有必要让咕噜城的各位,都认识一下你这位‘杰出’的地精商人。” 第7章 真赚钱呐 “我会将今晚发生的一切——你是怎么处心积虑用傀儡鼠监视我们,怎么在房间里偷偷下毒,怎么深夜潜入企图盗窃——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声宣扬出去。让你温博特的大名,响彻咕噜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酒馆。 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一个多么狡猾、无耻、下作、为了钱财不择手段、甚至对小孩子下毒行窃的卑鄙小偷!让你彻底身败名裂!” “然后,” 白安礼顿了顿,欣赏着温博特眼中那如同实质的恐惧,继续慢悠悠地说道,“我会拿着确凿的证据去找【妖精】一族的执法官。按照咕噜城的法律,尤其是妖精们对商业欺诈和恶性犯罪的严苛态度,像你这种暗中下毒、意图盗窃、且目标是明显具备一定实力的‘职业者客人’的行为,会得到什么样的判决呢?” 他微微偏头,仿佛在思考: “嗯……我想想。剥夺在咕噜城的一切经商权利,没收全部财产以赔偿‘受害者’的精神损失和潜在危险,永久驱逐出咕噜城乃至巨人平原……哦,对了,按照某些严苛的条款,执法官甚至有权将罪犯直接交给‘受害者’处置,只要不闹出太大动静,他们通常乐得清闲。 毕竟,维护城市安全公正的形象更重要,而你这种‘害群之马’,正好用来杀鸡儆猴。” 白安礼蹲下身,与瘫坐在地的温博特平视,灰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对方那张写满了崩溃和绝望的老脸,一字一句地问道: “到时候,我再‘依法’处决你,抽取你的灵魂,炼制你的尸体……合理,合法,还能顺便赚点‘补偿金’和‘材料’。岂不是一举多得?你觉得这个安排怎么样,温博特先生?” 这番条理清晰、冷酷至极、甚至要让他生前死后都不得安宁的话语,如同最沉重的铁锤,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温博特早已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上。 “我……我……” 温博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极致的恐惧、羞愤、绝望,以及对未来那比死亡更可怕的景象的想象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白安礼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深渊的眼眸,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 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被活活吓晕了。 白安礼:“……” 真不经吓。 当他回到旅馆套房时,房间内已经亮起了一盏光线柔和的魔法灯。 瑞苏泽尔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手中正捏着一只仅有拇指大小、通体灰褐色、此刻被数道细如发丝的能量蛛丝捆得结结实实的炼金老鼠。 他黑色的眼眸沉静而专注,正仔细地观察着这只构造精密的炼金造物。 看到白安礼进来,手里还提着昏迷不醒、嘴角挂着白沫的温博特,瑞苏泽尔抬起头,微微叹了口气: “是我大意了。没想到他不仅放了傀儡鼠监视,也没有及时发现。” “不怪你。” 白安礼随手将温博特扔在客厅的空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那只被捆成粽子的傀儡鼠,语气平静,“这只傀儡鼠的隐匿技术确实不错,炼金工艺相当高明,能量波动近乎于无。对方毕竟是混迹商会多年的老地精,有些压箱底的手段不奇怪。” 他顿了顿,看向瑞苏泽尔问道:“对了,你这三天在外面调查,关于这个温博特,有眉目了吗?” 提到正事,瑞苏泽尔的神色一正: “有些收获。他半年前确实接了一单和海族的大生意,利润极高,但货物在半路却被盘踞在那里的狼人部族联合一些海盗给劫了,血本无归。不仅如此,他还因为未能按时交付货物,违反了契约,需要赔偿海族一笔天文数字的违约金。这让他背上了沉重的债务,在商会地精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口碑也大受影响。” “之后他又尝试接了几单生意,想要翻盘,但似乎运气用光了,要么是合作伙伴出了问题,要么是货物在路上又出意外,要么是行情突变亏了本……总之,接二连三的失败,让他的商业信誉进一步下滑,几乎到了无人问津的地步,债务也越滚越大。 这次他铤而走险,应该确实只是被债务逼到绝境,单纯图财,并没有更深层的阴谋或想要害命的意思。毕竟,在咕噜城杀人,风险太大了。” 白安礼听完,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温博特,淡淡道:“我也看出来了。否则,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说完,他对着地上的温博特屈指一弹。 一道精纯的暗紫色魔力,如同细小的箭矢,瞬间没入温博特体内。 “呃啊——!!!” 温博特的身体如同被电击般猛地一颤,紧接着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他双眼圆睁,布满血丝,脸上涕泪横流,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语无伦次地嘶喊着: “不要!不要举报我!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啧。” 白安礼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不耐。他瞬间封住了温博特不断开合的嘴巴。 “呜呜呜——!!” 温博特的尖叫戛然而止。他被迫停止了哭喊,只能用那双充满了惊恐、无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两个身材高大、气息深沉、面无表情盯着他的“不死族”。 影卫二不知何时已经将一对锋利如长矛般的蛛腿,轻轻按在了他心脏位置上,冷冰冰说道: “闭嘴,臭老头!再敢发出一点噪音,我就活剥了你!” 炼金生命?!不对!这智慧……这眼神……是高级炼金生命?还是……金属生命?! 要死了……这次真的要死翘翘了…… 幸运女神啊,您是真的彻底抛弃我温博特了吗?这半年来诸事不顺,霉运连连,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赌上一切,结果却踢到了这么硬的铁板……对方强大得离谱就算了,竟然还有一只拥有如此高智慧的炼金傀儡!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凄惨的结局,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和认命。 白安礼解除了温博特嘴上的魔力封禁,但影卫二的蛛腿依旧稳稳地指着他心脏。白安礼走到温博特面前,蹲下身,灰黑色的眼眸平静地与他那双充满恐惧和绝望的老眼对视。 出乎温博特意料的是,对方问了一个让他有些错愕的、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他卖给你的那些亡灵山脉的货,还有那些冒险者的装备,现在在哪里?处理掉了吗?” 温博特愣住了,他原以为会面临严刑拷打或死亡威胁,没想到是这个问题。但他现在哪里还敢耍花样,连忙老实回答道: “已、已经……已经卖出去了……” “哦?” 白安礼眉毛都没动一下,继续问道,“卖了多少钱?” “五、五万金爪……” 温博特下意识地报出了数字,本想习惯性地报低一点,但话到嘴边,看到白安礼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灰黑色眼眸,以及胸口那冰冷锋利的蛛腿尖,他立刻把这点小心思掐灭,老老实实地说了实话,甚至还补充了一句,“是、是净赚五万……” 净赚五万金爪。 听到这个数字,白安礼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灰黑色的眼眸还是掠过一丝明显的波动。 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地精商人转手利润不菲,但短短三天,一万二的本金,转手就赚了将近四倍的利润……这个利润率,还是让他心中忍不住微微一动。 当商人真赚啊……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不过,他也清楚自己显然没太多商业天赋,也没打算在经商上耗费太多时间和精力。有那个功夫,不如多研究几个魔法,多提升一点实力来得实在。 不过……眼前这个老地精,似乎……还有点用处? 第8章 销售与提成 见白安礼听完“五万金爪”的报价后,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温博特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 他生怕对方认为自己在撒谎,急声补充道: “大、大人!那些钱……那些钱我一拿到手,就立刻拿去还了最紧急的几笔债了!我现在身上的钱加起来大概一万五千金爪左右。不过,不过这些钱我没带在身上,被我藏在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安全地方!” 他语速飞快,眼中藏着深深的不安和试探,细细观察着白安礼的反应。 白安礼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打断了温博特急于表白的絮叨: “温博特,我对你的钱,不感兴趣。” 这句话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温博特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心上。 不……不感兴趣?那、那对什么感兴趣?我的命?还是我的灵魂和尸体?! 温博特那张本就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面如土色。他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牙齿“格格”打颤,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最深的恐惧,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抽魂炼尸的可怕下场。 看到温博特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恐,白安礼就知道这老地精又在胡思乱想了。不过他懒得再多做解释,而是手腕一翻,几个小巧的、用透明水晶瓶盛装的药剂,出现在他手中。 每个小瓶不过拇指大小,里面盛装着颜色各异的液体,在房间魔法灯柔和的光线下,折射出纯净而诱人的光泽。 白安礼将这几瓶药剂在温博特眼前晃了晃,水晶瓶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别胡思乱想。看看这些药剂,” 白安礼的声音将温博特从恐惧的深渊边缘拉了回来,“以你的眼光,估个价。在咕噜城,这种品质的药剂,通常能卖到什么价钱?” 几乎是在目光接触到那几瓶药剂的瞬间,温博特那属于资深商会地精商人的近乎本能的职业素养和鉴定欲,就压过了内心的恐惧。 他那双因为年老和疲惫而有些浑浊的眼睛,迅速变得专注而锐利起来。 但他并没有接过来,只是用力抽动了几下他那标志性的、又尖又长的鼻子,深深地、仔细地嗅了嗅空气中随着药剂瓶晃动而逸散出的药香。 仅仅两三个呼吸的时间,温博特就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评估的光芒,语速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流畅,尽管声音还带着些许颤抖: “大、大人,如果我没闻错的话……这应该是【伤口疗愈药剂】、【活力奔流药剂】以及【身体抚慰药剂】吧?” 他顿了顿,观察着白安礼的表情,见对方不置可否,便继续快速说道: “这三种药剂,在初级药剂中,都算是配方比较优秀、效果相对显著、副作用也较小的类型。它们的定位,在初级药剂里绝对不算低,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初级职业者能够负担得起的‘奢侈品’。” 温博特的声音越说越稳,眼中的光彩也越来越亮,那是属于商人在评估优质货物时特有的光芒。 “【咕噜城】的冒险者和佣兵并不少,这类药剂向来不愁销路。根据成色、炼制者的手艺、以及购买渠道的不同,单瓶的售卖价格……通常在五枚到七枚金爪之间浮动。如果成色像大人您手中这几瓶这样纯净剔透、几乎看不到杂质,而且药力气息平和稳定的话,卖到七枚金爪甚至略高一点,也完全有可能。 当然,这是零售价。如果是批量出货给那些中小型药剂店或者固定的冒险者团队,价格可能会被压到四枚半到五枚半金爪左右,但走量会快很多。” 五到七枚金爪…… 白安礼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他炼制这三种初级药剂的材料成本,平均下来大约在一枚金爪左右。这意味着,每卖出一瓶,他至少能净赚四到六枚金爪。利润率相当可观。 如果温博特这条销售渠道能够稳定运作起来,他并不介意分给对方一部分利润,比如每瓶给温博特一枚金爪作为佣金。这样既能调动其积极性,也能用相对合理的利益将他捆绑住。 但是……这个赚钱速度,还是太慢了。 白安礼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水晶瓶,灰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凝重。他需要钱,需要大量的、能够在短时间内汇聚起来的财富。不仅仅是为了修复【影卫一】。 他想要对影卫一进行全面的强化与升级,提升其基础属性、能量利用效率、战斗模块的威力与多样性。 这还只是影卫一。 影卫二在融合了全新的人造灵魂后,潜力巨大,但目前的傀儡身体依旧是邓特留下的老版本,很多地方的设计已经有些跟不上其“智慧”的成长速度,也需要进行针对性的调整和强化。 更进一步,白安礼已经开始在心中勾勒第三具、甚至第四具傀儡的蓝图。一个功能互补、协同作战的傀儡小队,能发挥出的战斗力,绝非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这将极大地丰富他的战术选择,增强应对复杂局面的能力。 他需要更多的力量,需要更快地壮大自身。这一切,都需要海量的金钱、珍稀的材料、以及获取这些资源的渠道和时间。 卡诺奇丝的预言,如同无声的警钟,时刻在他心中回响。奥黛丽雅对他的告诫也时刻在他耳边回荡。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最为筹码,来对抗命运对他的不公。 另一方面,在彻底消化、吸收了从凯迪斯灵魂中剥离出的那些记忆碎片后,白安礼对于圣光王廷,尤其是其背后的实际掌控者——福光教会——所拥有的庞然力量,有了远比之前清晰和深刻的认知。 圣光王廷,作为人类诸国中疆域最广、实力最强的王国之一,其军事力量绝非儿戏。 仅仅是红艮家族掌控的、以地行龙和狮鹫为主要坐骑的“龙骑兵”军团,其常规作战单位的平均等级就在40级以上,精锐小队和指挥官更是普遍达到50级、60级甚至更高。 而这,还只是王廷军事力量中相对普通的一环。 更遑论那些由虔诚信徒和狂信者组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掌握着各种神术和战技的【裁决骑士】团,以及那些行走于黑暗与光明边缘、专门处理“异端”与“邪恶”、手段诡秘莫测的【审判官】。 这还只是教会摆在明面上的、相对常规的武装力量。 从凯迪斯记忆深处挖掘出的、一些极其隐晦甚至带有恐惧的碎片来看,福光教会内部,似乎还潜藏着一支更为神秘、更为强大的力量。凯迪斯对其所知甚少,只知道它们被教会内部高层敬畏地称作——“天使”。 第9章 契约成立 根据凯迪斯的推测,这些所谓的“天使”,其个体实力,很可能都在70级以上,踏入了三转的领域! 那是真正超越了常规职业者范畴,开始触摸规则力量的强者。面对这样的存在,现在的他,恐怕连逃跑都是一种奢望。 “天使……” 白安礼在心中默念着这个词汇。 不知为何,当他想到这个词时,心中并未升起如临大敌般的恐惧或憎恨,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些许熟悉与疏离的奇异感觉。仿佛在哪里听说过,或者……接触过? 但仔细回想,又没有任何清晰的记忆。这种反常的感觉让他微微皱眉,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无论如何,现实摆在眼前。以他和瑞苏泽尔现在的力量,如果被圣光王廷或福光教会盯上,并派出一支成建制的精锐力量进行追剿,他们几乎毫无胜算,甚至连逃脱都会异常艰难。 收回有些飘远的思绪,白安礼的目光重新落在面前因为他的沉默而再次有些不安的温博特身上。他需要这个老地精,不仅仅是为了销售药剂。 “你还有个活命的机会,” 白安礼缓缓开口,“以及一个能让你摆脱债务、甚至东山再起的机会。我想,以你的精明,应该已经猜到是什么了。” 温博特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当然猜到了!从对方拿出药剂让他估价的那一刻起,他心中就隐隐有了期待。 他努力压抑住激动的心情,让自己显得更加谦卑和顺从: “……大、大人,您的意思……是……是想让小人,帮您售卖这些药剂,是吗?”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发颤,但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混合了期待以及紧张。 “没错。” 白安礼点了点头,肯定了温博特的猜测。他不再绕圈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条件和打算: “这三种药剂,我现在手上各有五百瓶。品质就如你所见,是同类中的精品。我可以将它们交给你,由你负责在咕噜城及其周边地区销售。每成功卖出一瓶,你可以从中得到一枚金爪币的提成。” 五百瓶!每种五百瓶,那就是一千五百瓶!按照每瓶五到七金爪的售价,总价值在七千五百到一万零五百金爪之间。而自己每瓶能抽一枚金爪,全部卖完就是一千五百枚金爪!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批货!如果后续还有…… “我知道你现在经济情况不好,欠了很多外债,所以不会让你打白工。” 白安礼继续说道,语气平淡,但说出的话却让温博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毕竟,你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牌地精商人,在咕噜城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人脉、渠道、眼光都还在。活着,并且为我工作,比变成一具没有思想的尸傀,对我来说更有价值。” 因为之前生意的一再失败,信誉濒临破产,温博特很清楚,自己几乎不可能再靠正常途径接到任何像样的大额订单了。 那些精明的同族和合作者,早已将他视作“瘟神”和“失败者”,避之唯恐不及。他原本以为自己只能在那个破棚子里苟延残喘,慢慢被债务拖死。 一种混杂着感激、庆幸、以及一丝受宠若惊的复杂情绪,在温博特心中油然而生。自己赚的或许不如以前多,但至少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有了摆脱债务、重新开始的希望! “我愿意!大人,我愿意!” 温博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连连点头,生怕白安礼反悔一样,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小人温博特,一定竭尽全力,为大人售卖这些药剂!我一定不会让大人失望的!” 看着温博特那副迫不及待、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的模样,白安礼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别着急。” 他抬了抬手,示意温博特稍安勿躁,“我话还没说完。合作可以,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签订一个契约。不过,不是普通的商业承诺契约,而是——” “主仆契约。” 听到这四个字,温博特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苦涩与挣扎,但很快,这丝挣扎就被更深的无奈和认命所取代。 他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他还有得选吗? 而且,从这位大人目前表现出的态度来看,他似乎并非那种暴虐无道、将仆从纯粹视为消耗品的主人。他给予了自己工作的机会、合理的报酬,甚至肯定了自己的价值。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尽管其中的苦涩难以完全掩盖: “我……明白了。大人。这个条件,我同意。” 说出“同意”两个字时,他心中最后一丝不甘与屈辱,似乎也随着这口浊气吐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甚至隐隐有一丝“上了船”的奇异安心感。 至少,他暂时安全了,而且前方似乎有路可走。 “很好。” 白安礼微微颔首,对温博特的识时务表示满意,“和聪明人交流,就是简单,不用浪费太多口舌。” 他不再多言,缓缓竖起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之上,暗紫色的魔力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般缠绕、汇聚,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勾勒、编织,眨眼间便形成了一枚结构复杂暗紫色符文。 “这个契约术,名为【顺从誓约】。” 白安礼的声音平静地响起,“顾名思义,一旦达成,契约者的灵魂本源,将被打上这道誓约的烙印。从此以后,你需要对我保持无条件的忠诚与服从,我的命令,对你而言将是最高优先级的准则,哪怕这个命令是让你去死。” 温博特看着那枚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他灵魂都感到微微战栗的符文,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依旧保持着跪姿,没有退缩。 “不过,你也不必过度担忧。” 白安礼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正常情况下,我不会下达那种毫无意义的、纯粹为了测试忠诚或取乐的命令。这个契约的核心约束在于‘忠诚’与‘保密’,只要你恪守本分,认真完成我交代的事情,不泄露关于我的任何信息,不背叛,那么你的生活、你的工作、你应得的报酬,都不会受到不必要的干涉。” 他顿了顿,指尖那枚暗紫色的【顺从誓约】符文微微一亮:“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契约成立。” 第10章 关于傀儡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安礼指尖轻轻一弹。 那枚蕴含着强大灵魂约束力的暗紫色契约符文,如同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温博特眉心的正中央! “呃——!” 温博特身体猛地一颤,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契约符文的烙印并没有太多的感觉,除了稍微有点冷以外。并且过程也很短,还不到一分钟。 再次看向白安礼时,温博特的目光已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深深地、无比恭顺地跪拜下去,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板,用比之前更加谦卑的声音说道: “仆人温博特,见过大人。从今往后,温博特的性命、灵魂与意志,皆归于大人,愿为大人效死。” 白安礼静静地受了这一礼,然后才淡淡开口道: “起来吧。以后,称呼我为‘冥者’即可。” “是,冥者大人!” 温博特依言起身,垂手侍立在一旁,姿态恭敬。 白安礼没有使用更高级、控制力更强、也能远距离传递意念的【臣服的羔羊】印记。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发现这个印记的数量限制并没有因为他的等级提升而提升,还是只有五个。 现在算上奥克索,丹尼尔,福伦,印记数量只剩下两个。。 他希望能将它们留给未来可能遇到的、潜力更大、实力更强、或者拥有某种不可替代特殊能力的契约者。温博特虽然有用,但就其目前的实力、潜力以及重要性而言,还不足以占据一个【臣服的羔羊】名额。 而【顺从誓约】虽然控制力相对弱一些,无法像【臣服的羔羊】那样随时感知契约者的详细状态、精确传达复杂意念或进行超远距离的强制召唤,但其在确保“忠诚”与“服从”核心要求方面,效果是毋庸置疑的。 随着契约正式签订,温博特也算是“自己人”了。房间内原本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影卫二在白安礼的意念授意下,无声地收回了那对一直虚点在温博特心口的、锋利如矛的幽黑蛛腿,庞大的身躯向后退了半步,融入了房间的阴影之中。 瑞苏泽尔也一直安静地旁观着这一切。 此刻,他走上前,将那只炼金傀儡鼠递还给了温博特。 “多、多谢二位大人!” 温博特受宠若惊地连连道谢,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自己视若珍宝的傀儡鼠,仔细检查起来。 还好,还好……这宝贝没事。要是损坏了,修复起来又是一大笔钱,我现在可真是赔不起了…… 而看到这只构造精巧、功能独特的傀儡鼠,白安礼灰黑色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这只傀儡鼠在隐匿、侦查、窃听方面的能力,给他留下了颇深的印象。这让他对自己未来傀儡的制作方向,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傀儡,未必都要追求极致的战斗能力。像这种专注于辅助、侦查、渗透的特化型傀儡,在某些时候,或许能发挥出比战斗傀儡更大的作用。 “温博特,” 白安礼出声问道,“你手上的这只傀儡鼠,做工精良,隐匿性极佳。是在哪里买到的?咕噜城有擅长制作这类傀儡的工匠或者店铺吗?” 温博特恭敬地回答: “回冥者大人,这只‘寻宝鼠’,是小人几年前在一次跨大陆的商队拍卖会上,从一个矮人傀儡大师手中,花了整整五万枚金爪币才拍下来的。当时可真是大出血啊……不过也确实物有所值,帮小人避开了不少麻烦,也促成了好几笔关键的交易。” 提到价格,温博特脸上还是忍不住闪过一丝肉痛。 他继续道:“不过,那位矮人大师在拍卖会后不久就离开咕噜城了。之后小人再也没在北方这一带见过他,也没见过工艺如此精湛的同类傀儡了。” “那么,咕噜城里,有没有类似‘傀儡师工会’或者‘炼金与构装协会’这样的组织?” 白安礼继续询问。 在傀儡术方面,他感觉自己有些“闭门造车”。 虽然得到了邓特的大部分传承以及有《亡灵法典》里面的知识储备,但那毕竟是前人的知识和经验。 他自己一路摸索,在图鲁斯主要提升了锻造术——傀儡术的前置技能,但缺乏与同行交流、见识当代最新傀儡技术的机会。如果能找到这样的组织,哪怕只是外围的交流或购买一些公开的资料,或许也能给他带来新的灵感和启发。 “大人您……您也是一位傀儡师吗?!” 温博特闻言,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阴影中那只沉默而危险的黑色大蜘蛛。他原本以为,那只强大的炼金蜘蛛是白安礼从别处购买而来的,但现在看来……难道竟是大人自己制作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位冥者大人也太深不可测了!不仅是实力强大的亡灵法师、技艺精湛的药剂师,竟然还是一位能够制造出如此智慧、强大炼金傀儡的傀儡师?!这三重身份叠加在一起,所代表的潜力、资源获取能力和危险性,简直难以估量! 自己这次……似乎不完全是倒霉? 温博特心中那点因为被迫签订主仆契约而产生的不甘和苦涩,瞬间被一种复杂的、甚至带着一丝隐秘庆幸的情绪所取代。 能跟随这样一位神秘而强大的主人,似乎……也并不完全是坏事?至少,这让他彻底摆脱了之前那种绝望无助、朝不保夕的困境,虽然失去了自由,但换来的是一个明确的靠山和一条可以预见的、向上的路径。 看来,幸运女神并没有完全抛弃我老温博特……只是,她换了一种方式来眷顾我。 温博特心中暗想,脸上的恭敬之色更浓。他仔细回忆了一下,继续道: “回大人,咕噜城作为商业枢纽,各方势力混杂,确实有一些傀儡师在此活动,但并没有形成具有一定规模规模的工会或协会。” “不过,城中确实有几家由矮人或人类傀儡师开设的店铺和工坊,规模不大,但手艺都还不错,主要承接一些定制、维修、或者出售标准制式傀儡的业务。 我知道其中两家信誉比较好的,一家是‘老铁砧’工坊,店主是个脾气有点古怪但技术过硬的矮人;另一家是‘精密齿轮’,是人类傀儡师开的,更擅长制作一些精巧的小型辅助傀儡。大人如果有兴趣,我可以带您去看看。” 第11章 黑暗法师 “竟然……没有形成规模的傀儡师协会吗……” 听完温博特的回答,白安礼灰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波澜。 不过,这个结果,细想之下,倒也并非完全不能理解。 傀儡师这个职业听起来威风凛凛,能以一人之力驾驭多具强大的构装体,形成局部以多打少的优势,在某些场合下几乎没有任何短板。一个装备精良、傀儡军团配置合理的顶级傀儡师,其威胁程度足以让同阶甚至更高阶的强者感到头痛。 但这一切辉煌与强大的背后,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海量的资源消耗与苛刻无比的前置条件。 首先是众所周知的金钱消耗。其次就是庞杂的知识体系与前置技能。 一个合格的傀儡师,必须首先是一位出色的锻造师、符文师。更进一步,他可能还需要涉猎工程学与炼金术,这些领域单个看都不简单,想要学好其中一门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还要同时精通数门。 因此傀儡师这个职业,需要的不仅仅是时间和努力,更是极高的天赋与专注力。 这让它天生就带着极高的“门槛”。它不像药剂学那样,虽然也需要天赋和知识积累,但入门相对容易,材料获取相对广泛,成品应用场景广阔,容易形成庞大的从业者基数和市场需求,从而催生出遍及各大城市的“药剂师协会”及其分会。 傀儡术更像是一种“贵族技艺”或“尖端技术”,通常只被少数财力雄厚、传承悠久的家族、大型势力,或者真正的天才所掌握。在咕噜城这种以商业贸易为主的城市,没有形成成规模的傀儡师协会,实属正常。 不过,最起码,还有两家手艺不错的店铺可以交流,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温博特身上,声音平稳地问道: “对了,温博特。如果我想尽可能多地、相对可靠地打听一些关于人类王国——尤其是圣光王廷内部——近期动向、重要事件、或者某些……不那么容易从公开渠道获得的信息。在咕噜城,或者通过你的渠道,应该怎么做?” 听到这个问题,温博特原本低垂的头抬起了些。他想了想,恭敬地回答道: “大人,如果您只是需要一些常规的、或者时效性要求不那么高的人类世界消息,通过我平时做生意积累的人脉网络,慢慢打听、交叉验证,应该能收集到不少。毕竟商会地精别的本事不敢说,消息灵通算是看家本领之一。”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斟酌: “但是,如果大人您需要的消息比较……敏感,或者时效性很强,希望尽快得到相对准确的情报……或许,有一个人可以。” “哦?” 白安礼眉毛微挑,灰黑色的眼眸中多了几分探究,“什么人?” 温博特咽了口唾沫,似乎在组织语言,让自己的描述更清晰: “这个人……名叫古尼沙。他的种族比较特殊,是影子怪人。” “影子怪人?” 白安礼低声重复,这个种族他略有耳闻,是黑暗生物的一种,通常诞生于阴影浓郁、负面情绪积聚之地,天生擅长隐匿、变形、以及操控阴影力量,算是相当难缠的对手。 “是的,大人。” 温博特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不自觉地变得有些异样,但他很快控制住,继续介绍道,“这个古尼沙,还是一位等级高达63级的黑暗法师。等级和实力……在咕噜城这一带,算得上是相当厉害的角色了。他行事隐秘,手段诡谲,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 介绍到这里,温博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不愉快的往事,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眼中闪过一丝清晰可见的愤恨与屈辱。 他咬了咬牙,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声音也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气: “大人,不瞒您说……我之前那笔赔得血本无归、让我背上巨债的海族生意,就是这家伙暗中搞的鬼!”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但话语中的恨意依旧清晰: “我后来花了很大力气,动用所剩无几的人情和资源去调查,才发现……劫掠我商船背后真正的主使和策划者,就是这个古尼沙!是他主动勾结狼人,提供了我商船的准确航线、货物清单、护卫力量等信息!而且,在我破产后,试图接一些小生意回点血的时候,也是他屡次暗中作梗,要么抢走我的客户,要么在交易环节制造麻烦,让我一赔再赔,几乎断了所有生路!” “这些都是我后来费尽心思才查到的!而且这个古尼沙,和人类世界一个名为黑暗之手的地下组织,有着非常密切的合作关系!” “黑暗之手?” 白安礼将这个名称记下。听名字,就不是什么正经组织。 “是的,大人。” 温博特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属于受害者的痛恨,“这个【黑暗之手】,在人类王国,尤其是西北方一带,势力盘根错节。他们和人类官方组织是对立面,并且掌握着很多台面下的隐秘信息!” 西北方?!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仿佛只是背景的瑞苏泽尔,在听到这三个字时,黑色的眼眸骤然一凝,深处瞬间掠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幽光。 他的父亲,奎林伯爵,此刻正坐镇在人类王国与绿魔人领地接壤的西北卫城!他和白安礼此次北行的最终目标之一,就是前往那里寻找父亲,弄清楚家族变故的真相,并寻求庇护或合作的可能。 这个老地精提供的信息,竟然意外地指向了关键方向! 瑞苏泽尔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 白安礼自然也注意到了瑞苏泽尔瞬间的情绪变化,他心中了然,但面上不显,只是对着温博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赞许: “63级的黑暗法师,影子怪人,还与【黑暗之手】这样的组织有关联……看来,你也很聪明,不是那种吃了哑巴亏就只会自认倒霉的类型。至少,你查到了仇人是谁。” 这句平淡的认可,却让温博特心中五味杂陈。他悲愤交加地说道: “大人,自从那批货出事之后,我就觉得不对劲,开始暗中调查。关于古尼沙的很多信息,包括他的习惯、据点、部分人际关系,我都陆陆续续打听到了一些。但是……” 他脸上露出极度苦涩与无奈的表情: “……但是那场生意让我赔得血本无归,多年的积蓄和大部分可变现的资产都拿去填赔偿的窟窿了,剩下的也都被各路债主盯着。我……我根本没有任何能力去报复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逍遥法外,甚至变本加厉地针对我!” 他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补充道: “其实,在更早之前,我和这个古尼沙有过一次生意往来。他当时在交易中耍了些不光彩的手段,被我识破,我当场拆穿并狠狠地警告了他一番,让他吃了点小亏。没想到……这家伙的报复心竟然如此之重!而且如此能隐忍!他一直怀恨在心,暗中筹备、等待了足足两年!久到我都快要忘记那件小事了,他才选择在我最关键的一笔生意上,给予我最致命的一击!” 第12章 出去走走吧 “原来如此……” 白安礼缓缓颔首,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但随即,那抹了然被更深的谨慎所取代。他微微蹙眉,声音低沉了几分: “如果这个人报复心如此之重,而且能够隐忍两年才发动报复,只为一击致命……那么,此人的心性,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阴沉,绝不能小觑。” 他看向温博特: “前两天,瑞苏卖给你的那批亡灵山脉货物,你转手卖得很快,赚了五万金爪。以古尼沙对你的‘关注’程度,以及他在咕噜城的情报网络,这件事……很可能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 温博特闻言连忙说道: “大人,这一点我也想到了。不过,我打听到,古尼沙这段时间似乎正在闭关修炼某种黑暗魔法,已经有一阵子没在公开场合露面了,对他的手下和生意也管得不多。或许……他暂时还没注意到?” “一码归一码。” 白安礼摇了摇头,“很多高等级的职业者都会培养自己的势力或代理人,替他们处理世俗事务、收集资源、打探消息。这些势力或大或小,或早或晚,但一定存在。我们不能寄希望于对方的‘疏忽’。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些药剂,我先交给你,你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尽快、但务必谨慎地去销售。销售过程中,处处小心,留意任何可疑的迹象,避免引起过大关注。” “至于这个古尼沙……” 白安礼灰黑色的眼眸中寒光一闪,“我会想办法解决他。但,不是现在。” 他看向温博特,也仿佛是说给一旁的瑞苏泽尔听: “我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对方是63级的黑暗法师,种族特殊,还可能与【黑暗之手】有关联。贸然动手,风险太大,且容易打草惊蛇,破坏我们后续的计划。” “现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白安礼手腕一翻,一个沉甸甸的、装有一万枚金爪的钱袋,以及一卷用柔软羊皮纸书写、墨迹未干的清单,出现在他手中。他将这两样东西递给温博特。 “这里有一万金爪。清单上,是我急需的一批金属、矿石的种类、品质和数量要求。你拿去,利用你的渠道,在确保安全和不引起过多注意的前提下,尽快为我采购齐全。记住,尽可能快,但前提是安全和隐蔽。明白吗?” 温博特接过钱袋和羊皮纸清单。而清单上罗列的材料,虽然不算特别罕见,但种类繁多,数量要求不小,显然是为了某项“大工程”做准备的。 “大人,我明白了!” “现场记,看完了立刻烧毁。” 白安礼平静的声音响起。 出于谨慎,他不想留下任何可能的把柄和漏洞。 这张羊皮纸上的内容是他用自己的魔力书写的,字里行间残留着他独特的魔力气息。在某些精通追踪魔法的高阶法师,或者持有特殊魔法道具的人手中,完全有可能通过这张纸,溯本追源,锁定他的位置、甚至分析出他的部分力量特性。他不能冒这个险。 大约两分钟后,温博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确认的光芒。 白安礼屈指一弹,橘红色的火苗迅速吞噬了柔软的羊皮纸,发出轻微的“哔啵”声,升腾起一小缕青烟。 “大人,清单内容我已全部记下。定当尽快、隐蔽地为您办妥此事!” 温博特顿了一下,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表忠心的急切,补充道: “另外,这段时间,我也会利用我剩下的人脉,继续留意、打探关于这家伙的最新消息、行踪、以及他和【黑暗之手】之间的具体联系。一旦有有价值的发现,我会立刻整理成详细的报告,呈交给大人!” “嗯,去吧。一切小心。” 白安礼摆了摆手。 温博特再次行礼,充满干劲地离开了房间,并小心翼翼地关好了门。 房间内,重新只剩下白安礼和瑞苏泽尔两人。 白安礼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瑞苏泽尔。几乎在同一时间,瑞苏泽尔也抬起了头,黑色的眼眸迎上了他的视线。 “在想什么?” 白安礼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瑞苏泽尔没有立刻回答。几秒钟后,他才重新抬起眼,黑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沉淀着化不开的凝重与忧虑,声音低沉地回答道: “在想我父亲。”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路,让语言更清晰: “就目前我们掌握的、这些零碎的信息来判断……我父亲奎林,应该并没有被福光教会完全控制,或者至少,没有像某些被彻底洗脑或替换的贵族那样,失去自我意志。他现在人在西北卫城,名义上是坐镇边疆,威慑绿魔人。” 他的语气渐渐带上一丝冰冷的嘲讽: “但是,根据我这两天收集到的一些消息来看。” “西北卫城是边疆重镇,但奎林家族统帅的主力军队都在数千公里之外的王国东部。名义上让他去‘坐镇’西北,但实际上,这等同于将他与他经营多年的基本盘、忠诚的军队、熟悉的人事网络强行隔离开来。他现在在西北卫城,身边除了少量亲卫,恐怕一个真正熟悉、可信的旧部都没有。” 对于这些隐藏在温情面纱下的政治倾轧与权谋算计,出身伯爵家族、自幼耳濡目染,后又经历家族剧变、自身追杀的瑞苏泽尔,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与熟悉。 白安礼安静地听着,灰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瑞苏泽尔凝重而隐现痛楚的侧脸。他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接道: “那么,这个古尼沙,以及他背后的【黑暗之手】组织,我们就更有必要设法接触,乃至……设法掌控了。他们既然在西北经营多年,消息灵通,或许能为我们提供关于西北卫城现状、你父亲真实处境、乃至绿魔人动态的关键情报。” “我打算等你你彻底吸收那九支【龙魂淬脉药剂】之后,再寻机对这个古尼沙出手。最好能控制住他,通过他,与【黑暗之手】建立联系,并获取我们需要的所有信息。” 瑞苏泽尔认真听完,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和同意。 他将这些纷乱的情绪努力压下,但声音中依旧难掩那份复杂与低沉: “天色……还早。你……也忙了半夜了。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白安礼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瑞苏泽尔,灰黑色的眼眸在室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亡灵,是不需要睡眠的。” 瑞苏泽尔闻言一愣,随即意识到了自己话语中的疏漏,不由得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摇了摇头: “……抱歉,是我糊涂了。” “你现在喝了龙魂药剂,这东西会让人变得亢奋,现在应该也不想睡觉吧?” 白安礼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那,跟我出去走走吧。” 瑞苏泽尔微微一愣。他呆呆地看着白安礼,看着那双深邃眼眸中意味深长的、他一时无法完全解读的神色。 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几下。 “……好。” 第13章 第一眼 夜色正浓,深沉如墨。按照阿斯塔拉大陆通用的星象与时间测算方式,此刻大约应是凌晨两点左右,正是一天中最寂静、最深沉的时刻。 【咕噜城】这座以商业和自由闻名的城市,虽然规模上无法与人类王国那些动辄容纳数十万、上百万人口的巨型都市相媲美。 但得益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以及其背后“妖精”一族所建立的那种看似宽松、实则严谨高效的管理制度,城中常驻的各族居民数量本就不菲,加上每日川流不息的商队、冒险者、佣兵、寻求机会的移民,使得这座城市始终保持着旺盛的活力与喧嚣。 北方城市的夜晚,通常因寒冷而早早归于沉寂。但此时正值盛夏,即便到了深夜,空气中也只是带着些许清凉,而非刺骨的寒意。 这难得的宜人温度,使得【咕噜城】的夜晚褪去了冬日的萧条,呈现出一种别样的、属于夏季的“不夜城”风貌。即使在此刻的深夜,城市中心区域、港口区以及主要的商业街巷,依然灯火通明,隐约可闻酒馆的喧闹、赌场的吆喝、以及某些特殊场所传来的靡靡之音。 不过,白安礼和瑞苏泽尔选择的这家旅馆,位于城市相对偏远的区域。这里远离了中心的喧嚣,入夜后便迅速安静下来。 街道上行人寥寥,只有间隔颇远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勾勒出建筑物沉默的轮廓,与远处那片朦胧的喧嚣光晕形成了鲜明对比。 等级突破50级,并成功完成二转职业进阶之后,无论是白安礼的【灵魂牧者】,还是瑞苏泽尔的【皓月骑士】,都使他们获得了短暂凌空飞行的能力。 两人最终落在了一座位于这片区域边缘的、由古老灰白色岩石砌成的高塔顶端。 白安礼走到平台边缘,背靠着冰凉粗糙的石砌护栏缓缓坐下。瑞苏泽尔沉默地跟在他身边,他微微仰头,望着夜空那轮明月,银色的发丝在月光和夜风中轻轻飘动。 两人都没有说话,一种微妙的、混合了默契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的沉默,在清冷的月光下弥漫开来。 白安礼手指上那枚储物戒指微光一闪,他从中拿出两瓶果酒,将其中一瓶递给瑞苏泽尔。他的声音在呼啸的夜风中,比平日似乎低沉柔和了些许: “喝吗?” 瑞苏泽尔微微侧过头,银色的发丝在夜风中拂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深深地看了白安礼一眼,才伸手接过了那瓶果酒。 冰凉的玻璃瓶身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似乎沉淀了一瞬。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摩挲着瓶身上细腻的纹路,然后,才微微转过头,看向白安礼。 月光下,白安礼的侧脸线条清晰而安静,灰黑色的眼眸望着前方的黑暗,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知道,白安礼今晚突然带他来这里,绝不仅仅是为了“看看夜景”或“吹吹风”。他也知道,白安礼拿出这瓶酒,更不是无的放矢。 有些话,有些被刻意忽略、回避、压抑了许久的东西,或许……终于到了要摊开来说的时候了。 他心里有点紧张,掌心甚至沁出了一层薄汗,紧紧贴着冰凉的酒瓶。更多的,是忐忑。 他甚至开始有些懊恼,懊恼自己那天晚上,为什么就没能忍住,为什么会突然说出那些“胡话”。虽然那是他冲破理智堤坝的真实心声,但此刻事到临头,想到可能面对的回应,一种退缩感又悄然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害怕,害怕白安礼委婉但条理清晰的拒绝,害怕二者之间会因此产生一道隔阂,不再像从前那样。 如果真是那样……如果因为自己的冲动,而让两人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虽无言却默契、虽各自背负秘密却彼此信任扶持的状态…… 瑞苏泽尔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痛楚。他宁愿离开,再也不见,也好过看着那道裂痕日渐扩大,最终吞噬掉所有曾经的美好。 就在瑞苏泽尔心绪翻腾、几乎要将手中酒瓶捏碎时,旁边传来了“啵”的一声轻响,是软木塞被拔开的声音。 瑞苏泽尔下意识地侧目看去。 只见白安礼已经拔掉了自己那瓶果酒的塞子,正仰着头,对着瓶口,大口大口地往喉咙里灌着那清澈微甜的液体。他喝得很快,很急,以至于些许酒液从他嘴角溢出,沿着下颌利落的线条滑落,在月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没入他颈侧的衣领。 瑞苏泽尔从未见过白安礼这样喝酒。在他的印象里,白安礼无论做什么,都带着一种冷静与节制。 可现在…… “白安礼,” 瑞苏泽尔终于忍不住出声,“慢点喝。” 白安礼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放下酒瓶,瓶中的酒液已经下去了小半。他抬手,用手背随意地擦了一下嘴角。 月光清亮如水,清晰地映照出他因为酒精和急促吞咽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也映亮了他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平静、此刻却仿佛被酒意和某种更激烈情绪浸染的灰黑色眼眸。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说不清是什么意味的笑容。这表情出现在总是冷静自持的白安礼脸上,竟让瑞苏泽尔心脏猛地一缩。 “……瑞苏,” 白安礼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感情这方面……我没你那么坦诚,那么勇敢。” “我……还是有点怯懦。” 他低声承认,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但瑞苏泽尔听得清清楚楚,“不借点酒劲……有些话,我可能说不出来。” 说完,他再次抬起酒瓶,却没有像刚才那样牛饮,而是抿了一口,任由那清甜微辣的酒液在口中停留片刻,才缓缓咽下。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灰黑色眼眸,此刻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湿润,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光,清晰地倒映出瑞苏泽尔担忧而专注的脸庞。 眼中那几分浅浅的、努力想维持平静的笑意,与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形成了奇异的矛盾感,透露出他内心此刻绝不平静的波澜。 他就用这样一双眼睛,微微蹙着眉,看着近在咫尺的瑞苏泽尔。 瑞苏泽尔被他这样的目光看着,只觉得心跳如擂鼓,呼吸都有些不畅。这目光让他心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酸涩而胀痛。 白安礼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眼神变化,于是他别过头,重新将视线投向下方沉睡的城市。 月光将城市的轮廓勾勒成一片深浅不一的暗影,仿佛他此刻晦暗不明的心绪: “瑞苏,我还记得……我看到你的第一眼。” “这可能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毕竟那时候……你刚刚经历至亲的背叛。” 瑞苏泽尔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又没有说。那段记忆对他而言,确实是充满痛苦、愤怒与绝望的深渊。但此刻从白安礼口中以这样的方式提起,那痛苦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奇异的、温柔的薄纱。 “但对我来说,很不一样。” “你当时,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银白色战士轻甲。那头璀璨的、如同流动黄金般的头发……还有你身上那种属于古老贵族与正统骑士的礼仪与气场。” 白安礼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怅然: “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人真耀眼啊。像是从那些吟游诗人传唱的史诗画卷里,走出来的英雄或者王子。” 第14章 只论你我 他自嘲般地低笑了一声,“再加上后来路上,听到你和柯林顿的交谈,对你有了更深的了解。高贵的出身,出众的容貌,绝无仅有的天赋与实力,正直而坚韧的心……像你这样,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一切。是我一直以来……都十分羡慕,甚至有些向往的存在。” 他再次抬起酒瓶,灌下一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短暂的刺激: “和你一比,我当时算什么?不过是一只躲在亡灵山脉最底层的灰骷髅罢了。是亡灵,是魔物,是大多数生灵眼中应该被净化、被消灭的肮脏存在。” “可就算……就算我那时是人类,又能怎样呢?”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瑞苏泽尔,灰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清澈见底,映出瑞苏泽尔怔然的脸,“你的出身,你的天赋,你的心性,你的起点……都不是普通人,甚至不是普通天才,能够轻易企及的。” “虽然,我们一起度过了将近六年的时光,一起经历了无数次生死,一起从弱小走到今天……” “可是瑞苏,你是人类,是银辉新星,是奎林伯爵的继承人,哪怕暂时落难,你的根在那里。而我……是亡灵魔物。我们不一样的。” “白安礼。” 瑞苏泽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不能再听下去了,听他用这样平静的语气,将自己贬低到尘埃里,又将那些冰冷的现实一条条罗列出来。 “我已经不是贵族了。” 瑞苏泽尔看着白安礼的眼睛,语气急促而认真,“银辉新星的名号,奎林家族继承人的身份,那些光环,在我弟弟背叛我、教会追杀我的那一刻,就已经离我而去了。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在那里,尸体都化作了枯骨。我现在的力量,我身上穿戴的大部分装备,我能够站在这里和你说话……都是你给的。” “白安礼,那天晚上我说的话,不是一时兴起的胡言乱语,也不是被嫉妒冲昏头脑的冲动。我是认真的。 我不知道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在亡灵山脉漫长的旅途中,或许是在某个并肩战斗的瞬间,或许更早……我对你,就有了超出同伴的情愫。看到你对别人好,看到你关心别人……我心里都会不舒服,会不开心,会嫉妒。”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羞赧, “现在的我,和你相比,我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丑小鸭’。我曾经拥有的一切,都失去了。我隐忍不说,不是因为犹豫,更不是因为不够确定……恰恰是因为,我一无所有了。我害怕……我拿不出任何像样的东西,来匹配你的好,来承担起这份感情可能带来的一切。我害怕……我会成为你的拖累,你的弱点。” 他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人,月光勾勒出白安礼清晰的侧脸线条,那因为酒精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那在夜风中几缕散落下来、轻轻拂动的黑发,还有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此刻却湿润而灵动的灰黑色眼眸…… 或许是因为感觉到了身旁那灼热而专注的目光,白安礼再次转过头,看向瑞苏泽尔。 四目相对。 夜风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滞了,又或许它从未停歇。 白安礼只觉得周围的世界骤然安静下来,静到他仿佛能听到瑞苏泽尔胸腔里传来的一声声有力而清晰的心跳,静到他能听到自己脑海中,那簇代表着灵魂本源、永恒燃烧的魂火。 他垂下眼,避开了那过于灼人的视线,将瓶中最后一口果酒仰头喝尽。他像是在解释自己刚才的失态,又像是在进行最后的、艰难的自言自语: “艾拉……生前曾经跟我说过,不要理所应当地去辜负一颗真心。我觉得我没有。”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可我想为自己辩解的时候,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瑞苏,你的心意,我又怎么会感觉不到?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只是……只是在装不懂,只是在逃避,只是不敢去接受你那毫无保留的爱意……我只是在迷恋这种暧昧不明的感觉。”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辜负呢?” 瑞苏泽尔怔住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看着白安礼脸上那混合了自责、痛苦、迷茫与一丝脆弱的表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可同时,一股无法抑制的、巨大的喜悦与希望,如同破开冰层的春水,瞬间冲垮了他心中原本的忐忑与不安。 原来,人可以同时拥有如此截然不同、甚至相互矛盾的情感。 “瑞苏,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开始,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冰冷、黑暗、充满危险的矿洞。我只能拼命地挣扎,拼命地变强,不敢有丝毫懈怠。我总觉得我没有归处,就像是被狂风卷起的蒲公英,飘飘荡荡,不知道会落在哪里,也没有过脚踏实地的感觉。” “直到……遇见你,和你在一起之后,这种感觉……才好受了一点。” “但我相信,你的落难只是暂时的。只要奎林家族还在,只要你的父亲还活着,还认可你,你就永远是奎林家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是曾经光芒万丈的银辉新星。” “而我……” 白安礼的嘴角扯起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我永远都只能是一个行走在阴影中的亡灵法师。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说完这些,他抬头看向瑞苏泽尔,想看看对方的反应。但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瞬间愣住了,灰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错愕。 瑞苏泽尔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眸中,蓄满了晶莹的液体,在月光下闪烁着破碎而动人的光芒。 “白安礼,” 瑞苏泽尔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如果……如果我能让你有依靠的感觉,能让你觉得不那么像飘荡的蒲公英……我会很开心。” “但是……我不想听你这样说自己。你比我见过的绝大多数人都要优秀,都要耀眼。”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白安礼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 这让白安礼有些心慌,他有些逃避的低下头。 “论天赋,你不比我差,甚至在某些方面,你远比我更出色。我们在一起的这些年,你救了我多少次,给了我多少次希望和方向……我已经数不清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白安礼的脸颊,但在即将碰到时,又隐忍地收了回去。 “我知道,我们现在面对着圣光王廷,面对着福光教会,面对着未知的强敌和艰险的前路。我知道,我们现在还在艰难求存,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我就是忍不了,忍不了对你表明心意。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都是发自我肺腑的。” 他深深地、深深地看进白安礼的眼底,仿佛要透过那层灰黑色的屏障,直接看到他灵魂的最深处: “白安礼……那你呢?” “抛开种族,抛开出身,抛开现实,只论你我。你对我……有喜欢吗?” 第15章 月亮下的对白 月光清辉如水,清晰地映照出瑞苏泽尔棱角分明的脸庞。 而就在白安礼抬眼的瞬间,他看到,一行温热的水痕,正不受控制地、顺着瑞苏泽尔微微泛红的眼角,缓缓滑落,在月光下留下一道晶莹的、易碎的痕迹。 心疼、酸涩、温柔与难以言喻的悸动攫住了白安礼的呼吸。 “怎么会没有呢?” 他几乎是叹息般地低声说道,声音轻柔得如同此刻拂过塔顶的夜风。 他微微歪了歪头,这个有些孩子气的动作出现在一贯冷静的白安礼身上,显得格外不同。他用有些冰凉的指腹轻轻抚上瑞苏泽尔的脸颊,无比轻柔地替他拭去了那滴眼泪。 怕对方没听清,或者怕这夜色与风声吞没了自己的回应,白安礼微微前倾了身体,拉近了两人之间呼吸可闻的距离,看着瑞苏泽尔那双因为泪水洗涤而格外明亮的眼眸,又清晰地、缓慢地重复了一遍。这次,他加上了对方完整的名字,也加上了自己的: “瑞苏泽尔,白安礼喜欢你。” 他看到瑞苏泽尔的瞳孔骤然放大,里面倒映出自己清晰的、微微泛红的脸庞。 下一秒,白安礼感觉自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拉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瑞苏泽尔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背,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脸深深地埋在白安礼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吐在敏感的皮肤上,带着微微的颤抖。 白安礼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下,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速度,剧烈地跳动着,如同擂鼓,又如同要挣脱束缚的猛兽。 “我……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久了……” 瑞苏泽尔的声音闷闷地从他颈窝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哽咽。 这句话像是一把小小的锤子,轻轻敲在白安礼早已酸涩不已的心上。他眼眶中积蓄已久的温热液体,终于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瑞苏泽尔肩头的衣物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吸了吸鼻子,在瑞苏泽尔怀中,故意用一种含糊不清、却又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语气说道: “瑞苏阁下……我还没说要和你在一起呢。” 这句带着明显“口是心非”意味的话,恰好是某种羞涩的确认。 他不仅没有松开怀抱,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白安礼更深地禁锢在自己的怀抱里。 “我不管!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不管你愿不愿意!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 这次,白安礼没有再说什么反驳或调侃的话。他原本垂在身侧的双手,也缓缓地抬起,然后轻轻地环抱住了瑞苏泽尔精壮有力的腰身。 瑞苏泽尔将脸更深地埋进白安礼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对方的气息,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感觉,永远地镌刻在灵魂深处。 塔顶一片寂静,只有夜风轻柔地吹拂,远处城市的喧嚣如同模糊的背景音。清亮的月光无私地洒落,将这对相拥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边,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的心跳与呼吸。 良久,久到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停滞,瑞苏泽尔才微微松开了些许怀抱的力度,但手臂依旧环在白安礼的腰间。他微微退开一点距离,让自己能够清晰地看到白安礼的脸。 距离如此之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织。瑞苏泽尔甚至能看到白安礼纤长睫毛上残留的、细小的泪珠,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 按照那些吟游诗人口中传唱的爱情故事、或者贵族小姐们私下传阅的浪漫小说里的经典走向,接下来的环节,理所当然应该是一个吻。 瑞苏泽尔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喉咙有些发干。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缓缓地、试探性地低下头,朝着那片他渴望已久的柔软靠近。 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仿佛在接近一个易碎的梦,给足了对方拒绝或后退的时间。 然而,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白安礼的瞬间,白安礼却微微侧过了头,避开了这个即将落下的吻。 这个细微的回避动作,让瑞苏泽尔的心猛地一沉,如同从温暖的云端瞬间坠入冰窟,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以为……他以为刚刚那些话,那个拥抱,已经代表了接受。难道……自己还是会错意了吗? “瑞苏。” 白安礼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认真与郑重。他直视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对于一份感情,我有自己的坚持。” “我不想不明不白地开始,也不想不清不楚地结束。” “我不是玩玩而已,瑞苏。我也不会……陪你玩。我希望能和你长久的走下去,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彼此认定、彼此负责、共同面对未来一切风雨的‘在一起’。而不是一时冲动下的一晌贪欢,激情褪去后只剩尴尬与疏离。” “白安礼,我也不是。” 瑞苏泽尔立刻回应,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紧,“我过去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这种感觉只对你有过。” “我会对我们的感情,做到绝对的忠诚,做到问心无愧。等我们见到我父亲之后,我也会向他坦白我们的关系。我其实……在之前,也很害怕,害怕这种情感会吓到你,会让你觉得困扰,甚至……让你远离我。” 看到瑞苏泽尔因为单纯而显得有些执拗、却又无比认真可爱的模样,白安礼他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捏了捏瑞苏泽尔的脸颊。 他想收回手,但指尖刚刚离开皮肤,就被瑞苏泽尔一把捉住。 瑞苏泽尔宽厚、温暖、因为常年练枪而带着薄茧的手掌,牢牢地、却又不失温柔地将白安礼微凉的右手按在了自己的左脸颊上。 那双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灼灼发亮,如同最深邃的夜空里最坚定的星辰,一眨不眨地、深深地凝视着白安礼,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也通过这目光传递过去。 掌心传来对方皮肤的温度和细微的胡茬触感,让白安礼的心尖再次颤了颤。 他看着瑞苏泽尔那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与期待的眼睛,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顾虑、所有的怯懦、所有的自我怀疑,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轻轻地、从胸腔深处发出一声低笑,比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何人吹奏的晚间笛音还要清越,还要动听。 “那么,瑞苏泽尔阁下,” 他故意用了正式的称呼,语气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温柔与调侃,“你确定,要和白安礼本人——这个亡灵法师,这个过去充满谜团、未来也可能充满麻烦的‘冥者’在一起吗?” “当然!我会永永远......” “不要许诺。” 白安礼却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嘴唇上,“许诺会让人产生期待,我不喜欢期待落空的感觉。” 说完,他收回按在瑞苏泽尔唇上的手,转而朝着塔楼下方、某个黑暗的角落,微微勾了勾手指。 下一刻,一支鲜红欲滴、边缘还挂着几颗晶莹露珠的沙漠玫瑰轻盈地飞了上来,恰好落入白安礼摊开的左手掌心。 白安礼将手中的玫瑰,轻轻递到了瑞苏泽尔的面前。 “那么,” 他浅笑着,声音如同耳语,“现在,亲吻我吧。”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羞赧: “当然,我也……很期待这一刻。谢谢你,瑞苏,谢谢你对我的包容,谢谢你的等待,也谢谢你……让我有勇气,面对自己的心。” 两人的脸庞,在静谧的月光下,缓缓地、缓缓地贴近。 一个微凉、柔软、带着淡淡果酒甜香和独属于白安礼气息的触感,印在了瑞苏泽尔的唇上。 那一瞬间,瑞苏泽尔脑海中一片空白。白安礼的唇有点冷,但异常柔软,一如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 这个吻很轻,很柔,如同蜻蜓点水。瑞苏泽尔刚想微微分开,结束这个短暂而珍贵的初吻,白安礼却主动地往他的方向凑近,左手霸道的抓住了他的衣领,往自己的方向轻轻拽了拽。 两人的唇瓣再次紧密地贴合在了一起。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清晰的回应与确认。白安礼微微启唇,允许了更深入的接触,也主动地加深了这个吻。 好幸福啊。 这个念头同时浮现在两人的心底。 第16章 雇佣兵 “老温博特,行啊你!这次搞来的这些药剂,品质在初级药剂里可算是上等货了!尤其是这【伤口疗愈药剂】,杂质少,药力温和,效果比市面上常见的同款要好上一成!你从哪儿挖到的宝贝供货商?” 咕噜城东南区,一个由“妖精”市政厅规范管理、但氛围相对宽松的“夜间交易区”内,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摊位后,温博特正与一位来自兽人王国图鲁斯、身材矮小精干、留着两撇细长胡须、眼珠滴溜溜转的灵鼠半兽人商人交谈。 温博特穿着一身比之前体面了不少、但依旧不算华丽的深棕色商人长袍。他闻言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道: “嘿嘿,卡鲁老兄,好眼力!这可是我早年游历时认识的一位老朋友炼制的。他性子孤僻,不喜与人打交道,一直隐居,药剂也只炼来自用或馈赠亲友。这不是看我老温博特最近落了难,实在揭不开锅了,才勉强同意匀一些存货给我。也是看在我们多年的交情上,不然这好事哪轮得到我?” 他自然不可能说实话,透露白安礼的存在是绝对的禁忌,是签订【顺从誓约】时就被牢牢刻在灵魂深处的铁律。哪怕眼前这位灵鼠半兽人卡鲁是他的老主顾之一,交易信誉尚可,他也不敢有丝毫逾越。 毕竟,那位“冥者大人”虽然看似讲道理,但温博特毫不怀疑,一旦触及其底线,对方绝对有办法让自己“灰飞烟灭”,连灵魂渣滓都剩不下。 距离他被迫成为白安礼的契约仆从,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这短短十几天,对他来说,却像是从地狱边缘爬回了人间。 从一开始战战兢兢地销售那一千五百瓶初级药剂,到后来按照白安礼的要求,开始涉足一些品质不错、价格公道的武器和护甲买卖,温博特的财务状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好转。 虽然距离彻底还清那笔让他夜不能寐的巨额债务还有一段距离,但沉重的压力已经减轻了大半。 这种绝处逢生、从负债累累的泥潭中一点点挣脱出来的快感,让温博特每天入睡前,都会忍不住在心中默默赞美一番似乎终于重新眷顾他的命运女神。 当然,生意能做得如此顺利,也离不开他这些年积累下来、尚未被古尼沙完全摧毁的销售渠道。 虽然他落魄了,但哪些种族、哪些势力对什么货物有稳定需求,哪些中间商出价相对公道,哪些地方是“妖精”执法官巡查的盲区可以快速完成大宗交易……这些刻在骨子里的商业嗅觉和人脉网络,是他作为商会地精最大的资本。 此刻,这些资本正在白安礼提供的优质货源催化下,重新焕发出活力。 说起来,他还得“感谢”一下那些盘踞在西北方、与巨人平原接壤的绿魔人部落,以及活跃在“嚎哭峡湾”一带的狼人族群。 这些种族文明相对原始落后,内部争斗频繁,对治疗药剂、武器防具的需求量巨大,且不像人类或精灵那样对货物来源追根究底,只要质量好、价格合适,就愿意大量吃进。他们成了温博特目前最大的客户群体之一。 “喂,老温博特,” 旁边另一个摊位,一位皮肤呈淡蓝色、带有细密鳞片、脖颈处有鳃状裂痕的海族商人凑了过来,眼神中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我听说,你不是得罪了那个叫什么……古尼沙的影子怪人黑暗法师吗?他可是个睚眦必报的狠角色。你这段时间动静不小,出货又快,赚了不少吧?就不怕被他盯上,再给你来一下子?” 温博特心中顿时一紧,但脸上却立刻挤出一副恼怒模样: “老子都快被债务压死了,饭都吃不上了,还管他什么黑暗法师光明法师?债主可比他可怕多了!我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有本事他就来!老子反正也活够了,临死前能多赚一个子儿是一个子儿!” 那海族商人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转而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但温博特心里却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硬气”,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发怵。 在这个职业者为尊的世界,他早年太过沉迷于商业利益的追逐,靠着自己积累的财富购买各种辅助修炼的珍贵药剂和魔法物品,才勉强堆砌到了55级的等级。 之后,他便将几乎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扩张生意、积累财富上,再也没有在自身的修炼和实战能力提升上花费过多精力。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短视啊!如果自己早年能多花点心思在修炼上,将一部分追逐利润的狂热,转化为提升自身实力的执着,或许……就不会因为一个古尼沙的暗算就一败涂地,更不会在走投无路时,只能选择成为他人的契约仆从来换取生机。 虽然就目前来看,白安礼这位“冥者大人”对他还算不错,但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对于温博特来说,终究是如鲠在喉。 交易区内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让人容易模糊对时间流逝的感知。但当他挤出喧嚣的交易区大门时,才发现深蓝色的天幕早已被夜色完全占据。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如同沉默的幽灵,悄无声息地从门旁的阴影中迈出,跟上了温博特的脚步。 正是伪装成温博特雇佣兵的瑞苏泽尔。雇佣兵想要进去需要额外的花一份钱,但温博特很明显没有,所以他选择在门外等着。 “送我回去。” 温博特没有回头,只是用平淡的、带着一丝雇主对受雇者应有的、略显疏离的命令口吻说道,脚步未停。 这是他这几天和瑞苏泽尔约定好的伪装方式。 温博特表面镇定,心里却捏着一把冷汗,后背的衣衫在夜风的吹拂下,感到一阵湿冷。 就在几天前,一直通过自己剩余渠道留意古尼沙动向的温博特,收到了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消息——那个睚眦必报的影子怪人黑暗法师,出关了。 温博特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将这个情报告知了白安礼。 随后,这位银发战士便主动提出伪装成他的雇佣兵,进行贴身保护。 对此,温博特自然是千恩万谢。有这么一位高手在身边,安全感确实提升了不少。但……他心里依旧没底。 因为这位“苏尔阁下”虽然气势不凡,但根据温博特的观察和感应,其外放的能量波动,似乎也就在50级出头、二转职业者的层次。 虽然比自己强,但比起古尼沙那个实打实的63级黑暗法师,还是有着不小的等级差距。而且,古尼沙不仅是黑暗法师,还是极为难缠的影子怪人,天生擅长隐匿、偷袭、操控阴影,实战能力极为诡异莫测。 温博特至今清晰地记得,当初自己的商队被狼人部族袭击时,那个隐藏在暗处、如同毒蛇般窥伺的古尼沙,只是轻描淡写地施展了几个黑暗法术,就让他重金聘请的几名护卫高手瞬间失去战斗力,死状凄惨。 那种冰冷、粘腻、仿佛被天敌盯上、连灵魂都要冻结的恐怖感觉,至今仍是他无数个夜晚的梦魇。 “但愿有用吧……” 温博特在心中默默祈祷,脚下的步伐又快了几分。 第17章 重重杀机 随着两人离开灯火通明、人声嘈杂的交易区越来越远,四周的环境也迅速安静下来。街道两旁低矮、破旧的石砌建筑在昏黄稀疏的路灯光芒下投出大片的、扭曲的阴影,仿佛一头头蹲伏在黑暗中的、择人而噬的怪兽。 温博特现在依旧住在他那个位于偏僻角落的、不足十平米的破旧小铺子里。 当初选择那里纯粹是因为租金便宜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且能规避“妖精”对店铺面积超标的税费。但这段时间,随着生意好转,手里有了些余钱,他越来越后悔这个决定。 这地方实在太偏僻、太破败了!白天都人迹罕至,到了晚上更是如同鬼域。四周建筑低矮杂乱,巷道曲折幽深,光照极差。一想到那个睚眦必报、擅长阴影法术的古尼沙,温博特就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等明天……不,后天!后天一定得去市政厅那边的中介看看,换个像样点、热闹点的地方!哪怕租金贵点,税费高点,也比把小命丢在这鬼地方强!” 温博特在心中暗自发誓,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又加快了几分,几乎是小跑起来。他现在只想尽快回到那个虽然破旧但至少暂时安全的棚子里,锁好门,点亮所有的灯。 他太了解古尼沙了。按照那个阴险狡诈、心胸狭窄的影子怪人的性格,他是绝不允许自己这个“手下败将”、“猎物”有丝毫翻身机会的。 他不仅要自己破产,要自己背负巨债,更要自己在贫穷、绝望、众叛亲离的悲惨境地里,一点点耗尽生命力,最终在痛苦和怨恨中凄惨地死去! 这才是古尼沙式的报复,漫长、阴毒、且享受猎物垂死挣扎的过程。 自己这段时间的“活跃”和资金流动,肯定已经引起了那家伙的注意。古尼沙会放过这个机会吗?温博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只有越来越浓的不安。 就在他还在心中懊恼选址失误、揣测古尼沙可能行动的时候,他身后一直沉默跟随的瑞苏泽尔毫无征兆地动了! 那动作快如闪电,温博特甚至没看清具体的动作,只觉得眼角余光中似乎有银芒一闪,以及数道凄厉短促的尖啸! 直到这时,温博特才惊恐地看到,几道半透明、面容扭曲的幽灵状虚影,在他身体周围不足一尺的距离惨叫着溃散、消融!这些幽灵隐匿功夫极佳,若非瑞苏泽尔出手,他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中招的! “嘶——!” 温博特倒吸一口凉气,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根本就没察觉到任何异样,甚至连危险是从哪个方向来的都没搞清!直到瑞苏泽尔出手,他才惊觉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温博特几乎是连滚爬地、手脚并用地躲到了瑞苏泽尔宽厚挺拔的身后,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牙齿咯咯打颤。 做完这一切的瑞苏泽尔,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他手腕轻轻一抖,那柄短剑,在他手中灵巧地转了几个冰冷而流畅的剑花,然后“嚓”的一声,稳稳插回腰间的皮质剑囊。 他左手五指虚握,掌心银白色的光芒微微一闪,下一刻,一柄通体呈现黯淡银白色、造型古朴大气、枪身铭刻着细密而古老符文的长枪,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正是奎林家族传承的传说级武器,【不屈白银】! 这柄一直沉寂在他心脏中的传奇兵器,在瑞苏泽尔成为二转职业者【皓月骑士】之后终于拥有了使用的资格。其中的力量在之前修复瑞苏泽尔心脏的时候已经消磨殆尽,此刻的【不屈白银】,除了材质本身无与伦比的坚固、锋锐,暂时并未展现出任何传说级武器应有的特性。 但这对此时的瑞苏泽尔来说已经够了。 若是在人类王国境内,他绝不敢轻易将此枪召唤出来。 尽管数百年过去,但奎林家“不屈银辉”的传说和这柄标志性武器的图样,依旧记录在许多大家族的秘密卷宗和历史典籍中,一旦暴露,后患无穷。幸好,这里是巨人的领地咕噜城,由相对中立的妖精族管理,人类势力影响力有限,他才敢在关键时刻让其现身。 瑞苏泽尔眼神骤然一凛,手中黯淡的银白长枪如同拥有了生命。他手腕连抖,枪出如龙,迅疾无比地对着脚下青石板地面几个看似毫无异状的阴影位置,闪电般连续刺击!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充满了痛苦与惊怒的尖啸,从地面某处阴影中骤然爆发!那团阴影剧烈地扭曲膨胀,最后炸裂成无数细碎的黑色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中级黑暗魔法·影子夜袭】! 温博特看到这一幕,吓得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完完全全、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无论是之前的怨魂,还是这潜伏在脚下阴影中的致命影兽,都如同隐形般避过了他所有的感知! “好、好险……还好,还好身边有这位大人……” 温博特心中后怕不已,对瑞苏泽尔的感激和依赖瞬间达到了顶点。 然而,阴影中的袭击并未因两次受挫而停止。恰恰相反,真正的杀招,似乎才刚刚开始。 “嗡——!!!” 一阵低沉、晦涩、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魔法嗡鸣声,毫无征兆地以两人为中心骤然响起!紧接着,地面之上,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由无数复杂扭曲的深绿色符文线条构成的庞大魔法阵,如同早已潜伏在石板之下的凶兽睁开了双眼。 墨绿色的光芒瞬间将昏暗的巷道映照得一片妖异,浓郁的死亡与黑暗气息如同喷发的火山,轰然爆发! 这座魔法阵显然不是临时构建,而是被提前精心布置在此处。看到自己的攻击接二连三的落空,古尼沙,这位狡猾而谨慎的黑暗法师,毫不犹豫地激活了这预留的陷阱! 【高级黑暗魔法·死亡缠绕】! “嗤嗤嗤——!!” 大量的、凝如实质的、呈现出污浊墨绿色的精纯死亡气息,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藤蔓,从魔法阵的每一个符文节点中疯狂涌出!所过之处一片阴冷,仅仅是墨绿色死亡气息的边缘刚刚接触到脚踝,温博特就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虚弱与冰冷瞬间席卷全身! 他体内那本就因为年老而不断流失、所剩不多的生命力,此刻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地被脚下那诡异的魔法阵抽离吞噬! “哇啊啊——!救命!大人救我!” 温博特吓得魂飞天外,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手脚并用地想要跳开,但那墨绿色的死亡气息仿佛拥有粘性,死死缠着他的双腿,并不断向上蔓延。 而这道高级魔法的主要目标——瑞苏泽尔,猛一跺脚!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重锤擂鼓!一股混合了精纯银辉脉力的沛然力量如同无形的冲击波,以他身体为中心轰然爆发! 缠绕向他双腿的墨绿色死亡气息,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被这股强横的力量强行震荡开。但魔法阵的光芒依旧在闪烁,更多的死亡气息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出,试图重新将他吞噬。 第18章 真正的猎人 瑞苏泽尔面色冷峻,那双黑色的眼眸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快速扫视着脚下那复杂庞大的魔法阵。在锁定了某个方位之后,瑞苏泽尔仿佛化作了一道撕裂黑暗的银灰色闪电,手中那柄黯淡的银白长枪骤然亮起一抹凝练到极致的光芒—— 【中级战士类技能,狂鹰探爪】! “轰!!!” 银灰色的枪尖携带着千钧之力,精准无比地刺在了魔法阵的能量节点上! 一大团浓稠如墨、不断翻滚扭曲的黑暗能量光团,在枪尖刺入点骤然显现,死死地抵抗着长枪的突进,试图将这股破坏性的力量消弭。 双方陷入了短暂而激烈的角力,几秒钟后,在瑞苏泽尔一声低沉的闷喝中,黑暗能量光团轰然炸裂! “噗——!” 几乎在同一时间,巷道深处某片格外浓郁的阴影中,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显然,操控魔法阵的古尼沙因阵法核心节点被暴力破解,遭到了不轻的反噬。 古尼沙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眸,此刻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这个老地精温博特,居然能雇得起如此厉害的雇佣兵?不仅瞬间破解了自己的试探攻击,还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并强行击破自己精心布置的【死亡缠绕】魔法阵的弱点? 古尼沙眼中厉色一闪,杀机大盛。他原本只想擒住或击杀温博特,夺其财物,慢慢折磨。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抬起手中那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杖,对着瑞苏泽尔遥遥一指! “呜——!!!” 一个足有磨盘大小、完全由精纯黑暗魔力与负面情绪凝结而成的巨大骷髅头,凭空出现在瑞苏泽尔头顶上方! 骷髅头张开黑洞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下方的瑞苏泽尔狠狠噬咬而下! 【高级黑暗魔法·暗夜吞魂】! 这是古尼沙的招牌杀招之一,威力巨大,且附带强烈的精神震慑与灵魂侵蚀效果,一旦被击中,轻则灵魂受损变成白痴,重则当场魂飞魄散,连尸体都会被负能量侵蚀成对黑暗法师有用的材料! “唰唰唰唰——!!” 数道表面流淌着暗紫色诡异纹路、顶端尖锐如矛的漆黑藤蔓,毫无征兆地从瑞苏泽尔附近的地面之下破土而出!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巨蟒,速度快得惊人,瞬间交错缠绕,精准无比地将那个巨大骷髅头,死死地捆缚在了半空之中! 藤蔓之上,那些暗紫色的纹路骤然亮起,散发出一种混合了强大生命力、剧毒腐蚀力与黑暗吞噬力的诡异气息。那足以吞噬灵魂的黑暗负能量,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被这些藤蔓迅速吸收,几个呼吸间,巨大的骷髅头便化作缕缕黑烟,被藤蔓彻底吞噬殆尽! 还有别人?! 古尼沙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心中“咯噔”一声,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虽然温博特身边多了一个看起来实力不错的雇佣兵枪战士,但看其气息,也就是刚踏入二转职业的水平,对他这个早已达到65级、身为高阶魔物【影子怪人】、并且精通黑暗魔法的资深强者来说,根本不足为惧。他有信心在短时间内解决战斗,然后带着战利品悄然离去。 但现在,当他看到地面突然升起的、轻易吞噬了他【暗夜吞魂】的诡异黑色藤蔓,以及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瑞苏泽尔身前、容貌俊美到近乎妖异、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弧度的年轻男子时,古尼沙心中升起一股一种强烈的、自己才是落入陷阱的“猎物”的惊悚感! 不对劲!温博特这家伙明明已经一穷二白,怎么可能还认识、并且请得动这么多的高手?! 这个使用诡异藤蔓的家伙,肯定也是一种高级魔物!这家伙的等级强度似乎没自己高,但实际战斗力,绝对不容小觑! “区区一个会点蹩脚法术的影子怪人,也敢在尊贵的奥克索大人面前造次?” 奥克索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古尼沙藏身的阴影方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可恶…… 古尼沙心中一沉,当机立断,就要化作阴影遁走!而这时,一股浑厚、充满了精纯死亡气息与冰冷龙威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山岳,骤然从他身后袭来,死死锁定了他! 一个身材异常魁梧高大、全身覆盖在厚重狰狞的暗红色骨甲之中的亡灵战士,不知何时,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魔神,悄无声息地拦在了他唯一的退路上! 这个亡灵战士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其气息之浑厚凝实,远超寻常亡灵,甚至让古尼沙这个黑暗法师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羡慕。那是一种无比精纯的死亡气息,仿佛直接连通着冥河彼岸! 更让古尼沙眼皮狂跳的是,这个亡灵战士外放出的等级气息—— 62级! 没错,在成功转化为【死亡龙骑士】,并完美融合了亡灵炎龙维克多的气息之后,丹尼尔的实力得到了质的飞跃,外放的气息已然稳固在了62级的层次! 手持《亡灵法典》、一袭墨紫色长风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的白安礼,缓缓从丹尼尔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侧后方步出。月光下,他面容平静,眼眸深邃,平静无波地看向阴影中轮廓模糊的古尼沙。 那目光并不锐利,也不凶狠,却让后者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生出一种被完全看穿、不寒而栗的感觉。 “最好不要乱动,【影子怪人】古尼沙先生。” 白安礼的声音缓缓响起。 “还有一位刺客在暗中盯着你。只要你敢有任何异动,试图逃跑,或者施展任何法术……我保证,你的脑袋,会在你意识到之前,就离开你的身体。” 听到白安礼这番话,古尼沙体内的魂火骤然收缩! 他不认为面前这个气质独特、看起来年轻得过分的亡灵法师是在虚张声势,或者单纯恐吓。对方那平静的语气,那掌控全局的姿态,以及周围这明显是精心布置的包围圈,无一不在告诉他,这是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天罗地网般的陷阱! 而且,附近竟然还有一个完完全全瞒过了他所有感知的刺客?!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影子怪人】,天生对阴影、隐匿、刺杀有着极高的亲和力与反制能力!什么样的刺客,能在他全神戒备的情况下,依旧潜伏在侧而不被他察觉?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古尼沙的脚底直窜头顶。 对方是将温博特作为诱饵,来将自己引出,然后布下重兵,层层围困!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算计之中! 古尼沙在此时终于彻底明白了这一点。但眼下,他被五个实力不俗的敌人团团包围,前后左右皆无退路。 今天他就算成功逃走了,不死也要掉层皮! 足足过了十几秒,那死寂般的沉默才被打破。古尼沙艰难开口道: “……你是谁?想做什么?” 第19章 臣服? 白安礼并没有回答古尼沙那带着惊疑与忌惮的询问。 沉默持续了几秒,这短暂的寂静却让古尼沙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对方明明人数占优,实力不凡,却并不急于动手,这种从容反而更令人心悸。 终于,白安礼开口了:“你和【黑暗之手】这个组织,是什么关系?” 听到【黑暗之手】这四个字从对方口中清晰吐出,古尼沙心中警铃大作! 他是怎么知道的?在咕噜城这种远离人类王国中心、各族混杂的地方,知道这个组织具体名号的人并不多。 难道……是温博特这个老地精透露的? 古尼沙幽绿的魂火微微转动,瞥了一眼躲在那个银发枪战士身后偷瞄自己的老对头。 是了,这老东西在咕噜城混了几十年,虽然落魄了,但保不齐还残留着一些打探消息的渠道。自己当初针对他,做得虽然隐秘,但以这老地精的性格,事后肯定不惜代价去调查。 或许,就是那个时候,让他摸到了自己和【黑暗之手】之间的一些蛛丝马迹? 眼前这几个人显然是新面孔。他们和温博特搅在一起,很可能是通过这老地精才知道了【黑暗之手】和自己的关系。 电光石火间,古尼沙心中闪过诸多猜测,但表面上他微微沉吟,那沙哑干涩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 “合作关系。” 他缓缓说道,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坦诚一些,“或者说……从某种意义上,我也算是其中一员。不过,我们互惠互利,互相分享一些情报或者资源。” “也就是说,” 白安礼向前踏出一步,墨紫色的长风衣下摆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只要你愿意,是可以和他们取得联系的,对吗?”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确认一个简单的事实。但与此同时,他灰黑色的眼眸深处,一抹极其淡薄、几乎无法察觉的淡色微光,如同水波般悄然荡开。 【千机瞳】全力催动! 就在白安礼问出这句话的瞬间,他“看”到,古尼沙那团模糊的阴影躯体内部,有一小团极其隐晦的阴影能量,正悄无声息地从主体中分离出来。 那片分离出去的阴影极其淡薄,与周围环境几乎完美融合,并且被古尼沙主体散发出的黑暗魔力波动所掩盖,寻常的感知手段,哪怕是同为高阶职业者,也极难发现。 影子怪人的天赋能力——【替身影子】! 可以在主体受到致命威胁或需要金蝉脱壳时,将部分核心意识和魂火转移到提前分离出的影子中,只要这道影子能成功逃离,他就能在别处重塑身躯,虽然会元气大伤,但至少能保住性命! 白安礼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在心中对暗处的影卫二说道: “影卫二,把他分离出去的那道影子杀了。” “遵命,冥者大人!” 影卫二的回应快如闪电。几乎就在白安礼指令发出的下一刹那,便响起某种物品被瞬间撕裂声音! “啊——!!!” 古尼沙猛然发出一声凄厉无比、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惊骇的惨叫!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刚刚分离出去的那道“替身影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成型,就被数道冰冷、锋利的攻击瞬间切成了无数碎片!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直到攻击降临、影子被毁,他都没有提前感知到任何危险的气息!那个潜伏在暗处的“刺客”,其隐匿能力、出手速度、以及对时机的把握,简直恐怖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如此精准地发现我分离的影子?!还能如此迅猛地将其摧毁?! 古尼沙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隐藏气息、制造幻影、金蝉脱壳方面,他自认即使是那些等级比他高上十级的人类大法师或资深刺客,也未必能如此轻易、如此迅速地看破并破解他的保命手段! 白安礼冷漠地看着古尼沙因痛苦和恐惧而剧烈波动的阴影躯体,灰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古尼沙先生,我说过,不要有任何小动作。” “刚才,只是一次警告。下一次,我就不会这么‘仁慈’了。或许,你会想试试你其他的逃命手段?比如阴影跳跃?黑暗传送卷轴?还是藏在戒指里的某个触发式保命魔法?” 他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打量: “我知道,像你这样的高阶黑暗法师,总会准备很多后手。一个准备充分的法师确实很难被彻底杀死。但是——” “这里,是我的狩猎场。从你踏入这条巷道开始,你就已经落入了我的网中。你大可以试一试,你珍藏的那些逃命底牌,在我们面前,到底……有没有用。”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古尼沙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和反抗的念头。他强行压下魂火传来的、如同被千万根针同时穿刺的剧烈刺痛感,声音因为痛苦而变得更加沙哑:“你……你到底是谁?!” “我吗?” 白安礼嘴角向上弯了弯,“你可以称呼我为——‘冥者’。” “冥者……” 古尼沙低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称谓,脑海中快速搜索着与之相关的信息,却一无所获。 “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 白安礼竖起一根手指,“臣服,或者死亡。” 古尼沙的阴影躯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片刻后,古尼沙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一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我……臣服。” 他缓缓地张开了自己那由阴影构成的、模糊的双臂,那根一直紧握在“手”中的枯木手杖,被他主动扔在了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很好。” 白安礼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仿佛对方的选择完全在他意料之中。他迈开脚步,朝着古尼沙走去。 古尼沙低着头,保持着放弃抵抗的姿态,幽绿的魂火微微低垂,仿佛不敢与白安礼对视。 白安礼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之上,暗紫色的魔力如同有生命的灵蛇般汇聚。魔力迅速勾勒,眨眼间便形成了一枚结构复杂、缓缓旋转的暗紫色立体符文——正是与温博特签订过的【顺从誓约】。 “这个契约,名为【顺从誓约】。不要抵抗,放松你的灵魂。” “我……明白了。” 古尼沙的声音沙哑而顺从,他缓缓地闭上双眼,彻底放开了对自身灵魂的防护。 白安礼指尖那枚暗紫色的【顺从誓约】符文,缓缓向前飘去。 十厘米,五厘米,三厘米…… 就在那枚契约符文即将触及古尼沙阴影躯体时,古尼沙的双眼骤然睁开! “去死吧!!【高级灵魂魔法·恐惧回响】!!” 一股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恐怖精神冲击与灵魂震慑力量的磅礴波动,以他的魂火为核心,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爆发,朝着近在咫尺的白安礼疯狂席卷而去! 【恐惧回响】! 第20章 死亡 古尼沙脸上露出了混合着疯狂、得意与怨毒的笑容。他相信,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突然的袭击,就算是等级比他高一些的法师,也绝难完全抵挡!只要能让这个“冥者”陷入短暂的灵魂僵直或混乱,哪怕只有一两秒钟,就足够了! 而他,将趁着这瞬间的混乱,发动他最强的保命逃生技能——【化影无息术】! 将身体彻底分解成数十、上百道独立的阴影,朝着四面八方逃遁!哪怕对方有那个诡异的刺客,也不可能瞬间灭杀所有阴影!只要有一道阴影成功逃脱,他就能在别处重塑身躯!虽然等级会大幅度跌落,但总比成为别人的奴隶强! 那恐怖的、无形的灵魂冲击波,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白安礼的身上! “唔!” 白安礼的身体猛地一颤,口中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眉头紧蹙,仿佛承受了巨大的痛苦,眼神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涣散和茫然。 “得手了!” 古尼沙心中狂喜!果然,再厉害的家伙,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硬吃一记全力施展的【恐惧回响】,也绝不可能安然无恙! “......” 现实中。 奥克索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阴影躯体微微颤抖、两点幽绿魂火明明灭灭、脸上表情不断变换的古尼沙,有些好奇地歪了歪头,暗黄色的竖瞳看向身旁的白安礼: “冥者大人,这个影子怪人……是怎么了?” 白安礼自始至终就没有动过。他微微叹了口气:“没什么,中了我的幻术罢了。” “本来,看他实力还不错想留他一命。毕竟,一个63级的黑暗法师,还是影子怪人,在很多方面确实有独到之处。” 他顿了顿,灰黑色的眼眸落在古尼沙那因陷入幻术而僵直不动的阴影躯体上,眼神渐冷: “可惜,他逆反心理太重,直到最后一刻,都还想着反杀我,然后趁机逃跑。这种人,留不得。” 早在古尼沙念出“冥者”这个称谓的瞬间,【真实幻象】的触发媒介——“名字”——便已完全满足。 幻术魔法的媒介满足条件越高,成功率也就越高。 于是白安礼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这个魔法,而他则在现实中,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古尼沙在幻境中的一切反应和“小动作”。结果,在幻境中,古尼沙的“表演”越来越印证白安礼的猜测。 白安礼的目光转向奥克索和如同一尊沉默雕像般矗立的丹尼尔,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丹尼尔,奥克索。” 他开口,声音平静,“你们两个,谁杀了他的‘收获’更高?” 他补充道,语气带上了一丝慎重: “最好能一击毙命,不给他任何反应和挣扎的机会。他毕竟是63级的黑暗法师,身上肯定有触发式的防护道具或保命后手。如果让他从幻境中挣脱,或者临死前引爆什么,拼死抵抗,虽然我们也能解决,但难免会造成较大的动静,可能会引来附近‘妖精’执法官的注意。我们现在,还需要尽量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奥克索和丹尼尔闻言,同时将目光投向了依旧沉浸在幻术中、对外界毫无所觉的古尼沙。 奥克索暗黄色的竖瞳微微闪烁,他先是看了一眼身旁气息浑厚、沉默如山的丹尼尔。 自从上次因为对福伦的态度问题被白安礼教训,这位性格高傲的【鬼王藤】确实收敛了许多,甚至开始学着观察和谦让——尤其是在明显实力和潜力都极为不凡的“同伴”面前。 他能感觉到,这个名叫丹尼尔的亡灵龙骑,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极其特殊,不仅精纯强大,还隐隐带着一种让他这株顶级魔植都感到些许本能忌惮的威势。 正好,也可以趁此机会,看看这位同僚到底有什么能耐。 奥克索心中暗想,脸上却露出一个看似谦逊的笑容,对白安礼说道: “冥者大人,依我看,不如让丹尼尔阁下来执行吧。” 他指了指丹尼尔,“我的攻击方式更偏向控制、束缚和持续性的毒素腐蚀,瞬间的爆发力可能不如专精于正面攻坚的战士类职业。” 丹尼尔闻言,那覆盖在狰狞头盔下的魂火微微闪动了一下,看向奥克索,又转向白安礼。 自从被白安礼转化为【死亡龙骑士】,并与亡灵炎龙维克多的部分本源融合后,他便变得沉默内敛。 得到白安礼的允许后,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下一刻,一根长约两米的狰狞尖刺,从丹尼尔右手食指的指尖部位骤然弹出! 【亡命炎龙刺】! 这并非是丹尼尔生前掌握的技能,而是他转化为【死亡龙骑士】后,身体自然而然觉醒的、属于这个特殊亡灵种族的血脉能力之一!其威能,远超许多普通的高级战士类战技! 随着能量的疯狂注入,那根“亡龙之刺”表面的天然纹路逐一亮起,散发出暗红与漆黑交织的诡异光芒。 一股令人窒息的毁灭性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距离稍近的奥克索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暗黄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家伙,果然藏着厉害的手段! 就连一直平静的瑞苏泽尔,黑色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微光。他能感觉到,丹尼尔这一击蕴含的力量,已经超越了普通的62级范畴,其中混合的龙炎与死亡之力,相辅相成,破坏力极为惊人。 丹尼尔朝着古尼沙阴影躯体的眉心位置闪电般刺出! “叮!叮叮叮叮——!!!” 在丹尼尔刺出的刹那,古尼沙身上那数层自动激发的防护魔法光罩,如同受到了最猛烈的冲击,瞬间全部亮起!它们层层叠叠,颜色各异,有元素护盾,有精神屏障,有物理偏斜力场……每一层都足以抵挡同级强者的数次猛攻。 然而,在丹尼尔这凝聚了全身力量、混合了龙炎与死亡力量的【亡命炎龙刺】面前,这些仓促激发的防护却接连破碎,甚至连一秒都没有撑过! “噗嗤!” 丹尼尔右手食指指尖那根长达两米的暗红色“亡龙之刺”,尖端已经毫无阻碍地、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古尼沙阴影躯体的眉心位置—— 那里,正是他幽绿色魂火跳动的核心所在! “嗬……嗬……” 古尼沙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成最极致的惊骇。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即将迎来彻底终结的绝望。 “不——!!!” 一声凄厉到仿佛要撕裂灵魂的、最后的无声呐喊,在所有人的感知中骤然响起,又戛然而止。 丹尼尔缓缓收回了右手,指尖那根狰狞的“亡龙之刺”没入骨甲之中消失不见。 他摊开手掌,那团属于古尼沙的、被强行抽取出来的魂火静静地悬浮在他掌心上方。 丹尼尔转过身,面向白安礼,将捧着魂火光团的双手,恭敬地呈上: “冥者大人,目标已死。这是他的核心魂火,请大人处置。” 第21章 告一段落 白安礼站在巷道中央,墨紫色的长风衣下摆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他掌心正中央的皮肤,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细缝。这道细缝宛如一只张开的嘴巴,从中传出不容抗拒的吸力。 “嗡——!” 如同鲸吸水一般,那团拳头大小的幽绿色魂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投入了白安礼掌心那张漆黑的嘴巴之中! 做完这一切,白安礼的目光才落向古尼沙死后遗留在地上的物品——一枚储物戒指,一件看起来毫不起眼、仿佛由深灰色雾气编织而成的斗篷但以白安礼【千机瞳】的视角看去,却能清晰地看到其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防御与隐匿符文。 这是一件品质相当不错的魔法斗篷,拥有极强的物理和魔法防御能力,并且能大幅增强穿戴者的隐匿效果。 那根被古尼沙丢弃在地的枯木法杖已经彻底黯淡,但法杖本身的材质和内部的魔力回路,依旧显示出它是一件相当高阶的黑暗属性魔法器具。 此外,在古尼沙阴影躯体彻底消散的位置,还留下了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呈现出不规则多面体形状、通体漆黑如墨的奇特晶体。晶体散发着纯粹的阴影与黑暗能量波动。 【影子结晶】——影子怪人这种特殊黑暗生物在彻底死亡后凝结出的核心精华。 其中蕴含着影子怪人天赋能力的一部分本源,是制作某些高级阴影属性装备、傀儡核心,或者供黑暗系职业者吸收感悟的顶级材料。其价值,甚至可能比古尼沙储物戒指里的大部分收藏还要高。 白安礼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淡淡地挥了挥手,一股无形的魔力将这些遗物轻轻托起,收入他的【绯夜】之中。 做完这一切,白安礼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奥克索和丹尼尔。 他双手缓缓抬起,掌心之中,精纯的暗紫色魔力开始快速汇聚。空气中,一股古老而威严的、仿佛连通着另一个维度的空间波动,开始弥漫开来。 两扇高达三米、由暗紫色魔力勾勒边框、中间是一片不断旋转、荡漾着暗灰色混沌光晕的【亡灵召唤之门】,几乎同时在奥克索和丹尼尔的身后缓缓成型。 晋升为二转职业【灵魂牧者】之后,白安礼对亡灵魔法的掌控力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他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样,提前花费大量时间绘制复杂的魔法阵、准备昂贵的施法材料,才能将自己的契约者或者创造物召唤而来。 如今,只要契约者与他之间的灵魂链接足够稳固,他就可以消耗一定的魔力,在短时间内直接开启定向召唤之门,将契约者召唤到自己身边。 当然,这种便捷的召唤方式也有限制。目前,召唤而来的契约者只能在身边停留最多三十分钟。时间一到,他们就会被物质位面的法则之力强制排斥、传送回原本的位置。 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契约者正处于战斗状态或被强大的能量干扰,可能会被空间乱流所伤。因此,最稳妥的方式,还是在时限到来之前,由召唤者本人主动解除召唤,将其安全送回。 奥克索对着白安礼微微鞠躬行礼,姿态优雅而谦卑: “冥者大人,属下就先离开了。祝您接下来的计划一切顺利。” 白安礼淡淡地点了点头:“嗯,去吧。这段时间辛苦了。” “为冥者大人效力,是我的荣幸。” 奥克索再次微微躬身。他的身影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倒影,迅速被门内的漩涡吞没,消失不见。紧接着,那扇属于奥克索的召唤之门,也开始迅速缩小、淡化,最终化作一缕暗紫色的轻烟,彻底消散在夜空中。 白安礼的目光,这才落在了一直沉默伫立的丹尼尔身上:“丹尼尔,你现在在死灵界那边,情况怎么样?” 丹尼尔微沉默了片刻,而后回答道:“回禀冥者大人。属下进入死灵界之后,身上携带的气息引起了那片区域好几个领主的注意。” “他们曾试图围攻属下,想要吞噬属下的魂火,夺取属下的力量。但属下的龙血战士体质,结合龙炎与死亡之力,再加上亡灵炎龙的协同,他们虽然能凭借地利和数量优势压制属下,但想要彻底杀死属下,也几乎不可能。” “在接连不断的战斗中,属下的力量提升速度非常快。每一次战斗,每一次受伤后的恢复,都在锤炼着属下的这具新身体,让属下和新力量更加融合,对龙炎与死亡之力的掌控也更加精熟。” 白安礼听完,灰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思索,随即点了点头:“好,你自己一切小心。死灵界不比物质位面,那里的规则更加混乱,强大的存在层出不穷。如果需要我的帮助,或者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可以通过灵魂链接随时呼唤我。我会想办法为你提供支援。” “属下明白。多谢冥者大人关怀。” 丹尼尔微微低下头。 “去吧。” 白安礼不再多言。 丹尼尔大步踏入了身后那扇为他敞开的召唤之门。 巷道内重新恢复了宁静。 一直潜伏在高处阴影中的影卫二回到了白安礼身边,继续保持着警戒姿态。 白安礼的目光,这才缓缓地落到了温博特身上。 他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到温博特面前。月光下,他挺拔的身影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将矮小的老地精完全笼罩其中。 温博特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混合了讨好与敬畏的笑容。 白安礼的声音平静无波,清晰地传入温博特耳中:“温博特,刚才的一切,你都看清楚了吧?” 温博特浑身一个激灵,连忙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看、看清楚了!大人!小人看得一清二楚!” 他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地说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为小人报了此仇!从今往后,小人一定肝脑涂地,为大人效劳!” 白安礼轻描淡写的点头说道: “古尼沙已经死了。你在咕噜城的生意,目前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像样的绊脚石了。好好做你该做的事情,把我交代给你的事情办好。只要你不背叛,该给你的报酬和庇护不会少。” 温博特闻言,心中最后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连忙再次深深鞠躬,声音洪亮了许多:“是!小人明白!小人一定竭尽全力,为大人经营好商路,收集好材料!绝不辜负大人的信任!” 乖乖……那可是一位63级的黑暗法师啊!在二转职业者中沉浸多年,身上保命道具一大堆,狡猾得像条毒蛇!结果呢?在这位冥者大人面前,就跟宰鸡一样简单,甚至连像样的反抗都没能做出来,就彻底魂飞魄散了! 自己当初选择臣服,现在看来,简直是这辈子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这条大腿,自己可得抱紧了! 白安礼没再理会心中念头急转的温博特。他的目光越过老地精,落在了不远处一直沉默守护、手持黯淡银白长枪的瑞苏泽尔身上。 月光下,瑞苏泽尔银色的短发微微拂动,轮廓分明的脸庞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那双黑色的眼眸,也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看到那双眼睛,白安礼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弯,声音也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走吧,回去了。” 瑞苏泽尔闻言,也绽放出一抹温和而明亮的笑容,宛如春日里拂过湖面的第一缕暖风,让周围的夜色都仿佛变得温柔了几分。 他收起长枪,迈开脚步,走到白安礼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第22章 我很享受 夜风依旧轻柔地吹拂着。 路边稀疏的昏黄灯光,将白安礼和瑞苏泽尔两人的身影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随着他们的走动,两道影子时而分开,时而又在光影的交错中,悄然重叠在一起,仿佛融为了一体。 远处,城市中心区域依旧灯火通明,隐约传来酒馆的喧嚣和不知名乐曲的旋律,给这寂静的深夜增添了几分属于人间的烟火气息。 瑞苏泽尔的目光落在两人在地面上交叠又分开的影子,他面不改色地微微向右侧靠近了半步,垂在身侧的右手,悄悄地伸出,轻轻握住了白安礼垂在身侧的左手。 白安礼的手有点凉,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握在手里的触感,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和踏实。 察觉到瑞苏泽尔这小动作的白安礼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装作若无其事、但耳根似乎有些泛红的瑞苏泽尔,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他没有抽回手,反而手指微微用力,将瑞苏泽尔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十指相扣。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更紧的回应,瑞苏泽尔心中顿时如同喝了蜜一般甜丝丝的,连脚步都仿佛轻快了几分。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目光也更加柔和。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并肩走在寂静的街道上,谁也没有说话。 走了一段距离后,白安礼忽然打破了沉默:“瑞苏,你很着急去见你父亲吗?” 这个问题让瑞苏泽尔有些意外。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 “原本……是很着急的。恨不得立刻就飞到西北卫城,当面问清楚一切,确认他的安危。” 他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道:“但是现在……却又没那么着急了。” 他偏过头,看向白安礼:“父亲很明显是在教会的严密监管之下。我们现在对西北卫城的局势、对父亲身边的具体情况、对教会到底渗透到了什么程度,几乎一无所知。贸然前往,没有足够的信息和准备,就相当于自投罗网。” “而且,王庭内部,尤其是北方区域,一直比较混乱。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绿魔人又时常侵扰。西北地区,更是各种矛盾和冲突的集中地。没有足够的实力和情报支持,我们就算去了,恐怕也做不了什么,反而可能成为父亲的累赘。” 听到瑞苏泽尔的回答,白安礼仿佛是松了一口气:“这就好。我还担心你因为牵挂父亲的安危,会等不及。” 他握了握瑞苏泽尔的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虽然我俩现在都已经是二转职业者,放眼普通冒险者中也算得上强者。但我们的力量,还是太过弱小了。” “你也知道我的性格,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不会轻易去做。再加上,我俩的身份都和教会站在对立面,一旦暴露,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所以,我们必须更加小心,做好万全的准备。”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和资源情况,初步估计,最少半年内,我们无法动身前往西北卫城。这半年,我们需要尽可能地提升实力,积累资源,收集情报,并且为可能发生的冲突做好准备。” 瑞苏泽尔认真地听完,没有丝毫犹豫或不满,反而温声回应道:“我都懂。”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这段时间,我暗中跟着温博特。除了防范古尼沙的人,也确实清理掉了一些想要对他下手的大大小小灰色势力和不长眼的蟊贼。从那些家伙身上,倒是搜刮到了一些意外之财。” 他看向白安礼,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所以我在想,来钱快的手段,或许除了正常的贸易和药剂销售,这种‘黑吃黑’的方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反正那些钱留在那些人手里,也是用来做坏事或者挥霍掉。” 白安礼闻言,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问道:“哦?收获怎么样?” 瑞苏泽尔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得意的弧度:“零零碎碎加起来,大概……将近一万金爪。” 他又立刻补充道:“不过,我都交给温博特了,让他利用他的渠道,多留意和采购你清单上需要的那些金属材料和特殊矿石。” 听到这句话,白安礼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他开口调侃道:“你就这么全给出去了?没给自己留点吗?” 瑞苏泽尔闻言,学着白安礼平时歪头的动作,一本正经地回答道:“留了。但和你在一起之后,好像也没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吃的住的你都会安排好,战斗用的装备和药剂你也包办了,连提升实力的药剂你都给我准备好了。” 他黑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白安礼,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亲昵和依赖:“反正,你会打理好一切,包括我。” 白安礼轻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但嘴角那抑制不住的笑意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说得好像你很习惯被我管着一样。” “当然。” 瑞苏泽尔的回答毫不犹豫,“我很享受被你照顾的感觉。” 白安礼挑了挑眉,嘴角的笑容更多了,但他还是有些认真的提醒道: “不过,黑吃黑的行动,你还是需要小心一些。这种行为必然会引来一些势力的注意。” “按照目前的进度来看,影卫一再有一个多月,就能完全修复。但这还不够。” 他看向瑞苏泽尔:“我打算,在影卫一完全修复后,最起码再打造一具全新的傀儡。” “此外,我还打算为你量身打造一套【史诗】级别的全身轻甲。一套好的防具,能让你在面对强敌时,有更多的容错率和生存能力。” 瑞苏泽尔静静地听着,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白安礼在月光下认真规划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好。都听你的安排。不过……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他停下脚步,轻轻拉住了还在往前走的白安礼。 白安礼被他拉住,有些疑惑地回过头:“怎么了?” 映入他眼帘的,是瑞苏泽尔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与柔情的眼眸: “前面就是闹市区了。这里人少,也比较安静……我想和你……抱一会儿。然后……” 他没有说完,但那双明亮的眼眸中蕴含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 白安礼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低声道:“……不行。” “为什么?” 瑞苏泽尔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委屈,“这里又没有别人。” “因为影卫二在这里!” 白安礼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羞恼。 瑞苏泽尔闻言立刻转头,看向阴影中的影卫二,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那我去让它离开一下,去前面警戒。” 白安礼:“……瑞苏!” 看着眼前人那双带着委屈和期待、如同大型犬科动物般湿漉漉的眼神,白安礼心里那点坚持正在迅速瓦解。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最终还是软了下来:“……只能亲一小会儿。” 他总是对这样的瑞苏泽尔没什么办法。 瑞苏泽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盛满了星光。 第23章 黑暗之手 解决了古尼沙这个大麻烦之后,温博特那边的生意和生活再没有出现过其他大的问题。大部分琐碎的事务和日常的经营,凭借温博特自己几十年的经验和人脉,就足以应对和处理。 因为前期瑞苏泽尔暗中帮他扫清了不少障碍,再加上白安礼以雷霆手段将古尼沙悄无声息地解决,这个消息虽然没有大范围传播,但在咕噜城地下世界和部分消息灵通的商人圈子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流传开来。 大部分与温博特相识、或者知道他过往恩怨的人,都明白了一件事——这个看起来已经彻底落魄的老地精,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傍上了一位手段狠辣的神秘大腿。一时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或者想趁机占点便宜的人,纷纷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再没有人敢明里暗里找温博特的麻烦。 于是,在古尼沙事件尘埃落定之后,白安礼等人,终于过上了一段相对平静、安稳的日子。 小希被白安礼送到了咕噜城一所由妖精市政厅官方认证、教学质量在城内颇受好评的“职业者预备学院”里进行学习,进行系统的文化教育、基础体能训练、以及最基础的冥想和元素感应启蒙。就像像一个普通的孩子。 瑞苏泽尔则通过温博特提供的通缉令信息和地下情报,开始在咕噜城周边地区,暗中猎杀一些被妖精市政厅悬赏通缉、或者臭名昭著的恶棍、强盗头目和堕落职业者。 他行动缜密,手法干净利落,从不留下太多痕迹,且专挑那些为恶一方的家伙下手。渐渐地,在咕噜城的底层民众和部分佣兵、商人圈子中,开始流传起一个关于神秘“正义骑士”的传说。 至于白安礼,这一个月来,他一直在大批量制造药剂以及初级武器,除此之外就是全身心的修复影卫一。 在此刻,影卫一的核心躯体已经修复了大半,只要在用【炼魂术】赋予其灵魂,那么影卫一也会成为一只富有智慧的高级金属生命。 古尼沙的魂火白安礼并没有急着将其完全吞噬吸收,而是先利用【千机瞳】和强大的精神力,仔仔细细地翻阅、梳理了其中蕴含的大量记忆碎片。 这些记忆,不仅包含了古尼沙所掌握的各种黑暗魔法知识和施法心得,更重要的是,其中也记录了他对于【黑暗之手】这个组织的了解。 【黑暗之手】属于人类王国中的阴影势力,即不被官方承认,且与官方立场相对的实力。并且,【黑暗之手】的成员都是元素属性与黑暗相关的职业者。 在福光教会的影响下,与光明对立的黑暗属性一直不受人待见,且被严加管控,这就导致有些职业者内心十分不满。这些职业者最终聚集在一起抱团取暖,最终形成了一个组织,这个组织就是【黑暗之手】。 根据古尼沙记忆中的信息,他与【黑暗之手】的例行联络,通常是每个月进行一次。而今天,正好是下一个约定联络的日子。 夜色深沉,浓稠如墨,将整个咕噜城笼罩其中。东南区与贫民区交界处,一片相对偏僻的居民区,此刻已是灯火稀疏。 这里,是古尼沙在咕噜城的隐蔽据点之一。从外表看,这只是一栋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两层普通住宅,灰扑扑的石砌外墙,几扇蒙着灰尘的窗户,与周围那些勉强维持体面的劳工或小商人住宅并无二致。然而,在懂得魔法感知的人眼中,这栋房子却像一颗镶嵌在黑暗中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幽绿宝石。 无数肉眼难辨的、由纯粹的阴影与黑暗魔力构成的魔法纹路,如同蛛网般覆盖、渗透进建筑的每一寸砖石、每一片瓦片。 它们交织成一个庞大而精密的复合魔法阵体系,兼具着隔绝外界窥探、防御物理与魔法攻击、预警入侵、乃至内部空间隐匿等多重功能。这是古尼沙花费数年时间,精心布置的老巢,是他最安全的藏身所和魔法工坊。 寻常的二转职业者,别说攻破,就连在不惊动主人的情况下靠近,都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而此刻,就在这栋被层层魔法防护包裹的住宅前方,那片被阴影完全笼罩的空地上,一道纤细矫健的身影,如同从夜色中分离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浮现。 来人一身纯黑色的紧身夜行衣,完美地勾勒出女性特有的、充满力量感的流畅曲线。衣服的材质似乎很特殊,在月光下几乎不反射任何光线,反而能轻微地吸收周围的光线,使得她的身影在阴影中若隐若现,极难被察觉。 她的脸上戴着一张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同样纯黑色的金属面具,面具的造型简洁而冷酷。 她,正是【黑暗之手】的四位核心管理者之一,等级高达67级,代号为【黑手套】的女性职业者。 根据古尼沙的记忆碎片,这位【黑手套】的实力深不可测,是一名罕见的、主属性为黑暗的游侠类职业者。 在他抵达后不久,住宅前方那片被阴影覆盖的空地上,距离黑手套大约三十米的位置,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了一下。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从空气中“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身材高瘦,周身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影子怪人】的阴影与黑暗气息。无论是身形、姿态,还是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都与古尼沙一般无二。 “古尼沙……” 她开口了,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沙哑,但仍能听出其原本的音色偏向细软,与她这身装扮和气质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便看到前方那个她熟悉的、属于“古尼沙”的模糊身影,缓缓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阻止她继续说下去的手势。 在她惊讶、警惕的目光注视下,前方那个“古尼沙”的身影抬起手,在脸前轻轻一抹。一层如水波般的魔力光芒在他面部流转而过。 下一刻,他的面容发生了变化——五官轮廓变得更为深邃、硬朗,皮肤呈现出一种经历了风霜洗礼的健康小麦色,下巴上留着一层修剪整齐的短须,看起来像是一位三十多岁、饱经沧桑的中年男性冒险者。 这是白安礼利用【变形术】进行的二次伪装。他不想以真面目示人,但也不想完全以古尼沙的形象与【黑暗之手】的人接触。 “抱歉,我不是古尼沙。” 白安礼开口了,声音经过刻意的调整,显得比平时低沉一些,带着一种沉稳而从容的质感,与他此刻伪装的中年男子形象颇为契合。 “伪装成他的样子,也只是为了确保你不会在看到我的第一时间就选择离开。” 第24章 合作的诚意 黑手套的身体在他说出第一句话时便骤然绷紧到了极致!她的重心微微下沉,脚尖轻轻点地,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向后方或侧方弹射出去。 “那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黑手套沉声问道。 她的右手微微下垂,指尖似乎已经触碰到了腰间某件隐藏武器的握柄。 对于黑暗属性的职业者来说,隐匿是自身的强项;而对于游侠来说,逃命更是必不可少的看家本领。 她相信以自己67级的实力和丰富的战斗经验,只要对方稍有异动,她完全有能力在第一时间脱离战场。 “你可以称呼我为——‘冥者’。” 白安礼的声音依旧平稳。他缓缓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黑手套约莫二十米的位置停下。 “我希望能和人类的某个势力取得合作。正好,古尼沙不久前死在了我手上。从他的记忆里,我知道了你们【黑暗之手】的存在,所以想试一试。” 他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在黑手套耳中,却不啻于平地惊雷! 他杀了古尼沙?! 黑手套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多年的地下生涯让她强行压下了这份震惊,没有在肢体语言上表现出过度的慌乱。 古尼沙虽然只有63级,但作为【影子怪人】,其天生的隐匿能力、保命手段、以及对黑暗魔法的精通,使得他在同级甚至更高等级的对手面前,也绝不是易于之辈。更何况,古尼沙性格谨慎多疑,想要杀他这件事一点也不简单! 可眼前这个自称“冥者”的男人,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而且,他竟然还从古尼沙的灵魂中获取了关于【黑暗之手】的记忆?! 这意味着,他不仅杀了古尼沙,还拥有某种能够读取死者记忆的可怕能力! 一时间,黑手套心中对白安礼的警惕等级,瞬间提升到了最高。 然而,不等她做出进一步反应,白安礼便继续说道,语气依旧从容不迫: “我知道,你们和古尼沙合作,一方面是想通过他采购一些黑暗职业者修炼所需的资源和材料——毕竟,在圣光王廷的管控下,这类物资在人类王国境内流通受限严重。另一方面,你们也希望借助他作为高阶黑暗法师的经验和知识,进行修炼心得的交流,寻找突破瓶颈的机会。” 他顿了顿,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黑手套: “这两样,我都可以做到。而且,可以比古尼沙做得更好。” 黑手套沉默了几秒,她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审视着白安礼。 她在评估,评估对方话语的真实性,评估对方的实力,评估这突如其来的“合作提议”背后可能隐藏的陷阱。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试探和戒备: “……那么,我该如何相信你?” 白安礼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身后那栋看似沉寂的小楼方向,轻声唤道: “温博特。” 话音刚落,那栋小楼紧闭的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隙。紧接着,一个矮小、佝偻的身影,如同做贼般小心翼翼地从门缝中挤了出来。 正是温博特。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并没有离开门前那被魔法阵覆盖的范围。他先是他转向白安礼,用一种混合了恭敬与畏惧的语气,低声说道:“冥者大人。” 然后,又对着黑手套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白安礼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黑手套身上,语气平淡地介绍道: “这就是我刚刚提到的地精商人。你和古尼沙合作了两年,应该知道地精商人在【咕噜城】的商业网络和物资流通能力。有些事情,由他们出面来处理,会比我们这些‘外来者’更方便,也更隐蔽。” 说到这里,温博特十分识趣地摘下自己手指上那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储物戒指,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双手奉上,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白安礼微微抬手,一股无形的魔力隔空探出,将那枚储物戒指稳稳地摄了过来,落入他摊开的掌心。 下一刻,一个长约两米、宽约一米、高度约半米的巨大木箱,凭空出现在他与黑手套之间的空地上。木箱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显示出其分量不轻。 做完这一切,白安礼随手一抛,那枚储物戒指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稳稳地落回了温博特摊开的掌心。后者连忙接住,小心翼翼地重新戴回手指上。 白安礼走到木箱前,伸出右手,轻轻掀开了箱盖。随着箱盖的打开,一股混合了多种药材清香、金属冷冽气息以及精纯黑暗魔力波动的复杂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木箱内部,被分隔成数个大小不等的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不同类型的物品—— 有装在透明水晶瓶中的、呈现出深紫色或墨绿色泽的药剂;有经过初步处理、散发着淡淡魔力波动的魔兽骨骼、鳞片和血液样本;有几块拳头大小、呈现出深邃黑色、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稀有矿石;还有几件保养良好、隐约散发出黑暗魔力气息的武器和护甲配件…… 重点是——所有这些物品,都带有鲜明的黑暗属性! 黑手套的目光在接触到木箱内物品的瞬间,呼吸明显地停滞了一拍!她那双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的眼眸中,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震惊以及狂热! 作为一名黑暗属性的职业者,她太清楚这些物资的价值了!尤其是在圣光王廷的严密封锁下,这类黑暗属性的修炼资源,在人类王国境内几乎是有价无市!每一件,都是需要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花费高昂代价才能获得的稀缺品! 而眼前这个木箱里装着的,不仅种类丰富,而且品质看起来都相当不错!其总价值…… “这些东西的价值,大约是……一万五千枚金爪。” 白安礼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打断了黑手套的思绪。 “只要……一万五千枚?!” 黑手套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以她以往通过古尼沙采购同类物资的经验和价格来看,眼前这批货物的数量和品质,至少需要花费三万到四万金爪才能拿下!而且还不一定能有这么齐全! 可现在,对方报出的价格,竟然只有……一万五千枚?! 这几乎是打了对折还多! 一个让她心头火起的念头,瞬间冒了出来—— 古尼沙那个混蛋!竟然默不作声地黑了这么多?! 第25章 信息 因为圣光王廷曾公开发布过敕令:任何与被官方认定为非法组织的“阴影势力”进行任何形式的合作或交易,都将被视为对圣光王廷权威的挑衅,必将遭到严厉的武力镇压。 一开始,还有一些胆大的外族商人不信邪,试图暗中与【黑暗之手】这类组织进行贸易牟取暴利。结果,圣光王廷真的暗中派出了一支精锐的【裁决骑士】小队,将当时参与交易的一支外族商队连同与其接头的阴影组织成员,一同抓获并处决,以儆效尤。 从那以后,就没有多少商人敢再冒着被圣光王廷报复的风险,与【黑暗之手】这类被官方定性为非法的组织做生意了。 除了古尼沙这种形单影只、自身实力过硬、且不惧怕圣光王廷报复的高级黑暗魔物。 因此,【黑暗之手】这类阴影组织,在资源获取和贸易往来上,天生就处于劣势。他们没有稳定的供货渠道,只能依赖于古尼沙这类“中间人”来进行有限的、价格高昂的物资交换。大多数时候,他们明知自己被宰,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 可现在,看到眼前这批物美价廉的货物,再联想到自己以往付出的高昂代价,黑手套只觉得一股怒火在心中翻腾! 古尼沙这个该死的影子怪人!他竟然在中间吃了这么多的回扣! 看到黑手套那虽然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出内心震惊和愤怒的眼神,白安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他慢悠悠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揶揄,“你被古尼沙坑了不少金爪啊……或者说,你们【黑暗之手】的全体成员,都被他坑得不轻?” 黑手套沉默着,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白安礼也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挖: “我可以收你一万五千枚金爪。或者,分文不取。这一切,都取决于你。” 黑手套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她冷冷地问道: “什么意思?” “很简单。” 白安礼缓缓说道:“我需要一些人类王国内部的信息。尤其是关于西北方向的——比如,西北卫城目前的局势,驻扎军队的动态,当地贵族势力的变动,以及……福光教会在那片区域的活动情况。”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与黑手套那双警惕的眼眸对视: “你能告诉我多少有价值的信息,我就根据这些信息的价值,酌情减免这批货物的价格。如果信息足够重要,这批货物,我甚至可以分文不取,就当是……交个朋友。” 他微微侧过头,示意了一下周围寂静的街道和远处隐约的灯火,语气轻松地说道: “这附近有我的人在警戒,所以不必担心我们会被人发现或打扰。哪怕你说到天亮,也是可以的。” 黑手套沉默了。 眼前这个自称“冥者”的男人,来历不明,手段神秘,能够悄无声息地杀死古尼沙,并拿出如此数量的黑暗属性物资作为“敲门砖”,其背后的能量和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他提出的条件,也确实诱人。 但是……她真的能信任这个人吗?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仅仅是为了获取情报?还是另有所图?他会不会是教会或王廷派来的卧底,想要借此渗透【黑暗之手】? 无数个疑问在她心中盘旋。 终于,在漫长的沉默之后,黑手套缓缓开口了:“……你具体,想知道什么?” “......” 大约两个小时后,夜空中那轮澄澈的明月已经悄然西沉,天边泛起了一抹极淡的、如同鱼肚白般的微光。 黎明将至未至,正是一天中最寂静的时刻。 古尼沙住宅前的空地上,黑手套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与疲惫。长时间的、高度集中的对话,以及对所提供信息的反复斟酌与权衡,让她这位67级的资深职业者也感到了一丝精神上的消耗。 而她对面的白安礼,却始终保持着那副沉稳从容的姿态,如同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像,静静地聆听着,偶尔抛出几个精准的问题,引导着谈话的方向。 黑手套虽然并非【黑暗之手】内部专门负责情报收集与分析的核心人员,但作为四位管理者之一,她经手的信息量和接触到的层面,远非普通成员可比。 她对北方局势的了解,虽然谈不上事无巨细,但相较于温博特那种通过商业网络打听到的零散消息,无疑要更加系统、更加深入,也更具时效性。 毕竟,【黑暗之手】是常年混迹于人类王国北方、游走于光明与阴影之间的地下势力。他们所掌握的信息,往往涉及那些不便于摆在台面上的权力更迭、贵族秘辛、教会动向,以及某些可能改变区域力量平衡的潜在变数。 这些信息,对于目前急需了解人类王国真实情况、尤其是西北卫城现状的白安礼来说,无疑是极其宝贵的。 虽然黑手套出于谨慎和对组织的保护,对一些核心机密和具体人名语焉不详,只是提供了大致的趋势和框架性的描述,但这已经足以让白安礼对当前的局势,建立起一个比之前清晰得多的认知轮廓。 “非常感谢您的讲述,女士。” 白安礼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真诚的谢意,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满意。他那张经过【变形术】伪装的中年男子面孔上,露出了一个温和而得体的笑容。 他轻轻抬起右手,掌心向下,虚虚一按。 一股无形的魔力波动扩散开来,如同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将地上那个装满了黑暗属性物资的巨大木箱,平稳无声地推到了黑手套的脚前。 “对于我们的第一次交易,我很满意。” 白安礼补充道,“这些,是您应得的。” 黑手套的目光落在脚边那个沉甸甸的木箱上,隔着那层黑色的金属面具,都能感受到她眼神中瞬间迸发出的炽热。她几乎是立刻弯下腰,动作迅捷而熟练地将手按在木箱表面,指尖闪过一抹幽暗的魔力光芒。 下一刻,那个巨大的木箱便在她掌下迅速缩小、扭曲,最终化作一道流光,被她收入了随身携带的储物道具之中。 收好货物,黑手套直起身,再次看向白安礼时,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眸中,警惕之色虽然依旧存在,但已经比初见时消退了不少。 她略微沉吟了一下,开口问道,语气比之前平缓了一些: “那么,我们的交易时间,还是和之前与古尼沙一样,每个月一次,在这个地点碰面吗?” “稍微有点不一样。” 白安礼摇了摇头,接着开口解释道,“我手上事务较多,像这种每个月都要专门抽出时间来见一次面,对我来说有些太低了,效率也不够高。” “我会安排那位名为温博特的地精商人,作为我在咕噜城的常驻联络人。他会在这里等候你们,并根据你们的需求,准备好你们需要的各种商品。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资深商会地精,在某些方面,尤其是在物资调配、渠道管理和价格谈判上,会做得比我更好,也更专业。” 第26章 三不管地带 黑手套闻言,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远处依旧恭敬地站在小楼门口台阶上、不敢擅自靠近的温博特: “圣光王廷可是明令禁止外族与我们这种被定义为非法的‘阴影组织’进行任何形式的往来。那个地精商人……他担得起这个风险吗?如果他被抓了,或者出卖了我们,这条线可就断了,甚至可能牵连到组织在北方的其他布局。” “放心,他不怕。因为,我本身也不怕。” 白安礼的语气依旧平稳,“而且,只要动作足够隐秘,交易地点选择得当,交易频率控制在合理范围内,被人发现的概率并不高。咕噜城毕竟是妖精的地盘,只要不闹出太大动静,影响到城市治安和税收,他们通常懒得管这些‘灰色地带’的生意。”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黑手套: “另外,你们这次提供的情报信息,对我来说确实很有价值。如果后续的交易,你们都能提供类似质量、甚至更有深度的信息——尤其是关于西北地区的局势、福光教会在北方地区的具体行动部署——那么,我非常愿意继续遵循这种‘情报换取资源’的交易方式。情报的价值越高,货物的价格就越低,甚至……免费赠送,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黑手套闻言,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金爪币虽然是在巨人平原和北方部分地区流通的硬通货,但对于他们这种在人类王国境内活动的阴影组织来说,使用起来其实并不方便。 每次进行大宗交易,都需要先将金爪兑换成人类王国通用的金币,或者通过黑市渠道进行货币转换,中间的手续繁杂,容易被有心人盯上,还会被中间商层层扒皮,损耗不小。 如果这个“冥者”真的愿意接受直接用情报来抵扣货款,甚至愿意为高质量的情报支付额外溢价的话……那对他们【黑暗之手】来说,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不仅能省去货币兑换的麻烦和损耗,还能利用这些稀缺的黑暗属性物资,快速提升组织核心成员的实力,一举多得! 她心中快速权衡着利弊,越想越觉得这个交易模式对自己这方极为有利。 “好,我明白了。” 黑手套沉声应道,语气比之前坚定了许多,“下一次交易,依旧是我一个人前来。但我会带来你想要的情报——关于西北方向的,关于教会的,只要是我们能够接触和确认的信息,我都会尽力收集整理。” 她顿了顿,补充道:“等我们的互相信任进入下一个阶段之后,再考虑后续更深层次的合作,比如引荐你认识组织内的其他负责人,或者开放部分情报网络……你看怎么样?” 白安礼闻言,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很不错的提议,我接受。那么,下一次的联络,就由温博特来负责接待你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黑手套不再多言,对着白安礼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身形一晃,迅速消失不见。 人类王廷之所以需要一位像奎林伯爵这样战功赫赫、威望卓著的军事贵族坐镇西北卫城,最重要的原因就在于——这片广袤而荒凉的边疆区域,直接与绿魔人的领地接壤。 绿魔人,是生活在阿斯特拉大陆西北部贫瘠山地与荒漠地带的一个类人智慧种族。他们身材高大魁梧,性情暴躁好斗,崇尚武力,内部部落林立,常年为了争夺水源、猎场和资源而互相征伐。 而绿魔人麾下,有一种繁衍速度极快、适应能力极强、个性狡猾残忍、并且能够被高阶绿魔人有效统御的低等亚种——哥布林。 哥布林个体实力普遍不强,但胜在数量庞大,繁殖力惊人,且对绿魔人有一种本能的畏惧与服从。 在一些智慧较为出挑、觉醒了特殊天赋的哥布林个体的统领下,这些原本一盘散沙的绿皮小个子,能够被组织成纪律森严、悍不畏死的军队,成为绿魔人对外侵略扩张时最锋利的“炮灰”与“尖刀”。 在人类王国与绿魔人数百年的边境冲突史上,大大小小的战役里面,第一时间出现在人类防线面前的,几乎永远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哥布林浪潮。而绿魔人本部精锐,则通常作为压阵的主力,在哥布林消耗掉守军大量精力和弹药后,才发起决定性的冲锋。 但和生性好战、不断向外扩张的绿魔人领地接壤的,并不仅仅只有人类王廷。巨人平原的西南边缘,同样与绿魔人的活动范围存在着大片模糊的、未被明确划分的缓冲地带。 在【咕噜城】西南方向,大约五百公里的位置,便是一处典型的、人类、巨人、绿魔人三方势力交错影响的边境区域。 说是“交界区域”,但这个区域的边界线其实十分模糊。巨人族向来只关心自己的核心领地——那些建立在富饶平原和战略要地上的、由巨人领主直接统治的大小城邦。对于边境线这种相对贫瘠、荒凉、物产不丰的地带,巨人领主们通常懒得投入太多精力去管理或驻防。 而负责具体行政事务的妖精一族,虽然有心维护边境秩序,但碍于边境线漫长、地形复杂、且绿魔人骚扰频繁,经常派遣军队巡逻耗费的人力物力实在太大,性价比极低。 因此,除了偶尔会组织一次大规模的“清扫行动”,或者应受影响的商队请求进行定点清剿外,妖精市政厅对这片区域基本上采取了一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任态度。 再加上由于地形复杂、资源相对贫瘠,地处敏感,无论是人类、巨人还是妖精,都没有在此建立长期定居点的打算,使得这片区域成为了事实上的“三不管”地带,只有零星的冒险者、商队和边境巡逻队会偶尔经过。 当然,对于巨人和妖精市政厅来说,这片区域也并非完全的法外之地。 如果有实力足够的职业者愿意主动来到这片边境地带,清剿那些越过边境线劫掠的哥布林或绿魔人侦察队,市政厅在核实情况后,通常会根据击杀数量和目标的等级,给予一定的奖金或贡献度奖励。 这也吸引了相当一部分对自己实力有信心、想要赚取外快或磨练战技的冒险者和佣兵前来此地。 而此刻,经过一整夜借助小型骑乘道具的快速穿梭,瑞苏泽尔已经抵达了这片充斥着荒凉与危险的边境地带。 第27章 哥布林清扫计划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瑞苏泽尔化身的“正义骑士”,在咕噜城周边地区持续猎杀通缉榜上的恶徒,不仅有效地遏制了城外的混乱,为自己和白安礼积累了相当可观的“额外收入”,也使得“正义骑士”的名声在底层民众和部分冒险者中悄然传开。 但频繁的活动,也引起了咕噜城官方的注意。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同时也为了获取更接近前线、更真实的情报,瑞苏泽尔在和白安礼商议后,决定将“狩猎”的场地,转移到这片更加混乱、也更能接触到人类王国和绿魔人信息的边境地带。 此时正值清晨。 天边,那轮橘红色的朝阳,正艰难地从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间隙中,露出小半边轮廓。金色的光芒虽然还未完全驱散夜晚的寒意,但已经将整个天地照耀得明亮起来。 瑞苏泽尔站在一处地势相对较高的土坡上,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投向遥远的西方——那里,是圣光王廷西北卫城的方向。 晋升为【皓月骑士】之后,瑞苏泽尔的各项身体素质得到了全方位的提升。他的五感变得异常敏锐,此刻,即使相隔甚远,在脉力的帮助下,他也能隐约看到那座城市的轮廓。 父亲…… 瑞苏泽尔在心中默念着这个称谓,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童年的记忆,大部分都是在军营中度过的。 奎林伯爵作为统率一方军团的军事贵族,常年驻扎在北部边境,与那些不安分的邻国或蛮族部落周旋。年幼的瑞苏泽尔,便是在那些铁血军汉的环绕下,听着号角声和马嘶声长大的。 陪伴他最久的不是母亲,而是奎林家族世代培养、忠诚于家族的精锐骑士团——【白银皇家骑士团】的那些叔叔伯伯们。他们教他骑马,教他剑术,教他如何在战场上保持冷静,教他作为一个骑士应有的荣誉与担当。 而他的父亲,奎林伯爵,那个总是面容严肃、不苟言笑、仿佛终年笼罩在一层寒冰中的男人,因为忙于繁重的军政事务,很少有时间能够陪伴他。 但瑞苏泽尔知道,父亲是爱他的。 因为母亲的缺位,这位在外人眼中铁血无情、杀伐果断的伯爵,在对待他这个长子时,总是会流露出一种笨拙而深沉的关怀。 不管自己是在训练中受了伤,还是因为不适应军营环境而生病发烧,不管公务多么繁忙,时间多么紧迫,父亲多少都会抽出时间,亲自来到他的营帐或病房,看他一眼。 有时候,父亲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玩意——也许是一枚精致的兽牙吊坠,也许是一块在战场上缴获的、造型奇特的异族徽章——默默地塞到他手里,然后转身离去,继续投入到无尽的军务之中。 那时候,年幼的瑞苏泽尔甚至会产生一种有些幼稚、有些自私的念头——如果能让父亲多来看看自己,多陪陪自己,那么……多受伤几次,多生病几次,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如今,回想起这些遥远而模糊的片段,瑞苏泽尔只觉得心中更加酸涩。 他无法想象,那个曾经如同山岳般矗立在他生命中、为他遮挡了无数风雨的父亲,此刻正独自一人,被困在千里之外的西北卫城,面对着教会的暗中监视与掣肘,面对着绿魔人随时可能发动的侵袭,面对着身边没有一个真正可信之人的孤立无援的境地…… 就在他心绪翻腾、目光望向远方出神之际—— 一阵嘈杂的、混合了尖锐呼哨和杂乱脚步声的声响,从不远处的山坡下方传来,打断了他的沉思。 瑞苏泽尔瞬间收回飘远的思绪,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冷静。 他循声望去,便看到一队大约三十来个、皮肤呈现出令人不快的暗绿色、身材矮小佝偻的哥布林,正鬼鬼祟祟地从远方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中钻出来,朝着他所在的这个方向,小跑而来。 而在这群哥布林中间,一个格外引人注目的身影格外突兀。 那是一只身高接近两米五、体格异常魁梧强壮、浑身覆盖着比普通哥布林更深、更暗沉的墨绿色皮肤的【兽人哥布林】。 它那粗犷狰狞的面容上,长着一对突出的獠牙,血红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凶残与嗜血的光芒。它的背后背着一柄长度接近三米、由整根巨型兽骨和金属部件打造的、布满暗色血污和狰狞倒刺的巨型狼牙棒。 【兽人哥布林】拥有远超普通哥布林的强悍力量和体质,性格也更加凶暴好斗,往往是哥布林劫掠队伍中的头目或督军。 根据这一个月来通过温博特收集的情报,以及自己阅读过的关于边境生态的资料,瑞苏泽尔迅速判断出了这支哥布林队伍的大致构成和威胁等级。 他不再犹豫,随即一脚踏出! 瑞苏泽尔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又如同捕食的猎豹,从土坡上俯冲而下! 银白色的枪芒,在晨光的映照下,划出一道惊艳而致命的轨迹—— “噗!噗!噗!” 三声几乎同时响起的、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 走在队伍最前方、负责探路的三个【哥布林斥候】,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便被那道如同银色闪电般掠过的枪芒同时贯穿了胸膛! 它们那瘦小的绿色身躯,在【不屈白银】那恐怖的贯穿力面前,瞬间四分五裂,绿色的血液和内脏碎片飞溅了一地! “呜噜——!!!” 直到这时,那只走在队伍中段的【兽人哥布林】才反应过来。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充满了暴怒与警示意味的咆哮!血红色的眼睛瞬间锁定了那个突然出现在它们面前的银发人类! 它没有丝毫犹豫,在第一时间便反手抽出背后那柄沉重的巨型狼牙棒,双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大步流星地朝着瑞苏泽尔猛冲而来! 那柄沾满了不知多少生灵血迹的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和沉重的压迫感,如同泰山压顶般,朝着瑞苏泽尔的头颅狠狠砸下! 而其他的哥布林,也在短暂的呆滞后,发出了混乱而刺耳的尖叫和嘶吼,纷纷举起手中简陋的武器,如同绿色的潮水般,朝着瑞苏泽尔涌来! 敌袭!!! 第28章 放学了 “冥者大人,冥者大人!” 一阵细微的、带着些许急促的呼唤声,打破了地下工坊内那持续了数小时的、只有刻刀与金属摩擦声以及魔力流转声的静谧。 “怎么了?有什么情况吗?” 白安礼头也不抬地问道,声音沉稳而平静,听不出丝毫被打扰的不悦。 他的全部心神,依旧高度集中在指尖与金属接触的那一点上,灰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刻刀尖端流淌的魔力光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扫描着符文结构的每一处细节。 这里是温博特利用其日益扩大的商业网络,特意为白安礼在咕噜城东北区,物色并盘下的一栋带独立院落的两层住宅。 住宅本身不算豪华,但十分静谧,周围也没有太多的闲杂人等。而这个地下室,在白安礼在入住后的第一天便将其改造成了私人锻造工坊。 影卫二那仅有幼猫大小的、由暗影金属构成的身躯,从白安礼身侧不远处、一个堆放杂料的木箱阴影中悄然浮现。 “小希要放学了。” 它顿了顿,补充道:“按照您之前的吩咐,这个时间点,应该去学院接她了。” “......好吧。” 白安礼手中的刻刀,终于完成了最后一笔精细的勾勒。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将刻刀稳稳地放在一旁铺着柔软绒布的工具架上。 白安礼又抬起右手,用指关节用力揉了揉自己微微发胀的太阳穴,闭上那双因为长时间高度集中精神而显得有些酸涩的灰黑色眼眸,靠在身后的椅背上,静静地休息了几秒钟。 亡灵确实没有“困倦”或“疲惫”的生理概念,但那更多是针对肉体层面而言。长时间、高强度的精神专注,对魔力的持续精细操控,以及对复杂符文结构的反复推演和构建,同样会对精神力和灵魂力量造成不小的损耗。 这种损耗,虽然不会像肉体疲劳那样直接表现为酸痛无力,但会带来精神上的疲惫感。 片刻之后,白安礼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灰黑色的眼眸,在经历了短暂的休憩后,重新变得清明而深邃。 影卫二静静地待在阴影中,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提醒道:“冥者大人,请您注意休息。” 白安礼转过头,看了一眼阴影中那对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复眼,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回应道:“好,我知道了。我去接一下小希,你注意警戒,不要让人随便靠近这里。尤其是工坊内部,那些半成品和设计图,不要让人看到。” “对了,今天晚上会有一位客人来访。如果他说出了我的名字,可以让他进来。告诉影卫一,让他提前备好茶,不要怠慢了客人。”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温和了一些,补充道:“另外,小希说今晚想吃面疙瘩汤。她上了一天学,应该是饿坏了。让影卫一准备两人份的晚餐,一份送到小希的房间,一份……先送到二楼会客室。” “明白,冥者大人!” 影卫二清晰而迅速地回应道。 白安礼整理了一下衣着,确认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妥之后,才转身,沿着通往一楼的石阶,离开了这间地下室。 …… 咕噜城的初级职业者学院,坐落在城市东南区,靠近市政厅和图书馆的一片相对安静、绿树成荫的街区。 学院的建筑风格融合了妖精族的精巧与巨人族的粗犷,主体由坚固的灰白色巨石砌成,但门窗和装饰上又点缀着妖精族喜爱的藤蔓与花卉浮雕,显得庄重而不失生气。 此时正值傍晚放学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学院那高大的拱门和两侧的石雕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 学院门口的空地上,此刻已经聚集了不少前来接孩子的家长。其中大部分是各种族的居民——有身形相对纤细、衣着得体的妖精父母,有身材高大、面容憨厚的巨人族家长,有肤色各异、穿着商会制服的各族商人,甚至还能看到一两位穿着长袍、气质明显不同于普通居民的职业者。 孩子们如同归巢的鸟儿般,从学院大门内涌出。小希的身影,很快也出现在学院门口。 她那一头柔顺的赤红色长发,在夕阳下如同燃烧的火焰般显眼,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赤色狐耳,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抖动着。她身上穿着和其他学生一样的浅灰色制服,背着瑞苏泽尔为她挑选的一个印有小狐狸图案的棕色皮质书包,看起来干净而整洁。 虽然小希是一位赤狐半兽人,但在这座种族构成复杂、包容性极强的城市里,她的外貌并不显得特别突兀。 学院里的学生构成本就五花八门,除了占多数的妖精族和部分巨人族后代,还有在此经营的商会地精的子女,一些高智慧魔兽的幼崽,甚至偶尔还能看到来自遥远海洋、皮肤上带着淡淡鳞片光泽的海族少年少女。 因为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平日里也会抽空教导她一些最基础的符文辨识、魔力引导以及基础的剑术步伐。所以,尽管她是第一次进入正规的学院接受系统教育,但在很多基础课程上,她不仅没有落后,反而因为提前打下的良好基础和自身出色的魔力感知天赋,表现得相当出色,在某些实践课程上甚至比那些已经学习了数年的同学还要优秀。 小希站在学院门口,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灵活地转动着。很快,小希的目光便锁定了站在街角一棵大树下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普通深褐色亚麻布长袍、面容平凡、属于丢进人堆里就很难再找出来的中年男子。他手里,拿着一根蓬松柔软、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诱人的、粉红色的棉花糖。 这是白安礼和小希约定的暗号。 为了遮掩自身的真实身份,白安礼会用【变形术】改变自己的容貌,但一定会拿着一根棉花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白安礼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小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脸上绽开一个开心的笑容,朝着白安礼的方向,迈开脚步,一路小跑过去。 “大人!” 小希跑到白安礼面前,仰起小脸,甜甜地叫了一声,然后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那根棉花糖吸引了过去,悄悄地咽了咽口水。 白安礼将手中的棉花糖递给她,声音经过伪装的魔法处理后,听起来比原本的嗓音要略微粗犷一些,但依旧温和:“慢点吃,小心粘到脸上。” 小希接过棉花糖,迫不及待地张开小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大口。那蓬松甜蜜的滋味在口腔中化开,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一对赤色的狐耳也愉快地抖动了两下。 “大人,我今天在‘力量控制’实践课上拿了满分哦!” 小希一边小口小口地舔着棉花糖,一边迫不及待地分享着自己的喜悦,声音里充满了小小的骄傲,“老师还表扬我了呢!” “很不错。” 白安礼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希柔软的头发,眼中带着赞许,“和同学们相处得怎么样?还适应学院的生活吗?” “嗯……还可以。” 小希歪着脑袋想了想,回答道,“大家对我都挺友好的。不过……” 她舔了舔嘴角的糖丝,有些困惑又有些小得意地说道,“这些老师教的关于魔力感知和基础元素感应的东西,感觉好简单呀,一点难度都没有。好多同学练习了好久都感应不到元素,我一下子就感觉到了!” 第29章 来自图鲁斯的请求 白安礼闻言微微一笑,温声解释道:“那是因为你在魔力的感知和亲和方面,天生就很有天赋。而且,虽然你之前没有上过正规的学院课程,但也一直在跟着我学习符文相关的知识,这本身就是在锻炼你对魔力流动的敏感度。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认真了一些:“不要太骄傲。学院里教的知识是成体系的,是前人总结下来的宝贵经验。打好基础非常重要。平时还是要低调一些,认真听讲,好好跟着老师学习。知道吗?” “知道啦,大人!” 小希乖巧地点点头,又咬了一小口棉花糖。 看着小希那满足而幸福的笑脸,白安礼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感慨。 眼前这幅平静而温馨的画面,曾几何时,也是他内心深处隐秘羡慕和奢求,却始终遥不可及的场景。 看到此刻的小希,他便忍不住想,要尽自己所能,让这个小女孩的内心不再像曾经的自己那样,总是漂泊不定,总是充满不安,总是……羡慕着那些触手可及却又永远无法真正拥有的、属于“常人”的温暖。 虽然照顾小希,最初是因为对卡诺奇丝的承诺。但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他不再仅仅将她视为一个需要完成的任务,而是真正地将她纳入了自己的保护圈,真心希望她能平安、快乐地长大。 回到那栋位于僻静街区的住宅,白安礼带着小希走进略显昏暗但整洁温馨的门厅。 屋内光线柔和,厨房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显然,影卫一已经在遵照指示准备晚餐了。 白安礼脱下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转过身,对小希轻声说道: “今晚会有客人来。你去找影卫一,先吃饭。吃完饭就自己看看书,要出去玩的话,记得叫上影卫二,但不要跑太远。” 小希乖巧地点了点头。她知道白安礼大人和瑞苏泽尔大人经常会和一些看起来很厉害的人谈事情,那些时候她通常都会待在房间里,不去打扰。 “好的,大人!” 她应了一声,便抱着书包,脚步轻快地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那条蓬松的火红色尾巴在她身后一甩一甩的。 二楼会客房的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温暖的灯光。 白安礼轻轻推开门。 房间内,靠窗的木质茶几上,一套白瓷茶具正冒着袅袅的热气。一个身影正端坐在客位上,手中捧着一杯热茶,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听到开门的声音,那人回过头来。 那是一位年轻男子。他有着一头柔顺的白色短发,面容俊秀温和,嘴角带着一丝令人心生好感的浅浅笑意。他的额头长着一对向后弯曲的羊角,整体气质干净而儒雅,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正是来自兽人王国图鲁斯、白羊族的雪奥莱德。 他看到推门而入的白安礼,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好久不见,白安礼先生。” 雪奥莱德的声音温和而有磁性。 白安礼走进房间,顺手带上了门。他走到雪奥莱德对面的主位上坐下,同样微微点头,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重逢的淡淡感慨: “好久不见,雪奥莱德先生。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你这次专程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简单叙旧吧?” 雪奥莱德闻言,放下手中的茶杯,发出一声轻笑。 “呵呵,白安礼先生说话还是这么直接,一点都不绕弯子。这样也好,省去了那些不必要的客套。”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红茶,润了润喉咙,然后放下杯子,目光温和地看着白安礼,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是这样的。萨沙听说你现在正在咕噜城从事武器锻造和药剂炼制的工作,而且销路和口碑都很不错。她在来信中提到,你的锻造水准,她是非常清楚的——比市面上绝大部分所谓的‘中级锻造师’都要强得多。” 雪奥莱德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措辞: “所以,她想让我来和你谈一笔生意。你放心,在价格方面,我们绝不会亏待老朋友。” 白安礼闻言,灰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 “我和萨沙姐,以及图鲁斯的各位,有着过命的交情和友谊作为保证。对于这场合作本身,我并不担心什么。” “不过,雪奥莱德阁下,你们具体是哪方面有需求?需要什么类型的装备和药剂?数量大概是多少?交货期限有什么要求?” 雪奥莱德轻轻抿了一口茶,眼神温和地看着白安礼,声音平静地开口道: “你在图鲁斯待了一年半,将近两年的时间,期间还参加了军方组织的‘坚壁’计划。你的同伴苏尔也长期在军营中,参加了大大小小的军部事务。所以,你应该对图鲁斯目前的军事现状,有一些切身的了解。” 白安礼没有否认,微微点了点头。 雪奥莱德继续道,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 “你现在已经是一位二转职业者了。到了这个层次,你应该能隐约感觉到这个世界某些更深层次的、难以言喻的运转规律,以及那些隐藏在和平表象下的暗流。” 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说话比较直接,也就不跟你绕圈子了。人类王国,尤其是圣光王廷,其实一直都在暗中积蓄自身的军事力量,从未停止过。他们聪慧好学,善于总结和改进,因此他们士兵和骑士的装备水平,在整体上领先于图鲁斯。” “因此,虽然大陆上有不少种族对人类王国的扩张野心和教会的强势作风感到不满,但碍于其强大的军事实力,大多数时候也只能忍着。”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白安礼的眼睛: “图鲁斯虽然与人类王国之间隔着盖亚山脉和哈迪斯之森这两道天然屏障,但在东北角和东南角,依旧存在着少数几处地势相对平缓、可供大规模军队通行的接壤地带。人类的教会一直很有野心,他们对异族的‘教化’欲望从未消退。我们需要做好更充分的准备,来壮大我们自身的力量——最起码,要拥有足以自保的能力。” 说到这里,雪奥莱德停顿了一下,仿佛是在给白安礼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 “大批量地订购军用级别的武器装备,在阿斯特拉大陆上,是一件非常敏感的事情。各个种族都有自己的情报网络和眼线,这种事情很难完全隐瞒。一旦被人类王国的探子得知图鲁斯在大规模更新军备,很可能会引发一系列不必要的外交纠纷,甚至提前激化矛盾。” “因此,我们需要的,不是那种大规模的、公开的军购订单。而是寻找一些技术出众、人品可靠、但又不会过于引人注目的精英个体,通过分散、隐秘的方式进行委托。” 他目光温和而诚恳地看着白安礼:“比如,像白安礼先生你这样的人才。” “我们想通过你,订购一批【史诗】级别的制式装备——主要包括制式武器,以及一些具有特殊能力的魔法道具。同时,我们也需要一批具备提升潜能、加速伤势恢复效果的中级药剂。” 他说完,再次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给了白安礼思考和权衡的时间。 “你放心,价格方面,绝不会亏待你。而且,原材料我们可以尽量提供,你只需要负责制作。交货周期也可以根据你的实际情况来协商。” 第30章 另一种办法 并没有思考太久,白安礼便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抹从容的微笑: “既然图鲁斯的大家还是这么有诚意,我也很乐意做这笔生意。毕竟,我和萨沙姐、和你们各位的交情,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微微前倾了身体,目光直视着雪奥莱德那双带着些许期待的眼眸: “不过,在做决定之前,我需要先确认两个最基本的问题——装备和药剂的数量,你们具体需要多少?以及,能给我多少时间来准备这批订单?” 雪奥莱德脸上那温和的笑意不变,但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了一些: “时间方面,自然是越快越好。毕竟,我们面临的局势,每一天都可能发生变化。不过,具体的时间节点,白安礼先生可以根据你自己的实际情况来决定,我们不会强人所难。” “目前,我们初步规划的方案是:装备方面,需要五十套【史诗】级别的制式装备,主要包括制式长剑、制式护胸甲以及少量的制式长弓。药剂方面,则需要一千瓶具备提升潜能、加速伤势恢复效果的中级药剂,具体品类和配比,我们可以后续再详细沟通。” 五十套【史诗】级别的装备,一千瓶【中级药剂】…… 白安礼在心中快速地估算了一下。 这笔订单的总价值,如果按照市场价格来计算,成交金额恐怕高达数百万金爪!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如果能够成功接下并完成这笔订单,那么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不需要再为金钱和资源的事情发愁了。无论是修复和强化影卫一、打造新的傀儡,还是为瑞苏泽尔量身定制那套构思中的史诗级轻甲,都有了充足的资金保障。 然而,这个念头仅仅在他脑海中盘旋了片刻,便被理智压了下去。 他一个人,不可能完全吃得下这么大的单子。 这可不是普通的民用器具或者低级的冒险者装备。这是涉及到一个国家、一个种族军事装备更新的战略性订单!其敏感性和保密要求极高。 他不可能为了赶工而去找外援,更不能将这种级别的锻造任务分包给其他不信任的工匠。一旦泄露了消息,不仅会给图鲁斯带来外交上的麻烦,他自己也必然会成为圣光王廷和福光教会的眼中钉。 而且,就算他全力以赴,日夜不停地工作,以他目前的锻造速度和精力上限,想要独立完成五十套史诗级装备和一千瓶中级药剂,恐怕也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 但他自己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他需要提升自身的实力,需要研究亡灵魔法和傀儡术,需要为前往西北卫城做准备,需要应对可能来自福光教会和圣光王廷的威胁……他不可能在未来好几年的时间里,只做这一件事。 沉默了片刻,白安礼抬起头,灰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歉意,但语气十分坦诚: “抱歉,雪奥莱德先生。这笔订单的规模,确实超出了我个人能力所能承担的范畴。” 他摇了摇头,缓缓解释道:“虽然你们会提供原材料,但制作【史诗】级别的装备以及炼制中级药剂,本身就是一件极其消耗时间和精力的事情,需要投入大量心血和专注力的精细工作。” “而且,我本身并不是依靠锻造术以及药剂术来谋生的职业者。我有自己的道路要走,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所以,我这边能接受的最大订单额度,是二十套【史诗】级别的装备,以及五百瓶【中级药剂】。这是我个人能力范围内,在不严重影响其他计划和自身修炼的前提下,能够保质保量完成的极限数量。” 白安礼看着雪奥莱德那双温和而沉静的眼睛,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采购这些装备和药剂,目的是为了提高图鲁斯中高层职业者的整体战斗力,增强国家的自保能力。” “所以,关于装备打造这一块,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思路,调整一下交易的内容。或许能达到更好的效果,也更符合我们双方目前的实际情况。” 听到这句话,雪奥莱德那双温和的眼眸中,也多了几分好奇。他微微坐直了身体,放下手中一直轻轻摩挲的茶杯,认真地看向白安礼: “白安礼先生,说实话,我对锻造和装备这些东西的了解,远不如你这个专业人士。既然你有想法,不妨直说。我和萨沙,都相信你的判断。” “很简单。” 白安礼伸出右手,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清晰而有力: “雪奥莱德先生,您应该很清楚,普通的【史诗】级别制式装备,和根据使用者个人特点、战斗习惯、属性偏向进行深度定制的【史诗】级别装备,这两者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制式装备,追求的是普适性、标准化和性价比,能够满足大部分合格职业者的基本需求。但定制装备,追求的却是与使用者的完美契合,能够将其优势发挥到极致,甚至弥补其短板。一件量身定制的史诗级装备,在实际战斗中能够发挥出的威力,远非同级别的制式装备可比。” 他顿了顿,看着雪奥莱德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道: “我时间不算多,不足以支撑大规模的武器锻造和量产。但如果将目标集中在少数关键人物身上,集中精力为他们打造真正契合的、顶级的装备,那么,不仅时间上能够满足,而且对图鲁斯整体战力的提升效果,或许比分散打造五十套普通史诗装备要更加显著。” “所以,我有一个提议——不如为图鲁斯的几位兽王,每一位都量身定制一件【史诗】级别的专属装备。兽王们都是三转职业者中的佼佼者,是完全能够发挥出顶级史诗装备全部威力的。一件与他们自身力量体系完美契合的定制装备,其实际效用,绝对不会输给寻常的【辉煌】级别的制式装备。” 雪奥莱德听完这段话,看着杯中浅红色的茶汤表面那几缕袅袅升起的热气陷入了沉思。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白安礼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坐在对面,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大约过了好几分钟,雪奥莱德才缓缓抬起头。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认可: “……这也是个办法。” 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仿佛在脑海中进一步完善这个方案: “图鲁斯目前有八位兽王。每一位都是三转职业者中的顶尖存在,拥有着独特的血脉力量、战斗风格和个人需求。如果能够为他们每一位都配备一件真正契合的史诗级定制装备,确实能够大大增强图鲁斯顶层战力的威慑力。”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审慎: “但也正因为兽王们的实力和地位都太高,所以他们需要的装备,要求也极其苛刻。这不仅仅是‘史诗级’就够了的,必须是史诗级装备中最顶尖的、最接近辉煌级门槛的那一类。无论是材质的选择、符文的设计、还是附魔的效果,都必须精益求精,不能有丝毫马虎。” 第31章 新的合作伙伴 白安礼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接口道: “我记得图鲁斯有八位兽王。这样的话,只需要做八件定制装备,在时间上就能够满足要求了。” “我的建议是,这八件定制装备的样式,可以统一为一对【戒指】,或者一对【手环】。这两种饰品类的装备,佩戴方便,不影响日常活动和战斗,而且因为是‘一对’的设计,两件装备之间可以形成共鸣和联动。这样一来,虽然只是史诗级别,但在实际效用上,绝对不会弱于普通的辉煌级装备。” “而且,戒指或手环的体积较小,能够更好地隐藏装备的真实品级和特殊效果,避免在非战斗状态下过早暴露底牌。” 雪奥莱德认真地听完白安礼的讲述,眼中那思索的光芒变得越来越亮: “说得很有道理。” “既然这样,那就先按你的方案来。我这就先回一趟图鲁斯,将各位兽王大人的特性、战斗习惯、以及他们对装备的具体需求和期望,都详细记录下来,然后再带回来交给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不过,白安礼先生,这件事的性质十分特殊。涉及到兽王们的专属装备,关系到图鲁斯的核心战力机密。所以,我们需要起草一份正式的契约协议,明确双方的权责和保密义务,确保这件事情不会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透露出去。这一点,希望你能够理解。” 白安礼闻言,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语气同样郑重: “我完全理解。一切按照正规流程来就好。这是我们合作的基础,也是对彼此的尊重。” 雪奥莱德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站起身来,向白安礼伸出了右手: “那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白安礼先生。” 白安礼也站起身,握住了对方伸出的手。 “合作愉快。” 在遥远的人类王国西北边境,那座雄伟而沉重的西北卫城之内,有一栋外表看起来与其他废弃建筑并无二致的二层石楼。 然而,在这栋石楼的地下,却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经过精心改造和魔法加固的中型地下房间。墙壁上镶嵌着能够隔绝能量探查和声音传播的符文石板,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散发着柔和而稳定光芒的魔法吊灯。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圆桌,周围散落着几把样式各异的椅子。 此刻,有三个人正静静地坐在这个房间里,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脸上已经摘掉了那张黑色金属面具的黑手套,迈步走了进来。她的脸色带着一丝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神却比离开时明亮了许多,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满足感。 看到黑手套平安归来,房间内的四个人都明显松了一口气。 其中的短发女子第一个站了起来,快步迎上前去:“你可算回来了!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将近两个小时!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在咕噜城那边出了什么事!” 黑手套看着对方那焦急的神色,心中微微一暖。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安抚:“没事,星星。路上遇到了一点小状况,但都已经解决了。而且,这次去,收获比预期的要大得多。” 她不再多说,将自己手指上的储物戒指对准了桌面上方的空地,心念一动。 下一刻,一个长约两米、宽约一米、高度约半米的巨大木箱,凭空出现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的响声,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轻轻晃动了一下。 房间内的其他四人,目光瞬间都被这个突然出现的木箱吸引了过去。 黑手套走上前,伸手掀开了箱盖。 随着箱盖的打开,一股混合了多种药材清香、金属冷冽气息以及精纯黑暗魔力波动的复杂气味,瞬间在房间内弥漫开来。 木箱内部,那些整整齐齐码放着的药剂、魔兽材料、稀有矿石和武器装备,在魔法吊灯柔和的光线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这……这是……” 那位被称为“星星”的短发女子,看到木箱内的物品,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她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瓶呈现出深邃紫色的药剂,放在眼前仔细观察了片刻,又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表情: “这些药剂的品质……比古尼沙之前提供的那些,要好上太多了!杂质更少,药力更纯净!而且……这个数量,也比往常多了好几倍!” 一直闭目养神的中年男子此刻也睁开了眼睛。他站起身,走到木箱旁,伸手拿起一块拳头大小、呈现出深邃黑色的矿石,仔细端详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暗影铁矿……纯度这么高的暗影铁矿,在圣光王廷的管控下,黑市上都很难买到这么大块的。还有这块……是幽魂水晶的原矿?这东西可是制作高级隐匿装备的核心材料……” 他抬起头,看向黑手套,难以置信的说道: “黑手套,古尼沙那个家伙,这次怎么这么大方?没有坐地起价?你带去的那些金爪,够付这笔货款吗?这可不像是他平时的作风。” 听到“古尼沙”这个名字,黑手套的脸色微微一沉。她走到圆桌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端起桌上不知谁给她倒的一杯凉水,仰头喝了一大口,润了润因为长时间说话而有些干涩的喉咙。 然后,她放下杯子,平静地说出了一个让在场几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的消息: “古尼沙已经死了。” 房间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什么?!” 星星第一个惊呼出声,她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古尼沙死了?!那个63级的影子怪人黑暗法师?他……他怎么会死的?谁能杀得了他?” 那位中年男子也是眉头紧锁,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就连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阴影里的高大青年,此刻也微微抬起了头,那双如同深潭般平静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黑手套看着同伴们震惊的反应,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是和杀了他的那个人做的这笔生意。”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当时的情景,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那个人……自称‘冥者’。是一个不死族的亡灵法师。古尼沙,就是死在他手里的。” “不死族?亡灵法师?” 被称为【月影】的中年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古尼沙以前得罪过他?” “我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 黑手套摇了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人,很强。而且,他给我的感觉,非常危险。虽然他的等级气息似乎还不如我,但我能感觉到,如果真的动起手来,我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这次交易,我并没有花一枚金爪。是用一些关于人类王国内部的情报信息,交换来的。” 第32章 暗流涌动 “用情报换的?!” 星星再次惊呼出声,她看了看木箱里那满满的物资,又看了看黑手套,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这么多东西……他居然分文不取,只用情报就换了?!他到底想要什么情报?难道是关于我们组织的?” “不。”黑手套摇了摇头,“他关心的,主要是关于人类王廷,尤其是西北地区的局势、教会动向、以及一些……贵族之间的变动。他似乎对这些信息非常渴求。” 月影在一旁警惕地说道:“他怎么那么关心人类王廷的信息?他一个不死族的亡灵法师,又不是人类王国的贵族,打听这些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 黑手套坦诚地回答道,“但他给的条件确实不错。如果以后都能用情报来换取这些我们急需的修炼资源和物资,那我们就省去了很多麻烦。不用再费尽心思去兑换金爪,也不用担心在货币兑换的过程中留下什么把柄。” 她说到这里,语气中忍不住带上了一丝怒意: “反倒是古尼沙那个混蛋,这些年一直偷偷抬高价格,从中克扣了不知道多少本该属于我们的资源!我们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金爪,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他黑掉了那么多!真是可恶至极!” 月影沉吟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黑手套,语气带着一丝谨慎: “下次再去交易的时候,我陪你一起去吧。或者,让红月去。红月是我们这里面实力最强的,有他在,万一对方有什么歹意,我们也不至于完全被动。”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高大青年身上。 那位被称为“红月”的青年男子,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几人的目光又落回到黑手套身上。黑手套见状,耸了耸肩膀,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我是没意见。不过,下次去的话,大概率也见不到那个‘冥者’本人了。他说他手头事务繁忙,以后会由他手下的一位地精商人作为常驻联络人,负责和我们对接交易。那个地精商人,就是之前和古尼沙有过节的那个老地精,温博特。” 星星在一旁说道:“先别说那些了。这些药剂,我先拿一部分去检验一下实际的药效,看看是不是真的像看起来那么好。如果没问题的话,就按照惯例,分配给组织内有需要的核心成员。” 她又指了指木箱里那些矿石和材料:“至于这些锻造材料……看看能不能找人打造成合适的装备。这个活儿,要不就先交给红月吧?他在锻造方面也有些心得。” “不行。”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红月突然开口了。他抬起头,那双如同深潭般平静的眼眸,扫过在场的几位同伴,又补充了一句: “最近……变危险了。” 月影比较了解红月的脾气。他知道,这位同伴虽然话不多,但从来不会无的放矢。他既然这么说,一定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迹象。 月影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沉声问道:“红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发现了什么?” 红月沉默了片刻,然后言简意赅地说道: “最近,城内的教会力量明显增多了。几个我们常用的秘密联络点附近,出现了疑似教会密探的可疑人员。”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为了安全起见,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召集太多成员集会。” 红月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因为获得大量物资而有些兴奋的众人头上。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时间飞快,一转眼就到了三个半月后。 咕噜城东北区那栋僻静的住宅地下室内,白安礼站在那张宽大的黑曜石操作台前,目光落在面前一字排开的两个木盒之上。 木盒的盖子敞开着,内衬着柔软的深蓝色天鹅绒。在天鹅绒的衬托下,两对手镯正静静地躺在其中,在魔法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内敛而深邃的光泽。 这两对手镯的款式相同,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银色,内侧铭刻着极其细密、层层叠叠的微型符文阵列,那些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在手镯内部缓缓流转,散发出微弱而稳定的魔力波动。 历时三个半月,在白安礼竭尽全力的锻造、反复的实验与调整之下,总算完成了八件定制武器中的两件。 不过,万事开头难。这两对手镯在一开始花费了很大一番功夫,但有了这两次成功的经验,后面的几件定制手镯就会容易许多。无论是锻造流程的优化,还是符文结构的调整,都有了明确的参照和优化的方向,速度上也会大大加快。 白安礼轻轻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 他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自己的意识深处。 那团永恒燃烧的魂火,此刻比以前更加凝实、更加明亮。魂火周围,缭绕着精纯的暗紫色魔力光晕,散发出一种深邃而稳定的力量感。 【姓名:白安礼】 【种族:灵魂牧者】 【等级:53】 【属性:力量406,敏捷406,体质406,精神812,智力806,感知702,魅力60,幸运45】 【天赋:千机瞳,能力:远视,夜视,透视,真视,最大范围1000米】 【天赋:金刚骨,能力:金刚躯】 【进化方向:亡灵天灾】 根据这段时间白安礼通过【千机瞳】无声的探测和观察,与自己等级差不多的法师职业者,这两个方面的数值最起码都比自己低两百点,有的甚至低了三百点。而随着自己等级的提升,这个差距还会进一步扩大。 一般来说,到了六十级左右的法师职业者,才有可能拥有自己当前的面板数值。 也就是说,单论本身的灵魂强度和魔力储备,白安礼就比大部分的同等级法师职业者要强上很多了。如果再算上影卫一、影卫二,以及其他的一些手段和底牌,白安礼现在的综合战斗力,在二转职业者中已经不算弱了。 但他仍旧清楚地知道,这依然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更多的底牌,才能在未来的风暴中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才能真正地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在白安礼那团明亮的魂火附近,此刻正漂浮着三团灵魂光点,分别代表着福伦,奥克索,以及丹尼尔。 白安礼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代表丹尼尔的那团灵魂光点上,一道清晰的意念通过这道灵魂链接,跨越了物质位面与死灵界之间的壁垒,传达到了此时远在死灵界的丹尼尔意识之中。 “丹尼尔,你那边现在怎么样?” 第33章 降临死灵界 意念传递出去后,并没有等待太久。大约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丹尼尔的回应便通过灵魂链接清晰地反馈了回来: “回禀冥者大人。这段时间,属下已经在死灵界彻底安稳下来了。属下这段时间又经历了几场战斗,最终战胜了这片区域的一位小领主,将其魂火吞噬,控制了他原本的领地和麾下的亡灵。” 他顿了顿,补充道:“您之前吩咐我布置的魔法阵,现在已经准备完毕。阵基已经铺设完成,能量节点也已校准,随时可以启用。” “做的不错,丹尼尔。” 白安礼的声音中多了几分喜悦。他能够感受到,丹尼尔在死灵界这段时间,不仅站稳了脚跟,而且实力也在稳步提升。这对于他后续的计划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好的消息。 “我现在就过来,启动阵法吧。” “遵命,大人。” 死灵界。 天空是一片永恒的、令人感到压抑的昏暗。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地压在大地上方,将大部分光线都遮蔽在外。只有在云层偶尔裂开的缝隙中,才会透出一缕暗紫色的月光,为这片荒芜的大地镀上一层诡异的色彩。 这里,是死灵界中最为荒芜的地区之一——亡灵平原。除了亡灵生物,其他任何拥有鲜活生命的存在,都很难在这里长久生存下去。 此刻,在这片平原的一处相对平坦的区域,一座由暗色石材垒砌而成的简陋堡垒前,一个身材异常魁梧高大、全身覆盖在厚重狰狞的暗红色骨甲之中的身影,正站在一座刚刚完工不久的魔法阵中央。 正是丹尼尔。 他身后的阴影中,趴伏着一道更为庞大的、散发着灼热龙威与死亡气息的轮廓——那是亡灵炎龙维克多。它那空洞的眼眶中,两团魂火正静静地燃烧着,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丹尼尔脚下的魔法阵,正是记录在《亡灵法典》中的【契约者反向召唤阵】。 在白安礼晋升到二转职业【灵魂牧者】之后,他解锁了《亡灵法典》内更多的书页。这座阵法就记录在其中。通过这座阵法,身处死灵界的契约者可以作为坐标,将位于物质位面的契约主召唤到自己身边来。 丹尼尔将自己体内那经过变的精纯魔力,缓缓注入脚下的魔法阵之中。 “嗡——!” 随着魔力的注入,魔法阵最外圈的符文瞬间亮起,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紧接着,中圈的导流回路也被激活,光芒如同流水般向内圈汇聚。最后,核心处的十二个小型符文同时亮起,形成一个旋转的光环。 一股玄之又玄、但又充满亡灵奥妙的另类气息,从阵法核心处弥漫开来。 时间约莫持续了半分钟。 随着“嗡”的一声轻响,一本古老厚重、封面呈现出深邃的紫金色、边缘镶嵌着暗银色金属包角的书籍,从丹尼尔的胸口位置缓缓钻出,悬浮在他身前。 正是《亡灵法典》,只不过是一道投影。 这本书籍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书页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轻响。下一刻,一道由纯粹的灵魂能量构成的投影,从《亡灵法典》内部投射而出,落在丹尼尔前方的地面上。 那投影起初如同烟雾般虚幻,但随着《亡灵法典》持续释放出稳定的能量供给,投影逐渐凝实、清晰,最终化为一道身穿墨紫色长风衣、身材挺拔的实体。 正是白安礼的灵魂投影。 丹尼尔看到白安礼成功降临,立刻单膝跪地,低下头颅,恭敬地行礼道:“恭迎冥者大人降临死灵界。” “起来吧。”白安礼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他的目光落在丹尼尔身上那套暗红色的骨甲上,眉头微微蹙起。 这套铠甲原本是属于凯迪斯的【史诗】级别防具。虽然算不上顶级,但对于当时的丹尼尔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的装备了。 然而此刻,这套铠甲的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划痕、凹陷和裂纹。胸甲正中央,有一道几乎贯穿了整个胸口的、深深的爪痕,边缘处还残留着暗红色的、仿佛被某种强酸腐蚀过的痕迹。 看来,丹尼尔所说的“经历了几场战斗”,恐怕远不止字面上那么简单。那些战斗的激烈程度,恐怕远超他的描述。 “你现在的铠甲,还有你的巨剑,看起来都需要好好修复一下了。” 白安礼看着丹尼尔,语气平静地说道,“等下我来给你修缮。不说能恢复到百分之百完好,但至少足够你后面一段时间的使用了。” 丹尼尔闻言,刚要再次单膝跪地行礼道谢,白安礼便抬手打断了他的动作。 “不用多礼。”白安礼的语气平淡,“你现在一个人在死灵界,大部分时候都是孤立无援的状态。让你多一些自保之力,对我也有好处。而且,这些也是你应得的。” 他顿了顿,又问道:“对了,凯迪斯的记忆你融合得怎么样了?里面应该记载了很多你们红艮家族祖传的高级战士技能,以及和自己的契约炎龙如何配合战斗的知识吧?” 丹尼尔闻言,站直了身体,沉声回答道:“多谢大人关心。大人交给我的凯迪斯记忆,属下已经全部融合完成。他记忆里面确实记录了很多高级战士技能,以及如何通过与契约巨龙的心灵链接来同步战斗节奏的方法。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些知识已经完全够用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加上转化成【死亡龙骑士】之后,我也自行觉醒了一些与龙炎和死亡之力相关的技能。所以在战斗技能方面,大人完全不需要担心。” “不过……” 丹尼尔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斟酌,“红艮家族秘传的那套与成年巨龙协同作战的战斗方式,对我来说只能作为一种参考。毕竟,他们将自身视为巨龙的附庸,一切战术都以配合巨龙、服务于巨龙为核心。这和大人您教导我的那些理念不太匹配,甚至有些冲突。” 白安礼听完,微微点了点头:“能猜到一些。毕竟维克多现在是一只亡灵炎龙,灵智还未完全恢复,不具备太高的自主意识和战斗判断力。你本来就应当将自己作为核心,将维克多作为你的力量延伸和战斗辅助,而不是反过来。” 他目光转向丹尼尔身后的堡垒:“对了,你这个领地内,现在有多少只亡灵?” “回禀大人。算上大大小小的亡灵,领地内一共将近一万只。种类包括游魂、骷髅、僵尸、恶鬼、怨魂等等,等级分布在15级到55级之间。” 丹尼尔补充道:“目前,属下已经按照您之前的吩咐,将战斗力排名前五百的亡灵生物都筛选了出来,集中在堡垒前方的空地上。它们都是领地内最精锐的一批战力,等级均在45级到52级之间,并且具备一定的战斗智慧和服从性。大人您现在只需要给他们打上您的灵魂烙印,他们就能跨越位面,响应您的召唤,为您所用了。” “好。” 白安礼点了点头,示意丹尼尔带路。 丹尼尔转身,推开堡垒那扇由粗糙木板和铁皮拼接而成的大门,领着白安礼走了出去。 门外的景象,让白安礼的目光微微凝滞了一瞬。 第34章 第一支亡灵军团 昏暗的天空下,暗紫色的月亮透过云层的缝隙,投下诡异的光辉。荒芜的大地向远方无限延伸,看不到尽头。地面上覆盖着灰白色的尘土,偶尔可以看到一些散落的骸骨碎片,以及一些已经干涸的、呈现出暗褐色的血迹。 空气中,漂浮着一些细小的、暗红色的能量光点,如同萤火虫般缓缓飘荡。那是死灵界特有的游离死亡能量,对于亡灵生物来说,是最好的补品。 眼前,是一片荒凉的、充满了死亡与腐朽气息的世界。 堡垒前方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着一片亡灵大军。 最有身材高大、手持骨盾和骨剑的【骷髅战士】,也有身形稍微矮小、附带剧烈尸毒的【恶语僵尸】,还有一些【猩红怨魂】,【憎恶鬼妖】等等游魂类的魔物。 这些亡灵生物,虽然外形狰狞可怖,但此刻都安静地站在原地。它们的魂火齐刷刷地注视着从堡垒中走出的白安礼和丹尼尔,眼中带着一种属于低级亡灵对高级亡灵的敬畏与服从。 丹尼尔在一旁解释道:“大人,这里是亡灵平原,也是死灵界里面最荒芜的地区之一。这里没有水源,没有植物,除了亡灵,其他任何活着的生物在这里都很难生存下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死灵界并不仅仅只有亡灵平原。根据我这段时间打听到的消息,死灵界还有其他地区。那些地方生活着暗影精灵、恶魔,以及其他一些黑暗生物。据说还有由高阶亡灵统治的城池和国度,拥有着远比亡灵平原发达得多的文明和秩序。” “根据我的估计,死灵界的大小和阿斯特拉大陆应该差不多。这里没有太阳的概念,只有一轮紫月。紫月升起的时候算作白天,紫月消失、漫天星斗出没的时候,就是黑夜。” 白安礼闻言,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那片昏暗的天际线:“亡灵神殿的位置,你打听到了吗?” 丹尼尔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道:“没有。但属下猜测,亡灵神殿应该位于某个禁区内部。” “外界看不到禁区内部的景象。而且,我在亡灵平原以及周边的几个亡灵聚集地都打听过,没有发现任何关于亡灵神殿存在的痕迹。所以我推断,亡灵神殿一定是在某处禁区之中。” “那些禁区的危险度高吗?”白安礼继续问道。 “禁区和禁区之间也有区别。”丹尼尔斟酌着回答道,“有极度危险的,也有相对不那么危险的。但以属下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闯入任何一处禁区进行探索,所以无法回答大人更具体的问题。属下估计,至少要等到等级达到70级,踏入三转领域之后,才有一定的把握去尝试探索一些低风险的禁区。” “这样吗……” 白安礼微微点了点头,心中暗暗做出了决定——不到70级,自己绝对不会贸然去那个亡灵神殿。 他虽然对自己的实力有一定的自信,但还没有自负到认为自己可以无视死灵界那些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禁区的程度。在没有足够的实力和情报支持之前,贸然闯入禁区,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转而看向下方场地中那些正偷偷盯着他和丹尼尔看的亡灵生物们。 现在的白安礼,在晋升为【灵魂牧者】之后,已经具备了大规模收服亡灵为己所用的能力。但收服亡灵的数量,与法师本身的精神力和智力属性密切相关。同时,收服的亡灵等级越高、个体实力越强,对精神力的占用也就越大。 他之前不打算在【亡灵山脉】收服那些低等级的亡灵,因为那些15级、20级的低阶亡灵,在真正的战斗中能够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反而会占用他宝贵的灵魂链接容量。而大量收服高级亡灵,又容易引起【亡灵山脉】内部那些古老存在的注意——他目前并不想和【血魂之主】见第二次面。 而死灵界,则刚好符合他的需求。 这里亡灵数量庞大,质量也远高于亡灵山脉的野生亡灵。而且,在这片属于亡灵的位面中,他收服亡灵的行为并不会像在物质位面那样引人注目。只要不去招惹那些真正的禁区霸主,就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有了这样一支亡灵军团,自己的实力总算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而且,被他打下灵魂烙印的这些亡灵生物,就算在阿斯特拉大陆的战斗中被摧毁,也不会真正死亡。它们会在死灵界保留生前的所有力量和记忆,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后重新复活。 这简直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兵力! 白安礼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他迈开脚步,朝着下方那片黑压压的亡灵大军走去。他要为这五百只精锐亡灵,逐一打上属于“冥者”的灵魂烙印。 下一刻,他举起了手中那本《亡灵法典》的投影。 法典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动着,最终停留在最后的空白一页。 白安礼的灵魂投影,将自身浩瀚的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注入《亡灵法典》之中。 “嗡......” 《亡灵法典》缓缓漂浮到上空,散发出淡淡的紫色光晕。庞大且深沉的死亡之力从中传出,引起下方的亡灵魔物们一阵不安的骚动。 “吼——” 维克多仰天长啸一声,依靠自身的龙威天赋,强行镇压下这些亡灵魔物的异样,防止他们逃走,丹尼尔则上前一步,站在白安礼身后半米的位置用自己的魔力传音道:“不要惊慌,冥者大人不会害你们的!” 空口说白话并没有太大的作用,下方的亡灵魔物依旧在不安的躁动,毕竟在没有太高的智慧之前,它们都是依照自己的本能行动。如果不是因为丹尼尔以及维克多一人一龙联手,战力以及等级十分突出的话,恐怕已经有亡灵出手袭击逃跑了。 白安礼轻轻打了一个响指,《亡灵法典》中宛如天女散花一般飞出大量的紫金色光点,纷纷落入下方五百名亡灵魔物的体内。 光点入体之后,这些魔物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舒服。毕竟白安礼的这些灵魂光点带上了一点《亡灵法典》的气息,附上了最精纯的死亡力量,对这些亡灵还是有着不少的好处的。 因为光点的融入,下方的亡灵魔物们很快停止了骚动。他们本能的开始内视,观察自己体内的那点小小的变化。 白安礼收回自己的《亡灵法典》,原本空白的页面多了很多代表着这些亡灵们的灵魂印记,只要他想,他们其中任何一个魔物的信息都会瞬间出现在白安礼的脑海中。 做完这些,白安礼心情变得十分愉悦。他将目光转向了丹尼尔,用【千机瞳】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后,声音温和的说道: “现在将你的巨剑和铠甲交给我吧,我还能在这里停留半小时,帮你完善一下上面的魔法纹路还是足够的。” 第35章 第二具金属生命?! 夕阳的余晖将咕噜城那些高高低低的尖顶建筑拉出长长的影子,空气里飘荡着晚餐的炊烟和隐约的市井喧嚣。 在这个寻常的傍晚,老地精温博特却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穿过了数条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来到了白安礼那栋位于相对僻静街区的二层小楼前。 敲门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没过多久,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隙。 一张白皙精致、带着孩童特有红润的小脸从门缝后探了出来,那双澄澈的大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警惕,待看清门外站着的是谁后,立刻弯成了可爱的月牙儿,甜甜的欢喜声音响了起来: “温博特爷爷!” 这声清脆又亲昵的称呼,让温博特那张布满皱纹、总是带着商人式精明与谨慎的老脸上,立刻绽开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哎哟!是小希呀!” 温博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带着属于长辈的慈爱,“爷爷是来找冥者大人的,他在家吗?” 小希点了点头,侧过小小的身子,将门缝开得更大了一些,好让温博特进来:“大人在楼下的地下室呢。不过他之前说今天要在里面做很重要的事情,可能还需要一会儿才能出来。温博特爷爷,您先进来坐着等吧!” “诶,好,好,谢谢小希。” 温博特一边连声应着,一边赶紧迈步走进了屋内,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将傍晚微凉的空气和街道上最后一点喧嚣隔绝在外。 屋内点着几盏温暖的魔法灯,光线柔和而明亮。然而,就在温博特踏进玄关,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客厅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那慈祥的笑容也凝固了短短一瞬。 在小希身后,客厅靠近楼梯的阴影角落里,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雕塑般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他身高接近两米,身形匀称而挺拔。背后交叉佩戴着两把造型简约、但刃口在灯光下流动着幽暗寒芒的长刀。他沉默地站在阴影中,仿佛与那片黑暗融为了一体,却又让温博特感觉到一股无声的压力。 第二具金属生命?! 温博特的心脏猛地跳了几下。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具金属生命散发出的气息,比那只让他至今心有余悸的黑色蜘蛛还要强上一截!那种内敛的、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般的压迫感,让他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地精,后背都不由自主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再与那双冰冷的眼眸对视。 这段时间以来,温博特一直在全力重振自己的商业网络。凭借白安礼提供的优质货源和稳定的供货能力,他成功地让许多曾经断裂的人脉和渠道重新运转起来。生意蒸蒸日上,债务的压力也终于没有了。 与此同时,他也刻意避免与白安礼过于频繁地接触。 一方面是因为他确实忙得脚不沾地,另一方面——说实话,他心底里对这两位不死族还是存着一份深深的敬畏。仅有的几次接触,都让他印象深刻,心惊胆战。只要按时将白安礼生产的货物销售出去,再将对方需要的材料和情报带回来,就足够了。 可现在,当他看到影卫一时,心中的震惊还是难以抑制。 这才三个月不见啊!这位冥者大人,竟然又弄出了一具更加强大的金属生命! 看来这段时间自己通过各种渠道暗中送过来的那些珍贵锻造材料,都用在了这具金属生命身上。那些材料的价值,加起来恐怕已经超过了十万金爪……这位大人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喂喂喂,盯着影卫一看什么呢!”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尖锐声音,打断了温博特的思绪。 温博特循声望去,只见一只仅有幼猫大小的黑色金属蜘蛛,不知何时从天而降,落在了影卫一抬起的左臂上。它沿着影卫一的手臂快速攀爬,滑到了影卫一摊开的左掌掌心,八只复眼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温博特。 正是影卫二。 “哎呀,这不是……这不是看到冥者大人又做出了新的杰作,心里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嘛!” 温博特温博特连忙收回目光,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毕竟这个小蜘蛛他可不敢惹。 古尼沙那间安静的小宅子在白安礼的授意下,被温博特买了下来,并作为温博特的住房。 一开始温博特吓得要死,这个黑暗法师毕竟过于阴间,他希望白安礼能做法把它变得干净点——各种意义上得干净。看到温博特确实是胆小,白安礼于是将其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遍,并且将那些具备预警和保护作用的魔法阵控制核心交给了温博特。 在他离开之前,还留下影卫二在那里暂留一周,保护温博特的安全,防止出现其他的差错。 而在那一周,温博特果然遇到了危险。 不过不是屋子里面,而是来自外部。 这将近五个月的时间,温博特经济上的置死地而后生的情况引来了很多同行的嫉妒。毕竟一个孤家寡人的老地精突然有了那么多的高质量货物,还赚的盆满钵满,任谁都会感到眼红。虽然知道温博特找到了一座神秘的靠山,但他赚的毕竟太多了,依旧有人想试一试其中深浅。于是在某个晚上,他被一群雇佣而来的二转职业者围在了一个墙角。 这场闹剧很快迎来了结束。 在温博特吓得瑟瑟发抖的时候,一团漆黑的小影子从他身后蹦了出来,几乎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很可能没超过一分钟——就将面前的十多个二转职业者身首分离。 虽然影卫二说这个家伙都很弱,身上也没什么防御道具。而且它在暗中观察了半天,将他们的弱点都分析了出来,并且还是出其不意的偷袭,但温博特依旧对这只金属生命感到恐惧。 “哼,算你还有点眼光。” 影卫二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小希在一旁看着这一老一小的互动,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她走上前,拉着温博特的衣袖,将他引到客厅的沙发旁:“温博特爷爷,你先坐一会儿吧。大人应该很快就出来了。” “哎,好好好。” 温博特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在那张看起来颇为舒适的木椅上坐了下来,姿态十分拘谨。 影卫二从影卫一掌心跳下,落在一旁的茶几上,用它那对幽蓝色的复眼打量着温博特,然后开口说道:“你先在这儿等着吧。影卫一,我们去泡茶。” “好。”影卫一终于开口了。 温博特一听,连忙站起身来,摆手道:“不用不用!我就在这里站着等冥者大人就好!怎么能够劳烦二位大人为我泡茶!” 让这位杀神给自己端茶倒水,他想想都觉得后背发凉。 第36章 北方的消息 “哎呀,老老实实坐着!” 影卫二却不容他拒绝,“大人说了,这是礼仪,要一视同仁。你是契约者,又不是奴隶。再说了,你要是渴死在这里,大人还得重新找个卖货的,多麻烦。” 温博特:“…………”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得讪讪地重新坐下,心中却莫名地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契约者……不是奴隶吗? 不多时,影卫一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走了过来,稳稳地放在温博特面前的茶几上。 “请用。”影卫一说完,便转身退回了角落。 小希在客厅的另一侧,拿着一柄木剑,认真地重复着几个基础劈砍动作。影卫二则趴在茶几上,摊开一本看起来颇为古老的书籍,安安静静地看着,八只步足偶尔轻轻敲击着书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温博特坐在沙发上,手足无措地等待着。万幸的是,他并没有等待太久。 大约过了十分钟,一道平静而清晰的声音,传入了他的意识之中: “来地下室见我。” 温博特精神一振,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他对着小希和影卫二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快步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旋转楼梯。 地下室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得多。 墙壁上镶嵌着数枚散发着稳定白光的光辉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黑曜石操作台,台上散落着各种精密的工具和半成品的零件。墙角堆放着几个分类整齐的金属锭和矿石箱。 而白安礼,正静静地站在操作台前。他的手中正拿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暗银色金属片,似乎正在检查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白安礼放下手中的金属片,转过身来。那双灰黑色的眼眸平静地落在温博特身上,淡淡开口问道: “什么事?” 温博特连忙上前几步,在白安礼面前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语速飞快地说道:“大人,小人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向您当面汇报。” “是关于黑暗之手的消息。” 白安礼闻言,眉毛微微一动,但没有说话,示意温博特继续说下去。 温博特咽了口唾沫,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汇报道:“自从第一次交易之后,接下来的两个月里,那位黑手套女士就再也没出现过。小人还以为他们不愿意继续和我们做生意了,这段时间也在积极寻找其他的信息渠道。” “不过,就在昨天,那位黑手套女士终于出现了。她还带了另一个人,据她介绍,是黑暗之手五位管理者中的另一位,代号叫做‘红月’。” “那位黑手套女士解释说,这段时间教会派往北方的人手秘密增加了,似乎是因为什么预言的关系,导致他们这种阴影势力不得不更加小心地躲藏起来,所以一直没有露面。而且,王廷对于从北方城市出境的人员管控也变得比以前严格了很多,每个人都会被追根溯源,查清身份和出行目的。他们这次也是通过其他隐秘渠道才成功出城的,短时间内也没有再回去的打算。” 温博特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一些,眼中闪烁着精光:“不过,那位黑手套女士说,他们这次带来了很多您感兴趣的消息。而且,看起来都是相当有价值的情报。” 白安礼听完,灰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兴趣的光芒。他微微点了点头,问道:“那两个人现在在哪里?” “在郊外。”温博特回答道。 “怎么在郊外?”白安礼微微皱了皱眉。 温博特连忙解释道:“因为之前妖精一族和人类发生过几次军事上的冲突,再加上之前人类的教会清理阴影势力的时候,也波及到了咕噜城,所以妖精市政厅颁布了一条新规定——不准咕噜城内的旅馆对人类开放住宿。现在天快要黑了,咕噜城也快要闭城了,所以他们没法进城,只能先在郊外找个地方落脚。” 白安礼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古尼沙的那套宅子,房间应该很多吧?你问问他们,是否愿意暂时住在你那里。那套宅子里里外外布置了很多魔法阵,现在都由你控制,你应该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 “啊?” 温博特听到这个提议,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 他当然知道古尼沙那套宅子房间很多,别说住两个人,就算住二十个人也绰绰有余。 可是……让他和一个陌生的、来自人类阴影势力的职业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他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和不安。尤其是那个“红月”,只听代号就觉得不是什么善茬。 不过这既然是冥者大人的意思,自己也不好拒绝。而且,那套宅子确实够大,大不了自己住三楼,让那两个人类住一楼,平时尽量减少接触就是了。 想到这里,温博特点了点头,应道:“好的,大人。小人明白了。小人会去询问他们的意愿,如果他们愿意的话,小人这就去安排。” 白安礼注意到温博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为难之色,又补充道:“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和他们同住,也可以帮他们找一处合适的落脚点。但他们也算是贵客,这次带来的信息对我有很大用处,所以不要怠慢了。要确保他们的安全和基本的起居需求。”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天天色已晚,你先去将他们安顿好。明天上午十点的时候,将他们两个带到我这里来。” “是!小人明白!”温博特连忙应道,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白安礼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温博特再次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地下室。他的脚步声沿着楼梯向上,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门厅的方向。 地下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白安礼转过身,目光落在操作台上那块暗银色的金属片上,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黑暗之手……终于来了。 而且,还带来了他感兴趣的情报。 第37章 诚意以及信息 次日上午十点钟,黑手套和红月准时出现在了白安礼住处的门口。 此刻,那扇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木质大门,正虚掩着,仿佛主人早已料到他们的到来,特意留了门。 白安礼的身影从门内缓缓步出。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外的两人,脸上露出一抹温和而得体的微笑,声音清朗地说道: “好久不见,黑手套女士,以及这位……红月先生。” 红月在看到面带微笑的白安礼时,那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极其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年轻得过分的“冥者”。以他多年在黑暗中行走、无数次与危险擦肩而过所磨练出的直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这个人看似无害,但其体内蕴含的力量,却如同一座沉睡的火山,深不可测。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对方的等级气息,似乎并没有比自己高出多少,甚至可能还要略低一些。但那种隐隐散发出的、如同深渊般幽邃的压迫感,却让红月体内的黑暗魔力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流转速度,仿佛在无声地发出警惕的信号。 这个人,绝对不好惹。 红月在心中做出了判断。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白安礼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黑手套则上前半步,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和郑重:“冥者先生,好久不见。我们遇到了一些突发状况,所以一直没有出现,还望见谅。” 她侧过身,示意了一下身旁的红月,介绍道:“这位是红月,我的同伴,也是【黑暗之手】除我之外的另一位核心管理者。这次我们二人一同前来,也是为了表示我们对这次合作的重视。” 白安礼微微颔首,目光在红月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语气平和地说道:“温博特昨天已经跟我说过了。看二位的精神状态还不错,看来昨晚他并没有怠慢二位。” 他侧过身,让开门口的道路,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二位随我来会客室吧。” 他的姿态从容而礼貌,给足了对方尊重。 黑手套看了一眼身旁的红月,后者沉默地对她轻轻点了点头。黑手套这才转向白安礼,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激:“好,非常感谢您的款待。” 白安礼微微一笑:“虽然我们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是【黑暗之手】早就是我认可的合作伙伴了。二位一开始无法完全信任我,那也是人之常情。既然如此,那就从我开始信任二位开始吧。” 说完,他转身,率先朝着屋内走去。 黑手套和红月对视一眼,紧随其后,迈步走进了这栋外表看似普通的住宅。 穿过玄关,步入客厅。客厅内的光线柔和而明亮,家具摆设简洁而整洁,透着一股低调的舒适感。 而就在红月踏入客厅的瞬间,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客厅一角——那里,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家居服、正拿着一块柔软的抹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书架上层灰尘的身影上。 正是影卫一。 虽然此刻的影卫一没有佩戴那对标志性的双刀,身上也没有散发出任何战斗时的凌厉气息,外表用了【变形伪装】后,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尽职尽责的人形仆人。但红月那双在黑暗中锻炼得无比锐利的眼睛,还是一眼就看出了这具“仆人”的真实底细—— 高级金属生命! 而且,是战斗型的高级金属生命! 红月的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这具看似正在做家务的金属生命体内,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力量。那种内敛的、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般的压迫感,让他这个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的职业者,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具金属生命的战斗力,恐怕不会低于寻常65级的职业者! 在常人眼中视若珍宝、足以作为一方势力镇山之宝的高级战斗型金属生命,居然……在这里做着仆人的活儿?而且还这么明晃晃地放在客厅之中,毫不避讳? 红月心中一阵腹诽,但脸上却不动声色。他只是快速地、不着痕迹地收回了目光,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继续沉默地跟在黑手套身后,朝着楼梯口走去。 他心中对这位“冥者”的评估,又悄然提高了一个档次。 三人沿着楼梯来到二楼会客室。白安礼在主位坐下,并示意黑手套和红月在客位落座。 不多时,影卫一端着一个托盘,无声地走了进来。他将三杯热气腾腾、散发着淡淡花香的茶水轻轻放在三人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微微躬身,无声地退出了房间,并顺手带上了房门。 白安礼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润了润喉咙: “虽然前两个月你们因为特殊情况没有出现,但是相应的货物,我们这边依旧按照之前的约定准备好了。” 他说话间,手指上那枚名为【绯夜】的暗色戒指微微一闪。下一刻,两个长约一米、宽约半米、高度约半米的巨大木箱,凭空出现在茶几旁的空地上,发出两声沉闷的落地声。 白安礼指了指那两个木箱,语气平淡地说道:“这些货物,你们可以先清点一下。如果你们今天带来的信息足够丰富、价值足够高的话,我也会视情况进行额外的补偿。” 黑手套的目光在木箱上停留了片刻,但她并没有起身去检查,而是抬起头,看向白安礼,语气诚恳地说道:“虽然我们只见过一次,但冥者阁下的信誉,我很放心。所以,就不必浪费时间检查了。” 她说着,站起身来,走到木箱前,伸手轻轻按在箱壁上,将其收入随身携带的储物道具之中。 白安礼看着黑手套干脆利落的动作,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之色。他轻轻点了点头,说道:“黑手套女士能这么说,确实令我感动。信任是合作的基础,既然女士如此信任我,那我自然也不会让女士失望。” 他顿了顿,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认真之色:“不过,在正式开始今天的交易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先请教一下二位。” 黑手套重新坐回椅子上,与红月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点了点头:“冥者阁下请说。” 白安礼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声音也压低了几分:“那个……导致教会暗中增加人手、加大北方管控力度的‘预言’,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这个问题,黑手套沉默了几秒钟,仿佛在组织语言。片刻之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 “冥者阁下,这件事,在人类王国境内,尤其是在教会内部,属于最高级别的机密。我们【黑暗之手】也是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才打探到了一些零碎的消息。”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一切的起因,是因为教会供奉的一件信仰圣物,突然出现了裂缝。” “信仰圣物?”白安礼微微皱眉。 “是的。”黑手套点了点头,“这件圣物的具体名称和形态,我们也没有打探到。但我们知道,它对一切的黑暗力量都具备极其敏锐的警示作用。也就是说,如果世界上出现了某种不可控的、足以威胁到教会统治秩序的强大黑暗力量,它就会提前做出预警。” “而这一次,这件圣物做出的预警,方式极其激烈——它竟然自行裂开了。” 黑手套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这在教会的记载中,是前所未有的事件。这引起了教会高层的极大震动和警戒。随后,教会动用了另一件更为强大的预言神器——【神圣星罗仪】——进行了大规模的预言推演。”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那股引发了圣物裂缝的、前所未有的黑暗力量,其源头在北方。” “北方……”白安礼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第38章 意料之外的收获 “是的,北方。” 黑手套继续说道,“圣光王廷的北方区域,一直以来都比较混乱。一个原因是那里气候相对贫瘠寒冷,土地产出有限,贵族的力量薄弱,因此官方的管控力度也相对较弱。另一个原因,则是北方有很多历史悠久的阴影势力和黑暗生物盘踞,其中一些势力的传承时间甚至比圣光王廷建国的时间还要长,想要彻底拔除,是极其困难的。” “而因为这次的预言警示,教会也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他们派遣了大量的力量进驻北方,不管是明面上的【裁决骑士】团,还是暗地里的【审判官】和密探,数量都远超以往。我们【黑暗之手】的一些外围成员,就因为这次的大规模清扫行动受到了波及,被无声无息地杀害了。” 黑手套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苦涩和后怕:“所以,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蛰伏,不敢有任何的动作。这次从王廷出来,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绕了很多弯路,才成功抵达咕噜城。” 白安礼静静地听完,灰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他在心中快速地估算了一下时间,然后开口问道:“那件圣物出现裂缝这件事……是不是发生在将近五个月之前?” 黑手套闻言,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她与红月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对!时间上,差不多就是五个月前!” 白安礼心中了然。 五个月前,正是他在亡灵山脉深处,成功突破二转、晋升为【灵魂牧者】的时刻。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庇尔斯曾经告诫过他,他突破二转时所引发的能量波动,很可能会引起圣光王廷和福光教会的注意。但他没想到,这种“注意”的级别,竟然高到了这种程度。 虽然自己因为身在亡灵山脉,借助那里的特殊环境侥幸躲过了一劫。但白安礼心中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后怕。 还好,还好自己和瑞苏泽尔足够谨慎,没有在突破后贸然进入圣光王廷的领土,而是选择先在咕噜城驻足,积攒自己的力量和情报。否则,以教会这次动员的规模和决心,他们恐怕刚一踏入人类王国的边境,就会被铺天盖地的追捕所淹没。 看到白安礼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黑手套并没有出声打扰。 她耐心地等待了片刻,直到白安礼的目光重新聚焦,她才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沓厚厚的、用细绳捆扎好的纸张。 那沓纸张看起来颇有分量,边缘处有些磨损,显然经过了多次翻阅。纸张的颜色微微泛黄,透着一股岁月的痕迹。 黑手套将这沓纸张轻轻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这是什么?”白安礼的目光落在那沓纸张上,眉头微微挑起。 他伸出手,将那沓纸张拿在手中,解开捆扎的细绳,大致翻阅了一下。 纸张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各种线条、符号和注解。有地图,有建筑剖面图,有人物肖像和文字介绍,还有一些复杂的组织结构图。 黑手套静静地看着白安礼翻阅的动作,语气平静地解释道:“这是西北卫城的城防分布图,以及北方区域各个地方贵族、两个古老贵族世家,以及各大阴影势力的详细介绍。”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敢说百分百准确,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信息,我们是经过多方验证、确认无误的。” 听到这段话,白安礼翻阅纸张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黑手套,灰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和欣喜。 看到白安礼那又惊又喜的眼神,黑手套连忙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 “冥者阁下,我需要说明一下——我指的是记录在这上面的信息,我们尽力做到了准确和详尽。但有些势力的核心成员,尤其是那些真正的高层,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或者行踪极其神秘。所以,对于这部分人,我们也只有一个大致的介绍,并没有太详细的情报。” 她看着白安礼,语气诚恳地说道:“对于这些信息的价值,您可以先详细观看后,再做评估。如果有哪些地方不太清楚,或者需要更详细的讲解,我也可以再为您进行进一步的说明。” “明白。” 白安礼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纸张上。他一边快速地翻阅着,一边在心中暗暗赞叹。 纸张上的内容,确实如黑手套所说,极其详尽。 西北卫城的城墙厚度、城门数量、驻军分布、粮仓位置、水源入口……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北方区域各大贵族的封地范围、家族历史、主要成员、彼此之间的联姻和矛盾关系……也都梳理得井井有条。 而那些盘踞在北方的阴影势力,其活动范围、主要首领的代号和大致等级、势力之间的敌对或合作关系……也都有所涉及。 这份资料,一看就是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经过长期的积累和反复的核实,才最终整理成型的。 白安礼抬起头,看向黑手套,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些东西……你们居然都能弄到?” 黑手套闻言,沉默了片刻。 她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微变凉的花茶,轻轻抿了一口: “冥者阁下,其实,每一个在北方活动的阴影势力,内部或多或少都会有类似的档案文件。毕竟,我们需要绕开官方的视线,在夹缝中生存,就必须对官方的行为轨迹、兵力部署、巡逻规律有足够的了解。而北方区域的官方管理,相对来说并不严格。不管是自己派人长期潜伏打探,还是通过贿赂中下层官员获取信息,都能得到不少有用的情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其次,我们【黑暗之手】的实力,在最近几十年里,在北方的阴影势力中,并不算顶尖。为了自保,我们不得不对其他势力进行渗透,或者提前了解他们的动向和底细。其实,各方势力都会彼此渗透,只是我们做得更为隐晦,布局的时间也更早。” “这份资料,是我们【黑暗之手】数代人积累下来的心血。今天将它交给冥者阁下,也是我们表达合作诚意的一种方式。” 白安礼听完,沉默了几秒钟。他缓缓合上手中的纸张,将其重新用细绳捆扎好,然后抬起头,灰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郑重和认真: “这份礼物,确实很有分量。我收下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作为回报,今天的这批货物,全部免费。另外,如果后续你们还需要什么特殊的物资或装备,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可以给你们提供额外的优惠。” 黑手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她与红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满意。 这次的合作,似乎比预想中要顺利得多。 第39章 又一位锻造师 一直没有说话的红月,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坐在对面的白安礼,缓缓开口问道: “冥者先生,我想问一下,您的那具高级战斗系金属生命,是在哪里购买的?” 白安礼闻言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地回答道:“这是我自己制作的。材料成本大概在十五万金爪左右。如果算上其他的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比如符文刻印、核心调试、试运行期间的损耗……总体投入,大概是二十万金爪。” 好贵! 红月在心中默默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虽然早就知道傀儡师这个职业烧钱,也知道一具高性能的战斗型金属生命价值不菲,但当这个具体的数字从对方口中轻描淡写地说出来时,他还是感到一阵由衷的震撼。 二十万金爪。 这个数字,足够在咕噜城最繁华的商业区买下一间地段不错的店铺,或者在城外购置一片小型的庄园。而现在,它仅仅是一具傀儡的造价。 傀儡,果然是有钱人的玩意儿。 红月心中感叹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黑手套在一旁听到白安礼的回答,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她忍不住问道:“您居然是一名傀儡师吗?” 白安礼轻轻点头,算是承认了。 黑手套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身旁的红月,目光中带着询问的神色。红月微微愣了,愣。他沉默了几秒钟,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什么事情。 见红月点头,黑手套这才重新看向白安礼,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冥者阁下,如果您是傀儡师的话……那您应该也会锻造术吧?” 白安礼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红茶,然后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地回答道:“我目前是中级锻造师的水准。准确来说,在中级锻造师里面,也算是水平不错的。” 那就是资深中级锻造师了。 黑手套在心中默默地对白安礼的自我评价做了一个“翻译”。她在心中快速衡量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开口说道: “是这样的,冥者阁下。这次离开圣光王廷,我们在短时间内也是回不去的。在来之前,我们就想着在咕噜城,或者其他种族的城镇找个落脚的地方,先安顿下来再说。”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红月,继续说道:“红月也是一位中级锻造师。如果您不嫌弃的话,他可以留下来,作为您的下手,给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只要您愿意给我们二人一个落脚之处,我们就已经很感激了。” “哦?” 白安礼的视线落在红月身上,灰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份惊讶。 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沉默寡言、气质冷峻的青年,居然也是一位中级锻造师。 难怪刚才影卫一虽然使用了变形术进行伪装,但红月还是看出了它是金属生命。作为一名锻造师,对金属造物的敏感度和辨识力,确实要比普通人强得多。 “那这位红月先生,目前的锻造水平具体在哪个层次呢?”白安礼问道。 红月语气淡淡地回答道:“中级锻造师,精通。” 锻造师的每个等级中,分为三个层次:入门、精通、资深。 这个评价,让白安礼对红月的看法不由得高看了一眼。 锻造师这个职业,想要提升等级,不仅需要大量的实践积累,更需要扎实的理论基础和良好的天赋。 而红月看起来年纪也不算很大,作为一名人类,能够在这个年纪达到中级锻造师精通层次,说明他在锻造方面确实有着不错的天赋和勤奋。 不过…… 白安礼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地说道: “关于二位的落脚点,温博特已经在物色了。毕竟你们是贵客,总不能让你们一直住在郊外或者客栈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我个人的锻造工作,涉及到我自己的一些秘密。另外,我也没有专门的锻造工坊这样的产业,所以,目前并不需要红月先生的帮助。” 黑手套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中难掩失落。 在咕噜城这种由妖精管理的城市,人类本来就不太受待见。虽然红月是中级锻造师,技术过硬,但如果没有可靠的担保人或者足够强硬的后台,很少有店家愿意收留一个人类锻造师。 除非红月愿意打白工,或者打黑工。 那对于一位堂堂的中级精通锻造师来说,未免太过屈才了。 “不过。” 白安礼也注意到了黑手套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失落。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温博特他那里需要货物出售。他可以以他的名义,为红月先生租赁一处锻造室。这样一来,红月先生就可以在咕噜城拥有一个合法的、属于自己的工作场所,也不用担心妖精执法官的盘查。” “不过租赁锻造室的房租需要你们自己承担。另外,通过温博特的渠道售卖的货物,我们需要进行抽成。” 黑手套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毫不犹豫地点头说道:“这是应该的!能够得到冥者阁下的帮助,让我们在咕噜城有个落脚之处,我们已经很感激了。抽成方面,冥者阁下是怎么想的呢?” “这种生意上的事情,我不管。” 白安礼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地说道,“你们到时候和温博特自己聊吧。他是个经验丰富的商人,在价格谈判和合作条款方面,比我专业得多。” 温博特早年曾经加入过某个商会,不过他天性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不喜欢被各种规章制度束缚,所以没过多久就退了出来。 经过古尼沙一事之后,他也深刻地认识到,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有一个可靠的靠山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再加上白安礼的吩咐,他这段时间一直在筹划组建自己的商会——虽然规模不大,但至少要有稳定的供货渠道和销售网络。 而要组建商会,就需要一些独特或者高价值的商品来打开销路,建立声誉。一位中级精通层次的锻造师,无疑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招牌。 下午,在咕噜城的另一端,靠近西城区的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上,有一家门面不大、但招牌擦得锃亮的店铺。 店铺门口挂着一块厚重的橡木招牌,上面用矮人语和通用语双语刻着几个大字——“老铁砧”杂货铺。 此刻,一位面容普通的棕色地精,正站在店铺门口,好奇地往里面张望着。 正是用变形术伪装之后的白安礼。 他轻轻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探头往里看了看,然后用一种带着几分拘谨和好奇的语气,轻声问道:“汤姆森老板,您在吗?” “在在在!” 一个有些豪迈的声音从店铺内部传来,带着矮人特有的粗犷和爽朗。 紧接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个身材敦实、面容粗犷的矮人从里面的隔间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沾满了各种金属粉末和机油痕迹的厚皮围裙,围裙的口袋里插着各种各样的锻造器具——有锤子、钳子、刻刀、测量尺等等。他的双手布满老茧和细小的疤痕,那是常年与高温金属和锋利工具打交道留下的印记。 看到店门口那个矮小的、有些拘谨的地精,矮人汤姆森咧开大嘴,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 “你就是那个老温博特的侄子?” 第40章 入学考试 白安礼伪装的地精脸上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点了点头:“是的,汤姆森老板。我叫苏尔,想和您学习傀儡制造。” 咕噜城里,专门售卖和维修傀儡的工坊只有两家——一家是眼前这个矮人汤姆森经营的“老铁砧”工坊,另一家则是一个混血人类傀儡师开设的“精密齿轮”工坊。 最终,白安礼决定还是来矮人这边进行学习。毕竟在锻造和金属加工方面,矮人一族在整个阿斯特拉大陆都有着无可争议的话语权。他们的锻造技艺代代相传,底蕴深厚,远非人类傀儡师可比。 矮人汤姆森上下打量了白安礼一番。他点了点头,说道: “这件事温博特已经提前跟我说过了。他说他有个侄子,对傀儡制造很感兴趣,想要跟着我学点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不过,我还是需要先看看你现在的锻造术和符文术在哪个层次。这两个是傀儡锻造的硬性条件,少一个都不行。如果你基础太差,我就是想教,你也跟不上。” “跟我来吧。” 汤姆森对白安礼招了招手,转身朝着店铺最里面的方向走去。 白安礼连忙跟上,穿过摆满了各种金属器具和零件的货架通道,来到了店铺后方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铁门被推开,露出门后的景象。 白安礼的目光在接触到门后空间的瞬间,不由自主地凝滞了一瞬。 虽然这里从外面看只是一间普通的杂货铺,但里面的空间却一点也不小。这间被改造成锻造室的房间,足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对于一个矮人来说,已经算是相当宽敞的工作空间了。 锻造室内部光线明亮而稳定。墙壁上镶嵌着数枚高品质的光辉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座大型锻造炉,炉火正熊熊燃烧,散发出灼热的气浪。锻造炉旁边,是一张宽大的黑曜石操作台,台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规格的锤子、钳子、锉刀、刻刀,以及一些白安礼从未见过的精密工具。 但最吸引白安礼目光的,是锻造室四周的货架。 那些货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书籍——有关于金属材料学的,有关于符文理论的,有关于傀儡结构设计的,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汤姆森本人的手稿和笔记。 而在书籍之间,还摆放着各种各样、大小不一的傀儡模型。 有的是仅有巴掌大小、结构精巧的机械鸟,翅膀上的羽毛纹路清晰可见;有的是半米高、人形的战斗傀儡,关节处设计得极为灵活;还有一些造型古怪、白安礼一时也看不出用途的奇特构装体。 只是粗略地看了几眼,白安礼就已经被这里的一切深深吸引住了。 那些书籍,那些模型,那些散落在操作台上的半成品零件……每一样东西,都仿佛在向他招手,诉说着傀儡术这门深奥学问的无穷奥秘。 看来自己还真是来对了。 他那目不转睛、仿佛恨不得立刻扑到书堆里的模样,自然被汤姆森注意到了。矮人哈哈一笑,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和欣慰: “先别着急!还有个入学测试呢!只要你通过了考试,这里的东西你随时可以观看!到时候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没人拦着你!” 白安礼回过神来,连忙收敛起自己那过于热切的目光。他伪装的地精脸上露出一抹腼腆的笑容,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地说道: “我明白了,汤姆森老板。那么,我们的入学测试是什么呢?” 汤姆森指了指墙角一个大大的木桶。 那是一个用厚实的橡木板箍成的大桶,高度大约到成年人的腰部,口径约有半米宽。木桶里面,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品——有断裂的金属连杆,有变形严重的齿轮组,有表面布满裂纹的符文核心,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被烧坏或者砸坏的零部件残骸。 “这些都是我这段时间制作傀儡时候的失败品。” 汤姆森解释道,“做傀儡嘛,哪有一次成功的?失败了就拆掉,能用的零件回收,不能用的就扔到这个桶里,等有空了再慢慢研究哪里出了问题。” 他走到木桶旁,伸手在里面翻了翻,发出“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 “你的测试很简单。” 汤姆森回过头,看向白安礼,竖起三根粗短的手指,“只要你能在今天下午的时间内,将这里面的失败零件维修成功三个,这些东西就归你了——你可以把它们带走,拆解研究,或者重新利用,都随你。同时,你也通过了我的考验,后面的时间都能跟着我学习傀儡制作。” 按照温博特和汤姆森事先的约定,下午的一点至六点,这五个小时,是白安礼跟随汤姆森学习傀儡制作的时间。 也就是说,白安礼需要在五个小时内,将那些失败的零部件修复好三个。 白安礼的目光落在那满满一桶的失败品上,灰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这个汤姆森,据说是一位高级傀儡师,也被称为“傀儡专家”。他亲手锻造出来的傀儡,战力都在三转层次,在咕噜城乃至整个巨人平原的傀儡师圈子里,都享有相当不错的声誉。 对于寻常的中级傀儡师来说,修复他制作的零部件,这个任务不算太难,但也绝对称不上轻松。毕竟,高级傀儡师的设计思路和工艺水准,往往比中级傀儡师要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想要准确理解原设计者的意图,找出故障所在,并用合适的方法进行修复,需要相当扎实的理论功底和实践经验。 不过,白安礼有【千机瞳】这个作弊神器辅助。 在【千机瞳】的视野下,物品的结构、材质、内部能量流动的痕迹、符文刻印的细微偏差……一切都将无所遁形。这让他分析和修复的成功率,比普通的傀儡师要高出不少。 尽管如此,白安礼脸上还是适时地露出了一丝紧张和严肃。他用力点了点头: “汤姆森老板,我明白了。我一定会努力的。” “祝你好运,小子。” 汤姆森哈哈一笑,拍了拍白安礼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白安礼伪装的地精身体都微微晃了一下,“我去看铺子了。你要是能够提前完成,就去前面找我。” 他冲白安礼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转身,迈着矮人特有的、沉稳而有力的步伐,走出了锻造室,顺手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看着汤姆森离去的背影,白安礼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在图鲁斯认识的那位矮人朋友——皮斯。 矮人们似乎都有这种大大咧咧、热情豪爽、喜欢喝酒吹牛的性格。他们样貌或许粗犷,但大多心地善良,对于真心求教的人,只要看对了眼,一般也不会吝啬于传授知识。 “看来这次是来对了。”白安礼在心中再次确认。 他摇了摇头,将脑海中杂乱的思绪抛开,将目光投向了墙角那个装满了“失败品”的大木桶。 第41章 狼人芬拉格 巨人平原的西边,有一片广袤而幽深的森林,被称为幽影林地。 这里是信奉巨狼芬尼尔的狼人一族的聚居地。在这片绵延数百公里的林地中,狼人是绝对的霸主。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溪流,每一处隐蔽的洞穴。任何未经允许踏入这片领地的外来者,都会成为他们狩猎的目标。 狼人并不认为自己属于兽人族。 他们在人形态下的外表,与人类几乎没有什么两样——同样直立行走,同样拥有灵活的双手,同样能够使用工具和武器。唯一的区别在于,如果他们愿意,随时可以变成一头体型庞大的巨狼,爆发出远超人类形态的力量和速度。 此刻,正值深夜。 一轮巨大的、近乎圆满的银白色月亮高悬在夜空之中,清冷的光辉穿过幽影林地那些稀疏的树冠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地中那些白天显得阴森诡异的树木,在月光下反而呈现出一种静谧而神秘的美丽。 “嗷呜——” 一声悠长而充满野性的狼嚎,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一只体型堪比成年公牛、通体覆盖着深黑色毛发的巨狼,正在林间以惊人的速度狂奔。 它的四足每一次落地,都会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爪印,泥土和落叶被强大的力量掀起,飞溅向两侧。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猩红色光芒的眼睛,死死地锁定着前方那道正在急速逃遁的银色流光。 而在那只巨狼前方约莫两百米的位置,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正在树木之间灵活地穿梭着。 正是瑞苏泽尔。 “呵呵……我看你能逃到哪去!” 身后那只巨狼的口中,突然发出了低沉而沙哑的人类语言。 那声音中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和得意,以及一种属于捕猎者的贪婪与兴奋。 这只巨狼的名字叫芬拉格,是幽影林地中一只成年的狼人。 几天前,他无意中撞见了正在幽影林地边缘地带活动的瑞苏泽尔。 芬拉格在暗中观察了瑞苏泽尔一段时间后,发现这个闯入者身上散发出一种非常奇特的气息——既有属于人类的、纯净而温暖的生命气息,又有属于不死族的、冰冷而深邃的死亡气息。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竟然和谐地共存于同一个身体之中,让芬拉格感到既困惑又好奇。 更重要的是,这个奇特的不死族,等级只有55级。 而芬拉格自己,作为一只成年的、经历过无数次厮杀和狩猎的狼人,等级已经达到了60级。在狼人族群中,这个等级已经算得上是中上水平,足以让他在这片区域拥有相当的话语权和威慑力。 一个55级的不死族,闯入了他芬拉格的领地,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猎物! 于是,一场持续了两天两夜的追逐,就此展开。 瑞苏泽尔在林间快速穿行着,呼吸均匀而克制,但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右侧腹部,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那是几个小时前,在一次短暂的遭遇战中,被芬拉格偷袭留下的。 三道深深的爪痕撕裂了他穿着的皮甲和下面的衣物,露出了翻卷的血肉。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紫色,那是狼人爪牙上附带的黑暗毒素正在侵蚀他的肌体。 虽然他及时服用了解毒药剂,并用银辉神血的力量压制了毒素的扩散,但持续的奔跑和战斗,还是让他的体力消耗得比预想中更快。 瑞苏泽尔在心中暗暗评估着对手的实力。 60级的狼人,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耐力,都远超普通的同级职业者。再加上狼人天生擅长在林地环境中作战,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远非他这个外来者可比。 如果不是他晋升为皓月骑士之后,各项身体素质都得到了全方位的提升,再加上白安礼为他准备的那些高品质药剂和装备,他恐怕早就被这只巨狼追上并撕碎了。 不过…… 瑞苏泽尔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之所以选择“逃跑”,而不是一开始就和芬拉格正面交锋,并非是因为他真的害怕或者不敌。 白安礼之前说过,他需要一些高品质的狼人材料——狼人的利爪、獠牙、毛皮,以及最重要的,狼人的心脏和血液。这些材料,对于制作某些特殊的药剂和装备,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而一只60级的成年狼人,其身上的材料品质,绝对能够满足白安礼的需求。 但狼人这种生物,天性狡猾多疑,且极为擅长在林地中隐匿和逃跑。如果一开始就展现出压倒性的实力,很可能会将对方吓跑,到时候再想追捕,就会变得非常困难。 所以,瑞苏泽尔选择了另一种策略——示弱。 而现在,经过两天两夜的追逐,芬拉格已经远离了自己的领地和族群,正处于一片相对陌生的区域。同时,长时间的奔跑也让他的体力和耐心消耗了不少,正是发起反击的最佳时机。 想到这里,瑞苏泽尔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他深吸一口气,故意放慢了脚步,让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和紊乱,仿佛体力已经到达了极限。 身后的芬拉格见状,果然大喜过望。他发出一声兴奋的狼嚎,加快了追赶的速度,与瑞苏泽尔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五十米…… 终于,在又奔跑了约莫半小时后,瑞苏泽尔在一片相对空旷的林间空地上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背靠着一棵巨大的古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脸色因为长时间的奔跑和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额前的银色发丝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头上。他警惕地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巨狼,右手紧紧地握着那柄银白色的长枪,仿佛已经做好了最后的殊死一搏。 巨狼从林地中一跃而下,落在空地的另一端。落地时,他那庞大的身躯迅速收缩、变形,化作了一名身材魁梧、黑色短发、拥有一双猩红色眼眸的男子。 正是芬拉格的人类形态。 他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结实的肌肉,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那是无数次战斗留下的勋章。他的双手十指的指甲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黑色,如同野兽的利爪一般锋利。 芬拉格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一个狰狞而残忍的笑容,看着对面那个气喘吁吁的不死族,语气中充满了戏谑和得意: “跑啊,怎么不跑了?” 第42章 月光下的奋战 瑞苏泽尔深吸一口气,努力平息自己那并不算平静的呼吸。他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对面的芬拉格,语气淡淡地说道: “逃了两天,发现你也就那样,所以不跑了。” 跟白安礼在一起的时间久了,瑞苏泽尔也学到了一点毒舌的功夫。如果一两句话能够让敌人失去理智,他也乐于如此。 果然,芬拉格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一股冰冷的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很好,希望你的骨头,也能有这么硬。” 瑞苏泽尔没有再说话。在芬拉格的注视下,他不疾不徐地从腰间的储物袋中拿出一瓶淡绿色的药剂,拔开瓶塞,仰头一口喝下。 药剂入口,一股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中,然后迅速化作一股温和的药力流向四肢百骸。 他右侧腹部那道被狼爪撕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那些翻卷的血肉重新贴合在一起,暗紫色的毒素被一点点排出体外,伤口边缘开始长出新鲜的肉芽。 狼人一族的爪子上都带有黑暗毒素,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能力。如果不及时处理,这些毒素会逐渐侵蚀中毒者的身体,麻痹神经,腐蚀内脏,最终让猎物在痛苦中死去。 话说回来,白安礼那家伙炼制的药剂,效果真是没话说。 喝惯了他炼制的药剂,再服用市场上其他药剂师制作的同类产品,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或许是药力的纯净度,或许是效果的稳定性,又或许是那种只有用心炼制的药剂才有的、让人安心的感觉。 想到此时远在咕噜城的那个身影,瑞苏泽尔的眼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抹柔色。 那个人,现在应该在工坊里忙碌吧?是在修复影卫一,还是在研究新的符文结构?或者,正在指导小希学习新的知识? 一想到白安礼那张白皙清秀的脸庞,那双总是平静无波、却偶尔会流露出温柔神色的灰黑色眼眸,瑞苏泽尔就觉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连带着身体上的疲惫和伤痛都减轻了几分。 看到对面这个诡异的不死族莫名其妙地微微一笑,而且笑得十分温柔,芬拉格只觉得又扎眼又恶心。 这个该死的不死族,明明已经被自己追得走投无路了,明明已经受了伤,明明马上就要成为自己的盘中餐了,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而且那种笑容……那种温柔得仿佛在思念什么美好事物的笑容,出现在一个不死族的脸上,简直诡异到了极点! 芬拉格的双手瞬间化作一对毛茸茸的、覆盖着黑色毛发的利爪。一米多长的、闪烁着寒光的锋利爪刃从他的指尖弹出,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笑吧笑吧,马上你就笑不出来了!” 他让瑞苏泽尔喝下药剂解读,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他要正面碾压这个不死族!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猛地一闪! 那速度快得如同瞬移一般,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下一刹那,那只覆盖着黑色毛发的利爪,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味,直直地朝着瑞苏泽尔的面门抓来! 老子毁了你的脸!一个不死族长这么好看干什么! 芬拉格心中恶狠狠地想道,猩红的竖瞳中闪烁着残忍的快意。 “叮——!”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之声,在寂静的林间空地上骤然响起! 瑞苏泽尔的眼神在芬拉格消失的瞬间便骤然一凝!他的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猛然后撤了半步,同时右手手腕一翻,那柄一直被他握在手中的银白色长枪死死地抵住了那只迎面扑来的利爪! 爪刃与枪杆碰撞的地方,迸射出几点细碎的火星。 中级战士类技能,追猎! “哼!” 芬拉格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已经精疲力竭的不死族,居然还能爆发出如此迅速的反应。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退缩。他的双爪上,开始渗出一层猩红色的血光。那血光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他的爪刃表面流动、跳跃,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 下一刻,芬拉格的双爪开始快速挥动!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见一道道猩红色的爪影,如同狂风暴雨一般,朝着瑞苏泽尔笼罩而下!每一道爪影都带着足以撕裂钢铁的力量和锋锐,空气都被切割得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狼人天赋技能,血爪之灾! 这是狼人一族的天赋技能之一,能够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密集而迅猛的连续攻击,让对手防不胜防。一旦被这一招命中,轻则皮开肉绽,重则当场被撕成碎片! 面对这漫天飞舞的猩红爪影,瑞苏泽尔右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银白色长枪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开始快速突刺—— 暴雨流星突! “叮叮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林间空地上回荡不息。每一次碰撞,都会迸射出几点火星,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芬拉格越打越心惊。 他原本以为,以自己的等级优势和狼人种族的天赋优势,对付一个55级的不死族,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可他没想到,这个不死族的战斗技巧竟然如此娴熟,枪法如此精准,每一次攻击都能够准确地命中他爪影中的薄弱之处,让他那看似凶猛无比的攻势,始终无法真正威胁到对方。 更让芬拉格感到不安的是,他能够感觉到,这个不死族似乎还没有使出全力。他的呼吸虽然依旧有些急促,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芬拉格心中不禁生出一分焦急。 他虽然是60级的狼人,但狼人这个种族,并不以持久战见长。如果战斗被拖入持久战,他们的体力和耐力就会逐渐下降,战斗力也会随之减弱。 而眼前这个不死族,似乎非常清楚这一点。他一直在巧妙地躲避和格挡,尽量避免与自己进行正面的力量碰撞,仿佛在故意拖延时间。 必须速战速决! 芬拉格眼中厉色一闪,他猛地收回了双爪,身体向后跃出了数米,与瑞苏泽尔拉开了距离。 然后,他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狼嗥! “嗷呜——!” 那声狼嗥中充满了原始的野性和狂暴的杀意。随着这声狼嗥,芬拉格的身体再次开始膨胀、变形。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芬拉格便再次化作了一头巨狼。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头巨狼的体型比之前又大了一圈,身上的毛发颜色也从黑色变成了一种近乎暗红色的深黑色。 一股浓郁的血气和煞气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沉重了几分。 狼人族血脉技能,恶狼扑食! 第43章 谁才是猎人 在激活这个技能后,狼人的全属性都会得到大幅度的提升——速度更快,力量更强,体质更坚韧,甚至连爪牙的锋利程度和毒素的强度都会得到增强。 但代价是,这个技能会大量消耗使用者的体力和脉力。一旦技能持续时间结束,使用者会陷入一段时间的虚弱期。 芬拉格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现在只想尽快解决掉眼前这个难缠的不死族,然后好好享用这顿来之不易的“大餐”。 “唰——!” 一声重物破空的尖锐呼啸声响起! 芬拉格那庞大的黑色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以比之前快了近二分之一的速度朝着瑞苏泽尔猛扑而来! 瑞苏泽尔眼神一凝,手中的不屈白银长枪横在身前,险之又险地拦下了那只迎面探来的巨大狼爪! “咚——!”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狼爪上传来,透过枪杆传导到瑞苏泽尔的双臂上。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座小山迎面撞上,那股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出了数米,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好强的力量! 瑞苏泽尔在心中暗暗惊叹。激活了恶狼扑食技能后的芬拉格,力量至少提升了三成以上。如果不是他及时调整了姿势,卸掉了部分冲击力,恐怕这一击就足以让他受伤。 “哼!” 芬拉格见一击得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再次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发动第二波攻击。 但瑞苏泽尔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野性解放!” 瑞苏泽尔低喝一声,一股强大的气势猛然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他的身体周围,开始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光晕。那光晕如同火焰般在他身体表面跳跃、燃烧,散发出一种古老而野性的气息。 这是萨沙在图鲁斯国库中,为瑞苏泽尔精挑细选的一个技能。 这个技能的效果非常特殊——不管使用者是什么等级,技能的状态加持时间都只有短短的十五秒。但是,它的增幅效果会根据使用者的等级而变化:等级越高,增幅越强。 这个技能在战场上,几乎就是一个定生死的技能。 感受到瑞苏泽尔身上突然爆发出的强大气势,芬拉格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异! 这是什么技能?! 怎么一股……半兽人的味道?! 芬拉格能够清晰地闻到,瑞苏泽尔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荒野的气息。 一个不死族,怎么会拥有这种气息? 但芬拉格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问题了。 因为瑞苏泽尔已经提枪冲了上来! 月光下,瑞苏泽尔的身影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辉。明明是不死族,但在此刻,他身上竟然散发出一种近乎神圣的气质。 这让芬拉格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和不安。 “黑狼之刃!” 芬拉格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他的右前爪上,凝聚起一团浓郁得近乎实质的黑色能量。那能量如同刀刃般锋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白银千叠浪!” 瑞苏泽尔同样发出一声低喝,手中的不屈白银长枪,在一瞬间刺出了数十道银白色的枪影!那些枪影层层叠叠,如同海浪般连绵不绝,每一道枪影都蕴含着强大的穿透力,朝着芬拉格那只凝聚了黑狼之刃的利爪迎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寂静的林间空地上炸开,银白色的枪影与黑色的利爪,猛烈地碰撞在一起! 强大的能量冲击波,以二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地面的落叶和泥土被掀起,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就连周围的树木被这股冲击波震得剧烈摇晃,树叶簌簌落下! 僵持,只持续了两秒钟。 “噗嗤——!” 一声利刃刺穿血肉的闷响,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屈白银那银白色的枪刃,刺穿了芬拉格的右前爪,从爪背贯穿而出!温热的、带着浓烈腥味的狼血溅在瑞苏泽尔的脸上,给他那张清秀的脸庞增添了一分诡异而妖艳的美感。 “嗷——!!!” 芬拉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剧痛如同电流般从他的右前爪传遍全身,让他那庞大的身躯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激活了恶狼扑食之后,居然还是不敌这个不死族!而且不仅是不敌,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一股对死亡的恐惧和惊慌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从芬拉格的心底涌起。 这个不死族太诡异了! 他不仅有人类的气息,还会使用半兽人的技能!明明等级比自己低,却能够在正面的力量碰撞中占据上风,甚至还伤到了自己! 自己身为巨狼,可是这片大陆上最顶级的物种之一!居然不敌一个不死族的家伙?!这说出去谁会信?! 逃!必须逃! 芬拉格的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猛地抽回自己被刺穿的右前爪,不顾伤口处传来的剧痛,转身就要朝着密林深处逃窜! “想逃?” 瑞苏泽尔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在芬拉格身后响起。 “你的尸体,我可是大有用处。” 话音刚落,瑞苏泽尔的身影再次动了! 中级战士类技能,追猎! 中级战士类技能,闪电步! 两个技能同时发动,瑞苏泽尔的速度在一瞬间提升到了极致,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银白色的闪电,以比芬拉格更快的速度拦在了后者面前! 手中的不屈白银长枪再次高高举起!,枪尖之上,银白色的光芒凝聚,如同一颗璀璨的星辰,在月光下闪耀着冰冷而致命的光芒! “白银千叠浪!” 与此同时,【秘银蓝海】的主动技能——【蓝色波纹】悄然发动! 一层淡蓝色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能量涟漪,以瑞苏泽尔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掠过了芬拉格庞大的身躯。下一刹那,枪芒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在芬拉格充满震惊的眼中,那银白色的枪芒正在急速放大。 “......” 约莫两分钟后,瑞苏泽尔站在芬拉格的尸体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虽然最后芬拉格的反抗十分强烈,但自己好在还是有惊无险地完成了击杀。 以55级的等级,在不依靠太多装备的条件下,能够和60级的狼人打得有来有回,甚至还能够将其击杀,瑞苏泽尔对自己目前的战斗力还是比较满意的。 他抬起头看向东方,此时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黎明将至。 而他现在,终于可以回去了。 想到远在咕噜城那张白皙清秀的脸庞,想到那双总是平静无波、却偶尔会流露出温柔神色的灰黑色眼眸,瑞苏泽尔的嘴角,忍不住浮现出一抹温暖的笑容。 第44章 难得的惬意 咕噜城市中心有一家外观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酒馆。酒馆门口挂着一块打磨光滑的橡木招牌,上面用通用语和妖精语两种文字刻着几个字——“银色港湾”。 “银色港湾”在咕噜城众多的酒馆中,算不上最出名,也算不上最热闹,甚至还有点贵,但它有一个特点——安静。 这里的顾客大多是有些年纪、有一定身家、不喜欢吵闹的商人、退休的职业者,或者是一些想要避开喧嚣、找个清净地方谈事情的中产阶级。 酒馆的老板对顾客的筛选颇为严格,那些醉醺醺闹事的佣兵、大声喧哗的冒险者、或者一看就不是正经路数的家伙,通常都会被礼貌但坚决地挡在门外。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温博特在多年前第一次踏入这家酒馆后,便喜欢上了这里。 此时的温博特坐在吧台前的一张高脚凳上,微微佝偻着背,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有些放空地看着吧台后面那排整齐排列的酒瓶。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弛和惬意。 这段时间,他确实太累了。 自从成为白安礼的契约仆从之后,他的生活就像是上紧了发条的机械钟表,一刻也没有停歇过。 从最初的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销售那一千五百瓶药剂,到后来逐步拓展销售渠道、重建破碎的商业网络,再到最近开始筹备组建自己的商会……每一件事情都需要他亲力亲为,耗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 但这段时间的劳累也是有用的。那些曾经让他夜不能寐的巨额债务,如今已经彻底还清。 不仅如此,他的储物戒指里,还攒下了一笔相当可观的流动资金。虽然距离他巅峰时期的财富还有不小的差距,但对于一个几个月前还在破产边缘挣扎、连一杯像样的酒都喝不起的老地精来说,这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了。 想到这里,温博特那布满皱纹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感慨的笑容。 他抬起手,对着吧台后面那位正在擦拭酒杯的妖精调酒师招了招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三枚金爪币,轻轻丢在打磨光滑的木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给我一杯红色夕阳。” 那位妖精调酒师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酒杯,伸出修长的手指,将那三枚金爪币一枚一枚地捡起,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温和笑容,声音不疾不徐地问道: “需要加冰块和少量蜂蜜吗,先生?” “少冰,不要蜂蜜,谢谢。”温博特淡淡地回答道。 他看着调酒师的动作,目光有些恍惚。 在之前,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做完一笔交易之后,来到这间酒馆,点上一杯“红色夕阳”,找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慢慢地喝着那微甜微辣的液体,回味着交易中的得失,规划着下一步的计划。 那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充满了风险和不确定性的商业世界中,还有一处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不过,自从古尼沙从中作梗,导致他那一笔至关重要的海族生意血本无归,一夜之间彻底破产之后,温博特已经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来这里喝酒了。 不是不想来,而是来不起。 一杯“红色夕阳”就要三枚金爪,对于当时负债累累、连吃饭都要精打细算的他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奢侈到极点的消费。他只能每天蜷缩在那个不足十平米的破旧棚子里,喝着最便宜的麦酒,忍受着债主们的催逼和同行们的冷眼。 而现在,他终于又可以坐在这里,心安理得地点上一杯自己喜欢的酒了。 还真是怀念啊…… 温博特在心中暗暗感叹道。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改变了这一切的人——那位神秘的“冥者”大人。 说来,在成为契约仆从之后的某次闲聊中,白安礼曾经向他解释过,为什么古尼沙明明有机会直接杀死他,却迟迟没有动手。 原因其实很简单——古尼沙想要的,不仅仅是温博特的命。 在温博特不知情的情况下,古尼沙早已在他身上种下了一道隐晦的灵魂印记。这道印记平时不会对温博特产生任何影响,但如果温博特在极度的怨恨、绝望和不甘中慢慢死去,他的灵魂就有极大概率会在死后转化为一只怨魂,成为古尼沙麾下的战力仆从。 对于一个黑暗法师来说,一个由高阶职业者转化而来的怨魂,其价值远超过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且,让温博特在贫困、绝望、众叛亲离的悲惨境地里一点点耗尽生命力,最终在痛苦和怨恨中死去,这种漫长而阴毒的报复过程,本身也是古尼沙的一种乐趣。 今后如果不是非必要,再也不和这些黑暗生物打交道了! 温博特在心中暗暗发誓。 就在这时,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伸了过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杯,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仰头将杯中的酒水喝了个精光。 “咕咚咕咚咕咚——” 几声吞咽之后,那只大手的主人放下空杯,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不错不错,真好喝。虽然味道有点淡,但是回味无穷啊。温博特,你们这群老地精真会享受!” 温博特满脸惊愕地转过头,只见一个身材敦实、面容粗犷的矮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边。 正是“老铁砧”工坊的老板,矮人傀儡师汤姆森。 温博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自己刚才想事情太过出神,没有注意到这个矮人故意放轻的脚步。 他旋即有些愤怒地瞪着汤姆森,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你这个老梆子!这杯‘红色夕阳’可是三枚金爪!要慢慢喝才对!你怎么一口就把我的酒全喝光了!”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 汤姆森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副满不在乎的笑容,“不就是一杯酒嘛,改天我还你就是了。” 他自顾自地在温博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拍了拍老地精的肩膀,继续说道: “话说,你的那个侄子苏尔还真是不错啊。悟性高,爱思考,做事也踏实,帮了我很大的忙呢。” 听到这话,温博特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在注意他们的谈话后,才稍稍放下心来。但他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生怕这个心直口快的矮人不小心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出来——毕竟,那位冥者大人可是非常在乎自己的隐私的。 他连忙岔开话题,对着吧台后面的妖精调酒师招了招手: “给我们在二楼开个包间吧。再给我来一杯‘红色夕阳’。” 他转过头,看向汤姆森:“你要喝什么?” 汤姆森一脸怪异地看着他:“就在一楼喝呗,又不是没位置。干嘛要去包间?多花钱。” “哼,经过古尼沙那件事,我必须警惕一点。”温博特面不改色地扯了一个冠冕堂皇、但又合情合理的理由,“谁知道周围有没有什么不怀好意的家伙在偷听?我可不想再被人盯上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要是不喝我就先上去了。这里的酒可不便宜,我不信你这个抠搜的矮人舍得自己掏钱点一杯。” “行行行。”汤姆森听到有人请客,倒是来者不拒,反正有免费的酒喝,“反正你请客,我就听你的好了。不过,我要喝‘海浪’。” “海浪”是这家酒馆的一款特色鸡尾酒,用几种产自北方海域的果酒和香料调制而成,口感浓烈,价格比“红色夕阳”还要贵上一枚金爪。 温博特嘴角抽了抽,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对着调酒师点了点头。 第45章 互相试探 妖精调酒师依旧是那副慢条斯理的优雅模样。他将温博特递过来的几枚金币收入柜台下的钱箱中,那双本就不大的细长眼睛因为笑容眯成了一条缝: “那么,二位请跟我来。房间已为二位准备好,一小时五枚金爪,绝对安静,绝不会被人打扰。祝二位在这里有一个不错的休憩时光。” 说完,他走出吧台,领着温博特和汤姆森沿着旁边的木质楼梯,来到了二楼一间布置简洁但干净整洁的包间。 包间不大,但窗户朝向街道,光线充足,并且还有布置了有强力隔绝效果的魔法阵。 没过多久,一位年轻的侍者便将他们的酒水轻轻放在面前的圆桌上,然后微微躬身,无声地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温博特端起自己那杯新调好的“红色夕阳”,轻轻抿了一口,感受着那熟悉的、微甜微辣的液体在舌尖化开,精神得到了极大的愉悦。 他放下酒杯,看向对面的汤姆森,缓缓问道: “我那个……苏尔,确实是有天赋的对吧?你也知道,傀儡师这条路是越往后越难走。要是他的天赋不算出众,我会和他的父亲好好说说的,免得他浪费时间在这条路上。” “天赋在我看来已经是万里挑一啦!” 汤姆森喝了一口自己那杯淡蓝色的“海浪”,眉飞色舞地说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来的当天,我给他安排了一个入学测试——让他用五个小时的时间,修复我那些失败品中的三个零件。你知道他用了多长时间吗?” 温博特摇了摇头。 “三个小时!” 汤姆森竖起三根粗短的手指,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只用了三个小时!就完成了三个零件的修复!足足提前了两个小时!而且修复的质量也非常好,符文线路的衔接几乎完美,比我预想中的标准还要高出一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在之后的学习中,他的进步也非常快。很多理论知识我只讲一遍,他就能完全理解,并且能够举一反三。在实操方面,他的手也很稳,对工具的掌控力远超同龄人。我做了大半辈子的傀儡师,见过的学徒也不少,但像他这样有天赋的,还真是头一回遇到。” 说到这里,汤姆森忽然话锋一转,那双被层层皱纹包围的小眼睛中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 “话说,你什么时候有侄子的?我之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温博特闻言,心中微微一紧,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然后放下杯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唉……我早年喜欢一个人孤身闯荡,原因很简单——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没有所谓的亲情。所以我对所谓的亲戚,一直都不太信任,也很少联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古尼沙倒是教会了我一课。在我最落魄的时候,那些我曾经以为可以信赖的朋友和合作伙伴,一个个都离我而去,恨不得和我撇清关系。反而是这个我一直不怎么联系的远房兄弟,在知道我落难之后,暗中托人送来了一笔钱,帮我渡过了一段最难熬的日子。” 他抬起头,看向汤姆森,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我这次能东山再起,也是因为他的父亲暗中帮助了我一把。所以……我也想通了,血脉之间的联系,终究还是比利益关系要牢固一些。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汤姆森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问道: “那……他的父亲杀了古尼沙?” 温博特闻言,连连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不不不,另有其人,这个不能说。”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对了,你知不知道人类王国最近出了什么事?听说又要有大动作了。” 汤姆森闻言摇了摇头,语气随意地说道:“放心,跟我们没关系。” 温博特心中暗自腹诽——这个矮人摇头,他还以为他不知道呢。 他故作犹豫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这可不一定。之前可是有一次,他们把咕噜城的一伙商队都扣押了。当时那些家伙费了很大的功夫才逃出来呢。” 汤姆森听到这里,喝酒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头,那双小眼睛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意味深长地看了温博特一眼,缓缓说道: “怎么,你最近在和人类那些家伙做生意?” “哼,那倒没有。” 温博特一口否决。脸上露出几分嫌弃的神色。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那如同夕阳般美丽的酒液,目光变得有些深远:“不过,你我都清楚,人类可不老实。谁知道他们哪天突然抽风发动战争,也说不定呢。” 汤姆森点点头:“那倒是。人类王国内部资源就已经很丰富了,再加上他们总是和我们矮人,以及工程地精交流,在锻造学、工程学、炼金术这方面,跟我们相比也差不了多少了。”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不过,你要是害怕,尽早做打算还是可以的。听说人类王国这个变动涉及到信仰问题,短时间内是不会结束的。他们的北部一定是一场腥风血雨。虽然与我们无关,但是人类的野心我们还是心知肚明的。” “对了,听说你最近在组建商会?” 温博特点了点头。这件事在咕噜城的商圈中算不上什么秘密,而且他最近货物的销量和口碑都很不错,大家多少都能猜到一些。他看向汤姆森,问道:“怎么,你想跟我合作?” “呵呵,确实有一点想法。”汤姆森嘿嘿一笑,放下手中的酒杯,对着温博特挤眉弄眼,“我这里还有一些不错的傀儡,因为价格比较高,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买家。你要是能帮我卖出去的话,我们六四分成,或者……五五分,怎么样?” 温博特闻言,面不改色地喝下一口酒,然后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地说道: “你要是拿的都是些几年前的老物件,那么免谈。如果不是,定价这方面我全权负责,你不能干涉。” “哼,老扒皮。”汤姆森没好气地说道,“那我得好好考虑考虑。” “随你。”温博特不急不缓地回应道,“反正,我这边可不缺货物。” 这话倒不是吹牛。有白安礼那位“冥者大人”在背后提供货源,他确实不缺高品质的货物。无论是药剂、武器还是防具,只要有需求,他都能想办法搞到。多汤姆森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汤姆森悻悻地拿起酒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他的目光在温博特身上扫来扫去,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一般,眼睛微微一亮,有些惊奇地说道: “你56级了?之前不是在55级卡了大半辈子吗?” 温博特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但嘴上却故作不满地说道: “你懂什么!那是我没有把心思放在修炼上面!”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我现在也算是明白了,职业者的世界,说到底还是以力量为主。我早年要是把心思放在修炼上,多提升一些实力,也不至于被古尼沙这么欺负!更不至于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这话温博特只说了一半。 想要提升等级和实力,温博特自己是有心无力的。他已经老了,潜力几乎耗尽,靠自己的修炼,恐怕这辈子都很难再有突破。但是,白安礼给他的那些药剂货物里面,有一部分就是帮助职业者加速提升等级、或者提升属性值的珍贵药剂。 他作为唯一的经销商,自然会第一个尝试服用。 虽然几个月内只提升了一级,但是温博特能感觉出来,自己在其他方面的提升却远不止于此——他的力量更充沛了,精神更饱满了,甚至连反应速度都比以前快了一些。 这也是为什么,白安礼炼制出来的药剂能卖得这么好的原因。 汤姆森嘿嘿一笑,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你那些药剂,给我也来点呗。打个折怎么样?我可以多拿点。” 温博特皮笑肉不笑地回道:“统一价,不打折。” “小气。”汤姆森撇了撇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第46章 回来了? 夜色已深,咕噜城那栋僻静的住宅地下室内,魔法灯的光芒柔和而稳定,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白安礼站在那张宽大的黑曜石操作台前,手中暗银色的手镯,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入铺着深蓝色天鹅绒的坚硬木盒之中。 手镯表面那些细密繁复的符文纹路,在灯光下流淌着内敛而深邃的光泽,仿佛拥有生命般缓缓流转。 他轻轻合上木盒的盖子,发出“咔嗒”一声轻响,然后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 四个半月。 白安礼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从他接下雪奥莱德带来的那笔订单开始,到现在为止,已经过去了四个半月的时间。而他已经完成了图鲁斯八位兽王定制装备中的三对手镯。 他在咕噜城最多只会待上一年半左右。按照这个进度推算,这个时间,应该是够用的。 他在心中暗暗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影卫一的修复和强化已经完成,影卫二也完成了优化。瑞苏泽尔的【史诗】级别的全身甲也做好了设计图纸,自己那件【阴影之秘】的强化也提上了日程。除此之外,影卫三的模型也需要开始了。 话说回来,距离和瑞苏约定的时间也到了吧? 白安礼微微皱了皱眉,在心中默默说道。 那家伙说要出去继续历练一番,打磨自己的战斗经验,适应新晋升的力量。瑞苏泽尔和他约定好两个月回来一次,而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两个半月的时间了。 虽然以瑞苏泽尔如今的实力和战斗经验,只要不主动去招惹那些三转级别的存在,在这片区域应该不会遇到太大的危险。但白安礼心中还是隐隐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挂念。 算了,不管了,先设计一下影卫三的模型吧。 白安礼摇了摇头,将那些杂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他走到操作台旁的一张木椅上坐下闭上眼睛,将这段时间在汤姆森那里学到的新的傀儡学知识,以及通过打下手和侧面观察得到的启发,在脑海中缓缓过了一遍。 虽然目前只在汤姆森那里以“苏尔”的身份待了大半个月,但已经让他受益良多。 汤姆森常年待在咕噜城,但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回到矮人和地精的联合城邦进行学习和交流,带回最新的傀儡学知识和信息。 那些关于新型符文结构的设计思路、关于能量核心的优化方案、关于傀儡关节传动装置的改进方法……对于白安礼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财富。 毕竟,拥有了炼魂术的他,制作的已经不再是普通的高级傀儡了,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高级金属生命。 而金属生命这种东西,一般来说只有等级到了70级、踏入三转领域的炼金师才有能力炼制。并且,即便是那些踏入三转的炼金大师,炼制出来的金属生命大部分也只具备低级智慧,只能执行一些简单的预设指令,缺乏真正的自主判断和应变能力。 但白安礼不同。 炼魂术赋予了他一种独特的能力——他可以将经过精心淬炼和塑造的人造灵魂,与金属生命的核心完美融合,使其真正“活”过来。就像影卫一和影卫二那样,拥有接近高等智慧生物的独立思考能力和情感表达能力。 这种能力,在整个阿斯特拉大陆上,恐怕也是极为罕见的。 或许是因为最近太累了,白安礼闭上眼睛后,意识渐渐变得有些模糊。 他进入了亡灵生物特有的一种“假寐”状态——一种介于清醒与沉睡之间的半休眠状态,用来恢复长时间高强度精神专注所带来的疲惫感。 在这种状态下,他的身体处于静止,但灵魂深处的那团魂火依旧在稳定地燃烧着,维持着对周围环境的微弱感知。 不知道过了多久。 出于一种直觉,白安礼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张颇为熟悉的脸庞出现在他的视野中,近在咫尺。 是瑞苏泽尔。 他似乎是刚洗过澡,那头银白色的短发还带着微微的湿气,在魔法灯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穿着一件淡灰色的薄纱睡袍,领口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小麦色胸膛。 睡袍的材质轻薄柔软,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那些因为常年战斗而练就的肌肉纹理,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有种柔和而充满力量感的美感,在睡袍下面若隐若现。 瑞苏泽尔正弯着腰,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眼含笑意地看着白安礼。 “醒了?”他温声说道。 白安礼微微蹙了蹙眉,伸出手,用指尖戳了戳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故作感慨地说道:“原来不是梦啊。” 瑞苏泽尔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亡灵也会做梦吗?” 白安礼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微微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快半个月。” 瑞苏泽尔闻言解释道:“去狩猎黑暗狼人的时候耽误了点时间。那群家伙比我想象的要狡猾得多,所以回来晚了。” 白安礼挑了挑眉:“你竟然真的去了?我当时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他当时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指望瑞苏泽尔真的会为了这个专门跑一趟幽影林地。 “这次的收获都在这里面了。” 瑞苏泽尔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摘下自己手指上的“秘银蓝海”,放进白安礼的手中。 白安礼伸手接过那枚还带着瑞苏泽尔体温的戒指。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戒指的瞬间,瑞苏泽尔的手腕突然一翻,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白安礼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瑞苏泽尔从座椅上拉了起来。下一秒,他被拉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中。 瑞苏泽尔的双臂环过他的腰背,将他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入白安礼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带着一丝微微的痒意。 “这么久不见,你的反应也太平淡了。” 瑞苏泽尔的声音闷闷地从他颈窝传来,带着一丝不满和委屈。 白安礼缓缓抬起双手,环住了瑞苏泽尔那结实而有力的腰身,手指轻轻搭在他背后的睡袍上。 他微微偏过头,嘴唇凑近瑞苏泽尔的耳畔,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难不成要我手舞足蹈一下吗?” 瑞苏泽尔没有回答。 下一秒,白安礼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瑞苏泽尔张开嘴,不轻不重地咬了他一口。 那力道控制得很好,既不会真的咬伤,又足以让人感受到那种带着惩罚意味的亲昵。白安礼的身体猛地一紧,差点叫出声来。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环在瑞苏泽尔腰间的手臂,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背后的睡袍布料。 第47章 不要回头 “快哄哄我。”瑞苏泽尔的声音从他颈窝传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白安礼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松开环在瑞苏泽尔腰间的手,转而捧起对方的脸庞,让那双黑色的眼眸与自己对视,然后低下头,轻轻吻了吻瑞苏泽尔的嘴唇。 “这样够吗?” 瑞苏泽尔看着白安礼那双灰黑色的眼眸中藏不住的羞涩和温柔,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说的满足感。这种羞涩的感觉,这种只在他面前才会流露出的柔软一面,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只有他能够看见。 “够了。”瑞苏泽尔开心地低笑了两声,用鼻尖蹭了蹭白安礼的鼻尖。 白安礼有些不自然地微微低下头,他在这方面其实是比较保守的人,对这种过于亲昵的动作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不过,虽然有些不自在,他心中却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空气中那种旖旎暧昧的氛围又浓了几分。白安礼的视线不经意地往下扫了一眼,落在了瑞苏泽尔那若隐若现的腹肌线条上。那件淡色的薄纱睡袍质地轻薄,在灯光下几乎有些透明,将瑞苏泽尔那线条分明的身体轮廓勾勒得一览无余。 白安礼的嘴角微微抽了抽,语气有些古怪地问道:“你这身睡袍……是哪里买的?怎么这么透?” 瑞苏泽尔微微向前倾了倾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就是为了勾引你,回来的时候才故意买的这样的款式。”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白安礼,语气中带着一丝侵略性的挑逗:“你不喜欢吗?” 白安礼:“……” 他忍无可忍地伸出手,在瑞苏泽尔腰间的软肉上用力掐了一把。 瑞苏泽尔吃痛地叫了一声,连忙放开自己的怀抱,后退了一步,有些委屈地揉着自己被掐的地方:“没人教我,我自学的。怎么了,你不喜欢这样吗?” 白安礼看着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心中已是有些哭笑不得。他努力板起脸憋笑,故作严肃地说道:“嗯……还是喜欢的。不过你今天太得寸进尺了。” 瑞苏泽尔闻言,脸上的委屈之色更浓了。 白安礼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中那点故作出来的严肃瞬间瓦解。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向前迈了一步,凑近了些许,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不高兴了?” 下一秒,白安礼还没反应过来,瑞苏泽尔突然贴了上来,用力地亲了他一下。 那个吻比刚才那个要热烈得多。虽然只是短暂的一触即分,但那种温热的触感和微微的压迫感,还是让白安礼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瑞苏泽尔看着白安礼脸红的样子,学着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得意和满足说道:“现在好了。” 白安礼:“……” 在遥远的人类王廷西北卫城。 这座作为人类王廷北方为数不多的大型城市之一的军事重镇,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夜色之中。 但在这座城市的地面之下,却存在着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西北卫城有着十分庞杂的地下水道系统。这个系统始建于数百年前,经过历代统治者的扩建和改造,如今已经发展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网络。无数条或宽或窄的通道,如同蜘蛛网般在城市的地底纵横交错,连接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而这些地下水道,也构成了另一个处于黑暗中的阴影世界。 那些在地面上无法立足的人在这片地下迷宫中建立了自己的据点、交易市场和秘密通道,形成了一个与地面之上那个充满秩序与和平的卫城截然不同的世界,仿佛硬币的两面。 此刻,在这片地下水道深处,两条人影正在昏暗狭窄的通道中快速飞奔逃窜。 他们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显然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潜行高手。但即便如此,他们的呼吸依然有些急促,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长时间的奔逃,已经让他们的体力消耗到了一个相当危险的程度。 而在他们身后约莫两百米的位置,一支身穿深蓝色统一制服的官方小队,正紧咬不放。 那支小队共有六人,每个人都穿着那种标志性的深蓝色制服。 是属于福光教会的审判官小队。 他们行动迅捷而有序,彼此之间的配合极为默契。为首的那名审判官手中,捧着一件看起来像是罗盘的金属仪器。仪器的指针稳稳地指着前方逃跑的两人所在的方向,无论那两人如何变换方向、如何试图利用错综复杂的地下水道来甩开追踪,都无法摆脱这件追踪仪器的锁定。 “星星,我会拦住他们。你快跑。” 逃跑途中,一个低沉而沉稳的男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响起。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 星星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但脚下的步伐却没有减慢,“我们一起跑!一定能够甩掉他们的!” “甩不掉的。”月影的语气很平静,“他们有追踪道具,只要我们还在这个城市的地下,就不可能摆脱他们的锁定。” 他顿了顿,语速极快但口齿清晰地说道:“你比我年轻,会有更多的可能性。黑手套和红月上个月出城的位置,我已经在地图上给你标记好了。你找准机会出城,去咕噜城和他们汇合。” “过了这阵……算了,可以的话,不回来也行。” 月影说着,突然伸出手,一掌拍在星星的后背。他的掌心之中,提前积蓄好的精纯力量瞬间涌入星星的体内,化作一股强大的推力,将她的速度瞬间提升了一大截。 星星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冲出了数米,与月影之间的距离骤然拉开。 “他们能追上我们俩,是因为手中的那件追踪道具。” 月影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但越来越远,越来越轻,“但只要超过一段距离,它就会失去上面的印记。” “我会守好黑暗之手的秘密。” “跑,不要回头。” 星星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想要停下来,想要回头,但那股涌入她体内的魔力还在推动着她的身体向前飞奔,让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速度。 她只能咬着牙,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继续向前跑去。 月影站在昏暗的通道中央,看着星星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通道拐角的阴影之中。他的表情十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躲了这么多年,终于不用再躲了。 他低声呢喃道,然后缓缓转过身,面向那条昏暗通道的深处。 脚步声越来越近。 六道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身影,从通道的黑暗中依次浮现。为首的审判官手中那件罗盘状的追踪道具,此刻正稳稳地指向月影所在的位置。 六名审判官在距离月影约莫十米的位置停下脚步,呈半圆形将他围住。为首的那名审判官上前一步,目光冷峻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 “放弃抵抗,顺从教会的福音,我们可以不杀你。” 回答他的,是月影骤然拔高的气势。 一股浓郁的、如同实质般的黑暗魔力,从月影体内轰然爆发! 他身上的灰色劲装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柄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幽寒光的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69级的职业者等级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让那六名审判官的眼神都不由得一凝。 “我拒绝!” 月影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着:“福光教会的伪善者们,让我看看你们有几斤几两。” 第48章 萨沙到访 时间如同指间的流沙,悄无声息地又过去了两个月。 咕噜城的秋天来得比人类王国更早一些。当第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街道的青石板上时,城中的居民们便纷纷换上了稍厚一些的衣物。街道两旁的店铺门口,那些原本悬挂着遮阳布帘的摊位,如今也换成了防风保暖的厚实帆布。 门外传来了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地下室内,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我去看看。”瑞苏泽尔放下手中的长枪,站起身说道。 他走出地下室,穿过走廊,来到大门前,伸手拉开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位身穿深红色皮甲、扎着火红色高马尾的年轻女子。她的身材高挑挺拔,面容英气,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株迎着朝阳生长的白杨树,充满了勃勃生机。 正是从图鲁斯远道而来的暴虎族将军,萨沙。 “好久不见啊,苏尔!” 萨沙看到开门的是瑞苏泽尔,脸上立刻绽放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声地打着招呼。 瑞苏泽尔看到萨沙,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喜。他侧身让开门口,笑着说道:“好久不见,萨沙姐。快请进。” 萨沙用力拍了拍瑞苏泽尔的后背,接着上下仔细打量了瑞苏泽尔一番,眼中满是欣慰和赞许的神色: “这么久不见,你果然已经二转了,而且看起来已经稳固了一段时间了吧?很好,更结实了!” 瑞苏泽尔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白安礼也从地下室走了上来。他微微颔首道:“萨沙姐你怎么来了?雪奥莱德大人呢?” “雪奥莱德最近在忙着处理王庭内部的一些事务,抽不开身,所以就让我跑一趟了。” 萨沙笑着说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白安礼身后的屋内。当她的视线落在客厅角落那个一直安静站立的身影上时,她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那是影卫一。 萨沙转过头,看向白安礼,声音压低了一些:“这是金属生命吧?” 白安礼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是的。” “怎么卖?”萨沙追问道。 白安礼闻言,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萨沙姐,你就这么确定是我制作的吗?” “嘿嘿。” 萨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按照我的了解,这种东西你是绝对不会花钱买的。毕竟价格可不便宜,你这个人精得很,每一枚金爪都要花在刀刃上。除非是你自己做的,否则你不可能在家里摆这么一具高级货。”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在影卫一身上扫过,语气中带着一丝由衷的赞叹:“不过……你竟然能制作出一具高级金属生命,确实很让人意外了。我记得最起码要三转层次的炼金师才能做出来啊。你这才二转没多久吧?真是让人看不透啊,白安礼。” 白安礼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道:“萨沙姐,如果你要买的话,它的价格是五十万金爪。” “五十万?!” 萨沙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连连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惊恐:“那算了,太贵了!最近图鲁斯的开销已经很大了,光是采购军需物资和修缮边境要塞,就已经把国库掏空了大半。要是再买这种东西,恐怕图鲁斯都要宣布破产了!” 白安礼笑而不语。 他自然不会真的将影卫一卖出去。 而且,就算他真的想接这种订单,也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为图鲁斯的兽王们制作定制装备,已经占去了他大部分的空闲时间。再加上日常的药剂炼制、符文研究、傀儡设计,以及为前往西北卫城所做的各种准备,他的日程表早已排得满满当当。 几人寒暄了几句后,白安礼和瑞苏泽尔便带着萨沙,沿着楼梯走向地下室。 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黑曜石操作台上,散落着各种精密的工具和半成品的零件。而在操作台左侧的一个独立支架上,摆放着一个约莫半米高的、结构精巧的微观模型。 那是一具人形的傀儡模型。虽然只是一个模型,但从其流畅的线条和精密的构造中,已经能够看出设计者的匠心独运和对傀儡结构的深刻理解。 萨沙的目光在接触到那个模型的瞬间,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她站在原地,目光在那个模型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转过头,用一种十分不确定的语气看向白安礼,问道: “白安礼,你这个私人的锻造室……我真的可以进来吗?” 她很清楚白安礼这个人的性格。他虽然待人温和,但内心其实有着极强的界限感和戒备心。 他的锻造室,可以说是他最重要的私人空间之一,里面存放着他大量的设计图纸、实验记录、以及各种珍贵的材料和半成品。这些东西,涉及到他个人的核心秘密和未来的计划。 虽然她没有刻意去观察,但仅仅是刚才那匆匆一瞥,她就已经看到了不少东西——那些散落在操作台上的符文草图,那些标注着密密麻麻记号的金属试样,以及那个明显是新型傀儡的微观模型。 这些东西,对于一名锻造师和傀儡师来说,都是极其宝贵的个人资产,轻易不会示人。 白安礼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语气平和地说道: “萨沙姐,对我们来说,你并不是外人。而且,我也参与了图鲁斯的内部计划,不是吗?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见外。” 听到这句话,萨沙脸上的迟疑之色瞬间消散了。她咧嘴一笑:“行!那我就放心了!” 她说着,也不再客气,反而十分自来熟地走到操作台旁,拉过一把木椅,一屁股坐了下来。环顾着这间布置得井井有条的锻造室,萨沙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 “你们两个的生存能力真是厉害啊!不管在哪里都能安稳地生活下去。话说,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咕噜城呢!” 瑞苏泽尔将装着热茶的茶杯轻轻放在她手边的桌面上,温声说道: “因为我们是两个人,互相依靠,互相扶持着。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 白安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瑞苏泽尔的话。他转身走到操作台另一侧的一个木架前,从架子上取下三个一模一样的木制盒子。 白安礼将三个木盒捧到萨沙面前的桌面上轻轻放下,然后开口说道: “萨沙姐,这是我最近新做出来的三件定制手镯。八件已经完成了六件,剩下的两件,你两个半月后再来取走吧。” 第49章 频频受挫? 萨沙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坐直了身体,伸手拿起最上面的那个木盒,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你前面做完的那三件手镯已经交给了对应的兽王。虽然只是史诗级别,但确实好用。那些家伙可是赞不绝口呢!” 她抬起头,看向白安礼,眼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你是不知道,刚开始那些老家伙一听到是‘史诗’级别的,还有些看不上呢!结果试用了一段时间之后,一个个都闭嘴了,还拐弯抹角地来问我,剩下的手镯什么时候能做好。” 白安礼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毕竟兽王大人们都是三转职业者中的佼佼者,对他们来说,‘辉煌’级别的武器道具才能最大限度地提升他们的实力。史诗级别的装备,在他们眼中确实有些不够看。” 萨沙将手镯放回木盒中,盖上盒盖,然后将三个木盒一一收入自己的储物戒指之中。她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惆怅: “但是,现在‘辉煌’级别的装备可都是有价无市的存在。不管是哪个种族,都把这个等级的装备当成战略资源了。别说拿出来卖了,就连自己内部的核心成员都不一定够分。”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低沉:“而且,图鲁斯自己也没有能够制作出‘辉煌’级别道具的锻造师。我们最好的锻造大师,也只能稳定地制作出顶尖的史诗级装备,偶尔运气好的时候,才能碰巧打造出一两件准辉煌级别的作品。但要说稳定产出辉煌级……还差得远呢。” 就在这时—— “嗖——!”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从天花板上方传来。 紧接着,一道仅有幼猫大小的黑色身影,从天花板的阴影中轻盈地降落下来。她的尾部连接着一根细如发丝的能量蛛丝,那蛛丝的一端固定在地下室天花板的房梁上,另一端则连接着她的身体,让她能够自如地在空中悬停和移动。 正是影卫二。 她降落到白安礼面前的高度,将一张折叠好的小纸条递到白安礼面前,声音清晰而迅速地说道: “大人,刚刚‘黑暗之手’的黑手套女士来了。她在门口留下这张纸条,就急匆匆地离开了。我没有来得及拦住她询问具体情况。” 白安礼闻言,眉头微微一动。他伸手接过那张纸条,展开来,快速地扫了一眼。 纸条上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之中写下的。 【冥者先生,非常遗憾地告诉您,我们组织在王廷境内遭到了教会的大幅度打压,核心成员身死,内部信息供应渠道已经完全丧失。因此,我们今后恐怕无法继续合作了。非常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过段时间我会亲自向您说明情况,请您理解。】 【黑手套。】 白安礼的目光在纸条上停留了片刻,灰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凝重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纸条递给了一旁的瑞苏泽尔。 瑞苏泽尔接过纸条快速看完。他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抬起头,与白安礼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沉重。 白安礼转过头,注意到一脸好奇地看着他的萨沙。他苦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人类王廷最近不太平。我的一条合作链,断掉了。” 萨沙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看来大家都感觉到了……” 她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图鲁斯的军事力量,其实一直都和人类王廷有差距。” “这些年,我们也在努力缩小其中的差距。增加军费开支,改良武器装备,加强边境要塞的防御工事,培养更多的职业者……虽然有一些作用,但也只是将这个差距略微缩小了,而不是抹平了。” 瑞苏泽尔将手中的纸条在烛火中烧毁,而后抬起头看向萨沙,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认真和探寻的神色: “萨沙姐,对于人类王廷的动作,您有什么了解吗?” 萨沙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她先看向白安礼,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 “这里安全吗?” 白安礼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笃定:“放心,很安全。里里外外我都布置下了各种功能的魔法阵,有隔绝探查的,有防御攻击的,有预警入侵的。并且也有负责警戒的守卫,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巡逻。就算是一只苍蝇飞进来,我也能在第一时间知道。” “好。”萨沙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变得更加郑重了一些。 她端起手边那杯还温热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然后放下杯子,缓缓开口: “你们应该知道,人类王廷的实权,并不是人类的国王,而是人类的教会。国王虽然名义上是王国的最高统治者,但实际上,教会在王国内部的影响力无处不在。从立法到司法,从教育到军事,从贵族册封到平民的日常生活,处处都有教会的影子。” “而最近,人类教会的某件圣物出现了预兆,目标直指北方。这也是最近不太平的原因。”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是大部分人,只要是有心之人能够打听到的消息,都是这么说的。教会也没有刻意隐瞒这件事,甚至还故意放出了一些风声,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但是——” 萨沙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这些消息,都是教会的一面之词,都是从教会内部传出来的。教会现在有一个新确立的圣子,名字叫艾德里安。他们对他保护得太好了,我们打听了很久,也没有打听到太多关于他的消息。只知道他很年轻,据说天赋极高,深受教皇的器重和喜爱,已经开始成为教会的代理人了。” “只是......” 萨沙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思,“一个千年教会,要是想控制北方,其实早就可以控制了。以教会的实力和影响力,只要他们愿意,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将北方区域纳入他们的严密管控之下。但是,他们一直没有这么做。” “为什么会一直允许北方区域处于半混乱状态呢?” 白安礼听到这里,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他微微皱了皱眉,开口问道: “萨沙姐,你的意思是……这是教会的故意安排?” 萨沙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和保留:“不不不,这只是前兆而已。他们的安排,肯定在后面。” “人类很狡猾,距我们内部消息来看,他们在治理北方的过程中其实也在频频受挫,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和很多阴影势力爆发了冲突。这就很奇怪了,教会的力量怎么可能连这都摆不平呢?”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然后继续说道:“现在的线索还太少,看不出什么,我们只能静观其变,再下判断。” 说到这里,萨沙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味道,“不管是图鲁斯,还是你们,都需要做好准备。” 第50章 关于艾德里安 听到萨沙的话,白安礼略微沉默了几秒,而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萨沙姐,我明白了。” 萨沙微微颔首,但脸上的严肃之色并未消退。 “白安礼,苏尔。” 她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语速也变得缓慢而慎重,“其实,自从在图鲁斯认识你们开始,我就一直隐约有种感觉——你们和人类王廷之间,似乎有着某种不可调和的矛盾。虽然你们从未明说,我也从未追问,但那种感觉一直存在。” “但是——你们现在也只是在这个世界勉强拥有了自保的力量。阿斯塔拉大陆很大,其中的广袤和神秘远超想象。那些隐藏在历史尘埃中的古老存在,那些盘踞在各个险地的恐怖生物,那些传承了数千年的庞然大物般的势力……每一方,都拥有轻易碾碎你们的实力。” “所以,你们一定要保持敬畏之心。” 萨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地下室中回荡,“永远不要因为一时的得势而骄傲自满,永远不要因为掌握了一些力量就认为自己无所不能。在这片大陆上,真正的强者比比皆是,而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暗流,更是能轻易吞噬掉任何不够谨慎的航船。” 白安礼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萨沙姐,这些,我和苏尔都清楚。” “不然,我们也不会选择先在咕噜城蛰伏下来,一步一步地强大自身实力,积累资源和资本。冲动和鲁莽,从来都不是我们的行事风格。” 萨沙听着两人的话,脸上严肃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一些: “这就好。我就怕你们会觉得现在人类王廷北方局势不稳,教会似乎无暇他顾,就想着冒险激进一下,做些什么。在没有掌握足够多的情报之前,在没有摸清楚对手的真正底牌和意图之前,安静观察,厚积薄发,才是最重要的。隐忍和耐心,有时候比力量和勇气更加宝贵。” 她说着,端起茶杯,将杯中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瑞苏泽尔的声音通过灵魂契约的联系,在白安礼的心中悄然响起: “白安礼,关于我的事情……要不要跟萨沙姐说一下?因为关于艾德里安,我其实知道一点事情。萨沙姐对我们一直很好,而且,她作为图鲁斯的高层,掌握的信息比我们更多,也许能从中分析出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白安礼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在图鲁斯时,萨沙对他们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帮助;想起了这段时间以来,萨沙不遗余力地为他们牵线搭桥,促成了与图鲁斯官方的合作;想起了刚才,萨沙发自肺腑的那番告诫和提醒。 萨沙,或许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彼此之外,为数不多可以真正信任的人之一。 他略顿了一下,而后缓缓在心底回应道:“说吧。现在我们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而且萨沙姐在对待我们确实很好。” 瑞苏泽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 “萨沙姐。”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其实,我是人类。” 萨沙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她没有打断瑞苏泽尔,只是静静地听着。 瑞苏泽尔继续说道:“我出生在人类王廷八大古老贵族之一,银辉枪神的传承家族,奎林家族。我是家族的长子,也是银辉枪神血脉的继承者。” 萨沙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显然知道“奎林家族”和“银辉枪神”这两个名字意味着什么。那是人类王国传承了数百年的顶级贵族世家,是站在权力和武力巅峰的庞然大物。 瑞苏泽尔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按照正常的轨迹,我本应继承家族的爵位和荣耀,成为下一任奎林公爵,为王国镇守边疆。但是——” “教会盯上了我。他们看中了我的天赋,妄图用某种秘法控制我。但是,他们的尝试失败了。而且,在失败之后,他们选择了直接将我抹杀。” “如果不是白安礼……” 瑞苏泽尔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白安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早就烂在土壤里了。” “对于我这种不稳定的因素,教会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将我变成听话的傀儡,要么悄无声息地抹杀。当他们发现我还活着的时候,恐怕依旧会不依不饶地追杀我,直到我彻底闭嘴,或者被他们重新控制。” 萨沙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逐渐变成了凝重,最后化为一种深沉的思索。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感叹: “所以……你其实是人类?那白安礼呢?” 白安礼平静地接过话头:“我是亡灵魔物,是和教会站在绝对对立面的亡灵法师。” 萨沙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古怪。她的目光在白安礼那张平静俊秀的脸和瑞苏泽尔那张英挺坚毅的脸上来回扫视,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们一般。 “你们两个……”萨沙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发出一声不知道是感慨还是好笑的叹息,“人类和亡灵?啧……没想到我还没活多久,也能什么都看到了。” 瑞苏泽尔看到萨沙的反应,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他继续说道: “我绝不愿意成为教会的傀儡。我在教会手中已经死过一次,是绝对不会再和他们和平共处的。否则,那不仅是对过去的自己的背叛,也是对白安礼的背叛。” 萨沙点点头,表示理解。 瑞苏泽尔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措辞,然后才缓缓说道:“关于艾德里安,我或许知道一点。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只是我在星光学院学习时的一些观察和接触。也许只能当个参考,不一定准确。” 听到“星光学院”这个名字,萨沙的眼睛微微一亮。她显然知道这所学院在人类王国的地位——那是人类王廷最高等的学府之一,专门培养贵族子弟和天才职业者,能够进入其中的,无一不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我过去在人类王廷的星光学院——全称是皇家星光学院——学习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我还很小,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因为我小时候一直在家族领地的军营里生活,所以不太会和同龄的贵族子弟相处。而且,那些贵族子弟喜欢抱团取暖,拉帮结派,这种行为我并不感兴趣,也觉得没什么意义,所以我一直独来独往。” “同样独来独往的,除了我,还有艾德里安。” “但是,我们俩的独来独往,原因并不一样。我从某种角度来说,是被孤立的。虽然因为我自身实力够强,背景够硬,并没有受到肢体上的霸凌或者直接的侮辱,但他们会在背后议论我,排挤我,用一种隐晦的方式将我排斥在他们的圈子之外。” “但是艾德里安不一样。” 瑞苏泽尔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他出身于教会,身份背景一直是个迷。其他人对他更多的是一种敬畏——因为敬畏而不敢靠近。他在学院里没有什么朋友,但似乎也并不需要朋友。他永远独来独往,对谁都很客气,但也对谁都保持着距离。” “学院里面会有各种排名。我当时是第三,而艾德里安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不管是体能训练、武器掌握、战术理论,还是魔力冥想、元素亲和、神术理解,他表现出来的天赋都是独一无二的,远超同龄人。老师们对他赞不绝口,将他视为教会未来的希望之星。” 瑞苏泽尔说着,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 第51章 未来的敌人 “他很少与人接触,也从不与人起争执。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挑衅或者不公,他永远都是那副温和微笑的样子,仿佛永远不会生气。一开始,很多人都以为他只是性格好,或者是因为出身教会,所以修养特别好。” “直到有一次——” 瑞苏泽尔的声音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学院里有一个出身侯爵家族的子弟,因为某件小事和艾德里安发生了冲突。具体是什么事我已经记不清了,大概就是那个侯爵子弟仗着家世,在公开场合说了几句难听的话,让艾德里安有些下不来台。艾德里安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微笑着道歉,然后转身离开了。”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那个侯爵子弟还洋洋得意,觉得艾德里安也不过如此,是个软柿子。但是,大概过了一个月,就在所有人都要忘记这件事的时候,那个侯爵子弟却在一次实战训练中,不明不白地中了毒,并且因为训练用的武器竟然被开锋了,上面的魔力符文也进入失控,这让他受到了极其严重的伤势,差点当场死亡。” 白安礼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他开口问道: “你的意思是,这是他下的手?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学院应该会调查这种事情吧?” 瑞苏泽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学院确实调查了,但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意外’。那个负责保养训练武器的老师因为失职被开除了,而那个侯爵子弟中毒的原因,被归结为他自己不小心接触了训练场附近某种有毒的魔植。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但是——”瑞苏泽尔的语气变得十分肯定,“我知道不是意外。因为,我看到了。” “看到了?”萨沙忍不住追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瑞苏泽尔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因为……或许是我身具银辉枪神血脉的关系,我的感知比常人要敏锐得多。我能够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空气中那些极其细微的、游离的元素粒子。” “艾德里安天生就具有很强的光元素亲和力。据说他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就能无意识地吸引周围的光元素,让房间变得明亮。在学院的时候,虽然他还没有正式成为职业者,但已经能够简单地控制光元素,让它们按照自己的意志移动。” “因为我有一次无意发现,他经常会在无人注意的时候,控制着一些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粉末状物质,让它们附着在光元素上,然后随着那个侯爵子弟的呼吸,悄无声息地进入他的体内。 那些粉末带有一种很淡的、奇特的魔力波动,我当时并不知道那是什么,直到后来那个侯爵子弟中毒,我才反应过来——那是某种慢性毒药的粉末。” 白安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光元素本身无色无味,而且无处不在,用它来作为毒药的载体,确实很难被发现。而且,控制光元素携带毒粉进入目标体内……这种手法,需要对光元素有着极高的亲和力和控制精度。这个艾德里安,确实不简单。” 瑞苏泽尔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而且,他不只是下毒。他还会提前设计好一连串的‘意外’。那个侯爵子弟之所以会受那么重的伤,表面上看是因为一位负责保养训练武器的老师失职,没有检查出武器上的符文故障,导致武器在训练时突然魔力暴走,锋刃失控。但实际上——”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是艾德里安故意在那把武器上动了手脚。” “他给自己制造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事发当时,他正在图书馆看书,有好几个同学和图书管理员可以作证。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连串不幸的巧合。” “但在那之前,有一天我练枪练到很晚才从练武场离开,正好看到他也从里面走出来。那天晚上,他脸上的笑容和平时也不一样。当时我还不知道是为什么,直到那个侯爵子弟,在练武场因为器具开锋而被开膛破肚的消息传来。” “要不是当时旁边正好有一位擅长治愈魔法的老师在场,那个侯爵子弟可能就已经死了。” 萨沙听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寒意和厌恶: “那么小……就已经这么坏了吗?真是天生的坏种!不,这已经不是‘坏’能形容的了,这是纯粹的恶毒和阴险!” 瑞苏泽尔语气复杂:“我虽然也不喜欢那个侯爵子弟——他仗着家世,在学院里欺负过不少人,性格确实恶劣——但是,我觉得艾德里安的行为有些太过火了。那毕竟是一条人命,而且是用这种……阴险的方式。” “后来,我私下里找到他,询问这件事。” 瑞苏泽尔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仿佛回到了那个遥远的下午,“他没有否认,反而十分爽快地承认了。他说,这是‘异类’的报复方式。如果他不这样做,就会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好欺负,以后会有更多人敢来踩他一脚。他说,他必须让人知道,得罪他的下场是什么。” “他说得很平静,甚至带着那种惯常的微笑,但话语中的冰冷和残忍,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瑞苏泽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讽刺,“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仿佛这么做是天经地义。我也是真的没想到,这样一个心思深沉、手段狠毒的人,竟然会成为福光教会的圣子。” 白安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如果北方的事情真的是由他策划,或者他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的话……那确实需要好好观察一下了。一个睚眦必报,而且喜欢用阴险手段加倍报复的人,一旦掌握了权力,会做出什么事情来,真的难以预料。” 萨沙也重重地点了点头,脸色凝重:“而且,按照苏尔的描述,这个艾德里安不仅心思深沉,手段狠毒,而且极其擅长伪装和布局。他能够在那么小的年纪,就设计出如此精密的‘意外’,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其心机之深,谋划之远,绝非寻常之辈可比。如果他现在成为了教会的圣子,得到了教会的全力支持……那他未来能做出的事情,恐怕会更加可怕。” 地下室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没想到萨沙和瑞苏泽尔两个人知道的信息,居然诡异的将王廷北方的深层计划猜出来了一个轮廓。 而只要他和瑞苏泽尔和教会站在对立面,就肯定会和这个艾德里安在后面对上。但时候,恐怕又是一件棘手的事情了。 第52章 星星 萨沙离开后,白安礼和瑞苏泽尔的生活又重新回到了那种平静而充实的轨道上。 日子仿佛被分割成了若干个固定的模块,每一天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时,白安礼通常已经在地下室的工坊里开始了新一天的冥想。 他盘膝坐在那张宽大的黑曜石操作台旁,双目微阖,将心神沉入意识深处那团永恒燃烧的魂火之中。《亡灵法典》的书页在他面前缓缓翻动,那些古老而晦涩的符文和魔法结构,如同涓涓细流般流入他的脑海,被他一点点地理解、消化、吸收。 下午,他会用变形术伪装成那个名为“苏尔”的棕色地精,前往矮人汤姆森的“老铁砧”工坊,继续学习傀儡术的相关知识。 白安礼就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这些宝贵的知识和经验。他一边给汤姆森打下手,一边在暗中用千机瞳仔细观察和分析那些傀儡的结构和原理。每当遇到不理解的地方,他都会虚心请教,而汤姆森见他好学上进,也乐于指点一二。 至于晚上,则是属于白安礼的“私人时间”。他通常会将白天学到的新知识与自己已有的傀儡术体系进行对照和融合,然后在影卫一和影卫二身上进行试验和调整。同时,他也会继续炼制那些定制手镯——图鲁斯八位兽王的订单,还剩下最后两对尚未完成。 而瑞苏泽尔也没有闲着。 温博特按照白安礼的要求,在咕噜城西区一个相对偏僻但交通还算便利的位置,长期租赁了一处绝对私密的练武场。 这个练武场占地面积不小,四周的墙壁都经过特殊的加固处理,并且布置了强力的隔音和屏蔽魔法阵,无论里面发出多大的动静,外面都听不到分毫。 当然,这样的场地租金也不便宜。一个月就要五百金爪,对于普通职业者来说,这绝对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对于如今的白安礼来说,这笔钱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瑞苏泽尔每天都会花上几个小时,在这个练武场中进行高强度的战斗训练。他的对手,一开始是影卫一,后来影卫二也加入了陪练的行列。 两具高级金属生命,配合默契,攻守兼备,给瑞苏泽尔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但正是这种压力,让他的战斗技巧和应变能力得到了飞速的提升。 三天的时间,就在这样充实而规律的节奏中悄然滑过。 白安礼看了一眼墙角的座钟,时针正好指向晚上七点。 这是他三天前通过温博特传话,与黑手套约定的时间。他上午需要冥想和钻研亡灵魔法,下午需要去汤姆森那里学习傀儡术,也只有到了晚上,才能腾出一些时间来接待客人。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了敲门声。影卫一去开门,随后引领着三道身影走上了二楼。 走在最前面的,依旧是那位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戴着黑色金属面具的黑手套。她的步伐依旧稳健,但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眸中,却比上次见面时多了一层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悲伤。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红月。这位沉默寡言的高大青年,今天依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但与上次不同的是,他今天眉头紧蹙,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阴沉而压抑的气息,仿佛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而走在最后的,是一位看起来比黑手套年轻几岁的女子。 她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显然这段时间的奔波和逃亡,让她身心俱疲。 白安礼的目光在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灰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 他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三人在对面的沙发上落座,然后语气平静地开口道:“请坐。。” 黑手套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的客套,直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红月沉默地在她身旁坐下。那位新出现的女子,也挨着黑手套坐了下来。 影卫一适时地为三人也斟上了热茶。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让房间内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黑手套看向白安礼,声音低沉地开口道: “冥者先生,这位是星星,也是【黑暗之手】的管理者之一。” 她顿了顿,仿佛在压抑着某种情绪,然后继续说道:“我们【黑暗之手】的管理者,原本有五位。但是因为教会的追杀,已经有两位丧生了。其中一位……就丧生于前不久。星星也是历尽千辛万苦,才终于抵达咕噜城与我们汇合。” 白安礼闻言,目光微微一凝。 他下意识地开启了千机瞳,快速扫视了一下面前三人的等级。 黑手套——67级,游侠职业。 红月——68级,剑士职业。 星星——65级,游侠职业。 三位都是65级以上的二转职业者,这样的阵容,放在任何一个势力中,都算得上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然而,就是这样一支队伍,却在教会的追杀下,接连损失了两名核心管理者。 看来,教会这次在北方的动作,比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白安礼心中快速盘算着,但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缓缓开口道: “这位是苏尔,是我的爱人,也是我最亲密的伙伴。我们之间的交易,他也有必要知道。所以这次他只是旁听,不会干预什么。” 他的语气平静而坦然,没有任何扭捏或遮掩。 瑞苏泽尔听到白安礼这么坦荡直白的介绍,脸庞不禁微微一红。但他毕竟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很快就维持住了表面的镇定,对着黑手套几人微微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黑手套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神色。 但她毕竟是【黑暗之手】管理层的对外联络员,有着极好的情绪控制能力。她很快就压下了心中的好奇,转而认真地看向白安礼,语气郑重地说道: “我明白了。冥者先生,今天可能是我们的最后一次情报合作。原因,上次已经在纸条上跟您说过。具体的信息,等下会由星星向您阐述。” 白安礼闻言,淡淡的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坐在黑手套身旁的星星。 星星感受到了白安礼的目光,微微抬起头。她的眼眶还有些泛红,眼底带着几分尚未消散的悲凉: “冥者先生,这件事其实发生在上个月。” 她顿了顿,仿佛在整理思路,然后继续说道:“那时候,教会已经秘密往北方派遣了很多战力。接着,就在黑手套和红月两个人离开西北卫城的第二天,教会就开始暗中和一些阴影势力产生了冲突。” 第53章 首领大人 黑手套在一旁适时地补充解释道:“人类的阴影势力,背后的真正操纵者大体上分为三种——北方的大贵族,境外种族,以及单纯的少数群体的抱团取暖。我们【黑暗之手】就是最后一种。”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苦涩:“我们的成员,大部分都是魔力或者脉力偏向于黑暗属性的职业者。这种东西是天生的,我们并没有办法改变。但是,这依旧改变不了他人对我们的白眼以及冷淡。毕竟,教会信奉的是光明。” “我们内部成员,大部分都是社会底层人士,装作普通人生活。毕竟,黑暗属性的职业者,还不如当个普通人。他们定期缴纳会费,而我们给他们提供修炼资源,以及必要时的庇护。” 白安礼听完,眼中多了一抹了然。 他原以为【黑暗之手】这种在阴影中活动的组织,多半是从事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比如走私、暗杀、情报贩卖之类的。但现在看来,这个组织更像是一个由被主流社会排斥的黑暗属性职业者组成的互助团体。 他们抱团取暖,互相扶持,只是为了在这个被光明教会主导的世界里,获得一丝生存的空间。 还是刻板印象了。 白安礼在心中暗暗反省了一下,然后继续看向星星,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星星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种冲突很快就开始蔓延。地下的阴影势力开始暗中和教会的力量对抗。一开始,大家还只是躲藏,避免正面冲突。后面,慢慢的就变成了关乎生命的战斗。” “我们【黑暗之手】也被波及到了其中。这场冲突还在持续,但是……教会逐渐落入下风。北方的阴影势力占据了环境优势,并且大部分的势力都参与其中,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果然落入下风了…… 白安礼心中微微一动。 这一点,倒是和萨沙姐之前给出的信息对上了。萨沙当时也提到过,人类教会在北方的行动似乎频频受挫,在与某些阴影势力的冲突中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白安礼暗自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道:“我有点好奇,王廷和教会的官方实力并不弱。三位都还没有到三转,真的能抵抗教会,或者说其他势力的力量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黑手套闻言,并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解释道: “一般的势力,领头人确实都是三转的实力。毕竟,三转才算是真正达到了高阶战力里的门槛。但是,突破三转的那一刻,引起的动静并不小,很容易被其他人发现。一旦成为三转职业者,必须去教会进行登记,接受教会的赐福。否则,会被教会的高层力量强行抹杀。” 又是老招数。 白安礼在心中冷笑一声。说是赐福,实则是种下烙印,进行控制。 星星接过话茬,继续说道:“而且,想要成为三转也没那么容易。其中需要海量的修炼资源,还有一定的运气成分。并且,突破三转需要的进阶材料都很昂贵,至少也是五种,多的可能是七种!我们【黑暗之手】一直被打压,想要获得适合自己的修炼资源并不容易,难度比其他的职业者高了很多。” 一直没有说话的红月,此刻也缓缓开口了 “但是我们的创立者是三转,并且活了很久,一直在默默地帮助我们。只不过,从未露面。” 这句话如同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白安礼心中激起了一圈涟漪。 一直在暗中帮助他们? 那自己的存在,是不是也被注意到了? 白安礼的眉头微微蹙起。他对自己布置在住宅周围的那些魔法阵有着相当的自信,但那些魔法阵能否防得住一位三转职业者的窥探,他心里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毕竟,三转和二转之间的差距,是质的飞跃,而非量的积累。 黑手套似乎看出来了白安礼心中所想。她微微向前倾了倾身,语气温和地解释道: “创立者大人,我们称为‘首领’。他半年才可能出现一次,也有专门和我们联络的工具。首领大人福泽深厚,我们现在还承蒙他的恩泽。如果没有首领大人,我们也不可能在这个年纪,成长到现在的高度。”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和感激,显然对那位从未露面的首领有着极高的忠诚和信任。 白安礼闻言,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如果那位首领半年才出现一次,而且是通过专门的联络工具与组织沟通,那么他注意到自己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就在这时—— 黑手套的眼神突然动了动。她有些意外地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面拿出一块漆黑的特制玉牌。 那块玉牌大约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黑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雕刻或纹路。但在白安礼的千机瞳视野中,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块玉牌内部蕴含着极其精纯而庞大的黑暗魔力,仿佛是一座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核心。 黑手套刚一拿到玉牌,里面就传出一道意念,涌入了她的脑海之中。 她的身体微微一震,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和错愕。 她抬起头,用一种混合了震惊、困惑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目光看向白安礼。然后,她缓缓站起身来,双手捧着那块玉牌,走到白安礼面前,将玉牌递了过去。 “冥者先生……首领大人,希望能和你沟通一下。” 她眼神有些尴尬,毕竟自己刚说不会注意到冥者先生,首领就直接说想和冥者先生沟通。 这句话一出,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白安礼的目光落在那块漆黑的玉牌上,灰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块玉牌。 入手冰凉,仿佛握着一块千年寒冰。玉牌表面光滑细腻,触感极佳。而在他的手掌接触到玉牌的瞬间,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而强大的意念,正潜伏在玉牌深处。 “好久不见,白蛇。” 这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出现在白安礼耳边,让他脸色骤然一变。 第54章 一份委托 身为法师职业,并且精神属性和智力属性奇高的白安礼,不仅能做到过目不忘,而且对自己经历过的事、见过的人都有极高的记忆点。 那些重要的声音、面容、气息,一旦被他记住,就绝不会轻易遗忘。 巫师会,影。 他不仅是巫师会的创立者之一,竟然还是【黑暗之手】的首领?!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白安礼的脑海,让他的心神微微一震。 虽然这件事发生在影的身上并不奇怪——高级职业者同时掌控多个组织和势力,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白安礼没想到,自己来到接触的两个人类组织竟然都和同一个人有关系。 这未免也太巧合了一些。 在白安礼心神微震的同时,影的声音继续传入他的脑海之中,依旧带着那种从容不迫的语调: “没想到我们的第二次沟通竟然会这么快,并且是这种方式。非常感谢你对他们的帮助。不过你放心,这个玉牌只是能感应到他们的生命能量,今天发现在他们身边有熟悉的气息,所以我才感应了一下,发现原来是你。” 生命能量? 白安礼心中微微一动。 恐怕影这个人能感应到的,是生命本质层面的能量吧。不然怎么能仅凭感应就能断定是自己? 面对这种能力,再多明面上的伪装都是徒劳。 而能感应到生命本质这种层次的能量,这个影恐怕也是一个高深莫测的老怪物。 白安礼在心中快速权衡了一番,然后淡淡回应道: “好久不见,巫师会的影阁下。” 影的声音继续传来,语气依旧平稳,但话语中多了一丝认真: “白蛇,我现在距离你的位置有点远,过段时间我会登门拜访,和你面对面沟通一些事情,可以吗?” 竟然这么客气? 白安礼心中微微一动。 以影的实力和地位——一位老牌的三转职业者,巫师会的创立者之一,黑暗之手的神秘首领——如果他想要强迫自己做什么事情,完全可以用更强硬、更直接的方式。但他没有。 影有求于我?还是说,他看中了我的某种价值,想要拉拢我? 白安礼在心中快速思索着。 不过,不管影的目的是什么,能够得到一位三转职业者的如此礼遇,对他来说都不是坏事。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与影保持良好的关系,对他和瑞苏泽尔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不知道这个影和图鲁斯的兽王相比,谁更厉害? 白安礼在心中暗暗比较了一下。 应该是前者吧。 白安礼在心中做出了判断,但脸上却不动声色。他对着玉牌,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当然可以。” 影得到白安礼的肯定答复,声音似乎变得柔和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感情波动: “白蛇,我有个不情之请,请你在现阶段帮助他们。现在【黑暗之手】遭遇巨变,而我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够出现在他们身旁。这件事我会给予相应的报酬,一定会让你满意。” 白安礼闻言,灰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帮助黑暗之手?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黑手套、星星和红月三人。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悲伤和疲惫,眼中还有未散尽的警惕和不安。他们刚刚经历了组织核心成员的身死,正处于最脆弱、最需要帮助的阶段。 而影作为他们的首领,此刻却因为某种原因无法亲自出面庇护他们,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委托他来代为照顾。 这说明,影目前所处的位置,或者他所面临的情况,让他无法分身。 白安礼在心中快速权衡着利弊。 这件事做得好的话,意味着他将获得影的友谊和信任。这位可是巫师会的创立者之一,还是【黑暗之手】的首领,掌握的资源信息应该十分丰富。 而且,影的语气虽然平淡,但说的话十分客气,几乎是将白安礼放在一个和自己平等的高度。这种尊重和礼遇,让白安礼感到十分意外。 并没有犹豫太久,白安礼便开口说道:“好,这件事我接下了。” 交流结束,白安礼将那块漆黑的玉牌递还给黑手套。 黑手套双手接过玉牌,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入储物戒指之中。她的动作恭敬而谨慎,仿佛那是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 白安礼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然后缓缓说道,语气平静而清晰: “你们的首领希望我这段时间照顾你们一二。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黑手套闻言,与星星和红月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黑手套向前迈了半步,对着白安礼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地说道: “我们没有想法。如果您用得着我们的地方,请尽管开口。我们相信首领的判断。” 竟然这么好说话? 白安礼心中微微有些意外。 这三个人对这个影还真是忠心,并且毫无保留地信任啊。影只是通过玉牌传递了一道意念,他们就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安排,甚至没有提出任何质疑或异议。 这种忠诚度,在白安礼见过的组织中,实属罕见。 他微微点了点头,在心中快速思索了一番,然后开口说道: “我不建议你们回到人类王廷,或者插手和教会的争斗里面去。如果有机会,你们也可以将这个信息传给你们的内部成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温博特刚刚组建了商会,需要人手帮忙。要是你们不介意的话,这件事就这么安排。我会和温博特说这件事,不会让你们白干活儿。不管是修炼资源还是钱,都会和你们的付出等量。” 听到白安礼的话,黑手套眼中多了一份感激。 她原本以为,这位神秘的“冥者”先生愿意收留他们,已经是看在首领的面子上给了天大的恩惠。至于待遇什么的,她根本没敢多想——只要能有一个安全的落脚之处,能够暂时避开教会的追杀,就已经是万幸了。 但她没想到,白安礼竟然会如此善待她们。 不仅给她们安排了正经的工作,还承诺给予相应的报酬和修炼资源。这简直比她们在西北卫城时的待遇还要好上不少。 第55章 白安礼的安排 黑手套连忙再次欠身,声音中带着真诚的感激: “非常感谢您,冥者先生!” 白安礼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没事,这是我和你们首领的约定,他也会给我相应的报酬,所以不用如此。” “没想到您竟然和首领大人认识,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黑手套抬起头,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眸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星星和红月的目光也变得热切了几分,看向白安礼的眼神中,多了一种亲近和信任。 因为影的这层关系,她们三人对白安礼的好感度如同火箭一般直线上升。 白安礼看着三人那热切的目光,心中微微有些无奈。 他也不知道影竟然就是【黑暗之手】的首领。而且,两人之间也只能算知道这个人而已,实际上一点交情也没有。那次在巫师会的会面,也只是短暂的接触和交流,并没有深入的交往。 但面对这三个人的热情,他也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没有做过多解释。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瑞苏泽尔,感受到了一道目光的注视。 红月的目光在瑞苏泽尔身上停留了片刻,声音低沉而简短:“你很强。”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在场的几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黑手套和星星对视一眼,眼神变得有些古怪。红月这个人,不仅是锻造师,也是一个武痴。在其他势力发生冲突的时候,通常都是由红月出面解决的。他说这句话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他想和瑞苏泽尔交手。 瑞苏泽尔闻言先是看向白安礼,目光中带着询问的意味。 白安礼对上瑞苏泽尔的目光,默默点了点头。 得到白安礼的许可,瑞苏泽尔这才看向红月,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在西区租赁了一个私人练武场。如果你想交手的话,可以去那里找我。” 他的语气平淡,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 一直和影卫一交手,他也觉得有些没意思。毕竟金属生命和真人还是有所区别,现在多了一个陪练对象,他开心还来不及。 红月闻言,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语气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热切:“随时都可以吗?” 瑞苏泽尔想了想,然后回答道: “白天几率更大一些。晚上我会处理其他的事情。” 其实根本没事。 他只是想和白安礼待在一起。 并且,除了枪术,他还在练习弓箭术,来提升自己的远程作战能力。这件事已经持续了半年多了。毕竟他对自己的定位是全能型战士,要在战场上随时为白安礼创造各种机会。 练武场是锻炼枪术的位置,在地下室他会练习自己的眼力和弓术。 红月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三人准备离开之前,红月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顺嘴问了一句:“你已经60级了对吧?” 以他67级的实力,能够让他产生“很强”这种感觉的人,至少也应该在60级以上。 瑞苏泽尔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回答道:“并没有。我最近才突破到55级。” “......” 这次轮到红月惊讶了。 一个55级的职业者,竟然能让他这个68级的剑士产生“很强”的感觉? 这只能说明,对方的战斗技巧、实战经验、以及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已经达到了一个远超同级的水平。 红月看向瑞苏泽尔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认真和期待。他简短而有力地说道:“我明天就来找你切磋。” 黑手套和星星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她们对着白安礼微微欠身,目露歉意,然后赶紧将红月拉走。 房间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白安礼目送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缓缓收回目光,转向身旁的瑞苏泽尔。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他们的首领竟然就是巫师会的创立者之一。” 瑞苏泽尔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想了想,然后问道: “有点巧合。你对这个有点担心吗?” 他了解白安礼的性格和脾气,知道对方比较多疑。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白安礼的过去并不太平,包括现在。在这个充满了危险和变数的世界里,保持警惕和多疑,有时候是一种必要的生存智慧。 白安礼闻言,沉默了片刻。他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然后缓缓说道: “本来是有的。但是他们的首领和我交流的时候还算客气,也许诺了我帮助他们的好处。虽然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但是过段时间会亲自上门拜访。他可是老牌的三转职业者,能这么跟我说话,已经很给我面子了。” 他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自嘲的笑容。 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里,能够得到一位三转职业者的平等对待,确实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虽然他知道,这种“平等”很大程度上是基于他展现出的潜力和价值,而不是他目前的实际实力。 瑞苏泽尔闻言,伸出手,轻轻捏了捏白安礼白皙的脸颊,温声说道: “我们现在也有一点自保之力了。而且对方没恶意,就不用太担心了。这段时间你也在尝试做一些其他的药剂,有了影的帮助,我们成长速度会快上很多。” 白安礼被瑞苏泽尔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 因为这一幕被影卫一和影卫二都看到了。 虽然这两个是他制作的金属生命,但也算是拥有智慧的“生命”层次。再加上影卫二这个没大没小的家伙,偶尔会调侃两句,让白安礼很是羞耻。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恼羞成怒:“再突然这样我就揍你!” 瑞苏泽尔却是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吗,厚脸皮的说道:“揍吧,反正你也舍不得真下手。” 白安礼:“......” 他确实舍不得。 最终,白安礼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别过头去,不再看瑞苏泽尔那张带着得意笑容的脸。 第56章 提前抵达的谢礼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多月,准确来说,是二十一天。 在各种事情有条不紊的推进下,人对时间的概念会变得模糊许多。每天的生活都像被精确切割的模块——上午冥想钻研亡灵魔法,下午去汤姆森的工坊学习傀儡术,晚上则继续锻造那剩余的两对手镯,偶尔还要处理温博特上报的商会事务。 当影上门拜访的时候,白安礼才恍然发觉,原来已经过了半个多月。 “冥者大人,有客人来访。是一位气息很特别的存在,影卫一无法判断其真实实力,但应该在三转层次以上。”影卫二的意念清晰而迅速。 白安礼心中微微一动。他放下手中的工具,简单整理了一下衣着,然后沿着楼梯走向一楼客厅。 推开门,一道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门前台阶处。 这是二人的第一次线下见面,影的面容隐藏在兜帽下完全无法看清,但是身形看起来十分匀称,估摸着是一位四十来岁模样的健壮大叔。 “抱歉,抵达的时间比我预计的晚了很多,让你久等了,白蛇。” 影微微欠身,姿态放得并不高,语气中带着一丝真诚的歉意。 这个举动,让白安礼心中生出一丝好感。 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里,一位老牌三转职业者、巫师会的创始人之一、黑暗之手的首领,能够对一个二转职业者如此客气,甚至主动放低姿态表达歉意,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尊重。 白安礼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平和地说道:“请进。影阁下亲自登门,是我的荣幸。” 他将影引向二楼会客室。两人的脚步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双方落座之后,白安礼没有急着开口,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神秘来客。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问道:“我还是直接称您为……影?” 影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回答道:“当然可以。那么,我也还是称呼你白蛇,这样也方便一点。” 白安礼对此欣然接受。 不过,他心中仍有几分疑惑。这次的影,相对于上次在巫师会见的那一面来说,气息有些不一样,并且要弱上很多。 难道是分身? 白安礼在心中暗暗猜测。 影那张隐藏在阴影中的脸看不到表情,但他似乎察觉到了白安礼的疑惑。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然后放下杯子,缓缓说道: “或许你已经察觉出来了。现在坐在这里的并不是我的本体,而是一道傀儡分身。不过,这道傀儡分身也有寻常三转职业者的实力。” 白安礼闻言,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 如果他的等级再提升一些,并且在傀儡术以及符文术上面的造诣再进一步的话,制造出拥有三转职业者战力的傀儡分身,对他来说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唯一的限制,大概就是那高昂到令人咋舌的造价了。 以他目前的身家,虽然通过锻造定制装备和销售药剂积累了不少财富,但要制造一具三转级别的傀儡分身,恐怕还是得好好掂量掂量。 而影,却能够将这样一具傀儡分身,轻描淡写地派出来作为使者。 这背后所展现出的底蕴和实力,让白安礼对影的评价,又悄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影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稳:“白蛇,我必须要当面再次向你表达感谢。非常感谢你对【黑暗之手】核心成员的帮助。我后面也了解到,在我请求你之前,你就已经对他们伸出援手了。” 他顿了顿,声音中似乎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感慨:“【黑暗之手】是我创立的第一个组织。目的并不在于对抗教会,而是抱团取暖——给那些因为属性偏向黑暗而被主流社会排斥的职业者,一个可以互相扶持、共同生存的空间。” 白安礼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呵呵,不用把我想得太过于高尚。我也在他们身上获得了我想得到的东西而已。” 他说着,端起茶杯,又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影的声音依旧平缓,但话语中多了一丝认真:“就算如此,她们也确实蒙受了你的恩惠。我的报酬已经提前到了,不知道你察觉到没有。” 白安礼听到这句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仔细想了想最近的一些事情,然后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不会是……最近的几家商会吧?” 影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确认道:“就是这个。” 白安礼的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温博特组建好商会之后,一直在有条不紊地缓慢发展。凭借白安礼提供的优质货源和稳定的供货能力,商会的业务逐渐扩展,口碑也在慢慢积累。但这个过程是循序渐进的,并没有出现什么爆发式的增长。 直到一周前,人类北方有两家小型商会突然找上门来,寻求合作。 这段时间,北方已经开始有了混乱的迹象——教会的清扫行动与阴影势力的冲突愈演愈烈,各种关隘的守卫已经没有那么严格了,一些原本被封锁的商路也重新开放。这两家小型商会,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主动找到了温博特。 他们的诚意很足,带来的合作方案也十分合理,刚好能够弥补现在温博特商会的一些空白——比如在人类王国境内的物流渠道、某些特定物资的采购途径,以及一些温博特此前未能触及的客户群体。 因为这两家商会的关系,商会的利润不仅翻了一倍,关于人类社会、尤其是西北卫城方面的消息,也比之前更加全面和及时。 这让温博特又惊又喜。不过,出于谨慎考虑,他还是将这件事上报给了白安礼,并详细说明了这两家商会的背景和合作内容。 白安礼对商业这方面的运作不算太懂,他只是让温博特继续保持戒心,一些核心信息不要让这两个商会接触,其他的事务则由温博特自行判断处理。 现在看来,这两家商会突然上门寻求合作,竟然是影的意思?或者说,是他在后面操纵的? 白安礼在脑海中快速思考着这个可能性。 如果真是这样,那影的手笔确实不小。能够在人类王国的北方区域,悄无声息地安排两家商会主动找上门来合作,并且还能够精准地填补温博特商会的空白...... 虽然心中有些震惊,但白安礼表面上依旧保持着风轻云淡的姿态。他放下茶杯,对着影微微颔首,语气真诚地说道: “原来如此。这份谢礼,非常适合现在的我。非常感谢您的用心。” 影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回应道:“不客气。这是你应得的回报。” 他话锋一转,不紧不慢的说道:“我今天来,除了当面表示感谢,还有两个邀请。” 第57章 两个邀请 听到这句话,白安礼眼中多了几分认真。他稍微坐正了身子,让自己看起来更正式一些,目光直视着影那张隐藏在阴影中的脸庞,问道:“什么邀请?” 影不疾不徐地说道,声音依旧平稳,但话语中带着一种郑重: “首先是第一个邀请。我想代表巫师会,邀请你成为我们的正式成员。” 白安礼闻言,目光微微一凝。 巫师会的正式成员? 影继续说道:“不过,我们的正式成员有硬性门槛——必须是三转职业者,才有资格进入,所以现在只是一个邀请。但如果你突破了三转,就会立刻成为我们的成员之一。”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白安礼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加入巫师会的好处很多。首先,大家都是三转职业者,在这片大陆上是当之无愧的顶尖势力,各种外界没有的信息,这里都有。除此之外,还有我们自己内部的交易会,里面的东西很多,大部分都不在外面流通。” “而且,如果你的筹码足够丰富的话,也能在这里雇佣其他成员为你解决困难。能进入巫师会的成员都不是平庸之辈,这一点,你应该已经体验过了。” 白安礼知道,影指的是自己雇佣【血液】的那次。 血液的实力确实让他心服口服。以一己之力对抗两位同级别的对手,还能如此得心应手,甚至将斯科特耗尽心血召唤出来的恶魔投影轻松制服…… 那种级别的战斗力,确实不是普通的三转职业者能够比拟的。 白安礼想了想,然后问出了一个他最为关心的问题:“我想问一下,巫师会的内部成员……阵营偏好是怎样的?这个组织是人类内部,还是有其他的种族成员?” 巫师会这个组织太过于神秘,虽然自己私下里去打听过一些信息,也向灰精灵奥黛丽雅咨询过这方面的事情。但有些东西,还是需要和当事人再确认一遍。 影似乎早就料到了白安礼会问这个问题。他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放心。里面确实不止人类,但是大部分是人类。而且,里面绝对没有教会的人。巫师会的成员都是由几位创始人亲自邀请的,教会的手段,逃不过我们的感知。” 白安礼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但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他继续问道: “但是我听黑手套她们说,突破三转会有很强的能量波动,基本上瞒不过教会方面。如果巫师会的成员都是在人类王国内部突破三转的,那他们是如何避开教会监控的?” 他说着,目光紧紧地盯着面前之人,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影的语气依旧不急不缓,仿佛这些问题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我们都会在他们三转之前就邀请他们。这些人大多来自平民阶层,在之前没有被教会注意到。成为我们的邀请者后,如果他们要突破三转了,我们会帮他们寻找人类王廷之外的突破地点,或者帮他们遮掩气息。”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我们从没有看走眼过。只要是我们邀请的人,最后都会突破三转。” 白安礼心中顿时了然。 他其实并不怀疑影这位巫师会创始人的能力。 毕竟,巫师会似乎是人类王廷内部最大的阴影势力之一,一直被教会视为眼中钉,可惜一直拔除不了。能够在教会的眼皮底下存在这么多年,并且不断发展壮大,本身就说明了其创始人的手段和实力。 但出于谨慎,他必须多问几句。如果影真的有诚意,也不会不耐烦去解答这些疑问。 白安礼沉默了片刻,但并没有思考太久,就已经有了决定:“我明白了。非常感谢您的邀请,我也很愿意加入巫师会。” 就目前来看,加入巫师会绝对是一件利大于弊的选择。这个组织虽然从来没有和教会对抗过,但里面的部分成员大概率和教会不对付。毕竟【血液】可是教会“异端审判榜”上面排名第九的【寒女】——这也是白安礼后面专门去调查过的。 除此之外,这个组织是对成员的束缚似乎很小,理念和影创立的【黑暗之手】在某些程度上似乎是相似的——互相帮衬,抱团取暖。 影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掌心中凭空出现了两块黑色的模块。 那两块模块大约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够吸收光线的黑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雕刻或纹路,但隐隐散发出一种极其隐晦而强大的魔力波动。 “这是请帖。”影解释道,“能够跟我联络,也会在你成为三转职业者之后,接引你再次去往我们的聚集地。” 他将其中两份模块递给白安礼:“除了你,我们也邀请你的同伴,暂且称他为【骑士】吧。” “哦?” 白安礼有些意外,接过第二块模块的动作微微一顿,“不是说,巫师会只邀请魔法师吗?” 影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解释道:“那是坊间的传闻。在一开始,我们确实只邀请魔法师。但现在实力足够了,也会邀请其他类型的职业者。据我所知,你们两个都是一起行动的。如果你同意了,他大概率也会同意。” 白安礼闻言,眼里多了一丝古怪的神色。他看着手中那两块漆黑的模块,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这么确定吗?如果他拒绝了呢?” 影淡淡地回答道:“拒绝的话,我会再来一次,抹除他关于我们的相关记忆,并且收回这份请帖。” 白安礼:“……” 他乖乖地将那两块模块收入自己的储物戒指中,不再说些什么。 毕竟,影虽然语气平淡,但那份掌控全局的从容可不是开玩笑的。自己得见好就收。 白安礼十分自然的将话题引向了第二个邀请:“这是第一个邀请。那第二个是什么?” 影闻言,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措辞,然后缓缓开口问道: “白蛇,你是否愿意成为【黑暗之手】的首领?”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白安礼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等待下文。 影继续说道:“【黑暗之手】是我创立的组织,历经几百年。虽然与世无争,表面上看并不出彩,但是涉及到人类王廷的方方面面。就比如你的手下在做的商会,【黑暗之手】早就开始了,并且已经十分成熟。无论是情报网络、物资流通渠道,还是人员储备,都有着深厚的积累。”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我的私人邀请。” 白安礼努力平复自己内心的震惊,而后问出了一个最核心的问题: “为什么会是我?” 第58章 抱歉,我拒绝 白安礼问出这句话时,灰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认真而探究的神色。 他能够大概猜出一点原因,但这些理由,他觉得都不足以解释这个问题的全部。 将一个历经数百年、根系遍布人类王廷方方面面的组织,交给一个认识不过数月、等级不过五十多级的亡灵法师——这个决定,怎么看都有些过于草率了。 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我现在对于【黑暗之手】的参与,其实已经很少了。最多只是培养其中的管理层,让他们最起码拥有一部分自保的能力。也就是说,他们主要还是依靠自己的力量在运转。”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这个首领,其实是有些名不副实的。因为到了我这个年纪和实力,已经开始趋向于避世,来寻求活得更久一点。人类这个种族在阿斯特拉大陆上,寿命不能算长。即便是三转职业者,能够活到三四百岁已经算是长寿,而我,已经在这个门槛上了。” 白安礼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所以我一直在物色新的首领。本来我想在巫师会里面寻找合适的人选——毕竟,能够被邀请进入巫师会的,都是三转职业者中的佼佼者,无论是实力、心智还是眼界,都足以胜任这个位置。”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无奈,“巫师会的成员,大部分都比较有个性。或者说,因为大部分出身平民阶层的关系,他们并不太适应去成为一位‘首领’,一位需要统筹全局、协调各方、为整个组织负责的领军人物。他们更习惯于独来独往,专注于自身的修炼和研究。” “而有的人,性格又比较冒进,与黑暗之手一直以来秉持的‘低调生存、抱团取暖’的理念相违背。如果让这样的人接手,恐怕用不了多久,整个组织就会被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影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层阴影,落在了白安礼身上: “而你,白蛇,你不一样。” “你是一位很不错的傀儡师,那么,你肯定也是一位优秀的锻造师、符文师。你又会炼制药剂……你会的太多了,并且每一个都拿得出手。而且你还是一位亡灵法师,和黑暗属性天然贴合。虽然你现在的等级不高,但只要给你时间,你的成就不会低于我。” “你知进退,也善于隐忍。不滥杀,但也不是心软的人。【黑暗之手】需要这样的新首领。所以,你是我目前来说,物色首领人物几十年以来,最合适的人选。” 白安礼听完这番话,陷入了沉思。 影见他一副沉思的模样,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影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坦诚: “成为首领的好处,除了前面跟你说的那些,【黑暗之手】后面其实有一个大商会和几家贵族的支持。” “那个大商会的主人,曾经被我救过一命。他算是我的一位学生,虽然并没有正式拜师,但一直以弟子自居。他愿意一直帮扶黑暗之手,为组织提供稳定的资金来源和物资供应。” “至于那几家贵族,也是因为我的恩惠才得以顺利发展到今天。他们欠我人情,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黑暗之手提供庇护和支持。” “所以,你接手的并不是一个烂摊子。黑暗之手虽然目前在教会的打压下处境艰难,但它的根基还在,它的网络还在,它的资源还在。只要你愿意接手,这些都会成为你的助力。” “你需要做的,就是管理【黑暗之手】,让它正常运转下去,履行作为首领的各种职责。” 白安礼听完影的话,微微叹了口气。他目光诚恳地看向影: “影阁下,非常感谢您的第二份邀请。但是,请允许我拒绝您的这份邀请。” 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白安礼的下文。 “如你所见,我现在的等级并不算高,在这个世界充其量只是能够自保而已。成为首领之后,我就需要对这个组织的所有人负责,但我目前还没有这种力量。我想,你也不愿意找的接班人是一位什么都不管不顾的甩手掌柜吧?” 对于这个问题,影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白安礼见他认可自己的说法,心中稍安,继续说道,语气更加诚恳: “当然,您说的那些好处我也很心动。只是我现在确实无能为力,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当前的能力范围。三转之后我就能够成为巫师会的正式成员,到时候,关于这个邀请我会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当然,如果你那时候找到了新的接班人,我也没有任何意见。” 过了好一会儿,影才缓缓开口: “你的回答,我很满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说实话,我刚才其实有些担心——担心你会因为眼前的利益而冲动地答应下来。如果是那样的话,虽然我依然会将黑暗之手交给你,但心中难免会有些失望。毕竟,一位合格的领袖,需要有足够的自知之明和责任感,而不是被利益冲昏头脑。” “你没有让我失望。” 影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真诚的赞许:“我现在确实有些心急。因为时局开始动荡,教会在北方的动作越来越大,那些阴影势力的生存空间正在被一步步压缩。我希望这些孩子们能够尽快安稳下来,找到一个可靠的依靠。” “但是,我也明白,这种事情急不得。一个好的接班人,值得等待。” “我现在也决定了,你就是黑暗之手的下一位首领。这个位置,我会永远为你留着,直到你成为三转职业者。” “同时,我会让他们配合你的所有安排。而人类那边的大商会,也会在暗中开始支持你。但是最近时局动荡,体量越大越容易被注意,所以这需要一点时间。” 白安礼微微点头:“明白。”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到了,影也就不再逗留。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第59章 半年光阴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 “白蛇,人活得越久,能看到的东西就越多。我已经苟活几百年了,多少能看到一点命运轨迹。在你晋升三转之前,会有一场大劫难。这件事你肯定知道,所以我说出来也不会有什么负担。我原本想帮你一把,但是命运这个东西是叠加态,我的介入很可能会让事态升级。所以……”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已经不言而喻。 白安礼知道,影说的是卡诺奇丝的预言。他微微点头,语气平静地回应道:“您说得没错。” 影见白安礼坦然承认,于是又补充了一句:“但是,度过那次劫难,你晋升三转职业者不会有任何困难。” 说完这句话,影便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会客室。 但白安礼敏锐地感觉到,在说出那句话之后,影的气息似乎是颓靡了一点——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被抽走了一般,让他的身形都变得有些模糊。 那是命运的一种反噬警告。 他不惜承受一次命运反噬,也要跟我说这句话吗? 白安礼在心中暗道。 看来,他是想让我更加重视这件事。 想到这里,白安礼对影,对巫师会,以及【黑暗之手】的观感,也不由得好了很多。 …… 时间很快过去了半年。 这么算起来,白安礼和瑞苏泽尔两人已经在咕噜城待了一年的时间了。原本按照最初的计划,他们只需要在这里待上半年就足够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奎林伯爵身居高位,还被教会以一种近乎软禁的形式控制在西北卫城。想要见到他难如登天,更别说取得联系了。 他们需要更多的准备,更多的力量,更多的底牌,才能有足够的底气踏上那片充满了危险的土地。 他不仅完成了图鲁斯的订单——那八件为兽王量身定制的顶级史诗级手镯,全部按时交付。每一件手镯的品质都远超预期,不仅完美契合了兽王们的战斗风格和属性偏向,而且在实战中发挥出的效果,甚至比一些普通的辉煌级装备还要出色。 这份成果,让图鲁斯这个兽人王国和白安礼的友谊上升了一大截。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图鲁斯竟然还给了他额外的报酬。 那是在最后一批手镯交付后的大约两周,雪奥莱德再次登门拜访。他带来了两个用上等丝绸包裹着的、看起来极为精致的木盒。 “白安礼先生,这是我们图鲁斯国王陛下的一点心意。”雪奥莱德将两个木盒轻轻放在白安礼面前的茶几上,语气中带着一丝郑重,“国王陛下对您为图鲁斯所做的一切,表示衷心的感谢。” 木盒里面静静躺着绝对可以称得上顶级的锻造材料——记忆金属,以及宇宙秘石。 白安礼看着这两块材料,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两样材料,是图鲁斯这个兽人王国能够拿出的、最具诚意的谢礼之一。哪怕是以图鲁斯的国力,这种级别的材料,恐怕也没有多少存货。 记忆金属可以让装备拥有自我修复的能力,而宇宙秘石则能够让装备具备“成长”的特性。这两样材料,在任何一位锻造师手中,都是足以作为传家宝的存在。 不过,白安礼也许诺,在自己锻造术提升之后,会将【兽王手镯】再进行一次精炼。这个承诺,让图鲁斯方面更加满意。 除此之外,这半年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着手打造瑞苏泽尔的全身铠甲。 在得到记忆金属以及宇宙秘石之后,白安礼将这两种材料融入了这件铠甲的设计之中。 全身铠甲是武器道具中最难制造的一种。它不仅需要考虑到各个部位的防护性能和灵活性,还需要确保整套装备的符文结构和能量回路能够协调一致,形成一个完整的整体。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偏差,都可能导致整件装备的性能大打折扣。 虽然白安礼在各种订单中大大提升了自己的锻造术,但打造这样一件全身铠甲,依然是一项艰巨的挑战。从设计图纸开始,到选材、锻造、组装、调试,每一步都精益求精,不敢有丝毫马虎。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也终于成功了。 【武器名称:白浪】 【使用者:瑞苏泽尔】 【武器品级:顶级史诗】 【效果一:使用者的脉力运转速度提升40%,技能消耗脉力减少20%。】 【效果二:魔法抗性提升20%,对元素魔法抗性额外提升20%;受到的物理伤害减免40%,该效果随装备损坏程度而降低,直至无效。】 【效果三:使用者的力量、速度、体质提升50%。】 【效果四:脱战后十分钟,道具可进行自我修复。损坏程度超过70%将无法进行修复。】 【效果五:获得附魔技能:奔流。使用者的力量、速度属性提升200%,持续时间一秒,冷却时间24小时。】 当瑞苏泽尔穿上这套铠甲时,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正从铠甲内部缓缓流淌而出,与他体内的银辉脉力融为一体。仿佛这套铠甲,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除了瑞苏泽尔的铠甲,白安礼也将自己的【阴影之秘】来了一次大升级。 他将从影子怪人古尼沙那里缴获而来的斗篷融入其中,还将影子怪人死后凝结的影子结晶也作为材料加了进去。 那件斗篷本身就具备极强的隐匿效果和魔法抗性,而影子结晶更是蕴含着影子怪人天赋能力的本源精华。将这两样材料融入【阴影之秘】后,这件装备的品质得到了质的飞跃。 【武器名称:阴影之秘】 【使用者:白安礼】 【武器品级:顶级史诗】 【效果一:使用者的魔力运转速度提升60%,技能消耗魔力减少10%。】 【效果二:受到的物理伤害和魔法伤害减免30%,该效果随装备损坏程度而降低,直至无效。】 【效果三:使用者的存在感会大大降低;被推演的难度增加,具备初级推演能力的职业者无法推演到使用者的行动。】 【效果四:速度、体质属性提升20%,在黑夜或者阴影中的移速额外提升20%。】 【效果五:获得附魔技能:魔力暴动,使用者的魔力运转速度,魔力恢复速度瞬间提升100%,持续时间30秒,冷却时间24小时。】 穿上升级后的【阴影之秘】,白安礼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仿佛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之中。那种若有若无的、仿佛随时可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感觉,让他对这种新的力量感到十分满意。 有了这两件顶级史诗装备的加持,他和瑞苏泽尔的战斗力,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而与此同时,通过温博特和黑暗之手的情报网络,白安礼对西北卫城的了解,也在一点点地加深。 距离他们前往西北卫城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 第60章 机会终于来临 除了人手一件的顶级史诗装备,他还将自己的【绯夜】以及瑞苏泽尔的【秘银蓝海】都精炼了一番,将里面的附魔技能效果也进行了提升。 因此,严格说来,两人现在是人手两件顶级史诗装备。 现在就论战斗力来说,他俩已经在二转职业者里面算得上是顶尖的存在了。毕竟,一般的职业者能拥有一件史诗级别的装备就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还是经过深度定制的、与自身战斗风格完美契合的顶级史诗。 半年以来,在温博特源源不断的经济供应下,白安礼也炼制了许多有利于属性点和等级提升的药剂,让两人的等级都来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姓名:白安礼】 【种族:灵魂牧者】 【等级:58】 【属性:力量575,敏捷575,体质575,精神1150,智力1088,感知997,魅力70,幸运45】 【天赋:千机瞳,能力:远视,夜视,透视,真视,最大范围1300米】 【天赋:金刚骨,能力:金刚躯】 【进化方向:亡灵天灾】 【姓名】:瑞苏泽尔·奎林 【职业】:枪骑士 【等级】:59 【属性】:力量:1166 敏捷:940 体质:1060 精神:777 智力:814 感知:645 魅力:75 幸运:75 【特殊血脉】:银辉神灵血脉(完全觉醒) 【特殊武器】:不屈白银 【血脉浓度】:30% 【血脉特性检测】: 不屈:大幅增强对精神控制、意志侵蚀、能量污染的天然抗性。生命力极度顽强,极大程度提高自愈能力。 银辉:全属性抗性提高15%,且大幅度提高对光属性、黑暗属性攻击的抗性。 【备注】:已接受血脉传承,传承融合程度50%。 按理来说,到了二转阶段,等级的提升会变慢很多。每升一级所需要的经验值和资源积累,都是前一阶段的数倍甚至数十倍。许多职业者在达到50级之后,可能需要花费数月的时间,才能缓慢地提升一两级。 但是白安礼有【千机瞳】这个作弊器,在药剂炼制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不管是配方的学习速度,还是药剂炼制的成功率,都不是平常人能够比拟的。 就算两人对某种药剂产生了抗性,导致效果递减,白安礼也能够根据千机瞳的分析结果,快速调整配方,继续炼制下一种有效的药剂。 虽然有揠苗助长的嫌疑,但这些正规药剂并不会消耗两人的潜能。它们的作用,是温和地刺激和引导体内的魔力或脉力,加速其运转和积累,并不会对根基造成损伤。 并且,两人丰富的实战经验又刚好弥补了单纯等级提升可能带来的根基不稳,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值得一提的是,人类北方的地下斗争,果然被搬到了明面上来。 原本阴影势力和教会只是在暗中起冲突,双方都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教会不公开承认自己在北方有大动作,阴影势力也不主动将冲突升级为全面战争。但这种脆弱的平衡,在四个月前终于被打破了。 起因是一座北方小城的夜晚,一支教会的审判官小队在执行任务时,与当地的阴影势力发生了激烈的交火。这件事被有心人捅到了明面上,迅速发酵,最终火速蔓延到整个北方。 不管是阴影势力,还是一些另类的教会组织,亦或者是本就对教会不满的本地贵族……这些势力就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对教会施压,并且形成了某种松散的联合阵营,公然与教会的力量对抗。 一时间,北方烽烟四起,局势变得异常复杂。 又过了两个月,当白安礼将影卫三成功制造出来的时候,温博特那边也正好传来了一个让两人都为之一振的消息—— 一直镇守西北卫城的奎林伯爵,终于从军营中心中走出,开始镇压北方的叛乱! “是时候离开了。” 白安礼低声自言自语。 十五个月的蛰伏,让白安礼和瑞苏泽尔终于有了敢于闯入人类王廷、面见奎林伯爵的信心。 之前奎林伯爵一直在西北卫城的军营中心深居简出,那里设有层层关卡,还带有各种各样的盘查和身份核验,一般人完全进不去。就算他们到了西北卫城,恐怕连军营的大门都摸不到,更别说见到奎林伯爵本人了。 但现在,奎林伯爵能够从那里离开,开始公开活动,也就给了两人接触他的机会。 …… 人类王都,福光教会内部。 一间装饰庄重而肃穆的会议室中,圆形木桌周围坐着六个人。 主位上,坐着福光教会的圣子,艾德里安。 而坐在椭圆形木桌两侧的五位,则是福光教会权势最重的五位红衣主教——多戈努斯、肯尼斯、内森、阿尔弗雷德、以及巴洛。 此刻,会议室内的气氛十分严肃。 五位红衣主教面无表情,目光或凝重或阴沉地落在主位上的艾德里安身上。但艾德里安却一脸轻松的模样,甚至还不紧不慢地喝着上好的花茶,甚至还伸手拿起桌上碟子里的一块精致点心,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 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与会议室中凝重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圣子大人。” 终于,坐在艾德里安左手第一位的多戈努斯红衣主教率先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显然是强忍着心中的不满: “就目前来说,北方的局势,已经远远超出我们的预估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着艾德里安那张仿佛永远挂着微笑的脸,继续说道:“按照我们最初的计划,这次行动应该以温和的手段为主,主要目的是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阴影势力,让他们明白教会的威严不容挑衅。同时,也借此机会,摸清北方各方势力的底牌和动向。” “但是——这件事落实下去之后,却完全是两个样子!” 多戈努斯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审判官和裁决骑士刚到北方,就开始和一些小型势力发生战斗!而且手段极为激进,完全不像是去‘震慑’的,更像是去‘挑衅’的!最后这种情况愈演愈烈,等到我们五个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这种势头已经无法抑制了!” 第61章 层层试探 一切的一切,都是艾德里安的私下命令。 甚至在一开始,艾德里安还以“尽快熟悉教会事务”为理由,要求亲自前往北方视察一周。五位长老拗不过他——毕竟他是教皇钦定的圣子,是未来的教皇继承人——并且对方也说得合情合理,于是只能答应。 没想到,就是这一周的“视察”,让整个北方的局势彻底失控。 艾德里安听完多戈努斯的指责,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拿起桌上的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的点心碎屑,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五位红衣主教的脸庞,缓缓说道: “五位主教大人,别太担心。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独自承担。” 他的声音温和而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擅长人情世故的内森红衣主教闻言微微皱了皱眉。他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以一种更加委婉的语气对艾德里安说道: “圣子大人,你误会了。我们今天并不是要来兴师问罪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不过,北方的冲突已经摆到了明面上,王廷皇室那边已经有了不满。国王陛下虽然没有直接表态,但他身边的近臣已经多次向教会传达了关切之意。我们担心的是,无法将这件事镇压下去,最后的结果超出我们的控制范围之外。” “到那个时候,不仅教会在北方的威信会受到严重打击,就连皇室,贵族,以及民众对我们的信任,也可能出现动摇。” 艾德里安闻言笑了笑,他语气放柔和了一些: “内森大人,这些顾虑,我也想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五位红衣主教,继续说道:“但是,我们以往的决策,都太过于温和了。正是因为这种温和,才导致这些阴影势力对教会威严的怀疑逐渐积累,并且最终敢于挑战我们的权威。我这次,只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由头而已。” “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从容:“目前,我们只是派出了审判官和裁决骑士小队。教会的其他力量——比如苦修士部队、以及那些隐藏在各处的秘密力量都还没有暴露。所以,从表面上看,我们确实是落入了下风,看起来十分劣势。” “但是,正因如此,我们也更能发现——阴影势力在这么多年的蛰伏下,已经拥有了这么多的力量。同时,那些原本对教会虚以委蛇、表面上恭顺、背地里却心怀鬼胎的势力,也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润了润喉咙,然后继续说道:“这几个月的时间,算是初步的考验。哪些是真心服从教会,哪些是阴奉阳违,已经很清楚了。说实话,我原以为奎林伯爵会趁机翻盘,没想到他真的很沉得住气啊……” 肯尼斯红衣主教,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开口说道: “圣子大人,奎林家族在军队中的话语权举足轻重。奎林伯爵本人更是北方军团的灵魂人物,深受将士爱戴。当初我们拟订的奎林伯爵观察期是十年,现在时间还不到就将他放出来,万一奎林伯爵做出一些激进的行为,将对我们将十分不利。” 艾德里安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道: “奎林伯爵不是傻子。他的长子瑞苏泽尔——那个被誉为‘银辉新星’的天才——死在学院考核之中这件事,当初处理得太粗糙了,他肯定有所怀疑,并且心生不满。虽然这些年下来,他表现得十分安分,从不插手任何与教会有关的事务,只是专心于军务,但人心这种事,谁能说得清呢?” “这次北方的叛乱,也是一种试探。现在看来,他也算是初步过关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让他去平定叛乱,是第二个考验,也是对那些阴影势力的初步威慑。毕竟,奎林伯爵自身的硬实力可是有的。想要对付他,可不容易。” 内森红衣主教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万一……万一奎林伯爵也不是对手呢?那些阴影势力联合起来的力量,恐怕不容小觑。” 艾德里安微微一笑,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们不是还有天使军团吗?”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多戈努斯红衣主教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大声说道:“圣子大人!天使军团不能暴露!现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正看着我们呢!如果让其他种族知道我们拥有天使军团,那会引起多大的震动和恐慌,你知道吗?!” 艾德里安脸上的笑容不变,但语气却变得冷淡了几分。他缓缓说道: “各位,你们以为其他种族不知道我们有天使军团吗?” 他淡淡地扫过五位红衣主教的脸庞:“这件事,本就瞒不住。那些大势力的情报网络,远比你想象的更加发达。他们或许不知道天使军团的具体规模和实力,但绝对知道它的存在。” “再说,我们一直积攒力量,但力量不等于军队数量。作为教会招牌的审判官和裁决骑士,你们也看到了——都是一群尸位素餐的饭桶!平时享受着教会的优厚待遇,却连一些小小的阴影势力都收拾不了!” 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这次的战斗,也能让那些平时浑水摸鱼的家伙死一部分,节省一笔军费了。” 这种盲目的自信,以及对教会信众生命的漠视让其他几位红衣主教内心的不满更甚。多戈努斯张了张嘴,还准备说些什么。但艾德里安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打断道: “我是教会的圣子,现在全权负责教会的一切事宜。我的意思,就是教皇的意思。如果我做得不好,会主动向教皇大人领罚。这件事,就这样。”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和决断。 五位红衣主教面面相觑,最终,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第62章 毕业了 六年时间如同一阵无声的风,悄然掠过圣光王廷的土地。 当塞迪思站在星光学院那扇宏伟的拱门前时,他才恍然发觉,自己已经在这座象征着人类王廷最高学府的地方,度过了整整六年的时光。 六年前,他还是一个刚刚失去兄长的少年,怀着复杂的心情踏入这所学院。那时的他,背负着“银辉新星弟弟”的名号,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有人同情他,有人怜悯他,更多的人则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仿佛在评估他是否配得上奎林这个姓氏。 而现在,他以“星辉”的身份,顺利毕业了。 星光学院作为皇家第一学院,不管是在教学质量上还是教学资源上都是一骑绝尘的存在。学院拥有着整个王廷最顶尖的师资力量,最完善的训练设施,最丰富的藏书库,以及最广阔的人脉网络。从这里走出去的学生,无一不是各个领域的精英,成为王廷和教会的中坚力量。 而对于星光学院的学生来说,能够成为“星辉”的一员,是一件无比荣幸的事。 毕竟,星光学院的学生大部分都来自贵族群体,并且是高等贵族和古老贵族居多。就算是优中选优,每一届也有足足四五百人。而每一届“星辉”的数量,都只有七个。 这意味着,他们是新一代人才中当之无愧的前七名。不论是他们本人,还是他们背后的家族,都会因此获得莫大的好处——荣誉、声望、资源倾斜,以及来自王廷和教会的重点关注和培养。 而在今天,星光学院热闹非凡。 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亦或是那些来自贵族的家仆或者当家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校门口聚集了不少人,有的在拥抱告别,有的在互相祝贺,有的则在低声交谈着未来的规划和去向。 塞迪思站在校门口,目光平静地望着眼前这座气派而恢宏的建筑群。 六年的时间,让他从原本那个略显稚嫩的少年,变成了一位充满贵族气息的匀称青年。他的身量拔高了许多,肩膀也变得宽阔,原本有些圆润的脸庞线条变得棱角分明,下颌的弧度透着一种坚毅的味道。 不过,他那一头褐色的头发,在一众金发碧眼的人群中,显得颇为刺眼。 在圣光王廷的上层社会中,金色头发被视为一种高贵和正统的象征。许多古老的贵族家族,世代都传承着金色的发色。而塞迪思的褐色头发,虽然不算罕见,但在这个以金发为美的圈子里,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并不在意。 “塞迪思少爷,恭喜您以‘星辉’的身份顺利毕业。”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塞迪思微微侧过头,便看到柯林顿正站在他身侧不远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六年的时间并没有在柯林顿脸上留下太多岁月的痕迹。他依旧穿着那身干净的白色长袍,气质温和而沉稳,看起来就像一位尽职尽责的家庭教师。 这六年多的时间里,他在教会的培养下,等级也提升了不少。他不仅顺利成为了二转职业者,等级还来到了55级。作为杀死瑞苏泽尔的有功之臣,在成为二转职业者之后,教会还赐予了他一件史诗级别的武器作为奖赏。 但代价,就是他仍旧需要盯着塞迪思。 原因很简单——塞迪思还没有被教会赐福,也就是种下烙印。 贵族的关键成员会被种下烙印,这是一件心照不宣的事。但是,古老贵族的每一代也只有一位会被这样做。这是教会的妥协。 因为奎林家族这一代选定的人原本是瑞苏泽尔,所以塞迪思暂时避免了这个情况,对他的控制也就延缓到了他突破二转职业者的时候。 而现在,塞迪思的等级还是47级。 但是,塞迪思今年只有十八岁。也就是说,塞迪思有着极大的概率能够在二十岁之前成为二转职业者。这种天赋,就算在“星辉”之中也十分罕见。 而塞迪思一开始因为走关系才成为的“星辉”,原本收到了很多人的鄙夷和非议。有人说他是靠着家族的余荫才混进来的,有人说他根本不配和真正的天才并列,还有人说奎林家族已经没落了,只能靠这种手段来维持最后的体面。 但他硬是靠着自己的努力和天赋,打破了所有质疑。 他用一次又一次优异的成绩,用一场又一场精彩的实战表现,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他不仅在学业上名列前茅,在实战训练中也屡次击败那些曾经嘲笑过他的人。渐渐地,那些质疑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认可和尊重。 “塞迪思少爷,您的任务是什么?”柯林顿温声询问道。 塞迪思收回望向学院的目光,语气平淡地回答道:“前往北方平叛。不过,这也是所有星辉的任务。”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北方局势动荡,教会的清扫行动与阴影势力的冲突愈演愈烈。王廷决定派遣星辉成员前往北方,协助当地驻军平定叛乱。这不仅是对星辉能力的考验,也是对他们忠诚的检验。 “原来如此。”柯林顿淡笑说道,语气依旧温和,“那么,我会谨遵教会的旨意,陪您一同前往北方,保护您的安全。” 塞迪思淡淡的点了点头:“那就有劳您了,柯林顿老师。” 保护是假,监督是真。 但是塞迪思对这一现象已经见怪不怪了。 说来,这六年要不是有柯林顿不停地给他开小灶,晚间会对他进行一对一的辅导,他未必能成长得这么快。柯林顿在魔法理论和实战技巧方面,确实有着很高的造诣,而且教学方式也很适合塞迪思的节奏。 或许这就是代价吧……哥哥。 塞迪思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银辉新星弟弟”的名头对他来说,既是荣耀,也是枷锁。他不想永远活在兄长的阴影下,也不想让奎林这个姓氏因为他而蒙羞。 他做到了。 但这条路,走得并不轻松。 塞迪思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气派且恢宏的学院,然后毫不眷恋地转过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马车。 与此同时,在另一条通往圣光王廷的道路上,一辆外表平平无奇的马车,正在颠簸的路面上不紧不慢地前行着。 马车内部的空间比外表看起来要宽敞一些。车厢内铺着厚实的深色地毯,两侧的座椅上垫着柔软的坐垫,中间的小桌上放着一壶温热的茶水和几只茶杯。 “冥者先生,前往圣光王廷的线路我已经提前规划好了。前段时间,我秘密联络了一些内部成员,他们会和我们做好接应。” 说话的是黑手套。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黑色夜行衣,而是换上了一件普通的灰色旅行装,脸上也没有戴那张黑色金属面具,露出了一张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出头、五官端正、带着几分英气的女性面孔。 这是白安礼第一次看到她的真实容貌。 不得不说,黑手套的长相比他想象中要年轻一些,也……普通一些。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美貌,而是一种属于长期在阴影中行走的人特有的、带着几分沧桑和沉稳的气质。 白安礼微微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很好,有劳了。不过,我还是需要强调一下,这场冲突不要掺和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黑手套脸上,带着一丝认真和慎重。 黑手套闻言,赶紧说道:“放心,我这次联络十分小心,并没有引起其他组织的注意。” 第63章 抵达!西北卫城! 白安礼原本没想着带这两人一起前往圣光王廷。 毕竟,这次前往西北卫城,注定会遇到很多危险和未知的变数。他自己和瑞苏泽尔虽然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但也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全身而退。如果再带上黑手套和红月,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他很难向影交代。 不过,这两人在得知这件事之后,坚持要和白安礼同往。 在之前和白安礼沟通过后,首领大人就跟黑手套说过,不惜一切代价帮助白安礼。而黑手套也深知这次前往圣光王廷肯定会遇到一些危险,就更觉得这次必须陪白安礼同行。 她作为西北卫城的地头蛇,对那里的地形、势力分布、以及各种暗中的门道都了如指掌,总能帮到冥者先生。 至于红月,他表示自己可以牵制敌人。同时,之前总是在躲避,这次想杀几个士兵报仇。 白安礼看着两人那坚定的眼神,也不好再拒绝。 他顿了顿,沉声说道:“不过,我还是要说清楚。这次我们会惹来许多麻烦和危险,会有生命危险,但我们已经提前做好准备了。所以,进城之后我们就分开,你们做自己的事,不要跟着我们。事情危急的时候,我可顾不上你们。” 卡诺奇丝的预言很快就要来临。虽然这种事情时间上会有细微的差别,不一定就是那个时候发生,可能会提前,也可能会推迟。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其他人卷入这场可能到来的风暴之中。 黑手套闻言,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地回答道:“我明白。” 但你不像是明白的样子…… 白安礼在心中默默吐槽。 反正已经好言相劝过了,剩下的就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了。 他悄然握住瑞苏泽尔温暖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心中安定了几分。他靠向后方,闭上眼睛开始假寐。 在脑海中,他缓缓分析着温博特给他带来的信息。 和【黑暗之手】交好的贵族是北方的本地贵族,规模不算大,大概就相当于一座小城的地头蛇。现在的冲突这两家也没有参与进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影的提醒。 除此之外,影扶持的那家商会在半年之前也终于和温博特取得了联络。 那家商会名为【光辉商盟】,是一家属于民间的大型商会。和温博特达成合作的,是这家商会的股东之一。不过,这个股东是谁并没有明说,但是在暗中和温博特确定了好几条商业渠道,使得温博特的【黑夜商会】水涨船高,在小型商会里面也有了不错的名气。 有了【光辉商盟】的支持,温博特在物资采购和情报收集方面的效率大大提高,也为白安礼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 除此之外,就是关于奎林伯爵的信息。 因为这位军队首脑级别人物的出场,那些和教会明面对立的势力开始有了收缩的趋势。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选择了认输。很快,就有一些三转职业者出现,开始联合起来一同抵抗奎林伯爵的清洗行动。 三转职业者…… 白安礼在心中默默地重复着这个词。 那可是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战力。每一位三转职业者,都拥有着足以改变一场局部战争走向的力量。而当多位三转职业者联合起来时,即便是奎林伯爵这样的名将,恐怕也会感到棘手。 最主要的是,教会目前居然只派出了奎林伯爵一人迎敌,这难免会有些独木难支。 不过,这是不是要见双方家长了? 白安礼心中生出一份古怪。 按照瑞苏的性子,肯定一见面就直接把老底全部都说出去了,毕竟诚实是骑士守则之一,这家伙不太会说谎,最多只是沉默。虽然现在在自己的调教下改了一些...... 啧,要保密吗?但是瑞苏肯定不会同意。算了,白人不是都很开放吗,就算不支持应该也不会阻拦吧。 白安礼在心中默默说道,抓瑞苏泽尔的那只手下意识用了点力,结果没想到对方以更大的力道回攥。 “瑞苏。” 白安礼忍无可忍睁开双眼,看向一脸莫名窃喜的瑞苏泽尔,咬牙低声,“你在跟我比谁力气大吗?” 瑞苏泽尔眼中的开心一僵,有些无辜的说道:“我以为......你在暗示我抓紧点。” 圣光王廷北境,一片少有人至的荒野之下。 这里距离最近的城镇足有数十公里,地表之上只有连绵起伏的荒丘和稀疏的耐旱灌木。狂风卷起沙尘,在低洼处堆积成一道道波浪般的纹路,将一切人为活动的痕迹都掩埋在黄土之下。 然而,在这片看似荒无人烟的地表之下,却隐藏着一座规模不小的地下据点。 此刻,据点最深处的一间密室内,一位身着华丽酒红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正静静地坐在一张由深色檀木制成的长桌前。 男子约莫四十岁出头的模样,面容有些消瘦,下颌留着修剪得十分整齐的短须。他戴着一副精致的单片眼镜,坐姿端正而从容。一只手轻轻搭在桌沿,另一只手则放在桌上摊开的一张羊皮地图上,指尖随着目光的移动,在地图的某些位置轻轻敲击着。 男子名为尼修斯,是荒野商会的拥有者。 而荒野商会,是在人类北方地区公然与教会对抗的三大势力之一。 另外两家,则是血鸦组织,以及影子互助会。 这三家势力,各自掌控着北方不同区域的地下网络和资源渠道,彼此之间既有竞争,也有合作。在面对教会日益加剧的打压和清洗时,它们也逐渐形成了某种松散的联盟关系,共同抵御来自福光教会的压力。 “老爷。” 一道恭敬的声音,从密室门口传来。 尼修斯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来人继续说下去。 一位穿着灰色短打的年轻下人,轻轻走到长桌前约莫三步的距离站定,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汇报道:“根据您的吩咐,我们的战线已经收缩完毕。所有在外执行任务的战斗人员已经撤回,物资也转移到了指定的安全地点。目前,我们在明面上的据点已经全部清空,只保留了几个最隐蔽的联络点。” 尼修斯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他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地图,只是淡淡地询问道: “血鸦组织和影子互助会怎么说?” 下人连忙回答道:“回老爷,血鸦组织和影子互助会都已经给出了回复。他们说,愿意派出自家的一位三转职业者,和商会进行配合,抵挡奎林伯爵的进攻。” “目前只派出一位?” 尼修斯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他终于抬起头,那双藏在单片眼镜后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嘲讽,“这两家还是那么胆小。和教会的分歧都已经摆到明面上了,还打算给自己留后路。” “他们以为,只派出一位三转职业者,就能既不得罪教会,又能在这场乱局中分一杯羹。殊不知,这种首鼠两端的态度,最终只会让两边都对他们失去信任。” 下人静静地听着,不敢接话。 第64章 支援 尼修斯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他摘下鼻梁上的单片眼镜,用袖口轻轻擦拭了一下镜片,又重新戴上,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 “罢了。一位就一位吧。至少,他们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退缩,已经算是表明了态度。”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毕竟,在这种局势下,能够站出来公开对抗教会,本身就需要不小的勇气。我们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像我们一样,把全部身家都押上去。” 那位下人悄悄地抬眼看了看气定神闲的尼修斯,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 “老爷,您……您不怕吗?” 尼修斯闻言,微微挑了挑眉。他转过头,看向那位下人,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反问道:“你们怕吗?” 下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弄得一愣。他低下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如实回答道:“怕。” “怕就对了。” 尼修斯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怕就会认真,怕就会谨慎。但谨慎不是怯懦。正是因为知道害怕,所以我们才会在做每一件事之前,都尽可能地考虑周全,做好最坏的打算和最充分的准备。”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万事万物,盛极必衰。福光教会的做派,已经让越来越多的人不满了。我只是做了第一人而已。准确来说,我也不算第一人,我只是这些年来的第一人。” 他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变得低沉了几分:“放心,这次行动,我早就做好了准备和打算。就算我们成功不了,也能动摇福光教会的根基。” “我会杜绝无意义的牺牲。你们,也别太害怕。” 他顿了顿,又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对了,我们的人接触到奎林伯爵了吗?” 下人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和遗憾:“老爷,教会虽然对奎林伯爵的眼线少了很多,但一些关键人物还在。我们……没有太多机会。眼下,只能观望。” 尼修斯闻言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 “嗯,这件事不用急。既然奎林伯爵从军营中心出来了,那接触他的机会也会大很多。这也是教会的阳谋。不过……他们还真是胆大啊。” 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是个人都知道,奎林家族是八大古老家族里面最不听话的。这个家族在军队里面有着极高的话语权,奎林伯爵更是首脑一样的存在。让这么一个人物只身应战,赢了只会被认为理所应当,如果输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奎林伯爵。想策反的,想谋杀的,想削弱其战斗力的……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蠢蠢欲动,等待着机会。 瑞苏泽尔的事情,外界并不知情。或者说,只知道教会对外宣称的版本——银辉新星在学院考核中意外身亡。所以,对于艾德里安的这个决策,各方势力都感到十分诧异,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下一步的打算。 雪花城。 城墙上的巡逻士兵比平时增加了一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严肃而警惕的神色。城门处的盘查也比以往严格了许多,每一个进出城的人都要经过仔细的身份核对和行李检查,稍有可疑之处,就会被带到一旁的岗亭中进行进一步的盘问。 奎林伯爵抵达雪花城的消息,早在半天前就已经传遍了全城。 作为北方军团的灵魂人物,奎林伯爵在军中有着极高的威望。他的名字,对于那些常年驻守在北方边境的将士们来说,就是一种无形的鼓舞和定心丸。 许多士兵在得知奎林伯爵即将亲自坐镇雪花城、指挥平叛行动的消息后,原本因为连日来与阴影势力的冲突而感到疲惫和不安的士气,都明显地提振了不少。 此刻,奎林伯爵正坐在城主府会客厅的主位上,手中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目光平静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刚才,下人来报,有人自称是教会派来的增援,想要见他。 虽然不知道教会卖的什么药,不过应该又是派来的眼线。 他在心中暗暗想着,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很快,两道身影在下人的引领下,走进了会客厅。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材敦实、面容粗犷的中年男子。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一个身材瘦削、面容精悍的男子。 正是被内森主教派往北方的威贝斯和托马斯二人。 在北方待了数年,两人看起来比之前更为憔悴疲惫了一些。这几年的北方生活,显然并不轻松。 两人在北方暗中也查不到关于白安礼以及瑞苏泽尔的任何信息,只能拿一些模棱两可的消息回去交差。一来二去,他俩也就被内森主教遗忘在了北方,常驻在北方的教会分部,落到了一个无人问津的地步。 不过还好,北方的叛乱,两人暗中查到了一些消息并提前通报,让教会节省了很多损失。他们的努力,终于让内森主教想到了他俩。 在艾德里安打算让奎林伯爵先独自应战一段时间的时候,内森主教暗中让两人找到奎林伯爵。一方面是为了监督,另一方面,是为了保住奎林伯爵的性命。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艾德里安那样疯癫。内森主教很害怕奎林伯爵的生命出现意外,因为那会对王廷的安定产生动摇。 “伯爵大人。” 威贝斯和托马斯走进会客厅,在距离奎林伯爵约莫五步的位置停下脚步,同时微微躬身,异口同声地说道。 虽然两人知道这不是什么好活儿,但能和奎林伯爵攀上关系,也很不错了。只要这次表现得好,再请求奎林伯爵给二人美言几句,说不定他俩就可以回到南方,不用在这个冷得要死的地方混日子了! 奎林伯爵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只觉得他俩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两人是谁。 他在记忆中搜索了片刻,却没有任何结果。毕竟,他见过的教会人员太多了,像威贝斯和托马斯这种级别的,实在不值得他特别留意。 这两人在三转职业者里面不算强,相当于是垫底的存在。毕竟是靠教会的一些非常规手段拔苗助长得来的力量,和自己苦修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你们来这里,是教会的意思?” 第65章 询问信息 威贝斯闻言,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语速飞快地自我介绍道: “伯爵大人,我是【野蛮重拳】威贝斯。这位是【疾风】托马斯。我们二人受内森主教大人的命令,前来协助伯爵大人处理一些杂事,稳定后方。而且,我们两个这两年一直在北方,算是这些阴影势力发起叛乱的目击者,对当地的情况还算有些了解。” 奎林伯爵闻言,心中了然。 这个意思,就是只监督但不做实事。 但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教会各种手段,就是为了看他的态度,以及通过他来进一步试探北方阴影势力的深浅。反正对于教会以及皇室来说,奎林家族一直不算安分。这个决定能够一举两得,两边都进行敲打。 “我明白了。” 奎林伯爵淡淡地说道,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我刚到雪花城,对现在的情况还不算了解。你们二位如果知道哪些消息,不妨告诉我。” “这是自然。” 威贝斯连忙点头应道,脸上带着殷勤的笑容,“伯爵大人放心,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奎林伯爵微微颔首,目光看向门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天空,然后又落回到二人身上: “先不急着这一会儿。我会安排二位的住处。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晚宴不妨一起参加。除了二位,这片地域的各个城主,以及教会的地区主教,各种说的上话的大人物都会来。” 威贝斯和托马斯闻言,不由得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和惊喜。 在平时,他们两个想和奎林伯爵说一句话都是痴心妄想。毕竟,奎林伯爵是是北方军团的灵魂人物,是站在整个王廷权力金字塔顶端的存在。而他们,只是教会中两个不太受重视的边缘人物。 没想到,这次刚一见面,就被奎林伯爵邀请参加晚宴! 而且,他俩也知道奎林伯爵在西北卫城有点像软禁,以为伯爵和教会之间会有嫌隙。他俩不管怎么说都是受教会的命令,本来已经做好了热脸贴冷屁股的准备。 没想到,奎林伯爵不仅没有给他们脸色看,反而如此客气。 “好的,我们晚上一定来!” 威贝斯笑容满面地说道,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托马斯也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奎林伯爵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端起茶杯,又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那片逐渐暗淡下来的天空。 平安抵达西北卫城之后,白安礼和瑞苏泽尔两人便立刻与黑手套、红月二人分别。 虽然黑手套和红月再三表示自己一定能帮上忙,但依旧被白安礼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他的态度很明确——这次行动的危险性太高,他不想让任何人因为自己而陷入不必要的险境。更何况,卡诺奇丝的预言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他不能让其他人卷入这场可能到来的风暴之中。 黑手套看着白安礼那双不容置疑的灰黑色眼眸,最终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她将一个刻有特殊符文的通讯石塞进白安礼手中,低声说道:“冥者先生,如果遇到什么紧急情况,用这个联系我们。我们在西北卫城还有一些隐蔽的安全屋,可以作为临时避难所。” 白安礼接过通讯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四人就此分别。黑手套和红月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的人流之中,而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则按照温博特提前给他们的线索,朝着西北卫城东区的一条僻静小巷走去。 西北卫城的街道比白安礼想象中要宽阔一些,但路面坑坑洼洼,显然年久失修。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是用灰黄色的砂岩砌成,风格粗犷而实用,带着一种属于边境城市特有的质朴和沧桑。 街上的人流量不算少,但大多数行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一种警惕而疲惫的神色,很少有人驻足交谈或闲逛。 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并肩走在人群中,两人的穿着打扮都十分普通,混杂在人流中毫不起眼。两人沿着温博特提供的路线,七拐八绕,最终在一家看起来十分简陋的私人诊所门前停下了脚步。 诊所店面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已经有些褪色的木质招牌。门口的台阶上有几道裂缝,缝隙中长出了几株顽强的野草。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污垢,让人看不清店内的景象。 白安礼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诊所内部的空间比他想象中还要狭小。正对着门口的是一张老旧的木质柜台,柜台上散乱地放着几本翻开的医书和几张写满了字的处方笺。 柜台后面的墙壁上,立着几个高大的药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瓶瓶罐罐。整个诊所的陈设极为简洁——几个药架,一张柜台,两三把木椅,就已经是全部的家当了。 墙角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灰尘堆积的痕迹,显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打扫过了。 而诊所的老板,此刻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子。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亚麻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沾了几块污渍的棕色马甲,一头乱糟糟的棕色头发像是好几天没有梳理过,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慵懒而邋遢的气息。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他那只压在胳膊上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懒洋洋地扫了走进来的两人一眼,然后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中毒了,受伤了还是生病了?” 白安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径直走到柜台前,伸出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特制的金色徽章,在年轻男子面前快速地展示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 那枚徽章大约拇指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金色光泽。徽章表面刻着一轮初升的太阳,太阳下方是一道波浪形的线条,代表着商路与航道的交汇。 正是光辉商盟的内部成员信物。 看到那枚特制的金色徽章,年轻男子那双原本慵懒无神的眼睛顿时亮了几分。他缓缓坐直了身体,目光在白安礼和瑞苏泽尔身上快速扫过,然后压低声音问道: “光辉商盟?” 白安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年轻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示意两人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拿起柜台上一支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鹅毛笔,装作要写处方笺的样子,轻声问道: “你们想要什么?” 白安礼看着他这副随意的模样,眼神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古怪。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在场后,低声问道: “这样做……不会被发现吗?” “放心。” 年轻男子不以为意地晃了晃手中那支鹅毛笔,语气轻松地解释道,“这支笔是魔法道具,我刚刚已经激活了。从现在开始,我们的谈话内容在别人耳朵里,就是另一回事了——他们会听到一段关于感冒发烧的常规问诊对话,而不是我们真正在谈论的内容。” 第66章 冷刀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现在外面比较乱,谁会在乎一家小诊所里发生了什么?那些大人物们的注意力,都在那些更大的事情上面呢。” 白安礼闻言,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告诉我们奎林伯爵现在的位置,以及西北卫城现在的局势。” 年轻男子闻言,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带着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奎林伯爵吗?他现在不在西北卫城。” 白安礼的眉头微微一皱。 年轻男子继续说道:“他前几天刚出发,前往雪花城了。雪花城离这里也就两百多公里,快马加鞭的话,一天的时间肯定能到。所以你们要是想找他,恐怕得再跑一趟了。” 白安礼闻言,不禁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来到西北卫城,结果奎林伯爵却默不作声地去了雪花城。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奎林伯爵确实已经开始了对北方叛乱的镇压行动,并且已经离开了西北卫城这个他待了多年的“牢笼”。 “至于西北卫城现在的局势嘛——” 年轻男子拖长了语调,语气中带着一种看好戏般的幸灾乐祸,“肯定最后还是教会控制啦,不过现在还是有点乱。奎林伯爵刚走,夜袭队就出现了,还暗杀了一位中层副官。这件事十分振奋人……咳,十分胆大妄为,让教会以及王廷震怒,派往北方的人手又多了不少,不过现在还在来的路上。” 一直没有说话的瑞苏泽尔,听到“夜袭队”这个名字,忍不住开口问道: “夜袭队……是什么组织?”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组织的名字。 年轻男子闻言,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了两人一眼,仿佛在看两个从深山老林里刚走出来的野人。他啧啧了两声,但还是耐心地解释道: “你竟然不知道?夜袭队成立很久了,现在应该是第三代了吧。这是一支由职业者组成的精英小队,目标是推翻福光教会和人类王廷的统治。现阶段,他们的主要活动就是暗杀高官以及富人,并且成功率奇高。被他们盯上的目标,很少有能活过一周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最近又多了一支同样性质的小队,叫冷刀队。冷刀队的队长,就是‘异端审判榜’上排名第九的【寒女】。这支小队半年前就开始行动了,暗中爆破了不少军队营地,势头正盛呢!” 他说到这里,语气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种畅快,仿佛对这些反抗教会的行动乐见其成。 血液?那家伙竟然成立了冷刀队,开始效仿夜袭队了吗…… 白安礼在心中暗暗想道。 看来,彼得小岛的那件事,让血液内心积累了相当大的愤怒。她选择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对教会的不满和反抗,倒也符合她那雷厉风行、恩怨分明的性格。 白安礼看到老板这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不禁问道:“你一点也不担心战争吗?” “担心啊。” 年轻男子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我担心又有什么用呢?战争该来还是会来,不会因为我的担心就停止。而且,他们是对士兵、高官和富人下手,我一个穷开诊所的,又不会把我怎么样。就算天塌下来,也有那些大人物们顶着呢。” 白安礼闻言一阵无语。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瑞苏泽尔,却发现后者此刻正眉头紧锁,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心事。 就在这时,天地间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如同无形的潮水般,从窗外渗透进来,让诊所内原本还算宜人的空气瞬间变得有些清冷。 年轻老板感受到这股寒意,顿时来了兴趣。他乐呵呵地说道: “哟,看样子,寒女阁下又要开始在西北卫城行动了。这下可有热闹看了。” 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的神色。 白安礼转过头,对着年轻老板说道:“多谢告知这些消息。我们先走了。” 年轻老板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地说道:“客气了。要是有空,在商盟那里说我两句好话就行。” 白安礼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与瑞苏泽尔站起身,转身走出了那间简陋的诊所。 街道上,那股寒意比在诊所内感受到的更加明显。路上的行人纷纷裹紧了衣服,加快了脚步,有些人甚至小跑着朝家中赶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气氛,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一黑一灰两道身影逆着人流前行,默默地朝着寒意传来的方向走去。 瑞苏泽尔走在白安礼身旁,低声问道:“你要去找那个血液吗?” 白安礼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被寒气和阴云笼罩的天空,语气平静地说道:“外界只知道一些大体走向,但是具体的形式,还是问当事人最好。只是试一试,看能不能和血液达成联络。问到了血赚,没问到也不亏,我们立刻去雪花城。” “好。”瑞苏泽尔默默跟在白安礼身后,没有再说话。 两人沿着街道,朝着西方军营的方向走去。越是靠近军营,空气中的寒意就越发浓重。地面上,甚至开始出现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在脚步的践踏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而在西方军营分部之中,此刻正是一片混乱。 冲天而起的寒气,让这片区域宛如极北之域。营房的屋顶上、围墙上、地面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 一些来不及躲避的士兵,此刻正抱着胳膊瑟瑟发抖,牙齿打颤,连手中的武器都快握不住了。 “快快快!拦住这个人!” 一名军官模样的中年男子,正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周围的士兵。但他的声音中,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颤抖和恐惧。 伊丽莎白依旧穿着那件具备遮掩效果的宽大黑袍。她站在军营中央的空地上,淡淡地看着周围那些围过来的士兵。她的眼神平静而淡漠,仿佛周围那些如临大敌的士兵,不过是一群蝼蚁。 只是一个眼神,就让这群炮灰心底生出了一丝极端的寒意和恐惧。 高级魔法,冷冽魔眼! 她并没有动用全力,因为她并不想太过于滥杀。这个眼神只是警告。如果还有不长眼的冲上来,她将不会留情。 伊丽莎白的目光越过那些士兵,落在正在施号发令的那个人身上。那是一位二转职业者,在普通士兵中应该有个军衔。那人注意到伊丽莎白的目光,顿时打了个哆嗦,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冷的。 “嚓!” 下一瞬间,那个士兵便化为一尊冰雕,矗立在原地。他的表情还停留在惊恐的瞬间,栩栩如生,却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伊丽莎白没有再看他一眼。她的目光转向远处的建筑群,心中暗道那应该是军部大厦。然后,她果断地对着那片建筑群,遥遥一指。 一道无形的寒气,如同一条透明的巨蟒,无声无息地朝着军部大厦的方向席卷而去! “放肆!” 一声怒喝,从天际传来!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金黄色手掌,带着一股浩瀚而威严的气息,从天空中狠狠拍下,与那道无形的寒气碰撞在一起! “轰——!!!” 第67章 注意到了 一声巨响在军营上空炸开! 强大的能量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将周围的士兵掀翻在地,连那些坚固的营房都被震得剧烈摇晃! 伊丽莎白面不改色地撑起一道波纹护罩,将那冲击波挡在身外。她的目光依旧古井无波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 那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者。 他身材高大,穿着一件华贵的深紫色劲装。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才有的威严和倨傲。他的双手戴着一副银色的半指手套,手背上镶嵌着几枚闪烁着魔法光芒的宝石。 西北卫城本地贵族,八大古老贵族之一,科索尔家族当代家主,赫伯坎·科索尔。 同时也是一位资深的三转职业者。通过气息来判断,伊丽莎白觉得他应该是在80级的样子。 也只是比自己高三级而已。 “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老鼠,越来越不把教会、王廷,还有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了。” 赫伯坎沉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他的双手微微一翻,一柄巨大的弓箭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那柄弓箭足有他整个人那么高,弓臂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银紫色,上面铭刻着细密而繁复的符文纹路,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威压。 【冷风的誓言】,辉煌级别的武器,是科索尔家族的传承武器。 伊丽莎白见状,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冰蓝色眼眸中,终于多了一抹认真。 她缓缓抬起双手。她双手上佩戴的黑色蕾丝手套上,开始散发出淡淡的蓝白色光纹。那光纹一闪而逝,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实际上已经默默激活了其属性。 【波塞冬之庇佑】,定制版顶级史诗武器。 “对于你们这种既得利益者,我没什么好说的。” 伊丽莎白淡淡开口,声音如同冰晶碰撞般清脆而冰冷。她心念一动,一道巨大的冰锥从她身后的虚空中瞬间凝聚成形,掠过她侧边的鬓发,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对着赫伯坎呼啸而去! 不能久留,速战速决。 不过,伊丽莎白要在尽可能少的时间内,逼出赫伯坎尽可能多的信息。因此,她一上来就直接高级魔法起手。在武器加持下,她熟悉的几道高级魔法几乎可以瞬发。 赫伯坎面色微微一变。 这个寒女还真是行动派,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 他猛然后退拉开身位,同时将手中的巨弓拉成满月形状。弓臂上的符文纹路瞬间亮起,一股强大的脉力波动在弓弦上凝聚。一秒蓄力之后,他立刻松开手指! 一道完全由脉力组成的紫色长箭迸发而出,在半空中化为一条紫色长蛇,张开血盆大口,对着那道巨大的冰锥狠狠撕咬而去! “轰隆——!!!” 冰锥与紫蛇在半空中猛烈碰撞,迸发出耀眼的蓝紫色光芒!冰屑四溅,能量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将周围的空气都搅动得剧烈震荡! 与此同时,军营的大门处,一群士兵正火速从军营内部冲出。 “前方禁行!赶紧后退!再往前走视为危险分子就地格杀!” 一名队长模样的士兵,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对着街道上那些还在围观的人群大声吼道。他身后的士兵们迅速列成人墙,将通往军营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那些原本还在远远观望的市民,看到士兵们那凶神恶煞的模样,顿时吓得纷纷后退,生怕被当成“危险分子”抓起来。 而在街道尽头的一个角落里,两道身影正默默地躲在阴影之中,无声地看着半空中的战斗。 正是白安礼和瑞苏泽尔。 白安礼的目光紧锁着半空中那道蓝色的身影,灰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他低声说道:“血液的实力,比上次见面时又强了不少。看来这半年多的时间,她也没有闲着。” 瑞苏泽尔点了点头,目光却更多地落在赫伯坎身上。他微微眯起眼睛,仔细地观察着那位老者的每一个动作和招式,然后低声解说道: “科索尔家族的传承职业,是介于战士和游侠之间的职业,俗称‘重弓手’。他们擅长使用重型长弓,能够在极远的距离上发动精准而致命的攻击。三转的职业名称叫做【空间灭杀者】,意思是哪怕再远,也能跨越空间将敌人灭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职业的特点是,攻击距离极远,穿透力极强,而且有一定的空间锁定能力。一旦被他们锁定为目标,就很难逃脱。” 白安礼闻言,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你学半年多的弓箭术,不会就是因为他们这个家族的原因吧?” 瑞苏泽尔点了点头,没有否认:“确实是这样。他们虽然是重弓手,但是近战能力也不差。王廷军队里面,一个是奎林家族,另一个就是科索尔家族,两家话语权最大,互相制衡。” “不过,我们两家私交其实还不错。小时候,我也经常和他们家这一代的嫡长子互相切磋。那家伙叫赫莱特,比我大两岁,性格很豪爽,是个不错的对手和朋友。” 白安礼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半空中的战斗。此刻,伊丽莎白和赫伯坎已经交手了数个回合。 冰锥与紫箭在半空中不断碰撞、炸裂,迸发出绚丽而危险的光芒。伊丽莎白的攻势凌厉而密集,一道道冰锥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而赫伯坎则以精准而有力的箭矢一一化解。 但白安礼能够看出来,伊丽莎白并没有使出全力。她似乎在刻意控制着战斗的节奏,一边与赫伯坎周旋,一边在暗中观察着什么。 就在这时,伊丽莎白的目光突然向下扫了一眼,仿佛不经意间掠过了白安礼和瑞苏泽尔藏身的那个角落。 她的目光,与白安礼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继续与赫伯坎缠斗。 但白安礼知道,她已经看到他们了。 第68章 密室 “看得差不多了,我们也走吧。” 白安礼低声对身旁的瑞苏泽尔说道,目光从那片被冰霜覆盖的战场方向收了回来。 他能够感觉到,越来越多的士兵正在朝这片区域集结。那些穿着深蓝色制服的教会审判官,以及隶属于科索尔家族和西北卫城官方的武装力量,正从四面八方向这里汇聚而来,将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远处,已经有几名穿着制服的军官开始组织人手,将那些看热闹的市民驱赶到街道两侧,似乎还有围起来挨个盘查的意思。 白安礼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和瑞苏泽尔虽然都有伪装的身份,但这些身份并不是万能的。 如果真的被拦下来仔细盘问,难免会露出一些破绽。尤其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刻——奎林伯爵刚刚离开西北卫城,教会和贵族们都处于高度警惕的状态,任何可疑的面孔都可能成为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 保险起见,在盘查来临之前离开,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而且,白安礼心中也有自己的判断——伊丽莎白不会和那位科索尔家族的家主缠斗很久。作为冷刀队的队长,“异端审判榜”上排名第九的【寒女】,她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和极强的战场判断力。她很清楚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撤。 而白安礼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找个隐蔽的地方,等待伊丽莎白找上门来。 瑞苏泽尔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最后看了一眼半空中那两道正在激烈交手的身影,然后转过身,跟着白安礼,沿着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快步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穿过几条小巷,绕过几个街角,两人逐渐远离了那片被冰霜和混乱笼罩的区域。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周围的建筑也变得越来越破旧和荒凉。 两人在曲折的小巷中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城郊之外一片废弃的居民区。 白安礼选中了一间看起来相对完整、屋顶还没有完全坍塌的石屋。两人闪身进入屋内,在角落的阴影中安静地等待着。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一道黑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小屋门口。 正是伊丽莎白。 随着她的出现,小屋内的空气似乎都降低了几度。 白安礼的感知十分敏锐,就算不动用【千机瞳】,他也能够感受到,伊丽莎白的气息比起之前在战场上时,明显有些颓靡。 “你受伤了?”白安礼开口问道。 伊丽莎白闻言爽快地承认道:“受了点轻伤。我和赫伯坎都想着速战速决,他等级比我高,武器比我好,一直占据着上风。我虽然成功逃脱,但在最后也被他伤到了。” “需要药剂吗?”白安礼顺嘴问道。 伊丽莎白毫不犹豫:“需要。” “......” 白安礼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我就客气客气...... 他在心中暗自腹诽,但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他伸出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瓶淡蓝色的药剂递了过去。 伊丽莎白接过药剂,没有立刻饮用。她将药剂收入怀中,然后缓缓说道:“这里不安全,跟我来吧。” 白安礼闻言,心中微微一动。他开口问道:“是去冷刀队的大本营吗?” 伊丽莎白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确认道:“没错。” 她说着,抬起手,伸出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对着身前的空气轻轻一划。 随着她手指的动作,一道细如发丝的空间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她身前被撑开。 那裂缝起初只有巴掌大小,但随着伊丽莎白持续注入魔力,裂缝逐渐扩大,最终变成了一个约莫一人高的椭圆形空间通道。 透过那道空间通道,可以看到另一端的景象—— 那是一间密室。 密室的空间不算太大,约莫有二三十平方米的样子。 墙壁是由一种暗灰色的石材砌成,表面铭刻着一些细密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符文纹路。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长方形的木桌,桌上摊开着一张地图,旁边散落着几支笔和几本笔记本。 此刻,密室内正有五个人或坐或站,神情都带着几分紧张和凝重。当空间通道突然出现在密室中时,那五个人几乎是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通道的方向。 当他们看到通道另一端那道熟悉的身影时,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同时,他们也看到了站在伊丽莎白身后的白安礼和瑞苏泽尔,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好奇和警惕。 “我需要清除一下痕迹,你们先进去。”伊丽莎白淡淡说道。 白安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迈步跨过那道空间裂缝,走进了密室之中。瑞苏泽尔紧随其后,也走了进去。 身后的空间裂缝缓缓闭合,重新恢复了平整的墙面,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白安礼的目光快速扫过密室内的环境,同时在心中默默评估着在场几人的实力和状态。 五个人中有三位女性,两位男性。看到白安礼和瑞苏泽尔走进密室,一位脸上长有雀斑、一头橘色卷发的年轻男子走上前来,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主动和两人打招呼:“你们好,二位应该是伊丽莎白大人的巫师会朋友吧?” 白安礼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开口问道:“你们知道她在巫师会?” 这件事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巫师会这个组织,不是一直以隐蔽著称吗?怎么冷刀队的成员会知道伊丽莎白是这个组织的成员? 年轻男子闻言,笑着解释道:“伊丽莎白大人对这些事情不是很在意。她常年沉心在魔法研究之中,很少和外界交流。除了我们,巫师会是她接触外界的唯一媒介。这一点她没有对我们刻意隐瞒,不过我们也只是知道她是巫师会的成员,对其他情况就不清楚了。” 白安礼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伊丽莎白也清除好了外面的痕迹,从空间通道中穿入这间密室。她随手关上空间通道,然后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 “这些是冷刀队的其他成员。” 她淡淡说道,然后看向白安礼和瑞苏泽尔,上下打量了一眼:“一年半没见,没想到你们两个成长的速度这么快。怎么样,要不要加入冷刀队?” 白安礼闻言,心中不由得一阵无奈。 怎么现在都在拉自己入伙。 影是这样,伊丽莎白也是这样。 他在心中默默吐槽,但表面上还是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地说道:“抱歉,我和瑞苏目前并不想加入任何组织。现在来到这里,也有我们自己的目的。” “好吧。” 伊丽莎白闻言,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的情绪。她伸出手,取下自己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高冷白皙、立体清透的御姐脸。 她的五官精致而立体,眉眼间带着一种属于强者的从容和淡然。配合上她那种冷淡但不冷漠的性子,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虽然被拒绝了,但她眼中没有任何不快的深色,只是说道:“但是这份邀请长期有效。如果你们改变了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 白安礼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这时,那位脸上长有雀斑的年轻男子再次开口,主动自我介绍道:“我是克莱尔。这几位分别是芬朵、希尼亚、塔希尔、尼多恩。” 第69章 分享一些秘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其他四位同伴。那四人也都对着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白安礼看了几人一眼,淡淡说道:“我是白安礼,他是瑞苏泽尔。” “瑞苏泽尔?好熟悉的名字。” 克莱尔闻言笑着说道,眼中多了一抹思索之色。他似乎在回忆什么,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瑞苏泽尔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此行大概率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但是现在两人多少都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所以也没打算再用化名。 伊丽莎白找了个椅子坐下,示意白安礼和瑞苏泽尔也坐下。然后,她看向克莱尔,取出一枚记忆水晶递给后者,淡淡说道: “我和赫伯坎战斗的画面都在这里面了。你和塔希尔一起看一下,将赫伯坎在这场战斗中展现出来的能力都总结出来整理成文件,交给罗纳德和克洛达。” 克莱尔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郑重起来。他双手接过那枚记忆水晶,小心翼翼地将它握在手中:“明白,伊丽莎白大人。” 说完,他便和那位名叫塔希尔的男生一起,走向了密室另一个角落的房间,开始研究那枚记忆水晶中的内容。 伊丽莎白将目光转向另外三人,语气平淡地说道:“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我和他们两位还有事要说。” 那三人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伊丽莎白站起身,带着白安礼和瑞苏泽尔,来到密室另一侧的一个较小的隔间中。 这个隔间比外面的主室要小一些,但布置得更加简洁。房间中央只有一张小圆桌和三把椅子。墙壁上挂着一幅西北卫城及其周边区域的地图,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线条和符号标注着不同的信息。 三人落座后,伊丽莎白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白安礼目光直视着伊丽莎白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语气认真地回答道:“制造机会,让我们能和奎林伯爵私下见面。” “你们两个和奎林伯爵?” 伊丽莎白闻言,那双好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摇了摇头: “太难了。我和奎林伯爵立场对立,只会不死不休,不可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说话。而且,他作为北方军队的首脑级别的人物,不可能单独行动。我们的每一次战斗都会被很多双眼睛看到,私下和他会面的概率,等同于零。” 白安礼缓缓说道:“放心,我们会给出让你满意的报酬。其次,这件事我们会一起想办法,就跟彼得小岛那次一样。” “白蛇,这不是想不想办法的事情。这件事几乎不可能做到。”伊丽莎白脸色严肃地说道。 白安礼看着她那严肃的表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们其实有手段和奎林伯爵产生微弱的联系。而且,奎林伯爵和教会其实也不是一条心。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困难。” 奎林伯爵当初可以通过感应【不屈白银】来判断瑞苏泽尔的位置以及大致情况。同样的,瑞苏泽尔也能够通过【不屈白银】给予奎林伯爵反馈。 只是当初这件传奇级别的武器为了救他,失去了里面蕴含的所有力量,无法驱动。在瑞苏泽尔晋升二转之后,【不屈白银】才开始缓缓恢复。 伊丽莎白闻言,眼中多了几分怀疑的神色: “你们能联系到奎林伯爵?这件事先不论真假。但是,你们又是怎么知道奎林伯爵和教会不是一条心呢?他可是八大古老贵族之一,奎林家族的家主。这个家族存在的时间和教会一样长,并且建国有功,不管怎么说,都和教会是同一战线。”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更为凝重:“而且你可能不知道。教会对于贵族的管控是十分严厉的。他们的核心成员,基本上都会被教会种下烙印,尤其是家主级别的人物,就是为了防止贵族势力过大而出现叛乱。这个烙印一旦发动,就会让人生不如死,丧失大部分战斗力。” 白安礼静静地听完伊丽莎白的话,然后缓缓开口: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奎林伯爵的情况,可能和你想的有些不一样。” 伊丽莎白眼中多了几分疑惑,但并没有打断白安礼的话,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白安礼见她没有反驳,便继续说道:“奎林伯爵和教会之间有着很大的嫌隙。因为当初教会妄图控制他的长子,而后失败了。而他的长子天赋出众,教会发现无法控制,于是就直接就地杀害,伪装成一场教学事故。” 伊丽莎白沉默了片刻,但还是有些怀疑:“真的吗?” 奎林家族是八大古老贵族之一,与教会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延续了数百年。要说奎林伯爵和教会之间有嫌隙,她信——毕竟,任何一个有实力的贵族家族,都不可能完全心甘情愿地臣服于教会的权威之下。 但要说教会直接杀害了奎林伯爵的长子……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意味着教会和奎林家族之间的矛盾,已经激化到了不可调和的程度。这对于整个北方局势的判断,将会产生颠覆性的影响。 白安礼坦然说道:“当然是真的,你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不过,外界的传闻肯定是他的长子在一场试炼中意外身亡——教会对外公布的版本,一向都是如此。” 伊丽莎白再次沉默了大约十几秒钟的时间,然后看向白安礼,语气带着决断:“这件事比较重要,我需要确认一下。” 白安礼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并不意外伊丽莎白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有过合作的基础,但还远未到可以无条件信任的程度。 伊丽莎白见他同意,对着隔间的门外喊了一声:“克莱尔!”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那个脸上长有雀斑、一头橘色卷发的年轻男子小跑着来到了隔间门口。他轻轻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和询问:“伊丽莎白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伊丽莎白看着他,语气快速而清晰地说道:“你搜索一下,奎林伯爵是不是真的有一位长子,以及具体的信息和死因。” 克莱尔是立刻点了点头:“明白,伊丽莎白大人。” 他说着,顺便站直了身体,闭上眼睛。 一股淡淡的魔力波动,从他体内缓缓涌出。随着这股魔力的涌动,克莱尔的双眼之中,开始浮现出各种各样的书籍虚影。 那些虚影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的瞳孔中快速翻转——有的封面古朴,有的书页泛黄,有的厚如砖头,有的薄如蝉翼。它们一本接着一本地掠过,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最终,那些虚影定格在了一本书上。 那本书的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用银色的字体写着两个字——《奎林》。 第70章 晚宴请求 克莱尔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毫无感情波动,仿佛一台正在朗读文字的机器: “奎林伯爵目前有两个子嗣。长子名为瑞苏泽尔,次子名为塞迪思。瑞苏泽尔被称为‘银辉新星’,具有极高的战斗天赋,但成为职业者的时间稍晚,最后在星光学院的一次考核之中死于血怪领主之手,年仅十八岁。次子塞迪思同年进入星光学院,成为当代‘星辉’一员。” 当“瑞苏泽尔”这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的那一刻,伊丽莎白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向了坐在白安礼身旁的瑞苏泽尔。 她的目光在瑞苏泽尔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说完这句话,克莱尔眼中的那些书籍虚影缓缓消散,他的眼神也重新恢复了清明。 他眨了眨眼睛,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房间内的三人。当他的视线落在白安礼脸上时,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克莱尔嘴巴微微张开,脸上露出一副见了鬼般的表情。他伸手指着白安礼,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错愕: “瑞苏泽尔?!你竟然没死?!” 这句话一出,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伊丽莎白看了看克莱尔,又看了看白安礼,然后又看了看瑞苏泽尔,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了好几遍,最终落在了克莱尔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克莱尔,你指错人了。他叫白安礼,旁边那个才是瑞苏泽尔。” 克莱尔的职业名为【图书管理员】,这是一种很特殊的生活职业,虽然没有攻击能力,但是能够在自己脑海中储存大量的信息。 克莱尔的能力,对于冷刀队的情报收集和分析工作,有着极大的帮助。 唯一的副作用就是,如果储存的信息太多,会导致健忘。健忘的程度,和信息储存量成正比关系。所以克莱尔平时总是随身携带一本小笔记本,用来记录一些重要的事项,以免遗忘。 克莱尔仔细地看了看白安礼的脸,然后又看了看瑞苏泽尔的脸,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不对啊……” 克莱尔喃喃自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我脑海中的信息显示,瑞苏泽尔的长相……和白安礼先生有几分相似。但是和旁边那位先生……好像不太一样。” 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对视了一眼,眼中都带着一丝无奈。 不过,瑞苏泽尔的眼中,却多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因为白安礼在当初重塑身体的时候,使用了瑞苏泽尔的血液作为媒介之一。他的新生肉体,因为那些血液的关系,与瑞苏泽尔有着某种程度的相似。 但是,瑞苏泽尔自己,在去除掉身上的【福光烙印】,彻底觉醒自己的【银辉血脉】之后,他的样貌和之前相比,却有了很大的区别。现在的他,与六年前那个在星光学院中学习的少年,已经判若两人。 伊丽莎白接收了克莱尔通过精神力传递过来的样貌信息,在脑海中快速比对了一下。她的目光在白安礼和瑞苏泽尔之间来回审视了几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个,谁才是真正的瑞苏泽尔?你不是叫白安礼吗?” 白安礼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坦诚:“这其中原因很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完。反正,我们刚刚说的没有假话——比如我们可以和奎林伯爵取得微弱的联系,比如奎林伯爵和教会之间确实有着很大的嫌隙。” “不行。” 伊丽莎白的语气果决而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不说清楚的话,我不会帮助你们。” 白安礼闻言沉默了片刻。他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妥协:“那……把门关上,我长话短说。” 克莱尔闻言,连忙回过神来,转身走出隔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另一边,雪花城。 主城区内,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之中,奎林伯爵正在自己的房间内闭目冥想。 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在天边缓缓消散。 根据定下的战略计划,明天他将出战,并且要以雷霆万钧之势,正面击败荒野商会的一座据点。这是一场只许胜不许败的战斗,他必须时刻保持最好的状态。 忽然,他内心微微一动。 一种源于血脉深处的、极其微弱的感应,如同水面上的一圈涟漪,悄然浮上他的心头。 那是一种他无比熟悉、却又已经多年未曾感受到的波动。 瑞苏?! 奎林伯爵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之前,他通过家族传承的法门感应到瑞苏泽尔的位置后,这种方法就再也用不了了。他能感觉到,瑞苏泽尔当初遇到了极大的危险,而【不屈白银】这件传奇级别的武器,一定是为了救瑞苏泽尔,而失去了全部的力量。 这些年,他一直在想方设法暗中积攒自己的力量和资源。但是,由于教会的软禁和监视,许多计划都无法实施。 当初,他在西北军营的时候,军营大门也不让他出去。后面,教会见他确实本分,再加上他自己不停地要求和争取,以及瑞苏泽尔那件事也过去了一段时间之后,他才获得了一个月一次的外出机会。就算这样,他的身边也总是跟着两位副官,时刻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过,就算能出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奎林家族的势力距离西北卫城太远,远水解不了近渴。而自己和科索尔家族的关系只能说还行,但也不值得对方为了他而冒险——况且,科索尔家族和教会的关系一直比较暧昧,自己也分不清科索尔是真心实意地完全臣服于教会,还是在做一些表面功夫。 不过,自己的下场也算是给了这家军队贵族一些警告。他们短时间内,也不敢再耍什么小心思了。 时隔这么多年,瑞苏能主动通过【不屈白银】上的印记感应自己的位置,说明他应该已经安定下来了吧? 只可惜,自己在他最难的时候,却给不了任何帮助。 想到这里,奎林伯爵内心深处,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自责和无力感。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门外似乎有人在快步接近。 奎林伯爵从冥想中苏醒过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果然,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一阵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笃笃笃——” 奎林伯爵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平静:“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管家服饰的下人快步走了进来。他在距离奎林伯爵约莫三步远的位置停下脚步,弯腰行礼,毕恭毕敬地说道: “伯爵大人。” “什么事?”奎林伯爵淡淡地问道。 下人连忙回答道:“塞迪思少爷来雪花城了,很快就要到您这里了。他想和您一同使用晚宴,希望伯爵大人能够同意。” 奎林伯爵闻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光芒。 他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可以。你们来安排吧。” “是,伯爵大人。”下人躬身应道,然后倒退着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奎林伯爵坐在床榻上,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天空,眼神复杂。 第71章 撕碎的伪装 晚宴设在府邸二楼的小餐厅中。 说是晚宴,但实际上饭桌上面只有奎林伯爵和塞迪思两个人。 气氛不能说好,只能说十分低压。 奎林伯爵坐在主位上,专心致志地切割着餐盘里面上好的牛排。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餐盘上,没有抬头看对面的人一眼。 坐在他对面的塞迪思,则面无表情地吃着涂满奶酪的白面包。他没有去看桌上的那些丰盛的菜肴,只是机械地咀嚼着手中那块干巴巴的面包,目光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吃着饭,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良久,塞迪思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面包。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埋头切割牛排的男人,声音不轻不重地开口: “父亲。” 奎林伯爵手中的刀叉微微一顿,但没有抬头。 塞迪思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和试探:“我来了,你不开心吗?” 伯爵大人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刀叉。他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那个年轻人,语气淡淡地说道:“吃饭吧。用餐时保持安静,这是奎林家族的礼仪。” 塞迪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父亲,自从哥哥去世之后,你就再也没对我笑过了。六年来,每年冬天我都会去西北卫城找你,但你总是避而不见……” “塞迪思。” 奎林伯爵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多了一丝森然的寒意,“瑞苏死亡到底是不是意外,你比我清楚。那时你太小了,再能藏住事,也总有破绽。” 这句话如同一柄冰冷的匕首,直直地刺入了塞迪思的心脏。 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过了好一会儿,塞迪思才缓缓开口:“既然您都知道了,那我也没必要藏下去了。”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奎林伯爵那双深邃的眼眸,语气中带着一种倔强和不甘:“父亲,我不比他差。我的修炼天赋比哥哥强多了。我现在才十八岁,但是已经是48级的职业者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哥哥似乎是十八岁才刚成为职业者吧?我同样可以成为您的继承人啊……” “呵呵……” 奎林伯爵轻声笑了笑,那笑声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失望。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餐巾,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那个年轻人,语气冰冷地说道: “塞迪思,我自认从来没有对你们两个区别对待。瑞苏对你也特别关照。从小到大,他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分你一份,有什么好玩的地方都会带着你一起去。他把你当做他最亲近的弟弟,当做他可以信任和保护的家人。” “但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会对你的哥哥痛下杀手。”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深的失望和愤怒: “像你这种不知羞耻、不知感恩的家伙,就算身居高位又如何?你以为,拥有了力量和地位,就能够填补你内心的空虚和不安吗?你以为,取代了瑞苏的位置,就能够得到我的认可和尊重吗?” 他放下手中的刀叉,起身从塞迪思身旁走了出去。 在经过塞迪思身边时,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淡漠地说道:“我这里不需要你的帮助。你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出了餐厅。 脚步声在走廊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之中。 塞迪思静静地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餐桌上的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但是眼神却愈发深沉。 我是不会错的。 就算错了,我也要把它变成对的…… 他默默握紧了拳头。 “好,我明白了。” 在听完白安礼长达半小时的简要讲述之后,伊丽莎白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思索之色变得更加浓郁。 她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白安礼和瑞苏泽尔之间来回扫视了几遍,最终在白安礼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只觉得这两个人的经历十分离奇,并且觉得白安礼越来越神秘。 关于自己和瑞苏泽尔如何相遇的环节,白安礼并没有实话实说,而是做了一些细微的改编——比如隐瞒了自己其实是亡灵魔物的事实,比如瑞苏泽尔身上那件传奇级别的武器【不屈白银】的存在。但是总体上,与真实情况相差无几。 简单来说就是,九分真,一分假。 配合上白安礼煞有其事、面不改色的模样,倒也能圆得过去,让人根本发现不了破绽。瑞苏泽尔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偶尔在白安礼看向他时会意地点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克莱尔此时也从白安礼讲述的故事中回过神来。他看向白安礼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和意外,忍不住说道: “说起来,虽然您是一位亡灵法师,但是一点邪恶的气息都没有呢,跟外面说的完全不一样。我以前听说的亡灵法师,都是浑身散发着腐败和死亡的气味,可您看起来,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嘛。” 白安礼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每个人的路子都不一样。我的亡灵魔法侧重于灵魂和净化,那些常规的害人方式,也不是我所追求的东西。亡灵魔法本身只是一种工具,如何使用它,取决于使用者本人的选择和意志。” 克莱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伊丽莎白看着白安礼,有种欲言又止的感觉。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问道:“那么,你想要我怎么配合你,创造和奎林伯爵见面的机会?” 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白安礼转过头,看向伊丽莎白,语气认真地说道: “我们想了想,私底下见面的成功概率不高,并且很有可能让奎林伯爵陷入险境。毕竟,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处在教会的严密监视之下。如果我们贸然与他私下接触,一旦被发现,不仅我们会有危险,也会连累到他。” “所以,我们更希望你能帮我们将用来联络的道具交给奎林伯爵。” 第72章 交易达成 “什么道具?”伊丽莎白淡淡问道,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却多了几分兴趣和好奇。 白安礼手腕一翻,一件黑色的物体从他手指上的【绯夜】戒指中取出,呈现在伊丽莎白面前。 “就是这个。” 那件物体大约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雕刻或纹路,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黑色金属块。 然而,就在伊丽莎白的目光落在那块黑色金属上的下一刻—— “咔咔咔……” 一阵细微而密集的机械声响了起来。那块黑色金属的表面突然裂开了几道细缝,八只纤细而灵活的蜘蛛腿从缝隙中伸了出来,稳稳地支撑在桌面上。紧接着,其他部位的零件也开始快速翻转变形,如同精密的钟表机芯一般,在眨眼之间完成了一系列复杂的重构。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影卫二便站在了白安礼的手心中,变成了一个半人半蜘蛛的模样——上半身是一个婴儿巴掌大小的小女孩形象,下半身则是八条灵活的蜘蛛腿。 她的面容精致可爱,一双幽蓝色的复眼闪烁着灵动的光芒,看起来既诡异又带着几分俏皮。 这是她求了白安礼一个下午才换来的变形模样。 “你好啊,美丽的女士。” 影卫二那张小巧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友善的微笑。她的自我认知偏向于女性,所以面貌也是一个小女孩的样子,声音清脆而甜美,带着一种天真无邪的调子。 “金属生命?!” 一旁的克莱尔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惊呼出声。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神变得有些炽热——作为一名对炼金术有着浓厚兴趣的研究者,一具能够自主变形、拥有高等智慧的金属生命,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研究对象。 他恨不得立刻将影卫二抓过来,好好地研究研究,最好能通过分析她的结构和核心,创造出更多类似的金属生命。 影卫二感受到克莱尔那炽热的目光,立刻警惕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声音中带着一丝威胁:“干什么?小心我将你大卸八块!” 她的语气虽然凶狠,但因为声音清脆稚嫩,反而带着一种反差萌,让人忍俊不禁。 克莱尔连忙收回目光,讪讪地笑了笑。 伊丽莎白没有理会克莱尔和影卫二之间的互动。她伸出手指,好奇地戳了戳桌子上那只巴掌大小的金属生命。 影卫二感受到伊丽莎白指尖的温度,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她那张小脸上露出了殷勤的笑容,将脸主动贴上伊丽莎白的手指,甚至还蹭了蹭,一副痴汉……痴女的模样,带着几分猥琐的笑容。 要不是没有口水,此时她的嘴角恐怕已经滴下来了:“嘿嘿嘿,我最喜欢漂亮姐姐摸我了。” “啧。” 白安礼看到影卫二这副丢人的模样,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抹嫌恶的表情。他只觉得丢人,恨不得立刻将这只不争气的金属蜘蛛收回到戒指里去。 但这件事除了影卫二,目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毕竟影卫二体积小,速度快,还十分擅长隐蔽和潜行。让她去执行这种秘密联络的任务,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忽略影卫二那副痴女模样,然后对伊丽莎白解释道:“这是影卫二,是我的一具金属生命。你只需要以战斗为借口,将它秘密交给奎林伯爵就可以了。我们会通过它,和奎林伯爵取得联系。” “可以。” 伊丽莎白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她看着影卫二,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然后抬起头,看向白安礼问道:“还有没有其他的金属生命?” 白安礼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你不会也想买吧?” “也想买?”伊丽莎白闻言,淡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虽然我确实想买,但是价格应该很贵,不是我现在能买得起的。冷刀队刚刚成立不久,经费有限,每一枚金爪都要用在刀刃上。” 白安礼干笑了两声,他看向伊丽莎白,语气变得更加正式:“那……关于报酬方面,你需要什么?” 伊丽莎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克莱尔。 克莱尔立刻心领神会,对着白安礼说道:“白安礼阁下,我们冷刀队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缺少高级战力。一般我们只能在后方给伊丽莎白大人做一些辅助工作,每次行动出马的只有她一个人。我们急需一些能够提升实力的药剂,或者武器道具。” 白安礼闻言沉思了片刻,然后看向伊丽莎白,语气认真地说道: “一般三转职业者出手一次,在市面上大概是十万金爪。但你是一位资深的二转职业者,实力远超普通的三转,所以我们可以算作十五万金爪。这是一个很公道的价格,你看怎么样?” 伊丽莎白眨了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不懂这些啊。” 白安礼:“……” 克莱尔在一旁赶紧说道:“这个价格确实很公道了。伊丽莎白大人平时对这些市场行情不太关注,但我们心里有数。十五万金爪,对应这个级别的任务,确实是合理的价格。” 白安礼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么,这个价格对应的武器道具,是普通的【史诗】级别,对应的药剂,大概是普通水准的一千瓶中级药剂。这是一张名片,凭借这张名片在咕噜城找温博特,他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白安礼一边说,一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张制作精美的名片递了过去,名片上印着温博特商会的标识和联系方式。 克莱尔双手接过那张名片,郑重地将其收入怀中,点头说道:“好的,但是我们这边需要您先付下定金。如果快的话,明天伊丽莎白大人就可以完成这次任务,但是从这里去咕噜城的话,最快也需要三天的时间。” 白安礼闻言,从【绯夜】戒指里面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金爪,递给克莱尔,淡淡说道:“这是三万金爪,作为定金,够吗?” 他在出发之前只在身上带了五万金爪,没想到还有这一层支出,真是失算。不过,好在自己后面应该也没有要花钱的地方了。只要能够顺利完成这次任务,这点付出都是值得的。 克莱尔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子,打开袋口看了一眼里面那黄澄澄的金爪,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他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够的。” 白安礼暗中松了一口气。 克莱尔收下钱袋后,对着二人笑道:“今天天色已经很晚了,二位今晚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我们这里虽然简陋,但胜在安全隐蔽,外面的人绝对找不到这里来。” 白安礼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激:“那就麻烦各位了。” 克莱尔摆了摆手,笑道:“不麻烦。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他说着,转身走出隔间,去安排客房和晚餐的事宜。 第73章 烙印的两种效果 有一点让白安礼十分意外——冷刀队的大本营竟然就在雪花城。 只不过,这间屋子在城郊之外,并不位于城内。从外表看,这只是一栋废弃多年的猎人小屋,任何人从这里路过,都不会多看一眼。 而给冷刀队提供庇护场所的,正是北方公然和教会叫板的荒野商会。 据克莱尔所说,荒野商会的实际掌控者,乃是几百年前北方的一家公国皇室,但是被圣光王廷灭国,那些从战争中活下来的皇室成员因此隐姓埋名,默默流入人群之中。 他们带着残存的财富和人脉,在暗中经营,一代代积累,最终建立起了荒野商会这个庞然大物。 “其实很多家势力——像荒野商会这种,都偷偷摸摸地接触过奎林伯爵,想将他劝降,或者用其他的方式将其招入麾下。不过奎林伯爵都拒绝了。” 克莱尔坐在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对面,手中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草药茶,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据说,教会对贵族的关键成员都会进行烙印控制,这么看来,奎林身上肯定也有烙印。” 白安礼闻言,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那么,你知道那些烙印的具体效果吗?” 克莱尔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茶杯,认真地解释道:“其实,最为常见的一种就是削弱战力。当烙印发动的时候,会影响中术者的意志,还会干扰体内力量的流动。通过这种方式,中术者的战力最起码会被削减两成。对于一些顶尖强者来说,两成的战力削减,往往就意味着生与死的差别。”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种方式会比较惨烈。因为烙印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所以这种烙印一旦发动,会直接将灵魂燃烧,再不济也会对灵魂造成极大的伤害。灵魂的损伤非常棘手,能进行救治的法师万里无一。这也是那些贵族不敢背叛教会的原因。” 白安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瑞苏泽尔。 瑞苏泽尔的脸色平静,但那双黑色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 白安礼收回目光,又看向坐在对面的克莱尔,有些疑惑地问道:“这些贵族一开始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吗?” “有还是有的。” 克莱尔意味深长地说道,声音压低了几分,“但是因为数量太少,成不了气候,并且被搪塞过去了。教会的神官赐福,是一项悠久的历史传统,可以追溯到圣光王朝建立之初。在赐福里面稍微下点手脚,类似慢性毒药那种,一般都没有人发现。” “后面发现的人逐渐多了,贵族们开始联名抵制,向当时的教皇和王廷施压。教会迫于压力,于是许诺只在关键人物上种下烙印,即每一代的顺位继承人。但如果顺位继承人改变了,那么赐福的对象也会进行改变。” 就在白安礼还想继续问些什么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笃笃笃——” 白安礼微微一愣,停止了说话。克莱尔也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克莱尔!”一个带着几分不满的女声从门外传来,“已经很晚了,不要再打扰客人们的休息!” 是芬朵的声音。 克莱尔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他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真不好意思,聊着聊着就忘记了时间。二位客人,你们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等等。” 白安礼叫住了他,语气温和地询问道:“你是要睡觉了吗?” 瑞苏泽尔闻言,顿时看向白安礼,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克莱尔挠了挠头,有些不明白白安礼为什么这么问:“呃……不会啊,怎么了?” “你不是对炼金术感兴趣吗?”白安礼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这门学问涉及的方面很多,如果你还有时间的话,或许我们可以一起聊聊,说不定我们的研究会有些新的进展。” 克莱尔听到这句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十分开心地说道:“好啊!那我们一起去我的研究室吧!” 他说着,已经迫不及待地转身,准备带路。 白安礼站起身,看向还坐在窗边的瑞苏泽尔,轻声问道:“你要一起吗?” 瑞苏泽尔别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醋意:“我又不懂炼金术,你们去吧!” 他知道白安礼是想和克莱尔多聊一会儿,打听更多的消息或者隐秘。毕竟,克莱尔身为【图书管理员】,确实知道很多比较小众、乃至于鲜有人知的皇室秘闻,以及教会的事迹。 不过,他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不高兴。 白安礼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他走到瑞苏泽尔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转身和克莱尔一同离开了房间。 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瑞苏泽尔独自坐在窗边,目光无声地望着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空。 窗外,一轮弯月悬挂在天际,清冷的光辉洒落在大地上,给那些稀疏的白桦林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本来想冥想打坐,但此时此刻,他的心却很难静下去。 原本,瑞苏泽尔还以为这次能够和自己的父亲见上一面。但在和白安礼仔细分析了局势,以及打听到了各种各样的消息之后,他发现,想要和自己的父亲见上一面,实在是太难了,甚至风险很高。 奎林伯爵的身边,到处都是教会的眼线。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记录、被汇报、被分析。如果他和白安礼贸然出现在奎林伯爵面前,不仅会暴露自己的身份,还可能给父亲带来更大的麻烦。 于是,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通过某种媒介,来间接见面。 虽然心有落差,但瑞苏泽尔也分得清轻重缓急。 只是…… 力量越大,他便越来越能体会到父亲在那个位置上所承担的压力。那种被监视、被控制、被当作棋子一般摆布的滋味,光是想想,就让他感到窒息。 他忍不住埋怨自己成长得太慢。 第74章 如果 如果他现在是三转职业者,如果他已经拥有了足以对抗教会的力量,那么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父亲面前,告诉他——我还活着,我很好。 但他不是。 他还只是一个二转职业者,一个还需要躲在阴影中、借助他人的力量才能接近自己父亲的人。 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深深的沮丧。 他就这样坐在窗边发呆,以至于忘记了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房间门被轻轻推开,又重新关上。 白安礼走到瑞苏泽尔身侧,在窗沿上坐下,侧过头,看着瑞苏泽尔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深邃的黑色眼眸,柔声问道: “在想什么?” 夜深人静,他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很多。 瑞苏泽尔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白安礼那张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庞,没有说话。 白安礼目光流动,微微想了想,然后轻轻上前一步,将瑞苏泽尔抱住。他在瑞苏泽尔的耳边低声道:“生气了?” “没有。” 瑞苏泽尔反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颈窝中,轻轻吻了吻他的脖子,声音闷闷地说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 “啧,什么时候这么幼稚了。”白安礼说着嗔怪的话,但语气却带着宠溺,没有一丝一毫的责怪味道。 瑞苏泽尔微微用了点力气,使得他和白安礼贴得更近了一点。他能够感受到白安礼身上那种淡淡的、属于药剂和金属混合的气息,那种他早已熟悉到骨子里的味道,让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他低声说道:“我只是在发呆,在想一些以前的事……我小时候就是在西北卫城,以及北方的一些边境线长大的。那时候父亲虽然很忙,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看我。小时候没人管我的话,我就会自己坐在营帐内部发呆,看着帐篷外面来来往往的士兵,听着远处传来的操练声和号角声。” “那时候,我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总盼着父亲能早点忙完公务,来陪我练枪。有时候等着等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铺上,身上盖着父亲的披风。” 白安礼沉默了两秒,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 “你想父亲了,对吗,瑞苏?” 瑞苏泽尔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将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声音闷闷地传来:“有一点。” 白安礼感受到颈窝处传来的温热呼吸,以及那微微颤抖的睫毛扫过皮肤的触感,心中涌起一股柔软而酸涩的情绪。 他轻轻抚摸着瑞苏泽尔的后背,没有说话,只是用这种无声的陪伴,给予他安慰。 过了好一会儿,白安礼才缓缓抬起头,和瑞苏泽尔对视着。 月光透过窗棂,在瑞苏泽尔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那双黑色的眼眸中,似乎有些湿润,带着几分残留的伤感。那种坚强外壳下偶尔流露出的脆弱,让白安礼的心不由得揪了一下。 他在瑞苏泽尔的唇上轻轻点了点,然后额头抵着额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歉意: “对不起,瑞苏,这次还是无法让你和奎林伯爵见面。” “不要和我道歉,白安礼。” 瑞苏泽尔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这不是你的错。我虽然想他,但也知道此时不是最好的时候。毕竟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有那么多人在暗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能有影卫二作为媒介,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白安礼沉默了片刻。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突然开口问道: “瑞苏,如果你再次遇到塞迪思,你会怎么做?” 瑞苏泽尔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豁然睁开双眼,那双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痛苦,有迷茫,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挣扎。 白安礼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灰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认真而温柔的神色。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瑞苏泽尔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瑞苏泽尔才低下头,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白安礼轻轻握住他的手,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刚刚和克莱尔聊天,听说皇家星光学院最近正好是毕业的时间。塞迪思毕业之后,多半会来寻找奎林伯爵,甚至很可能已经到了雪花城。如果……如果你碰到塞迪思,你会怎么做?” 瑞苏泽尔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低下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房间内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窗外,一阵夜风吹过,带动着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良久的沉默之后,瑞苏泽尔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痛苦和挣扎: “我很想说我会杀了他。” “但是……但是我发现,我现在还是狠不下心。我还是希望……” 他没有说完,但白安礼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白安礼再次伸出手,轻轻抱住眼前之人。他低下头,在瑞苏泽尔的耳边轻声问道: “你很希望他是迫不得已,其实是被教会逼迫或者蛊惑,是吗?” 瑞苏泽尔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对。” 白安礼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抚摸着瑞苏泽尔的后背,感受着那微微起伏的呼吸和紧绷的肌肉,语气温柔而坚定地说道:“视情况而定吧,瑞苏。” “但我……不想看到你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跟头。” 瑞苏泽尔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神色。他看着白安礼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庞,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忐忑: “白安礼,你……失望了吗?” “没有。” 白安礼摇了摇头,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看着他,“因为这才是你。改变都是需要时间和契机的,我不想逼迫你,但我也不想看到你一错再错。” 瑞苏泽尔静静地听着,那双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低下头,将脸重新埋入白安礼的颈窝,声音低沉而坚定地说道: “……我懂。” 白安礼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地抱着他。 第75章 星辉 雪花城军事后方,军部营地的大门处,两道身影正缓步走来。 塞迪思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学院制式外套,领口处别着那枚代表着“星辉”身份的银色徽章。他的步伐沉稳而从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昨晚那场不欢而散的晚宴从未发生过一般。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身白色长袍的柯林顿。这位教会的忠实仆人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而恭谨的姿态,亦步亦趋地跟在塞迪思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刚跨过大门,进入营地内部,一阵呼喝声和兵器碰撞声便传入耳中。 塞迪思循声望去,便看到练武场上两道身影正在激烈交战。 看模样,两人已经交手了好一会儿。练武场的地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和脚印,周围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魔力波动。 唯一在旁边候场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他穿着一件裁剪合体的浅灰色猎装,腰间挂着一柄装饰华贵的短剑,正斜倚在练武场边缘的一根木桩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场中的战斗。 看到塞迪思走进营地,那个年轻男子的目光顿时转了过来。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揶揄和嘲讽: “哟,塞迪思,你父亲不是在前方吗?怎么把你赶到这里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正是星辉之一的弗洛恩。 塞迪思面不改色地回应道,语气平淡如水:“父亲那里足够应付,不需要我帮助。我只需要坚守后方就够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弗洛恩那句带着刺的话,对他来说不过是耳边吹过的一阵微风。 弗洛恩闻言,呵呵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轻蔑。他慢悠悠地直起身,向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了塞迪思一番,然后继续说道: “呵呵,你毕竟还只是一位初级职业者,能力有限。就算上了战场,起到的作用也不多。这次毕业任务,就好好跟着我们吧。作为星辉的一员,这次任务肯定会记上你的名字。” 塞迪思因为年龄最小,是星辉中唯一一个还没有成为二转职业者的人。弗洛恩看他一直很不爽,只要有机会,都会过来嘴他两句。塞迪思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这一次,塞迪思的反应,却和以往有些不同。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弗洛恩,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冷意: “弗洛恩,你比我大了三岁,也不过才刚刚成为二转职业者而已。我距离二转职业者的门槛,也没有多少了。我们两个谁强谁弱,还真不好说。” 弗洛恩的脸色微微一变,那双原本带着轻蔑笑意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他向前迈了一步,语气顿时冷了好几度: “怎么,你想试试?” 练武场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柯林顿站在塞迪思身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但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这场古老贵族子弟之间的冲突,他根本没有介入的资格。毕竟,虽然他现在的等级是55级,已经算是二转职业者中不错的存在,但在这些出身顶级贵族、从小享受着最好的修炼资源和名师指导的天才面前,他这点实力根本不够看。 另一方面,他也很想看看塞迪思现在的真实实力。 如果靠着弗洛恩的逼迫,能够看出塞迪思的真正底牌和战斗水平,他也乐得如此。正好可以将这些信息上报给教会,让他们提前制定针对塞迪思的计划——毕竟,塞迪思还没有被种下烙印,这对于教会来说,始终是一个隐患。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紧张的时候—— “好了好了,适可而止吧。”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练武场中央传来。 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多岁、气质最为沉稳的男子。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沉稳而内敛的气息。 此时的他看起来脸不红气不喘,呼吸均匀而平稳,仿佛刚刚那场激烈的交手,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消耗。 此人名为奥伦多,也是星辉七人中实力最强的一人。他的等级在65级,职业名为【风暴之音】,是一种十分强势的近战法师类职业。 看到奥伦多开口,弗洛恩顿时闭上了嘴。 对于此人,弗洛恩确实是心服口服。奥伦多家世清白,实力超群,性格沉稳,在星辉中有着极高的威望。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弗洛恩,在奥伦多面前也不敢造次。 但是对于塞迪思这种“走后门”的家伙,弗洛恩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尤其是塞迪思还得到了那么多优渥的待遇和资源,这更让他感到不平衡。 奥伦多的目光在塞迪思和弗洛恩之间扫过,然后落在了塞迪思身上。他语气平淡地说道: “塞迪思,虽然弗洛恩说话不太好听,但是战场不会因为你年纪小就善待你。你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位还没有突破二转职业者的人,需要加把劲了。” 塞迪思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奥伦多说的是实话,也知道对方并没有恶意。 弗洛恩看到塞迪思这副“乖巧”的模样,心中更加不爽。他冷哼一声,有意无意地低声嘟囔了一句: “要是瑞苏泽尔还活着,我们星辉不知道比现在强多少倍……” 他的声音很低,仿佛是自言自语,但在场的人都是职业者,耳力远超常人,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塞迪思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 奥伦多微微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一旁的金发女子却抢先一步开口了。 “行了,弗洛恩,跟我来一场战斗吧。” 说话的是刚刚在练武场上与奥伦多比试的那位女子。 她穿着一身轻便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单手剑,一头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辫。她的面容姣好,眉宇间带着一种属于战士的英气和爽朗。 莉莉娅,星辉七人中的一员,职业等级在60级,是一名出色的剑士。 弗洛恩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一苦。他有些无奈地看着莉莉娅,语气中带着一丝求饶的意味: “你不是刚刚和奥伦多交手过吗?怎么还有精力找我打?” 第76章 突袭计划 莉莉娅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道:“刚刚我和奥伦多都没有使用真正的力量,只是在热身而已。我知道你才刚刚突破到52级,放心,我会让你一只手的。我们两个都是剑士,同职业战斗才能进步得更快。这其中对你的好处,远大于对我。” 她的语气爽朗而直接,带着一种真诚的鼓励和提携之意。 弗洛恩闻言,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他抽出旁边的一柄木剑,跟着莉莉娅走到了练武场的中央。 奥伦多看到这一幕,也不再追究刚才弗洛恩那句话的事。他转过头,看向塞迪思,语气平淡地说道: “塞迪思,你是魔导战士,我是近战法师。某些方面,我们还是比较相似的。我们去另一个练武场切磋一下,弥补一下你现在的不足。” 塞迪思闻言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奥伦多会主动提出要和自己切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好。但是奥伦多大哥,你不需要休息一下吗?刚刚你和莉莉娅打了那么久……” 奥伦多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不用担心我。我现在的状态很好,不需要休息。做好准备,我等下会留手,但不会让你太轻松。” 他说着,转身朝着练武场另一侧的空地走去。 塞迪思深吸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柯林顿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塞迪思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 与此同时,荒野商会的地下据点。 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据点最深处的走廊中。 正是伊丽莎白。 早就在这条走廊中恭候多时的下人微微躬身,对着伊丽莎白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地说道: “寒女阁下,老爷已经在办公室等候您多时了。请跟我来。” 伊丽莎白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那名下人身后的几步之遥。 两人穿过几条走廊,绕过几个转角,最终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下人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侧身让开道路:“寒女阁下,请。” 伊丽莎白迈步走进了房间。 尼修斯正坐在办公桌后的高背椅上。他看到伊丽莎白走进来,连忙将手中那根正冒着袅袅青烟的烟斗,放到一旁的烟灰缸中,轻轻摁灭。 他知道,伊丽莎白不喜欢别人抽烟。如果不及时熄灭烟斗的话,这位冷淡的女士恐怕会掉头就走,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 尼修斯在心中默默苦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脸上堆起一个热情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对着伊丽莎白说道: “好久不见,寒女阁下。请坐。” 伊丽莎白没有立刻坐下。她微微皱了皱眉头——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烟味,虽然尼修斯已经及时熄灭了烟斗,但那股味道还没有完全散去。 她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尼修斯,语气淡淡地问道: “你们和奎林伯爵,什么时候交手?” 尼修斯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中多了几分认真。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沉稳地回答道: “我们打算,今天晚上对雪花城的城主府进行一次突袭。”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次行动,出马的有三位三转职业者。我们荒野商会、血鸦组织、以及影子互助会,各派遣一名。主要的战术目标,是杀死现任的一名星辉。” “如果做不到——或者说,如果时机不合适——就退而求其次,对城主府或者军队驻扎区域,进行大规模的破坏。至少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并不是只会被动挨打。” 伊丽莎白闻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 “对于奎林伯爵呢?你们不打算下手吗?” 尼修斯听到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想到伊丽莎白会主动问起奎林伯爵的事情。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坦诚: “奎林伯爵和城主肯定在一块,到时候肯定会现身。不过,我们的突袭方案并不在于正面进攻,而是在于暗杀和破坏。我们的目标,是尽可能地制造混乱和恐慌,而不是和奎林伯爵硬碰硬。”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奎林家族可是银辉枪神的传承家族。奎林伯爵体内,是拥有神灵血脉的!一般的三转职业者,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在同级别内,他可以轻松一打五,甚至更多。如果我们贸然对他下手,恐怕不仅杀不了他,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语气也放柔和了几分,带着一丝商量的意味:“说来,你要是不找我,我也准备找你的。这次突袭任务,我想让你作为接应。毕竟,三转职业者的战略定位太重要了,折损一个,对我们来说都是极为重大的损失。” “我们听说,教会那边除了星辉,还派来了一些增援。比如,奎林伯爵身边,又多了两个三转职业者。” 伊丽莎白闻言,表情依旧不变,只是淡淡地问道:“有资料吗?” “有。” 尼修斯点了点头,伸手从办公桌的抽屉中抽出两张羊皮纸,递给伊丽莎白。他沉声说道: “这两个是教会自己培养的三转职业者,战力不算高,但也毕竟是三转职业者。我们需要了解他们的能力和战斗风格,以便在行动中做出针对性的应对。” 伊丽莎白接过那两张羊皮纸,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 当她的视线落在那两张略显熟悉的面孔上时,她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威贝斯和托马斯? 看到羊皮纸上的魔法影像,那两张略有些眼熟的脸,伊丽莎白心中多了几分古怪。 她记得这两个人。毕竟在彼得小岛,自己一打二将这两个人压制的死死地。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也来到了雪花城,而且还成为了奎林伯爵身边的“增援”。 她将两张羊皮纸折叠好,收入怀中,然后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尼修斯,语气平静地问道: “什么时候行动?” 尼修斯缓缓说道:“今晚九点。那时候,他们刚吃完晚饭,大部分的士兵都比较放松,警惕性最低。而且,夜色也能够为我们提供更好的掩护。” 伊丽莎白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我会准时到。”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迈步走出了房间。 第77章 夜间巡逻 入夜时分,雪花城的城主府内灯火通明。 宽敞的宴会厅中,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各色精致的菜肴——烤得金黄酥脆的乳猪,浇着浓稠酱汁的炖肉,新鲜的水果拼盘。但因为是战时,城主贴心地用果汁代替了酒水,以免影响星辉们的状态。 星辉七人全部到齐,围坐在长桌两侧。 雪花城的城主正坐在主位上,热情地招待着这些来自王都的天才们。他不停地举杯致意,说着一些欢迎和勉励的话语,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 塞迪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无表情地喝着杯中的苹果汁。 他没有参与周围那些热闹的交谈,也没有去品尝桌上那些看起来十分诱人的菜肴。他的目光透过身旁的窗户,望向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空。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他有些心神不宁。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有一根无形的细针,时不时地刺一下他的心脏,让他的心跳偶尔会漏跳一拍。他的手掌心有些微微出汗,明明宴会厅内的温度适宜,他却感到一阵阵莫名的燥热和不安。 这种状态并不是今天才有。 在他选择将匕首扎进自己兄长的心脏中时,就已经有了一点苗头。 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愧疚、不甘和某种扭曲的快感的复杂情绪。他以为自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淡忘,但事实证明,有些事情,并不是时间能够抹平的。 想到这里,他有些阴翳地瞥了一眼坐在斜对面、正和雪花城城主热情交流的弗洛恩。 弗洛恩的脸上堆满了笑容,让塞迪思觉得有些扎眼。 他在心中冷笑一声。 这个弗洛恩,在学院里的时候,仗着自己出身侯爵家族,没少在背后说他的坏话。什么“走后门的废物”、“靠着家族余荫混日子的家伙”、“根本不配成为星辉”……这些话,他全都记在心里。 而现在,到了前线,平日倨傲的弗洛恩却像换了个人似的。这种前倨后恭的嘴脸,让塞迪思感到一阵恶心。 但他没有将这些情绪表现在脸上。 晚宴在一种表面热闹、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结束了。 奥伦多带着星辉几人,在城主的亲自相送下,离开了城主府,返回了位于雪花城的军营驻地。 军营内的气氛,比城主府要严肃得多。 巡逻的士兵一队接着一队,在营区之间穿梭往来。篝火在营房之间的空地上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将周围照得忽明忽暗。 奥伦多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扫过面前的六人,语气沉稳地开口安排道: “今晚的巡逻任务我来分配。我,摩多亚,塞迪思,一队。负责上半夜的巡逻。” 摩多亚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金发男子。他穿着一件厚重的板甲,后背挂着一柄宽大的双手巨剑,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座移动的铁塔。听到奥伦多的安排,他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塞迪思也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奥伦多继续说道:“莉莉娅,阿丽纳德,弗洛恩,乔纳波罗,你们四个一队。负责下半夜的巡逻。” 被点到名字的四人,也都纷纷点头应下。 奥伦多的目光变得严肃了几分,声音也更加郑重:“都打起精神,不要疏忽大意了。这里虽然不是第一线,但也算是前线。阴影势力的活动十分猖獗,随时都有可能发动袭击。我们虽然不受军队的直接指挥,但既然来到了这里,就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明白!” 几人齐声应道,神情都严肃了几分。 奥伦多看了眼塞迪思和摩多亚,对二人说道:“你们两个和我一起,先去换上军服。虽然我们不受军队指挥,但我们的一切行动都要配合他们。穿着学院的制服在军营里走动,太显眼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这里虽然不是第一线,但也算是前线。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行动,你们出身高贵,但不要耍小性子。否则,我会如实上报,绝不纵容。” 他的声音平淡,但语气中的严肃和公正不容置疑。 塞迪思和摩多亚都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奥伦多见二人没有异议,便转身朝着营房的方向走去。塞迪思和摩多亚跟在他身后,也走向了换衣间。 莉莉娅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转过头,对另外三人说道:“走吧,赶紧休息会儿。下半夜还要巡逻呢,到时候别打瞌睡。” 换完军服后,塞迪思和摩多亚跟在奥伦多身后,组成了一支三人巡逻小队,开始在军营内巡视。 营地的范围比塞迪思想象中要大得多。一排排整齐的营房,在夜色中延伸向远方。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燃着几堆篝火,火光摇曳,将周围士兵们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那些士兵看到三人走过,都纷纷停下脚步,对着他们行礼。他们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和尊重——那是对于星辉,对于这些来自王都的天才们的敬意。 奥伦多对此有些无奈,只好不停地出声说道:“不必如此客气,大家继续忙自己的就好。” 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在普通士兵眼中,星辉就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他们不仅是年轻一代中最顶尖的天才,更代表着王廷和教会的意志。能够得到他们的注目,对于这些常年驻守在边境的士兵来说,已经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塞迪思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当他和士兵们那充满敬畏的眼神对上时,他的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感受。有些不自在,但更多的是一种窃喜。 在星光学院,和那些古老贵族的子弟们一起学习的时候,他没少遭遇冷眼和排挤。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审视和挑剔,仿佛在评估他是否配得上奎林这个姓氏,银辉新星接班人的称号。 那些背后的议论和指指点点,那些若有若无的孤立和排斥,让他感到压抑和愤怒。 而现在,来到这个全新的环境,他却受到了如此热情的对待。那些士兵看他的眼神中,没有审视,没有挑剔,只有纯粹的敬畏和尊重。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这就是权力的感觉吗…… 塞迪思在心中暗暗想道。 如果自己能够成为奎林家族的继承人,如果自己能够掌握更多的力量,那么,这种敬畏和尊重,就不再只是来自于这些普通的士兵,而是来自于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来自于那些曾经在背后议论他的人,甚至……来自于教会。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就在他有些出神之际,奥伦多的声音从前方传了过来: “可以了。刚刚围着营地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原地休息十分钟,然后再去一些偏僻的地方看看。” 三人在营地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安静地休息着。 这里的位置相对来说有点偏,但也能听到不远处营地中的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远处的喧嚣,似乎也因为深夜的降临而逐渐隐没于黑暗。那些嘈杂的声音,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一点一点地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之中。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而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奥伦多骤然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声音低沉而急促地喝道:“小心!有敌袭!” 第78章 袭杀和大爆炸 听到奥伦多的声音,塞迪思和摩多亚几乎是同时从地上弹起,迅速来到奥伦多身侧,纷纷抽出自己的武器。 塞迪思的右手握住腰间那柄细长的刺剑剑柄。他的心脏砰砰直跳,那种不安的感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奥伦多语速飞快地吩咐道:“摩多亚跟我进行配合!塞迪思,保护好你自己!”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 一道消瘦的黑色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突然从侧面的阴影中闪现而出! 那道身影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地朝着塞迪思的脖子刺去!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匕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塞迪思只觉得自己的脖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将他笼罩。他的身体在这一瞬间竟然完全无法动弹,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是领域!” 奥伦多的大喝声,如同惊雷一般在塞迪思耳边炸响! 对方是一名三转职业者!而且,是一名擅长暗杀的三转刺客! 雷电魔法,雷音之摄! 这一声大喝,不仅震散了塞迪思周围的领域压制力,更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下一瞬,奥伦多的脚下,风魔法和雷电魔法同时爆发!他的速度在短短一瞬间被拔高到了一种极其强横的层次,整个人如同一道蓝白色的闪电,以不弱于那名三转刺客的速度,骤然挡在塞迪思身侧! 附魔技能,风雷变换! “叮——!!!”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振音,在寂静的夜空中骤然炸开! 奥伦多手中的那柄细长刺剑,与刺客手中的匕首,在半空中猛烈碰撞!迸射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那声音尖锐而刺耳,仿佛要将人的耳膜刺穿! 塞迪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身体本能地向侧面一滚,狼狈地躲到了一旁。他迅速从怀中掏出那枚信号弹,紧紧地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发射。 “啧。” 刺客发出一声惊讶的咂嘴声。 他没想到,自己暗中偷袭的一招竟然没有奏效。而且,自己还占据了等级上的绝对优势——他可是堂堂的三转职业者,而对方不过是一个六十多级的二转职业者! 面具后的那双眼睛,与奥伦多的目光在半空中对视了一瞬。 这张脸,这种职业……艾恩家族?! 原来是那个最能打的法师家族,还真是倒霉啊。 想到这里,刺客心中才感觉好受了一些。 刺客的隐匿和法师的感知,互为对方的天敌。而艾恩家族的血脉能力,就是拥有超强的感知能力。所以,艾恩家族的人,又被称为“刺客天敌”。遇到这种天生克制自己的对手,偷袭失败,倒也不算太丢人。 就在刺客心中念头急转的同时—— 另一边,身为前卫职业的摩多亚,已经双手握着自己的那柄宽大的双手巨剑,怒吼一声,对着刺客的后背狠狠劈来! 巨剑带着沉重的破空声,仿佛要将空气都劈开! 刺客感受到背后的风声,骤然回身!他的右脚猛地向上踹出,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后发先至地命中了摩多亚的胸口!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摩多亚闷哼一声,身体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后方飞出! 他手中的巨剑脱手而出,在空中旋转了几圈,然后重重地插在了数米外的地面上。而他本人,则重重地摔落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了下来。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胸口处的板甲上清晰地印着一个凹陷的脚印。 塞迪思看到这一幕心中一凛,他不再犹豫,立刻将手中的信号弹以魔力催动,朝着天空用力投去! “咻——嘭!!!” 这是星辉专用的求救信号弹!一旦发射,整个营地的人都能够看到! 但就在这时,一道更加响亮的爆炸声,从营地中央的方向传来! “轰——!!!” 那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夜空都撕裂!塞迪思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只见一道巨大的黑色烟云从营地中央翻腾而起!火光在烟云中闪烁,将周围的建筑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许多士兵的身影,正跟随着军官的指挥,火速赶往爆炸地点。而这时,封锁几人的领域也被撤销,呼喊声、脚步声、警报声,交织在一起涌入几人的耳膜,整个营地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刺客最后看了一眼奥伦多,紧接着身影一闪,如同融入黑暗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奥伦多没有追击,他迅速飞到摩多亚身侧,将后者从地上扶起,沉声问道:“怎么样?还能行动吗?” 摩多亚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凹陷的脚印,苦笑着摇了摇头:“肋骨可能断了两根,但还能撑得住。那个刺客……好强的力量。” 奥伦多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摩多亚的目光却突然看向了爆炸的方向,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等等,奥伦多……那个位置,好像是我们休息的区域!莉莉娅她们四个还在那里!” “什么?!” 奥伦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当即就要朝着那个方向冲去!但刚迈出一步,他又猛地停了下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 那个刺客看起来是走了,自己也感知不到他的气息。但对方可是三转职业者,如果自己和他俩分开,很可能会被逐个击破!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地吩咐道:“塞迪思,扶住摩多亚!摩多亚,赶紧喝治愈药水!我们一起过去,不能分开!” 闻言,塞迪思立刻上前,扶住比自己还要高出一个头的摩多亚。摩多亚从储物腰带中取出一瓶淡绿色的治愈药水,拔开瓶塞,仰头一口喝下。 三人刚走几步,一道极为恐怖的领域,骤然从军营深处释放开来!那领域的气息浩瀚而磅礴,仿佛一座无形的山峰,从天而降,将整个营地都笼罩其中! 而躲藏在黑暗中、正准备趁乱撤退的三道身影,在这股领域的压迫下,硬生生地被逼了出来!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一道沉稳而威严的声音,从军营深处传来,在夜空中回荡不息。 奎林伯爵! 那三道被逼出身形的黑影,如临大敌一般背靠着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们的手中都握着武器,身体紧绷,显然已经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如同流星一般,从军营的某处电射而出!那长枪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穿越了空间的限制,直直地朝着那三名刺客所在的位置射去! 好快! 那名刚才偷袭塞迪思的刺客,瞳孔骤然收缩!他只感觉到一股死亡的威胁,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一起挡!不然都得死!” “嗡——!!!” 三名三转职业者同时出手,三道颜色各异的脉力光柱,在他们身前交汇融合,形成一道厚实的光幕横在他们身前。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夜空中炸开,强大的能量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地面上的碎石和尘土被掀起,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 第79章 名不虚传的奎林伯爵 光幕剧烈地颤抖着,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但那三名刺客毕竟是三转职业者,三人联手,还是勉强挡住了这一枪。 不过,他们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仅仅是一枪,就让他们三人联手才勉强挡住…… 而就在这时,营地内部爆炸中心的那团黑云逐渐散开,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只见威贝斯正站在莉莉娅四人身前,双臂张开,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爆炸的冲击。 此时的威贝斯十分狼狈。 他全身多处受伤,血流不止。因为多种毒素入侵身体,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深绿色。 但万幸的是,莉莉娅四人虽然受到了一些轻伤,但都没有生命危险。她们躲在威贝斯身后,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唰——!” 一阵强风迎面而来,奎林伯爵的身影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威贝斯身前不远处。 他随手抛出一瓶高级解毒药剂,准确地落在威贝斯手中。那柄银白色的长枪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飞回他的手中。 那三名刺客看到奎林伯爵出现的第一时间,便毫不犹豫地兵分三路,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火速逃遁! 奎林伯爵的目光锁定其中一人,心念一动,身体便以更快的速度追了上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在夜空中划过。而这时,一股寒意毫无预兆地降临,晴朗的初夏夜空竟然忽然飘起了雪花! 奎林伯爵正在前冲的身形猛地一顿,他的目光变得凝重了几分。 一道身影在飘落的雪花中缓缓浮现。 伊丽莎白。 喝下解毒药剂之后,威贝斯张口呕出一坨五颜六色的瘀血。 那团瘀血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将泥土表面灼烧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原本那种不健康的深绿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血过多后的苍白。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刚才那一波爆炸,如果不是他及时撑起防御屏障,并将大部分冲击力引导到自己身上,恐怕莉莉娅四人现在已经是四具冰冷的尸体了。 “这里很快要危险了,快离开这里!”威贝斯对着莉莉娅几人低声说道,声音沙哑而急促。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些被爆炸掀翻的营房还在燃烧,火光将周围映照得一片通明。 “好。弗洛恩,你和阿丽纳德扶住威贝斯前辈。乔纳波罗,我们两个警戒一下四周。我算是看出来了,这次这些家伙的目标是我们!” 莉莉娅咬牙说道,那双眼眸中闪烁着愤怒和后怕的光芒。 要不是奎林伯爵提前安排威贝斯乔装成一名普通守卫,守在她们的营帐附近,恐怕她们四个不死也要重伤。 那群叛民,实在是可恶! 在莉莉娅说完话的下一刻,圆月下的战斗也拉开了序幕。 奎林伯爵率先发起进攻,他手中的银白色长枪带着千钧之力,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直直地刺向伊丽莎白的面门! 枪尖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音! 伊丽莎白的双脚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般向后飘去。与此同时,一道又一道冷冽坚固的冰锥,从她掌心飞速出现,宛如雨点一般铺天盖地地冲向身前的奎林伯爵! 奎林伯爵眉头微皱,手中的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银白色的枪芒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将那些迎面飞来的冰锥一一击碎!冰屑四溅,在月光下折射出绚烂的光彩,如同碎裂的星辰般纷纷坠落。 但那些冰锥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每一根都蕴含着极强的冰冻之力。虽然无法伤到他,却极大地减缓了他的速度,让他无法在第一时间拉近与伊丽莎白的距离。 “白银领域!” 奎林伯爵低喝一声,骤然释放出自己的领域! 一层月白色的清辉,如同流水般从他体内涌出,覆盖在他的身体表面。那清辉柔和而明亮,带着一种古老而神圣的气息,仿佛来自远古神祇的恩赐。 与此同时,他的肌肉线条变得更加分明,骨骼似乎也变得更加粗壮,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如山岳般沉稳而厚重的气势。 那些原本还能勉强抵挡他气势压迫的士兵们,此刻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让他们呼吸困难,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永寂寒渊。” 伊丽莎白在下一瞬也立即释放出自己的领域! 一座巨大的冰川虚影,骤然出现在这片天地之间! 那冰川虚影高耸入云,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幽蓝色,表面覆盖着万年不化的积雪和冰层。一股仿佛要将整个灵魂都冻结的恐怖低温,从冰川虚影中弥漫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此时她的眼神有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面对奎林伯爵的压力,伊丽莎白不敢有丝毫大意。虽然她是顶级的冰水双系魔法师,但奎林伯爵给她的感觉,却如同一座高不可攀的巍峨高山,让她有一种沉闷的心悸感。 奎林伯爵身处冰川虚影之中,更感觉到其中几乎要将灵魂凝固的恐怖低温。那种寒冷,不仅仅是针对肉体的,更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如果是普通的二转职业者,恐怕在踏入这片领域的瞬间,就会被冻成一具冰雕。 但他只是冷哼一声。 一层莹白色的火焰从他体内升腾而起,覆盖在他身体表面。那火焰没有温度,却散发着一种纯粹而炽烈的光芒,将周围的寒意驱散了几分。 银辉神火! 这是银辉枪神血脉中蕴含的本源力量之一,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免疫元素伤害和精神攻击。虽然无法完全抵消永寂寒渊领域的影响,但至少让他能够在这片极寒领域中保持行动能力。 他的身形一晃,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经出现在伊丽莎白身前不足三米的位置! 银辉枪术,银光一线! 伊丽莎白眼神骤然一沉。在领域的加持下,她的施法速度比平时快了近一倍。在奎林伯爵出现在她身前的瞬间,一道高级防御魔法已经在她身前瞬间成型—— 十字冰盾! 一面巨大的、由千年寒冰凝结而成的巨型十字盾牌瞬间横亘在二者之间! “咚——!!!” 一声沉闷而震撼的巨响划破夜空,那道银白色的细线,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径直将那座巨大的十字冰盾砸碎! 这一幕,让下方那些正在紧张观战的士兵们感到十分振奋,震耳欲聋的高呼声顿时从军营各处响起。 “伯爵大人万岁!” “银辉枪神!” “无敌!” 那些士兵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脸上带着狂热而崇敬的神情,纷纷呐喊着奎林伯爵的尊称。在他们眼中,奎林伯爵就是不可战胜的战神,是北方军团的灵魂和支柱! 而盾牌后面的伊丽莎白,则是闷哼一声。 虽然十字冰盾帮她挡住了大部分的攻击威力,但那股被削减了许多的冲击力砸在她身上,依旧让她感到十分痛苦。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出了数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奎林伯爵,果然名不虚传...... 第80章 结束? 她在心中暗暗想道,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却没有任何畏惧或退缩的神色。 她咬牙再次发动魔法,滔天的寒气如同打开了某个封印的闸门一般,从她体内疯狂涌出!那些寒气在空中凝聚成一条条透明的巨蛇,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足以冻结一切的低温,纷纷冲向奎林伯爵! 顶级冰系魔法,永恒冻结! 奎林伯爵面对那些扑面而来的冰蛇面色不变。他手中的长枪再次舞动,银白色的枪芒如同绽放的花朵般,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网。那些冰蛇撞在枪芒上,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嘶鸣。 但更多的冰蛇,又从四面八方涌来,前赴后继,仿佛无穷无尽。 雪花城的某个角落,一栋废弃民居的屋顶上,两道身影正并排站在阴影之中,远远地看着远处半空中的战斗。 正是白安礼和瑞苏泽尔。 看到奎林伯爵一击就将伊丽莎白的十字冰盾砸碎,白安礼那双灰黑色的眼眸中,忍不住闪过一丝惊讶: “你父亲竟然这么厉害?” 他虽然在情报中了解到奎林伯爵是一位资深的三转职业者,拥有银辉枪神的血脉传承,战斗力远超同级。但亲眼所见,和从情报中了解,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瑞苏泽尔眼神复杂地看着远处半空中那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声音低沉地回答道: “当然。他可是常年镇守在王廷边境的重要人物,没有足够的战斗力,是不可能一直胜任这个职位的。”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慨:“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战斗。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并且是以这个身份。” 他的心情十分复杂。那个正在与伊丽莎白激烈交战的强者,是他的父亲。但他却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出来相认,只能躲在这片阴影中远远地观望。 “我现在有点担心伊丽莎白能不能将影卫二交给奎林伯爵。”白安礼若有所思地说道。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伊丽莎白明显处于下风。奎林伯爵的攻击凌厉而霸道,每一枪都带着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而伊丽莎白只能不断地防御和闪避,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如果伊丽莎白在战斗中被迫提前撤退,或者被奎林伯爵重伤,那他们精心策划的计划,就可能功亏一篑。 半空中,战斗仍在继续。 伊丽莎白深吸一口气,趁着奎林伯爵被几条冰蛇缠住的短暂空隙,她猛地抬起双手,一股更加恐怖的魔力波动,从她体内爆发开来! “冰神的凝视!”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庄严而肃穆,仿佛在吟唱某种古老的咒语。 奎林伯爵周围,四面巨大的冰墙无声无息地从虚空中凝结而出!冰墙迅速合拢,形成一个巨大的寒冰囚笼,将奎林伯爵完全封闭在其中! 成功用出【冰神的凝视】之后,伊丽莎白的脸色明显苍白了几分。她身形一闪,也跟着进入了那座寒冰囚笼之中。 囚笼内部,奎林伯爵正手持长枪,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冰壁。看到伊丽莎白也跟了进来,他的眉头微微一皱,手中的长枪微微抬起,枪尖直指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在距离他约莫十米的位置停下脚步,快速说道:“我受瑞苏泽尔的委托而来。” 这句话让奎林伯爵的动作猛地一顿。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手中的长枪也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几分。 但他毕竟是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老将,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很快便再次追上来,动作虽然依旧凌厉,但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必杀的决心。 伊丽莎白一边拉开距离一边快速说道:“住手!外面的人看不到囚笼内部的景象。这个寒冰囚笼能够隔绝外界的视线和感知,我们现在说的话,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够听到。” 奎林伯爵闻言,动作很明显慢了下来,但依旧保持着戒备状态。他目光锐利地盯着伊丽莎白,语气中带着一丝审慎和怀疑:“我凭什么相信你?” 伊丽莎白没平静地与他对视,语气不卑不亢地说道:“你应该知道是塞迪思杀的瑞苏泽尔吧?前不久,瑞苏泽尔也反向感应过你的位置。这些消息,可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 这些话让奎林伯爵眼瞳骤缩,而后长长叹了口气,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塞迪思杀害自己的兄长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他一直在暗中调查,虽然已经基本确定了真相,但从未对外公开过。 而瑞苏泽尔反向感应他的位置这件事,只有他和瑞苏泽尔两个人知道。因为那是通过【不屈白银】这件传奇武器上的血脉印记进行的感应,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奎林伯爵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脸上的戒备也少了些许。他缓缓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复杂地看着伊丽莎白,沉声问道:“瑞苏加入了你们?” “并不是。我只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伊丽莎白淡淡说道。她伸出手,从储物戒指中将影卫二取了出来。 影卫二八条纤细的蜘蛛腿从身体下方伸展开来,轻轻一跃,从伊丽莎白的手心跳到了奎林伯爵面前。 出于警觉,奎林伯爵并没有伸手去接。他只是用脉力将影卫二控制在身前两米的位置,悬浮在半空中,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奇怪的金属造物。 金属生命?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影卫二悬浮在半空中,那双幽蓝色的复眼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奎林伯爵。片刻之后,她突然用一种带着几分困惑的语气说道:“你怎么......和冥者大人长得有点像?” 这句话,让奎林伯爵的眉头微微一皱。 冥者大人?那是谁? 但他没有时间深究这个问题。因为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具金属生命体内,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而熟悉的气息——那是瑞苏泽尔的生命印记! 奎林伯爵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他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影卫二收入自己的空间戒指之中。 囚笼外。 奎林伯爵和寒女同时进入那座巨大的寒冰囚笼之后,大约沉默了十秒钟的时间。 下方的士兵们,都紧张地仰着头,望着那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幽蓝色囚笼,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那座巨大的寒冰囚笼,骤然爆开! “轰——!!!” 奎林伯爵手持银白色长枪,漂浮在半空中。他的身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白霜,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而沉稳,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可撼动的气势。 而他对面的伊丽莎白,气息则明显有些颓靡。她深深地看了奎林伯爵一眼,身后悄然裂开一道空间裂缝。她的身体顺着那股吸力,向后飞入裂缝之中。 空间裂缝在她进入的下一刻骤然关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奎林伯爵面无表情地收起长枪,缓缓降落到地面上。 第81章 会议 这时,雪花城的城主在托马斯的保护下,终于赶到了军营之中。 这位微胖的中年男子此时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的双腿还在微微发抖,声音中带着一种惊恐和不安:“伯爵大人!今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帕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目光惊惶地扫视着周围那些被炸毁的营房和受伤的士兵。 奎林伯爵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地解释道:“那些阴影势力针对刚到这里的星辉,进行了一次暗杀。不过没有成功。但是这场大爆炸,也给营地带来了很多损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里的空气中还残留有毒素。把雪花城教会分部的主教喊过来,让他负责解毒和净化工作,同时安抚一下士兵们,稳定军心。” 听到奎林伯爵的话,雪花城城主赶紧捂住口鼻,连连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是是是,我这就去办!伯爵大人放心,我一定处理好!” 他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去,一边走一边对着身边的随从大声吩咐着什么。 奎林伯爵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眼这片混乱的营地,然后转身,平静地走向自己的住处。 另一边的医疗营帐内,威贝斯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物,躺在一张简易的行军床上。在疗愈牧师的魔法作用下,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体内的毒素也被清除得差不多了。他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已经好了不少。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门帘被突然掀开。 托马斯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看到威贝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语气中带着一种调侃的意味: “听说你被炸了?竟然没死,恭喜恭喜。” “滚滚滚!” 威贝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粗声粗气地说道,“妈的,早知道我去保护城主了!谁知道那群疯子竟然在营地下方埋了那么多炸药!要不是我反应快,及时撑起了防御屏障,恐怕现在已经被炸成碎片了!” 他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那种大爆炸,换做是托马斯,恐怕已经是尸体了。 他回想起爆炸发生时的情景——那些来不及躲避的二转职业者,直接被火焰吞没,变成了一个个火人,在惨叫声中挣扎着倒下。还有一些人被爆炸中蕴含的毒素侵入体内,皮肤迅速溃烂,七窍流血,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 至于那些初级职业者和普通士兵,在爆炸发生的第一时间,就被那恐怖的冲击波和高温汽化了,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 托马斯听到威贝斯的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在威贝斯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不过说真的,这次那些家伙的行动确实够狠。不仅派了三名三转刺客来暗杀星辉,还在营地下面埋了炸药。” 威贝斯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帐篷的门帘再次被掀开。 一位穿着整齐军装的士官,从外面小跑进来。他在威贝斯和托马斯面前停下脚步,立正站好,恭敬地行了一个军礼,然后说道: “二位大人,奎林伯爵和城主大人请二位前去商议损失统计和后续的防御部署。” 当战斗结束的那一刻,白安礼就和瑞苏泽尔一同回到了雪花城郊外冷刀队的地下据点内部。而此时,拥有空间传送能力的伊丽莎白已经先一步回到了住处。 她正坐在会客室中央那张简陋的木椅上,背脊挺直,但姿态却不似平日那般从容。脸色和平时相比要显得苍白些许,身上还有淡淡的血气。 看到白安礼走进来,她抬起头淡淡说道:“东西我已经给到人了。” 白安礼点了点头,走到她对面的另一张木椅上坐下,瑞苏泽尔则在他身旁落座。他仔细打量了伊丽莎白片刻,缓缓开口道:“好的,看你的样子似乎受了些许内伤。” 伊丽莎白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奎林伯爵比那个赫伯坎还要厉害。他的近战实力很强,一开始根本没有给我喘息的机会。”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话语中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凝重。 回忆起刚才的战斗,伊丽莎白的心中仍然有些余悸。 奎林伯爵的枪法凌厉而霸道,每一枪都带着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而她作为一名冰水双系的魔法师,最擅长的本是远程攻击和控制战场节奏。但奎林伯爵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让她几乎没有拉开距离的机会。 这时,一脸担忧的芬朵从旁边的储藏室中快步走了出来。 她手中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温水,快步走到伊丽莎白面前,将杯子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和担忧:“伊丽莎白大人,您先喝点水吧。” 伊丽莎白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那杯温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中,带来一股舒适的感觉。 伊丽莎白放下空杯,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从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中缓过神来。 白安礼看着她喝完水,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语气认真地说道:“这次你们的行动会不会有点太冒进?我看雪花城的军营位置似乎被毁坏了很大一部分,这样会将教会彻底激怒吧?” 伊丽莎白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件事不是我能决定的。荒野商会是我们的支持者,这座据点,以及我们行动的资金都是由他们提供的,所以他们的行动我们需要进行一定程度上的配合。而他们今天正好准备发动一次袭击,不然我还需要想办法将奎林伯爵引出来。”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不过......” 伊丽莎白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深沉,“所有事情都是有风险的。荒野商会的主人是尼修斯,他敢和教会叫板,就已经将生死看淡了。当然,他也没打算靠着自己的力量彻底将教会这个庞然大物推翻。不过是想让其他有这个心思的人或者组织,看到一点可能性而已。” 尼修斯这个人,伊丽莎白虽然接触的次数不多,但对他的行事风格和理念却有着相当的了解。他不是那种头脑发热、冲动行事的莽夫。恰恰相反,他是一个极其精明的商人,每一步棋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他知道单凭荒野商会的力量,不可能撼动福光教会这个屹立了上千年的庞然大物。但他也知道,这个世界上对教会不满的人和势力,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多得多。只是这些人都在观望,都在等待——等待第一个站出来打破沉默的人。 而尼修斯,选择了成为那个人。 他要做的,不是彻底推翻教会,而是点燃那把火。让人们看到,教会并非不可战胜,反抗也并非没有可能。只要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当星星之火汇聚成燎原之势时,即使强大如教会,也将难以招架。 瑞苏泽尔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当伊丽莎白说完这番话后,他微微皱起眉头,开口问道:“那夜袭队,是不是也有荒野商会的影子?” 第82章 战后报告 这个问题他一直想问。 伊丽莎白看了他一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她淡淡说道:“夜袭队的成立和荒野商会没有关系,但是后面打出名头后,荒野商会就在暗中支持他们的行动了。” 话音刚落,房间内部的空间突然泛起一丝涟漪。紧接着,一道身影从空间裂缝中迈步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身穿黑白相间修身劲装的年轻男子。他的身材精壮而匀称,肌肉线条在紧身衣的勾勒下清晰可见。他留着一头红色的寸头,面容清秀,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白安礼和瑞苏泽尔纷纷看向这位突然出现的男子,目光中都带着一丝警惕和审视。 这位男子也在打量着他们俩。他的目光在白安礼和瑞苏泽尔身上来回扫视了几遍,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和兴趣的光芒。 伊丽莎白在一旁淡淡地开口介绍道:“这位就是夜袭队的队长,克洛达。” 克洛达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他的笑容灿烂而真诚,带着一种很有感染力的阳光味道:“哟,二位你们好啊!” 他的声音洪亮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让人很难对他产生恶感。 白安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的目光在克洛达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心中暗暗评估着对方的实力。 伊丽莎白此时又淡淡地加了一句:“对了,他还有一个名字,叫太阳。” 太阳? 白安礼的眼中多了一抹讶异。 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 在巫师会的那次短暂接触中,那位太阳给他的印象,就是一个看起来大大咧咧、似乎十分外向开朗的人。他当时还在心中暗暗猜测,这位太阳会不会和教会带点关系——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微弱,毕竟一说太阳就容易联想到光明,而光明又和福光教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太阳,居然是很早就和福光教会作对的夜袭队的队长。 明明队伍是夜袭队,但给自己取的代号却叫太阳。 克洛达,也就是太阳,对伊丽莎白的做法显然很不满。他皱着眉头,露出一副不开心表情,语气中带着一丝抱怨:“喂,血液,你干嘛直接就把我的代号说出来了!” 伊丽莎白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因为他就是白蛇。对了,他身边那位的代号是骑士。这两人都被影预订成巫师会的新成员了。” 克洛达听到这句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脸上的不满之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喜和热情的笑容:“哎呀,原来是未来的同僚啊,真是让人惊喜!” 克洛达的目光在白安礼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欣赏和好奇的光芒。 “我就知道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克洛达乐呵呵地说道,“对了,你的那四个配方我从血液这里也买了一份,我看了一下很不错,非常有创造力。多亏了你的配方,让阴影势力的底层战力上升了很多,所以最近的行动才越来越冒进。毕竟大部分人有了力量,就想嘚瑟嘚瑟。”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白安礼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动作随意而自然,仿佛这里是他的家一样。 白安礼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淡笑,但并没有说什么。 克洛达见白安礼没有接话,也不在意,转而将目光投向伊丽莎白。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语气也收敛了之前的嬉皮笑脸,带着一丝郑重说道: “对了,这次尼修斯的行动太过于冒进,教会的报复肯定会来临,时间也不会晚。你们这座据点位置有点敏感,在我看来已经不能要了,最好跟着我们一起转移。” 作为夜袭队的队长,克洛达对教会的行事风格有着深刻的了解。他知道,以教会一贯的作风,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派遣更多更强的力量前来报复,而这座位于雪花城郊外的据点,迟早会被教会发现。 与其等到那个时候被动挨打,不如现在主动撤离。 伊丽莎白对此没有异议。她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好,我让他们收拾一下这里的物品。” 她说着,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芬朵,吩咐道:“芬朵,去通知其他人,把重要的物品都收拾好,准备转移。那些不重要的东西就不要带了,以免拖累行程。” 芬朵闻言,连忙点头应道:“是,伊丽莎白大人!” 克洛达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过头,看向白安礼和瑞苏泽尔,脸上又浮现出那种阳光般的笑容:“二位也一起来吧?正好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在将影卫二交给奎林伯爵之后,就找个机会和奎林伯爵取得联系。但现在看来,事情的发展比他们预想的要复杂得多。教会的报复即将来临,雪花城很快就会变成一片是非之地。 在这种情况下,跟着克洛达转移,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至少,夜袭队作为长期与教会对抗的组织,对北方的地形和势力分布应该有着深入的了解。 白安礼沉吟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那就打扰了。” 克洛达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不打扰不打扰!人多才热闹嘛!” 另一边,雪花城的城主府内的议事厅,此刻的气氛十分沉重。 一摞又一摞的伤亡报告从下人的手中递呈到城主面前,每一份报告上都记载着触目惊心的数字——阵亡的人数、受伤的人数、失踪的人数、以及财产损失的估算。 雪花城的城主此刻脸色比哭还要难看。他颤抖着双手接过那些报告,简单地看了一眼后,便连忙将其递给身边的奎林伯爵,仿佛那些纸张烫手一般。 长桌的其他座椅上,坐着雪花城的地区主教以及高级军官。他们的脸色也都十分凝重,有的眉头紧锁,有的面色阴沉,有的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快,威贝斯和托马斯这两位临时来的三转职业者也迅速落座。 奎林伯爵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众人一眼,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一般,在每个人脸上掠过,让那些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这次的袭击事件很明显经过敌人的精心策划,我们本地的防御法阵在对方面前形同虚设,其中的结构和魔法原理已经被敌人完全掌握。针对这一情况,我已经上报给教会,从王都派遣来了两位三转魔法师,我们的防御法阵,以及警戒线会进行一次大改造。”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和严厉: “至于这次伤亡......初级职业者和二转职业者加起来,大概超过了两千人。这个爆炸物里面混合了很多种特殊毒素,并且对方应该是在营地潜伏了很久。城主,这里的守卫实在是太难看了,简直比没有还要糟糕!”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怒意。 两千多名职业者,就这样在一场爆炸中丧生。这对于雪花城的守军来说,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而那些混合在爆炸物中的特殊毒素,更是让救援工作变得异常困难——许多原本只是受了轻伤的士兵,因为毒素的侵蚀,最终也没能抢救过来。 第83章 月神眷恋 雪花城主在一旁苦着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连忙站起身,对着奎林伯爵连连赔笑道:“奎林伯爵,敌人实在是太过狡猾。我实在是无能为力,现在一切都听您安排!”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惶恐和讨好,生怕奎林伯爵一怒之下将他治罪。 奎林伯爵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究: “先向附近的城镇求救,将魔法师都召集过来!我们的巡逻队伍不能只有战士,每一小队都必须配备一名法师。同时,巡逻的范围和频率也需要大大提升!包括我在内的高级战力,分别负责看守雪花城的关键区域,彼此呼应。像今天这种事情,不要再犯!” 他的命令清晰而果断,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下方,雪花城的地区主教站起身来,对着奎林伯爵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说道:“伯爵大人,在袭击刚开始的时候我就已经和总部进行了求救。刚刚总部那边也传来消息,会派出苦修士,以及精英骑士前来助阵。包括那两位三转魔法师在内,一共有七名三转职业者前来。不过,另外五位可能会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抵达。” 教会的增援即将到来,这无疑会给雪花城的守军带来巨大的信心和力量。 奎林伯爵微微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很好,现在就按照我刚刚说的去做,等教会的支援到了,我们再进行调整。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但是不要掉以轻心!” 他的声音在议事厅中回荡,带着一种沉稳而有力的力量。 “明白!” 其余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带着一种被重新点燃的斗志和决心。 奎林伯爵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率先离开了议事厅,步伐沉稳而有力,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他刚出门没两步,雪花城主便从后方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问道:“伯爵大人,您要去哪!” 奎林伯爵停下脚步,他淡淡地回答道:“我刚刚中了点寒气侵袭,一直在我体内盘踞。我需要打坐一会儿,将其逼出来,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雪花城主闻言,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当他看到奎林伯爵那双冷淡的眼睛时,原本想要讨好的话语顿时被他咽了下去。他连忙摆了摆手,讪笑着说道:“没,没事。一切等您恢复完毕之后再说。” 奎林伯爵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他的脚步比平时加快了几分。 趁着教会派来的增援未到,这里他的等级最高。在没人能够察觉到他的手段之前,奎林伯爵必须想办法通过影卫二和瑞苏泽尔联系上。 他的脚步又快了几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和期待。 “嗡——” 奎林伯爵的房间内,他盘坐在床上运转自己体内的脉力,而后将自己的【白银领域】瞬间撑开。 庞大的气息激起一阵劲风,将房间内的窗帘吹得猎猎作响,同时也在这片区域内形成一股强烈的威压。 那些原本可能存在的、用于窥探的魔法手段,在这片领域的笼罩下,都会被悄无声息地屏蔽和隔绝。 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异常的魔力波动后,奎林伯爵这才伸出手,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面将影卫二取了出来。 那巴掌大小的金属生命,在被取出储物戒指的瞬间,便从沉睡模式中苏醒过来。她那八条纤细的蜘蛛腿从身体下方伸展开来,稳稳地支撑在床铺上,一双幽蓝色的复眼闪烁着灵动的光芒,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当她看到面前那位面容沉稳、目光深邃的中年男子时,影卫二顿时笑嘻嘻的说道:“伯爵大人,您好呀!” 奎林伯爵看着眼前这具精巧的金属生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从自己体内逼出一枚圆润莹白的珠子。 那枚珠子只有拇指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雕刻或纹路。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珠子内部似乎有无数细密的银白色光点在缓缓流转,如同夜空中的星辰般璀璨而神秘。 然而,此刻这枚珠子的颜色十分黯淡,那些银白色的光点也显得极为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一般。整体看上去,就像一颗失去了光泽的普通珍珠,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影卫二用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将其稳稳拿住后,感受到其中浩瀚又有些奇异的力量,不禁好奇地问道:“伯爵大人,这是什么?” 那股力量虽然被封印着,但依然散发出一种古老而深邃的气息,仿佛蕴含着某种超越凡俗的法则和奥秘。 奎林伯爵目光落在那枚珠子上,语气低沉而郑重地说道:“这是给瑞苏的东西,【月神眷恋】。” 奎林伯爵顿了顿,而后又取出一枚空间戒指递给影卫二。那枚戒指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银色,表面铭刻着细密而繁复的符文纹路,散发出淡淡的魔力波动。 “这是这些年来,我暗中积攒的一些资源,其中一些肯定能帮到瑞苏。” 奎林伯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里面有修炼用的药剂、珍贵的武器道具、一些高阶魔法卷轴,还有一些我自身修炼的一些心得。这些东西,我一直都在暗中准备,就等着有一天能够送到他手中。”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更加急促和严肃:“对了,【月神眷恋】无法被储物道具收纳,我已经将它的气息进行封印,而瑞苏的血脉力量,可以将其解封。你拿上这两个东西,立刻离开这里。”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影卫二听到这两句话,忍不住惊讶地说道:“这么快就走?冥者大人还准备通过我进行意识降临,带上瑞苏大人和您对话呢!” 她那双幽蓝色的复眼中闪烁着焦急的光芒。按照原本的计划,白安礼应该通过她与影卫二之间的灵魂链接,将一部分意识投射到她身上,然后通过她与奎林伯爵进行面对面的交流。 这样一来,瑞苏泽尔就能隔着遥远的距离,与自己的父亲进行一场真正的对话。 但现在,奎林伯爵却让她立刻离开,这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奎林伯爵摇了摇头:“我现在根本不能和外人接触,一旦被发现你们都会遭遇到极大的麻烦,甚至很可能丢掉性命。” 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教会派来的增援随时可能抵达雪花城。那些三转魔法师和苦修士一旦到位,整个城主府的警戒级别会提升好几个档次。到那时候,就算你有再强的隐匿能力,也很难保证不被发现。” “【月神眷恋】是奎林家族的家主宝物,我能够通过它和瑞苏沟通。这座府邸下方有一条我暗中用脉力打造的地道,这件事没有人知晓。所以,你从那条地道离开不会有人发现。”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那条地道是我花了三年时间,一点一点挖掘出来的。只要你能安全到达那里,就能避开城内的所有盘查。” “以防万一,最好叫个人和你接应一下。” 奎林伯爵又补充道,语气变得更加凝重,“雪花城的城门马上就要变得更加严格了,所以这件事越快越好。” 第84章 离开与接应 影卫二闻言,那双幽蓝色的复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光芒。她知道奎林伯爵说的都是事实,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强行进行意识降临确实风险太大。一旦被发现,不仅她和白安礼会有危险,就连奎林伯爵也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好吧。” 她有些无奈,但还是通过体内的印记和白安礼迅速说了这件事。 得到白安礼的许可后,影卫二不再犹豫。她将那枚【月神眷恋】和空间戒指小心翼翼地收好。做完这一切后,她对着奎林伯爵微微鞠了一躬,然后非常果断地从奎林伯爵手中跳下。 她的八条蜘蛛腿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身体便如同一道黑色的流光,融入了房间角落的阴影之中。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的气息就从奎林伯爵的感知中完全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很不错的刺客类型金属生命...... 在看到影卫二极快的速度和强大的隐匿能力后,奎林伯爵不禁在心中忍不住感慨。虽然对方的能力在他面前并不算强大,但在二转职业者中,这种级别的隐匿和机动能力,已经是顶尖级别了。 能够制造出这种级别的金属生命,那个被称为“冥者”的年轻人,恐怕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奎林伯爵在心中暗暗想道。 他缓缓收起自己的【白银领域】,重新在床上盘坐下来。他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片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瑞苏,你一定要好好的。 他在心中默默地说道。 另一边,正在和克洛达、伊丽莎白一同转移据点的白安礼,听到影卫二通过灵魂链接的传话后,眼神微微一变。 沉默了几秒钟后,他转过头,对克洛达以及伊丽莎白说道:“二位,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一下,这次应该无法和你们一起离开了。” 克洛达闻言,眉头微微一挑。他那张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你确定吗?雪花城的戒备一定会越来越严,越早走越好。等到教会的增援全部到位,城门彻底封锁,到时候想走可就难了。” 他作为夜袭队的队长,对教会的行事风格有着深刻的了解。以教会一贯的作风,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派遣更多更强的力量前来报复,而雪花城作为这次冲突的中心,很快就会变成一片是非之地。 白安礼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明白,不过这件事确实很重要,我必须现在就去做。放心,我自身的伪装能力还算不错,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危险。” 瑞苏泽尔站在白安礼身旁,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白安礼指的是哪件事。他的眼神微微一凝,然后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但白安礼却摇了摇头,眼神也严肃了几分:“不,就我一个人。” “这件事需要速战速决,人太多不是好事。你和伊丽莎白女士在一起,结束之后我也能感应到你们的位置。结束之后,我立刻就来找你们。” 瑞苏泽尔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这种伪装潜伏的事情,他确实不太擅长。 克洛达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他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地说道:“虽然我不太支持,但如果真的是很急切的事情的话就赶紧去做吧,太过犹豫也不是什么好事。我相信影的判断,你们能被邀请一定是有过人之处。” 白安礼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他转过头,目光在瑞苏泽尔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过身,迈步走出了房间,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之中。 瑞苏泽尔看着白安礼离开的方向,眼神十分复杂。他微微叹了口气,那双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和不舍,但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情绪。 半小时后,城主府邸外围。 在奎林伯爵下达命令之后,雪花城城主就紧锣密鼓地将其实施下去。他很担心再出什么意外,一而再再而三地闹出这种事情,也会让他的官位不保。 这件事才是他最担心的。 此刻,城内的市民都被要求安静待在家中,不得任意出门走动。街道上冷冷清清,偶尔有几只流浪猫狗匆匆穿过,也被那些全副武装的巡逻士兵吓得躲进了小巷深处。 城内街道上的士兵巡逻队也增添了不少人手。包括一些受了伤的士兵在内,只要还能正常活动,都必须参与到巡逻当中。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在城内的主要街道和重点区域来回穿梭,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穿着【阴影之秘】、使用【隐身术】之后的白安礼,悄然行走在黑暗之中。 此时天刚亮,天空中乌云密布,遮挡住了初升的太阳。今天还是一个阴天,光线昏暗,给白安礼的行动带来了几分便利。他的身影在建筑物的阴影中快速穿梭,如同一条在水中游弋的黑色游鱼,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被匆忙召集来的魔法师们,此刻正在城主府邸周围忙碌着。 他们有的在修复被破坏的魔法符文,有的在重新绘制防御法阵的纹路,有的则在检查那些受损的魔法节点。各种颜色的魔力光芒在他们手中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魔法波动。 白安礼路过的时候,默默地看着这一幕,顺便出手将一些还未涉及到的符文悄然破坏了一点,增加这些魔法师的工作量。不然修复太快,可能会影响自己的离开。 他做完这个小动作后,便不再停留,继续沿着阴影向前移动。 就在这时,影卫二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冥者大人,我已经出来了,你在哪里呀?” 白安礼感受了一下她的位置,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然后通过灵魂链接回应道:“再藏一会儿,我马上到。你先不要传音给我,我感觉到有股很强大的魔力波动在接近雪花城,你这样可能会被发现。”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就在白安礼说完后的几分钟,一道耀眼的白光,突然从天际的云层中穿透而出! 那白光纯净而炽烈,仿佛一轮小型的太阳,将周围那些阴沉的云层都染上了一层金边。 一位穿着华丽的白金色魔法师长袍的中年女子,骑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飞鸟,出现在雪花城的上方。 在那位女子落地的那一刻,白色飞鸟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然后身体开始逐渐变得透明。它化为点点荧光,在晨风中缓缓飘散。 这是非常典型的一种元素拟态魔法,但想要发挥出这样的层次,只有三转职业者的魔力能支撑起这种级别的消耗。 白安礼站在远处一座民居的屋檐下,目光凝重地看着那位从天而降的女子。只是看了几秒,便收回自己的目光。 高级魔法师的感知都十分敏锐,长时间盯着看的话,一定会被察觉到。 第85章 十分快速的援助 女子的面容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出头,五官端庄而柔和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白金色魔法师长袍,腰间挂着一根通体洁白的短杖,杖身上镶嵌着一枚鸽蛋大小的乳白色宝石,散发出温和而纯净的光明魔力波动。 奎林伯爵和城主带着此时的高级战力,站在城墙之上,一起迎接这位魔法师的到来。 奎林伯爵轻轻点了点头,对这位女子说道:“感谢您的支援,娜米女士。” 他的语气平淡而客气,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但他的心中,却有些意外—— 没想到教会安排的支援竟然会这么迅速。仅仅过了半晚,这位擅长光明魔法,并且是高级符文师的【光明祷告师】就来到了雪花城。 娜米微笑点头,声音优雅温润:“我应多戈努斯主教大人的安排而来,一切都是为了教会。听说这里的防御魔法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昨晚的伤亡也十分惨重,真是不幸的消息。” 她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般柔和,哪怕只是和她说话,都让人感觉十分舒服。那种温和而纯净的气息,仿佛能够洗涤人心中的烦躁和不安。 奎林伯爵沉声道:“确实如此。现在北方的战事方面,教会并不占据优势。昨晚寒女也突然现身将我拖住,不然那三名潜伏者最起码也能留下一个。” 娜米对此淡淡一笑,温和地说道:“奎林伯爵还是不要太过自责,毕竟谁也没想到这些光明的叛徒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既然我先来了,就先熟悉一下城主府邸的魔法纹路,将其进行一定程度上的修复和完善,并进行一些整改,免得再次出现这样的事情。” 奎林伯爵淡淡地说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心中却在冷笑。 他自己就住在城主府邸内部,先将其修复并完善,再进行修改,就是为了加强对自己的监督。看来教会对昨晚的事情很不满,觉得自己应该留下一个。 不过,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 奎林伯爵在心中暗暗想道。 他已经将【月神眷恋】和那些积攒多年的资源送了出去。只要这些东西能够安全到达瑞苏手中,他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至于他自己——他已经在教会的手中忍耐了六年,再忍耐一段时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城主府邸的西北侧,距离府邸足足两公里外的位置,白安礼的身影悄然出现。 他从一处阴影中缓步走出,灰黑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认周围没有任何跟踪者或监视者后,他才微微松了口气,将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几分。 而这时,某处土地突然开始松动,泥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般向两侧翻涌。紧接着,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地面之下轻盈跃出,稳稳地落在白安礼身前。 正是影卫二。 她那八条纤细的蜘蛛腿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身体便直立起来,上半身那个巴掌大小的小女孩形象的脸上,露出一个灿烂而得意的笑容。她笑嘻嘻地说道:“大人,顺利完成了!” 说着,她将那枚圆润莹白的【月神眷恋】从背部的能量蛛丝上解下,双手捧着递给白安礼。接着,她又从自己体内的微型储物空间中,将那枚暗银色的空间戒指取了出来。 白安礼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枚【月神眷恋】。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枚珠子的瞬间,一股浩瀚而奇异的力量,如同潮水般从珠子内部涌出,顺着他的指尖流入他的感知之中。那股力量虽然被封印着,但依然散发出一种古老而深邃的气息,仿佛蕴含着某种超越凡俗的法则和奥秘。 白安礼的目光在那枚珠子上停留了片刻,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叹和感慨。 他将【月神眷恋】揣进衣服内侧贴身放好,接着将那枚空间戒指和影卫二收回储物戒指之中。 做完这一切后,白安礼抬起头,目光望向雪花城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 突然出现的娜米,让白安礼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那位【光明祷告师】给他的感觉,远比一般的三转职业者要危险得多。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纯净而炽烈的光明魔力波动,对于他这个亡灵法师来说,天生就带着一种压制和威胁。 而且,他刚才在暗处偷听了一小会儿奎林伯爵和娜米的谈话内容。从那些只言片语中,他了解到这位娜米女士,是来主持雪花城魔法符文的修复工作的。 那么,她很可能是位高级符文师,即【符文专家】。 有这么一层身份在,她在三转职业者里面也不会是简单人物。 一位精通光明魔法的高级符文师,对于任何阴影势力来说,都是一个极为棘手的对手。她不仅能够快速修复和完善防御魔法阵,还能在原有基础上进行改造和升级,让整个城市的防御体系变得更加严密和高效。 不过,根据瑞苏泽尔现在的位置来看,想要找到他,好像必须再次穿过雪花城才行。 有点麻烦啊...... 白安礼在心中暗暗想道。 根据奎林伯爵的意思,雪花城内部的魔法师只会越来越多,巡逻守卫也会越来越严。现在想要再悄无声息地穿过这座城市,难度越来越高。 那些被匆忙召集来的魔法师们,此刻正在紧锣密鼓地修复和完善城内的防御魔法阵。而娜米的到来,无疑会让这个进程大大加快。一旦她将整个城市的魔法防御体系完全修复并升级完毕,那么他再想悄无声息地进出雪花城,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么,只能在雪花城的城市防御魔法阵完全修复之前离开了。 白安礼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魔力开始缓缓运转。 【飞行术】,【隐身术】。 两种魔法悄然开启,下一秒,白安礼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不见,并快速朝着雪花城的方向移动。 他的速度快而轻盈,如同一阵无声的夜风,在晨曦的微光中悄然掠过。那些正在街道上巡逻的士兵们,只觉得一阵微风吹过脸颊,带来一丝清凉。有几个感知较为敏锐的士兵下意识停下脚步,四下看了看,但什么也没有发现。 “奇怪......” 一名年轻的士兵挠了挠头,对着身旁的同伴嘀咕道,“我怎么感觉刚才有什么东西从我旁边飞过去了?” “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他的同伴打了个哈欠,没好气地说道,“你别自己吓自己。赶紧巡逻完这一圈,就能回去休息了。” “也是......”年轻士兵摇了摇头,将心中的疑惑压了下去,继续跟着队伍向前走去。 进城之后,白安礼就将【千机瞳】以最大功率、最大范围的程度运转开来。 他的视野瞬间变得开阔而清晰,方圆一千三百米范围内的所有景物,都以一种极其精细的方式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那些建筑的内部结构、街道上巡逻士兵的等级和装备、空气中残留的魔力波动......一切的一切,都如同透明的水晶般,在他眼前一览无余。 这座城里的大部分职业者感知能力都比他弱,所以他并不担心暴露的风险。再加上【千机瞳】的预警机制,他有信心在被更高级的职业者发现的时候,立刻收回自己的探测。 他的身影在城区的建筑物之间快速穿梭,如同一道无形的幽灵,在晨光中悄然前行。 “塞迪思少爷!” 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钻入白安礼的耳中。 阴影中的他骤然停下身形,目光猛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第86章 意料之外的见面 只见在不远处的一条街道上,两道身影正站在一栋三层高的石楼前。 柯林顿一脸微笑地对塞迪思说道:“塞迪思少爷,娜米大人现在正修复城主府邸的核心魔法阵,星辉七人现在需要按照不同的方位进行巡逻,防止意外发生,我们负责的区域是东边。” 塞迪思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回答道:“那这片区域的巡逻就只能交给等下来接替我的巡逻士兵了,他们还有多久到?” 柯林顿微笑着回答道:“放心,已经吩咐下去了,他们不会太晚。” 塞迪思淡淡地开口说道:“那我们先稍微等会儿,这里毕竟是中心城区,巡逻区域不能有纰漏。” 阴影中,白安礼也停下了脚步,暗暗听着两人的对话。 没想到这次来接应影卫二,居然直接见到了塞迪思和柯林顿这两个人。 白安礼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灰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六年不见,柯林顿这家伙似乎过得还不错。通过【千机瞳】的扫描,白安礼能够清晰地看到,柯林顿此刻的等级已经达到了55级,比六年前强大了不少。 啧,六年不见,原本觉得强大到让自己绝望的家伙,现在看来也就那么回事。 白安礼在心中冷笑一声。 想到当初在毒血裂缝的时候,柯林顿那不依不饶、一而再再而三对自己和瑞苏泽尔的追杀,白安礼心中便止不住地涌现出一丝杀意。 那一次,如果不是他和瑞苏泽尔运气好,恐怕早就死在了这个家伙的手中。 虽然他此时很想报仇,但现在时间特殊,为了不生出其他事端,只能先忍一忍,让柯林顿这家伙再快活一段时间。 到时候自己和瑞苏泽尔一人一个,送这两个家伙一起下地狱! 白安礼在心中暗暗想道,那双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酷而决绝的光芒。 原本安静站在塞迪思身边的柯林顿,心中突然生出一阵恶寒。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盯上了一般,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右手几乎是本能地按在腰间的长剑剑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一副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模样。 “柯林顿老师,你怎么了?” 塞迪思也注意到了柯林顿不正常的模样,眉头微微皱起,沉声问道。同时,他也进入戒备状态。 柯林顿的目光依旧警惕地在四周扫视着,声音低沉而凝重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很危险的感觉。塞迪思少爷,虽然这是中心城区,但也不见得十分安全,你我都要小心了。” 白安礼在阴影中看到这一幕,心中微微一凛。 这个柯林顿,感知能力倒是比以前敏锐了不少。自己只是稍微泄露了一丝杀意,就被他察觉到了。 他立刻收敛心神,将所有的杀意和敌意都压入心底,让自己的气息重新变得如同死水般平静。 “嗡——” 一阵强劲的魔法波动突然从城主府邸的方向传来! 天地间的光明元素开始活跃起来,如同被某种力量召唤一般,纷纷朝着城主府邸的方向汇聚而去。原本有些阴暗的城区,在这股光明元素的照耀下,都变得明亮了几分。 白安礼心中多了一股不妙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将影卫二从储物戒指中释放出来,让其潜伏在附近的阴影中,随时准备待命。 塞迪思和柯林顿也同时往那个方向看去。 柯林顿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叹和敬佩的光芒,忍不住说道:“是娜米大人!看来那些核心的魔法符文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她现在应该正在给城主府邸的魔法阵里面增加一种新的附魔魔法。三转职业者的速度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恭敬和赞叹,以及深深的羡慕。 作为一位二转职业者,他很清楚三转职业者和二转职业者之间的巨大差距。那种差距,不仅仅是等级和力量上的,更是对魔法本质的理解和掌控上的。娜米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那些被破坏的核心魔法符文修复完毕,并且还有余力进行新的附魔,这种效率和能力,确实令人望尘莫及。 这个魔法...... 白安礼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重。 他瞥了眼不远处的塞迪思和柯林顿,又知道四周的士兵数量和分布情况,脑海中快速思考着应对方案。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更加宏大而悠长的嗡鸣声,从城主府邸的方向传来! 一只巨大的、金黄色的竖瞳,在城主府邸上空快速凝聚成形! 那只竖瞳足有数丈之长,瞳孔中燃烧着如同太阳般耀眼的火焰。它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一种浩瀚而威严的气息,仿佛神明俯瞰人间。 下一秒,那只巨大的黄金竖瞳豁然张开,恐怖的魔力波动,如同实质般的浪潮,从竖瞳中扩散开来,扫过雪花城内的每一个角落! 顶级魔法,真视之眼! 白安礼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魔法,堪称所有伪装和幻术的天敌! 他虽然对自己的【隐身术】有着相当的自信,但面对一位三转职业者施展出的顶级魔法,他并没有把握能够完全规避。 果然,虽然没有被那只竖瞳直接照耀,但面对三转职业者施展出的魔法,白安礼的【隐身术】依旧被瞬间破解! 他身体周围那层透明的波纹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般,迅速消融瓦解。他的身形,就这样骤然暴露在阳光和空气之中! 【隐身术】被破解所散发出的魔力波动,立刻吸引了塞迪思的注意! 后者几乎是下意识地骤然扭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白安礼所在的位置!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脸。 那张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脸。 那张脸,有着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轮廓。但那张脸上,此刻却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冰冷而平静的表情。 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又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塞迪思的眼瞳骤然收缩! 一股凉意,如同冰水般从他的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似乎都凝固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化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面挤出两个字:“哥哥......” 同样看到白安礼的,还有柯林顿。 当他看清那张脸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放大,脸上露出一种仿佛见了鬼般的表情。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低吼:“瑞、苏、泽、尔?!”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当初塞迪思从后方刺穿了他的心脏,他没死。自己发现不对劲后又找了回去,用一道中级魔法将其万箭穿心,这家伙竟然也没死掉??? 不,怎么会,怎么会有人心脏被刺穿两次还不死?! 柯林顿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着,但越想,他心中的震惊和恐惧就越发强烈。 第87章 下次见 “呵呵......” 白安礼看着两人那震惊到近乎扭曲的表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阴影中猛然跃出,整个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直直地朝着柯林顿扑去! 柯林顿毕竟是二转职业者,在影卫二出现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后一仰,同时右手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想要格挡那道袭来的寒芒! 但他低估了影卫二的速度和攻击力。 影卫二的身形在半空中一个诡异的扭转,避开了柯林顿仓促挥出的剑刃。两条前腿如同两柄锋利的匕首,带着一股冰冷的寒芒,直直地刺向柯林顿的咽喉! 柯林顿身上的几个自动防御道具感应到致命的威胁瞬间激活,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在他体表浮现,试图阻挡影卫二的攻击! “咔嚓——” 在同一时间,柯林顿身上的防御护盾被击碎。紧接着,这几件防御道具因为承受不住如此强大的力量瞬间破碎,碎片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柯林顿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下一瞬,寒芒一闪,一颗人头咕噜噜地掉到了地上。 是柯林顿。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死了。 温热的血液从脖颈断裂处喷涌而出,溅了旁边的塞迪思一脸。 那血液的温度,让塞迪思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感受着脸上那黏腻温热的液体,大脑一片空白。 白安礼的目光落在塞迪思身上,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你的命,我下次来收。” 那声音虽然不大,却如同一柄冰冷的匕首,直直地刺入了塞迪思的心脏。 说完这句话,白安礼便不再停留。塞迪思只觉得眼前一花,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面前的“瑞苏泽尔”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是来接替巡逻的士兵们。 当他们转过街角,看到眼前这一幕时,所有人的脚步都猛地顿住了。 只见街道中央,一具无头尸体正保持着警戒状态站立不动,脖颈处的断口还在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而那颗人头,则滚落在数米外的地面上,脸上的表情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而塞迪思,则浑身颤抖地站在一旁,脸上沾满了鲜血,整个人仿佛丢了魂一般完全说不出话来。 “所有人保持警戒!上报伯爵大人!” 一名队长模样的士兵最先反应过来。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对着身后的士兵们大声吼道。 士兵们如梦初醒,纷纷拔出武器,将塞迪思团团围住,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柯林顿的死亡让雪花城陷入了极大的恐慌之中。 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军营中迅速传播开来,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整个军营都知道了一位二转职业者在中心城区被当街斩杀的消息。 那些原本就因为昨晚的爆炸而心神不宁的士兵们,此刻更是人人自危,连走路都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唯一的目击证人塞迪思,在被巡逻士兵发现后,便被第一时间送到了军营的医疗所中。 他坐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空洞而涣散,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血腥的一幕中没有回过神来。 娜米是最先抵达医疗所的。 她步伐急促而稳健,目光在塞迪思身上扫过,然后快步走到床边,伸出右手,轻轻按在塞迪思的额头上。 一股温和而纯净的光明魔力,如同涓涓细流般,从她的掌心涌入塞迪思的体内。 塞迪思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原本空洞的目光中,渐渐恢复了一丝焦距。 等到塞迪思的状态稳定了一些,娜米才收回手,目光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她原本打算以秘术查看塞迪思的记忆,直接获取关于凶手的详细信息。但就在她准备动手的时候—— 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从医疗所门口传来。 娜米微微侧过头,便看到奎林伯爵正大步走进医疗所。 在奎林伯爵面前,她不好做得太过明显。毕竟,塞迪思是奎林伯爵的儿子,是奎林家族的次子。虽然奎林伯爵对这个儿子的态度似乎有些冷淡,但血缘关系摆在那里,她也不能当着父亲的面,对他的儿子使用那种可能损伤精神的秘术。 “塞迪思怎么样?” 奎林伯爵走到病床边,目光在塞迪思那张惨白的脸上扫过,然后转向娜米,沉声问道。 娜米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地说道:“身体并没有受伤,但是精神上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我已经帮助他稳定精神状态了,不过能否快速恢复,还需要看他自己的意志。”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冷冽的光芒,声音也低沉了几分:“不过,这些阴影势力还真是胆大包天,竟然一次又一次地来我们眼皮子底下杀人。这件事只过去了五分钟,我再来搜查一下,凶手肯定还没有逃出去!” 说完,娜米不再停留。她转身走出病房,来到医疗所外的空地上,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下一秒—— 一股浩瀚而纯净的光明魔力,如同潮水般从她体内涌出! 那魔力带着一种温暖而炽烈的气息,迅速扩散开来。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在空气中缓缓浮现,如同一个巨大的透明罩子,将整个雪花城都笼罩在其中。 魔法师的领域都有一个相同的效果,就是在领域内,魔法发动的时间会大大缩短,同时,魔法的威力也会显著增加。 在领域展开的同时,娜米再次发动了那个顶级魔法—— 【真视之眼】! 一只巨大的、金黄色的竖瞳,再次出现在雪花城的上空! 那竖瞳比之前更加凝实,瞳孔中燃烧着如同太阳般耀眼的火焰,散发出一种浩瀚而威严的气息。它悬浮在半空中,缓缓转动着,充满威严地扫过城内的每一个角落。 街道上,那些正在巡逻的士兵们,感受到那股从上空扫过的魔力波动,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只巨大的竖瞳。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敬畏而紧张的神色,仿佛在面对神明的审视。 娜米的领域与【真视之眼】相互配合,将整个雪花城来来回回地扫描了十多遍。 每一寸土地,每一栋建筑,每一条小巷,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都被那股带着光明气息的魔力波动仔细地探查了一遍。但无论她怎么搜索,都找不到任何可疑的踪迹。 那个凶手,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娜米皱着眉头,将领域缓缓收回。她有些不甘心地说道:“竟然一点线索都没有,难道这个凶手是三转职业者?但是塞迪思又很肯定地说了,对方是二转职业者。” 作为一名高级符文师,一名精通光明魔法的三转职业者,她对自己的探查能力有着相当的自信。但今天,她却连一个凶手的影子都找不到,这让她感到十分不解。 奎林伯爵站在医疗所门口,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身后病床上的塞迪思。 塞迪思感受到奎林伯爵那冷冽的目光,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与奎林伯爵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立刻将头低下,不敢再看。 第88章 父与子 奎林伯爵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说道:“塞迪思不会说谎。” “我相信我的儿子。对方应该是佩戴了能够遮掩自身气息,或者隐藏自身踪迹的魔法道具。毕竟,魔法的神奇之处有很多,世界上没有哪个魔法师能够号称全知全能。” 娜米闻言,嘴角多了一抹笑意。她温声说道:“现在确实没有哪位魔法师敢自称全知全能,不过,魔法之神梅林大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全知全能的存在。”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虔诚和崇敬。 奎林伯爵无视了她这段有点神神叨叨的话。 梅林已经消失一万多年了,谁知道是否还活着。而且,奎林家族虽然是银辉枪神的传承家族,但并不将神视为最终信仰。他们信奉的是自己的力量,是自己的枪。 他想了想,开口问道:“对了,另外一位魔法师什么时候到?” 娜米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抱歉,伯爵阁下,这件事我也不知道。但我相信,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她的回答,等于没有回答。 奎林伯爵心中微微一喜,但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护卫淡淡说道: “将现在城内等级在60级以上的职业者统计出来,再由威贝斯、托马斯、娜米,还有我带队,分成四组,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进行巡逻。晚间和凌晨的危险度最高,就由娜米和我负责。” “是!” 身后的护卫恭敬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快步离去,开始安排相关事宜。 奎林伯爵站在医疗所门口,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 五分钟之前。 在白安礼杀掉柯林顿的那一刻,他的耳边就出现了一道声音—— “杀得好!” 那声音中充满赞扬,甚至还带着淡淡的喜悦,仿佛在为他的果断和利落而喝彩。 在听到那声音的那一刻,白安礼就鬼使神差地认为,这声音来自奎林伯爵! 很快,在他衣服内侧的【月神眷恋】微微一热,一股温润而奇异的力量从珠子中涌出,如同一道无形的桥梁,将他的意识与另一个人的意识连接在了一起。 紧接着,属于奎林伯爵的声音再次传入白安礼的脑海中,语气沉稳而急促: “去这个位置躲起来。你想制造混乱趁机离开,但这时候应该不可能了。不要低估任何一位三转职业者,而且这位娜米,也不是简单人物。” 白安礼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自己的老丈人。 他二话不说,身形一晃,便朝着奎林伯爵给他指引的位置飞奔而去。 在【真视之眼】的作用下,现在的他不能继续使用【隐身术】了。 但他还有别的办法。 【变形术】。 白安礼体内的魔力快速运转,他的身体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缩小、变形。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就从一个成年男子,变成了一只巴掌大小的灰色老鼠。 这是他练习了无数次才掌握的变形技巧。虽然无法像真正的变形术大师那样随心所欲地变换形态,但变成一只小老鼠,对他来说已经绰绰有余了。 变成老鼠之后,白安礼再用【飞行术】,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奎林伯爵指引的方向飞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娜米现在使用的【真视之眼】只是为了测试附魔的强度和稳定性,并没有刻意针对白安礼。不然,白安礼的气息会无限度地暴露,就像是黑夜中的火把一般醒目。 奎林伯爵给的位置并不偏僻,甚至可以说就在中心城区——那是一件有些破旧的仓库,位于一条小巷的尽头。 仓库的门虚掩着,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白安礼变回人形,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闪身走了进去。 仓库里面堆放着一些破旧的木箱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灰尘的气息。 他按照奎林伯爵的指引,走到仓库的角落蹲下身,在地面上摸索了片刻。很快,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隐藏的凹槽。他用力按下——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关声响,地面上的几块石板缓缓向下沉去,露出一个约莫一米见方的洞口。洞口下方是一条狭窄的楼梯,通向一个隐藏在仓库下方的小型密室。 白安礼没有犹豫,立刻闪身钻了进去,然后将头顶的石板重新合上。 密室的空间并不大,约莫只有三四平方米的样子。墙壁是用坚硬的青石砌成,表面涂抹了一层能够隔绝魔力波动的特殊涂料。角落里堆放着几个落满灰尘的木箱,似乎是用来贮藏一些货物的。虽然空间不大,但塞下一个人已经足够了。 白安礼在密室中找了个角落坐下,屏住呼吸,收敛起全身的气息。 他刚坐稳没多久,就感觉到衣服内侧的【月神眷恋】微微一热,一股精纯而温和的力量从珠子中溢出一丝,然后快速包裹住他的全身,如同给他渡了一层无形的膜。 这层膜刚完成没多久,一道强力的魔力波动如同潮水般从上方扫过! 那魔力波动带着一种纯净而炽烈的光明气息,仿佛要将一切隐藏在阴影中的事物都照得无所遁形。白安礼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股魔力波动中蕴含的强大力量,以及那种仿佛能够洞察一切的特质。 充满光明气息的魔力,让白安礼这个亡灵法师有种灼烧感。那种感觉,就像是将一块烧红的烙铁贴近皮肤,虽然还没有直接接触,但那股热量已经让人感到不适。 但还好,并不算强烈。 那道魔力波动来回巡视了几遍,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在仔细地搜索着每一个可能的藏身之处。但最终,它还是缓缓消散了,仿佛并没有发现白安礼的存在。 白安礼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奎林伯爵的声音再次通过【月神眷恋】传入他的脑海: “刚刚是娜米的【真视之眼】。如果没有我给你做遮掩,你绝对会被她发现。你在这里安静待一会儿,等这一阵过去了再离开,这样更加安全。” 白安礼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同时也用自己的意念回应道:“伯爵大人,多谢您的帮助。” 奎林伯爵的声音依旧很平淡,但这次却多了几分好奇:“你和瑞苏长得很像,但你不是他。你究竟是谁,和瑞苏什么关系?” 这句话让白安礼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 原来奎林伯爵早就注意到了吗...... 他在心中暗道,心中也罕见地生出一丝紧张。 啧,我该怎么说才能让奎林伯爵更容易接受呢...... 白安礼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着。 如果直接告诉奎林伯爵“我是你儿子的男朋友”,会不会把他吓到? 白安礼想了想,故作严肃地沉声回应道:“当初在雷鸣山脊,毒血裂缝,是我救了瑞苏。至于我和瑞苏的关系......让他自己和您说吧。我只是帮他和您取得联系。” 奎林伯爵听到这句话后便没再说话。 当然,主要是他本人那边被拖住了。如果他再分心和白安礼交流,很可能会露出破绽。 第89章 终于见面 雪花城东边的苍岭镇,一座旅馆内部,瑞苏泽尔正静静站在窗边,皱着眉头看着远方的雪花城轮廓。 窗户半开着,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微风从窗外吹入,轻轻拂动着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远处那座被灰白色城墙环绕的城市上,那双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忧虑和焦躁。 距离白安礼离开已经两天了。 这两天的时间里,他尝试过好几次通过契约印记向白安礼询问情况,但无论他怎么呼唤,白安礼都没有做出任何回应。那种单向的沉默,让瑞苏泽尔的心一次次地往下沉。 白安礼能够感应到自己的位置,这一点他从不怀疑。那个家伙的【千机瞳】和各种追踪手段,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高明得多。自己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就好,不要给他添乱。 他在心中反复告诉自己。 就在这时,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自己的房门,一阵敲门声也响了起来。 “笃笃笃——” 瑞苏泽尔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他快步走到门前,房门打开,门外站着的,正是白安礼。 他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但那双灰黑色的眼眸中,却闪烁着一种明亮而温和的光芒。看到瑞苏泽尔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瑞苏泽尔赶紧将他拉了进来,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白安礼,伸出手,在白安礼的肩膀、手臂、胸口等处快速地摸了摸,确认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或血迹,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语气中依然带着浓浓的担忧:“怎么样,没受伤吧?” 白安礼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温声说道: “放心,好得很。雪花城来了一位很厉害的魔法师,我怕给你传音产生的少量魔力波动会引起她的注意,就没有回应你。而且,如果不是奎林伯爵帮助,恐怕这次不会这么顺利。” 瑞苏泽尔眨了眨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见到父亲了?” “这倒没有。” 白安礼摇了摇头,然后伸出手,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面取出了那枚圆润莹白的珠子,将它递给面前的瑞苏泽尔,“我们是通过这个联络的。” “月神眷恋?” 瑞苏泽尔有些惊讶地说道,声音都不自觉地抬高了些许。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枚珠子,指尖在触碰到的瞬间,便感受到了一股熟悉而亲切的力量波动——那是属于奎林家族血脉的气息,是他从小就熟悉的那种感觉。 白安礼嘴角还残留着几分笑容,淡淡问道:“这个是奎林伯爵设下了封印,只有你的血脉力量能解锁。我想,它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 瑞苏泽尔接过【月神眷恋】,点头说道:“这算是奎林家族的家主物品,只有家主才能够掌握它。它没有品级,但是作用十分强大。” 【月神眷恋】,这件传说中的宝物,他小时候只在父亲的手中看过一眼。那时候父亲告诉他,这是奎林家族世代相传的信物,蕴含着银辉枪神血脉的本源力量。只有真正的奎林家族家主,才有资格持有和使用它。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亲手接过这枚珠子。 说着,瑞苏泽尔将【月神眷恋】吸入体内。 那枚珠子在他的掌心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顺着他的手臂,缓缓融入他的身体之中。那光芒在他的经脉中流淌,最终汇聚到他的心脏位置,与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融为一体。 紧接着,瑞苏泽尔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内的脉力。 白安礼看到这一幕,眼中也多了几分慎重。他抬手打出一道魔力,将整个房间牢牢锁住。那魔力如同一层无形的薄膜,将房间的墙壁、地板、天花板都覆盖了一遍,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声音和气息。 然后,他以手指为笔,用体内魔力隔空画出一个又一个魔法符文。那些符文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在空中缓缓旋转,彼此连接,最终组成一个完整的魔法阵,将瑞苏泽尔所在的区域彻底保护起来。 做完这一切后,白安礼退到房间的角落,静静地注视着瑞苏泽尔的变化。 “嗡——” 【月神眷恋】一进入瑞苏泽尔的身体,就被其血液中的银辉神血吸引住了。 那枚珠子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开始散发出一种柔和而温暖的光芒。那光芒在瑞苏泽尔的体内缓缓流转,如同一条温顺的河流,顺着他的血管和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而在其表面,更是出现了和瑞苏泽尔脉力气息十分相似的银灰色脉力封印——这是奎林伯爵用了自己的脉力和神灵血脉组成的特殊封印。那封印如同一层坚硬的外壳,将【月神眷恋】的本源力量牢牢封锁在其中,不让它泄露分毫。 在瑞苏泽尔神血的不断冲刷下,【月神眷恋】上面的封印开始逐渐淡化直到某一刻,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层银灰色的封印终于承受不住神血的冲刷,彻底碎开。 而在封印破碎的瞬间,【月神眷恋】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样—— 那是一枚通体莹白的珠子,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晕。那光晕如同月光般清冷而纯净,带着一种古老而神圣的气息。 珠子内部,那些原本黯淡无光的银白色光点,此刻正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流转。 一直位于瑞苏泽尔心脏位置的【不屈白银】,也似乎感觉到了【月神眷恋】的气息。那柄原本黯淡无光的传奇武器,此刻也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白光。 【不屈白银】的枪身上,那些玄奥而古老的符文,开始被依次唤醒。它们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芒,在枪身上流转不息。 那些符文的光芒,与【月神眷恋】的银色光晕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瑰丽而神秘的画卷。 “瑞苏。” 一道熟悉而温暖的声音,在瑞苏泽尔的耳边响起。 那声音低沉而稳重,虽然已经多年未曾听到,但瑞苏泽尔还是一瞬间就辨认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奎林伯爵。 瑞苏泽尔的内心忍不住有些激动。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眶中涌起一股温热的感觉:“父亲......” 在瑞苏泽尔的脑海中,奎林伯爵的模样缓缓出现。 第90章 奎林家族没有内鬼 奎林伯爵仔细端详了一番面前的瑞苏泽尔,目光从他的脸庞扫过,又落到他的肩膀上,再到他的双手。他仿佛要将这些年缺失的时光,在这一刻全部补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奎林伯爵的眼中多了几分欣赏和慈爱。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由衷的欣慰和自豪: “瑞苏,你变了。这些年以来,你肯定吃了不少苦吧。看来你已经突破到二转了,并且等级看起来也没有落后。很好,不愧是我的儿子。我原以为,你会受制于体内教会的印记,一直被卡在49级。”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瑞苏泽尔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然后缓缓说道: “在一次偶然的条件下,我体内的印记发作了。后来在一些朋友的帮助下,才将体内的福光烙印彻底清除。我本来想早点来找你的,在我突破二转职业者之前,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我能够突破,也是在一次战斗中顿悟的。原本,还想问一下您的。” 奎林伯爵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原本也是这么以为的。我后面无法通过【不屈白银】感受你的位置,你也一直不曾出现,让我难免不去多想。不过好在,你现在已经成长起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月神眷恋】和【不屈白银】都是银辉枪神的传承宝物,两样东西在一起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你一定要保管好,然后通过这两样东西,去寻找你母亲的氏族。” “我母亲?” 瑞苏泽尔的眼中多了一抹疑惑。他想到自己记忆中的线索,忍不住说道,“我母亲......不是去世了吗?而且,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啊。” 从小,他就被告知母亲在他出生后不久就因病去世了。父亲很少提起母亲的事情,每次他问起,父亲都会沉默片刻,然后简单地告诉他——你母亲是一个很好的人,她爱你,但她已经不在了。 他一直以为,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平民女子,因为某种机缘巧合与父亲相识相爱,然后生下了他。他从来没有想过,母亲的身份,竟然还有其他的隐情。 奎林伯爵闻言,微微叹了口气。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怀念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 “你的母亲确实不在了,但她并不是普通人,而是来自银辉枪神的母族,玛尼氏族。我这么说,是对你的保护,也是玛尼氏族的要求。玛尼氏族一直隐藏在尘世之中,除了奎林家族,现在知道他们存在的几乎没有,包括教会。你的母亲是伪装成普通人和我相爱,然后生下了你。” 瑞苏泽尔闻言心中猛地一震。 他一直以为,银辉枪神的血脉传承,只是奎林家族世代相传的一种力量。他从来没有想过,在这背后,还隐藏着一个如此古老的氏族。 “那她是怎么死的?”瑞苏泽尔问道,眼中充满了复杂的神色。 奎林伯爵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沉重:“因为生你。” 这四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瑞苏泽尔的心头。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耳边骤然响起一阵剧烈的耳鸣。 因为我...... 奎林伯爵看到瑞苏泽尔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无奈和苦涩: “这不是你的原因。玛尼氏族的使命就是传承银辉枪神的血脉,所以他们每年都会派一名女子,伪装成普通人和奎林家族的家主,或者是继承人相爱,然后用她的生命生下一名孩子。这样才能保证神灵血脉的纯净与浓度。” 瑞苏泽尔久久无法说话。 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回响着父亲的话——用她的生命生下一名孩子。用她的生命......生下一名孩子。 那个他从未见过面的母亲,那个他一直以来都以为只是因病去世的母亲,原来是为了生下他,而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奎林伯爵看到瑞苏泽尔那副痛苦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歉意:“这件事我原本打算等你成年之后再跟你说的,你天性善良,应该接受不了这种真相。但没想到后面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只能现在告诉你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瑞苏,你不要太过自责。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母亲的错。这是玛尼氏族的使命,是他们世代相传的宿命。你母亲在决定生下你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结局,但她依然选择了这么做。因为她爱你,她希望你能够活下去,希望银辉枪神的血脉能够继续传承下去。” 瑞苏泽尔缓缓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湿润的光芒。他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那......妈妈的遗体呢?” “被玛尼氏族默默运回他们的居住地。” 奎林伯爵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怀念和哀伤,“我没有办法阻止他们,因为这是玛尼氏族的规矩。他们会在氏族的神庙中,为你母亲举行一场庄严的葬礼,让她的灵魂回归天地的怀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瑞苏泽尔身上,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我看得出来,你现在的职业和奎林家族的传承职业已经有了分歧。银辉枪神的传承地一直由玛尼氏族看守,你现在能够使用【不屈白银】,就已经有了进行传承的资格。” 瑞苏泽尔痛苦地点了点头。 此时的他,还无法完全接受自己亲生母亲死亡的真相。那种冲击,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感到呼吸困难。 他努力让自己的思绪从那种痛苦中挣脱出来,开口问道:“那父亲,你体内,是否也有教会的烙印?” “当然有。” 奎林伯爵沉声道,声音带上了几分苦涩味道,“这件事是无法避免的。你十八岁才成为职业者,这个时间已经非常晚了,也是我的有意为之。毕竟我是清楚你的天赋的,你的神灵血脉浓度在百分之三十,一旦成为职业者一定会被教会注意到,他们肯定会先一步将你控制住。 贵族子弟都必须去星光学院学习,我一直拖着你,不让你成为职业者,但在学院那个地方我的能力实在是有限。再怎么堤防,也防不住。” 说到这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愤怒:“我也更是没想到,他们居然直接对你下了杀手,尤其是塞迪思......” 听到这里,瑞苏泽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沉默了片刻,苦涩地道:“父亲,塞迪思他......” “奎林家族没有内鬼。” 奎林伯爵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那锋芒如同刀锋般冰冷而果断,“怎么处置他,由你来,我不插手。” 瑞苏泽尔闻言,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 第91章 心魔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瑞苏泽尔才从打坐闭眼的状态中苏醒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眸中,残余着几分复杂的神色。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脉力的流转逐渐归于平稳。 当他抬起头,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白安礼正静静地看着自己时,那双黑色的眼眸中,那些复杂的情绪顿时如同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而温暖的光芒。 白安礼坐在窗沿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专注地落在瑞苏泽尔的脸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那双灰黑色的眼眸显得格外深邃。 他看到瑞苏泽尔苏醒过来,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声音轻柔地问道: “聊完了?” 瑞苏泽尔点了点头,从地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他走到白安礼身边,在窗沿的另一侧坐下,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我已经跟父亲说我俩的关系了。”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白安礼的笑容微微一顿,那双灰黑色的眼眸中,罕见地掠过一丝紧张的神色。他不自在地别过眼神,目光飘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奎林伯爵他……说什么了?” 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瑞苏泽尔看到白安礼那副难得的紧张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他故意沉默了几秒钟,看着白安礼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紧绷的脸,然后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父亲回避了这个问题。” “不过,我说我只爱你一个人,我是不会再去联姻,或者为所谓的宿命生孩子的。” “宿命?生孩子?” 白安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眼中多了几分古怪的神色。 瑞苏泽尔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目光变得认真了几分。他沉默了片刻,将刚才从父亲那里得知的关于玛尼氏族的信息,以及自己身世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白安礼。 白安礼静静地听着,那双灰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那现在我们是要去找玛尼氏族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你怎么没有和伊丽莎白她们在一块儿?” 瑞苏泽尔闻言,开口解释道:“冷刀队的新据点和雪花城比较远,我想快点接应你,就和他们分开了。但是,新据点的位置克洛达跟我说了。要是我们想去,随时都能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玛尼氏族的具体位置父亲也不知道,只知道一个大概方位,就是人类王廷的东北方向。只有持有【月神眷恋】和【不屈白银】这两件传承宝物的人,才会被玛尼氏族的人注意到。”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对面的白安礼问道:“雪花城的情况怎么样?” 白安礼面色平淡地回答道:“一切正常,奎林伯爵统领全部,不过后面应该就不是这样的了,毕竟教会的支援已经到了一部分,剩下的已经在路上了。” 他顿了顿,然后嘴角含笑地看向瑞苏泽尔,低声道:“对了,你还记得柯林顿吗?就是塞迪思的那个家庭教师,我回来的时候,顺手把他宰了。” 瑞苏泽尔闻言,那双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和责备:“不是说雪花城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吗?你在城区突然杀人,柯林顿还是教会的人,这简直就是火上浇油!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白安礼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解释道: “放心,他现在实力可不如我俩,影卫二直接将他秒杀了。我本意是想制造混乱,再趁乱逃跑。不过奎林伯爵说,新来的那位三转魔法师很厉害,我这招行不通,所以他才出手帮我隐藏气息,等这件事过了再偷偷溜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我可记得那家伙当初可是不依不饶地追杀你,连我也遭殃了。既然杀他是顺手的事,我也就顺手做了。” 对于柯林顿这种人,他从来不会手下留情。要不是有金手指的保护,当时柯林顿不依不饶的追杀能让两个人都死在那里。这笔账,他一直记在心里。 瑞苏泽尔闻言,微微叹了口气,失笑摇头说道:“好吧。你之前非常注重稳妥,但现在却有点冒进了。” 白安礼正要说什么,但话还没说完,他的动作便突然顿住了。 那双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作为和自己最亲密的人,瑞苏泽尔肯定是十分了解自己的。他这句话虽然确实是无心说出来,不过仔细想一想,自己这个行为和之前相比确实显得有些冒险。 如果要这么说的话,自己当时为什么会碰巧遇到塞迪思呢?如果当时自己直接不管不顾地走掉不就好了?那也是因为对方在说一些和雪花城城防有关的信息,以及自己对他俩的刻意关照? 按照当时的情况来看,杀掉柯林顿确实没错,但也算不上最优选择。 卡诺奇斯的预言…… 他眼底闪过一丝谨慎。 这不会是预言来临的前兆吧…… 啧,做了就做了,再去多想也毫无意义,只会自己吓自己。 白安礼在心中暗暗想道,理了理自己的思绪,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他抬起头,看向身旁的瑞苏泽尔,语气平静地说道: “今天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吧,明天早上,我们就前往东北部地区。” 雪花城,医疗室内。 塞迪思一直面色苍白,魂不守舍地躺在病床之上。 就像娜米说的那样,他只是精神上受到了十分强烈的刺激,能否恢复过来,完全看他自己。身体的伤势可以用魔法和治疗药剂快速治愈,但精神上的创伤,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愈合的。 他躺在病床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些细密的裂纹,脑海中不断地回放着前天那一幕—— 那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阴影中跃出,柯林顿的头颅在空中旋转了几圈,然后滚落在地面上,温热的血液溅了他一脸。 那张脸,那张和他记忆中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带着一种冰冷而平静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为什么,为什么哥哥没有死?他为什么在这时候突然出现了? 脑海中闪过白安礼那张似笑非笑的神情,塞迪思的内心便感到一阵恐惧。那种恐惧,不同于面对强敌时的紧张,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原以为,自己这六年的拼命修炼,已经完全盖过了瑞苏泽尔的名头。毕竟他才十八岁,却已经是一位48级的职业者,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够在二十岁的时候成为二转职业者。这样的殊荣哪怕在人类历史上也不多见! 他用自己的实力一次次击败前来挑战他的人,坐实了“新生代星辉”的名头,没有人再敢小瞧他,没有人再敢质疑他。就算他是星辉七人里面等级最低的人,那也是因为他年龄的因素。如果他和奥伦多同岁,他坚信自己的等级不会弱于奥伦多。 但是…… 但是六年不见,当自己的哥哥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竟然一招就将柯林顿身首分离,死得不能再死了。 第92章 真言魔法 作为塞迪思的家庭教师,塞迪思很清楚柯林顿的实力。 虽然在二转职业者里面不算强悍,但也并不弱小。毕竟,柯林顿平民出身,成为职业者的时间本就不算早,再加上本身的资源并不多,能在这个年纪取得这个成就,在平民里面已经算得上不错了。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直接被自己六年未出现的哥哥秒了! 难道……他比现在的奥伦多还要厉害?不,不可能的。奥伦多虽然自己有天赋,但也是靠着学院以及家族的力量,才有今天的成就。 而且,瑞苏泽尔明明是战士职业,但是那一招却像是刺客的风格,他的装扮看起来又有点偏向于法师。 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哥哥,他为什么和瑞苏泽尔长那么像! 同样的,塞迪思可以推测到,作为雪花城的最强战力,父亲大概率知道一些什么。虽然父亲是战士职业,但是神血的加成让奎林伯爵就像是一位六边形战士,他的感知并不低。就算做不到魔法师那一步,对于城内的事情也一定有所察觉。 但塞迪思是万万不可能去找奎林伯爵确认这件事的。 怎么办…… 他心里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当那个他认为已经死去的哥哥,以一种更加强大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所有的信念和骄傲,都在那一刻崩塌了。 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狂跳,手心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想要坐起来,但身体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般,沉重得无法动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淡淡的脚步声以及轻声交谈。 “是这里吗?” 说话的是一位男子,声音听起来十分温润,就算只是听到了声音,塞迪思便对这个声音的主人生出了几分好感。那声音如同春日里温暖的阳光,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和这里的值班护士确认之后,塞迪思的房门被轻轻敲了敲。得到他的许可之后,房门才被缓缓打开。 门外站着一位穿着白色法师长袍的高挑男子。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一头柔顺的金色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衬得他那张俊美的脸庞更加立体而精致。他的五官轮廓分明,眼眸是清澈而深邃的纯净蓝色,仿佛能够看透人心。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如同阳光一般,不算耀眼,却让人有种想要亲近的感觉。那种温和而纯净的气质,让人很难对他产生戒心。 “塞迪思先生是吧?” 男子好看的笑了笑,温声开口。他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般柔和,“我是娜米老师的助理,艾德里安,一直跟随娜米老师学习光明魔法,擅长光明系的治愈魔法。这段时间娜米老师抽不开身,所以由我来负责你的后续治疗。” 塞迪思闻言,微微愣了一下。 既然是娜米的助理,那应该是教会派来的人。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 “有劳了。” 艾德里安微微点头,修长的手指之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根修长的枯木造型的法杖。他口中念念有词,空气中的光元素开始朝他的位置快速汇聚,接着缓缓和其魔力融合,加速构建出一道充满温暖气息的魔法阵。 “光明呢喃。” 他的法杖对着塞迪思的额头轻轻一指,温和的光明粒子缓缓涌入塞迪思的脑海之中。沐浴着如此神圣的光明力量,塞迪思感觉自己有种说不出的舒适,一直紧锁的眉头也在这魔法的力量下缓缓松开,深色呈现出淡淡的平静。 紧接着,艾德里安再次使出几种具有镇定静神效果的光明魔法缓和塞迪思精神上的紧张。十分钟后,这场魔法疗愈才算彻底结束。 “今天的治疗到这里就结束了。”艾德里安温声说道,“塞迪思先生,你的精神实在是太过紧绷,我们的魔法只能治疗你的伤势,但是某些情况,还需要你自己去克服。” 塞迪思点了点头,有气无力的道:“我知道。非常感谢你的治疗,艾德里安先生。” 艾德里安笑了笑,声音也柔和了一些:“不必客气。塞迪思少爷,我想知道,你当时看到了什么,竟然能够如此害怕。难道你和柯林顿先生的关系太过要好,以至于亲眼见到他死亡时的惨状,才有些走不出来吗?” 瑞苏泽尔死而复生这件事塞迪思一直没对任何人说,他只是说有刺客,并且自己没看清对方的脸。如果瑞苏泽尔确实还活着,那么自己的父亲一定会找到他。如果瑞苏泽尔再次回到奎林家族......塞迪思不敢想象这样的场面。 他和他的母亲,都不会有好下场。 塞迪思摇了摇头,并不打算把真相告诉这个初次见面的艾德里安,只打算用老话搪塞过去:“我看了到了我的哥哥,瑞苏泽尔。他明明应该死在了六年前的毒血裂缝,为什么他现在还活着?并且就是他,控制着一个蜘蛛模样的武器,杀死了柯林顿!” 话一出口,塞迪思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天呐,他都说了些什么?!他为什么会不假思索的把真相说出来! 他猛然看向坐在窗边椅子上的艾德里安,颤抖的眼瞳倒映着对方一如既往的淡笑。但此时此刻,塞迪思却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一股凉意让他后背冷汗直冒。 真言魔法!并且是等级很高的真言魔法! 所以,在刚刚治疗的过程中他就中招了?! 艾德里安慢条斯理的说道:“塞迪思少爷,这几天你一直不肯说实话,我就只能出此下策了。对方将柯林顿杀死的那一刻,还搅碎了他的灵魂,是个滴水不漏的高手。你是唯一的目击证人,并且完好无损。他们不敢逼问你,只好由我亲自出马了。” “初次见面,我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艾德里安,是福音教会的新一代圣子。” 在塞迪思惊恐的眼神中,艾德里安缓缓问出第二个问题:“你说......你的哥哥,被称为银辉新星的瑞苏泽尔死而复生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塞迪思的嘴巴不受控制的将当初在毒血裂缝,自己和柯林顿设计杀害瑞苏泽尔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又将柯林顿被杀的画面完整的讲述了一遍。说到最后,他的眼神再无光芒,陷入深深的绝望。 瞒不住了,这些事情彻底瞒不住了...... “神灵血脉浓度竟然有百分之三十,正是因为浓度太高所以不受控制......” “第一次从背后捅穿他的心脏竟然没杀死......柯林顿又去杀了第二次,确认死亡才离开的......” “用的是刺客的手段,但是装扮却像是法师?” 艾德里安眼中的探究神色越来越浓,到最后竟然有些兴奋起来,“瑞苏泽尔啊瑞苏泽尔,我真是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我就知道,我们是同类人。” “都是异类。” 第93章 气息确认 从塞迪思那里了解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之后,艾德里安几乎是立刻回到自己临时安排的住所。 他的步伐依旧从容,但速度却比平时快了几分。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此刻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他推开房门,反手将门轻轻关上。然后快步走到房间中央,蹲下身,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支特制的魔法笔,开始在地板上快速绘制魔法阵。 绘制完成后,艾德里安又从空间戒指中取出几枚高品质的魔力水晶,按照特定的方位放置在魔法阵的几个关键节点上。那些魔力水晶呈现出一种纯净的乳白色,内部蕴含着充沛而稳定的魔力,在魔法灯的照耀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做完这一切准备工作后,艾德里安盘腿坐在魔法阵的最中心位置,闭上双眼,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心境逐渐平静下来。 他再次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两样东西—— 一件是塞迪思的贴身衣物,那是一件白色的内衬,上面还残留着塞迪思的气息;另一件是一滴塞迪思的血液,被封存在一枚透明的玻璃小瓶中。 虽然塞迪思和瑞苏泽尔是同父异母的关系,但体内终究是拥有相同的血脉。他要动用一种预言魔法,来确认瑞苏泽尔现在是不是真的还活着,以及他现在的力量层次。 而这两样东西,将成为这个魔法的最重要媒介。 艾德里安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出一个玄奥的手印,体内的魔力开始缓缓运转。 “嗡......” 他的魔力快速注入身下的魔法阵之中,那些原本沉寂的符文纹路,开始逐一亮起。如同水面上的涟漪一般,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开来。 作为媒介的衣物和血液也因为魔力的控制而缓缓升空,漂浮在艾德里安的面前,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缓缓旋转。 艾德里安闭上眼睛,口中开始低声吟唱。随着他的吟唱,整座魔法阵彻底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辉将这座房间映照得一片金黄,墙壁、天花板、地板......所有的一切都被染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色。那些魔力水晶也开始发出嗡嗡的共鸣声,释放出更加充沛的魔力,注入魔法阵之中。 而艾德里安原本紧闭的眼睛内,也开始出现两团小小的光点。 那光点起初只是针尖大小,但随着魔力的不断注入,它们开始逐渐变大,变得明亮。当那两团光点的大小稳定下来后,它们开始缓缓移动,向着彼此靠近。最终,两团光点合二为一,变成一团更加明亮、更加凝实的光团。 那光团在艾德里安的视野中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开始顺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在由各种“气息”构成的海洋中游弋。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种不同的气息构成的海洋。 每一种气息,都代表着一条生命,一个灵魂,一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个体。它们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纯净,有的驳杂......成千上万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浩瀚而复杂的画卷。 艾德里安的意识跟随着那团光点,在这片气息的海洋中快速穿梭。他掠过一道道或明或暗的气息,不断地深入,不断地探索。 直到某一刻,在掠过了各种各样的气息之后,那团光点才在两种气息十分相似的光点前缓缓停下。 那两枚光点,一枚气息较为晦涩,另一枚的气息则是正常水准。它们的本源波动十分相似,仿佛同根同源的树木,虽然生长出了不同的枝叶,但根系却紧密相连。 “怎么是两枚?” 艾德里安心中暗道,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的光芒。 一枚光点代表一条生命,瑞苏泽尔应该是一个人才对,为什么这个媒介最终会停留在两枚光点之前?难道塞迪思的血脉,与两个不同的人都有着联系? 艾德里安心中暗道,正准备进一步探查那两枚光点的具体情况时,他体内魔力微微停滞了一瞬,而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他体内乱窜! 艾德里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被发现了? 他的心中闪过一丝惊讶。 看来对方的感知力并不低。 能够察觉到自己的预言魔法,对方的感知必须和自己的水平差不多。只有法师职业,才能和自己的感知力相媲美。而且,对方不仅察觉到了他的探查,还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击,切断了他与那两枚光点之间的联系。 艾德里安迅速撤掉自己的这道魔法。随着他切断魔力供应,身下的魔法阵开始逐渐黯淡下来,那些金色的光芒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缓缓消散。 因为遭到反噬,此时的他脸色有些苍白,气息也有些紊乱。然而,他的脸上却充满了开心的神色,甚至忍不住低声发笑。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回荡,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喜悦和激动。他笑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停了下来,深呼吸了几次,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虽然结果有些奇怪——瑞苏泽尔的气息竟然与另一个人紧密相连,仿佛共生共存一般——但瑞苏泽尔果然还活着,并且肯定是一位法师! 奇怪,一位战士怎么转职成的法师......难道是重新修炼的魔力? 他内心暗道,随后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法师长袍,缓缓走出房间。 死而复生的银辉新星......如果能将瑞苏泽尔抓起来,那么他身上的秘密就能迎刃而解了。战士如何转职成为的法师,他为何能够死而复生,他身边的那个人又是谁......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充满了诱惑力。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都可能为教会带来巨大的利益。 教会不仅可以多一位强力的傀儡,到时候奎林伯爵恐怕也会因为瑞苏泽尔,彻底臣服于教会。毕竟,作为一个父亲,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再次落入教会的手中。 这样一来,就能进一步控制八大古老家族了。 艾德里安站在走廊中,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天空,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而冰冷的光芒。 他拿出一枚令牌,那令牌通体呈现出一种白金相间的色泽,表面铭刻着繁复而精美的符文纹路。他注入魔力之后,对着令牌说道: “派一个擅长赶路的苦修士过来,带上我和塞迪思回教会。就说,塞迪思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需要去教会接受大主教的赐福。” 第94章 发现与反制 另一边,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坐在一只飞行魔兽的背部,此时已经在前往圣光王廷东北区域的路上。 那只飞行魔兽体型庞大,双翼展开足有十余米长。它的背部宽阔而平坦,铺着柔软的毛毯,可以容纳十余人同时乘坐。 除了他俩,这里还坐着十多位的同行者。有的是商人,有的是旅行者,有的是平民。 从西北地区到东北地区的路途太过遥远,于是两人便选择搭乘这种定期往返的飞行魔兽,以减少路上的时间。 这种飞行魔兽由专门的驯兽师操控,路线固定,速度稳定,是一种比较安全和便捷的交通工具。 白安礼坐在边缘的位置,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望向窗外那片不断向后掠过的云海。瑞苏泽尔坐在他身旁,闭着眼睛,正在进行冥想。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体内的脉力在缓缓流转,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沉稳而内敛的气息。 忽然,白安礼内心多了一抹心悸。他的身体微微绷紧,那双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觉的光芒。 很快,千机瞳的预警效果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检测到有人正在对您的气息使用魔法!】 【正在判定......对方等级在你之上,判定成功!】 【对方发现了您的气息!】 白安礼几乎是立刻将自己的手搭在身旁的瑞苏泽尔身上。暗灵属性的魔力从他体内涌出,如同流水般覆盖住二者的全身,将两人包裹在一层无形的保护罩中。 那保护罩轻薄而透明,仿佛不存在一般,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屏蔽效果。它将两人的气息完全掩盖,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怎么了?” 原本处于冥想状态的瑞苏泽尔警觉地睁开双眼。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发现明显的威胁后,目光转向白安礼,声音低沉地问道。 “有人在对我的气息使用魔法,大概是想确定我的存在。” 白安礼快速说道,那双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那人应该不在这里,用的大概是某种预言魔法,来追踪我的位置......” 他的话语忽然停顿。 因为刚刚白安礼用千机瞳扫了一下瑞苏泽尔,赫然发现他也处于被查探的状态,并且并没有因为自己的魔力覆盖而被中断! 那探查的魔力,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穿透了他的保护罩,精准地缠绕在瑞苏泽尔的气息上。 难道对方是为了查探瑞苏泽尔,因为自己的气息和瑞苏泽尔太像导致的? 白安礼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着。他几乎是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他与瑞苏泽尔之间有着双生平等契约的联系,两人的气息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融为一体,相互渗透,相互影响。如果有人想要通过气息来追踪瑞苏泽尔,那么首先发现的,很可能就是他这个与瑞苏泽尔气息高度相似的人。 白安礼想了想,立刻脱下自己的【阴影之秘】,那件能够隐匿气息和踪迹的特殊装备,放在瑞苏泽尔的手中:“穿上。” 瑞苏泽尔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听话照做。二者交换了一下自己的外套后,白安礼在心中再次检测了一下两人的状态。 这一次,那种窥视的魔法这才完全消失,仿佛那条无形的丝线被彻底切断了一般。 这时,白安礼心中的石头才落了地。他缓缓松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我俩因为双生平等契约的关系,气息非常相似。有人想通过气息来推测你的存在,所以也注意到了我。这件【阴影之秘】你先穿着,能够大大降低你被这种魔法预言的风险。” “那你呢?”瑞苏泽尔眉头紧皱,那双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担忧和不放心。 白安礼微微一笑,语气变得轻松起来:“我本身就是法师,感知力并不低。要是有人对我进行窥探,能够很快发现。” 有一点白安礼没说——如果是非常资深的魔法师对他进行预言的话,也不能完全避免。 比如这次。 到底是谁会对他俩进行预言,并且还成功了...... 单纯寻找气息并不难,难的是在如此浩瀚的气息中精准找到他和瑞苏泽尔。这说明对方不仅拥有强大的预言魔法造诣,还对瑞苏泽尔的气息有着相当的了解。 白安礼表面轻松,实则已经在内心敲响了警钟。 他能够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注视着他们。那双眼睛的主人,很可能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存在,甚至可能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别太担心,这没什么。” 白安礼轻轻拍了拍瑞苏泽尔的手背。 瑞苏泽尔微微点了点头,那双黑色的眼眸中,却依然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白安礼,目光在他的身上仔细扫过,关切地问道: “那些道具......你都戴在身上了吧?” 瑞苏泽尔指的是奎林伯爵给的那枚银白戒指里面的资源。 那枚戒指里面,装着奎林伯爵多年来暗中积攒的各种珍贵资源。其中有高级魔法卷轴,有史诗级别的护身道具,还有一些稀有的炼金材料和药剂。 在出发之前,瑞苏泽尔强硬地将大部分防身道具都塞给了白安礼,自己只留下了少数几件必需品。 此时的白安礼和之前相比,脖子上多了一根钻石锁骨链。这根项链是一件高级防御道具,能够在关键时刻自动激发一道防护屏障,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他脚上的皮鞋也变成了一双深棕色的魔法靴。这双靴子具有大幅增速的效果,能够在短时间内将穿戴者的移动速度提升到一个相当可观的水平。 他的上半身也贴身穿着一件由某种特殊材料制作而成的内衣。那内衣轻薄而柔软,贴肤穿着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却具有极强的防御能力。它的原材料是用某种高阶魔兽的筋腱编织而成,能够抵御大部分物理攻击和中级以下的魔法攻击。 这些道具,都是瑞苏泽尔强烈要求白安礼穿上并且使用的。他只给自己留下了一些魔法卷轴,其他的一些锻造材料也一并交给了白安礼。 那枚银白戒指本身也是一件史诗道具,此时就佩戴在白安礼左手无名指上。 “放心,都穿着了。” 白安礼温声说道。瑞苏泽尔那双写满了担忧的黑眸,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柔软。 瑞苏泽尔微微点点头,但那双黑色的眼眸中,依然带着一丝隐隐的忧虑。 第95章 附魔符文 落地东北卫城之后,瑞苏泽尔负责去寻找住处,以及租赁炼金工房。白安礼则通过【变形术】伪装成当初西奥多给自己制作的假身份,前去采购一些魔法材料。 东北卫城的氛围和西北卫城相比轻松很多。这里和“矮人地精的联合城邦”接壤,这两个种族都不是好战的种族,比较喜欢和平。 他们整日沉浸在锻造术和炼金术的发展钻研之中,相比之下,人类才是他们需要小心的种族。而东北卫城,则担任着和“矮人地精联合城邦”交流的重要枢纽,二者之间的商业往来还算密切。因此,这里的魔法材料十分丰富,就算是比较稀少的材料,也能找到卖家。 教会的措施比他想象的要快要准,他们这边也必须进行一定的自保。 要不是有【千机瞳】的预警,恐怕白安礼现在都不知道有人对自己的气息进行了探查。那位能够使用预言魔法的神秘人物,此刻一定还在暗中搜寻着他们的踪迹。 半天后,东北卫城的一间高级炼金工房内部,在瑞苏泽尔的等待中,伪装后的白安礼轻轻敲门。 瑞苏泽尔快步走到门边,确认是白安礼后才打开门闩。 白安礼侧身闪了进来,顺手将门关上,然后体内的魔力微微运转,【变形术】的效果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了他原本那张清秀而带着几分冷峻的面容。 “辛苦了。”瑞苏泽尔看着他额角渗出的一层细密的汗珠,轻声说道。 白安礼摇了摇头:“还好,东北卫城的市场比我想象中要丰富得多。很多东西在西北那边根本买不到,这里却有不少存货。看来和矮人地精联合城邦的贸易,确实给这座城市带来了不少便利。” 他一边说,一边从戒指中取出那些采购来的材料,分类摆放在桌面上。 瑞苏泽尔走到桌边,看着那些摆放整齐的材料,眼中闪过一丝赞叹。他虽然不太懂炼金术,但从这些材料的品质和种类来看,白安礼显然是花了不少心思。 “瑞苏,把衣服脱掉。” 白安礼头也不抬地说道,手上已经开始熟练地处理那些材料。 他从【绯夜】戒指里面拿出二十多种瓶瓶罐罐,在石板桌上整齐地排开,开始调配各种各样的药剂材料。那些瓶瓶罐罐中,有的装着颜色各异的粉末,有的装着粘稠的液体,有的则是散发着奇异光芒的晶体。 这句话让瑞苏泽尔脸色多了一抹古怪,耳垂也有点绯红,但还是乖乖听话照做。 他的身材修长而匀称,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在炼金工房内魔法灯的照耀下,泛着一层健康的光泽。 白安礼撇了他一眼,又加了句:“对了,【阴影之秘】还是披上。” “哦。”瑞苏泽尔闷闷地应了一声,然后拿起那件黑色的披风披在肩上。 他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目光追随着白安礼忙碌的身影,那双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专注而温柔的神色。 不一会儿,白安礼犹如一名画家一般,单手抬着一张托盘,上面放着五六瓶形态各异的瓶瓶罐罐,另一只手则拿着一只魔法画笔道具。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瑞苏泽尔宛如雕塑一般的完美肉体,轻轻挑了挑眉:“啧,还不错嘛。” 瑞苏泽尔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他别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和幽怨:“哼,你刚刚看都没有看一眼。” 从白安礼进门到现在,他一直都在忙着处理那些材料,甚至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他。白安礼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此一时彼一时嘛。” 他端着托盘走到瑞苏泽尔面前,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接下来我要给你的身体画上附魔符文,这些符文的唯一作用就是遮掩你的气息。但就是因为作用单一,所以这个作用的效果也很不错。就算是三转职业者用预言魔法来探测,也不会太容易。而且,这些符文还有预警作用——如果你觉得这些符文的位置突然有些发热,就是这些符文的提醒,意味着有人在用预言魔法或者其他探查手段窥探你的气息。” 瑞苏泽尔微微点头,那双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认真的光芒:“我明白了。不过,你也会给自己画的,对吧?我不想让你只为我考虑。” “放心,肯定会画的。我俩现在气息几乎一模一样,不管谁被预言,都会牵扯到另一方。” 白安礼说道,朝瑞苏泽尔的方向微微向前一步,示意对方从椅子上站起来。 瑞苏泽尔站起身,披着【阴影之秘】,安静地站在白安礼面前。 白安礼催动【千机瞳】,开始用画笔沾上药剂,在瑞苏泽尔的身上画上符文。 “可能会有点点不适感,因为需要用我的魔力进行催动,将这些药剂在你的体表调和。” 他最后叮嘱道。 “唔——” 画笔接触到瑞苏泽尔的身体,后者闷哼一声,脸上多了一点怪异的神色。 白安礼正全神贯注地用不同的药剂原料刻画符文,听到瑞苏泽尔的闷哼声,头也不抬地淡淡问道:“怎么了?” “有点痒......还有点舒服......” 瑞苏泽尔哼哼唧唧地说道,不自觉地将头撇向一边,不敢看白安礼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白安礼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放轻松,身体不要晃动......” 他此时已经感觉到了什么,眼神往下轻轻一瞥,而后不着痕迹地收回。正在说话的语气微微一顿,剩下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下去。 太敏感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绿色健康小清新,绿色健康小清新...... 白安礼在心里默默念叨着,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依旧稳定而精准地在瑞苏泽尔的皮肤上勾勒出一道道细密的符文纹路。 此时的雪花城内,收到命令前来接应艾德里安的苦修士已经抵达了雪花城。 那位苦修士穿着一件朴素的灰色长袍,面容苍老而和蔼。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也没有佩戴任何武器,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老人。 但他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如山岳般沉稳而不可撼动的感觉。 正在研究军事部署的奎林伯爵,这时才收到塞迪思前往教会本部的通知。那位传令的士官恭敬地站在门口,将艾德里安留下的口信一字不差地转述了一遍。 奎林伯爵依旧面无白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警觉的光芒。他神色如常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朝着城主府邸大门处走去。 此时,艾德里安已经和面无表情的塞迪思来到了府邸大门处。塞迪思站在艾德里安身侧,脸色苍白,目光有些空洞,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那位苦修士站在二人身后,脸色和蔼,双手合十,微微低着头,仿佛在默念着什么经文。 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奎林伯爵,苦修士微微躬身行礼,声音苍老而平和:“伯爵大人。” 奎林伯爵微微点头,目光在苦修士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艾德里安和塞迪思。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歉意和无奈:“没想到塞迪思的情况已经惊动了教会,真是抱歉。” 第96章 带人离开 艾德里安在一旁恭敬地说道,语气温和而谦逊: “伯爵大人,这件事实在特殊,所以就先跟教会总部上报了一下。塞迪思少爷是新一代的星辉之一,他的身体情况教会十分重视,毕竟这关乎王廷的未来。而这次他受到的惊吓太过巨大,已经不是寻常的魔法师能够治愈的了。只有总部的高级牧师,才能帮助他彻底铲除心魔。” “明白。”奎林伯爵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塞迪思。 塞迪思此时也正看着他。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嘴巴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到塞迪思眼中的祈求,奎林伯爵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问道:“塞迪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如果觉得还能坚持,就不要麻烦教会的大人们了。” 艾德里安站在一旁,那双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在一开始奎林伯爵客客气气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件事会顺利进行,没想到这是以退为进。这位奎林伯爵,果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 但没关系,自己早就准备好后手了。 塞迪思听到这句话,赶紧开口道,语气十分真挚:“父亲,我感觉自己一直处于应激状态中,柯林顿老师的死状实在是太可怕了。去教会总部接受高级牧师的治疗也是我希望的,放心吧父亲,我会抓紧时间治疗,快点回来的。” 他的话语流畅而自然,仿佛发自肺腑。 但塞迪思的眼瞳却骤然收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该死,又是那种诡异的魔法! 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说出了那些话,但他的内心却在疯狂地呐喊——不是的,我不想走!父亲,救我! 然而,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站在那里,说着那些被艾德里安操控的话语。 奎林伯爵看着塞迪思那双空洞而恐惧的眼睛,眉头微微蹙起。他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塞迪思的表情和他的话语之间,存在着一种微妙的割裂感。 艾德里安此时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温和而从容:“伯爵大人,时间不等人。北方的战况一天比一天复杂,塞迪思少爷作为星辉的一员,自然也是十分重要。我们会快去快回,不会花费太久。”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拿出一枚令牌,递给对面的奎林伯爵。 教皇令! 奎林伯爵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伸出手,接过那枚令牌,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将其还给艾德里安。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心中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既然这是塞迪思的意思,那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不过,塞迪思可不要给教会添麻烦,这里还需要你的力量,不要花费太多时间!” 竟然是教皇令!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是最近那个新设立的圣子?! 奎林伯爵在心中快速思索着。 他听说过教会最近设立了一位新的圣子,据说是一位年轻而天赋异禀的光明魔法师,深受教皇的器重和喜爱。但他一直没有见过这位圣子的真面目,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艾德里安呵呵笑道,将教皇令收入怀中:“既然这样,那么我们就先离开了。” 他对着身后的苦修士点了点头。 那位面容和蔼的苦修士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淡金色的光芒。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嗡——” 一道淡金色的空间裂缝,无声无息地在三人面前裂开。裂缝的边缘呈现出一种稳定的金色光晕,散发出一种浩瀚而纯净的空间魔力波动。 空间传送阵法! 竟然是能够使用空间传送能力的苦修士! 奎林伯爵的心中再次一震。能够使用空间传送的苦修士,在整个教会中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而这种级别的苦修士,通常只会听从教皇本人的直接调遣。 这个人,一定是教会圣子了。 艾德里安对着奎林伯爵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带着塞迪思迈步走进了那道空间裂缝之中,苦修士对着奎林伯爵微微点头,也跨入这道空间裂缝之中。 奎林伯爵站在原地,目光望着那片空荡荡的空间,久久没有说话。 他带着塞迪思去教会干什么,难道是为了种下烙印?应该有这个目的。但是,为什么会这么着急呢...... 奎林伯爵在心中暗暗思索着。突然,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让他心神猛地一震—— 难道是瑞苏?难道圣子已经知道瑞苏还活着了? 应该错不了。这个圣子掌握的魔法十分诡异,能够通过塞迪思了解到瑞苏的信息,也并不意外。带塞迪思过去,应该是想要通过塞迪思这个媒介,确认瑞苏的位置! 不行,一定要把这个消息传给瑞苏! 奎林伯爵的内心在剧烈地翻涌着。但很快,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但是【月神眷恋】只能留下一个烙印,在瑞苏彻底将其炼化掌握之后,自己在上面留下的烙印就已经消失了。他现在身边连一个能信任的人都没有,这个消息应该怎么传递出去呢? 教会的力量这么迅速,连空间传送阵法都用出来了,留给他的时间,以及留给瑞苏泽尔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站在城主府邸的大门前,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天空,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府邸内部走去。 他刚刚走进城主府邸没多久,就碰到了星辉之一的奥伦多。 奥伦多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劲装,腰间挂着那柄造型古朴的长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沉稳而内敛的气息。他看到奎林伯爵,停下脚步,微微鞠躬,客气地说道: “伯爵大人,我正要找你呢。国王那边传来消息,让我们最近这段时间将城防好好巩固一下,不要贸然进攻。北方的局势比较复杂,贸然出击可能会中了敌人的埋伏。” 奎林伯爵沉默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他淡淡地回答道:“好,我知道了。” 这是在告诉自己老实呆着,不要生出什么事端吗? 奎林伯爵在心中冷笑。 国王的消息来得如此及时,恰好是在圣子带走塞迪思之后。这未免也太巧合了一些。看来,教会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向王廷施加了压力。而国王,也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和让步。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而从容,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燃烧着一团冰冷的火焰。 瑞苏,你一定要小心。 父亲这边,会想办法的。 第97章 紧密的节奏 就如同奎林伯爵料想的那样,艾德里安对这件事非常上心,并且动作安排十分迅速。 在带着塞迪思通过空间传送阵离开雪花城的那一刻,艾德里安就已经通过教会内部的传讯网络,向总部发送了一系列指令。 时间就是金钱。他不认为奎林伯爵此时还不知道这件事。 能成为古老贵族的家主,没有一个简单货色。万一奎林伯爵将这件事传递出去,告诉了瑞苏泽尔,那么自己的计划难度很可能会大大增加。 不过,一定不会失败。 只要动用【神圣星罗仪】,只要付出足够多的代价,不管对方有什么手段,都会被强行露出一些蛛丝马迹。 这段时间他暗中安排了大量的人员前往北方地区,几个主要城市中的教会力量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慢慢增多。不然,带自己回到教会的苦修士也不会在自己安排的当天下午,就来到西北卫城。 在圣子身份的作用下,艾德里安一路畅行无阻,带着塞迪思直接来到置放【神圣星罗仪】的侧殿。 这座侧殿位于教会总部的最深处,是一座独立的圆形建筑,通体由白色的巨石砌成,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那些符文在魔法灯的照耀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散发出一种古老而神圣的气息。殿门高大而厚重,由整块的秘银合金铸造而成,上面雕刻着天使展翅的浮雕,栩栩如生。 两名身着白金铠甲的圣殿骑士守在殿门两侧,看到艾德里安走近,他们同时躬身行礼,然后合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艾德里安迈步走进侧殿,塞迪思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踉跄,目光依旧空洞而涣散,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神圣星罗仪】就放置在侧殿的正中央。 那是一件巨大的、金碧辉煌的仪器,整体呈现出一种完美的球形,直径约莫有三米之长。 它的外侧由数道精致的金属环嵌套而成,每一道环上都镶嵌着大大小小的魔力宝石,在魔法灯的照耀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那些金属环以一种玄奥的规律缓缓转动着,彼此交错,永不停歇,仿佛在模拟着某种天体运行的轨迹。 星罗仪的外侧,漂浮着数十枚大小不一的光团。那些光团有的明亮如星辰,有的黯淡如萤火,聚集在星环的附近,以一种玄奥的规律悄然流动。 每一枚光团,都代表着一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力量本源——有的代表着生命,有的代表着元素,有的代表着某种更为抽象的概念。 整个仪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微缩的宇宙,神秘而浩瀚。 此时,内森主教正驻守在这座侧殿。 听到殿门打开的声响,内森主教抬起头,目光落在艾德里安以及他身后的塞迪思身上。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放下手中的典籍,上前两步,目光从塞迪思身上收回,看向身前的艾德里安,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 “圣子大人,这是怎么了?” 艾德里安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内森主教,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光芒。他也不管身后的塞迪思是否能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从容: “内森主教,你还记得六年前,你吩咐柯林顿控制瑞苏泽尔这件事吗?” 内森主教的眼中多了一抹警觉。他的身体微微绷紧,那双苍老而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件事他自然还有印象,但已经过去了六年,很多细节也有点模糊了。他看了眼此时面无表情、眼神黯淡无光的塞迪思,谨慎地说道:“圣子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艾德里安没有绕圈子,言简意赅地说道:“瑞苏泽尔没死。” 内森主教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艾德里安没有给他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继续说道:“这件事不怪柯林顿。他已经用了世俗意义上的方法,在发现瑞苏泽尔无法被控制,且表现出极大的反抗情绪后,将其杀死。不过,这种方法并没有让瑞苏泽尔彻底死亡,他以一种我们还无法知道的方式复活了,并且职业从战士变成了法师。” 内森主教的目光越来越震惊。他的眉头紧锁,那双苍老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圣子大人,你确定吗?瑞苏泽尔……真的还活着?” “我非常确定。” 艾德里安点了点头,语气笃定而自信,“我通过塞迪思的血脉媒介,亲自用预言魔法探查过。虽然对方的感知能力很强,及时切断了我与媒介之间的联系,但我已经确认了瑞苏泽尔的存在——他不仅活着,而且已经成为了一名法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我今天来不是要追究你的责任。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你赶紧安排人员,将大祭司请过来催动【神圣星罗仪】。有塞迪思这个弟弟作为媒介,我想,我们是能够查到现在的瑞苏泽尔在哪个位置,并且再次将其控制起来的。” 内森主教闻言沉默了片刻。 作为红衣主教,他非常明白如果瑞苏泽尔没死,并且完全成长起来之后会有多么大的后果。 不管是奎林伯爵,还是奎林家族,甚至是八大古老家族,都会对教会生出反叛之心,并且绝对会想知道瑞苏泽尔是怎么脱离教会的掌控的。 奎林伯爵这些年来的低头,都是因为接受了瑞苏泽尔已死的事实。如果奎林伯爵知道自己的大儿子并没有死,肯定会不顾教会的阻拦,执意寻找并且保下自己的儿子。 虽然有教会种下的烙印,他们并不怕奎林伯爵的反抗。但奎林伯爵好歹也是军队首脑级别的人物,是王廷的顶尖战力之一。失去这么一员大将,不是教会愿意看到的。 北方边境和众多种族领地接壤,没有了奎林伯爵的镇压,恐怕北方现在的叛乱会被无限放大。 “我明白了。” 内森主教点了点头。他不再犹豫,立刻转身,对着守在殿门口的几名侍从发号施令,安排相应的人员过来。 艾德里安站在一旁,看着内森主教忙碌的身影,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他顿了顿,又缓缓开口:“对了,内森主教。待会儿我也需要你的帮助。” 第98章 圣光焚身咒 听到这句话的内森心中多了一丝警惕。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审慎地看向艾德里安,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您需要我做什么?” “我记得你很擅长光明属性的诅咒。” 艾德里安缓缓说道,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那抹温和的光芒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而残酷的神色。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种平静中,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等到确认瑞苏泽尔的位置以及存在之后,给他种下【圣光焚身咒】。” 【圣光焚身咒】是一种顶级魔法,不仅可以标记目标的位置,让其无法隐藏,还能够持续不断地侵蚀对方的灵魂以及生命力,是一种非常可怕的诅咒。 只是,隔空施展这道法术会对施咒者产生极大的负荷,甚至会产生一段时间的极度虚弱期。双方距离越远,诅咒持续的时间也就越短。 内森主教的目光与艾德里安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低沉的叹息。 “……好。”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种无奈和顺从。 东北卫城郊外,一座废弃农庄的仓库中。 白安礼很不安。 他也说不上为什么会不安。 他的手掌心有些微微出汗,明明仓库内的温度适宜,他却感到一阵阵莫名的燥热和不安。 他试图通过冥想平复自己的心绪,但那种不安却如同潮水般一波一波地涌来,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预言,预言……预言要来了是吗? 想到这个,白安礼心中竟然开始出奇的平静。 此时瑞苏泽尔并不在他身边。 自从这个不安出现之后,他就找了个由头将瑞苏泽尔支开。 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废弃农庄仓库中,白安礼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天空。 像东北卫城这样的大型城市都有魔法阵保护,一旦开启就很难从里面出来。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白安礼和瑞苏泽尔便流转于城市之外,只是偶尔会进城采购物品。 他们在这片郊区的废弃农庄中找到了一个暂时的落脚点,虽然条件简陋,但胜在隐蔽和安全。 想了想,他将影卫一和影卫二都放了出来。 察觉到白安礼的神色有些不对劲,影卫二歪了歪头询问道:“大人,您怎么了?”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们两个警戒一下,放放风。” 白安礼话音刚落,身体上的附魔符文便开始微微发热。 有人在用预言魔法探查他的位置! 白安礼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的脑海中,几乎是直觉般地出现了五个大字—— 神圣星罗仪! 不知道为什么,他几乎不假思索地想到了这件福光教会的强大道具。 就像白安礼想的那样,福光教会总部的侧殿中,一场盛大的仪式正在进行。 在光明大祭司的主导下,几十名高级牧师合力将【神圣星罗仪】催动。那些高级牧师围成一个大圈,双手结印,口中吟唱着古老而庄严的咒语。他们的魔力如同涓涓细流般,从各自的体内涌出,汇聚到【神圣星罗仪】之中。 塞迪思作为媒介本身,站立于星罗仪前方,浑身沐浴在其光芒之中。那光芒呈现出一种纯净而炽烈的金色,将他的身体完全笼罩,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尊金色的雕像。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目光空洞而涣散,仿佛已经失去了自我的意识。 艾德里安和内森并肩而立,细细观察着星罗仪上方光幕的景象。 那光幕如同一面巨大的水镜,悬浮在星罗仪的上方,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随着那些高级牧师的魔力不断注入,光幕开始变得清晰起来,一幅幅画面在光幕上快速闪过。 塞迪思的存在化为一粒光点,悬浮在光幕的正中央。各种各样的光线从那粒光点中迸发出来,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延伸。每一条光线,都代表着塞迪思血脉中的一种联系。 随着这些光线的延伸,一枚枚新的光点开始出现,散布在光幕的各个角落。那些光点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稳定,有的闪烁不定。而每一枚光点所代表的生命本身的信息,也出现在光幕之上——年龄、性别、职业、等级……一切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不要停,继续维持。” 艾德里安声音十分平静,就像看不到那些高级牧师脸上的痛楚一般。 那些高级牧师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们的脸色有些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维持【神圣星罗仪】的运转,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而在媒介不算充足的情况下,【神圣星罗仪】的启动会耗费更多的物资——比如信仰水晶,高级圣石,以及……高级牧师的生命力。 但艾德里安对此毫不在意。 “我之前自己探寻过瑞苏泽尔的气息,被他发现了。这两天他一定采取了反制措施,来隐藏自己的存在,所以难度会上升一点。” 艾德里安淡淡说道,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冷静而笃定的光芒。 【神圣星罗仪】的力量,不是区区反制措施就能够完全屏蔽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些高级牧师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有的甚至开始微微颤抖。但他们依然咬紧牙关,坚持着维持魔力的输出。 终于,在十分钟之后,光幕上出现了两枚十分晦暗的光点。 那两枚光点相距很近,它们的光芒十分微弱,就像是风中残烛一般,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看到这一幕的艾德里安眼睛一亮,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奋而炽热的光芒。他毫不犹豫地迈步走入光幕之中,闭上眼睛,细细感受那两枚光点的气息。 两枚光点的颜色略有不同,但它们的本源气息却十分相似。艾德里安在光幕中站定,睁开眼睛,伸手指着其中一枚光点,大声说道: “就是这个,我记得他的气息!他用了一种很相似的气息作为遮掩,但一定是这个没错!” “内森主教!” “明白!” 被呼唤的内森主教沉声应道。 他深吸一口气,也迈步走入光幕之中。庞大的魔力从他体内涌出,如同潮水般注入【神圣星罗仪】之中。那枚被艾德里安标记的光点,在他的魔力牵引下,开始逐渐放大,变得越来越清晰。 通过【神圣星罗仪】,内森主教似乎看到了一间废弃仓库的内部景象—— 仓库内堆放着一些破旧的农具和杂物,而在仓库的中央,一道人影正端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咬着牙死死地盯着他。 那张脸,和奎林伯爵有几分相像——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的鼻梁弧度,同样的下颌线条。但那双眼睛,却比奎林伯爵更加年轻,更加锐利。 果然是他,瑞苏泽尔! 内森主教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他不再犹豫,对着那枚光点伸出自己的双掌,体内的魔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出! 他咬牙低吼,声音中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圣光焚身咒!” 第99章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哗——” 废弃仓库内,白安礼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光明气息跨越空间,通过某种冥冥之中的联系,精准地锁定到了自己。 那股气息纯净而炽烈,带着一种仿佛要将一切黑暗都焚烧殆尽的力量。它穿透了仓库的屋顶,穿透了空气中的尘埃,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直直地刺向白安礼的灵魂核心。 白安礼猛地抬手,数道魔力屏障在他身前瞬间凝聚成形。那些屏障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紫色,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纹路,这是他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凝聚出的最强防御。 然而,那道光明气息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十分强势地撞上了第一道魔力屏障。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那些看似坚固的魔力屏障,在光明气息的冲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一层接一层地碎裂开来。暗紫色的碎片在空中飞舞,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空气中。 光明气息势如破竹,穿透了所有屏障,然后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直直地钻入白安礼的脑海之中。 “嗡......” 一种难以忍受的高温,瞬间在白安礼的脑海中炸开! 那种感觉,就像是将他放在八月的烈日下炙烤到脱水一般。他的灵魂深处,那团幽蓝色的魂火开始止不住地剧烈颤动。一股灼烧般的剧痛,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传遍他的四肢百骸。 白安礼的身体猛地绷紧,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但那双灰黑色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痛苦而愤怒的光芒。 更糟的是,他的气息开始失控了。 独属于亡灵的死寂气息,突兀地出现在这座仓库之中,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外部蔓延。那气息阴冷而腐朽,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而压抑。 【警告,您已被诅咒!正在分析诅咒类型......】 【分析结束,该诅咒为“圣光焚身咒”,持续时间:48小时。】 【诅咒期间,您的气息会被标记,且无法隐匿自身踪迹。您的生命力会被持续消耗,剧烈的魔力消耗会加速这一行为。】 千机瞳的提示信息,如同冰冷的文字,浮现在白安礼的脑海之中。 “啪!” 诅咒已经生效,【神圣星罗仪】的链接在此时也彻底断开。白安礼最后满含怒火的眼神,通过那即将消散的光幕,清晰地传递到了艾德里安的眼中。 那眼神中,带着一种冰冷而炽烈的恨意,仿佛要将艾德里安的模样永远刻在灵魂深处。 艾德里安看着光幕中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微微挑了挑眉,心中那种追杀猎物的兴奋感在此时被彻底点燃。 真想亲手抓住瑞苏泽尔,好好欣赏这种眼神啊...... 他低声笑了两下,那笑声中带着一种满足而愉悦的意味。 他扫了眼满脸疲惫、此时已经陷入极度虚弱期的内森主教,以及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光明大祭司和几十名高级牧师,淡淡说道: “别忘了给塞迪思赐福。我去安排人手抓住瑞苏泽尔。” 内森主教点了点头,此时就连声音都有些中气不足:“明白......”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隔空施展【圣光焚身咒】对他的消耗极大,没有十天半个月,恐怕很难恢复过来。 艾德里安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这座侧殿。他边走边取出自己的传话令牌,往里面注入自己的一丝魔力,声音沉稳而果断: “帮我连接东北卫城的教会分部。” 片刻之后,令牌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圣子大人,东北卫城分部已接通。请问您有何指示?” “东北卫城附近出现了一位教会的敌对分子,已经被教会用无上伟力进行了标记。” “立刻派遣教会力量,以及当地驻扎军队将其抓住。记住,要活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军队的调令马上就会下达。先驱使教会的力量堵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遵命,圣子大人!” 令牌那头的回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废弃仓库内。 在教会的【神圣星罗仪】锁定消失的下一刻,影卫一和影卫二便赶紧来到白安礼身边。 影卫二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冥者大人,您,您这是怎么了?” 她看到白安礼那痛不欲生、魔力十分不稳的状态,急得八条腿都在微微颤抖。 在她的认知中,白安礼一直是那个从容淡定、运筹帷幄的存在,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狼狈的模样。 “别怕,我中了诅咒而已。” 白安礼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依旧平稳。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体内那股灼烧般的剧痛,让自己的魔力运转尽量保持稳定。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目光转向那扇有些漏风的铁皮木门。 下一秒,木门被猛地推开。 瑞苏泽尔一脸担忧地冲了进来。他看到白安礼那副苍白的脸色和紧皱的眉头,心中猛地一紧。他快步跑到白安礼身侧,将白安礼轻轻抱进自己怀中:“白安礼,你......” 在【神圣星罗仪】启动时,瑞苏泽尔身上的附魔符文也开始发热。那种热度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却让他的心头一紧。他立刻意识到,有人在用预言魔法探查他们的位置。 但很快,自己身上的附魔符文便归于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这个反常的行为却让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那些探查者,一定是找到了白安礼。 他随即马不停蹄地往回跑。在距离仓库还有百米距离时,他就感受到了独属于白安礼的亡灵气息。 平日里,白安礼的亡灵气息隐藏得非常好,再加上有自己的气息做遮掩,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种种反常的行为,让瑞苏泽尔意识到了一件事—— 预言。 卡诺奇丝的预言。 终于来了。 瑞苏泽尔在心中暗道,那双黑色的眼眸中,担忧又多了几分。 “教会对我施加了诅咒。” 白安礼有气无力地说道。他的眉心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色的印记——那是诅咒的标志。 “先离开这里吧。但是我的气息已经暴露,并且无法遮掩。”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苦涩。 “好。” 瑞苏泽尔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准备将白安礼背起来,但后者却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等等,我们不走了。” 瑞苏泽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白安礼没有理会他的疑惑,而是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两具金属生命,语气果断而冷静: “影卫一,影卫二,你们去外面警戒。” “是!” 影卫一和影卫二同时应道。 白安礼的目光重新落在瑞苏泽尔身上,那双灰黑色的眼眸再次恢复了冷静: “先不要自乱阵脚。我现在的气息完全无法遮掩,不管跑到哪里都会被找到。这道坎我们躲不过,只能正面硬拼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既然他们想来找死,那就让他们来吧。” “瑞苏,配合我一下。” 第100章 迷迭魂乡 东北卫城的警戒警报在城内骤然响起。 城内,各种商铺快速关闭大门,那些原本正在营业的店主们纷纷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摊位上的货物,然后将厚重的木板门一块块地装上,从内部锁死。 所有的市民都在匆忙往家里赶,脸上带着一种惊慌而紧张的神色。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能够让东北卫城拉响最高级别警戒警报的,绝对不是小事。 东北卫城城墙上的魔法符文和能量回路,被驻守在城内的魔法师快速激活,最终构成一个巨大的防御法阵,将整座城市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福音教会东北卫城分部的大主教福多卡,穿戴好属于自己的教袍,带领一众治愈牧师和戒律牧师从教堂内部走出。 教堂之外,一百名【审判官】以及一百名【裁决骑士】严阵以待。 那些审判官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腰间挂着制式的长剑,胸前佩戴着银色的审判徽章。 裁决骑士则穿着厚重的银白色铠甲,手持长矛和盾牌,骑在高大的战马上。 一名三转职业者,两百余名二转职业者。 这个阵仗,就算是捉拿三转职业者,也绰绰有余了。 艾德里安并没有犯下傲慢之罪,拿出了十足的诚意。这只是第一波,很快就会有第二波,第三波......他要用绝对的力量优势,将瑞苏泽尔牢牢地困死在东北卫城附近。 福多卡的眼睛看向某个方向。在那里,亡灵的气息已经形成了一片黑云,如同墨汁般在天空中缓缓扩散,对于教会的神职人员来说十分扎眼。 “这是王都总部的命令,我也看到了亡灵污秽的方向。” 福多卡声音低沉,面容肃穆,带着必胜的决心大声说道。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传入每一个审判官和裁决骑士的耳中: “东北卫城已经很久没有面对黑暗的入侵了!光明的敌人就在我们眼前,吾主会保佑他的孩子!不用畏惧,光明一定会战胜黑暗!所有人,随我前去迎敌!” “为了吾主!” 一百名审判官和一百名裁决骑士齐声高呼,声音震耳欲聋,在广场上空回荡不息。他们的眼中燃烧着信仰的火焰,仿佛一群即将奔赴战场的圣战者。 此时,废弃农庄屋顶上方。 白安礼和瑞苏泽尔并排坐在一起。 远处的天空中,一道又一道流光从东北卫城的位置飞出,如同流星般划过天际,气势汹汹地朝二人的方向飞来。 被隔空种下【圣光焚身咒】的白安礼一直处于虚弱状态,此时此刻也是一样。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那双灰黑色的眼眸中,却没有任何畏惧或退缩的神色。 原本要求瑞苏泽尔穿上的【阴影之秘】,此时又回到了他身上。 不知不觉,白安礼嘴角莫名多了一抹笑容。他轻声呢喃道,声音中带着一种淡淡的调侃和自嘲: “这个模样,还以为我们在和全世界为敌呢。” 他轻笑着,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瑞苏泽尔在一旁沉默不语。【不屈白银】被他紧紧握在手中。那柄银白色的长枪,此刻正散发出一种微弱而稳定的光芒。 值得庆幸的是,在【月神眷恋】的共鸣下,这柄传说级武器也终于被部分激活,当前能发挥出来的力量大概相当于【史诗】级别的武器。虽然距离它全盛时期的力量还有很大的差距,但对于目前的瑞苏泽尔来说,已经足够了。 “瑞苏,你和卡诺奇丝到底达成什么约定了。” 白安礼突然问道,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瑞苏泽尔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都这时候了,还不告诉我?” 他看得出来,瑞苏泽尔肯定和卡诺奇丝达成了什么协议或者约定。 当时对他来说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死,要么成为卡诺奇丝的容器。但如果多了瑞苏泽尔这个异世界的气运之子,恐怕还会有第三种选择。 瑞苏泽尔依旧沉默不语。他的目光望向远处那些越来越近的流光,那双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白安礼忍不住给了他一个肘击,来发泄心中的不满。 “啧——” 他咬了咬牙,那双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恼怒和无奈。 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那些越来越近的流光。然后,他伸出手,五指张开,对着前方的虚空,猛地一握! 顶级亡灵魔法——迷迭魂乡! 幽蓝色光芒从屋顶蔓延到墙壁,从墙壁蔓延到地面,最后在仓库周围勾勒出直径近百米的巨大阵图。线条在地面静静燃烧,发出轻微嘶嘶声。 因为有诅咒的存在,现在的白安礼每次动用自己的魔力,还需要忍受被圣火灼烧的痛苦。他的脸色又白了一点,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侧脸滑落。 他的眼神依旧冷静,看着第一道流光一头扎进自己提前布置下来的这道顶级魔法之中,进入自己创造的这片黑暗领域。 看着面前的黑雾世界,福多卡冷哼一声,自身领域完全释放,想要以领域强行将这道魔法祓除。 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从他体内涌出,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嗡......” 然而,【迷迭魂乡】领域在金色领域的镇压下只是微微晃动,并没有出现崩溃的迹象。那些被金色光芒消融的黑雾,很快又有新的黑雾从地下涌出,填补了空缺。整个领域就像是一个活着的有机体,在不断地自我修复和再生。 这一现象让福多卡眼中多了一抹凝重。 这个亡灵法师在魔法上的造诣比他以为的要深。 他的眼睛被一门瞳术占据,在领域的辅助下,他能明显地看到地下有几个魔法阵的阵基,构成了这座领域魔法的核心骨架。正是这些阵基的存在,使得这座领域魔法能够对抗他的领域压制。 难道他们早就知道会引来三转职业者了?平时谁会花大价钱打造魔法阵的阵基,还随身带在身上...... 福多卡内心默默说道,那双被金色光芒充斥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审慎的光芒。 魔法阵的阵基,可不是什么便宜的东西。打造一套能够承载顶级魔法的阵基,需要的材料价值连城,而且还需要高级符文师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进行铭刻和调试。一般的二转职业者,就算倾家荡产,也很难凑齐一套完整的阵基材料。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牧师们说道,声音沉稳而有力: “这座魔法阵动用了阵基,必须进去将阵基毁灭,才能毁掉这座阵法。所有人和我一起进去,但不要离我太远。我们必须齐心协力,一起净化这里的邪恶力量!”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三转职业者,他很清楚,在这种环境下,分散行动只会给对方各个击破的机会。只有集中力量,相互配合,才有可能在对方的领域中站稳脚跟。 “明白!” 他身后的戒律牧师以及治愈牧师齐声说道。他们握紧手中的法杖和圣典,跟在福多卡身后,一同迈步走进了那片滚滚黑雾之中。 第101章 不祥的预感 踏入【迷迭魂乡】的瞬间,福多卡便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那是一种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沉重和压抑,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试图将他压垮。周围的黑色雾气翻涌着,带着一种阴冷而腐朽的气息,不断地侵蚀着他体表的金色光芒。 【迷迭魂乡】构成的黑雾世界对灵魂感知有着极大的干扰作用。 原本以福多卡三转职业者的感知能力,方圆千米范围内的一切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洞察。但在这里,他的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了不足五百米,而且那些感知到的信息还混杂着大量的干扰和噪音,让他难以准确判断敌人的位置和动向。 同时,这座黑雾世界相当于给所有进来的人都附加了一层减益效果。 不仅会加速体内力量的流失,自身的各项属性也有着不同程度的降低。作为三转职业者,福多卡的感受最为明显——他的魔力运转速度比正常情况下慢了将近两成,而且魔力的消耗速度却增加了近三成。 他二话不说直接开启自己的领域,将自身以及身后的牧师们笼罩在其中。金色的光晕在黑暗中撑开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将那些翻涌的黑雾隔绝在外。在这片金色区域内,那些减益效果被削弱了许多,牧师们的脸色也稍微好看了些。 而在前方,先进来的审判官以及裁决骑士,已经和亡灵魔物们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那些亡灵魔物形态各异——有的如同腐烂的巨人,挥舞着巨大的骨棒;有的如同敏捷的猎豹,在黑暗中穿梭跳跃;有的则如同盘旋的飞龙,从空中俯冲而下。 它们的眼中燃烧着幽蓝色的魂火,口中发出低沉的嘶吼,悍不畏死地朝着审判官和裁决骑士们扑去。 白安礼站在远处一座倒塌的房屋废墟上,双手托举着那本厚重的《亡灵法典》。 在他的头顶上方,一道古老而厚重的亡灵之门此时已经完全打开,门内一片黑暗,仿佛连通着某个未知的深渊。那种纯粹的、绝对的黑暗,让人仅仅是看上一眼,就感到一阵心悸。 一头又一头狰狞的亡灵魔物从漆黑深邃的黑暗中飞出,加入到地面的战场中。 那些魔物的实力都在二转职业者的水准,有的甚至达到了55级以上。它们发出各种怪异的嘶吼声,带着一股腐朽和死亡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向那些审判官和裁决骑士。 虽然审判官以及裁决骑士都经过牧师们的赐福,身上的装备也侵染过光明圣水,对亡灵魔物有很大的克制作用,但奈何这些亡灵魔物数量极多,几乎每个审判官以及裁决骑士都在和两到三头魔物战斗。 他们自身被牵制得太厉害,平日里训练的协调战术根本没有任何发挥的余地。那些原本应该相互配合、相互掩护的阵型,在亡灵魔物潮水般的冲击下,很快就变得支离破碎。 当初,白安礼第一次通过丹尼尔意识降临到死灵界的时候,就一次性收容了五百只亡灵魔物。 在后面的时间里,随着他的等级不断提升,精神属性数值增强,他的收容上限也在提升。并且在这期间,丹尼尔所占领的领地也在逐步扩大,手下的亡灵魔物不管是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上升了不少。 现在,白安礼收容的魔物上限是一千七百只,并且每一只都在二转的水准,有十几只甚至还在60级以上!直到现在,他才真正尝到了亡灵法师作为“召唤流”法师的甜头。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将军,麾下有千军万马。他不需要亲自冲锋陷阵,只需要站在高处,指挥着自己的军队,就能让敌人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 福多卡咬牙看向一脸冷静的白安礼,那双被金色光芒充斥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怒意和杀意。 他手中的法杖猛地抬起,杖顶端那颗华丽而昂贵的红色宝石骤然亮起,散发出一种炽烈而耀眼的光芒—— “圣光射线!” 那光束带着一种仿佛能够洞穿一切的力量,以惊人的速度射向白安礼的面门!白安礼看到这一幕,竟然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 他的身体因为这道光线的能量而出现扭曲,整个人如同云雾一般彻底消散,融入了周围的黑雾之中。 幻影? 福多卡的眸光一沉,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一个凭借着魔法阵基才能施展出顶级魔法的二转亡灵法师,只要他认真起来,应该不难对付。 但现在看来,对方的狡猾程度远超他的预期。不仅提前布置了多重魔法阵,还懂得用幻影来迷惑敌人,这说明对方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一名三转职业者,他经历过无数次的战斗,深知在这种时候,急躁和愤怒只会让人犯错。 “所有的戒律牧师开始准备吟唱魔法,将这些亡灵魔物中的精英个体抹杀。治愈牧师躲在戒律牧师身后,治愈这些审判官以及骑士们的伤势,给他们进行二次赐福!”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牧师便有条不紊地开始按照他的命令行动。 而这时,一声轻轻的嗤笑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来自这片黑暗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白安礼的脸庞出现在众人头顶上方,那张脸巨大而虚幻。他的目光平静地俯视着下方的众人,那双灰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黑雾世界的众人,语气平淡地说道: “呵呵......福光教会就派出了这么点人?罢了,你们的遗言,我会传达出去的。但你们今天,无法活着走出这里。” 福多卡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他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不屑: “亡灵法师,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只有二转的水准吗?你是魔法师,我也是魔法师。如果这座魔法阵就是你的依仗,那我只能说,你今天必败无疑。” 但白安礼无视了他的话,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记住,杀死你们的人,叫冥者!” 天空中的影像在说完这句话后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周围的黑色雾气重新聚拢,将那片区域再次笼罩。 福多卡深吸一口气,那双被金色光芒充斥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的神色。 属于三转职业者的感知,让他此时有些心神不宁。 他总有种对面准备很充分的感觉,而准备充分的魔法师,是很难杀的。 比如,顶级魔法一般来说只有三转职业者能够掌握,这并不代表低级魔法师就不能施展出来。就像现在,这个亡灵法师只有二转的水准,但因为提前准备了阵基,也能施展出顶级魔法,并且效果还不错。 而福多卡更清楚,准备充分的魔法师,不可能只准备了一个魔法。 第102章 领主级别的魔物 就在这时,他隐约似乎听到了某人打了个响指。 而后,天空中的黑云开始向四周翻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一般,露出了一轮紫月的轮廓。 【高级亡灵魔法,冥月的哀悼】! “嗡——” 淡淡的紫色月华从天空中洒落,如同轻纱般覆盖了整个战场。 那些正在战斗的亡灵魔物们,在紫色月华的照耀下,像是打了兴奋剂一般,发出更加狂暴的嘶吼声。 它们眼中的魂火变得更加旺盛,身体表面的那些伤口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原本在战斗中被光明力量以及圣水腐蚀而溃烂的皮肤,此刻竟然开始重新生长,焕发出一种更加深沉的黑亮光泽。 而反观那些审判官以及裁决骑士们,身上的伤势竟然开始加速恶化。那些原本已经被治愈牧师治愈的伤口,此刻又开始崩裂,流出黑色的血液。 几名体力不支的审判官,被那些亡灵硬生生地撕成了碎片!血肉和内脏洒落一地,在紫色月华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该死的!” 福多卡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心痛。那些审判官和裁决骑士,都是他多年的部下,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精锐。而现在,他们却在他的面前,被这些肮脏的亡灵魔物残忍地杀害。 他不再保留,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掏出数道魔法卷轴。 那些卷轴通体呈现出一种纯净的白色,表面铭刻着金色的符文纹路,散发出一种浩瀚而神圣的气息。这些卷轴,都是他珍藏多年的宝物,每一道都蕴含着强大的光明魔法—— “共鸣魔法卷轴,顶级魔法,圣光救赎之火!” 五道光芒从卷轴中快速飞出,在半空中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条巨大的龙形光明能量体,仿佛一轮小型太阳,将周围的黑暗都驱散了不少。 龙形能量体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然后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对着天空中的冥月呼啸而去! 暗中观察的白安礼眼眸中闪过一道惊讶。 没想到这个老神在在的主教竟然直接就是一道顶级魔法。而且,还是通过共鸣魔法卷轴施展出来的顶级魔法,威力比普通施法要强上不少。 看来,这个福多卡主教,确实有两把刷子。 “轰——!!!” 龙形能量体狠狠地撞击在天空中的紫月上,那些正在交战的审判官和亡灵魔物,都被这股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有的甚至被掀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龙形火焰和紫月在天空中相持着,两者都在剧烈地颤抖,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金色的光芒和紫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瑰丽而危险的色彩。 这种相持持续了数十秒的时间。 “咔嚓——” 在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中,紫月的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然后轰然破碎。 “哼!” 福多卡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的神色。 他再次控制着那道龙形火焰,让它从天空中落下,对着亡灵最为聚集的位置狠狠砸去!他要用这一击,让那个亡灵法师知道,什么是二转职业者和三转职业者的差距! “丹尼尔!” 白安礼在心中果断下令。 只见一头亡灵魔龙咆哮着从地下飞起! 那头魔龙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色,体长足有十余米。而在魔龙的背部,站立着一位魁梧的亡灵剑士。 他穿着一件残破的黑色铠甲,手持一柄宽阔的重剑。 正是丹尼尔和维克多! 在死灵界的丹尼尔如鱼得水。在征服附近的领地的时候,那片区域的领主都会成为他的剑下亡魂,而后被其吞噬魂火。这些魂火会直接转化为丹尼尔的能量,提升他的各项属性数值以及等级。 而现在,丹尼尔的等级已经来到了68级!短短一年半的时间,足足提升了6级! 维克多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载着丹尼尔,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那道从天而降的龙形火焰冲去! 丹尼尔站在魔龙背上,双手握紧那柄宽阔的重剑,体内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入剑身之中。他瞄准那道龙形火焰,怒吼一声,手中的重剑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劈下! “轰——!!!”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龙形火焰在重剑的劈砍下,开始剧烈地颤抖,表面的金色光芒也开始变得不稳定。而丹尼尔手中的重剑,也在龙形火焰的灼烧下,开始变得通红,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两者相持了片刻,龙形火焰终于承受不住重剑的劈砍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如同烟花般在空中绽放! 而丹尼尔也被那股爆炸的冲击波震得后退了数米,手中的重剑微微颤抖,气息也有些颓靡。他脚下的维克多,也因为承受了部分冲击力,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鸣。 领主! 福多卡内心惊呼一声。 这个亡灵法师,竟然拥有一头领主级别的亡灵生物! 他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不安。 福多卡手中的法杖立刻对准丹尼尔以及维克多,体内的魔力开始快速运转。他要在对方缓过气来之前,将其彻底击杀! “伟大的光明神,请您庇佑您的子民,让光明永伴我身......” 福多卡口中念念有词,吟唱着庄严而肃穆的咒语。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流转,逐渐汇聚到法杖顶端的宝石之中。 他恨只恨自己的施法速度不够快。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每一秒的延迟,都可能决定胜负的走向。 远处,丹尼尔敏锐地注意到了福多卡的动作。他那双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眼睛,透过黑色的雾气,精准地锁定了福多卡的位置。 他脚下的维克多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然后双翼猛地一振,带着丹尼尔快速飞向福多卡,妄图打断他的施法! 维克多的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压迫性的气势,直直地朝着福多卡冲去! 然而,当二者之间还有十米距离的时候,福多卡的魔法已经完成—— “高级魔法,光明审判之剑!” 一柄巨大的、由纯粹的光明能量凝聚而成的辉煌长剑,在福多卡的头顶上方凝聚成形!那长剑通体呈现出一种璀璨的金色,剑身上燃烧着炽烈的光明之火,散发出一种仿佛能够审判一切罪恶的神圣气息! “去死吧!” 福多卡怒吼着,手中的权杖对着丹尼尔用力一挥! 他头顶上方那柄附带着光明之火的辉煌长剑,也一比一复刻他的动作,宛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握着,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丹尼尔狠狠砍去! 第103章 人造英灵 丹尼尔身边的土地轻微晃动,成千上万的藤蔓枝条从其前进的路线探出,那些藤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紫黑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暗红色纹路,仿佛血管般微微蠕动。 它们在丹尼尔身前快速交织、缠绕,形成一道层层包裹、极具韧性的藤网,横亘在丹尼尔与那柄从天而降的光明审判之剑之间。 “嚓——!” 审判之剑带着炽烈的光明之火,狠狠地斩在了第一层藤网上。 金色的光芒与紫黑色的藤蔓猛烈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切割声。藤网的表面被切开一道深深的裂口,那些被斩断的藤蔓碎片在空中飞舞,化作点点黑色的光芒消散。 但这一剑的速度,却也因此下降了不少。 那些藤蔓虽然被斩断,但它们内部的黑暗力量却如同跗骨之蛆般,顺着剑刃攀爬而上,不断侵蚀着剑身上的光明火焰。金色的火焰在黑暗力量的侵蚀下,开始变得黯淡,发出“嗤嗤”的声响。 等到这柄光明长剑穿过层层藤网,彻底挥到丹尼尔身前的时候,其威力已经大幅度下跌。原本那炽烈而耀眼的光芒,此刻已经变得黯淡了许多,剑身上的光明火焰也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仿佛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 丹尼尔眼中幽蓝色的魂火猛地一跳,体内的死亡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剑身之中。 “死亡炎龙斩!” 丹尼尔大喝一声,带着一股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的黑暗气息,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狠狠地劈向了那柄已经威力大减的审判之剑! 黑色的死亡之力和金色的光明之力猛烈碰撞,那柄审判之剑在死亡炎龙的冲击下,开始剧烈地颤抖,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然后,在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中,它彻底崩碎,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如同烟花般在空中绽放! 丹尼尔一剑击碎审判之剑,气势不减。其身下的维克多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背上的双翼猛地一振,速度再次加快,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面目狰狞地冲向福多卡的方向! 那双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福多卡的位置,带着一种不死不休的杀意! “拦住他们!” 福多卡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突然出现的藤蔓让福多卡眼皮一跳,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又被放大了些许。他在心中忍不住暗骂—— 不是说只有一个二转职业的法师吗?怎么一下子蹦出来这么多人!要不是自己在这片领域魔法的压制下感知被大量减弱,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地没防备住! 在福多卡的命令下,十多名裁决骑士骑着战马,手持长矛和盾牌,组成一道钢铁防线,朝着丹尼尔的方向冲锋而来! 然而,丹尼尔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脚下的维克多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一个灵活的扭转,尾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抽在了几名裁决骑士的身上! “嘭——!” 那几名裁决骑士连同他们的战马,被这一尾巴直接抽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上,铠甲碎裂,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了。 福多卡眼瞳一缩,危机感顿时席卷全身。 他很明白,就算自己是三转职业者,一旦被领主级别的魔物近身,也不会有好下场。就算他有领域,就算对方目前还只是二转——但领主级别的亡灵生物,其战斗力和危险性,绝对不能单纯用等级来衡量。 一旦被近身,那些强大的近战能力和死亡之力,足以在短时间内对他造成致命的威胁。 要是自己身后没有这些牧师需要保护,自然不会这么束手束脚。 然而,白安礼一开始就采用这种战术,就是吃准了他们不想大幅度伤亡。人一旦有顾虑,就很难全力迎敌,在一开始就会落入下风。 那些牧师是福多卡的助力,同时也是他的累赘——他不能抛弃他们独自逃生,也不能为了追击敌人而将他们置于险境。 如果福多卡将自己的领域范围扩大,那么他的魔力消耗也会加速。目前这里就福多卡一个三转职业者,这种平日享受惯了的上位者,是不敢将自己置入险境的。 他习惯了用绝对的力量碾压对手,习惯了在安全的环境中指挥作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个二转的亡灵法师逼到进退两难的境地。 还有什么手段,赶紧拿出来吧...... 白安礼在暗处默默观察着这一幕,心中暗道。 他的身影隐藏在【迷迭魂乡】的黑雾之中,那双灰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他就像是一个高明的棋手,在棋盘上一步步地布局,等待着对手露出破绽。 现在只过去了五分钟,白安礼相信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兵力支援这些人。 虽然亡灵法师最擅长的就是以战养战,自己的亡灵军团死了也能复活,这些教会力量也能做为自己的养料。但是现在对方只出动了一名三转,如果是三名三转职业者,自己这边根本不可能坚持很久。 所以,白安礼也想速战速决,给自己迎来一些喘息的时间。 他需要在教会的第二批援军赶到之前,尽可能地削弱福多卡的力量,最好是能够直接将其击杀。只有这样,他们才有可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获得一线生机。 战场上,那些试图拦截丹尼尔的裁决骑士,有的被维克多的利爪撕成碎片,有的被丹尼尔的巨剑拦腰斩断,有的则被维克多的尾巴抽得骨断筋折。 看到那些裁决骑士都成为了丹尼尔的刀下亡魂,福多卡在心中怒骂废物。这些裁决骑士吃了教会这么多的资源,战力竟然这么弱! 平日里训练的时候,一个个都威风凛凛,号称是教会的精锐力量,结果到了真正的战场上,却连一个二转的亡灵生物都拦不住! 他咬牙拿出自己准备的第二道魔法卷轴,那卷轴通体呈现出一种纯净的金色,表面铭刻着繁复而神圣的符文纹路。他将卷轴扔向半空,手中魔杖对着卷轴微微一指,庞大的光明魔力如同潮水般涌入其中,将这道卷轴彻底激活。 “神圣军团!” “嗡——” 一声轻微的耳鸣声响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震颤。卷轴在半空中展开,散发出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如同实质般,在空中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光门。 数道沉浸于神圣光辉中的身影,从那道光门中缓缓走出。 那是五名全副武装、人高马大的金色士兵。他们的身体由纯粹的光明能量凝聚而成,呈现出一种璀璨的金色,仿佛黄金铸就的雕像。 他们穿着厚重的金色铠甲,手持金色的长矛和盾牌,头盔下露出一双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 这些士兵在出现的时刻就接收到了指令,纷纷冲向前方的丹尼尔,阻止其前进。 【千机瞳】默默扫过战场,这些突然出现的金色士兵的信息被映照于白安礼脑海之中。 “竟然是由死去的士兵制作而成的人造英灵?” 白安礼低声呢喃,那双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凝重。 人造英灵,是一种极其高深的光明魔法造物。它需要将战死沙场的英勇士兵的灵魂,通过特殊的仪式和魔法,从死亡的国度中召唤回来,然后用光明能量为其塑造一具新的躯体。 这些英灵保留了生前的一部分战斗意识和战斗技巧,同时又获得了光明能量的加持,战斗力远超普通的士兵。 在五名人造英灵的围攻下,丹尼尔和福多卡的距离越来越远。那些英灵的配合十分默契,有的负责正面牵制,有的负责侧面骚扰,有的则负责从后方发动突袭。他们的攻击凌厉而精准,每一招都直指丹尼尔的要害。 要不是身下还有维克多这头亡灵炎龙的帮助,此时的丹尼尔恐怕已经落入下风。 第104章 底牌尽出 “奥克索,不用再躲着了。立刻将剩余的审判官以及裁决骑士全部杀死,再去支援丹尼尔。” 白安礼沉静下令。 “遵命,冥者大人。” 一道阴柔而低沉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 一直深藏于地底阵基附近的奥克索轻声回应,堪比一只千年古树大小的黑色藤蔓,从地面之下拔地而起! 那藤蔓的主干粗壮而狰狞,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紫黑色树皮,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血管般微微跳动,散发出一种诡异而危险的气息。无数条分支藤蔓从主干上延伸而出,如同一条条巨蟒般在空中舞动,发出呼呼的风声。 突然出现的异变让福多卡眼眸微微一沉。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株藤蔓散发出的气息,竟然又是一头领主级别的魔物! 他认出这就是刚刚帮助丹尼尔的那株藤蔓。这株藤蔓的身体黑中透紫,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红色纹路,乍一看宛如一张张狰狞的恶鬼面孔。 随着这株黑色藤蔓的出现,还有一种源自生物本能层次的血脉威压,和庞大的黑暗气息,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 “领主魔物,还是植物系?” 福多卡的心脏微微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握住一般。 现在的事态完全超出了他的预估。他原以为这次不过是一件十分平常的缉拿事件,但没想到这个对手竟然有这么多底牌! 先是顶级领域魔法,然后是上千只亡灵魔物,接着是领主级别的亡灵剑士和亡灵炎龙,现在又来了一株领主级别的植物系魔物! 他还记得出发之前教会总部跟他说过,王廷军队也会支援自己。一开始他还十分不屑,认为对方是来抢自己功劳的,现在却在心中祈求对方能来得快一点。 “不行,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他在心中暗道。魔法师都擅长打持久战,但保不住对方还有没有什么底牌。毕竟,那个被称为“极度危险”的对手,一直都没有出现。 “腐烂毒瘴。” 奥克索身躯上的红色纹路微微亮起,散发出一种妖异而危险的光芒。淡红色的瘴气快速从其体内散发,如同雾气般弥漫开来,并迅速融于空气之中。那瘴气带着一种甜腻而腐朽的气味,让人仅仅是闻到一丝,就感到头晕目眩,恶心欲呕。 但这还没完。他又继续用慢条斯理的阴柔声音继续说道: “死亡迷幻孢。” “痛苦光环。” 想要短时间大范围干掉这些人类杂兵,奥克索用出了进化之后他最大的依仗——毒。 正好场上的亡灵军团都是毒免疫,自己的技能不用自己分心控制都能分清敌我。那些毒素和孢子,只会对人类和光明生物有效。 那些审判官和裁决骑士,在奥克索的毒素攻击下,开始出现大面积的中毒症状。有的脸色发青,口吐白沫;有的双目赤红,疯狂地攻击身边的同伴;有的则浑身抽搐,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原本还算有序的阵型,在毒素的侵蚀下,开始变得混乱不堪。 不过,唯一让奥克索有些不开心的是,福多卡那边也很快做出反应。 “神圣祝福光环!” 一道金色的光环从福多卡体内扩散开来,那光环的覆盖范围比奥克索的毒瘴还要大。金色的光芒如同温暖的阳光般洒落在他们身上,给他们增加了不少的毒抗效果,并且还一定程度上恢复了他们的状态。 而其他的治疗牧师,则同时释放各种净化魔法。 有的释放【疗愈光团】,柔和的白光在人群中闪烁,驱散着毒素的侵蚀;有的释放【抚慰之风】,带着清新气息的微风吹过,将毒气吹散,减弱其效果。 “真是麻烦......” 奥克索眼神一冷,就要对他们出手。但白安礼的声音立刻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奥克索,全身心维持你的毒素。他们有其他人对付。” 他话音刚落,一道手持双刀的匀称人影,骤然从福多卡的身侧出现! 那身影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一道黑色的流光,双手各握着一柄弯曲的短刀,刀刃上泛着幽冷的寒芒。 影卫一! 同时,一只高达三米、手持一柄巨锤的魁梧身影,骤然出现在福多卡的另一侧! 那身影如同一个小巨人般,浑身覆盖着一层厚重的黑色铠甲。他手中的那柄巨锤,锤头足有磨盘大小,上面铭刻着复杂的符文纹路,散发出一种沉重而压迫的气息。 他怒吼一声,手中的巨锤带着千钧之力,对着福多卡领域中的那些治愈牧师,狠狠地砸了下去! 影卫三! “戒律牧师,拦住他们!” 福多卡沉声说道,手中权杖挥动,口中念念有词。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流转,快速凝聚成一道防御屏障。 而那些戒律牧师,也迅速反应过来。他们手中的法杖同时举起,口中吟唱着庄严的咒语,一道道金色的光盾在他们身前凝聚成形,试图抵挡影卫一和影卫三的攻击! “尼修斯大人,东北卫城那边发生了激烈战斗,那边的教会分部在和一位疑似亡灵法师的人员战斗。” 荒野商会地下总部,一位下人快步跑进尼修斯的私人房间内。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他将一封信件递给正在闭目养神的中年男子,双手微微颤抖。 “哦?” 尼修斯听到这句话,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趣的光芒。他伸出手,接过那封信件,从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 看完信件内容后,尼修斯抬起头,看向那名下人,语气平静地问道:“那位亡灵法师来自哪个势力,查出来了没有?” “没有。” 下人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和无奈,“情报部的人员正在快速查找相关信息,但目前还没有任何头绪。那名亡灵法师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在此之前没有任何相关的活动记录。不过,教会对这件事的信息封锁程度也比较严格,一时半会儿查不出结果。”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目前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件事的主导人是教会的那位新设立的圣子,不然这件事不会这么快发展到这一步。” “竟然是他?” 尼修斯手中动作一顿,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的光芒。 “能不能确定教会派出了哪些人员?我指的是,高级战力。” 下人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回答道:“确定了。东北卫城的地区主教福多卡已经去了,他是一位三转职业者。同时,王廷军队的命令刚刚也下达了,一支千人骑兵在当地军部的负责人哈达威带领下,开始准备出发前往战斗区域。我们的人现在还在盯着那片区域,预计一小时后会出现本次战斗的结果。” 这位下人刚说完,又有一位人员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步伐同样急促,手中拿着一枚散发着微弱光芒的魔法宝石。他在尼修斯面前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行礼,然后语气急促地说道: “尼修斯大人,我们已经分析出现场画面的一部分信息了。” 尼修斯点了点头:“说。” 这位人员将记录着现场影像的魔法宝石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尼修斯面前的桌面上。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声响起,那枚魔法宝石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紧接着,一幅模糊的画面在宝石上方缓缓浮现——那是一片被黑色雾气笼罩的区域。画面虽然不够清晰,但已经能够大致看出战场的规模和激烈程度。 第105章 艰难支撑 这位人员指着画面,快速解释道: “根据战场布置来看,那位亡灵法师大概率还是二转职业者,等级在70级以下。他提前布置了一座领域类型的顶级魔法,并且应该是采用了阵基相关的道具来稳固。如果是三转职业者的话,根本没必要这么做,直接撑开自己的领域就好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且,从魔法的波动强度来看,对方至少布置了三层以上的复合型魔法阵。这种规模的布置,绝非临时起意,而是经过了精心的准备和筹划。这说明,对方很可能早就预料到自己会被教会发现,并提前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尼修斯从座位上站起,他的双手背在身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手背,显然正在快速思考着什么。 他缓缓开口:“我现在最关心的是原因。为什么教会对这名亡灵法师会大动干戈?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这名亡灵法师能否成为我们可靠的盟友?” “我能回答你。” 说这话的不是这两位下人。 尼修斯转过头,目光看向声音来源出,伊丽莎白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 作为尼修斯的最高级合作伙伴,她有进出荒野商会任何地方的权限。尼修斯对伊丽莎白的突然出现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 “你知道内情?” 伊丽莎白迈步走进房间,在尼修斯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淡淡地说道: “教会想要捉拿的人,是奎林伯爵的长子,当初被称为银辉新星的超级天才——瑞苏泽尔。教会当时为了控制他,不惜动用了一切手段,但瑞苏泽尔表现出了极大的反抗情绪,于是教会直接下了杀手。不过,瑞苏泽尔因为一些原因并没有死,反而一直蛰伏到今天。” “原来如此。” 尼修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教会会出动这么多的兵力。 毕竟,瑞苏泽尔的意义重大。 当初他可是奎林家族板上钉钉的继承人,是银辉枪神血脉的正统传承者。控制了他,就相当于间接控制住了奎林伯爵以及奎林家族。而奎林家族,在圣光王廷的地位举足轻重——奎林伯爵本人是北方军团的灵魂人物,是王廷的顶尖战力之一。 更何况,奎林家族家大业大,而且在军队里面还有威名赫赫的【白银骑士团】以及【白银枪兵团】。这两支军团都是王廷军队的重要组成部分,为圣光王廷立下了无数战功,在军中有着极高的声望和影响力。 尼修斯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了几圈,他停下脚步,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遗憾: “不行......我本来想直接去支援瑞苏泽尔的,但是他并不认识我们,很可能会把我们当成敌人。而且,我们的力量和教会王廷相比差距太大了,目前并不适合正面作战。如果贸然介入,不仅可能帮不上忙,反而会暴露我们自己的实力和位置。” 他顿了顿,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件事,我们只能先观望了。” “原来你没有下达命令?” 这次轮到伊丽莎白有点讶异了: “那你应该不知道,【影子互助会】已经开始行动了。就在刚刚,他们暗杀了东北卫城的一位副城主,造成了极大的恐慌,所以军队力量一直迟迟没有出动。那位名叫哈达威的军官,现在正忙着处理城内的混乱局面,根本没有余力去支援福多卡。”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尼修斯震惊得无以复加。 平时【影子互助会】根本没有自己的想法,基本都是他说什么,这些人就做什么。他们就像是一群沉默的执行者,从来不质疑他的命令,也从来不主动提出任何建议。但没想到,这次他们竟然先行动了!而且,还是在没有和他商量的情况下! “我哪知道。” 伊丽莎白耸了耸肩。她站起身,对着尼修斯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既然你没什么想法,我就按照我的想法行动了。” 尼修斯闻言,好奇地问道:“你打算做什么?” 伊丽莎白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她缓缓说道: “我们是盟友,不是上下级。不过,我还是友情提醒你一句——既然现在教会的眼睛都在瑞苏泽尔身上,那我们就可以趁乱做点以前不敢做的事情。” 说完这句话,伊丽莎白便不再停留。 尼修斯站在原地,目光望着伊丽莎白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发出一声懊恼的叹息:“这段时间一直在熬夜,把脑子熬糊涂了!” 他转过身,对着那两名还站在原地的下人,语气急促而果断地命令道: “传我命令!现在分两拨人开始进行潜伏行动!目标是窃取王廷以及教会的情报!记住,要小心行事,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是!” 两名下人齐声应道。 尼修斯继续说道:“持续关注东北卫城的战斗情况,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迷迭魂乡】内部。 地面上,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焦黑的坑洞、碎裂的铠甲、断裂的武器,以及一具具横七竖八的尸体。 两百名审判官以及裁决骑士全部阵亡。 他们的眼睛重新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口中发出低沉的嘶吼,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们变成了新的亡灵。 这些新生的亡灵,迈着蹒跚而坚定的步伐,对着某个金色的光点,发出凄厉的哀嚎,然后如同潮水般冲杀过去。 那金色的光点,正是福多卡的领域屏障。 福多卡死死支撑着自己的领域,金色的光芒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约莫十米的圆形护罩。 他身后只剩下三名治愈牧师,正在苦苦支撑着。他们的魔力已经快要耗尽,但依然咬紧牙关,将自己最后的力量注入福多卡的领域之中。 丹尼尔、奥克索,以及三名影卫漂浮在半空,默默地注视着下方的景象。 而在天空上方,一枚布满红色血管的狰狞眼球,正静静地悬挂在天空之中。 那枚眼球巨大而恐怖,足有磨盘大小。眼球的瞳孔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色,仿佛一个无底的深渊,能够吞噬一切光芒。 那枚眼球的目光深邃而冰冷,静静地盯着下方的福多卡,一动不动。 【顶级亡灵魔法,深渊凝望之瞳】! 除了【迷迭魂乡】和【冥月的哀悼】,这是白安礼在这里布置下的第三种魔法,也是最后一门魔法。 这门魔法发动需要一百名人类的灵魂——正是由于那些审判官以及裁决骑士的死亡,才让这道魔法得以发动。因为发动条件较为严苛,所以这门魔法的效果也十分不错。它不仅能够让人陷入恐惧回忆之中,瓦解斗志,加速体内力量的消耗,还具备强大的灵魂攻击能力。 而现在,福多卡就是在这种灵魂攻击下死死支撑。 该死的,那些军队是白痴吗?怎么还不来支援?老子都打了十五分钟了! 福多卡在内心大声咆哮道。 如果再得不到支援,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他现在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作为一名三转职业者,他还有很多底牌没有动用。如果真的到了生死关头,他完全可以燃烧自己的生命力,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力量。 但福多卡不敢赌。 他完全可以和现在的这些人两败俱伤。但之后呢?他能顺利走出这道领域魔法,回到东北卫城吗?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会不会在他虚弱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所以,现在的他想的只有依靠自己的领域屏障,尽可能拖延时间。只要军队的支援一到,他就有机会反败为胜。 第106章 领域的力量 白安礼面无表情地喝下一支新的【中级魔力恢复药剂】。 在他的身边,这种药剂瓶已经堆了满地——至少有二三十个空瓶,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上。 要不是有这些药剂作为支撑,他也不可能长时间维持两座顶级魔法。毕竟,他只是一个二转职业者,体内的魔力总量和恢复速度,都无法和三转职业者相提并论。 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连续高强度地维持魔法,对他的精神和身体都造成了极大的负担。但他那双灰黑色的眼眸中,却依旧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 “你们退后。” 白安礼的声音中多了一丝疲惫。他缓缓举起手中的《亡灵法典》,那本厚重的法典开始散发出一种深邃而幽暗的光芒,书页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尸爆术! 丹尼尔几人的身影立即远遁,如同一道道黑色的流光,迅速远离了那片区域。他们的速度极快,在福多卡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在福多卡疑惑的下一秒,领域之外的那些审判官和裁决骑士的尸体,如同充气气球一般迅速膨胀起来! “砰砰砰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在领域屏障外侧响起! 那些尸体一个接一个地爆炸,黑色的血肉和骨头碎片如同雨点般四溅!强大的冲击波一波接一波地撞击在福多卡的领域屏障上,让那层金色的光罩剧烈地震颤起来! 受到连环冲击的福多卡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震。他的鼻腔微微一热,流出一缕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上唇滑落,滴在他那件白色的教袍上,洇开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色花朵。 但这还没完。 那些尸体爆炸后产生的黑色气体,混合着尸体本身的腐臭和毒瘴,被转化成一种更加高级的毒素。那些毒素如同活物一般,开始侵蚀那层金色的领域屏障。 金色的光芒在毒素的侵蚀下,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被硫酸腐蚀的金属,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天空中,那枚深渊凝望之瞳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整个眼白完全变成了黑色,仿佛一个无底的深渊。凝聚了二百多道充满怨念的灵魂冲击波,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对着福多卡猛冲过去! “欺人太甚!” 福多卡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强大的光明魔力从他体内爆发开来!他整个人直冲云霄,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冲破那些黑色的雾气,冲向天空! 在他的身后,一条光明巨龙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巨龙通体呈现出一种璀璨的金色,鳞片清晰可见,双翼展开,遮天蔽日。 经过刚刚的尸爆,一直庇护着他的那三名治愈牧师全部身死。他们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 福多卡再也没有任何顾虑。 既然对方一次次使用杀招,自己便豁出这条性命硬冲出去!他就不信,自己一名三转职业者,还打不过这群二转! 在半空略作站定之后,福多卡身后的光明巨龙由虚转实,那金色的鳞片在黑暗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每一片都如同精心打磨过的黄金,散发出一种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气息。 巨龙的双翼猛地展开,朝着距离最近的丹尼尔猛扑过去,张开血盆大口,嘴中还不忘吐出一道炽热的龙息。 光明魔法对亡灵有着极大的克制作用,那么自己的力量一定对这个亡灵领主的伤害最大。 福多卡内心快速计量着,双手紧握自己的魔杖,开始快速吟唱下一道魔法。 “影卫一,你们三个不要上了。” 白安礼在黑暗中冷静下令。他快速分析着场中的局势,大脑在高速运转,计算着每一分每一秒的价值。 他瞥了眼东北卫城的方向,又一位三转职业者正带领着一支千人铁骑,浩浩荡荡地朝自己这边从来。按照他们的速度,最多五分钟就能抵达这里。 五分钟,自己最多还有五分钟的时间...... 福多卡,你可一定要死啊,不然自己的计划,恐怕无法太顺利地继续进行下去。 白安礼在心中默默祈祷。 “高级魔法,光之飞箭!” 福多卡低喝一声,身前出现数道层叠的魔法阵。随着他魔力的不断注入,一抹长达五米的光属性能量弓箭瞬间出现在他身体前方。 随着福多卡的一声令下,那支金色长箭“嗖”的一声破空而出! 那支金色长箭与光明龙息一前一后,直指丹尼尔的面门! 而这时,一抹白光骤然挡在丹尼尔身前,在福多卡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出现在了那支金色长箭的飞行路径上! 那是一柄银白色的长枪。 银白色长枪猛然前突,枪尖精准地点在了那支金色长箭的箭头之上—— “白银千叠浪!” 一声低沉的怒吼,从持枪者的口中爆发而出! 还有人?! 福多卡内心叫苦不迭,看到自己的高级魔法被一枪挑碎,并且对方速度不减,带着千钧之势朝自己这边冲来。 都是二转职业者,但战力怎么都这么高? 福多卡在心中怒吼。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持枪的年轻人,等级不过六十级,但他爆发出的战斗力,却远超同级的职业者。那种凌厉而霸道的枪意,带着一种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威压,让他这个三转职业者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他当即再次释放出一道瞬发魔法—— “流星飞弹!” 几百枚拳头大小的金色光弹,不要命一般拦在瑞苏泽尔前进的道路上。它们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密集的火力网,将瑞苏泽尔的所有前进路线都封得严严实实。 “野性释放。” 瑞苏泽尔周身气势再次拔高!一股狂暴而原始的力量,如同潮水般从他体内涌出! 他身上的那件白色轻甲,上面的流线型纹路此刻正闪烁着冷冽的光芒。轻甲上的附魔魔法也在此时此刻得到激活—— 【奔流】:力量、速度提升200%,持续时间1秒! “哗——” 奥克索此时已经变为人形。 他双臂猛地向前一伸,那两条手臂瞬间化作数百条修长的藤蔓!那些藤蔓如同活物一般,在空中快速舞动,将那些迎面飞来的流星飞弹尽数拦截! “轰轰轰轰轰——!!!” 那些流星飞弹撞在藤蔓上,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金色的光芒和紫黑色的藤蔓碎片在空中飞舞,形成一幅瑰丽而危险的画面! 以二转职业者的身躯硬抗三转魔法师的魔法,就算奥克索是顶级魔植,那些飞弹中蕴含的光明气息,以及附带的冲击力,依旧让他闷哼一声。 他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嘴角流出一缕猩红的血丝,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上。 但也正是因为他的拦截,才让瑞苏泽尔在短短半秒之内成功来到福多卡身前十米的位置。 十米。 这个距离,对于一名近战职业者来说,已经是攻击的有效范围了。 但这也是福多卡当前领域维持的最大范围。 瑞苏泽尔刚一踏入那片金色的区域,就感觉自己如同进入了一座沼泽一般。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他的身体,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 他的速度被大幅度削减,原本如同闪电般的冲刺,此刻却变得如同慢动作一般。他体内的脉力就像是烈阳下的水池一般,被快速蒸发,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消耗。 所有的魔法师都会严格防范自己被近身的问题,福多卡也一样。 这就是他的领域的能力——当敌人走进自己的领域内时,速度会被削减30%,力量消耗提升20%,效果视双方等级差距而进行调整。 而现在,瑞苏泽尔的速度被削减了50%,脉力消耗速度提升了30%。 第107章 不灭黄金! “哼。” 福多卡嘴角一扬,发出一声冷笑。他那双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屑和得意,“看来你们是真不清楚三转职业者和二转职业者之间的差距啊......” 瑞苏泽尔懒得跟他废话。 在发现自己很难行动的下一刻,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不屈白银】宛如标枪一般,狠狠投向身前的光明主教! 福多卡心念一动,领域内的重力瞬间增强!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瑞苏泽尔的身上,让他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 同时,他身前出现了一座又一座防御法阵。那些法阵层层叠叠,如同一道道金色的盾牌,横亘在他与那柄飞来的长枪之间。 【不屈白银】在击碎了五座防御法阵后,终于耗尽了所有的力量。它停在了福多卡面前,枪尖距离他的咽喉,仅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看着近在咫尺的枪尖,福多卡内心一阵后怕。 如果那柄枪再往前一寸...... 他不敢再想下去。 转而,那种后怕变成了一阵恼怒。 自己成为职业者,并且被选中成为神职人员后,还从未这么狼狈过! 而这时,又是一阵低吼声从天上传来! 只见丹尼尔手持大剑从天而降!他的身体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气势,从高空中俯冲而下!狂暴的黑色龙炎缠绕着他的剑身,对着福多卡的后脑勺狠狠劈砍—— 【战士类顶级技能,剑与龙的咏叹】! “找死!” 福多卡此时也杀意十足!他怒吼一声,身后的金色光芒猛然暴涨! 一尊全副武装的审判天使虚影,在他身后骤然浮现!那天使通体呈现出一种璀璨的金色,身披厚重的金色铠甲,背后舒展着六只巨大的翅膀。它双目紧闭,左手的臂盾轻轻一抬——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在战场上炸开! 丹尼尔那柄燃烧着黑色龙炎的巨剑,狠狠地劈在了天使的臂盾上!强大的冲击力,以碰撞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然而,那面臂盾纹丝不动。 丹尼尔的全力一击,竟然连一丝痕迹都没有在那面臂盾上留下。 【天使武装】! “不过如......” 福多卡冷哼一声,就要结果了丹尼尔以及瑞苏泽尔的生命。 忽然,背后一阵恶寒让他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他忍不住抬头一看,只见天空上的那枚眼睛,不知何时再次注视着自己。 那枚【深渊凝望之瞳】,此刻正散发出一种深邃而诡异的光芒。而且,它与自己的距离,似乎近了不少。 一直到这时候,他才终于看清—— 那枚眼睛里面,还有一个人影。 白安礼! 那个亡灵法师,竟然一直藏在那枚眼睛里! 【深渊凝望之瞳】作为一道顶级魔法,除了能够让人陷入恐惧回忆、瓦解斗志、加速体内力量消耗、具备强大的灵魂攻击能力之外,还有一个隐藏的能力—— 它可以作为施法者的载体,大幅度增强施法者的灵魂攻击! 一直潜伏在暗处的白安礼和福多卡遥遥对视了一眼,早已准备好的高级魔法立刻发动—— 【灵魂魔法,美杜莎的绝唱】! 一道深紫色的光芒,从天空中的那枚眼瞳中迸射而出!那光芒带着一种诡异而危险的气息,仿佛一条无形的毒蛇,直直地朝着福多卡的眉心射去! 糟了,天使武装! 福多卡内心十分慌张。灵魂魔法的攻击十分强悍,而且这道魔法看起来还是一道高级魔法!他身后的天使虚影另一只手猛地抬起,挡在他的头顶之上,试图阻挡那道深紫色的光芒! 然而,那道深紫色的光芒轻而易举地穿过了天使虚影的手臂,它没有丝毫阻碍地,悍然进入了福多卡的精神内部! “轰!” 他的大脑似乎是听到了一声巨大的闷响。 那声音如同雷鸣般在他的脑海中炸开,让他的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他赶紧收回自己的感知,内视自身。 只见一道穿着黑色风衣的人影,手持一本厚重的古书,十分强势地打破了自己的灵魂防御线,出现在他的精神空间之中! 那道人影,正是白安礼! 现实中,福多卡身上携带的那些保护灵魂的魔法道具,在【美杜莎的绝唱】的冲击下,开始依次破碎。 精神空间内,福多卡大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愤怒:“你疯了!竟然敢进入等级在自己之上的职业者的精神空间?!” 他的精神空间,是他自己的主场。任何进入他精神空间的敌人,都会受到他意志的压制和束缚。这个亡灵法师,竟然敢主动进入他的精神空间,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白安礼冷笑两声,那双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讽的光芒。他没有回答福多卡的话,而是毫不犹豫地冲向福多卡! 福多卡当即凝聚起体内的力量,准备进行防御。然而,白安礼伸手一挥,手中的《亡灵法典》径直冲向福多卡的面门,最后竟然牢牢吸附吸附在福多卡的灵魂之上。 不论他动用多少力量,都无法阻止这个结果! 而福多卡惊恐地发现,这本古怪的书里面,竟然开始出现一股强大的吞噬之力,疯狂地吸取着他的灵魂力量! 天使白安礼给了自己一张金色书页之后,《亡灵法典》就具备了实体化的能力。而其实体化之后,除了可以增强亡灵魔法的威力,以及加速白安礼自身魔力恢复效果之外,还对灵魂体有着极大的克制作用。毕竟,在灵魂魔法的某些方面,亡灵法师的造诣才是最深的。 这就是白安礼给福多卡准备的后手。 灵魂,是大部分职业者的弱点。这一招,对谁都有奇效。 当无法从外面直接击败敌人的时候,白安礼便尝试从内部将其战胜。 听着福多卡灵魂的惨叫,看着他手忙脚乱想要将《亡灵法典》从自己头上扒下来的样子,白安礼的眼中没有一丝怜悯。他毫不犹豫地继续发动一道道灵魂魔法,那些魔法如同无形的利刃,直接攻击其灵魂本体。 现实中,福多卡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晃动着。 他发出一声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仿佛要将自己的头皮都扯下来一般。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中充满了恐惧和痛苦,仿佛正在经历着某种难以想象的折磨。 一直维持着的领域,也终于被他收回体内。那片金色的光芒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消散在空气中。 终于,在几分钟后,福多卡七窍流血,彻底没了气息。 【恭喜您击败福多卡(等级:74)!】 【您获得大量经验值!】 【您的等级已提升至63级!】 【检测到您的精神属性数值已突破1300,根据‘金刚躯’技能判定,您的体质属性数值已突破750!】 【‘金刚骨’觉醒新天赋:不灭黄金!】 【效果:获得1秒高额免伤。1秒钟内免疫70%所有伤害。冷却时间:24小时!】 第108章 什么是成功 此时,距离废弃庄园约莫五公里外的一片丘陵地带。 哈达威正带领着浩浩荡荡的千人铁骑,朝着白安礼所在的废弃庄园疾驰而来。 这支军队的规模十分壮观。一千名全副武装的骑兵,排成整齐的队列,在荒原上奔驰。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如同雷鸣般在地面上滚动,扬起漫天的尘土。 哈达威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上,身着一件厚重的黑色铠甲,腰间挂着一柄宽阔的双手重剑。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被黑雾笼罩的区域,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的光芒。 那座废弃庄园方圆五公里,都成了一片黑雾世界。那些黑色的雾气如同活物一般翻涌着,散发出一种阴冷而腐朽的气息。即使是白天,那些雾气也浓郁得如同黑夜一般,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而这时,出发之前他安排在教会的眼线,给他传来了一则消息—— 福多卡死了。 他竟然死了?! 哈达威的眼瞳猛地一缩,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震动了一下。他猛地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然后在原地停了下来。 他身后的那些骑兵,看到主帅突然停下,也纷纷勒住缰绳,在距离他身后不远处停了下来。 哈达威坐在马背上,目光望向远处那片黑雾世界,脸色变得十分凝重。 教会里面的家伙都是养尊处优的草包,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但福多卡不管怎么说都是三转职业者,还是魔法师,竟然也死了? 那个亡灵法师,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犹豫和不安。 现在这支队伍里面,也就自己一名三转职业者。直接这样冲过去,恐怕也没有什么好结果。哈达威原本计划的是,和福多卡里应外合,将那个法师联手抓住。但现在,福多卡已经死了,他的计划也随之泡汤。 与其去送死,还不如先停留在这里驻扎。 而且,现在城内已经有了多起恶性刺杀事件,一位副城主已经死亡。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正在趁乱行动,制造恐慌和混乱。 如果他贸然带着军队冲进那片黑雾世界,一旦中了对方的埋伏,不仅这支千人铁骑可能会全军覆没,就连东北卫城的城防也会出现巨大的漏洞。 哈达威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而后对身侧的副官说道,声音低沉而果断: “情况有变,我们这边需要更多的支援,预计需要三名三转职业者!在支援来临之前,我们原地驻扎,时刻关注对面动向!” “是,将军!” 副官恭敬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开始传达哈达威的命令。 那些骑兵们,开始有序地下马,在附近寻找合适的位置,搭建临时营地。他们有的负责警戒,有的负责搭建帐篷,有的负责喂养战马,整个队伍很快就进入了一种有条不紊的驻扎状态。 哈达威坐在马背上,目光望向远处那片黑雾世界,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福多卡身死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正在前往西北卫城路上的艾德里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郁。 他坐在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内,手中握着一枚刚刚接收到信息的传讯水晶,水晶表面还残留着微弱的魔力波动。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着摇头说道:“没想到就连一个卫城的主教都这么废物......” 福多卡,堂堂三转职业者,东北卫城的地区主教,竟然在一个二转亡灵法师的手中丢了性命。这不仅是对教会威名的沉重打击,更是对他计划的严重阻碍。 他怀中的令牌微微发热,一股温和的魔力波动从令牌中传出。艾德里安将其从怀中拿出来,注入些许魔力,内森主教的模样便从其中浮现出来。 内森主教的眉头紧锁,目光中带着一种凝重和忧虑,声音低沉地说道: “圣子大人,福多卡已死,这件事恐怕遮掩不下去了。” 一名地区主教的身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完全隐瞒。教会内部、王廷高层、以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阴影势力,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瑞苏泽尔的消息。 艾德里安闻言,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他缓缓说道: “能遮掩多久是多久。那些阴影势力的耳朵真灵啊,这件事我做得这么隐蔽这么迅速,但还是被人知道了消息,并且趁着东北卫城的兵力空虚开始实施恐怖暗杀。内森主教,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暗示。 内森主教点了点头,那双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他沉声说道:“教会内部的卧底太多了,北方确实需要一次大清洗。” 作为教会的高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北方教会内部早已被各种势力渗透得千疮百孔。那些阴影势力的眼线、那些心怀不轨的叛徒、那些暗中与教会作对的内鬼......他们就像是一群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准备给教会致命一击。 艾德里安沉默了一瞬,目光望向窗外那片不断向后掠过的田野和村庄。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远,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然后,他低声道,声音中带着一种罕见的迟疑和不确定: “内森主教,你觉得这次捉拿瑞苏泽尔,会成功吗?” 这句话让内森主教忍不住皱了皱眉。他没想到,一向自信从容的圣子,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沉默了片刻,语气也跟着低沉了几分: “圣子殿下,虽然我们一开始出师不利,但只要集结足够多的兵力,这件事还是会成功的。” 在他看来,瑞苏泽尔再强,也不过是一个二转职业者。只要教会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调集足够多的力量,就一定能够将其擒获。 艾德里安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深邃的思考:“你说的没错,只要付出足够多的代价,这件事一定会成功。但是......结果和代价不成正比的话,还算是成功么?” 这句话让内森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第109章 反常的【影子互助会】 他明白艾德里安的意思。如果为了捉拿一个瑞苏泽尔,需要付出数名三转职业者的生命,需要调动大量的教会资源,需要让北方多个城市的防御出现真空......那么,即便最终成功了,这笔买卖也未必划算。 艾德里安看了他一眼,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森森的寒意,仿佛从冰窖中吹出的冷风: “我打算通过这件事,对北方的教会分部进行一次大清洗。那些阴影势力的眼睛,那些背叛教会的叛徒,那些和教会处处作对的阴影势力......教会会进行一次彻彻底底的清算。” 他的声音中透着森森寒意,眼睛眺望着远方西北卫城的轮廓。他的声音轻轻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内森主教下达指令: “这件事你先不要声张出去。我有预感,瑞苏泽尔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我们抓住。如果最后付出的代价太大,我们也要果断放弃。不过,倒是可以趁此机会再给北方加一把火,把那些阴沟里面的小老鼠都烧出来。对了,好好监视一下奎林家族,必要的时候用这个来要挟奎林伯爵。塞迪思的作用,比我们以为的要小很多。” 既然瑞苏泽尔这条大鱼不一定能抓到,那就不如利用这个机会,将北方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反对势力一网打尽。至于奎林伯爵,只要有塞迪思在手,他就不得不有所顾忌。 “......明白。” 内森主教沉默了片刻,最后缓缓说道。艾德里安淡淡收起令牌,目光望向窗外那片逐渐暗下来的天空。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身后的人说道,声音平静而果断: “不去西北卫城了,现在我们去东北卫城。对了,让伽利路来找我,用他的空间魔法把我转移过去。顺便再带上几名红袍苦修士,将东北卫城安顿一下。” “是。” 身后传来一声恭敬的回应。 此时此刻,夜袭队的大本营却是另一幅画面。 这是一座隐藏在深山之中的地下基地,但在地下深处,却别有洞天——宽敞的通道、明亮的魔法灯、以及一间间功能各异的房间,构成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地下要塞。 议事厅的房间内,漂浮着一张巨大的光幕,上面正播放着【迷迭魂乡】外部的场景——那片被黑色雾气笼罩的区域,以及驻扎在远处的哈达威的千人铁骑。 房间内,克洛达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椅上,翘着二郎腿,手中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他对坐在一旁的伊丽莎白喜气洋洋地说道: “白蛇和骑士居然能联手干掉一个三转魔法师!虽然我早就猜到了,但真知道结果的这一刻,我还是很震惊。”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由衷的敬佩。作为一名三转职业者,他很清楚三转和二转之间的巨大差距。能够在二转阶段越级击杀三转,这不仅需要精心的准备和周密的计划,更需要超凡的勇气和智慧。 伊丽莎白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光幕,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确实很了不起。他们一定提前准备了很久。经过这件事,教会和军部一定会派出更多的力量来进行围剿。他们要是还在那里,恐怕......”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到了克洛达以及伊丽莎白这一层次,他们也明白为什么白安礼以及瑞苏泽尔还停留在那里——不是不跑,是跑不掉。 克洛达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那张阳光般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遗憾: “虽然我很想帮他们,但现在的条件确实不太允许。话说,那个【影子互助会】最近简直就跟疯了一样。对东北卫城以及周边的城镇的高级官员进行大量刺杀,比我们夜袭队还要夸张,把我们的活儿全干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意味。 作为夜袭队的队长,他一向以敢于行动、敢于冒险著称。但最近【影子互助会】的行动频率和规模,却远远超过了他们,简直就像是一群疯子一样,不计后果地到处制造混乱。 闻言,伊丽莎白忍不住看了眼懊恼的克洛达,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但是成功率比你们低多了,不是吗?目前为止也只是成功刺杀了东北卫城的一名副城主而已,其他的行动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能成功刺杀副城主的组织,其他行动不会那么容易失败的。” 克洛达摇摇头。他语气笃定地说道: “他们的目的可能并不是刺杀,而是拖延,让东北卫城以及周边的城镇人人自危。那些官员为了自己的性命肯定会增派人员对自己进行保护——毕竟,东北卫城的副城主都死了。这样一来,可调动的军队就会少很多,就算有,也只是一些普通人员,精英骨干都得留在城中。教会要是强硬地将军队调走,又会引起地方官员的不满。这可是一步好棋。” 说到这里,克洛达顿了顿,目光转向身边的伊丽莎白:“你真不知道【影子互助会】后面到底是什么人吗?这次怎么看都感觉他们和白蛇有联系,不然也不至于做到这一步。” “......我也不知道。至于他们和白蛇有没有联系,就需要问白蛇了。但是之前白蛇从没跟我提起过这个组织。” 伊丽莎白淡淡说道。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克洛达,语气中带着邀请: “我打算去一趟西北卫城的地区教会总部,窃取一些教会机密,你去不去?” “去啊。” 克洛达爽快地说道,那双眼眸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语气中带着一种兴奋和期待: “这么刺激的事情怎么能不带上我?不过就我俩吗?虽然我会一些潜行术,但就我俩......还潜入不进去吧?” 西北卫城的地区教会总部,是教会在整个北方地区的核心枢纽之一,防守力量极其森严。单凭他和伊丽莎白两个人的力量,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进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伊丽莎白说道:“我还叫上了【乌鸦】,以及【黑马】。” 听到这两个名字,克洛达的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乌鸦】和【黑马】,是巫师会中两名极其神秘的高级成员。他们很少在公共场合露面,大多数时间都隐居在王廷之外的地方,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但他们的实力,在巫师会内部却是公认的顶尖水平。 “东北卫城那边现在已经被很多双眼睛盯着了。相比之下,西北卫城的防御会比较空虚一点。奎林伯爵现在还在雪花城,这个时候是潜入的最好时机。” 伊丽莎白补充道。 克洛达闻言点了点头,他有些好奇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八卦的意味: “这两个家伙一直隐居在外界,很少回到王廷。要他们俩出手,也不便宜吧?” 伊丽莎白耸耸肩:“这笔钱由尼修斯出,所以我们拿到的信息需要和尼修斯共享。事情结束之后他也会给我和你支付一笔报酬,但不会太高。” 克洛达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好吧好吧......这件事听你安排。出发的时候,记得叫上我。” 第110章 合二为一 【迷迭魂乡】内部。 脸色惨白的白安礼站在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上,目光透过层层黑雾,望向外界那片驻扎着千人铁骑的区域。 他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透着点点虚弱:“那支军队没有进攻,只是在外面驻扎了。我们还有一点喘息的时间。” 此时,他身前正站立着丹尼尔等人。那些亡灵军团,在和福多卡进行战斗之前被白安礼收回了死灵界之中。经此一役,这一批亡灵军团也受损不少,虽然他们不会死亡,但也需要时间进行恢复。 而丹尼尔和奥克索二者也受到了不轻的伤势。丹尼尔身上的铠甲多处碎裂,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奥克索的人形态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影卫一、影卫二、影卫三相对来说只受了点轻伤,但身上的能量波动也明显减弱了一点。 瑞苏泽尔扶着白安礼,那双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深邃而复杂的神色。他久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白安礼身边。 白安礼首先看向丹尼尔。经过这场战斗,丹尼尔的等级顺利提升到了69级——他原本的等级就在68级半,距离69级的距离并不远。 略作思考之后,白安礼轻轻一抬手,一枚血红色的珠子从地底缓缓漂浮而起,悬停在丹尼尔身前。 “这是那些死亡的审判官以及裁决骑士的【血肉精华】,对于亡灵魔物来说是非常珍贵的养分,应该对你有很大的作用。” 这一战,丹尼尔的付出最多,从刚开始战斗到了最后。于情于理,都应该给予一些奖励。 丹尼尔看着那枚悬浮在身前的血红色珠子,那双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珠子吸入体内。丹尼尔的身上,开始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血色光晕。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由衷的感激:“多谢冥者大人。”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大人,如果我能彻底将这些【血肉精华】吸收,等级就能突破到70级,进行一次生命本质上的跃迁了。” 白安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倒是十分惊喜:“70级,那岂不是三转职业者了?” 丹尼尔摇了摇头,那双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认真的光芒: “并不能算完全意义上的三转职业者。三转职业者最重要的东西就是领域,想要拥有领域,除了等级需要到70级之外,还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对自己的力量进行锤炼,以及对法则的理解进行沉淀。我只是在力量层面上达到了三转的门槛,但距离真正的三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他顿了顿,低下头,语气中带着一种恳求和期盼: “冥者大人,我想请求您,将我和维克多合二为一。这是我成为魔物之后,来源于血脉的一种渴望。和它合二为一后,我在70级的生命跃迁上,会有极大的飞跃!” “合二为一?” 白安礼眼睛眯了眯,那双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怎么合二为一?” 丹尼尔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郑重和认真:“简单来说,就是让我吃掉它。您赏赐的【血肉精华】可以满足这其中需要的能量。而您的魔力,是最为关键的媒介。同时,还需要您用亡灵魔法进行一定的辅助,帮助我将维克多的魂火和力量彻底融入我的体内。” 这时,奥克索在一旁淡淡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阴阳怪气的讽刺:“丹尼尔阁下,这件事不会是你算计好的吧?趁着冥者大人这么虚弱的时候,让冥者大人为你消耗这么多的魔力。你究竟有什么居心?” 丹尼尔冷哼一声,那双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怒意: “我对冥者大人的忠诚无需你质疑!如果没有冥者大人赏赐的血肉精华,我也会在死灵界积累足够多的食物完成这一步!当然,事先我一定会请示冥者大人,绝不会擅自行动。” “好了,不要吵了。” 白安礼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疲惫但依然威严的语调。 刚刚的战斗加上诅咒对他的消耗,让他忍受的痛苦也加剧了几分。 他顿了顿,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团灰色的气团,递给面前的奥克索:“奥克索,这是这些人类的灵魂碎片结晶,对你也有好处,拿去消化消化吧。” 奥克索一脸感激地接过那团灰色气团,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喜的光芒。他警告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丹尼尔,然后将那团灰色气团张口吞下,退到一旁,开始默默地消化其中的能量。 白安礼的目光重新落在丹尼尔身上,他缓缓说道: “这件事,我答应你。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丹尼尔,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他的语气在此时平静得吓人。越到危险时刻,白安礼的理性就越占据上风。 【臣服的羔羊】这道契约术,随着白安礼等级的提升,效果也进行了一定的调整。其中一条就是,契约者的等级不得高于施法者10级——原先是12级。一旦超过,契约的控制就会大幅度减弱。 虽然要求变严苛了,但是控制效果也提升了很多。只要白安礼想,可以随时观察契约者内心的想法。 而在杀死福多卡后,白安礼的等级也来到了63级。其中一点,就是为了防止契约失去效果。身为施法者,他早就注意到丹尼尔等级提升得过于迅速。 在融合了凯迪斯的记忆之后,丹尼尔的性格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他自己的野心变得更加旺盛,想要变得更强。同时,心中的小算盘也变得多了起来。此时对白安礼提出这种要求,也是赌白安礼需要更强大的战力。 丹尼尔单膝跪地,恭敬地低下头。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仿佛在宣誓一般: “冥者大人,请您放心。丹尼尔绝不会背叛您,会永远对您效忠!” 第111章 另一方面 半小时后,奥克索从冥想中苏醒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眸中此刻闪烁着一种更加深邃而凝练的光芒。将冥者大人赏赐给自己的灵魂结晶吸收完毕之后,奥克索感觉自己的脑子清醒不少——这是精神属性值提升之后的表现。 【迷迭魂乡】内部依旧是一片黑暗而静谧的世界。影卫一、影卫二、影卫三这三具金属生命,正分布在白安礼的三个方位,呈三角形将他保护在中间。 而白安礼,则静静倚靠在瑞苏泽尔的怀中,闭目养神。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心处那道白色的诅咒印记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即便是沉睡中,他的眉头也微微蹙起,仿佛在梦中也在承受着某种痛苦。 瑞苏泽尔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一只手轻轻揽着白安礼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握着他的手。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仿佛一尊守护神,用自己的身体为白安礼提供着依靠和温暖。 看着这幅画面,奥克索心中莫名有点激动。 他并不讨厌瑞苏泽尔,因为在他的感知中,瑞苏泽尔和白安礼的气息非常相似。那种相似,不是外表上的相似,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灵魂的共鸣。仿佛两个人的生命已经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彼此交融,不分你我。 所以,对于白安礼倚靠在瑞苏泽尔的怀中这件事,他也没有什么醋意,反而觉得本该如此。 毕竟,他给自己的定位是冥者大人的仆人,而那位银白骑士,则是冥者大人的爱人。仆人和爱人,本就是不同的角色,有着不同的职责和位置。他不会去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不会去嫉妒不应该嫉妒的人。 看到奥克索转醒,瑞苏泽尔抬起头,对他招了招手。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怀中沉睡的白安礼。 奥克索见状,连忙站起身,快步小跑过去。他在瑞苏泽尔面前停下脚步,微微躬身,以示尊敬。 瑞苏泽尔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件叠放整齐的白色法袍。 那是福多卡之前穿在身上的那件魔法师长袍。 法袍通体呈现出一种纯净的白色,质地柔软而光滑,表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细密的金色符文纹路。虽然上面的光明魔法符文已经被白安礼去除,但法袍本身的材质和做工,依然是顶级的水平。 他将那件法袍递给面前的奥克索,小声说道:“这是那个魔法师的法袍,上面的光明魔法符文已经被白安礼去除,但依旧是【史诗】级别的武器。你穿着,一定用得上。” 奥克索闻言,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喜和感激的光芒。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件法袍,入手处传来一种柔软而温润的触感,带着一丝淡淡的魔力波动。 他乐不可支地接过法袍,同样小声说道:“多谢冥者大人,也多谢......您。”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瑞苏泽尔,只好用“您”来代替。 瑞苏泽尔微微一笑,那双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温和的光芒:“那个光明魔法师剩下的道具都具有明显的光明属性,和你的黑暗属性冲突,你用不了。如果这次的危机能够度过,白安礼一定会给你打造一支武器的。” 奥克索点头笑道,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多谢二位大人关照。不过......我总觉得丹尼尔那家伙很有自己的小心思,二位大人一定要小心呐,尤其是冥者大人!” 那个亡灵剑士虽然表面上对白安礼恭恭敬敬,但他总觉得,那家伙的内心深处,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野心和欲望。 瑞苏泽尔点了点头,那双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关于这件事,白安礼有自己的分寸。他既然敢用丹尼尔,就有办法控制他。你不必太过担心。” 他顿了顿,目光在奥克索身上扫过,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 “看起来你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和上次见面相比,虽然你的等级没有提升多少,但看起来能够自如地控制自己的新力量了。” 奥克索闻言,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他笑嘻嘻地说道: “嘿嘿。上次我们分开没多久,就有一个小老头找到我,自称是什么‘暗妖王’,说自己是亡灵山脉的几大主宰之一,一直指点我修行,希望我快一点成长起来。” 他说到这里,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和不解:“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但我觉得他应该没有恶意。毕竟,以他的实力,如果想要害我,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不过......为什么我感觉您,有点悲伤呢?” 这句话让瑞苏泽尔的目光微微黯淡了一点。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双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悲伤吗?确实有一点。看着心爱的人受苦,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这件事换做谁,都不会好受。” 他知道,白安礼现在正在用自己的意志力,与体内的诅咒进行着顽强的抗争。 那种【圣光焚身咒】的侵蚀,每时每刻都在消耗着他的生命力和魔力。而他之所以选择深度沉睡,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魔力的消耗,延长诅咒发作的时间。 而此时,海源城的城内,一道隐秘的消息不胫而走—— 福光教会正在进行人体实验,并且妄图召唤死灵界里面的恶魔!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到处都可以听到人们在议论这件事。有的人面露惊疑,有的人摇头不信,有的人则义愤填膺。 但大多数人都处于一种观望态度,没有太多人愿意相信。 在普通民众的心中,教会一直都是正面形象。他们传播光明,救治病人,帮助穷人,是圣光王廷的精神支柱。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怎么会是教会做的呢?一定是那些阴影势力在造谣诽谤,想要抹黑教会的名声。 直到第三天—— 纷纷扬扬的报纸被一种神秘力量从海源城的上方洒落。 那些报纸如同雪花般,飘落在海源城的大街小巷。报纸的纸张是一种特殊的材质,轻薄而坚韧,上面印刷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像。 名为【冰川】的组织在他们的报纸上,详细讲述了福光教会对于人体实验的各种措施,以及几个主要据点的分部。其中一个,就是距离海源城十分相近的彼得小岛。对于一些关键性事件,甚至还有魔法影像进行证明! 醒目的红字在报纸的正中心位置,显得十分醒目—— “福光教会是否真的代表光明?” “教会的所作所为是否真能带来幸福?” “王廷皇室是否已经名存实亡?” “当今的圣光王廷,已经沦落为教会的傀儡!” 一石激起千层浪。 再加上之前海源城的流浪汉总是莫名其妙地消失,“彼得小岛”这个位置很早就被封锁,没有任何消息传出。那些失踪的流浪汉,那些被封锁的岛屿,那些被掩盖的真相……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串联了起来。 海源城的民众顿时产生了极大的愤怒和恐慌,开始实行大规模的游行抗议。 第112章 好大的阵仗 街道上,到处都是高举着标语的人群。 他们的脸上带着愤怒和恐惧的神色,口中高喊着口号,要求教会给出一个解释,要求王廷彻查此事。有的人甚至开始冲击教堂,与教会的神职人员发生冲突。 谁也无法保证,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实验体。 那些原本对教会深信不疑的信徒,此刻也开始动摇。他们看着手中那份报纸上的魔法影像,看着那些被绑在实验台上的无辜者,看着那些穿着白色长袍的教会研究人员冷漠而无情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甚至还有人提出,作为领主城的海源城要脱离王廷的控制,不再接受福光教会作为信仰! 这种声音,起初只是少数人的激进言论。但随着事态的不断发展,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同这个观点。他们开始质疑王廷的合法性,质疑教会的权威性,质疑整个圣光王廷的政治体制。 此时,原黑帮【红拳】的首领福伦,正坐在自己位于海源城中心区域的办公室内。 自从白安礼帮助他稳固身体状态,一定程度上提升了实力之后,福伦便将手底下的势力进行了大量的扩充,管辖的区域也扩大了不少。 现在,黑帮【红拳】已经成为海源城最年轻的大型黑帮,掌控着城内近半数的地下产业。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位年轻的人类男子。 那男子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面容清秀而斯文,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文质彬彬的气质。 他的手中拿着一份刚刚印刷出来的报纸,正在仔细地阅读着上面的内容。 他名为塞西尔,是【冰川】组织在海源城的联络人。 塞西尔放下手中的报纸,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福伦,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感激: “福伦阁下,非常感谢您对【冰川】本次行动的援助。如果没有您,本次行动不会如此顺利。那些印刷设备和宣传渠道,以及那些暗中协助我们散发报纸的人员,都是您提供的。这份恩情,【冰川】会铭记在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想,在这件事情的发酵下,福光教会的信仰群体短时间内会得到根本性的动摇。这对我们未来的行动,将会很有帮助。” 福伦轻轻点头:“塞西尔阁下,不必如此客气。我们既然是合作关系,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了几分:“对了,我想问一下,现在北方的情况,已经到哪一步了?” 塞西尔闻言,从怀中取出一枚意念宝石,递给福伦。 他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郑重和认真: “这里面记载了近两年北方势力的变动,以及教会对北方的布置。里面的信息,一定能让你满意。目前,教会在北方正在围剿一名亡灵法师,在第一轮的兵力围剿失败之后,这件事就瞒不住了。现在,整个北方都知道,教会在一个二转亡灵法师的手中吃了大亏。” 福伦接过那枚意念宝石,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冰川】想在南方成立的游击队,我这边已经给你们铺好了路。不管是资源,据点,还是宣传渠道,都已经成熟。那么,你们的承诺,希望尽快兑现。” 塞西尔对此微微一笑,脸上浮现出自信的神色: “福伦阁下放心,【冰川】是十分讲究信誉的组织,也非常重视我们本次合作。我们的首领罗纳德大人已组织人手,从侧面对这位亡灵法师进行了一定的支援,帮助他牵制了东北卫城的部分兵力。” 在福光教会对白安礼隔空施加诅咒之前,【冰川】组织就找上了福伦说明来意,希望能够进行一系列的合作。白安礼让福伦不要放弃这条线,说不定之后会有大用场。而在战斗开始之前,白安礼便要福伦通过【冰川】,侧面对教会进行施压,让教会为难自己的时候,也不能太过舒服。 同时,他也需要无论作为外部的眼睛,给自己提供一些有用的情报,来判断当前局势。 现在看来,这个组织确实是发挥了作用。 送走塞西尔之后,福伦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内。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开始感应自己灵魂中的那道契约印记。 他的灵魂微微一颤,仿佛被某种力量触动了一下。紧接着,他身前出现了一道召唤之门。 福伦面色如常地站起身,迈步走进了那扇门中。 下一秒,他的身影从办公室内消失,出现在了一片黑暗的世界中。 他看到白安礼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脸色苍白,眉心处有一道白色的印记,散发出一种微弱而炽烈的光芒。 福伦快步走上前,在白安礼面前停下脚步,然后单膝跪地,恭敬地低下头,声音低沉而郑重:“冥者大人。” 白安礼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灰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疲惫但依然锐利的光芒。他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种虚弱但依然沉稳的语调:“起来吧。” “距离教会的上一次进攻,已经过去了24小时。现在驻扎在外侧的军队越来越多,已经将这里层层包围了。我想,他们应该是打算一次性出动所有的兵力,将这里彻底踏平。” “情况危急,我只能把你召唤过来,增加一点战力。” 福伦闻言,声音中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冥者大人,我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 白安礼那双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们不会死,该死的另有其人。他们会增加战力,我们也不是没有更进一步的准备。只是我现在中了诅咒,这次战斗我无法像平时那样作为主力参战了。” 福伦低头想了想,然后缓缓说道:“大人。我手底下的黑帮此时也有一定的战力,不如让我把他们也带过来。” “普通的战力现在就是炮灰。他们跟着你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来到这里一定会死。” 白安礼微微叹了口气,那双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和无奈。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再次看向【迷迭魂乡】的外侧,透过那些翻涌的黑雾,望向远处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天空。 只见四道光点,从东北卫城的位置朝着这里飞了过来。 每一道光点,都散发出一种强大而稳定的气息。 都是三转职业者? 再加上一直在这里的那个军官,就是五个三转职业者了。 白安礼的目光瞬间沉了下去。 五个三转职业者,再加上数千名精锐士兵,这样的阵容,就算是真正的三转职业者,也难以抵挡。 而他,只是一个中了诅咒的二转亡灵法师。 第113章 “门” 【迷迭魂乡】外围,三千名精英士兵已经将这座黑暗世界里三层外三层牢牢包围。 那些士兵身着统一的制式铠甲,手持长矛和盾牌,排列成整齐的方阵。他们的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前方那片翻涌的黑雾,手指紧握武器,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氛,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作为这支军队的唯一长官,哈达威安排了许多人手,全方位地监视这座领域的变化。他派遣了数十名感知敏锐的斥候,分布在领域的各个方位,每隔一刻钟汇报一次情况。同时,他还命令随军的魔法师在营地周围布置了数道警戒魔法阵,以防敌人趁夜偷袭。 而他本人,则位于营帐之中,静候其他三转职业者的到来。 虽然他很奇怪,为什么教会会对这个亡灵法师如此重视,甚至一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就在他的支援请求上报后,竟然没一会儿就通过了。这让他很是意外。 按照正常的流程,调动三名以上的三转职业者,需要经过教会总部和王廷军部的双重审批,至少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但这次,从他将请求上报到批准通过,前后不过几个小时。 这种效率,简直前所未有。 这说明,那个亡灵法师的重要性,远超他的想象。 很快,他就感受到了四道强大的气息波动。那四道气息如同四轮小型的太阳,从东北卫城的方向快速逼近。 哈达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铠甲,然后掀开营帐的门帘,大步走了出去。 他的目光在四道人影上扫过,心中才稍稍安定了几分。 五名三转职业者,一千铁骑,两千名精英士兵......这个亡灵法师到底是什么人? 哈达威在心中暗道,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和好奇的光芒。 四道人影缓缓落下,在哈达威面前站定。 为首的一人,穿着一件纯白色的法师长袍,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低马尾,面容俊美而温和。正是艾德里安。 第二位是一位有着一头火红头发的矮小中年男子。他的身材虽然不高,但站在那里却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散发出一种灼热而危险的气息。 他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魔法师长袍,腰间挂着一根通体火红的短杖,杖身上镶嵌着数枚鸽蛋大小的红色宝石,散发出炽烈的火元素魔力波动。 他是来自军部的火元素魔法师,【灼日】裘斯里斯。 剩下的两位,则分别是审判官中的更高阶职业——【正义天平】摩符,裁决骑士中的更高阶职业——【圣光裁决者】阿萨尔。 艾德里安的目光在哈达威身上扫过,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 “哈达威阁下,这里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哈达威对四人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沉声说道: “在过去的24小时中,这座领域十分平静,一点异样都没有。同时,我们也查出,这座领域的地下埋设有七座阵基,才让这座领域十分稳固。我不是魔法师,不知道你们是否有更好的办法。”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无奈。作为一名战士,他对魔法的了解仅限于基本的常识。面对这种由顶级魔法和阵基构成的领域,他确实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裘斯里斯闻言,那双被火红色光芒充斥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他看了眼身边同为魔法师的艾德里安,缓缓说道: “这是一座顶级魔法,又有阵基作为稳固加强,想要从外部直接攻陷的难度非常高。一般来说,进入内部,拔除阵基才是最稳妥的方法。” 艾德里安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亡灵法师最擅长以战养战,现在我们必须做好敌人变得更为强大的准备。从福多卡传送出来的讯息中显示,对方有一支亡灵军团。或许在上一次战斗中损耗了很多,但也极大可能有所补充。我擅长的是祝福类魔法,所以需要你们先进去开路,我跟随士兵们一起进去,拖住敌人的亡灵军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我可以确定阵基的具体位置。一旦确认之后,我们一起合力将其毁掉。” 裘斯里斯点了点头,那双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认可的光芒:“我没意见。不过,我们是直接以这种包围圈的形式直接进去,还是集中在一起呢?” 他的问题,正是哈达威也在思考的问题。 哈达威沉声说道:“稳妥起见,我建议最好还是集中在一起。我们必须打起百分百的精神,这是福多卡用生命给我们的警示。”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内心微微一沉。 福多卡的实力和他们五人差不多,却依旧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足以说明敌人的强大,以及难缠。他们虽然人多势众,但如果轻敌大意,很可能也会步福多卡的后尘。 “说得对。” 艾德里安点了点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哈达威阁下,还请你整理军队,我们立刻进入这座领域,净化邪恶!” 【迷迭魂乡】内部。 突然涌入内部的强大气息让【迷迭魂乡】的结界开始出现晃动。 只见哈达威和阿萨尔位于军队前方,两人并肩而立,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裘斯里斯以及摩符一左一右,分别位于军队的两侧,形成一个三角形的防御阵型。而艾德里安则位于军队后方,手持法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除了艾德里安,其余四人同时释放出自己的领域,将三千人的精英军队笼罩在内。在这道屏障的保护下,那些士兵们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安心的神色。 而在他们前方,两千名亡灵魔物发出低沉的嘶吼,危险地看着他们。 在白安礼等级来到63级的时候,他能统帅的亡灵数量也跟着提升了不少。原本一千七百只的收容上限,此刻已经提升到了两千只以上。而且,这些亡灵魔物的平均等级也有所提升,来到了55级。 在此时此刻,一道充满混乱气息的召唤之门在其头顶上方成形。 那扇门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红色,边缘燃烧着黑色的火焰,散发出一种古老而邪恶的气息。 召唤之门此时已经打开,门内是一片纯粹的黑暗,仿佛连通着某个未知的深渊。福多卡那具十分完整的身体正漂浮于召唤之门的前方,他的尸体保存得十分完好,身上的教袍甚至都没有太多的破损。 白安礼站在召唤之门下方,双手托举着那本《亡灵法典》。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的魔力已经消耗了大半,身体也在诅咒的侵蚀下变得越来越虚弱。 但他那双灰黑色的眼眸中,却依旧闪烁着一种冷静而决绝的光芒。 他在通过这道神秘的门扉,和另一端的某种存在取得联系。 第114章 恶魔契约! “他在召唤亡灵领主?” 裘斯里斯瞳孔骤缩,一股十分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扇召唤之门中散发出的气息,远比普通的亡灵魔物要强大得多,甚至比之前遇到的那个亡灵领主丹尼尔还要强上几分。 艾德里安的声音从几人后方传来,声音中带着一种迫切和急促: “这不是亡灵召唤,这是恶魔召唤!他在献祭福多卡的尸体,用三转魔法师的尸骨召唤恶魔!裘斯里斯,赶紧阻止他!” 他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紧张和焦虑。 作为一名光明魔法师,他对恶魔的了解远比其他人要多。它们拥有着远超同级人类职业者的力量和破坏力,一旦让恶魔成功降临,后果将不堪设想。 裘斯里斯闻言心神一震,当即拿出自己火红色的短杖。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口中咒语念念有词,只用了短短一秒钟的时间,便召唤出了一道巨大的火蟒。 那火蟒通体呈现出一种炽烈的红色,体长足有十余米。它发出一声嘶鸣,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满口燃烧着火焰的獠牙,然后对着不远处那道召唤之门张嘴撕咬—— 【高级魔法,火蛇狂舞】! 那火蟒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带着一股仿佛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的气势,直直地冲向那道召唤之门! 然而,就在这道巨大的火蟒即将冲向召唤之门的时候,一只覆盖着焦黑铠甲的手臂猛地从门的那一侧探出! 那只手臂干瘦而修长,表面覆盖着一层焦黑色的铠甲,铠甲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隐约可以看到暗红色的光芒在流动。 那只手臂精准地抓住了火蟒的七寸位置,然后猛地一用力—— “嘶——!!!” 火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在一声闷响中被捏得粉碎! 在哈达威等人震惊的眼神中,一位背生双翼、头生一对巨大牛角、肤色白皙、身材干瘦、浑身覆盖焦黑色铠甲以及红色神秘纹路的男子从门的另一边走了出来。 他的身材有些矮小,大约只有一米六左右,但站在那里,却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笑意吟吟地从自己的嘴巴里面拔出一支比他身体还长的火红色铁叉,那铁叉通体呈现出一种暗红色,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恶魔文字,散发出一种灼热而危险的气息。他将铁叉扛在肩上,目光落在下方的白安礼身上,声音中带着一种沙哑而戏谑的语调: “你竟然能知道本大人的尊名,真是意外啊......呵呵......一具三转职业者的身体,换我出手一小时,契约成立。” 在恶魔格罗索说出“契约成立”的那一刻,他和白安礼的右手手背同时出现了一道一模一样的印记。 那印记在两人的手背上闪烁了几下,然后缓缓隐入皮肤之中。 恶魔契约! 这是一种古老的、不可违背的契约。一旦签订,双方就必须严格按照契约的内容执行,否则将受到契约之力的反噬,灵魂将被拖入深渊,永世不得超生。 白安礼有气无力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虚弱但依然沉稳的语调:“那就拜托你了,格罗索阁下。” 这只火焰恶魔大公的尊名,是白安礼根据《亡灵法典》上面零零碎碎的记载,以及丹尼尔在死灵界传递的消息推测出来的。 恶魔的尊名其实就是他们的种族、姓氏以及名字。不过,在福光教会的控制下,关于恶魔的记录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白安礼在之前希望福多卡赶紧死掉,就是为了这一刻。 三转层次的魔法师尸体,对于恶魔来说是不可多得的美食。只要用这个作为祭品,基本上可以百分百召唤出恶魔。 能被召唤出来的恶魔,都是恶魔大公,其地位相当于一位魔物领主。而一只恶魔的战斗力,是十分恐怖的。 当初斯科特在彼得小岛上还只是召唤出来一道灵魂投影,就让白安礼有种如坠冰窟的错觉,更何况现在还是一只完整的、全盛状态的恶魔大公呢? 格罗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锐的、如同鲨鱼般的牙齿。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些教会的军队身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嗜血而兴奋的光芒。 “轰!” 一道巨大的光束从后方电射向格罗索的面门! 那光束呈现出一种纯净的金色,以惊人的速度射向格罗索! 格罗索眼神一凝,张口吐出一道毫不弱于这道光束的火焰! 两者相持了几秒,金色的光束和红色的火焰同时消散。两道人影紧随其上,一个手持重剑,一个手持盾牌,一左一右冲向格罗索! 正是摩符和阿萨尔! 同时,裘斯里斯也开始蓄力下一道魔法。他手中的红色短杖高高举起,体内的魔力如同潮水般涌入杖身之中。 白安礼脚下的土地骤然升温,一股灼热的气息从脚下传来,让他感到一阵心悸。他低头一看,只见脚下的地面正在快速变红,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下方酝酿。 恐怖的岩浆从下方笔直冲来—— 【高级魔法,熔岩叹息】! 艾德里安收起微微发热的卷轴,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他的目光隔着千米距离,看向被奥克索的藤蔓缠绕着、快速脱离战场的白安礼。 他拿出自己的魔杖,快速给身前的士兵们施加光明属性的祝福。金色的光芒如同雨点般洒落在那些士兵的身上,让他们的铠甲和武器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他们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强大,眼中的战意也更加高昂。 他看了一眼那望不到尽头的精英亡灵魔物,又看了一眼那突然出现的奥克索、福伦,以及骤然出现的影卫一、影卫二和影卫三,突然明白福多卡为何会失手,并且身死了。 这个亡灵法师的底牌之多,远超他的想象。 不仅有领主级别的亡灵生物,还有领主级别的植物系魔物,以及那些诡异的金属生命。再加上这座领域魔法的压制效果,福多卡一个人面对这样的阵容,确实很难有胜算。 【迷迭魂乡】的效果在他进来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那种对灵魂感知的干扰和对自身属性的削弱,让他这个三转职业者也感到十分不适。而现在,第二座顶级魔法——【深渊凝望之瞳】——也再次在天空中出现。 那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让他们的心中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寒意。 “哈达威阁下,我已经发现了阵基的位置,先将阵基毁掉,这座领域也就不攻自破了!” 艾德里安对前方的哈达威大声道。 哈达威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他对身边的士兵们快速下令: “你们掩护我!” 他话音刚落,便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艾德里安指引的方向冲去! 第115章 真假瑞苏泽尔 “七座阵基的位置我已经全部探查出来,只要能毁掉其中一座,这道领域魔法的效果就会下降特别多。” 艾德里安对哈达威传音说道,声音冷静。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快速扫过,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此刻正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金色光芒——他通过某种秘法强化了自己的视觉感知,得以穿透【迷迭魂乡】的迷雾,看清地下那些阵基的具体位置。 他将七座阵基的位置全部标注出来,用意念传递给哈达威。 做完这一切后,艾德里安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的主战场。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此时,摩符、阿萨尔以及裘斯里斯三人,正在与那头被召唤出来的恶魔大公激烈缠斗。 那头名为格罗索的火焰恶魔,此刻正展现出与其矮小身材完全不符的恐怖战斗力。他手中的那柄火红色铁叉,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灼热的火焰浪潮,将三人的攻势一次次化解。 摩符的审判之剑劈在格罗索的铠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阿萨尔的盾牌撞击在格罗索身上,却如同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裘斯里斯的火焰魔法打在格罗索身上,反而被对方吸收,转化成了自己的力量。 三打一,竟然还被压着打。 该说不说,瑞苏泽尔给他的意外真是太多了,没想到竟然能够召唤出一位恶魔出来......艾德里安在心中暗道,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原以为这次安排的人手已经绝对充足——五名三转职业者,三千名精英士兵,这样的阵容就算是攻打一座小型城池都绰绰有余了。 但一个突然降临的恶魔大公,确实有些打乱了他的计划。 不过,这个恶魔大公活动的时间一定是有限的,不会太久。恶魔契约有着严格的时限约束,只要将时间死死拖住,等到这头恶魔回到死灵界的时候,就是自己的主场了。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眼不远处的战场。 这一次,亡灵魔物们并没有像上一次那样有着绝对的优势,反而战斗得十分艰难。那些士兵们在光明祝福的加持下,对亡灵魔物造成的伤害大幅提升。 然而,就在艾德里安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的心猛地一沉,仿佛有一道乌云从天空压了下来。 只见一道身高将近三米、浑身覆盖深蓝鳞甲、身后拖着一条长满倒刺尾巴的人形魔物,霸道地冲进了亡灵魔物群中! 那头魔物的手中握持着一柄由骨头组成的大剑,剑身上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他的目光在战场上快速扫过,然后锁定了正在寻找某座阵基的哈达威! 哈达威在人类里面也算是身材魁梧的将领,身高接近一米九,浑身肌肉虬结,但在那头魔物面前,却宛如一个小矮人一般。 那头魔物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双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一颗蓝色的炮弹,朝着哈达威直直地冲了过去! 哈达威的反应极快,在那头魔物冲向自己的瞬间,他便抽出自己背后的那柄宽阔战斧,双手握紧斧柄,迎着那头魔物的骨剑,狠狠地劈了上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在战场上炸开! 哈达威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战斧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微微颤抖。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滑行了数米,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而那柄骨剑,却纹丝不动。 艾德里安看到那头人形魔物的时候,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那是......【深渊龙人】?!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 作为一名学识渊博的光明魔法师,他非常清楚【深渊龙人】意味着什么——那是亡灵生物中的一种极为罕见且强大的进化形态,只有在吸收了足够多的龙族血脉和死亡之力后,才有可能进化而成。 他手底下竟然有一头深渊龙人?! 是的,这道身影正是成功和亡灵炎龙维克多合二为一后,从【死亡龙骑士】进化成【深渊龙人】的丹尼尔! 只要他成功凝聚出属于自己的领域,就是一名货真价实、并且极度危险的三转魔物! “唰——!” 又是一道白色人影从阴影中冲出! 那身影的速度快得惊人,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银白色的长枪,枪尖直直地指向艾德里安的咽喉! 艾德里安的反应极快,在那道白色人影出现的瞬间,他身上的法袍便微微一亮,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层层防护罩快速在他身前凝聚成形,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叮——!” 银白色的枪尖刺在防护罩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防护罩的表面泛起一层涟漪,但并没有破裂。 艾德里安看着那柄抵在防护罩上的长枪,目光顺着枪杆向上移动,落在了持枪者的脸上——那是一张十分陌生的面孔,但他的那双眼睛,却让艾德里安感到了一丝熟悉。 艾德里安的眉头微微皱起,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和试探:“不屈白银?怎么会在你的手中?难道你是......” 瑞苏泽尔没有说话。 他双臂的肌肉微微隆起,手中的力道再次增大了几分,枪尖在防护罩上不断地突刺,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叮叮”声响。每一次突刺,都让防护罩的表面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艾德里安一边在心中默念咒语,一边在心中快速思索。 好成熟的枪法,手中又拿着【不屈白银】......难道他才是瑞苏泽尔?那刚刚那个法师是谁? 一开始,艾德里安的猜测是,瑞苏泽尔转职成了法师,并且有一具用来混淆视听的傀儡。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看外貌,刚刚召唤恶魔的那位才是瑞苏泽尔。但是眼前这个人的眼神和气质,才更贴近他记忆中的瑞苏泽尔。 “你才是瑞苏泽尔?!” 艾德里安突然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意味。 他手中的魔杖猛地一挥,一头金色的隼鸟从杖顶端的宝石中飞出!那隼鸟通体由纯粹的光明能量凝聚而成,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然后狠狠撞向面前的瑞苏泽尔! 一道祝福魔法从身后悄然落到瑞苏泽尔的身上,他的速度陡然加快,身体如同鬼魅般侧过身,堪堪躲过那头金色隼鸟的袭击。然后,他手中的长枪猛地一抖,枪尖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精准地刺穿了那头隼鸟的身体! “嘭——!” 金色隼鸟在一声闷响中炸开,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白安礼的身影出现在某个角落,单手托着那本厚重的《亡灵法典》。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心处那道白色的诅咒印记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看到这两人,艾德里安的眼中闪过一道疑惑,又闪过一丝了然。 然后,他有些释怀地低声笑了起来。 “呵呵......我知道了。你才是瑞苏泽尔,你一直都是瑞苏泽尔!” 【不屈白银】只有身怀银辉神血的人能够使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类,才是真正的瑞苏泽尔。至于那个亡灵法师......虽然不知道什么来路,但看起来是处于主导地位的人。这里的亡灵、魔法,以及那头恶魔,都和他脱不了干系! 看来诅咒下错了人......但也似乎没下错。这个亡灵法师的招数还真不少,真让其完全解放了,恐怕还会有点麻烦。 第116章 光明神降临 瑞苏泽尔一边逼近艾德里安的位置,一边冷声开口,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厌恶:“艾德里安,没想到你这种人竟然能够成为教会的圣子。真不知道这是意料之外,还是意料之中的事。” “呵。” 艾德里安嗤笑一声,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屑的光芒。他手中的魔杖高高举起,口中快速吟唱着咒语,前后不过三秒的时间,又是一道魔法成型—— 【召唤魔法,光明护卫】! 数道金色的魔法阵在艾德里安身前快速展开,几头尖牙利嘴的石像鬼从魔法阵中扑腾着飞出!那些石像鬼通体由白色的岩石构成,背后长着一对蝙蝠状的翅膀,口中露出锋利的獠牙,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尖叫声。 它们狰狞着扑向面前的瑞苏泽尔,张开血盆大口,试图将他撕成碎片! 得益于这道魔法,艾德里安将二者的距离再次拉开。他站在石像鬼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瑞苏泽尔,声音中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瑞苏泽尔,你很强,当初在星光学院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教会愿意再次接纳你,给你足够的资源和声望,让你的高度比现在的奎林伯爵还要高!只要你愿意回归教会,我可以保证,你得到的将比失去的多得多。” 瑞苏泽尔没有说话。 他手中的长枪猛地一抖,枪尖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瞬间穿过一头石像鬼的咽喉!那头石像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然后化作一堆碎石,哗啦啦地散落在地面上。 紧接着,瑞苏泽尔的左手瞬间出现一柄重型弓箭。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弯弓搭箭,三支利箭几乎在同一时间离弦而出! “嗖——嗖——嗖——!” 三支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射中了剩余三头石像鬼的头部!那些石像鬼在尖叫声中身体同时炸开,化作漫天的碎石! 整个过程,前后不过两秒钟。 瑞苏泽尔放下手中的长弓,目光冷冷地看向艾德里安,声音平淡而坚定:“抱歉,我对当教会的狗没兴趣。” 接着,他眼中的杀意骤然迸发—— 血脉传承技能第三式,【白银星陨破】! 这时,白安礼的祝福魔法也悄然落到瑞苏泽尔的身上—— 【亡灵魔法,黑夜怀抱】。 效果:受术者处于黑暗环境中时魔法才能生效,感知属性提升50%,速度属性提升80%,各元素抗性提升20%。 瑞苏泽尔的速度再次加快,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道残影。艾德里安感受到这股极强的杀意,目光也沉了下去。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瑞苏泽尔这一枪中蕴含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二转职业者的范畴。 他此时的声音也冷了下去:“既然这样,那就让你看看我们之间现在的差距吧。”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拿出一道魔法卷轴。 卷轴展开,一股强大的光明魔力从中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骑士盾牌。 下一秒,瑞苏泽尔的枪尖狠狠地刺在了那面盾牌上! “铛——!!!” 枪尖与盾牌猛烈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强大的冲击力以碰撞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然而,那面盾牌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便稳住了。 枪尖被牢牢挡住,无法再前进一分一毫。 而艾德里安本人,则快速默念祷词,身上的光明气息越来越浓。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一种璀璨的金色光芒,在【迷迭魂乡】这片黑暗的世界中,宛如一轮小太阳一般,显得格外醒目。 见到这一幕的白安礼心中下意识地生出一抹警惕。 他没有任何犹豫,瞬间发动了天空中的那枚【深渊凝望之瞳】! 那枚布满红色血管的狰狞眼球,瞳孔中骤然爆发出一道深邃的紫色光芒!一股浓郁的灵魂冲击波,自上而下,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向艾德里安! 然而,那道灵魂冲击波落在艾德里安身上,却被其身上的金色光辉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无法再深入一分一毫。 白安礼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是...... 有一点熟悉的气息,让白安礼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的脑海中,几乎是直觉般地闪过了四个大字—— 神灵血脉? 艾德里安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他身后的金色光芒开始剧烈地翻涌,一道伟岸的身影,在他身后缓缓浮现! 那身影高达十余米,通体由纯粹的金色光芒凝聚而成,散发出一种浩瀚而神圣的气息。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但依稀可以看出一种庄严而肃穆的轮廓。他的身上穿着一件金色的长袍,背后舒展着十二只巨大的翅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仿佛来自远古神祇的威严。 不远处,正在和裘斯里斯三人缠斗的恶魔大公格罗索,在看到这道身影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和震惊。他大声叫道: “光明神?!” 就算自己不是这道攻击的目标,格罗索也感觉自己的灵魂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对光明神的恐惧。 在这道光明神虚影出现的那一刻,【迷迭魂乡】内部所有的亡灵魔物,以及黑暗属性非常明显的魔物,身上的气息都开始紊乱和下降。那些亡灵魔物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战斗力大幅下降。 下一刻,艾德里安淡声道,声音中带着一种冰冷而无情的威严: “光明神之怒。” “叮——!” 他身后的那道虚影,缓缓抬起手。 那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虚影的手指轻轻一弹,一道金色的光波便从指尖飞出! 那光波只有巴掌大小,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道光波没有冲向瑞苏泽尔,也没有冲向白安礼,而是对着某个方位悍然冲去! 光波所过之处,那些挡在前方的亡灵魔物,在接触到光波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一般,直接消散在原地!而那些士兵在光波掠过的瞬间,也同样瞬间融化! 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烛一般,连一声惨叫也没有留下,便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艾德里安!” 哈达威看到自己的手下死亡,瞬间怒不可遏!他瞪大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那些士兵,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兄弟,是他的部下,是他最信任的人! 但艾德里安脸色丝毫不变,仿佛那些士兵的死亡,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数字。 他看着那道金色光波瞬间没入地下,然后——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地底炸开! 整个地面都开始剧烈地震颤,仿佛发生了地震一般!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光波没入的位置开始,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一座阵基,被完全销毁。 真是理性得可怕啊...... 白安礼在心中暗道。刚刚他一度以为艾德里安的这道攻击是对付瑞苏泽尔的,没想到他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就是毁掉自己的阵基,削弱这座领域魔法。 这种冷静的判断力,这种果断的执行力,让白安礼感到了一丝寒意。 要是能够同时将所有阵基都摧毁,这个艾德里安恐怕已经这么做了。 而这时,艾德里安的耳边,响起了内森主教十分焦急的声音: “圣子殿下,在你凝聚出自己的领域之前,是不能够对外人出手的!你是教会最核心的机密,不能够被其他人发现!” 艾德里安淡淡回应道:“放心,我清楚。我用的是我的血脉力量,没有动用其他的魔法。” 第117章 劣势 “圣子殿下,这件事已经超出了预计,接下来你不要再插手了!你是未来的教皇,是教会最重要的秘密,要是你再一次次地泄露自己的气息,恐怕会被其他种族的人发现!” 内森主教此时急切地几乎要从传讯令牌中钻出来。 而艾德里安的反应则一直很平淡,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放心,其中的道理我都懂,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道黑色的身影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些神圣魔法我都没使用,不会泄露自身气息。不过,我现在发现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还不想离开。” 他切掉内森和自己之间的联络,也不管对面那位红衣主教此刻是何等的焦虑和不安。他的目光又落到远处的白安礼身上,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探究和好奇的光芒。 一座阵基被毁,作为控制中心的白安礼此时也受到了反噬。 那种反噬如同无形的重锤,让他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在【圣光焚身咒】的作用下,又是一阵灵魂被灼烧的痛苦袭来,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在他的灵魂中疯狂刺扎。 他咬紧牙关,强行压制住那股几乎要让他昏厥的剧痛。那双灰黑色的眼眸中,依旧闪烁着一种倔强而坚定的光芒。 更糟的是,此时裘斯里斯因为自身属性被格罗索完全压制,他也不再和格罗索缠斗,那双被火红色光芒充斥的眼眸在战场上快速扫过,最终锁定了天空中的那枚【深渊凝望之瞳】。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魔力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疯狂涌动。他手中的红色短杖高高举起,口中快速吟唱着咒语—— “爆炎龙息!” 一条巨大的火龙从裘斯里斯的短杖顶端咆哮而出,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然后径直朝天空中的那枚眼珠轰杀过去! “嗡——!!!” 两种截然不同的顶级魔法在半空中猛烈碰撞! 两种强大的力量在半空中相持,荡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般,一层又一层地朝外扩散。那些涟漪所过之处,空气都被震荡得扭曲变形,发出滋滋的声响。 在双方相持了十息之后—— 天空中的那枚眼瞳开始剧烈地颤抖。内部的符文结构在火龙的冲击下,开始一层层地崩碎,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枚眼瞳终于在轻微的晃动之后,彻底消散于天空之中。 提前布置下的三座阵法,此时只剩下了最后的【迷迭魂乡】。 做完这些,裘斯里斯缓缓放下手中的短杖,他的目光开始在战场上扫视,那双眼睛危险地眯起,如同鹰隼般锐利。 下方,亡灵魔物和人类士兵混战在一起,喊杀声、金属碰撞声、魔法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在黑暗的世界中回荡不息。而在那些混乱的身影中,一抹非常隐晦的影子一直在其中游走,所过之处,那些负伤的人类战士都会被一击毙命,死的不能再死。 影卫二! 她已经通过这种方式,在开战之后悄无声息地杀了二十多名人类士兵! 刺客型的金属生命? 裘斯里斯心中暗道,那双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他将手中镶满火元素晶石的短杖横在身前,体内的魔力再次涌动,快速施展出又一道高级魔法—— 【高级魔法,燕群】! “唰——!” 裘斯里斯身前出现了数道巨大的圆形法阵,边缘燃烧着跳动的火焰。数百只由纯粹的火元素凝聚而成的飞燕,从那些法阵中呼啸而出。 它们的目光同时锁定了下方的影卫二,齐声鸣叫着朝着下方俯冲而去! 而这时,一直在其附近的影卫一迅速冲到影卫二身旁! 他手中的双刀带起强烈的罡风,带动密不透风的雷电斩向飞来的燕群! “噼里啪啦——!!!” 雷电与火焰猛烈碰撞,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裂声!那些火燕在雷电的冲击下,纷纷炸开,化作无数红色的火星,如同烟花般在空中绽放!但那些火燕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影卫一的雷电虽然击碎了一部分,但仍有不少火燕突破了防线,朝着影卫二冲去! 影卫二的身体如同灵猫般在地面上快速翻滚,躲避着那些火燕的攻击。但她的速度再快,也无法完全避开那些密集的攻击。几只火燕擦着她的身体飞过,在她那黑色的金属外壳上留下了几道焦黑的痕迹。 艾德里安一边闲庭信步地后退,将手中一道又一道魔法卷轴激活,拦住瑞苏泽尔的进攻,一边缓缓说道: “瑞苏泽尔,那个人就是你的同伴吧?我看出来了,他是一只非常特殊的亡灵魔物,【灵魂牧者】?” “你能走到今天还真是了不起啊......不过请你好好想想,当初我们两个的情况相差无几,但现在你才不过刚刚60级,而我已经突破70级,只要凝聚出领域就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三转职业者了。”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优越和自信。他伸出手,指向远处的白安礼: “瑞苏泽尔,别再被亡灵魔物迷惑了,回归教会吧,我们才是同类。我和你一样,都拥有百分之三十浓度的神血——这已经是人类能够拥有的最高浓度了!我们两个并肩作战,整个阿斯特拉大陆都会是我们的,难道......你就不想成为这片大陆上最为顶尖的存在吗?” 回应他的,是瑞苏泽尔更为凌厉的攻击。 后方,白安礼稳定好自己体内的魔力之后,目光在几处战场上快速扫过,快速分析着当前的局势。 虽然目前基础战场各有优劣,但他内心深知,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往对方倾斜。 一旦格罗索的契约时间结束,自己这边就会不攻自破。作为自己最大依仗的几道顶级魔法只剩最后一个,还是残缺不全的。而他现在的状态,想要使出一道高级魔法,都十分困难。 说起来,自己还是第一次如此狼狈。 白安礼的目光落到艾德里安身上,那双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后者此时仍在对着瑞苏泽尔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注意到白安礼的眼神之后,也向其看了过去。 他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微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白安礼的眼神依旧平淡,没有任何波澜。 “为什么他只防不攻?” 白安礼通过契约印记询问瑞苏泽尔,声音中带着疑惑和警惕。 后者很快回应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他是教会设立的新圣子,涉及到一些隐秘,不能轻易动用某些力量。你体内的诅咒现在怎么样了?” “诅咒的效果已经开始在慢慢降低了。但是阵基被破坏,我遭受到了一些反噬。而且之前一直在消耗魔力,当时被强压下去的痛苦现在也上来了。” 白安礼默默回应道,声音中带着一种虚弱和疲惫。 这时,格罗索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魔力波动! 第118章 最烦氪金佬 只见【光明裁决者】阿萨尔的左臂,被格罗索粗暴地一把扯下!那动作快如闪电,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那条粗壮的手臂便已经脱离了阿萨尔的身体,被格罗索将那截断臂拿到嘴边一口吞入腹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人类的血肉真是美味啊!” 他的笑声在战场上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还好自己将这个恶魔召唤出来了...... 白安礼在此时有种庆幸的感觉。这只恶魔大公拖住了两个三转职业者,大大缓解了自己的压力。原本他没想着格罗索能对教会的力量造成什么伤害,没想到这个恶魔竟然这么给力。 虽然只是废掉了其中一位职业者的左臂,但也算是将其重创了。 失去左臂的阿萨尔脸色一白,身体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伤口处的恶魔气息也在往自己身体内部侵蚀,那种混乱而污秽的力量,如同跗骨之蛆般,沿着他的血管和经脉快速蔓延。 他迅速退到一边,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瓶【高级净化圣水】,咬开瓶塞,将瓶中那散发着纯净光芒的液体洒在伤口上。 “嗤——!” 圣水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腐蚀声。那些恶魔气息在圣水的净化下,开始快速消散,伤口处的流血也逐渐止住。但阿萨尔的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也明显萎靡了不少。 独自对战格罗索的摩符内心叫苦不迭。 他手中的重剑堪堪抵挡着格罗索的进攻,每一次格罗索那柄细长的火叉与他的重剑碰撞,都会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震得他虎口发麻,双臂微微颤抖。 对方那柄细长的火叉每次强有力的撞击,都会将自己武器上的光泽打得黯淡一分。在吞下阿萨尔的左臂之后,这只可恶的恶魔就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伴随着诡异癫狂的笑声,进攻更为激烈,手中的黑色火叉挥舞得虎虎生风,打出一连串火星子。 最后,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中,将自己的重剑打得节节崩碎! “笨蛋,他的笑声里面掺杂了恶魔秽语,就是为了激发你的恐惧的!” 艾德里安看到这一幕直摇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失望和不耐烦。 教会的资源怎么供养的是这种废物! 他伸手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三道金光闪闪的卷轴,体内的魔力如同潮水般涌入其中,将卷轴中的魔法瞬间激活—— 【天使圣洁之光】! 【精灵梦幻之音】! 【永恒白昼】! 三道高级增幅魔法同时出现在半空中! 亡灵魔物顿时一片哀嚎,气势大跌。 人类士兵们则是精神一振,不仅身上的伤势在快速愈合,亡灵魔物身上的毒素对自己产生的不适感也在快速减弱。 他们眼中战意弥漫,进攻越发激烈,手中的武器带着更加凌厉的气势,朝着那些亡灵魔物狠狠砍去。 作为【深渊龙人】的丹尼尔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和他战斗的哈达威本就占据了领域上的优势,一直将其压着打,在得到增幅魔法后更是火力全开,手中的战斧带着更加狂暴的力量,在丹尼尔身上的暗蓝龙甲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噗——!” 丹尼尔禁不住吐出一大口黑色的血液,那血液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他的身体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那双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痛苦。 “这个艾德里安到底还有多少卷轴......” 白安礼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开始低声怒骂。 艾德里安目前为止已经拿出快二十道魔法卷轴了,并且其中的魔法都是高级魔法!一道道价格不低于二十万的魔法卷轴用起来跟不要钱一样,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因为裘斯里斯的干预,自己亡灵军团的数量已经在极速衰减,眼下已经不超过一千只。虽然奥克索、福伦、还有影卫一他们三个同时牵制着这个火元素魔法师,但刚刚艾德里安使用的三道增幅魔法卷轴让裘斯里斯顺势占据了上风。 福伦在直面了一记【高温火拳】之后便身受重伤。要不是他是一只半吸血鬼,拥有着远超常人的恢复能力和生命力,此时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白安礼的目光在战场上快速扫过,那双灰黑色的眼眸越发凝重起来。 他的手不自觉的放在左手中指上的银白戒指上,从中拿出十多道魔法卷轴——这些都是奎林伯爵交给他和瑞苏泽尔的。 眼下自己还能用的力量,只剩下这个了。 “嗡......” 白安礼将自己的魔力往其中注入一丝,将卷轴彻底激活。十道魔法卷轴同时升道半空中,“哗”的一声一同打开,上面纂刻的魔法符文以及能量回路同时亮起,各种各样的元素波动加叠在一起,声势浩大的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白安礼的位置! 十种元素魔法同时释放,无一例外都是高级魔法—— 【爆炎飞弹】! 【水龙狂舞】! 【草木低语】! 【......】 数十道高级魔法同时飞出,朝着裘斯里斯的方向呼啸而至。后者眼瞳一凝,看着铺天盖地的魔法忍不住心生绝望,原本正在蓄力的魔法立刻改变,一道火焰防御魔法在其身前快速凝聚。 同时,裘斯里斯本人也在飞速后退,身上法袍上的防御符文一次发亮,形成了一道范围小,但十分坚韧的小型防御护罩。 “火甲之护!” 他大喝一声,八道火焰形态的气势盾牌从他身前的魔法阵中飞出,将其死死护在其中。裘斯里斯从自己储物戒指中也拿出一道魔法卷轴,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依旧决绝的激活其中的防御魔法。 “轰轰轰......” 颜色各异的元素魔法海洋将裘斯里斯的身影淹没在其中,而奥克索等人因为得到了白安礼提醒,提前退出了那片区域,则并没有受伤。 这时候,哈达威心中也升起一丝危险的感觉。就像是在回应他的感知一般,数条坚韧的藤蔓缠住了他的脚踝,上面的倒刺也在疯狂生长,妄图穿破他身上的盔甲。 同时,他的嘴角和鼻子旁边也开始冒出一些嫩芽,通过汲取他体内的力量而开始极速抽条、开花。 奥克索的手段给丹尼尔赢来了喘息的间隙,他深吸一口气,体表的血肉长出小小的肉芽,蠕动着靠近彼此,加速伤势恢复的速度。看到这一幕的哈达威冷哼一声,体内生出一股震荡之力,非常强势的将奥克索的手段全部化解。 他对丹尼尔紧咬不放,再次握着战斧冲了过去。 第119章 有点太顺利了 西北卫城此时天气还算不错。阳光不算强烈,也有微风吹过,将这座边塞要地衬托得一片祥和。 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柔的青绿色,偶尔有几只飞鸟从天空中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这里和绿魔人的领地接壤,和平是比阳光更加珍贵的东西。 自从奎林伯爵坐镇西北卫城之后,那群野蛮的绿魔人来骚扰这座城池的频率就降低了很多。但现在,半年能有一次大规模的进攻,就已经算是频繁了。 城墙上,驻守的士兵眺望着远方的山景有些出神。 他大约三十来岁的年纪,脸上带着一种饱经风霜的沧桑。他的目光望向远方那片连绵起伏的山脉,思绪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以前他们每天都是忧心忡忡地活着,生怕自己哪一天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那时候,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会想——明天还能不能看到太阳升起?那些绿魔人会不会趁着夜色偷袭?自己会不会在某次战斗中,就永远地倒在了那片荒芜的土地上? 但奎林伯爵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那位传奇枪士永远都是率先打头阵。每一次战斗,他都冲在最前面,用自己的身体为士兵们挡住最猛烈的攻击。因为他自己的实力过硬,不仅有效地抵御了外敌,底层士兵的伤亡也降低了不少。 这种安稳悠闲的日子,让这些士兵们发自内心地感谢奎林伯爵。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 远处的草原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绿点。 那绿点很小,在广阔的草原上几乎难以察觉。但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他的神经在第一时间就绷紧了。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绿点,瞳孔微微收缩。 果然,三秒之后,更多的绿点冒了出来,连成了一大片。 那些绿点如同潮水般从地平线的另一端涌出,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浩浩荡荡的哥布林队伍在绿魔人的率领下,如同一片绿色的洪流,目标直指西北卫城! “糟了!绿魔人又来了!” 士兵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紧张而急促的语调。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城墙内侧的营地大声吼道: “快拉响警报!” “立刻通知伯爵大人!” 敌袭警报在西北卫城骤然响起! 尖锐而刺耳的警报声骤响,整个城市仿佛在一瞬间被惊醒。营地的驻守士兵有序地开始前往城门方向。 整个营地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警报响起的瞬间便开始高效地运转起来。 原本打开的城门此时被迅速拉上,厚重的铁门在绞盘的转动下缓缓闭合,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城墙上的防御魔法阵被魔法师们迅速激活,那些铭刻在砖石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最终形成一面密不透风的透明墙体,将整座城市笼罩在其中。 一架架魔法炮被推到城墙上,那些沉重的铁质炮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黑黝黝的炮口对准前方的哥布林大军,散发出一种危险而压迫的气息。 “开炮!” 一位高级军官将领站在后方下达命令。 顿时,魔法炮筒后方的魔法师同时向内部输送自己的魔力。那些炮身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芒。比成年人身体还粗的淡蓝色奥术光线从炮管中迸射而出,眨眼间掠过数千米的距离,没入哥布林大军之中! “轰——轰——轰——!!!” 哥布林大军中,一位巫师装扮的绿魔人魔法师冷冷一笑。 他的身材高大而瘦削,穿着一件深绿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各种诡异的符文和图案。他伸出舌头,那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然后淡淡说道: “泯灭之光!” “哗......” 淡淡的魔法波动以他为圆心,快速朝四周扩散。那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一般,无声无息地掠过空气,掠过那些正在冲锋的哥布林头顶,然后迎上了那些从西北卫城城墙上发射而来的奥术射线、飞箭、魔法炮弹。 那些奥术射线在接触到魔法波动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某种无形的屏障一般,开始快速消散。所有的攻击,在这道魔法波动的作用下通通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沙克夏!” 科索尔家族的族长,赫伯坎从西北卫城中飞出。 他的目光落在下方的哥布林大军上,又落在那位绿魔人魔法师身上,“看来奎林伯爵上次给你留下的暗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不然你怎么敢再次出现在这里?” 他的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威胁。 沙克夏闻言冷哼一声,那双浑浊的黄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的光芒。他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 “赫伯坎,听你这说话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功劳呢!怎么这次是你出现,不是......奎林呐?” 他的语气玩味,眼睛也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 赫伯坎内心一沉。 恐怕奎林伯爵离开西北卫城的消息已经被绿魔人知道了。这些绿魔人虽然看起来野蛮粗鲁,但他们的情报网络却远比想象中要灵敏得多。 但他表面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平淡地说道:“奎林懒得跟你打,这次换上我。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不想死,赶紧退兵!” “呵呵......奎林伯爵是懒得打,还是不在这儿啊?” 沙克夏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那双浑浊的黄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在说完这句话后,眼神猛地一沉,低喝道: “巴图鲁,多莫哥,今天我们一起将西北卫城踏平!” 他话音刚落,又有两道不弱于他的身影从哥布林大军中出现! 左边的那位,是一个身高接近三米的巨型绿魔人。他的身体如同一座小山般魁梧,浑身覆盖着厚厚的绿色肌肉,肌肉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狼牙棒,棒身上布满了锋利的铁刺。 右边的那位,则是一个身材瘦削、面容阴鸷的绿魔人。他的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皮甲,腰间挂着两柄弯曲的短刀。 三名三转职业者! 这一幕让赫伯坎眼神剧变!他的身体在第一时间便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向后退去,同时对着身后城墙上的士兵大声喊道: “他们有三名三转职业者!立刻向王廷传送消息!” 此时城内,西北卫城的教会中心。 四道人影在暗处悄然现身。 那四道人影隐藏在一栋民居的阴影中,他们的身体被一种特殊的魔法遮掩着,仿佛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之中。 ——【太阳】克洛达,【血液】伊丽莎白,【乌鸦】,【黑马】。 看到城内慌乱的人影和军队,那些士兵们正在快速地往西城门方向集结,原本驻守在教会附近的大部分兵力都开始往西城门方向调动,此时的教会中心对于几人来说,就像是大门敞开的宝库。 四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克洛达摸了摸鼻子,他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 “我们......是不是有些太顺利了?” “目前来看是的。” 说话的是【乌鸦】。听声音是个女性青年,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点中性的感觉。她的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衣,外面罩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脸上戴着一张乌鸦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的黑色眼眸: “不过我们最好还是小心为上,谁也不知道教会有没有在里面留后手。毕竟,这里是西北卫城的教会中心,是整个北方教会的核心枢纽之一。” 她身边的【黑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一支特制的鹅毛笔,开始在自己手背上快速地写写画画,那些笔画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淡蓝色的痕迹。 不一会儿,一枚特制的附魔符文便完成了。 随着这枚符文成型,【黑马】的存在感也在快速消失——他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道淡淡的影子,虽然他还站在几人面前,但他们却完全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第120章 穷途末路 “这是虚无附魔符文,时间只能持续三十分钟。” 【黑马】沉声说道: “再让【乌鸦】给我们施展一个群体隐身术,【血液】抹平我们的空间痕迹,【太阳】混乱其他人的精神感知,潜入他们的核心资料室不是问题。” 伊丽莎白点了点头。她的目光望向西城门的方向,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的光芒。 “那边已经和绿魔人打起来了,看起来还很激烈。绿魔人这次做了充分的准备,虽然人数不算多,但是派遣出了三名三转职业者,等级感觉都在80级的样子。” “嘿嘿......打得越激烈,我们的好处就越多。” 克洛达毫不在意地说道,那张阳光般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他搓了搓手,语气中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让这些尸位素餐的家伙好好头疼一阵子吧。我们赶紧抓紧时间!” 此时,【迷迭魂乡】所形成的领域已经完全消失。 那些曾经翻涌的黑色雾气,此刻已经彻底消散在空气中。阳光重新洒落在这片土地上,照亮了那些战斗留下的痕迹——焦黑的坑洞、碎裂的铠甲、断裂的武器,以及一滩滩暗红色的血迹。 在第三座阵基被毁之后,这座耗费白安礼许多资源和心血的领域魔法,终于寿终正寝。 在哈达威一次又一次接近全力地进攻下,就算丹尼尔是【深渊龙人】,自身的恢复速度也跟不上哈达威所造成的伤害。再撑下去虽然不会死,但很可能会伤及本源。 于是,白安礼索性将他和剩下的亡灵军团都送回了死灵界之中。 他召唤出来的格罗索也到了契约时间。 这个恶魔大公的战斗力还是很惊人的。在【正义天平】摩符独自面对他的时候,一个没注意,被对方拦腰斩成两半,将他的身体一分为二! 虽然三转职业者受到这种伤害并不会死,下半身在高级治愈牧师的治疗下也能重新生长出来。但这一击直接重创了摩符,让其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吞下摩符的下半身之后,格罗索的笑声更为畅快,气息似乎也隐隐有所上涨。在回到死灵界之前,他对白安礼意犹未尽的道: “哈哈哈哈,本大爷打得很尽兴,你可得多召唤本大爷几次啊!” 白安礼并没有回应他。 召唤恶魔会被对方记住气息。 次数多了,对方就能通过自己的力量实时掌握召唤者的位置,甚至极有可能趁着对方虚弱的时候将其一口吞掉。因此,召唤恶魔这件事,除了一些疯子,不到万不得已很少有人愿意去做,哪怕真的能够召唤出来。 在裘斯里斯被白安礼用魔法卷轴淹没之后,就受了不轻的伤势。那些十多种元素魔法同时轰击在他的身上,将他那件火红色的法袍炸得破破烂烂。 影卫一和影卫三立刻欺身上前,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给影卫二创造暗杀的机会。 在死了几十名士兵,影卫一和影卫三被火魔法融化了大半边身子之后,影卫二终于砍下了裘斯里斯的左手掌,并将其魔法短杖一同衔走。 现在艾德里安那边,摩符重伤,裘斯里斯和阿萨尔大残,但他和哈达威看起来还有一战之力。 影卫二站立在白安礼的左肩上,支撑她身体的蛛腿此时只剩下四支。 奥克索和福伦护在白安礼身前,两人的脸色都十分苍白,气息也明显萎靡了不少。瑞苏泽尔挡在几人的最前方,手中的【不屈白银】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而在他们前方,是一千多名尚能战斗的士兵,是依旧有充足战力的哈达威,是气息依旧强盛的艾德里安。 那些士兵们排列成整齐的方阵,手中的长矛和盾牌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他们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杀意和愤怒,仿佛一群饿狼,随时准备扑向自己的猎物。 艾德里安站在哈达威身侧,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从容而自信的光芒。他的目光在瑞苏泽尔和白安礼身上扫过,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瑞苏泽尔,你们已经到穷途末路了。” 只待他一声令下,哈达威便能带着这些士兵们将对方几人撕碎。 穷途末路么...... 白安礼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眉心处那道白色的诅咒印记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芒,嘴唇也因为长时间的魔力透支而干裂起皮。 但就是这样一副狼狈至极的模样,他却笑得从容,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千多名杀气腾腾的精锐士兵,不是两位气息依旧强盛的三转职业者,而是一群不足为虑的跳梁小丑。 他那脸色苍白但展颜一笑的模样让艾德里安忍不住皱了皱眉。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的光芒。在他的认知中,此时的敌人应该表现出恐惧、绝望、哀求——这才是面对绝境时应有的反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一种近乎嘲讽的态度,对着他笑。 他只当这个【灵魂牧者】失心疯了,摇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虚伪腔调:“瑞苏泽尔,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要再和魔物为伍了。或许你因为遗失的迷茫而选择了黑暗,但光明永远向你敞开怀抱。”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一般,仿佛真的就是这样,仿佛瑞苏泽尔确实就是因为一时的糊涂走上了歪路,仿佛只要瑞苏泽尔肯回头,他就会张开双臂欢迎他回到光明的怀抱。 听到这句话瑞苏泽尔也笑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那双黑色的眼眸中却没有半分笑意,反而像是凝结了一层寒冰: “艾德里安,你知道你哪一点最招人讨厌吗?” 艾德里安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瑞苏泽尔。 瑞苏泽尔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传入了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你自以为是,又缺乏同理心。你出身优渥,但没有良知。你但凡使用的攻击魔法都是不分敌我,许多士兵没有死在敌人的手中,却在你的光明魔法下痛苦地死去。你这样的人做教皇,才是人类最大的悲哀。” “我和你,从始至终都不是一类人。” 他这番话在哈达威耳中听着格外刺耳。 瑞苏泽尔说得确实没错,有几百名士兵没有死在魔物手中,但却被艾德里安的魔法中伤。他们没有死在战场上,没有死在敌人的刀下,却死在了自己人的魔法余波中。 这一举措让他十分恼火,还对军心产生了严重的影响。 要知道,今天奉命前来的士兵们都是精英级别,是从东北卫城的驻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精英都是这种下场,普通士兵只会更惨。那些活下来的士兵们,此刻看向艾德里安的目光中,都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恐惧和疏离。 艾德里安森然一笑,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怒火和杀意几乎要从他的眼睛里面喷出来:“给脸不要脸,哈达威,拿下瑞苏泽尔,其他人全部杀了!” 对方是圣子,哈达威就算心有不满也不能违抗命令。他冷着脸,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然后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战斧准备动手。 然而就在这时,白安礼突然开口了—— “你们真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 哈达威的目光骤然看了过去。 便看到白安礼手中捏着一枚宝石模样的东西,那宝石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红色,表面流转着不稳定的魔力波动。他的手指微微用力,那枚宝石瞬间碎裂。 他带着决绝的眼神淡笑道,声音疯狂:“要死也是一起死!” 那笑容,那眼神,那语气,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都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裘斯里斯眼神一凝,几乎是出自本能地脱口而出:“他们还在地下设下了毁灭阵法?!” 他的话音刚落,一股剧烈的魔力波动便从地下传来! 第121章 预知未来? 那波动如同地震般剧烈,让整个地面都开始微微颤抖。那种魔力波动的频率和强度,与毁灭阵法启动时的征兆几乎一模一样——狂暴的、混乱的、不受控制的元素能量在地下疯狂涌动,仿佛随时都会冲破地表,将周围的一切都夷为平地! 围着白安礼等人的军队争先恐后地向后逃去。 那些原本排列整齐的方阵,在死亡的威胁下瞬间崩溃。士兵们丢盔弃甲,疯狂地向后奔跑,有的人甚至踩倒了身边的同伴,但此时谁也顾不上谁了。 哈达威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他虽然心中有所怀疑,但那种魔力波动的真实性却让他不敢赌。他咬了咬牙,也随着军队向后撤退。 白安礼趁着所有人都在向后逃跑的混乱时机,瞬间激活了怀中的最后一道魔法卷轴,也是唯一的一道功能性魔法卷轴—— 【群体性空间转移】! 淡蓝色的光芒从卷轴中迸发而出,将白安礼、瑞苏泽尔、福伦以及奥克索四人同时笼罩在内。 “唰——!” 一声轻响过后,几人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不见! 这一变故让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艾德里安率先停了下来。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停下,我们被耍了!” “地下根本没有什么毁灭阵法,他是用伪装魔法伪装的爆炸魔力波动!” 听到他的声音,后方那些原本还在逃跑的人逐渐停下了脚步。他们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种被戏耍后的尴尬和恼怒。 哈达威停下脚步,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的心中莫名有些庆幸—— 庆幸那个亡灵法师用的不是真正的毁灭阵法,庆幸自己的士兵们没有白白送命。 但他此时也不想继续陪着艾德里安过家家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艾德里安沉声说道:“圣子殿下,这场战斗已经让东北卫城的战力损失惨重。我建议还是不要再继续追了。” 艾德里安闻言,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他冷冷地回应道:“不用你们出手!” 经此一役,他也确实看到了正规军人和教会力量的实力差距。 自己带来的两个三转职业者——摩符和阿萨尔——一个是审判官中的高阶职业,一个是裁决骑士中的高阶职业,按理说都应该是教会的精锐力量。但他们的表现加起来还不如一个哈达威,简直就是耻辱! 他拿出自己的教皇令,对着里面传音道,:“伽利路,带上五名灰袍苦修士,过来继续追击!” “唰——!” 一个呼吸过后,白安礼几人被转移到东北卫城三百里之外的位置。 那是一片荒芜的丘陵地带,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起伏不平的山丘和稀疏的灌木丛。 白安礼落地后,身体微微踉跄了一下,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连续高强度的战斗和魔力消耗,再加上体内诅咒的持续侵蚀,让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的边缘。 他打开一道召唤之门,对身旁的奥克索说道:“奥克索,你可以回去了。” 后者闻言摇了摇头,他的语气十分坚定:“冥者大人,现在情况这么危急,我更应该在您身边保护您。” 白安礼缓缓说道:“在绝对的战力面前,人多也只是多了几个炮灰而已。” “你和福伦都一样,现在回到你们原先的位置。刚刚在那里我怕被他们打断召唤之门,所以才带着你们一起走。现在是唯一能够分开行动的机会,人多了目标更大,明白吗?” 奥克索闻言,那双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担忧。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白安礼那双坚定的眼睛,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出于对白安礼命令的绝对服从,他迈步走进了那道召唤之门中,身影在黑色的光芒中逐渐消散,回到了亡灵山脉。 另一边,福伦走到白安礼面前:“大人,您还有治愈药剂吗?” “当然有!” 白安礼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瓶【中级治愈药剂】递给福伦,后者接过之后,仰头将整瓶药剂喝了下去。他的脸色逐渐好了一点,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语气坚定地说道: “大人,这次我就不走了。我会在这里,为你们争取一定的时间。” 他语气中的决绝让白安礼有种不好的预感。 白安礼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双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觉的光芒:“什么意思?” 福伦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平静: “我......我之前是一名等级在74级的吸血鬼伯爵。只要我想,还是可以短暂爆发出之前的实力的。我和丹尼尔不一样,他现在缺的是领域,而原本的我,就有领域。”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领域和没有领域的三转职业者,战力是天差地别的。” “福伦,好好活着。我已经......不想有人牺牲了。”白安礼语气果断。 福伦闻言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释然和洒脱。他淡淡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从容: “大人,你应该知道那个圣子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货色。我敢肯定,他一定会派更强的战力来追杀我们。我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也能让你活下来的几率多上那么一丝。”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天空,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怀念和感慨: “你知道吗?活得越久,就会越惧怕死亡。作为长生种,吸血鬼其实是最害怕死亡的。所以我们虽然强大,但很少与其他种族起争执。最多伪装在其他族群中,淡淡地活下去,享受自己悠久的寿命带来的傲慢,看其他生命在死亡面前苟延残喘。” “曾经的我十分害怕死亡,但在我死过一次之后,莫名地就没那么怕了。吸血鬼的社会很简单,生活也很无聊。在我成为人类的这些年,是我活得最充实的时间。虽然成为你的契约者这件事一开始让我很不舒服,但奉你为主在现在看来并不是坏事。”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由衷的真诚和感激。 这时候,瑞苏泽尔突然开口说道:“白安礼,你是亡灵法师,作为你的契约者,福伦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只要你成为了70级的三转职业者,他的灵魂就能在死灵界中重新转化成亡灵。” 听到这段话的福伦微微吐出一口气,语气也变得轻松了不少。他笑了笑,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这样一来,那我就更不用怕了。或许变成亡灵,会比半吸血鬼强。” 白安礼深深地看了眼瑞苏泽尔。 这些事情自己都不知道,瑞苏泽尔是怎么知道的?关于亡灵法师与契约者之间的灵魂转化机制,即使在目前的《亡灵法典》中也只有零星的记载,而且语焉不详。但瑞苏泽尔却说得出如此笃定,仿佛亲眼见过一般。 现在问他,他肯定不会开口。 可恶,这家伙到底都知道些什么?从一开始,他就觉得瑞苏泽尔有些怪异,现在这种感觉越来越强了。 那种怪异,不是来自于他的言行举止,而是来自于他那种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仿佛他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仿佛他早就看到了结局。 就在这时,瑞苏泽尔的声音从白安礼心中响起:“白安礼,现在的你应该可以提前用自己的能力破解那道诅咒了。对了,你现在不是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吗?或许,这个能力能帮到我们。” 白安礼眼瞳一震。 现在预知未来的是瑞苏泽尔才对吧? 【千机瞳】最新的技能【洞悉】自己根本没有跟瑞苏泽尔提过,他是怎么知道的? “按我说的做。” 瑞苏泽尔对白安礼说道。 “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白安礼瞪着他,想要从瑞苏泽尔的脸上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但那张脸上只有一种平静而坚定的表情。 瑞苏泽尔柔声回道:“按我说的做完,我就告诉你。” 感谢大家的支持和最近的大额礼物打赏,我真的非常开心。今天用三更回馈大家,合计起来将近8000字。最近好像容易感冒,大家记得注意身体,适当备点药照顾自己! 第122章 成功潜入 在【太阳】四人趁着西北卫城防卫空虚,潜入教会中心之后,一切比预想中要顺利得多。 教会中心的大门敞开着,那些原本驻守在门口的守卫,此刻已经被紧急调往西城门。整个建筑内部空空荡荡,只有零星几名神职人员在走廊中匆匆穿行,脸上带着一种紧张而不安的神色。 远处的西城门方向,隐约传来魔法爆炸的轰鸣声和士兵们的呐喊声,让这座平日里庄严肃穆的建筑,此刻显得格外冷清。 几人一路来到教会深处的秘密档案室。 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铭刻着复杂的机关魔法锁,锁芯由数十个精密的魔法齿轮构成,每一个齿轮上都刻有不同的符文。门的表面还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防护结界,散发出一种神圣而威严的气息。 门口站着两名值守的神职人员,他们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中握着制式的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的宝石正散发出微弱的侦测光芒。 【太阳】上前一步,那双锐利的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他伸出手,五指张开,对着那两名神职人员的方向轻轻一握—— 精神操控! 那两名神职人员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茫然。他们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然后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地转过身,面对着那扇铁门。 “打开。” 【太阳】的声音低沉而平淡。 其中一名神职人员机械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在那扇铁门的魔法锁上快速拨动。他的手指灵活地在那些齿轮上跳跃,每一次拨动都精准地对应着正确的符文序列。那些齿轮在他的操作下,开始缓缓转动,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咔哒声。 “咔——咔——咔——” 随着最后一声脆响,那扇铁门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解锁声。门上的金色防护结界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缓缓消散。 【太阳】收回手,那两名神职人员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软软地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搞定。” 【太阳】淡淡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轻松的语调。 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缓缓向内打开。 档案室内部并不大,或者说,没有几人想象中的大。 里面陈列着密密麻麻的书架,那些书架由深色的橡木制成,上面按照分类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文件、书籍,以及记录宝石。 【黑马】闭上眼睛,那双被符文覆盖的手轻轻抬起,五指张开,开始仔细感受其中的魔力波动和内容。他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划动,仿佛在触摸那些无形的信息流。 片刻后,他轻轻摇了摇头:“都是一些寻常文件,没有我们想要的情报。这些文件大多是教会日常的账目记录、人员调动档案、以及一些普通的布道文书。真正的机密文件,应该不在这里。” 伊丽莎白沉声说道:“这里可能只是一个幌子。虽然设下了重重机关,但只是混淆视听的地方。真正的秘密,应该藏在更隐秘的地方。” 她的目光在档案室内快速扫过,试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稍等我一下。” 【乌鸦】淡淡说道。她的口中开始默念咒语,身体快速缩小,骨骼和肌肉在一种奇异的力量作用下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只巴掌大的乌鸦。 它的身体如同融入水中一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片黑暗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而阴影世界内部,一只乌鸦从地底钻出。 那是一片与现实世界平行的维度,所有的物体都呈现出一种灰暗而模糊的轮廓。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种均匀而暗淡的光芒,从四面八方照射而来。 这里是影子世界,是现实世界的倒影。换言之,现实世界有什么,这里也会显现出对应的场景。 【乌鸦】的身体在进入影子世界的瞬间,便重新变回了人形。她站在那片灰暗的世界中,目光快速扫视着四周。 教会中心的建筑倒影也出现在这片影子世界。 那些在现实世界中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墙壁和地板,在影子世界中却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面貌——那些刻画在墙壁上的魔法纹路,以及各种各样的元素符文,相比于现实世界显得更为清晰,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 人类在影子世界里面不能待太久,如果触碰到了这些魔法阵的话,也会在现实世界引起反应。那种反应虽然微弱,但对于感知敏锐的魔法师来说,却足以暴露他们的位置。 她身体再次化作一只乌鸦,快速在这片倒影中掠了一圈。 大约五分钟后,她的身影再次回到现实世界,从地下的阴影原位置浮现。 “主教的起居室有个隐秘的空间,上面设置的魔法阵是教会中心最多的地方。那里应该有大秘密。但我猜测,该怎么进去只有这里的主教知道。” 【太阳】克洛达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他摸了摸下巴,对几人说道:“我记得......这里的地区主教已经驰援西城门去了吧?” “这里还有一位副教坐镇,我们去问问他。” 【乌鸦】毫不犹豫地说道,那双锐利的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要是问不出来,我们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或者,在他们仓库拿点小礼物再走。” 另外三人同时深以为然地点头表示赞同。 【圣光焚身咒】这道顶级光明属性的诅咒的力量正在缓缓消退。 那种如同火焰般灼烧灵魂的痛苦,正在一点一点地减弱。原本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在灵魂深处的光明之力,此刻正在被白安礼体内的亡灵魔力一点一点地蚕食、消融。 原地打坐冥想了十分钟,凭借着《亡灵法典》以及【千机瞳】两种能力的同时运转,白安礼终于将体内的诅咒彻底消除。 他的身体微微一震,一股轻松的感觉从灵魂深处涌起。 虽然诅咒已经消失,但为了消除这份诅咒,他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他的魔力几乎消耗殆尽,精神力也处于枯竭的边缘。因此,现在白安礼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也因为长时间的魔力透支而干裂起皮。 他赶紧从【绯夜】戒指中取出一瓶【中级恢复药剂】,仰头将整瓶药剂喝了下去。 喝下药剂之后,白安礼的脸色逐渐好了一点,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他看向瑞苏泽尔,淡淡问道: “你确定要我用【洞悉】吗?这个技能,会让我有五天的虚弱期。” 第123章 他的选择 瑞苏泽尔轻声道:“这是卡诺奇丝给我的提醒。玛尼氏族一直隐居着,但这个氏族也有着保护自己的力量。只要找到他们,福光教会就会失去我们的踪迹,我们也就安全了。” “好。” 白安礼不再多言,立刻发动【洞悉】。 【洞悉技能发动......已扣除当前50%最大魔力......】 【正在搜寻玛尼氏族领地......】 他的意识开始快速下沉,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尽的深渊。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而扭曲,无数的信息和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山川、河流、森林、城市、村庄......那些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的意识中快速流转。 【提示已生成!】 一座城市轮廓的样貌出现在白安礼的脑海中。 在来圣光王廷之前,他已经将整个北方地区的地图背得滚瓜烂熟。在看到这座城市的第一眼,一个名字就浮现在他心中—— 坠星湾! 是人类和雪精灵共同居住的地带! 他骤然睁开眼,一股虚弱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他的身体微微一歪,差点从原地栽倒。 瑞苏泽尔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扶住他。他的动作轻柔而迅速,一只手揽住白安礼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托住他的腰,将他稳稳地扶住: “在哪里?” “坠星湾。” 白安礼低声回答道,声音中带着一种虚弱而疲惫的语调。又是一股虚弱感涌了上来,让他的眼前微微发黑。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显然说话已经耗费了他很大的力气。 五天的虚弱期...... 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考验。如果在这段时间里遭遇教会的追兵,他们将面临极大的危险。 “瑞苏,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白安礼低声问道。他任由瑞苏泽尔将自己背到背上,那双灰黑色的眼眸中,疑问之色不言而喻。 瑞苏泽尔没有说话,只是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道坚韧的绳索,将白安礼的身体牢牢地绑在自己的背上。然后,他对福伦点了点头,当即便离开了这里。 他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座事先准备的小型飞舟。飞舟的体积不大,只能容纳一两个人,但速度却极快。 飞舟上的魔法纹路迅速亮起,瑞苏泽尔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方向,然后猛地催动飞舟—— “咻——!”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将两人的头发吹得猎猎作响。下方的景物在快速倒退,山川、河流、森林、田野......一切都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后掠去。 瑞苏泽尔沉默了片刻,那双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然后,他缓缓开口: “其实......” 他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我当时给你选择的,是第二个方案,但,也不完全是。” 时间回到二人和卡诺奇丝见面的那一晚。 瑞苏泽尔的目光望向枝丫上那只夜莺,那双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决绝而坚定的光芒。 “真的没有第三种可能吗,卡诺奇丝阁下。” 瑞苏泽尔最后艰难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沙哑而疲惫的语调。他在一瞬间憔悴了许多,仿佛苍老了十岁,“不用两全其美,我知道这不可能。但是,我希望白安礼可以尽可能少地受到伤害。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换取。” 枝丫上的夜莺沉默了片刻。 卡诺奇丝的声音在瑞苏泽尔的心中响起,那声音中带着微微的叹息和无奈: “这是他的命运,白安礼不可能......有一个好的结局。如果,你真的可以付出一切的话,或许我们可以让这个结果不那么坏。” 这句话让瑞苏泽尔下意识地抬起头,他的那双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 “真的......可以吗?” “我不能完全保证。” 卡诺奇丝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审慎而认真的语调,“你知道的,人是幸运和厄运的叠加态。而你,是一个很幸运的人。所以,你只要和他在一起,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到他。但是在最后的结果上不可逆,比如,这个结果是不好的,就一定是不好的。但是,这个不好,也有区别。” 它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能做的,就是让你的幸运在最关键最重要的时候,发挥它的作用。让你在关键的时候,再幸运一点。同时,我可以让你提前观看未来的画面......告诉你关键的转折点,以及......你需要做什么。”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卡诺奇丝阁下。” 瑞苏泽尔衷心地感谢道,声音中带着一种由衷的感激和敬意。他顿了顿,然后问道: “那么,我需要付出什么呢?” 卡诺奇丝和他对视了一会儿,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然后缓缓说道,声音平静而坦诚: “首先,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照顾小希。实不相瞒,你们二人的命运线充满了未知,和你们在一起,或许她能改变一些既定的命运。” 它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真诚的恳求。 “其次,当有人能挣脱命运编织的网络之时,命运就会产生一些波动和涟漪。对于我这种存在,这个时候可以获得片刻的自由。我们这种‘囚徒’可太向往自由了......所以,只要你们最后成功度过这次劫难,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 “但是,如果你们没有度过的话......我需要你以灵魂为代价,为我得到些许自由。你是这个世界的气运集合体之一,你的灵魂非常特殊,这一点,还是能做到的。” 瑞苏泽尔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我同意。” 卡诺奇丝轻笑了两声,那笑声中带着一种释然和欣慰: “那么,瑞苏泽尔阁下,我会向你展示你们未来所面对的危机。事情结束之后,这些记忆会隐藏到你的潜意识中,等你真到了那一天,我们今天的对话会被你慢慢回想起。我们的约定,你们的转折点,你都会记起来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同时,我建议你们选择第二个选项。因为机遇藏于险境之中,你们越危险,参与其中的变数就越多,我们改变的可能,也就越大。” 第124章 士为知己者死 原废弃农庄的位置,伽利路带着五名灰袍苦修士快速来到艾德里安身侧。 那五名灰袍苦修士身材各异,有的高大魁梧,有的瘦削精悍,有的中等匀称。他们都穿着一件朴素的灰色长袍,长袍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他们的身上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也没有佩戴任何显眼的武器,但每个人站在那里,都散发出一种沉稳而内敛的气息,仿佛五座沉默的山岳。 伽利路本人面容普通,身上穿着一件淡白的长袍,长袍的边缘绣着银色的符文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芒。 “东北卫城里面怎么样?”艾德里安沉声询问。 伽利路回答道,声音平淡:“很安全,有一些想要趁乱发动袭击的组织都被我们抹杀了。” “做得很好。” 艾德里安点了点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他伸出手,指向白安礼几人原本所在的位置: “瑞苏泽尔已经传送走了,这是原本的空间位置,根据他们留下来的空间波动追上去。” 伽利路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摇头:“抱歉,圣子殿下,我不能同意。” 艾德里安的眸光猛地一沉,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愤怒几乎就要化为实质性的火焰喷薄而出。 但伽利路说的确实没错。 按理来说,他是没有资格命令伽利路的。伽利路是教皇亲自指派给他的护卫,只对教皇本人负责。对方愿意听他的,也只是给他这位圣子殿下一个面子而已。如果他真的强行命令伽利路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不仅可能无法达成目的,反而会破坏两人之间的关系。 伽利路看着艾德里安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缓缓说道: “我是被教皇派遣来保护你的人,不能和你距离太远。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常态,相比于这些危险分子,我认为你的安全更重要。” 艾德里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伽利路说得有道理。作为一名护卫,保护他的安全是第一要务。但他也知道,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想要再次找到瑞苏泽尔,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他语速极快地说道:“瑞苏泽尔和一个被称为‘冥者’的亡灵法师在一起,这位亡灵法师可以召唤恶魔大公。” “这已经是极度危险的潜在敌人了。并且瑞苏泽尔身上具有奎林家族的两大传承武器。现在的战斗力就已经可以和一些没有领域的70级职业者相抗衡。他们两个如果顺利三转,以后一定会对教会的统治造成极大的威胁。” “伽利路阁下,我希望你能够慎重考虑这件事的重要性。” 伽利路沉默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艾德里安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五名灰袍苦修士,对艾德里安说道: “那么,我让他们五个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五位灰袍修士都是尚未开发领域的70级职业者,分别是前卫、战士、魔法师、刺客、游侠五种不同的职业。他们五个联手,对付那两个人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刚刚的战斗,也对他们两个人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吧。” “应该是。” 艾德里安沉声说道,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那个亡灵法师的底牌比我想象中的多,并且十分狡猾。他的金属生命有两具已经完全失去战斗能力,同时,他的亡灵军团也被我们消灭不少。不过,【圣光焚身咒】已经被他自己去除,自身魔力可能会有所恢复。” 伽利路淡淡说道:“他们五个配合默契,就算是福多卡面对他们五个也无法获得胜利......处理这件事应该是足够了。” 他的掌心开始出现空间波动,那种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般,在他的手掌上方缓缓扩散开来。 常人无法看见的空间脉络,在伽利路的眼中却十分显眼——那些空间脉络如同一条条银色的丝线,在空气中交织缠绕,延伸到未知的远方。 他对身后的艾德里安以及五名灰袍苦修士说道: “我看一下他们去了哪里,再将你们五个送过去。这件事需要尽快解决。西北卫城绿魔人来袭,奎林伯爵前些天对付【影子互助会】受了伤,一时半会儿回不去。那些阴影势力已经开始暗中给我们下绊子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的说道: “圣子殿下,北方的局势已经一天比一天坏了。” 他话中的暗示意味已经十分明显——不希望艾德里安继续沉浸在这种事情上面。毕竟对于教会来说,当前局势的安稳比潜在的危险更加重要。 他们对自己掌握的力量十分自信,这些危险分子就算完全成长起来,也没什么好怕的。 福伦静静地坐在有些荒凉的山岗上,他此时的心情有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朦胧的轮廓,偶尔有几只夜鸟从天空中掠过,发出凄厉的鸣叫。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但当知道自己还有继续活下去的机会的时候,又多了一抹释然。 他有些哭笑不得。 士为知己者死,这句话是他在人类社会学到的。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士”,也不知道白安礼对他来说算不算“知己者”。当初自己误打误撞被对方契约之后,就发现了对方使用的契约术非常玄奥高深,他这个活了将近一千年的吸血鬼都看不真切。 哪怕对方似乎并没有完全意识到这一点。 不过,白安礼确实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并没有对福伦有过多的约束,也从未摆过上位者的架子。 这一点让福伦十分意外。 他见过太多太多的上位者了——那些自以为是的贵族,那些傲慢的魔法师,那些目中无人的强者。他们对待下属的态度,就像是对待一件工具,一件可以随意丢弃的物品。但白安礼不一样,他从来不会用命令的口吻对他说话,也从来不会强迫他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不过,真正让福伦对白安礼彻底死心塌地,是因为当时自己和这具孱弱的人类身体产生了很严重的排异反应。 那种排异反应,让他的身体每天都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而当白安礼得知自己的困境之后,竟然真的能够在冥河的位置给他采来了十株彼岸花。 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他太清楚突破二转就能抵达冥河的亡灵魔物,有多大的潜力了。吸血鬼作为黑暗生物,有着几千年的传承,这些黑暗生物的相关知识,日积月累也到了一种极为恐怖的程度! 他原本是带着仇恨复活的,但或许是活得久了,对很多东西都看得淡了。也可能是发现自己完全不具备复仇的能力,他心中的执念其实也没他想得深。 或许,也可能是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和当初杀死自己的家伙,都是可怜虫罢了。 太阳渐渐落山,不过这里本就雾蒙蒙的一片,白天的光照也不算强烈。不然,他一个半吸血鬼,也不敢这么大张旗鼓地坐在外面。 “哗——!”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响起,五名灰袍苦修士从白安礼原先传送的位置出现在这里。 他们的目光在周围快速扫过,然后同时锁定了坐在山岗上的福伦。 福伦的思绪被打断。 他看了眼这五名灰袍苦修士,几人的眼神在交汇的一瞬间,对方五个就动了! 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配合默契得仿佛一个人! 五个人分工明确——前卫负责正面牵制,战士负责侧面骚扰,刺客负责后方偷袭,魔法师负责远程控制和输出,游侠负责远程火力支援。 这是一个成熟的小队体系,在同级别中有着很强的压迫感! 第125章 他要见我? 福伦快速后退,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他体内的吸血鬼力量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那些融合在这具人类身体里面的吸血鬼血脉,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在他的血管中奔涌。他的眼眸中的暗红色变得更加浓郁,仿佛两团燃烧的血液。 一对巨大的膜翼在他的背后猛地展开!他的双手的指甲开始快速生长,变得修长而锋利,如同十柄锋利的匕首,泛着幽冷的寒芒。 他的肤色也变得更为苍白,毫无血色,宛如一只真正的吸血鬼。 他的等级也在这一刻开始上升,从69级一路回到74级! 强大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他体内涌出,让那五名灰袍苦修士的脸色都变得凝重了几分。 淡红色的领域以他为中心,朝着四周猛地覆盖过去—— 【领域,血海】! “是一只和人类融合了之后的吸血鬼。” 灰袍魔法师沉声说道,那双被兜帽遮住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的光芒: “他的力量应该维持不了太久,我们只需要拖住,等他这股力量散去,就是他身死的时候了。” 撑开领域之后的福伦速度快得惊人,他的身体如同一道暗红色的闪电,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残影。人未至,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便扑面而来,让那五名灰袍苦修士都感到了一阵窒息般的压抑。 他双手的利爪快速挥动,那十柄锋利的指甲如同十柄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轨迹! 灰袍游侠射出的几支光明箭矢被他飞快击落。那些箭矢撞在他的指甲上,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碰撞声,擦出一连串刺目的火星! 对方五人并没有打算给福伦喘息的想法。 灰袍前卫挥舞着那柄门板一样大的重剑,带着一股沉重的气势,朝着福伦狠狠砍来;而在他的斜后方,灰袍刺客的短剑带着风元素的力量,无声无息地朝着他的后心狠狠刺去!那短剑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道隐藏在阴影中的毒蛇,准备随时发动致命一击! “血海无涯。” 福伦沉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韵律。 他身下的领域,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那片暗红色的血海开始剧烈地翻涌,如同被风暴搅动的大海。那些血色海水开始快速上升,形成一道道巨大的浪潮,朝着那五名灰袍苦修士汹涌扑去! 那几名灰袍苦修士惊恐地发现,他们与福伦之间的距离竟然越来越远! 原本近在咫尺的吸血鬼,此刻却仿佛远在天边。他们的脚步在血海中变得异常沉重,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那些血色海水不断地侵蚀着他们的护体光芒,让他们的魔力开始快速消耗。 “轰——!” 一声闷响响起,福伦的身体如同一颗炮弹般,狠狠地撞在了灰袍前卫的身上! 他的身材干瘦,但体内的力量却不小。那一个照面便将灰袍前卫击飞出去!灰袍前卫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浅坑。 他又一转身,右手利爪已经对准了灰袍刺客的面门! 灰袍战士却拿着一柄弯刀,闪身冲到了刺客身旁。 他的速度极快,弯刀上凝结着火焰和雷电双重力量。他的身体微微低伏,手中的弯刀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朝着福伦的利爪狠狠砍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在战场上炸开! 利爪与弯刀猛烈碰撞,强大的冲击力以碰撞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将周围的空气都震荡得扭曲变形! 福伦的身体微微后退了一步,而灰袍战士则后退了数十步。 “防守为主,不要再进攻了!” 灰袍魔法师大声说道。他的法杖高高举起,一道淡灰色的光芒从杖顶端的宝石中迸射而出—— 那是一道衰弱诅咒! 然而,福伦的反应更快。他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道衰弱诅咒在他的掌心中被直接击碎,化作无数灰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五名灰袍苦修士,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冰冷而危险的光芒。 塞迪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雪花城的。 他的意识仿佛漂浮在一片混沌的灰色空间中,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模糊而不真实。在教会总部经历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镜片般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割裂着他的思维。 在内森主教的主持下,教会对他完成了一系列的赐福。 那些高级牧师围着他吟唱了整整三个小时的祷词,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的身体。结束之后,教会又委托人,将其体面地送到了奎林伯爵身边。 与其说是体面,不如说是挑衅。 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城主府邸门前时,街道两旁的行人都驻足观望。车门打开,两名身穿白色制服的教会侍从一左一右地站在两侧,恭敬地弯腰行礼。 赐福之后,塞迪思便眼神无光,宛如行尸走肉一般。 他嫉妒父亲对哥哥的关心,他嫉妒其他人对哥哥的偏爱,他嫉妒哥哥可以堂而皇之地拥有他所羡慕的一切。 他原以为,自己虽然是奎林家族的次子,但也是奎林伯爵名正言顺的小儿子,他相信自己不会比瑞苏泽尔差。他原以为,教会是真的看重他的天赋,会向他倾斜教会资源,将他打造成下一个“银辉新星”。 但最近一件又一件的事情表明——他错了,他错得很离谱。 在教会眼中,谁都可以是棋子,谁都可以被抛弃。既然奎林伯爵没有那么重视他,既然瑞苏泽尔其实还活着,那么他也就不重要了。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牺牲,在教会眼中不过是一场笑话。 其实这一点他在星光学院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察觉,只是他不愿意相信。 他误入歧途,但他不想回头。 可是,可是...... 可是艾德里安的行为将最后一层伪装彻底撕碎。 什么星辉,什么奎林伯爵继承者,什么千年难出的奇才......错了,都错了。在教会眼中,他和其他人根本没什么两样!他不过是一枚棋子,一枚可以用来要挟奎林伯爵的棋子,一枚可以用来追踪瑞苏泽尔的棋子。 当这枚棋子失去了利用价值,就会被随手丢弃,连一丝怜悯都不会有。 他默默地坐在一张木制长椅上,神色憔悴。 就在这时,一位下人快步走到他身边。他在塞迪思面前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轻声说道: “塞迪思少爷,伯爵大人找您。” 父亲找我? 这句话让塞迪思的眼睛动了动,但随即,一股更大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不敢去见奎林伯爵。 沉默了一会儿,塞迪思还是硬着头皮站起来,声音沙哑而疲惫: “带我过去吧。”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下人弯着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在前面引路。 雪花城此时的一般兵力都去驰援西北卫城,所以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多少人。那些原本应该站岗巡逻的士兵,此刻大多已经被调往了前线。整个城主府显得格外空旷而寂静。 不过,星辉几人依旧留守在雪花城,防止意外发生。虽然奥伦多申请了几次前往西北卫城和绿魔人战斗,但无一例外都被驳回了。国王的命令很明确——星辉的主要任务是保护雪花城的安全,而不是去前线冒险。 下人轻轻敲了敲奎林伯爵的大门,门内传来一声低沉而沉稳的回应: “进。” 下人对塞迪思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快步退去。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中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塞迪思站在那扇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奎林伯爵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常服,坐在房间中央的一张蒲团上,正在打坐冥想。他的脸色比平时显得苍白了几分,气息也比平时虚弱了一些。 看到这一幕,塞迪思心中莫名多了一分酸楚。 “……父亲。” 第126章 伯爵的直觉 奎林伯爵依旧闭着眼睛,只是淡淡地说道: “坐吧。” 塞迪思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走进房间,在奎林伯爵对面盘腿坐下。 空气安静了片刻,气氛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终于,奎林伯爵开口了:“教会已经对你进行赐福了吧?” “嗯。” “感觉怎么样?” “没有太多感觉。” “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塞迪思摇了摇头。 奎林伯爵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复杂而深沉的光芒。他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塞迪思,不急不缓地说道: “你还记得吗,在你小时候,我和瑞苏一起回到家中。那时候,瑞苏第一次成功猎杀了一只灰狼,他拔下了那只狼的獠牙作为战利品,制作成项链送给只有六岁的你。” “但是,那支项链很快就不见了。你很伤心,一直哭,因为那支项链怎么也找不到了。” 塞迪思沉默了片刻,那双空洞的眼眸中多了一丝复杂的神采。他艰难地开口说道: “我记得......你们每年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的场景我都记得。”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怨念和委屈。 那些年,他总是在期盼着父亲的归来。每一次听说父亲要回家的消息,他都会兴奋得好几天睡不着觉。 每一次离别,他都会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 奎林伯爵沉默了片刻。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自己的怀中掏了掏,然后拿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支粗糙的狼牙项链。 看得出来,这支项链保存得很完好。虽然绳子有些磨损,那颗狼牙的表面也有一些细小的划痕,但整体依旧和十多年前一样。 塞迪思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瑞苏制作的项链一直都在,但是你戴的那支项链,早就和你融为一体了。” 塞迪思愣了愣,他还是有些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在送给你之前,我以检查的名义找瑞苏要了过来。那支狼牙,被我换成了另一种东西。” 奎林伯爵缓缓说道,他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天空,仿佛在回忆着那段遥远的往事: “奎林家族一直在研究如何应对教会的诅咒烙印——这件事教会做得很隐蔽,用了几百年的时间铺垫,被贵族发现的时候已经水到渠成了。而那时,教会和皇室站在了一起,导致贵族们没有资格反抗。” “因为诅咒直接生效在灵魂上,并且会逐渐和灵魂融合,所以我们直接从灵魂下手。你当时拿到的项链,那枚狼牙实际上是我体内的神血,以及我自身力量的一种结合体。那枚狼牙里面的力量实际上是被你吸收,所以才不见了,一直找不到。里面的力量会在你灵魂上形成一层‘膜’,保护你不受诅咒的干扰。你体内的神血浓度虽然稀薄,但我们血脉相同,不会产生抗拒。这种特殊的手段,也很难被检测出来。” “这层‘膜’,在你突破二转职业者的时候,会发现的。” 这段话让塞迪思的大脑一阵轰鸣,一时之间竟然停止了思考。 他一直觉得奎林伯爵是不重视他,不爱他的,没想到,没想到...... 那些年来的怨恨,那些年来的嫉妒,那些年来的委屈,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段话语彻底击碎。他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父亲并不是不爱他,而是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默默地保护着他。 塞迪思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他身下的毯子上,洇开一朵朵深色的水渍。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双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奎林伯爵看到这一幕,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心疼和不忍。 他微微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这件事在今天之前只有我知道。当时你俩都是小孩子,这种事情不会被教会注意,更不会被柯林顿发现。” “父亲,我......” 塞迪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和鼻涕混合在一起,完全没有了平日贵族的模样。他的声音哽咽而含糊,仿佛用尽全力:“对不起......对不起......” 他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听信了柯林顿的规划,后悔自己听到家族其他人的只言片语,后悔当初的自己沉浸在嫉妒之中。他后悔自己对父亲的误解,后悔自己对哥哥的敌意,后悔自己这些年来的愚蠢和固执。 “现在教会正在大力抓捕你的哥哥,我们现在根本不可能插手。” 奎林伯爵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和苦涩: “我表现得不够重视你,教会才不会对你太上心。你哥哥在学院的时候,被教会明里暗里赐福了很多次,这已经不是我能干预的了......”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深深的自责和无力。 塞迪思哭着摇头:“父亲,对不起......” 他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奎林伯爵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中也多了几分复杂: “我要说的说完了。塞迪思,好好整理自己的状态,不要被人发现。” 塞迪思深吸一口气,却发现完全止不住自己的眼泪。他又哭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将自己内心的悔恨发泄出来。他擦了擦眼泪,站起身,对着奎林伯爵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目送自己的小儿子离开,奎林伯爵轻轻叹了口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扭过头,看向身后的那片黑暗,轻声道:“可以出来了。” 一道细瘦高挑的人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位细瘦高挑的女子,穿着一件深黑色的紧身衣。她的步伐轻盈而无声,仿佛一只在黑暗中行走的猫。 如果尼修斯看到她,一定能认出,这就是【影子互助会】的首领,也是一位顶级杀手——米拉贝尔。 “根据我的观察,他刚刚应该是真情流露,没有演戏的成分。” 米拉贝尔淡淡说道,她瞥了眼依旧盘坐在原地的奎林伯爵: “需要我派人去找瑞苏泽尔吗?” “还是不用了。” 奎林伯爵摇了摇头:“【影子互助会】潜伏了这么久,不能因为我的一己私欲,导致前功尽弃。最近你们的行动本来就很频繁了,如果再在正面被教会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米拉贝尔微微叹了口气:“好吧。不过,瑞苏泽尔算是我看着长大的,现在看他身处险境,心里还真不是滋味。” 她顿了顿,眼眸闪过一丝好奇:“不过......你觉得塞迪思会有改变吗?” “他是否改变,不会影响到我。” 奎林伯爵淡淡说道。 他对自己的小儿子整体上感到失望,刚刚和塞迪思坦白一些事情,一方面是觉得时机到了,另一方面也是一次试探。 不过还好,看来自己小儿子内心,还残存着一些良知。 “是时候了。铺垫了这么久,我也该实行我的计划了。” 奎林伯爵转过头,目光落在米拉贝尔身上: “我想让你,帮我伪造一次假死。” “绿魔人在攻打西北卫城,东北卫城附近的风波还没完全过去,南方民众也出现了一些骚动。时机已经成熟,我们可以开始了。” 第127章 下雪了 越往北境走,温度就越低。不知不觉间,天上竟然下起了小雪。 那些细小的雪花如同柳絮般从铅灰色的天空中飘落,无声无息地覆盖在大地上。 寒风呼啸着掠过山脊,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 “白安礼,下雪了。” 瑞苏泽尔一边驾驭着身下的飞舟,一边对背后的白安礼轻声说道。 他的声音很轻,但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现在的白安礼已经听不到了。 魔力亏空巨大,再加上使用【洞悉】之后的虚弱期,现在的白安礼进入了亡灵魔物的“假寐”状态,进入了深度休眠,使自己的魂火更为稳定。 他的身体软软地靠在瑞苏泽尔的背上,整个人如同一具没有知觉的木偶。 瑞苏泽尔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身后的白安礼。那双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心疼和担忧,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继续驾驭着飞舟向前飞去。 两人已经乘坐飞舟逃了一天一夜,距离坠星湾也越来越近了。 按照飞舟的速度,最多再过半天,他们就能抵达那座坐落于海湾边的城市。只要到了那里,找到了玛尼氏族,他们就能摆脱教会的追捕,获得喘息的机会。 但瑞苏泽尔并没有丝毫松懈。 现在能够安然逃离的时间,都是福伦用生命给他俩争取来的,他不能有丝毫的大意。 “呜——” 突然,身后风声开始呼啸,那声音尖锐而刺耳,如同某种猛禽的啼鸣,让瑞苏泽尔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往后远远一看,只见五位灰袍苦修士背后都生长出一对洁白的魔法羽翼,正冲着瑞苏泽尔的方向迅速追了过来!那些羽翼由纯粹的光明能量凝聚而成,在雪幕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如同一道道白色的流星,划破天际。 几人身上的灰袍上还挂着打斗的痕迹,有的地方被撕裂,有的地方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看来福伦也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压力,让他们在追击的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 还是追上来了吗。 瑞苏泽尔在心中暗道,不过这五人追上来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要慢上很多。 他加快了体内脉力的输送速度,将更多的力量注入身下的飞舟之中。 飞舟上的魔法纹路骤然亮起,散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飞舟的速度骤然拔高,如同一道白色的流光,在雪幕中疾驰而过,将那些飘落的雪花都远远地甩在身后。 灰袍魔法师见到这一幕,眸光猛地一沉,那双被兜帽遮住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他冷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 “他加快速度了!那支吸血鬼耽误了我们不少时间,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们一起将他击沉,这么高的高度,摔也能把他摔死!” 灰袍游侠沉默不语,取出翠绿色轻弓,一手稳稳握住弓身,另一只手则在弓弦上快速拨动。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手指在弓弦上跳跃,每一次拨动都有数支由风元素凝聚而成的箭矢离弦而出。那些箭矢呈现出一种淡青色,在雪幕中划出一道道细微的轨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隔着数千米的距离,朝着瑞苏泽尔所在的大体方位点射而去! 灰袍魔法师口中快速吟唱着咒语,天地之间的风元素,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一般,朝着五人快速汇集,最终凝聚到他们背后的羽翼上。 那些羽翼在风元素的加持下,变得更加凝实而耀眼。五人的速度再次上升了一个台阶,和瑞苏泽尔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感受到后方的危机,瑞苏泽尔立刻下降高度。那艘飞舟如同一只俯冲的猎鹰,朝着下方那片连绵起伏的破碎群山快速下降。 这艘飞舟是一座【史诗】级别的道具,速度一流,但没有防御能力。简单来说,后方的攻击但凡击中了瑞苏泽尔,这具飞舟都会瞬间破碎,而他和他背上的白安礼,都会从这数百米的高空中坠落下去。 “嗖——!” 天空中的追逐战在此刻开始上演。 瑞苏泽尔一手托住背上的白安礼,一手驾驭飞舟快速变换位置和方向。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箭矢和风刃中快速扫过,寻找着最安全的飞行路径。 他的身体随着飞舟的晃动而左右摇摆,时而向左倾斜,时而向右翻转,时而猛地向下俯冲,时而又快速拉起。他在夹缝中求存,险之又险地躲避着一道又一道攻击。 两人范围小,再加上这轮飞舟几乎是最小型号,双方的距离被僵持在两千米左右。箭矢又被高空的风速等各种因素的干扰,想要击中两个人本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继续攻击,他躲不了多久!” 灰袍魔法师对游侠说道。 他一边维持几人的羽翼魔法,一边召唤风元素提速,自身的精力已经到了极限,基本上不可能再进行攻击,远距离的进攻只能落在游侠身上。 灰袍游侠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加快了射击的频率。他的手指在弓弦上快速拨动,一支又一支箭矢离弦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密集的火力网,朝着瑞苏泽尔笼罩而去。 一望无际的破碎群山中,一抹白色的流光和地面的距离越来越近,最后在一道翠色飞鸟能量的攻击下,这道流光轰然破碎!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天空中炸开! 飞舟在空中碎成渣滓,那些碎片混合着雪花,纷纷扬扬地散落到白山之间。 瑞苏泽尔在攻击来临之前,便带着白安礼一同跳下了飞舟。 他身上的那件流线型铠甲银芒一闪,铠甲上的附魔魔法在此时此刻被激活,极大地缓冲了下坠的力量,帮助瑞苏泽尔稳稳地落在地面上。 他刚刚站定身子,五道身影便从天而降,将他牢牢围在中间。 那五名灰袍苦修士,如同五座沉默的山岳,分别站在五个不同的方位,将瑞苏泽尔的所有退路都封得严严实实。他们的目光冰冷而锐利,如同五柄出鞘的利剑,死死地锁定着瑞苏泽尔。 瑞苏泽尔迅速将【不屈白银】握在手中,那柄银白色的长枪在雪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芒。他体内的【月神眷恋】在其体内飞速旋转,和他手中的长枪产生些许共鸣,让枪身上的那些古老符文逐一亮起。 “瑞苏泽尔,放下你背后的亡灵魔物,我们不伤你。” 灰袍魔法师沉声说道,他看起来像是五人中的首脑。 他能够感受到,那个亡灵法师的气息已经极其微弱,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只要瑞苏泽尔肯放下他,他们完全可以轻松地完成任务。 瑞苏泽尔刚准备说什么,身后的白安礼发出一声无意识的闷哼。 白安礼轻轻睁开一只眼睛,那双灰黑色的眼眸中,此刻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他看了看周围那五名灰袍苦修士,然后无力地闭上。 第128章 神降术 “瑞苏,跑不了的话......放下我吧。” “说什么傻话。” 瑞苏泽尔轻声回应。 他体内的【月神眷恋】开始疯狂旋转,那枚银白色的宝石在他体内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如同一轮小太阳般,照亮了他体内的每一个角落。而他体内的银辉神血,也在这一刻被他毫不计代价地彻底激活。 璀璨的银白色光芒在瑞苏泽尔体表出现,那光芒如同实质般形成一层银白色的光焰。他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从一个普通的二转职业者,一路飙升,很快就达到了接近三转的水平。 激活体内神血等级最起码需要在70级,瑞苏泽尔目前只有60级。借助【月神眷恋】也能做到一定的程度,但这一切都有代价。 他能感觉到,自己未来想要突破70级,难度会高上不少。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保护白安礼,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愿意。 “神降术!” 瑞苏泽尔低喝一声,声音中带着一种古老而庄严的韵律。 银辉枪神的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浮现! 那虚影高达十余米,通体由纯粹的银白色光芒凝聚而成,让人看不真切。那虚影在出现之后,便缓缓融入了瑞苏泽尔的体内。 “拦住他!” 灰袍魔法师大喝一声。 他手中的法杖猛地抬起,杖顶端的宝石骤然亮起,散发出一种深邃的灰色光芒。那光芒如同涟漪般,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将周围的空间都笼罩在其中。 瑞苏泽尔感觉到,自己身边的各种元素在快速剥离。 【元素剥离】! 一种极其高深的魔法,能够将一定范围内的元素能量全部驱逐,让敌人无法借助元素之力进行攻击和恢复。对于依赖元素魔法的法师来说,这无疑是致命的。但对于瑞苏泽尔这样的战士来说,虽然影响没有那么大,但也会极大地限制他的战斗力。 “轰——!” 瑞苏泽尔手中的长枪,和灰袍前卫的重剑猛烈撞击在一起! 那柄门板一样大的重剑,带着一股沉重的气势,狠狠地劈在瑞苏泽尔的枪身上。两者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强大的冲击力以碰撞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不相上下?! 灰袍前卫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就在这时,灰袍战士和灰袍刺客一左一右,从后方袭杀过来! 两道祝福魔法也在这时从天而降,融入二人的体内—— 【高级元素亲和】! 顿时,火元素和风元素开始在二人身边活跃起来。灰袍战士的弯刀上,那层火焰变得更加炽烈,仿佛要将空气都点燃一般。灰袍刺客的身体,则变得更加轻盈,仿佛一片羽毛般,在雪地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我还可以战斗。” 白安礼的声音在瑞苏泽尔心中浮现。 瑞苏泽尔感觉到,自己背上的白安礼,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指尖,冒出了一点暗紫色的灵光—— 【亡灵魔法,驭灵术】。 这是一直记录在《亡灵法典》中的魔法,分为感灵术、唤灵术、驭灵术。这也是白安礼能够同时使用不同元素魔法的原因。但是,按理来说他早就将这三种法术了然于心,可以融合成“控灵术”,但怎么也成功不了。 现在,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嗡......” 灰袍魔法师惊讶地发现,自己施加给瑞苏泽尔的【元素剥离】竟然开始缓慢消失! 那些被他驱逐的元素,仿佛受到了某种更加强大的力量的召唤,开始重新汇聚到瑞苏泽尔的身边。光元素和金元素开始疯狂地朝瑞苏泽尔附近聚集,使其身上的白色火焰更为浓烈,手中长枪更为锐利。 甚至,其他属性的元素也在缓慢朝他们的方向汇集。灰袍魔法师想要发动元素魔法的难度不仅提升了,就连吟唱时间也变成了些许! “是那个亡灵法师!” 灰袍魔法师的目光落到白安礼的脸上,那双被兜帽遮住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愤怒的光芒。 这个可恶的亡灵法师,明明已经十分虚弱了,竟然还能够使用出这么高级的魔法! 在听到灰袍魔法师说话的下一刻,灰袍游侠已经闭上了自己的一只眼睛。 他缓缓拉弓搭箭,海量的脉力和风雷两种元素,如同潮水般涌入箭尖,并融合在一起。那箭尖上,甚至沾染上了一丝死亡的气息,仿佛能够洞穿一切生灵的灵魂。 他瞄准了瑞苏泽尔背上的白安礼。 他们的目标只有两个——杀死这个亡灵法师,活捉瑞苏泽尔。 “嗖——!” 长箭在一瞬间撕裂了空间! 它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跨越了百米的距离,一眨眼的功夫便出现在了白安礼身前!那速度快得惊人,甚至连空气都被它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叮——!”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白安礼手指上的【绯夜】戒指中跳出! 影卫二! 她的身体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了白安礼的身前!她残余的四支利爪,牢牢地抓住了那支流矢,不让它再前进一分一毫! 那支箭矢上蕴含的力量极其恐怖,即使被影卫二抓住,它依旧在剧烈地颤抖,试图挣脱她的束缚。箭尖上的风雷之力,不断地侵蚀着影卫二的金属外壳,发出“嗤嗤”的声响。 双方僵持了一秒后,灰袍游侠果断引爆了箭矢上的力量! “轰——!!!” 影卫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被那股爆炸的冲击波狠狠地掀飞出去,冒着浓浓的黑烟,落在地上。她的身体在雪地上翻滚了几圈,然后停了下来,一动不动。 她的八条蛛腿此时全部断裂,那巴掌大的身子在此时也缺失了一小块。 灰袍游侠面不改色,迅速拉弓搭箭,射出一道又一道能量箭矢,打算一举将影卫二彻底消灭! “瑞苏,我好困。” 白安礼的声音又在瑞苏泽尔心底响起,那声音明明很轻,但在瑞苏泽尔的心中却无比清晰。 他正在和灰袍战士战斗的长枪忍不住一颤。 “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你明明,可以跑的。” “放下我吧,求你......” 他的话来不及说完,便又回到了“假寐”状态。 “呵,傻瓜......” 一滴热泪从瑞苏泽尔的眼角滑落。 那滴泪水在寒风中迅速冷却,化作一颗晶莹的冰珠,然后坠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在爱人面前,我怎么会当逃兵呢? 他一闪身,挡在影卫二身前,替她挡下所有的飞箭。那些箭矢撞在他的长枪上,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裂声,然后纷纷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他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对自己,也对白安礼说道: “我们不会死,因为幸运会永远站在我们这边!” “我们一定会胜利,因为我们只剩下彼此!” 第129章 为我取个名字吧 银枪如龙,在五种攻击之间来回游走。 枪尖在各种攻击的间隙刁钻探出,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又如飞燕掠水,给五位灰袍苦修士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在“神降术”的加持下,瑞苏泽尔以一敌五也丝毫不落下风。他每一次出枪都带着一种凌厉而霸道的气势,让那五名灰袍苦修士不得不小心应对。 同时,他体内的【月神眷恋】里面的能量也在快速滋补他受伤的躯体。这使得他原本就不错的体质现在更为强横。 即使同时使用三种技能,身体也能够承受这种巨大的压力。 “噗——!” 一道蓄力之后的雷元素箭矢,如同一条蓝色的毒蛇,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细微的电弧轨迹,精准地洞穿了瑞苏泽尔的大腿。 那箭矢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瑞苏泽尔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的瞬间,便已经穿透了他的护甲,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肌肉之中。箭矢上附带的雷元素力量,在他体内炸开,让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长枪也险些脱手。 他体内脉力因为这一箭而出现了瞬间的混乱。也正因为这一箭,瑞苏泽尔密不透风的防御出现了一瞬间的破绽。 灰袍刺客瞬间出现在瑞苏泽尔的身后。他手中的短剑上覆盖着一层深紫色的毒液,对着瑞苏泽尔背上的白安礼狠狠地刺了下去! “滚开!” 瑞苏泽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一股强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狠狠地撞在灰袍刺客的身上,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 瑞苏泽尔咬牙一把抓住那支插在大腿上的箭矢,然后猛地一拔,一股温热的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在雪地上溅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那箭矢的倒钩上,还带着点点碎肉。 山间的寒风像刀片一般刮着瑞苏泽尔的肺部,每一次呼吸都想带走他的一份清醒和理智。 这样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半个小时。 “神降术”的时间也快见底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磅礴的力量,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消退。 “他撑不住了,继续进攻!” 灰袍魔法师大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兴奋。他手中的法杖,对着瑞苏泽尔轻轻一指—— 【高级魔法,重力光环】!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从天而降,将瑞苏泽尔笼罩在其中。他周围的重力,在这一瞬间翻了数倍! 瑞苏泽尔低吼一声,咬牙再次冲了上去!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群山之间回荡,元素躁动在林间蔓延,一点血红在白山间留下深深浅浅的红线。 弯刀划破了瑞苏泽尔的护臂软甲,在他的左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重剑打碎了瑞苏泽尔的骨头,流矢穿过了瑞苏泽尔的肋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随着那些鲜血,一点一点地流逝。 如果不是有【月神眷恋】,他此刻恐怕已经气绝身亡。 此时,坠星湾这座位于极北地区的沿海港口城市轮廓,在山雾中若隐若现。 背着依旧完好无损的白安礼,瑞苏泽尔看着那座莫名有些熟悉的小城市,心中却多了些许苦楚。 最多再走一个小时,他们就能抵达那里。只要到了那里,找到了玛尼氏族,他们就能摆脱教会的追捕,获得喘息的机会。 可是...... 我没有力量了。 此时的瑞苏泽尔浑身是血,那件定制的铠甲被损坏得不成样子。那些原本银白色的甲片,此刻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在雪光中泛着一种悲壮的光芒。 他的脸上混杂了血和泥,让他的五官都变得模糊不清。那双黑色的眼眸,此刻也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一种疲惫而涣散的光芒。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黑色的眼眸往后方轻轻一瞥,看到那张沉睡的侧脸,眼中多了一抹眷恋。 白安礼依旧在沉睡。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却平稳了许多。他就这样静静地趴在瑞苏泽尔的背上,仿佛一个熟睡的孩子,对外界的一切危险都浑然不觉。 已经很近了,可我没有力量了...... 瑞苏泽尔在心中苦涩地想道。 五名灰袍苦修士和他隔着几十米的安全距离。 灰袍游侠的箭矢已经对准了他的左腿,只要他还有任何异动,下一秒就会将其洞穿,彻底废掉。 影卫二从白安礼的怀中轻轻爬了出来。 在刚刚的战斗中,她也一直在保护白安礼的安全。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好几支射向白安礼的箭矢。 此时此刻,她也到了极限。 她的那双幽蓝色的复眼,此刻已经变得黯淡了许多: “瑞苏阁下,其实,冥者大人还给你留了最后一张底牌。” 瑞苏泽尔吐出一口黑色的瘀血,那口血落在雪地上,洇开一朵暗红色的花朵。他听到了这句话,可他没有办法回应。 还给自己留了一张底牌吗...... 他总有办法。 瑞苏泽尔一时不知道是哭还是笑。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双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下一刻,他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 因为一柄箭矢,准确地洞穿了影卫二的身体! 那箭矢从她的身体中心穿过,将她那小小的身体钉在了雪地上。影卫二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幽蓝色的复眼,开始剧烈地闪烁。 “瑞苏阁下,为我取个名字,好吗。” 虽然被洞穿身体,影卫二还有说话的力气。她的声音带着弱小的哭腔,这也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 此时此刻,瑞苏泽尔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他用尽全力,也只能从牙缝中挤出一个漏风的音节。 影卫二的核心被她自己掏了出来。 那核心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银白色,只有拇指大小,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纹路。它在雪光中散发出一种微弱而柔和的光芒,仿佛一颗即将熄灭的星辰。 她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将那枚核心,准确无误地塞入瑞苏泽尔铠甲肩甲处的一个凹槽中。那动作熟练而精准,就像是她一直都知道这具铠甲有这么一处凹槽一样。 “咔哒——!” 一声清脆的卡扣声响起,那枚核心完美地嵌入了凹槽之中。 第130章 岂谓途穷,与子同锋 紧接着,影卫一和影卫三的核心,也自主地从【绯夜】戒指里面飞出,然后分别镶嵌入瑞苏泽尔铠甲腰部、以及心脏处的暗槽中。 “咔哒——!” “咔哒——!” 两声清脆的卡扣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嗡......” 在这三枚核心的共鸣和加持下,瑞苏泽尔这身名为【白浪】的定制铠甲,开始急速修复自身的损伤! 那些原本碎裂的甲片,开始重新组合、拼接,发出“咔咔”的声响。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纹路,开始重新亮起,散发出一种耀眼而璀璨的银白色光芒。那些原本破损的部位,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重生。 同时,他体内干涸的脉力,也被这突然出现的力量滋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起来! 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想到之前,自己问过白安礼,为什么会设计三个凹槽的位置。白安礼只是说,方便自己之后再次锻造以及升级。 原来,竟然是为了今天这一刻。 同时,他莫名地有种预感——自己再也见不到影卫二了。 不,影卫二还会被修复,还会完好如初。可里面的意识,却不是现在的影卫二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悲伤和痛苦。 “贝雅,你叫贝雅!” 他撕心裂肺的呐喊,他很怕自己晚上一秒,现在的影卫二就听不到了。 “谢......” 影卫二的幽蓝色复眼,微微亮了一下,又迅速熄灭。 彻底熄灭。 灰袍游侠沉声道,声音中带着一种警惕和不安:“这是什么情况,那三个圆球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刚刚尝试用箭矢攻击,但是伴随着那些核心的,还有一道淡淡的能量光幕,将自己的攻击都拦了下来。那光幕虽然看起来很薄,但却异常坚韧,他的箭矢撞在上面,只是激起一圈淡淡的涟漪,根本无法穿透。 总共也就一秒的时间,其他人根本来不及做些什么。 ——【在这时候,你可以使用从帕拉斯家族得到的命运硬币了。】 卡诺奇丝的预言话语,如同天籁般,回荡在瑞苏泽尔的耳边。 他的手腕一翻,那枚一直沉睡在【秘银蓝海】中的【命运硬币】,便被他紧握在手心之中。 “嗡......” 或许是感受到了瑞苏泽尔的意志,【命运硬币】被自主激活。一股温暖而古老的力量,如同潮水般从硬币中涌出,沿着他的手臂,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一道意识,被灌入瑞苏泽尔的脑海之中。 【命运转折:杀死五位灰袍苦修士......】 他感到眼前一花,那行字立刻发生了变化—— 【命运的转折:你已经被玛尼氏族注意到,他们正在暗处观察你的一举一动。你已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至死不渝的爱是你最后的铠甲。】 【希望是勇敢者的嘉奖,绝望是怯懦者的墓碑!】 他的意识再次回到现实,只见那五位灰袍苦修士已经同时朝他的位置暴起! 前卫、战士、刺客从三个不同的方位向他包抄而来;游侠的箭矢已经离手,直直地射向瑞苏泽尔的咽喉;魔法师的火雷魔法正在蓄力,一颗由火焰和雷电交织而成的球体正在快速成形。 恍惚间,从【白浪】中涌出几个淡淡的字体,在他的眼前一闪而过—— 【岂谓途穷,与子同锋】。 这一定是白安礼给自己留的话。 他说过,这是他家乡的诗句。白安礼家乡的诗句有些特殊,和阿斯特拉大陆的十分不同。以前,他让白安礼给自己讲过一部分。那些诗句,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和意境,让他印象深刻。 他已经猜到自己现在的决策,所以一直在提前做准备吗? 瑞苏泽尔眸光一沉,以更快的速度朝着五人冲去! 他身上的【白浪】,此时已经到了【辉煌】品质的层次。在镶嵌了三枚金属核心之后,这件铠甲的威能已经上升到了另一个层次—— 【武器名称:白浪】 【使用者:瑞苏泽尔】 【武器品级:辉煌级】 【效果一:使用者的脉力运转速度提升90%,技能消耗脉力减少50%。】 【效果二:魔法抗性提升50%,对元素魔法抗性额外提升50%;受到的物理伤害减免60%,该效果随装备损坏程度而降低,直至无效。】 【效果三:使用者的力量、速度、体质属性提升150%,精神、感知属性提升50%!】 【效果四:道具具备自我修复功能,一旦受损会立即激活该功能】 【效果五:获得附魔技能:奔流。使用者的力量、速度、体质属性提升200%,持续时间5秒,冷却时间24小时。】 【效果六:获得附魔技能:潮汐深渊。接下来的一分钟内,使用者的每一次攻击都会附带一层“潮汐印记”,叠加十层之后可引爆所有印记,直接作用于敌人肉体,造成敌方百分之五的生命值伤害。冷却时间:10分钟。】 “叮叮叮叮——!” 长枪挑飞箭矢,劈开重剑,和战士的弯刀碰撞在一起! 二者一瞬间便交手数十次,金属碰撞的声音如同暴雨般密集,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不息。每一次碰撞,都会迸发出一连串刺目的火星,在雪幕中绽放又熄灭。 瑞苏泽尔在战斗的第一刻便激活了“潮汐深渊”技能! 在“潮汐印记”叠加十层之后,他瞬间引爆了所有印记! “轰——!!!”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从灰袍战士的体内炸开,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接作用于他的肉体,让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灰袍战士脸色一白,张口吐出一层猩红的鲜血。 他的眼中满是惊骇! 不只是他,其他人也同样如此。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此时瑞苏泽尔的攻击竟然能对他们造成这么高的伤害。明明在几秒钟之前,他还是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怎么转眼之间,就变得如此凶猛? “潮汐深渊”的持续时间只有一分钟,瑞苏泽尔不敢浪费任何一秒。 他闪身冲向灰袍游侠的方向,眼中杀意腾腾。 这家伙一直瞄准白安礼,自己说什么也不会放过他! 第131章 “白安礼” 一座精心伪装后的秘境之中,身穿造型古老的银白色长袍的中年女子静静地站在一片光幕之前。 女子的银白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后,发色与瑞苏泽尔极为相似,都是那种纯净而富有光泽的银白。她的面容被一层轻薄的面纱遮住,只露出一双宛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眸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光幕,目光专注而深沉。 光幕之上,是背着白安礼的瑞苏泽尔和五位灰袍苦修士战斗的场景。 画面中,瑞苏泽尔浑身浴血,铠甲破损,但他依旧死死护着背上的白安礼,手中的银白色长枪在雪幕中挥舞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 女子的目光在那柄银白色的长枪上停留了片刻,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对着门外轻声呼唤道: “利安德尔,拉斐尔。” 随着她的呼唤,两位眉清目秀的玛尼氏族年轻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二者看起来年纪相仿,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洁白朴素的猎装,腰间挂着短剑和弓箭。面容清秀而干净,皮肤白皙,眉宇间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纯净和淡然。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仿佛是这片雪域中生长的精灵。 他们在女子面前停下脚步,右手放在心脏处,对女子微微躬身行礼,动作整齐而恭敬。 “祭司大人。” 二人的声音虔诚而尊敬。 女子点了点头:“奎林家族的后人来了......他看起来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不过,他身后还有福光教会的人,你们把他带过来。至于福光教会的人,让他们永远呆在山里面吧。” 她的声音平淡,但最后话语中蕴含的杀意,却让利安德尔和拉斐尔的心中都微微一凛。 “是,祭司大人。” 二人齐声应道,然后再次躬身行礼,转身快步离去。 大祭司的目光继续落在光幕上,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深处,露出几分思索的光芒。 她感应到了瑞苏泽尔体内的神血,她也感应到了他的【不屈白银】和【月神眷恋】。 能够同时催动这两样武器,说明已经具备了接受银辉枪神传承的资格。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也是这个年轻的战士来这里的目的。 不过,玛尼氏族隐世太久,对外界发生了什么都不太清楚。在大祭司的记忆中,奎林家族不是人类王廷里面鼎鼎有名的大贵族吗?怎么会和教会起冲突呢? 种种疑问浮现在她的心头。 福光教会一直都知道玛尼氏族的存在,但对他们了解不多。甚至在曾经还尝试找过他们的位置,但都被玛尼氏族巧妙地躲了过去。这些年玛尼氏族一直在更换自己的聚集地,就是不想被打扰。 大祭司以为这次也是教会的试探,但在观察许久后,她才逐渐确定不是如此。 那个年轻人身上的伤势是真实的,那种拼死战斗的意志也是真实的。 他不是教会的探子。 而在此时,坠星湾之外,灰袍游侠的胸口被彻底洞穿,无力地倒在血泊里面。 身下的热血逐渐变得冰冷,连同他的身体一起。 就在不久前,瑞苏泽尔发了疯一般地朝他冲来。就算有另外四人给他做掩护,但依旧让瑞苏泽尔目的得逞。银白色长枪刺破片片雪花,刺穿了他的护甲,没入他的胸膛。 瑞苏泽尔手腕一抖,灰袍游侠的身体便如同折翼之鸟般被抛飞出去,重重砸在雪地里,体内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不知道又继续战斗了多久,久到挥枪已经成了瑞苏泽尔的本能,久到他对痛苦已经产生了麻木。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他的手臂在颤抖,双腿在发软,肺部在灼烧。但他依旧没有倒下。 终于,一抹意识再次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命运转折已完成!】 【你的战斗赢得玛尼氏族的认可,氏族的支援已经赶来!】 【你的意志得到无声的共鸣,你获得了命运的馈赠!】 一道又一道意念划过瑞苏泽尔逐渐僵硬的意识。 他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心中流出,恍惚间,他隐约看到了一道和自己十分相像的人影。 在剩下的四位灰袍苦修士的眼中,瑞苏泽尔身后的空间忽然被撕开,仿佛时空通道被打开一般,和瑞苏泽尔一模一样的人影出现在空间裂缝的另一端。 那人影朝着【不屈白银】屈指弹出一抹白光,白光穿过时空裂缝,融入【不屈白银】之中,使得这柄长枪猛地一亮,枪身上的那些古老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长枪竟然自行脱手,朝着灰袍魔法师的方向飞去! 来自未来自己的共鸣? 同样看到这一幕的大祭司心中更为震惊。 自己救自己这种事不算太少见,一般能做到这种事的人命运线都十分强大,否则不能承担这种负荷。同时,对于当事人的意志力也有极大的要求,否则未来的自己根本无法确认现在自己的时空坐标。 这个年轻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让自己的命运线强大到这种程度? 只见剩余四位灰袍苦修士还没跑几步,【不屈白银】已经从身后追来,轻松贯穿了几人的身体,最后飞回已经失去意识的瑞苏泽尔手中。 场景轻松得和刚刚形成鲜明的对比,仿佛刚刚的挣扎,刚刚的拼死抵抗就像是一场闹剧。 “吧嗒。” 瑞苏泽尔背上的绳子被解开,白安礼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从其背上轻轻跳下。 他的动作轻盈而从容,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从深度休眠中苏醒的人。他看了眼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又看了眼意识不清的瑞苏泽尔,那双不知何时变为深紫色的眼瞳闪过一抹得意。 那抹得意中,带着一种阴冷而狡诈的光芒,完全不像是白安礼应有的眼神。 “还真是凄惨呐......” “白安礼”嘴里发出低低的笑声,那笑声中带着一种嘲讽和得意的意味。 “白安礼啊白安礼,你不去死灵界,不去亡灵神殿,以为就能逃过我设下的陷阱?好好沉浸在我给你准备的梦境中吧......” 他好整以暇地拿出《亡灵法典》,那本厚重的法典在他手中自动翻开,书页哗啦啦地翻动,最终停在某一页。 又一张金色书页被他从嘴里吐出,他将那张金色书页按在《亡灵法典》上,书页便如同融化了一般,缓缓融入法典之中,与之融为一体。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