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进击的政老爷》 作者:未名月下 简介:   热血小警察书穿进红楼梦,变成了全书最讨厌的贾家二老爷贾政,   二十岁的假正经还是个风华正茂的美少年,老爹荣国公贾代善还没死,老娘贾母也不是只手遮府的老太太,   小妹贾敏还没出嫁,儿子贾珠只是个小包子,   下凡历劫的神瑛仙草和风流艳鬼们连影都没有呢,   就连咸湿好色的老不修忠顺亲王也是个风度翩翩的小帅哥,在红楼梦开篇之前,世界美好到不真实。   贾政捏指一算,依照书里的发展,   荣国府抄家时他已经五十多岁了,入狱流放一整套折腾下来,妥妥的不得善终啊。   为了死得安生点,政少爷撸起袖子,决定从修身齐家开始,   整顿恶奴,抵制老娘发起的继承人之争,   与兄妹搞好关系,想法子谋个官职,再争取让便宜老爹多活几年,   至于颠颠跟在身后的忠顺亲王,咳,先留着好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了。   内容标签:   红楼梦?强强?平步青云?种田文?穿书?轻松 第1章 穿越   周淳死了,被卡车撞到灵魂离体,眼睁睁看着身体摔得乱七八糟。   可他的灵魂并没有消散,而是飘浮在一片白色空间,旁边还有个半透明的人影在嘤嘤嘤。   周淳不愿忍受音波攻击,挥手想把人影赶远些,岂料那家伙一碰即散,剩下的一点亮光撞进他的灵魂,强行上演了一个青年的一生。   从咕咕落地到娶妻生子,再到掉进荷花池子里呛死,二十载的光阴好似走马灯,经历的每一件事和所思所想全部刻印在周淳脑海,想甩都甩不掉那种。   青年名叫贾政,出生在一个叫大虞的皇朝,是金陵贾氏一族的嫡系子弟,祖父名叫贾源,同兄长贾演一起追随开国皇帝,建立虞朝后受封荣国公。   父亲名叫贾代善,于五年前世袭荣国公爵位,一年多以前全家除孝回到京都,入兵部任正五品郎中一职。   母亲出身金陵史家,外祖父受封保龄侯,以正一品尚书令的尊荣致仕。   贾政是家中次子,迎娶的是金陵王县伯府的嫡长女,长子贾珠快四个月大了。   兄长名叫贾赦,自幼随祖母长居京城,娶的是缮国公的孙女。   四个姐妹中前三个庶出的均已出嫁,最小的嫡亲妹妹名叫贾敏,明年也要嫁进列侯林府了。   周淳看得直想骂娘,这些名字他太熟悉了。因为仰慕晓旭姐姐,老版红楼梦电视剧他看了无数遍,原著也读过,看书中判词就知道贾家没啥好下场。   周淳哀叹一声,说好的好人有好报呢。当警察十几年,他不敢说立下多少功劳,也是兢兢业业从不敢忘记人民卫士的职责,重生一世不求大富大贵逍遥一生,也不能落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下场吧?   还是说能重活一世已经是莫大的幸运,穿成什么人全凭运气,穿越大神是管不着的?   周淳苦笑,该庆幸没重生到末世或是史前时代么,那才叫天崩开局呢,穿成贾政在抄家之前至少还能富贵三十多年。   “我的政儿啊!”   女子尖厉的哭叫声把周淳吓了一跳,灵魂体猛的一沉,又能感知到身体的存在了,随之而来的就是后腰的巨痛,疼得他猛抽口气,耳畔更加嘈杂起来。   原来的贾政是掉进荷花池子里呛死的,被下人捞起来安置在花园后面的书楼,此时全家人都聚集在他床前,大小管事和有体面的下人也赶着表衷心,把屋里屋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哭叫之人是贾政的母亲,原著中荣国府的老祖宗贾母。如今她才四十岁出头,虽不复年轻时的美艳靓丽,依旧雍容华贵,风韵犹存。   看到小儿子昏睡不醒,她也顾不得国公夫人的体面了,哭天抢地涕泪横流,还不忘狠瞪站在对面的大儿子贾赦,眼里像是淬了毒。   贾政的妻子王氏也扒在床边哭个不住,还不忘抽空挑拨贾母的怒火,捏着帕子哽咽道,“太太不要心焦,太医马上就到了,太太要是急病了,我们就更没人能依靠了。”   贾母冷笑一声,对王氏道,“你不用怕,等找到害我儿落水的恶人,娘一定为你们做主,打死那黑心烂肠的东西。”   周淳听得直泛膈应,看原著时他最讨厌的就是王夫人。身为舅母不知道爱护外甥女,对待下人也冷酷无情,怪不得她儿子贾宝玉会说女子嫁人后就成了死鱼眼睛,她就是全书最让人厌恶的那条死鱼。   这婆媳俩一唱一和,分明是想把害贾政落水的罪名扣在贾赦头上,兄弟阋墙的好戏要是传出去。   不仅贾赦的名声毁了,荣国府也会沦为全京都的笑柄,两个没脑子的蠢货。   原来的贾政也不是啥好东西,看原著时只觉得他迂腐无能,接收过记忆才知道表面上的正直古板都是骗人的,阴损无情才是他的本色。   荣国公父子在贾政出生之前被皇上派去镇守江南,留下贾赦陪伴祖母在京都生活,贾政在江南出生长大,把自己当成了唯一能继承荣国府的大少爷。   祖父过世后全家搬回金陵老宅守孝,他就不再是父母的焦点了。不仅父亲会偶尔忽视,祖母还时常敲打,让他认清身份,不要妄想跟嫡长子争抢爵位继承权。   贾政恨死祖母和贾赦了,更不甘心在父亲过世后沦为普通士族或平民。   尤其是搬到京都这一年多,他这个外来户处处碰壁受阻,贾赦却整日呼朋唤友出尽风头,每每想起就嫉妒得磨牙,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可贾赦占着嫡长子的名头,想把他打压下去谈何容易,好在母亲是站在他这边的,祖母过世后母子同心,在内宅把贾赦夫妻打压得抬不起头来。   最近他又开始盘算在外人面前坑贾赦一把,就算不能压下他嫡长子的势头,也要让他没脸再出去嘚瑟。   这两日外花园有荷花绽放,听贾赦说要摆宴邀请朋友来府里赏花,原身就想到个馊主意,趁众人被荷花吸引,他蹭到贾赦身边假装落水,意图安他个谋害亲兄弟的罪名。   贾政以为凭自己的水性,六月天落水顶多着凉发热,不成想水下有块尖石,落水时正好撞到腰眼上,他全身发麻动弹不得,直接呛水挂掉了,便宜了周淳这个异界来客。   呸,活该!   周淳一点也不同情贾政,害人不成反害己,这种蠢货提前挂掉对所有人只有好处,他还要解决原身留下的烂摊子才是命苦。   周淳在心里叹气,以贾老太太的难缠。即便承认是自己失足落水,也会被她拐着弯栽赃到贾赦身上,她把对婆婆的厌恶全部投射到长子身上了,根本不把他当亲儿子看,原著中贾赦天天宅在家里不出门,大概就是这对母子作出来的。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周淳深吸口气,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清晰时正看到一个气度威严的中年男子扯开美貌妇人,坐到床沿俯身看向自己。   男子正是二代荣国公贾代善,听说小儿子落水昏迷,他急忙从兵部衙门赶了回来,拽开哭天抹泪的妻子,亲自查看孩子怎么样了。   见贾政睁开眼,他心下一宽,刚要叫人请太医进来,衣袖却先被扯住了。   周淳,以后要改名叫贾政了,新身体刚呛了水,喉咙疼得针扎似的,他强忍不适,嘶哑着开口,“老爷,家里进坏人了,有人要害我。”   贾代善心中无端升起一股烦躁,看了眼臊眉搭眼站在一旁的长子,又用眼神逼退妻子将要出口的话,他低头问道,“你可看清害你的人了?”   贾政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能否保住全家的名声就看接下来的表现了。   他咳了几声,摇头道,“我没注意,当时大哥在采莲,我也伸头去看,后腰突然被人大力捅了下,痛得我全身发麻,叫不出也站不住,就一头栽进池子里了。”   “后腰被捅了?”贾代善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若真是如此,那就说得通了。   小儿子泅水的本事是他亲自教的,水性好到能在浪头里睡觉,回家路上他就怀疑事有蹊跷。   难道是自己想岔了,并不是这母子俩坑害长子,而是真的有人要谋害贾家子嗣,目的又是什么呢?   “现在还痛么?我看看。”贾代善点手让贾赦上前,掀开贾政被子,一同扶他翻身。   贾赦颠颠凑过来,弟弟没把害他落水的罪名安到自己头上,他喜得眉开眼笑,没心没肺的样子看得贾代善直想叹气。   父子俩一人扶肩,一人托腿,碰触到贾政才发现他身上烫得吓人,翻身时全身都在颤抖,贾赦放开手,把胳膊撑在床上,让他自己借力翻过来。   贾政痛得直哎哟,原身撞的那下着实不轻,抓着贾赦的胳膊慢慢挪动身体,好容易才把背部露了出来。   见兄弟俩配合得不错,贾代善冷硬的表情不由松动几分,贾母快心疼死了,贾政的痛呼声比刀子还利,痛得她透不过气来。   推开丈夫,贾母轻轻揭起贾政的里衣,看到后腰眼上老大一块淤血青肿,她眼前一花,被丫头扶住才没滑到地上去。   贾代善也猛抽了口气,他协助父亲镇守海疆十几年,受伤次数多到能当半个外伤大夫,见儿子伤在了要害上,他急声问道,“政儿,现在身上可还麻么?”   贾政嗯了声,“下身还是麻的。”   贾政的小厮咕咚一声跪到地上,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哭道,“小的给爷换衣服时没注意到腰上有伤,害爷受苦了。”   此时没人有心思在意个下人,贾母眼泪唰唰往下掉,吓得气噎声堵,拉着贾政的手哭道,“我的儿,儿啊,怎么伤得这么重?老大,你们都是叫了什么人一起赏花的,是哪个杀千刀的,对我儿下此毒手?”   贾赦也吓得不轻,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不出当时站在身边的都是谁。   他的小厮上前一步,打千回道,“回太太话,大爷请的是理国公家的柳三爷,齐国公家的陈大爷,平原侯家的蒋五爷,还有三个故旧家的少爷和我们自家的爷们,都是自小一处长大的,二爷出事时他们正在水阁里听小曲呢。”   贾赦连连点头,今天是在外花园的水阁上摆的小宴,请的人都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虽没几个靠谱的,但要说他们会谋害贾政,他第一个不信。   贾政的另一个小厮弱弱道,“我们家的幕僚护院和下人也有不少来凑趣的,还有来我们府里办事的人主动过来奉承,小的们也说不清爷出事时身边都站了什么人。”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老杜,快去请太医进来。”贾代善高声吩咐守在外面的随从,荣国府门庭若市,来往人员既多又杂,不是一时半刻能查清楚的,当前还是孩子的身体最要紧。   贾政侧身躺着,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掩住翘起的嘴角,就是知道荣国府外院早成大杂院了,谁也说不清进府的都有哪些人,他才会把黑锅扣在外人身上。   既能把自家人从这件事里摘出去,还能给便宜老爹提供一个紧闭门户,清理外院人口的理由,借当家人之手迈出整顿荣国府的第一步。   ??????作者有话说??????   最近看了很多解读红楼的视频,馋虫又被勾出来了,开新书写个红楼前传,请路过的小可爱们收藏支持一下下^_^ 第2章 养伤   太医跟贾代善是前后脚进的府,走进屋里先向国公爷作礼,而后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为贾政诊脉检查伤势。   听说他下身还在发麻,老太医立时紧张起来,“了不得,着凉风寒易治,腰上却伤在了顶要紧的地方,施治不当恐有瘫痪风险,下官不敢耽误贵公子的伤势,先写一剂疏散风寒的方子,腰伤还是请国公爷到军中,找个擅长治疗骨伤的高手来吧。”   太医话音刚落,侧间就传来咣当一声,接着又是数声惊呼,贾代善也慌了,命管家领太医去前厅写方子,又嘱咐贾赦照顾弟弟,他大步流星走向马棚,亲自前往京营府衙门请大夫去了。   贾赦吓得六神无主,拉着贾政的手猛掉眼泪,“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我们两个纨绔,害了我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们兄弟虽不在一处长大,贾赦心里还是在乎弟弟的,听说贾政有可能瘫痪,他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不就是荷花开得比别处早几天么,没事瞎折腾什么。   贾政被他气笑了,原来这人也知道自己是个一无是处的纨绔。   无论记忆中还是原著里,他对贾赦都没啥好印象,认为他骄奢昏愦不堪造就,没想到年轻时还挺可爱的。   “不用担心,我只是腿麻而已,并非没有知觉,瘫不了的,哥你还是去看看太太她们怎么样了吧。”   贾政早就习惯了磕磕碰碰,没把这点伤放在眼里,说的严重些一是为了吓住贾母,让她不敢借此生事,再来也要给便宜爹清理外院找个借口,荣国府不能再大杂院下去了。   贾赦这才想起刚才有人倒下了,急步走进侧间,贾敏和贾母满脸泪痕的坐在一起,平日的骄矜高傲全不见了,看向贾赦的眼神可怜巴巴的。   弟媳王氏两眼放空,人都傻了,只有妻子石氏目光殷殷,满是柔情。   石氏小贾赦两岁,是老太太生前亲定的孙媳妇,出身的缮国公府同是开国八公之一,本人娴雅端庄,知书达理,与贾赦成亲五年,感情甚笃。   石氏对贾赦摆手,表示这里有她照应,只管去外面看顾兄弟。   贾赦脑子乱糟糟的,也没心思多想,见母亲小妹和妻子都没事便点头应下,转身回到贾政床前。   主子们都默不作声,下人也不敢继续待在这里,大管家贾顺指挥人把屋里收拾停当,只留下贴身的伺候,其余人都退了下去。   贾政还维持着侧卧的姿势,省得看大夫时还要翻身,贾赦帮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发怔,试图用他有限的脑容量想出最有可能谋害自家的人。   贾政腰疼还发着烧,不多时就迷糊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他腰上巨痛,哎哟一声惊醒过来,侧头就看到一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人家,正满脸无辜的收回作孽的大手。   他的意识还停留在被撞飞的瞬间,只当之前看到的荣国府众人只是濒死前的幻觉,喃喃道,“我果然是死了么,都看到神仙了。”   他无意识的呢喃惹得贾代善心中大痛,颤声斥道,“说什么胡话,这位是军中的宁神医,还不问好。”   宁大夫呵呵笑道,“老朽只是一介军医而已,二公子不必客气。除了我刚才按的地方,还有哪里疼吗?”   贾政还沉浸在死亡的恐惧中回不过神来,昏暗的房间和模糊的人脸让他想起红楼梦是鬼故事的设定,里面的人物都是风流孽鬼,荣国府是坟墓,补天石是墓碑,上面刻着的红楼故事则是碑文。因此元妃省亲时才会天黑回家,天不亮就离开了。   宁大夫见他魇住了,曲指快速在人中弹了下,贾政打了个哆嗦,彻底清醒了。   他冷汗涔涔,大口喘息片刻才恢复平静,有些不好意思道,“问宁神医安,恕小子行动不便,不能起身见礼。除了被撞的地方很疼,其他地方还好,腿麻的也比最初轻了些。”   宁大夫哈哈笑道,“二公子无需多礼,国公爷也不必心焦,贵公子伤势虽险,却不算严重,老朽回头送几副活血清淤的外用膏药,退烧后每日敷一副,半月即可痊愈了。”   贾代善长松口气,拱手道谢不迭,亲自请人去外间看茶。   等屋里没了外人,贾母几个女眷才走出来,看着脸白似纸的爱子,她眼泪又不受控制的落下来,埋怨道,“你怎的如此大意,就敢让外头的生人往身边站。要是落下残疾,你让我往后依靠哪一个?”   贾政都替贾赦委屈得慌,长子就站在旁边好大一只,老妈却哭天抹泪的说没有依靠,好歹也是她亲生的,至于无视成这样么。   他讪笑,“太太不用担心,我和大哥都会孝敬你的。”   跟在身后的贾敏也笑道,“母亲放心,二哥的福气大着呢,没听宁大夫说么,伤势虽险却不碍事,很快就能痊愈了。   与其在这里伤心,不如回去打点些吃的用的送过来,二哥有伤不好挪动,留在外院也得住的舒服些啊。”   贾母哎了声,“是这么个理,老大你照顾政儿,我这就回去收拾去。老二家的,你也回去把政儿日常用的都送过来,老大家的也别在这儿守着了,带管事婆子把后院的事理一理。”   两个媳妇答应着,出了后门往内宅走去,等贾母也扶着丫头离开,贾政才长舒口气,对小妹拱手道谢。   贾敏不愧是绛珠仙子的母亲,不仅清丽文秀,伶俐机敏也非常人可比,几句话就把最难缠的人打发走了。   贾敏被逗得呵呵直笑,转脸又对两个哥哥嗔道,“外院的荷花不过早开几日,你们就兴兴头的跟人嘚瑟,非要闹出事来才老实了,差点把我们娘儿几个吓死。”   贾赦讪讪道,“我们就是找个由头乐一乐,谁想在自己家里还能被人下黑手呢。”   想到外院的乱劲,贾敏锁起眉头,“论理外头的事我一个姑娘家不该多嘴。可自从我们搬到都中,外院的大门就形同虚设了。要不是太太和大嫂管得严,外人都能闯到我们内宅去。”   贾赦也很无奈,搬椅子让贾敏坐了,才叹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开国八个公爵府,数我们家当差的地方离京都最远。虽说是皇上信任才会委以重任,可远离故友旧部,时日久了难免生疏,祖父留下祖母和我就是为了维系昔日人脉。如今我们家在都中根基未稳,老爷哪敢摆国公架子,把人挡在门外呀。”   贾政惊奇的看向贾赦,这人不是挺明白的么,是经历了什么才让他变成后来昏聩好色的模样的?   贾敏也知道父亲的难处,“是啊,关门闭户是可以躲清静,可看在外人眼里就成了我们有意疏远,但愿经此一事能有些改善吧。”   荣国府的二公子在家里受奸人所害,重伤落水的事很快传遍了京都,亲近人家都打发人来探望,也有同僚故旧送吃送药,礼车排成长龙,占了大半条宁荣街。   堂亲宁国府和外祖保龄侯府,姻亲缮国公府,列侯林府和县伯王府,都是当家人亲自前来的,全家忙着待客,贾政这个病人反倒清闲了下来。   他又重新梳理了一遍当前的情况,虞朝立国四十二载,当今皇帝是二代帝王,二十五岁登基,国号业康,在位已有二十二年了。   对开国贡献最大的四位郡王和八位国公均已故去。   除了自家老爹世袭了荣国公,其余人家的爵位都有所下降,皇帝并没有打压功勋世族的意思。   反倒对四王八公的后代子孙多有优容。   因此各家依旧重权在握,大有独霸朝堂之势。   在业康帝登基的第二年,祖父贾源就被派往江南,在姑苏扬州一带监造海舫,修理海塘,抗击倭寇。   那年贾赦才两岁,庶长姐一岁,贾政还没出生,祖父不忍幼儿舟车劳顿,就让祖母带他们留守都中。   贾政看原著时还疑惑贾母和贾赦的关系为何如此之差。   就算他从小养在祖母身边,母子也是天天见面,不至于生疏成那样吧。   现在才知道贾赦还当过留守儿童,他跟父母分离十多年,夫妻俩又另有儿女承欢膝下,对长子有再深的感情也敌不过时间消磨。   五年前祖父过世,全家回金陵老宅守孝,贾赦才回到父母身边,那时他已经是成了亲的大人了,又不像贾政乖巧懂事会讨好父母。除了贾代善格外重视些,贾母对长子是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一年后祖母也过世了,孝期又延长了一年多,去年全家除孝回京,贾代善入兵部任职,给长子捐了个内务府的闲职,也不用办差应卯,贾赦还是照旧和一群纨绔在都中浪荡。   原身贾政打小就扯了个爱读书的幌子,家里恩荫的监生名额就给了他,天天装模作样去国子监上学。不仅墨水没灌进去多少,连朋友也没交下几个。   贾政想到原身就想叹气,都说贾宝玉是红楼第一废物,他这个当爹的也没好到哪里去,原身就是个窝里横,在外人面前胆小懦弱,只好整天端着张冷脸,假装正直端方,内里却是副空架子。   相比之下,几个亲戚家的孩子就出息多了,未来的妹夫林如海也在国子监读书。   身为绛珠仙子的父亲,他长袖擅舞,文彩风流,十六岁就考中了举人,明年他才二十岁,就要参加春闱了。   宁国府的大伯贾代化虽只世袭了一等神威将军,却执掌着戍卫京都的五城兵马司,在正二品京营节度使的位置上直到过世。   他唯一长成的嫡子贾敬接任了贾氏族长,今年三十三岁,世袭二品将军,两年前考中了二甲进士,入礼部担任六品主事,在清流和勋贵圈子里都很有声望。除了世袭的爵位不算高,人生堪称完美。   外祖父保龄侯去年因病致仕,皇帝钦点舅舅进入东宫詹事府,据说也混得不错。   妻子王氏的父母远在广州,负责外交和对外贸易,管理各国进贡朝贺和洋货交易。   二哥王子腾于三年前进入禁卫军,担任御前侍卫,如今已升至正六品了。   大嫂石氏的父亲世袭三等子爵,弟弟石光珠去年进了太常寺,大小也混了个官身。   贾政咂咂嘴,几家亲戚扒拉下来,就数荣国府这兄弟俩最没出息了。   原身都是当爹的人了,还不想办法谋个养家的门路,只一味留心内宅的事,不是琢磨怎么取代大哥继承爵位,就是盘算祖母给大哥留下了多少梯己银子,一个大男人只知道惦记家里这点事,无耻短视到没眼看。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谢谢^_^ 第3章 兄弟   贾政批判过原身,又开始为以后的出路发愁,继续啃老肯定是不行的,考科举也可以直接放弃了。   原身是个读书废,脑子木讷记性还不好,读了十几年书也没学到啥。   他自己的文科成绩也不怎么样,作文从没上过四十分,想以科举出身除非天降个考试系统,否则还是别现眼了。   回家乡当个富家翁也不是啥好选择,空有财富却没有保护财富的能力,早晚会被啃得渣都不剩。   况且贾母和王氏也不会同意他这么做。   这样看来,谋个一官半职是唯一的出路了。不仅为了自身安全,也是回报生养之恩。   以荣国府的势力,捐个小官不是难事,难的是便宜爹还巴望他能像敬大哥那样高中呢,肯定不会同意他放弃科举的。   那就只能走老本行了,以他的身手,谋个武职问题应该不大。至于如何实现,反正时间还算充裕,总能找到机会的。   贾政打定主意,便安下心开始养病,红楼梦是为悼明之亡揭清之失所著也好,是鬼故事也罢,他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有啥可怕的。   既然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就要好好活着,荣国府高床软枕,锦衣玉食,比上辈子的忙碌清贫好了不知多少倍,还有啥好报怨的。   贾赦打发走假装来探病,实则是打听闲话的几个损友,提着食盒来看贾政。   家中的风俗秘法是风寒发热,一律以净饿为主,次则才是服药调理,他对这种治病的方法深恶痛绝,担心太太犯拧饿着弟弟,便命小厨房整治了几个小菜,悄悄送过来。   贾政刚喝了药,苦得胃里直翻腾,贾赦带来的小菜细粥堪比及时雨,他喝掉了整碗甜枣紫米粥,才把恶心的感觉压下去。   贾赦是带着满腔热忱和关爱来照顾弟弟的,见贾政如此赏脸,立时开心起来,让小厮把饭菜摆到托盘上,放在床上让贾政支着上身慢慢吃。   他嘴上还不忘念叨,“我就说让病人饿肚子不对吧,哪次生病都得大闹一场才能吃上饭,那罪遭的哦。”   贾政还真不知道家里有这种习俗,原身的身体好得很,咳嗽两声就是最严重的病症了,他不说别人都看不出来,从没吃过生病还要饿肚子的苦。   “哥你受苦了。”生病本就虚弱难受,再挨饿哪还有力气养病,双重暴击也不怕把病人折腾死,是哪个白痴想出这种治病方法的?   贾赦看出弟弟是真心疼自己,委屈得眼泪汪汪,连声劝贾政多吃些,以后再生病就要靠弟弟送饭救自己了。   贾代善站在门外,含笑听着兄弟俩在背后报怨长辈,他一直很后悔把两个儿子分开抚养,养得大儿子纨绔惫懒,小儿子冷漠自私,没想到兄弟俩私底下竟相处得不错,这样就很好了,他不指望后代有多大出息,只要兄弟和睦,荣国府就倒不了。   贾代善心情大好,命人把晚膳摆在外书房,招集幕僚护院,重新制订荣国府外院的出入规矩。   从初代荣国公开始,就有外聘幕僚的传统,还收留了很多负伤又无依无靠的手下兵士,帮他们置房置地,有能力的就收到府里当护院。   老一辈的幕僚和护院都已告老回乡,贾代善手下的人都是在江南当校尉时收下的。   他们上了国公府这条大船,对船下虎视眈眈之人看不顺眼好久了,见老板终于决定要收紧门户,立即就把商议好的方案拿了出来。   幕僚首领是位白面长髯的老者,姓黄名山,曾是江南一座寺院的主持,寺院受倭寇袭击时被贾代善所救,便还俗加入了他的麾下。   黄幕僚持笔,在外院堪舆图的东边勾出个方框,“我们府上虽要严管门禁,对登门之人却不好全部拒之门外。依我看,不如在外花园和东角门之间单独辟出个客院,来府上办事之人全部实名登记,而后再让进客院,集中接待即可。”   护院首领老杜点头赞同,“把客人放在一处确实好管理多了,经过二爷遇袭一事,相信有意交好之人也能理解我们的苦衷。”   贾代善想到今日之事就想叹气,岳父提醒他朝堂不比过去,自太子成年后几方势力便开始暗潮汹涌,当时他还不以为意,大意的结果就是差点把小儿子害死。   “那就这么办了,明天就让人动工,在马棚之后盖个二进小院出来,尽量弄得别致些,别怠慢了客人。   这段时间先闭门谢客,老杜你交待门房,有登门之人都推去东府,等我下衙再和敬儿商量着处理。”   荣国府经过一场大祸,上下反倒安静下来,晚上贾母几个女眷又出来看望贾政,见他睡得安稳,烧也退了些,也就安心回去休息了,却不知都中有几方势力,因贾政的随口胡诌夜不能寐。   大明宫是虞朝的权力中心,重重殿宇在月光下庄严肃穆,各处宫殿门户紧闭,连烛光都不敢倾泻出来,唯一有人气的地方只有保和殿西边的内书房。   内书房外站满了御前侍卫,殿内灯火通明,身着明黄色常袍的男子坐在御书案之后,他长相寻常,也不再年轻了,笔直的身形却稳如山岳,气场强到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看过下面递上来的条陈,皇帝冷笑了声,声音虽不大,却让内外众人的心脏都紧缩了下。   “朕前天才打算把贾代善提成兵部右侍郎,不过刚透出点意思,今天他的儿子就差点被人害死在家里,那群人也太心急了。”   站在御案前面的男子同样年近五旬,鹰目削鼻,高情逸态,上了年纪也是个帅大叔。   他皱紧眉头,凝重道,“那些人对四王八公的势力垂涎已久,发现有空子可钻岂有不出手之理。一旦朝廷公开追查此事,荣国公就要落个治家不严的罪名,兵部右侍郎也只能另择人选了。”   皇帝冷笑,“那群人自前朝就与外族勾结,代善在江南镇守海防近二十年,几乎断送了他们与倭国的来往,想必早已恨他入骨了,友忠,朕有意派你协理江南,你意下如何?”   站在御案之前的人姓甄名应嘉,字友忠,母亲是业康帝的乳母,自小就以伴读的身份陪伴在皇帝身边,主仆感情比亲兄弟还要深厚。   他躬身长揖到地,肃声道,“臣遵命,愿往江南为陛下铲除前朝余孽。”   大明宫的外朝东边是东宫所在,身着大红锦袍的太子正在一处宫殿里发脾气,“孤和老三各举荐一人当兵部右侍郎,没过几天老三举荐的贾代善家里就出事了,这让外人怎么看,肯定是老三出手陷害孤的,没准老五也有份。”   殿内之人都垂头不语,站在最后的年轻官员却上前几步,躬身道,“太子息怒,出事的贾政是下官外甥,他的堂兄是礼部主事,宁国府的贾敬,二舅兄是监门卫的王子腾,我们都是太子近臣,哪有谋害亲戚的道理,这件事任谁也怀疑不到东宫身上。”   见太子面色稍缓,为首的老者才轻咳一声,“太子不必忧心,四王八公皆忠于陛下,拥护正统,只要太子正身守礼,他们就不会生出二心,荣国府虽与三皇子的母族甄家有些渊源,论亲疏也越不过宁国府和保龄侯府去。”   贾政美美睡了一觉,翌日巳时过半才醒,王氏已经守在床前有一阵子了,见丈夫醒了便要水奉茶,亲自服侍他洗漱。   王氏柔情似水,笑靥如花,虽算不上绝色,也是少有的温婉美女。要不是看过原著,谁也看不出如此贤惠之人是个内心狠毒,不拿人命当回事的主儿。   贾政对王夫人的厌恶根深蒂固,即便成为她的丈夫一时也很难扭转,更别说做出亲密举动了。   如果换一个人,他或许还会为冷落名义上的妻子心生愧疚,面对王氏,他除了排斥实在提不起别的想法,用温水潄过口,就叫小厮扶自己起身,接过热帕子自己擦脸。   王氏对贾政也没多深的感情,两人都是本性自私的人,眼里除了自身再没别人,两家结亲也是为了巩固金陵四大家族的关系,政治婚姻只讲利益,谈感情岂不可笑。   她早已习惯了丈夫的冷脸,贾政不让侍候就在一旁看着,等他洗漱过后就命人把大夫请进来看诊。   大夫还是昨日那位宁军医,检查过后他笑道,“不错不错,二公子的身子骨强健得很,高烧已退,腿也不发麻了。除了腰伤还需将养,其他病症皆已痊愈。   说罢,他亲自为贾政贴上膏药,嘱咐好生养着不要有大动作,便告辞离去了。   王氏大喜,丈夫和儿子是她下辈子的指望,谁愿意守着个残废过日子啊。   命人拿上等封答谢宁大夫,再给贾政摆上早膳,王氏喜气洋洋的回内宅报信去了,贾敬之妻正带着儿子贾珍在贾母那里闲话,听王氏转述了大夫的话,几人喜得直念佛。   敬大嫂子同样出自史家,是贾母的堂侄女,嫁到贾家近二十年,只生了贾珍这一个儿子。   贾珍今年十四岁,长得白皙俊秀,嘴甜舌滑,宁荣两府的女眷都对他极为宠爱,惯得他天不怕地不怕,已经有几分原著里混世魔王的样子了。   见儿子撇起嘴角将要说话,敬大嫂子赶忙阻止道,“你可消停些吧,一张嘴就喊打喊杀的,二老爷还没查出真凶是谁呢,你就编排出几十个来了。”   贾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珍哥儿可不能在外头乱说啊,猜错了得罪人,猜对了凶手可是会被吓跑的。”   贾珍自小在京城长大,除了皇家和四个郡王府,他就是头一号的人物,何曾吃过亏,听说二叔被人算计了,他气了一夜。要不是被父母喝住,就要带上人马找凶手算账去了。   听小姑说得有理,他只好不甘不愿的应下,坐在椅子上也不肯老实,嘟囔着扭啊扭,像屁股下塞了只刺猬似的。 第4章 贾珠   敬大嫂子扭过脸,懒得再看倒霉儿子一眼,对贾母笑道,“我们担心了一夜,大爷临去衙门前嘱咐我再过来看看,回头打发人把问诊结果告诉他。”   贾母叹道,“敬儿那孩子打小就是个体贴细心的,谁能想到在家里还会被人算计呢,连累亲戚也跟着不得安生,幸亏政儿福大命大。老二家的,你回去照顾珠儿吧,那孩子昨儿惊到了,夜里拉了好几次肚子。”   听说荣国府唯一的孙辈生病了,敬大嫂子也跟着叹气,那孩子养得瘦瘦小小的,快四个月大了也没见胖起来,恐怕不是个有福长寿的。   贾政还不知道便宜儿子病了,他正听贾赦说家里要盖新院子的事,在马棚后面盖个待客的院子,为了增加景致,还把外花园也占了一成进去,贾赦不大情愿,抱怨会破坏园中布景。   贾政有些恍惚,原著中贾赦的将军府就在马棚后面,由外花园改建而来,他住的这间书楼想必也在其中,这种感觉就很奇妙,有种见证历史的不真实感。   现今距离红楼原著开篇还有十多年,这期间贾代善过世,大堂兄贾敬出家,亲戚家也发生了很多变故,甚至皇权都发生了变动。   惊心动魄的一桩桩事件在原著中只是一带而过。   如今却变成了必须经历的真实生活,贾政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惊慌。   原著以荣国府年轻一代为主线,隐喻金陵四大家族的亡家血史,现在他变成了贾政,要如何做才能摆脱既定的悲剧结局呢?   这是个无解的问题,他的处境相当于拿着一张只有目的地的地图,两眼一摸黑,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才是正确的路线。   在床上养了三天,贾政已经能独自坐起来了。除了家人亲戚偶尔来探望,有大把闲暇时间让他思考如何改变未来。   原身在父母面前虽然受宠,但碍于年纪见识,也属于人微言轻那一卦的,不可能改变他们的想法。   宁国府的贾敬又远了一层,他是一族之长,凭自身能力功成名就,为人孤高自傲,更不可能听贾政这个小兄弟的话了。   兄长贾赦有父母盯着,暂时也没做出需要他劝诫的事,贾敏是小妹妹,他也不知道能为她做些什么,全家人都按步就班的过着自己的生活,好像除了管好自己,就没别的事可做了。   贾政叹气,原来这就是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么,空有改变未来的想法,可……   哎,等一下,贾政激动的差点扭到腰。   红楼梦的两个主角,女主是小妹生的林黛玉,男主贾宝玉可是他生的,主角团里的贾元春,贾探春和贾环也是他的孩子,大可以不让他们出生么。   贾宝玉所谓的衔玉而生就是个笑话,玉是君子之器,也是皇权的象征,帝王家都没生出个带玉的孩子,小小的国公府二房就敢声称孩子衔玉而生,是个有大造化的,作死也没这么作的,还是把他呲进马桶好了。   那些个神啊鬼的想下凡历练大可以去别人家,他上辈子就是个不婚主义者,对男人女人都没兴趣,等养好伤就把贾珠抱到身边亲自教养,绝不能让他年纪轻轻就挂掉了。   想到自己有儿子了,贾政还有些小兴奋,他一直很喜欢小孩子,上辈子只能抢哥哥家的侄女解馋,现在他是贾珠的亲爹,总不会再有人阻止他亲近孩子了吧。   叫来小厮松烟,贾政问道,“珠儿怎么样了?你去替我看一眼。”   松烟是贾政的小厮头头,自幼就跟在他身边,从未关心过孩子的主人突然问起大哥儿,他又懵又慌,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了。   松烟是原身第一得用之人,为人机智善辩,在外面就是他的嘴替。   见小厮迟疑着不敢开口,贾政立即意识到不对劲了,“珠儿怎么了?你只管说就是,有什么开不了口的。”   “爷,爷你别着急,是二奶奶担心爷的身体,不让我们告诉你的。二奶奶在爷受伤那天把大哥儿交给周姨娘和奶娘照顾,不知怎么着就把哥儿惊着了,当晚闹了几回肚子,还有些低烧,这两天一直病着。”   贾政又惊又气,才几个月大的孩子,哪经得住这么折腾,那个周姨娘该不会是故意害孩子吧?   他冷声道,“你去回太太,把周姨娘降成通房,奶娘革两个月银米,从家生子里选两个年轻健壮的奶娘送到我这里,再把珠儿抱过来,我亲自照顾。”   “啊?”松烟像见了鬼似的盯着贾政,哪有爷们亲自照顾孩子的,周姨娘和奶娘都是二奶奶的陪房,降等罚月钱不是明着打二奶奶的脸么。   贾政沉下脸,“发什么呆,还不快去。”   松烟一缩脖子,转身跑了出去,反正他就是个传话的,只管把话带到,让主子们自己去理论好了。   贾政才不管打不打脸,贾珠本就生得瘦小,交给谁他都不放心,好不容易有个儿子,可不能让他夭折了。   贾母这两天也在为大孙子的身体忧心,珠儿生得弱,她担心养不好无法跟儿子交待,原是想着大一大再抱到身边,结果王氏就搞了这一出。要是真有个好歹,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呢。   听了松烟的传话,贾母又愁上一层,“回去告诉你主子,奶娘和珠儿这就给他送过去,只别生气又添了病症,小孩儿家三灾八难是常有的事,犯不着为两个蠢妇气坏了身子。”   松烟肃身答应着,打了个千退出内宅正房,他站在内仪门后面等着,看到太太的大丫头和赖嬷嬷去了东跨院,才出了内宅回书楼向贾政回话。   贾政并不意外贾母会按照他的意思做,能给儿媳妇添堵的事她向来很积极,小儿子是她的心肝,哪能让王氏那个外人抢走了,时不时就要在原身面前挑拨几句。   王氏正在整理嫁妆铺子上的账本,她是小儿媳妇,又有孩子需要照顾,管家暂时还轮不到她,她也不是个能干的,只打理嫁妆收益就够忙上好一阵子了。   王家教女以主持中馈为主,念完女四书就算识字了,算学也教过,算盘打得山响,一页账本能反复算出好几个结果来。   王氏正不耐烦,见婆婆身边最得力的嬷嬷和丫头来传话,立即放下算盘起身迎接。   赖嬷嬷笑着客气两句,才把贾政的意思带到,听说自己要降等,周姨娘眼前一黑就要栽倒,被丫头撑住才没当着外人的面丢丑。   王夫人的脸色也很难看,起身就要去找贾政理论,阻止他抢走自己的儿子。   赖嬷嬷在心里撇嘴,二奶奶也就模样能看,性子又蠢又硬。要不是有太太盯着,二房指不定乱成什么样呢。   明面上她却满脸关切,也不明着劝王氏,而是对周姨娘叹道,“可慌什么,二爷知道大哥儿生了病,一时气愤才罚得重了些,不养孩子不知道养孩子的辛苦,抱去给他养几天,他就知道厉害了。回头再小意哄上几句,爷们还能真跟周妹妹生气不成。”   周姨娘木讷安静,也不知如何回话,向赖嬷嬷福了下身便退到丫头身后去了。   王氏心中的羞恼稍解,哼了声又坐回去,对大丫头道,“你去让奶娘把哥儿的东西收拾一下,立即给爷送过去,谁养孩子还能不生病是怎么着,告诉她别怕,革去的银子我给她补上。”   奶娘因为贾珠生病提心吊胆了好几天,巴不得丢开手不管了,银子没了不打紧,小主子要是有个好歹,全家都得跟着吃瓜落。   不到半个时辰,贾政就收到个大红包和两箱子东西,贾珠正睡着,小小一只被包在红色的襁褓里,额头很烫,大约在三十八度左右,喉咙里呼哧呼哧的,明显是有痰。   贾政盯着宝宝发白的嘴唇,又看向送孩子来的奶娘,问出不想面对的问题,“你们该不会也让哥儿净饿了吧?”   二房的下人就没有不惧怕贾政的,奶娘被盯得全身发毛,汗毛孔都炸开了,哆嗦着回道,“是,是啊,家里人生病不都这样么,哥儿拉肚子,空腹才好的快,今儿烧也退下去好些了。”   贾政差点跳起来打人,挥手让跟来的人都滚出去,对松烟道,“去请黄幕僚,记得客气些。”   松烟哪敢对老爷的心腹不敬,答应着一溜烟跑到马棚后面,黄幕僚不仅精通佛法,对营造风水,医术卜算也有所涉猎,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前来查看客院的工程进展,到这边找他准没错。   黄幕僚听了松烟的请求,不敢耽搁的直奔书楼而来。   荣国府外院分为东西中三路,中路甬道直通正院荣恩堂,是贾代善办公起居之所。   西路的倒座是值班房,后面是一排下人房,接着是外书房和护院住的大院。然后是面积最大的幕僚院,再往后走就是进内宅的垂花门了。   东路从南到北是马棚,外花园和藏书楼。   从藏书楼的大门进去,里面是三面合围的二层楼,正楼藏书,东楼是教学的书斋,西楼用于闲坐休憩。   贾政就住在西楼,黄幕僚算是他长辈,他又是国公府的小主人,两人干脆以平辈论交,见面无需太多客气,相互见个礼就直奔主题了。   黄幕僚当主持时养过不少小沙弥,对儿科颇有心得,从贾政手上接过小娃娃,他眉头就是一皱,“为何包得如此严实,六月初已经有些暑气了,会把孩子热坏的。”   ??????作者有话说??????   周末快乐呀! 第5章 养娃   贾政目瞪口呆,他想过王氏和奶娘可能不会照顾孩子,才会把贾珠养得如此瘦小,没想到她们竟如此离谱,大热的天把孩子包得这么严实,是想让他中暑吗?   黄幕僚把襁褓解开,包在被子里的小身体更烫,汗津津的衣服都是潮的。   他又把小被子虚盖了回去,免得汗散的太快会着凉,拉出细成麻杆的小胳膊诊过脉,黄幕僚松了口气,“大体还算康健,虚弱是许久未进食所致,我能诊出来的病症有限,东城有个李大夫,在儿科上颇有造诣,二爷不如请他来看一看吧。”   贾政拱手道谢,即刻命松烟去请李大夫,又让小厮打开箱子,重新给贾珠换了身衣服。   黄幕僚告辞不久,他要的奶娘也到了,荣国府有下人上百户,共三百来口子,刚出月子的年轻媳妇就有十来人。   赖嬷嬷不敢怠慢贾政屋里的事,只找那麻利白净奶水又足的挑了两个,让她们收拾齐整了,亲自送过来。   贾政正对着奶娃娃发愁,换完衣服贾珠就醒了,一哽一哽的小声抽噎,喂水也不肯喝,嗓子里的痰还跟着直呼噜。   他回想大嫂给侄女清喉咙的样子,让贾珠俯卧在手掌上,另只手空掌轻轻给他拍后背,拍了好半晌才把痰吐了出来,哭声反倒更大了。   虽然小奶娃哭个不住,贾政也没有立即把他交给新奶娘的意思,只定定打量两个年轻媳妇子。   荣国府的奴仆都能保证温饱,活成什么样就要看个人素养了,这两人眼神明亮,整洁端正,面对哇哇大哭的小娃娃都露出不忍之色,看向贾政的目光略带谴责,无声控诉他虐待亲子。   贾政反倒缓和了表情,谢过赖嬷嬷,把贾珠交给奶娘,让她们带哥儿去楼上居住,贾珠的行李已经送上去了,还需要什么就打发小厮去支取。   赖嬷嬷对贾政福了下身,也跟过去帮忙,打算等大夫诊过病再回去向太太交差。   她是个再乖滑伶俐不过的人,自陪嫁到荣国府就一门心思协助贾母,那些爬上老爷床的陪嫁丫头都不知死了几轮,她在府里反倒越发得意起来。   大儿子赖大在贾政身边当大管事,内外出行等事都归他掌管,大儿媳妇则给她打下手,负责贾母的人情来往等事。   小儿子赖二在采办上当差,女儿在贾母身边当大丫头,全是让人眼红的肥差。   贾政接触赖家人也有几天了,对他们很难生出恶感来,他名下的奴才有二十多人,像赖大那样能干的却没几个,赖嬷嬷比儿子更加圆滑有能为,对主子还尽心尽力,也难怪贾母会倚重她。   可是人心难测,很难从外在表现看出本性,当前贾代善才是荣国府的正统主人,老太太留下的老人依旧受到重用,贾母和赖嬷嬷主仆只能互为膀臂,在内宅小心蛰伏。   等到贾代善过世,贾母成了贾家说一不二的老祖宗,赖嬷嬷才敢露出贪婪本色,让大儿子把持荣国府,小儿子也成了宁国府的二号人物,借修建大观园之便,给自家贪墨了个园子出来。   暗着贪也便罢了,还敢堂而皇之的请主子们驾临游玩,赖家之狂,贾家之蠢,令人叹为观止。   贾政不想养硕鼠,暂时也只能在心里给赖家记上一笔,找到机会肯定要把他们赶出去。   还有那些仗着主人权势在外作恶的奴仆,分明是替自家往仇人手上递刀子呢,宁荣两府会落得抄家的下场,也少不了他们的罪过。   贾政心里沉甸甸的,原著里说荣国府这等勋贵世族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有自杀自灭才会败落,事实上这种说法是完全错误的。   皇帝会重用勋贵出身的官员,任由四王八公的势力盘根错节发展壮大,必然有他的理由。一旦哪天理由不在了,就是他们的覆灭之日。   恩准妃子省亲是掏空世族的第一步,再纵容其触犯律法,作下种种恶行,想清理时只要抓住最致命的小辫子,就能一举将之掀翻在地了。   贾政心中发寒,突如其来的通报声吓了他一跳,抬手阻止小厮松绿的呵斥,让他带外面的人进来。   松烟引着一名中年男子走进堂屋,后面还跟着个扮成男装的小姑娘。   隔着垂帘,松烟向里间的贾政躬身道,“爷,这位就是东城的名医李大夫。”   李大夫向贾政打千见礼,他身后的小姑娘却只欠了欠身,大眼睛骨碌碌的盯着贾政,看不出在想什么。   贾政全当没注意到对方的失礼,模仿原身对待外人的样子,冷淡开口,“罢了,给哥儿看诊去吧。”   赖嬷嬷满面堆笑的迎了下来,请两人上楼为孙少爷诊病。   等李大夫两人消失在楼梯口,松烟才蹭到里间,蹲在贾政床边,压低声音道,“爷,提药箱的是个姑娘,听说荣国府有请,她就换成男装一定要跟来,也不知是什么路数,李大夫不阻止,我也不好说什么。”   松绿啊了声,把茶盏递给松烟,也学他的样子小声道,“是个姑娘呀,我完全没看出来,一个姑娘家怎的如此不知礼数,盯着爷们看个没完。”   松烟瞄了眼歪在床头的贾政,忍住笑没开口,就自家爷长的这样,别说姑娘了,连男子看到了也少有能移开眼的。   贾政白了眼满脸坏笑的家伙,松烟的处事为人都不错。虽油滑嘴贱了些,却从不曾仗着主家的权势欺压百姓,对内也很有团队意识,等把赖家人打发走,就把他提拔成管事,用起来肯定比赖大放心。   松烟嘿嘿傻笑,松绿还是个小孩子,勾起好奇心就一定要打听点内情出来,两眼紧紧盯着楼梯,打算送人出府时再想办法试探一二,他对那姑娘真的很好奇啊。   贾政敲了下松绿的头,无奈道,“那姑娘脚步轻巧,提着那么大一只药箱气息也丝毫不乱,分明是个练家子,问太多小心挨揍。”   松绿切了声,“我们家可是武勋出身,谁还没练过一招半势的,还怕个小丫头不成。”   贾政愣了下,松绿不提他都忘了,原身也是习过武的,贾演贾源两兄弟最初只是农家子弟,被豪族逼得活不下去了,才投到先帝麾下。   武艺是东平郡王亲自教的,经过战场淬炼,他们又自己总结出伏魔刀法和八方拳法,加上军中盛行的六合枪法,当作贾家的传家绝学。   贾代善和贾代化这对堂兄弟深得父辈真传,凭家传武艺在官场混得风生水起,到了贾政这辈,三个嫡出少爷没一个有习武天赋的。   贾敬走路都能平地摔,好在脑子够用,二十多岁就高中二甲进士,也能弥补些老父亲的遗憾。   荣国府这兄弟俩只能用废材中的废材来形容,贾赦被祖母娇宠得糊涂懒散,哪能受得了练武的苦。   贾政也是个不肯吃苦的,刀法拳法只学了个花架子,为了不习武就假装爱读书,文武皆废。   贾政叹气,正要闭目回忆学过的拳法,赖嬷嬷就带着李大夫两人从楼上下来了。   走到垂帘跟前,赖嬷嬷抢先笑道,“二爷不必心焦,李大夫说我们哥儿只是小症候,很快就能痊愈了。”   李大夫也点头道,“确是如此,贵公子只是受惊又着了凉,小可开了两个固本培元的药膳方子,让奶娘早晚食用半个月即可。”   贾政保持着看不出喜怒的面瘫脸,扶着松烟微微欠身道谢,“松烟取上等封来,松绿代我送李大夫。”   李大夫连声说不敢,转身扯了下那姑娘,跟随松绿退出西楼。   贾政懒得理会外人的想法,派年纪最小的松茗盯着奶娘吃药膳,不出三天贾珠就眼看着好了起来。   他是个很乖的宝宝,身体好转后一点也不闹人,自己玩小手吐泡泡也能玩得很开心。   跟贾政熟悉以后看到他就笑得满下巴口水,可爱的样子让老父亲疼到心坎里了。   贾政的腰还不能吃力,担心抱孩子会失了手,便让人在堂屋铺了三层厚毯子,陪宝贝儿子晒太阳玩耍,又在书楼里找出家传的刀谱拳谱,教他比划。   贾代善最近一直在清点人口,盘查小儿子出事那天进府的人,几天下来,贪墨钱财仗势欺人的奴才找出不少,外人却查不出问题来,只好在下衙以后亲自来问贾政是否还有印象。   走进藏书楼的院子,就有笑声传了过来,西楼的门帘被卸掉了,几个小厮蹲在门外,门槛里铺着大毯子,贾政正带贾珠练习翻身。   贾政仰躺在毯子上,手撑脚蹬用力一扭,就翻身成了俯卧。   贾珠定定看着父亲,也学着用小手小脚又蹬又扒,拧腰扭啊扭的,肉虫子似的翻了过来。   发现自己成功了,他咯咯笑起来,贾政笑着连声夸赞,小厮和奶娘也拍手为他喝彩,贾珠越发开心了,在毯子上连打了几个滚。   儿孙同乐的画面让贾代善红了眼眶。随即也跟着笑起来,众人看到老爷来了,赶忙向他见礼。   贾代善抬手制止贾政起身,笑斥道,“腰上不疼了么,你可注意着些吧。”   贾政应了声,扶着松烟慢慢起身,向老爹躬身见礼。   贾珠也撑起上半身盯着祖父,像只小海豹似的。   贾代善心花怒放,俯身抱起大孙子颠了颠,“珠儿是不是长胖了?”   先前听说儿子要亲自养孙子,他还担心来着,听太太说找了两个奶娘,她和赖嬷嬷也每天探望几次,这才放下心。   没想到儿子能把珠儿养得这样好,不仅长胖了,性子也开朗多了。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_^ 第6章 父子   贾政笑道,“这小子能吃能睡,可不是胖了么,我是他亲爹,还能亏待他不成,老爷对我也要有信心么。”   贾代善横了儿子一眼,“你被人捅进荷花池子,差点丢了小命,连是谁下的手都不知道,让我怎么有信心?”   贾政干笑,是原身主动跳进池子里的,他不能承认自残是为了陷害兄长,更不能随便找个人扣黑锅,除了装傻充愣还能怎么办。   “老爷不是查出几个中饱私囊的恶仆么,也有了严守府门的借口,以后我们家外院就彻底清净了,可见我的伤也不是白受的。”   贾政说着就要接过儿子,请老爷去堂屋里面坐。   贾代善扭身避开他的手,抱着贾珠走进正堂,还不忘瞪了倒霉儿子一眼。   这小子啥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儿子都不让人多抱一会儿,他可是珠儿的亲祖父。   贾政武力值最鼎盛时也未必是贾代善的对手,现在这副少爷身板更白给了,只能摸着鼻子跟在老爷身后。   他抱怨道,“我和珠儿玩得正开心,老爷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我也想一起玩儿。”贾代善一屁股坐在主位,没好气的回了句,“你再想想,落水之前身边都站着什么人,我几乎查遍了那天进府的人,也没看出哪个有害你的动机。”   贾政一摊手,“我记得的都说过了,我们能调查出来的只有出身经历这些浮于表面的东西,又怎知人家暗中属于哪方势力呢。”   贾代善轻轻叹了口气,把有些犯困的贾珠交给奶娘带下去,才道,“按理朝堂上的事不应该这么早跟你们兄弟说,可我已经四十有五了,也不知能支撑到哪一天,有些话还是交待清楚才能安心。”   “老爷。”贾政看着两鬓已经染上霜色的贾代善,不禁想起早早过世的父亲,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见儿子红了眼眶,贾代善反倒笑了,“哭什么,谁还没这一天了,只要你们兄弟能守住贾家,我就没什么可遗憾的。好了,不说这些,政儿,你要知道,我们荣国府虽是四王八公之一,你爹我又是唯一恩袭了国公爵位的人。可与皇家相比,我们也不过是平常人家而已。”   贾政上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看历史和权谋小说,对皇权的可怕比贾代善这些局中人有更加清醒的认知。   他点头应道,“老爷放心,我都知道的,不会让自己和大哥卷到继位之争里去的。”   贾代善笑了下,又摇头道,“以我们家的地位,不被各方拉拢是没可能的,你们只要记住,我们荣国府只听命于圣上,切不可为了爵位做那不忠之臣。”   贾政起身,肃手应下父亲的教导。   贾代善点手让他坐下,又叹道,“这些话也只能跟你说了,你太太出身显贵,素来眼高于顶,为了爵位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你大哥是个耳根子软的,禁不住别人几句怂恿好话,他就忘记自己是谁了,以后荣国府就要靠你看着他了。”   贾政愣了下,古代亲族观念根深蒂固,老爷平时说的「我们家」,是包括宁国府,以及全部贾氏族人的,突然特意强调荣国府,难道是宁国府那边出问题了吗?   他不敢多问,强笑道,“老爷怎么说起丧气话来了,我还等着你给珠儿挑媳妇呢。”   贾代善呵呵笑道,“嗯,放心,你爹我还硬朗呢,会看到那一天的。”   贾政也笑了,“照我看,那些人都是瞎折腾,当今只比老爷大两岁,也从未传出过圣体抱恙的传闻,再当政个二十来年也不是难事,那时我都四十岁了,皇子里面比我大的那几个不过是凑个虚热闹罢了。”   原著中黛玉十岁那年林如海和秦可卿相继过世,贾元春也是同一年封的贤德妃,那时新皇已经登基,开始着手打压勋贵世族了。   而盐政又是非帝王亲信不可胜任的职位,结合林如海四十岁前往扬州当巡盐御使的时间,能大致推断出皇位更替是近二十年以后的事,现在担心这个还太早了。   贾代善嘶了声,从没用年纪想过继位的事。若是当今还能在位二十年,太子可就四十五岁,都是当祖父的年纪了。   下面几个皇子也相差不了几岁,父衰而子壮,夺嫡之争只会更加惨烈。   贾政发现老爷的左手指尖正在发颤,赶忙近身握住他的手,问道,“老爷,你的手怎么了?”   在他的印象中,只有中风或脑损伤后遗症的人才会出现肢体颤抖的症状,老爷的身体明显是出了问题,难怪他在红楼开篇之前就没了。   见吓到孩子了,贾代善连忙笑着安抚,“没事没事,先前打倭寇时伤到了左臂,走神时手就会颤几下,不是大毛病,我又不是看不起太医,有病还能不治么。”   贾政眼角直跳,都穿越到另一个世界了,还是摆脱不掉那帮小鬼子,这是要把世仇锁死么。   他没好气道,“下次宁大夫来时老爷也看看吧,你要是有个好歹,我跟大哥还不得被外头的人扒皮拆骨啊。”   贾代善好笑的摇头,“知道啦,指着我又能安稳到几时,你们也得自己立得起来才行啊。”   贾政笑嘻嘻的一摊手,“指望我和大哥是没戏了,老爷不如在珠儿身上多下些工夫,以后大哥再生个长子嫡孙,可有老爷忙的。”   贾代善好想打人,指着贾政咬牙道,“这顿打先给你记着,养好伤就给我回国子监念书去,明年不考个秀才回来就一总锤你。”   贾政才不怕他,同样的话不知听过多少次了,这夫妻俩都是惯孩子的人,尤其宠爱他和贾敏,哈口大气都能后悔半天,哪舍得打呀。   正因如此,后来贾政把贾宝玉打个半死时贾母才会那么生气,这儿子不仅窝囊没出息,连孩子都不会教,没半点像丈夫的地方。   贾政花了几天,把家传的拳法刀法研究透,等腰彻底不疼了就躲在床帐里尝试拉伸筋骨,为正式习武做准备。   上辈子他是进入警校以后才开始练武的,最开始时被教官操练得苦不堪言,每节课都是在惨叫声中结束的。   新身体也是二十岁,和上警校时差不多大,他以为还要再经历一次地狱级别的折磨,结果却出乎意料。   压腿展臂下腰,高难度的动作都能轻松完成,筋骨柔韧,协调性也不差,金鸡独立两刻钟都不带晃一下的,堪称练武圣体。   贾政哭笑不得,难怪原著中从来没有贾政生病的情节,这么好的身体素质却长在个吃不得苦的废物身上,也太暴殄天物了。   养伤半个月,宁大夫宣布他的腰伤康复,终于可以自由行动了。   贾政开心的包了个大红包感谢宁大夫,把人送走后就在院子里舒展筋骨,想打趟军体拳活动一下。   刚举起双臂,贾母就带着一群管事婆子走了进来,那架势像是来抄家的。   见儿子傻傻看着自己,贾母嗔道,“发什么呆呢,在外面一住就是半个月,伤好了也不知道回自己的院子去,还要我亲自来请你。”   她之前不催儿子搬回去,是担心年轻夫妻不知收敛,再把腰弄伤可就要闹笑话了。   哪知儿子半点不着急,宁愿在藏书楼里发呆也不肯搬回去,就算因为孩子的事闹别扭,这么些天过去也该消气了,屋里娇妻美妾的,他还真能沉得住气。   贾政都快忘记王夫人这号人物了,自从把贾珠接到身边,她就再没出现过,听说要搬回去同住,他尴尬得要死。   “我,我在藏书楼住着挺好的,这里书多,离角门还近,上学比住内宅方便多了。”   贾母才不管他怎么想,反正今天一定要搬回去。   她啐了声,“多走几步路哪里就能累死你,在外院这些天你连请安都忘了,换成你老娘我天天几趟给你请安了。   你那后罩楼里的书还不够多,地方还不够大么,趁早给我搬回去,别浪费我的时间。”   说完,贾母挥手让两个婆子上去架住贾政,又叫奶娘抱着贾珠,把人先搬回去再说。   贾政不敢忤逆亲娘,这个时代不尊父母之命可是犯法的,他又做不出撒泼打滚的事,只好安慰自己内宅也有自己的住处,不去王氏房里,尽量躲着她就行了。   随贾母从东穿堂走进正院荣恩堂,正中是五间大正房,两边厢房配耳,高大宽敞,轩昂壮丽。   顺抄手游廊绕过正房,后面就是通往内宅的内仪门,与西路的垂花门处于一条水平线上。   走进内仪门,第一个大院就是内宅的正房荣禧堂了,前院跟荣恩堂是一样的布局,只在后院又多出个二层的后罩楼来。   荣禧堂是国公府的中心院落,只有国公夫人才有资格居住,四通八达,往来十分便利。   西穿堂通往长辈院,东穿堂连着东跨院,从后门出去就是原著中贾琏和王熙凤的院子,现在是贾赦一家住着,再往后就是后花园了。   东跨院是东西走向的三进院落,一进院是贾敏的闺阁,通往二进的门被封上,二三进都是贾政的地盘。   贾敏和两个嫂子正在后罩楼处理家务,她明年就要出嫁了,贾母把理事权交给女儿,又命石氏和王氏在旁协助,生怕经的事少了在婆家会吃亏。   凭贾敏的聪明,家里这点事根本难不住她,大嫂石氏娴静温柔,相处起来也很愉快。   二嫂王氏就讨厌多了,明明没多少本事,还爱显弄自己,她说一句她就有几句来反驳,偏偏又拿不出更好的主意,一上午事没办成几件,闲气倒生了不少。难怪二哥住在外面不肯回来,看她一眼都够短命几年的。 第7章 搬家   荣禧堂的后罩楼内外站着不少管事媳妇,见太太和二爷来了,远远便福身见礼。   在楼内理事的贾敏和两个嫂嫂听到动静,也起身迎了出来,她们先向太太见礼,贾政又向大嫂石氏见礼,贾敏和王氏再向他见礼,礼数丝毫不乱。   贾政在原身记忆中看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亲身经历才见识到世族礼仪的庄重严谨,他心中凛然,暗暗提醒自己面对外人一定要谨慎,失了礼数不仅自己会受到嘲笑,全家也得跟着丢脸。   相互见过礼,王氏看向奶娘怀里的儿子,轻声唤了声珠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落了下来。   她声音悲切,贾政听得心中不由一软,开始怀疑之前做的有些过了,把孩子从母亲身边抱开,跟人贩子有什么区别。   哪知贾珠却不肯给母亲面子,歪着小脑袋盯着王氏,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扭身就把小脸埋在奶娘怀里,好像她才是人贩子。   王氏面色一寒,转瞬又变得凄凄惨惨的,看向贾政的眼神埋怨中带着委屈,转身离去的背影好不可怜见的。   贾政僵在原地,在自责和怀疑王氏精神有问题之间来回切换,弄不清她是真的在为孩子排斥自己伤心,还是在表演伤心给他看。   他转头看向美丽端庄的国公夫人,盼望宅斗高手能给点提示,哪知贾母只是白了他一眼,催促道,“还不快走呢,大毒日头下还想站多久。”   贾政只能在心中苦笑,跟着太太从后院门出去,来到东西夹道。   夹道北边立着一个粉油大影壁,后面就是贾赦的院子。身为国公府嫡长子,他才有资格居住在代表尊贵正统的中路线上,贾政再受宠也只能住在东跨院,这也是原身记恨贾赦的原因之一。   贾政才不在意这些,荣国府的爵位传到贾赦儿子那儿就算到头了,自身立不起来照样得完蛋。   他们没走出几步,贾赦就鬼鬼祟祟的从影壁后面走了出来,手上提着个大鸟笼子,缩肩勾背的傻样别说贾母喜欢不起来,贾政都想踹他一脚。   眼见太太立起眉梢就要训斥,贾政抢先叫了声大哥。   贾赦吓了一跳,好在还算机灵,发现太太盯着自己,立即恢复了常态,打千笑道,“太太安,我昨儿弄了只鹦鹉,正要给珠儿送过去呢,二弟这是要搬回来住啊。”   贾母脸色这才好了些,但还是轻斥道,“送鹦鹉干嘛鬼鬼祟祟的。”   贾赦憨笑,“我这不是怕惊着它,它再惊着我侄子么,珠儿看看,喜不喜欢大伯送的礼物?”   鸟笼里的鹦鹉色彩艳丽,红绿蓝三色相间,漂亮极了,是非常名贵的金刚鹦鹉品种。   贾珠正是喜欢鲜艳颜色的阶段,看得眼睛都直了,扎着小手啊啊叫,嘴里叽里咕噜的说婴语。   那鹦鹉也不知能听懂还是怎的,也跟着呀呀的叫,两个小东西你一声我一声,看得众人都笑个不住。   贾母搭着大丫头的手,用帕子按眼角笑出的眼泪,“松烟,你去接了鹦鹉,琥珀去库里把那对冰裂的净瓶找出来,给大爷送过去。”   她嫌记名字麻烦,大丫头都用鸳鸯琥珀玻璃珍珠这些名字,换人不换名,这代琥珀就是赖嬷嬷的女儿,她脆生生答应着,一双妙目含笑带嗔的扫过贾赦,扭身往库房去了。   贾赦全身酥软,舔着脸一副猪哥相,魂儿差点被勾了去。   贾政轻咳一声,提醒他别跟猪八戒似的,看到女人就走不动道,琥珀长的顶多算清秀,比大嫂差远了,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贾赦这才想起太太还在呢,立即正经起来,把笼子交给松烟,还不忘对贾政露出个讨好的谄笑。   自打弟弟落水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说话好听了,还处处维护他,不枉费他第一个跳进池塘救人,终于愿意承认他这个大哥了。   贾政把叹息咽回肚子里,以眼神示意他过来搀扶太太,贾赦才二十三岁。   除了憨傻贪玩也没别的劣迹,把他当成刚毕业的大学生,傻白甜一些好像也能说得通。   贾赦秒懂,颠颠上前搀起太太的手,陪她送贾政回院子。   贾母也不是没事找不自在的人,长子示好她就接着,扶着贾赦的手往东走了十来丈,从东跨院的后门进入二进院。   二进院的后罩楼是贾政的内书房和卧房,前头是大花厅和东西厢房,三间正房在最前面。   正房是两个年轻主子处理家务的地方,很少会在那里居住,大花厅用于会客,东厢是餐厅,西厢是小厨房。   第三进的院子被规划成三个小套院,王氏,周姨娘和贾珠各占一院,周姨娘被降等后搬去和王氏一起住,中间的院子便空了下来。   王氏已经赌气回自己的院子了,贾政请太太和大哥去花厅奉茶,他接过儿子,打发两个奶娘回贾珠的院子安置行李。   花厅是两个大开间,打通后十分阔敞,贾政命松烟把鸟笼放在炕桌上,他抱贾珠和贾赦一左一右逗鹦鹉玩。   贾母坐在对面,含笑看着子孙玩乐,花厅里的家具陈设是她亲自布置的,打量被二儿媳经管过的地方,嘴角不由带上冷笑。   命丫头把窗下桌子上那对珐琅花彩的大胆瓶收了,换成汝窑的葵花洗,再摆几个佛手柑薰屋子,描金蟒纹的椅搭靠背也要换,还有花里胡哨的茶具,统统搬出去。   等丫头把碍眼的东西都挪走,贾母才叹道,“政儿,我看这屋里也没个可用的人,不如再给你添两个通房吧。”   贾政吓了一跳,把脑袋摇成货郎鼓,王氏和那个通房还不知怎么安置呢,再来两个他真要卷铺盖睡外院去了。   “我又不用丫头服侍,添那么多人做什么,老爷还让我考秀才呢。要是知道我的心思没放在正事上,回头真要锤我了。”   “他敢。”贾母眉梢倒竖,一副谁敢动我儿,就把谁拍扁的架势,目光扫到和孙子一起傻笑的大儿子,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老大成亲五年了,虽说前头三年多都在守孝,至今还没个孩子也是愁人,给老二添通房,老大自然也不能少,长房要是弄出个庶长子出来,真要闹笑话了。   贾母坐了一会儿,嘱咐贾政好生养着,就去忙自己的了,贾政这才询问贾赦鹦鹉是打哪里来的,金刚鹦鹉是洋物贡品,私自截获可是犯法的。   贾赦唉了声,“我又不傻,哪敢做那上杆子找死的事,顺天府不办我,老爷也得打死我。这是内务府用供品鹦鹉养出来的,前几天放出风声要淘汰一批羽毛不够鲜亮的,三百两一只,没门路还买不到呢,我是打算带出去跟蒋五他们嘚瑟嘚瑟,就撞到太太眼前了。”   “这还不够鲜亮?”笼子里的大鹦鹉有成人手臂高,羽毛鲜艳,油光水滑,漂亮到耀眼,动物世界里的金刚鹦鹉也就这样了。   “那是你没见过更漂亮的,今年养出一只全身火红,不见一丝杂色的,羽毛刚长全就被太子要了去,听说是要在圣寿节当作祥瑞进献给皇上。还有好几只孔雀配色的,都送到亲王和郡王府上去了。”   “哦……”贾政紧紧抿着嘴角,生怕多说一句就要笑出来。   金刚鹦鹉的品种只有不到二十种,且羽毛颜色遗传十分稳定,贾赦说的那些都是杂交出来的串儿,根本不值钱好吧。   贾珠玩儿一会就累了,贾政让奶娘抱他回小院睡觉,又把鹦鹉还给贾赦,“还是你养着吧,珠儿想玩就让奶娘抱过去,我们自己家里,养在哪儿都一样。”   贾赦开心的接过鸟笼,笑道,“你说得对,在我们自己家,谁养不是养呢,你休息吧,我找蒋五他们去了,顺便打听一下圣寿节各家都准备了什么寿礼。”   京都的王公高官都要在圣寿节上献礼,寿礼既要有新意,又不能太出格,各家只能相互比量着准备,自家在京都人脉最广的就是贾赦,这件事还真得他来做。   所以,贾政再次生出疑惑,像贾赦这么活泼喜欢交际的人,是怎么变成原著中万事不管,只知高卧的油腻大叔的?   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送走贾赦,贾政走上后罩楼,二层小楼横贯整个二进院,高度比正院后楼矮了两三米,也窄上很多,后门从楼下正中穿过,门后两边都有外楼梯,外形类似过街楼。   楼下是库房,贾政住在楼上,西边三间打通当书房,东边三间是卧室起居室,中间过道给上夜的小厮住。   带回来的行李已经整理好了,所有窗户都打开通风,下人默默做着自己的事,安静的几乎听不到声音。   贾政坐在书房窗下的罗汉榻上,盯着香炉的袅袅轻烟,突然生出一丝罪恶感,理所当然的占据贾政的身体和身份,享受属于他的奢侈生活,这样真的好吗?   视线扫过室内,最后落在书案上,上面摆着原身写的功课,国子监的先生从不检查功课。但每个季度都有考核,学业也是很紧张的。   原身成绩在混日子的荫生里面也属平常,与林如海那些举人更没法比,说是半个文盲都是抬举他了。   原身脸皮厚如城墙,成绩垫底也能端着学霸的架子,贾政可没他那么好的心理素质,不去国子监老爷又不能同意,那就只剩下努力读书这一种选择了,至少在找到门路混入武职之前,成绩也不能太拿不出手。   贾政从身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没有标点的竖写繁体字看得他直眼晕。   离开学校十多年,很难静下心重新拿起书本,深吸几口气压下心中烦躁,再看书的内容更不得了,丫的西厢记,原身那个混账居然在书房里偷看小黄文,难怪成绩那么差。   ??????作者有话说??????   喵喵喵^_^ 第8章 贾珍   贾政把手里的书丢出去,正要回忆原身还藏了多少这类爹见打的东西,屋外就传来蹬蹬上楼的脚步声,贾珍少年自己掀帘子跑了进来。   他跑得全身是汗,冲到贾政身边叫道,“小叔,二叔是不是弄到只大鹦鹉?听小厮说他出门了,他去哪儿了?”   贾政对活跳虾似的大侄子一点办法也没有,贾家大概是前两代把精明灵气都消耗光了,从第三代开始男丁一个比一个废物,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贾敬还是个为了成仙抛家弃子的神经病。   原身好歹还有振兴荣国府的想法,贾赦也知道孝敬父母,不敢做让老爷太太担心的事,第四代的贾珍是真的谁也不怕,谁的劝诫也不听,只知道一味高乐,从不把自身和宁国府的未来放在心上。   贾敬都管不了的事,贾政这个隔房的叔叔更没有多嘴的资格了,他叹道,“你二叔找蒋五他们去了,坐下把汗散一散吧,仔细伤了风。”   贾珍是浑了些,关心的话还是能听进去的,他拧起眉头,坐到贾政下首的大圈椅上猛扇扇子,抱怨道,“二叔怎么还和蒋五他们来往啊,那几个家伙没一个有本事的,玩儿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贾政抬手把他的发带理顺,好笑的戳了下小少年的额头,“你还敢嫌弃别人没本事,那你说说看,跟谁玩在一起才有用。”   “当然是……”贾珍收住将要出口的话,大眼睛贼溜溜环顾室内,见没有外人,才凑到贾政耳边,压低声音道,“当然是太子身边的人啊,小叔你还不知道吧,太子少傅翟大人的孙子邀请我去他们家,哎,啊啊啊……”   贾政气得眼角直跳,掐着小混蛋的脖子把他压在罗汉塌上,咬牙道,“你所谓的有用就是把我们全家逼上绝路吗?当今还春秋鼎盛呢,你竟敢往太子身边凑,不要命了你。”   贾珍被掐得嗷嗷的,心里却相当不服气,挣扎着叫道,“往太子身边凑怎么了,太子少保少傅,东宫詹事府那么多大臣,包括小叔的舅舅也是詹事府的官员,他们都能跟在太子身边,我凭什么不能?”   贾政冷笑,“他们是奉了上命辅佐太子,你要是仰慕太子,大可以也进詹事府,私下投奔就是有负圣恩,有不臣之心,你想把全族人都害死吗?”   贾珍被唬住了,趴在榻上小脸发白,贾政松开手,扶他起身坐好,问道,“翟家少爷请你去,可说了什么没有?”   贾珍可怜巴巴的摇头,“什么都没说,我们就是在一起吃吃喝喝,听曲儿赌钱来着。”   贾政搭上他的肩膀,笑得慈爱极了,“哦,还赌钱了啊?”   意识到说错话了,贾珍就要抽身逃跑,贾政当警察十几年,还能让个小贼逃了不成,别臂压肩就制得他动弹不得。   贾珍吓得呜呜直哭,“我错了,小叔我再不敢了,不要告诉我老爷啊。”   贾政才不管他哭不哭,这小子再不教训一下就要吃喝嫖赌五毒俱全了,还不知天高地厚的掺和进储位之争里。   难怪会说家事消亡首罪宁,贾家败落的最大责任人就是贾珍。   他提起贾珍,对外面道,“去宁国府说一声,珍儿在我这里,请敬大哥下衙后亲自来领儿子。”   候在外面的松烟答应一声,派手下小厮去宁国府传话,又命人取来巾帕阳伞茶点等物,跟在贾政贾珍身后,前往荣国府的后花园。   荣国府的后花园名叫满绿园,种植着所有能在京都存活的竹子品种,与宁国府遍地奇花异草的会芳园遥相呼应,活水也是同一路引过来的。   水流从东北角梨香院外的水闸进入,用暗渠引一路到前面的外花园,其余全部流入湖中,再蜿蜒过整个后花园,从西北角出府。   湖面占了满绿园五分之一面积,园中亭台楼阁皆是依水势竹林而建,飞檐翘角,凤尾森森,荷叶争翠,碧波盈盈,贾政没亲眼见过原著中的大观园是何等风貌,想来也就这样了吧。   两代荣国公都是爱水喜竹之人,贾代善在家时最喜欢去翠涛轩闲坐听琴,贾政最开始还疑惑为何原著里荣国府没有后花园,养伤这些天仔细观察家人的性格行止,才猜到应该与此次落水事件有关。   如果没有他的穿越,原身肯定活下来了,然后依照计划把落水原因推到贾赦身上,再有贾母帮腔,必定会大闹一场。   贾赦又不是傻子,当然不可能承认,结果就是贾代善暴怒,把内外的池塘湖面都给填上了,夫妻关系也由此开始疏离,导致他过世前宁愿搬到梨香院独居,也不想面对妻子。   贾政深吸口气,既然换成了自己,他就不能让夫妻离心这种事发生在父母身上,家里有他和王氏一对怨偶就足够了。   抓着贾珍走到西边的滴星亭,亭下是贾代善日常练武的校场,贾政把衣袍下摆掖进腰带,活动着手腕对贾珍笑道,“我记得珍儿也练过家传武学吧,和小叔比划下拳法怎么样,你要是赢了,我就不向你爹告状了。”   贾珍被他扯得踉跄了一路,听了这话非但没高兴,眼泪反倒掉得更凶了。   “小叔你力气那么大,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你。”   贾政还能看不出他的深浅么,这么说就是想收拾他,家里再没个让他害怕的人,这小子就要上天了。   不容小混蛋拒绝,贾政活动完手腕就挥拳打向他,贾珍怪叫一声转身就跑,可哪里跑得掉,家传的八方拳法以速度见长,讲究拳打八方,密不透风,拳影所及之处犹如大网,贾珍就是落网的小鱼。即便贾政没用多少力道,也打得他晕头转向。   贾政已经研究熟了拳谱,加上十几年的习武经验,头次使出八方拳也上手极快,拳拳相扣,招招不绝,隐有连绵之势。   一趟拳打下来,贾珍鼻青脸肿倒地不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哀哀欲绝好不可怜见儿的。   贾政收拳吐气,蹲身查看他的情况,贾珍吓得哀嚎,四肢并用往前爬,想离大魔王远一点。   被小厮带过来的贾敬刚好看到这一幕,儿子衣冠不整的趴在地上,脸上乱七八糟,像肉虫子似的拱啊拱,被叔叔欺负得不要不要的。   “这是为何?”贾敬快步上前,挡在儿子身前怒视贾政,老大个人了,欺负小孩子有意思么。   “敬大哥这么早就下衙了啊,我打算重练祖父传下来的武艺,就带着珍儿熟悉了一遍八方拳,往后把珍儿送过来跟我一起练武吧。”   贾政笑盈盈的打量贾敬,贾家人都长得不错,贾敬这种神经病也是眉目清朗,仪容斯文。   贾珍惨叫出声,抓着亲爹的袍角猛摇头,再练几次他会死的。   贾敬又不是被骗大的,才不相信贾政的鬼话,侧身示意跟来的下人送贾珍回家,他走进滴星亭,亲自倒了两杯茶,对贾政招呼道,“不是有话跟我说吗,过来坐吧。”   贾政接过松烟递上的布巾,擦干净手脸,又整理好衣袍,这才走进亭中,对贾敬拱手一礼后坐在石凳上。   他也不兜圈子,喝完盏里的茶就直接问道,“敬大哥可知翟少傅暗中拉拢珍儿的事么?”   贾敬喝茶的手顿了下,垂目盯着手中的茶盏,淡淡道,“小孩子玩闹罢了,没什么可在意的。”   贾政笑道,“能陪珍儿玩的人那么多,不如让他换一个吧。”   贾敬也笑了,“令娘舅也喜欢和翟大人玩,怎么不见你让他换一换。”   贾政冷下脸,“史家夷三族也不干我荣国府的事,你是贾氏族长,为了高官厚?就拿全族人的脑袋冒险,怎么想的啊。”   贾敬把茶盏重重放到桌子上,怒道,“正是为了我们贾氏一族,我才要把宁国府发扬光大。”   贾政嗤笑,“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历朝的开国元勋都是什么下场,你是一点也没放在心上吗?   朝廷之所以留着我们这些人,是为了以功勋之势对抗前朝遗留的文官集团,哪天文官集团服软了,我们不会比明初那些人的下场好多少,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狡兔死走狗烹,这么浅显的道理还要我教你吗?”   贾敬不是擅辩之人,加之贾政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他怔在那里,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幽幽叹息声突然自下方传来,贾政探头去看,就见老爷和黄幕僚站在亭下,看向他的目光满是复杂,有欣慰,有感伤,有期许,也有几分无奈。   贾政和贾敬都站起身,向走进亭内的两位长辈躬身见礼,贾代善摆手,“罢了,都坐吧。”   两人坐下,贾敬递盏,贾政执壶,为贾代善和黄幕僚倒茶。   贾政放下茶壶,打趣道,“今儿是怎么了,晌午刚过就都回来了,老爷和敬大哥是为了好玩儿才当的官么。”   “噗!”黄幕僚喷出嘴里的茶,趴在石桌上又笑又咳。   贾代善气道,“说什么胡话呢,再过几天就是圣寿节了,各处都在为寿宴忙着,我们是没事才回来的。”   贾政差点翻白眼,圣寿在七月初,还有半个来月呢,合着这段时间除了准备皇帝老儿的生日就什么事都不干了。   难怪原著总有地方动乱百姓受苦之语,摊上这群倒霉玩意儿,下头能不乱么。   这些话只能在心里想想,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贾政又继续刚才的话题,对贾敬道,“宁国府想要从龙之功我管不着,但我荣国府只想过安稳日子,不如我们分宗吧。”   在坐的三人都抽了口气,贾代善一拍桌子,“放肆,宗族之事岂可儿戏。”   贾政放下茶盏,眼神犀利,分毫不让的回视贾代善,“荣国府上下几百口子,难道我们的性命就是儿戏吗?还是老爷跟敬大哥有同样的想法?”   贾代善惊讶的看着他,不明白一向软弱的儿子怎么突然气场两米八了,这还是他儿子吗?   黄幕僚咳了声,笑着打圆场,“当今春秋鼎盛,现在为这个吵架还太早了,不如想想圣寿节送什么吧,只剩下十二三天,再拖下去真要来不及了。”   贾代善和贾敬同时垮下脸,别的都好办,这个是真头疼,年年圣寿都得想法子换个新花样,上哪儿找那么多新奇玩意儿去。   原身从没关注过这方面的事,贾政也不知道送什么才恰当,只能提醒老爷,“大哥也想着这件事呢,已经出去打听了,等他回来再商量吧。”   贾代善双眼一亮,老大自小长在京城,功勋权贵,三教九流就没他接触不到的,肯定能想到好点子。   贾敬也缓和下神色,从前他觉得两个堂弟一个纨绔,一个糊涂,还不如珍儿敢闯敢做,有祖父遗风。   如今再看,竟是他看错人了,贾赦擅交际,贾政擅思索。虽然想法稚嫩了些,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第9章 上学   贾政和贾敬争执一场,关系反倒更亲近了几分,傍晚贾赦回来,父子叔侄又坐到一起,商议圣寿礼的事。   贾赦头一次被父亲堂兄如此重视,紧张得额角冒汗,在外面打听到的情况却说得很清楚。   “今年太子弄了只羽毛火红的大鹦鹉,打算当成祥瑞献上去,各家不敢抢太子风头,就想着送些精巧玩器古籍字画之类的,应付过去就完了。”   贾代善和贾敬都露出为难之色,古玩字画谁家也不缺,要做到既能让皇上满意,又不能太过出格就很难了。   “不如,我们弄个蒸气风扇吧。”贾政下午整理书房,找到十几本永乐大典,工技一册刚好就有简易蒸气机的图纸。   虞朝是在明朝之后建立的,开国太祖带领一群好兄弟从江南起家,先是干掉了已经腐朽的李自成军队,又把金军阻挡在关外,占稳天下建立大虞。   开国之初他北抗蒙古,西降回部,东击金国,把外族打得抬不起头来,杜绝了汉民族的一场浩劫,同时也保住了全体男子的秀发,剃成秃瓢难看死了。   明朝所著的永乐大典虽在战火中有所遗失,一万一千多册也保留下近八千册,先帝命翰林院整理刊印,开国功勋各赏赐了一套。因此家家都盖了藏书楼,地方小是真放不下啊。   保留下来的就有工技全册,家里使用的座钟怀表这些都是出自国内工匠之手,冶炼军械,战船枪炮这些国之重器也处于世界领先水平,国防强大了才能有足够的自信与外国通商。   在贾政看来,虞朝对工艺技术的应用还是有所局限,乡野间依旧刀耕火种,用人力织布,只重国防而轻民生,对生产力发展并没有多少贡献。   凭他修车的本事,照图纸手搓个简易版蒸气机不是难事,再接上联动齿轮和叶片就是风扇了。   这种东西不涉及朝堂政事,大佬们也不会放在心上,不如由自家起个头,推动一把民间科技的发展。   “胡闹。”贾代善笑骂,“奇淫巧技岂是大家所为,趁早把拿去的永乐典籍放回藏书楼,御赐之物你也敢动。”   贾政在心里翻白眼,这就是民用科技难以进步的症结所在了,有用的书都收藏在贵族家里,偏偏他们眼中只有权势,连看一眼都懒,能流传出去才有鬼呢。   最终大家决定把这件事交给贾赦,让贾珍给他打下手,不拘古董字画,比量亲近的人家准备两份便罢了。   至于贾政,贾代善两眼一瞪,“明儿就给我滚去国子监念书。”   读书贾政是不怕的,他是文学天赋不行,可不代表记性差,十年前研究过的指纹都能记得清清楚楚,再有原身的记忆加持,四书已经背得七七八八了。   正楷毛笔字他也学过,科举用的台阁体由正楷演变而来,本就很难分辨出笔迹差别,些许不同也能用受过腰伤,手臂使不上力掩盖过去。   他愁的是文章要怎么写,原身是写不好,他是根本写不出来,平时功课不写也没人管,九月的季度考核可怎么办哦。   贾政愁了一宿,次日天不亮就被松烟叫醒了,国子监是辰时开始晨读,他要先给老爷太太请安,吃过早饭再坐车前往国子监,每天卯时二刻就得起来了。   穿上监生常服,走下后罩楼时王氏已经等着他了,她身侧是奶娘抱着还未睡醒的贾珠,身后站着通房周氏和一众丫头婆子。   贾政受了她们的礼,轻声对奶娘道,“抱珠儿回去,以后辰时之前不准打扰他休息,老爷太太那里由我去说。”   不管王氏这么早折腾孩子的目的是什么,总之他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两个奶娘都是贾政提上来的,自然以他的命令为最优先,无视二奶奶捏紧的帕子,略福了下身就抱贾珠回去了。   目送珠儿进了院子,贾政才对王氏道,“走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向院外走去,王氏的性格执拗刚硬,跟她讲道理是没用的,不如也强硬到底,看谁能磨过谁。   走到荣禧堂后门,贾赦伸着懒腰从影壁后头走出来,贾政立住身形,拱手笑道,“大哥大嫂安,大哥昨儿没睡好吗?”   贾赦唉了声,“可不是没睡好么,想了一宿也想不出送啥才好。今天还是得带着珍儿去市面上看看,说不定就碰到好的了。”   贾政并不看好这个主意,“现在满街都是大哥这样,巴望碰到好货的人,我看不如把家里的库房理一理,说不定能有新发现。”   贾赦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忘了还有这个办法,东西两府有大小库房二三十个,总能掏出点好东西的。”   兄弟俩当先走进上房,贾敏已经在这里了,等哥哥嫂子向老爷太太请过安,她又向四人问好,小姑娘言笑晏晏,比上辈子的小侄女还可爱。要不是年纪大了不好亲近,贾政都想把她抱回去跟珠儿一起养了。   贾母不知道爱子正琢磨跟她抢女儿,见贾赦一副没精神的样子,余光扫到老爷皱起的眉头,她随口问了句,“老大这是没睡好么。”   贾赦没看出太太是在老爷跟前埋怨他,还以为母亲在关心自己,憨笑道,“昨儿想了一夜圣寿礼的事,中午补一觉就没事了。”   贾代善差点忘记把这件事交给长子了,他柔和了脸色,笑道,“不用着急,我再到衙门里打听一下,看其他人是怎么打算的。”   贾赦又说了贾政提议清理一遍库房,贾敏笑道,“这个我可以帮忙,先前从南边回来时库房就是我和大嫂清点的,好东西也能找出几件来,就是不知是否合用。”   贾赦点头,“府里的老库也有不少东西,几十年没清点过了,这次一总重新录遍册子。”   贾代善含笑听着子女商量家事,贾母张罗着摆早膳,男一桌女一桌,吃饱了各自干正经儿事去。   用过早膳,贾代善和贾政向家人道别,走出内仪门,已经有两辆翠幄青油车等着他们了。   公爵用车的型制是银顶,青帏,绿垂檐,本人及家属都可享用同样的规格,车箱用上等花梨木打造,为了不掩盖木材的天然花纹,只涂了透明的青油。   车的底盘偏低,车箱内部坐椅宽大,左手边还有个小茶炉,在院子里由几个小厮拉着走,走到马棚再套上驯骡,从东角门走出府邸,向东而去。   贾政自穿越后第一次出府,想起网上对黛玉入府时走西角门的争议,不由笑了起来。   宁荣两府的大门都是三间兽头门,门下有十级踏步,车轿根本无法通行,既便轿子能抬上去也没人敢这么做,两府匾额都是先帝所赐,文官下轿,武官下马,先拜过匾额才能从下方经过。   黛玉是大家闺秀,让她在门外下轿,自己走进大门才是欺负她,不走角门还能飞进去是怎么着。   自家出入走的也是两边角门,只有迎接重要男宾时正门才会敞开。   经过宁国府东角门时贾敬的车也出来了,三辆青油车出了宁荣街,叫卖吆喝声充斥入耳,整个世界立时鲜活起来。   贾政观察街上的贩夫走卒,京都百姓的生活看着还不错,并未发现褴褛瘦弱之人,也可能是宁荣街接近皇城,那些人不敢往这边来。   此时是四品以下官员上衙的时间,各种型制的骡车都向大明宫方向而去,也有很多身着官服骑驴或步行的,他们流连在各色小吃摊之间,倒也悠闲。   贾政的车在第二条街就和他们分开了,国子监位于京都东北角,需要绕过整个大明宫才能抵达,好在后半段行人比较少,车速提上来也不用担心会迟到。   走不多时,街上果然清静起来,骑驯骡跟在车旁的松烟叫了声爷,提醒贾政放下车帘,早起风还有些凉,车跑起来吹病了不是玩儿的。   贾政正好也没了观赏街景的兴致,国子监附近是文气荟萃之地,街两旁不是茶楼就是书肆,以及古玩铺和客栈之类,此时都没开业呢,看也是白看。   在前面驾车的赖大突然出声,“爷,我昨儿听说大姑娘参加诗会时,扇子被镇国公府的牛大姑娘比下去了,午休不如去西街走走呢。”   “还有这事?”   镇国公府的牛老爷世袭一等伯,接任大伯贾代化成为京营节度使,爵位虽比老爷低一等,却手握戍卫京都的五城兵马,实权反倒压了自家一头。   牛家大姑娘擅长诗词,自认才情冠绝京都,谁知去年来了个贾敏,在数次诗会上都稳压她一头,牛大姑娘受不了这个刺激,就开始在其他方面找补,看来这回是轮到扇子了。   “行吧,午休时你来接我,我们去酒楼用午膳。”国子监的饭食清汤寡水的,他可不像原身会为了面子委屈自己,有银子当然要吃点顺嘴的。   赖大应了声,把车停在国子监的集贤门侧面,打开车帘扶主子下车。   贾政下了车,接过松烟递过来的书包,仰头对着集贤门叹气。   别人是穿越后资质逆天,大杀四方,长生不老,他是老婆难缠,学业稀烂,五十岁还要抄家,怎么不直接撞死算了。   “二哥为何不进去?”   清越的少年声音从身后传来,贾政耳朵一酥,突然又觉得活着也挺好的。   他转身打量说话之人,因他伤在腰上,不便接待客人,去家里探望的亲朋都是由贾母和贾赦接待的,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未来的妹夫林如海。   少年长身玉立,面容清俊,气度隽永,端的是丰神如玉,同样的青色监生服,他硬是穿出了飘逸似仙的味道。   林如海正暗自惊讶,这位二舅兄从前虽然俊美,气质却呆板生硬,总是一副不好接近的样子。   养伤不过半个月,竟似换了个人,表情虽冷淡依旧,目光却刚毅内敛,给人以坚若磐石之感,这是经历过一场死劫,终于开窍了? 第10章 微博:淘.气.松.子.看.文 同窗   贾政要是知道林如海在想什么,肯定会伸出大拇指,夸他目光如炬,可不是换人了么。至于能不能开窍,那就要看天意了。   他笑道,“坐久了腰有点酸,我们进去吧,快上课了。”   林如海应了声,两人进入集贤门向前面的太学门走去,见贾政行动如常,他反倒担心起来,“二哥受了那么重的伤,这么早回来上课没问题吗?”   贾政惊讶道,“你听谁说的,我伤得不重啊,皮肉伤而已,几天前就好得差不多了。”   这回换成林如海惊讶了,“我去探望时大哥说伤势不重,岳母却说你差点没了,外面也是什么样的传闻都有,我当然信岳母的。”   贾政呵呵笑道,“关于身体健康这方面,最不能相信的就是你岳母,或者你把她说的严重程度减个七八成也行。”   林海也笑了,拱手表示受教,两人说说笑笑的经过太学门和琉璃牌坊,相互道别后各自走向东西堂。   国子监的学生大体分为两类,有举人功名,准备科举的学生在东六堂上课,像贾政这样凭祖荫入学,镀金混日子的都集中在西六堂,中间隔着为帝王讲学建造的辟雍殿,谁也干扰不到谁。   贾政走进所在班级,乱哄哄的教室就是一静,同学都定定看着他,传说中死掉半截子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还挺惊悚的哈。   和他同一班的监生有三十来人,此时已经来得差不多了,他们眼神乱飘,最终把视线落到最好欺负的冯唐身上,用目光威逼他去问贾政是怎么个事。   贾政就像没看到室内有人似的,自顾自走到自己的位置,拿出布巾把椅子和书桌擦干净,再坐下摆放文具,一举一动与平常别无二致,冷着脸不言不语的样子更加可怕了。   冯唐是红楼四侠之一冯紫英的父亲,未来的神武将军还是个瘦弱少年,今年十四,比贾珍还小一岁,冯家老太爷是贾源旧部,两家相交已有两代人了,贾政受伤时还曾打发人来送过伤药。   冯唐扭头看向贾政,狠狠打了个哆嗦。   今儿正赶上阴天,教室里光线昏暗浑浊,只有贾政的脸最白最亮,分不清是人是鬼。   最终他还是没顶住众人的胁迫,一步一蹭的走到贾政书桌边,小小声道,“恭,恭喜世兄大病初愈,听,听说你伤得很重,没想到好得这么快,哈哈。”   原身去冯家赴宴时见过冯唐,两人无甚交情,连话都没说过,贾政对他主动和自己搭话还挺惊讶的。   见他小脸胀得通红,尴尬的都快找条地缝钻进去了,他好笑道,“你听错了,我伤得不重,如今已然大好,还要感谢令尊送来的伤药。”   原身从未和颜悦色的跟同学说过话,冯唐受宠若惊,双手和脑袋一起摇晃,“不,不用谢,应该的应该的,世兄无事就好了。”   贾政拱手感谢冯唐的问候,小少年傻笑着还礼,回到坐位上还晕乎乎的。   其他同学发现贾政也没那么难接近,全班最大胆的柳节站起身,大声问道,“贾兄,外头都传你快要死了,你到底受了什么伤?是谁伤的你?”   柳节是理国公府的庶孙,长得高大魁梧,声如洪钟,放开音量能穿透左右两间屋子。   将要踏进教室的教授默默收回脚,夹着书本躲在门后听闲话,荣国府二公子在家中遇袭,差点丢掉小命,这是半个月以来京都最热门的话题之一,他也很好奇啊。   贾政环顾四周,发现所有同学都竖着耳朵等待他的回答,哭笑不得道,“我就是被人捅进荷花池子里了,后腰青肿,疼了几天,也查不出是谁下的手,如今已然痊愈,感谢诸位的关心。”   众人没想到贾政会如此坦诚,反倒显得他们有些失礼了。   不等大家客气几句,一个黑脸青年冷笑道,“你们荣国府漏得跟筛子似的,什么人都能进,被人下黑手也是你活该。”   众人倒抽口气,看向定城侯府的谢鲲,说人不揭短懂不懂,贾政父亲可是简在帝心的荣国公,这人是不想活了吗?   贾政非但没生气,还很赞同谢鲲的话。但明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更不能指责去自家拜会之人的不是。   他苦笑着摇头,“我们家人口繁多,住在附近的远近亲族就有几十家,总不能关上大门禁止亲朋来往吧。”   同样家口众多的同学都露出心有戚戚然的神色,谁也不想自家变成大杂院,可正如贾政所说,总不能把亲戚挡在门外吧,那自家成什么人了。   “咳!”教授的好奇心得到满足,轻咳一声走进教室,钟楼的钟声也随之敲响,辰时已到,正式开始今天的课程。   国子监的上课时间是从早上辰时到下午酉时,辰时敲钟上课,酉时敲鼓放学,晨钟暮鼓听着挺像那么回事,贾政这类荫生的课业却很轻松。   每天也就一两堂正课,教授上课都喜欢引经据典,一本论语能讲好几个月,其余时间是写功课还是逃学都随便他们。   原身是绝不会逃学的,也不喜欢待在教室里写功课,去彝伦堂看书发呆就成了首选,甚至有自己的专属坐位。   今天只有早上一节课,半个时辰就结束了,贾政听了满脑子子曰,再次肯定读书不是自己的出路,下课就逃到彝伦堂,趴在桌子上叹气。   彝伦堂是国子监的藏书之地,相当于学校的图书馆,原身找的位置在二楼,两个立柱后面的窗下摆着张单桌,窗外还有一株大桃树。   环境位置都极佳的地方,只因为打上了荣国府二少爷的标签,他在家养伤不来上学也没人敢坐,司业听说他回来上课了,还专程派人把桌椅擦了一遍。   贾政并不意外自己得到的优待,四王八公能在第二代保住原有爵位的,只有四个郡王府和荣国府,其余人家都是靠老封君在支撑,或是像宁国府那样,前两代都没了也要梗着脖子自称国公府,只要皇帝不下旨收回封号府邸,打死不肯承认自家已经败落了。   王府出身的子弟都在宫中弘文馆陪皇子读书,在国子监读书的人中身份最高的就是贾政了,没人会无聊到为了张桌子跟他起冲突。   “喂,你在干嘛?”   熟悉的大嗓门让贾政迅速抬起头,食指竖在唇前摆了个禁声的手势,轻声问道,“柳兄谢兄也来看书啊。”   柳节翻了个白眼,“谁想看这些劳什子,我就是闲得无聊到处晃晃,你咋了?腰还疼吗?”   贾政意识到这家伙的大嗓门是改不了了,干脆起身拉着他俩往外走,“不疼,我也是闲得没事做,不如我们去西街逛逛吧。”   谢鲲瞪圆了眼睛看着他,“你不是从不在上学时间离开国子监吗?”   贾政惊讶的看向黑脸青年,没想到这家伙还挺关注自己的。   他叹道,“世事无常,说不定哪天就嘎过去了,我决定今后要及时行乐。”   柳节哈哈大笑,声音大到楼里满是回音,还拿大巴掌拍向贾政的肩膀,“不错不错,这才像条汉子,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贾政隔开熊掌,拉着他俩快步跑出彝伦堂,在图书馆高声喧哗会被人诅咒的,他的霉运光环已经够多了。   “咦!”柳节盯着自己的手,不可思议的看向贾政,“你小子行啊,居然能隔开我的巴掌。”   贾政白了他一眼,“我家也是武勋出身,谁还没练过几下子,你们知道哪里卖好扇子么?我们瞧瞧去。”   谢鲲笑道,“以前你总是冷着脸不说话,我们摸不清你的路数,也不敢贸然搭话。要是早知道你这么好相处,早就拉着你出去玩儿了。”   贾政心说幸亏原身家里家外都像根木头。   否则早晚得穿帮,完全取代一个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当警察十几年,遇到过不少眼光犀利,直觉精准的同行,伪装得再像在他们面前也难以遁形。   “现在知道也不迟,快说,哪里有好扇子?”   谢鲲哈哈一笑,“你是想为另妹找回面子吧?牛大姑娘已经比过扇子了,下次肯定得换新花样,跟在后头岂不是永远比不过吗?”   贾政顿住脚步,怒道,“小姑娘之间的事,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谢鲲都无奈了,换成他拉着贾政走,“你也关注一下外面的事吧,各家姑奶奶办诗社,京都谁不知道啊,每社前十首的诗都会流传出来,我这个粗人也能看出贾大姑娘才情绝伦。啧,要不是你们两家有过命的交情,这样的才女也不能便宜林如海那小子。”   贾政松了口气,既然全京都都知道了,也没人出来阻止,那就是得到认可的意思,不用担心小妹会因此名誉受损。   他笑道,“如海挺好的啊,人品才情都是上上之选,林侯和林夫人也是诗书大家出身,做不出为难儿媳妇的事,比嫁到高门或是人口多的大家族省心多了。”   柳节撇了下嘴角,“你怎么跟娘们想的一样,高门大户才有实力和倚仗,只林海一个人又能有多大作为。”   贾政气笑了,“怎么就一个人了,我跟我大哥难道是死人吗,赶紧的少废话,帮我想个办法,我妹妹不能总是吃亏。” 第11章 和光   彝伦堂侧门后面站着两个人,目送贾政三人向西门而去,稍矮胖些的青年笑道,“看不出来,贾政还挺中意如海你这个妹夫的,他自入学就总冷着脸一言不发,我还当他看谁都不顺眼呢。”   说完,他看向身边的林如海,发现他两眼放空,愣愣的不知在想什么,不满的推了下,“跟你说话呢,发什么呆。”   林如海被推回神,用折扇敲了下左手掌,“二哥说的对,我们不能一直吃亏,我这就安排人打听牛家千金又得了什么新玩意儿,下次诗会要一举把她压服。”   矮胖青年目瞪口呆,看着林如海匆匆离去的背影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叫道,“哎,不是,等等我,我正事还没说呢。”   贾政三人从国子监西门出来,对面就是京都古玩字画,各色玩器最集中的西街,酒楼也多以鲁菜苏菜浙菜为主,把风雅范摆得足足的。   原身自来了京都就开始装乖宝宝,整日待在国子监里,从不曾来过西街,之前还有个寻找目标,听谢鲲说小姑娘下次会换新东西比试,他是彻底傻眼了。   柳节和谢鲲两个大老粗也想不出太好的点子,只得提议道,“姑娘家都喜欢漂亮裙子,不如我们去布庄绣坊看看吧。”   贾政点头,“好主意,西街上有布庄吗?”   柳节笑道,“怎么没有,京都最出名的江南绸缎庄就有两家在西街上,还有几间绣坊也很受那些文人推崇,相信令妹也会喜欢的。”   三人来到西街,只走了一会儿贾政就发现来逛街的不止男子,也有很多女眷带着长帷帽结伴而行,窈窕身影罩在浅色薄纱之中,微风拂过摇曳生姿,好似云中仙子。   谢鲲撞了下贾政肩膀,压低声音坏笑道,“政兄可别看呆了,仔细佳人命人痛打登徒子。”   贾政瞪了他一眼,“去你的,我是在想做个漂亮帷帽或许可行,姑娘家出门都少不了这个。”   “帷帽就是斗笠加帽裙,顶多斗笠精致些,帽裙的料子好一些,很难弄出新样式吧。”柳节想不出帷帽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来。   贾政也是随口一说,他上辈子唯二熟悉的女性就是自家老妈和小侄女,对年轻姑娘喜欢什么真叫两眼一摸黑。   说话间,他们走进最大的清昶布庄,里面客人不算多,五彩缤纷的布匹挂满了三面墙,二楼还有雅间出售士族贵族才能使用的名贵布料,布样被放在大台箱里,由伙计推到客人面前挑选。   贾政他们直接上了二楼,伙计利落的倒茶上点心,再根据贾政要求把适合做帽裙的布样全部推了过来。   布样卷在半尺长的轴筒上,有二三十筒之多,贾政能认出的只有皂纱和浮光锦。   布庄掌柜笑道,“本店适合做帷帽的上好料子都在这里了,皂纱是出远门时用的,最好的就是浮光锦。但也有姑娘喜欢低调素雅,会选择颜色浅,透光透风不透影的各种纱料。”   贾政想起小妹总是嫌弃东西俗气的小模样,不由笑了起来,贾敏的性格习惯都有书中林黛玉的几分影子,母女俩都是高洁淡雅的品格,肯定不会喜欢浮光锦的。   他逐一看过其他面料,好奇道,“为何都是素色的?没有带花纹图样的吗?”   掌柜笑着解释,“回爷的话,这么薄的料子不好着色,也容易遮挡视线,后绣的花样子又略显沉重,失了飘逸美感,因此才会全是素色的。”   贾政突然想到陪侄女玩儿的古法印花,既能随心意印染出花草形状,还不会增加重量,或许可以一试。   他点头,“原来如此,那就雨过天晴、月白和纯白各拿一匹好了,送去荣国府交给国公夫人。”   掌柜答应着,亲自开了购物清单,贾政从荷包里拿出小印,在清单上落下印章,把货物和清单一同送到府上,自然有管事代为结账,贵族少爷买东西就是这么方便,提前在古代实现了无现金交易。   柳节和谢鲲也在看新到的棉麻布料,见贾政买好了就叫他也挑几匹,谢鲲笑道,“别看棉麻布价格不贵就认为它粗鄙,其实这是做夏季猎装最好的布料,透气凉快还防割,比轻轻一划就开个大口子的绸缎强多了。”   贾政一个工薪阶层哪敢嫌弃棉麻,这东西在上辈子也很贵的好不好,他指了几匹花色比较素淡的,问道,“要去打猎吗?那我得买张新弓,在南边用的那张太轻了。”   柳节咯咯笑着摇头,“过半个月再说吧,我还是不放心你的腰,可别一拉弓就断了。”   “滚你的。”贾政气死了,撸袖子就要让他见识一下本大爷的腰力够不够看。   谢鲲笑着挡住他,“我就说你从前怎么不理人,原来是个沾火就炸的炮仗。”   三人打闹说笑,却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三楼的雅间里坐着三人,为首青年身着金线蝠纹香云纱,目若寒星,冷峻萧肃,威严气度浑然天成,坐在对面的两个中年人都垂着眼,不敢与之对视。   “下面的是荣国府贾政?不是说差点残了吗?怎么好的这么快?”青年声音清冷,好似三九天的风雪,听得人从耳朵一直凉到心里。   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轻声回道,“坊间谣言罢了,贾二少的伤是京营府的宁大夫亲自给治的,皮肉伤而已,并未伤及到骨头根本,是国公夫人逢人就说自家老二大难不死是个有造化的,才让外头的人想差了。”   贾政要是知道老娘是怎么夸自己的,肯定会尴尬死,贾母夸人总有种不顾人死活的疯感,喜欢谁谁就有造化,还在外面到处说,也不想想造化二字岂是寻常人能担得起的。   青年不再出声,盯着贾政也不知在想什么。   另一个高大中年人冷汗都冒出来了,呐呐道,“爷,荣国公贾代善可不是善茬,他只有两个儿子,长子不堪大用,全部指望都在次子身上呢。”   青年扫了他一眼,突然笑了起来,霎时间犹如春花绽放,再不复刚才的冷冽,桃花眼浅笑弯弯,眼睑微微下垂,满满的无辜感,眼尾轻挑,妖娆魅惑呼之欲出。   就在对面两人差点看呆之际,他又眼波一横,霸气戾气吓得他们直打哆嗦。   贾政不知道楼上坐着个比贾敬还神经病的家伙,挑完猎装布料,他又选了两匹幼儿穿的柔软丝绸,珠儿再过两个月就能爬了,让人多做几条背带裤,随他爬去吧。   在购物清单上盖了小印,三人走出布庄,又去对面的茶楼吃冰酪,冰酪是古代版的冰淇淋,用奶油加糖打发,放在冰窖里冻出来的夏日甜品。   他们坐在窗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观赏街景和行人,看到旁边摊子上的布老虎挺可爱的,贾政便跟两人招呼一声,起身出去买。   他刚走出茶楼,前面就传来吆喝声,一辆骡车斜着向他冲了过来。   不等贾政作出反应,一只手就从背后伸了出来,把他又拉回了茶楼,骡车擦着大门跑了过去,幌子和灯笼全被撞掉了,碰撞声吓得楼里的人惊叫连连。   贾政也有点被吓到了,愣愣的半靠在救他之人的怀里,直到骡车跑远才回过神来。   他赶忙站直,转身刚要道谢,却直直撞进一双含笑的桃花眼中。   贾政两辈子见过无数美人,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却还是被面前之人惊艳到了,很难用语言形容他有多好看,只能套用一句网上的话——好伟大一张脸啊。   不想被这人当成花痴,他别开视线就要拱手道谢,却发现柳节和谢鲲全都躬下了身,还能看到他们鼻尖冒出来的冷汗。   意识到这人来历不简单,最差也是王府那一级别的,贾政也赶忙躬身揖礼,“贾政,谢兄台救命之恩。”   谢鲲差点哭出来,侧头对贾政猛使眼色,知道这人是谁吗?就敢叫人家兄台。   “政兄不必多礼,叫我和光就行,只是凑巧而已,不值什么。”自称和光的青年扶起贾政,笑得亲切极了。   贾政抽了下嘴角,和光好像是五皇子的字吧,上个月行冠礼时皇上刚给他取的,他不是还没出宫开府么,天潢贵胄怎么会出现在小茶楼里?   他连退几步,再次揖礼,“请恕臣不敬之罪。”   五皇子放下手,笑容也暗淡了几分,看他的目光遗憾又失落,“不必多礼,我这就走了。”   说完,五皇子便走出茶楼,有数个人迎过来,簇拥他向对面巷子里的马车走去。   柳节和谢鲲重重吐了口气,站直身抹了把冷汗,柳节蚊子似的小声哼哼,“这人怎么出宫了?今儿是什么倒霉日子哦,政兄又差点受伤,还撞见了招惹不起的人。”   贾政好笑道,“原来你也会小声说话么。”   柳节白了他一眼,“离他远点知不知道,东边那位最忌惮的就是他了。”   贾政点头,“放心,我又不傻,几个脑袋啊,就敢掺和到那里面去。”   谢鲲搭住贾政肩膀,咧嘴笑道,“就知道你是聪明人,我们回国子监吧,今天受的刺激够多了。”   贾政也是这么想的,他们以最快速度回到国子监,还没到教室呢,贾政就被告知赖大在外面候着,说是家里有事,要接他回家。   三人都没多想,像他们这样人口众多的大家族,一天下来大事小情少说也有几十件,牵扯到自己身上,被长辈召回去问话也是常有的事。 第12章 整顿   向两个新朋友告别,贾政走出太学门,看到赖大和松烟正围着骡车团团转,他扬了下眉,看来事情不小啊,这两个都急得转起磨来了。   他轻咳一声,松烟听到声音,立即跑了过来,哭丧着脸道,“爷,你可算出来了,家里出了大事,太太命我们接爷回去呢。”   在贾政看来,除了抄家都不是大事,在大结局之前荣国府的主子都活蹦乱跳的,抄家也是三十多年以后的事了。   他扫了眼赖大和松烟惨白的脸色,既好笑又有点心疼他们,贾家两代主子从不曾忘记自己的出身,对被迫卖身为奴的下人多有宽容,犯错受罚也不过是拿小木板打屁股或革银米,等主子气消了还会补偿一二,从不曾害了谁的性命,至于吓成这样么。   不慌不忙上了车,等出了国子监,贾政才问坐在脚边的松烟,“说吧,家里怎么了。”   松烟先前脸都吓绿了,见主子十分端得住,他也冷静下来,小声回道,“我们也不清楚内宅发生了什么,我们送爷回去,就去后街周瑞家吃席,刚把他送进洞房,就有一群护院跑过来把后街三个门都锁了,还把几个管事给拿了,他们守在门口,只准进不准出,也不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只说府里所有门都封了。要不是太太传话让我们来接爷,这会儿还关着呢。”   贾政眨眨眼,周瑞家的是王夫人心腹,也是原著中出场次数最多的下人之一,送宫花那回还怠慢过林妹妹,原来这会儿她才出嫁么,洞房还被搅和了。   至于为何封府拿人,贾政扯了下嘴角,还用问么,肯定是清库时发现硕鼠了,这是关上大门捉老鼠呢。   “放心,不与我们相干,你们只管在家待着,很快就会过去的。”贾政语气十分笃定,原身在家万事不理,王氏嫁进来不到两年,管家没她的份,库房更沾不上手了。   “真的?”松烟期待又不确定的看着自家爷,外头驾车的赖大也不太相信。   他们侍候二爷也有几年了,主子说的话很少有应验的时候,呃,但愿这次能作准吧。   看表情贾政就知道松烟在想什么,他在心里呵呵,原身在下人眼中都是个没本事的,亏他还整日端着张脸装深沉,也幸好从来没穿过帮,否则遭殃的还是自己。   他嗯了下算是回答,便闭目不再说话了。   骡车回到宁荣街,街上冷冷清清一个人也没有,路过的宁国府也是门户紧闭,住在附近的贾氏族人被两府的阵仗吓得不清,都躲回家不敢出门了。   从东角门进府,数个小厮上来卸了驯骡,改由他们拉着清油车,把贾政送到仪门才退下。   贾政穿过荣恩堂,走进荣禧堂的院子就看到大小管事跪了一地,还趴着两个屁股皮开肉绽的,他心中一凛,能让老爷生这么大的气,被盗的东西肯定不简单。   进了正堂,全家人除了贾珠都在这里呢,老爷太太坐在正首满脸怒容,贾赦夫妻和王氏都垂头站着,贾敏坐在太太下首,哭得满脸泪痕。   贾政吓了一跳,“小妹这是怎么了?”   贾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嗔道,“我们气得不行,你大哥和媳妇也吓得避猫鼠似的,你回来就只关心妹妹,合着我们都是空气么。”   贾敏也笑了,揉着眼睛道,“我没事,就是有点被吓着了。”   贾代善叹了口气,“老库里收着的御赐礼器被那起奴才盗走两件,何止敏儿被吓到了。”   “啊!”贾政也吓得不轻。   册封国公爵位时除了国公授印,还有三鼎三璋六尊礼器。不仅是身份象征,上面还镌刻着御赐祖田的地契凭证。   只要不犯下夺爵抄家的大罪,哪怕没了爵位,礼器也不会被收回,其上镌着的祖产照样可以传承下去,在后世帝王面前甚至能当半个免死金牌用,如此重要的东西,竟然被偷了?   贾赦发现弟弟在打晃,赶忙走过来扶住,“别怕,丢的两璋都找回来了。”   贾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主位后面的桌子上摆着一大两小三只青铜鼎,还有一只玉瓶,一枚圭壁,一只玉笏,都是极好的羊脂玉所制。   贾政松了口气,逐一看过六件礼器,三只青铜鼎六龙六螭,古朴厚重,圭壁有两只手掌那么大,雕工十分细腻,玉瓶和玉笏外形朴素,却比圭壁更莹润柔亮些。   他突然生出个不可思议的想法,“那些人偷的,该不会是玉瓶和玉笏吧?他们是打算把上面的字磨掉,当做普通玉器换银子吗?”   贾敏哇了声,“原来二哥也有铁口直断的时候,礼器又卖不掉。要不是下人招供,我们还想不到他们偷去做什么呢。”   贾代善哼了声,“都是我们对下太过优容,才养出这等背主丧良心的奴才。要不是发现及时,我们全家的性命都得搭在他们手上。”   贾母叹道,“善待奴婢是太爷留下的传统,我们不好改动。况且太过严苛在外人看来也不像话。政儿,叫你回来是让你们兄弟亲自把库房清理一遍,东府那边也忙着清库呢,你们也得搭把手,还要准备圣寿节的礼,你们外祖父又要办七十大寿,好多事都往一块儿赶,你学业先放一放吧,把家里的事忙完再说。”   不待贾政应是,贾赦抢先道,“太太说的是,对下苛责太过不是我们家的规矩。虽然他们做得不对,也不能失了国公府的体面。”   王氏冷笑一声,“依大哥的意思,难道就放过他们不成。”   贾政看向王氏,不明白她这时候反驳贾赦有何用意,家里有老爷太太做主,什么时候轮到她说话了。   发现贾赦收紧了双手,大嫂石氏也紧紧捏着帕子,贾政突然就想明白了。   现在掌事管家的人都是看着贾赦长大的老仆,贾赦肯定不忍他们受罚。   大嫂是担心换成太太的人管家,下人会倒向二房,后宅就更没她说话的地儿了。   而王氏要严惩犯事之人,就是在明着帮太太争权,只要后宅落到太太的陪房手上,还怕没有二房出头的日子么。   嗯,想法是没错,但明着说出来就不对了,荣国府的一家之主是贾代善,贾家世仆不仅是老太太的人,更是他的人,哪有儿媳妇明着帮婆婆夺权的道理,没见她开口之后全家的表情都变得一言难尽么。   贾政不想搭理这个蠢货,可夫妻一体,又不得不收拾她弄出来的烂摊子。   他略思考了下,便说出自己的想法,“把犯事的下人抄末家产,全家都送去庄子上吧,既给了他们一条生路,全了主仆之情,也不会让荣国府失了体面,就交给王氏带人去办。   家里的老库交给大哥和我继续清点,其他库房就拜托大嫂和小妹了。老爷太太重新理出个规矩吧,我们家不能再混乱下去了。”   全家一致赞同贾政的处置办法,正如贾政所说,荣国府再没个规矩,下次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祸事来。   至于王氏,老爷太太各指了两个人协助她抄奴才的家,不是喜欢揽权么,最遭人报怨的活儿就交给她了。   贾政回房换衣服,又去看了贾珠,把新买的布老虎给他玩儿,然后就前往老库,和贾赦继续按照库房账册清点物品。   宁国府那边同样在清库,他们家是长房,礼器都供在祠堂里,丢是不可能丢的。但也不代表库房就干净了,丢的东西那叫一五花八门,种类繁多。   贾敬父子都不是好脾气的人,敬大嫂子怕他们闹出人命,天天派人来请兄弟俩过去灭火。   在家里忙了四五天,才整理完所有库房,让贾政狠狠见识了一把大贵族的豪奢,玛瑙杯琉璃碗堆积如山,各色皮毛晒了几院子,压箱底的金银要用卖猪的大秤才能秤得过来。   好消息是从江南带回来的家当,包括贾敏的嫁妆和贾政私库都没有遗失之物,坏消息是老库和太太的陪嫁库房,还有贾赦私库都少了不少东西。虽然失物有近八成被王氏抄回来了,也免不了一场好气。   贾政的私库一直是赖大管着,他对自己的管理成果十分得意,太太四个心腹去了两个,赖嬷嬷成了太太身边第一得用之人,连带赖家人也跟着水涨船高。   贾政表面夸奖赖大,心里却清楚荣国府最大的硕鼠就是赖家母子俩,只是他们更加狡猾,知道触怒了荣国府真正的当家人,太太少爷也保不住他们,一直蛰伏到贾代善过世才敢露出贪婪本色。   把犯事的下人送到城外庄子上,贾政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如何整顿奴仆制订家规是老爷太太的事,他一个早晚要分家另过的小儿子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他回到东跨院,洗漱过后就去看贾珠,小家伙是二月十二那天出生的,已经四个多月了,贾政前几天才发现儿子跟林妹妹是同一天生日,心情复杂之余,对儿子的身体更加重视了。   贾珠对经常陪自己玩儿的父亲亲热极了,见贾政来了就笑得口水直流,贾政抱起儿子亲小脸,小家伙咿呀出声,笑得更欢了。   贾政揉着儿子肉肉的小脸,笑道,“养胖了好些,奶娘辛苦了,新买的绸缎赏你们几尺,给家里孩子做几身夏天衣服吧。”   两个奶娘笑着谢了赏,贾政刚要放下贾珠,就有周瑞家的来请,说是王氏有要紧的事跟他商量。 第13章 贪婪   王氏陪嫁的四个大丫头以福禄寿喜为名,年纪最大的福儿是通房周氏,她的哥哥周瑞求娶了禄儿,从丫头变成管事媳妇周瑞家的,继续回来当差。   寿儿和喜儿还没到出嫁年纪,如何安排全看王氏的意思,贾政是不会管的。   听说王氏有事找自己,贾政正式看了两眼已经嫁为人妇的丫头,肤白如雪,柳叶弯眉,细长吊梢眼,珠圆玉润,颇有几分姿色,而且脑子也比较清醒,明白在王氏手下当姨娘不如当管事媳妇有前途,早早嫁人才是上选。   把贾珠交给奶娘,贾政来到二进院最前面的正房,周氏和几个丫头都站在廊上,看到贾政就笑盈盈福身叫爷,贾政没反应她也不恼,笑着亲手打了帘子。   贾政没有瞧不起下人的意思,不搭理周氏是打算找到合适人选就把她嫁出去,给她一千两当嫁妆,二嫁也不愁没好日子过,才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不能让她耗在内宅虚度青春。   走进堂屋,寿儿笑着迎上来,掀帘子请他往东间坐,王氏就在里面炕上,正侧身看桌子上的东西。   见贾政来了,她起身请他在上首坐了,接过喜儿送上的茶盏亲自端给贾政,而后便挥手屏退众人,将桌子上的纸条拿给他看。   贾政接过纸条,上面打头是欠条两个字,下写着:京都安定门外二十里,赵家庄最东十五亩上等田,愿赌服输,现抵押在此。   他皱眉道,“这是田主输给赌场的?你是打哪儿得来的?”   王氏满脸得意,压低声音道,“这是抄二门管事家时我偷偷藏起来的,爷是不知道京城外的田地有多难买,难得遇到十五亩上等田,爷拿着欠条亲去收回来,就是我们自己的了。”   贾政差点被她的嘴脸恶心吐了,看原著时只觉得她无能又狠毒,现在看来贪婪才是她的本色。   或者说王家人都是一路货色,从薛姨妈到王熙凤就没有不贪的,王熙凤好歹眼光还高些,不稀罕占小便宜,王氏连十五亩地都不肯放过,这哪是大家闺秀,比村头的泼妇还让人不齿。   贾政心里气极,面上却笑道,“抄家可是我帮你争取到的肥差,你只偷藏了这点东西么,我可不信。”   王氏冷哼了声,嗔道,“有老爷太太派来的人眼不错的盯着,我能避开他们藏起这张欠条已经很不容易了,爷竟然还怀疑我。”   贾政审犯人多年,真假话还是能分辨的,看出她没有说谎,便抬手把欠条放到蜡烛上烧了。   他站起身,对瞠目结舌的王氏冷笑道,“爷不差这十五亩地,你要是再敢干占人便宜的事,我就去请老爷太太教导你贾家的规矩。”   贾政拂袖而去,出正堂门时听到里面传来瓷器摔到地上的声音,他不屑的撇了下嘴,那点田地未必有她摔的东西值钱呢,一点蝇头小利都不愿放手,这种眼馋肚饱的东西没的叫人倒胃口。   贾政只当烧了欠条便能断了王氏的念想,懒得再为她浪费时间,出了正房就去一进院看贾敏,用自家灵秀可爱的小妹洗眼睛。   贾敏跟在太太身边忙了几日,也是今天才闲下来的,正跟丫头们商量做帷帽的事,二哥送了三匹布给她,干放着岂不是辜负了他一番心意。   见二哥来看自己,她忙命丫头上茶,福身笑道,“二哥怎么知道我们正要做帷帽,来得这样巧。”   贾政也笑道,“那正好,让丫头摘几片竹叶,再取个木锤来,我们做个新奇的帷帽,妹妹下次去诗会时戴上,把众人都压倒。”   贾敏大笑,“我就说二哥怎么突然想起送我做帷帽的细纱了,原来是在惦记诗会的事,我们姑娘家玩笑而已,你怎么还当真了。”   贾政哼了声,“怎么是我当真,牛家姑娘做诗比不上你,就在旁门左道上欺负人,还传得满京都都知道了,下次一定要胜她一局,让人知道我们荣国府不是好欺负的。”   贾敏无奈抚额,以前怎么不知道二哥这么幼稚。幸好未婚夫不像他,不然嫁过去还得哄孩子。   竹叶和木锤很快送了上来,贾政让贾敏裁下一块白纱,在桌上铺了十张宣纸,竹叶放在上面,再铺上白纱,用木锤轻轻敲击下面的竹叶,叶片里的汁水染在白纱上,印出一片清晰可见的竹叶。   贾政笑道,“这是我从书上看到的染色方法,帷帽上不能绣花,那就用这个办法在适当的位置染上花草添加颜色,再用盐和明矾固色即可。”   贾敏都看呆了,拿起白纱惊叹道,“好逼真的竹叶,原来还能这么染色么。”   她的大丫头笑道,“要是都这样取巧,我们的绣工可就白学了。”   另一个大丫头不服气道,“我不信厚料子也能印成这样,况且只有花草能敲出印子来,想取代我们还早着呢。”   贾敏笑道,“少贫嘴了,我们去后花园多采些花叶试几次,看印成什么样的才好看。”   后花园里夏风和煦,水波潋滟,竹林间隙种满了各色鲜花,美不胜收,贾政命人把贾珠也抱过来,跟小姑娘们采花摘叶,用木锤在纱上敲啊敲,组合出各种花草图案。   贾珠从没和这么多人一起玩过,一会儿看人敲木锤,一会儿又指着花草要去摘,开心的啊啊直叫。   贾母正带长媳理事,听下人报说二爷和姑娘在后花园玩新奇玩意儿,也跑过来凑热闹。   她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心只想着妹妹,对我这老邦子早看不顺眼了,我不管,拿木锤来,我也要玩儿。”   贾敏呵呵笑着送上木锤,母女俩嘻嘻哈哈玩在一处。   石氏印了两朵小花便罢了,她对贾珠更感兴趣,经过贾政半个多月的调理,小家伙终于长胖了些,白白嫩嫩,大眼睛一笑就弯成月牙,可爱极了。   贾政察觉到大嫂的目光,便把儿子交到她怀里,贾珠也不认生,咿呀咿呀笑得像个福娃娃,逗得石氏心花怒放。   贾母看到伯娘和侄子玩得甚是和乐,不禁小声跟贾政感叹,“挺好的人,怎么就不生孩子呢。”   长媳出身显贵,温婉清丽,圆融干练,色色都能甩二儿媳几条街,贾母再不喜欢婆婆,也得承认她比自己会挑媳妇。   可女人要是没个儿子做倚仗,又能走多远呢。   贾政笑道,“急什么,早晚会有的。”   他记得贾琏也就比贾珠小两三年,大嫂今年也不过二十一岁,过几年再生也不晚,没啥可急的。   贾母也笑了,老大没嫡子才好呢,政儿就更有机会争取爵位了,横竖有庶子就不算绝后,以后多给他买几个妾室便罢了。   母子俩思维不在一条线上,却很神奇的达成了默契,在花园里玩儿了一下午,把印好的布交给各房负责针线的丫头,随她们发挥去。   次日,贾政回国子监上学,刚进教室就被谢鲲拉住,带他认识新朋友,六七个相熟的同学正商量放假去城外的驻春园,跑马听曲泡温泉池子,好生乐呵几天……   柳节笑道,“大后天就放假了,圣寿节前后五天假,总待在家里有什么趣,我们出城乐上几日才是真的。”   襄阳侯家的戚建辉白了他一眼,“你哪天不是在玩乐,我家就我一个。要是宫里开大宴,我还得陪我爹进宫呢。”   谢鲲嗤了声,“开大宴谁还不得进宫了,贾政,你也会去吗?”   贾政点头,“肯定的,我们全家都要进宫。”   荣国府与前朝后宫都有关系,皇帝的乳母甄家同样来自金陵,贾家前几代有姑娘嫁到他们家,甄家也有姑娘嫁过来,虽是远亲也血脉相连。   贾代善和甄应嘉自小就是好兄弟,王氏二哥王子腾娶的又是甄家女,远亲加姻亲,自家跟甄贵妃和三皇子的关系不是一般亲近。   偏偏母家亲娘舅又是东宫詹事府的人,宁国府贾敬也明里暗里接受了太子少傅的拉拢,荣国府站在当间,哪边都不敢得罪,只能紧紧扒着皇帝大腿当忠臣,比走钢丝还惊险,哪敢怠慢皇帝的寿宴。   柳节唉了声,“到底会办成什么样啊,内务府也不给个准信,我们想出去玩儿几天都不行。”   谢鲲捅了他一指头,“可闭嘴吧你。”   冯唐走进教室,看到他们坐在后面嘀咕,他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你们没听到消息么,今年回部好像会来献礼。据说西边内乱了,想请我们出兵帮忙平乱呢。”   谢鲲立时激动起来,“还有这好事,你从哪儿听到的消息,快跟我说说。”   贾政也很兴奋,要是朝廷同意出兵,他的官职就有希望了。哪怕在后勤部队当个师爷,也不愁没有立功的机会。   冯唐摆手示意他小点声,“我家有个门客在会同馆当职,他说上头让他们整理馆驿,准备迎接西边的人,具体怎么样还没准信呢。”   柳节急得跺脚,“哎,你们谁有门路,听到信儿告诉我们一声,天天在国子监混日子有什么趣,共同谋个前程才是正经事。”   贾政也急得不行,点头应道,“柳兄说的是,我堂兄在礼部,打听到消息了就给你们送信去。”   戚建辉也笑道,“我丈人在鸿胪寺,今晚就带内人回娘家,总能掏点消息出来。”   其他人也有亲朋在行人司和四夷馆这些对外部门,大家约定互通有无,军中的好职位就那么些,不尽快下手是要吃亏的。   贾政想到上战场就内心火热,虞朝的西边疆域仅止步于天山脚下,北边距离乌兰巴托也有几百里之远,参军不仅为加官进爵,开疆拓土才是男人的至高荣耀,上辈子没那个条件,这辈子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作者有话说??????   周末快乐!求个收藏^_^ 第14章 救人   贾政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屁股下像坐了只刺猬似的,根本无心上课,谢鲲几个同样心里长草,下课就跑没影儿了。   贾政收拾书包去找林如海,林家四代列侯,一直简在帝心,这代林侯任户部左侍郎多年,出兵前必定会有粮草调动,或许他能知道一些。   听了贾政的疑问,林如海哑然失笑,“二哥该不会也想上战场吧?”   贾政嘿了声,单手扣住他的脖子和半边肩膀,笑道,“怎么着,看不起人啊,我告诉你,哥哥的本事大着呢,上战场至少能给你们赚个大将军回来,以后贾林两家就归我罩着了。”   林如海像是被钢钳制住的小猫,张牙舞爪好一会儿也无法摆脱禁锢,差点呼吸不上来,没想到看似削瘦的贾政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赶忙求饶,“我错了,不该打趣二哥,回家就问我父亲去。”   贾政这才满意了,松开手把林如海扶正,拍着他单薄的肩头,担心道,“就这副小身板,二月那么冷的天气,在小黑屋里一关就是七天,你能挺住吗?”   林如海整理服饰的手顿了下,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之前他从未考虑过体力问题,毕竟秋闱一场考两天也挺过来了,发现自己在贾政手上毫无反抗之力,他也有点担心了。   两人正相对无言,一个矮胖青年呼啸着跑过来,没到跟前就叫道,“贾政,做什么欺负林海!”   啊?!两人呆呆看着他,好奇这家伙打哪儿看出他欺负人/挨欺负了?   青年看两人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弄错了,对贾政连连欠身,挠着脑袋呵呵傻笑。   贾政笑着摆手表示不介意,林如海拉住他的手,“住手吧你,再挠头发就散了。二哥,这位是我好友,吴天佑。”   贾政瞳孔微震,好家伙,未来的吴贵妃之父,没在新皇登基时出过大力,吴家女可坐不上这个位置。   林如海和吴天佑是好友,岂不是说他跟下任皇帝早就相识了,甚至关系比他猜测的还要紧密。   贾政并没有与吴天佑深交的想法,随意寒暄几句,嘱咐林如海别忘打听消息,便告辞向国子监大门走去。   他曾看过某个博主对红楼的解读,认为林如海是下任皇帝极为亲近信任的好友,才会把关乎税收大计的江南盐政交到他手上。   而贾元春之所以封妃,是皇帝担心林如海过世后贾家失去依仗,不能保护林黛玉,不得不抬个贾家女彰显荣国府的地位。   后来也是因为贾家养死了好友之女,皇帝盛怒之下赐死贾元春,抄了宁荣两府为林如海报仇。   如今看来,这种推测并非没有依据,林如海要是成了新皇近臣,荣国府也算半只脚上岸了,只要维持忠臣人设不倒,别做那些贪赃枉法的事,再保护好小妹一家,就不用担心被新皇清算了。   贾政轻吐口气,心情难以抑制的飞扬起来。虽然这些只是猜测,也不能保证未来是否会出现变数。   但细算下来,贾家只要立身端正,不奢求从龙之功,哪个皇子登基影响都不大。   当今只养大了四个皇子,太子是正宫所出,既长又嫡,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外祖史家是太子死忠,看在舅舅的面子上太子也不会为难荣国府。   三皇子是甄贵妃所出,与贾家是血亲加姻亲,更没有出手的理由了。   五皇子就是那天在茶楼救他的人,母妃出身江南诗书世族,过世后追封为皇贵妃,他是身份仅次于太子的皇子,以当今对江南世家的忌惮,他想上位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七皇子才十五岁,母妃只是普通宫妃,为人也比较低调。据说书读的还不错,其他就不知道了。   所以,林如海交好的皇子究竟是哪一个?   太子应该就是原著中那个坏了事的义忠亲王,死后连副好棺材都没捞上的倒霉蛋。   三皇子要是成功上位,甄家和贾家也不会被抄了,那就只剩下老五和老七了。   贾政回想那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不由打了个激灵,五皇子司徒衡,字和光,和自己同岁,当时看着挺温和一人,再回忆时却觉得他的眼中藏着太多看不懂的内容,让人心里直发寒。   “咳,这位同学,逃学不必逃得这么明显吧?”   凉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贾政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自己站在国子监大门前不知多久了,回头见是李博士正皱眉看着自己,他尴尬的抱拳一礼,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这位李博士就是后来的国子监祭酒李守中,贾珠未来的岳父大人,两个亲家一个是国家级学者,一个是留级的学渣,原身是怎么好意思上门提亲的?   贾政没那么厚的脸皮,足跑了一条街才停下,他打量眼前的街道,突然发现凭自己很难找到回家的路。   原身出门从来都是前呼后拥足不沾地,想去哪里只需说出地点即可直达,记忆中根本没有路的概念,又没法呼叫赖大来接自己,难道要一路打听着回家吗?   他正为难,前面突然传来呼喝声,抬头就见一匹高头大马拖着马车直冲而来,所过之处人躲摊翻,惊叫声连成一片。   惊马了?   看着身后的路人,贾政瞬间保护意识上头,人重要还是马重要,这是根本不用考虑的问题。身为警察他不能眼看百姓受到伤害。   贾政操起旁边店铺前的长凳,只身拦在路中间,在马跑到近前时对准马的左前腿狠狠拍了上去。   马匹吃疼的长嘶一声,扬起前腿就要给贾政来个疯马践踏,却忘了身后还拖着马车呢,重心后移的下场就是被车厢坠得向后倒去,又被身上的套索向前扯住,最后侧身栽到在地,口吐白沫四腿蹬直,眼看就要不行了。   后面的车厢也随之侧翻过去,从里面滚出两个男子,一个落到地上就没了动静,后滚出的中年人摔到前面人身上,疼得直哎哟。   贾政已经躲到街边,又操起个长凳准备马蹄落下时再给它一下子,没想到这马这么不禁打,一板凳就拍翻了。   他放下长凳跑去救人,先把趴在别人身上叫疼的家伙挪到一边,再试探昏迷不醒之人的颈动脉,跳动规律有力,问题应该不大。   贾政松了口气,抱拳对周围的路人道,“麻烦大家,帮忙找个大夫过来。”   立即有几个热心人往医馆跑去,中年人也认出了贾政,叫道,“贾贤侄,你怎么在这里?”   贾政定睛打量此人,边在记忆中快速翻找,终于想起他是谁了。   薛伍,紫薇舍人的长子,与贾家同为金陵四大家族的薛家长房老爷,现在通政司任职。   他看原著时就疑惑王氏姐妹既是一母所出,为何所嫁之人天差地别,长姐嫁的是国公府次子,妹妹却嫁给了一介商贾。   接收记忆时才知道,原来薛家是有官职的,父子两代人都在通政司任职,这可是非帝王心腹连边都摸不到的重要部门,因此王家才会把小女儿嫁进薛家。   至于下一代为何会沦落为皇商,贾政看着灰头土脸的薛伍,大概是因为当家人早逝了吧。   他笑道,“我没事,薛世叔不要动,大夫很快就到了。”   薛伍紧紧拉着他的手,额头上布满豆大的汗珠,双眼不安的在周围人群中巡视,生怕有人跳出来给他一刀似的。   贾政意识到马匹受惊的原因可能不简单,正要问他要不要换个地方等大夫,围观人群就被人从两面分开,前后两拨人把贾政和薛伍堵在路中间。   前面来的人是四个身穿飞鱼箭袖的御前侍卫,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森冷,气势逼人。   后面是一辆盘龙飞凤的黄梨马车,金顶红帏,宽大华丽,连赶车随车的人都披金佩玉,神情倨傲。   看清来的是什么人,围观百姓像练过凌波微步似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当中的贾政和薛伍眼巴巴对视。   看这两边的架势,分明是来抢人的,问题是跟谁走才是正确选择啊?   四名御前侍卫面对东宫车架丝毫不惧,只在马上拱了拱手,朗声道,“下官有上命在身,请恕不能大礼参见了。”   马车内传来一声冷哼,听声音有些年纪了,应该不是太子本人。   贾政目送东宫车驾调头离去,又转头看向四名御前侍卫,气度昂扬,目光坚毅,一看便知是手上沾过血的悍将。   四人也在打量贾政,唇红齿白,细皮嫩肉,眼神正气中带着稚气,穿着青色监生服,像株挺拔的小翠竹。   他们面露不忍之色,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搅进这等污糟事里了,也不知还能不能有命在。   其中一人俯身道,“小兄弟,感谢你仗义出手,跟我们走一趟吧,你家在哪里,我们派人通知你父母一声。”   薛伍抢在贾政之前开口,“他是荣国府的二公子,不要乱来啊。”   敢当街带走贾代善的儿子,信不信他能把侍卫处掀了。   四人俱是一缩脖子,脸变得比翻书还快,谄笑着猛拍马屁,“失敬失敬,原来是小公爷,难怪能徒手击毙疯马,不愧是武勋之后。”   贾政也尬笑着回礼,心说这几个面对东宫车驾都没这么谄媚,难道自家老爹比太子还可怕不成?   不多时,大夫就被请来了,施针救醒昏迷之人,又给薛伍正了骨,两人连同马车都被随后赶来的侍卫带走了,留下贾政继续茫然,就是说,怎样才能回家啊? 第15章 闯祸   “那个,小公爷可是在为脚力发愁么?”老大夫见多识广,见富贵公子身边没一个跟着的人,立即猜到他的窘境。   贾政赧然,“是啊,敢问老仗,可知哪里能雇到车马么?啊,对了,诊金是多少?”   老大夫笑着摆手,“不忙不忙,官府不会占百姓这点子便宜,诊金官爷随后会送来的。老朽家里有只老驴,昨儿刚洗刷过,或可为小公爷代步。”   “那就有劳了。”贾政拱手道谢,心里却在苦笑。   他不是愁脚力啊,京都顶多北京二环那么大,腿儿着走一圈都不带大喘气的,找不到回家的路才是大问题好不好。   随老大夫来到医馆后院,他从棚里牵出一头白唇白眼圈的灰驴,比正常驴矮上不少,大大的耳朵一只立一只趴,长得搞笑就算了,脾气还挺大,看到贾政就嗯啊嗯啊叫个不停。   贾政就喜欢这种犟的,小动物有个性才可爱,他从荷包里翻出一大一小两块碎银递给老大夫,大概有个三四两,应该够买一头驴了。   老大夫笑道,“小公爷不知,一头壮年驴也才三两银子,老朽这头老驴五钱银子已是抬举它了,这两块一个是四两的,一个是二两的,都太多了。”   贾政把小块碎银塞到老大夫手上,不容拒绝道,“二两银子,不能再少了,要是我爹知道我占百姓便宜,他该揍我了。”   老大夫笑得满脸核桃褶,收下银子指着远处的高楼道,“那是大明宫的东北角楼,顺着宫墙走到正门,再往南走四条街就是宁荣街了。”   贾政大喜,怎么忘了京都最重要的地标建筑了,只要认准大明宫四个方向的角楼,走到哪里都不会迷路的。   谢过老大夫,贾政侧坐在驴背上,扯着它的耳朵控制方向,溜溜达达往家走去。   虞朝立国才四十多年,二代帝王正值壮年,储位之争只敢在暗处进行,内政整肃,外无强敌,国力鼎盛,欣欣向荣。   京都市井繁华,人烟阜盛,店铺摊贩鳞次栉比,所售商品有很多是贾政没见过的东西。   钟表店、香胰店、琉璃店、糕点店、糖果店、小吃店一样不少,贾政边看边笑,这是要绝了穿越者的后路啊。幸好他是国公府的少爷,否则想靠现代商品发家太难了。   贾政被繁华市井吸引,从回家变成逛吃逛吃,越玩越嗨皮,却不知家里已经炸窝了。   大明宫分为外朝、内朝和后宫三部分,外朝是核心部门所在地,内阁、六部、内务府和侍卫处等衙门都在这里,东宫与外朝也只有一墙之隔。   御前侍卫带薛伍两人回侍卫处复命,还不忘派人去兵部跟贾代善招呼一声,贾二少拦马救下两名身负皇命的官员,如此壮举必须宣扬一番,让世人知道钟鼎翰墨之家不是只有无用的纨绔。   贾代善一点没觉得自豪,听说儿子一板凳放倒疯马,他吓得手脚发软,同僚也受惊不小,催他赶紧回家看孩子去。   他一路快马加鞭,到家才知道贾政根本没回来,又跑去国子监,被告知贾政早就走了,和他同班的学生也全跑没影儿了。   贾代善又惊又气,国子监祭酒也慌了,连同宁荣两府和五城兵马司,撒开人马满京都寻找贾政。   东宫也接到了消息,听说贾政曾与东宫车驾对峙过。然后人就不见了,太子爆跳如雷,“又是这个贾政,上次他受伤就有人说是孤干的,这次他又失踪了。要是找不回来,孤满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史家舅舅是詹事府的正六品府丞,听说外甥不见了,他已经打发人回家,让妻子派人出去寻找。   见太子发火,他赶忙建议道,“殿下息怒,把人找回来就行了。”   太子看到与贾政有关的人就气,指着史舅舅叫道,“你亲自带人找去,找不到就别回来了。”   贾政在路上逛吃逛吃,毛驴犯犟时就用美食哄它,还给它起名顺风耳,小名顺风,买个褡裢搭在它脖子上,遇到喜欢的零食就多买几份,一人一宠组成逛街好搭档,吃得肚子溜圆。   晃到中午,他才接近宁荣街,守在街外的宁国府老仆认出贾政,嗷唔一声扑了上来。   顺风吓得两只耳朵都立起来了,贾政赶紧使出千斤坠压制它,不让它踢到老人家。   “焦叔,家里出什么事了?”   焦大是宁国府的外院管事,仗着随大爷爷上过战场,在两府颐指气使谁也看不上,能让他吓成这副模样,难道皇帝老儿提前抄家来了?   焦大被问得一愣,指着贾政怒道,“你个小孽障逃学便罢了,还把全家人吓个半死,等你老子回来有你一顿好打的,还不快回去见你太太呢。”   贾政被骂得一脸懵,被赶来的下人围起来往家里走,直送到贾母面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贾母满面泪痕的坐在主位,甄应嘉的夫人,史家舅母,敬大嫂子和石氏王氏贾敏都在,集体用死亡视线瞪着他。   贾政对这个场面太熟悉了,上辈子每次闯祸都是同样的阵仗,全家集聚先骂再打,他下意识绷紧臀部,已经感觉到疼了。   他用无辜的小眼神看着贾母,逃个学而已,不至于近亲姻亲集体上阵吓唬孩子吧?   见儿子一副迷茫又无辜的傻样,贾母气结,指着他说不出话来,眼泪哗哗往下掉。   甄夫人柔声劝道,“孩子没事就是万幸,姐姐合该高兴才是,男孩儿哪有不淘的。”   舅母叹了声,“看政儿这样,还不知自己闯下多大的祸吧,侍卫处的人说你当街拦了一匹疯马,姐夫吓得半死,又满城找不见你,这会子五城兵马司,国子监,顺天府和詹事府,还有我们几家都撒开人马找你呢。”   贾政瞠目结舌,不是,他又不是啥重要人物,不至于惊动几方势力找他吧,丢了这么大的脸,老爷还不得气疯了,回来肯定会打死他的。   他呜咽一声,正要牵驴跑路,院子里就传来贾代善的怒吼,“那个孽障还敢回来,看我不打死他。”   贾政吓得一蹦三尺高,拼命向太太发送可怜光波,希望能唤醒她的母爱,救自己一命。   贾母这次是真被气着了,非但不帮忙,还挥手命丫头把他赶出去。   丫头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把贾政推出正堂,放下帘子,让他独自面对老爹的怒火。   贾政见老爷横眉冷目,提着鞭子怒视自己,腿软的差点跪地上。   同贾代善一起回来的是京营节度使,镇国公府的牛伯爵,他也是一肚子气,见贾政瑟缩成一团,可怜巴巴的,又忍不住想笑。   “好了好了,贾兄,孩子没事就行呗,打坏了他心疼的不还是你自己。”   看到儿子吓得兔子似的,贾代善的火气就降下一半了,但还是气不过的骂道,“你小子是有多大本事,看到疯马不知道闪躲。反倒迎上去阻挡,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太太还活不活?”   贾政此时才明白老爷太太在气什么,他们不是怪他逃学贪玩,而是在担心他不知轻重伤害到自己。   他和荣国府众人虽是半路的亲子关系,父母的拳拳爱子之心依旧让他动容,上辈子少年丧父,前几年母亲也过世了,再次感受到父爱母爱,依旧是温暖又吓人啊。   但他有自己的原则,有些坚持还是要说清楚的,贾政双膝跪地,郑重道,“孩儿不孝,让父母担心了,但身为功勋之后,百姓危难之时岂有后退之理,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我依旧不会袖手旁观的。”   贾代善呆呆看着他,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从娇生惯养的次子口中说出来的。   牛大人击掌赞道,“说得好,荣公啊,我看这孩子是当将军的材料,不如送给我吧。”   贾代善哭笑不得,“滚,你又不是没儿子。”   牛大人笑道,“我那儿子是个只知道读书的榆木脑袋,哪有政儿机灵果敢,好孩子,跟伯伯说说,你是怎么回来的?满城兵马到处寻你,你是怎么躲开他们的?”   贾政把自己买驴逛街的经过说了一遍,无辜道,“我不知道有人找我啊,就逛个街而已,连小偷都没遇到一个。我还买了很多好吃的零食,牛伯伯也拿些尝尝。”   “嗯,一定尝尝,贤侄喜欢的零食肯定好吃。”牛大人哈哈大笑,谁能想到堂堂国公府的公子会骑着老驴逛小摊子呢。   难怪那么多人都找不到,擦肩而过也未必多看一眼。   贾代善气得只能苦笑,“就你那寒酸相,别说小偷了,狗都懒得理你,滚回你的屋里反省去,下次再敢闹得人仰马翻,老子就打断你的腿,再炖了你的驴。”   贾政揖手作礼,站起身一溜烟跑没影儿了,不用老爷说他也不敢了,调动戍卫京师的禁军和几个部门的人马只为找他一个,这阵仗龙傲天来了也扛不住啊。   贾代善送走牛大人,又着人四处送信,备上厚礼感谢帮忙找孩子的几方人马。   贾母这边也送走了前来慰问的女眷,又打赏了两府下人,贾政一通胡闹,夫妻俩忙到下午才有空歇一歇。 第16章 准备   夫妻对坐休息,就着贾政买回来的零食吃茶,说起今天的糟心事,贾母又笑又叹,问道,“老爷是怎么打算的?”   贾代善苦笑着摇头,“过一两年再说吧,政儿不是读书的料,逼他上劲不过是磨磨他的性子,赦儿已经被老太太养歪了,打理家业尚可,外面的事不敢指望他,政儿要是再提不上来,等我们两个老的去了,满家子还不得被人生吞活剥了。”   贾母红了眼眶,哽咽道,“我们在南边那些年,每次老爷领兵出去我都提心吊胆,吃不下睡不着的,想到政儿也要走上这条路,我这心里……”   贾代善拉住妻子的手,安慰道,“放心,我不会让政儿上战场的,侍卫处,京营府的职位多着呢,左右他还年轻,安排个闲职且熬着去吧。”   贾母嗔了丈夫一眼,“今儿我是看出来了,那孩子明面上老实,实则主意多着呢,听如海那孩子说,他是为了打听朝廷往西边派兵的事才逃学的,老爷确定他能老老实实听家里安排么?”   贾代善哑然失笑,“你别说,经过今儿这一遭,我还真不敢肯定能压服那小子了。”   此时牛大人正在宫中向皇上复命,没有皇帝的命令,贾代善再大的面子也无法动用五城兵马司。   听完牛大人的报告,皇上也笑个不住,“国公府走失了少爷,士卒自然会往那温柔乡销金窟去寻找,谁能想到他会骑着驴逛街呢。   那孩子也是难得,当初各路豪杰随先帝起兵,哪个不是喊着为民请命,到如今还不忘初心的又有几人,只有小孩子才能有此等赤子之心吧。”   牛大人笑道,“是啊,那孩子心实得很,还把买的零食分给我了。”   “哦,你还有吗?也给朕尝尝。”   贾政也在和贾赦说今天的事,贾赦奔忙几天,终于把圣寿礼置办妥当了,回家听说弟弟闯下大祸,把整个京都都惊动了,惹得老爷太太大发雷霆,勒令他在屋里反省。   贾赦要了几道自己喜欢吃的小菜,提着酒来东跨院探望,贾政回到房里就把贾珠抱来,又去贾赦院里取来鹦鹉,命人把顺风也牵回来,零食各屋里分一分,他就安心陪孩子了。   不大会儿工夫贾赦也来了,兄弟俩边吃边聊,贾赦因他奇葩又倒霉的经历笑到喷酒,“咳咳,珍儿说你拳法好到他没法还手,我还当他是在为上次被你教训找补,他的骑射在我们之中也是不差的,原来你真会武艺啊。”   贾政笑道,“小时候跟祖父学过几天,没事谁爱吃那个苦,练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全靠一副好身板撑门面。”   贾赦叹道,“可是说啊,我打小就爱生病,家里老仆都说我不是习武的料子,读书我又读不进去,唉,有时候我也挺发愁的。”   贾政轻笑,原来贾大老爷年轻时也是有想法的,他提议道,“那就认真办差啊,内务府可不是好进的,你已经有职位了,再想办法谋份差事不难吧,圣寿礼的事你就办得不错,要对自己有信心啊。”   贾赦嘿嘿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你先别跟老爷说,我先自己想想办法。哦,对了,今天还打听到一件事,据说今年会开大宴,皇上要在圣寿宴上为五皇子赐府册封呢。”   贾政抽了口气,“越过三皇子给五皇子册封,当今这是想把五皇子架在火上烤啊。”   虽说皇子过的都不容易,被皇帝当成太子的磨刀石也太惨了点吧,五皇子那么漂亮一张脸,早早凋零就太可惜了。   “管他呢。”贾赦才不在乎外人死活,“我们还得再备份礼才愁人。”   对哦,册封皇子最低也是郡王,加上出宫建府两重喜事,礼备轻了恐会惹恼五皇子,重了又会引来太子和另两个皇子的猜忌,这可怎么弄?   兄弟俩傻傻对望,最后决定把难题丢给老爷,他们还年轻呢,这件事的困难程度有点超纲了。   晚膳时贾赦跟老爷说了这件事,贾母先笑道,“知道了,小孩儿家没经过厉害,多大点事就一惊一乍的。皇子册封都是有订例的,四个郡王府一档,我们八个公爵府一档,联合凑个礼单,保管谁也挑不出礼来。”   见兄弟俩都松了口气,贾代善冷哼道,“寿宴前你们两个都给我老实在家里待着,谁再敢惹出事来,祠堂里的家法可还生着灰呢。”   贾赦玩命点头,贾政也吓得直缩脖子。   所谓家法就是幼儿手腕粗的一根红油大棒,老虎都能一棒子打死,那是打孩子的东西么。   全家都忍着笑欣赏兄弟俩的傻样,贾敏不忍哥哥们出糗,笑道,“圣寿节过后甄家就要去江南赴任了,走之前肯定会办临别宴,大哥可别忘了准备贺礼呀。”   贾政愣了下,原来甄应嘉是今年才去江南当那个什么总裁的,那他之前是干什么的?   贾母叹了声,“我们刚回京都没多久,甄家偏又要去江南了,老爷,内务府和通政司都是甄大老爷管着,他走了,通政司能落到薛家老爷手上么?”   贾代善摇头,“怎么可能,甄应嘉虽是皇上伴读出身,也是正儿八经中过二甲进士才入朝当的官,薛伍的官职是恩荫得来的,哪有主持一司的资格。”   说完他又瞪了眼贾政,“荫官做到正五品就顶天了,不想处处低人一头就要多下苦功。”   贾政嗯嗯答应着,心里却猛翻白眼,他又不是没考过大学,还不知道要下苦功么,奈何天生不是学文科的料,他有什么办法。   贾母笑着岔开话题,心里却不以为然,老爷也没参加过科举,还不是快要当上兵部右侍郎了,只要爵位落到政儿头上,多大的官当不得。   次日起全家开始为参加圣寿节做准备,国公和国公夫人有定制的礼服,贾政他们却没有现成的衣服可穿,既要彰显国公府的实力,又不能过度奢华,穿着打扮于贵族可是门大学问。   贾政对此一头雾水,只好假装自己是塑料模特,任由老娘摆弄。   王氏被婆婆留在家里带孩子,本就满心怨念,丈夫的事又一点插不上手,越发不自在起来。   周瑞家的见状,便趁机提起一直惦记的那件事,过去外面的事只需跟大总管贾顺打声招呼就行。   自从内外整顿了两次,贾顺也带全家告了老,下头的人就再没空子可钻了,凡是都要有主子示下才能办成。   王氏本就是个占便宜没够的,先前被贾政烧了欠条,她一直窝着火呢,听了周瑞家的办法。   当即就把这件事交给他们两口子去办,还派周氏去探听贾政口风。   贾政刚沐过浴,正坐在窗前的罗汉榻上晾头发,桌上铺着后花园的堪舆图,打算挑个适合居住的院子。   满绿园中有四院两楼,最大的是东北角的梨香院,因院内有一株三百多年的大梨树而得名,其余都建在水岸边竹林下,景致优美还凉快,最近天越来越热,他打算带珠儿搬到园子里住几天。   梨香院就算了,贾政对这里有阴影,湖光榭横卧在水流上,既凉又潮,不适合小宝宝居住,也放弃。   青玉阁周围的竹子太高,晒不到太阳,卧云楼建在假山之上,夜里风太大,听雨轩就在湖岸边,又担心珠儿掉下去,只剩下翠香堂各方面条件还算合适。   翠香堂位于花圃中央,屋子虽不大,只父子两个住也足够用了。况且又不是长住,熬过暑热还是得搬回东跨院。   贾政叫来松烟,命他带人去看院子,缺什么就从自家拿,不要动用官中的东西。   松烟刚出去,松茗就报说周氏送茶点来了,贾政尴尬的脚指抠地,忙命松茗把人拦在楼下,“就说我已经歇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贾政的小厮对奶奶的陪房没啥好感,王家人不是倔就是滑,当面满口对人好,转过身就下刀子。要不是主子对自己的事把得紧,还不知要被他们钻去多少空子呢。   松茗皮笑肉不笑的接过茶点,“劳烦周姑娘费心,我们爷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儿再说不迟。”   周氏只是不擅言辞,不代表心里没有计较,她也抿唇回了一笑,“既这么着,我就回太太去了。”   松茗差点翻白眼,再次认定王家人脑子有坑,他们可是爷的人,想用奶奶压制他,她管得着么。   看爷最近的态度就知道了,奶奶想把控二房还早着呢,别说爷不会同意,单就太太那关她都过不了。   见周氏无功而返,王氏气恼之余又添了一层忧虑,二爷自从受伤过后就再没行过房。他,该不会还有别的症候没说出来吧?   王氏愁了一夜,次日早起请安,趁石氏张罗早膳的机会,她凑到婆婆身边小声说出自己的担忧。   贾母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道,“瞎想什么呢,伤筋动骨一百天,自然是大夫让他养着的,你只管尽心侍候便是了。”   王氏见婆婆如此笃定,不得不按捺心中不安,又建议道,“周氏自上次惹恼了二爷,二爷就再没正眼看过她。依媳妇之见,二爷虽要养伤,身边也不能没几个心细会服侍的丫头,太太不如再挑两个好的照顾爷呢。” 第17章 担忧   贾母盯着二儿媳妇,不明白她又要闹哪一出,从前不是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把着政儿么,怎么突然转性了。   还是,其实是王氏想在政儿身边安插眼线,讨丫头不过是借个由头,趁机把她的人一并送到政儿跟前去。   贾母在心里冷笑,再不喜老大,也得承认人家小两口夫妻和睦,里外一条心,就王氏这样又蠢小心思又多的,政儿能信任她才怪呢。   她淡淡回道,“以后再说吧,身边的人好与不好政儿自会调停,想要人了再知会管事的挑去便是,不用我们多事。”   王氏立时撩下脸来,差点扯碎手里的帕子,当初怀珠儿时太太明里暗里挤兑她给屋里添人。   如今又说出任由二爷的话,左右都是她的道理,完全不把自己和王家放在眼里。   贾母差点气笑了,王家也不知是怎么教女孩儿的,当媳妇的还敢跟婆婆摆脸色。要不是顾及到两家的情面,高低得给她点颜色瞧瞧。   不多时贾政和贾赦也到了,等贾代善出来,全家请了安,用过早膳,贾政才说起想带贾珠去翠香堂避暑的事。   “珠儿的屋里不敢用冰,奶娘说一晚上得醒个两三次,小孩子休息不好怎么行,干脆我带他去园子里躲过三伏天吧。”   贾珠是全家的宝贝,听说他热到睡不着,贾代善和贾母这个心疼。   贾母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赶紧打扫好了搬过去,哎,我的宝贝儿,可受苦了。”   贾政笑道,“谁想到突然就这么热了,前些日子还挺凉快的,老爷打发人去钦天监问问明天的天气吧。要是穿的衣服不对,在寿宴上热得满头大汗,我们家的脸面可就丢大了。”   贾代善点头,“我上衙就让老杜打听去,圣寿宴是大事,万万马虎不得。”   贾政几个都站起身,揖礼福身称是,王氏瞄了眼表情凝重的石氏和贾敏,心情总算好了些。   不进宫就不用遭那份罪了,有太太这些超品夫人在,又轮不到小辈们出风头,还不如待在家里,抽空跟周瑞家的商量那件事呢。   贾代善中午前就回来了,打听到的结果并不乐观,“钦天监说今年会从七月初一直热到八月中,内务府已经接到提醒,正忙着把寿宴从内朝挪到后宫的琦年殿去呢。”   贾母啊了声,“天儿热到寿宴都改地方了?这事儿办的,怎么也不跟我们知会一声,赖嬷嬷,你即刻派人往亲戚家报信去。”   贾代善摇头,“内务府忙得很,哪儿来的工夫往各家报信,左右都是进宫,内朝后宫都一样。”   贾母嗔道,“哪里一样了,后宫的规矩比内朝大多了。琦年殿是先太后当皇后那会儿最喜欢摆宴的地方,临着太液池的水景,又敞亮又凉快,我像敏儿这么大时经常去宫里参加宴会。   如今这位皇后是个不喜张扬的,除了敏儿偶尔入宫陪伴甄贵妃,政儿还没见过琦年殿呢。”   贾政眼角直跳,虞朝皇宫是接的明朝二手房,什么时候多出个唐朝的太液池来了?   虽然都叫大明宫,但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差着上千年呢,这也能往一块儿合并吗?   贾赦却皱起眉头,“没见过才好呢,后宫可不是好地方,那些宫人都皮笑肉不笑的,说的话也听不出是夸你呢还是骂你呢,我小时候和祖母去过几次,最后一次还赶上三皇子落水了,打那儿之后祖母就再不敢带我进宫了。”   贾敏的面色也不大好,“我也是年初甄贵妃过生日时去过一次,琦年殿大到走在里面都会迷路,宫人私底下拉帮结伙,见人下菜碟,有些比大哥说的还过分。要不是逐云会认路,我差点被带到别的地方去。”   贾代善和贾母的表情都凝重起来,朝堂上虽能察觉到太子和三五两位皇子互相针对。   但参与之人做得非常隐晦,并不敢把争斗摆明在皇帝面前。   没想到后宫已经形成对立之势了,居然敢明着针对非己方阵营的大臣内眷,皇宫大内岂是儿戏之地,连失仪都是大罪。要是不小心受到申斥,那可是一辈子也洗刷不掉的污点。   贾母深吸口气,“老爷,这可怎么办?”   贾代善苦笑,“先帝在时,当今是皇位的不二之选,这储位之争别说孩子们了,连你我都没经历过。除了谨言慎行,我也想不出太好的办法。”   贾母看着三个尚且年轻的儿女,心疼的差点掉下眼泪,“要不,别带孩子们去了。”   贾代善摇头,“那怎么行,我们回京两年,去年圣寿没开大宴,今年怎么也要带孩子们觐见一次。”   说完他又瞪了眼贾政,“政儿前几天闹得满城不安,五城兵马司是皇上亲自下旨调动的,他还没当面谢恩呢。”   夫妻俩齐齐叹气,担忧又心疼,被呵护着长大的娇儿,哪里受得住外头的刀光剑影啊。   贾政心里酸酸的,看书时很难体会纸片人的情感,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感觉到他们对孩子的感情之深厚,两个废物儿子都是惯出来的。   他想了想,提议道,“大哥也是内务府的人,不如让他去帮忙吧,寻个在外头打下手的差事,既贺了寿还能少担份风险。小妹和大嫂跟紧太太,我跟在老爷身边,非必要不开口,怎么也能对付过去。”   贾代善和贾母对视,看到彼此眼中的惊喜,都笑了起来,“行,就这么办,我这就送赦儿去内务府,政儿在家帮你太太。还有,看住你的驴,昨儿它差点把我的兰草给啃了。”   贾政尴尬的应了声,老爷一个武将,喜欢竹子就算了,怎么还会喜欢兰花呢,跟韭菜叶子似的,顺风不啃才怪呢。   提起那头驴,贾母也是一肚子气,送走父子俩,转头就跟贾政抱怨,“那驴关进马棚就拼命叫唤,放出来又四处闯祸,再不好生管管,我就扒了它的皮煮阿胶做火烧。”   贾政讪笑,“太太还能少阿胶火烧吃么,它老了,怎么管啊。”   贾敏冷哼,“我听丫头说顺风才七岁,干活确实老了,闯祸还能再闯十年呢。”   贾政只得应下,回院子盯着顺风发愁,这家伙长得搞笑就算了,脾气还一顶一的古怪,关起来就叫,放出来又看到什么都想啃一口。难怪老大夫卖掉它时笑成那样,一般人家谁能侍候得起啊。   贾政愁的眉头都拧成疙瘩了,顺风还是慢悠悠嚼着草,一副你能耐我何的拽样。   松烟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见主人瞪过来,他赶忙献上早就想好的办法,“前儿去了那么多人,太太正往各处安排人手呢,爷不如找管事要几个小幺儿,让他们先照顾顺风,我们在旁看着,有那伶俐负责的就提上来,我们自己调理出来的人,用着也顺手不是。”   贾政拍手,“好主意,就这么办,你让管事从那些人口简单,打建府就在我们家的世仆里面挑。”   松烟点头,“爷放心,我省得,我们家的老人我都认识,好孩子我早就留心着呢。”   他家也是世仆出身,向来看不惯姻亲家来的陪房,外头买来的还能按照自家的规矩习惯教导,陪房的脾气秉性那才叫千奇百怪呢,偏偏又得女主子们看中,啧,没一个省事的。   “你可知从前的老人还剩下多少家了?”经过内外两次清理,能留下的要么忠心,要么没用,贾政很好奇还剩下多少。   “我们家的老仆有七十三房,五房告老,打发到庄子上近三十房,太太陪嫁了十房,打发了四房,大奶奶和二奶奶都陪了七房,且还轮不到他们犯错受罚呢。”   荣国府是太太掌家,两个媳妇只能听命打下手,权力还没赖嬷嬷几个管家嬷嬷大,陪房自然也是谨小慎微,不敢给主子丢脸。   贾政笑道,“挺好的,把那尸位素餐的清出去,府里清爽多了,再没见过打架拌嘴的,连大厨房的饭菜都比以前好吃了。”   松烟也很喜欢府里现在的样子,“可不是么,东府那边也少了很多人,后街空出不少屋子,我们住得宽敞多了。两边大管家还商量,以后不打算从外头采买了,缺人就从各处庄子上选家生子进府教导。”   贾政看着松烟开心的样子,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以上辈子的观点,世代为奴过于残忍了。   但虞朝没有现代完善的福利制度,不想等死就只能卖身为奴,遇到像荣国府这样的主家,生活反倒比平民好很多。   “松烟,你也有十九了吧,有喜欢的姑娘吗?哦,对了,你原名叫什么来着,我都记不清了。”   “嘿嘿,爷,我叫林之孝啊,早就跟姑娘屋里的逐云订亲了,等她送姑娘出嫁,我们再成亲。”   啊,松烟是林之孝?小红的父亲,荣国府仅次于赖大的二号人物,知名嘴替是怎么变成后来的天聋地哑的?   贾政大受震撼,把十个小厮都叫到身边,逐一问了本名,再没听到耳熟的名字,这才放下心来。   贾代善很快就回府了,命人去请大奶奶给贾赦收拾行李,他被安排在负责采买的内大臣手下,专管皇庄运送新鲜菜蔬的事,没有两三天是回不来了。   全家都松了口气,贾赦是全家最好骗,最容易被利用的人,把他打发到城外去,其他人再警醒些,再怎样也不会出大问题的。 第18章 入宫   七月初二,全家早早起来,再次检查了圣寿礼,封箱交给随行的管事照管。   又梳洗打扮,穿戴好准备的礼服,午饭过后汇合宁国府一家三口,一同前往大明宫。   贾代善坐着公爵车驾,贾政和贾珍骑着高头大马在前面开路,贾母,石氏,贾敏,以及贾敬夫妻共五乘大轿紧随其后,近身侍候的丫头嬷嬷们又坐了四辆骡车,小厮护院和家丁围在左右,浩浩荡荡往大明门而去。   大明门距离宁荣街只有四条街,早到的官员马车停在道路两侧,都快排到宁荣街了,等顺亲王和以四王八公为首的功勋进入大明门,而后才轮到他们按品级入宫。   快接近大明门时,西宁郡王的王驾从前方路口上了主道,贾珍扬手命自家车马止步,叔侄俩拱手恭送王驾先行,约莫着空出王府众人下车整队的时间,他们才继续前进。   到达大明门,负责迎接的监门卫首领抢步来到公爵车驾前,恭迎贾代善下车,笑道,“亲王府和四位郡王府都已入宫,就等荣国公大驾了。”   贾代善笑着拿手点他,姿态很是亲密,贾政不知道这人是谁,看着跟贾赦的年纪差不多,便只简单拱手作了礼。   贾母等人下了轿,走过来笑道,“马家小子你又淘气了,仔细你娘锤你。政儿,这是你马家的尚德哥哥,还不问好呢。”   贾政这才知道他是谁,治国公马魁的孙子,原著中好像只恩袭了三品将军,比贾赦的爵位还低,这人看着挺精明强干的,是后来犯了什么事吗?   他拱手笑道,“马哥安好,常听我大哥提起你,一直遗憾无缘当面拜见。”   马尚德呵呵笑道,“你大哥肯定没说过我好话,哪天我们出去玩,就不带上他。”   贾政很喜欢他爽朗的性格,也笑着点头,“等马哥有空了我们出城打猎,猎几头鹿回来气气他。”   贾珍不干了,“干嘛气我二叔,小叔你不要被他带坏了。”   三人正闹着,突然插进一声冷哼,“我妹妹怎么不见。”   贾政寻声看去,列队整齐的监门卫中有一人跨出两步,身材魁梧,面如刀削,一双单凤三角眼精光乱迸,居然是大名鼎鼎的王子腾。   拉住要呛回去的贾珍,贾政拱手笑道,“二舅兄安好,是珠儿天热睡不安稳,缠歪着娘亲不肯放人。”   王子腾哼了声又站回队列,贾政却沉了脸,这人是怎么回事?听说外甥身上不爽,不管是真是假,怎么也得关心几句吧。   马尚德侧身抬手,请整队完毕的宁荣两府入宫,还不忘嘱咐贾政,“小孩儿中了暑热不是玩儿的,还是请太医看看吧。”   贾政拱手道谢,“我先带他去凉快院子住几天,要是还睡不好,真得请太医了。”   走进大明门,就有羽林卫上来带路,贾政也是这几天才弄明白京都几个军方部门的关系。   京营府是戍卫京都的军区总部,下辖五城三营。   五城指的是五城兵马司,专职负责京城安全,由正一品京营节度使直接掌管。   三营是五军营、三千营和神机营,驻扎在城外,五军营负责营阵,三千营负责巡哨,神机营负责火器,共同拱卫京都安全。   而侍卫处则是专门保护皇宫和负责皇帝安全的部门,长官是正一品内大臣。   其下的御前侍卫分为三卫,分别是专管出行仪仗的龙禁卫,负责巡逻皇宫和近身保护皇帝的羽林卫,以及看守宫门的监门卫。   贾政打量几名羽林卫,身形矫健,目蕴精光。虽只是寻常带路,也时刻保持着警戒,稍有异动瞬间就能抽出腰间的绣春刀。   贾敏扯了下他,以眼神提醒二哥别总盯着人家的刀看,没见羽林卫的大半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么。   贾政笑着向小妹摇头,他们关注他是因为看出他小有身手,出于本能多注意些,并非怀有敌意。   看来羽林卫不仅身手高强,眼光也相当敏锐,皇帝老儿为了自身安全,选的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走过连檐通脊的千步廊,进入承天门就是外朝了,西边是社稷坛,东边是太庙,六部和重要衙门分散在两侧。   继续向前,经过午门是通政司和内务府这类近侍部门,再通过皇极门才是内朝。   内朝是皇帝上朝听政和办公祭祀的场所,建有三大正殿和内阁六殿,是大明宫乃至整个虞朝真正的权力中心。   进入内朝,又换成了内侍太监领路,沿着外廊一路向西,在慈宁宫前的永巷转向西边的内华门,经过护城河上的金安桥,前方是一片开阔水域,岸边耸立的高大宫殿便是琦年殿了。   贾敏呼了口气,小小声道,“总算到了,可累坏我了。”   贾政也看明白大明宫的布局了,熟悉的三殿六宫依旧是主体建筑,将西边的南海和中海括进来就是所谓的太液池,不知后面的景山和北海是否也在宫墙里面。   负责寿宴的礼部、三寺和内务府的官员都在琦年殿外候着,先由内侍将女眷引入殿内,双方才见礼寒暄。   贾代善和文官不熟,对方也没有结交的意思,简单哈啦几句就把贾政等人交给内侍,带领他们前往内殿。   琦年殿是雁翅形状的三重殿结构,东西殿由两亭与主殿连接在一起,他们进入主殿时四位郡王均已落坐,修国公和齐国公府也到了,见贾代善带着子侄进来,两府的人赶忙笑着站起来迎接。   四个国公府相互见过礼,贾代善又带子侄向四位郡王见礼。   东西南北四个郡王府,就数东平郡王与自家最是亲近,二代郡王比贾代善大了近十岁,留着两撇小胡,长得英武不凡。   他起身扶住贾代善,又看向贾政,笑骂道,“你这孩子看着老实,闯起祸来比那大闹天宫的猴子还能折腾。”   贾政笑嘻嘻躬身认错,东平郡王一向把宁荣两府的后辈当自家子侄看待,没必要太过严肃。   修国公的孙子侯孝康却哼了声,“闯了那么大的祸,你今天竟然还能来参加寿宴。”   说完他白了贾政一眼,又送给自家老爹一个大卫生球,也不知是对谁不满。   在场的人都忍住笑假装没听见,修国公府教子严厉和荣国公府溺爱子嗣同样出名,也难怪小家伙要报怨了。   贾母带着媳妇女儿来到东殿,皇后已经和众妃嫔在这里等着了,皇后是太子亲母,为了儿子,她向来克己复礼,待下谦和,在朝臣内眷面前从不摆驾子。   顺亲王妃也提前到了,众人正在说自家孩子的事,等贾母几人行过礼,东平郡王妃笑道,“政儿可来了么?我家王爷昨儿才从直隶回来,进家门就问我政儿被打得怎么样了,去看过没有,我说根本没挨打,他还生气来着。”   贾母脸都红了,赧然道,“哎,这都传到直隶去了?给你们添麻烦了。那孩子也不是经常闯祸,他祖父在时还能拍打几下,我们实在下不去手。”   皇后这半个来月为圣寿节忙得晕头转向,见众人都笑个不住,她茫然道,“是荣国公府的孩子出事了吗?”   众人笑得更欢了,贾母只得把贾政搞出来的乌龙事件又说了一遍,“两边都想岔了,孩子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骑驴玩得挺开心,我们找不到他就以为出事了,吓得满城的人都帮着找孩子。”   皇后哎哟一声,“政儿这么勇敢的么,疯马他都敢拦。”随即又大笑,“买头驴逛街,那孩子怎么想的啊。”   顺亲王妃笑问道,“我听说那驴你们还养着呢?”   贾母叹气,“他连名字都起好了,不养着怎么办,那驴比它主子还能闹人。”   众人大笑,皇后用帕子按着眼角,对掌事女官道,“去把政儿传过来,自从你们家回京,我只见过敏儿,还没见过那孩子呢。”   贾代善听说皇后要传见贾政,他也没多想,皇上皇后和他们这些勋贵二代的年纪差不多,都是一块儿在京都长起来的,见见对方的孩子也不是啥稀奇事。   贾政也是这么想的,原身小时候常听太太说以前的事,皇后甄贵妃,还有那几位王妃,没有她不认识的,就当去见老妈闺蜜了,没必要吓自己。   向老爷点头让他安心,贾政随内侍和女官从外廊下前往东殿。   看到他们选择的路线,他更放心了,能走在明面上就是不会暗中做手脚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见面时皇后会说什么,只要不刻意刁难,应对起来应该不难。   肃身垂首进入东殿,贾政刚要向主位叩首,温柔带笑的女声便抢先道,“罢了,抬起头来给我们见识一下荣国府的宝贝儿。”   听到满殿的笑声,贾政便知道这群人就是闲的,没事逗弄小孩子玩儿,太拘谨了反倒不妥。   他躬身揖礼,而后大大方方抬起头,直面主位的中年美妇,气度雍容,温柔慈和,双目好似能包容万物的海洋,一国之母的气势远超他想象。   皇后也在打量贾政,面如美玉,鬓若刀裁,俊眼修眉,顾盼神飞,好个俊俏的小郎君。   她又看向美若春水的贾敏,横了贾母一眼,嗔道,“怎么好孩子都托生到你肚子里去了,你从小就是个小气的,有这么好的孩子也不知道分我们一个。” 第19章 寿宴   贾母心里咯噔一声,皇后这么说,分明是想让政儿当面投到太子门下,甚至连敏儿和林家小子都不想放过,储位之争已经惊险到此种地步了吗?   她不敢把心惊表露出来,紧紧抓着身边的贾敏,笑嘻嘻怼了回去,“还说我小气,娘娘不也是个眼馋肚饱的,谁家的孩子能有太子优秀,有了人中龙凤你还不知足呢。”   皇后的打算不好放到明面上,也知道从贾母这儿讨不到好处,都是成了精的狐狸,谁不知道谁啊。   于是她把目光又投到贾政身上,笑道,“你说的可不算,我们问问政儿的意见。”   贾政当警察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虽然从没打过顶层权贵的高端局,简单的言语机锋还是能听出来的。   他茫然的看向太太,又扫视过在坐的众位贵妇贵女,呆呆问道,“孩子也能分给别人吗?我不想换父母行不行?”   贾政的演技可是受过专业卧底训练的,尤其擅长装傻充愣,不了解他的人很难看出来。   众人哄堂大笑,谁也想不到皇后和荣国夫人的言辞较量还能这样破解,实心眼的傻孩子压根听不出她们在说什么,明着说不想换父母,皇后总不能强抢吧。   皇后哭笑不得,也淡了拉拢贾政的心思,这种傻子别说帮忙,不给太子招祸就不错了,荣国府又不止他一个儿子,来日方长么。   甄贵妃在心中暗笑,贾代善和史璐两口子比鬼都精,她才不相信他们能养个傻子出来,就皇后这种蠢货还想算计贾政,想什么美事呢,回头皇上听说了今天的事,还不知怎么跟她算账呢。   她嗔道,“可不是不想换父母么,你闹腾一场,把我们吓得够呛,也没见家里弹你一指头,有这么惯孩子的父母,搁我我也不换。”   贾母不服气的哼了声,“说的好像你舍得打孩子似的。”   皇后好笑道,“你们是想比谁更会惯孩子么,可闭嘴吧,别丢人了。”   众人再次大笑,场面十分欢乐,皇后又问了几句读什么书这类琐事,便命女官送贾政回正殿了。   贾母贾敏和石氏都松了口气,万分庆幸贾赦没跟来,同时也生出些许疑惑。   贾政刚才的傻样明显是装出来的,可他平时看着也不是多聪明,那也是装出来哄她们的?   贾政不知道自己的信誉已经岌岌可危了,回到正殿,发现又来了好多人,有爵位的基本上都到了。   他轻咦了声,“皇后娘娘那边没这么多人啊。”   领路的女官笑道,“后来的人不敢打扰娘娘说话,都在外面候着呢,奴婢告辞了。”   贾政拱手道谢,林如海和贾珍都在廊下等着贾政呢,女官走后他们立即迎了上来,问道,“你没事吧?”   贾政笑着摇头,“闲话几句家常而已,能有什么事。倒是如海,你怎么又瘦了?”   俊脸瘦成了巴掌大,小腰盈盈一握的,这是不打算科举,要改行当爱豆了?   林如海垮下俊脸,他也愁啊,自从贾政上次提醒,他就格外在意自身健康,然后发现,自己真的不是很健壮。除了身高还能看,体力比同龄人差太多了。   他苦笑,“最近已经很注意保养了,偏偏这几天热得很,吃不下睡不着,才又瘦了些。”   谢鲲走过来,抓了下林如海的肩膀,惊道,“我说如海啊,我们这些勋贵子弟在读书上头全靠你和牛继宗撑脸面呢,你可不能有事啊。”   林如海好笑道,“苦夏而已,能有什么事。”   戚建辉也走过来,挤眉弄眼的打趣,“还有屋里的小妖精,色是刮骨刀啊。”   林如海白了他一眼,“滚你的,我还守着母孝呢,哪来的小妖精。”   贾政愣了下,这才想起林如海母亲已经过世了,孝期要到今年年底才结束,因此小妹才会在家里待到十六岁。   这样挺好的,明年小妹十七岁,完全长成了再出嫁,就算后年生宝宝也不用担心会损伤身体。   小妹健康活泼,林如海只是消瘦,属于年轻人的活力不少半分,这两人怎么看也不像子嗣艰难的短命鬼,那问题又是出在哪里了呢?   被老爷叫过去拜见长辈,贾政还在想这个问题,贾敏和林如海门当户对,兴趣相投,本应是神仙眷侣般的夫妻,是怎么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的?   就因为那些神神鬼鬼的下界历劫,亲人就要全部死光光吗?   贾政深吸口气,再次坚定先前的想法,绝对不能让元春探春和宝玉出生,想历劫到别人家历去,就算绛珠仙子还是出生在林家,小妹妹夫无暇照顾孩子,有外祖和舅舅在,黛玉也没理由去别人家与宝玉见面。   跟在贾代善身后把所有勋贵和朝廷大员,以及他们的后辈都认了一遍。就在贾政脸快要笑僵时,三皇子,五皇子和七皇子都来了。   这是寿宴即将开始的信号,众人见过礼后纷纷落坐,由三皇子打头,带领两个弟弟与王公大臣逐一见礼寒暄。   三皇子骄矜自大,言语傲慢,原身见过两次,对他的印象极差,贾政难得和原身的想法同步,打算离他越远越好。   五皇子俊美似仙,清冷淡漠,哪怕文臣的态度热络异常,刚进来时有几人行的还是大礼,他也全当没看见一样。   七皇子是头一次见,相比两位兄长的俊朗挺拔,十五岁的少年长相气质都很一般,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三人先给四位郡王见礼,再来就是宁荣两府了,三皇子与贾代善和贾敬相互拱手见礼,又受了贾政和贾珍的礼,疑惑道,“贾赦怎么没来?他最喜欢凑热闹了。”   贾珍笑道,“寿宴临时改到琦年殿,我二叔担心忙不过来,就去内务府帮忙了。”   三皇子哈哈笑道,“那小子出息了啊,又改成贾政你胡闹了是不是,下次再敢闹腾就让你甄大哥哥抽你。”   贾政忙笑道,“甄大哥哥马上要去江南了,三皇子会去参加道别宴吗?”   三皇子敛起笑容,叹道,“会去吧,怎么也要向舅舅一家道个别,你们回京不到两年,舅舅又被派出去了,啧,出宫摸个牌都凑不全人手。”   说完,他白了五皇子一眼,就转身往镇国公府那一桌去了。   两位皇子也拱手道别,五皇子走时往前迈了一步,避开众人视线对贾政笑了下。   贾政被突如其来的绚烂笑容晃得心中一荡,在他离开后却微微皱起眉头,这人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让他心中警铃大作,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贾代善就站在贾政身边,自然也看到了五皇子的动作,见儿子愣愣的,他轻咳了声,压低声音道,“五皇子的背后是江南文官集团,东林党在前朝做过什么你心里有数,就算他救过你,也不能走得太近。”   贾政心中一凛,拒绝去想五皇子是打算拖他下水,强笑道,“老爷放心,我不会掺和进要命的事里去的。”   不等三皇子他们把人见全,殿外就奏响宫乐,鼓声过后,皇帝在太子和顺亲王的陪同下从后殿走了出来。   众人起身离席,面向主位三叩九拜,恭贺皇帝圣寿永继,圣躬康泰。   皇上呵呵笑道,“都起来吧,诸位也康泰,我们君臣的日子还长着呢。”   众人心中俱是一颤,皇上明显是话中有话,他们的日子还长,岂不是说太子登基就遥遥无期了。   大家谢恩落坐,接下来是献礼环节。   太子和三位皇子率先献上寿礼,他们明显是商量过的,寿礼都是亲手抄写的佛经道藏,寿桃和金丝长寿面这类寻常之物,只为衬托太子奉上的红羽大鹦鹉。   太子带三个弟弟俯身拜倒,朗声道,“有凤来仪,祥瑞天降,儿臣等祝父皇长寿无极。”   众人也跟着拜倒,共贺皇帝万岁,万万岁。   皇帝放声大笑,“太子平身,众爱卿平身,储君贤德,又有能臣相助,何愁我大虞不兴。”   众人再次山呼万岁,气氛十分热烈,接下来的各王府国公府,功勋大臣献礼祝寿只是草草而过,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形似凤凰的大鹦鹉身上。   全身火红不见丝毫杂色,被金链锁在金架子上,好似一团火焰在燃烧,不是凤凰是什么。   贾政也盯着大鹦鹉,心里砰砰直跳,他终于想起五皇子身上的味道是什么了。 第20章 解困   圣寿宴因太子进献的火红鹦鹉热烈异常,主持寿宴的官员见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鹦鹉身上,干脆以最快速度结束献礼环节,不敢打扰皇上的兴致。   鹦鹉也很给皇帝面子,只要喂它干果就叫一句万万岁,哄得皇上龙颜大悦,为鹦鹉赐名火凤,又引来一阵马屁齐飞。   贾政盯着站在太子身后的五皇子,急得都快冒冷汗了,上辈子他曾办过一个盗猎保护动物的大案,几个富商想吃真正的小鸡炖蘑菇,雇人去北方寻找老猎户,利用药物在原始森林中诱捕野生榛鸡。   老猎户见钱眼开,拿出了祖辈传下来的诱鸟药,却没料到效果惊人,大量鸟类被吸引过去,造成了相当惨重的野生鸟群伤亡事件。   由于现场太过触目惊心,贾政对诱鸟药剂的味道印象极为深刻,没想到在红楼世界还能遇到这东西,被视为祥瑞的大鹦鹉要是落到五皇子身上,他还能活吗?   或者,让鹦鹉落到自己身上本就是五皇子的计谋,打算用祥瑞来显示自己才是天命所归,他应该没那么蠢吧?   贾政的政治经验全是纸上谈兵得来的,想不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干脆放弃折磨自己的大脑,直接询问老爷关于此事的看法。   他凑到贾代善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老爷,要是,我是说要是,火凤落到五皇子身上,会发生什么事?”   贾代善猛抽了口气,轻斥道,“胡说什么,会导致朝堂大乱的事岂是能随意开口的。”   贾政苦笑,“我没胡说,刚才我闻到五皇子身上有诱鸟药的味道,在江南时我曾见过有人用此药捕鸟,药性十分霸道。”   贾代善并没有怀疑贾政的话,从小到大他都不是不知轻重的孩子。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看来是文官那边有人坐不住了,太子羽翼渐丰,他们支持的五皇子却至今毫无建树,这是想借祥瑞把储位之争摆在明面上啊。”   贾政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笃定,“就不能是五皇子自己,或是太子安排的吗?”   贾代善摇头,“怎么可能,他要是个沉不住气的,也不能在失去母妃护持后还活到现在。太子想除掉他有无数种办法,唯独不会任其与祥瑞,天命所归联系在一起,要知道众口铄金,没人敢冒这个险。”   贾政松了口气,不是太子或五皇子搞出来的就好,勋贵和文臣本就不对付,破坏他们的计划也没啥大不了的。   “老爷,待会儿敬酒时我不小心把酒泼到五皇子身上,会给家里丢脸吗?”   贾代善的表情从凝重变成好笑,最近政儿总有惊人之举。要不是家里发生了许多事,他还不知道次子比女儿还古灵精怪呢。   “会丢脸,但没关系,笨点是好事。”   贾政也笑了,偷眼打量站在主位旁的五皇子,试图找出他身上最有可能藏药的地方。   虽说老爷不介意他当众犯蠢,但能不丢脸还是别当显眼包的好。   打量过后,他在心里撇嘴,虞朝的服饰没有口袋,随身的东西要么塞进袖袋,要么装在荷包里挂在腰带上,五皇子腰上就挂了不少东西,荷包、扇袋、香囊、熏球、玉佩、腰牌,平安符,那叫一琳琅满目,跟货架子似的。   上辈子要是哪个男人在身上挂这么多东西,肯定会被人当成娘炮的,可这里的风俗就是这样,包括自家老爹腰上也挂了不少东西。   他的视线在香囊和熏球之间来回扫视,猜测哪个更有可能藏着诱鸟药,凭他卧底小偷团伙的本事,只需接近一臂之内就能将之弄到手。   皇帝身边站的都是皇亲国戚,尤其以皇后父亲承恩公的嗓门最为响亮,和顺亲王一唱一和,没口子的夸赞太子孝顺,圣寿宴天降祥瑞,双喜临门。   鹦鹉也捧场的大叫双喜临门,引得下方功勋大臣纷纷附和,共贺皇帝大喜。   皇帝开心的哈哈大笑,“要说大喜事,最近还真有不少,老五你过来。”   听到皇帝不与太子说话,却点名五皇子,主殿内瞬间落针可闻,连充当背景音的宫乐都停了。   五皇子好像早知道皇帝为何叫自己,稳步走到主位前,躬身等待皇帝接下来的话。   皇帝笑道,“半个月前老五给朕添了个小孙女,我们家已经两代没有女娃儿降生了,朕心甚喜啊。”   众人都松了口气,贺喜声连成一片。唯独顺亲王脸僵得像个死人,他生了八个闺女,盼儿子盼得眼睛都绿了。   皇帝接着道,“老五立下大功,不能不赏,就封他为忠敬郡王,我孙女封为福瑞郡主,下个月就出宫开府吧。”   众人又恭喜新出炉的忠敬郡王和福瑞郡主,太子和三皇子也笑着贺喜,脸上看不出丝毫不悦,反倒有些幸灾乐祸。   贾政在心里叹气,万分同情五皇子,同一阵营的官员算计他,皇帝又把他推出宫当诱饵,原著中从没提到过忠敬郡王这个人物,他该不会早早挂掉了吧?   “好可惜哦。”贾政叹气。   这么个大美人,在上辈子随便拍几个视频都能赚得盆满钵满,在红楼世界他身为天潢贵胄,却像条孤舟似的任由风浪拍打,也太惨了吧。   “可惜什么,坐好,别像痴汉似的盯着人家看。”贾敬瞪了堂弟一眼,他早注意到这小子盯着人家五皇子不放了,外头多少俊秀少年找不到,干嘛非得巴望这种扎手的。   贾政要是知道贾敬在想什么,肯定会惊吓到原地起跳,再感叹不愧是红楼世界,男风盛行到已经成为社会风俗了,没人会觉得是个问题。   为五皇子册封过后,寿宴正式开始,珍馐美馔流水似的摆上来,三殿合抱的广场上还有宫廷教司坊和京都最出名的三个戏班轮流献艺。   酒过三巡,众人即可离席在正殿内自由活动。   除了接近皇帝时需要近卫在旁边盯着,想找谁说话都成。   贾政自然是勋贵一伙的,八个公爵府都支持正统嫡出,对母族是甄家的三皇子就有些冷淡客气。   毕竟甄家是内务府奴婢出身,除了宁荣两府与之有亲戚关系,另外六公都看不上他们。   至于五皇子,他的母族是江南诗书世族,这些人在前朝做了什么大家心里都明镜儿似的。   虽然在本朝的势力依旧不小,皇帝却不会给他们再次称霸朝堂的机会,因此外人也不大搭理五皇子……   七皇子的母族是在本朝科举入仕的,外祖父只是个四品小官,根基浅薄行事低调,年纪又小,暂时也没人理会他。   贾敬带贾政和贾珍过来拜见甄应嘉和甄家大爷,父子俩正和三皇子讨论江南局势,双方一番礼让过后又询问贾政那边的情况。   贾政接收了原身的全部记忆,本人忘记的他都记得。因此也不露怯,把知道的都讲了出来。   太子和谢鲲几个就站在不远处,听这边说得热火朝天,也过来凑热闹,五七两个皇子一直在太子身边装包子,自然也跟了过来。   贾政说完便退到贾敬身后,把舞台让给太子和三皇子他们,他退的位置十分巧妙,用贾敬挡住前面人的视线,右手距离五皇子只有两步远。   五皇子看出贾政是故意退到自己身边的,正要问他有何事,贾政却出手如电,一把扯下他腰间的香囊,抖手丢进了殿角的荷花缸里。   五皇子哭笑不得,他早注意到贾政一直盯着自己了,还疑惑他想干嘛,原来只是看香囊不顺眼么。   这香囊是皇子妃今早给他戴上的,说是殿内气味驳杂,用这个来压一压,看样式便知是女子之物,所以他这是,吃醋了?   五皇子收敛表情,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虽然他也对只见过一面的贾政念念不忘,但在外人面前跟他走得太近只会害了他,左右很快就要出宫开府了,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贾政不知道五皇子已经拐到另一个赛道上了,成功阻止了朝堂纷争,他重重舒一口气。   虽然储位之争在所难免,但明争和暗斗是有区别的,暗斗可以用装傻来规避,明着怼到面前的争斗要是再装傻,那就真的傻了。   太子和三皇子从小就互看不顺眼,说不了几句便散了,贾政顺势回到坐位,之前他紧张得只抿了两口酒,现在才发现早就饿惨了,不管桌子上的酒菜是冷是热,总之先吃饱了再说。   宫廷酒席由三寺和内务府共同操办,味道相当不错,还有在家里很少吃到的牛肉。   贾政盯着一盘蜜炙牛肉落筷如雨,吃完自己桌子上的又去吃老爷那盘,听到一阵惊呼声才抬起头来。   火凤脚上的金链不知何时解开了,成人手臂长的大鹦鹉飞了起来,盘旋在殿中引来阵阵惊呼。   正当众人不知所措时,火凤突然向殿角俯冲而下,停在了荷花缸的缸沿上。   宫殿里的水缸是预备着灭火用的,为了美观才会养鱼种莲,祥瑞突然落在上面,让众人都沉默了,不知说些什么来缓解此刻的尴尬气氛。   皇帝呵呵一笑,扫视过殿内众人,最终把目光落在举着筷子的贾政身上,笑道,“那是荣国公家的政儿是不是,你说说看,火凤为何会落在荷花缸上啊。” 第21章 渴了   贾代善差点冲出去跪地求饶,火凤突然挣脱束缚,没去找带着诱鸟药的忠敬郡王,却落在了水缸上。   难道是政儿做了什么被皇上看到了?   满殿的人全都傻了眼,谁能知道一只鸟想干嘛啊,皇上偏指定荣国府的小公子来回答如此刁钻的问题,这让孩子怎么说?   牛大人和齐国公府的陈大人抓着贾代善,让他冷静下来,政儿还是孩子,说错话也能用童言无忌搪塞过去,他要是替儿子出头,不就变成皇上欺负小孩子了。   贾政却丝毫不拒,他生长在平等社会,天生就缺少对皇权的敬畏,加之直面过太多危险和血腥场面,早就麻木了。   皇帝之所以可怕是因为他能轻易要人命,在这方面和犯罪分子也没啥区别。   他咽下嘴里的牛肉,整装来到大殿正中,躬身道,“回皇上,臣认为火凤应该是渴了。”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贾政整不会了。因为口渴才落到水缸上找水喝,一点毛病都没有,可怎么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呢,皇上问话还可以这样回答吗?   五皇子已经被火凤的举动惊呆了,殿内十多个荷花缸,火凤偏偏落在了贾政丢香囊的水缸上,世间哪有这么巧合的事,贾政肯定是发现那个香囊有问题,才会将之丢进水缸的。   听到皇上问话贾政,他整颗心都揪了起来,正要上前代他回话,却听到如此直白的回答,他差点笑出来,贾政眼神清澈纯净,像只未经世事的小白兔,原来竟是只狡猾的小狐狸么。   皇帝也被贾政说得一愣,接着就放声大笑,“说得对,口渴了确实得找水喝。”   众人也跟着笑起来,一时也弄不清荣国府老二是精是傻,完全摸不着头脑的问题,竟被他就这么混过去了。   皇帝把自己桌上的酱牛肉赏给贾政,命人把火凤捉起来带下去,又和内务府副总管说起肉牛的事。   前内务府大总管是甄应嘉,这个月他就要去江南赴任,以后就交给这位北静郡王府的旁枝管着了。   贾代善紧紧盯着贾政,看他谢了赏安稳落坐,他才长舒口气,腿都吓软了。   察觉到两个损友忍笑忍得肩膀直抖,他没好气的瞪了他们一眼,“笑什么,你们未必有我政儿的机灵劲。”   牛大人喷笑,“确实,我现在也想不出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谁能知道一只鸟在想什么呢。”   陈大人面上带笑,语气却十分凝重,“那鸟刚才还拴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挣脱脚链飞起来了?”   牛大人沉下脸,“确实,太子进献火凤又不是新闻,这里面能钻的空子太多了。”   贾代善在心里苦笑,他倒是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这种事哪能说出口,回头还得嘱咐政儿守口如瓶,对他大哥也不要说,那兄弟俩感情越来越好,就喜欢背着他蛐蛐小话。   皇帝也在疑惑是哪里出了问题,通政司和内务府有数百密探,京都就没有什么事是能瞒得过皇帝的。   之所以放任那些人算计老五,一是想提醒他注意身边人,再来也要看谁在这件事上跳得最高,只有让几方人马都动起来,才能顺藤摸瓜找出藏得最深的那批人。   至于祥瑞临身对老五会造成什么影响,出了这样的事,皇后是不会让那只鸟活太久的,祥瑞一死所有谣言即刻烟消云散。   如今计划虽只成功了一半,皇上瞄了眼老五腰上空下来的位置,以及他阴沉不定的脸色,相信他也不会再对母族那些人抱有幻想了。   五皇子吓得通体发寒,几乎站不稳,不敢想象要是火凤落到自己身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皇后和太子或许还能沉得住气,甄贵妃和老三必然会发起猛烈攻击,内务府都是甄应嘉的人,对郡王府下手太容易了,他的女儿才半个月大,说不定就要丧命在他们手上。   想到女儿小小软软的可爱样子,五皇子恨得差点抠破手掌,看在母妃的面子上他已经对正妃多有忍让了,她竟然还勾结外人,算计他和孩子,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天家父子内心暗潮汹涌,贾政却吃得欢快极了,牛肉瘦而不柴,劲道弹牙,酱香浓郁,太好吃了。   贾代善回到坐位上,没好气的戳了他一指头,“我少你肉吃了是怎么着?”   贾政委屈道,“家里哪来的牛肉吃,我上次吃还是前几个月去修国公府赴宴的时候呢。”   虞朝对耕牛监管严格,私自宰杀最高可判处流放一年,红楼原著中也没有吃牛肉的情节,只有皇庄才有饲养肉牛的资格。   贾代善好笑道,“你也没说喜欢吃啊,哪里还弄不到几块牛肉了。”   贾政摆手,“算了,为几口吃的,没必要那么麻烦,遇到了就多吃几口呗,家里又没饿着我。”   贾代善心中酸软,外头总说他惯孩子,可政儿的好处又岂是外人能知道的。赦儿虽不像弟弟这么机灵,也是再贴心纯善不过的好孩子了。   皇帝只在寿宴上待了半个时辰,便起身回到后宫,五七两位皇子也跟着离开,留下太子和三皇子与众人继续宴乐,直到接近戌时方散。   贾政骑在马上,全身像散了架似的,精力过剩的贾珍也蔫蔫的,走在贾政身侧边哀声叹气边偷瞄他。   贾政无奈,问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啊,做什么装神弄鬼的。”   贾珍嘿嘿一笑,勒马凑到他耳边,笑道,“小叔是不是认识柳家大爷,我怎么看着他一直在偷看你呢。”   贾政愣了下,“柳家大爷?我没注意啊,他弟弟柳节我倒是挺熟的,该不会是那小子闯啥祸了,柳芳以为是我带坏了他弟弟吧?”   贾珍也不敢确定了,呐呐道,“柳节都快娶媳妇的人了,凭啥他闯祸要怪到小叔你头上。”   贾政看着身边的俊秀少年,笑道,“今天表现得不错,没跟太子那帮人混在一起,你总待在家里也无聊得紧,要不也来国子监上学吧,好歹能交几个正经朋友。”   贾珍听到上学就头疼,摇头道,“才不要,我又不缺一块儿玩的人,有我老爷盯着,那些人哪敢往我身边凑。唉,也不知你们是怎么想的,太子都露出招揽的意思了,怎么就不知道把握机会呢。”   贾政敲了他一计,“急什么,凭我们家的实力,什么时候投靠过去都不晚,你没见当今还硬朗着呢,过早站队不仅会失去圣心,别人也会觉得我们一脸奴才相,全家都是那不值钱的。”   贾珍两眼一瞪,怒道,“他们敢!”   随即他又泄了气,“那我能干嘛啊,天天待在家里好无聊啊。”   贾政这个气,原来这小子参与储位之争是因为太闲了,想了下送他去军营的可行性,立马又放弃了,敬大嫂子是绝不会同意的。   “不如你回老家一趟吧,我们回家守孝时才发现老宅被那群奴才糟蹋得不成样子,你们离开的时间更久,大伯的孝都是在京里守的,不如走一趟,既长了见识又能敲打奴才。”   贾珍活这么大还没出过京都呢,兴奋道,“好主意啊,我怎么没想到,京都外面的世界大着呢,杭州的西湖,扬州的瘦西湖,都是一等一的温柔乡。嘿嘿,小叔,要不要侄子弄几个瘦马回来孝敬你啊。”   贾政横了他一眼,“你要是敢弄回来,我管保堂兄把你们的腿一起打断。”   贾珍吓得猛缩脖子,贾敬也吓得脸色惨白,贾代善拉他上了自己的车,把宴会上的事跟他说了。   贾敬抹了把冷汗,“怎会如此?那些文官是要架着五皇子公开打擂台啊,太子和三皇子岂肯罢休,我们家夹在太子和三皇子之间,一个弄不好就会鸡飞蛋打,祖宗基业全都得赔进去。”   他是真的怕了,暗中投靠太子是一回事,明面上他也没远着三皇子,本应是两边下注的巧妙布局,储位之争要是由暗转明,自家可就要两面不是人了。   贾代善叹气,“这次是我们走运,政儿恰巧记得诱鸟药的味道,才能逃过一劫,那些人既然动了这个心思,想必是不会罢手的。”   贾敬心情沉重的回了府,听说儿子想游历长见识,顺道回祖宅料理家仆,他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五皇子这件事的余波还不知会动荡到几时,儿子能远离京都再好没有了。   贾代善也听贾母讲了皇后公然讨要贾政的经过,他摔了手里的茶盏,气得在屋子里乱转。   贾母捂着心口,嗔道,“我陪嫁的茶具,被你糟践得没一套是全的,皇后那点子小心思政儿又不是应付不了,有什么好气的。”   贾代善冷笑,也说了皇帝因为只鸟难为贾政的事,这回换成贾母摔茶盏了,“什么意思,皇上的鸟飞了,问我政儿干嘛,又不是政儿把鸟弄飞的。哎,你怎么不早说,我可怜的政儿,这会子不知吓成什么样了。”   贾代善拦住就要去看儿子的贾母,笑道,“那小子胆子大得很,这会儿肯定已经睡下了,我们也别再提这些事,回想的次数多了反倒会吓到他。” 第22章 长牙   贾政进了东跨院,让迎出来的王氏和周氏回去歇着,他回到自己房间,先洗去一身汗,把湿头发擦得半干,再辫成一股大辫,就去看贾珠小宝贝了。   快五个月大的宝宝能翻能拱,还学会用不同的叫声来表达想法,这会儿他正坐在牛皮席上,光着小膀子发脾气,不肯穿奶娘手里的小布衫。   贾政轻笑出声,走过去抱起儿子,问道,“我们珠儿太热了是不是?”   贾珠指着奶娘啊啊几声,小泪花差点冒出来,这么热的天她们还要给他穿衣服,宝宝太苦了。   贾政戳着他肉肉的小胸脯,安慰可怜的小宝贝,“今晚我们去花园里睡好不好,那边可凉快了。”   贾珠也不知听懂了没有,大眼睛弯成一条缝,啊啊叫着用小肉手拍老爹肩膀,笑得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贾政咦了声,盯着他的下牙床,惊道,“珠儿牙床上怎么有一条白线?”   奶娘笑道,“哥儿这是长牙了呢,壮实的孩子都是四个多月就冒牙,我们也是今早发现的,见二爷忙着,就没报上来。”   贾政喜得颠了颠肉肉的贾珠,“我们珠儿好了不起,有很认真的在长大呢,以后我们还会越来越强壮,争取一岁抓周时就能走路好不好。”   当初瘦瘦小小的宝宝,他接手后不仅养得又白又胖,还长牙了,成就感满满啊。   父子俩有说有笑的搬到翠香堂,在幽幽花香中睡去,大明宫东五所最前面的院子却灯火通明,满院肃杀之气。   五皇子抱着女儿,正盯着内侍从内院正房往外搬东西,要把皇子妃连同她的陪嫁都搬到后罩房去。   五皇子妃是皇贵妃临终前求下的,出身江南诗书仕宦大族赵家,是她的堂侄女,前内阁大学士的亲孙女。   自赵氏成为五皇子妃,两人也算相敬如宾,五皇子怎样也不会想到。   即是妻子又是血亲的枕边人会算计自己。   要不是贾政出手相助,他都不敢想此时变成什么样了。   五皇子妃气得双眼通红,吼道,“司徒衡,你个懦夫,我嫁给你不是为了一辈子屈居人下的。”   “那正好。”司徒衡神色冷淡,看向她的目光中毫无波澜,“我明日就上本,把小郡主记回生母夏庶妃名下,再请封她为郡王妃,不想待在京都我可以派人送你回江南。”   五皇子妃傻眼了,不相信他竟然敢休了自己,愣了片刻才尖叫道,“你敢,没有我祖父和诸位大人支持,你算是什么东西。”   司徒衡冷笑,他身为帝王之子,想要什么不会自己去争取么,江南世族在前朝贪腐党争,投敌误国,皇上防备他们还来不及,岂能再任其做大,只有他们还沉浸在前朝只手遮天的迷思里不愿醒来。   他对跪在身边的管事嬷嬷道,“冯嬷嬷请起,头所内务暂时由你代理,以后也由你协助王妃管理郡王府内院。”   说完,司徒衡抱着女儿转身离去,懒得看气倒在地的五皇子妃一眼。   在算计他的时候她就应该想到会是这个下场。   即便他有幸登上那个位子,她也没有当皇后的命。   东五所发生的事自然瞒不过皇帝,听到老五如此决绝,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问道,“夏庶妃是哪家的孩子来着?”   太子和皇子后院有封位的侧室都是他赏的,每年都给儿子们添一两个,赏的人一多他就记不清了。   大明宫的掌宫内相苏诚笑道,“是四品抚远将军夏德之女,四年前大选时被陛下指给了五皇子,是头一个服侍五皇子的人。”   “哦,原来是夏德那憨货的闺女,老五那孩子是个长情的,院子里花团锦簇,只有头一个生了孩子,也算难得。”皇上叹了口气,想起太子和老三老五的子嗣就头疼。   太子还算争气,一连生了俩儿子,老三成亲四年,毛都没生出来一个,老五也才一个闺女,这是打算让皇族断绝吗?   前朝是皇族太多,供养艰难,本朝干脆生不出孩子了,老天爷要不要这么极端。要是因为没有子嗣继承大位而灭国,会被后世人笑话死的。   “行吧,夏氏的出身当郡王妃勉强够格,老五要是上本,你就命翰林直接拟旨准奏吧。”   苏诚躬身应下,心里却在苦笑,五皇子受封郡王的第二天就把诗书世族出身的亲表妹撸了,转而扶持勋贵出身的庶妃当王妃,那些文臣岂能善罢干休,朝堂上指不定怎么闹呢。   外面的事一概与贾政不相干,他美美睡了一觉,次日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儿子的小牙。   粉嫩的下牙床上白线又长高一节,已经能看出两枚切齿的轮廓了,他伸手去摸,还被小坏蛋咬了下。   贾政收回手,笑道,“小子咬合力不错嘛。”   说完他又看向两个奶娘,手指被咬一下都能感觉到疼,要是喂奶时被咬了……   他轻咳一声,叫来松茗,“去跟赖嬷嬷说一声,珠哥儿长牙了,每月再给奶娘加一两辛苦费。”   两个奶娘愣了下,不明白这么多辛苦费是打哪儿来的。   她俩刚要谢赏,贾母就打帘子走进来,嗔笑道,“珠儿长牙了不去告诉我,头一个却想着给奶娘加辛苦费。”   众人忙见礼问安,贾政亲自挪椅子扶太太坐了,才笑道,“我也是昨晚发现的,刚才被这小子咬了下,疼着呢。”   贾母接过宝贝金孙,看到牙床上的小奶牙,笑道,“还是我们自家人得用,才上来一个月,哥儿就长胖了这么多,确实辛苦她们了。赖嬷嬷,按二爷说的,以后奶娘各加一两辛苦费,每月再加一斗细米,半只羊。”   两个奶娘忙磕头谢赏,贾母又道,“你们好生照顾哥儿,以后好日子多着呢,等哥儿上学时就让奶兄弟当伴读,不出几年就进益了。”   奶娘喜不自胜,赖嬷嬷也觉得面上有光,这两人可是她亲自挑的,连得太太和二爷封赏,也有自己一份功劳。   贾母抱着孙子去给老爷看,一家人欢欢喜喜用过早膳,中午之前贾赦也从城外回来了,他两眼无神双腿打晃,把全家人吓了一跳。   贾政惊道,“大哥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不成?”   贾赦摆手,“欺负我做什么,我这是累的。唉,不当差不知道当差的艰难,就是从皇庄里摘菜挑拣送上马车,就这点子事也得两三个人盯着才不会出差错。   宫宴结束还不算完,鸿胪寺、光禄寺、太常寺和内务府,还有内侍宫人,总不能让人家白辛苦一场吧,各处封赏的菜蔬我们一直忙到天亮才清点完,我的天呐。”   贾赦瘫在椅子上仰天长叹,满屋子人都没绷住,上下笑作一团。   贾母头一次看长子这么顺眼,笑道,“老大家的扶你家爷歇着去吧,可怜见儿的,大热天忙成这样。”   贾代善也笑道,“表现不错,休息几天吧。”   贾赦苦巴巴摇头,“总管只给了一天假,甄伯父明天就要跟水副管交接工作了,还要准备皇上和甄贵妃给甄家的封赏,甄家的告别宴太子和三位皇子都会去,也得我们内务府跟着,还要安置五皇子的郡王府,哪有时间休息啊。”   贾政以为内务府只用负责皇家日常生活,顶多宴会时忙上几天,没想到有这么多工作要完成。   他有点后悔让大哥出去上班了,担忧道,“这么热的天,你身体吃得消吗?”   贾赦笑道,“累一点而已,有什么吃不消的,我才多大年纪,那些五十多的人还站在大日头下监工呢。”   贾代善十分欣慰,又勉励几句就让贾赦歇着去了。   贾政也很高兴,贾赦能从工作中找到乐趣,就不会变成原著里没用的老色批了吧。   再教导好贾珠贾琏,给他们结门好亲。   即便没了爵位也不用担心贾家会没落到任人践踏的地步。   贾代善也是这么想的,爵位再袭个两三代也就到头了,再往下拼的就是家族底蕴,只有子孙上进才是兴盛的根本。   “政儿你也别闲着,明儿去族学里看看,那房子在巷子里,通风差得很,别把孩子们热坏了。”   对哦,贾家还有族学呢。   贾政想起秦可卿临去前托梦说的话,问道,“老爷可知族学的费用都是从哪里出的?”   贾代善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还是贾母答道,“每年两府里都会拨一笔银子给族学,如今也没多少学生,尽够了。”   贾政笑道,“每年拨银子多麻烦,不如跟敬大哥商量一下,给族学添几亩祭田,我们两府轮流管着,专款专用,岂不省事。”   贾代善心中更加熨贴,笑道,“我知你的意思了,田产都是现成的,回头我跟敬儿商量一下,看把哪个庄子划到祭田里合适。”   贾母笑道,“何必这么麻烦,金陵祖地的祭田多着呢,哪里省不出一抿子供给族学。”   父子俩心照不宣,贾敏也笑而不语,祭祀用的产业即便抄家也不会收上去,便是败落下来,子孙也能回家读书务农,有能力的时候当然要尽量多添置,以后子孙的退路才会更宽。   但这些话就不用对太太说了,免得她又要伤感。   贾政见小妹眼神清明,便知她也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再看王氏还是那副木木的表情,不免在心里叹气。   这辈子别的都可以不管,只有比王氏活得久是必须要做到的,实在不行就在临死前把她干掉,总之绝对不能留下她祸害珠儿。 第23章 族学   金陵贾氏一族共二十房人,宁荣两府五服以内的近亲有八房,全部居住在宁荣街左近。   族学就在两府后巷,是个两进的小院子,学生只有十多人,还分成蒙童和应试两个班级,每间屋六七个人,关严门窗再放两盆冰,倒也不觉得闷热。   学里的先生由自家幕僚担任,黄先生和庄先生都是江南的饱学之士,贾政在两个班各听了半节课,感觉两人除了官话不大标准,讲课比国子监的教授强多了,至少他能听懂他们在讲什么。   这二位追随贾代善多年,与贾政以平辈论交,看到他来了也不慌张,只管做自己的事,任由他在学内四处查看。   等下了课,两人才走到近前,拱手笑道,“二爷前来,不知有何赐教。”   贾政也拱手还礼,“老爷命我来向两位先生道辛苦,再询问学里可有何欠缺之物。”   两人请他到正堂坐了,庄先生才道,“学里供给充足,倒没什么可缺的,只是,哎!”   贾政苦笑,不用问也知道他在叹什么,“我知先生的难处,宁荣两府以武起家。除了族长再找不出读书的苗子了,办学不过是想让族人识字明理,约束他们不要生事,先生只管严加管教,剩下的就交给天意吧。”   两位先生都笑了,“倒也不必如此悲观,令族叔贾代儒已然小有所成,前岁中了秀才,再精进两年,中个举人还是有希望的。”   贾政差点没绷住表情,贾代儒就是原著里的族学先生,把学里管得混乱不堪就罢了,还养出贾瑞那等觊觎堂嫂的畜生,这种东西还是不要学有所成的好。   贾政回家,向老爷转述了两位先生的话,又道,“学里除了有点热,其余都很妥当,两位先生把学生管得很好,我跟着听了半节课,书讲得清晰明了,比给我启蒙的那个所谓大儒强多了。”   贾代善想起这件事就来气,“那人是老家一位乡绅举荐来的,你祖父顾及同乡脸面才没有拒绝,谁知一念之差竟误了你。   黄庄两位先生跟随我多年,都是知根知底的妥当人,才会把他们派到族学上去。既然他们说代儒有可能学出来,那就每月资助十五两银子好了。”   贾政摇头,“资助五两,让他足够生活就行,还要让他知道给银子是为了助他科举。一旦放弃银子便没了,如此才能让他静下心来努力读书。”   贾代善没好气的瞪儿子一眼,“原来你也知道静心才能读书,可见你平日分了多少心,才把书读得一团糟。前些日子还学会逃学了,要不是调用五城兵马司找你,让皇上也跟着担心一回,也不会当众点你的名。”   贾政举手告饶,“不带翻旧账的啊,能让皇上记住又不是坏事,以后谋个官身,升职也容易不是。”   贾代善哭笑不得,斥道,“明天就给我回国子监读书去,让赖大几个在外面守着你,再敢逃学我就把顺风送到城外庄子上拉磨去。”   贾政嗯嗯答应着,心里却在大笑,这夫妻俩宠孩子宠得没边了,哈口大气都能后悔半天,只好拿他在意的东西出气,又做不出虐待奴仆的事,顺风那头傻驴就成了活靶子,每次气不过都把它拎出来溜溜。   贾政正要告退,外面就报说贾赦的小厮回来了,父子俩俱是一惊,把人叫进来问话,才得知后宫又出事了。   五皇子在寿宴当晚不知何故与五皇子妃闹翻,请旨册封夏庶妃为郡王妃,皇上竟然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文官那边就炸窝了。   小厮苦着脸道,“文官把皇极门堵上了,小的好不容易才跑出来,大爷命小的回来说一声,千万别掺和进这件事里去。”   贾代善转瞬间就想明白五皇子后院为何会闹起来了,皇子住在后宫,外头的人想近身都难,那个诱鸟药香囊肯定是皇子妃给他的,发现自己被妻子算计了,是个男人都不能忍。   他点头道,“回去让你大爷放心,这件事与我们家不相干,也让他躲着些,别被人当枪使了。”   小厮笑道,“老爷放心,大爷的主管刘大人是个乖滑的,正琢磨去城外皇庄上躲几天呢。要是大爷出了城,小的再回来取行李。”   贾代善笑着点头,等小厮出去了才道,“内务府刘大人与我们家也算旧相识了,那是个讲义气,肯为朋友办事的人,你大哥跟着他肯定差不了,政儿对刘大人要执晚辈礼,知道吗。”   贾政躬身应下,回到翠香堂还在想司徒衡的事,那人表面上像座冰山,其实也是个心热的人吧。   否则也不会在素不相识的情况下救他,发现妻子背叛自己,指不定怎么伤心呢。   司徒衡跪在御案前,神情淡漠,看不出丝毫伤心的样子。   他盯着跪在身侧的中年文士,冷笑道,“赵氏做了什么,难道赵大人会不清楚吗,你要是想当众没脸,那我们就敞开了说一说。”   礼部右侍郎赵大人是五皇子妃的族叔,诱鸟药就是他弄来的,当然不能让五皇子把事挑明。   但让侄女失去王妃之位是万万不能的,南党在功勋和新士族的联手打压下本就势微,再失去五皇子这面大旗,在朝堂上就更难立足了。   他只好打感情牌,以头杵地,痛哭流涕道,“忠敬郡王如此绝情,让故去的皇贵妃和在家乡养病的外祖父情何以堪。”   司徒衡的面色更冷了几分,讥笑道,“我不过是你们争权夺利的工具罢了,有何情义可言。”   “好了。”御案后的皇帝打断两人对峙,再说下去他都要替老五心酸了。   当初他让先皇贵妃入宫,是为了安抚江南士族之心,平衡登基之初的朝堂局势。   虽存了利用之心,对天姿国色的皇贵妃却并非毫无感情,老五也是亲儿子,哪有不疼爱的道理。   皇上缓缓道,“朕知老五的心意,但册封之初就刻薄表妹,对你的名声有害无益,不如这样吧,朕册封夏氏为侧妃,协理郡王府后宅,就让王妃在佛堂养病吧。”   先把人限制住,日后再慢慢收拾不迟,休不掉那就让她病故,没必要跟一群疯子硬顶。   赵大人叩首谢恩,在五皇子盛怒之际争取到这个结果就知足了,只要不失去王妃头衔就有翻盘的可能,不必争在一时。   司徒衡也知道五皇子妃没那么容易废掉,这样做是为了震慑赵家这群人,让他们不敢再把手伸进他的内宅。   皇上给出的养病理由更加高明,身染恶疾还无所出,早晚能找到机会休了她。   贾赦晚上回家,说起今天的事,还吓得直拍胸口,“老爷你是不知道那些文官急起来有多可怕,全都堵在皇极门外,把监门卫都吓的够呛。甄伯父和水大人让人把着内务府大门,生怕他们冲进来。”   贾代善冷笑,“前朝那位大忠臣废除了科举的南北榜制,致使南方士族独霸朝堂,本朝重启了两榜制,又有功勋制衡文官,南党权势被一压再压,全部指望都在五皇子身上,他突然做出割席之举,他们岂能善罢干休。”   贾赦无法理解那些人的想法,“又不是不让他们当官了,弄这些事有意思么,他们以为扶五皇子上位就能重新占领朝堂了,想什么美事呢,五皇子要是上位,头一个拿去开刀的就是他们。”   贾政惊奇的看着大哥,难怪总有人说地位决定眼界,贾赦再糊涂也是国公府的少爷,见过听过的非寻常人可比,凭直觉就能看穿很多事。   想到正处于风口浪尖的五皇子,他轻轻叹了口气,皇帝要是铁了心利用他打压南方士族,他大概很难活下来吧。   还有四王八公这些勋贵,打压下南党以后他们就成了最大的威胁,当今碍于名声不会对功臣出手。反而会放纵他们结党营私,包揽诉讼,弄得朝堂民间怨声载道。   等到下任皇帝登基,只要铲除功勋世族这些毒瘤,便能震慑朝堂,稳固皇权,帝王心术之诡谲可怖,让贾政狠狠打了个寒颤。 第24章 声讨   圣寿节假期结束,贾政再次提着小书包上学去,这回小厮也不能回家歇着了,而是要在附近巷子里守着,防止他再玩失踪。   贾政吭哧吭哧往国子监里面走,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要着急,才穿来一个月,对红楼世界和朝堂都一知半解,凭他自己想谋官职只能慢慢来,相信总会找到机会的。   他哄了自己一路,勉强才没转身而逃,接近教室时也不知谁喊了句贾政来了,一群同学呼啦啦跑了出来,其他教室也出来很多人,全都目光不善的瞪着他。   “淡定。”贾政连退几步,不明白这群人为啥用吃人的眼神看自己。   “淡定个鬼。”柳节怒喝,“你小子逃个学弄得满城都不得安生,孔祭酒差点吓死,刚才下了新规定,所有学生上课时间一概不许离开国子监,我们要被关在这屁大的地方待一天啊,还不如去坐牢。”   贾政干笑,难怪寿宴上孔祭酒总躲着自己,原来是被吓出应激障碍了。   戚建辉好想抱头尖叫,跟满院子废纸和书呆子关在一起,他会疯掉的。   谢鲲是几个朋友中最有主意的,这会儿也快哭出来了,“贾政你进来时没看到么,守门的监卫多了一倍,以后辰时关门酉时开门,还派监卫沿墙巡逻,连爬墙的机会都不给我们留。”   西堂这边都是各家送来的纨绔子弟,就没几个愿意读书的,纷纷声讨贾政,也有大骂国子监不是东西的,正不可开交时,从东堂又跑过来一群人。   不等接近,跑在最前面的人就大喊,“哪个是贾政?”   贾政愣了下,原身和他都没接触过东堂的同学。除了林如海和吴天佑,他谁也不认识,找他做什么?   不等贾政做出回应,周围的大半同学都用手指向他,脸上全是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贾政上前两步,刚要问找他何事,就被来人嗷唔嗷唔喷了一脸。   “贾政你个伪君子,为富不仁,欺压良善,逼死人命你会遭,呜呜……”   贾政一手捏住他的嘴,一手拢住胳膊,把人制住了才问追过来的林如海,“这人是怎么回事?你们不逃学也会憋死吗?”   林如海哭笑不得,“二哥快把人放了,他是遇到了不平之事才会如此激动的。”   二舅兄的臂力他可领教过,赵同学比自己还瘦弱,哪经得住他的压制。   贾政把赵同学的身子搬正,直视他的脸,沉声道,“有事就说事,把来龙去脉都说清楚,我们同窗之间言语不当没人挑你理,日后朝堂奏对,你也是这样张嘴就骂人吗?”   赵同学被制住时就冷静下来了,他刚才是气昏了头,才敢怒喝国公府的贵公子,此时哪里还敢有大气。   见他点头表示明白了,贾政这才放开手,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赵同学定定注视着贾政双眼,问道,“赵家庄的事,你可知晓?”   “赵家庄?有点耳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贾政想了下,摇头表示他只听说过这个庄子,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赵同学深吸口气,压下怒火缓缓道,“我家族叔住在赵家庄最东边,他有个不成气的小儿子,在赌场赌输了钱,把家里的十五亩上等田压在了赌场。   我族叔拿出毕生积蓄去赎,哪知赌场收了赎金却不肯还欠条,刚才还有伙人去收地,打头的说欠条在荣国府手上,以后我族叔家的地就归荣国府所有了。我就来问问你,你家是缺那十五亩地吗?”   西堂这边的同学都听懂了,这哪是荣国府欺压良善,分明是奴才仗着主人权势强占良田,功勋士族之家这种事太常见了。   贾政气到发抖,不用想也知道是王氏派人干的,欠条他已经烧了,且人家也还了欠下的赌债,王氏居然还敢派人去强抢民田,打的还是荣国府的名号,珠儿怎么会摊上这种母亲。   他拉住赵同学,“走,我的车就在外面,这就去赵家庄,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混账敢打着荣国府的旗号抢劫,我家不能顶上纵奴作恶,强占民田的罪名。”   林如海和谢鲲都上前给他拍背顺气,吴天佑劝道,“莫气莫气,奴才行事不端,抓回家打一顿再卖掉就完了,何苦气着自己。”   冯唐也道,“我也有车,我们一起过去。”   还有几个有车的同学也跟了来,也有骑马来上学的,一行十几个人出了国子监,穿过安定门往北郊而去。   贾政拉着林如海上了自己的车,他把发现欠条的经过说了一遍,叹道,“可怜珠儿没摊上个好母亲,如海啊,以后要麻烦你和小妹多看顾教导那孩子了。”   林如海笑道,“我家向来缺孩子,既二哥这么说,那我就把珠儿当亲儿子了。”   贾政也笑了,“好啊,如海你这样的饱学之士可不是谁都能遇到的,我巴不得你多带带那孩子。明年春闱过后,你肯定会在翰林院待上几年,正好有空给珠儿启蒙。”   林如海闷笑,“谁能保证一次就高中的,二哥你这铁口直断的样子可不能让外人看到。”   贾政拍着林如海肩膀,“我敢保证,你肯定能高中,要对自己有信心,读书之余也不能忘记锻炼身体,可别累病了。”   林如海笑眯了眼,心里暖暖的,他是独生子,族中也没有同龄亲近的兄弟,从未体会过手足之情。   难怪老爷总说订下贾家贵女是林家之幸,还是老爷有眼光。   他们乘车骑马,城外二十里转瞬即到,村东头两伙人还在拉扯不清,周围看热闹的人发现一队车马直奔这边而来,立即出声提醒,快要打起来的人这才分开,齐齐看了过来。   周瑞一眼就认出了贾政的骡车,吓得脸都白了,二奶奶早嘱咐过这件事要避开二爷,二爷是怎么追到这里来的?   松烟和松绿坐在车辕上,看周瑞几个吓的那样,差点狂笑出声。   二奶奶带来的几家陪房就没一个省事的,在外头伏低作小巴结太太的人,活像条哈巴狗,回院里就吆五喝六的欺负他们,这回就看二爷怎么收拾他们吧。   贾政下了车,抓过柳节手上的鞭子,劈头就把周瑞抽倒在地,其他人没想到二爷会上来就动手,吓得跪在地上一声不敢吭,生怕鞭子落到自己身上。   贾政懒得搭理他们,看向对面的一群人,问道,“请问哪位是此地主人?”   为首的是一家五口,夫妻俩扶着老父亲,还有两个五六岁的小娃娃,见贾政上来就打人,他们也吓得一声不敢言语。   赵同学走过去扶住老者,笑道,“族叔不要怕,这位是荣国府的二公子,专程来收拾这帮恶徒的。贾同学,这位就是我族叔,是他家老二欠赌债抵押了田地,上个月他病故之前说了欠债的事,钱是全族人帮忙凑出来的,已经还给赌场了。”   站在老者身边的人纷纷出声,确认赵同学所言不虚,赌债是赵家人凑的,也是他们一起去还的。   赌场收了钱却说欠条不在他们手上,报官也无人理会,正不知如何是好呢,就来了一伙抢地的,连欠条凭证都拿不出来,瞪眼就说地是荣国府的。   贾政低头盯着周瑞,“是你主子让你们来的?”   周瑞被抽得半边脸眼瞧着肿了起来,听到问话,下意识就要摇头,看到贾政手上的鞭子,他不敢再说谎了,垂头道,“是,是主子吩咐的,赌场和县里主薄那边都说好了,带个赵家人过去画押,地就是我们家的了。”   贾政点头,“还有赌场和县主薄的事,她安排得倒挺周详,松烟,取纸笔来。”   松烟答应一声,从车上抽屉里拿出宣纸和笔墨,贾政就在车辕上写了张声明,言明赵家欠银已结清,有疑问可去荣国府找贾政。   写完落上自己的小印,将之交给赵家人,道,“老丈节哀,这几个奴才我这就带回府料理,保证不会再让他们骚扰贵府了。”   老者父子感谢不迭,赵同学也拱手向贾政道谢。虽然经历了一场灾祸,能彻底了结此事也算幸运,有了贾政亲笔,从此再没人敢觊觎族叔家的良田了。   告别赵家人,一行人又往城里去,这件事还不算完呢,县里的主簿是官身,只能交给家里大人收拾,他们的目标是那家赌场。   没有欠条还敢强收赌债,而欠条却是从国公府的奴才家里搜出来的,这里面的问题肯定小不了,他们家的奴才指不定也跟这家赌场有关系。   贾政骑着周瑞的马,越想越气,谢鲲走在他身边,好笑道,“谁家还没几个糟心的奴才了,收拾了就完了,有什么好气的。”   贾政指着马道,“家里就这几匹战马,老爷眼珠子似的看着,我碰一下都不准,几个奴才就敢骑出来,我连奴才都赶不上了。”   谢鲲叹道,“我家也差不多,祖母跟前的猫狗都比我矜贵,奴才还敢当面给两个庶妹没脸。要是认真跟他们置气,早就气死了。”   庶妹?贾政这才想起他家也有三个庶出姐妹呢,长姐和大哥一同长大,感情十分亲厚。   二妹小他半岁,三妹小两岁,也是自小养在一处,原身只对小四岁的嫡亲妹妹还算疼爱,另外两个只有当着老爷的面才装好哥哥,还拦着贾敏不准跟她们亲近,连嫁去了哪里都没关心过。 第25章 逼问   贾政有点傻眼,两个妹妹与他同父异母,是同出一脉的至亲,比宁国府的贾敬父子还要亲近。   因为人家母亲是奴仆,就不把人家当妹妹看,原身也忒不是东西了。   只是原身冷待人家二十来年,他突然示好也只会引来警惕和反感,贾政无奈摇头,一本烂账啊。   “政兄不必发愁,有何疑问抓住赌场里的人审问便是,那等藏污纳垢之地背后牵涉的人多着呢,只要抓住他们的小辫子,不愁不老实交待。”谢鲲让贾政想开点,谁家还没点子烂事了。   贾政肚子里的邪火退去,又开始担心起来,“要是牵连太广,问出不该知道的事,可如何是好?”   柳节哈哈笑道,“这京里还有我们不应该知道的么,就算问出亲王府的人与赌场有关系,顺亲王也只有感谢我们的。”   贾政也跟着笑起来,原来这就是帝国顶级贵族,官N代的世界,把虞朝比作一家大集团的话,他们就是合伙人和高级主管的家人,只要不造反,就没什么事是不能干的。   来到周瑞指认的赌场门前,此时还不到开业时间,众人可不管那个,上去几脚就把大门踹开了。   赌场护卫拿着棍棒冲过来,看到踹门之人一水的监生服,立马就麻了,放下手里的家伙什,讪笑着退到一边。   在京都里混,有眼力见的才能保住小命,国子监的学生会在上课时间到处晃的只有恩荫的大少爷们,家里最低也是正四品往上,哪个都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赌场老板也快速迎了出来,走到近前就跪下磕了两个响的,点头哈腰请他们去里面坐,又让伙计上茶,请姐儿们出来接待贵客。   贾政抬手制止,“不用忙了,我们就是来问问,城北赵家庄是怎么回事。今早赵家人找上荣国府,说是在贵坊输了田产,还上欠银后却来找我家管事要欠条,你能告诉我这其中的缘故么?”   赌场老板是个红脸壮汉,目测身高至少一米九,却被贾政几句话问得额头渗出汗珠。   随后出来的美艳妇人也变了脸色,大概猜到面前的小公子是谁了,这可是走丢几个时辰就能让所有衙门全城搜索,吓得黑白两道噤若寒蝉的小煞星。   见贾政目光犀利,紧紧盯着自己,老板讪笑道,“那,那欠条是贵府管事在我们场子赢去的,我们不过是代收欠银,已经跟赵家人说好,回头就拿银子去府上把欠条赎回来,没想到那家人会这么心急,给府上添麻烦了,小的这就把欠银双倍奉上,请公子别跟我们这些粗人一般见识。”   贾政也笑了,“老板是说,你和我家管事相交已久,熟悉到无需凭证就能银钱来往了?”   赌场老板点头如捣蒜,“当然当然,陈管事是我们场子的老主顾了,我们熟得很。”   “哦,那老板可知,荣国府第一禁忌就是赌博,子弟参赌者罚三十大板,奴仆参赌者全家发卖。”贾政冷笑,“依老板之见,我家那管事卖到哪里才合适啊?”   赌场老板的红脸吓成了白脸,呐呐道,“怎,怎么能卖呢,贵府,贵府……”   贾政笑道,“确实,堂堂国公府,只有买人的,哪有卖人的。但参赌成性之人要是不受惩罚,身为主人就不能服众了,不如这样吧,老板拿着账本随我走一趟,当着全府奴才的面把管事参赌的情况念一遍,然后再把他们一家子打死,以儆效尤,你觉得怎么样?”   赌场老板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冷汗像下雨一样,万分后悔不应该贪那百十两银子。   贾政佯装不耐烦,嗤笑道,“老板为人忒不爽快,那不如我们玩把大的,小爷我出门喊两嗓子,说老板要绑架我,让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一同来办你,这样才够刺激,你说是不是?”   “不不不,小的们错了,小的听从公子吩咐,这就去跟赵家人赔罪,陈管事还有银子存在我这里,都交给公子了。”赌场的人快吓死了,进了顺天府大牢哪里还能有命在。   贾政冷哼,“把你们赌场的所有账本都拿出来,尤其是与赌客的交往名册。要是再让我查出还有没交待出来的,虞朝再大也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地。”   见老板还在迟疑,柳节和谢鲲上前,一左一右把他架起来,笑道,“乖,交出来就没你的事了,收拾铺盖即刻出城去。否则就等着顺天府的人来抓你们吧。”   赌场老板不敢相信这群小祖宗会放过自己,正犹豫时,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尖叫,“走水啦,库房走水啦!”   老板啊呀一声,“账本都在库房里。”   林如海也叫道,“放火的才是大鱼,不能让他跑了。”   柳节几个武力值担当托着老板冲向库房,林如海他们去街上叫人来帮忙。   贾政跟在老板后面,上辈子清剿过的地下场所没一百也有几十,很快就找到后门所在,跑过去一脚踹开,把外头正要上驴跑路的老头按倒在地。   火光和浓烟很快就把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的衙役吸引过来,古代大多是木制建筑,走水是极其重大的安全事故,不及时扑灭可是要掉脑袋的。   救火时发现勋贵大员家的少爷们也在这里,领头的差点吓死,派人飞马去请老大,他们可招架不住这些人。   听说火情是一群大少爷引起的,京营节度使牛大人和顺天府府尹吴大人气得无语凝噎,快马跑到现场,不等从马上下来就要骂人。   贾政他们可不想挨骂,你一言我一语的把事情交待清楚,再把抢救出来的账本交给衙役,赌场众人和放火的老头往两人跟前一推,堆出讨好的傻笑求放过。   两位大人对视一眼,若真是如此,还真不好骂他们了,为百姓惩罚恶奴,查找根源,怎么也不能说孩子们做错了吧。   吴大人从衙役手上拿了一册账本,翻开头一页就是两眼一黑,立马又合上了。   他瞪了吴天佑一眼,喝道,“滚回国子监上课去,再敢淘气就让你爹抽你。”   吴天佑对伯父做了个鬼脸,根本不带怕的,逃半天课就能结交这么多勋贵子弟,祖父和父亲夸他还来不及。   牛大人苦笑着摇头,“这几个要是能吓唬住,就不会见天淘气了。你们回国子监去,我派人送政儿回家,行行好消停几天吧,再闹腾下去孔祭酒只怕没几天好活了。”   长辈都发话了,众人只好摸着鼻子回去上课,贾政拱手笑道,“兄弟们先忍耐几天,休沐时我做东,我们去城外猎场玩儿一天。”   众人也笑着跟他道别,贾政在兵马司的官丁护送下回到家,命管事用上等封酬谢众人,等把人送走,立时就沉了脸。   他对管事道,“关门封府,把后街上的两个门也关了,不准放任何人出府。把车上那几个人绑起来,再带人去把二奶奶的所有陪房都抓起来,只别惊动二奶奶那里。”   管事被他的样子吓到了,立即派人关门封府,拿绳子绑人,又请护院去后街抓人,一句不敢多问。   贾政又命他把人都关在马棚后头的空屋子里,而后带着小厮向东跨院走去。   王氏正在屋里等周瑞家的回信,不成想却等来了贾政,她有点生气,别人的丈夫都想着给妻子赚份体面,自家这个却连书都不好好读,早上刚去上学,没到晌午又回来了,这算什么事啊。   原身很少进王氏的院子,贾政更是第一次来,他打量着屋里,金的玉的摆件摆得到处都是,很多还带着明显的西洋风格,王氏父亲在广州管理外贸交易,看来没少往家里划拉。   见王氏一言不发的看着自己,贾政端起丫头送上来的茶盏,笑道,“二奶奶这是等人呢?”   王氏心里咯噔一声,强笑道,“我能等什么人,二爷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呵,我在国子监,被人指着鼻子骂为富不仁,抢占民田,我没脸待下去,可不就回来了。”   王氏吓得面白如纸,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谋算竟会当众败露出去,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外人。   贾政把茶盏重重放到桌子上,怒道,“王氏,能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吗?区区十五亩地,你居然都不放过,家里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   你的嫁妆有几万银子,够平常人活几辈子的,还眼馋肚饱的从蚊子腿上抠肉,你的脑子除了银子和占便宜,就不会想点别的吗?”   王氏泪如雨下,哭叫道,“爷这是什么话,不过一家子破落户,占他几亩地怎么了,爷竟然为了外人教训我。”   贾政气得想打人,“人家有田有地,好好的大虞百姓,怎么就破落户了,我贾家从前连一亩地都没有,你要是嫌弃,我这就送你回王家,带着你的银子给我滚蛋。”   王氏这次是真被吓住了,掩面痛哭不敢再说话,周氏也知道哥哥带人去收田了,生怕贾政不顾及情分处罚哥哥,换了盏茶送上来,娇笑道,“爷,消消气,二奶奶……”   “滚!”贾政挥手打掉她手上的茶盘,“松烟你们进来,把这院里二奶奶的陪房都给我绑了,王氏,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舍了你的爪牙,要么我把你们都送回王家,你自己看着办。”   “哎哟,我听说你回来了,刚进门就大动肝火,又是封府又是拿人的,这是怎么了?” 第26章 处置   贾母正在翠香堂哄贾珠玩儿,眼见大孙子越长越像贾政小时候,身子也养壮了,她又动了把贾珠接到自己房里的念头,得空就陪他玩儿一阵,让孩子尽早适应自己。   听说贾政被五城兵马司的人送回来,贾母这个心累,别人家的孩子都是越养越省心,自家这个怎么就越大越会惹事呢。   她刚要命人把贾政叫来,又听人报说二爷进府就下令封门,正让人抓二奶奶的陪房呢,他自己往东跨院去了。   贾母吓了一跳,命赖嬷嬷多叫些人手,跟她去东跨院,生怕儿子吃了亏。   刚走进王氏的院子,就听见儿子嚷着要休妻,她赶忙出声阻止,贾史王薛四家是一同打下基业的同乡,亦是互为膀臂的姻亲,哪能轻易得罪。   贾母在丫头的簇拥下走进屋里,以眼神喝退抖绳子捆人的松烟几个,笑道,“哪家夫妻年轻时不拌嘴,也没见谁就此一拍两散的,生气的时候吵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回过头来还不是得低头赔罪,情分也伤了,脸面也丢了,何苦来的,都消消气吧。”   贾母说完就拉着贾政出去了,临走前还不忘对王氏使眼色,让她先在院子里待着,等贾政这股子邪火退下去再说。   王氏被贾政吓个半死,再愚蠢强硬也明白这次是真把丈夫得罪狠了,见婆婆赶过来打圆场,她从没像现在这样感激,婆婆把贾政带走就没自己的事了,只等她把人劝住,这件事就算遮了过去。至于陪房是什么下场,只能以后再说了。   贾政走前也对松烟几个使眼色,让他们守在院外,不能放一个王家人出去。   即便休不掉王氏,也要把她身边的人全部拔除,让她再无法把手伸到东跨院以外。   两人来到翠香堂,抱起带着奶香味的儿子,贾政的气才消了些。   贾母瞪着儿子,嗔道,“你只知道心疼珠儿,怎么就不想着给他母亲留份颜面,有个被休的母亲是什么好名声么,以后别说为官做宰了,出门就得被人笑话死。”   贾政冷笑一声,“还为官做宰呢,让王氏这么祸害下去,我们荣国府的名声就要臭不可闻了。”   他把今天发生的事全都说了一遍,贾母听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王氏会这么蠢,看中人家的地就直接派人去抢了。哪怕给几两银子呢,也不至于弄得这么难看。   “我儿受苦了。”贾母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给儿子找了个蠢货媳妇,是他们当父母的过错。   “那什么,以后王家陪房就送到王氏陪嫁的庄子上好了,出了这样的事,王家也不好说什么。对王氏身边的丫头却不好苛责太过,里面还有你的通房呢,就让她们陪着王氏吧。”   贾政叹气,最好的结果也就这样了,古代结亲结的是两性之好。   除非王氏犯了让贾家夺爵罢官的大罪,否则想休掉她是没可能的。   再者也正如太太说的,总要为珠儿想一想,母亲被休弃会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的。   晌午过后,贾代善和贾赦都回来了,王氏闹的那一出已经举朝皆知,贾赦心疼弟弟,听到消息就立即请假回来看贾政。   贾代善则是愧疚,当初定亲时只想着贾王两家的利益,却忘了考察儿媳妇的性情,就王氏这贪得无厌的德性,别说给儿子当贤内助,不给他丢脸惹祸就算不错了。   贾代善把兄弟俩叫到外书房说话,听了贾政对王氏陪房的处置,他含笑点头,“外面的事你处置得很好,归还田产缉拿恶仆,连祸根也一并找出来交给官府处置。虽是率性而为,在外人看也知我贾家的风骨不俗。”   得意过后,他又想到小儿媳,叹道,“家里的事我们关起门来慢慢处理,先剪其党羽,再安排几个老成的嬷嬷跟着她,再不准她接触家里和外面的事就行了,看在珠儿的面子上,也不能对他母亲太过苛责。”   贾赦心疼贾政受的委屈,对弟媳又不好说什么,只能把火撒到赵家人身上。   “那赵监生也太不给人留情面了,有什么事不能背着人再说么,一介草民竟敢当面给我们没脸,可见他是个不知厉害的。”   贾代善两眼一瞪就要教训,贾政赶忙接过话头,“人急造反,狗急跳墙,赵家快要被逼到绝境了,哪里还能顾及到旁人的脸面,要不老话怎么说凡事都要留一线呢,再温驯的东西被逼急了也会跳起来咬人的。”   贾赦想起祖母也经常教导他做事不能做绝,凡事留一线的道理,再想到内务府大小官员和管事的行事,其圆融干练令人折服,又想到要是自己遇到今天的事又该如何处理。   贾代善见长子神情凝重,显见是听进去了,他大喜过望,长子懵懂又霸道的性子是最让他头疼的。   若是能经由此事有些长进,也算因祸得福了。   父子三人敲定了对王家人的处置办法,继续紧闭府门,调查家里和他们有牵扯的下人,全都找出来,一并送到庄子上去。   贾政抽空把制作鸡米花和鸡柳的步骤写出来,拜托小妹帮他多做些,明天带去国子监给朋友们添个零嘴。   西堂的同学因他之故被困在国子监,今天朋友们又帮他出头解决麻烦事,回去还指不定怎么挨骂呢,总要有所表示才行。   国子监又不能吃酒宴乐,闲得五脊六兽时还有什么是比零食更能抚慰心灵的。   贾敏拿到食谱,对丫头们笑道,“二哥这是打哪里看来的,枯茗还能用来调味吗?挂面糊裹蛋液再沾干馒头渣,然后分两次炸熟,这种做法倒是别致。”   大丫头柳青笑道,“或许是二爷在别处吃到过,觉得好吃才把方子记下来的,我们照着试试呗,这些天姑娘进的越来越少,或许新吃食能对胃口呢。”   逐云也打趣道,“听松烟说,我们姑爷也苦夏呢,姑娘可得上心些。”   贾敏又羞又恼,嗔道,“就你贫嘴,巴不得我快点嫁出去,你好和松烟双宿双飞是不是。”   逐云也红了脸,被柳青几个好一通打趣,主仆说说笑笑的往内厨房去了。   皇上也在宫里说这件事呢,听说那群猴儿们又闹出事来,他也不午歇了,把知情的国子监孔祭酒和京营节度使牛大人传进宫,让他们把前因后果讲给自己听,当个乐子打发时间。   孔祭酒从早上就盯着西堂,生怕那群纨绔因不满新规闹出事来。   因此把赵同学找上贾政的经过看个全场。   要不是他允许,贾政他们也不能畅通无阻的走出国子监。   牛大人和吴大人正为搜出来的账本头疼,接到皇上召见,干脆把最重要的几本带进宫,请皇上裁夺。   两人一个说头,一个说尾,把今天上午发生的事讲了一遍,皇上边听边笑,“不错不错,都是好孩子,一转眼下一代也都长起来了,先前还发愁他们年轻跳脱难以重用,遇到突发情况处理的也算不错么。”   孔祭酒摇头,“还是过于轻浮急躁了,要不是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救援及时,险些引发大火。”   牛大人苦笑,“救个火倒没什么,那赌场牵扯出来的人才叫吓人,陛下还是看看搜出来的账本吧。”   皇上啧了声,“哎,我就听个乐子,怎么还牵扯出别的事来了,还不如歇午觉呢。”   牛大人把账本交给内相苏诚,以眼神示意孔祭酒做好准备,老大人年纪一大把了,可别被皇上的怒火吓出个好歹来。   哪知皇上翻完账本后非但没生气,反倒哈哈大笑,“那几个猴儿立大功了,我正愁找不到这些人。因为十五亩地他们就主动送上门了。牛节度,命你协助吴府尹,再加上通政司的薛主事,联手审讯赌场众人,尤其要细审放火之人,把他们背后牵扯的人全部找出来。”   牛大人躬身领命,孔祭酒也跟着退了出来,拱手告辞后像踩着风火轮似的往外走。   虽然不知道账本里写了什么,看皇上的反映就知道牵连的人都不简单,之前他下令封闭国子监只是一时气愤,这次是真要把那群猴子看住了,再闹出事来就不是哈哈一笑能躲过的。   贾政还不知道苦日子要来了,处理完王氏陪房,晚上全家一起品尝贾敏炸出来的鸡米花和鸡柳。   自家做的用料新鲜又扎实,外层金黄酥脆,里面的鸡肉软嫩多汁,还有股从未吃过的鲜香味道,好吃到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贾母笑道,“这股子香味从没尝过,政儿,你是在什么地方吃的,怎么不早写出来给我们尝尝。”   贾政哪能说是上辈子吃的,只能摇头道,“我是在南边的书里看过,觉得新鲜就记住了,能这么好吃全凭小妹的手艺好。”   贾敏哼了声,“拍马屁我也不原谅你,这么好吃的做法,要答谢外人时才想起来,我都苦夏多久了,二哥你也不关心我。”   贾政只能傻笑,谁让新身体的体质太好了,不管多热的天也能吃能睡,他都忘了还有苦夏这回事了。   贾珠躺在他身后的软榻上,听到老爹笑了,他也啊啊几声。   大家回头去看,就见他指着桌子上的炸鸡肉直抽小鼻子,小嘴一张口水就哗啦啦流出来,小馋猫的傻样把全家逗得哈哈大笑。 第27章 无语   贾代善走过去抱起大孙子惦了惦,笑道,“跟政儿小时候一样压手,赦儿和敏儿这么大时都有些瘦弱,三五个月总得病一次,我还当珠儿也会这样,没想到竟养得这么胖。”   贾赦眼圈微红,没想到老爷还能记得自己小时候的样子,连多久生一次病都知道。   贾母抽了下嘴角,越发看不上小儿媳了,以前珠儿是王氏养着的。虽瘦小些,她也没多想,谁能想到都当母亲了还不会养孩子呢。   看着伸着小胖手,一个劲儿往桌子上抓的珠儿,她又笑道,“政儿小时候也是这样,看我们吃东西就馋得不行,连老爷行军带的肉松他都吃,拌在米粥里能吃一小碗。”   贾敏好奇道,“肉松是什么?”   头次听说肉和松两个大俗大雅的字还能放到一起,千金小姐实在想不出是什么东西。   贾代善见长子和女儿都很疑惑,小儿子却满脸跃跃欲试,不由笑道,“肉松是为行军方便制作的军粮,将肉烘干再磨成细丝,因形似干燥的松针,因此才叫肉松。那东西又腥又絮,平时谁会想到吃那个,政儿你该不会还想吃吧。”   贾政笑道,“肉哪有不好吃的,军队是为了省事,只用清水去煮,连血沫子都不撇干净,可不腥么。   小妹你可以试一试,把瘦肉切成大块,先抄水,再用卤肉的香料卤熟,最后撕成细丝炒干,就不会有腥味了,封在罐子里,没胃口时拌白粥喝一碗,好歹能把肚子混饱了。”   贾敏听了,也有些跃跃欲试,“全用瘦肉应该可行吧,至少不会油腻腻的,先卤熟再炒干,卤料加上肉香,味道再差也是有限的。”   贾代善笑道,“只去腥增香这一点就值得试试,行军时吃的干饼子本就磨嗓子,再加上腥毫毫的肉松,想起来都反胃。明儿让采办送瘦肉进来,敏儿和老大家的卤几斤,要是好吃就把方子交到军里去。”   贾敏和石氏起身应下,贾珠却因为够不到香香的鸡柳破防了,指着贾政大哭,控诉老爹欺负自己。   全家大笑,奶娘赶忙上来抱他回去吃饭,可怜的小娃娃下牙才长出来,离享用美食还早着呢。   贾母笑道,“珠儿也该加辅食了,胭脂米熬出米油,绸绸的拌上肉松,政儿小时候就是这么吃大的。”   用过晚膳,各人都回到自己房里歇着,贾政抱着珠儿回到翠香堂,新提上来的一个小幺儿来报,新吃食已经给东跨院送过去了,二奶奶吃了几口就散给了丫头们,周氏听说哥哥全家都要被送去庄子上,饭也不吃了,一直在哭。   贾政摆手,“想哭就让她哭去,你们只管守紧那院子,一个不许放出来。”   之前他是受到原著影响,以为周姨娘是个不争不抢,老实本分的姑娘,不忍看她蹉跎一生,还打算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   现在再想,周瑞的妹妹,王氏使唤出来的人,又能是什么好东西,以后就让她待在王氏身边,可别出去祸害人了。   次日,天还没亮,就有十辆大车从荣国府角门出来,城门刚开就出了城,直奔贾家在城郊的庄子。   车上是王氏的七家陪房,以及两家和他们交情深厚的贾家老仆。   除了王氏身边的一个通房和六个丫头,王家陪嫁的所有人都被送出了荣国府。   贾代善和贾母昨天就下达命令,二奶奶的话一律不许出她的小院,内外管事,幕僚和文书相公,谁再敢替她做事就一律打发出去。   贾母又提了老仆李平家的当东跨院的内管事,吩咐她二奶奶的日常供给一切如常,只不亏待了王氏便罢了,不能再让她接触家里家外的事。要是败坏了荣国府和贾政的名声,相关的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李平家的快四十了,只得了松茗这一个孩子,因贾政照顾身边人,她在婆家的日子才好过了些。   这几日娘家侄孙又提到贾政身边,她一腔忠心正无处可表,接了贾母任命,只用一夜便将东跨院诸事理顺,一早又去翠香堂向贾政请安,安排人专管内厨房送来的几个大食盒,做事十分利落。   贾政坐在青油车上,心中感叹女子在古代生存艰难,像李平家的这样爽利又能干的女性。要是生在他上辈子,肯定能在社会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在红楼世界,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配拥有,为奴为婢还要对剥削者感激涕零,也太惨了点。   松茗是贾政近身小厮中年纪最小的,听说母亲被提为内管事,他从昨晚傻笑到现在。   发现贾政在无声叹气,他立即紧张起来,呐呐道,“爷,我母亲会管好我们东跨院的。”   贾政愣了下,摇头道,“太太挑的人还能差了,我是为别的事发愁,你擦下嘴吧,都带上幌子了。”   松茗抹了下嘴角,看到掉在前衣襟上的馒头渣,呵呵笑道,“鸡米花太好吃了,老爷和太太命厨房多炸些,分给亲戚和同僚,昨儿采办上连夜买了几十只鸡,还把后街那家药房的枯茗给包圆了,内厨房调了外院粗使的婆子拔了一晚上鸡毛。”   贾政好笑道,“再好吃也不能当正餐,当心吃了太多油会拉肚子。”   下人肚子里都少油水,吃油炸的东西可不香得很么,万一吃成喷射战士就没法收场了。   骡车到达国子监,正赶上人最多的时候,各种车排出老远。   贾政不想搞特殊,命赖大排在队尾,等不多时林如海的车也到了,他上了贾政的车,好奇问道,“二哥怎么带两辆车来了?”   贾政笑道,“离休沐请酒还远着呢,就带了两样零食请你们尝尝,从南边学的新吃法,待会儿你拿一提盒请东堂的同学们也尝个鲜吧。”   林如海苦了脸,“这么热的天,难得二哥还有兴致弄吃食,我待东堂的同窗们先谢了。”   贾政打量他好像又瘦了些的脸,担忧道,“不是,你还苦夏呢?家里找不到能入口的东西吗?”   林如海摸了下脸,“又瘦了吗?唉,我已经尽量吃了,问题是天气一直这么热,实在有心无力。”   贾政笑道,“敏儿也苦夏,昨儿炸完鸡柳可吃了不少,你试试看,喜欢吃就打发人来家里取方子。敏儿今天还要试做肉松,多弄几样换着吃吧。”   听说是未婚妻做的吃食,林如海立即来了胃口,红着俊脸小声道,“给,给我拿一碟,我先尝尝。”   赖大早就去后车拿了,立即送了两碟鸡柳和鸡米花进来。   林如海打量两个碟子里的吃食,新鲜大豆油炸出来的鸡肉色泽金黄,卖相十足,看着就有食欲,加上是未婚妻亲手所做,他心里就先认可了几分。   夹了个鸡米花,凉掉之后虽不再酥脆,也是鲜香弹牙,越嚼滋味越足。   他吃得眉开眼笑,还不忘抱怨贾政,“二哥你太狡猾了,竟把如此美味藏得这样深,快把食谱写下来,我要天天吃。”   贾政哑然失笑,昨天贾敏也是这样说的,这小两口还真有默契。   绛珠仙子的父母要是变成油炸食品爱好者,都吃得胖乎乎,把纤巧风流的黛玉也养成PLUS版的,好像也不错啊。   两人正说笑,车下就传来一声大吼,“贾政,你给我下来。”   贾政吓了一跳,右手搭在同样被吓到的林如海肩膀上,左手挑起车帘,就看到王子腾横眉立目的站在车下,一副恨不得撕了他的样子。   贾政一阵无语,明明是王家没教育好女儿,怎么这人还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找上门了。   拨开赖大拦在车门上的手,贾政下车时发现前后车上都有人下来,还有同班的人撒开腿往国子监里跑,看样子是去摇人了。   王子腾身后还站着几个人,拉着他劝他不要冲动,就贾政这小身板,还不够他一拳的,荣国公的爱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王家又能讨到什么好处不成。   王子腾也明白贾政不是现阶段他能得罪的,忍着气道,“你过来,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国子监监卫立即上前阻拦,让人在眼皮子底下把贾政带走,要是有个好歹他们还活不活?   排在后面的柳节也打马跑过来,叫道,“王子腾你干嘛,你们王家做的恶心事,还嫌没让贾政丢够脸吗?”   周围的监生也纷纷出言附和,经过昨天的事,贾政的品行得到了所有人认可,哪能任由他被外人欺负。   大家都是国子监的学生,外人来欺负同窗,就等同于打所有人的脸,堵在这里乘车骑马的都不是寻常子弟,还怕了王子腾不成。   眼见众多监生脸色不善的围上来,王子腾更加怒火中烧,吼道,“贾政,你亏待发妻,欺我王家奴仆,还不准我讨回公道吗?”   切!   众人同时切了声,连监卫都面露不屑,强抢民田的发妻不即刻休了她,王家就该感恩戴德,这人竟然还敢来讨公道,他哪来的脸?   贾政挑起眉梢,直觉王子腾意有所指,冷笑道,“既然陪嫁到我贾家,就是贾家奴仆,昨天没打死周瑞是我不想脏了手,他要是再敢行不法之事,就把他拖到你家门前再乱棍打死。”   王子腾怒道,“你还狡辩,把我妹妹囚禁在院子里,把我王家陪房都送去了庄子上,你敢如此折辱我胞妹,是当我王家无人吗?”   ??????作者有话说??????   在空调底下睡着了,躺平两天,头痛欲裂。宝子们乘凉时要小心,离空调远远的——(>_ 第28章 斗殴   贾政面沉似水,王氏害他丢了那么大的脸,他还没去找王家算账,王子腾居然主动送上门了。   他冷声道,“我家从昨天就封府到现在,送走王家陪房至今不到两个时辰,不知二舅兄是从何处得知荣国府内宅之事的?”   王子腾冷笑,“怎么,你敢做,还怕外人知道吗?”   贾政面色更冷了几分,朗声道,“王子腾,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家内宅之事的,你竟敢在国公府内宅安插探子不成?”   王子腾僵了下,看到跟来的朋友都是一言难尽的表情,以及围观人群愤怒又鄙夷的眼神,终于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窥视国公府后宅,打探妹夫家事,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贾政当众这样问,分明是要让他没脸做人。   王子腾是个极爱面子的人,哪能受得了此等屈辱。当即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脚下使力跳跃而起,挥拳向贾政打了过来。   “住手!”围观众人没想到他会毫无预兆的出手,动作快到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很多人都闭上眼睛,不敢看贾政的样子。   就在大家以为贾政会被打得很惨时,发出惨叫的却是王子腾。   贾政早防着他出手呢,圣寿宴那天初次直面王子腾,就看出他不是善类,其狡诈暴力不比某些混黑道的犯人差,在他面前绝不能放松警惕。   在王子腾出手瞬间,贾政便做好了反击准备,拳头攻到面前时微一侧身,再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就势翻转,一个过肩摔将之撂倒在地。   将人摔倒后贾政也未松手,而是将王子腾的手臂向后弯折,再俯身以膝盖抵住他后腰,在他的惨叫声中威胁道,“说,是谁向你报的信,不说出来我就把你右臂掰断,让你此生再拿不得刀。”   围观人群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怎么也不会想到在御前侍卫里面都算得上高手的王子腾,会被贾政一招制服,彪形大汉被柔弱书生抡起来打,他们是眼花出现幻觉了吗?   王子腾可没空探究自己是怎么被制服的,贾政抵在他的要害上,根本挣扎不开,掰着他右臂的手还在不断施力,看架势是真想把他变成残废。   他被贾政的狠劲吓住了,自己的前途和一个背主的奴才哪个重要,这是根本不用考虑的问题。   “是赖大。”王子腾扯着嗓子大叫,“是赖大今早通知我的。”   赖大?   贾政扭头看向赖大,他惨白的脸色和闪躲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了,原来这人早就投靠了王子腾,难怪他的儿子能当上县官。   松烟和松茗回过神来,连同林如海的小厮和赶过来的谢鲲,一拥而上把赖大按住,这等叛主的奴才是绝不能留的,连同全家都要处理掉。   贾政叹了口气,并不觉得意外,赖家人本就是奸猾之辈,能在贾家势微之际帮赖家谋到官职,也只有王子腾才有这个能力,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他松开手,缓缓站身,王子腾却不甘心就此作罢,被当众嘲讽,又让贾政这个废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制逼问,不做出反击,让众人知道冒犯他的下场,以后他王子腾还有何面目在京都混下去。   “住手!”   “小心!”   两方人同时出声,陪同王子腾来的人让他不要再丢脸了,贾政的朋友和同学则是提醒他小心王子腾偷袭。   贾政接触过的犯罪份子不要太多,早看出王子腾不会就此认栽。   之所以放手是因为听到了远处整齐的马蹄和脚步声。   在京都城内只有五城兵马司才有如此规整的队伍,骑马带队之人不是各城指挥使也是副使,这正是贾政盼望的机会。   他一直很头疼如何让各位大佬知道自己的本事,进而生出爱才之心,提拔个官职给他,国公府的少爷就算投身行伍,也不能从士卒做起吧。   想要显弄本事就得有个恰当的契机,当街斗殴肯定是不行的,没人会要个恶霸当自己手下,那就需要有人主动挑衅,给他做个垫脚石。   王子腾正好完美适配这个角色,本身身手不凡,又是他主动上门找打的,甚至不用打败他。哪怕稍落下风,展现出来的实力也足够让人瞩目了。   王子腾也不负贾政的期望,在他放松压制的瞬间就横腿扫向他下盘,在贾政跃身闪躲的同时他也翻身而起,右拳直奔贾政面门,左拳则击向他肋下,防止再次被摔到地上。   贾政后仰躲过右拳,抬腿踢偏左拳,揉身而上用拳头砸在了王子腾眼眶上。   上辈子的武术有南拳北腿之分,学校的教官是北方人,腿法极为精湛,贾政得其真传,也学了套漂亮的腿法。   过去是担心踢死人才不使出来,面对虎背熊腰的王子腾就没有这种顾虑了,以家传八方拳主攻,再用腿法防御,与王子腾连过十几招,稳稳压着他打。   赶来救援的牛大人没料到会看到这一幕,他要协助顺天府审理案件,正在给五城指挥使布置任务,就接到国子监的监卫禀报,说是贾政被几个御前侍卫欺负了。   听说贾政又出事了,牛大人这个心累,点齐人马跑来救援,却看到他压着对方猛锤,太阳这是要打西边出来了吗?   抬手制止手下出声,他紧紧注视着打在一起的两人,怎么也想不到好兄弟捧在手心上的娇儿居然这么强。   王子腾的拳法势大力猛,却少了几分变通灵动,贾政的拳法快如闪电,腿法迅如灵蛇。   不仅弥补了力量上的差距,还打得王子腾左支右绌难以招架,这孩子的武艺是打哪里学来的?   “住手!”眼见十几招过后贾政气息渐乱,牛大人担心再打下去他的气力会跟不上,赶忙出声阻止。   王子腾都被打懵了,正需要有人给个台阶下,立即收拳跳到一边。   贾政这么老实的孩子更不会无视长辈的话了,也乖乖收拳,抬头看向马上的牛大人。   他眼中泪汪汪的,嘴角被拳头擦到,红了好大一片,委屈都快溢出来了,还不忘拱手施礼,“牛大人安好。”   牛大人心软的一塌糊涂,心说不怪贾代善疼孩子,实在是小家伙可怜又可爱,老父亲招架不住啊。要不是亲眼看到贾政拳拳到肉,他都要忍不住抽王子腾一顿了。   再看另一边的青年,眼眶青肿,嘴角渗血,一双三角眼闪烁不定,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牛大人忍着厌恶,沉声问道,“怎么回事?王子腾,你身为朝廷命官,为何当街斗殴?”   国子监的同学们早就气完了,不待王子腾回答,就七嘴八舌把经过说了一遍。   贾政从始至终都没做错任何事,王子腾凭什么上门找茬,理论不过就出手伤人。要不是贾政身手了得,这会儿还指不定什么样了呢。   牛大人在心里松了口气,是王子腾理亏就好办了,他挥手道,“不管因为什么,都不是你们二人扰乱治安的理由,跟我走一趟吧。”   贾政应了声,又对还要争论的同学们道,“我们占着理呢,怕啥。如海你帮我把零食分一分,松烟你们压赖大回去交给太太,跟太太说我很快就会回去了,让她不要担心。”   松烟抹着眼泪嗯嗯答应着,同学们也伤感起来,同窗被人找茬他们帮不上忙,被五城兵马司的人带走也无法阻止,也太没用了。   牛大人心说你们知道贾政是谁的儿子么。   除非皇上亲自下旨,满朝文武谁敢拿他怎么样不成,有必要伤心成这样么。   目送贾政被五城兵马司的官兵带走,众人把杀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赖大身上。   要不是这杀才背主投敌,哪来的今天这场祸事。   赖大心知大势已去,无所谓外人是恨是打,瘫在地上怔怔出神。   林如海却不能任场面僵持下去,打发自己的小厮去后车把贾政带来的提盒拿下来,再帮松烟几个把赖大拖到车上,让他们尽快回家报信去。   等荣国府两辆车都走了,众人才把目光落到食盒上,谢鲲抹了把脸,问道,“这是贾政带来的?什么东西啊装了五大提盒。”   林如海强笑道,“这是二哥专程带来感谢大家的零食,我尝过了,好吃得紧。”   柳节叫道,“有好吃的还不赶紧拿出来,有什么好担心的,五城兵马司还能把贾政怎么样不成,你们那是什么表情啊。”   众人齐齐瞪向柳节这个马大哈,他们是在气不过好不好,牛大人是不敢拿贾政怎么样,可王子腾同样是勋贵出身,又是六品御前侍卫,牛大人也顶多口头警告几句,再扣一个月俸禄,只这点惩罚,如何能平息众怒。   林如海对此也无可奈何,只能命小厮打开食盒,把鸡米花和鸡柳散与众人,嘴巴得到美食安抚,心里总能好受些。   这两样炸货在现代都能经久不衰,在缺油少盐的古代更加惊艳,同学们吃得赞叹不绝,五大提盒很快被分食殆尽。   没吃够的都问林如海是从哪里发现的美食,听说是贾政找到的食谱,特意做出来感谢大家的,众人气上加气,全都大骂王子腾生不出儿子。 第29章 宣召   五城兵马司衙门距离国子监只有三条街,牛大人担心走路会累着贾政,命手下让了匹马给他。   王子腾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包括他的几个朋友,只能跟着士卒步行。   王子腾瞪着马上的贾政,恨得牙根痒痒,心里却在思索如何度过眼前的难关。   他很清楚,无论是大妹妹强占民田,还是他上门找茬,都是理亏的一方。   他原是打算凭武力吓唬住贾政,让他不敢再追究大妹妹的过错,再把王家的陪房放回来,或是把人还给自家,再重新送几房过去也行。   谁想到贾政看着又呆又弱,实力竟如此强悍,让他栽了个大跟头,传扬出去不仅丢人,凭武力赚来的威望也要保不住了。   贾政坐在马上,心情也很忐忑,牛大人明明看到他的武艺了,却绷着脸一言不发,完全没有见猎心喜,把他收入麾下的意思,这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牛大人正在腹诽贾代善,政儿的武艺和性格都是难得的,这么有天赋的孩子不送到自己手下历练,塞进国子监难道还指望他从科举入仕么,连太子都不敢自称文武双全呢,他想得倒挺美。   三人各有心事,其他人也不敢吭声,沉默着走过两条街,马上就要接近五城兵马司衙门了,前方突然跑过来数匹战马。   京城内常见的代步牲口多是驴和骡子,少数能养得起马的人家也只会使用优良又温驯的驮马,战马体形流畅,高大威武,很容易区分出来。   马上之人身着红黑两色飞鱼箭袖,头戴忠靖冠,只有皇帝身边的羽林卫才有如此华丽的官服。   牛大人扬手止住队伍,几个羽林卫跑到近前,先是对牛大人拱手见礼,而后扫视过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在贾政和王子腾身上。   几人先是因王子腾鼻青脸肿的样子怔了下,再看贾政嘴角的红肿,就猜测他是先伤了贾政,后又犯浑拒捕,被牛大人打成这样的。   御前三卫除了充门面用的龙禁卫,羽林卫和监门卫素来不睦,眼见王子腾倒了大霉,几人似笑非笑道,“皇上宣召贾政和王子腾进宫,请二位跟我们走吧。”   王子腾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皇上肯定是知道他和贾政打架的事了,才会同时召见他们两个,妹妹和他做的事落到皇帝眼中,不止他的仕途完了,连王家都会受到牵连的。   贾政也有点傻眼,现在不是上朝时间么,皇帝老儿不勤政办公,怎么管起小孩子打架的闲事来了?   牛大人则是在心里叹气,最近皇上把大半政务交给了太子和三皇子,又跃过三皇子给五皇子册封,朝堂上下都猜不出他是何用意,只能老老实实不敢生事,这人一闲下来可不得四处找乐子瞧么。   他转头看向傻在马上的贾政,柔声安抚道,“别怕,我送你进宫,皇上问什么只管如实回答就是,你又没做错什么。”   贾政叹了口气,可怜巴巴的垂下头,原本他还打算舍下脸皮撒个娇,求牛叔收了自己呢,被皇上这样一搅和,刚才那场架算是白打了。   见他一副小可怜样,牛大人差点脱口而出咱不进宫了,还好及时咽了下去,否则他也得被召进宫嘲笑一番。   命手下再让匹马给王子腾,他带领亲卫护送贾政到东华门才离开。   贾政和王子腾跟随羽林卫从东华门进入内朝,前面就是皇帝日常办公召见大臣的文华殿。   皇帝父子都在这里等着呢,下方陪坐的还有东平北静两位郡王,林如海的父亲和贾代善,以及六部几位大佬。   看见贾政低着头,衣冠完好,行动如常的走入殿中,贾代善轻轻舒了口气。   听说王子腾去找儿子麻烦,可把他吓坏了,王小子自幼就鹰顾狼视,出手狠厉,一言不和就有可能出手伤人,政儿身娇肉贵,哪里是他的对手。   林侯拍了下身边的贾代善,让他不用紧张,皇上不过是闲着无聊逗孩子玩儿,他们年轻时拌嘴打架还少了,还能把孩子怎么样不成。   他们两个的注意力都在贾政身上,没发现王子腾身上脏了好几处,发冠也歪斜散乱,明显是跟人动过手了。   再看贾政清清爽爽的样子,众人相互对视,不明白这两人为何差这么多。难道王子腾还敢抗旨,跟羽林卫打了一架不成?   等贾政和王子腾跪地叩首见过礼,皇上才沉声道,“起来吧,都把头抬起来。”   王子腾在心中哀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被打得有多惨,这副样子落到皇上眼中,不知要过多久才能挽回在他心中的形象。   贾政则毫无心里障碍的抬起头,论理打架他都没输,皇帝也得讲理不是,怕个甚。   经过一路风吹,他嘴角被拳头擦过的地方更红了,还微微肿了起来,贾代善见儿子脸上带伤,立时就不淡定了,猛吸口气站起来,怒道,“王子腾,你竟敢……”   他吼到一半就禁了声,王子腾也抬起头,他的脸上比贾政精彩多了,眼肿鼻青嘴角渗血,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殿内众人也不明所以,王子腾的身手在御前侍卫里面都是拔尖的,被羽林卫围殴也不至于这么惨吧?   坐在太子下手的五皇子可不管王子腾怎么样了,他紧紧盯着贾政脸上的伤,怒火差点从眼里喷出来。   他活了二十年,从没人像贾政那样不求回报的维护自己,这些天想起贾政他心里就像长了草,盼着快些出宫去找他。然后把他留在身边,满足他一切愿望,让他只对自己笑。   他想捧在手心上的人却被伤成这样,如何能忍。   贾政对王子腾的伤视而不见,指着脸向老爹告状,“王子腾打我,带人堵在国子监门口找我麻烦,理论不过就动手打人,把我嘴角打伤了,我没脸见人了。”   贾代善又心疼又好笑,有皇上在上面看着,又不能走过去安慰儿子,正要安抚几句,东平郡王就抢先问道,“那王子腾又是被谁打成这样的?”   贾政看向他,理所当然道,“他打我,我当然要自卫反击啊,是他不禁打才变成这样的,不干我的事。”   “是你把他打成这样的?”众人异口同声,不敢相信贾政有这个本事。   从体型上看两人的差距也十分明显,瘦弱的贾政怎么可能打得过精壮健硕的王子腾。   “王子腾。”皇上沉下脸,打量眼前的青年,他记得王子腾是在三千营磨练了两年,凭自身实力考到御前的,难道是有人帮他作弊不成?   王子腾被皇上看得通体冰寒,可事到如今,不认栽又能如何呢。   他羞愧道,“是臣技不如人,与贾政过了十七招,皆败。”   “啊!”众人同时惊呼,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倒不是怀疑王子腾说谎,毕竟通政司是以御前官员行为不端,在国子监门前挑衅,引起众人围观,有失体统报到御前的,有那么多人亲眼目睹,量王子腾也不敢欺君。   皇上看向贾代善,“爱卿既教导政儿武学,又为何送他去国子监?”   贾政都二十岁了,连童生都没考上,摆明了是没有读书天赋,干嘛要让孩子浪费时间?   贾代善正懵着呢,语无伦次道,“臣没教过,不,他小时候教过几天,政儿不爱学,就放弃了。政儿,你真的打败了王子腾,你的武艺是跟谁学的?”   贾政想起原身小时候习武的场景,都替他觉得委屈,报怨道,“老爷你那是在教我习武么,分明是想弄死我,那时我才五岁,天天卯时就被你拎起来,直学到酉时才结束,中午都不让歇着,顶着大太阳扎马步,我怕被你教死了,只能哭着不愿学,然后私底下照着家里的拳谱刀谱自己练,腿法是跟一个游方道士学的。”   众人先是目瞪口呆,然后都用死鱼眼瞪着贾代善,东平郡王怒道,“有你这么教孩子的么,幸亏政儿机灵,否则真得被你教死了。”   贾代善讪讪的,“我,我当时也是年轻气盛,才急躁了些。你受不了不会跟我说么,自己瞎练,练伤了身体可怎么办。”   北静郡王嗤笑一声,“你年轻那会儿是能听进去人话的么,当年我们出城打猎,眼看着你向那头熊冲过去,任我们在后面怎么喊都不肯回头。要不是老林带着千机营救援及时,你小子脑袋都得被熊掌拍扁了。”   皇上想起贾代善年轻时的臭脾气,也是摇头,“打猎算什么,老穆你还记得在北边打金狗那次么,他只身冲进敌营,转眼就找不到了,最后打扫战场时才把他抬回来,伤得都看不出人形了,先帝把所有军医都派过来,好不容易才把命保住。”   贾政惊愕的看着贾代善,他上辈子打游戏都不敢只身冲阵,原来老爹年轻时这么猛,堪比人形坦克了。   可坦克也禁不住这么造啊,二十年后原著开篇之前他就没了,也不想想老婆儿子没一个脑子清楚的,凭他们能保下荣国府么,他要是多活几年,贾家也不会败落到毛都不剩一根。 第30章 御前   贾政无语的瞪着老爹,你老人家作到头了,两腿一蹬死的倒干净,留下一家妇孺和俩傻儿子,你知道他们的下场有多惨么。   贾代善在儿子的注视下嘿嘿干笑,谁没年轻气盛过呢,不拼掉半条命,国公爵位可不会平白从天下掉下来。   众人都笑着看爷俩打眉眼官司,南安郡王却冷哼一声,“为了几亩田地这点小事,就闹得举朝尽知,你们不觉得羞耻吗。”   南安郡王是四位郡王中出身最好的,先帝起家的粮草大半都是由初代南安郡王提供,受封王位后把家族发展成了岭南第一世族,素来看不上平民出身的勋贵。   宁荣两府佃农出身,与南安郡王府的关系也最为冷淡,电视剧中南安郡王战败被俘,却用贾探春顶替自家女孩儿去外族和亲,可见两家也不过是面子情罢了。   贾政看着老爷沉下来的脸色,正犹豫该如何作答,王子腾却抢先一步双膝点地,羞愧道,“臣知错了,以后再不敢冲动行事了。”   贾政差点笑出来,这人还真是能屈能伸,给个台阶就往下出溜,本也无甚大过,他再这么一认错,长辈还能认真跟小孩子计较不成。   但贾政却不想就此放过此事,太便宜王家兄妹了,他正色道,“几亩田于我们而言的确不是大事,对百姓却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晚辈再愚钝,也知道民为邦本的道理,国事无小事,身为勋贵士族,不立场鲜明的站在百姓一边,又如何能安定民心呢。”   殿内之人或诧异或惊喜的看着贾政,怎么也想不到钟鸣鼎食之家的少爷,竟能有这样的见识。   皇上哈哈笑道,“好,好一个国事无小事,政儿,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是我祖父,祖父常说,当年他们兄弟就是因为受不了豪族酷吏的盘剥,才舍身投到太祖麾下,想要为天下百姓争一个天清地泰。   如今上承皇恩,贾家也成了良田千顷,富贵已及的豪族,更要守住本心本分,不能做出打虎少年终成恶虎之事。”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赞叹连连,原来荣国府也不只是一味溺爱子孙,贾政未及冠弱就能有此等见识,可见其风骨不俗。   贾代善想起父亲昔日的教导,不由红了眼圈,哽咽道,“你祖父的很多话我都快忘了,难得你还记得。”   皇上眼中也满是怀念和感伤,叹道,“先帝常说源公是第一方正之人,果真如此啊,昔日的打虎少年,又有几人还心怀百姓,教导子孙不能变成恶虎呢。”   众人纷纷应和,赞颂先帝有识人之明,完全无视了还跪在地上的王子腾,君前奏对争的就是谁能摸准皇上心思,他自己争输了能怪谁。   唯有太子和三皇子有些尴尬,王子腾私下投靠了太子,明面上又是三皇子的姻亲,总不能让他就这么晾着吧。   与贾政和王子腾关系更为亲近的三皇子率先开口,用亲昵又无奈的语气道,“你们俩一个二舅兄,一个妹夫,有什么事不能关上门在家里解决吗,当众大打出手,就不怕外人笑话。”   听出三皇子是想把今天的事化解成兄弟打架,贾政却不打算就此放过王子腾,指着他向三皇子告状,“是王子腾主动上门找茬的,他还在我身边安插探子,我家内宅的事隔壁宁国府都不知道,他就找过来理论了。三皇子还是查查身边人吧,可别每天吃几粒饭都被他听了去。”   王子腾暴怒,“你血口喷人,我王家岂能做那等不臣之事。”   贾政嗤笑,“你们做的还少了,当妹妹的指使手下戕害我大虞百姓,当哥哥的武功稀烂也好意思在御前效力,连我这个废物都打不过,还能指望你看门呐,拴条狗都比你强。”   皇上好笑的摇头,还不忘瞪贾代善一眼,看看你养的好儿子,刚才还是肃肃朗举的好少年,转脸又吵起来了,贾政都二十了还是一团孩子气,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哦。   他劝道,“好啦好啦,打一架消消气也就罢了,哪有骂人时把自己也一并骂进去的。代善啊,政儿这孩子我很喜欢,不如舍给我,在我身边做个羽林卫吧。”   这么好的孩子可不能让亲爹给养歪了,还是收在身边亲自教导吧。   贾代善大喜,羽林卫是皇帝亲卫,是亲信中的亲信,儿子闹了一场反倒得了天大的好处,这要是错过了,他死了都闭不上眼。   他像只大猴子似的扑过来,掐着贾政脖子就往地上按,“还不谢恩。”   贾政让天降馅饼砸得有点晕,被老爹按在地上才反应过来,“臣谢恩,定当勤谨奉上,不负圣望。”   皇上看得脖子疼,给内相苏诚使眼色,让他把孩子救下来,再让贾代善掐下去就要没气了。   苏诚也没想到贾代善会如此暴力,赶忙上前扶起父子俩,把贾政拉到自己另一边,让他离虎爹远着些。   他对皇上躬身笑道,“奴才这就带贾公子去侍卫处入职。”   皇上点头,“去吧,贾政暂领六品。王子腾也回去歇着吧,准你五天假。”   三人躬身退出文华殿,打架扰民这件事就算掀过去了,王子腾哪怕气得恨不得生撕了贾政,也不敢再说什么,拱手对苏诚一礼,转身大步而去。   苏诚呵呵笑着回礼,等王子腾走远了才压低声音打趣贾政,“闹这一场,家里的胭脂虎只怕不会甘休吧。”   贾政撇嘴,“我家祖传打虎的,怕了她不成。”   苏诚笑得哧哧的,贾政摸不清这位内相的脾气秉性,只好装傻充愣,当老实孩子到底,他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知道的说三分,不知道就坦言不知道,他是家中次子,连冠礼都没行过呢,所知有限才正常。   两人来到外朝,侍卫处和兵部户部都在西面社稷坛这一边,侍卫处衙门紧贴着宫墙,是个两进的大院子,一进的五间倒座用来待客,五间正房办公,二进有两列六排正房,用于处理内务,以及各队轮值期间休息使用。   侍卫处的最高长官是正一品内大臣,平原侯府的一等子爵蒋璁,他的小儿子蒋五和贾赦是好哥们,长子蒋子宁也在国子监读书,和林如海是同班同学。   蒋璁也知道贾政和王子腾被召见了,正头疼皇上要是没有明确示下,如何处理这件事呢,听手下报说苏诚带贾政过来了,赶忙整理冠服迎了出去。   苏诚也不废话,相互见过礼,直接在院子里宣皇上口谕,贾政晋为六品羽林卫,令王子腾休假五日。   蒋璁松了口气,皇上有明确意见就好办了,王子腾的实力他心里有数,贾政跟他打了一架,此时还能站着就说明实力不差,出身挑不出毛病,本身也没有劣迹,皇上喜欢留在身边那就留着好了。   苏诚宣完旨后便告辞离开了,蒋璁送他出门,等人走远了才回过头打量贾政。   大虞的开国功臣总数上百,最顶级的就是四王八公这十二家,其中属宁荣两府的人缘最好,两位老国公从不轻慢地位不如自家的勋贵士族,二代三代也没有奸猾不堪之人,贾赦那只泼猴时常来家里玩儿,与贾政见面这还是头一次。   蒋璁吩咐手下,“去叫个太医过来。”   又柔和了脸色,问贾政,“脸上的伤可疼吗?除了脸上,还伤了哪里?”   贾政摇头,“谢大人关心,脸上火辣辣的,不是很疼,身上也都是皮肉伤,王子腾的拳头太重,我没敢让他打实。”   侍卫处的官员和没当职的御前侍卫都出来接旨了,他们与王子腾的交情比贾政深得多,王子腾被强制休假,贾政反倒得了皇上青眼,一跃成为六品羽林卫,众人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听到贾政认同王子腾的实力,坦言他不敢与之硬碰,他们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蒋璁早听说贾政是个心直的愣小子,不由笑道,“既如此,你就跟吕大人去办入职手续吧,再看看哪一队缺人,从明日起就正式当值吧。”   贾政正要应下,就听有人笑道,“老大,我那队正好缺人,就把贾政分给我吧。”   贾政寻声看去,说话之人胸前的补子是四品虎图,长相看着也有点眼熟,他想了下才啊一声,这人不就是他拦疯马救薛伍那时出现的羽林卫之一嘛。   蒋璁惊讶道,“你要贾政,你们认识?”   其他人也惊奇的看着这人,卫胜青是西宁郡王府表亲,武功能排进侍卫处前五,向来眼高于顶,宁愿手下队伍不满员也不肯轻易进新人,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还是贾政确有可取之处,是他们眼拙看不出来?   蒋璁可不管卫胜青是怎么想的,只要肯进人就行,他那一队不满编很久了,皇上要是问起来,背锅的可是他自己。   贾政先拜见过未来的顶头上司,又随吕大人办理入职手续,腰牌官服和配刀都是现成的,只用了两刻钟,六品御前羽林卫贾大人就新鲜出炉了。 第31章 入职   羽林卫共有一千五百人,分为三十个大队,每队五十人,正副队长是一等御前侍卫,正三品,同时兼任皇帝的近身保镖。   每个大队分为两个分队,正副队长是二等御前侍卫,正四品,下面又分成四个小队,队长是三等侍卫,正五品。   贾政是刚入职的萌新,四等御前侍卫,正六品官职看着不低,却是羽林卫的最底层,只能在小队里当个队员,比他官职低的都是文职,在羽林卫待一辈子也未必能见到皇帝一面。   即便如此贾政也很开心了,换上飞鱼箭袖,对着水银镜照来照去,皇家的审美相当在线,制服是红底黑鱼纹,铜扣皮腰带,腰配绣春刀,身板挺拔,英姿飒爽,与之前的娇弱少爷判若两人。   贾政暗自得意,谋划了许久的官职,谁想到只是打了一架,就这样到手了,还是武职里最顶级的羽林卫,刚才他还在为牛大人不搭理自己心急,没想到这么快就鸟枪换炮了,运气好到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臭美够了,走出换衣间,拱手向后备室的几位官员道谢,对方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还礼不迭,他们这些低品文职哪敢受四等侍卫的礼。   几人的态度也提醒了贾政,羽林卫并不是上辈子一团和气的同事,品级是彼此间逾越不过的鸿沟,千万要注意自己的等级和身份。要是做了出格的事,皇帝近臣可不会管他爹是谁。   走出后备室,又迎来一位眼熟的人,也是拦疯马时出现的羽林卫之一。   他上下打量贾政,又伸手捏了下他肌肉坚实的肩膀,笑道,“不错嘛,这身材和脸蛋,可以跟十二大队那家伙一较高下了。”   贾政窘着脸感谢他的赞美,又不是来参加选美比赛的,他一点也不介意被人比下去。   盯着这人胸前的五品补子,贾政试探道,“队长?”   来人挑高眉梢,笑道,“行啊,小子,够机灵。我叫江离,是十六大队,左分队一小队的队长,你以后的顶头上司,跟我去队里报道吧。啧,以后头顶有三层公婆,够你受的。”   贾政憨笑着向江队长问好,心说三层公婆算什么,上辈子他还当过公仆呢,村头大爷都能指着他们鼻子骂,还要天天月月应付上头各种突击检查,现在只需要应付几个上级而已,不要太轻松哦。   他们所在的十六大队刚执行完护卫任务,大部分人都撤了,只剩左右队长带着手下小队长在做当差总结。   卫胜青是个不喜欢废话的人,左队每次都是最快总结完的,屋里只剩下他和副队长刘井生。   见江离带着贾政走进来,刘井生先笑道,“不错,是个武官的样子,队长果然会挑人,我是你的副队刘井生,以后叫我刘副就好。”   贾政拱手向两位分队长见礼,心说这位副队斯斯文文的,他才不像武官好不好。   卫胜青笑道,“当初在街上看到他,就觉得这孩子胆识身手都不差,刚巧赶上他入职时我们下差。既然有这个缘分,那就收进来好了。小子,入职整装这一套流程走下来,你可看出什么没有。”   贾政正色道,“羽林卫品级分明,军纪严整,须得加倍小心,才不会犯错受罚。”   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门外也有人大笑道,“不错不错,眼力见识都不错,还是老卫眼光好。”   打帘子走进来的大汉虎背熊腰,支棱着落腮胡子,一股江湖草莽之气扑面而来。   刘井生笑道,“你小声些,别把孩子吓到了。贾政,这是右分队队长洪亮,以后遇见他时小心些,熊掌落到背上会吐血的。”   贾政赶忙拱手见礼,心说这人的名字也不知是谁起的,人如其名,嗓门确实好生洪亮。   洪亮嘿嘿笑了两声,指着身后的太医,对贾政道,“给大夫看看吧,王子腾的身手在我们羽林卫也能达到小队长级别。啧,你这副小身板,跟他打一架居然还能行动自如,你真打赢了啊?”   贾政坐在椅子上给太医把脉,点头道,“赢了啊,他的力量和速度并不适合步战,京营府的骑兵更适合他。”   卫胜青嗤了声,“那小子野心大着呢,京营府的起点怎么能与御前相提并论。”   其他人也是一副不屑的表情,贾政眨眨眼,压下嘴角的坏笑,看来王子腾的人缘一般般啊,今天又把口碑和脸面一同丢到沟里了,不知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经他这么一搅和,王子腾的人生轨迹又会有哪些变化,还会像原著那样当上京营节度使吗,有些期待啊。   洪亮也呵了声,“勋贵出身的那些人不都这样么,他……”   刘井生咳了下,提醒他别把自己人也骂进去了。   洪亮这才想起贾政也是勋贵人家的孩子,而且还是四王之下最顶级的荣国府少爷。   他不好意思的抹了把脸,“哥哥是个粗人,贾政你别多心。”   贾政笑着摆手,眼神明亮清澈,完全看不出贵族子弟的傲气和睥睨,他变成大少爷也才一个月出头,听人骂勋贵有钱人时完全联想不到自己身上。   洪亮哈哈大笑,“贾兄弟够敞亮,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那啥,别嫌哥哥多嘴啊,被抢田的那户人家如今还好吗?”   贾政便把自己的处理办法说了一遍,“欠条我早就烧了,他家有族侄在国子监读书,跟我妹夫是同班,如海会帮我留心的。”   卫胜青点头,“首尾处理干净了就行,赌场那边的事顺天府也审着呢。唉,败家娘们谁家还没几个了,龙子凤孙都不能避免,何况是我们。”   贾政知道他说的是谁,五皇子要另立郡王妃的奏请被前朝官员挡了回去,以后还不知内宅会如何缠磨呢。   王氏心思再多,在太太手下也翻不出大浪来,还有老爷支撑门户守护全家,王氏想祸害荣国府还早着呢。   五皇子司徒衡就不同了,皇上心思难测,不坑他就算不错了,又没有母亲护持,后宅还有个居心叵测的老婆,他明明是皇子,天潢贵胄怎么会惨成这样?   太医诊过脉,留下两瓶活血袪淤的药膏便告辞了。   卫胜青几人这下是真的惊到了,跟御前侍卫的高手正面过招,只两瓶药膏就打发了,贾政的武力值高得过分了吧。   卫胜青凑上前,捏了贾政肩膀几下,又要往腰上捏,贾政赶忙出手格挡,腰是男人的要害,上司的上司也不能随便碰啊。   卫胜青咦了声,加快速度又伸手去探,贾政只能再次出手格挡,两人快速对了几招,又同时收手,难以置信的看着彼此,惊诧对方的手速之快。   刘井生三人张大嘴巴,不可思议道,“卫队的手速是我们十六队最快的,贾政你是跟谁学的?怎么练出来的?”   贾政心说我是卧底小偷团伙时练的,可我能说出来么。   他笑道,“我小时候曾救过一个游方道士,他教了我一套腿法,手速也是按照他教的方法练出来的,用手指夹黄豆,先夹稳,再增加速度,最后设置障碍,我只练到速度,遇到障碍就不行了。”   几人看着贾政,眨眼再眨眼,半晌后洪亮才有些艰难的开口,“那啥,贾政啊,你有没有想过,那位道长或许不,不简单。”   贾政心中暗笑,看来他们已经听出训练方法不对劲了,表面却维持着好孩子的笑容,不在意道,“混江湖的哪有简单人,我说要把他举荐给老爷当幕僚,然后他就不见了。”   刘井生抚掌大笑,“妙啊,太妙了。”   卫胜青笑着摇头,“荣国公在江南抗击倭寇,屡立奇功,那些个小鬼听说要见真神,能不跑嘛。贾政,你回家歇着去吧,明早辰时去城西侍卫营报道,没有护卫差事时我们每天都是这个时辰晨练,不要迟到了。”   贾政向几人告辞,走出侍卫处大门就看到老爷和蒋璁站在檐下,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不知在说些什么。   “蒋大人,老爷。”贾政唤了声,在两人同时看过来时下意识挺直身板,差点敬个礼。   两人都笑了起来,蒋璁点头道,“不错不错,有老国公和你父亲的风采。在御前磨练几年,荣国府又要出个大将军了。”   贾代善也笑道,“我可不敢奢望,他能照顾好自己,在三品上致仕我就知足了。”   蒋璁拿手点着贾代善,笑骂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小子还是小时候那样,有什么好的都喜欢藏着,我们还当你溺爱孩子,说起来就替你愁得慌,你可倒好,把儿子教好了才放出来,看着我们傻眼你再偷着乐是吧。”   两人打趣几句,蒋璁又提醒贾政晨练不要迟到,贾代善就带贾政告辞出宫了。   父子俩沉默着走出内朝,荣国府的大马车已经在承天门外等着了,贾敏掀起车帘一角对两人招手,脸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   贾政扶老爷上了车,才问道,“小妹,你怎么出来了?”   贾敏双眼闪亮亮的,盯着贾政身上的飞鱼箭袖打量个没完,笑道,“这身衣服二哥穿得好威风,我们接到老爷报信,说你被皇上钦点进羽林卫了,太太乐得坐都坐不住,我要是不来,太太就亲自来了。” 第32章 回家   听说太太这样高兴,贾政心中温暖,也笑了起来。   抛开原著看贾母,她对小儿子的呵护宠爱可称得上慈母典范了,就算明知他不堪大用,还是殷殷期望儿子能成才,见不得他受半点委屈。   贾代善只是含笑点头,并未说什么,等马车出了大明门,他才绷不住了,一巴掌拍在贾政肩上,大笑道,“好小子,不愧是我儿子,哈哈。”   贾政正复盘在皇上面前说的话,冷不防被拍得一栽歪,见老爷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心里这才放松些许。   “老爷,我在殿上没说错话吧?”   贾代善愣了下,没好气道,“我还当你不知道害怕,先驳了南安郡王,又跟三皇子讲究个没完,一句赶一句,都不带停的,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说。”   贾政无奈道,“我又不是长舌男,家里没人给我委屈受,有什么好说的。老爷快跟我说说,我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贾代善瞪了倒霉儿子一眼,没受委屈就不说话了,跟父母也没话可说么,你个不孝子。   他哼了声,又绷不住笑道,“皇上能钦点你进羽林卫,就是欣赏的意思。否则这会子我们父子俩就得一起受罚了。   政儿你要记住,想让帝王信任你,就不能有太多私心,只要心中坦坦荡荡,再言辞谨慎些,就不用担心御前奏对会出差错。”   贾政点头,就是别人的事要敞开了说,涉及到自身就保留着说呗,这样看来皇上臣子和老板员工也差不多,区别只在于打工人做错事顶多丢饭碗,臣子说错话则会丢掉小命。   贾敏见父兄表情严肃,她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了下来,慌张道,“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吗?我只知道二哥被召到宫中,得了皇上青眼点入羽林卫,二哥你为什么会被召进宫啊?”   贾政被问得一愣,此时才反应过来,从跟王子腾打架到召进皇宫,总共不到半个时辰,这么短的时间,皇上是怎么知道的?   见儿子面色凝重,贾代善好笑的摇头,“别紧张,就是赶巧了,皇上打发通政司的左参议去国子监调阅往年的荫生名册,他出来时正赶上你们打架,那家伙素来跟我不睦,回来可不得说一嘴你们扰乱治安么,皇上这几天正闲着,就当成乐子把你们宣进宫了。”   贾敏小脸吓得雪白,“二哥你跟谁打架了?你这脸上是被人打伤的?”   贾政也无奈了,“你才注意到我脸上有伤吗?是王子腾因为你二嫂的事找我麻烦,然后就打起来了。放心,你哥哥我打赢了,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他只会伤得更重。”   贾敏怒道,“王子腾好生无礼,王家人做恶心事败坏我们家名声,不休了她就算不错了,他竟然还敢来找哥哥麻烦,真当我贾家好欺负么。”   她不了解王子腾的实力,最近又常见贾政练拳,只当他是练出成效,才打赢了王子腾。   贾政笑道,“管他呢,不靠家里我也能打败他,又借机得了个大好处,以后看谁还敢说我是纨绔。”   贾敏咯咯笑道,“原来二哥也知道自己是纨绔啊,我看进御前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再应付季考了吧。”   贾政拍手,“对啊,我都忘记还有季考了,哈哈,老子终于摆脱国子监了,让柳节他们继续熬着去吧。”   贾代善好想打人,怒道,“你个不孝子,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进不去的地方,你小子不说好好念书,还整天逃学生事。要是在羽林卫还敢这么惫懒,就一总锤你。”   贾政和贾敏都笑嘻嘻对老爹做鬼脸,才不相信老爷舍得打他们呢。   贾代善哭笑不得,等到了家,刚在仪门前下了马车,又被炮仗声吓了一跳。   贾母见爷仨回来了,立即命人点燃了六挂大炮仗,噼里啪啦一通响,火药味直冲鼻子,红皮都崩到贾政头上了。   等炮仗放完,贾母又端了个笸箩上来,用里面的大红鲜花撒向贾政,笑道,“大吉大利,老天保佑我儿高升一品。”   两旁的家丁幕僚也齐声恭贺贾政,俱是喜气盈腮,贾家兄弟长子有爵位,次子进了御前,未来前程不可限量,荣国府福泽绵长,他们的生活才会越过越好,因此都笑得十分开心。   贾政也笑着抓起一把红花,在家人身上都洒了几朵,笑道,“也请老天爷保佑老爷太太福寿安康,大嫂小妹儿女双全,幸福一生。”   全家都笑了起来,贾代善笑道,“嗯嗯,我们都有福,全家上下再加两个月月钱,明天准备大宴,向二爷贺喜。”   众人谢过老爷太太,再次向贾政道喜,上下欢欣鼓舞,言笑鼎沸不绝。   欢笑着进了荣禧堂,打发石氏和贾敏去歇着,贾母才沉下脸来,拉过贾政细看他脸上的伤,哽咽道,“可还疼么?身上伤了几处?”   贾政吃惊的看着太太,他还以为她是兴奋过头了,原来在外人面前的开心都是装出来的,其实一直悬着心呢,大家主母果然不一般啊。   他笑着安慰,“只是擦了一下,本也不疼的,涂了太医给的药膏就没事了。”   贾母咬牙道,“那王子腾就是个打不死的野杂种,他妹妹给我们家丢了那么大的脸,他不说教训妹妹,反倒打上门来了。”   贾代善冷笑,“王家人要是明理,也不会把女孩儿教成那个样,太太放心,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贾母又恨又气,眼泪不由掉了下来,哽咽道,“松烟押赖大回来,说政儿跟王子腾当街打架,被五城兵马司的牛大人带走了。我吓得不行,又担心政儿受了伤不肯让人看出来,正打发人去接,老爷又派人回来说政儿被钦点进了御前,如今可没事了吧?”   贾代善笑道,“你就是关心则乱,看他这身飞鱼箭袖,也知道没事了,我年轻那会儿都没穿上这一身,可见皇上有多欣赏我们政儿。”   贾母嗔了丈夫一眼,又对贾政道,“回翠香堂歇着吧,我命人把你的东西都搬过去了,以后东跨院就给王氏住着,只不亏待她就是了,你忙的时候就把珠儿送过来,正好给我做伴。”   贾政笑道,“那就麻烦太太了,以后每天要去侍卫营报道,还要轮班进宫职守,确实没空照顾他。”   贾母又心疼起来,这时石氏身边的大丫头进来了,把手上的匣子交给鸳鸯,笑道,“这是我们奶奶送给二爷的贺礼,奶奶陪嫁的这个小院子刚好在侍卫营的后街,给二爷停车歇午觉也方便些。”   贾母立时笑了起来,对贾代善道,“我就说那孩子是个细心周到的,老太太看人再不会错的。”   贾代善也笑道,“回去跟你奶奶说,回头让二爷寻摸几样好东西向大嫂道谢。”   贾政也起身向大丫头拱手道谢,她笑着福身回礼,这便出去了。   贾母接过鸳鸯手上的匣子,拿出小院地契,笑道,“我还发愁你在侍卫营没个歇脚的地方,老大家的这就把院子送来了,要论挑媳妇的眼光,我确实不如老太太。”   贾代善叹道,“同王家结亲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主意,我原是想着金陵四家知根知底的,亲上加亲总不会差了,哪想到会害了政儿,以后可离王家人远着些吧。”   贾母提起王家人就气不打一处来,冷哼道,“要不是为了珠儿,我岂能容下那毒妇,她不是喜欢念佛么,以后就让她在院子里清修吧,可别再出来祸害人了。”   贾政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又提醒道,“在家里便罢了,主要是防止她把手伸到外面去,第一次可以用识人不明来解释。要是再发生她倚强霸弱的事,我们可就要担上纵容内眷的罪名了。”   贾代善点头,“我儿放心,不会让她连累到你的。”   贾母也怜惜的揽着贾政,柔声道,“回去歇着吧,让松烟把身上的伤也涂了药,我这就打发人整理那院子去,管保明儿你就能住了。”   贾政告退出了荣禧堂,贾代善等儿子离开了,才冷下脸来,“赖家人都处置妥当了?”   贾母冷笑,“老爷放心,我请老杜把他们全家都送去庄子上了,敢背着我儿另投外人,他们也算活到头了,背地里还做过什么,相信老杜会审出来的。”   贾代善点头,“臣不密失其身,背主的奴才必须狠狠处置,才能让上下人等有所警醒。如今赦儿在内务府,政儿进了御前,家里更要加倍小心才是。”   贾母叹了声,“谁能想到赖家人能做出这种事呢,赖嬷嬷打小就跟着我,嫁的也是荣国府老仆,我只当她再忠心不过,谁想到会养出个背主的儿子来,住在贾家又牵着王家,他倒是会两头讨好处。”   贾代善冷笑,“另投新主也不找个好的,可见忠心只是表面功夫,自古脚踏两条船的人都是一个下场。”   贾政回到翠香堂,看到小床上香香软软的儿子,这才重重吐了口气。虽然过程乱七八糟,结果是好的就行。   想在武官中出头只有两条路可走,一个是通过武举入仕,一个是进入侍卫处,御前效力几年再外放领兵。   他对在马上战斗一窍不通,太太也不会允许他做危险的事,本想着能在京营府混个中级军官就知足了,进入御前可算得上意外之喜,说起来还得感谢王家兄妹。要不是他们能折腾,这等好事未必会落到自己身上。 第33章 改变   想到王氏,贾政又开始犯膈应,本来他对王氏的偏见就像一座山,偏她还往上堆土,生怕他把山推倒了似的,也不知图的是什么。   “啊,呀!”贾珠听到爹爹叹气的声音,揉着眼睛醒过来,看到贾政站在床边,立即笑出两个小酒窝,伸出小胖手让他抱抱。   傻爹乐开了花,抱起小宝贝怜惜的亲了好几下,王氏品行不端,受伤害最大的就是珠儿了,以后上学时要是被人拿她做的事嘲笑,珠儿得多可怜啊。   贾政磨牙,更坚定了不能把王氏放出家门的想法,有太太在,内眷外交轮不到她,等到二房分家另过的时候贾珠也得有三十好几了,把内宅交给儿媳妇,对外就说她体弱需要在家修养,相信时间会让人淡忘那些事的。   哄了会儿贾珠,把他交给奶娘,贾政换下飞鱼箭袖,又叫来松烟,“今后赖大的差事就由你接了,你跑趟国子监,把我入职御前的事告诉如海谢鲲几个,别让他们惦记着。”   刚才他没在太太身边看到赖嬷嬷,又有个二等丫头换上了琥珀的装束,看样子赖家是彻底失势了。   对太太而言小儿子和小女儿是她的底线,谁敢触碰必将引来雷霆之怒,哪怕多年心腹也不能例外。   想到荣国府未来最大的蠹虫就这样完了,贾政就止不住的开心。   松烟比贾政还高兴,呵呵笑着磕头感谢主子提拔,又道,“林少爷他们要是知道二爷成了羽林卫,只会更惦记吧。尤其是柳少爷和谢少爷,肯定想知道二爷是怎么得皇上青眼的,他们也好如法炮制啊。”   贾政想了下把两个朋友也拉进羽林卫的好处,柳节出身理国公府,谢鲲出身定城侯府,他们同是勋贵出身,利益一致又性情相投,能在羽林卫中互为膀臂也不错啊。   “你背着人跟柳节和谢鲲说,容我先探探路子,等摸清御前虚实,我们再做计较。”   松烟答应着出去了,贾政坐在窗前矮榻上吃茶,复又想起在文华殿的经过。   皇上将四个儿子和四位郡王,以及六部大佬都叫到跟前,总不能只为了吃瓜笑话他吧,肯定是有大事商议,才会招集这么多人。   朝堂上的事问老爷也没用,尤其他马上就要去御前当差了,更不会说出高层秘密商议的事,万一他说漏了嘴可不是玩儿的。   贾政叹气,这就是人脉太少的坏处,就像刚入职的打工人。对工作和部门一无所知,凡事都要靠自己摸索,上司同事关系和谐还能照顾一二,遇到那喜欢内卷内斗的,新人就是专职背锅的。   他想了遍文华殿里的人,四位郡王除了南安郡王与自家关系冷淡,其余三位都会照顾他。   老爷很快就要成为兵部三把手了,林如海老爹是户部二把手,敬大哥哥在礼部,吏部工部刑部也有自家故交,包括侍卫处的老大都与老爹交好,有这么多长辈护持,敢在御前找他麻烦的人不会有,能互通有无的人脉也没有一个。   贾政倒在靠枕上,刚要长叹一声,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司徒衡闪亮的双眼。   打从走进文华殿,他就一瞬不瞬盯着自己,那双眼睛好似有千言万语,却没办法说出来。   “是在担心我吗?”贾政喃喃,随即又叹了口气,他们都曾帮助过彼此。   要不是司徒衡身份特殊,没准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可现实就是现实,他可不敢提着全家人的性命去结交皇子。   哪怕没有别的想法,只单纯欣赏他那个人也不行。   说到欣赏,贾政又笑起来,原著说贾宝玉是不因俊俏难为友,正为风流始读书,其实他也一样,只接触过两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人,就因为司徒衡长相俊美,就觉得人家是可结交的好人,这也太主观了吧。   其实皇上的四个儿子长得都不错,先帝起家前是乡绅小地主,先皇后也是村花级别的美女。   当今的皇后宠妃都是大美人,后代又能丑到哪里去,最平凡的七皇子也是眉目清秀,气质和林如海还有几分相似。   贾政顿了下,越想越觉得两个人很像,都是一副昭昭朗朗,霁月光风的样子,所以他们是朋友吗?   又是在什么时候有过接触的?   他正琢磨着,贾赦像只大猴子似的窜了进来,也不看贾政,只围着挂起来的飞鱼箭袖又叫又跳。   贾政傻眼的看着他,这人是要现出原型了吗,原著中贾大老爷蠢成那样,是因为他是猴子变的?   贾赦兴奋够了,才发现弟弟端着茶盏,一动不动盯着自己,他嘿嘿傻笑,“那啥,我是太高兴了,小时候在宫里看到羽林卫这身官服,我就羡慕得不行,为此还认真练过几天武,因为坚持不下去只能放弃了。政儿你能穿上这身衣服也是一样的。哈哈,以后我们家在御前也有人了。”   贾政给他倒茶,笑道,“内务府也是御前啊,衙门比侍卫处还要靠近内朝呢。”   贾赦摆手,苦着脸道,“快别说内务府了,甄伯父和水大人正交接工作呢,下头的人就分成好几派了,过去不得志的人都投了水大人,想一举把甄伯父的心腹压服,那些人哪能服气,两拨人斗得那叫一个热闹,还有敲边鼓的,站干岸的,内务府快乱成一锅粥了。”   贾政轻笑,“权力交接时都这样,大哥你也只管在岸上看着,有人想拉拢你就装傻充愣搪塞过去。”   贾赦叹气,“你放心,不会有人拉拢我的,跟那些久在官场上混的老油条比,我是真的又傻又愣,拉拢过去也没用。”   贾政喷笑,差点伸手摸他头毛,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赦大老爷年轻时这么可爱呢。   “那通政司呢,甄伯父也兼着通政使,那边不用交接工作吗?”   贾赦嘿了声,刚想说话又闭上嘴,左右见屋里没有旁人,才伸过头,压低声音道,“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的,甄伯父在通证司不过挂个名,其实权柄都在当今手上呢,随便指个人提上来,下头的人连牙都不敢呲一下。况且最近那边查出一件大事,上下都缩着脑袋,生怕牵扯到自己呢。”   “大事?”贾政也学着他的样子探过头,兄弟俩像特务对暗号似的。   “对,大事。”贾赦双眼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薛叔你知道吧,他和右通政在江南查出个大案,一路被人下毒追杀,丢掉半条命才逃回来,在城里惊了马,还是你救下来的。”   贾政想起救人时,羽林卫和东宫车驾的当街对峙,抽了口气道,“难道查出来的事与太子有关么?”   贾赦摇头,“刘大人说应该不会,太子有皇上盯着,很难把手伸到江南去,顶多跟他身边的人有关,只要牵扯不到太子身上就没旁人的事。   薛叔立下大功,皇上问他想要什么奖励,薛叔就提出想为长子求娶一位宗室女,皇上已经允了。”   “嗳?”贾政惊了下,薛伍的长子薛圳娶的不是王家二小姐么,怎么变成宗室女了,那薛宝钗又要由谁生出来?   贾赦呵呵笑道,“有什么好惊讶的,薛王两家先前不过是有结亲的意向,王家那些人你还不了解么,别看跟我们家结亲时答应得痛快,对薛家摆的谱可大着呢。   现在出了王氏那个事,谁还敢娶王家姑娘啊。况且薛家求娶的可是宗室女,王家就算生气也不敢说什么。”   贾政点头,薛家在前朝就是富商,现今长房在京里当官,二房领内务府帑银做皇商,其余几房也各有生意经营,可说是富甲一方。如今再攀上宗室,薛家这是要摆脱败落的命运了吗?   呃,也不一定吧,他们要是卷进夺嫡之争里面去,该败还是得败,宗室都是皇家远亲,也就名号听着唬人,皇上处置他们连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还有,大哥你知道林如海和几位皇子的关系吗?”贾政发现贾赦是个八卦小能手来的,他自小在京都长大,应该比自己更了解林家吧。   “林家小子?哦,他做过七皇子的伴读,当年林叔诗才冠绝京都,皇上就让他担任七皇子的启蒙老师,林小子也跟着在弘文馆读过几年书,两人算是师兄弟的关系,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原来如此,贾政恍然,“没什么,今天见到七皇子,就觉得他的气质和如海有点像,才随口问了句。”   贾赦笑道,“都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当然像啊,林叔也总是一副清冷又文雅的样子,我见到他都不敢说话,生怕他突然蹦出一句诗词,然后考问我出处,我要是个会读书的,还用二十好几了才七品,在内务府当个跑腿么。”   贾政也笑了,“跑腿怎么了,那可是内务府,谁刚工作不是跑腿呢,我别看上来就六品,在羽林卫的品级也是最低的,站岗都是站边角那种。”   贾赦哈哈大笑,“没事,我们还年轻呢,慢慢来呗,听老太太说,老爷进京营府时也是打从七品小校做起的,我们比他强多了。”   贾政还真不知道这件事,国公府唯一的嫡子刚进军营时才从七品,老爷可真够惨的。 第34章 生辰   “哦,对了。”贾赦又想起一件事,“下个月是大姐生辰,你准备好生辰礼就跟你大嫂说一声,我们一总打发人送过去。”   说完他小心翼翼看着贾政,生怕他会反对。   贾政差点被他小狗一样的表情逗笑,“知道啦,太太把李平家的提成了二房内管事,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她说就行。”   原身自成亲以来,人情往来都是贾母帮忙打理的,看贾赦的样子,她应该是没打算让爱子跟三个庶女来往,连最基本的生辰礼都不准备,可见厌恶之深。   贾赦松了口气,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反对呢,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庶出的几个妹妹。”   贾政哼了声,“她们的姨娘总给太太添堵,我为什么要喜欢她们。”   原身对庶出姐妹的态度淡漠,贾政不想替他背锅,只能推到争风吃醋上头。   贾赦没想到他会给出这个理由,脸色不由讪讪的,内宅妇人哪有不吃醋争男人的,太太虽受了些委屈,也不能怪在姐妹身上啊。   “那啥,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三个妹妹的姨娘年纪都大了,二妹妹的姨娘还不在了,我们是同胞手足,哪有跟自家姐妹怄气的道理。”   贾政叹了声,“行吧,听大哥的,我回头就让李平家的去问大嫂,把几个姐妹的生辰礼都备上。”   见弟弟这么给面子,贾赦笑开了花,“对嘛,这才是手足间的相处之道,你歇着吧,我这就安排大妹妹的生辰礼去,三妹妹生日在九月,也得预备上了。”   贾政忙命松绮去找李平家的,让她跟大哥商量生辰礼的事,等人都出去了才松一口气。   他才穿越到红楼世界一个多月,自认从没主动做过什么,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过日子而已,没想到会造成这么大变化。   宁荣两府的下人放出去小半,多年痼疾有所缓解,家里也安静严整多了。   未来的硕鼠赖家也彻底被太太厌弃,再没有拿贾家钱财盖园子的可能,看到赖家那些人的下场,相信其他下人都会安守本分,不敢再做出格的事了。   薛家求娶宗室女,相当于给长子预定了官职,就算薛圳喜欢做生意,宗室也不会允许他当皇商,给所有人丢脸的。   薛宝钗有了出身宗室的母亲,就算他生出贾宝玉,人家也看不上了。   还有林如海,原来他和七皇子是师兄弟的交情,这样看来下任帝王有八成可能就是七皇子了。   因此林如海才能成为巡盐御使,并且一干就是两任。   也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贾家可能真是因为养死了林黛玉,才被皇上干掉的。   人家为了护住好友遗孤,捏着鼻子封贾元春为妃,贾家却把孩子养到夭折,肯定气炸了好吧。   贾政笑了起来,如果宁荣两府败落的主因是林妹妹,反倒好办了。   首先,他会尽量保护妹妹妹夫,不会允许他们中年丧子又丧命,就算做不到,只要不生出贾宝玉,再盯紧王氏,没有这两个人干扰,黛玉夭折的可能性至少能减去七成。   往后他和大哥认真工作,别卷到储位之争里面去,相信皇上也不会拼着败坏名声一定要治他们的罪。   看着窗外正抓花玩儿的贾珠,贾政在心中感叹任重道远,贾家的爵位再传两代就到头了,想要永远保持士族地位,教育好子孙才是最关键的。   凭贾家的脸面,后辈只要考上秀才就能混个末等小官当,总不至于沦落到任人欺凌的境地去。   这时,一队人走进院子,打头的是太太身边三个嬷嬷,后面跟着十来个大小丫头,俱是笑盈盈的。   她们向贾珠福过身,才笑着打帘子走进屋里。   松茗正倚在门口的竹椅上打嗑睡,被帘子声惊醒,就看到一群女人瞪着自己,吓得他赶忙窜进贾政那屋。   “爷,张嬷嬷她们找上门了。”   张嬷嬷是贾母陪房中最后一个得用的人,嘴乖舌滑的赖嬷嬷一去,她就成了太太最倚重的管事嬷嬷。   带人随着松茗走进屋,她先对贾政福身行过礼,才点着松茗道,“让你侍候爷,你反倒打盹受用起来了,回头就让你娘锤你。”   松茗苦着脸蹭到贾政身边,拼命发送可爱光波,求主子救自己一命。   贾政笑道,“我又没事可做,不打盹做什么。张嬷嬷请坐,可是太太有事交待么?”   张嬷嬷笑着谢了坐,“太太说二爷身边无人可用,我还当是心疼二爷才多担心了几分,没想到翠香堂是真的没几个人,松烟他们哪里去了?”   “我打发他去国子监了,小幺儿们陪顺风玩儿呢,清清静静没什么不好的。”   “那怎么成,大家公子身边哪能没人照顾。”张嬷嬷笑着指着六个丫头,“这是太太亲自教导出来的丫头,命我送过来服侍二爷呢。”   贾政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王氏和周氏都被关在院子里,他身边不可能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虽说长辈赐不可辞,但收不收用就是他的自由了,太太再强势,也不能盯着他行房事吧。   贾政站起身,向张嬷嬷笑道,“代我谢谢太太,这会子天热,就不去扰她清静了。”   又对六个丫头拱手,“以后要有劳几位姐姐了,翠香堂的事等松烟他们和李平家的回来,你们商量着办即可。”   六人跪到地上,向贾政行叩拜礼,请新主子赐名,认主之后她们的终身都要由贾政说了算了。   贾政窘了下,连忙叫起,翠香堂连个跪垫也没有,简陋到都不像国公府了。   他不懂家里的事,松烟几个小子也马虎,要打量这么大的院子,贵族之家规矩又多,确实得有几个细心的丫头。   “我的小厮都以松字开头,你们也一样,就以琴棋书画礼乐为名吧。”   丫头们按地位自动认领了名字,两个大丫头是松琴和松棋,四个小丫头是松书,松画,松礼和松乐。   她们再次福身谢过贾政,张嬷嬷见主仆相处和谐,也便笑着告退了。   送走张嬷嬷,贾政让丫头们安排自己的事去,他这里不需要服侍,以后西屋布置成书房,他不叫人就不准进来。   丫头们都是在太太身边长大的,早知道二爷素来冷淡古板,加上今日刚来,正是卖乖讨好的时候。于是便福身告退,不敢违逆主子的话。   贾政等人都出去了,才以全新的眼光打量翠香堂,先前是为了带贾珠避暑,才临时搬到这里,现在却要变成长住了,他一个大男人住在花园子里,这是要代替贾宝玉体验大观园的生活么?   被自己的想去逗笑,贾政走出屋,打量整个院子。   翠香堂是花圃中心的独立小院,正房三间配耳,前院只有东厢房,西边种了一株绿桂树,亭亭如盖,树冠铺满了半个院子,因此才叫翠香堂。   后院东西厢房俱是全的,还从墙外引水种了一池香蒲,开得黄粉紫红,甚是热闹。   这么大的院子,住他们父子很是宽敞,再加上十多个下人就有些挤了,贾政盘算怎么把人分流一下,男女有别,总不能在一个院子里挤着吧。   他正思索松烟他们以后住在哪里,贾珍又窜了进来,直接冲进屋里扑到飞鱼箭袖跟前,嗷唔嗷唔直叫唤。   贾政心说这都什么毛病,贾演贾源两兄弟是造了多少孽,才养出这些东西。   他走进西屋,斥道,“叫唤什么,你不是正打点行李,过几日就要回老家了吗?”   贾珍激动得话都说不清了,“我我我,我的小叔,这是真的吗?你真当上羽林卫了?飞鱼箭袖和忠靖冠不是你抢来的对不对,绣春刀呢,给我看看。”   贾政好想踹他一脚,“说什么胡话呢,我要是敢抢到御前,这会儿五城兵马司就得来抄家了。绣春刀不能给你这猴儿看,你消停点吧,有什么事坐下再说。” 第35章 提醒   贾珍自从被贾政打了一顿,在他面前就听话得很,乖乖坐到矮榻上,开心的嘿嘿傻笑,“小叔你太厉害了,以后我就可以跟人说我小叔的本事冠绝天下,被皇上钦点在御前当差,我也是个有本事的,跟小叔交手时只是稍落下风。”   贾政好笑的摇头,难怪这小子这么兴奋,原来是找到吹牛皮的新素材了。   “你可以现在就到外面说去,让越多人知道越好,等你离了京都,肯定会有很多游侠来找你切磋武学的,回乡这一路就不会无聊了。”   贾珍想象自己被一群衣着破烂的大汉围殴,差点吓麻了,“不,不至于吧,我可是国公府的少主子,那些游侠还敢来找我打架不成。”   贾政冷笑,“国公府又怎样,天高皇帝远,打了你再往远处一躲,朝廷还能为这点小事发海捕公文么。”   贾珍小嘴一瘪,委屈道,“小叔你就知道欺负我,你说我从现在开始习武,有希望像你这么大时当上羽林卫吗?”   贾政没想到能听到这样的话,小孩子愿意上进是好事,他却有些迟疑。   贾珍不是个安分的,若他长了本事,是会振兴宁国府,还是让宁荣两府衰弱得更快,还未可知呢。   “小叔。”见贾政面露难色,小少年有点受伤。   贾政笑道,“祖父和大老爷跟随先帝边打仗边习武,也能赚两个国公爵位回来,可见我们家都是有习武天赋的,你要是能勤学苦练,五六年时间肯定能练出成绩。至于能不能进入御前,就不是我能说的算了。”   他说不出打击孩子的话,却可以让他知道习武的艰难和受苦的时长,提醒贾珍想达到御前标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事的。   这下换成贾珍为难了,勤学苦练四个字可是纨绔的天敌,家里不缺资源不缺名师,他要是能下苦功,早就成一方高手了。   他叹了口气,恹恹道,“我爹让我来传话,今晚在宁国府摆家宴,庆祝小叔当上羽林卫。他说羽林卫是皇上亲卫,行事向来克己低调,我们家也不宜太过张扬,就把族人都叫到家里,全家庆祝一下。”   贾政这下是真开心了,他刚才还担心太太兴奋过头,广邀宾客闹腾得全京都无人不知,能被敬大哥接手再好没有了。   他笑道,“敬大哥不愧是我们家最聪明的人,他为我操劳一场,实是无以为报。”   贾珍切了声,用眼角乜斜着贾政,道,“我看小叔才是最聪明,或者应该说是最狡猾的,不声不响的这就活动到御前了。”   贾政敲了他额头一下,斥道,“你小子还学会不拿正眼看人了,给我坐好,这叫机遇只会给有准备的人。要不是你小叔我有本事,机遇来了也抓不住,你要是被王子腾打上门,这会子只能躺在床上看太医了。”   贾珍被噎得不轻,哼一声跑了出去,走前还不忘揉两把贾珠的小嫩脸给自己出气。   贾珠正坐在桂树下的竹席上摆弄花草呢,被揉了脸蛋也不哭。   反倒笑呵呵抓起一朵花邀大哥哥一起玩儿。   贾珍刚被珠儿的爹教训过,才不想跟他玩儿呢,又哼了声一溜烟跑出院子。   贾珠举着小花花,看大哥绝尘而去,不跟他玩儿还跑过来撩闲,脾气再好的宝宝也绷不住了。   贾政一直盯着贾珍呢,见宝贝儿子被气着了,在他大哭之前坐到对面,笑道,“爹爹跟珠儿玩好不好?”   贾珠立时就把倒霉大哥抛到脑后了,抓起亲自扯下来的花瓣放到贾政手上,他自己也拿了几片,举高小手再放开,看花瓣旋转着飘落,开心得直拍小手。   贾政从没见他这么玩过,珠儿才五个月,感统能力过于优秀了吧?   再看他的坐姿,虽说要靠在特制的靠枕上,能坐得如此稳当也很难得了。   抓握东西也很精准,该说不愧是功勋人家养出的孩子么,生来就身体素质优越,说不定也是个习武天才。   命奶娘拿来针线,贾政把花瓣用线穿起来,穿成几串挂在桂树上随风飞舞,让贾珠抓着玩儿。   贾珠从没抓过这么灵活的物品,扎着两只小手乱抓,笑得咯咯的。   陪贾珠玩到太太派人来请,荣国府全家,包括王氏一同来到宁国府,与全族老少共同庆贺贾政进入官场,成为皇帝近臣。   宁国府几重仪门大开,内外两个的席面都摆好了,还请了一档子打十番的,并两班小戏,只小半天时间就准备得如此周全,难为贾敬夫妻是怎么做到的。   贾政先去祠堂敬香,告知先祖贾家又出了一个出息的子孙,然后逐一拜见族中长辈,接受同辈贺喜,又受了小辈们的礼,这才入席享受酒戏。   内宅席上就简单多了,全族都听说了王氏做的恶心事,知道这位二奶奶以后再威风不起来了,只当看不见她阴沉的脸色,自顾自吃酒说笑看戏。   贾政很喜欢自家酿的米酒,细腻清甜,还有淡淡的桂花香,好喝不上头。   贾敬却不能让他由着性子喝,只两杯就让人换上了甜酒酿,提醒道,“明日起就要去侍卫营当值了,以后在外面吃酒也要注意,顶着一张宿醉的脸去晨训,那可是要吃苦头的。”   贾政点头受教,又想起一件事,“圣寿节前我听说回部要来京都,敬大哥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到么?”   贾敬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都到御前了,还惦记着回部呢,之前就因为这件事逃学,满京都里闹腾成什么样了,今儿听说你进了御前,礼部的大人们还拿这件事说笑呢。”   贾政一摊手,“我不也是想找个出路吗,都快及冠的人了,总不能一直靠家里养吧。”   贾敬哼了声,又扫了眼正跟同族兄弟划拳的贾赦,不禁笑了起来,“前两个月我还发愁你们兄弟的出路在哪里,这才多长时间啊,就都进益了,赦儿在内务府干得不错,你又进了御前,我贾家再无忧心之处了。”   贾政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提醒道,“这一切都是皇上给的,敬大哥知道我的意思吗?”   贾敬白了他一眼,“当我是傻子吗?你都在御前当差了,我再接触太子不是找死么。就算我愿意作死,太子也不敢这么干,看着好了,你舅舅那个詹事府的差事也当不久的。”   贾政窘了下,他都忘记自己还有外祖和舅舅了,外祖家有六个舅舅,跟太太一母同胞的嫡出舅舅却只有一个,太太出阁时他才七岁,之前又分隔两地十几年,太太平时也很少提起他。   舅甥关系本就一般,如今再受他的拖累,连官职都要保不住了,过几天去给外祖贺寿时不会被打出来吧?   贾政可怜巴巴看向贾敬,“我们能想办法再给舅舅谋个职位么?”   贾敬好笑的摇头,“你外祖可是保龄侯,致仕时又授封尚书令,詹事府那些人是不会把事做绝的,自然另有职位安排他,说不定官职还能提一提。   他现在是正六品,再提就是从五品了。啧,那些三甲同进士混一辈子,都未必能越过六品去。”   贾政松了口气,能不被舅舅记恨他就放心了。   次日卯时,贾政体验了一把老爷太太的联合叫醒服务,太太捏耳朵,老爷掀被子,命松烟几个把他整个人从床上架了起来。   双腿落地时贾政还迷糊着,直到冷帕子呼在脸上,才打个激灵清醒过来。   拿下脸上的帕子,贾政无奈道,“侍卫处比国子监近多了,至于天还没亮就把我叫起来吗?”   贾代善一本正经的点头,“至于,第一天入职,怎么着也得提前两刻钟报道,才能显出诚心来。还得去看你大嫂送的院子呢,你坐青油车,再带过去一匹战马,都放在院子里,预备着有事的时候用。”   贾母也道,“我命人做了奶子甜粳粥,炸了肉饼和几样小菜,在晨练前一个时辰吃了,才能既垫了肚子,又不会在训练时难受。”   父母的拳拳爱子之心让贾政心里暖暖的,各抱了下老爷和太太,在两人的笑骂声中快速解决早饭。   然后整装戴冠,挂上绣春刀和腰牌,来到荣禧堂时贾赦和石氏都在这里等着了。   贾赦笑道,“我弟弟穿上这身飞鱼箭袖可真精神,今天是政儿你头一天当职,哥哥送你过去。”   贾政拱手,笑道,“那就有劳大哥了。”   告别太太和石氏,父子三辆青油车出了荣国府,贾敬父子的车已经在门前等着了。   掀开车帘相互打过招呼,五辆车就出发了,这次要往宁荣街的西边走,侍卫处在西安门以里,紧贴着大明宫的西宫墙。   贾政在车上盯着怀表,此时天色渐亮,卖早点的刚刚出摊,街上行人寥寥,以当前的车速也需要一刻钟才能到达西安门。   车队又拐到对面,来到第二趟街,停在一扇黑油大门前,已经是卯时过半了。   贾母派来整理院子的管事开门迎了出来,贾政一行人下车走进小院,大门对面是花开富贵的影壁,一进院没有屋子,最里面是马棚,空出来的地方足够停下五辆车的。   二进院的布局有些紧凑,五间正房配耳,东西厢和倒座一样不缺,三进则是个小花园,后罩房直通到东西院墙。   贾代善含笑点头,“不错,很规整的小院子,给政儿歇脚刚刚好,老大家的有心了。” 第36章 撑腰   贾政向贾赦拱手,笑道,“请大哥代我谢谢大嫂,回头请大嫂指几样喜欢的东西,弟弟一准弄回来。”   贾敬点头,“是得好好感谢,如今想在西安门附近找这样的院子可是难了。”   贾赦笑道,“我们兄弟不用这么客套,你送我几坛子好酒就齐活了。”   他不着调的回答立即引来父兄训斥,几人只在小院待了不到一刻钟便再次上车,来到西安门前。   四人再次下车,臣子的车马是不能进入宫门的。哪怕西安门这边连外朝都算不上,只要在宫墙以内的地方,就不能乘车骑马进入。   贾政下了车,立即在守门的监门卫里发现几个眼熟的人,正是陪王子腾找他麻烦的怂货,被谢鲲几人盯着,他们眼睁睁看着王子腾挨揍,连汪一声都不敢。   此时所有监门卫的视线都落在贾代善身上,眼中的不知所措十分明显。   贾政办案多年,对人的情绪变化非常敏感,略一思索就明白他们为何会无措,以及老爷亲自送他来上差的原因了。   王子腾是监门卫的人,他打败王子腾进入御前,就相当于踩着监门卫平步青云,丢了这么大的脸,他们岂能善罢甘休,肯定会想办法报复回来。   这些人甚至不用做什么,只要找理由把他拦在宫门这里,错过第一次晨训时间,他就会受到卫胜青等人的严厉责罚,留下这个坏印象,想在团队里立足可就难了。   贾政崇敬又感激的看着老爷,在两位老国公过世后他一力支撑宁荣两府,又要为儿孙的前程操劳,真是辛苦老爷了。   贾代善呵呵一笑,对儿子敏锐的感知能力相当满意。虽说在处事上还带着几分生嫩,很多事也想不周全,单凭这份眼力就差不了。   这队监门卫正如贾政所想那般,就是故意来找他麻烦,替好兄弟出气的。   可谁也没料到荣国公会亲自送儿子来上差,贾代善别看官职不高,却是开国八个公爵府的核心人物,又与四位郡王交好,得罪他就等同于得罪了四王八公,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这队监门卫只好捏着鼻子自认倒霉,连贾代善递到面前的腰牌都不敢接,恭恭敬敬迎他们进入宫门。   贾珍挥手向长辈们道别,等贾政他们走进宫门,他才沉下脸来,眯着眼逐一打量几个监门卫。直到把他们看得全身发毛,才冷哼一声上车离去。   步入宫门,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西安门虽是在大明宫最西边,与皇宫的主体建筑间隔着很多衙门和整个太液池。   但走进宫门就进入了代表帝王威严的皇城,庄严肃穆的压迫感像巨石般横在心头,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四人沉默着走在宫道上,经过鸽子房和藏经库,在西花房前向北走,又经过司礼监的经厂,再绕过清馥殿,就到侍卫营的地盘了。   侍卫营的主楼是前朝大名鼎鼎的豹房,后来被改成养马的御马间,走进大门右手边就是羽林卫的马棚。   御前三卫中只有羽林卫配了战马,也才不到一百匹,被全卫当成眼珠子宝贝着,早到的人都在这里看马仆洗涮马匹。   贾代善当先走进侍卫营,立即被眼尖的人发现了,其他人听到向荣国公问安的声音也都围了过来,好奇这位大神跑到侍卫营做什么?   贾政发现江离也在人群里,便指着他对贾代善笑道,“老爷,那位是我的队长,江离江大人。”   贾代善拱手笑道,“小儿顽皮,以后要麻烦江队长多加教导了。”   贾敬和贾赦也向江离拱手问好,客气道,“有劳江队长了。”   江离哪敢受国公爷的礼,拱手连道不敢,又向贾敬两人还礼,全场数他最忙。   贾代善明白自己再待下去就是为难人家了,对贾政道,“好生听江队长的话。”   又向众人告辞,便带着贾敬和贾赦离开了。   众人送到侍卫营门口,看着贾代善走远,又把目光落到贾政身上。   有人打趣道,“国公府的少爷果然矜贵,上差都要国公大人亲自送到大门口。”   贾政心说这人是谁啊,当别人听不出他明着打趣,暗中抹黑嘲讽么,想让他认下娇贵大少爷的头衔是没可能的,他拉住要反唇相讥的江离,抬手就把黑锅扣到王子腾头上。   “老爷是担心我得罪了王子腾,进宫门时会受到为难,才亲自送我来的。在西安门那里果然看到了陪王子腾找我麻烦的几个人。要不是老爷送我进来,弄不好就要迟到了。”   贾政拍着胸口,一副后怕又庆幸的样子,其他羽林卫却不淡定了,侍卫营是三卫共用的,这里就站了不少监门卫的人,他们直刺刺的瞪着旁边的监门卫,问贾政,“你说的是真的?”   贾政肯定的点头,“真的啊,就是不知他们现在还在不在了。”   江离嘿了声,“贾政已经是我们羽林卫的人了,王子腾那些人还敢明目张胆的找他麻烦,他们是吃熊心豹子胆了不成。”   有人起哄,“走,去看看,当职时间,量他们也不敢跑了。”   羽林卫群情激昂,乱哄哄往西安门走,贾政傻眼的跟在后面,不明白这些人这么激动做什么,都是二三十岁的成年人了,还这么热血的么?   江离拉着他,解释道,“御前三卫除了打旗撑幡的龙禁卫,羽林卫和监门卫之间竞争激烈,遇到能踩对方一脚的机会是绝不会放过的,你以后也要小心了,绝对不能输给监门卫的人,输了也要尽快找回场子,否则是会受到排挤的。”   贾政点头表示受教,众人来到西安门,发现王子腾的几个朋友果然都在这里,所有人都怒了。   江离喝问道,“你们想干嘛?贾政是我的队员,欺负他之前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那几个监门卫也不淡定了,他们正担心会遭到宁国府小霸王的报复,结果贾政又招来这么多羽林卫,这是想让他们在京都混不下去吗?   一人指着贾政,怒道,“你个卑鄙小人,竟然敢告黑状。”   明明是自己理亏,还要倒打一钯的话把所有人都气乐了,开始七嘴八舌的讨伐几人。   都是一个营混出来的,谁不知道谁啊,就王子腾那个人嫌狗厌的脾气。   要不是有个当地方大员的县伯老爹,谁愿意搭理他啊,他们几个才是趋炎附势的小人,还敢骂别人卑鄙。   这边正闹着,远处突然传来了拍手声,听到的人俱是一静,转头向宫道东边看去。   江离小声对贾政道,“宫里禁止高声喧哗,贵人路过时都会有内侍在前面拍手开路,听到拍手声只管躲开就是了。”   贾政应了声,看着快速接近的宫车,心说今天这位贵人肯定是躲不掉了,不知车上的谁,又为何会走得这样急。   堵在宫门前的众人分开两边,站在路边垂手侍立,东边路上只有一辆宫车,前后的内侍和羽林卫不到二十人,都小跑着跟随在左右。   宫车在接近西安门时慢慢减速,车尾停在贾政身边,车门打开后司徒衡的俊脸出现在面前。   他挥手免了众人的礼,对贾政笑道,“今天就来当差了?”   贾政抬头看着司徒衡,突然生出他是专为自己而来的想法,是担心他会被挡在宫门外面吗?   司徒衡见贾政愣愣点头,一瞬不瞬盯着自己,像只发呆的小兔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我的王府就在西安门附近,等开府了请你来家里玩儿,训练要注意安全,不要伤到自己。”   贾政肯定了这人就是专程来给自己撑腰的,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能多说什么,只能用眼神表示感谢,拱手道,“臣明白的。”   明白二字包含了太多内容,司徒衡心中欣喜,又勉励几句便回车出宫去了。   经他这么一打岔,众人也没了斗气的兴致,同时把贾政的不好招惹等级调到最高,人家可是能被皇子请去家里玩儿的人啊,他们还是客气些吧。   江离招呼大家回侍卫营训练去,进了院子又给贾政介绍侍卫营各处的用途。   御前三营以羽林卫的品级最高,同样是正六品,贾政只是最低等的队员,王子腾却是监门卫的小队长。   在营区的居住条件也有很大区别,羽林卫的营盘在大门右边,前面是马棚,后面是纵横交错的六个连体式建筑,紧临着太液池,风景十分优美,每人都有用于休息的独立单间,还有十个公共浴池供训练后清洁使用。   大门左边的监门卫营盘就要差上很多,只有三趟上房,勉强能住下当天轮职的人。   龙禁卫的营盘在最西边,宫墙下边是存放仪仗的库房,外面是两排厢房,没几个正经休息的地方,有些人只能在空着的库房里暂时歇脚。   贾政没想到龙禁卫的待遇会这么差,好奇道,“龙禁卫不是有很多恩荫进来的人么?那些大少爷肯在库房里休息吗?”   他还想着实在不行就给贾珍捐个龙禁卫呢。   如果待遇是这样的还是算了吧,能捐的官那么多,没必要非得在御前吃苦。   有人在背后嗤了声,“大少爷又能怎样,御前可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地方,小子,听说你功夫不错,怎么样,敢不敢跟我比划比划?” 第37章 晨训   贾政回头看去,说话之人高个长方脸,吊梢眉,眼神中除了对战斗的狂热再没别的了,有点傻兮兮的。   不待贾政开口,已经有人扑上来抓住他往远处扯了,嘴上还不忘念叨,“吕大壮,马上要训练了,你别见个人就挑衅,想被吕大人抽藤条吗?”   目送姓吕名大壮的傻大个被人拖走,贾政小声询问江离,“队长,这人是内卿吕大人家的亲戚?”   江离苦笑,一旁有人小声插话,“什么亲戚啊,吕大壮就是吕大人的独子,四十岁上才有的他。据说刚出生时才猫崽子大,吕大人怕他难养活,就起名大壮了。”   又有人接话道,“吕兄不负老爷所望,长得确实又高又壮,功夫也不差,就是这脑子……总之你别搭理他就完了,他那小队的人会盯着他的。”   贾政扯了扯嘴角,除了对吕大人的无限同情,也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侍卫处内卿是从三品,必须由科举入仕才能担任,学霸生了个武力值爆表的傻儿子,槽点多到他都不知从何处下嘴了。   江离呵呵笑道,“你们别讲究别人了,向贾政自我介绍一下吧,以后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了。”   与贾政同属十六大队,左分队,一小队的只有四人,队长江离,性格爽朗,英挺帅气。   队员丁全思,气质儒雅,喜欢说笑。   包武长得其貌不扬,却是个打听小道消息的高手。   冯有身形魁梧,沉默寡言,是队友中力气最大的。   加上贾政,十六左一小队总共才五个人。   贾政一一见过队友们,同样作了番自我介绍,“我叫贾政,家中次子,擅长拳法和腿法,刀法一般般,体力更没眼看,还请几位哥哥多加关照,下差后我请客,地方随便挑。”   包武叫了声好,一把勾住贾政肩膀,笑道,“嘿嘿,小子,哥哥们可有个好去处,今儿就带你见识见识。”   贾政见另外三人都憋着笑,就知道不是啥好地方,但他也不带怕的,“好啊,我自小在江南长大,还没见识过京都繁华呢,就请哥哥们带我开开眼界吧。”   冯有啧了声,瓮声瓮气道,“我就说吓不到他吧,国公府的少爷,什么没见识过。”   江离摇头,笑道,“未必,他是不知道要去何处才会这么淡定,以贾公爷护犊子的脾气,是不会允许贾政去那些地方的。”   贾政有点明白队友们想带他去哪种地方了,上辈子都是他带队查抄带颜色的营业场所,在红楼世界书寓清馆反倒成了高雅的娱乐场,他还要亲身去体验一番,就挺神奇的。   他们边说话边往北面的内教场走,辰时一到教场上就有哨声响起,江离拉着贾政走到十六大队的队列,站在左一小队的位置。   一同晨训的御前侍卫有上千人,只占了内教场不到五分之一,先由各大队正副队长训话,而后就开始了今天的队列练习。   贾政此时才知道原来古代也会练队列,而且是全民最熟悉的站军姿,待会儿该不会让他们踢正步吧?   十六大队的正副队长一直盯着贾政,眼见两刻钟快过去了,他依旧站得笔直,队长冯欣先是松了口气,又小声嘀咕,“不是说荣国府溺爱子嗣吗?这贾政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我都舍不得让我家小子站这么久,哪里溺爱了。”   副队长廖望叹道,“京里的闲话哪有做准的,长辈溺爱也拦不住人家孩子天生就乖巧懂事,你看户部左侍郎家的独子,十六岁就考上举人了,我们怎么就养不出这样的呢。”   两人齐齐叹气,军姿过后又指挥队员练习行进队列。   护卫在皇帝身边的羽林卫不仅要警惕周围情况,还要保持昂扬气度和整齐队列,御前侍卫的军容军姿关系着皇家脸面,是每日训练的重中之重。   对贾政而言队列练习也很轻松,每个小队站成一排,绕着教场走两圈,在行进中昂头挺胸,与队友保持平齐就算合格,比在队列方阵里踢正步容易多了。   队列训练只有这两项,贾政全部顺利过关,结束后还有一刻钟的休息换装时间。   江离拉着他快速向小队的营房走去,丁全思跟在后面呵呵笑个不住,“贾政你太厉害了,第一天参加训练就能走得这样好,其他小队还等着看我们笑话呢,这下可让他们失望了,哈哈。”   江离也笑道,“站姿走姿倒罢了,国公府养出来的仪态再不会差的,没想到贾政你行进时也能走得这样齐整,我们可是挨过不少骂才能与身边人保持平齐的。”   包武好奇道,“贾政,你在家里练过吗?”   贾政一时竟有些回答不上来,上辈子从小学就开始军训,他都记不清第一次练队列是什么时候了,又是怎么学会与同排人保持在一条水平线上的,练习多年都快变成本能了。   他随口答道,“小时候看过老爷训练新兵,我们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几人先是感叹荣国公治军严格,又向贾政解释羽林卫的各项制度,羽林卫定额是一千五百人,分为三十个大队,每队定额五十人。   轮值时又分为六组,每组五队,三个时辰轮换一次,子时到巳时为早班,午时到亥时为午班,当职三天休息一天。   每次轮休过后,大队在排班表上的位置都会后移一位,分组和当值的班次也会做出相应调整。   贾政听到轮值和班次两个词就脑袋疼,上辈子就轮班轮到不成人样,都穿越成国公府的少爷了,还是摆脱不掉这件事,唯一的进步是做得不好皇帝会直接砍他脑袋,不会再有人用撒泼打滚和答非所问折磨他了。   苦笑着来到自家地盘上,从外面看羽林卫营盘乱糟糟的,走进去才看出是一个连一个的院子,每队一个小院,院内正房和东西厢房俱全。   十六大队很幸运的分到了第二趟的最东边,左分队所在的东厢窗外就是太液湖,是侍卫营风景最好的院子之一。   东厢前面又用木栅栏分成四个小区域,每个小队一个整间,里面再分成六间筒子房,贾政的房间在东厢第五间,里面不到十平,门对面是窗户,一张单人木床,一桌一椅一个衣柜,就是全部家当了。   见贾政站在门前,迟迟不进去,住在隔壁的包武拍了他肩膀一下,安慰道,“虽然条件简陋了些,但每天有人打扫,还是很干净的。”   栅栏外有人嗤笑一声,“大少爷哪见过这么破烂的地方,国公府下人住的都比我们这里强吧。”   贾政最讨厌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当即不客气的怼回去,“是啊,我家下人住的确实比这里好,兄台要是想卖身为奴,我回头就打发人牙子送卖身契来。”   他的话引来一片哄笑,那人立马就上头了,吼道,“你等着,我们在教场上见真章。”   江离冷笑,“你小子在御前十来年了,居然有脸挑衅一个才入职的,我看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贾政对这种幼稚的挑衅完全无动于衷,他看着站在栅栏外的男人,从眼角的纹路判断至少三十四五了,还戴着六品补子,难怪怨气这么大。   “那就教场上见啊,想挑战就直说呗,大男人这么嘴碎做什么。”   “你……”那人暴怒,恨不得活撕了贾政。   “行了。”威严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冯队长大步走了进来,训斥道,“同队的人吵成这样,也不怕外人看笑话,快点换衣服,迟到的人就绕教场跑十圈。”   十六院瞬间变得静悄悄,冯队长比洪亮还要高壮,魁梧得像扇门板似的,目送他消失在正房门内,大家立即窜回屋里换作训服去了,教场大到战马跑十圈都得喘好一阵子,他们可不想受那活罪。   贾政的作训服已经摆在床上了,纯黑色的短打加短筒靴,专为方便打架准备的。   快速换好装,众人又急急忙忙的赶去教场,贾政莫名道,“为什么不在训练一开始就换上作训服?不觉得麻烦么?”   冯有苦笑,“为了能在中途休息一下啊,上任内大臣是行伍出身,喜欢亲自主持训练,一个时辰训下来都累成狗了。   参加晨训的都是要上午班的大队,头午班就在一个时辰之后,累得蔫头耷脑的还怎么当职啊。”   丁思全笑道,“吕大人就提出练队列时要穿飞鱼箭袖,才好看出训练效果,这才为我们争取到一刻钟的换装休息时间。”   原来如此,贾政又看向冯有,问道,“冯大哥是冯队长的本家吗?你们长得有点像呢。”   冯有惊诧道,“你从哪里看出我们像的?除了身材高大,我们找不出像的地方吧?”   贾政摇头,“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们一举一动有些相似。”   这下全队都惊讶了,江离笑道,“小子你的眼光挺毒啊,冯有跟冯队长虽然长得不像,但确实是叔侄关系,除了你之外从没被人看出来过。”   贾政笑道,“我家里人口多,眼力还是有一些的。既然队长是冯大哥的叔父,对我们小队肯定有特殊照顾吧。”   冯有脸颊抽搐,“这回你猜错了,我是他叔叔。”   啊?! 第38章 刀法   冯家老爷是直隶的正五品千户,冯有是老来子,十六队的队长冯欣则是他大哥的嫡长子,两人虽是叔侄关系,他这个小叔却比大侄子小了近十岁。   冯老爷不放心小儿子,等冯有考到御前,就让大侄子把他要到手下当队员。   因此才形成了侄子关照小叔的奇特关系。   “挺好的啊。”贾政并不觉得有问题,“出门在外最重要是有人关照,管他是打哪儿来的呢,至少我们小队不用担心被推出去顶包了。”   队员们都点头认同贾政的观点,有队长罩着,他们确实能轻松很多。   冯有松了口气,笑道,“你不觉得别扭就行,因为这层关系,我们左一小队没少被其他小队嘲笑。”   贾政哼了声,“他们那是嫉妒,谁不想头上有人罩着啊。”   队友们都笑了起来,丁全思笑道,“贾政,我发现你这人还挺好的,一点也看不出大少爷的骄娇之气。”   贾政也笑了,“挣下这份家业的是我祖父和父亲,我连一个铜钱都没赚到过,有什么可骄傲的。”   他们说笑着回到内教场,休息过后就要开始体能训练了,先是慢跑,后是蛙跳,等筋骨完全舒展开,又开始绣春刀法的演练。   因贾政是第一天入职,冯队长便把他叫到一边,亲自教导刀法。   冯队长抽出自己的配刀,布满花纹的刀身寒光逼人,“绣春刀,是从腰刀衍化而来的特种刀具,刀身狭窄略弯,灵活轻巧,便于携带和近距离攻击,既可以单手突刺,也可以双手劈砍,在前朝就是御前专用的配刀。   经过本朝能工巧匠的数次改良,每一柄绣春刀都是千锤百炼之作,刀锋犀利,双手持刀可把整只马头砍断,在市面上极为罕见,贾政,你以前练过绣春刀吗?”   贾政站得笔直,回答简练,“没有。”   冯队长含笑点头,“嗯,是军人的样子。听出我问题的陷阱在哪里了吗?”   贾政点头,“绣春刀乃御前之物,外人别说练过,摸一下都是死罪。”   所以他才不肯让贾珍看刀,万一让那小子说出去,宁荣两府就有乐子瞧了。   冯队长啧了声,“诶,最讨厌你这种不用教就啥都懂的部下了,这让我怎么立威啊。”   贾政好笑道,“队长不用立威我也会服从指挥的,费那个事做什么,快点教我刀法吧。”   冯队长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急什么,摸鱼你懂不懂?”   贾政差点翻白眼,“整个羽林卫只我一个不会用绣春刀的,怎么能不着急,我的体能大概也是最差的,队长有快速长力气的办法么?”   冯队长一拍肚子,发出砰的一声,“吃啊,听听这声音,实心的将军肚,砍不透扎不漏,练刀一天都不带累的。”   贾政叹气,“那就没办法了,我家祖上八辈贫农,至今也没一个能吃胖的。”   脂包肌确实力大无穷,但贾家的美貌基因却更胜一筹,富贵了四十多年,愣是没养出一个胖子,包括府外那几房族人也是挺拔清秀,想吃成冯队长这样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冯队长哈哈大笑,“不愧是卫胜青那小子看中的人,贾政你太有意思啦。”   贾政愣了下,这才想起左右四个分队长一直没出现过,他也不敢多问,开始在冯队长的亲自示范下认真学习绣春刀法。   天下刀法都是由基础刀法衍化而来的,刺、劈、斩、剁、挑、扫、撩、砍、削、截、挂、点、崩,十三式刀法因运用场合不同,每种刀法都有独特的运用方法。   贾家的伏魔刀法是在战场上通过实战完善出来的,以攻代守,刚猛无敌。   这类大开大合的刀法很容易伤人伤己,并不适合在狭窄建筑内部近身战斗。   绣春刀法则更加灵活精准,以守为攻,侧重格挡和突刺,以保护安全为主,并不要求一定要斩杀敌人。   贾政有刀法基础,上手十分迅速,晨训结束时已经把套路全部记熟了,接下来就是不断练习直到融会贯通,这个就不用人教了。   晨训刚一结束,江离就招呼贾政跟上来,而后他就带头向营区跑去,其他人也是同样的动作,跑得像后头有人追杀似的。   贾政不明所以,只得也跟着跑起来,回到营盘才知道他们为什么跑这么快,原来晨训过后还有早膳供应,跑慢就抢不到好菜了。   食堂在营区中心,贾政赶到时队友已经帮他拿好饭了,羊肉包子堆了满满一托盘,还有水煮蛋,炖的猪肉豆角粉条,以及满满一大盆鲜虾豆腐汤。   贾政自穿越以来就被各色精致美食养着,时间长了反倒觉得嘴里没味道,甚至开始怀念学校食堂的大锅菜。   看到羽林卫的食堂饭菜这么接地气,他开心道,“好丰盛啊,我馋包子和炖菜好久了。”   不等别人说话,卫胜青就笑道,“我也觉得我们食堂比王府的饭菜好吃。不论什么东西,经那些厨子的手就吃不出原味了。”   大家都被突然出现的分队长吓了一跳,江离用汤把包子送下去,才报怨道,“分队你能不能别总是神出鬼没的,差点噎死我。”   卫胜青哼了声,坐到贾政身边,拿起包子咬了两口,才道,“这就吓着了,看到下次轮职表你还不得气死。”   听到的人俱是脸色一黑,只有贾政举着包子呆呆的,不明白轮职表能出什么问题。   早午四个班次而已,就算排到早一班,要从晚上十一点工作到次日早上五点,也不至于气死吧?   丁全思苦笑着跟他解释,“今天是这个班的最后一天,明天休息,后天再来就会变更分组和班次了。排在哪个班次无所谓,主要是不能和讨厌的大队一起轮值,有些家伙能把人烦死。”   卫胜青叹气,“我们这次就遇到难缠的了,四大队那家伙仗着祖父是保龄侯,向来嚣张跋扈招人烦,想到要跟他共事三天我就头疼。”   “怎么遇到他了?”坐在附近的都是十六大队的人,听说下次会遇到四大队,全都哀嚎起来。   贾政比他们还不淡定,“不是,我怎么不知道我外祖家还有表哥在羽林卫?”   这就是顶级大贵族的待遇么,满朝都是亲戚,随便一个被人吐槽头疼的对象都能跟自家扯上关系,贾政有点消化不良。   诶?众人都看向贾政,卫胜青啊了声,“对啊,你外祖父就是保龄侯啊,你不知道史缶是谁吗?”   贾政茫然摇头,“我没听说过,我只有一个嫡出的舅舅,他三个儿子最大才九岁,那个史缶多大了?”   “史缶他,有二十八九岁了吧。”卫胜青也不能确定。   贾政窘着脸计算,“我外祖父马上就要过七十大寿了,有个年近三十的孙子,也算合理吧。”   江离好笑道,“年纪不是问题,你怎么连外祖家有多少表哥都不知道啊?”   贾政无奈道,“我外祖家人太多了,加上我在江南长大,去年才回京都,有多少个舅舅我都不清楚,更别说表哥了。”   众人都笑起来,“没事,你不认识史缶,他肯定认识你,当职时吓吓他,保证我们平安度过下次轮职就行。”   贾政应了声,并不觉得这是多困难的事,史家外祖父就一渣男,家里有多少妾室他自己都没数,对庶出子女就更无视到底了,量那个史缶也不敢在他面前炸翅。   用早膳,贾政又被队友们拉去浴堂洗澡,七月的天随便动一动就是一身汗,满身汗臭味万一熏到皇上,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贾政在家里洗澡都是用浴桶,还挺怀念这种公共大浴池的,他学着队友在腰间围了条浴巾,先用香汤洗了头发,再把身上的汗渍冲洗干净,然后才泡到浴池里,和队友相互按摩,舒展筋骨。   没了衣物遮挡,所有人都道貌岸然不起来了,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青红色的印迹,冯有肩上还有齿痕,贾政不见瑕疵的皮肤反倒成了另类。   江离一把揽住贾政肩膀,坏笑道,“二公子最近素得很啊。”   贾政能说啥,总不能说因为见过太多人性黑暗面,对男人女人都失去兴趣了吧。   他推开没正形的队员,“我斋戒不行么,别说你们不知道我家那些糟心事。”   包武啧了声,“何以解忧,唯有娇娘,还是太年轻啊。没事,晚上哥哥们带你见识新鲜的,说不定就有兴致了。”   众人都呲呲的笑,冯队长在远处的池子里哼了声,“小猴崽子们要是在当职时出了状况,爷也打你们个新鲜的。”   整个浴堂立即鸦雀无声,队长的巴掌跟蒲扇似的,挨一下就得到阎王殿前晃一圈,谁敢出状况啊。   洗完澡,已是巳时过半,再过半个时辰就轮到十六队轮职了。   快速回到院子,贾政换上飞鱼箭袖,打理好自己就到院子里集合。   冯廖两位队长逐一检验过队员着装,确定所有人都没问题了,才挥手道,“出发。”   “是!”众人大声应喝,而后迅速整队,左分队在前,右分队在后,小队成员两人一排,跟随队长向大明宫的内朝走去。 第39章 当职   羽林卫是以五个大队为一组,三个时辰为一班,轮值守卫皇帝安全,一班中有三个大队担任守职,负责近身护卫,两个大队担任巡职,负责巡视周边环境。   两种任职每次还会做出调整,确保没人能长时间接触皇帝,减少被外人蛊惑收买的风险。   十六大队今天就是担任守职,六名正副大队长负责近身护卫,十二名分队长带领手下小队守在外围,既要安排队员的警戒位置,还得随时执行大队长的派遣。   担任巡职的两个大队则守在更外围,负责周边的安全警戒,在皇帝要前往某地时还要提前布防检查,确保道路上没有任何安全威胁。   江离边走边给贾政讲解羽林卫的职责,推翻了之前很多固有印象,他低声问道,“我们不用在宫里巡逻吗?”   影视剧里面的御前侍卫都能在内宫随意走动,他还以为能常在宫中遇到五皇子呢,怎么跟江离说的不大一样啊。   江离要是知道贾政在想什么,肯定会一脚把他踹进太液池里。   他摇头,“巡逻是监门卫的事,他们不仅要看守宫门,也要负责宫门周边区域的安全。东西六宫和慈宁宫的守卫工作则是由内监负责,外男进入妃嫔的地盘可是要杀头的。”   贾政……   难怪小时候妈妈总说影视剧看多了会降低智商。   幸好没乱问,差点被脑残电视剧害死。   跟随队伍沿着太液池岸边向北走,经过玉河桥后继续向北,从西华门进入内朝。   进去了才被前一班巡职告知,皇上正在前往弘文馆的路上,几个大队长打出安静的手势,带队贴着宫墙小跑向弘文馆,在仁智殿前赶上了皇帝的肩舆。   皇上正坐在肩舆上发呆,并未察觉羽林卫已经在行进途中悄无声息的完成了交班,走下肩舆时才发现换人了,便随口问了句,“已经午时了?”   内相苏诚笑道,“刚到午时,皇上这一上午尽批折子了,忙起来时间可不过得快么。”   皇上也笑了,忽而又想起一事,问壮得熊似的冯欣,“贾政那孩子是在你手下吧?表现得怎么样?”   冯队长躬身答道,“回皇上,贾政的军姿军容都挑不出毛病,刀法也学得极快,是个可造之才。”   皇上不再说什么,只点了下头就向弘文馆内走去,这里是大明宫的藏书阁,也是宿学大儒讲经之所,目前还在弘文馆读书的只剩下七皇子,以及陪伴他的十几个宗亲和王府的孩子。   没人敢询问皇上为何会在大中午跑到弘文馆来,四位大队长随他进入馆内,剩下两人指挥各分队迅速布防,将地点分派清楚后他们也回到皇帝身边,把警戒工作交给各分队长负责。   十六左分队被安排在弘文馆大门以南的区域,因贾政头一天当职,卫胜青就把江离安排在他对面,随时注意他的情况。   贾政站在滴水檐下,这里遮光又通风,感觉不到丝毫暑气,卫胜青也要守卫在皇帝左近,临走前还不忘嘱咐他想更衣就和同队的人轮流去,内监会在职守地点附近为他们准备恭桶,不用憋着。   贾政想起上辈子看过的宫女实录,里面说宫里的人都要控制饮食,避免在当差时上厕所,原来羽林卫是没有这方面要求的。   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安排才合理,羽林卫需要用武力保护皇帝,饿得手脚发软关键时哪来的力气。   相比之下轮流上厕所根本构不成困扰。   贾政在滴水檐下站岗,周围除了同大队的队友就没别人了,刚开始还能保持警惕,靠研究宫墙后面的殿角打发时间,时间一长思维就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直到听见有很多脚步声接近,他才回过神,转头就看到太子身着大红色太子常服,急步向这边走来。   跟在太子身边的是负责巡职的一位大队长和两位分队长,以及三个小队,东宫的侍卫只能在外朝和东宫保护太子,进入内朝就要由皇帝的亲兵羽林卫跟在身边。   既是保护太子安全,也要防止太子暴起弑君。   太子走得很急,来到弘文馆前反倒不着急进去了,而是走到贾政身前,上下打量他片刻,而后脸色一沉,哼了声拂袖而去。   贾政莫名其妙的跟对面的江离对视,不明白太子爷这是在发什么疯。   这时又有一队人从南边走过来,三皇子走得像踩了风火轮似的,突然停在贾政身前时,后面跟着的人差点没刹住车。   三皇子也是先打量贾政,才笑道,“不错嘛,穿上这身比平时英武多了,我还担心你娇娇弱弱的,晨训时就会受不了呢。”   贾政心说娇娇弱弱那是形容女孩子的,你不会说话就请闭上嘴,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能随意开口,只能瞪着他用眼神表达不满。   三皇子大概也是脑子有坑那一款的,贾政越瞪他越开心,抬手接过内监送上的荷包,亲手挂在贾政腰间。   “这里面是薄荷糖,受不住了就含一块,实在不行就打发内监找我去,可别硬撑着弄出病来。”   贾政心里发酸,皇家教育出来的孩子其实都不差的,看三皇子的表情就知道。除了想通过他拉拢荣国府,对他的关心也是有几分真心在的。   可他们身处的地位就注定了此生会父子相疑,手足相残,好惨的一群人。   三皇子接收到贾政感激的小眼神,笑着走进弘文馆,接下来又有六部的几位大佬到来,无一例外都是先对贾政评头论足,打趣一番,才进入弘文馆。   贾政在心里叹气,不知是该欣喜于老爹的好人缘,还是可怜自己的处境,当个保镖站个岗而已,这群大佬戏要不要这么多啊。   他却不知道大佬的举动带给队友们多么大的震撼,三皇子关照贾政还能用想拉拢荣国府解释,一群重臣也把贾政当成自家子侄调笑,就很不同寻常了,看来荣国公在朝堂上的分量远超他们想象啊。   大佬们进去没多久,外膳房和御膳房就开始传午膳。   两个膳房都归内务府管辖,职能却有所不同,外膳房是负责内朝后宫所有官员,以及内监宫女饮食的部门。   而御膳房则专门负责皇帝皇子和后宫妃嫔的饮食,由内相苏诚和内务府共同监管,采办等事交由宗亲负责,在吃食上不敢有丝毫大意。   贾政也是吃过宫宴的,相比之下他更喜欢羽林卫食堂的大锅菜,对抬进弘文馆的御膳没任何兴趣,只注意来往人中没有可疑的就行。   等送膳的人都进了弘文馆,卫胜青才走到贾政身边,低声问道,“可看出什么没有?”   贾政也小声答道,“没有,送膳的都是当差的老手了,连一个手忙脚乱的都没发现。”   卫胜青轻笑,“不错嘛,能看出这些已经很了不起了。累不累?要不要给你换个岗位?”   贾政摇头,“不累,这才多长时间。”他又不是泥捏的,哪能站一会儿就累了。   卫胜青笑道,“那成,就看你小子能站多久吧。”   贾政懒得回答,直站到未时过半,皇上和几位大臣移驾到文华殿,他才觉得有点累了。   安排布防的十大队队长注意到他的疲惫,就把他们小队安排在文华殿后面的位置,无人时可以靠在墙上歇一歇。   快下差时司徒衡终于回宫了,被内监带着从后面走向文华殿,他并没有接近贾政,只是驻足远远打量,见他神色如常便离开了。   包武一直记着今天都有谁跟贾政说话呢,见五皇子只看了一眼就走了,他的好奇心开始汩汩往外冒。   趁人不注意时蹭到贾政身边,问道,“你跟五皇子不熟?”   贾政白了眼这家伙,压低声音道,“你别叫包武了,叫包打听多好啊。”   包武一脸嘚瑟,“被二爷说着了,小的浑号就叫包打听,以后二爷有什么想知道的,只管问我便是。快说快说,他为啥不过来跟你说话?”   贾政叹气,“我跟哪位皇子都不熟,因为我家和甄家是老亲加姻亲,三皇子才多照顾些,之前我只在圣寿宴上跟五皇子说过话。他,呃,人挺热心的,才会关照一二。”   切!这是周围竖着耳朵听八卦的所有队友的回应。   五皇子那人长得像画出来的,性格也跟画上人差不多,常年就一个表情,从没见他主动开过口,这样的人会热心,贾政是站昏头了吧。   贾政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呢,反正他跟司徒衡……   他眨巴眨巴眼,说不出两人没任何关系的话,人家早上还帮他撑过腰,怎么会没关系呢。   可要说有多深的交情,真算不上,总共没见过几次的人,为啥就这么的……暧昧?   贾政哆嗦了下,想把这个词抖远点,他和司徒衡清清白白的,话都没说过几句,哪里暧昧了?   在文华殿站到接近酉时,护送皇帝回到乾清宫,又跟午二班交过班,贾政才发现自己累惨了。   腰酸背疼,腿,腿还行,毕竟年轻,站六个小时不至于完全垮掉,还能神色如常的走回侍卫营。   贾政瘫在床上,江离几个帮他按摩腰背,还不忘夸奖几句,“不错不错,第一次能做到这样就很了不起了,贾政你是好样的。”   常年习武之人站三个时辰不算什么,可贾政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能不拖后腿的坚持到最后已经很难得了。 第40章 南风   丁全思帮贾政推拿后背,还不忘贱兮兮调笑,“我们的手法也就这样了,待会儿带你去的地方那才叫高手如云呢,经他们推拿,保准你明儿就生龙活虎的。”   贾政更好奇他们要带自己去哪里了,有美食能推拿,可能还有人作陪,听起来像带颜色的洗浴中心,古代人挺会玩儿啊。   他有些跃跃欲试,“那还等什么,我们这就去。”   江离叹气,“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包武抗议,“怎么就学坏了,我们又不在外头过夜,去的地方正规着呢。贾政,我们先回家换衣服,戌时在花枝大街的牌门楼下汇合。”   丁全思也笑道,“我都开始馋了,反正明天休息,吃醉了也不怕。”   几人收拾一下,又去看了轮值的排班表,后天十六大队是午二班。从酉时当职到亥时,下差时正赶上宵禁,只能在营房将就一晚了。   看过轮值表的人都咳声叹气的,见贾政一脸懵懂,就七嘴八舌的跟他解释。   午二班是最磨人的班次,早上辰时就要来参加晨训,傍晚才轮到他们当职,下差时已经午时了,中途又不能随意出宫,相当于要在宫墙里关上三天,连家都回不去。   贾政没想到羽林卫会这么辛苦,他算了下四个班次的时间,问道,“排到早一早二班就不用训练了吗?”   “怎么可能。”大家一起叹气,让贾政不要天真了,“他们是午训,从申时到酉时。”   贾政明白了,“早两班是午训,午两班是晨训,这样算下来。除了休息的那一天,全天就没有多少私人时间了。”   大家齐齐向他点头,表情都苦得不要不要的,外人总羡慕他们在御前当差,不知多风光,他们的辛苦又有谁能知道呢。   贾政也配合的苦下脸,心里感觉还好啦,当警察时加起班来也是没日没夜。虽然上班不用站六个小时,但处理各种琐碎比站着不动辛苦多了。   和队友们一起出了宫,松烟已经驾车在西安门外等着了,江离他们都是骑大走骡过来的,宫墙外有专门停放车马的牲口棚,贾政跟他们招呼一声便上了车,各自回家去了。   放下车帘,贾政才长长呼出口气,吩咐道,“我们回家去,戌时还要去花枝大街呢。”   松烟把赶车的鞭子交给松绿,像小狗一样爬进车里,眼巴巴盯着贾政,“爷,你没事吧?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贾政好笑道,“你爷我已经是做官的大人了,以后少不得在外面应酬,放心,不会夜不归宿让你们为难的。”   松烟这才松下表情,笑道,“爷放心,花枝大街就在我们家南边第三条街,统共不到三里地远,时间尽够的。”   贾政又问道,“照顾小院的人你们都看了吗?”   松烟点头,“太太安排的都是妥当人,三房六口人,张头两口子是松绿的爹娘,刘兴家的是太太小厨房的人,还有专职养马的老木头两口子。”   贾政嗯了声,对太太现阶段的办事能力还是很认可的。   她才四十多岁,还不到犯糊涂的年纪,外有国公丈夫支撑门户,内里家资巨万,儿女孝顺贴心,正处于一生中最得意的阶段。   心中没有阴霾,眼睛才能透亮,做起事来自然也就爽利大气,荣国府都能管理得井井有条,何况一个小院子。   青油车进了荣国府,贾母和贾敏已经在仪门里面等着了,看到从车上下来的宝贝儿子,贾母骄傲又心疼,眼中不觉泛起水光,双唇开合几下,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贾敏扶着她,好笑道,“二哥你不知道,今儿太太带我去南安郡王府参加寿宴,太太在外人面前得意一天了,这会子二哥回来不说关心几句,怎么还哭上了。”   贾母嗔了女儿一眼,拉着贾政问道,“可累着没有,你回去歇着,想吃什么我叫厨房弄去。”   贾政笑道,“太太别忙了,待会儿我要在花枝大街请同队的朋友,大概得到宵禁时才能回来呢。”   贾敏呔了声,像沾上了脏东西似的挥了挥帕子,嗔道,“一听就不是好地方,刚说你出息了,怎么又要往那混账地方鬼混去了。”   贾政好笑道,“吃酒听戏而已,我又不在外头过夜,怎么就鬼混了。进了那地方的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我还能去祸害人家不成。”   贾母瞪了他一眼,“酒也不能多吃,你老爷年轻的时候就着了浪蹄子的道,闹出了好大的笑话,让你们祖父打个半死。”   诶,老爷还有被人骗的时候?   贾母意识到说错话了,赶忙推贾政回去换衣服,头一次请队友,他这个东道主可不能迟到了。   贾政和贾敏哪能放过她,扯着袖子追问个不住,母子三人拉拉扯扯,问出了贾代善年轻时不少荒唐事。   乘车出府时贾政还愣愣的,不敢相信老爹年轻时那么会玩儿,比他们哥俩掐在一起还纨绔。   难怪原著里贾老太太安慰凤姐儿,说男人年轻时都跟馋嘴猫似的,原来她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是真的经历过那些事。   贾政叹气,但愿老爷的事不会对小妹造成阴影吧,古代的女子太不容易了。   被江离几个带到要请客的地方,贾政才知道在古代不止女人生活艰难,男人也不容易。   看着台上翩翩起舞的纤细少年们,他难以置信道,“你们都是在这种地方消遣的?同队那么多男人看不够么,下了班还要跑到南风馆来。”   江离哼了声,“你个小娃娃懂什么,男人之间也是有差别的,朝廷规定为官者不能去青楼,书寓青馆那些地方我们这些粗人又去不惯,不来南风馆还能去哪里。”   丁全思给贾政夹了一筷子桂鱼,笑道,“尝尝这个,花枝大街就属怀南馆的桂鱼做得最地道了,平时我们可消费不起天字一号间,今天借贾政你的光,我可要吃个过瘾。”   贾政打量所谓的天字一号间,其实就是舞台对面的二楼大包间,装饰得奢华些而已,要论精致富贵比家里差远了。   包武挤挤眼睛,“别只顾吃啊,好歹叫几个唱曲的,也让贾政见识一下男人的不同。”   贾政白了他一眼,“舞台上的舞乐声那么大,还叫唱曲的不觉得吵吗?难道就没有雅阁独院,清静些的地方吗?”   此话一出,江离几个同时摇头咂嘴,“快别败家了,包个院子至少要一百两呢,我们一年才几个子的俸禄啊。”   贾政感觉价格还好啦,出门时太太塞给他五百两呢,“那这里的头牌呢?点他要多少钱?我头一次请客,总不能头牌都不见上一面吧。”   大家都对他竖起大拇指,冯有叹道,“兄弟真敢想啊,怀南馆是全京都最好的南风馆,你说头牌会是谁的人?”   贾政想了下,京都最顶级的权贵自然是皇家人,接下来除了四个郡王府,就属自家了。   听太太说,老爹自打小妹出生后就不出去荒唐了,四位郡王比老爷年纪还大,也不像会在南风馆里包人玩的,那还能有谁?   见他越想越茫然,江离压低声音,“是顺亲王,怀南馆的三任头牌都是他的人,上个头牌就是现在的老板,下个预备头牌才十三岁。   据说长得清秀无双,身段歌舞都是上上等的,还没正式露面呢就被顺亲王赎了出去,说是等五皇子开府时送过去。”   贾政都不知做什么表情才好了,他还当司徒衡是光风霁月的浊世贵公子,没想到还好这一口,已经有点嫌弃他了。   包武却有不同意见,“送去又有什么用,五皇子长成那样,好男色不会照镜子么。所谓头牌在他面前又能有几分颜色。”   贾政想起司徒衡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差点笑出来,“既然如此,顺亲王为何还要送?总得有个目的吧,圣寿宴那天我也见过他,不像是个热衷权势的人啊。”   江离几个同时嗤了声,“他那是不敢热衷权势,先帝只有当今和他两个儿子,他是继后嫡子,偏偏先帝薨逝时才五岁大,满朝文武没一个支持他们母子的,你说他能甘心么。”   贾政抽了口气,“那他拉拢五皇子干嘛?该不会……”   他没敢说出篡位两个字,队友们却秒懂,全都摇头道,“不止五皇子,除了太子以外的三个皇子他都拉拢,就专职给太子添堵,谁知道他想干嘛啊。”   哦,不是只亲近五皇子一人就好,贾政抛开对皇家人复杂的想法,招呼兄弟们尽情享用美食,用过饭又包了个香汤池按摩,还点了最好的团队来唱曲。   听江离几个介绍,贾政才明白南风馆的规矩,出名的小官都有自己的团队,类似上辈子的歌舞组合,队里每个人都有专长,吹拉弹唱舞,各顶各实力派。   这类最上等的小官只负责卖艺,遇到情投意合的人也是先赎身出去,再说要不要在一起的事。   只有次一等的才会陪客人,为的也是尽早赚足银子,赎身离开这个鬼地方。   “你们都挺清醒的啊。”贾政被按得通体舒泰,泡在池子里全身筋骨都放松下来了。   跪在池边服侍的小官剥了个荔枝送到他口中,哼道,“不清醒的都在城外埋着呢,这年头谁还信那情情爱爱的,早离了这地方才是正经。”   领头的小官放下琵琶,嗔道,“哪有你这么跟客人说话的,吓跑了江爷和冯爷几位好客人,可有你哭的。”   “可不么,江爷几位都是尊重人,很少有客人不对我们动手动脚的,都是大男人,有什么好摸的。” 第41章 消息   小官的话让众人都笑了,领头的小官嗔道,“你这破嘴早晚得闯出祸来。”   那小官切了声,“闯祸就闯祸,大不了不活了。”   冯有给他倒了杯酒,劝道,“干嘛不活啊,好死不如赖活着,保住命才有希望从这烂泥塘里逃出去。”   领头的小官叹道,“冯大人说的是,其实我们怀南馆还算好的,至少攒足了银子就能赎……”   他话音未落,门外就传来熟悉的叫嚷声,“玲官你要赎身吗,倒是早跟你珍大爷说啊,别在这里陪一群夯货了,过来跟着你珍大爷,保管你,你……”   贾珍大咧咧闯进来,一眼就看到泡在池子里的贾政,被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吓得干嘎巴嘴,一声也发不出来。   贾政指着墙角,笑道,“去那里站着,跟我说说,你保管人家什么。”   贾珍想起小叔揍人的狠劲,吓得直哆嗦,乖乖蹭到墙角,苦着脸用眼神哀求屋里的人救救自己。   这屋里就没有不认识贾珍的,头一次看到京都有名的小霸王这么听话,惊得他们也不知如何开口了。   这时门外又窜进来一人,嚷嚷道,“贾珍你行不行啊,不是请玲小官吗,怎么还没把人带出,出……”   来人盯着贾政,嘴巴张得老大,手指抖啊抖的指着他,不敢相信向来端方有礼的贾政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贾政都无奈了,“石兄,你怎么会跟珍儿玩在一处?”   来人正是大嫂石氏的亲弟弟石光珠,现在太常寺当七品主簿,应该庆幸他消遣的地方是南风馆,不是青楼么。   石光珠跟贾政同岁,是个再乖滑不过的人,眼珠一转就想出个尚好的理由,“我不是听说你在打听回部的事么,刚巧今儿有了信,就把贾珍叫出来吃个酒,让他回去告诉你。”   回部?   贾政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现在他虽不需要去军中谋职了,但谢鲲几个兄弟还指望用回部的战事晋升呢。   他笑道,“既这么着,石兄不如留下来当面与我说,你们不是想听玲官唱曲么,把你们的朋友一并叫过来就是。”   贾珍和石光珠默契的摇头,开玩笑,要是让贾政知道他们跟谁混在一起,回家就得挨一顿好打。   “没没,就我们两个,那我们就叨扰了。”   江离几人笑着欢迎两人的到来,对新队友也有了全新的认知。   贾政今天表现得尽责守礼,他们还当他是个再温和端方不过的贵公子,原来面对亲人时竟如此有威严,宁国公府和缮国公府的少爷,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怀南馆众人也是讶异的眼神乱飞,这才知道这位文雅俊秀的如玉公子居然是荣国公府的二少爷。   半个多月前就因为找不见他,五城兵马司差点把京都翻过去,他们还当是个多凶残的人物呢,原来本人竟如此温文知礼。   石光珠和贾珍换了衣服,也泡到了池子里,贾珍让玲官等人奏乐唱曲,石光珠这才说起今天在太常寺发生的事。   “几位也知道,我们太常寺只负责祭祀时的礼乐,一般宫宴很少能找到我们头上。今早鸿胪寺的少卿突然找过来,商量接待回部使节礼乐的事,我们才知道回部的人最晚下月初就要到了,皇上并不打算把人安排在会同馆,而是想在京郊猎场接待他们。”   江离抽了口气,“皇上要去猎场?我们羽林卫都不知道的事,鸿胪寺竟然就做准了?”   石光珠一摊手,“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太常寺已经动起来了,今儿就召集了所有乐师整理乐器,只等上头的命令就要往猎场搬了。”   贾政问道,“鸿胪寺少卿还说过什么没有?回部是因为内乱才来搬救兵的吗?”   冯有坐直身,兴奋道,“不知朝廷会派出哪路兵马,平定了回部叛乱,领头的大将军一个伯爵是少不了的。”   贾政摇头,“回部合为一体,与我们可没多少好处。”   江离也冷笑,“贾政说得对,那些蛮子内部还是乱点的好,合成一体就不好管了。”   “那,那人家都求上门了,我们不出兵,也太没面子了吧。”   贾珍对国家大事没兴趣,也知道朝廷的脸面就是所有大虞人的脸面,天朝上邦哪能做丢脸的事。   江离几人都笑起来,贾政摸着大侄子的狗头教导他,“帮当然是要帮的,但打仗的主力却不能是我们,让他们顶在前头相互消耗,全都打残了也就老实了。”   贾珍甩开他的手,“小叔你越来越阴险了,还是以前一棍子打不出两个屁的样子更可爱。”   贾政冷哼,“我要是早知道你不着调,回京那天就打断你的腿了。”   贾珍吓得直缩脖子,“你别乱来啊,再过几天我就要去江南了,我爹允许我在外头玩个一年半载呢,再回来我就是大人了。”   贾政好想叹气,贾珍长大以后是什么样子,原著已经写得很明白了好么。   江离几人赶忙转移话题,怕再说下去贾政真要揍人了,他们在浴池里泡了一会儿,又包了个小院吃酒听曲,直玩到接近子时方散。   贾政把贾珍送回府,他回到翠香堂,先去看了睡得正香的贾珠,两个大丫头松琴松棋接手了小厮的工作,帮他更衣铺被,还不忘把今天家里发生的事讲一遍。   今天中午贾敏做出了鸡肉松,合府都爱吃极了,太太让人把御田胭脂米熬出米油,拌上鸡肉松,给贾珠吃了两小勺。   下午王氏二嫂来家里请安,先陪太太坐了一会儿,又去东跨院看王氏,姑嫂不知说了什么,不大会儿工夫就吵起来了,王奶奶走时还气鼓鼓的。   贾政心说还能说什么,肯定是埋怨王氏做事不谨慎,连累王家也跟着没脸,王子腾一向心高气傲,这会儿指不定气成什么样了。   拒绝了丫头守夜的提议,贾政一觉睡到次日辰时,被柳节几个堵在被窝里才醒过来。   他抱着被子,看着横眉立目瞪着自己的几人,最后把目光落到林如海身上,“如海,你居然逃学了?”   林如海笑嘻嘻的一摊手,“我是被他们强行拉来的,谁让二哥太惊人了,前天上午听说你被钦点到御前,很多人还不相信,下午接到松烟报信,整个国子监都炸开了。”   谢鲲哼了声,“听说你第二天就要当差,我们怕打扰到你,前儿才没过来,结果昨晚也没等到你,二爷以后要变成大忙人了,懒得搭理我们这些小兄弟了。”   柳节也哼道,“二爷昨儿下了差就跟队友玩儿去了,这是要新人换旧人么?”   贾政好笑道,“怎么就旧人了,谁头一天当差是不用请客的,我昨儿还打听到一则消息,回部的人最迟下个月就要来了。”   “真的!”谢鲲几个立时把不满抛到一边,好兄弟都进御前了,他们还在家里吃闲饭呢,都快急死了好吧。   贾政便把从石光珠那里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又叹道,“我虽说是到了御前,其实连大殿都进不去,昨天像木头桩子似的在外头杵了三个时辰,别说探听消息了,不晒晕过去就算好的。”   吴天佑呵呵笑道,“刚到御前都这样,至少你一进去就是正六品,科举入仕的很多人一辈子也就到六品了。”   戚建辉站起来,“我这就找人打听去,这把怎么也要加进出征的队伍里,再不想办法谋个一官半职,家里的爵位就要没了。”   柳节几个一阵风似的跑了,吴天佑也颠颠跟了过去,只留下林如海跟贾政大眼瞪小眼。   贾政莫名道,“你不回国子监读书吗?”   他这学霸当得不太称职啊。   林如海白了他一眼,又咳了声,“还有鸡柳和鸡米花吗?前儿我才吃到几块,思之如狂啊。”   贾政才不相信他是为吃食留下的,想吃还不容易么,只要打发人来说一声,侯府当天就得被鸡米花填上。   他好笑道,“小妹昨天还做了鸡肉松,让人拿一罐来拌粥,你陪我吃早饭吧。要是喜欢就多带些回去,林伯父也消瘦得紧,用这个添个味,好歹能多吃几口。”   林如海垂下头嗯了声,又笑着抬起头,正看到奶娘抱着贾珠走到院子里,立即窜出屋子逗孩子去了。   贾政在心里叹息,要说原著中谁最让人觉得可惜,除了林如海一家三口再没别人了。   林如海聪明文雅,才学出众,又喜欢孩子,多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落到家破人亡,被人吃绝户的下场了呢。   等他洗漱完毕,贾敏亲自带人送早膳来了,虞朝的男女大防并不严苛,至少未婚夫妇偶尔见上一面还是能的。   两人坐在一起,用小勺给贾珠喂饭,林如海尝了用鸡肉松拌的米粥,果然喜欢上了,笑道,“我也吃过军队的肉松,干涩腥臭,难以下咽,出自姑娘之手却香浓美味,拌在粥里堪称绝品。”   贾敏笑道,“都是二哥想出来的法子,我从前都不知道二哥这么会吃的。”   贾政也笑了,“从前我都不出门,也没有朋友来往,哪能想到这些。回头再弄些牛肉回来,用卤汤煮了,再切成条烘干,无聊时用来磨牙也满好的。”   贾敏想了下,“厨房上的人说卤汤会越煮越香,也可以卤些莲藕干菜,放凉了再配粥吃,就不会热到吃不下饭了。”   贾政也道,“炸鸡米花时也可以炸些平菇和芋头片,还有柔鱼和乌鱼,多试几样,夏天可以入口的吃食还是很多的。” 第42章 惊心   经贾政提醒,贾敏和林如海思路大开,喂饱贾珠,两人就跑到厨房研究美食去了。   贾政用完早膳,贾母就来催他换衣服,去史家探望外祖父,外孙入仕当官,总要去知会一声,当面聆听外祖父的教诲。   听说女儿和未来女婿到厨房折腾去了,贾母先是好笑,挥退屋里的下人,才叹了声,“要论人品学识,林小子是你们这些孩子中的尖子,任谁也挑不出不好来,可我就是不甘心,国公府的千金小姐,怎么也得入宫封妃,或是嫁进四王八公这等高门才不算辱没了我的女儿,可老爷偏不肯,执意要把敏儿嫁给好兄弟的儿子,林家到他这代就要落到仕族里头去了,低嫁到连个爵夫人都当不上,以后还指不定被人笑话成什么样呢。”   贾政亲手倒了盏茶给贾母,笑道,“明面上看,是老爷执意要把小妹嫁到林侯家。但太太又怎知这不是上头的意思呢。我们这一辈倒罢了,最差也能混个三品将军,到了珠儿这一代,太太觉得能保住爵位的还有几家?”   贾母顿了下,轻斥道,“别胡说,我们家可是开国功勋,四王八公同气连枝,岂是上头说夺爵就能夺爵的。”   贾政苦笑,“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四王八公再如何功勋卓著也是臣子,太太这种想法可要不得啊。”   贾母也觉得刚才说的有些过了,叹道,“依你的想法,四王八公早晚也会像林侯家一样,沦落成没有爵位的仕族么?”   贾政并不回答,而是反问道,“比如我们家,要是那几家在建府时出过大力的下人,觉得对荣国府的贡献大,私底下沆瀣一气把持中馈,连太太都不放在眼里,太太会如何对待他们呢。”   贾母想也不想道,“这等眼空心大的奴才自然是打出去……”   她说到一半就用帕子掩住嘴,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不死心的挣扎道,“我们,我们荣国府,岂是一群奴才能与之相比的。”   贾政苦笑,“皇上与臣子,主子与奴才,又能有多少差别呢,太太容不得奴才越权,天子也同样不能允许臣子勾连一气,掣肘皇权。   要说臣子和奴才的区别也是有的,不听话的恶仆只需打出去,而臣子要是胆敢触犯天威,全家都要活不成了。”   贾母吓得全身发软,冷汗涔涔,对贾政摆手道,“快别胡吣了,我让人准备了敏儿做的新鲜吃食,去陪你外祖父喝几杯吧。”   贾政见吓着太太了,心里也有些后悔,他说的这些老爷不会不懂,是担心吓到妻儿才一直没说出来。如今被他道破,也不知老爷会做何反应。   坐车出了府门,走出宁荣街向东南而去,保龄侯府就在正阳大街对面的后两条街上,后面斜对着的就是林如海家了。   青油车还没到保龄侯府,就有管事的迎了上来,笑道,“侯爷一早就让小的们在这儿候着,可算把二爷盼来了。”   贾政笑道,“有劳,外祖父身体还好么。”   管事哈腰回道,“这几日天太热了,太老爷有些懒怠吃饭,其他倒看不出不妥来。”   松烟笑道,“那正好,我们爷和姑娘弄了几样吃食,正好请太爷尝个新鲜。”   管事也笑道,“那敢情好,有二爷和姑娘的孝心,我们太老爷一准儿喜欢。”   他引着车进了侯府角门,直到垂花门前才停下,贾政下车后又顺着西墙走到后花园,保龄侯正在水阁里等着他呢。   贾政要跪下请安,保龄侯摆手道,“罢了,你也是有官职的大人了,不用再像小孩子那样行大礼了。”   贾政还是长揖到地施了一礼,这才抬头打量面前的老人家,白发白须,面白无血色,削瘦成一把骨头了,跟上辈子父亲过世前一样一样的。   他吸了下鼻子,哽咽道,“几日没见,外祖父怎么瘦成这样了?”   保龄侯笑道,“才说你长大了,转眼又哭上鼻子了,我这叫难得老来瘦,放心,还能护你们几年呢。”   贾政揉着眼睛,“只护几年怎么够,珠儿才五个月大,以后挑媳妇当官,还得请外祖父掌眼呢。”   保龄侯哈哈大笑,点手让提着食盒的松烟松绿上前,“昨儿就听说你们弄出了新吃食,正好我得了几坛青梅酒,我们爷俩喝两杯。”   贾政笑道,“太太把方子也放到食盒里了,外祖父喜欢就让厨房照着做去。”   保龄侯对油炸食品的接受度非常高,两人边吃边聊,帮贾政把朝堂上的几个势力梳理了一遍,还着重讲了东宫的情况。   “我本不想你舅舅参合进储位之争里面去,奈何圣命难为,本想着他也无甚本事,能在詹事府混个太平官也不错。   怎知他才短志却大,加上你舅母一力撺掇,我一直担心他会被人当枪使,连累全家都没了好下场。   如今你进了御前,他那个小官也要当到头了,那两个混账要是在你面前唉声哀气的,你只不理会他们便罢了。”   贾政笑道,“外祖父放心,舅舅只有疼我的,哪会埋怨我呢。依外祖父的想法,舅舅从詹事府出来,会被安排到何处去呢?”   保龄侯想了下,“鸿胪寺吧,我本就有意让他去鸿胪寺,他长得不错又会说话,正适合糊弄来朝供的蛮子。”   蛮子么,贾政回家的路上还在想这两个字。   虞朝可不像满清那样,把天朝积累数千年的智慧结晶交给外国人翻阅,没有华夏文明的托举,他很好奇西方蛮夷会发展成什么样。   回到家时已近傍晚,林如海已经回家去了,全家都在听雨轩品尝新研究出来的炸货。   贾政换了衣服也赶过去,看到桌子上的炸乌鱼圈,他还愣了下。   贾敏见二哥愣住了,得意道,“好玩儿吧,切乌鱼时林大哥就说不如一刀下去切成个圈,炸出来好吃又好玩儿。”   贾政笑道,“确实好玩儿,外祖父爱吃炸鸡柳,明儿再送些炸乌鱼圈过去,他肯定也喜欢。”   贾母招呼贾政过去坐了,命人上茶给他解酒,又问父亲的情况,全家人闲聊到太阳落下,才各自回房休息去。   回到荣禧堂,洗漱过后挥退丫头们,贾母的脸色才暗淡下来,问道,“老爷,你说实话,我们家的国公爵位是怎么来的?”   她琢磨了一天儿子的话,越想越心惊,老爷年轻时确实在战场上立过功。   但八个公爵府的二代当家人哪个是没有功勋的,为何世袭国公爵位的只有自家?   贾代善怔了下,莫名道,“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你可是遇到难题了,还是孩子们出什么事了?”   贾母摇头,把早上和贾政的谈话重复了一遍,垂泪道,“是我糊涂了,从没想过你们在外头的艰难,老爷,我们家的处境真是如此凶险吗?”   贾代善对儿子的清醒通透十分欣喜,却见不得发妻垂泪的可怜样子,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他揽着妻子,沉默良久才叹了声,“我是担心吓到你,才很少提外面的事,政儿那小子看着是长大了,内里还是没轻没重的。”   贾母轻锤了他一下,嗔道,“不准说我儿子,他要是不说明白了,我还做梦呢。万一做出连累你们的事,我就不要活了。”   贾代善把她扯进怀里,轻斥道,“什么死啊活的,我们全家都要好好活着,只要我们忠君体国,不做那等贪赃枉法之事,祖宗基业总是能保住的。”   贾母委屈的抿起嘴唇,“那爵位呢?政儿说,到珠儿这代我们家的爵位就不剩什么了,真会如此吗?”   贾代善苦笑,“差不多吧,能得个三品将军就算开恩了。我们随父亲在江南镇守十几年,由我亲自训练出来的水师近五万之数,国公爵位就是用军权换的,夫人放心,看皇上对政儿的态度就知道了,他对这笔交易是很满意的。”   贾母再愚钝也听明白了,她差点痛哭出声,“没了军权,爵位再高我们不也跟那砧板上的肉一样么。”   贾代善叹道,“能怎么办呢,皇上是不会允许勋贵人家再掌军权的。之所以纵容我们暗中合纵连横,是因为前朝南党未除,需要我们压制他们的势力。一旦南党失势,勋贵世族早晚也是狡兔死走狗烹的结局。”   贾母捂着胸口,咬牙道,“凭什么啊,我们家可是为朝廷出过大力的,皇上要是靠不住,不如现在就投靠太子,还来得及么?”   贾代善好笑道,“太子就不忌惮我们这些功勋世族了吗,投靠他只会死得更快吧。况且朝廷也没亏待我们家啊,老家那几座山的祖田,南北二三十个庄子。   要不是伯父和父亲为朝廷出过力,凭我们家的佃户出身,上哪儿弄这么大的产业去。”   贾母这回是真哭了,她还指望政儿能取代老大继承爵位,让荣国府一直风光下去呢。   听老爷这样说,那个破爵位反倒成了催命符,以后贾家可怎么办哦。   贾代善劳心又劳力,安慰了妻子一晚上,次日一早用死鱼眼猛瞪贾政,都是这臭小子闹出来的。   贾政才不管老爹发什么癫,往后三天轮职到午二班,要全天泡在宫墙里,只能把珠儿交给太太照顾,需要交待的事一大堆,他忙得很呢。 第43章 升职   今天出来的有些晚,贾政就不去小院了,直接在西安门下车,让松烟他们自去小院安置。   松烟还不忘提醒他,“爷,明儿甄老爷家办告别宴,可别忘了。”   贾政点头,“明儿巳时在这里等我,我晨训过后就出来。”   宫门虽不好频繁进出,也不是完全不能通容。毕竟谁也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还不许人家在不当职时处理家务事么。   到了侍卫营,羽林卫这边换上了许多新面孔,见到贾政来了都笑着打招呼,友善可爱的好似大学同学,贾政也笑着一一回礼,恍惚间真像回到了大学校园一样。   丁全思和包武迎面走过来,笑嘻嘻搭着贾政往内教场走,“贾政,你听说了没,昨晚上头拟定了官员调动名册,荣国公要升到兵部右侍郎了,以后我们侍卫处的后勤就归令尊管着了。”   贾政心说难怪这些人都笑得好可爱模样,原来是担心他跟老爹告叼状么。   “我没听说过啊,之前虽然有消息说老爷有可能升迁,但从正五品直接升到正三品,会不会太夸张了?”   丁全思摇头,“夸张啥啊,以荣国公的尊荣和简在帝心的程度,本就不应该在中低层待着,之前是你们刚除孝回京,先拿兵部郎中过度一下,让国公爷有时间熟悉京中情况,高升是早晚的事。”   “哦,是这样吗。”贾政当然明白这些道理,他是懒得多说话,才用装傻混过去。   但以丁全思世袭百户的出身,也能看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就很难得了。   包武笑道,“我们早就猜到右侍郎肯定是荣国公的,昨晚午二班透露出来,今早宫墙内就传遍了。”   贾政窘着脸,很想知道昨天的午二班是哪几个大队,擅自透露皇上拟定的官员名单,就不怕掉脑袋吗?   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就问起晨训过后要如何打发时间,两人的回答却出乎他预料,冯队长会利用这段时间给队员讲武经,晨训过后讲一个时辰,再让他们自己消化讨论去。   贾政不解道,“有机会学武经不是挺好的么,那你们为啥不喜欢上午二班?”   丁全思苦着脸道,“问题是冯队长对武经也是一知半解啊,武经七册,他只读过《尉缭子》和《李卫公问对》,还讲得乱七八糟的。”   江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凭冯队长的身手,要是武经学得好,早就考武举去了。”   贾政三人都点头表示赞同,冯队长那体格子当侍卫确实屈才了,策马扬刀上阵杀敌才适合他。   辰时一到,侍卫营所有人在内教场集合,开始今天的晨训,仪态训练过后贾政继续跟冯队长学习绣春刀法。   中途休息时,冯队长向四大队的方向努嘴,“看到没,四大队的右分队队长就是史缶,每次跟四大队一起训练,他都得弄点动静出来,像今天这么老实还是头一次。”   贾政昨天已经问过外祖父史缶的事了,他是外祖父庶长子的独子,所有庶出子嗣早几年就被打发回了金陵,只有史缶因为考上羽林卫留了下来。   外祖父对庶出的子孙从不上心,贾母更不可能关注庶出兄长的子嗣了,因此贾政才从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贾政当时并未多说什么,可以外祖父的精明,肯定猜到并敲打过他了,史缶才会这么安静。但愿他能一直这么老实,否则就不要怪他告状了。   晨训结束,用餐过后冯队长又换了新花样,请贾政为全队讲武经,在他们的观点里,大家公子肯定比他们书读的多,贾政还上过国子监,讲书肯定没问题的。   贾政哭笑不得,“武经七册,我只大略读过《孙子》,还没冯队长会的多,你们要是想听我就讲一讲,但不敢保证能讲好。”   队友们全都鼓掌捧场,其实队里读过武经七册的人并不少,主要是想找件事打发时间。   贾政是上辈子读大学时学的孙子兵法,拿到书后发现内容大差不差,便按照自己学的讲了,还列举了淝水之战,请队友们讨论。   把上午糊弄过去,下午就接到了贾代善晋升成正三品兵部右侍郎的通报,羽林卫的人都向贾政道喜,他只能尬笑着回礼,又出钱请食堂弄来几条牛腿,请今天当职的所有队员吃炙烤牛肉。   午二班的当职时间是从酉时到亥时,就是下午五点到晚上十一点,上辈子职场人最痛恨的加班时间段。   不过只在这个时辰上班就不一样了,晚上不用晒大太阳,还不像白天那样闷热。要不是得在大明宫里关三天,是最轻闲舒服的班次。   接班时皇上已经回到了乾清宫,十六大队今天是巡职,就是守在乾清宫外围来回溜达,禁止一切不经通报的外来物品和人类靠近皇帝居所。   刚跟上一班交接完,甄贵妃的鸾驾便到了,包武小声啧了下,“又是这位,盛宠二十多年了,真够长情的。”   贾政不尴不尬的嗯了声,甄贵妃算是他的远房表姑,亲眼看到她以妾室身份被皇帝召幸,现代人的三观有点崩啊。   不多时三皇子也过来了,看来是想一家三口用晚膳,贾政拉着包武避到宫墙拐角,直到一行人进了后殿才敢冒头。   跟他搭档巡逻的包武不明白有什么好躲的,在御前当差,他们巴不得能跟哪个大人物扯上关系,让别人不敢欺压自己呢。   贾政能说啥,怎么说都不合适,只好摆手让包武不要多问。   平安无事的度过第二次当职,回到营房已是子时过半了,胡乱睡了一晚,次日直到晨训时间快到了才醒。   江离和包武来房里叫他,发现贾政披散着头发,坐在桌前发愣,他们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笑道,“不会梳头?”   贾政可怜巴巴的点头,穿越一个多月,一直有小厮随身侍候,此时才发现自己梳的丸子头根本不合格,连忠靖冠都套不进去。   包武帮他梳了头发,晨训之前全队都知道贾二少不会梳头了,贾政全程死鱼眼瞪着这个大嘴巴,晨训结束后掉头就跑了。   包武被他吓了一跳,追在后头喊道,“唉,不是,你要去哪里啊,不会梳头又不是大事,开个玩笑而已。”   贾政这个气,经他这么一喊,整个侍卫营的人都知道贾二少是个连头发都不会梳的废材了。   他怒道,“你闭嘴,我去甄家参加宴会,当职前再回来。”   哦,包武笑着向他挥手道别。   贾政哼了声扭头继续跑,里衣穿了两天,刚才又出了不少汗,都快别扭死了,得赶紧回小院换去。   出了宫门,松烟已经驾车等在对面了,回到小院贾政就张罗换衣服洗澡,简单吃了早膳,又往甄家赶去。   甄应嘉作为宠臣,府邸就在东华门对面,隔壁就是顺亲王府,皇上摆明了是让心腹监视这个小兄弟。   如今甄应嘉带全家去江南上任,不知监视任务又会交给谁,还是,皇上已经觉得顺亲王不需要监视了?   贾政心中猛跳两下,赶忙压下悸动不敢再想。无论皇帝有什么打算,都不是臣子能随意猜测的,他一个六品小官,连自己尚且护不周全,还是别多事的好。   因为今天不是休沐日,甄家就开了全天宴,内外都有流水席和戏班,什么时候来都不用担心被冷落。   外面是甄应嘉父子待客,里面也有甄家老太太和甄夫人带媳妇姑娘们等着客人上门。   贾政是第一批到的客人,拜见过甄应嘉,被他勉励夸奖几句,又被甄大少爷送到内宅甄老太太跟前。   甄老太太是皇帝乳母,别看只是内务府奴婢出身,连皇后在她面前都要持晚辈礼。   贾政对这位远房叔祖母更不敢怠慢,行的是叩头大礼。   甄老太太喜得眉开眼笑,叫起后把他拉到怀里,笑道,“我头一次见你时还是跟随皇上南巡,那时你才丁点大,被生人抱一会儿就委屈巴巴的,这才过去多久啊,都能给皇上当差了。”   贾政笑道,“叔祖母可一点没变,还跟当年一样精神。”   甄老太太嗔笑道,“我都老天拔地了,还精神呢,你可吃早膳了不曾,让你大哥哥带你吃去。”   贾政摇头,“没呢,我就知道叔祖母这里肯定有好吃的,晨训完就过来了。”   “哎,你这孩子,仔细饿到胃疼。”甄老太太连声让人准备好克化的吃食,让甄大少带贾政到外院吃饭去。   两人从西院正房里出来,甄大少就叹道,“你们刚回来不到两年,我们又要去南边了,亲戚总也凑不齐整,留下我姑姑母子在京里,我们也担心得很。”   贾政心说甄贵妃和三皇子只要不造反,谁还能拿他们怎么样不成,表面上却笑道,“甄大哥不用担心,皇上对甄贵妃有情有义,昨晚一家三口还一起用晚膳来着,会照顾好他们母子的。”   甄大少双眼一亮,“真的?”   贾政点头,“我昨天是午二班当职,亲眼看到的,这还能有假了。”   甄大少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以后就要有劳政弟弟多关照一二了,昨儿姑母说会抱珠儿侄子过来,我那小子也才一岁多,原想着小兄弟一起长大,以后也有个照应,结果又要分开那么远。”   贾政也假装感叹几句,此时才发现忽略了一件事,甄贾两家都有个宝玉,且年纪相仿,甄应嘉比自家老爹都大,总不会十多年后,六十多岁再得一子吧? 第44章 宴席   贾政琢磨半晌,然后发现自己在发神经,他连贾宝玉都不想要,管甄宝玉是谁生的干嘛。   抛开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埋头享用美食,水晶虾饺皮弹肉嫩,虾肉紧实鲜甜,馅里不知放了什么,每咬一口都有香浓的汤汁爆出来,好吃到停不住嘴。   贾政在心中赞叹,甄家虽没有爵位,可要论权势和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宁荣两府掐在一起都难以企及。   就看这用来待客的外宅客院,雕梁画栋,金窗玉槛,琉璃灯古玩架,和荣禧堂也不差什么了,甄家才当得上金门玉户神仙府,桂殿兰宫妃子家的称号,连屁股下的象牙簟都有宠妃的派头。   相比之下,荣国府的吃穿用度可称得上简朴了,贾赦偶尔弄几样古董玩器,还会被老爷训斥,带两个儿子忆苦思甜一下,也就他这个平民才觉得奢侈吧。   贾政又夹起一个虾饺,刚要送入口中,一声嗤笑从隔壁传来,接着又有接驾,亏空几个字飘入耳中。   他心中悚然一惊,突然想起甄老太太刚才的话,自家在江南也是接过驾的。   原著中贾家修建大观园花了近百万两,把林家积累了上百年的财富都搭了进去,这还是盖妃子省亲用的园子,自家在江南接一回圣驾那得花多少钱呀,银子又是打哪里来的?   贾政吓出一身冷汗,也没心情享用美食了,让小厮带他到距离大门最近的阁楼里坐了,打算等老爷来了问个清楚,欠了户部银子就想办法尽快还上,拖到内囊将近时再想还也晚了。   一直等到临近午时,宁荣两府的当家人和贾赦才相携而来,贾政看着被簇拥在中间,与众人相谈甚欢的贾代善,突然又问不出口了。   老爷昨儿刚升了官,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他不说恭喜几句,还上杆子添堵,哪有这样当儿子的。   不等贾代善被请入席中,太子和三位皇子都到了,还带来了皇上皇后和甄贵妃的赏赐。   众人接赏谢恩忙了好一阵子,直到请四位天潢贵胄在主位上坐了,这才全部入席,正式开宴开戏。   贾家三兄弟和甄家几位少爷都被叫去陪坐,三皇子看到贾政就笑道,“昨儿一天都没看到你,才当职一天就偷懒了?”   贾政也笑了,“哪能呢,昨天是午二班巡职,三皇子和贵妃娘娘的车驾前后进殿的时候我正在远处巡逻呢。”   三皇子白了他一眼,“看到了也不知道上来打声招呼。”   贾政无奈道,“三皇子的意思是我应该一路飞奔跑到你车前,等你进殿了再被队长追着打么。”   众人想象那个画面,连看贾政不顺眼的太子都忍不住笑起来。   甄大爷笑得肩膀直抖,“宫里规矩大,三皇子可饶了这小子吧,就冯欣那大巴掌,挨一下得把政弟弟扇出二里地去。”   “冯欣是政儿你的队长?”贾敬惊了下。   贾政也很惊讶,“敬大哥,你认识我们队长?”   见贾政兄弟俩瞪圆眼睛看着自己,席上其他人也等着他回答,贾敬无奈道,“直隶冯家,几百年的大族了,先祖在开国时授封三等子,羽林卫大队长冯欣,你的好兄弟冯唐,还有内子的母亲都出自冯家,冯欣年少时还在我们的家学里附过学,我们同窗一年有余呢,也就你们两个整天傻吃憨睡,什么都不知道吧。”   贾政贾赦都窘着脸,别人倒罢了,敬大嫂子是真把他们当亲兄弟疼的,连她的母族都不知道是哪家,也太混账了吧。   甄二少呵呵笑道,“我们老爷还说贾政你会挑地方,在姻亲手下当差省得受委屈,我们也能少操点心,原来你这家伙什么都不知道,糊里糊涂就进羽林卫了。”   太子哼了声,“果然是傻人有傻福。”   先前是因为贾政受伤又失踪,给他带来不少非议,太子一直看贾政不顺眼。   如今再看,这家伙就是个表面光鲜的小傻子,跟他置气自己也成傻子了。   司徒衡却在心里苦笑,之前还当贾政是在装傻,其实心里精明得紧。   否则也不会在圣寿宴上帮自己摆脱一场危机。   前天担心他会被监门卫为难,特意提前出宫,哪知人家已经带着新队友找场子去了,根本不用自己帮忙。   如今他也弄不清贾政究竟是聪明还是呆了,忍了又忍还是轻声提醒道,“晚上还要当职,仔细别碰酒水。”   三皇子素来看老五不顺眼,尤其皇上为了防备他的母族势力,把舅舅一家派往江南,他就更烦他了。   听到司徒衡的提醒,三皇子也不得不承认他想得周到,对甄大少道,“找个人盯着他吧,可别再闹笑话了。”   贾政讪笑着拱手道谢,不知是该为傻子人设不倒开心,还是懊悔装傻太成功,连司徒衡都把他当傻子看了。   太子和三位皇子坐不到半个时辰便回宫去了,贾政见时间差不多了,连同贾赦向甄家人告辞,一起出了甄家回宫去。   甄家的宴席有一半是内务府帮忙准备的,结束以后负责与皇庄对接的部门还需要盘账,这两天且有得忙呢。   兄弟俩坐在一辆车上,贾政打量贾赦,感觉他跟刚穿来时不大一样了,眼睛明亮了很多,连气质也沉静下来了。   他问道,“大哥你们内务府最近很忙吗?”   贾赦正发愁呢,被弟弟这么一问,满腔愁绪如大坝开闸,掰着手指细数接下来几个月要忙的事。   皇上指了两个皇庄,将其出产全部归到忠敬郡王府,内务府要单独分出几个人与王府对接。   月中准备太子生日,下月初皇上又要去猎场,回部的人马眼看就要到了,接待等诸多事宜也少不了内务府协助。   中途还夹着中秋节,忙完这些又赶上皇庄秋收,秋收过后是重阳节。然后是冬祭和新春,一通忙下来他都能入土了。   贾政边听边观察,见贾赦嘴上虽然报怨连连,但并没有退缩和厌烦的表情,他这才安下心,笑道,“赶着忙呗,有事可做官职才能升得快,我们算是幸运的,你没发现甄家几个少爷连闲职都没一个么,过几天又要跟甄伯父前往江南,以后进身的机会就更渺茫了。”   贾赦点头,“老爷昨晚还说起这件事,甄伯父是皇帝近臣,又是三皇子的舅舅,把儿子安排在哪个部门都不合适。如今又被派往江南,前程如何还未可知呢。”   贾政压低声音,“甄家的全部指望都在皇上和三皇子身上,他们只能赌。”   贾赦打了个激灵,摇头咂嘴道,“不可说啊不可说,老太太就说过,甄家送姑娘进宫是步臭棋,偏那姑娘还生了个受皇帝宠爱的儿子,就相当于把甄家人的半只脚送进阎王殿里去了。”   贾政没想到祖母还有这等见识,政治嗅觉比太太强多了,皇上四个儿子,太子是嫡出正统,五皇子背后是诗书世族,连七皇子都有本朝新贵拥护。   三皇子反倒是根基最浅的,母族是内务府出身。除了皇帝宠爱,可以说是丝毫优势靠山也没有。   见贾政神色暗淡,贾赦紧张道,“你别乱来啊,在宫里离三皇子远着些。我们虽是亲戚,也没有把身家性命交出去的道理。”   贾政没想到还有被贾赦警告的一天,笑道,“知道啦,为了珠儿和未来的侄子,我也不会干傻事的。”   贾赦面上一苦,叹道,“还侄子呢,我比你早成亲好几年,珠儿都快半岁大了,我房里连个有动静的都没有呢。”   贾政想到贾赦房里那些人就头疼,“你成亲头几年都在守孝,过后你又弄了一屋子小妖精,把精力都耗损到她们身上,大嫂能生出孩子才怪呢。”   贾赦眨眨眼,“还有这种说法?”   贾政肯定道,“当然啊,对比一下我们房里的人,问题不是很明显么。”   贾赦恍然大悟,“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还有这个原因呢,肯定是屋里有不利子嗣的人,回头就把那些小娘皮都打发了,等养出儿子来再进新人不迟。”   贾政差点给他一巴掌,这种渣男放到上辈子早被娘家人打死了,大嫂真是命苦,她会英年早逝,该不会就是被贾赦气死的吧?   把贾赦送进东华门,贾政在申时回到侍卫营,进了院子就去正房找冯队长,这家伙正边啃烧鸡边看孙子兵法呢。   他扫了眼贾政双手,泄气道,“你这家伙独自去甄家吃酒,就不知道带回点好东西给兄弟们尝尝么。”   贾政好笑道,“哪有去别人家赴宴还连吃带拿的,你也少吃点吧,都宽成什么样了。”   冯队长一拍肚子,满不在乎道,“哪天上了战场,这身膘就是保命利器,你小子都累趴下了,我还能再跑几个时辰呢。”   贾政赞同道,“确实,这身肉不仅能抗,还耐打,一刀砍过来我都两截了,你也就破个皮。”   冯队长哈哈大笑,“你这小子就是招人喜欢,你是在酒席上听说皇上要去猎场的事了,来找我求证的?”   贾政笑道,“队长英明,除了求证,还是来道歉的,我之前都不知道我们两家是姻亲,敬大嫂子待我那么好,我连她的母家都不知道。”   冯队长呵呵笑道,“这有什么,我们男人建功立业才是根本。要不是少年时在你们家附学一年多,我也不知道族姑母家的表姐嫁进了宁国府。” 第45章 出宫   贾政有点方,“等一下,队长你的同族姑母嫁进了史家,生下了我静大嫂子,就是说我跟你是同辈的,那我应该叫冯有……”   冯队长咯咯笑道,“嗯,你得叫他一声世叔,是不是很好玩儿?”   贾政……   行吧,他比冯有小七八岁呢,贾珍只小他六岁,还不是一口一个小叔叫得挺欢么。   “还有下个月去猎场的事,外面都传遍了,为何我在羽林卫从来没听说过?”   冯队长笑问,“你既知道了,告诉了其他人没有?”   贾政摇头,“没接到上旨之前,上面的事哪是能随便说的。”   冯队长哈哈笑道,“老卫把你招进十六大队时很多人都等着看笑话,我却丝毫也不担心,看贾敬就知道了,你们这些顶级权贵子弟再如何荒诞不羁,行止见识也远超平民。尤其在对上进退这方面,我们百个也不及你们一个。”   接着他就讲了为何朝堂上早知道皇上要去猎场,羽林卫这边却毫无动静的原因。   羽林卫是皇帝近臣,很多外头不能传的消息,与他们只是寻常事。   比如荣国公擢升之事,在上谕没下达之前,外界只能猜测,在羽林卫的地盘上却可以随意说出来,皇上本也不打算瞒着他们。   但在涉及到皇帝出行和安全此类的事,近身保护皇帝的羽林卫又成了需要防范的人,就像每次当职时都是进入内朝,才能得知皇帝的位置。   去猎场之前,京营府会安排好驻防等一切事宜。直到皇上到达猎场,才会交给羽林卫接手。   把布防和执行分成两拨人,才能确保不会被人提前接到消息钻空子。   “所以啦,哪怕京都所有人都知道皇上下个月就要去猎场,我们也要假装不知道,提都不要提,懂吗?”   贾政拱手,郑重感谢冯队长的提点,之前他只知道在工作场合随便嚼舌根是大忌,从不明白内里还有这么多套路。   他又想起一件事,“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练一下箭法?万一需要我们代皇上打猎,总不能掉链子吧。”   冯队长一拍大腿,“嘿,我就说忘了点啥吧,去把刘副叫过来,我们库房里的弓箭不知道还有多少能用的了。”   接下来,全队听从队长命令,从耳房往外捣腾弓箭,队友们都默默做事,没一个多嘴乱问的。   羽林卫除了官服还配有猎装,猎装平时都是交上去保管的,配套的弓箭却会留在队里,供队员们日常练习使用。   虞朝军队的标准配备是一石弓,六钱箭,射程可达一百零五步,羽林卫以近身格斗为主,能在五十步内射中六环就算合格了。   贾政上辈子学过复合弓,也在后花园试用过古代弓箭,架势拉得挺标准,准头就很难保证了,能在二十步内射中三环都是超长发挥。   队友们也不嫌弃他,公子哥能做到贾政这个份上已经超出很多人预期了,弓箭又没什么难的,只管练去就是了。   全队练习到轮职时间才罢手,再次进入内朝,被告知皇上正在养心殿,便加快速度赶了过去。   皇上正在养心殿换衣服,身边只有七皇子一人,等他们换防结束,皇上一身富家翁的打扮走出正殿,对众人笑道,“走吧,陪朕到甄府吃酒去,哎,好久没吃过甄嬷嬷亲手做的桂花糕了。”   羽林卫躬身应诺,贾政跟在皇帝车辇后面,今天第二次来到甄府。   白天的客人都已散去,甄家却大门敞开,大戳灯从门口延伸到院里,灯下摆满了各色花卉,明亮生辉花彩缤纷,甄家父子在门前垂手侍立,好似早料到皇上会来了。   皇上哈哈笑着受了甄家众人的礼,拉着甄应嘉向里走,甄家老太太带着众女眷等在门内,皇上几步上前扶起欲行礼的甄老太太,娘俩手挽着手往正房去了。   贾政紧紧跟在七皇子身侧,努力控制表情才没皱起眉头,皇上白服出宫本就危险,甄家还如此大张旗鼓的迎接,生怕别人不知道皇上会来一样,未免张狂过头了吧。   再看身边的七皇子,得,小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蚊子,看这样是已经给甄家记上一笔了,这么早就得罪了未来的万岁爷,且有他们倒霉的。   他轻咳一声,在七皇子微微侧头时指了下自己眉心,小少年立即心领神会的拉平眉头,嘴角也挂上了浅浅的笑容。   贾政心中微动,突然生出一个想法,其实皇上最喜欢的儿子是七皇子吧。   四个儿子,前三个都长得像母亲,各顶各大帅哥。尤其是五皇子司徒衡,长得那叫一美不胜收。   其实皇上长得相当一般,要不是气度不凡,丢到人堆里都不好找。   只有小儿子最像自己,还聪敏好学,沉稳安静,母族也从不生事,换成贾政也会最喜欢他。   进了正院,桌上早已摆好了酒席,都是皇上喜欢吃的,甄老太太和甄应嘉一个布菜,一个添酒,像招待自家亲戚一样招待皇上。   贾政站在墙角,心惊肉跳的盯着皇帝父子,生怕两人吃出个好歹来,他们这些跟着的人全都得殉葬。   皇上像是早已习惯了甄家人的行事风格,神色自若的边吃边聊,和甄老太太母子追忆往事,说些小时候的趣闻。   说起皇上从前喜欢吃的东西,甄老太太还扭头对贾政笑道,“听管事的说你今早只盯着虾饺吃,喜欢也不早说,我把方子交给你太太了,让她做给你吃吧。”   见皇上也笑盈盈看着自己,贾政自然不能扫兴,他吸了下鼻子,赧然道,“还有桃心酥油卷,那个也好吃。”   甄老太太哈哈大笑,“知道啦,真是个小馋猫,珠儿跟你一样,看到我们吃点心,馋得口水那个流哦。”   皇上这才想起甄家小辈还没见呢,又叫人把孩子们都抱出来,一场家宴直到戌时过半方散。   回到大明宫,把皇上送进东六宫,七皇子送回东五所,就没他们的事了。   贾政扶住有点打晃的丁全思,冯有也吐出口气,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江离冷哼,“那个甄家,真是不知死活。”   包武也苦笑道,“他们自己作死就算了,还要连带上我们,我做鬼也不会放过甄家人的。”   卫胜青叹气,“好啦,再守一个时辰就没我们的事了,管他们呢。”   贾政全程闭嘴,万分庆幸甄家人再过几天就要滚球了,凭他们得罪人的本事,再在京里待下去,他就要没脸留在羽林卫了。   结束今天轮职,次日晨训过后全队继续练习弓箭,同组的其他大队也加入进来,贾政有众多高手指导,准头突飞猛进。   完成三天轮职,休沐这天贾政赶在早膳前回家,正式向贾代善道喜,恭贺老爷晋升正三品。   贾代善得意非常,自己高升,两个儿子也争气,喜得整个人都年轻了。   他扶起贾政,抓着他的手笑道,“这是在侍卫营练箭了?”   贾政点头,“皇上要去猎场,我们提早练习,省得到时候丢人。”   贾代善笑道,“以后侍卫处的后勤都归我管着了,需要什么只管说。这次围猎是因为西疆回部的几大部族共同上京,皇上打算彰显武德让他们安静些,昨儿特意提了要给羽林卫换新装备,这几天就忙这件事呢。”   贾政惊诧道,“我怎么没听说过?羽林卫的装备也不旧啊,前儿找出的弓箭还是崭新的。”   贾代善呵呵笑道,“你们是皇上的脸面,在外人面前当然要华丽英武,左右才一千多人,一年换一套也不值什么。你们淘汰下来的都是宝贝,有的是人花大价钱求赏,不仅能回本,还大有盈余呢。”   呃,怎么有点像疯狂粉丝求购偶像同款的感觉,贾政窘着脸跳过这个话题,又问朝廷是否有意向出兵西疆,好兄弟还指望这场战事升官呢。   贾代善摇头,“很难说,要看过回部来人再做打算,你告诉谢鲲那几个小子,别上蹿下跳了,要是出兵一准少不了他们。”   “哎!”贾政代兄弟们向老爷道谢,要不怎么说朝廷有人好当官呢,有老爷关照,他们出征时怎么也能捞个从七品小校。   派松烟去国子监送信,早膳后送走贾代善和贾赦,贾政命人在院里竖上靶子,继续练习弓箭。   贾珠好几天没见到亲爹了,扒在窗台上盯盯看着他,贾政被看得心软,放下弓箭把儿子从窗里抱出来,疼爱的连亲好几下。   贾珠咯咯直笑,抱着贾政的脖子不松手,贾母进院就看到这一幕,笑道,“我们珠儿想爹爹了是不是,你轮职一回就三天不着家,珠儿找不见你,每天都得哭几场。”   贾政这个心疼,可他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对奶娘道,“哥儿哭了就去大哥那里把鹦鹉拿过来,有个伴儿就好了。”   哪知奶娘猛摇头,一副后怕的样子,“二爷不知道,那鹦鹉最近喜欢叨人指头玩儿,还不愿意被关在笼子里,它那嘴连核桃都能咬碎,哪敢让他靠近大哥儿啊。”   贾政看着儿子粉嫩嫩的小手指,也吓得打了个激灵。   贾母摇头道,“鸟雀就罢了,叨到眼睛上也不是玩儿的,不如给珠儿弄几只小狗吧,养大了还能保护他。”   贾政笑道,“还有小猫,松烟家的大狸猫是后街的捕鼠高手,正巧今年下的猫崽长大了,这就让他抱两只过来。” 第46章 到访   松烟娘听说二少爷要挑猫崽,把整个猫窝都端到了翠香堂,让贾政亲自挑选。   贾政一眼就看中了唯一一只小白猫,好奇道,“狸花猫也会生出纯白色的吗?毛也比同窝的长些,猫爹是长毛猫吗?”   松烟娘也觉得奇怪,摇头道,“公母都是狸花的,我们也不知道这只白的是打哪里来的,那天晚上明明只生了五只,天亮时又多了这只白的,母猫也不是很喜欢,每次都是我按着它,才肯给小白猫喂一阵儿。”   贾敏听说贾政要养猫,也跑过来凑热闹,她哎呀一声,“这只小白猫说不定是有些来历的,二哥,就要这只怎么样?”   贾政自然无有不允的,又指了体型最小的一只狸花,“就留下这两只吧,壮的你们留着灭鼠。”   松烟娘答应一声,抱出一花一白两只小猫交给松画,笑道,“这窝都快两个月了,可以直接喂杂鱼拌饭,只注意别放盐就行,洗澡要赶在日头最足的时候,小猫儿最怕着凉了。”   松画笑着答应下来,拿温热的帕子给小猫擦干净了,才放到贾珠的竹床上。   贾珠一直盯着小猫看呢,之前它们在猫窝里,还有生人在跟前守着,他就只看着不出声。   这会儿两只小猫放到了他的竹床上,他就明白是自己的了,啊啊叫着伸手要去抓。   一个多月大的小猫正是好奇的时候,对贾珠这个小号人类也很感兴趣,喵喵叫着慢慢往他跟前凑。   贾珠还当它俩在跟自己说话,他小嘴张张合合,尝试几次也发出了喵一声。   大家都愣了下,接着大笑起来,贾母抱起贾珠直叫心肝,学猫叫的小宝贝太可爱了。   他们正说笑,就有嬷嬷捧着两个大食盒进来,说是甄家送来的虾饺和桃心酥油卷,连带食谱一并送了过来。   贾母忙命人用上等封打赏了甄家人,贾敏不解道,“甄家不是正忙着收拾行李么,怎么又打发人送吃食来了?”   贾政便把前晚随皇上出宫的事简略说了,苦笑道,“甄伯父看着挺精明一人,在最要紧的事上却犯起了糊涂,再如何待他们亲近那也是天子,竟然真敢当成普通亲戚招待,皇上和七皇子要是有个好歹,这会儿我已经在大理寺的天牢里等死了。”   母女俩吓得脸都白了,她们之前还羡慕甄家比自家更得圣心,此时从另一个角度再看,甄家根本就是在作死,还要连累无辜之人陪葬。   贾母叹道,“唉,这话是怎么说的,我还遗憾甄老爷被派去江南,没法在皇上跟前照顾你呢,现在反倒庆幸他们能离京都远远的,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回来了。”   贾敏也点头,愁道,“甄家在皇上面前没分寸便罢了,他们家还牵连着三皇子呢。要是真跟太子斗起来,我们家又当如何自处呢。”   贾母冷哼,“怎么就没法自处了,我们只忠于皇上就完了,我们也不奢求那高官厚禄,全家人能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之前她就被儿子和丈夫说的朝堂局势吓过一次,再经甄家这么一吓,那份振兴家族争荣夸耀的心可算涓滴不剩了,为了儿女的未来,什么老亲旧友都可以抛到一边,他们能顾好自家就不错了。   “太太说得是。”贾政在心里给老爷点赞,太太能有这么大的进步全靠他的引导。   “如今没什么是比安稳两个字更要紧的,珠儿这一代想有出息,就看他们有多大本事了。”   贾敏看着跟小猫碰爪爪的贾珠,笑道,“珠儿这么快就学会猫叫了,可见是个极聪明的,太太就等着做状元郎的祖母吧。”   贾珠也不知听懂了没,见大人都看着自己,他又喵了声,两只小猫也跟着喵喵叫,把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贾母心花怒放,抱着贾珠叫心肝肉,陪他一起逗小猫玩儿。   贾政继续练箭,又拜托贾敏画几个动物图案,挂在绿桂树上当移动靶子。   用过午膳,贾政刚把儿子哄睡,就有小厮来报说林姑爷和他几个同窗都来了。   贾政让小厮把他们领到水阁上,又命厨房送冰酪凉茶,果盘和冰盆过去,这么热的天大中午跑过来,那几个家伙肯定热坏了。   让奶娘看着贾珠,他到水阁时林如海几人已经把外衣脱了,正围着冰盆吃冰酪呢。   贾政好笑道,“如海,你这是不打算科举了么,自从认识柳节几个,你都逃过几次学了?”   柳节立马跳起来,抗议道,“别说的好像认识我们就要学坏似的,你小子在宫里家里都有地方凉快,不知道我们这几天过得有多惨。”   林如海苦笑,“从前儿起国子监就只开一节课了,这些天东西两堂跟蒸笼似的,每天都能热晕几个,今天平原侯府的蒋子宁昏倒时还撞到了头,孔祭酒都快吓死了。”   “这么严重?蒋大他没事吧?”贾政惊了下,能把人热到昏倒,中暑都算好的,热射病可是会死人的。   谢鲲叹道,“人倒是没事,多长时间能缓过来就说不准了,我们送他回家,等人清醒时都近晌午了,留我们用过午膳才过来的。”   吴天佑嘿嘿笑道,“那啥,我们就是想来问问,贾政,贾伯父真能把我们插进出征的队伍里吗?”   贾政惊奇的看着他,“老爷既然开口了,就肯定能做到,柳节几个倒罢了,吴老弟你不是举人吗?怎么会想到要去军中谋出身的?”   吴天佑苦笑,“别提了,我那举人都是走大运考上的,以我的本事,想凭科举入仕至少得二三十年呢,我们吴家根基浅薄,可等不了那么久。”   戚建辉赞同道,“这代不行,那就扎稳根基托举下一代,没有几代人的经营,想在朝廷站稳脚是没可能的。”   贾政也点头道,“戚兄说得对,老爷负责兵部后勤,在出征队伍里安插几个人不是难事,就看朝廷能不能出兵了。”   几人同时垮下脸,没错,朝廷的意向才是重点,他们安排得再周祥,朝廷不愿派兵也没辙。   林如海摇头,“户部那边也在等呢,究竟什么情况,还要看过回部来人再说。朝廷已经近十年没有大动过兵戈了,能否征得一帮老臣同意,也未可知呢。”   谢鲲冷哼一声,“那群南党对内贪酷盘剥,打压异己,对外却阿谀谄媚,毫无气节,当年能对先帝望风而降,说不定金狗打进来了,他们也是第一个投降的。”   贾政心说兄弟你猜得太对了,在他上辈子的时空,那些人可不是降了么,后来给小鬼子当翻译官的,大概也是这群人。   林如海摆手,“不说这些了,等见过回部的人,上头自有论断,难得这里凉快,我可得歇一歇。”   说完他就倒在矮榻上了,谢鲲他们也各自找张躺椅瘫着,吴天佑最夸张,直接趴在了水阁的外廊上。   贾政傻眼的看着这群公子哥儿,“不是,你们是怎么热成这样的?”   他觉得还好啦,古代没有高层建筑,城里的空气也能流通,只要不是桑拿天,再热也是有限的。   吴天佑哼叽道,“白天热倒罢了,主要晚上和白天的温度差不多,我家连池塘都没有,冰还得紧着老人妇孺用,我都好几天没睡好了。”   谢鲲他们都是侯府出身,居住条件要好一些,“我们家里倒是有水,但水阁也轮不到我们住啊,冰盆放到后半夜就化了,每晚都会被热醒。”   贾政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干巴巴安慰道,“挺过三伏就好了,你们坚持住吧。如海,林伯父还好吗?”   林如海可怜巴巴点头,“放心,老爷早就搬到花园住了,夜里还有丫头轮流打扇子,安逸得很,这两天油炸的东西吃了不少,都有点胖了。”   贾政笑道,“那就好,今儿甄家送来一本食谱,虾饺做的好吃极了,还有酥油卷,酥油香滑绵柔,一点腥味都没有,等厨子学会了就给林伯父送去。”   柳节哼哼道,“还有我们呢,有好吃的千万不要忘了我们,我未婚妻也苦夏呢,连鸡米花都吃不下,多亏前儿你送的肉松,她才能多吃几口粥。”   贾政这才想起柳节还没成亲呢,好奇道,“你比我大两岁呢,既有了未婚妻,为何还不成亲?”   谢鲲呵呵笑道,“他媳妇年纪小呗,相姑娘是他三婶的内侄女,这小子早早就惦记上了,相家觉得两人年纪相差太多,一开始并不同意,是这小子求了多年才松口的。”   贾政没想到柳节咋咋呼呼的,原来还是个痴情的人,他笑道,“哥哥啥时候大婚,小弟一定送份大礼。”   柳节笑道,“订在明年五月份,我连我们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我姓柳,她姓相,还喜欢莲花,以后我们的孩子不论男女,都叫柳湘莲。”   噗!   贾政喷出嘴里的西瓜,咳到抬不起头来。   他并不是惊讶好兄弟是柳少侠的爹,而是柳湘莲出场时柳节和他媳妇都死了,柳湘莲没得到理国公府半分照拂,世家少爷轮落成了串戏的帮闲,最后还因为尤三姐之死出家了。   红楼原著的孤儿下场一个比一个惨,亲爹还全成了他的好兄弟,这是某种诡异的收集癖在作祟吗? 第47章 约定   林如海几人被贾政吓到了,柳节跳过来给他拍背,莫名道,“我就是把孩子名字起的早点而已,你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吧?”   贾政把呛进气管里的西瓜汁咳出来,才道,“不是名字起得早,而是起得太巧了,我在江南认识个和尚,他俗家名就叫柳湘莲。因为父母双亡,未婚妻早逝才出的家,你快给孩子换个名字吧,太不吉利了。”   柳节打了个激灵,“还有这么巧的事?那是得把名字改了。”   林如海笑道,“莲花的别称那么多,你们两人的姓氏又雅致,想要好名字好不容易么,叫柳芙湘就挺好听的。”   吴天佑也跟着出主意,“柳蓉湘也不错啊,你们不能只一个孩子吧,多准备几个么。”   贾政也笑道,“柳湘菡和柳湘萏也好听,男孩子还是别用太娇柔的名字了。”   柳节嘿嘿傻笑,“都是好名字,正好两男两女,儿子像我,女儿像娘,我再混个五六品的小官,城里有屋,城外有地,一家六口的小日子美得紧呢。”   贾政眼泪差点掉下来,柳节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死了呢。   他揉着眼睛,重重点头,“肯定会有这么一天的,等七十岁致仕了,我们就带着重孙重孙女一起游历天下去。”   林如海抚掌笑道,“好主意啊。”   谢鲲也笑着伸出手,“就这么说定了。”   贾政几人都把手搭上去,异口同声道,“说定了。”   晚上贾代善贾赦下衙回家,贾政和父兄说了跟朋友们的约定,贾赦先叫道,“还有我还有我,我只去过扬州和金陵,这辈子怎么也要见识一下何为大漠孤烟才不算亏。”   贾代善好笑道,“你们有正经差事还不到一个月,这就开始畅想致仕以后的事了,你老爷我离致仕还远着呢。”   贾敏哼道,“你们这些臭男人只想着带儿孙出去玩儿,却把我们女眷丢在家里,怎么着,嫌弃我们那时候人老珠黄,入不得你们眼了不成,回头就找林海算账去。”   贾母冷笑,“他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那我们就更要保重自己了,娘儿们想出去玩都不用等到七老八十,明儿就找个凉快地方消暑去,让他们在城里熬着去吧。”   父子三个赶忙告饶,贾珠也跟着凑热闹,喵喵两声,伸出小手要祖父抱。   贾代善眼珠子差点蹦出来,贾赦也惊道,“珠儿这是怎么了?”   全屋子人都笑倒了,贾敏捂着肚子直哎哟,贾政便说了今早抱猫崽,给珠儿找玩伴的事。   贾代善抱着大孙子嘴角直抽,“先跟小猫和顺风玩儿吧,狗崽等他能说话了再养。”   珠儿学猫叫他还算能接受,要是看到人就汪汪叫,简直不敢想象。   次日一早,贾政去宁国府请来外院管事焦大,和护院首领老杜共同指导他六合枪法。   六合枪法讲究内三合和外三合,内三合为「精气神」,外三合为「腰手眼」,既适用于步战,也能在马上杀敌,在军中极为盛行。   此次随皇帝去猎场,羽林卫都会骑马配枪,他总不能连花架子都不会吧。   焦大曾随大太老爷上过站场,一手枪法颇有几分真传,老杜也跟随老爷纵横江南十几年,枪法不说出神入化,指导他足够用了。   听说贾政要学六合枪法,焦大兴奋得一蹦三尺高,哈哈笑道,“苍天有眼啊,太爷的武功终于有后人传承了。小子,你想学老奴绝不藏私,但我们也要先说清楚。既然教了,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贾政向二人拱手,郑重道,“习武自然要持之以恒,但羽林卫轮职时间并不固定,还请二位老师通容一二。”   两人也拱手还礼,“自然是要以公事为重,二爷有空就去叫我们,我们随叫随到。”   接着他们就用一上午时间,先帮贾政熟悉枪法套路。   军中盛行的六合枪法是十八路,适合在马上战斗,刚猛迅捷,攻守只在瞬息之间。   两人也会适用于步战的六合三十六路,招式简洁明快,变化更加丰富。   练习一上午,午膳过后贾政睡了一觉,赶在下午三点之前来到侍卫营参加午训。   这次十六大队排在了早一班,当职时间从晚上十一点到第二天早五点,午训过后还要在营里待八个小时才轮到他们当职,唯一比午二班强的是下职后可以回家睡觉。   贾政进了营,发现大院子里只有几个人,连马棚都安安静静的,与平日的喧嚣大相径庭。   那几人见他来了,立即迎上来,小声道,“皇上正带妃嫔们在太液池游幸,今日的午训取消了,回你们队的院子里待着吧。”   贾政差点气笑了,取消午训倒是派人递个话啊,皇上带大老婆小老婆在湖里凉快,不想女眷被外人看到,就把手下全关在一个小院子里,还不得热疯了。   来到十六大队的小院,大部分队员已经到了,都脱了飞鱼箭袖,仅穿着中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射箭。   看到贾政来了,大家都有气无力的跟他打招呼,蔫哒哒的好不可怜见的。   贾政差点被院子里的热气冲个跟头,也顾不得可怜别人了,飞快跑到屋里脱了外衣和朝靴,趿拉着便鞋出来,坐在廊下背阴的地方,只有这里能凉快些。   看到冯队长坐在不远处热得直喘,他问道,“队长,能带硝石进来么?”   听到的人都苦着脸冲他摇头,硝石制冰古已有之,他们自然是知道的,问题是硝石无法带入皇宫啊。   副队长廖望叹道,“连换洗的衣服都是一次两三件才能带进来,硝石你就别想了。”   右分队长洪亮苦笑道,“六部堂官每天也才有两盆冰,我们就只能挺着了。唉,我记得往年没这么热啊,今年这是怎么了?”   那谁知道呢,大家一起叹气,直挺到太阳落山,晚风才带来些许凉意。   冯队长招呼大家先去食堂吃晚膳,再泡个澡,躺在床上眯一会儿就到当职时间了。   这次不用进内朝再打听皇帝动向了,他老人家就住在太液池的琼华岛上,岛上的广寒殿专为夏日避暑所建,舒适又凉快,不等他们换防皇上就歇下了。   今天十六大队是守职,站在广寒殿的后殿外面,有湖风吹拂,也挺凉快的。   江离偷偷打了个哈欠,小声嘟囔,“好舒服啊,能睡一觉就好了。”   贾政也压低声音,“下差时太阳还没升起来,把窗户打开让湖风吹进屋里,温度就降下来了。”   江离叹口气,“但愿吧。”   平静度过一夜,换过班后回到营房,院里果然凉快得很,也没人张罗要回家了,把所有窗户门都打开,在晨风中很快就睡着了。   贾政是被热气和手上的瘙痒弄醒的,抬手发现上面有三个红色大包,他吓得睡意全无,拿起床边的铜镜照脸,左脸果然也有一个包,比青春豆还要大一圈。   贾政哭笑不得,怎么忘记窗门大开会进蚊虫了,家里有熏香时时点着,他都快忘记蚊子这个物种了。   宫里可没有这种待遇,为了杜绝伤害皇上的一切可能,只有东西六宫可以使用内务府提供的香料,御前侍卫连香囊都不能佩戴。   走出房门,睡醒的队友都跟他差不多,脸上手上全是蚊子包,还有人叮在了眼皮上,那样子别提多搞笑了。   廖副队从外面走进来,看到队员的倒霉样子,咯咯笑个不住,“回家涂药去吧,幸好今儿是巡职,否则这副模样站在皇上跟前,还不得被御史参一本啊。”   洪亮快哭了,“都过午时了,还回啥家啊,来回不够折腾的。”   廖副队笑道,“我让你们回家,自然有我的道理,这些天皇上和众妃嫔都要住在琼华岛,晨训和午训全部取消,在当职时间到岗就行了。”   “真的?”这可是大喜事,夜里当职白天回家,就不用在宫里苦熬着了。   得到肯定答案,大家争先恐后往外跑,宁愿顶着大日头回家,也不愿留在蒸笼似的营房一秒。   贾政到家都快未时了,他一路忍着痒意不去挠,见到贾母时脸上和手上的蚊子包已经不明显了,至少盛怒中的贾母没看出来。   “太太这是怎么了?”贾政思索一圈,也想不出家里有什么事能把太太气成这样。   贾母不想说话,只摆手道,“去看看珠儿吧,被他那丧良心的娘吓到了,这会子正发热呢。”   啥?!贾政吓了一跳,二话不说就往后东厢跑,这里是太太给贾珠在荣禧堂收拾的屋子。   他到时太医刚诊脉出来,贾政直接问道,“太医别掉书袋,只说哥儿是为何发热的,可要紧不要?”   贾政沉下脸时自带审问犯人的压迫感,再有飞鱼箭袖的气势加成,老太医不敢多话,“贵公子是惊吓过度以致发热,能大哭出来就不要紧了。”   贾政松了口气,命人好生款待太医,他走进里间,见儿子烧得眼神迷离,小脸红通通的,恨不得去东跨院生撕了王氏。   他抱起贾珠,轻声逗弄,“哎呀,怎么办呢,我们珠儿生病了,要把两只咪咪和顺风,还有大鹦鹉都送给别人,爹爹也要搬去别处住,见不到珠儿了。”   贾珠连惊带吓,一股邪火憋在心里,烧得他有气无力,听说喜欢的小伙伴要被送人,最爱的爹爹也见不到了,他委屈的扁起小嘴,哇一声哭了出来。 第48章 计划   太医从外屋跑进来,连声夸贾政做得好,只要能哭出来,小少爷的病就好大半了。   他接过贾珠放到床上,给他推拿活血,贾珠被人从爹爹怀里抱开,更委屈了,嗷嗷哭的停不下来。   贾政心疼又着急,满头大汗两腿发软,坐在丫头搬来的椅子上拉着贾珠小手,让他不至太害怕。   贾珠哭出一身汗,渐渐睡了过去,太医才笑道,“没事了,把心中郁气疏散开,再开一副药膳方子让乳母吃了,两三日便可痊愈,只记得别再让哥儿惊到了。”   贾政长出口气,扶着丫头起身谢过太医,又命人伺候太医写方子去,他才看向两个奶娘,沉声道,“哥儿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两个奶娘对视一眼,苦笑道,“我们每天都抱哥儿去东跨院给二奶奶请安,往常二奶奶也就看几眼,问几句饮食起居便罢了,今儿也不知怎么的,非要抱哥儿,我们,我们……”   另一个奶娘接着道,“娘要抱儿,我们哪能阻止,哪知哥儿不愿意,二奶奶却死命抱着不松手,还是李平家的帮我们拉开她,才把哥儿抢回来的。”   贾政都不知说什么好了,以前他只当王氏年轻,不会养孩子,才把贾珠养得瘦瘦小小的。   自从他把贾珠抱到身边,王氏对儿子越发冷淡,他才看出不对劲来。   正常母亲哪有跟亲儿子呕气的,想缓和关系也得慢慢来,哪有强行抱孩子的,就不担心吓出病来么。   贾珠身体素质明明不差的,在原著中却不到二十岁就病死了,连死因都没交待。   除了李纨也没人怀念他,好好的孩子却落得死因不明,王氏和原身绝对脱不了干系。   他起身往东跨院去,这次一定要跟王氏把话说开了,看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若是不肯说明白,以后就彻底隔开他们母子,珠儿年幼娇弱,不能再让他接触危险人物了。   来到东跨院,王氏正在花厅里坐着,见贾政走进来,她冷笑一声,“二爷如今成了大忙人,怎么有空往我这儿来啊。”   贾政打量王氏,过去她温顺沉默,眉目柔和,是个美丽又温婉的大家闺秀。   才几天不见,王氏就变了个样子,神情阴郁,眼睛也不再无辜的睁圆,眼皮耷拉下来变成了三角眼,与王子腾至少有五成相似,该说不愧是亲兄妹么。   “王子清,贾珠是你的亲生儿子没错吧,他都被吓哭了,你为何还不放手?”   贾政压下心中的厌恶,一定要问清楚王氏在想什么,她做的这些事又是为了什么。   王氏满不在乎的扯了下嘴角,“吓着了又如何,小孩子不都这么教养大的,他不懂得尊重亲近我这个母亲,就应该让他知道厉害。”   贾政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他深吸口气压下怒火,冷声道,“你就不怕珠儿吓出个好歹来么。”   王氏冷笑,“谁家还没几个养不大的孩子了,我再生便是。”   贾政直犯恶心,嗤笑道,“再生,跟谁生?我话就撂在这儿,王子清,你只会有珠儿这一个孩子,我是绝不会再跟你养育子嗣的。”   王氏立时大怒,“你敢,贾政,别以为你进了御前就能得到家里的爵位了,朝廷律法早有规定,爵位只有嫡长子才能继承,就算长房死绝了,朝廷也会收回爵位,而不是便宜你这个次子,两个老的一死,你就会被赶出荣国府,家产祖业统统没你的份。”   贾政没想到会从王氏口中听到如此清醒的话。   既然她明知爵位不可能落到宝玉身上,原著中为何还要奉承老太太,霸占荣禧堂,就不怕贾赦以后报复他们吗?   他垂下眼,“你明知道我爵位无望,为何还要嫁给我?”   王氏撇嘴,要不是贾家老太太一定要与缮国公府结亲,她才不会嫁给贾政呢,嫁给贾赦顺理成章的继承爵位和荣国府的一切多好。   她哼了声,“没有爵位也不打紧,荣国府的权势和产业也并非不能为我们所用。贾政,你要知道,我们夫妻才是一家人,你那么疼爱珠儿。难道就忍心看他被赶出荣国府,从此沦落成低品小官和小地主吗?”   贾政有点明白她想干什么了,沉默片刻才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王氏得意一笑,就知道这家伙也是不甘心的,她压低声音道,“你尽快跟我二哥搞好关系,再请老爷提携他,只要扶持我二哥站上高位,等老爷去了,太太就只能倚仗我们二房了,再借着太太的手压服大房把持荣国府,我们就能暗中腾挪,想办法把府上的产业都归到我们二房所有了。”   贾政以全新的眼光打量王氏,原来过去是小瞧她了,太太的宅斗手段在她这里根本不够看。   原著的剧情人家早就计划好了,夫妻两蛇鼠一窝。不仅掏空了荣国府,还算计亲侄女拿嫁妆填窟窿,等老太太一去,二房就能金蝉脱壳了。   贾政轻笑,“计划做得不错,却有一个致命的漏洞,你怎么能肯定老爷一定会走在太太前头。万一太太先走,老爷过世后立即分家,你的计划不就要落空了么。”   王氏得意的表情僵了一瞬,在贾政冰冷目光的逼视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贾政心中一哂,收回刚才的评价,王氏就是个蠢货,做出这个计划的肯定是王子腾,先请老爷提携自己,再回头害死他谋算荣国府产业,只有那家伙才能做出这种事。   还有林如海,王子腾升了九省统制没两年他就死在任上了,很难说里面没有他的手笔。   所以王子腾才会被毒死在回京路上,应该是七皇子调查出好友死因,直接出手除掉仇人。   贾政站起身,眼前一黑,晃了两下才站稳。   挥开要扶他的周氏,走出花厅对李平家的吩咐道,“封闭东跨院,以后禁止东跨院任何人进出,所需之物放在门口即可,你要是敢徇私,我就连松茗一并打发了。”   李平家的和松烟松茗在窗外听了全程,吓得颜色都变了,指天划地的保证一定守口如瓶,看守好东跨院。   贾政没心思听他们说什么,他心中怒火蒸腾,眼前一阵阵发花,扶着松烟往荣禧堂走,刚进后门就一头栽了下去。   松茗抱住贾政,发出尖锐爆鸣,马上要出府的老太医又被请了回来。   听说贾家二爷是被二奶奶气晕的,他在心里咋舌。难怪老话说善妇旺三代,恶妻毁全家,贾二爷父子可不都栽在恶妻手上了。   贾母又气又心疼,把松烟叫到跟前问他王氏做了什么,政儿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从东跨院出来就晕了,那王氏竟是个索命的恶鬼不成?   松烟不敢隐瞒,又不好避开其他人跟太太回话,只得苦笑道,“二奶奶说的话不堪入耳,二爷命封了东跨院,太太还是叫李平家的来说吧。”   贾母秒懂,点头道,“你去守着二爷吧,张嬷嬷你也跟去,太医写完方子你亲自看人配药去。”   两人领命退了出去,贾母想到王氏就恨得不行,儿孙的情况更让人担忧,她心焦得坐不住,又命小丫头去守着,太医诊过脉后立即来回她。   不多时,小丫头就回来了,“太医说二爷没用早膳,加上气着了,才晕倒的,不用吃药,只注意别再动气就行。”   贾母松了口气,李平家的也到了,屏退众人,听她一五一十复述过王氏的话,贾母也傻眼了,喃喃道,“我们家,究竟娶进来个什么东西啊。”   李平家的扶住贾母,轻声道,“太太不必害怕,二爷的人品太太还信不过么。如今王家还留在我们府里的,只有东跨院那几个人了,把那院子一封,她们还能翻了天去不成。”   贾母点头,“李平家的,你是个好的,听你二爷吩咐看好那院子,以后少不了你们母子的好处。”   李平家的福身应下,又有人在外头报说二爷醒了,贾母赶忙去看他。   贾政从昨晚到现在只喝了几口水,低血糖加气得不轻,才会晕倒的。   太医诊过脉后推拿几下他就醒了,正端着碗喝玫瑰露,贾母就进来了。   见她走得额头全是汗,贾政赶忙让人搬椅打扇子,“我是忘记吃早膳了,才会晕一下,太太别着急,大热天的可别急出病来。”   贾母心疼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我儿受苦了,都是爹娘害了你。”   贾政笑着安抚,“这与老爷太太有什么相干,人心隔肚皮,不深入了解谁能看出王氏是那样的人,索性我们提防得早,没让她害了老爷,否则我也不要活了。”   贾母啐了口,“凭什么不活了,难道我儿还要给王氏那毒妇陪葬不成,等老爷回来就一总收拾他们,王子腾和王家,全都留不得了。”   贾政轻笑,对自家老爷的办事能力信心十足,他能扶持王子腾当上京营节度使,同样也能搞掉王家,让他们再也蹦哒不起来。   之前他还羡慕别的穿越者有金手指。如今再看,能征善战又疼孩子的老爷才是最保靠的金手指呀。   至于王氏,他叹道,“就是可怜了珠儿,摊上那样的母亲和外家,以后少不了被人嘲笑。”   贾母哼道,“谁敢嘲笑我们荣国府的长孙,我儿放心,等珠儿长到能出门,王家早就让人忘干净了。” 第49章 重罚   贾政用了午膳,又去看贾珠,小家伙听到声音就醒了,眨巴大眼睛看着爹爹,扁起小嘴,泪花在眼里打转,委屈巴巴的。   贾政这个心疼哦,抱起他软软的小身体,哄道,“珠儿乖,爹爹陪你,还有两只咪咪,我们给它们起个名字好不好,狸花的叫松墨,白色的叫松白,怎么样?”   贾珠拱在爹爹怀里,咿咿呀呀说婴语,贾政哄了又哄,终于把小宝贝又哄睡着了。   贾政亲亲儿子的小胖脸,小孩儿忘性大,再醒过来八成就忘干净了,以后只当珠儿没有王氏那个母亲,可不敢再让孩子接近她了,万一教坏了他哭都没处哭去。   命奶娘看着珠儿,贾政又让人去请焦大和老杜,到后花园教场继续练习六合枪法。   两种枪法的套路他都记住了,开始刷熟练度,因贾政才晕倒过,老杜拒绝了上马练习的提议,只陪他对练步战用的三十六路枪法。   傍晚时贾代善回来,见贾政和老杜你来我往练得热闹,他也来了兴致,提枪与贾政战到一处。   贾政才学两天,哪里是战场老油条的对手,被杀的左支右绌片甲不留,老杜和焦大还在一旁不住为老爷叫好,气得他丢掉枪大叫投降。   贾代善哈哈大笑,“你小子花架子耍得挺漂亮,动真格的就露怯了,还差得远呢。”   贾政好想翻白眼,明知道他才练习两天,打赢了有必要开心成这样吗?   贾代善又命人把贾赦叫过来,大少爷更不济事,被打得抱头鼠窜嗷嗷直叫。   把两个儿子修理一顿,贾代善心旷神怡,晚膳比平时多刨了半碗饭。   贾母带着石氏贾敏坐在另一桌,看着兴高采烈的老爷和垂头丧气的两个小可怜,三人紧紧绷着表情,生怕稍一放松就要爆笑出来。   在家待到亥时,贾政才往宫里来,刚进侍卫营就发现早来的人都盯着自己看,眼里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贾政莫名其妙,又不好随便找个不熟悉的人询问,进了十六院,队友们也是同样的反应,全都愣了下才问道,“你怎么来了?”   贾政疑惑道,“我来上差啊,不然呢?”   “不是。”左二队的队长许家成轻咳了声,委婉道,“太医院的人说你病倒了,我们就以为你今天会请假的。”   贾政这个气,医生不是应该为病人隐瞒病情么,那老头有没有医德啊。   他无奈道,“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家那点子烂事满京都还有不知道的么,我是因为忘记吃饭,暑热加上气着了才晕一下,休息半天就没事了。”   冯队长从院外走进来,拍着贾政肩膀宽慰道,“谁家还没点子糟心事了,想开点吧。”   又对众人道,“忠敬郡王正在广寒殿外罚跪呢,当职时小心些,尽量避开那个地方。”   贾政倒抽口气,皇上鲜少会在外人面前落皇子面子,司徒衡这是犯下多大的事,才让皇上不顾脸面的让他在大庭广众下罚跪,他还好吗?   队友们也很惊讶,又无处打听琼华岛上发生的事。直到侍卫处长官蒋大人亲自前来,把马上要当职的五个大队召集起来,他们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通政司因甄应嘉要去江南赴任,长官通政使之位一直虚悬着,前几天有三个低品官员持着忠敬郡王府的印信去通政司上任,因上头没有主事之人,下头又不敢得罪贵为皇子的忠敬郡王,便糊里糊涂同意他们入职了。   人是四天前上任的,事儿是今天中午闹出来的,皇上昨天刚任命了通政使,今天就把走非正规流程上任的三个人揪了出来。   皇上雷霆大怒,把忠敬郡王叫到琼华岛大骂,哪知忠敬郡王也是一脸懵,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皇上便命大理寺联合通政司和郡王府调查此事,查到临近傍晚才发现问题出在了郡王妃身上,是她伙同新上任的郡王府长史官,窃取郡王印信做下的。   这就很尴尬了,王妃是皇上给忠敬郡王娶的,郡王府长史也是他亲自任命的,这两人联起手来,把忠敬郡王坑惨了。   但想让皇上认错是没可能的,他老人家一口咬定犯错的王妃和长史官都是忠敬郡王的人,是他驭下不严才生出此事,罚他在广寒殿前跪两个时辰。   贾政心里直抽抽,跪在石头地上四个小时,膝盖还不得跪废了,皇帝老儿忒不讲道理了,明明是别人犯的错,司徒衡却成了受罪的那个人。   同时他也把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皇上明着罚过了,就代表任何人都不能再追究司徒衡的罪过,他罚的虽狠,也为儿子免去了来自外界的羞辱。   皇上连亲儿子都重重责罚,更不会放过擅自任命官员的人了,能摆脱掉糟心的媳妇,司徒衡也算因祸得福了。   队友们也猛搓牙花子,这就是娶妻不慎的下场,忠敬亲王要不是皇子,卖官鬻爵的下场不是砍头就是流放。   再看同样家有恶妻的贾政,看他再不顺眼的人也不免生出几分同情。   大家公子也不是诸事皆顺的,普通人家还可以休妻和离,荣国公府要是敢休弃养育了长子的嫡妻,弹劾的折子得把御书房淹了。   贾政窘着脸接受众人的同情,心里却很平静,原本他也没打算跟王氏像正常夫妻那样过日子,得知她还怀着祸害自家的鬼胎,就能更加理直气壮的无视她了。   蒋大人看到贾政快皱成包子的小脸,忍着笑道,“忠敬郡王要罚跪到子时过半,太医院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就去接人,你们守在身侧,不要阻拦,更不能放松警惕。咳,那边接到消息时某位老大人无意间说漏了嘴,贾政你不要介意。”   贾政能说啥,只能摇头表示不介意,贡献一则笑料而已,京里权贵遍地,高门大户闹出的笑话还少么,也没见谁家怎么样了。   蒋大人训过话,他们便赶往琼华岛轮职,今天十六大队是巡职,被安排在后殿与堤坝之间的区域,完全看不到前殿司徒衡罚跪的地方。   左一小队在堤坝上来回巡视,防止有人涉水接近琼华岛,包武跟在贾政身后,小声嘟囔,“贾政你离坝边远点,小心掉到水里去。啧,我们轮职的时间也太不凑巧了,昨儿下午那场面肯定很精彩,一点热闹也没看到。”   贾政好笑道,“看到了又能如何,皇家的事你还敢拿出去说嘴吗?”   包武唉了声,“你不懂,即便不能说,亲眼看一看也好啊。”   贾政算是服了这家伙了,连皇家的瓜他都敢吃,放在上辈子,这人还不得长在网上啊。   他无奈道,“这是概率问题,说不定下次就轮到我们赶上热闹瞧了。”   话音未落,远处就传来收缩防线的哨声,队友们向贾政竖起大拇指,说得太准了,热闹这就来了啊。   贾政也不知说什么好了,拉着包武往后殿跑去,全队集结完毕才被告知皇上要回乾清宫。   担任巡职的两个大队立即列队出发,离开之前刚好看到司徒衡被太医扶到后殿。   他进入后殿就来回扫视羽林卫,看到贾政在盯着自己,嘴角不由勾起,眼中也带上了笑意。   贾政见这人还能笑出来,便知他对王妃已经没有半分感情了,在某些方面两人也算同命相连,心里不免又亲近了几分。   两队羽林卫前往乾清宫,沿路巡视布防,通知宫院内外等待接驾。   这边刚布置好,龙辇便到了,皇上连正殿都没进,直接坐在殿外的廊檐下,看样子是在等什么人。   冯队长赶忙带领手下来到乾清宫的院门前,把守在甬道两侧,另一队则守在前殿外围,其余三队各据一方,把前廊下围了个水泄不通。   左一小队被安排在乾清宫的院门前,今日执守乾清门的监门卫首领正是治国公府的马尚德,他俏皮的对贾政眨眼,神态很是亲近。   贾政也笑着回眨,圣寿宴那天就发现马尚德与老爷很是亲密,那他就要把这层关系维护好了。   江离发现贾政认识马尚德,立即用眼神发出询问讯号,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子时都过了,皇上还要回乾清宫。   马尚德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他们还是接到回防的羽林卫通知,才知道皇上要回来了。   包武紧盯着乾清门外,八卦的小火苗在眼中燃烧,最先等来的却是送冰的内务府官员。   冰车先交到监门卫手中,检查过后才由贾政几人推到御阶前,再有内监端着冰盆过来盛冰,摆在皇上的龙椅前后。   贾政借着月光抬眼偷看皇上,发现他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或急切,而是悠闲的用银筷拨弄手里的琉璃缸,把缸里的小鱼拨拉得团团转。   皇上也看到贾政了,笑道,“我恍惚听说你病了,怎么还来当职啊?”   贾政不敢隐瞒,躬身回道,“臣只是气着了,还没到一病不起的程度。”   皇上呵呵笑道,“年轻就是好啊,哎,贾代善跟朕一样糊涂,连给儿子找媳妇都能出岔子。”   贾政窘着脸回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是外人有意欺瞒,怎么能怪皇上和父亲呢。”   皇上叹道,“是啊,人心隔肚皮,连亲自养大的孩子都看不清他在想什么,何况是别人家的。”   贾政听得心惊肉跳,难道是太子或其他两个皇子出事了不成?   这瓜虽大,可它烫嘴啊。 第50章 御弟   乾清宫外静的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心中祈祷,千万不要碰到父子相残的皇家秘事,他们不想被灭口啊。   左一小队退回到乾清门前,这回连包武都不敢眼神乱飘了,不知过去多久,一阵轻甲相碰的铿锵声从远处传来,京营节度使牛大人带领五城兵马司的官兵停在乾清门外。   牛大人上前一步,高声道,“臣牛速觐见。”   马尚德走出班列,先向牛大人拱手见礼,而后大步走入乾清门,来到御阶前向皇上禀报京营节度使求见。   不多时他就带回了准见口谕,又和两名手下上前搜身,确定没问题了,才带领牛大人走入乾清门。   贾政当职这些天都是在外围转悠,还是头一次目睹官员面圣的场景,其谨慎繁琐令人咋舌。   相比之下御前侍卫接近皇帝却是日常,说的话做的事也很容易留下印象,难怪人人都羡慕他们。   这时耳边响起队友松口气的声音,贾政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乾清门外众多轻甲士卒当中站着一位青年,正是在圣寿宴上见过的顺亲王。   他身着华服,神色慌乱中透着绝望,丝毫不见宴会上意气风发的骄狂样子,看来犯的事不小啊,才会在深夜被牛大人压到御前。   贾政也松了口气,不是父子相残的戏码就好,顺亲王再尊贵也只是皇上的弟弟,自幼被养在王府,手上没权没人,比闲散宗室也强不到哪里去。   皇上用他犯下的罪行处置他,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更不会牵连到他们这些无辜的人。   牛大人进去不久,又折返回来亲自押顺亲王到御前,那边说了什么门口附近听不太清,只看到皇上丢下几本奏折,顺亲王先是抖如筛糠,再跪地磕头,哭嚎声震天响。   皇上大概是觉得震耳朵,不耐烦的挥手命人拖他下去,顺亲王像死猪一样被人架起,一路哭喊着拖出乾清门,他最后喊的话倒是听清楚了。   “我才是先帝嫡子,凭什么是你这个庶出登上皇位。”   贾政在心中嗤笑,就凭人家在先帝过世时已经二十多岁了,而你只是个才五岁的小屁孩。   若是虞朝到了中后期,肯定会有很多人愿意支持他登上帝位,这样才方便外戚专权,权臣当道。   可先帝过世时才开国二十多年,顶层权贵尚未完全腐蚀,又打仗打怕了,只有扶持成年皇子坐上皇位,才能保证所有人都有安稳日子可过。   处置完顺亲王,皇上又命摆驾琦年殿,还让人去教坊司宣乐师到御前伺候,思维跳跃到内相苏诚都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大半夜的听小曲儿,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   担任巡职的两个大队再次开路布防,通知琦年殿准备接驾,苏诚派内监到教坊司传人,又去御膳房传宵夜,皇上总不能干听小曲吧,总得备上几壶御酒和十几样下酒的小菜才行。   皇帝一道命令,御前侍卫和内监都忙到飞起,等把皇帝送到琦年殿安置好,教坊司的乐师和酒菜也备齐了,他又不想听了,只命两个弹古琴的抚几段舒缓小曲,为他老人家助眠。   贾政站在殿外,听了一宿古琴曲,也不知皇上是睡不着,还是睡着了乐师也不敢停,漆黑的宫殿配上悠长的乐曲,听得他汗毛倒竖,和丁全思背靠背站着,生怕有东西突然从黑暗里跳出来。   天边泛起肚皮白时古琴声总算停了,也到了交班时间,贾政不想在营里待着了,解散后直奔西安门,还是回家睡觉更舒坦。   到家时老爷正要去上朝,贾政快速说了昨晚的事,贾代善却丝毫也不惊讶,冷笑着说知道了,便出门上朝去了。   贾政不明白老爷为何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可是皇上的亲弟弟顺亲王吔,他还说出了近乎谋逆的话,老爷未免淡定过头了吧?   贾母才不管朝堂上的事,顺亲王与自家既不沾亲又不带故,是死是活有什么相干。   她戳着儿子快换衣服用早膳去,“可别再像昨儿那样晕倒了,我差点被你吓死。”   贾政赶忙认错,“昨儿是热得人头晕,我才会忘记吃饭的,今儿凉快多了,厨房学会虾饺了没,我正想吃那个。”   贾母笑道,“学会了,虾饺味道虽好,照着食谱做也没什么难的,甄家送来的食谱里有十几道菜呢,其中一道叫茄鲞的,那才叫琐碎精巧。   我在甄家曾吃过,味道正合我胃口,只是抹不下脸问方子,谁想到人家竟主动送来了,要不说还得是老亲贴心会疼人,偏他家不知谨慎,我们也不敢太亲近。唉,总之你先去换衣服,我这就叫人把早膳送到你院子里去。”   贾政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荣国府招牌菜竟是从甄家学来的,茄鲞的做法何止琐碎精巧,分明是败家好吧,鼓捣到最后连茄子味都吃不出来了,那还放茄子干嘛?   他坏笑道,“换个角度想,甄家之所以把茄鲞写在食谱里,会不会是他们早就发现太太喜欢吃了?   太太不如跟全家印证一下,那食谱里的十几道菜,应该都是我们在甄家赴宴时吃到过,并且爱吃的。   甄家老太太喜欢开宴请客是出了名的,京都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他们都请过,连客人喜欢吃什么都留心,那众人的穿着,习惯和说过的话,想必也是记得的,把每人每家的言行举止录成册,京都所有人在甄家面前都要无所遁形了。”   贾母通体冰寒,抖着嘴唇道,“怎,怎会如此?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是三,三……”   贾政没想到太太会吓成这样,他被小曲吓了一晚上,就起了促狭之心唬太太玩儿,没想到真把人吓着了。   他拉着贾母的手,安慰道,“那是甄家的事,他们家除了依附皇上和三皇子,早就没退路了。我们家却不同,皇上信任老爷,哪个皇子坐上那位子也与我们不相干,太太尽管放宽心。”   贾母哪能看不出儿子是在安慰自己,垂泪道,“我跟老爷都这把年纪了,即刻死了也没什么好缺憾的,可你们还这么年轻,我的儿啊,你们千万要谨慎,不要出事啊。”   贾政心里发酸,连连保证他们会保护好自己的,才把太太安抚好。   回到翠香堂,贾政久久难以平静,不论原著和书友如何评价贾老太太,她的爱子之心都不是做假的,也正是这份母爱让他无法排斥新家人,融入速度之快连自己都觉得惊讶。   贾政轻笑,抓住贾珠伸向虾饺的小手。自从吃过肉松拌饭,这小子就盯上了大人的饮食,看到什么都要咬一口,也不想想他才长出两粒芝麻牙,哪里咬得动哦。   贾珠啊唔直叫,指着虾饺流口水,馋得小身子都快扑到桌子上了,贾政抱着他,命人拿擂钵来,把虾饺捣碎喂他吃。   贾珠抓着银匙吃得吧唧吧唧的,还嫌爹爹喂得慢,直接用小手从擂钵里抓,吃得满脸都是油花。   贾政看着贪吃的儿子发愁,小孩子不吃饭会让人揪心,可太能吃也不是好事吧?   晚上来到侍卫营,他还在想这个问题,抬头看到养了仨小子的洪亮,立即跑过去跟他讨论育儿经验。   洪亮别看长得五大三粗,当爹比贾政还尽职,听说贾珠才五个多月胃口就好得很,可把他羡慕坏了。   “我家小子像珠儿这么大时就只盯着奶娘,给他们啥都不肯吃,奶牙长得也慢,好容易到两三岁时才吃得多些。”   包武也凑过来,小声道,“小孩儿,尤其是男孩儿,小时候千万不能喂得太胖,否则就只长肉,不长那地方了。”   周围想起一片抽气声,可见有多少听闲话的,包武的话让人心惊,都问道,“你打哪儿听来的?可做得准么?”   包武摇头,“我哪知道做不做准,我家邻居前儿闹出媳妇偷汉子的丑事,那媳妇泼辣得很,被抓住了还振振有词,说她家男人跟个蚕豆似的,不偷汉子难道要绝后吗。   看热闹的人里面有个游方道士,就问她汉子是不是打小就胖,众人问起缘故,他就说男孩太胖确实不长那东西。”   所有人都沉默了,悄悄把视线往大队长下身挪,冯队长立时就恼了,吼道,“看什么看,老子小时候不胖。”   众人又默默收回视线,那谁知道呢。   冯队长这个气,当职时还鼓着腮帮子,连皇上都看出来了,问他是出了什么事才会气成这样。   冯队长不敢隐瞒,抽着嘴角把听到的闲话复述一遍,这下又换成皇上抽嘴角了。   “老三,打小就胖,现在也不瘦。”这就是他一直生不出孩子的原因么?皇上突然有了扒儿子裤子的冲动。   冯队长也窘窘的,在心里大骂手下不靠谱,没事说这些做什么。   君臣正相顾无言,就有人报说违规进入国子监的荫生俱已归案,牛大人请皇上示下,交与哪个部门审理。   皇上想了下,道,“贾政在哪里,叫他来回话。” 第51章 差事   贾政正在殿外回廊上跟鹦鹉大眼瞪小眼,全身火红的大鹦鹉是太子在圣寿宴上进献的寿礼,皇上赐名火凤,新鲜几天就嫌它吵,一直养在广寒殿内。   平日殿里人少,火凤也没条件闹腾,这几天皇上住在广寒殿,它就开始人来疯,已经啄伤好几个内监了。   贾政巡视到附近,正赶上它在发疯,扑到一个小内监身上猛啄,内监不敢对瑞兽动粗,只能抱头蹲在地上,任由一只鸟欺负。   贾政教训家里那只鹦鹉习惯了,想也不想就上前掐住火凤脖子,提到廊下的架子上用金链锁了才松手。   火凤在羽毛长齐后一直被人捧着,头一次遭到这么粗鲁的对待,它又怕又怒,想攻击又担心被掐脖子,只敢恨恨瞪着贾政。   贾政也没别的事做,就瞪回去逗鸟玩儿,内监跑过来说皇上召见,他还当有人想整自己,跟江离打声招呼,就去找卫胜青询问是怎么个事。   卫胜青和几个分队长都守在正殿外,见贾政来了,他赶忙走上前小声嘱咐,让他在御前回话要谨慎,宁愿装傻也不能信口胡言。   此时贾政才敢相信真的是皇上要召见自己,他整理衣冠,把绣春刀交给卫胜青,才随内监走入殿内。   皇上正靠在窗前的罗汉塌上翻书,身后立着三盏硕大宫灯,面前还摆着冰盆,上面的水晶盘里盛满了鲜果,冯队长和其余两位大队长都守在墙角,因贾政不是外人,便没摆出防备的姿态。   皇上今早起晚了,子时都过了依旧很精神,见走入殿中的贾政身姿挺拔,神清骨秀,不禁感慨贾代善会养孩子,要论长相,自家四个孩子中只有老五能与之比较一二了。   他柔声道,“不用见礼了,你坐下,朕有事问你。”   贾政哪敢不见礼,还是长揖到地,才在内监搬来的脚踏上坐了,也只敢搭半个屁股。   皇上也不废话,直接问道,“你也曾是国子监的荫生,可发现同窗之中有比较特别的人么?”   贾政没想到皇上会在大半夜提到国子监,他想了下,你别说,还真有。   “我们西堂有六个班,别的班我不了解,我们班确实有两个人不大一样。皇上是知道的,我们这些荫生进国子监都是奔着磨性子,混资历去的,鲜少能在科举上有所建树。   那两人却不同,诗书文章并不比东堂的监生差,有一个还有举人功名,我之前一直好奇他们为何会在西堂混日子,还是跟柳节谢鲲戚建辉和吴天佑他们聊天时才知道,他们是被人故意送进我们西堂的,为的是用帮我们应付功课的办法换取人情。”   皇上轻笑,这傻孩子回话时还不忘带上朋友,这是多担心他记不住他们啊。   他笑道,“跟你玩得好的人里,不是还有林家小子么。”   贾政之所以会提到柳节他们,就是想在皇上这里挂个名,要用人时也好想起他们,林如海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他得意道,“我妹夫文采风流,肯定会在考场上大放异彩的。”   皇上呵呵笑道,“如海文采好,你不嫉妒吗,就没请那两个同窗也为自己写篇好文章,也省得你爹时常拿你和林小子做比较,气不过锤你。”   贾政摇头,“天底下能人多着呢,我嫉妒得过来么。老爷也不会因为我功课不好就锤我。但请人代笔那性质可就变了,要是老爷发现我弄虚作假,肯定会把我屁股打开花的。”   皇上含笑点头,很认同贾代善的教育理念,读书要看天分,好坏都无所谓,孩子的品性才是最要紧的,容不得半点差池。   “你叫上谢鲲几个,把你们班与那两人有牵扯的都列出来,名单就交给……忠敬郡王吧。他比你还大半岁呢,月末就要正式出宫开府,也该担些事了。”   贾政起身领旨,直到退出殿外,心里还砰砰的跳。   一方面是为朋友们高兴,虽没有正式旨意,但皇上愿意指派事情给他们做,就代表已经记住他们了,只要这件事办得好,不愁没别的差事做。   另一方面也是为司徒衡担心,他的王妃刚做出私下授官之事,朝堂上还没个明确说法呢,皇上就派他出来做事,不会遭到非议么?   不管怎么说,皇上指派的事必须得办漂亮了才行,下差后贾政就打发小厮去各府请人,哥儿几个别睡了,也别上课了,办好了皇差比什么都强。   他回到家,拉住要出门上朝的老爷,把自己和皇上的对话复述一遍,免得老爷御前奏对时说岔了。   贾代善哈哈笑着拍了几下儿子肩膀,“知道了,你办你们的事去吧,我出不了岔子的。”   送走老爷和贾赦,贾政又命厨房准备早膳,摆在湖光榭等待谢鲲他们到来。   第一个来的是离得最近的柳节,进了湖光榭就嚷嚷道,“你这么早把我叫来干嘛呀?柳绿那小子只说有顶顶要紧的事,必须马上过来,我问什么他都不说,咋啦,你要拉哥儿几个造反吗?”   贾政笑骂道,“别胡吣,你但凡多想一步,也不会糊里糊涂的跑过来。我今早刚当过职,这会儿连觉都顾不得睡就把你们叫来,你说能是什么顶要紧的事?”   柳节脸色一凛,做贼似的左右看看,见没有外人才小小声道,“是上头派了秘密任务给你?”   贾政笑着点头,拉他坐下,也小声道,“是有秘密任务交给我们。”   接着他又把与皇上的对话重复一遍,柳节屏声息气的听完,兴奋得想大笑又怕外人听见,只能手舞足蹈,满屋子乱转。   随后到来的谢鲲戚建辉冯唐和吴天佑几人也是同样的反应。   除了林如海能镇定些,其余人都高兴成了孙猴子。   京都的世族子弟何止千万,除了贾政这样的顶级大贵族,其余人想让皇上记住名字都难,更不用说点名指派差事了。   几人都向贾政拱手道谢,要不是他仗义,把他们的名号递到御前,这辈子能否直面皇帝一次都很难说。   贾政摆手,笑道,“没什么好谢的,只我一人也接不到这差事,我们先用早膳,再商量怎么办这件事吧。”   林如海也点头道,“先冷静一下,你们西堂就那十来个功课还不错的,与他们有关联的人我都知道不少,你们慢慢思索,肯定能想起来更多。”   柳节几人也觉得有道理,坐下用早膳时发现还有惊喜,冯唐指着虾饺,惊讶道,“这个能爆汁的虾饺,是甄家的招牌菜吧?他们把厨子送给你家了?”   贾政摇头,将陪皇上去甄家的经过说了一遍,把兄弟几个吓得脸都白了,都替贾政捏了把冷汗。   吴天佑拍着胸口叹道,“还好没出事,甄家的胆子也忒大了。”   贾政苦笑,“还有更吓人的呢,太太昨儿就对照过了,甄家送来的食谱里面全是家里人喜欢吃的,他们了解我父母和大哥的喜好不稀奇,连只接触过两三次的我和小妹的喜好也一清二楚,就有点吓人了。”   林如海抽了口气,“你是说,甄家是借助请客宴会,暗中观察各家的秉性喜好?”   “不会吧?”柳节他们同时惊叫,甄家人要不要那么有心机啊?   冯唐都快哭了,“我年纪还小呢,哥哥们还能想个法子外放出去,我可怎么办哦。”   贾政叹气,“那我不是更没办法了,顺亲王被关起来了,你们知道吧,前儿我亲眼目睹的,差点吓尿了。”   兄弟们都同情的看着贾政,在御前当差,风险和收益是对等的,贾政一个人担着风险,把收益都给了他们,天底下还有比他更好的兄弟么。   林如海笑道,“放心,顺亲王犯再大的事也牵扯不到旁人。”   大家都瞪圆眼睛看着他,催促道,“你知道什么?快说快说。”   林如海压低声音,“我老爷是因为帮忙对顺亲王府和那家赌场的账,才知道一些内情的。”   接着他就把从林侯那里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先前是因为周瑞抢赵家的地,他们陪贾政去赵家庄缉拿恶奴,又回城调查与之相关的赌场。   那家赌场正如他们预料的,与很多人家的管事有牵扯,连不少宫中内监都是赌场常客,明面上是赌场,暗地里干的却是为奴仆洗白资产的勾当。   这件事报到皇上面前,皇上便命顺天府联合五城兵马司和通政司审理,最终查出赌场的幕后老板正是顺亲王。   贾政都被顺亲王的脑洞整不会了,好笑道,“顺亲王该不会是想勾结下人和内监,再通过他们控制京都各府和宫里吧?”   “呃,还挺有想法的哈。”戚建辉也不知说什么好了,用奴才控制主子,不能说完全不靠谱吧,作用也很有限就是了。   柳节不屑的嗤了声,“内宅妇人手段。”   谢鲲笑道,“顺亲王不过是一介闲散宗室,连比他小的太子都参与朝政了,他还整日斗鸡架鸟的晃悠呢,能有多大的本事就奇怪了。”   林如海摇头,“只这点手段确实不够看,要不是通政司的薛主事从江南带回了证据,谁也看不出他藏得有多深,顺亲王不仅插手海外贸易,他还有胆子贩私盐。”   贾政抽了口气,“他在贩盐养私兵?”   柳节几个也被吓到了,异口同声叫道,“不至于吧?”   养私兵可是要九族,嗯,顺亲王不能夷九族,但他本人肯定是活不成了。   林如海笑道,“养私兵是下一步,贾伯父镇守江南十多年,之前他没胆子捻虎须,也就插手海外贸易赚点辛苦钱,私盐生意刚起步三四年,还没那么多财力养私兵呢。” 第52章 见面   贾政心里狂跳数下,先前有老爷镇守江南,顺亲王有贩私盐养兵的想法也只能忍着。   如今江南大总管变成了甄应嘉,难道皇上就不怕他走上顺亲王的老路,用私盐收敛钱财,助三皇子夺嫡么。   林如海发现贾政脸色不好,略一思索就明白他在想什么了,吓得他筷子差点托手,在冯唐看过来时强笑着将话题引到正事上,带大家回忆那两人都替谁做过文章。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不仅把本班经常找人代笔的同学全想了出来,另外五个班也说出不少。   他们之中,入国子监最晚的就是贾政和冯唐,柳节他们在监里混了好几年,不说对所有同窗都了如指掌吧,惯常爱嘚瑟的都有哪些人也是心里门清,结合几人的记忆把他们全部揪了出来。   贾政按照整理出来的名单,亲手抄写奏折,西六堂只有不到两百名学生,这上头就有四十多个,其中几人还是原身羡慕嫉妒的对象,原来他们的文章都是找人代笔的,原身白生气了。   写好奏折,他摇头道,“这些人也不知图什么,平时功课再好有什么用,季考时还不是要原形毕露。”   林如海轻笑,“季考成绩和排名只能本人查看,又不会公布出来,文章却能时时拿出来炫耀,彰显自身不俗,那些人焉有不动心之理。”   贾政身为顶级大贵族,天生自带光环,不用做什么也是人群中的焦点。   那些出身官员之家的荫生却不同,面对平民他们可以高高在上,在大贵族面前就成了根基不稳,随时会跌下云端的普通士族,不在某些方面找补一下,只怕连走进国子监的底气都要没有了。   谢鲲冷哼,“不过掩耳盗铃罢了,同窗几年,谁不知道谁啊,那几个代笔的八成也是顺亲王安排的,他们牵涉其中,就等着倒霉吧。”   冯唐苦笑道,“顺亲王只比太子大几岁,就是个被皇上当小猫小狗养大的闲散宗室,长脑子的人都不会投到他麾下。接下来那几位才是最要命的,政哥接触忠敬郡王时要小心,千万别着了他的道。”   贾政点头,“放心,我接触过忠敬郡王几次,以他清高自持的性格,做不出强拉人入伙的事。”   林如海也赞同道,“他背后是前朝传承至今的读书世族,与我们勋贵世族格格不入,拉二哥入伙就相当于把沸水泼进油锅里,他是不会做出这等蠢事的。”   贾政在心中叹气,司徒衡那人什么都好,就是外戚的包袱太多太沉了,那些人还以为凭自身实力能助他登上皇位,却不知正因为有诗书世族的存在,才让司徒衡举步维艰,彻底绝了他继位的可能。   叫来外管事,命他送如海他们去城外的会仙山庄,那里有专为四王八公准备的客院,之前他就说过要带兄弟们休沐时去玩儿,结果两边时间总也对不上,今天刚好赶上了,当然要去耍一天。   林如海走之前嘱咐贾政也快点过去,不要在忠敬郡王府待太久。   贾政嗯嗯答应着,心说他想留也不行啊,司徒衡还没正式开府呢,顶多在郡王府待半天,处理完府内事务就得回宫。要不是时间太赶,他也不会早早就把朋友们叫来。   驱车来到城西的忠敬郡王府,王府在西安门的斜对面,大嫂送给贾政的小院子就在王府的后街上,这里是前朝某位亲王的府邸,因本朝没有适合居住的人,就一直空置到了现在。   此时王府的五间大门上还未正式挂匾,贾政下了青油车,只带松烟走上台阶,将拜贴交给站在门前的守卫,不到片刻就有人打开侧门,迎贾政入内。   开门之人中等身材,长脸笑眼,面白青须,像个成了精的倭瓜。   他笑眯眯的自我介绍,“下官方止,忝为郡王府右长史,王爷一早接到圣上指派,就命小的在门口等着二爷呢。”   贾政拱手笑道,“有劳方长史了。”   方长史笑得见牙不见眼,“不敢不敢,能为王爷和二爷效力,是下官的荣幸。”   贾政心说这人还真能舍得下身段,郡王府长史也是朝廷的六品官员,有必要在同为六品的他面前如此谄媚么。   两人谦让着往王府里走,这府里空了几十年,只修缮不到一个月就焕然一新了,可见当初建造时多舍得下本钱。   方长史一路走一路向贾政介绍王府建筑,司徒衡受封的虽是郡王,但亲王府的规制却半分未减,包括府内官员也是按亲王府配置的。   文职的长史司以正五品左右长史为首,有下属官员近五十名,武职的指挥使司下辖官兵共五百人,内官的承奉司有内监宫娥近八百人。   王府内部社稷坛,家庙,三司衙门,前殿和后宫院一样不少,相当于一个微缩版的小朝廷。   贾政心里微窘,心说他又不住在王府,跟他说这么详细做什么。   经过两重仪门,进入王府的核心院落,前面是用于办公的承运殿,后面是王爷起居用的存心殿。   司徒衡正在存心殿后面的花园水阁里等着,注视着缓缓走来的人,贾政一改往日的英武装扮,长袖方巾,顾盼神飞,飘逸若仙,好似一阵风就能带他飞走了。   司徒衡不禁站起身,亲自迎到水阁阶前。   贾政也看到他了,一袭玄色香云纱衬得司徒衡面如冠玉,眼波盈盈,看得他心中猛跳。   方长史送贾政走进水阁,便躬身退下了,绕过水阁才抬起袖子抹了把脸,心道好险。   幸亏早察觉出王爷每次提起贾二爷时语气都有所不同,刚才没敢怠慢了他。否则就凭王爷看贾二爷的眼神,人家歪歪嘴他就生死难料了。   司徒衡扶住欲行礼的贾政,“你快坐吧,喝盏茶散一散,走这一路热坏了吧?”   贾政拱手谢坐,接过内监送上的湿帕子,擦掉脸上的汗才呼了口气,“昨儿明明凉快些了,也不知要热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司徒衡亲手倒茶给他,笑道,“热些没什么不好的,皇上住在琼华岛上,你们也能免去晨训午训,在家里多休息一阵。”   贾政苦笑道,“也就这点好处了,你住的东五所可热么?”   他倒不怕司徒衡会热着,主要是担心小郡主才几个月大,又不敢给她用冰,住在四面不透风的宫墙里,小娃娃指不定怎么遭罪呢。   司徒衡轻笑,很神奇的看懂了他暗藏的想法,“我把郡主送去皇后娘娘的坤宁宫了,这几日跟娘娘在琼华岛后面的含风殿住着呢,娘娘养了几日,就不舍得还我了。”   贾政也笑了,“我家那小子也是交给祖母带的,祖孙俩也好做个伴儿。”   说着,他从袖袋里拿出写好的奏折,双手捧给司徒衡,“这是我和林如海他们共同想出来的名单,这些人都是家里惯出来的娇少爷,找人代笔也不过是纵性胡闹罢了,谁能想到有人会把手伸进国子监里呢。”   司徒衡翻看奏折,摇头道,“国子监是国学,亦是天下读书人的圣地,他们仗着家世进去读书便罢了,竟然还敢胡闹,也算作到头了。”   贾政愣了下,他以为这些人顶多自身无法捐官,听司徒衡的意思,难道还会牵连到家人身上不曾。   见贾政愣愣看着自己,司徒衡柔和下表情,轻声道,“顺亲王做下的事可大可小,按皇上平日的脾气,本应该大发雷霆当场把他发落了,可皇上的样子你也看到了,他平静得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谁也弄不清他心里在想什么。我只求你不要牵涉其中,至于这些人,就让他们自求多福吧。”   贾政的脸有些烫,避开他的视线,问道,“那你呢,通政司的事还没个定论,朝堂上不会为难你吧?”   司徒衡笑道,“放心,皇上既然罚过了,就没人再敢抓着我不放。过去我与王妃不睦,朝堂上还颇有微词,以后即便我休妻,也不会有人反对了。”   休妻?   贾政看着司徒衡含笑的双眼,突然明白了他的想法与自己是相同的。   休妻再娶一个也未必就比前面的好,留下犯下大错的妻子,既在外头全了脸面,又有理由剥夺妻子的全部权力,独揽家中大权,何乐而不为呢。   司徒衡轻笑,就知道贾政能懂自己的心思,他柔声道,“趁热气还没上来,快回家去吧,府后的东角门正对着你的小院儿,开府以后我就让人把东边三个相连的大院打通,你也想一下喜欢什么样的院子,有了主意才好让人去修。”   啥意思?打通东边改成他喜欢的样子,司徒衡这是打算金屋藏他啊。   贾政又羞又窘,上了青油车脑子还乱糟糟的,分不清在想什么,只肯定他不反感司徒衡暗藏的意思,甚至说不出拒绝的话。   这是,老房子要着火了?可就不能找个普通人么,跟皇子眉来眼去,怎么想怎么危险啊。   松烟一直跟内监站在水阁外面,听不清里面说了什么,还当二爷被王爷惹恼了。   他也不敢问,一个劲挥鞭子让骡子走快些,把二爷交到姑爷手上就没自己的事了。 第53章 获罪   会仙山庄位于京城以西,比皇家园林畅春园更接近西边山脉,占地十分广大,可聚会宴饮,也能骑马打猎,是内务府所有在册皇商共同出资经营的。   为了提高身价和档次,会仙山庄在风景最好的地带为皇家和四王八公准备了专属院落,一应供给和服务都是最好的,随时恭迎他们去游玩。   往年贾赦都会在最热的时候过来住一阵子,今年他有了实差,再热也只能抱着冰盆续命,荣国府的院落快半年无人光顾了。   接到贾二少爷送来的几位朋友,负责贵族院落的薛管事差点痛哭流涕,亲自带人迎了出来。   他向几人各打了千,笑着迎他们入院,“几位爷来得正是时候,前儿刚到了高山乌龙茶,冷泡的味道极为醇厚,南北两头的果子也都下来了,院里已经备下了果盘,后院的温泉池子也刚刷洗过,爷们喜欢什么消遣尽管吩咐,这天底下的乐子就没有我会仙山庄拿不出来的。”   林如海几人笑着向薛管事回礼,“世叔不必费心,我们只是过来休息一天。”   谢鲲发现周围院子都有人马出入,好奇道,“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家过来吗?”   薛管事笑道,“四家郡王府都有女眷在此消暑,理国公府的老夫人也带孙子孙女住了有小半个月了,大前天镇国公府的牛大公子也来了,我们山里凉快。要是再热一阵子,恐怕就要住满了。”   吴天佑叫道,“牛继宗在会仙山庄?我就说怎么在学里看不到他,原来早就自己跑过来凉快了,忒不仗义了。”   “再不搬过来我就要热死在城里了,还仗义呢。”牛继宗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几人回头看去,被瘦了好大一圈的同窗吓了一跳。   贾政到山庄时已接近午时了,柳节几人泡在池子里听小曲,林如海和牛继宗坐在竹林里讨论功课,年轻人凑在一起没那么多说法,见他热得满头大汗,就招呼他也到池子里泡着。   温泉在炎炎夏日也变成了凉泉,三十左右度的泉水既凉快又不会冰寒刺骨,再有一双柔荑按摩解乏,香茶鲜果佐上婉转歌喉,比神仙还要享受。   贾政含了粒冰镇过的葡萄,满足的叹了声,“不愧是会仙山庄,果真舒服啊。”   谢鲲压低声音问道,“那位没为难你吧?”   贾政好笑道,“他没事为难我干嘛?”   吴天佑嗐了声,“不是,谢兄的意思是他有没有威胁拉拢你,荣国府可是八公之首,他哪能不惦记呢。”   贾政窘了下,心说司徒衡想金屋藏他算不算拉拢呢。   他摇头道,“没有,他挺和气的,只字未提朝堂上的事,接过奏折就让我快些回家,别热着了。”   谢鲲几人都是一言难尽的表情,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贾政看人是只看好处不计缺点,只要别像王子腾那样明着跟他作对,大概在他心里都是好人。   冯唐弱弱道,“拉拢人都是从关心开始的,政兄还是小心点吧。”   贾政嗯嗯点头,“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他就算跟司徒衡有什么,也会暗中进行,明着接近皇子不是找死么。   中午贾政叫了会仙山庄的上等席面,傍晚凉爽了,又招呼大家去山里跑马,晚上回来时被山风一吹,竟感觉有些冷了。   柳节纵马飞奔,大叫痛快,自入伏之后这天就像下火似的,他都快忘记冷字怎么写了。   贾政笑道,“横竖你们上学也是混日子,不如在山庄住下吧,再过几天回部就能到了,皇家猎场就在北边,说不定还能凑个热闹。”   对哦,谢鲲几人激动得握紧拳头,总要显弄点本事出来,才好让皇上提拔自己么。   林如海也很心动,他实在是热怕了,山庄清静又凉爽,在此读书比去上课的效率高多了。   牛继宗也道,“都留下吧,明儿让人去探望蒋子宁,他要是能动了,也一并接了来,你们练武,我们读书,可别在城里受罪了。”   贾政笑道,“都交给我吧,你们还需要什么,明儿打发人一并送了来。”   把兄弟们留在会仙山庄,贾政赶在天黑前回到家里,次日一早派人把蒋子宁和各府收拾的行李送去山庄,他则在中午之前前往侍卫营当职。   往后三天又轮到了午一班,皇上窝在琼华岛上不肯出来,把小朝会连同政务都搬到岛上,羽林卫也跟着享福,有湖风吹着,中午顶着日头站岗也不会太热。   贾政又是团宠那一级别的,担任守职时向来会被安排在最舒服的位置,今天他就站在广寒殿的正殿外,全程收听了皇上对顺亲王的处置结果。   顺亲王只比太子大两三年,先帝驾崩时他才五岁,是被皇上当儿子养大的。   他的生母继太后在他十五岁那年过世,也不知是谁灌输的,顺亲王一心认定母亲是被皇上害死的,多年积怨加上皇位被抢的不甘,促使他抢先皇子一步,打响了夺位第一枪。   顺亲王从未接受过帝王教育,继太后的娘家也无法给予他支持,对如何夺位全凭幻想,这些年一门心思的搞银子,指望硬砸出一只大军,再效仿明成祖勤王夺得大位。   皇上向朝臣公布顺亲王罪行时一个没绷住,直接笑场了,一干重臣可不敢笑,都咬着舌头强忍着。   顺亲王那孩子打小就能看出不是个聪明的,连篡位这么大的事,他也能做得如此可笑。   皇上笑过了才叹道,“顺亲王虽大逆不道,但终究是先帝骨血,抄没所有非法所得,以后就圈禁在顺亲王府吧,亲王供给减半,众卿意下如何?”   众人都忍着笑点头,生怕一张嘴就笑出声,那傻孩子折腾十来年。不仅自己一点好处没捞着,还给皇上送了好大一笔银子,圈禁就挺好的,看在银子的份上,也不能弄死人家啊。   都察院的左都御史起身问道,“顺亲王已有定论,与其沆瀣一气的官员又当如何处置呢?”   皇上不甚在意的摆手,“把人都找出来,以谋反罪降二等进行处罚。”   贾政站在殿外,被皇上轻描淡写的语气吓出一身冷汗,古代最大的罪名就是谋反,最轻也要三族消消乐,降二等也是重罪,就算不抄家本人也要砍头,全族几代都不能科举入仕,处罚不可谓不重。   晚上回到家,贾代善拿出一份名册,以此来教育两个儿子,“不要以为高枝是好攀的,火中取栗从来都不会有好结果。就像这些人,他们以为只是拿出些许好处巴结媚上,却不知所作所为皆看在上头眼中。一旦被划归到某人一伙,大厦倾颓之际再想独善其身是没可能的。”   贾政和贾赦翻看要受处置的朝廷官员,头一页就是太子身边的人,帮助顺亲王贩卖私盐的首恶竟是太子奶公。   难怪薛伯父惊马那天会有东宫车驾和羽林卫同时出现。   翻到第四页,两人同时抽了口气,前任两任两广总都都曾帮顺亲王经营海外贸易,主要的经手人却是同一个官员,正是王氏的父亲王县伯。   贾政早看出老爷不打算放过王家人,却没想到他出手会这么狠辣,亲家牵涉到如此重大的案件中,不会对自家造成影响吗?   他紧张道,“珠儿怎么办?有个被砍头的外祖父,他以后还有入仕的机会吗?”   贾代善白了儿子一眼,“我还能害自己孙子不成?你那岳父只是从犯的从犯,顶多丢爵罢官,砍头还轮不到他。   那王子腾狼子野心,最近又是动作频频,谁知道他会牵扯进哪方势力里,一并打发回乡种地去,免得连累到我的珠儿。”   贾政瞠目结舌,王子腾可是未来的京营节度使吔,这就回家种地去了,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铲除祸患都不带犹豫的。   贾政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因顺亲王之故,获罪的官员有二十多人,五个掉了脑袋,其余抄家罢官不等。   王家的罪名列在第三等,夺爵罢官,连带王子腾也被撸去官身,一并回家种地去了。   这件事过后,甄家在七月末前往江南赴任,贾敬原本打算让贾珍跟甄家一道走的,小家伙头一次独自出门,有老亲照顾着全家才能安心。   就在他要前往甄家托付儿子的前一天,贾政在御前听到消息,今年皇上开恩,准许世族子弟共同参与中秋围猎。   贾敬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开始狠抓贾珍骑射,就算不能在围猎期间大放异彩,至少不能给两府丢脸吧。   贾政也给在会仙山庄的好兄弟送去消息,让他们加紧时间准备,能否入皇上的眼,就看这次的表现了。   京中各部门都在等待回部到来,鸿胪寺和会同馆早在在猎场行宫准备好了接待场所,在八月初三这天,终于等到了回部来使。   五天之后,皇上留下太子处理宫中事务,他带上八百羽林卫和五百龙禁卫,三位皇子以及朝堂大小官员,摆驾前往猎场行宫。   贾政因为盘正条顺,被选进了一百近卫,住在行宫的这段日子都要跟皇帝绑定在一起,他老人家但凡磕破点皮,这一百人就得手拉手上法场。 第54章 行宫   八月初八这天,御驾从大明宫出发,浩浩荡荡往京郊猎场而去。   五百龙禁卫铺开仪仗走在最前方,紧随其后的是宫廷乐师的车驾,一路上演奏宫乐不仅是摆排场,主要作用还在于警示行人,驱赶鸟兽。   第三梯队才是皇帝的御驾,京营府的五城三营各分出一半兵马,官兵把皇帝父子连同羽林卫团团围在当中。   贾政身穿崭新的飞鱼箭袖,骑马走在龙辇前面,与一百近卫守卫在皇帝身侧。   他腰上的绣春刀,马鞍上挂着的六合枪和弓箭都是全新配置,连胯下的战马也是从京营府优中选优,人和马精神抖擞,是展现大虞朝上国雄风的门面担当。   跟在龙辇后面的是随驾出宫的妃嫔凤舆,然后才是三皇子和七皇子的车驾,两个娃儿还没册封开府,也被纳入到羽林卫的保护范围之内。   押在最后的是已经封王开府的五皇子司徒衡,他拥有专属的王府指挥使司,此次带出一百官兵守卫王驾,不再需要御前三卫操心他的安全了。   功勋和武官集团紧跟在京营府官兵后方,最后才是随皇帝出行的文官车驾。   此次皇上带了小半朝廷过去,把太子和大半朝臣留在宫中看家,送上来的奏报先由太子处理,重大或紧急事件再送去猎场呈到御前。   太子最近因为奶公的事有点怀疑人生,在他的设想中,奶娘一家就应该像甄家那样,全心全力辅佐他。   结果奶公居然打着他的名号,连手顺亲王在江南贩私盐敛财,还把他卷入蓄养私兵的危机之中,可怜的娃儿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惯了,这次被打击的着实不轻,整个人都差点裂开了。   太子以为皇帝爹怎么也得治他个驭下不严之罪,已经做好在满朝文武面前丢脸的准备了,哪知皇上全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照例还是让他监国看家。   皇上的反常之举让太子更加战战兢兢,生怕亲爹是打算在他监国时设下圈套,抓个大错一举废掉他的太子之位。   朝堂上很多人也有同样的想法,都在思索若是皇上执意废掉太子,他们应当如何取舍,大部分官员都藏着心事,随驾出游也不见半分喜色,御驾后方的气氛十分冷肃。   贾政是少数不受影响的人,他跟在皇上身边近一个月,已经能摸到点他的想法了。   他对太子不满是真,但也没想过现在就换掉他。   毕竟最让皇上看好的七皇子年纪还小,母族也无力保护他,还需要太子和前面两个皇子吸引火力呢。   好惨哦,贾政在心里叹气,皇子看似锦衣玉食,私底下的争斗和凶险又岂是外人能了解的。   其实大户人家都差不多,看原著就知道了,为了荣国府那个空架子,一家人还不是斗得乌眼鸡似的。   柳节他们虽从不说家里的事,从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也能看出内斗得厉害,也就林如海家消停些。   但全家只剩下父子俩,连互为倚仗的近亲都没有,稍微走差一步就是原著的下场,哪个都不容易。   “政兄,不要发呆呀。”带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贾政扭头去看,差点被绚烂的笑容晃花眼。   骑马走在他身侧的是十二队的罗浩,他出身一等男爵府,是家中嫡次子。   在贾政进入羽林卫之前,罗浩是无可争义的卫草,长得娃娃脸大眼睛,男生女相,身材也不算高,与清冷似谪仙的贾政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罗浩只是长得可爱,性格却不失男子气概,非常讨厌全卫最帅这个头衔,明明他是全卫箭术最精湛的人,却没人在意他的实力,所有关注点都放在他的脸上了。   自从同样俊美的贾政入职,就吸引走了半数关注他外貌和打着龌龊心思的人。   他一直想当面感谢贾政,并提醒他小心些,可惜两队轮职时一直遇不上,此次两人同时入选了百名近卫,又一起集训三天,总算相互结识了。   贾政对罗浩的印象也很好,看谈吐举止就知道他三观正常,品行端正,还有一手让人惊艳的箭术,得空贾政就拉着他请教。   两大卫草非但没有争斗起来,还相交甚欢,总凑在一起练习箭术,让很多等着看热闹的人大失所望,也让更多人见识到了罗浩的不俗箭术,只要这次围猎不出差错,他很快就能当上小队长了。   罗浩对贾政感激涕零,发现他在走神,赶忙轻声提醒。   贾政回他一个笑,打起精神继续执行守卫职责,其实也没什么可守的,京营府把御驾围得密不透风。除非羽林卫中有人暴起刺驾,外人连接近都没可能。   京郊猎场离得不算远,相当于从北京一环走到五环,不到半日便到了,将皇上护送到行宫正殿,其余就不干百名近卫的事了,留下八十人守在殿内,二十人更衣休息,一个时辰后再换下二十人,以这种方式轮职。   皇上更衣过后坐下吃茶,抬眼就看到站在殿内的贾政,他想了下,问道,“贾政啊,你儿子叫贾珠是不是,也有半岁了吧?”   贾政不明白皇上为何会突然问起珠儿,但还是躬身回道,“回皇上,臣的儿子贾珠是二月十二生辰,再过四天就半岁了。”   皇上笑道,“哎,我还当你们这代还是小孩子呢,一晃眼你们也当爹了,你想过以后给珠儿娶个什么样的媳妇没有?”   贾政懂了,皇上是在为七皇子的亲事发愁,看到他就随口问一句,看能否有点启发。   他想了下,回道,“媳妇要跟珠儿过一辈子,总得找个跟他性格相投的吧,最好是他自己喜欢的人。哪怕出身低点呢,只要小两口感情融洽,把日子过好就行。”   皇上在心中叹息,只接了句,你也是一片爱子之心,便不再开口了。   普通人家找媳妇,肯定要以孩子的喜好为重,没有哪个当父母的愿意看到孩子婚姻不顺,夫妻变成一对怨偶。   但皇家亲事需要考量的方面太多了,尤其小七还是他看好的接班人。要是找个老五媳妇那样的,简直不敢想象。   贾政在心里抹了把冷汗,万分庆幸小妹已经订下人家了。   要是皇上脑子一抽把贾敏嫁给七皇子,贾家未来可就精彩了,皇子外家哪是那么好当的,弄不好就得给皇子陪葬。   一个时辰过后,贾政被替换下去休息,退出殿外就被同为近卫的江离拉着快步往后殿走,同一批换下来的人都莫名其妙,又不敢在皇帝的地盘上分开行动,只好加紧脚步跟在后面。   回到给他们准备的配殿,大家才知道江离在急什么,这小子膀胱快要憋爆炸了。   队友们都捂着嘴哧哧的笑,贾政打量配殿里的摆设,看物品规制就知道是给底下人准备的歇息地方。   但精致华丽也远超国公府正房,不太像主张节俭的先帝和当今的风格。   “这行宫是什么时候修建的?”贾政随口问道。   他以为是前朝后期哪个皇帝盖的,却发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莫名道,“看着我做什么?”   近卫的副首领之一,一大队的副队长金朋诧异道,“你不知道?这行宫原是皇上赐给甄家的庄子,因为离猎场很近,他家就盖成了园子,前后在这里接驾三次呢,后来就直接送给皇上当猎场行宫了,你家不是甄家老亲么,怎么会不知道呢?”   贾政恍然,原著里给元春盖省亲园子前,贾琏奶娘曾说甄家接了四次驾,原来前三次都是在京郊园子接的,现今他们家去了江南,看来在原著开篇之前,皇上又去过一次江南,才有了第四次接驾。   他环顾富丽精美的配殿,再回想金碧辉煌的正殿,冷汗差点冒出来,自家在江南也曾接过一次驾。   要是为接驾修建的行宫必须得达到这种标准,还不得把家底给掏空了。   “贾政,你咋啦?”见贾政只发愣不说话,罗浩担心的拉他到榻上坐了,又有人倒了盏茶交到他手上。   贾政接过茶盏,道过谢才笑道,“没事,我突然想起我家也在江南接过驾来着,可惜那时候我太小了,什么都没记住。”   众人都笑了,“小孩子就这样,天大的喜事也是转眼就忘。”   也有人替贾政遗憾,“家里出了那么隆重的喜事,你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么?”   贾政可怜巴巴的摇头,大家都替他觉得可惜,那可是接驾啊,把天子迎接到自家款待,够吹几辈子牛了,贾政竟然忘光了。   再看他只是轻轻叹息,都在心里佩服不愧是国公府的公子,再大的事也能端得住,搁他们这会儿已经捶胸顿足,满地打滚了。   贾政心里早就端不住了,洗漱过后回到独立的单间里,整张脸才彻底垮了下来。   宁荣两府发家才几十年,底子本来就薄,哪顶得住接驾的花销,那么问题就来了。   如今家里要维护若大一个荣国府,平日也是养尊处优养奴唤婢,花钱如流水,这些银子又是打哪里来的?   贾政抹了把冷汗,想到一种可能,接驾的银子该不会像康熙末年那样,都是从国库里借的吧?   家里究竟借了多少?至今还上几成了?宁荣两府之所以被抄,欠债不还是否也是原因之一? 第55章 赌气   贾政回忆红楼原著,计算贾家盖大观园究竟花了多少钱,盖园子时林如海已然过世,贾家吃绝户,大概从林家弄了二三百万两。   这些银子即便只拿出半数用于盖园子,再被主子奴才贪去一半,至少也要砸下七八十万两,才能盖出三里半大,用于妃嫔省亲的园子。   自家接的是圣驾,相当于要盖出个行宫来,还要侍奉圣驾及随行人员数日,至少也得百万两打底,才能显得不那么寒酸。   荣国府别看表面赫赫扬扬,是满朝唯一还保有国公爵位的人家,可大部分财产都是先帝赏赐的祖田,或田庄商铺这类不动产,能拿出的现银也就二三十万两,想短时间弄到盖行宫的银子,只有借贷这一种办法。   贾政抱头倒在床上,几十万两的外债,不论是向谁借的,那都是要还的。   问题是从哪里才能弄到这么多银子,自家好歹是国公府,总要顾及脸面排场,老爷太太是不会同意为还银子削减用度的。   家里给贾敏准备的十里红妆统共也就四五万两,他的全部私产也才三万两出头,拿什么还啊。   卖掉田庄店铺无亦于杀鸡取卵,是蠢得不能再蠢的主意,节流的路子走不通,那就只剩下开源了。   穿越者发财三件套,制香皂、烧玻璃、做美食,前两样红楼世界都有了,美食他只会做几样小吃,开小吃店赚不到多少钱不说,家里也丢不起那个脸。   贾政盯着天花板苦笑,他以为解决了兄弟相争,把贾赦引入正途,荣国府从此就能安稳过日子了,没想到还有更深的危机等着他们。   老爷如今简在帝心,荣国府蒸蒸日上,欠了债也没人敢讨,等到衰落的那一天,这笔巨款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拍了两下脸颊,让自己振作起来,欠银只是推测,未必是真的。况且不是还有终极手段么,把简易蒸气机弄出来,再开几个机械工厂,相信军方肯定有能人挖掘出蒸气机的军工价值。   到时候把全部技术献上去,抹掉欠款应该不是难事。   贾政强行给自己吃下定心丸,休息过后继续回到皇上身边执行守卫任务,当天晚上,鸿胪光禄太常三寺与会同馆一起举办国宴,宴请回部来使。   回部也称回疆,位于天山南路,是伊斯兰教法的统治地区,在贾政上辈子,全国统一了上百年,各族人民不分彼此,都是同胞好兄弟。   在虞朝,回部才归顺三十来年,回鹘、东西喀喇三大势力争斗不断,上百个中小政权还连年互殴,从来就没消停过。   此次来求援的是东喀喇,老王过世,新王镇不住场子,内部争斗,外界又有群狼环伺。若是朝廷不出兵相助,眼看就要分崩离析被分食殆尽了。   东喀喇也知道请朝廷出兵帮自己不是件容易事,在接待国宴上进献了战马三百匹,美女两百名,回部物产宝石和美酒无数。   皇上也很大方,回礼了绫罗绸缎,瓷器珍珠,各色精巧工艺品,都是回部一价难求之物。   东喀喇来使是现任回王的大王子,高鼻深目黑头发,长相结合了东西方特征,造型独特的大胡子对贾政这个轻微脸盲很友好。   他像是早就预料到皇上不会轻易松口,在宴席上表现得轻松又得体,主动提出让王妹给皇帝和诸位大臣献舞,并毫不掩饰的表示若是皇上肯帮东喀喇度过难关,就将这位回部第一美女献给皇上。   贾政就站在御座右下方,位于皇上和司徒衡之间,把两人瞬间的精彩表情看个一清二楚。   满朝文武正在计算出兵回部能换取多少利益呢,结果东喀喇王子不按牌理出牌,上来就要进献王姬,此后再同意出兵那皇上成什么了,色令智昏的昏君吗?   东喀喇王子丝毫未察觉自己的话有何不妥之处,亲自牵着妹妹来到宴会前方的广场,又拍手唤出数十位回部舞娘和乐师,向上坐施礼后奏乐起舞。   贾政绷紧表情移开视线,这时要是不留神笑出来,肯定会被恼羞成怒的皇上穿小鞋的。   他看向广场正中的王姬,她头带宝石花冠,长发辫成许多小辫,每条辫子上也坠有宝石,面覆白纱,只露出一双雾蒙蒙的美目。   乐师奏响回部特色乐曲,她在众多舞娘的簇拥下翩翩起舞,舞步轻盈,腰肢纤柔,亮丽的服饰在旋转中闪闪发光,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贾政却因为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尴尬的抠脚指,脑子里你是风儿我是沙的曲调来回播放,整个人都快不好了。   没亲身经历之前还不知道那种剧情有多扯,御前侍卫把后宫当大杂院逛,还敢协助妃嫔逃出皇宫,几个脑袋啊敢玩得这么野。   贾政收回视线,正对上司徒衡盯着自己的目光,他莫名其妙的向下面送了个眼神,让他欣赏舞蹈去,有美女不看,看他做什么?   司徒衡的目光又冷了几分,赌气的垂下头,他才不像贾政看到美人就移不开眼呢,就不看,哼!   皇上也没多关注王姬的舞蹈,他坐拥天下几十年,什么美人歌舞没见过,不停扭脖子的动作看久了还有点可怕,担心哪下把脑袋扭下来。   他把司徒衡和贾政的眼神官司看个全程,在心里好笑的叹气。   早发现老五看贾政的眼神不对,同样是男人,又怎会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   要是其他三个儿子,训斥一顿就能让他们打消念头,可老五生性冷漠又执拗,越是不让他干什么,他的执念反倒越深。   反正贾政也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惹恼了自然会动手修理这小子,皇上冷笑,挨打也是他活该。   反正小辈之间的糟心事他是不会管的。   要是哪天这两人真情投意洽了,也不是件坏事,老五打小就过得艰难,连性子都被磨得清冷疏离,有个知心人陪在身边,他也能放心些。   皇上理顺想法,便丢开手不去管了,以老五的敏锐,早看出他最中意的接班人是谁了,保持沉默就是认同的意思。   同样的,他也相信老五喜欢贾政与荣国府无关,这是父子之间才有的默契。   贾政不知道皇上已经单方面同意他跟司徒衡在一起了,回部王姬的舞蹈过后,教坊司也献上歌舞,衣袖翩翩,如彩蝶飞舞,这才是贾政喜欢的风格,站着看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宴会结束也没觉得累。   晚上贾政职守上半夜,站在寝殿外面都能听到后殿乱糟糟的说话声。   回部进献的其他礼品只用半个时辰就安置妥当了,两百名美女却不能丢进库房里锁着,要给她们安排住处,衣食和侍候的人,那些人还咋咋呼呼的不老实,直闹到快丑时了才安静下来。   内相苏诚累得满头是汗,耷拉着脸走回来,见门口的小内监摆手,示意皇上已经睡下了,这才松了口气。   他挪到贾政身边,小声嘟囔道,“就是群野丫头,一点规矩也没有,这要是都收进宫里,还不得翻天啊。”   “应该不会吧,妃嫔还没两百人呢。”贾政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后宫同样在苏诚的管辖范围之内,东西六宫闹得再欢也不干羽林卫的事,他可就惨了。   苏诚打量着贾政,青年长身玉立,在月光下真如玉人一般,他坏笑道,“要不咱家跟圣上提一下,不如把那些回女赏给功勋人家,都是难得的美人呢。”   贾政怒视苏诚,这家伙真是坏透了,他不想要的人就打发到他们家去。万一弄出个混血后代,家里还不得乱套了。   苏诚就喜欢用惹恼人的方式出气,见贾政恼了,他反倒高兴起来,呵呵笑着回去睡觉了。   贾政对这人的恶趣味是有槽无口,又担心皇上真会脑子一抽,给各家赏几个美人,太太肯定会气炸的。   从她对三个庶女的态度就能看出有多厌恶妾室,好不容易把家里的小妾都压服了,皇上又送来几个小妖精,还不得天天跟老爷干仗啊。   他头疼到当职结束,回到配殿发现很多同僚还没睡,都聚在正堂讨论回部献上的美人呢。   安置她们时不当职的羽林卫也去帮忙了,被众多美人迷得神魂颠倒,兴奋到现在都睡不着。   贾政盯着最激动的几个人,脑袋里叮一声,思路一下子就打开了。   皇上要是往家里赏人,他们也可以转送出去么,自家得了好东西,怎么能忘记亲朋呢。   甄家老亲远在江南,肯定得送几个聊表亲近之意,还有老爷过去的部下,这样算下来,两百人都给自家也不够送的。   贾政一肚子坏水,做梦还在咯咯笑,次日当职时看到司徒衡脸色发青,把他吓了一跳。   皇上像是知道儿子为何脸色不好,呵呵笑道,“老五既然身子不爽,今日狩猎就不要参加了。”   三皇子也笑道,“我也不下场了,这天热的略动一动就全身是汗。”   七皇子跟着摇头,“我的骑射比两位兄长差远了,兄长们不去,那我也不献丑了。”   皇上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功勋子弟今日会来不少人,就让羽林卫和他们先热场好了,我们等过几日天气凉快了再下场不迟。” 第56章 狩猎   中秋狩猎是自大虞立国以来就有的传统,先帝是马上得的天下,很注重保持后代子孙的尚武精神,每年秋猎都办得格外隆重,凡是在猎场上取得好成绩的功勋官员子弟都会被选入军中历练。   当今年轻时也喜欢举办秋猎,近几年体力下降,加上太子不喜骑射,秋猎办得一年不如一年,各家子弟已经四年没参与过秋猎行动了。   贾政前几天待在侍卫营集训,出发前也不曾回家,不知道贾珍和朋友们准备得如何了。   直到在集结的队伍里看到谢鲲,收到他一切安好的暗号,才算放下心。   今日是狩猎开始的第一天,在行宫前的广场上举办了隆重的开猎仪式,皇帝和三位皇子坐在高台之上,左侧台坐着东喀剌来使和陪同官员,右侧台上是宗亲勋贵以及众位高官大员。   二十六面大鼓分列在广场两侧,在雄壮的鼓声中,第一场狩猎的七支队伍集结完毕。   七支队伍每队二十人,马鞍上插着七种颜色的旗帜,黄旗是皇室宗亲,人数不足就由监门卫补上。   紫旗是勋贵子弟,文官子弟是青旗,武官子弟是蓝旗,还有橙旗的五城兵马司,绿旗的三大营和红旗的羽林卫。   贾政也被选进了头一批狩猎队,他身披黑色轻甲,牵马站在羽林卫的队伍里,悄悄观察其他六支队伍。   马尚德也站在皇室宗亲的队伍里,见他看过来,笑眯了眼颔首示意。   勋贵队伍中八个公爵府来了七人,贾珍一个人代表宁荣两府,小少年生平第一次亲历这么大的场面,平时的嚣张气焰早被吓到爪哇国去了,挺直脊背一动不敢动。   公爵府之下的侯伯子男有上百家,贾政朋友中唯一入选进开场队伍的只有谢鲲。   贾政在心中叹气,柳节的骑射功夫并不比谢鲲差,可谁让他是庶出呢。   虽然从小养在理国公夫人身边倍受宠爱。   可自从老夫人过世,他的处境就一日不如一日了,原著中小夫妻早逝,说不定也跟理国公府有关。   剩下那四支队伍就没有贾政认识的人了,只有三四个眼熟的,还记不清是谁家的后辈。   他站在队伍偏后的位置,台上主持开猎仪式的官员说了什么一句也没听清。   直到皇上抬起手,一只穿云箭破空拉响哨声,鼓声也随之转为急促。   这是狩猎开始的讯号,贾政跟随前面的队友单膝跪地,高喊遵旨,而后跃身上马,向竖着对应颜色旗帜的猎场奔去。   司徒衡坐在高台上,看着贾政矫健的身影,久久收不回视线。   坐在他下手的七皇子压低声音道,“别看了,打个猎而已,能有什么危险。”   司徒衡白了他一眼,小屁孩懂什么,下次再写不出文章,别指望他帮忙。   七皇子司徒征也想翻白眼,贾政不就是欣赏了一会儿喀喇王姬跳舞么,他至于气得半宿不睡么。   昨儿父亲还问他喜欢哪家姑娘,看五哥这副傻样,如海提到未婚妻时也是一脸傻笑,身边有两个病得不轻的,他敢喜欢上谁啊。   贾政随队进入插着红色旗帜的猎场,深入没多远就看到树丛下卧着一只大锦鸡,他拉弓开箭,一箭将之钉在了树上,队友们哄然叫好,也纷纷拿起弓箭,射杀受到惊吓的鸡群。   第一轮出手就猎到十二只锦鸡,将猎物挂在马鞍上,继续向密林内深入。   附近几座山头都是皇家猎场的范围,有资格在此地打猎的都不喜欢这项运动,还有专人饲养山上的动物,因此猎物十分丰富,还傻乎乎的。   小狍子屁股上挨了贾政一箭,它也不知道逃跑,看看贾政又看看屁股上的箭,大眼睛中全是迷惑。   贾政立时就心软了,无法射出第二箭,卫胜青一箭将之放倒,瞪了眼贾政,冷声道,“跟上。”   贾政深吸口气,从马上俯身捡起小狍子,全队二十人以扇形排开,在划分的猎场区域内扫荡,所遇之物无论大小全部拿下,惊得林中鹰飞兔跑。   鹿群奔逃时惊动了一只大野猪,它追不上动作灵活的梅花鹿,就反过来冲向贾政一伙。   众人大叫来得好,五只六合枪投掷向野猪,在它的闪躲下只有一只扎在后背上。   那野猪得有三四百斤,皮糙肉厚的根本不在乎这点伤。反倒激起了它的凶性,昂昂叫着继续冲锋。   面对这么大一头野猪,除非箭法精湛到能射入眼眶,弓箭已经不管用了,队长管义友呼喝一声,贾政他们立即分成三队,一队在前方诱敌,两队在侧边投掷六合枪。   贾政刚把枪法套路练熟,还没尝试过远程攻击呢,只能学着队友的动作掷出长枪,连续三次都投空了,只好拨马与野猪周旋,找机会把枪捡回来继续尝试。   他们与野猪缠斗了快三刻钟,才把大家伙放倒,贾政在最后关头终于投中一枪,牢牢插在野猪屁股上。   野猪吃痛,一个猛冲撞向大树,插在脖子上的绣春刀被撞断,刀尖划开大动脉,野猪变成红色花洒,伴随着贾政和卫胜青的惊叫倒在地上,彻底凉凉了。   断掉的绣春刀是卫胜青的,他心疼的恨不得再给野猪几拳,贾政是哀叹怎么又是屁股,今天要跟屁股干上了不成。   众人哈哈大笑,这只野猪能抵得上几十只山鸡野兔,此回开猎他们羽林卫赢定了。   就在大家高兴时,变故陡生,贾政俯身去拔六合枪的瞬间,一只利箭擦着他的后背射到树上,把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什么人?”队长管义友惊怒,众人也拉开弓箭对准箭射来的方向,前方静悄悄的,连草丛都没摇晃一下,那箭矢好似凭空出现的。   队友们都气坏了,猎野猪时他们都能全身而退,却在结束时遭到其他人偷袭,对准的目标还是贾政,他要是有个好歹,他们要怎么跟荣国公交待?   贾政也很疑惑谁会对自己出手,老爷在官场上向来与人为善,他在羽林卫整日轮职训练,从不曾得罪过什么人,杀掉他还能得到什么好处不成?   他观察前方树林,平平无奇的杨树和高大的杂草,与自己这边并无不同,也没看到射箭之人躲在哪里。   管义友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放出一箭,射到一棵大树的藤蔓上,断裂声随之响起,一段成人腰粗的大木桩夹着风声从树顶俯冲而下,撞断了一棵小树才掉到地上。   战马被吓得连连后退,众人也未阻止,直退到百米开外,才有人开口,“对方针对的不是贾政,而是我们全队吗?”   卫胜青冷笑,“是针对我们,更是针对贾政,要不是他突然俯身,那一箭挨定了。”   管义友点头道,“贾政一旦受伤,我们必然方寸大乱,只要再向前几步就会落到对方设下的陷阱里,不死也要重伤。”   二十大队的刘丛拿出怀表,翻看背面的罗盘,“我们一路追击野猪,已经接近东边界线了,在我们东边的是紫旗勋贵子弟的队伍,这是想把羽林卫和勋贵一起拿下啊。”   羽林卫中很多人都出自功勋世族,双方根本没有相互攻击的理由,可要是受伤见血就不同了,上头势必会介入调查,平白无故被怀疑盘问,再深的情谊也会出现裂痕的。   “我们走,远离这个方向,这件事先记下,等回去再慢慢算账。”管义友招呼一声,拿出绳索拖着野猪向西跑去。   安排三个人先送一批猎物回去,他们在山林里狩猎到未时,听到收兵的锣声才收手,带着猎物回到行宫前的广场上。   皇上主持完开猎仪式就回到行宫,先带东喀喇来使逛了园子,中午又开了小宴。   直到狩猎将要结束时才回到广场的高台上。   经过两个半时辰的狩猎,七支队伍都人困马乏,收获也各有不同,羽林卫和五城三营的猎物数量差不多,质量也相差无几。   羽林卫有一大一小两头野猪,五城兵马司猎到一头大黑熊,三营是两只巨大的驼鹿,很难说哪个猎杀的难度最高。   其他四支队伍就要逊色许多,猎物最多的是武官子弟,其次是勋贵子弟,皇室宗亲全靠五名监门卫充门面,猎物数量排在倒数第二。   文官子弟的猎物最少也最特别,大部分都是活的,伤得最重的几只还被包扎治疗过。   皇上先是赞扬了猎物最多的三只队伍,又对宗亲功勋和武官子弟勉励几句,再扫了眼文官子弟的收获,最后把目光落到礼部尚书身上。   “我记得从前文官子弟也甚是勇武,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哪样都不差,还曾在开猎时拔得过几次头筹,怎的才几年没参加秋猎,竟差了这么多。”   礼部尚书是本朝大儒,主持过几次春闱,朝中很多官员都是他的门生,文官子弟队伍的领队是他长孙,皇上并没有问错人。   问题是礼部尚书也不知道孙子为何会这样做,那六队的猎物都是按车算的,他们却只猎到二十几只,他记得他们的骑射没这么差啊。   礼部尚书冒冷汗想对策,他的好大孙却上前一步,拱手道,“回陛下,臣等是觉得随意猎杀生灵有伤天和,因此才不忍下手的。”   “哦……”皇上只是应了声,并未多看他一眼,而是扫视过其他六队,指着其中一人问道,“贾政,你说说看,你们为何要猎杀这么多生灵,你就不担心有伤天和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子们的投弹和营养液,我会加油哒【红心】^ω^ 第57章 闹剧   贾政随队回到行宫广场,看到文官子弟那边只猎到寥寥几只猎物,就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了。   自从播放过某正王朝这部电视剧,用不忍杀猎物来彰显自身仁慈宽厚的桥段,快被男频女频写烂了,无一例外都成了反派翻车的名场面。   狩猎活动是皇帝亲自主办的,你要是不忍杀生,大可以不报名参与,加入狩猎队却一副众人皆恶我独仁的架势,不是明着打皇上的脸么。   贾政笑呵呵的吃瓜看热闹,不成想还有自己的事,皇上把狩猎是否有伤天和的难题丢给了他,这要怎么回答?   他站出队列,在走到高台前的短暂距离内大脑飞速运转,来到台前他单膝跪地,朗声道,“臣等奉圣谕狩猎,兵锋所指,片甲不留。”   贾政表达得很明确,只要皇帝下令,天道算个甚。哪怕杀成尸山血海,羽林卫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皇上是被尚书之孙的论调气到了,不想杀生你跑到猎场上干什么,还当着外人的面说出如此软弱不堪之语,是想丢全大虞男子的脸么。   他下意识就要找个信得过的后辈挽回面子,点到贾政的那一瞬又后悔了,担心他回答不好会遭到文官集团的攻击。   发现老五瞪着自己,皇上又理直气壮起来了。不过是回个话而已,能出多大事,老五有了心上人就忘了爹,你个不孝子。   皇上在心里思量贾政回错话时要如何帮他找补。   不料竟能听到如此雄壮霸气之言,圣谕所指连天道都能踩在脚下,这才是大虞男儿应有的气魄。   他哈哈大笑,“好好好,不愧是朕的御前精锐,此回秋猎开场,羽林卫拔得头筹,众位爱卿没意见吧?”   一群官场老油条哪会在这种小事上跟皇帝计较。   况且人家贾政回的不差,连他们都有点热血沸腾呢。   贾代善接收到不少羡慕嫉妒的眼刀子,笑得眼睛都找不见了,同众人一起连声称赞皇上教导有方,羽林卫勇猛强悍,威武忠诚,盖世无双。   皇上被马屁拍爽了,大手一挥赏下战马盔甲武器,大笔珠宝毛皮,连未得冠的其他五队也各有嘉奖,唯独漏下了文官子弟那一队。   他们队里都是清流士族最出色的年轻一代,何曾受过这等折辱,都快恨死出主意的人了。   礼部尚书之孙姓刘名宏字文瑞,与林如海并称国子监双星,文采斐然,弓马娴熟,是个文武双全的风流人物,名声比低调的林如海响亮多了。   他本以为可以用仁德之名在秋猎场上大放异彩,为明年的春闱造势,哪成想媚眼抛给了瞎子看,皇上根本不吃他那套。   不仅丢了脸面,还得罪了全队人,只好灰溜溜回到自家的地盘上躲羞。   其实刘文瑞要是能往左侧台上看一眼,就会发现他的媚眼还是有人欣赏的,东喀喇王姬紧紧盯着他,两只眼都快变成爱心型了。   王姬自小在天山脚下长大,接触的男子都是大胡子,常年不洗澡,一身骚臭味的糙汉子。   因此听说父兄要把她嫁给年近五十的皇帝,她也没有反对的意思,至少人家爱干净,再老也比身边这些邋遢鬼强。   见到皇家人,她又觉得嫁给个老男人有点亏,漂亮到好似天神下凡的五皇子才是她的理想型。   接着又发现皇上身边的侍卫都不错,一个个干净水灵,嫁给五皇子,再暗中找几个侍卫,这才是王姬应该过的日子。   直至看到刘文瑞,先前的想法都被推翻了,她从未见过这样斯文俊秀又善良的人,美好得好似天山上的雪莲,她要嫁给他,这个人必须是自己的。   开猎仪式结束,接下来就是各家自由组队狩猎,礼部官员负责统计当天猎物数量,把表现最出色的队伍和个人呈到御前。   每晚的宴会上还有角力、骑射和拳脚等各项比试,供皇帝从各家子弟中挑选人才。   这些就不干贾政的事了,狩猎过后他有半天休息时间,在浴房洗去一身尘土臭汗,刚把头发晾干,皇上的赏赐就送过来了。   珠宝毛皮这些细软要回宫以后才能发放,现在能拿到手的只有战马盔甲和兵器。   贾政接过白马银甲,亮银枪和银鞘官剑,抽着嘴角同众人跪地谢恩,送走礼官就拉着马往功勋世族驻扎的院子走去。   贾代善正在自家正堂里摆宴,招待东平郡王和几位国公府当家人吃酒,听到贾政回来了,立即命人出来传话,让他穿上御赐的盔甲再进去。   贾政听说与自家交好的几位长辈都在,就知道老爷这是显摆孩子玩儿呢。身为儿子要是胆敢不配合,回头肯定有他好受的。   请护院首领老杜叔帮他穿戴好银盔银甲,贾政提着亮银枪,腰配官剑走入主帐,拱手问老爷和长辈们安。   东平郡王哈哈笑道,“好好,我们政儿一表人才,是少年将军该有的模样。”   镇国公府牛大人好笑的摇头,“你怎么还皱着眉头啊,这身盔甲我在三十多岁才得了一套,宝贝得什么似的,你小子还不知足。”   贾政哪敢说他是担心这身行头亮到反光,到了战场上会成为活靶子。   他好奇道,“牛伯伯也有同样的盔甲吗?在战场上穿得这么显眼不会出问题么?”   几人哈哈大笑,终于明白小家伙为何皱着脸了。   修国公府的侯大人解释道,“这是将军以上的制式战甲,在战场上最重要的是让手下官兵看到自己,跟上冲锋节奏。   因此盔甲才会设计得如此亮眼,为了区分彼此,上战场前还会给盔缨染上不同颜色,避免手下跟错人。”   东平郡王接着道,“至于会不会成为敌人的靶子,那是肯定的。身为将领要是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资格率领军队。”   贾政拱手受教,第一次直面战场的残酷。身为将领一面要给手下当指路明灯,一边还得当敌人的移动目标,能活下来的都是神人啊。   缮国公府的石大人笑道,“好啦,别把孩子吓到了,政儿还没用膳吧,卸下战甲过来吃饭。”   贾政应了声,退出去脱下战甲,吃饭时贾代善又嘱咐道,“战马盔甲和枪都留在我这儿,官剑你拿回去佩在身上,御赐之物总要留一件让皇上看到。”   东平郡王几位长辈也有话交待,出门在外不比宫里,这次还有回部的客人在,跟紧皇上不要在行宫里乱晃。要是在外人那里吃了亏,他们连帮忙都来不及。   贾政一一应下,这边正说着,就听到外头乱了起来,吵嚷声大到想忽略都不行。   几人面面相觑,想不出谁敢在行宫内高声喧哗,这边距离皇上所在的正殿只隔了三个院子,找死也不待这么玩儿的。   不多时东平郡王府的长史官进来了,脸上的表情比贾政刚回来时还精彩。   “禀告王爷,喧哗之人是回部的王姬,她找到礼部刘尚书的院子,让他把刘公子叫出来跟自己成亲,刘家人不肯,就吵起来了。”   “噗,哈哈。”贾政笑到打鸣,那位王姬太有意思啦,敢爱敢恨,看准了就直接上手抢,比一脸假笑的大王子强多了。   贾代善几人哭笑不得,“刘尚书这背字走的,也是没谁了。”   长孙刚被皇上厌弃,转头又被东喀喇王姬看上了,那可是要献给皇上的女人。   虽然皇上不一定会收,也是在御前挂了名的,转头她却看上了臣子之孙,岂不是说皇上连个毛头小子都比不上么。   贾政笑够了才发现其中的槽点和凶险,皇上再次被刘文瑞打脸,一个不爽刘家人就要完蛋了啊。   他缩了下脖子,“趁事情还没闹大,我先回去了,老爷和叔伯们不要参和到这件事里,我就待在配殿不出来了。”   贾代善笑骂,“我们还用你嘱咐,快滚回去吧。”   贾政拱手告辞,出了院子就溜着墙根跑回正殿后门,见很多同僚都在这儿抻脖子往那边张望,赶忙压低声道,“快回去,不是好事。”   众人吓了一跳,赶忙让开位置让贾政进门,拉着他回到配殿,才问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吵嚷声连这边都听到了。   贾政苦着脸,把东喀喇王姬的神操作说了一遍,听到的人都吓麻了,管义友摸着脖子,低声道,“都管好自己的脑袋吧,哪下子跟脖子分开了,娇妻美妾就要成别人的了。”   大家也都捂着脖子猛点头,要不怎么说御前风险高呢,刚得了赏赐又掉下个天雷。万一皇上恼了想找人出气,他们就是第一个倒霉的。   皇上的心胸比众人以为的开阔多了,他本就没打算收下王姬,娴静典雅的大家闺秀才是他的菜,哪能看上外头来的野丫头。   他原是想着如果东喀喇非要送人,就赏赐给老三或老五,他们俩与皇位不相干,弄出个有外族血统的孩子也没关系,就养着呗。   结果人家王姬没看上皇家父子,反倒跑去强抢礼部尚书之孙,那就给她好了,反正刘老头又不止这一个孙子。   成亲后封他个爵位,再派他出使东喀喇,看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朝廷出兵能得到多少好处。   他要是能死在那边就再好不过了,朝廷有了名正言顺的出兵理由,连东喀喇他都不打算留。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星星眼) 第58章 构想   东喀喇大王子不知道皇上正转着危险的念头,一个弄不好就要被偷家了,接到消息他快速赶过来,死拖活拽把王姬弄走了。   王姬被拖走前还不死心,大叫道,“美人,你等着我,我很快就会来迎娶你的。”   她的官话语调本就奇怪,大声喊出来越发流里流气了,把看热闹的人都笑趴下了。   刘文瑞羞愤欲死,更害怕皇上真会同意回部王姬的请求,把他当成礼品送给东喀喇,也顾不得在猎场上找回面子了,王姬一走他就命人备马,逃命似的跑回城中。   贾政是晚宴开始前听说刘文瑞逃了,卫胜青和江离来找他参加晚宴,说起刘文瑞的倒霉事,都笑得昂昂的。   贾政骑了一上午马,这会儿腰酸背疼,摊在床上不想动,摆手让伙伴们自己去玩儿,他躺在床上琢磨刘文瑞是否知道了什么,发觉有危险才跑的。   皇上只要想办法让他死在天山以南,就是个绝佳的出兵理由,文官再不情愿也得捏鼻子认下。   这时,有小内监敲门,请他去忠敬郡王所在的西偏殿。   贾政想不出司徒衡这时候找他做什么,抬眼打量小内监,发现竟是认识的人,小家伙在琼华岛的广寒殿当职,那天他被大鹦鹉欺负,还是自己救的他。   小内监见贾政认出了自己,抿嘴笑道,“奴叫戴权,谢贾大人那天救我。西偏殿这会子没有外人,贾大人只管过去便是。”   戴权?这不是原著中大明宫掌宫内相的名字么?   这孩子看着内向胆小,竟然还有这个造化,内相是所有宦官的大头领,连皇后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看现在的苏诚就知道了,话语权不比某部大佬小到哪里去。   少年受难,在深宫中蛰伏数年,最终爬到顶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放在上辈子也是爽文大男主才有的剧本。   贾政心怀敬意的谢过戴权,避着人悄悄来到西偏殿,他从不怀疑司徒衡会害自己,被带进内殿才发现大意了,被老内监按在床上在大腿上一阵抓揉,疼得他哀叫出声。   “别叫,忍着点。”司徒衡按着贾政肩膀,柔声安慰,“你不习惯长时间骑马,不把筋骨推拿开,明天就没法当职了。”   贾政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最严重的问题,今天在马上骑了五个多小时,现在腰腿就很不舒服了,明天肯定会变成罗圈腿的,皇上刚称赞过他,转天就露了怯,再被打脸皇上真要恼了。   他紧紧抓着身下的褥子,苦着脸道,“谢谢你记挂着,比我老爷想得都周到,但能不能轻点,好疼,疼死啦。”   连老爷都忘记自家好大儿是个娇少爷来的,长时间骑马会腿痛,司徒衡竟然想到了,明明没帮过他什么,他却待自己这么好,这就是缘分么。   司徒衡无奈又心疼,抹掉贾政疼出来的小泪花,柔声哄道,“坚持下,一会儿就好了,推拿过后再去池子里泡一泡,我这儿有好酒,你想吃什么,这就命人送过来。”   贾政扁了下嘴,今天打的猎物他们分了不少,和队友吃了一下午烤肉,腮帮子都累得慌,不想再吃咬起来费劲的东西了。   他疼得咝咝哈哈的,还是道,“我想吃白粥,把米煮烂了加点虾肉和瑶柱,还有小菘菜,只加盐和胡椒,再滴两滴香油就行了。”   司徒衡轻笑,他发现贾政是个很喜欢享用美食的人,食材无需多昂贵,更注重搭配合理,挖掘出食材更多风味。   他佯装遗憾的叹道,“我听说你想出了很多炸出来的美食,还往兵部送了肉松方子,外头都有商家仿制出来了,我还没吃到过呢。”   贾政脑中叮咚一声,突然想到个绝佳的发财主意,他笑道,“之前做出来的只是实验品,我还有更好吃的东西没拿出来呢,王爷,不如我们合伙开个作坊吧。”   司徒衡好笑的摇头,原来这人不只是馋猫,还是财迷,“当差还不够你忙的,你又不缺银子,就不怕御史参你与民争利么?”   贾政叹了口气,见殿内除了司徒衡和亲信内监并无外人,他压低声音问道,“王爷可知,我家欠了户部多少钱么?”   司徒衡一愣,心疼的抚了下贾政后背,柔声道,“大概四十多万两,这些钱是你家接驾欠下的,皇上和户部心里有数,不会有人追债的。”   贾政把头埋在褥子里,悲痛到都感觉不到腿疼了,欠了朝廷四十多万两,还硬梗着脖子不还,拿全家性命当老赖,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哦。   他抹了把眼泪,“不管什么原因,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王爷,我们开作坊吧。”   司徒衡这个心疼,“行行,听你的,开作坊,我投资,你经营,收益都归你,不用着急,我这里还有二十多万两,你先拿去还一部分。”   贾政摇头,“哪能用你的钱,我们合作经营,收益一家一半。反正当今在位时也不会追债,经营个几十年怎么也能攒够还债的银子了。”   司徒衡呵呵笑道,“这话皇上肯定爱听,再过几十年啊,我们都老了。”   贾政也笑了,“王爷放心,我保证再过几十年王爷也是个帅大叔。”   司徒衡好笑道,“刚才还抹眼泪呢,这会儿又开始贫嘴了,起来吧,我们去泡温泉,跟我说说你打算开个什么作坊。”   贾政在内监的搀扶下站起身,推拿过后全身都松快了,走进偏殿后面的抱厦,两人用大布巾围在腰上,一起泡在温泉池子里。   司徒衡皮肤白皙,肌肉紧实,手臂上的肱二头肌比贾政的还要强健,与平日衣袖飘飘的清冷公子形象大相径庭。   贾政盯着他的手臂,再看自己肩膀,心中悲伤逆流成河,两辈子都练不出大块肌肉的痛苦谁能懂啊。   “王爷也习武吗?手臂是怎么练成这么漂亮的?”   司徒衡邀请贾政泡温泉时并没有多想,泡进池子以后才发现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他眼神闪躲,生怕再看一眼就要起不好的反应了。   听到贾政如此问,他下意识看向对面如玉雕成的手臂线条,立即感到腰间一紧。   他赶忙转过身,趴在池边上回道,“我们兄弟小时候都练过几天,现在也就偶尔拉个弓,你又不上战场,保持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贾政只当他累了,也学着他趴在池子边,支着头叹道,“我马上功夫差得很,老爷太太也不会同意我上战场的,依王爷看,这次有可能出兵回部么?”   司徒衡摇头,“很难说,主要是看不到实际利益,虽然东喀喇表面功夫做得不差,也不代表我们一定要出兵帮他们,付出和收益总不能相差太多,否则皇上可敌不过文人那张嘴。”   贾政叹气,柳节他们还指望在这场战事里出头呢,国家太平无战争于百姓是好事,对武勋和武将却成了灾难,持续下去手上的权柄只会越来越少,最终被文官打压到土里去。   司徒衡平复过来了,语气轻松道,“我们着急也没用,不如说说你打算开什么作坊吧,想几十年赚到四十多万两银子,可不是件容易事。”   贾政想了下,才道,“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在江南时我曾在一家小道观里吃过一道凉拌豆腐,里面只放了盐和香葱,滋味却鲜美异常。   我时常去吃,跟那对师徒混熟后就问可否用银子买配方,没想到他们却说此方是以丹火炼制出来的丹药。除非我拿三千两银子入道,否则绝不外传。”   司徒衡惊道,“遇到骗子了,还是胡乱炼丹的妖道,你没事吧?”   贾政摇头,“我那时也是这么想的,当即亮出身份要拿他们见官,那对师徒立时就怂了,他们拿出一种白色晶体,并向我展示了制作过程,用海带、稀盐酸和草木灰就能做出极为鲜美的调味佳品,只放几粒在清水中,味道竟不比吊了一夜的鸡汤差。”   司徒衡惊讶道,“果真有此等神奇之物?你既看过了,为何不制出来?”   贾政苦笑,“海带和草木灰都是寻常之物,但稀盐酸就不一样了,我跟老爷讨要肯定得交待出前因后果,太太要是知道我偷跑出府,还乱吃外头的东西,肯定会把我关在后院命全府下人一起盯着,为了一口吃的,不值当如此牺牲。”   司徒衡轻笑,“原来你小时候这么淘气,稀盐酸内务府的作坊就能制,回去我们试一试。若是真有你说的那样美味,别说几十万两,十年赚到几百万两都不成问题。”   “真的么?”贾政转头,瞪圆了眼睛希冀的看着司徒衡,恨不得现在就回城。   古法制味精他只在网上看过,还没实际操作过呢。要是真能成功,凭这个方子后代子孙就不用愁了。   司徒衡含笑点头,被贾政的大眼睛看得心中软软的,想伸手揉他的头,又怕把人吓跑了。   他盯着贾政,眼中闪着幽暗的光,这次是他主动送上门的,既入了他的心,就再也跑不掉了哦。   ??????作者有话说??????   星期天入V,从二十六集倒V哦,宝子们抓紧时间下载。 第59章 信任   在司徒衡那里用过晚膳,贾政回到配殿休息一晚,次日腿果然不疼了,挺直腰杆从呲牙咧嘴揉大腿的队友身边走过去,笑呵呵接下好几个飞来的眼刀子。   早膳过后,皇帝和群臣再次来到行宫广场的高台上,为参与狩猎的队伍鼓舞士气。   今日的开场狩猎队是由三位皇子和四个郡王府的世子率领的。   身为皇子总不好在皇家围猎中当看客。   即便没有一争高下之心,也要参与一次,以表示对秋猎传统的支持。   贾政昨天就知道司徒衡今日会下场,先前他还担心来着,怕司徒衡养尊处优惯了,受不了狩猎这种激烈运动。   自从看到那家伙强健的臂膀,他就把没必要的想法全部抹去了,司徒衡的力气肯定比他大,犯不着婆婆妈妈的。   七皇子年纪还小,直接跟在五哥身边,和三皇子各带五十人,与四位郡王世子分据一方,在战鼓声中冲入猎场。   贾政站在皇上侧前方,见他盯着猎场方向久久收不回视线,不由在心中叹息。   皇上也是人,同样舐犊情深,三个儿子都进了有野兽出没的林子,就算有御前高手保护,老父亲也免不了担心。   同时他也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司徒衡和七皇子在人前都是沉默寡言型的,七皇子几乎不跟太子和三皇子说话,偶尔眼神交流也只针对司徒衡。   皇上也同样如此,在外人面前极为宠爱三皇子,父子俩经常有说有笑,比对太子还亲热。   但私底下皇上却更信任司徒衡一些,七皇子提出要跟着五哥狩猎,他想也不想就同意了,直接堵死了三皇子反对的可能。   贾政偷眼打量皇上,好奇他是怎么想的,司徒衡的身份仅次于太子,太子要是倒了,他才是最有希望成为下任太子的人选。   可皇上却能放心将最看重的小儿子交给他保护,贾政很想知道司徒衡是如何得到皇上和七皇子信任的。   难道父子两个早就说开了,他明确表示过不会参与储位之争么。   贾政觉得很有可能,司徒衡对什么都淡淡的,像个修忘情道的谪仙,完全看不出热衷权势的样子。   呃,贾政仔细回忆司徒衡平日的作态,吃穿用度和身边的人,他好像就没对某样东西感兴趣过,要说格外关注什么,好像就只剩下自己了。   贾政差点窘成酸梅超人,王爷眼中无旁物,只在意自己一个人,言情小说都不待这么写的。   哎,等一下,贾政差点蹦起来,他和司徒衡清清白白的,怎么就拐到言情频道去了。   “喂,我叫你呢”一声娇斥把贾政叫回神。   他抬眼环顾四周,发现三面高台上所有人都盯着自己,东喀喇的王姬指着他,脸上满是愤愤之色,好似不搭理她是多严重的罪过似的。   贾政像没听到一样,目视前方站得笔直,在御前当职期间除非皇帝亲自下令,否则谁也管不到他头上。   王姬说白了就是个藩王家的闺女而已,把她当成客人才会礼让三分,不代表就能在他面前抖威风,要论身份尊贵,野丫头在京都根本排不上号。   王姬昨天被哥哥教训惨了,暂时歇了打刘文瑞主意的心思,今日见到更加帅气挺拔的贾政,她又忍不住故态复萌,想要跟他搭话。   见贾政不搭理自己,王姬气得脸都青了,有哥哥在旁边盯着,她不敢当场发作,只能暗自磨牙,反而更坚定了嫁给刘文瑞的想法。   他的父亲可是朝廷品级最高的官员,等她嫁进刘家,就把这个小侍卫抓起来,折磨死他。   皇上和在坐众人都含笑看热闹,要论骄纵,王姬照国公府的小少爷可差远了,她不过是个联姻工具,而贾代善却是真心疼孩子,看在荣国公的面子上,连皇上都拿贾政没辙,他能搭理王姬才怪呢。   东喀喇的大王子是个极有眼色的人,发现皇上和众位大臣看小侍卫的目光都带着慈爱,立即意识到他不是自家能惹的,狠狠瞪了妹妹一眼,警告她老实点,又转过头笑盈盈的说起天山盛产的药材。   今天的开场狩猎仅一个时辰便结束了,六支队伍带回的猎物数量差不多。   因为刘文瑞昨天演砸了,四位世子并没敢带活物回来,三皇子却抓到几只漂亮的大锦鸡,剪了翅膀送给司徒衡养在王府。   七皇子抓到两只小鹿,也是打算送给五哥赏玩的。   三位皇子当众表演手足情深,众大臣也不失时宜的送上马屁,恭贺皇上教子有方,皇子兄友弟恭,可为同胞手足之楷模。   皇上在马屁齐飞中哈哈大笑,判定六队平手,重赏了所有人,又命人从宫中兽园挑选仙鹤白娴孔雀等各色鸟兽送去郡王府,一场狩猎表演皆大欢喜的落下帷幕。   接下来的自由狩猎就没这么和平了,各家后辈都指着在猎场上出头呢,这次东喀喇也派出队伍加入狩猎,让激烈程度更提了几个档次,鼓声敲响后数百人嗷嗷叫着冲入猎场,那架势像是连山都能铲平了。   这次就不用在台上等着了,皇上请东喀喇众人回到行宫,命三皇子和五皇子,以及鸿胪寺四夷馆的陪同官员招待他们宴乐饮酒。   大王子也不拒绝,在席上与众人推杯把盏,饮酒谈笑,实则是在相互套话试探,东喀喇摸不清朝廷的想法,朝廷对他们的真正实力也所知寥寥,在双方都没探明彼此底细之前,是不可能真心合作的。   贾政跟随皇上和七皇子回到正殿,刚在位置上站好,就听皇上问道,“贾政,你觉得东喀喇王姬是什么样的人?”   贾政想了下才道,“臣没接触过她,只在表面上看,王姬性情鲁莽,行事霸道,不是个聪明的人。但也不排除她是故意表现成这样的,实则是想把水搅浑,再暗中收买官员替他们说话。”   七皇子哼了声,“把朝廷的水搅浑,就凭她?”   皇上来回打量老七和贾政两个孩子,不解道,“东喀喇王姬不美吗?只看那张脸,朕的后宫无一人能与之相比,你们怎么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说到最后他都有些惊悚了,突然发现老七从未对哪个女人表现出特别的兴趣,他都十五岁了,该不会……   七皇子拢着衣袖回瞪老爹,看眼神就知道他没想好事。   眼见小少年要恼了,贾政赶忙开口,“美人在骨不在皮,皮囊再美也不过几年光景,性情相投才是最要紧的。”   七皇子连连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臭皮囊再美丽又有什么趣,皮下的灵魂性情才是他看中的,贾政不愧是五哥喜欢的人,灵性远超凡夫俗子。   大俗人一枚的皇上好想叹气,以老七的脾气,给他找皇子妃不是一般的难啊。   他开始循循善诱,企图扭转小儿子的想法,“女人能美貌几年就足够了,不喜欢了就放在后院养着呗,再找新人便是。”   哼,坏人。   七皇子别开脸,心里替母妃委屈得慌,谁年轻时还不是娇俏的美人了,母妃入宫才几年就被丢到一边。要不是养了个皇子,早就被忘到天边去了。   呵,渣男。   贾政对着天花板翻个白眼,虽说古代男人都不怎么样,但要说最渣的,绝对是皇上这只大猪蹄子。据说明年他还要选妃,都快五十的人了,就不怕精尽人亡么。   皇上为找小儿媳妇的事愁了一下午,傍晚时狩猎队归来,修国公府侯孝康的队伍抬回一只成年虎,因此拔得头筹。   东喀喇队排在第二,他们杀了一只母豹,还把人家的崽子活捉了回来,将小豹子送给了年纪最小的七皇子。   七皇子刚才还跟老爹赌气,现在却傻眼了,他自幼长在宫中,为了不惹麻烦,母妃连猫都不让他养,面对张牙舞爪的小豹子,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司徒衡很喜欢这只小豹子,大大的眼睛灵性十足,哈人的样子与贾政发脾气瞪人时一般无二,让人想把它抱在怀里抚毛,就算被抓伤也甘愿。   他笑道,“你没处养就放在我那里好了,想它了就出宫到我府上看便是。”   七皇子松了口气,“那就麻烦五哥养着了,我对说不通道理的家伙实在没辙。”   三皇子嗤笑,“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就像今天,他带回的猎物明明最多,却被皇上判成了平手,两个弟弟就罢了,那几个郡王世子凭什么与自己平起平坐。   狩猎队回来时正轮到贾政休息,晚上轮职前才看到养在笼子里的小豹子,他惊得眼珠子差点突出来。   谁来告诉他,北方丘陵地带怎么会有雪豹的,它们不是应该生活在高原地区,被称为雪山之王吗?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他,听说雪豹归司徒衡养了,贾政高兴的咧嘴无声大笑,雪豹和小熊猫是他最喜欢的动物,现在雪豹归了自家,要不要派人去秦岭弄几只小熊猫回来呢。   哎,等一下,贾政一头雾水的蹲在地上,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雪豹明明是司徒衡养的,跟他有半毛钱关系么,他是怎么生出归自家这个念头的?   “你在做什么?”司徒衡从正殿出来,看到贾政抱着头蹲在地上,跟雪豹大眼瞪小眼,他这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倒v,三更哦,记得下载^_^ 第60章 明悟   熟悉的声音让贾政全身僵直,脖子像坏掉的机械,一卡一卡的扭过头。   月光下的司徒衡长身玉立,飘逸隽永,贾政突然就明白自己的心意了,脸色瞬间变得雪白,心里却像烧滚的沸油,烫得他想尖叫。   “你还好吗?腿麻了?”司徒衡不明白贾政是怎么了,面色雪白的蹲在地上,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紧走几步,伸手就要拉起他查看。   贾政却像触电似的弹跳而起,慌张得头和手一起摇晃,话也说得乱七八糟,“不不不,没没事,我去当职了,再见。”   见他兔子似的蹿进正殿,司徒衡困惑的看向小雪豹,不明白贾政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避他如蛇蝎了。   小雪豹还不到三个月大,自从被抓住就不吃不喝,看到人还不停哈气挥爪子,司徒衡轻笑出声,越看越觉得它像贾政,连色厉内荏的傻样都一样。   他俯下身,盯着小雪豹喃喃道,“不论你在想什么,以为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就太天真了。”   贾政站在殿外,看着夜空上将满的明月,心里乱成一团麻。以他的身份,与皇子交好算不上太出格,但喜欢上皇子就不一样了。   且不说他们都是男人,单是身份就是难以逾越的鸿沟,皇上要是知道身边人在打自己儿子的主意,还不得当场翻脸砍了他啊。   贾政在心里哀嚎,快要疯掉了,上辈子明明已经修炼到了心如止水的境界,对任何人都提不起兴趣了,穿到红楼世界才两个多月就破功,竟然打起皇帝儿子主意来了,难道是因为引诱皇子更刺激么?   前方突然传来咚的一声,打断了他的自怨自艾,紧接着是宫门开启的嗞呀声,当职的近卫全部警惕起来,快速收缩队形,保护在寝殿的门窗之前。   贾政右手按着绣春刀站在殿门前,紧紧盯着寝殿前方的甬道。不多时冯队长手上捧着奏折匣,在几名监门卫的护送下快步走了过来。   身边的管义友松了口气,走到殿座的台阶下面接过奏折匣,匣盖上写着「密」「急」两个字。   查看过匣体和锁头都完好,管义友才将之捧到殿门外,轻声道,“江南急报。”   守在门口的内监立即向内禀报,等不多时,殿内陆续有火光亮起,几息间整座宫殿就变得通明一片。   有小内监打开一条门缝,接过奏折匣复又把门关上,动作快得像外面有鬼能吃了他似的。   贾政刚回到原来的位置站好,殿里就传来一声瓷器破裂的碎响,吓得他一激灵,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的纠结和绮思全部飞不见了。   随着这声碎响,寝殿像静止的画面突然活了过来,几个内监推开殿门,捣着小碎步快速向后殿跑去。   接着又有内监端着水匜铜盆等物送入殿中,来往的人虽多,却只闻脚步声,连一声咳嗽都不见,好似大型默剧在身边上演。   贾政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皇权的庄严,却总在不经意间被震撼到失语。   在皇权之下,国公之子也渺小如蝼蚁,放纵感情蔓延只会害了自己和家人。   况且司徒衡也不会与他有私情,他贵为皇子,什么样的美人得不到,让他只钟情于一人,还是个男人,岂不荒唐可笑。   贾政轻轻叹息一声,掐灭了心中刚燃起的星火,跟司徒衡做个关系不远不近的朋友就挺好的,红楼世界本就是求生局,任何不必要的情感都不应该存在。   又站了一会儿,后宫门打开,纷杂的脚步声快速接近寝殿,贾政再次按刀挡在殿门前,看到走过来的是东平郡王和自家老爷,他先是松了口气,后又再次提起心。   东平郡王虽身居京都,却是执掌东部沿海军事的顶级大佬,老爷也曾在江南镇守多年,这两人同时被皇上宣到御前,不用问也知道是江南那边出问题了。   看到贾政警惕的守在殿前,贾代善和东平郡王都笑了,郡王拍了下他的肩膀,先一步走入殿内。   贾代善也是同样的动作,手落下的瞬间却发现儿子有些不一样了,眼睛不复平日的明亮清澈,显得有些暗沉。   可现在不是询问孩子情况的时候,皇上这两年逐渐懒散,没有重要政务是不会半夜宣召大臣的,贾代善只得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快步走入殿中。   两人进去后,又有七八位官员陆续到来,贾政在殿外当值到丑时过半,交班时也不见他们出来,可见江南这次闹出的乱子有多大。   临走前,他又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寝殿,而后自嘲的扯了下嘴角。   权力顶端是如此的光明绚丽,而他却注定要背光而行,像条只能生活在阴影中的小爬虫,司徒衡又怎会为了他舍弃光明呢。   贾政垂下头,感觉自己快要被黑暗吞噬了,经过偏殿时,前面突然停住脚步,害他差点撞上队友的后脑勺。   他也站住脚,抬头看去,就见司徒衡站在西偏殿外,正目光灼灼的注视着自己。   贾政回视他如幽潭般的眼眸,突然就释怀了,会被这样皎如月华的人吸引,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喜欢一个人未必就要拥有他,像挚友一样相处,每天都能看到他,保护他安康快乐,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他拱手向司徒衡见礼,又向住在东偏殿的三皇子拜了下,便随队回去休息了。   司徒衡却盯着贾政背影,久久收不回视线,他刚才的笑容有些古怪,明明是在笑,却带着淡淡的伤感和疏离,先前贾政的反应就很奇怪了,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盯着贾政干嘛,皱着眉头想什么呢?”三皇子趿拉着鞋走过来,怀疑老五是想对贾政下手,从他口中打探御前消息,那小子憨乎乎看着就不聪明,哪里是老五这只狐狸的对手。   司徒衡淡淡扫了他一眼,漠然道,“没,我回去睡了。”   “你别走。”三皇子拦住他,嗤笑道,“再等等么,你都封王开府了,过去求一求,说不定皇上能开恩派件差事给你呢。”   司徒衡扒拉开他挡住自己的手,冷声道,“三哥想求差事就请自便,不必拉上旁人,我不比三哥有上进心,从不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三皇子立时就恼了,又不敢在皇上商议政务时与人争执,只能转身拂袖而去。   司徒衡也哼了声,走回殿内就看到七皇子打着哈欠歪在矮榻上。   他柔声道,“你起来做什么,皇上又不会在这时候召见我们。”   七皇子睡眼惺忪的摆手,“我是果酿喝多了起夜,五哥也去睡吧,这么久了也没听到砸东西的声音,想见不是大事。”   司徒衡勾起嘴角,“砸了,看到密折时就砸了一个。”   “哎!”七皇子顿住打了一半的哈欠,想了想又接上了,含糊道,“那就更不干我们的事了,睡吧睡吧,五哥天亮还要继续应付回部那群人呢。”   司徒衡应了声,目送七皇子离开,才回到自己寝殿,躺在床上继续思索贾政前后两次的表现。   尤其是刚才那个笑容,其中的含义让他非常在意。   贾政做了一宿光怪陆离的梦,先是司徒衡跟自己表白,两人被皇帝派人追杀,双双坠崖,吓醒后再次睡着,这次又换成司徒衡追杀自己,然后又是贾代善掐着他脖子问原来的贾政哪里去了。   睡了不到三个时辰,却被吓醒好几次,起床后照镜子,发现双眼皮变成三眼皮了。   这是什么情况?贾政上辈子是单眼皮,从不知道眼皮还会增加层数的,这要是能找到变化规律,就不用动刀割眼皮了啊。   上午没他的轮值,贾政用过早膳就前往老爷的住处,去看御赐的战马和贾珍,昨天没在狩猎队里看到他,可别是受伤了吧。   贾政还没走到自家暂居的院子,贾代善就牵马带着几个护院出来,行色匆匆的直奔行宫后门而去,看样子是接到任务要回衙门去了。   贾政没打扰老爷,等他们走远才进了院子,就看到贾政拐着两条腿往回走,看到小叔回来了,他转身就要往屋里躲。   “你躲什么。”贾政上前几步揪住他衣领,这小子天天骑马出去疯玩儿,前天才打了几个小时的猎,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贾珍不想被小叔教训,干脆先下手为强,“小叔你不舒服吗?眼皮都变成三层了,看着憔悴了好多啊。”   贾政揉了下眼睛,莫名道,“我只是没睡好,眼皮变化跟身体有什么关系?”   贾珍惊诧道,“你不知道吗?你身体不舒服时就会变成多层眼皮,之前你落水生病,头四五天眼皮一直是多层的。”   他的声音太大,把院子里的人都嚷嚷出来了,老杜叔举着马刷小跑过来,上下打量贾政,问道,“二爷你还好吧?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太医?”   贾政心说我是心里不舒服,太医肯定是医不好的。除非哪天皇上脑子一抽,把司徒衡赏赐给他。   他摇头,“没事,昨晚当职太晚,没睡好而已,不会比珍儿的腿更严重了,你不是天天骑马出去疯跑吗?怎么打个猎就变成这样了?”   贾珍委屈道,“谁疯跑了,骑马那是代步,到地方就下马了,谁会没事儿骑在马上两三个时辰啊。”   老杜打量贾政双腿,疑惑道,“二爷不提我都忘了,二爷平日几乎不骑马的,怎么不见你腿疼?”   贾政眼前闪过司徒衡强健的肩膀和八块腹肌,鼻血立时飙了出来。   贾珍跳脚叫道,“我就说你不舒服吧,赶紧的,请太医。”   贾政捏着鼻子,无语凝噎,没想到那一层时明明挺正常的,有了邪念之后连回忆都能起这么大的反应,人果然不能做坏事,太容易露馅了。   大半太医院都随圣驾来了行宫,就住在前面的院子里,副医正很快就到了,诊过脉后只说贾政心火过旺,需要静心调养,开了一剂清火安神的凉茶方子便告辞而去。   老杜叔和贾珍都松了口气,贾珍去看着人取药泡茶,老杜叔叹道,“没大事就好,出门在外难免上火,尤其二爷还在那顶顶要紧的地方,老爷接到差事回衙门了,二爷不如在这院子里歇一歇,到了当职时间再回去吧。”   贾政也想松快松快,便点头应允,在配殿虽有自己的房间,那也没有在家人身边舒服。   跟老杜叔去看了战马,见它能吃能喝比自己都精神,便不再多问了。   回到房间凉茶也泡好了,他喝了半壶,又睡了一觉,中午当职时除了眼皮还是三层的,精神和身体都恢复过来了。   今天皇上没出行宫,交接班时正赶上内监汇报上午的狩猎情况,谢鲲和戚建辉的队伍狩得的猎物最多,取得上午第一名,第二名是侯孝康和柳节的国公府队,第三名才是东喀喇来使的队伍。   皇上阴沉的脸色这才好看些,扭头看到站在身边的贾政,不由笑道,“眼睛这是怎么了?”   贾政扯出一抹苦笑,“天太热,有点上火了。”   皇上叹了声,“是啊,天热时人的心火就大,闹腾得地方上也不得安宁。这次你几个朋友表现的都不错,朕问你,若是派个人常驻江南卫所,你会派谁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子们的地雷和营养液,还有两章(加油) 第61章 剑舞   贾政没料到皇上会询问自己与朝政相关的问题,不过涉及到的人是他的朋友,也没什么不能回答的。   他思索片刻,回道,“臣会选柳节。”   所谓常驻江南卫所,就是打算派个眼线盯着江南驻军的意思,人选不仅要可信,还得适合长期扎根在那边,柳节是朋友中最合适的人选。   “哦……”皇上挑起一边眉梢,笑道,“我以为你会选谢鲲。”   贾政点头,“谢鲲的确比柳节心细有计谋,可他的身份太显眼了。身为定城侯府唯一的嫡子,放在哪里都是引人瞩目的存在。   柳节虽出身公爵府,但他是庶出,更容易被中下层接受,又胆大开朗擅于交朋友,还是个容易知足的乐天派,更适合长期扎根在某地,与所有人打成一片的工作。”   皇上含笑听着,点头称赞道,“想得很周全,不愧是贾代善的崽。”   贾政躬身谢过皇上夸奖,殿内又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西宁郡王前来禀报公务,他才吐了口气,慢慢平息失速的心跳。   之所以向皇上举荐柳节,除了他确实适合这项工作,贾政也不是没有私心。   原著中柳节夫妻早丧,遗孤柳湘莲却没得到理国公府半分照拂,会出现如此不合常理的情况,明显是有问题,说不定柳节就是被那府里的某人害死的。   去江南上任就可以远离理国公府了,那人再大胆,也不敢谋害朝廷命官吧。   那边的生活条件也比西北更适合安家,明年再把小媳妇娶过去,就能实现他一家几口,幸福圆满的愿望了。   在殿里旁听了一下午朝政,半句也未提江南发生了什么,贾政心知这件事急不得,与其指望皇上,不如回家请老爷帮忙更靠谱些。   晚上照例举办宴会,今日的东喀喇来使格外热情。不仅有乐师舞姬轮番助兴,王姬还亲自献舞,曼妙的舞姿引来全场赞叹。   王姬献舞过后,躬身向皇上致敬,朗声道,“我太喜欢京都的繁华了,希望能永远居住在这里,我想向刘文瑞少爷表示我的爱慕之情,肯请尊敬的皇帝陛下为我们主持婚事。”   在场所有人都看向刘尚书,老头脸都绿了,捂着胸口眼巴巴盯着皇上,那架势像是皇上只要答应,他立马就能嘎过去。   皇上当然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坑自家人,他笑道,“那也要刘文瑞答应娶你,朕才能主持婚事啊,这样吧,我钦点刘文瑞入鸿胪寺,等你们回家时让他带队出使东喀喇,这一路上能否得到他的欢心,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王姬虽不满意皇上的回答,但勉强还算能接受,她眼珠一转,又笑道,“感谢陛下给我和心上人相处的机会,接下来就让我们东喀喇的勇士为陛下献上我们的胜利战舞吧。”   说完,她抚胸一礼退到旁边,号角声随之响起,二十名东喀喇士兵赤裸上身,手持短矛,伴随着呼喊声走到台上,顿足展臂跳起了原始又野性的舞蹈。   贾政无心欣赏他们跳了什么,短矛出场的瞬间就和同班职守的队友快速退到皇帝身侧,时刻准备在短矛飞到近前时以身体隔挡。   好在东喀喇人不是疯子,做不出当场刺杀圣驾的蠢事,一舞结束平安退场,没出现任何作死的行为。   王姬却不打算就这样结束,她又走到台上,笑道,“我们东喀喇的男儿都喜欢在战斗前跳胜利战舞,以展示勇敢无畏的男子气概,我见陛下身边的守卫也非常英勇,不如就请他们展示一下风采吧。”   说完,她用手指向贾政,眼中满是不怀好意的坏笑。   贾政眨眨眼,啥意思,他要是不接下此局,就代表我大虞男儿没有男子气概么,这是什么奇葩设定?   不管王姬打的什么主意,这时候是绝对不能怂的,他对沉下脸的皇上点点头,表示这个挑衅他接下了。   转身时看到司徒衡已经站了起来,又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他会的才艺虽不多,应付今天的场面足够用了。   把绣春刀交给江离,贾政只佩了官剑,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走到台上。   对乐师比了个击鼓的手势,在肃穆激昂的鼓点声中,他抽剑出鞘,当场表演了一段剑舞。   上辈子大二那年,部里来学校视察工作,为了欢迎领导,校方挑选了一百名学生表演剑舞。   因表演难度过大,练习过程十分惨烈,毕业多年贾政依旧记忆犹新,没想到穿越以后还能用上,该高兴没白受罪么。   贾政的身体极为柔韧,身随剑动,剑随身行,旋转跳跃间剑花绽放,时而如白蛇吐信,迅捷凌厉,时而似游龙穿梭,灵动婉转,剑风裹挟着破空之声,每一次劈、刺、点、撩都精准有力,又不失韵律之美,看得众人目眩神迷。   一舞结束,贾政手挽剑花铮然入鞘,眼中凌厉星芒也随之转为平和,向皇上和左右看台拱手致意。   看到司徒衡依旧站着,双目如电紧紧盯着自己,贾政脸上飞起一丝红霞,回望他的目光赧然中又带着些许得意。   无论日后陪伴在司徒衡身边的有多少人,他的剑舞都会是他最难以忘怀的一部分,这就足够了。   此时沉浸在剑舞中的众人才回过神来,全场欢声雷动,掌声经久不绝。   皇上扫了眼东喀喇人吃憋的表情,心中得意万分,击掌称赞道,“好啊,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刚劲处如松涛裂石,柔美处似弱柳扶风,一张一弛,尽显我大虞文武之道,不知东喀喇的各位可满意否?”   东喀喇众人尴尬的只能猛点头,狩猎比不过大虞男儿,连跳舞都被狠狠压了一头,他们的傲气完全被击散,心虚的连头都不敢抬。   连自负舞技天山第一的王姬也不敢再说什么了,贾政的舞剑动作别说模仿,她连想都不敢想。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人还能像豹子那样凌空翻转几周,这个小侍卫,真的是凡人吗?   皇上对东喀喇众人的反应只是一笑而过,并未穷追猛打,当众为难他们,心底却浮现出了缕缕杀意。   蛮邦藩王家的小孽障,仗着长辈曾助先帝收服回部的几分薄面,竟敢要挟天朝贵公子当众舞剑,这群人张狂太久,是应该大力敲打一番了。   再看立于台上的贾政,皇上又笑了,这孩子总有惊人之举,比他想的还要优秀识大体。虽说一场剑舞技惊四座,压服了东喀喇来使,但也着实委屈了他。   再看还杵在那里,眼睛黏在贾政身上拔不下来的老五,皇上略一沉吟,等众人都安静下来,才缓声道,“贾政,雍和粹纯,性行温良,敕封为五等静修将军,以示嘉奖。”   贾政站在台上,应付各方的欢呼叫好,正琢磨怎么下台呢,冷不防就从天上掉下个爵位,他丝毫没感到高兴,跪下谢恩时恨不得钻到台下去。   别人的爵位都是在战场上拼死拼活获得的,他只是舞个剑,榜一大哥就砸了个将军爵位下来,他又不是登台邀赏的小白脸,这也太尴尬了,好想钻进地缝里不再出来。   好在谢恩过后他终于可以下台了,从江离手上拿回绣春刀,又站到原来的位置上,心中默念看不到我看不到我,再被人盯着他就要自爆了。   他的平静无波在众位长辈眼中成了持重自律,可堪大用,其他人虽然羡慕嫉妒,但也不意外皇上会着重嘉奖贾政。   他本就是荣国府的贵公子,又为朝廷在外人面前争回脸面,皇上一时高兴,赏赐个末等爵位也在情理之中。即便没有今天的事,爵位也少不了他的。   揭过这段插曲,教坊司继续献上歌舞,今晚还特地请了两班民间小戏给大家换口味,一番热闹的武戏打斗过后气氛再次热烈起来,还有官员频频向东喀喇来使敬酒,享受痛打落水狗的乐趣。   贾政等到再没人关注他了,这才轻轻舒了口气,转目发现司徒衡还在盯着自己,赶忙移开视线,一时竟不知如何面对他了。   司徒衡盯着贾政泛红的耳尖,眼中逐渐带上了玩味,贾政看人从来都直剌剌的,眼神清澈无畏,从不知心虚为何物。   现在面对其他人时也同样如此,唯独在他面前却多了几分防备和闪躲,是终于看出他的心意了?   还是发现自己的心思也不单纯?   司徒衡起了促狭之心,接下来就一直盯着贾政,他不断闪躲的眼神更证实了他的猜想,看到贾政的耳朵红透,马上就要恼羞成怒了,这才收回视线。   贾政不明白司徒衡盯着自己做什么,总不会也羡慕他得了个末等爵位吧。   这股视线过于灼热,想无视都不行,耳朵不受控制的变红,鼻尖上全是汗珠,恨不得跳过去一拳砸在他眼眶上。   宴会结束时正赶上贾政下差,回到配殿他一头扎进房间,倒在床上对空气挥了两拳。   想象司徒衡被打青眼眶的傻样,贾政轻笑出声,决定回头就画个熊猫图,下次再敢拿他开涮,就照样打给他看。   笑过之后他又轻叹一声,用剑舞换到个爵位,听着虽有些荒唐,但也算完成原身夙愿了吧。   原著中他为爵位折腾了几十年,先后搭上了儿女的性命,把荣国府折腾到抄家了都摸不到边的荣耀,却被他如此轻易就得到了,那位假正经要是泉下有知,大概还得再气死一回吧。   ??????作者有话说??????   晚上第三章(加油) 第62章 回宫   江离在外面敲门,“静修将军,待在房间里做什么,出来吃晚膳啦。”   贾政打开房门,同一班的队友都在外面等着,他刚一露头就洒了把花瓣过来,大叫道,“大吉大利,明年再升一等。”   贾政苦笑,“不会有下次了,你们别笑话我就行。”   江离伸手把他拉出房门,一起向用膳的抱厦走去,“笑话什么,我们羡慕还来不及,你在外人面前给我们长脸,得个爵位怎么了。”   管义友指着自己的眼睛,“瞧见没,羡慕得眼睛都绿了,那可是爵位啊,我们武官扑腾一辈子,为的不就是得个爵位跃身成为贵族么。”   有队员呵呵笑道,“我敢打赌,现在肯定有好多人正琢磨着学剑舞呢。”   旁边人摇头,“凑什么热闹啊,贾政是荣国公府的少爷,没有今天的事早晚也能得个爵位,他们挨得上么。”   贾政对这种说法只能苦笑着带过,爵位哪是那么容易得的,老爷虽是荣国公,但原著中传到贾赦那里却只袭了个一品神威将军,等阶可谓一落千丈。   老爷临终上本,也只为原身求到个六品主事,可见皇上有多不待见荣国府两兄弟。   江离也笑道,“就是凑热闹啊,我敢保证,以后我们这些武官和世家公子哥儿,谁不会舞几下剑都不好意思出门了,可不得加紧时间学习么。贾政,你是跟哪位名师学的,也帮我们引荐一下呗。”   贾政总不能说是上辈子跟舞蹈学院的教授学的,只好又推到江南某位高人身上。   “我小时候曾在江边见过一位青衣人醉酒舞剑,因他舞得太好看,我便记下了大半招式,后来又结合其他剑术改编出一套完整的剑舞,与原版相比差远了。”   众人惊叹,“比你舞得还好看,那得是什么样啊。难怪常有人说江南钟灵毓秀,能人辈出,有机会我们也想去看看。”   贾政突然想到甄家还有第四次接驾,皇上巡幸江南肯定会带上所有羽林卫,这个愿望不难实现嗳。   他们有说有笑的走进抱厦准备用晚膳,三皇子的贴身内监却突然造访,众人赶忙见礼让坐,那内监却笑道,“不忙不忙,主子命咱家来给二爷添两道小菜,主子说了,如今不得闲,等回去再为二爷庆祝。如今得了爵位,更要勤谨奉公,万不可大意。”   贾政肃手听训,拱手应下三皇子的嘱咐,又向内监道辛苦,相互客气几句他就留下两道御用的菜品离开了。   贾政揭开碗盖,一道冬瓜元贝老鸭汤,一道燕窝银耳莲子羹,都是名贵又清热下火的菜品,看来他上火的事已经人尽皆知了。   贾政招呼队友们,“来来,都尝尝,这道老鸭汤我只在圣寿宴上尝过一次,家里做不出御厨房的味道,我想念很久了。”   众人不用他让,筷子和汤匙早就举起来了,元贝燕窝和银耳在古代都是稀罕物,寻常人家吃一次能心疼半年那种,有品尝美味的机会傻子才会错过。   贾政早习惯了跟队友抢菜吃,他眼急手快的夹起一块元贝,又夹了两块鸭肉,再盛几勺老鸭汤慢慢品尝,燕窝银耳莲子羹偏甜,他不大喜欢,还是让给队友们好了。   用过晚膳,江离他们就去睡了,明天卯时还要当职,睡眠不足可不行。   贾政再次走回自家院子,刚进院就看到贾珍猴子似的蹲在一把太师椅上,不由笑斥道,“快下来,仔细摔到地上磕了牙。”   贾珍斜着眼看他,“你还知道回来啊,我等你等得快无聊死了,怎么着,当上爵爷就不搭理兄弟了?”   “谁跟你是兄弟,没大没小的,快点下来。”贾政伸手就要把他拎下来,还没染上放纵奢靡恶习的贾珍就是只泼猴,说教完全无效,只有把他拍服了才能老实。   贾珍扭股糖似的抱着椅背,“我不,小叔你是怎么做到凌空翻身的?我站在椅子上都不敢往下翻,教教我好不好?”   贾政答应得十分爽快,“行啊,知道鲤鱼打挺吧,只要你能一口气做二十个,翻身跳就很容易做到了。”   贾珍好歹是功勋世家的少爷,当然知道什么是鲤鱼打挺,他哼唧着撒娇,“小叔你又欺负我,就没有不费力又快速的办法么?”   贾政好想打人,冷笑道,“有啊,老杜叔拿绳子来,把这小子吊在屋檐下,随他翻腾去。”   贾珍尖叫着跳下椅子就跑,“小叔你是坏人,就知道欺负我。”   贾政深呼吸,告诫自己不要冲动,十四五岁正是中二病的高发期,跟他计较会气死的。   老杜叔笑呵呵的递了杯凉茶过来,看向贾政的目光中满是欣慰,“二爷有出息了啊,我已经叫人回去告诉老爷太太了,这会子家里指不定多高兴呢,老太爷泉下有知,也会为二爷骄傲的。”   贾政笑着点头,心说那可未必,原身在地下指不定怎么向祖父诉委屈呢,贾源还不得恨死他这个外来户啊。   他留在自家院里享受大少爷的生活,沐浴过后趴在软榻上,让人擦头发捶腿按肩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一声巨响惊醒,刚要问守夜的小厮发生了什么事,老杜叔就举着灯笼走进来,轻声道,“二爷末怕,该起床了,外头正在打雷,热了一个多月,终于能下场雨了。”   他话音未落,又是一声巨响,那雷像是贴着耳朵打的,声音大到脑袋嗡嗡的。   简单吃了早餐,贾政赶回去时队友们正在猜测秋猎还能持续多久,雨要是下大了,进林子会很危险的。   在御前换了班,皇上也在跟四位郡王讨论是否结束秋猎,东平郡王提议现在就回城,避免大雨阻路时会遇到危险。   其他三位郡王也很赞同,北静郡王道,“把回部来使送入会同馆,交给鸿胪寺磨牙去,中秋过后西北一日冷似一日,他们要是不想被大雪阻在路上,是待不了多久的。”   皇上略想了下就接受了这个提议,传旨让五城兵马司通知各处,人先回城,行李等雨停了再说。   御前和随行官员全部行动起来,只一个时辰就集结完毕,队伍绵延出去四五里,顺着呼号的大风,顶着时不时落下的雷光飞快往城里赶,回到大明宫才辰时过半,大雨还没落下来呢。   太子带着留守官员在大明门前迎接圣驾,皇上也不啰嗦,把太子叫上龙辇,又命官员快回衙门去,此时温度已经降低了很多,再被大雨一淋,都病倒了朝廷就不用运转了。   御前守卫工作被其他羽林卫接手,一百名近卫原地解散,给他们放假三天,贾政所在的十六大队三天后正赶上休沐,他有整整四天可以休息。   走出大明门,贾政正琢磨怎么回家,就看到老爷的小厮在车上向他招手,不等他走到车前就催促道,“二爷快点上车,眼看大雨就要落下来了。”   贾政上了车,好奇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名叫刘涛的小厮笑道,“老爷接到圣驾回宫的消息,就让我们在这儿等着了,二爷要是冷了就披上薄斗篷,我们快些回家去,太太肯定等急了。”   贾政拿起椅背上的斗篷,像是老爷天凉常披的那件,他担心道,“老爷的斗篷在这里,他冷了可怎么办?”   刘涛笑道,“二爷不用担心,老爷这两天住在衙门里,衣裳细软都带足啦,今早太太和林侯又都送了薄斗篷来,不会冷着老爷的。”   贾政这才放下心,笑道,“林伯父真是个可交之人,对朋友上心得很啊。”   刘涛应道,“可不是么,林家下人我们也常接触,都是敦厚的妥当人,我们姑娘嫁过去再不会差的。”   他的话却让贾政蹙起眉头,林侯,林如海和贾敏都是聪慧正派之人,刘涛又说林家下人也不差,林夫人离世两年多了,根本不存在婆媳矛盾,那么导致两个健康有活力的年轻夫妻多年不孕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林家要是没有问题,那问题很有可能就出自贾家,老爷太太不会害亲闺女,贾赦没那个心眼,石氏跟贾敏感情好得很,且她也不是那样的人,这样算下来,就只剩下二房夫妻俩了。   原身和王氏,都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还有王子腾在外面支援。难道他们不止要搬空荣国府,还打算把手伸向林家,连侯府数代积累也不肯放过么。   贾政叹了口气,要不怎么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呢。虽然无法证实他的猜测是否属实,但原著中他们确实成功了。不仅掏空了荣国府,还吃了林家绝户,连唯一的遗孤也没放过。   虽然最后没逃过新帝的制裁,也不得不承认他们有心机有本事。在偷鸡摸狗这方面,无人能出其左右。   贾政心中发寒,王氏被关在东跨院,暂时是折腾不起来了,贾敏的陪嫁也是经过老爷太太精心筛选过的,不会有太大问题,唯一的变数就剩下王子腾了。   王家因顺亲王一案夺爵罢官,王子腾也丢了御前官职变成白身,听说他要回金陵时太太还打发人送了盘缠,连同中秋节礼交给他一并带回去,王家就算失势了也是姻亲,看在贾珠的面子上,也不能跟他外家断了联系。   当时贾政没有多想,如今再看,王子腾那样野心勃勃的人,真能甘心从此归乡隐居吗?   说不定他根本没离开京都,正躲在暗处,随时准备伺机而动呢。   ??????作者有话说??????   三章全部奉上(亲亲) 第63章 回家   贾政打了个激灵,冷汗差点吓出来,王子腾就像条毒蛇,藏在草丛中随时准备咬人一口。   虽说王家败落的主要责任在顺亲王和他们自己,也难保不会迁怒自家,单是没帮他保住官职,就够王子腾记恨一辈子了。   他正愁得不可开交,又被驴叫声吓了一跳,掀开车帘才发现已经进自家东角门了,顺风正在马棚前冲着皇上赏赐的战马叫嚣,左边耳朵耷拉着,上面还有一排牙印,这是,被战马咬了?   贾政呵呵笑道,“该,让你见了生面孔就撩闲,这下吃到苦头了吧。”   顺风更恼了,两边耳朵都耷拉下来,啊昂啊昂叫个不停,新来的欺负它,连主人都不向着它,这日子没法过了。   贾政被它叫得头疼,赶忙求饶道,“让人给你做雪花糖拌米粥行不行,顺风大爷行行好,别再叫了。”   顺风立时止住叫声,得意的看了战马一眼,颠颠跟马夫吃粥去了。   贾政好笑的摇头,这头老驴自打来了家里就像大爷似的供着,养熟以后越来越通人性,也更调皮了,偏它还知道什么人不能招惹,对老爷太太和几个小主子谄媚得很,下人再受欺负也拿它没辙。   他对马夫的头头嘱咐几句,让他千万要照顾好御赐的战马,这位才是真祖宗诶,下次再出城还要骑给皇上看的。   坐车来到仪门前,贾母和贾敏都在荣恩堂的廊下等着,看贾政走进仪门,贾母立时落下泪来。   贾家当前虽是富贵已极,在外人看来除了天家和四位郡王府,最尊贵的就是荣国府了,可花哪有百日红的道理,等她和老爷一去,儿孙以后会怎样还未可知。   老大好歹还有爵位继承,女儿嫁去的林家虽不显贵,女婿人品却是数一数二的,不怕会亏待了她。   唯独政儿最让她发愁,胆小懦弱无甚本事,又娶了个混账老婆,没了她和老爷护持,他的身份就要从天上掉到地上了,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哦。   她原打算想办法把爵位从老大手上抢过来。   虽然两个儿子都是亲生的,但别人养大的和自己亲手养大的哪能一样呢,为了政儿她坑老大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如今却不同了,政儿不仅凭自己的本事进了御前,还受皇上赏识封了爵位,昨晚接到消息时她还以为听错了,反复确认几遍才敢相信,她的宝贝终于长大了,再不用她牵肠挂肚忧心他的未来了。   贾政快步走到廊下,张手把太太拥入怀中,此时天上打了一串响雷,大雨终于落了下来。   贾政笑道,“久旱逢甘霖,封爵升官时,我们家双喜临门,太太应该高兴才是,怎的还哭上了。”   贾母又哭又笑,“政儿封爵是大喜事,我这是高兴的。”   贾敏推着太太和哥哥,“快进屋去,雨点子砸在土上呛得慌。”   石氏正在屋里等着,见贾政进来便福身一礼,贾政赶忙拱手还礼,手忙脚乱的傻样让贾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小儿子终身有了着落,她心中再无一丝阴霾,看长媳也格外顺眼起来。   石氏也笑道,“小叔快坐吧,忙了这几日可累坏了吧,厨房上有细粥虾饺和酥油卷,前儿南边送了甘焦过来,压成泥做馅比桃心的还好吃。”   贾母命人把早膳送去翠香堂,又拉着贾政问他怎么封的爵,家里只知道他是当众表演了一段剑舞,那得跳成什么样啊,才能换到个爵位。   贾政便把昨天宴会的经过讲了一遍,“东喀喇王姬当众挑衅,还用手指着我,当然要狠狠反击回去,皇上大概也被气着了,才会重赏我的。”   贾敏松了口气,“原来是因为二哥在外人面前守住了朝廷颜面才被封赏的,那我就放心了。还有,不是说回部几大部族都要来么,怎么只来了东喀喇部?”   贾政摇头,“皇上和大臣们都不提这件事,我也是猜测,之前只当那几个部族比东喀喇离得远。因此才会晚到几日,这几天看那些人的张狂表现,我怀疑那几部是故意推迟进京的,他们是想让东喀喇人得罪朝廷,再和朝廷联手瓜分东喀喇。”   三位女眷都抽了口气,贾敏捂着心口,“那些人整日打打杀杀,动辄就要人性命,真是心黑手狠,我看张狂的东喀喇倒更可爱一些,这样的人通常都没什么心眼儿。”   贾母甩了下帕子,不在意道,“管他们呢,横竖好处我们家先占了,让他们打去好了。快跟我说说你的封号是怎么回事,静修将军,刚听到时把我吓一跳,还以为皇上要你出家静修去呢。”   石氏笑道,“将军爵分为五品,封号首字依次为神、振、威、抚、静,而修有从容端正,修持自身之意,皇上封小叔为静修将军,足可见欣赏期许之深。”   贾母展颜笑道,“原来是这个意思。”   又对贾政道,“你封爵是大事,总不能无声无息的过去,明儿是你外祖父大寿,后天你还有时间吗?”   贾政想了下才道,“虽是大事,但我身为晚辈,也不好招摇太过,那些人家也不是谁都替我们高兴的。我们家里还是像上次那样,办场家宴便罢了,各府长辈我亲自写贴子备上谢礼,明儿在外祖父寿宴上再当面感谢一番就够了。   太太再打发人包下两日醉仙楼,后儿宴请这次的百名近卫队友,大后天我所在的十六大队休沐,再宴请他们一天,这样分开办,既周全了礼数,又不至太过张扬。”   贾母是个极爱热闹的人,儿子得的爵位虽是最低的,连专属府邸都没有,但从此也是名正言顺的贵族之身了,依她的意思,怎么也要轰轰烈烈的庆贺几天才过瘾。   不过儿子说的也有道理,老爷经常提醒她御前人家必须低调,家里张扬太过恐会影响政儿仕途,虽然遗憾,也只能作罢了。   贾敏抿嘴笑道,“还有你的好友们呢,不请他们吗?”   贾政打趣她,“怎么着,怕我亏待了林如海啊,放心,今天只要雨不大到出不得门,他下午肯定就到了,你想怎么款待都成。”   贾敏恼了,哼了贾政一鼻子,起身跑了出去。   贾母和石氏大笑,打发贾政回院子用早膳去,珠儿还等着见父亲呢。   贾政向太太和大嫂告辞,出荣恩堂时雨势更大了,初时扬起的尘土已被压了下去,空气清新凉爽,土地冒着泡泡,贪婪吸吮着久违的甘露。   荣国府各处都有游廊相连,大雨天走便全府衣角都不带湿的,回到翠香堂,守门的婆子已经打开院门等着了。   贾政走进院门,松烟和松琴他们站在左右游廊,打千福身向主人道喜,贾政成为贵族,他们也跟着鸡犬升天,日后无论去哪里都会被人高看一眼的。   贾政笑道,“同喜同喜,每人赏五两银子,两身新衣裳,日后我有了好处,也少不了你们的。”   众人笑盈盈谢了赏,贾政又去东厢看贾珠,小家伙正跟两只小猫推皮球玩儿,大鹦鹉站在墙角的架子上打瞌睡。   奶娘引他看向门口,贾珠扭过头,看到爹爹正含笑看着自己,他瞪大眼睛,愣了片刻,小嘴一扁就哇哇大哭起来。   贾政笑着抱起宝贝儿子,哄道,“珠儿想爹爹了是不是,爹爹这次猎到不少好皮子,给我们珠儿做漂亮衣服好不好?”   贾珠摇头,小手紧紧抱着贾政脖子,哭得委屈极了。   贾政也没别的办法,只好继续哄他。如果可以,谁不想在家里享受生活陪孩子呢,可他现在是享受了,珠儿的未来可就不妙了,怎么也要更进一步,给儿子留个爵位才能安心闭眼吧。   贾珠哭了一会儿就昏昏欲睡,小手还是紧抓着爹爹衣领不放,贾政就单手抱着他吃早饭,等他睡熟了才让奶娘抱下去。   洗漱过后,他又去幕僚院,召集幕僚和文书相公商议敬谢贴子要怎么写,各家备什么谢礼才合适。   依照传统,晚辈在取得成绩时都要向长辈表达敬意,感谢他们的教导之恩,尤其荣国府不打算请酒,敬谢贴子和谢礼更要隆重体面,才不会失了礼数。   他们正商量着,林如海就来了,他进了正堂,先向贾政道喜,才笑道,“我知你肯定在为写贴子的事头疼,大哥又不得闲,就先一步过来了。”   贾政拱手向他道谢,什么是及时雨,林如海就是了,有他这位自小混迹京都,未来的官场大佬帮忙参详,就不用担心遗落了哪家会遭抱怨了。   两人忙到中午,贾珍跑过来通知他们东府已经快准备好了,还像上次那样全族聚餐,贾政只要把自己带过去就行,还不忘让林如海也不要走了,晚上吃了酒席再回去。   林如海还没来得及客气几句,贾珍就跑出去了,看着小少年蹦蹦跳跳的背影,他笑得一脸慈爱,“珍儿真是活力十足,珠儿也养得壮实,日后我儿子能像两位兄长这样就好了。”   贾政羞愧的好想撞墙,以林如海的性格,原著开篇之前肯定也没少帮助贾政。   可原身都对他做了什么?夺家产吃绝户,还害死了林家唯一的子嗣,亏他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加油) 第64章 钦差   有林如海帮忙,赶在酉时之前终于把敬谢帖子和礼品搞定了,礼部也把贾政的五品将军朝服送了来。   贾政和林如海去荣禧堂看衣服,黑色乌纱帽,白底黑朝靴,绯色的文官冕服佩玉带,前后纹样却是五品武官的熊罴。   “好奇怪啊。”贾政拎着朝服打量,在心里吐槽礼部也不上点心。   虽说是最末等的爵位,朝服也不能弄成缝合怪吧。   “奇怪什么,多英武啊,赶紧去换上,让全族老少都看看。”贾母开心得笑弯了眼。   今儿她接了一天礼单,很多还是素日从不来往的文官,政儿的贴子送去各功勋府邸没多久,他们的贺礼后脚就到了,满朝官员都给足了荣国府面子,可见皇上对政儿有多看重。   贾政换上将军朝服,因是文官服的样式,比穿羽林卫的飞鱼箭袖多了几分斯文俊秀,威严气度却一点也没看出来。   坐一旁的贾敏忍了又忍,还是笑了出来,“二哥穿这身朝服,像小孩子调皮,偷穿长辈衣服似的。”   贾母也笑道,“哎,我就说差了点什么,政儿都二十了,这小脸还跟十七八岁时一样嫩呢。”   贾政窘着脸任太太小妹调侃,只能不停向林如海发出求救讯号。   林如海苦笑着向他摊手,摇头表示爱莫能助,对未来的岳母和妻子他也只有认输的份。   这时就显现出贾珠的作用了,他啊啊两声就把贾母吸引过去,把儿女丢到一边,抱着宝贝孙子亲香去了。   母女二人队失去战斗主力,贾政立马就支棱起来了,对贾敏坏笑道,“前些天你不是给如海做了好几身衣服么,待会儿就要开家宴了,倒是拿一身出来给他换上啊。”   贾敏被调侃成了大红脸,跺着脚跑了。   林如海追了几步,又觉得有些失礼,回过头问贾政,“真给我做衣服了?”   贾政笑道,“那还有假,张嬷嬷你跟姑娘过去,拿一件回来给如海换上。”   宁荣两府热热闹闹的举办家宴,宫中的气氛却紧张肃杀,上午再次接到急报,皇上气炸了,把太子皇子和各部堂官骂得抬不起头来,江南大案也随之浮出水面。   扬州卫所上下沆瀣一气,向南洋海盗和倭国私卖军械和军粮,广东海军卫所被二者联手劫持了一条巡逻船,经逃回来的几位官兵上报,在倭船上看到了几门朝廷制式火炮,这件事才暴露出来。   皇上气得拍御案骂人,万分后悔把贾代善调回京都,他坐镇江南时东南沿海风平浪静,这才离开几年啊,那群混账连军械军粮都敢倒卖了。   他怒道,“兵部右侍郎贾代善,朕任命你为钦差大臣,提两千兵马前往江南调查此案,凡参与者只杀不押。   吏部和兵部也拟个接任的官员名单出来,五日后随钦差前往江南上任。   老五你去户部,随管理这次出差后勤的官员学习,你也老大不小了,应该担些事了。”   司徒衡和众位大臣躬身应是,生怕多说一个字皇上连自己也砍了。   太子和三皇子虽然不满皇上的安排,也是一声不敢言语,皇上骂人的样子太吓人了,亲儿子也遭不住啊。   皇上骂到口干,扫视御案下的人,见一个个都跟鹌鹑似的缩着,这才满意了,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劫后余生的众人只能苦笑,躬身向太子和三位皇子告退,走出大殿看着天上渐收的雨势,才有了脑袋还在脖子上的踏实感。   东平郡王和贾代善并肩走在连廊上,叹道,“凡参与的人都要砍头,怕不是得有几百人掉脑袋,先帝那会儿也不是没发生过同样的事,皇上何至于气成这样。”   走在两人身后的林侯轻声道,“单发生倒卖军械的事是不至于这样。但王爷不要忘了,前头还有顺亲王插手广东海外贸易和贩私盐的事呢,江南的外贸盐政和商业占了朝廷税收近七成,近几年却频频出现问题,皇上不生气才怪呢。”   吏部和兵部尚书一起叹气,“虽说打蠹虫要紧,可一时之间让我们上哪儿找那么多官员填窟窿去,五天后就要走了,总得提前两天下任命书吧,几位帮帮忙,有合适的人选就不要藏着了,赶紧向我们推荐啊。”   众人都答应下来,谁家还没几个等待进身的子侄了,舍不得孩子远离京都过两年再调回来就是,朝廷的官员定额就那么多,一个萝卜一个坑,有机会肯定不能错过。   贾代善回府时家宴已经开始了,下了一整天的大雨在开宴前放晴,明净的天空上霞光灿灿,全家都说是好兆头。   贾政身穿朝服,先在祠堂拜过祖宗牌位,告知列祖列宗贾家又添了个有爵位的族人。   开宴后,贾政向族中长辈们敬过一轮酒,又受了晚辈的礼,这才坐下听戏享用美食。   林如海穿着贾敏亲手做的新衣服,美得直冒泡泡,夹菜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脏了。   贾政被这货暗戳戳的喂狗粮,正琢磨要不要往他衣服上泼点油出气,就听报说老爷回来了。   贾政和林如海随众人迎到仪门,贾代善紧走几步,拉住要下拜的儿子,哈哈笑道,“好小子,这份体面是你自己挣来的,不用谢我了。”   贾政摇头,“老爷不必夸我,天下比我有本事的人多着呢。要不是祖父和大爷爷打下的这份基业,凭我自己怎么可能得到爵位。”   贾敬笑道,“三弟不用自谦,家里再有体面也要你自己有能为才成,我们别在这儿站着了,请叔父入席吧。”   贾代善一手拉着贾政,一手拉着林如海,走回正堂在主位上坐了,等族人敬过酒,都坐下吃席听戏,他才压低声音对贾政三人说了朝堂上的事。   听说老爷要去江南出差,贾政担心道,“江南安全吗?敢倒卖军械的都是亡命徒,知道自己要被杀头,岂有束手就擒之理。”   贾代善好笑道,“才说你有出息,又开始不着调了,你老爷在江南经营十多年,这次回去又带了两千兵马。要是还能出意外,我也不用在朝堂上混了。”   林如海也笑着安抚他,“你放心,那些人不敢乱来的,束手就擒死的只有他们自己,胆敢反抗朝廷派去的钦差,三族都不够砍的。”   贾政还是不放心,原著中在林如海四十一岁那年冷子兴演说荣国府,说是代善早已去世,贾政先被赐了六品主事,后又升了员外郎,从父丧守孝到升官,前后至少也得七八年时间。   而林如海今年十九岁,也就是说,老爷最多只有十五六年好活了,过世时顶多六十岁,让他如何能不担心。   见儿子满眼不舍的看着自己,眼圈都红了,贾代善暖心又好笑,“都怪我太宠你了,才说要分开两三个月就这副样子,你都是当爹的人了,怎么就长不大呢。”   贾政抹了下眼睛,赌气道,“我八十了也是你儿子,就长不大了,怎么着吧。”   贾敬好笑的摇头,“叔父去江南出差,正好带上珍儿,家里有叔母和侄儿媳妇照应着,我和两个弟弟都忙着当差,各处都妥当得很,叔父出门在外只管照顾好自己,不用为家里担心。”   贾代善含笑点头,如果是从前,离家两三个月他确实会担心。如今下一代都成长起来了,还各有差事要忙,不用他再替他们操心了。   贾政却皱眉道,“你们知道王子腾在哪里吗?”   三人皆是一怔,林如海道,“他不是回乡了吗?”   贾敬却皱了眉头,凝重道,“我接触王子腾的时日比你们多些,他可不是个肯认命的人,三弟不提我还记不起他。如今再想,那人留在京城伺机而动的可能更大些。”   贾政冷笑,“老爷要去江南出差,机会这不就来了么。”   这下连贾代善都有些坐不住了,王子腾曾与东宫交好,又是三皇子的姻亲,凭他的本事,难保那两人不会暗中拉拢。   贾王两家虽说没明着闹翻,也跟结仇差不多了,他隐藏在那两人身后,随便挑拨几句都够自家几个孩子喝一壶的。 第65章 贺寿   王子腾的下落成了笼罩在贾家头上的阴霾,随时有可能构成威胁,可谓防不胜防。   林如海回家后也向林侯说起此事,林侯反倒笑起来,“王子腾打小就是个心中有计较的孩子,他是家中次子,自知爵位无望,年纪轻轻便入京历练,还是我和荣国公保举他进三千营的。   我还当他是个能成大事的,实则不过是诡诈欺心之辈罢了,你那二舅兄才是真正深藏不露,心机深细之人。”   林如海笑起来,“只要本性不坏就行,岳家两位哥哥有能为,与我有益无害。”   林侯也点头道,“王子腾暂时不必多虑,他之前做的那些事外人还没忘呢。即便投到某人麾下,也要被打压提防个几年,我们慢慢查访即可,狐狸是藏不住尾巴的。”   宁荣两府也暂时按下王子腾的事,开始为贾代善五天后前往江南做准备。   贾珍计划出门游历已经很久了,因家里担心不舍才一直没定下具体的出发时间。   如今跟在贾代善身边,无需再担心什么,连出发时间也是皇上指定的,那就尽快准备起来吧。   荣国府这边贾代善召集幕僚,商议到达江南以后如何查案抓人,他们会作为师爷或笔吏跟去江南。若此案办得好,说不定还能谋得一官半职,因此十分尽心。   贾母和贾敏也在商议准备行李的事。如今已然入秋,大雨过后天气就一日凉似一日了,江南却依旧是流金似火的酷暑天,至少要热到九月底呢。   贾母想到住在江南那十多年就想叹气,贾史两家祖籍虽在金陵,可她和老爷都是在京城出生长大的,更适应北方四季分明又干燥的气候,到江南头几年那个罪遭的哦。   她叹道,“入秋之后江南气候也说不准呢,这会子还好好的,一盏茶的工夫就能狂风大雨冷得透骨头,薄斗篷也得时刻在身边备着。”   “雨披和木屐子也不能少,还有治疗暑热受寒,止泄防虫的锭子药,江南也就梅雨季之前有几天好日子过吧。”   贾敏在江南出生长大,是到了京都才知道日子还能过得如此省心,春夏秋都是好时节,冬天冷些也不怕,火炕暖烘烘的,还有雪景可赏,最喜欢冬天窝在炕上喝茶吃柿饼了。   贾政正在贾赦的院子里陪他用晚膳,这次秋猎可把职场萌新忙惨了。要不是弟弟封爵,老爷要出差,明天还是外祖父的寿辰,他还回不来呢。   贾赦边吃边抱怨,“你们怕雨淋,一溜烟全跑了,留下的车马行李女人军械全交给我们内务府收拾,我算看出来了,内务府就是朝廷的管家加打杂的,什么破烂事都往我们这边丢。”   贾政给他拆卤猪蹄,笑道,“大哥不是喜欢美女么,东喀喇献上的那两百美人还在猎场呢,照顾她们可是美差啊。”   贾赦放下筷子,大摇其头,“快别提美人了,之前我也以为我喜欢美女,来多少都不会腻,回部那些美人随便拿出哪个都是艳丽无双,美得生平仅见。   但两百个站在一起,就,都一样,你明白那种感觉吗,都是高鼻深目小窄脸,美得看不出区别,穿的也差不多,两百个站在你面前,我的天啊,我全身汗毛都是炸的,太吓人了。”   贾政哈哈大笑,原来对高加索系长相脸盲的不止自己一个,人数多时还有几率触发密集恐惧症。要是能治好贾赦爱美色的毛病,也算意外之喜了。   他问道,“上头有说要如何安排那些人吗?”   贾赦摇头,“只把会歌舞乐器的收了二十来个进教坊司,其余的还没着落呢,皇上正为南边的大案生闷气,水大人哪敢在这时候触霉头。”   贾政愁道,“那边还有几个部族不知什么时候到呢。要是都献上美女,都送进皇家园林也住不下吧?”   贾赦一摊手,“那就不干我们的事了,反正我家是不要那些人,看到她们我会做恶梦的。”   次日一早,宁荣两府共同前往保龄侯府拜寿,保龄侯扶住欲下拜的女儿女婿,笑道,“不必虚礼了,过个生日而已,要不是赶上整岁数,谁耐烦办这个。”   接着贾敬贾赦和贾珍,贾政抱着贾珠,又上前磕头拜寿,而后是贾敏几个女眷,又拜见了舅舅舅母,与平辈的史缶夫妻以及史钟史鼎史鼐三个表弟相互见过,众人才坐下说话。   贾母嗔道,“我们做儿女的,连老父生辰都不给张罗,可成什么了,父亲看着富态了些,比之前精神多了。”   保龄侯笑道,“我是吃多油炸的东西长胖了,唉,谁能想到年纪一大把了,还贪上嘴了。”   贾代善笑道,“能吃是福气,岳父喜欢什么口味就跟孩子们说,让他们做出来孝敬您。”   保龄侯呵呵笑道,“孩子们也都出息了,敬儿是科举入仕,每次跟人说起我脸面上都光彩。赦儿在内务府也干得不错,之前在茶楼遇到你长官,还夸你勤恳爱学习,是个做内政的好苗子。   政儿更了不得,竟自己挣了个爵位回来,日后宁荣两府再无可虑之处,我这心里也畅快得紧。”   贾政三兄弟起身谢过长辈夸奖,又说了一会儿话,保龄侯就催女婿去衙门,“知你正忙着,快去吧,皇上当朝大动肝火,连我这个致仕之人都知道了,你到江南千万要谨慎行事,宁可下重手也不能留下尾巴,更不能看在多年交情上循私,要知道赦儿和政儿可都在皇上眼前呢,外人再亲难道还能越过亲儿子不成。”   贾代善躬身领训,又客气几句便出府赶往衙门,临出发前需要准备的事情太多。要不是忙到抽不开身,也不会一大早就来拜寿。   留下来的人就简单多了,男人不是休假就是请假,可以在侯府待上一天,贾母抱着贾珠和女眷去了内宅,贾政兄弟几个继续陪保龄侯聊天,他们也算半个主人,客人登门时还要帮舅舅待客呢。   贾政跟史缶这位大表哥无话可说,两人同在羽林卫,之前史缶是不愤贾政处处压自己一头。   如今他有了爵位,又变成了畏惧,没说几句就找借口跑了。   贾政对三个小表弟更感兴趣,史家这一代庶出的几房以乐器命名,嫡出则是礼器,区别十分明显。   最大的史钟九岁,就是史湘云那个早死的爹,小家伙长得很漂亮,却瘦得像根麻杆,难怪早早就没了。   史鼎六岁,史鼐四岁,都长得肉嘟嘟的,两人未来都封了侯,原著没交代原因,盲猜应该与夺嫡有关。   三个表弟对贾敬贾赦都很熟悉,贾政他们没见过几次,他还总板着脸。   因此都有些怕他,好奇他是如何得到爵位的也不敢问,缩在父亲和祖父身边,大眼睛盯盯看着贾政。   史家舅舅却丝毫也不客气,自从贾政到了御前,他在詹事府就举步维艰,连官职都快丢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张嘴就是抱怨,“我们这些认真当差的,还没你这个见天胡闹的升的快,再过阵子我是不是要称你大人了?”   贾政丝毫也不恼,轻笑道,“舅舅现在称呼也成的,依太子的脾气,累死在詹事府又能得到多少好处不成,等回部的事过去,舅舅不如调去鸿胪寺,那里才是舅舅能一展才干的去处。”   史舅舅哼了声,“少巧言令色,你这小子坏透了。”   贾政叫冤,“我哪儿坏了,我舅舅仪表堂堂,人品出众,很应该站在显眼的地方,让外人见识我大虞的华彩风流。”   史舅舅被吹捧得脸都红了,起身道,“我这就离了你眼前,让你小子没事打趣我。”   看着儿子落荒而逃的背影,保龄侯哈哈大笑,他说要把儿子调去鸿胪寺,这小子还死活不肯,被政儿调侃几句竟就成了,原来还是头顺毛驴么。   又陪保龄侯闲聊几句,贾政几人就被叫出去陪客了,今天不是休沐日,客人都是搓空过来的。因此从早到晚都会有人来,和甄家那次告别宴差不多。   临近中午,林如海他们也陆续到了,贾政把朋友们召集到一起,说了朝廷要往江南派官员的事,询问他们的想法。若是想去他就跟老爷提,一准成的。   谢鲲先叹道,“我也听说了,祖母和母亲都反对我长期离京,说我到江南一去不回,会要了她们的命。啧,以前怎么没发现我对家里这么重要。”   柳节举起手,“我我我,我一定去,家里正帮柳芹走关系呢,我就指望兄弟你了。”   贾政点头,皇上询问他派往江南卫所的人选时,他也推荐了柳节,再没人比他更适合这个工作了。   冯唐也是摇头,“我才十四,别说家里人不让,朝廷也看不上我。”   戚建辉和吴天佑都有些迟疑,吴天佑道,“我有举人功名,在卫所当个文职足够用了,可家里还在犹豫,认为还有更好的去处。”   戚建辉点头,“我家里也是同样的情况,不甘心我到地方上任职,总觉得京里还有更好的机会。”   贾政道,“反正还有一两天呢,我先把柳节报上去,你们再跟家里商量吧。”   众人一齐谢过贾政,又笑道,“还没恭喜你封爵呢,现在满京都都在讨论你的剑舞,还跑来向我们讨教,我们就说也是第一次见你舞剑,他们还说我们藏私,啧,犯得上么。”   林如海和吴天佑是唯二没见过贾政舞剑的,都可怜兮兮的盯着他,像受了委屈的小狗似的。   贾政投降,“晚上行不行,等人最多时再舞一遍给外祖父贺寿,你们又不是没见过人舞剑,都差不多啦。” 第66章 信任   贾政和朋友们拿定主意,即刻派小厮去兵部告诉老爷先把柳节的名字报上去,不拘什么官职,只要有个官身就成,明年娶媳妇时岳家脸面上也光彩。   让林如海他们自己打发时间,贾政又跑到前头去帮舅舅招待客人,晌午过后,皇上派了身边的管事内监前来赏赐寿礼,接着太子和三位皇子的寿礼也到了,为保龄侯府做足了面子。   保龄侯接了赏,面对众人道喜时神色却有些暗淡,陪坐一阵就以更衣为由躲了出去。   贾政看着外祖父有些佝偻的背影,有点心疼这小老头,为两任皇帝劳心劳力了一辈子,致仕时连个大学士的荣誉加封都没捞到,心里指不定多委屈呢。   皇上封赏给他的尚书令是隋唐时期才有的官职,那时朝廷施行的是三省六部制,在前朝开国之初便以废除三省,设立内阁大学士制度,由六部直接对皇上负责。   尚书令是尚书省的主官,统领六部所有官员,皇上在外祖父致仕时封个尚书令的荣誉头衔给他,名头听着挺响,实则,呃,真的不是在暗讽他管得太宽吗?   贾政窘了下,很多事都经不起细琢磨。就像那些红学家,原著中一个眼神一句话都有几十种解析,好像红楼人均几百个心眼似的,其实谁不是遇事才想辙,赶着往前过日子呢。   外祖父觉得没封自己大学士太过委屈,皇上也有自己的难处,历朝能当上大学士的都是从科举入仕的宿学大儒,外祖父是功勋出身,连童生都没考过,封他大学士皇上还不得被全天下的读书人喷死。   贾政暗自摇头,这就是人人都渴望封爵的原因了,有了爵位就能迈入贵族阶层,世俗规矩再管不到他们身上。   平民要十年寒窗苦读,才有机会踏入仕途,想做到四品以上必须在春闱时考上一甲或二甲,三品以上还要进翰林院混个庶吉士的名头才成。   而有爵位的贵族只要能让皇上记住自己,就不愁没官做。要是能得到皇上赏识,官做到多大都成。   比如林侯和自家老爷,只要不犯太大的过错,妥妥是未来的六部尚书之一。   连贵族后代都会受到特别优待,平民当街打架只会被抓进五城兵马司关押,而他和王子腾却被宣到御前评理,把皇上哄高兴了还能当官,贵族和平民从来没有公平可言。   等到天快黑时,侯府内外灯明火彩,客送官迎,六部尚书和很多官员都到了。   唯独不见自家老爷,贾政心知是等不到他了,便主动走到台上,以剑舞向外祖父贺寿。   内宅下午就听说贾政要舞剑,女眷们都好奇得很,传话让外院到时候给她们腾个地方。因此贾政舞剑时男女宾客各占一边,中间站着侍女隔开两拨人。   柳节几人击起战鼓,贾政换了身武士长衫,手持外祖父的文士剑,又表演了一次剑舞。   一舞过后男宾一方欢声雷动,大叫精彩,女宾一方都捂着心口,都快吓昏了。   贾政看到太太和小妹惨白的脸色,就知道回去要遭,结果还没等到家呢,刚出保龄侯府就被太太叫到车上,拧着他的胳臂一通好骂。   贾母又怕又心疼,拧儿子手臂也舍不得太用力,哭着骂道,“你是猴子吗?猴子也不敢拿着剑上蹿下跳啊,万一摔倒了被剑刺到身上,我和你老爷还活不活了?”   贾敏也喃喃道,“我还担心来着,什么舞才能换到个爵位,原来剑舞竟是这么危险的,二哥以后千万不要跳了,太吓人了。”   贾政连声保证,“我又不是戏子,哪能随便跳舞呢,等休假结束就把剑舞教给教坊司,让他们跳去吧。”   贾母这才收了眼泪,“这才对么,大家公子,为皇上进忠,给长辈献寿便罢了,哪有上台上让别人取乐的道理,横竖爵位已经到手了,我也不指望你有多大出息,能平平安安的就行。”   贾政嗯嗯答应着,把头靠在太太肩膀撒娇,贾母抱着大宝贝笑得眉眼弯弯。   如今她是有爵位万事足,对小儿子再没别的要求,只要他能平安喜乐就足够了。   次日,贾政在醉仙楼宴请此次共同执行守卫任务的一百近卫,大部分人都是拿着剑来的,请贾政教他们舞剑,贾政也不藏私,拿着剑陪他们比划,说说笑笑的闹了一天。   最后一天还是在醉仙楼宴请十六大队的队友,连续两天宴会,贾政整个人都快被掏空了,队友们都理解他不容易,让他一边养神去,他们吃酒听戏聊八卦,自己就能玩得很开心。   没跟去猎场的队友还带给贾政一个不幸的消息,自皇上离宫,他们就恢复了训练,回宫后皇上也不住琼华岛了,明天又轮到午二班,晨训加当职,还得在宫里关三天。   贾政只能苦笑,他没精神不止是累,还因为三四天没见到司徒衡,心里想得慌。   自从想明白对司徒衡的感情,他就总想见到他。哪怕不说话,远远看一眼就满足了。   在猎场每天还能见一面,回到城里,大明宫高高的宫墙横亘在他和司徒衡之间,别说见面了,连他的消息都没处打听去。   贾政苦笑,之前还说要跟人家合伙开作坊呢。如今连面都见不着,还是别想美事了。   次日来到侍卫营,贾政发现情况或许没那么糟,他接到了一个外派任务,每日闲暇时协助忠敬郡王府整顿府务。   贾政接过任命文书和出入东六宫的腰牌,有些傻眼的看向冯廖两位队长,“这是啥意思?王府不是有长史官和承奉司的内监么,我能协助什么?”   廖副队叹道,“贾爵爷啊,你也多少打听下宫里的事么,忠敬郡王虽然正式开府了,但王妃之前犯下的事尚未处理,女眷还在东五所待着,连同过去的家私也没搬呢。”   贾政压下因女眷两个字升起的不适,问道,“是因为王府属官无法入宫,才让我送女眷和家私出宫么?”   两人一起点头,冯队长道,“就是这个意思,具体的事由内监司完成,你就负责带个路,送他们出宫就完了,大概是看你和忠敬郡王能说得上话,才把这件事交给你的。”   廖队长摇头道,“忠敬郡王看人的眼里都带着冰渣子,也就对你能和气些。反正晨训过后也无事可做,你就每天辛苦一两趟吧。”   贾政应了声,虽然还是有些疑惑,但任务文书都下来了,想不接都不行。   晨训过后,他挂上腰牌前往东五所,这边的车马已经准备好了,六辆行李车,每辆车上十个大木箱子,坐人的车却一辆不见,这是还不打算把女眷搬过去么?   贾政不明白司徒衡是怎么想的,只知道自己心里舒服多了。   暗自唾弃自己几句,贾政护着车队出了西安门,与王府护卫交接过车辆后又跟车前往郡王府,把东西送到目的地才算完成工作。   王府的左右长史官都在后东角门等着呢,看到贾政就打千问安,殷勤的扶他下马,亲热得像看到亲爹似的。   贾政已经习惯王府属官的热情了,只当是司徒衡把他当作朋友,手下才跟着高看自己一眼。   长史官之一,方止笑道,“下官前儿被提为左长史了,这位是徐立户,新来的右长史,还请二爷多加照顾。”   贾政打量徐长史,问道,“你兄长可是我们左四小队的队长徐顶门吗?”   这兄弟俩的名字太好辨认了,一个顶门,一个立户,起名字的徐老太爷是人才啊。   徐长史点头笑道,“我哥哥就说二爷一准能认出来,我家祖父是前朝军户,先帝打到都城时第一批投的降,好歹混了个世袭的千户,我父亲是独苗,又自幼体弱,就指着我们兄弟顶门立户呢,因此才起的这个名字。”   贾政笑道,“徐老太爷目光如炬,起的名字正正好般配你们兄弟。”   五品武官之家培养出一个羽林卫小队长,一个王府长史官,徐家的祖坟风水好到逆天了啊。   方长史呵呵笑道,“我们也是这么说的,我儿子要是能像徐家兄弟这么出息,我愿意天天向祖宗牌位磕头,磕傻了都不怕。”   徐长史红着脸笑道,“你们没事尽打趣我,二爷里面请,王爷已经交待下来了,二爷需要的材料工具都已准备妥当,东边三个院子业已打通,人手也安排好了,只嘱咐二爷想做什么就指挥他们动手,万不能伤到自己。”   见贾政愣住,方长史笑道,“王爷已经跟皇上打好了招呼,这几天二爷尽管在东院尝试,弄不出来也不要紧,内务府有专制调料的老师傅,把流程说给他们,让他们弄去便是。”   贾政心中思绪翻涌,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滋味,原来自己说的话司徒衡都记得,还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哪怕是胡闹也找了其他人来托底,就这么信任他么?   贾政拍了两下脸颊,司徒衡愿意相信自己,那就更不能让他失望了。   不就是用海带提取味精么,虽然从未实际操作过,但短视频里的步骤他都看烂了。   哪怕做不出真正的味精,只要能找到思路,相信以老师傅们的聪明才智,也能将之改进完善出来。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加油) 第67章 试做   贾政开味精作坊是为了给家里还债,原想着此计不成再想别的办法,经司徒衡这么一弄,竟带上了几分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情,这味精是非做不可了。   随两位长史官经过后花园来到东大院,亲王府的内院标配有东西三所,相当于后宫妃嫔居住的东西宫。   因此之前司徒衡说把东三所打通随他布置,贾政才会生出他想金屋藏自己的念头。   没想到郡王殿下真把东三所都打通了,走进东大院,发现这里比想象中还要大得多,院内亭台楼阁,草木扶疏,一眼看不到头,不比荣国府内宅加花园小多少。   后院门的左边是一大片青砖地,挨着墙根有一溜厢房,厢房南边是花圃和池塘,北边还有一口水井,倒是个开作坊的好地方。   厢房前面摆着三口大缸,里面是用冰镇着的海带,旁边摆着五簸箕草木灰和十壶稀盐酸,四口大锅和炉子,以及几大筐木炭和黑煤。   一位身穿八品文官服的年轻人带着五位老者迎上前,躬身道,“贾大人安,下官是王府工正所的工正杜广中,领王爷命,带手下工匠师傅听从贾大人吩咐。”   贾政拱手回礼,工正所相当于王府的工部,王府类似小朝廷,里面什么衙门和工种都有,就是规模要小上很多,官员品级也是最低的。   他看着眼前这堆东西,一时竟有些无从下手,几个工匠师傅互看一眼,推出最年长的躬身道,“大人,这些海带是今早从直隶送过来的,一直用冰镇着,是否要清洗一下?”   “哦,对对。”贾政感激的对老者一拱手,终于找到切入点了,“一次不用洗太多,尽量把盐分洗掉,然后切成细丝,放入锅中加水熬煮,煮烂了就放入干净的木炭吸附掉杂质,再用纱布过滤一遍。”   听见第一步操作并不困难,几人立即动起手来,方长史命人搬来软榻和遮阳伞,请贾政坐了,徐长史也亲手奉茶,又摆上了茶品和果盘。   贾政向两人道谢,“有劳了,忙你们的去吧,海带还要好久才能煮好呢。”   方长史指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内监,笑道,“那下官们就去忙了,左右二爷也不是外人,有事吩咐卢福一声就行。”   贾政笑着点头,等他俩带人走出东大院,这里就只剩卢福和匠作司的几人了,可见古人也是有保密意识的。   点手把小卢福叫到身边,塞了个果子让他坐在榻边慢慢吃。   卢福能被选出来招待贾政,聪慧机敏自是远超常人,不用贾政开口也知道他想问什么。   他啃着果子笑道,“东三所自打通后还没怎么修缮呢,只把各处打扫粉刷一下就完了,前面是两个完整的套院,中间隔着个花园子和从太液池引水的水闸,后面左边是夯实的黄土地,右边是青砖地,向爷爷说这里是练武场和跑马的地方,给二爷用正合适。”   贾政心说他又没病,没事跑到王府练武骑马做什么。   见贾政只盯着几人洗海带,对刚才的话不置可否,卢福眼珠一转,又道,“东大院除了我和二十个扫洒的内监,并未安排其他人,听向爷爷说以后也不会进太多人,二爷觉得进多少人合适呢?”   贾政好笑的瞪了他一眼,“你们自己的事问我做什么,闲着没事就帮忙搅拌海带去。”   卢福一扁嘴,不再说话了,锅边那么热,他才不愿意过去呢。   贾政却走过去盯着两口锅,送入王府的海带都是精挑细选过的,肉质新鲜又厚实,切成细丝也煮了近半个时辰才软烂,加入干净的木炭静置到完全放凉,再用几层纱布过滤出了干净的海带提取液。   用过午膳,再次起锅加热海带液,边搅拌边缓缓加入稀盐酸,理想情况是随着海带液不断酸化,会慢慢析出结晶,最终得到谷氨酸晶体。   第一锅的结果就很不理想,因稀盐酸浓度过稠,散发出了极难闻又辣眼睛的灰烟,加了很多水和草木灰才把烟压下去,也没人再敢碰那锅里的东西了。   第二次老师傅把海带液分成三份,分别倒入依次降低浓度的稀盐酸,又等到完全凉透,才在第二个锅里得到了一小块结晶。   贾政看着托盘上的小小结晶体,长松了口气,做到这步就算成功一大半了,他刚才还以为被短视频骗了呢,没想到盐酸浓度合适后真能析出晶体,化学真是个神奇的学科。   杜工正的脸色却有些难看,踌躇道,“盐酸硫酸是打造金属,去除锈蚀用的东西,此物以盐酸制成,恐不能入口吧?”   还有一个作用他没说,有些道士喜欢用硫酸炼丹,炼出来了他们还敢吃,简直丧心病狂,荣国公府的二少爷看着干干净净的,不会也有那种爱好吧?   贾政看了下天色,笑道,“还没完成呢,只做到这一步当然不能吃,拜托几位师傅按照刚才的步骤多尝试几次,总结出最合适的盐酸浓度和海带用量,我要回宫去了,明天我们再继续。”   几人不敢多言,接下继续尝试的任务,恭送贾政出府,徐长史也过来送他,把他送入西安门才回去。   他来到东大院,捧着费了大半天劲才弄出来的一小搓晶体,喃喃道,“看着挺透亮的,二爷明确说过不能吃吗?”   杜工正猛点头,“不仅这个不能吃,二爷还特意强调加了盐酸的海带液也不能随意倾倒,要加入草木灰中和了,才能均匀撒在花圃里。”   “哦,原来草木灰是干这个的。”徐长史轻轻放下晶体,对杜工正道:“既是二爷吩咐的,你们照做便是,还是那句话,这件事已经报到御前了。要是走漏了风声,我们一起吃不了兜着走。”   杜工正抽着嘴角道,“徐长史放心,外人知道步骤也做不出来。”   看头一锅弄出的灰烟就知道了,即便把所有材料都配齐,不走大运也弄不出晶体来。   贾政回到侍卫营,更赶上去食堂吃晚膳,之后再冲个凉,打理好自己就要去御前换班了。   进了内朝被告知皇上在御花园,他们又加快脚步往后宫赶去。   御前所说的后宫是指永巷之后,除东西六宫以外的所有地方,包括皇帝皇后居住的乾清宫和坤宁宫,太后居住的慈宁宫,都在后宫的范围内。   御花园在坤宁宫后方,围绕中央钦安殿修建了一小片苏式园林,从后面的顺贞门和玄武门出去,就是大明宫北苑,万岁山琼华岛都在北苑之内。   而侍卫营位于西苑的东北角,相当于他们在大明宫跑了大半圈才赶到御前。   贾政跑得呼呼直喘,暗骂进入内朝才能得知皇上位置的规定太扯蛋了,明明过了玉河桥就能进玄武门,非要他们绕了好大一圈。   上一班的同僚都投来同情的目光,午二班是最苦逼的一个班次。不仅三天回不了家,换班时也是皇上行踪最飘忽不定的时候,接到皇上要来御花园用晚膳的指令,他们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了。   今天交换班推迟了一刻钟,等下一班的人把气喘匀,跑出来的汗也散尽了,才接手护卫工作。   皇上正跟两个妃子在亭子里饮酒取乐,亭下还有十几个乐师弹小曲助兴,抬头看见贾政站到了亭下的台阶上,板着小脸像是在发呆,不由笑了起来。   抬下巴示意苏诚把贾政叫到身边,皇上问道,“怎么样了,做出你想要的东西没有?”   贾政并不意外皇上会知道这件事,御前所有动向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随口问一句司徒衡找他去偏殿做什么,司徒衡敢不完整叙述就是欺君,越是亲近之人越不能隐瞒半分。   他摇头道,“今天只完成了一半,明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皇上哦了声,“还挺顺利的。”   贾政笑道,“看准备的那几样原材料就知道了,只要掌握正确步骤和配比,就没什么难的。”   皇上笑道,“你们动作快点,朕也等着呢,要是制出来的东西没你说的那样好,就让你爹一总锤你。”   贾政应了声,眼中满是轻松和得意,皇上说别的还能吓唬住他,要说老爷会打孩子,他是绝不会信的。   皇上轻笑出声,看贾政的表情就知道吓不住他,受父母宠爱的孩子都有种不一样的明快和自信,像个温暖的小太阳,会毫不掩饰的把阳光分享给身边人,让人看了就心生喜爱,不自觉的想要亲近。   这也是老五喜欢这孩子的原因,身为皇子,亲情是最奢侈的东西,父母兄弟乃至夫妻,一切情感在皇权之下都显得微不足道。   老五重病时曾自嘲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他当时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未做出任何反映。   其实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先帝在他记事时就已经是皇帝了,母亲是身份低微的前朝宫女,生下皇子也只被封为贵人。   先皇后跟随先帝打天下,手段冷酷又霸道,他们母子小心翼翼的隐藏自己,胆颤心惊的看着后宫生孩子死孩子。直到所有皇嗣,太子和先皇后都死了,他才算活了过来。   可惜母妃得意太过,在继后生下嫡子那年也死了,顺亲王总疑心是他害死了太后,其实他猜的没错,他怎么可能放任先帝的继后和嫡子觊觎自己后代的皇位,就算太后没害死他的母妃,也不会让她活太久的。   还有顺亲王,皇位未稳时不得不养着他彰显仁德。如今还敢使手段收买妃嫔,企图让他放他一马,想什么美事呢。   皇上推开怀里的妃子,笑道,“汪曹二妃妄议朝政,拉下去,打入尚服局净衣房。” 第68章 升职   贾政目送被内监拖下去的两个妃子,再美的人也驾不住蛮力的生拉硬拽,没等走下凉亭就披头散发了。   为了不让她们的求饶声吵到皇上,嘴里还被塞了果子,狼狈到没眼看。   他又拿余光去看皇上,老登眼中不见半分怜惜,笑得像个围观宰年猪的糟老头子。   刚才还抱在怀里,有说有笑的美人,转脸就送去当粗使奴婢洗衣服,从前虽听说帝王无情,也没想到会这么无情啊,变脸的速度比高铁都快。   皇上似乎还没尽兴,又命苏诚再去宣两个妃嫔继续陪他吃酒,贾政目视前方,从心里不断往外冒凉气,这哪儿是皇宫啊,分明是吃人的魔窟,不生出贾元春是对的,以后有了孙女也绝对不要送到宫里来。   后来的两个妃嫔大概是得到了提醒,说话谨慎多了,止口不提顺亲王和前朝的事,聊衣裳聊首饰,还说起去年中秋在城外灵囿园看老虎跳高,撒娇让皇上下次出城一定要带上她们。   贾政这才想起今天是中秋佳节,因皇上为江南案件大动肝火,满京都无一人敢提过节的事,他敢肯定太太早就把中秋家宴和各家礼品安排妥当了,就因为皇上生气,全都砸在了手里,还一声都不敢抱怨。   这就是权势的力量,全京都吓得噤若寒蝉,老登却抱着漂亮小妾吃酒听曲,他就说怎么又叫了两个,原来是等着赏月呢。   皇上先后宣了七八个妃嫔陪自己取乐,在御花园待到接近亥时才摆驾坤宁宫。   在年节或初一十五这样的正日子,皇上都是独属于皇后的,可也不妨碍人家在睡觉前吃点零嘴,这老登跟玻璃纤维似的,又渣又致命。   把銮驾送进坤宁宫,除非有紧急公务需要出宫办理,基本就没羽林卫的事了,在宫外站到时间,交班过后普通队员就能回去睡觉了。   今天却有所不同,冯队长点了贾政和右分队的邱文俊,同他们一起去外朝的侍卫处,学习做当职总结。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明白这项工作怎么会落到自己头上,当职总结是小队长以上才有资格做的,从未让普通队员参与过,除非……   沉默的来到前朝,这里到处都黑洞洞静悄悄的,天上的圆月散发着惨白的光,重重殿宇间阴影交叠在一起,更显阴森恐怖,只有各衙门值班房的灯火,以及监门卫巡视的脚步声能增加些许人气。   进了侍卫处,立即有值班的文职迎上来,引领共同当职的五个大队各进一个班房,茶水和笔墨已经准备好了,写完总结后再交给他们就成。   班房就是二进院的两列六排正房,五个大队各自占一个,避免血气方刚又武力值爆表的一群人话不对头打起来。   十六大队进的是贾政入职时的那个屋子,他抚着桌角上的印迹,还挺怀念的。   冯队长让贾政和邱文俊跟在各自小队长身边,看他们如何写当职总结,就是把皇上去过的地方,行走的路线,以及见过的人都记录下来,建立档案方便日后查阅。   等所有人都写好了,冯队长才沉声道,“今天把贾政和邱文俊叫过来,相信你们心里都有谱了吧?”   大家点头又摇头,卫胜青道,“十六大队一次有两个小队长以上的人要离队,我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廖副队笑道,“因为离队的是我和队长,我们不说,你们怎么会知道。”   “啊!”大家同时惊呼,而后七嘴八舌的询问是怎么个事,好好的为啥要离队。   冯队长被吵得心烦,吼道,“都给老子闭嘴。”   下面立马没声音了,全队除了贾政就没有没挨过队长巴掌的,悲惨记忆太过深刻。哪怕队长要离队了,威慑力依旧不减半分。   冯队长这才满意了,笑道,“我也是昨天才接到圣命的,皇上命我接任扬州卫所的指挥使,依旧是正三品,从京都下放到地方,啧,说不上是赚了还是赔了。”   众人都惊喜道,“当然是赚了啊,那可是地方大员,再进一步就是都指挥使了,说不定队长还能当上节度使呢,那可是我们武官最向往的封疆大吏啊。”   冯队长呵呵笑道,“我就借兄弟们吉言了,十九大队的队长被调去金陵,老廖以后就是十九队的队长。我们走后,大队长由卫胜青接任,洪亮当副队,左右分队的副队提为队长,左分队副队是江离,贾政提为一小队队长,右副队长是程有谦,邱文俊当三小队队长。”   众人躬身领命,看向冯队长的眼中满是不舍,扬州距京都千里之遥,这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冯队长也很舍不得兄弟们,强笑道,“好啦,又不是见不到了,别婆婆妈妈的。今天是我最后一天带队当职,明天一早你们的任命文书就能下来了,早点过来办手续,晨训不能迟到。”   说完他就挥挥手,走出了班房。   大家不知道他要去哪儿,都傻傻在后头跟着。直到他走出侍卫处,再次笑着挥手后就往承天门走去,他们才反应过来。   “队长这就走了?!”   “可不走了么,明儿收拾一天,后天就要出发了。”贾政叹了声,老爷后天一早就要离京,偏这几天父子三个都忙得不能着家,临走前怎么也得见上一面吧。   “这么快?”众人惊呼,“那告别宴怎么办?”   廖队长一摊手,“还能怎么办,要么我们自己办,要么就算了。”   大家一起呵呵哒,他们休沐时冯队长都到河南了,廖队长又没离开羽林卫,办个锤子哦。   次日一早,升职的几个人又来到侍卫处,接了敕命文书,重新登记身份品级,又换了飞鱼箭袖上的补子,升职手续才算完成了。   全部弄好后他们又急急忙忙往西苑侍卫营赶,兄弟几个同时升职。非但没感到半点喜意,还搞得兵慌马乱的。   等看到队友们惊讶的表情,贾政才有了升职的真实感,从七月初进羽林卫,才一个多月就从正六品升到正五品,还顺手捞了个五品爵位,可算是大丰收了。   普通人要是短短时间就有这么多收获,接下来等着他的肯定是无止境的排挤和打压,可落到国公府二公子身上,大家却觉得很正常,贾政生来就是大贵族,连皇上都把他当自家子侄看待,多给点好处怎么了。   队友们接受的太过平静和理所当然,倒把贾政整不会了,他是最后进左一小队的,放着四个资历长的不提拔,却让他当小队长,冯有包武和丁全思真没别的想法吗?   或许是贾政的目光太过愧疚,晨训中途换衣服,三个队友反倒安慰起他来了。   包武拍着他的肩膀,“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们,我们进羽林卫也才两三年,哪方面都够不上小队长的标准,与其从外面调进来一个,还不如贾政你当队长呢。”   冯有点头,“贾政你人品没得说,跟你混比外人强多了。”   丁全思也道,“现在你应该考虑的是再想办法进个队员,我们左一小队就剩下四个人了。”   包武叹了声,“进人哪有那么容易,卫头当分队长时就挑剔,那时还有冯队压着他,现在他就是十六大队的头一份,指不定怎么作呢。”   贾政……   他还想把谢鲲弄进来呢,那小子脑子够用,武力值却一般般,龟毛上司能同意他入队才有鬼呢。   晨训过后,贾政再次前往东五所,今天又是六辆大车和一堆放行李的箱子。   看样子在王妃那件事没结果之前,司徒衡是不打算把女眷挪进王府了。   送行李车来到王府,方徐两位长史官,杜工正和老师傅们都在东大院等着他,经过一晚上的尝试,他们已经大致掌握了合适的稀盐酸浓度,制出的谷氨酸晶体有毛桃大小。   这次大家都学乖了,找来十几口小锅,将晶体分成小份,失败了损失也是有限的。   贾政指挥师傅们将晶体分成五份,放入锅中加水煮到溶解,再依次倒入不同浓度的草木灰水,用以中和谷氨酸液的酸性,使其转化为谷氨酸钠溶液。   贾政看着颜色有深有浅的五锅溶液,对几位师傅道,“接下来要静置冷却,再把上层的清液倒入锅中,小火慢熬,直至浓稠后再放凉,看哪一锅能再次凝结出晶体,就算彻底成功了。”   徐长史还是不放心,“盐酸弄出来的晶体不能吃,再放进草木灰就能吃了?”   贾政不知道如何向古人解释化学反应,只好以他能理解的方式说道,“这世间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的,草木灰的碱性就能克制盐酸的腐蚀性,不信你可以自己实验,用稀盐酸浇花一定会死。但你在稀盐酸里加上大量草木灰,直至冒出白气,然后再去浇花就死不了了。”   盐酸与草木灰会反应生成氯化钾、水和二氧化碳,都是花草喜欢的东西,浇花等于施肥,别浇太多就肯定死不了。   这样一说徐长史就懂了,笑道,“昨儿剩下的海带液都加了草木灰,倒在花圃里确实没事。”   卢福兴奋的踮着脚看锅里的溶液,“不止没事,今早花儿还开得更艳了,二爷,我们真能做出好吃的调味料吗?是什么味道的?”   “应该可以吧,这次不行就多尝试几次,味道是类似海货或蘑菇汤的鲜味,等做好你就知道了。”   他们等了小半个时辰,溶液冷却后倒出上层清液,在锅中小火熬煮到浓稠,然后再次离火冷却。   这是最后一步了,大家都很紧张,午膳都是端着碗在锅边吃的,最终有两口小锅凝结出了无色的晶体状粉末。   将粉末刮到瓷盘上,数量多时又从无色变成了白色晶体,看得众人大叫神奇。   贾政以指尖沾了两粒送入口中,在唇齿间绽开的鲜味让他笑眯了眼,“就是这个味,我们成功啦。”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哦(加油) 第69章 进献   方长史等人没有成功的喜悦,全都紧紧盯着贾政,生怕他下一瞬就要七窍流血了。   贾政发现小卢福眼里泛着泪花,看他的表情像是他马上就要挂了,好笑道,“都说了酸碱中和以后就没毒了,你们也尝尝,沾一两粒就行,只这么点用量,吃鹤顶红也毒不死。”   众人……好有道理。   见贾政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众人才伸出手指各沾了一点点送入口中,然后每个人头上都冒出了幸福的小花花,完全沉浸在鲜美的味道之中。   等嘴里的味精融化没了,他们才睁开眼,盯着桌子上的瓷盘眼冒亮光,好想再回味几次哦,只这么点根本不够吃啊。   贾政护住瓷盘,“这种鲜味的东西吃多了会腻的,找个瓷瓶来,我装一半回宫交差,剩下的交给你们王爷,跟他说要是觉得可行,我们再商量开作坊的事。”   方长史笑道,“二爷放心,作坊的事我们王爷一直惦记着呢,地方都选了两个,只等皇上点头就能动工了。”   贾政也笑了,最喜欢这种执行力强,做事雷厉风行的人了,有目标就去达成,一分钟都不带耽搁的。   请杜工正和老师傅们继续完善生产工序,贾政带着一只小瓷瓶离开王府,进西安门时发现马尚德小队正守在这里。   马尚德是治国公府的长子嫡孙,父亲世袭三等子,他在监门卫当小队长,因监门卫比羽林卫低一级,目前还是正六品。   看到贾政胸前的五品补子,马尚德假装抽噎两下,走到他身边举着兰花指道,“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贾政差点被他笑死,以前怎么不知道马大少还是个活宝来的。   马尚德在他肩上随便拍了两下,就算搜身结束了,趁靠近时压低声音道,“王子腾在甄家城外的庄子里。”   贾政剑眉微扬,拱手无声道谢,王子腾没离开京都不算意外,他更好奇马尚德是如何得知他行踪的,又为何要特意告诉自己。   是因为两府交情深厚才好意提醒,还是他原就跟王子腾不睦,想借自己的手除掉他?   不管怎么样,贾政都得承这份情,现在的王子腾无异于定时炸弹,不想办法将之控制起来,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想到这里贾政又有些迟疑,凭他自己去甄家拿人肯定是不行的,老爷又要带幕僚和护院前往江南出公差,手上根本无人可用。   宁国府更指望不上,贾敬也就读书还成,为人处事连他媳妇都比不上,在礼部当个太平官就是对贾家最大的贡献了。   贾政把家人朋友都扒拉一遍,发现能用的一个也没有,柳节这会儿八成已经接到敕命,正忙着收拾行李呢。   林如海明年二月就要春闱了,不能打扰他,谢鲲几个倒是没事做,可一群二世主一没权二没人,哪能斗得过王子腾啊。   贾政在御前当职时还在发愁,成为小队长后就不必在一处杵木桩了,他要在左一小队的守卫范围内不断巡视,随时准备执行分队长下达的指令。   今天十六大队是巡职,贾政接到的第一个命令是被召到御前,询问试验进展。   贾政奉上小瓷瓶,笑道,“已经弄出来了,皇上叫人尝尝,一次只能吃一两粒,多了会鲜得人犯恶心。”   三皇子和七皇子都在皇上身边,两人伸脖子看瓷瓶,好奇道,“贾政你在弄什么东西?鲜得恶心是什么意思?”   贾政解释道,“是我小时候在江南吃过的一种调味料,试作出来打算跟忠敬郡王合伙开个作坊。”   三皇子立马不干了,怒道,“贾政,你要开作坊,不是应该跟我合伙么?”   贾政笑道,“上次是谁因为偷溜出宫被贵妃罚跪的,我可不想跟你一起受罪。”   三皇子瞬间就蔫了,他也想出宫开府啊,提了几次母妃和皇上都不同意,他都多大个人了,一直关在宫里会被人笑死的。   皇上像没看到三儿子的哀怨似的,倒出瓷瓶里的晶体,指了个小内监让他来尝。   被指到的小内监正是贾政的熟人戴权,他对贾政很有好感,连带对他做出的东西也有种莫名的信任,毫不犹豫的用手指沾了两粒送入口中,接着他也冒出了小花花,受用得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苏诚快好奇死了,催促道,“你别只顾着自己陶醉,味道怎么样,倒是说啊。”   戴权伸出大拇指,“鲜,太鲜了,喝一大碗鸡汤都没这个鲜。”   “没有舌头发麻,或哪里疼的感觉吗?”七皇子听说内务府这几天一直往王府送稀盐酸,他盯着白色的一小搓晶体有点发怵,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戴权摇头,笑道,“没事,或许是吃的太少了,奴再尝尝。”   “一边儿去。”苏诚这个气,他是看这孩子长得讨喜,才调到身边教养,敢情是找了个馋嘴猫回来。   说完他自己伸手沾了三粒,送入口后也变成戴权一样的表情。鲜,能鲜掉人的眉毛,用海带和两样不能入口之物,怎么会做出这么美味的东西?   见两人品尝后都是一脸享受,皇上也招呼两个儿子过来尝尝。然后父子仨就开始斗嘴,都想独占剩下的。   贾政赶忙打圆场,“这东西不能多放,一锅汤里放二十几粒就够了,味道太重了容易腻,王府那边还在继续制做,以后想要多少尽有的。”   七皇子兴奋道,“我明儿就去五哥家,看他们是怎么做出来的,这款调味料要是推广开,不会比豆酱油的收益差,再难吃的东西加上几粒,也不至难以下咽了。”   贾政佯装惊讶道,“豆酱油可是家家必备之物,这个调味料真能有如此影响力的话,那还是把方子交给内务府吧。”   皇上哼道,“惦记了那么久才弄出来的东西,你就舍得交出来?”   贾政笑道,“皇上还能亏待了我不成,况且我也可以经营啊,让内务府负责推广占大头,我跟在后头赚点零花钱就够了。”   三皇子嗤笑,“你怕树大招风,想把朝廷顶在前头就直说。”   贾政瞪他一眼,又笑嘻嘻道,“哪有,我有了赚银子的法子,当然要先孝敬长辈啊。才不像某人,打到榛鸡都不记得分我一碗。”   三皇子气笑了,“你小子出个门就上火流鼻血,再吃那大补的东西不怕血流不止么。”   皇上笑呵呵看着孩子们斗嘴,等两人都住嘴了,才道,“行吧,朕明白你的想法,这东西既是你弄出来的,就想个名字吧。”   贾政笑着摇头,“还是皇上为其命名吧,天下人肯定更喜欢。”   皇上拿手点着小滑头,为了赚银子,连他都算计进去了。   他沾了一粒仔细端详,“单看是透明的,放在一起又成了白色,其味之鲜世间少有,可称之为味之精华,那就叫味精好了。”   贾政躬身应诺,并不意外皇上会想出同样的名字,上辈子给味精命名的人肯定也是同样的起名思路。   把味精交上去,接下来就没贾政的事了,内务府和王府长史司自会派人选址办作坊,让门下商人经营推广,贾政等着收银子就成。   嗯,回头再跟司徒衡说一声,经营贩卖都被王府接手了,他属于技术入股,占三成利就足够了。   第二天照样还是晨训送行李去王府,今天他就不监工了,跟方长史打声招呼就跑去外朝,老爷明天就要走了,总要见上一面吧。   羽林卫的腰牌可以在外朝内朝畅通无阻,到了兵部,被告知兵部和户部正在社稷坛后殿开联合会议,他又往那边去。   绕过社稷坛,贾政就看到后殿外站着上百人,冯队长站在队前,来回巡视众人,发现谁站得不直溜,上去就是一巴掌。   蒲扇大的巴掌落到身上拍得山响,打疼了还不准叫出声,贾政在第三排找到了柳节,一向神采飞扬的大少爷吓得脸都白了,好不可怜见儿的。   贾政忍着笑从这群人后面绕过去,冯队长接任扬州指挥使,柳节这些去扬州卫所任职的人都是他的手下,看习惯了英姿飒爽纪律严明的羽林卫,各家送来的少爷能入他的眼才奇怪呢,不训练出几分羽林卫的样子是不会罢手的,这一路上还有他们受的呢。   在殿外旁听的官员认出贾政,知道他是来看荣国公的,有人让出窗口的位置,还拿了个长凳给他坐。   贾政撑着窗台打量殿内开会的众人,老爷带两千兵马去扬州,军械服装马匹车辆由兵部提供,路上的粮草补给则交由户部负责。   这样安排是为了战争期间能扼住各路大军的命门,和平时期调遣军队就过于繁琐了,需要协调的项目得一条条核对,才能确保不会出差错。   此时就显出司徒衡的作用了,他被皇上派到户部学习,实则就是让他坐镇,协调两部关系,压服所有刺头,让扬州事件带来的影响能尽快平息下去。   贾政找到坐在最前面的自家老爷,面色红润,看着挺精神的,繁重的工作非但没让他显出疲色,反倒比平时开心多了。   贾政放下提着的心,又去看司徒衡,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面对外人时的样子,面若寒冰,目光犀利,偶尔勾起的嘴角满是讥嘲,压迫感十足,和他印象里的人差太多了,这人真是司徒衡吗? 第70章 羡慕   贾政怔忡半晌,随即又自嘲的笑了,谁还不是人前人后几副面孔了,不端着架子如何能唬住一群官场老油条。   况且,司徒衡用什么样子面对别人那是他自己的事,他想那么多做什么。   会议又持续了近三刻钟才结束,贾政没去打扰老爷,跟随兵部官员回到兵部,在外面等着老爷向兵部胡尚书汇报会议结果,然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指挥手下,分配工作,直至他无意间抬头,才看到站在门边的贾政。   见他终于发现儿子了,众人都笑了起来,贾代善也笑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贾政走到他身边,“老爷开会时我就到了,见你一直在忙,就没打扰。”   贾代善无奈道,“你这孩子,说几句话的工夫,哪里就能误了工作了。”   众人笑道,“二公子是体贴贾大人,我们去忙了,贾大人也趁机歇一歇吧。”   贾政拱手送几位长辈出门,刚一回身就被抱个满怀,贾代善有些哽咽道,“你这孩子,心里存着事也不跟我说,就知道自己瞎折腾。”   听出他语气中的疼惜,贾政也大力回抱老爹,“老爷一个人支撑宁荣两府,压力已经很大了,我哪舍得再给老爷添堵。既然知道了家里的难处,想办法解决就是,老爷也要相信我的本事么。”   贾代善好笑的拍了儿子屁股一巴掌,“你还好意思说,皇上昨儿提起时我都懵了,你只看到我们家欠了户部几十万两,岂不知不主动递个把柄给上头,皇上哪会放心我在东南执掌近十万大军。”   贾政对天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们家早就没兵权了,可把柄还在上头手里攥着呢,老爷在时当然没事,日后我们兄弟可拿什么还啊。”   贾代善气道,“我还能虑不到这些,每年都攒着银子呢,再有十多年也就攒够了,你小子也不问家里一声,蒙着脑袋就往前冲。幸好没出大岔子,否则皇上怪罪下来,我就只能抽你一顿了。”   贾政尴尬的嘿嘿傻笑,原来老爷早有准备,他就说以老爷的精细,怎么可能留个大雷给两个儿子。   至于原著中攒下来的银子去哪儿了,还用问么,肯定是被二房两口子吞掉了,说来说去还是他的锅。   贾代善又拍了儿子一下,“你还笑,我还没跟你算偷跑出府,乱吃东西的账呢。要不是拿出制味精的方子,我都不知道你小子还敢偷跑出去玩儿,在江南时你才多大啊,就不怕被拐子抓走吗。”   贾政心说原身肯定是不敢的,他要是那时候就穿过来,肯定天天跑出去当街溜子。   他得意道,“看到拐子就抓起来呗,还能去官府换点银子,我还怕了他们不成。”   贾代善更想揍他了,可又下不去手,只能坐在椅子上摇头苦笑。   贾政跟老爷挤在一张椅子上,拿出个瓷瓶交给他,“这是今儿新制出来的味精,老爷带着,路上没胃口时放几粒到汤里,拌面条再加几滴香油也好吃。”   贾代善收下瓷瓶,揽着儿子叹道,“我已经在皇上那儿尝过了,确实鲜美无比,难为那两个道士是怎么想出来的。皇上和内务府都很看好味精生意,已命户部把我们家的欠银全部勾去了,日后你可安生点吧,把生意交给郡王府,你就老实在御前当差,知不知道。”   贾政嗯嗯答应着,自家又不缺银子花。如今又免去了欠债这块心病,他才懒得折腾呢,在家陪儿子撸猫多好啊,小妹眼瞅就要出嫁了,还没多陪陪她呢。   贾代善也知道小儿子不是喜欢惹祸的孩子,告诫几句便揭过此事,又嘱咐贾政他不在京的这段时间多回家陪伴母亲,有人求到家里就推去宁国府,实在推不掉就等他回来再解决,千万不能应承下任何事。   贾政也叮嘱老爷注意身体,快点回家,他会和大哥守好家门,等老爷回来的。   父子俩依依不舍,直至贾代善公务增多,才不得不分开。   贾政出了老爷的办公室,又去向胡尚书和左侍郎,以及众位长辈告辞,走出兵部,他看着天空叹气,此一别,下次再见就要两个月以后了。   他明早回去只能赶上送老爷出门,上辈子就被倒班折腾惨了,这辈子还得继续,什么命哦。   “小孩子家家的,叹什么气。”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贾政回过身,向侍卫处的当家内大臣一拱手,“蒋大人安,办事回来了啊?”   蒋大人没好气道,“办个鬼,老子是给你们擦屁股去了,明知皇上这几天正在气头上,还见天的给老子惹祸。”   贾政愣了下,这几天十六大队风平浪静,也没人对新上任的正副队长不服,没听说谁闯祸了啊。   蒋大人拉着他往侍卫处走,叹道,“其实也不能怪你们,昨儿晚上跟你们同一班的二十三大队有人的老母亲不行了,家人拜托监门卫带话进来,那小子下差后就偷跑出宫,被巡逻的五城兵马司抓住了。”   贾政还真没听说这件事,这也太惨了吧,“他见到母亲最后一面了么?”   蒋大人点头,“还好五城兵马司的人仗义,听说原由后不仅放他回家,还帮忙请了大夫过去,老人家已经救过来了。”   贾政松了口气,笑道,“结果是好的就行,那位兄弟怎么样了?不至于开除吧?”   蒋大人没好气道,“开除我倒省心了,为母尽孝犯下的过错,谁还能苛责他不成,我就惨了,去领人时被牛节度打趣了半个时辰。”   贾政轻笑,牛大人是镇国公府的,蒋大人出身平原侯府,两人和自家老爷年纪相仿,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找到笑话兄弟的机会能放过才怪呢。   蒋大人瞪了他一眼,“既然到了前头,就不要走了,把你们在猎场的总结再看一遍,没问题就要入档了。”   贾政答应一声,反正回侍卫营也没别的事做,还不如看公文打发时间呢。   下午又下了一阵小雨,傍晚时天有些凉,贾政在里面又加了件单衣才去当职。   今天皇上没闹幺蛾子,一直待在外书房办公,发现胡尚书时不时看向门外的贾政,不禁好奇道,“胡爱卿不认识荣国公家的老二么?”   胡尚书咂嘴道,“怎么能不认识呢,今儿我们在社稷坛后殿开会,他就跟只小猫似的,趴在窗台上看着贾侍郎,我们散会了他也不出声,就跟在后头,巴巴盯着他老爷,那乖的哦,可羡慕死我了。”   兵部左侍郎也叹道,“刚才贾侍郎回家,他家大小子也进来接了,见面就给老爷披斗篷,还问冷着没,就下阵小雨,能冷到哪里去,我怎么就没养个这么贴心的儿子呢。”   皇上也很羡慕,看了眼下面冷若冰霜的五儿子,只能在心里叹气。   贾代善贴心的儿子那是自小疼爱出来的,天家父子别说疼爱了,不互砍都是好的。   司徒衡面上虽冷,心中却一点也不平静,原来贾政在他们开会时就来了,却只盯着荣国公看,眼中根本没有自己。   还是,他面对外人时的样子吓到他了?   司徒衡深吸口气,命令自己冷静下来,贾政又跑不掉,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他缠磨。   贾政打了个激灵,后退几步避开殿门外的上风口,一场秋雨一场凉,不是说说而已,才下了两次雨,气温眼瞅着就掉下来了,不知道老爷回家时冷着没有。   下差在营房休息一晚,次日贾政天不亮就醒了,宵禁刚结束就往家里赶,正好跟出门的老爷碰个对脸。   贾代善心疼的拉着他,“起这么早做什么,我顶多十月末就回来了,还得操办你的加冠礼呢。”   贾政这才想起他还没过二十岁生日呢,古代算的又是虚岁,也就是说他连十九周岁都没到,就当爹了?   成吧,把心里的别扭甩到一边,贾政和贾赦一起骑马送老爷,目送他进了大明门,又回到家里见太太。   荣禧堂内,贾敏和石氏正看着人摆早膳,贾母坐在椅子上默默无言,贾代善刚走,家里就跟塌了半边似的。   见俩儿子回来了,她用帕子按了下眼角,才道,“都回去换衣服吧,吃了饭还要再去大明门呢。”   两人应了声,填饱了肚子又走出仪门,随行的护院幕僚和行李车已经等着他们了。   带领车队再次来到大明门外,此时已经来了不少人,随行官员的仆从行李,送别的家人,还有上百名去扬州上任的低级官员,都在外面等着呢。   等到大朝会结束,贾代善接了钦差印信,请旨前往扬州,他们就要一同出发了。   贾政很快在官员队伍里找到了柳节,林如海和谢鲲几个都站在他身边。   看到他们来了,柳节上前给贾政一个熊抱,笑道,“大恩不言谢,等兄弟有本事了再来谢你。”   贾政给了他一拳,“谢什么,你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相家那边是怎么说的,什么时候把你媳妇送过去?”   柳节嘿嘿笑道,“成亲的日子不变,相家的祖籍就在扬州,等那边凉爽些了就送她回老宅备嫁。”   ??????作者有话说??????   老规矩,晚上还有一章(加油) 第71章 送别   贾政开心的拍着柳节肩膀,“婚事在明年五月初六,我记得呢,贺礼一准提前到。”   柳节哈哈大笑,正要再说什么,不远处就传来急促的哨声,吓得他一哆嗦,苦着脸道,“兄弟这就告辞了,我得赶紧去集合,你的前任队长,我的现任上司太可怕了。”   贾政挥手道别,呵呵笑个不住,他是沾了上辈子经历过军事训练的光,才堪堪达到冯队长的标准,像柳节这样闲散惯了的少爷。   哪怕体力武力都不差,在冯队长看来也是不合格的,不狠狠操练他们才怪呢。   贾赦捅了他一下,示意小弟看林如海他们,几人脸色都有些凝重,似乎并不开心。   贾政惊道,“是柳节的婚事出问题了吗?”   谢鲲叹气,“相家知道柳节与我们交好,职位还是荣国公保举的,倒是没有反悔的想法,我们是在气理国公府不地道。”   林如海接着道,“前天柳节接到朝廷敕命,本来与我们约好了一起吃酒庆贺,结果到了订下的时间却不见他的踪影,我们正疑惑时他的小厮就来找我们了,说柳节被锁在家里,柳夫人闹着要用柳芹代替他去上任。”   “啥!”不等贾政说话,贾赦先跳了起来,“柳三那家伙居然做出这种事?柳节可是他的弟弟啊。”   吴天佑怒道,“可不是他么,柳大人两口子也不是好东西,我们去礼部衙门找柳大人询问,他还装傻,还是如海说荣国公认识柳节,扬州新任指挥使是贾政你的队长,你还特意拜托他照顾柳节。要是发现理国公府冒名顶替,就要参他们个欺君之罪,他们这才把柳节放出来的。”   贾政听得目瞪口呆,“理国公府疯了不成?连朝廷敕命的官员都敢顶替?”   贾赦也喃喃道,“我还当柳三是好兄弟呢,不对,小弟,你落水那天我也请他来家里了,把你捅进莲花池子里的,该不会就是他吧?”   贾政无语的看着大哥,他也太会合并同类项了,听说柳芹不地道,就把什么坏事都往他身上扣。   他摇头,“我没注意过他们的动向,那时应该都在亭子里听曲吧?”   贾赦凝重道,“我到池边摘莲花前他们确实在亭子里,可谁又能保证他不会跟在我身后走出来呢,柳三,呃,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那家伙从小手就黑,就没有他做不出来的事。”   吴天佑道,“总之,以后离理国公府远着些吧,他们虽放柳节出来了,可连件像样的行李都没给准备。要不是太夫人给柳节留下不少梯己,就要光着去江南了。”   “太过分了吧,没想到理国公府都是这样的人,我还当柳芳对小叔有意呢。”   贾珍的大嗓门在身后响起,发现众人都盯着自己,才后知后觉的捂住嘴。   贾政气得想打他屁股,贾赦直接暴怒,跳脚道,“他敢,下次见到柳芳,老子就打断他的腿。”   贾政拉住贾赦,无奈道,“小点声吧,珍儿胡说的你也信。”   又瞪向贾珍,“大少爷终于肯出来了,你再磨蹭一会儿队伍都出城了。”   贾珍不敢跟贾政顶嘴,只能委屈道,“我天没亮就醒了,是太太拉着我舍不得放手,我才出来的晚了些。”   林如海舍不得贾珍受委屈,把他拉到身边刚想劝贾政别吓唬孩子,南边突然响起整齐的马蹄声,大明门前的喧哗为之一静,所有人都向正阳大街前方看去。   一队骑兵打马而来,到达大明门前才勒住缰绳,迅速分成三支百人小队,等在门前。   贾赦轻声道,“老爷说,这次带往江南的兵马只有三百千机营近卫,剩下都是直隶的海军。”   千机营就是京营府三营的别称,三千营,五军营和神机营,组成联合编队时才会被称为千机营。   贾政惊诧道,“老爷是打算乘战船去扬州吗?”   林如海点头,“肯定的啊,这个时节正适合海上航行,搭乘战船也能快一些,皇上想起南边的事就骂人,各位大人都急得很。”   贾政呵呵两声,一点也不同情他们。要是之前监管得严一些,老爷还不用跑这趟呢。   战船虽快,却不能保证百分百安全,明明是他们犯下的错,凭啥分别两地的是自家人。   这时,大明门吱嘎嘎的向内开启,贾代善当先站在门内,气度沉稳,目光威严,缓步走出宫门。   千机营立即牵出数匹战马,交与钦差大臣和其他随行官员骑乘。   贾代善翻身上马,千机营也随之行动起来。一百人开路,一百人护卫在贾代善和随行官员身侧,柳节他们也在集合地点上马,跟随在官员后面,剩下的一百千机营骑兵殿后。   贾政以为钦差大臣领旨出京,会是鼓乐齐鸣,人欢马叫,告别欢呼声不绝于耳的热闹场面,没想到会是在鸦雀无声中进行,全程只能听到马蹄踏地的声音,却更显庄严肃穆。   直到殿后的千机营也走了过去,随行和送行的人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的整队跟上去。   贾敬率领荣国公府的车马打头阵,其他人家也按品级加入队伍,最终汇聚成望不到头的一条长龙。   贾珍兴奋得东张西望,骑马凑到贾政身边小声道,“叔祖好威风啊,我以后也要像叔祖这样。”   贾政笑道,“嗯,珍儿加油。”   贾珍切了声,“小叔你又哄我,我不读书不习武的,能变成叔祖这样才怪呢。”   贾政攥紧拳头,好想拍扁这个滚刀肉,这小子什么都明白,就是不肯下苦功。要是游历一圈回来还是个废物,就打断他的腿。   发现小叔目光不善,老爹也向自己飞眼刀子,贾珍立即退到林如海身边,家里都是坏人,只有小姑夫最疼他了,嘤。   来到城外十里亭,千机营的后勤车队都等在这里,贾代善他们也不用骑马了,各自上了自家马车,与送行的人做最后道别。   贾政心中千言万语,说出口的只有叮嘱老爷注意身体,威胁贾珍不准惹叔祖生气。   贾代善也差不多,心中万分不舍却说不出什么,反复强调让兄弟仨不要冒进,守住两府等他回来,又勉励了林如海他们几句,队伍便再次启程,向直隶海港而去。   目送老爷走远,贾政他们又跑到队尾送别柳节,直至他也走远了,才骑马返程。   年纪最小的冯唐抹了下眼睛,叹道,“好长的队伍啊,荣国公两个月便能回京,柳节再见可就难了,也不知他何年何月才会调回京都。”   谢鲲摇头,“柳节还是不要回来的好,否则早晚得被理国公府的人坑死。”   贾政在心里给他点赞,柳节可不是死了么,连同他的小媳妇年纪轻轻就没了。要不是生前交下几个朋友,连唯一的血脉也未必能保住。   贾赦叹道,“我跟柳三从小玩到大,那小子虽然不大讲义气,又爱占便宜,可也没做过太坏的事,谁能想到他连自己弟弟的前程都要抢呢。”   林如海摇头,“不过是个糊涂东西罢了,大哥以后离他远着些,他连亲兄弟的便宜都占,何况是别人。”   贾赦点头,叹道,“是啊,对亲兄弟都不好,还能指望他对别人好啊。难怪总听人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从小的交情啊,今天才知道他是什么人。”   大家都对贾赦表示同情,打小认识的人突然露出本来面目,比恶鬼脱下画皮还恐怖。   进城后各自回了家,贾政进府便感觉气氛怪怪的,刚接近荣禧堂又听见里面有小婴儿的哭声。   他还当珠儿怎么了,嗖一下打帘子蹿了进去,把贾赦都吓愣了。   贾母和贾敏正盯着桌子上的孩子发怔,贾政突然出现把母女俩吓到惊叫。   贾母捂着心口,怒道,“你是飞进来的么,想吓死你老娘。”   贾政看清孩子才意识到哭声不对,珠儿半岁大了,已经哭不出小婴儿独有的声音了。   他松了口气,“我还以为珠儿病了,这孩子是哪儿来的?”   贾母哼了声,“是三丫头的,她生这小丫头时难产伤了身子,无法再生育了,夫家想抬个良妾,她就赌气和离回了娘家,你们兄弟刚走她就回来了。”   贾赦喜道,“这小家伙是我们的外甥女啊,哎,小弟你教我怎么抱孩子,我想抱抱她。”   贾政抱起小婴儿交到大哥手上,问道,“三妹人呢?怎么把孩子放在这儿了?”   贾母叹道,“我说了她两句,气性上来就撞到桌角上了,你大嫂和她姨娘正照顾她呢。”   贾政无奈摇头,他总算知道为何老爷晚年会跟太太闹得那么僵了,不止是两个儿子的爵位问题,可能也与这位庶出的三妹妹有关。   他劝道,“我知太太不喜欢三个庶女,可她们终归是老爷的骨血,看在老爷面子上,也要照顾一二不是,等老爷回来也只有感激太太的,我们一家子的情分才是最要紧的。”   贾母脸色稍霁,哼道,“她和她那姨娘从来就不是个省心的,都把她嫁出去了还能出这样的事,她一个庶女,也不知哪来的脸拦着丈夫不准纳妾。要是全天下的男人都不纳妾,她又是打哪里来的?”   贾赦笑道,“太太何必跟晚辈置气,三妹妹有嫁妆有田产,京里还有陪嫁的宅子,就让她带着姨娘过去生活呗。在她们没安顿好之前,外甥女我就先养几天,嘿嘿。” 第72章 家事   贾母这边刚送走老爷,转头就接到了和离回家的庶女,她只多问了几句,那个混不吝就拿脑袋碰桌角,把她气个半死。   等到两个儿子回来,一个劝一个哄的,心里的气这才消了些,又见老大一脸傻笑的想抢人家闺女养,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哎,行行,都听你们的,既回来了就住着呗,鸳鸯你去带人把西边最后那个院子收拾出来,让她们母女搬过去住吧。”   鸳鸯答应一声出去了,贾政又继续道,“张嬷嬷把王姨娘身边的人也都送过去,再通知内宅的人,把西后院的所有人都看住了,别让她们打听家里的事,更不能乱走。要是让我知道谁跟她们暗通款曲,一律打发到庄子上去。”   贾赦抽了口气,“不用这么防着吧,三妹妹也是我们自家人。”   贾政瞪他一眼,“很有必要,小妹你也警醒些,她送你的药材香囊吃食一律不要碰。”   如果回来的是二姑娘,贾政肯定不会如此防备,三姑娘跟她姨娘一样,按上辈子的说法就是顶级白莲花。   要不是老爷不喜欢纤细娇弱,喜欢装无辜的女子,指不定怎么闹腾呢。   偏她又在贾敏出嫁前回了娘家,让导致贾敏不孕的怀疑名单上又添一人,再怎样防备都不过分。   贾敏郑重点头,道,“二哥放心,我打小吃过她多少亏可还记得呢。大哥也别苦着脸,你接触她的时间不长,不知道她的厉害。要是听到她说大嫂的不是,你千万不要信,那都是骗你的。”   贾赦好歹也是阅女无数的人,听贾敏这样一说,就大致猜到三妹妹是怎样的人了。   他怜惜的看着怀里的小宝宝,叹道,“这孩子跟着她,只怕这一生很难平顺了吧。”   贾母和贾敏都沉默下来,再不喜欢三丫头,对才两个月大的小婴儿也生不出恶感来,她们就是发愁这孩子该如何安置,才没听到她的哭声。   贾政想了下,“既然和离了,这孩子就是我们家的人了,不居记在哪个族人名下,我们家就当多养了个堂姑娘,等老爷回来跟他商量一下,把三妹妹嫁出去当填房也是可以的。”   贾赦先笑道,“好主意啊,那就归我养着了,你看这孩子的眉眼,是不是跟我长得一样?”   贾政探头去看,“我看更像老爷和小妹,尤其是皱小眉头的样子。”   “哎,真的么?”贾敏也起身来看孩子,刚才她被三姐姐弄懵了,还没仔细看过外甥女呢。   贾母权衡片刻,也觉得儿子的主意不错,自家养个小娃娃又不费事,既可全了老爷爱惜子嗣的心,又能明正言顺的摆脱三姑娘,把手段用在明处,任谁也挑不出理来,哎,她怎么没想到呢。   她一拍桌子,“就这么办了,也不用等老爷回来,这就写信把打算告诉他。万一扬州有合适的女婿人选呢,可别错过了。”   贾敏也笑道,“如此便能安静了。”   贾政瞪了她一眼,“那也不能放松警惕,尤其是如海来的时候,别让她往你夫婿身边凑。”   贾敏顿时红了脸,啐道,“二哥说什么疯话呢,要是那家伙这么容易就被勾了去,我就不要了。”   这回轮到贾母瞪她了,“你说的才是疯话,哎行了,你们都干各自的去吧,张嬷嬷你去后头把我们的打算跟三丫头和她姨娘说了,再让大奶奶给这丫头挑个奶娘,我去东府看敬儿媳妇去,这会子指不定哭成什么样呢。”   贾赦也对张嬷嬷道,“让大奶奶回我们院子去,外,以后就是侄女了,她刚到家里来,要收拾的东西多着呢。”   贾政笑道,“还得给她起个名字,这一辈泛玉字旁,女孩儿总得想个不那么假的名字吧。”   贾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可是呢,我小时候就总被人嘲笑是假机灵。”   贾母恼道,“说什么胡话呢,姓贾怎么了,没有贾家哪来的你们,赶紧的离开我眼前,看到你们就糟心。”   兄妹仨笑呵呵抱着小宝宝去了贾赦院子,粉油大影壁后面是小巧的三进套院,从前这院里的姬妾太多,显得有些局促。如今贾赦把那些人都打发了,反倒空旷起来。   贾敏矜了下小鼻子,小声道,“这才对么,这才是大家公子的院子。”   贾赦无奈道,“我知道你们都嫌弃我房里人多,放心,以后不会再弄那么多人了,回部那些美女还没安置明白呢,想到她们我就头疼。”   贾敏哼道,“该,早就应该治治你的毛病了,大嫂子多好的人呐,见天的就知道给她添堵。”   贾政笑道,“来个人去翠香堂传话,让奶娘把珠儿四个月以前的东西收拾了送过来。”   贾赦笑道,“对对,大妹妹小时候也是捡我衣服穿的,老太太说妹妹要哥哥领着才能长得壮实。”   兄弟三人说说笑笑的进了正房西厢,刚把孩子放到床上,石氏就像踩着风火轮似的进来了。   “母亲真同意我们养了?”她看着贾赦,满眼期待。   贾赦笑道,“当然同意了,这孩子也跟我们有缘,我一抱起她,马上就不哭了。”   石氏喜得嘿嘿傻笑,她和贾赦成亲五六年了,至今也没个孩子,盼得眼睛都红了,这孩子也不是外人,养着她还能在公公面前讨个好,真是越看越喜欢。   贾政还惦记着一件事,“大嫂,三妹妹听了我们的想法,可有反对把孩子留在贾家么?”   虽然这么安排对宝宝才是最好的,可让人家母女分离终究不是好事,她要是不愿意,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提到三姑娘,石氏立时垮下脸来,一言难尽的摇头,“她除了哭什么都不说,尤其听了张嬷嬷的传话,她也不说同不同意,只那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流。”   贾敏冷笑,“那就是同意了,她从小就这样,想要什么也不开口,一定要人猜到了,送到她眼前,才委委屈屈的哭出来。”   这下连贾赦都有些腻歪了,叹道,“这娃儿是我们贾家的骨血,还是尽早把她跟三妹妹隔离开吧。哎,起个什么名字合适呢,以前怎么没发现姓贾这么难取名字。”   石氏抱着宝宝,笑道,“我倒是有个名字,贾环,你们觉得怎么样?”   贾敏想了下,“环,圆环形的玉器,暗合圆满之意,贾环两个字合在一起也没有歧义,是个好名字哎。”   贾政心中微动,名既是命,若是把红楼原著里的名字都占了,是不是就能让那些人远离自家了?   于是他也赞同道,“挺好听的,环字也很适合女孩子。”   虽然此环非彼环,单从名字来看的确不错。   贾赦笑道,“那就叫贾环了,我这就给老爷写信,他又多了个孙女,老爷肯定开心。”   “嗯,是得快点写,然后让人快马加鞭送去直隶,明儿可能就要开船了。”   贾政命人拿来笔墨纸砚,兄弟俩斟酌着字句,把三妹妹和离回府,以及家里的处置想法告知老爷。   晚上钦差队伍驻扎在直隶海军军营,贾代善和贾珍正同送行的贾敬用晚膳,家里的信就送到了。   贾代善看到三女儿和离,抱着女儿回家,眼前就是一黑,再看两个儿子想出的办法,又觉得好像也不是多大的事。   再找个女婿把女儿嫁出去,孙女家里养着就是,他这边动作快些,外人可能都没听到信呢,这件事就处理好了。   把信交给贾敬,他看完后也笑道,“这样确实妥当,刚巧四叔的小儿子还没成亲呢人就没了,过继个在室女给他,四叔肯定喜欢。”   贾代善点头,“如此也算是宁国府嫡出了,比原先的家世还强些,也算对那孩子有个交待,赦儿喜欢就让他养着呗。”   贾珍也看完了信,笑道,“我又有个小妹妹了,等我游历一年回去,她正好学会说话了,还有珠儿弟弟,以后都归我罩着了。”   贾代善哈哈大笑,“可是呢,都归你了。”   贾敬冷哼,“你要是敢带着弟妹不学好,就一总打你个狠的。”   次日一早,钦差队伍登上战船往扬州去了,贾敬在中午赶回家中,命人把贾代善的回信送到西府,又把四叔请来,张罗着开祠堂写族谱。   宁国公贾演生了四个儿子,可惜都不是嫡子,只好把长子记在嫡母名下。   因此袭爵时才会从国公直接降到了一品将军。   好在贾代化本人争气,深受当今看中,过世后儿子只降了一等袭爵,在三代勋贵里面二品将军也不算低了。   四老爷贾代优正为小儿子早夭伤心,听说西府愿意过继个孙女给他,还不用他养着,自是无有不允的,亲手把贾环的名字写在族谱上,还摆了酒庆贺。   族人只当那孩子是贾赦在外头搞出来的,也没人在意小丫头落到了谁家,只管吃酒看戏,一场家族危机就这样鸦没雀静的度了过去,外人连荣国府三姑娘回府都不知道。   贾政却不能当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御前官员家里突然多了个人。哪怕只有两个月大,也是要交待清楚的。   这回十六大队轮到午一班,从午时到申时末,晨训前先跟队长卫胜青报备了,趁皇上用午膳时身边没有外人,又向他上报了一次。   皇上点头道,“如此便罢了,父母再怎样也不与小娃娃相干,你们家养着就挺好的。”   三皇子笑道,“添枝增叶可是大事,回头就备份贺礼给那孩子。”   贾政也不跟他客气,“那孩子叫贾环,我大哥就想用玉环给她请个平安符,合家都翻便了也没找到合适的,三皇子要是能找到就再好不过了。”   七皇子笑道,“我倒是有一个合适的,小小的羊脂玉环,小姑娘佩戴正合适。”   皇上也笑道,“多给孩子备上几个,贾环的年纪跟郡主差不多,长大了正好一处作伴。”   ??????作者有话说??????   周末快乐,晚上还有哦(加油) 第73章 着落   说完家事,皇上又想起另一件事,“贾政,你们在秋猎上的赏赐还没发放吧?”   贾政都快忘记这件事了,笑道,“内务府刚处理好猎场那边的收尾工作,这两天就能发了。”   皇上点头,“还有在狩猎时拔得头筹的几个世族子弟,侯孝康是修国公府的,谢鲲出自定城侯府,还有襄阳侯府的戚建辉,你们这一代眼看就长起来了。”   贾政笑弯了眼,朋友们努力这么久,终于把名号递到了御前,接下来就看皇上要怎么安排他们了。   皇上根本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戍卫京都和皇城的军队大都缺人。除了五城兵马司,御前三卫和三大营从来没有满员的时候,此次又抽调了不少官兵前往东南,到处都在递缺人的折子。   两天之后,贾政就接到了朋友们的好消息,谢鲲进入了京营府的三千营当小校。   和贾代善当初一样,都要打从七品做起,相当于现代军队的班长,手下还管着九个士卒。   戚建辉进了五城兵马司,他更惨一些,只有正八品,算是领了闲职的士卒,要从最底层往上爬。   贾政只接到了他们的报喜贴,接到敕令的当天下午两人就卷铺盖进了军营,开始痛苦的新兵训练,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放出来。   贾政拿着报喜贴直搓牙花子,这次他是真帮不上忙了,连他们在哪里训练都不知道,只能对两位好友表示同情。   吴天佑比他俩幸运多了,他好歹有个举人功名,直接当官也可以做到正五品,他借着官员调动的契机进入顺天府成了七品主簿,相当于市府的普通文职。   贾政以为吴天佑会很轻闲,毕竟顺天府的吴府尹是他亲大伯,当官还不影响他继续科举,小日子肯定美美哒。   休沐这天林如海来家里看贾珠和贾环,贾政提到吴天佑时他却摇头叹道,“哪有二哥说的那样轻松,顺天府可是京都的大管家,整个京都长住加流动的人口少说得有将近两百万,顺天府连看门的都有三个班次,老吴每天写公文写得手都快劈了,哪里来的清闲。”   贾政没想到看似繁华的京都才这么点人,顺天府的管辖范围相当之广,算上流动人口才两百来万,顶多够得上地级市的标准,大虞还是当今最强大的帝国,那其他地方得荒凉成什么样?   见贾政只是木着脸眨眼睛,一点反应都没有,林如海好笑道,“二哥以为管理那么多人很容易么?”   贾政摇头,“没,我是想象不出他们的繁忙程度,话说我回京都快两年了,一直在有限的地方打转儿,很多地方还没去过呢。”   林如海也是叹气,“别说二哥了,我自小住在京都,很多地方我也没去过呢,还有京郊的众多美景,我原想着等香炉山的枫叶红了,和朋友们相邀去赏景呢,这才多长时间啊,就各奔前程去了。”   贾政笑道,“等你考上一甲进士,前程肯定比我们好。”   林如海呵呵笑道,“快别打趣我了,能在三十岁之前考上二甲我就烧高香了,明年春闱过后我也打算谋个官职,不拘在哪里,只要有时间备考就行。”   贾政惊讶道,“为啥啊?专心读书不好么,再闲的官员也是有公务要忙的,分那个心做什么。”   林如海扭过脸去,耳边开始泛红,呐呐道,“明年三月我就要成亲了,总不能让国公府的嫡女嫁给白身吧。”   贾政笑道,“你放心,我妹妹绝不会嫁给白身的,明年春闱你准中。”   林如海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那就借二哥吉言了。”   许是他们说话的声音有点大,正午睡的环儿哼唧一声,身边的珠儿睫毛抖动,像是要醒过来了。   两人赶紧收声哄孩子,等孩子们又睡安稳了,林如海才轻声道,“环儿越看越像贾妹妹,以后我们也有个这么可爱的女儿就好了。”   贾政笑道,“你们肯定会有的,先生几个儿子,以后好保护妹妹。”   林黛玉的聪明灵秀世间少有,要是有个哥哥保护她,也不至早早就夭折了。   林如海摇头笑道,“一儿一女我就满足了,我们林家全族都子嗣不旺,日后少不得让贾妹妹受累了。”   贾政对林家的子嗣问题也很头大,只一两人子嗣艰难可以理解,全族人都生不出孩子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身体也看不出问题,要不把祖宗都挖出来重埋呢?   贾政敲敲头,让脑子正常点,哪有没事刨妹夫家祖坟的,林如海听到还不得炸了。   想象林如海炸毛的样子,贾政呵呵坏笑出声,单薄俊秀的少年就算张牙舞爪,也只会把人逗笑吧。   第二天贾政就笑不出来了,十六大队此回轮职到早一班,午训前他却接到个大雷,修国公府的侯孝康被皇上钦点进羽林卫,不知上面是怎么安排的,竟然把人送到了他的小队里。   看着一脸别扭站在面前的侯孝康,贾政心里比他还别扭,就在两个月前,他们还是被人比较的对照组,修国公府以家教严厉闻名京都,后代子孙个个英资不凡,而荣国公府则以溺爱子孙广受人诟病,俩儿子没一个有出息的。   这才多长时间就反过来了,荣国公府的公子一个在内务府干得不错,一个被皇上钦点到御前,秋猎时还凭本事挣到个五品爵位回来。   修国公府却所获寥寥,唯一有出息的长子还成了贾政手下,惊天大逆转不知惊掉了多少人的下巴。   侯孝康盯着贾政,在心里猛翻白眼。如果说从前他最瞧不起谁,除了贾政再没别人了,脑子空空,性格绵软,被人怼到脸上也只会扮无辜,就是一废物。   这种东西凭什么得到父母无条件的宠爱。   而他每天勤学苦练却还要承受父母的打压责骂,凭什么啊。   现在他才知道贾政是深藏不露,非必要从不展现自己的本事,只等找到机会就能一飞冲天。   如今满京都谁不把他当成教导子孙的榜样,相比之下自己就是个笑话。   见两人相顾无言,像是谁先开口就要输房输地似的,队友们只能尬笑着打圆场,“那啥,欢迎侯孝康加入我们左一小队,马上要午训了,不如我们先入队啊?”   贾政回过神来,也笑道,“欢迎你加入我们小队,走吧,我们训练去,只是很简单的站姿和队列训练而已,相信你肯定会轻松过关的。”   侯孝康信心十足的嗯了声,他也不认为羽林卫训练有什么难的。除了没学过绣春刀刀法,骑射枪法他哪一样都能拿得出手。要不是力量不足,早就参加武举去了。   真正开始训练时他就没那么自信了,他的站姿过于日常化,完全是大少爷的作态,贾政帮他调整了几次才有点军人的样子。   队列更是灾难现场,走在贾政身边他会下意识退后半步,面对丁全思几人又会多走半步,等级观念在他脑中根深蒂固,想短时间做出改变根本没可能。   一同训练的队友都笑呵呵看他出糗,贾政没想到最简单的站姿和队列也会闹出这么大笑话,只能不断安抚侯孝康,说大家刚开始时都这样,让大少爷不至于崩溃逃跑,羽林卫是军营,当了逃兵这辈子就完了。   好在侯孝康从小接受的就是打压教育,中途换衣服的短暂时间便把心态调整回来了,被卫胜青叫出去单独学习绣春刀法时表现得还不错,总算没让左一小队的脸面完全掉到地上。   贾政练刀时也紧紧盯着侯孝康,生怕他耍大少爷脾气,被卫胜青拍翻在地。   新任队长的巴掌虽不像冯队长那样势大力沉,出掌速度却少有人及,以侯孝康的高傲,当众挨一巴掌还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来呢。   提心吊胆到训练结束,把侯孝康送进属于他的营房,贾政差点哭着给玉皇大帝上柱香,当小队长太不容易了,一年才多出百十两俸禄,心累的上千两也治不回来。   队友们聚集在贾政屋里,都快笑死了,丁全思压低声音道,“其实队长刚入队时更像会闹笑话的人,可谁也没想到你会表现得那么好。”   包武呵呵两声,“修国公府的大少爷文武双全,满京都谁不知道啊,动真格的就露馅了,不过是个样子货罢了。”   冯有也道,“他比队长还大两岁呢,啧,差太多了。”   贾政笑道,“别这么说嘛,他绣春刀学得挺快啊,队列只是小问题,等习惯就好了,我就是好奇他是怎么分到我们小队的,没听队长说十六大队要进新人啊。”   大家都看向包武,盼望这位包打听能知道点内幕,包武也是一头雾水,刚想说什么,卫胜青就推门进来了。   “想知道不会直接问我啊,怎么着,当上小队长就要跟我生分了?”   贾政眨眨眼,“队长知道?我以为你也是刚接到进新人的命令呢。”   冯有点头,“队长你可是出了名的挑剔,他可不太像符合你眼光的人。”   卫胜青叹气,“你们说的都对,刚开始侯孝康是被分配到五大队的,刚办完入队手续他就把分队长打进了太医院,凭他的身手,蒋大人拜托到我时我也想不出理由拒绝啊。   至于为何会分到贾政你的小队,那还用问么,整个羽林卫能在身份上压制他的,也只有你了。” 第74章 事故   “身份啊。”贾政叹气,他经常会忘记自己成了大贵族,依旧保留着上辈子人人平等的观念,可身份带来的便利却是毋庸置疑的。   整个帝国上层都把他当成自家子侄看待,就算当街打架犯错,也是撒个娇就能轻易得到原谅。   虽然他从不曾看不起谁,也要承认贵族与平民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对啊,身份,侯孝康那样的才是大贵族子弟吧,我们一直很好奇,你为何一点傲气和架子都没有。”包武盯着贾政,眼里的八卦之火都快喷出来了。   丁全思也点头道,“我们之中出身最好的冯有也就是个五品千户,在你面前根本不够看吧,你是怎么做到与我们平等相处的?”   见卫胜青也满眼好奇的看着自己,贾政再一次意识到古代的等级观念之深入人心,连最注重个人实力的军队也不能免俗。   他无奈的摊了下手,“我就是投胎技术比别人强些罢了,有什么可高傲的。”   其实他的投胎和穿越技术都一般般,是硬顶着三十年后抄家的包袱走出了如今的局面。   虽不保证以后就能万事大吉,怎么也会比原著的结局好那么一丢丢吧。   几人哈哈大笑,丁全思捂着肚子,“投胎技术,贾政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包武抹着眼角的泪花,“那我肯定是我们小队技术最差的,贾政你是怎么修炼的这门技术,教教我呗。”   左分队的正副队长刘井生和江离也推门走进来,好奇道,“说什么呢,在前头都能听到你们的笑声。”   包武便把贾政的话重复了一遍,两人也是笑个不住。   卫胜青叹道,“这门技术太过刁钻,学了也没人敢去尝试。”   江离笑着点头,“是啊,学会了也不能即刻投胎去吧,我们把这辈子活明白就算不错了,谁能管得着下辈子怎么样呢。”   刘井生摇头道,“别说这些没谱的事了,你们去吃饭吧,我们还要到前面开会呢。”   包武立马直起身,“又有新情况了?”   副队长洪亮在外头叫道,“赶紧出来,要迟到了,小崽子们老实待在院子里,这些天羽林卫各队都会进新人,看到有生人进来要先问明白了,谁敢打架胡闹,等我们回来就拍扁他。”   洪亮的体格和巴掌仅次于前任冯队长,他的威胁没人敢当耳旁风,把六个队长送出门,大家才议论起来。   “我们羽林卫上次大规模进人,好像是六七年前的事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找了一圈也没发现入队五年以上的人,十六大队能人辈出,分队长以上干不了几年就会被外放出去,连贾政刚进来时嘲讽他的那位都升职调去地方了。   侯孝康被贾政从屋里拉出来,见所有人都在傻眼中,他嘴角动了动,还是没忍住道,“六七年前荣国公丁忧回乡,羽林卫调派了不少人前往江南接任他的职务。”   众人看向贾政,“你不知道吗?”   贾政哭笑不得,“我家回乡守孝我当然知道,可远在京都的羽林卫发生了什么我上哪儿知道去?”   对哦,众人拍额头,懊恼自己怎么会问出这么傻的问题。   又有人小声道,“荣国公一人丁忧回乡,羽林卫就要大幅度调动接任他的职务,荣国公是多能干啊。”   面对再次看向自己的队友们,贾政无奈道,“不是一个人,镇守江南的是我祖父,我父亲是下面领兵的,一人过世,一人丁忧,再加上卫所轮职调动,具体我也不太清楚,那时我才多大啊。”   左四小队的徐顶门闷声道,“你们盯着贾政干嘛,不如想一想,这次在扬州倒卖军械军粮的,有没有从我们羽林卫出去的人吧。”   嘶,大家同时抽气,怎么把最要紧的事给忽略了。   从羽林卫出去的那些人才上任六七年,很多人还记得呢,他们要是被砍了,他们的脸可就丢大了。   贾政提醒大家,“快去食堂吧,再晚一会儿就只能吃菜汤拌饭了。”   众人如梦初醒,呼啦啦往食堂跑,贾政拉着侯孝康跟在后面,还不忘向他解释,“羽林卫就一个食堂,跑慢就吃不到好菜了。”   侯孝康之前被打击得差点自闭,在屋里听到贾政他们的话,又主动和队友说话,发现也没人嘲笑或看不起自己,心里这才好受些。   跑进食堂,新鲜的羊肉包子刚出锅,贾政把侯孝康交给冯有,他冲进人堆里抢了两大笼屉包子,丁全思和包武也端了羊汤和红烧羊排回来,又用包子跟旁边桌换了一大盘羊肉炒饼。   丁全思咬了口包子,幸福的嗯了声,“上次吃到这么扎实的肉包子还是队长入队那天,老侯你的入伙饭很丰盛啊。”   侯孝康是精致小炒喂大的,从没吃过外面的东西,尤其看到贾政也用手抓包子,眼珠子差点蹦出来。   冯有撞了他一下,“快吃啊,愣着干嘛,羊肉包子就得趁热才好吃。”   侯孝康忍着别扭抓起一个包子,只一口就被浓香的羊肉馅征服了。   他刚想赞叹一句,就有不喜欢吃羊肉的人冲后厨叫道,“老李头,你们抄了谁家的羊圈不成?怎么全是羊肉啊。”   羽林卫的大厨年轻时也是队长,因功负伤才转到了后勤,别看只是个负责做大锅饭的,爵位比贾政还高一品呢。   他身高近两米,走出来像座黑塔似的,比冯队长还雄壮。   老李头一双利目扫过全场,所经之处全都埋头吃饭,没一个敢吭声的。   他哼了声,“这是西喀喇来使昨儿送到皇庄的回疆羊,皇上特意赏给你们这群猴儿的,谁敢再屁一个字就把他也扔锅里炖了。”   大家努力往嘴里塞羊肉,皇上赏下来的你倒是早说啊。万一谁说出不该说的,还活不活了?   侯孝康也被吓得够呛,等老李头回到后厨,才小小声问道,“你们每次用膳都这么吓人吗?”   包武笑道,“没有的事,别惹到老李头就行,你们等着,我去打听一下西喀喇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就来了。”   贾政也很好奇,老爷在时,不用他主动询问就能得到朝廷最新消息,这才离开几天,都快成睁眼瞎了。   吃过饭,刚泡在浴池里,东五所的掌事内监就亲自找过来,忠敬郡王内眷居住的头所出事了,请他尽快去解决。   贾政有点懵,他就是帮忙搬个家而已,王府内眷出事怎么会找上自己?   掌事内监苦笑道,“我们也想去找忠敬郡王啊,可他早上就被派去接待回部来使了,皇上太子和三皇子都在武英殿朝议,我们只能来找你了。”   那成吧,贾政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他领着皇差,出事的又是司徒衡的家眷,从哪方面也不能袖手旁观。   快速来到东五所,此时天已半黑,头所内外点着不少大戳灯,外面围着一群人,摇曳的火光照在人身和宫墙上,阴影错乱交叠在一起,恐怖效果拉满。   七皇子站在头所门口满脸无语,看到贾政来了,就指着里面让他自己看。   东五所的院落制式都差不多,均是南北三进院落,前院门内的木影壁屏门也大开着,露出里面一正两厢式的三合大院。   东厢前头倒着两个宫女,七窍流血死相凄惨,掌事冯嬷嬷当先跪在门内,她后头是捆着的三个宫女,再后头还有更多宫女和内监。   贾政观察过后才想起向七皇子问安,七皇子摆手道,“别麻烦了,还是干正事吧,那两个宫女像是被人毒死的,皇上和太子三哥正在前头朝议,苏诚那些能拿主意的都在御前侍候,内监司和皇后正忙着安置刚送入宫的妃嫔,我是刚刚才发现,东五所处理事务的权限和能力这么弱,除了把你找来,我什么都做不了。”   贾政早就发现东五所除了负责皇子起居,没有任何执行权限了,出了事都要先上报给皇上,再派苏诚亲自过来解决,两人都没空时就只能像现在这样,把死人放到院子里干瞪眼。   他看向见过几次的掌事嬷嬷,问道,“冯嬷嬷,两位死者平日在何处当差?你又为何捆着后面三个宫女?”   冯嬷嬷被主子托付头所内务没多久,就出了这样的事,她又怕又恨,咬牙回道,“这三人和死的那两个宫婢是同一屋的,日常也是一起负责看管前院摆设等物,半个多时辰前听说有宫女死了,到前头就看到她俩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老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得上报内监司,把剩下三个捆起来等待发落。”   贾政又命三个捆着的宫女抬起头,她们反倒把头垂得更低了,还是七皇子冷声又重复一遍,才把头抬起来。   三人都很年轻,长相秀美,身姿窈窕,目光却闪烁不定,恐惧的表情像装出来的,说是心虚更合适,跪在地上的姿势也有点奇怪,不太像受过宫规训练的人。   贾政柔声道,“一起当差的同伴出了这样的事,我知你们很害怕。但现在你们必须把之前发生了什么都交代清楚。否则就只能把你们当成杀人凶手,交给慎刑司审问了。”   三人更加惊慌了,语无伦次道,“不干我们的事,是,是她们自己死的。对,突然就死了。”   “哦,你们的意思是,她俩是毫无征召,突然就七窍流血死掉了?”   贾政在心里叹气,审讯了那么多年犯人,答非所问的也不是没有,可像她们这样毫无章法,主动暴露自己的还是头一次遇到,可见义务教育有多重要,没上过学的人连坏人都当不好。   三人也发觉说错话了,其中一人突然眼露凶光,指着贾政叫道,“她们是吃了你给的那个味什么,才死的。”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加油) 第75章 破案   “一派胡言。”七皇子怒斥。   自从味精试制成功,皇上和五哥就把这件事交给他负责了,贾政每日在御前当职,送行李时也没再进过王府,上哪儿弄味精去。   即便拿到了,贾政也不会将之送给几个宫婢,凭她们还想嫁祸国公府的公子,真是可笑。   宫女敢攀咬贾政,对七皇子却极其畏惧,吓得一声不敢吭。   贾政不能让污名落到自己身上,问道,“那你们说说看,我是如何把味精交给两位死者的。我自接了东五所运送行李的任务,统共也就来过六次,从未进过门内的木影壁屏门,身边还一直有内监司的人跟随,那么请问,你们是何时看到我送味精的,又有哪些人一同看到了,指出个人来,请掌事内监即刻传他们来印证真伪。”   掌事内监道,“不用传别人,奴就可以为静修将军作证,将军每次来时奴都陪伴在身边,从不曾见到头所院内有宫女出现过。”   冯嬷嬷也道,“宫女不能见外男,老奴在将军每次来之前都会把她们带到后院,不敢做出有违宫规之举。”   七皇子沉声道,“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那宫女既已咬定了贾政,承认诬陷有爵位的朝廷命官只会死得更惨,只能摇着尾巴强硬到底,“味精是贾政弄出来的,她们被味精毒死,贾政也难辞其咎。”   贾政轻笑,“你怎么证明她们是被毒死的?就凭你们后来抹在她们脸上的血吗?”   “你胡说。”另两个宫女也不淡定了,尖声叫道,“她们就是被毒死的,我们亲眼看到她们七窍流血倒下的,你凭什么说血是我们抹上去的。”   贾政看向冯嬷嬷,“冯嬷嬷,你们发现两位死者到现在,过去多久了?”   冯嬷嬷拿出怀表,“少说也有一个多时辰了。”   贾政点头,“人死亡后,会在一个时辰左右出现尸僵,又会在十二个时辰以后逐渐恢复成松弛状态,而中毒死的人会因极度痛苦紧紧蜷缩在一起,再看两位死者,尸体舒展松弛,明显死亡有一天以上了,而脸上的血液却尚未凝固,应该是这三人叫人来看尸体前抹上去的。”   三个宫女抖如筛糠,除了大叫冤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七皇子看了身边的大内监一眼,白胖中年人立即上前查看尸体,抬起手臂,果然绵软无力,再以指尖沾了点脸上的血痕,他不可思议的看了眼贾政,回道,“确实还没凝固,看样子也就刚流出来一两个时辰。”   贾政又道,“请内监大人再拆开她们的发髻检查一下,人无论是怎么死的,头发都不可能如此整齐,她们的致命伤应该在后脑上,凶手放干血,洗净头发后又重新帮她们梳理了发髻。   而之所以做出她们是中毒死亡的样子,在此时暴露出来,是因为再放下去尸体就要发臭了。”   三个宫女终于绷不住了,歪倒在地瑟瑟发抖。   冯嬷嬷气得起身就要踢死三个混账,头所闹出了人命,还差点得罪了荣国公府的二少爷,让她拿什么向王爷交待。   贾政赶忙出声阻止,“冯嬷嬷且慢,她们腿上可能有伤,应该是划伤大腿,取血抹到尸体脸上的。”   冯嬷嬷都气笑了,“怎么着,这是要歃血为盟,合起伙来把害死人命栽赃到别人头上么?”   大内监解开第一个尸体的发髻,他嘶了声,“真的有伤,后头盖骨上好大一个口子,静修将军你太神了,铁口直断啊。”   七皇子见真被贾政说中了,兴奋的拍了他一下,走进头所院子里,盯着三个宫女,冷声问道,“你们还有什么话说吗?”   贾政也跟了进去,柔声道,“你们处于深宫之中,应该鲜少能听到外界的事吧,我制出味精的事只有御前和内务府少数几位官员知道,你们又是从何处听说的?   还有,你们五个能住在一起,感情应该很好吧,就算打架拌嘴时伤了她们,也属于无心之失,及时上报不仅能免去惩罚,或许还能救她们一命,又是谁拦着你们不上报,出主意让你们嫁祸给我的?”   最单薄的宫女呜呜哭了出来,“是王……”   “你住口。”最开始嫁祸贾政的宫女厉声喝止,话音未落就有一物如灵蛇般闪现,正抽到她的额头上,鲜血立时喷了出来,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昏过去了。   贾政也吓了一跳,赶忙把七皇子护到身后,回头才发现是司徒衡回来了,抽人的正是他手上的马鞭。   他松了口气,难怪这家伙的肱二头肌那么漂亮,原来竟是个使鞭子的高手么。   司徒衡走到贾政身边,伸手扶住他肩膀,双眼像刀子似的落到吓瘫的两个宫女身上,冷声道,“说,是谁让你们嫁祸静修将军的?”   两人吓得牙和舌头直打架,“是,是王,王妃身边的汪内监。”   在两人结结巴巴的叙述中,真相终于大白了,她们五人昨天架梯子擦拭博古架上的玉器,挨鞭子的宫女没扶住梯子,上面两人摔下来时头磕到了地上,玉器也摔碎了。   她们原想着叫人来救命,刚巧汪内监走进来,看到摔碎的玉器就说那是皇贵妃留下的遗物,王爷要是知道摔碎了,肯定会打死她们的。   她们吓得六神无主,只能听从汪内监的提议,等两人流血而死后在后院洗干净尸体,假装她们是中毒而死时失手打碎了玉器,汪内监再请掌事内监请来贾政,把毒药说成是他制的味精,她们就可以脱罪了。   贾政听得好生无语,“他说什么你们都信吗?王爷搬家得有半个多月了,重要之物早就搬到王府了吧,明明没你们的事。要是抢救及时,那两人本应该活下来的。”   七皇子冷笑,“心狠手黑,愚不可及,要不是贾政有本事自证清白。即使日后真相大白,名誉也要受损了。”   司徒衡只关心一件事,看着贾政问道,“你没事吧?”   贾政摇头,“不是多高明的计策,汪内监是主使,挨鞭子的宫女是内应,可惜了那两个姑娘,年纪轻轻就夭折了。”   司徒衡轻笑,“凭他也能做主使,我知你的意思,回去吧,别在这个污糟地方待着了,我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贾政无奈的笑了下,拱手向司徒衡和七皇子告辞。   他当然知道汪内监也是别人手里的枪,是有人见不得司徒衡与功勋世族有牵扯,才会想到用味精做引子诬陷他,阻止他和司徒衡合伙做生意。   那些人没胆子直接谋害荣国公的爱子,便想出这个复杂又漏洞百出的计策,既能往他身上泼脏水,却又伤不到他,同时还能挑拨他和司徒衡的关系,一举两得啊。   司徒衡目送贾政走远,直至看不到了,才把目光落到七皇子身上,“东五所发生的事,为何要找贾政来解决?”   七皇子一摊手,“我下学回来时掌事内监已经去找他了,我总不能把人追回来吧。况且他们的目标是贾政,躲过这一次又能怎样,肯定还会有下一次的。”   司徒衡攥紧手里的马鞭,恨不得冲进后宅抽死那个女人,为了把他牢牢跟诗书世族绑在一起,她已经疯了。   贾政回到羽林卫,十六大队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睡了,只有东厢房最前面的几间屋子还有烛光,队友们都在等他回来呢。   挨个轻敲队友的房门,让他们赶紧休息,早一班要持续到凌晨五点,当职时被人看到打呵欠那就惨了。   包武他们是不放心他,听到他回来了便放心睡下,贾政也回到屋里,躺在床上回想刚才发生的事。   当前知道他制作味精的人寥寥可数,王府加内务府都未必能超过二十人,再来就是御前的羽林卫了,这些人中肯定有诗书世族的眼线,才能将目标精准定位到他身上。   贾政叹了口气,看来他们是打定主意要架着司徒衡夺嫡了,在那些文官一环套一环的攻势之下,皇上对他的信任又能维持多久呢,盛怒之下司徒衡真的能活下来么?   他打了个激灵,决定找机会跟司徒衡谈一谈,问他究竟是怎么想的。要是真对那个位置没兴趣,不如想个办法尽早抽身。哪怕断掉一条腿呢,也比丢掉小命强。   司徒衡和七皇子正在向皇上禀告东五所发生的事,听完七皇子的叙述,皇上怔怔道,“你说的人,真的是贾政吗?”   在他的印象中,贾政是个直率又有几分灵性的孩子。但整体算不上多聪明,性格也偏孩子气。   被栽赃时能沉得住气不奇怪,一个宫女本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可接下来对尸体的分析,把控场面,进而找出背后指使,大理寺的断案老手也未必有他做得好。   皇上沉吟片刻,问道,“老七,你觉得贾政怎么样?”   七皇子笑道,“深藏不露,大智若愚,他是那种很多事都能将就,只有在涉及到底线和原则时,才会绽放出全部光彩的人。   我第一次关注他是听说他当街拦疯马,没有莫大的勇气,是不会说出身为功勋之后,百姓危难之时岂有后退之理这种话的。” 第76章 结果   皇上也想起贾政拦疯马那天闹出的乱子,不由轻笑出声,从前他还觉得贾代善太过软弱,把两个儿子养废了。   如果孩子都像贾政这样,再如何溺爱也无碍的,贾政要是他儿子,他也会疼到骨子里。   司徒衡紧紧攥着袖口,冷声道,“还有秋猎的冷箭和落木,短短几天时间,贾政就被暗算了两次。”   七皇子也知道开猎当天,羽林卫狩猎时被人放冷箭的事,并且瞄准的就是贾政。要不是他刚巧俯下身,这会儿只怕生死难料了。   他沉吟道,“两次暗算应该不是同一伙人吧,秋猎时你们还没开始做味精呢,箭又是从功勋世族的猎场那边射过来的,这是打算让功勋和羽林卫自杀自灭么。”   皇上冷哼一声,“不论射箭之人的目的是什么,狩猎队在自己人手上伤亡惨重,朝廷的脸可就丢大了。”   司徒衡也道,“羽林卫大多出身功勋世族,让二者生出裂痕才更容易分而化之,逐一击破,看似在暗算贾政,实则目标还是功勋手上的权力。”   皇上点头,“这件事我已经让密探暗中调查了,早晚会有结果的。至于老五那边,唉,我原想着看在皇贵妃的面子上,再饶过她娘家侄女一次,既她一门心思的作死,苏诚,你去请太医正前往头所,就说王妃被摔死的宫女吓到了,高烧昏迷,挪去万岁山的夕颜殿养病。”   司徒衡这才勾起嘴角,“我明天就把头所的人都搬去王府,也请苏内相收回贾政的东五所腰牌,别再让他进那乱糟糟的地方了。”   七皇子一撇嘴,“我可还在那乱糟糟的地方住着呢,西边是你,东边是三哥,两边女眷就没一日消停的,昨晚三哥那边也不知摔碎了什么,声音大到都把我吓醒了。”   司徒衡笑道,“谁让你年纪小呢,亲事也一直订不下来。在三哥开府之前,你就别想出宫的事了。”   皇上也笑了,“嫌你三哥吵还不好办么,等老五搬出去你挪到头所就是了,正好把身边人梳理一遍,不得用的年底就放出去,明年春闱过后先采办宫人,五月再大选,把各家闺女拢到一块儿,总能找到各方面都满意的吧。”   七皇子想到找媳妇就想叹气,看看五哥和贾政找的混账老婆,他是真有些怕了,谁知道知书达理的美丽面皮下藏着什么呢。   难道他也要像皇上这样,在外面防着朝堂上的明刀暗剑,回到家还要防着枕边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哦。   父子俩看着小少年阴郁的脸色,好气又好笑,正待说什么,就有一个小内监窘着脸走进来,跪在地上禀道,“回皇上,刚入宫的容贵人用过晚膳后就哭着说肚子疼,内监司的掌刑内监前来询问,是否要去御膳房拿人。”   七皇子咯咯笑起来,容贵人是昨天进京的回鹘部进献的王姬,她以为说肚子疼就能引皇上去看她,却不知这背后会牵连到多少人。   今日当职的御厨,送膳的内监,包括分派给她的内监宫女,以及内务府负责御膳房采买的宗亲,全都得审问调查一遍,入宫当天就把手下厨子和亲戚全都得罪了,容贵人真是好样的。   皇上白了倒霉儿子一眼,挥手道,“折腾什么,都散了吧。”   他是看在回鹘等部恭顺守礼,又存了联合他们干掉东喀喇的心,才会同意收回鹘王姬入宫。   可惜外头来的女子再如何美丽柔顺,也是个拿不上台面的,连邀宠手段都粗鄙到可笑,这件事一定要引以为鉴,老七媳妇是绝不能出差错的。   让俩儿子都回去歇着,皇上乘肩舆往东六宫去了,他还指望回鹘几部出力瓜分东喀喇呢,自然不能冷落第一天进宫的容贵人。   贾政当职时皇上早就进东六宫了,宫门有监门卫把守,里面是内监司训练出来的职守内监,只要半夜没发生紧急事件,基本就没他们的事。   左一小队巡守的后宫门正对着东五所,他上职时正好看到太医正从头所出来,随后就有几辆大车往顺贞门去了,不用想也知道是司徒衡在处置参与嫁祸事件的宫人。   苏诚领了皇命亲自过来盯着,把王妃送到夕颜殿才回来,她被太医正下了药,真的高烧昏迷了,身边的宫女内监全部压入慎刑司,再也折腾不起来了。   苏诚送完人,溜溜哒哒往回走,在后宫门这儿看到贾政,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突然问了句,“咱家昨儿掉了拂尘坠子,静修将军能算出掉在哪儿了吗?”   贾政窘窘有神的看着他,心说这位内相是吃毒蘑菇了吗?都开始说胡话了。   见苏诚一动不动盯着自己,他只好硬着头皮道,“内相大人回忆一下发现坠子消失前都去哪儿了,往那清扫时容易被忽略的犄角旮旯找一找吧。”   苏诚心里都快笑翻了,面上却一本正经道,“成,那咱家就去找找,找不到再来问你。”   贾政也看出他是在逗自己玩儿了,配合的皱成了包子脸,把笑得前仰后合的人送入宫门,才松了口气。   这位内相大人半夜三更不去休息,还有闲心逗孩子,精力旺盛到年轻人都甘拜下风啊。   天亮后,他下职回家休息,刚睡醒就听到张嬷嬷在院子里说话。   守在床边的松乐见他醒了,就笑道,“张嬷嬷说太太找二爷,叫二爷醒了就去前边,薛太太和东府的敬大奶奶都在呢,可巧二爷就醒了。”   “薛太太?”贾政对薛家女眷半分好感也无,又想到原著里那位薛姨妈今年才十三岁,才把厌恶压了下去。   起身洗漱过后贾政前往荣禧堂,进门就听到敬大嫂子的笑声,前几天她还为贾珍离家愁眉不展呢,怎么突然就这么高兴了。   见贾政走进来,薛太太忙让他不必多礼,“哎,政儿坐下就是了,你薛叔叔的命都是你救下的。要不是有你帮忙,我们家现在还不知怎么样了呢。”   贾政还是施了一礼才坐下,贾母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保护叔叔不是应该的么。政儿啊,你在宫里当差,见过内务府的司徒管事没有?”   贾政笑道,“内务府姓司徒的管事有十来位呢,太太说的是哪一个啊?”   敬大嫂子急道,“就是御膳房采办上的司徒管事,你见过没有?”   贾政还真见过,“御膳房的司徒管事是宗亲里面跟皇上血脉最近的,他本人刚好是五服宗侄,为人也挺本分的,敬大嫂子怎么问起他来了?”   薛太太笑道,“你大弟弟不是跟宗亲家的姑娘订了亲么,原计划是三书六礼走上两年才显尊贵,可他家祖母突然身子不爽,想亲眼看到大孙女出阁,我们家当然没话说,圳儿也十五了,那姑娘还照圳儿大半岁呢,昨儿去商议婚事时刚巧司徒大人的太太也在,就问起珍儿的事。”   敬大嫂子笑着接过话头,“是珍儿前些日子在街上玩,为司徒大人家的姑娘解了围,那姑娘一眼就相中了,他家就拜托薛婶婶来问我们的意见。”   贾母也笑道,“我们当然没有意见,宗亲家的闺女可矜贵着呢,我们贾家的根基终归薄了些。要是有宗亲人家的姑娘当下任族长夫人,看谁还敢嘲笑我们是泥腿子出身。”   贾政好想哭,媳妇出身再高贵又有什么用,嫁给贾珍那个混不吝,照样是早死的命。   气死了皇室宗亲家的姑娘,还是宗室里面与皇家血脉最近的,这是要给宁国府的抄家理由再增加一条么。   可看到太太和敬大嫂子都这么高兴,贾政也不好明着反对,只能应承下来,“敬大嫂子的意思我知道了,回头就想办法打听那姑娘的情况。”   三人都笑了起来,薛太太连声夸贾政聪明,贾母又叫来贾敏和石氏,一起用午膳。   姑嫂二人听说东府有可能娶到宗室女,都替敬大嫂子高兴。   石氏笑道,“大爷前儿还为珍儿的亲事发愁呢,他是我们贾氏一族的长房嫡长子,未来要继承宗祠的人,媳妇可是顶顶要紧的。”   敬大嫂子也笑道,“可是呢,很应该找个出身高贵又厉害的治治那猴儿,等把媳妇娶进门,我可就松快了。”   大家说说笑笑的用过午膳,等薛太太和敬大嫂子都告辞出了府,贾母才沉下脸,叹道,“亲戚家的结果都不错,只可怜了我的政儿,当初但凡多上点心,也不至于娶了王氏那种东西。”   贾政赶忙劝道,“娶了别人也未必就好了,许是我天生没有娶贤妻的命也未可知,王氏再不好也是珠儿的生母,只不亏待她就行呗。”   贾母啐道,“别胡说,你的命好着呢。”   贾政点头,“可不,我的父母手足命都没得挑,儿孙命也差不了,仕途还平顺,天生就是大富大贵的命格,可人这辈子要是没个短处,再好的命格大概也无法长久,王氏就是替我挡灾的人,这样一想,是不是就舒服多了。”   贾母怔怔想了半晌,才点头道,“听你这样一说,好像真是这样,我虽生的好,嫁的更好,儿女也没得挑,可生母早逝,却是一辈子也抹不去的缺憾。”   贾敏和石氏也觉得贾政说的很有道理,谁这辈子还遇不到几样遗憾的事了,只要多往那好处想一想,就会发现少许欠缺也没啥大不了的。   ??????作者有话说??????   老规矩,晚上见(加油) 第77章 缉拿   一家人正说着话,就听有人报说大爷身边的福顺回来了,话音未落,小厮福顺就一头撞了进来。   他连额头上的汗都顾不得擦,利落的打了个千道,“太太,二爷,大爷命小的回来报个信,昨儿忠敬郡王的王妃在东五所出事了。据说是两个宫女登高擦东西时失了脚,梯子倒下来摔死了,把王妃吓昏了,昨儿晚上起了高热,太医院担心会转成时疫,皇上就命人把王妃挪到万岁山的夕颜殿去了。”   贾政啊了声,原来昨晚看到的车队里不仅有犯事的宫人,还有司徒衡的王妃,看来皇上已经忍耐到了极限,终于下定决心收拾她了。   贾母也哎哟一声,惊道,“怎会病得如此严重,她都生病了,更应该细心照顾才是,怎的还把人送到夕颜殿那么偏僻的地方去了。”   福顺苦笑,“我们大爷说,礼部的赵侍郎也是这么质问皇上的,结果皇上大怒,问他是不是想让皇子给他们赵家人陪葬,然后就以藐视皇权的罪名,革了他的官职。”   贾母倒抽口气,双手死死捂着嘴,恨不能把刚才说出的话抓回来吞进肚子里。   贾政轻笑出声,揽着太太的肩安抚,继续问道,“那些文官不会同意赵大人被革职吧?”   福顺点头,“可不是么,现在内外朝都有人在闹腾,听说还牵连到了羽林卫,一个大队长和一个分队长被抓了,连罪名都没透露出来,大爷让小的回来跟二爷说一声,待会儿去当职时千万不要多话,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就完了。”   贾政笑道,“知道了,让大哥放心,这些事与我们家都不相干,只管闭上嘴看热闹就行。”   屋里人都惊讶的看着他,贾母问道,“政儿,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贾政点头,“大略知道一些,昨晚送王妃前往北苑的车队就是从我眼前过去的,只是在事情没透露出来之前不能说而已。”   贾敏又问道,“那二哥,你知道羽林卫的两个队长为何被抓吗?”   贾政再次点头,守在皇上身边,能听到味精来历的人就那几个,只要皇上想查,就没有查不出来的。   全家都松了口气,贾母笑道,“你心里有数就行,福顺,回去也让你大爷注意安全,别往那人多的地方去,文官发起疯来比武官还吓人呢。”   福顺答应着退了出去,贾政也起身告退,收拾一下赶往侍卫营参加午训。   他刚进营就被众人团团围住,素来不睦的羽林卫和监门卫难得凑在一起,齐心合力追问贾政,昨天他被东五所的掌事内监请到那边都做了什么。   贾政像是不明白他们在激动什么,答道,“头所摔死了两个宫女,皇上和几位皇子都忙着,内监没有处置权限,就把我找去先把死者挪出去了。”   “然后呢?你昨天可是去了很久才回来的,总不能只做了这么点事吧?”九大队就住在十六大队前面,贾政啥时候回来的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贾政点头,“我就是只做了这么点事啊,是为了等忠敬郡王回来,才待的时间长了些,你们这么激动做什么,宫里哪天不死人,难道那两个人诈尸了不成。”   众人这才发现贾政还什么都不知道呢,立即把今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跟福顺说的差不多,又增加了两个被革职的人。   一个是户部郎中,一个是吏部主事,看来皇上是打定主意要给诗书世族点厉害尝尝了。   见从贾政这里问不出什么,监门卫的人便散去了,贾政走到内教场羽林卫的地盘,罗浩离得很远就向他打招呼,飞奔到近前展示自己的五品补子。   贾政惊喜道,“罗兄,你也升任小队长了?”   罗浩得意的大笑两声,随即又苦下脸来,“对啊,上午突然就被叫到侍卫处办理升职,原来的分队长被革职,我的小队长提成副分队,我也跟着沾光成了小队长。   我以为午训时总能听到个说法,结果上头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正四品的分队长突然被抹了,至今连个理由都不给,现在我们大队的人都很低落,我也开心不起来。”   包武走过来,压低声音道,“不止你们十二大队,还有六大队的队长也被革职了。据说是当职时直接按在地上的,出事的两个队都是上次跟我们职午二班的,好吓人啊。”   罗浩吓得脸都白了,“应,应该跟上次轮职没关系吧,六大队这轮是早二班,昨天已经当过职了,今天再出事故又与我们有什么相干。”   贾政在心里苦笑,那两个人是因为泄露了味精的事被抓的。   等真相大白的时候,他们的朋友家人还不得生吃了他啊。   他有些心虚的扭过头,又被不知何时站到身边的侯孝康吓了一跳。   侯孝康哭笑不得,“我有这么可怕吗。”   贾政不能承认他是心虚才会一惊一乍的,抱怨道,“你倒是出个声啊,有按照我说的方法练习队列吗?”   侯孝康点头,“放心,不会再给我们小队丢脸了。你们也不必为革职的那两个人担惊受怕,他们是文官安插在御前的探子。因为透露了御前的重要消息,才会被革职查办的,不与我们相干。”   “真的么?”刚走过来的丁全思惊呼,“他们进我们羽林卫至少十年以上了吧?那些读书人的心思真是深的可怕。”   包武好奇道,“侯兄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侯孝康撇了下嘴角,“我家老爷是大理寺的左少卿。”   “啊!”周围的人集体惊呼。   要说官员最怕哪个衙门,除了大理寺再没别的地方了,被都察院的御史弹劾都能喷回去,抓进大理寺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两个队长级别的羽林卫被抓进大理寺,这个消息很快在侍卫营扩散开来,训练时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的,再嚣张的刺头也不敢嘚瑟了。   训练刚一结束,东五所的掌事内监又来找贾政,一向沉默的冯有直接跳了起来,吼道,“你还来找贾政干什么?”   掌事内监被他吓一跳,连退了几大步,等贾政拉住了冯有才敢开口,“这位大人请冷静,咱家是来收回静修将军的内宫腰牌的,身边这位是七皇子的大内监,来请静修将军前往郡王府商议事情。”   队友们炸起的毛这才平顺下来了,七皇子还是孩子,与前朝的事不相干,他们也听说忠敬郡王有事让他做,应该是出了岔子才会叫贾政去救场。   贾政上交了内宫腰牌,卫胜青也只交待一句当职不能迟到,便放他出去了。   跟随七皇子的大内监走出侍卫营,对方才笑道,“咱家姓乌名满仓,见过静修将军。”   他长得像只发面馒头,眼睛挤成一条缝,总是笑眯眯的。   贾政回了一礼,“我叫贾政,还请乌内监多关照。”   乌内监连道不敢,他们时常在御前碰面,正式说话还是头一回,还有些摸不清对方的路数,客气几句便都沉默下来。   出了西安门,两人乘车进了王府后东角门,七皇子就在后花园的水榭里等着呢。   他摆手让贾政不必多礼,笑道,“五哥暂时不得闲,便禀明皇上将味精交给我来经营,以后就要麻烦贾政你多加提点了。”   贾政赶忙道,“臣不敢逾矩,我也是头一次做生意,连从何处着手都不知道。”   七皇子反倒笑起来,“真是巧了,我也不知道呢,这些天只一味盯着生产流程,还亲自上手做过几次,听说五哥要把经营的事全都交给我,才傻眼了,我还以为你多少能了解一些呢。”   贾政一摊手,“怎么可能,我家溺爱子嗣可是出了名的,我连账本都不会看,人情来往至今还是太太帮忙打理呢。”   七皇子叹气,“我倒是会看账本,可我们又不是来当账房先生的。”   两个经商废材面面相觑,沉默片刻后同时开口,“林如海?” 第78章 设想   默契的说出同一个人,贾政和七皇子先是怔了下,接着相视大笑。   七皇子笑道,“哎,我怎么忘记他是你妹夫了,你们经常在一处玩儿吗?”   贾政点头,“有时间就聚一聚,他是我们之中最聪明的,遇事不决问他准没错。”   说到这里,贾政又有些迟疑,“如海明年就要春闱了,把他叫过来,会耽误他读书吧?”   七皇子好笑道,“你该不会以为如海除了读书什么都不做吧,诗词书画琴棋,他样样精通,因林侯夫人身体不好,他十岁出头就开始帮家里打理产业了,读书做文章反倒是最不上心的。”   贾政以为林如海是刻苦读书的学霸,没想到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优秀,多方面发展还能高中探花,只有学神才能做到吧。   他赞叹道,“不愧是老爷中意的女婿,分心做了那么多事,学识和文章在国子监也能数一数二,诗词和琴棋书画我妹妹也不差的,难怪他们会合得来。”   七皇子叹道,“夫妻相处,志趣相投是最要紧的,我不指望像如海那样好运,皇上能给我找个品行端正识大体,别在背后谋算我的人就行了。”   贾政好笑道,“这样的女子不难找吧,我太太和两个嫂子都是一门心思为丈夫和孩子打算的人,我和郡王只是特例,其实谋算妻子和岳家的男人更多,也没听说哪个女子不嫁人啊。”   七皇子苦笑,“宫里的特例更多,你没看到而已,好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了,还是想想如何经营味精作坊吧。”   贾政回忆上辈子接触过的工厂老板,缓缓道,“开作坊有两件最重要的事,一个是生产,一个是出售。生产要有场地和工人,出售的前提是别人认可我们的货品,才会拿银子来买。”   七皇子点头,“出售不用愁,等内务府那边打开了局面,我们也可以把制出来的味精卖给负责销售的内务府商户,让他们统一售卖就完了。   我愁的是怎么开作坊,找地建屋还好办,交给王府长史司就行,招工人和组织生产才是最难的,尤其味精那么容易制作,防范再严也难保不会透露出去。”   贾政倒是对保密生产这方面有些了解,提议道,“要不,我们把制作流程拆分开呢,洗海带,煮海带,澄清溶液,制作稀盐酸,烧草木灰,将工人分成组,每组只负责一道工序,分得越细保密性越高。”   七皇子用扇子敲了下手掌,“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可以采用军械司的秦分制来制作味精么。”   贾政不解道,“秦分制是什么?”   七皇子诧异道,“你不知道吗?那你刚才说的分组工序,是突然想出来的?”   贾政摇头,“尝试制作时我就在想了,一步步做太过麻烦。要是每人只负责一件事就容易多了。”   七皇子哭笑不得,“真不知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所谓秦分制就是分组制造的手法,秦之所以能统一六国,强大的军械制造能力必不可少,他们的箭矢和弓弩都是按统一规格分开制作,再组装到一起的。   不仅制造效率高,零件损坏时还可以随意替换,后由蜀汉的诸葛丞相继承,在北宋时期就是朝廷生产军械的标准流程了。”   贾政听得目瞪口呆,原来秦国就有生产流水线了,至今已有近两千年。   难怪总有人说现代科技都是老祖宗玩剩下的。   七皇子命人取来纸笔,边说边写,“制作就采用秦分制,接下来就是招工和组织管理工人了。”   贾政听到管人就头疼,“这个我就没办法了,我连院子里的小厮丫头都摆弄不明白,更像他们管着我。”   七皇子好笑道,“你都当上羽林卫的小队长了,连管人都不会么,那你手下的队员又是怎么管的?”   贾政摇头,“不用管啊,队长和队员是相互协作的关系,有事都是商量着办,上任队长江离就是如此做的,这样相处起来才舒服。”   “相互协作么。”七皇子仔细品味这句话,转念又想到无论皇子还是皇帝,都找不到可以协作之人,不由垮下脸来。   贾政不知他想到了什么,赶紧转移话题,“除了出售给内务府的商人,我们也可以自己想办法打开局面,都城里那么多酒楼客栈,都是我们的潜在客商。”   七皇子点头,“只要有办法推广开,何止是商人,味精风靡大虞指日可待,海外客商也会来抢购的。”   “推广啊。”贾政回忆曾看过的营销案例,提议道,“不如我们弄个小吃摊吧,凉拌豆腐,腌制小菜和菜粥,用最便宜的饭食做出最极致的美味,肯定能吸引来很多人。”   “对啊,想让百姓知道,就要深入到他们之中去。”七皇子兴奋的站起身,接着道,“其他小摊主见我们赚得多,必然会打配方的主意,我们再假装无意中透露出去,味精之名很快就能在百姓里面传扬开了,这个办法不用等到作坊建成,现在就可以开始进行了。”   贾政笑道,“只要时间上配合得好,在传扬开时生产出大量味精,就可以开铺子出售了。”   “对对,我们仔细谋划一下,多派些人在都城内外各大集市摆摊子,肯定能吸引到更多对味精感兴趣的人。”七皇子奋笔疾书,把想到的办法全部记录下来,回头再慢慢完善。   “不如就从如海开始吧。”贾政坏笑,“他还不知道味精这件事呢,我们准备几样家常小菜,看他是什么反映。”   七皇子呵呵笑道,“就这么办,从前一起读书时我没少被他捉弄,可算轮到我们捉弄他了,哈哈。”   叫来典膳所的大师傅,就在水榭下面起灶架锅,煮粥烫豆腐切小葱,贾政想起小时候常吃的拌手擀面,也有点馋了,让人拿来细面,亲自动手揉面。   七皇子看着好玩儿,也要了面跟他一块儿揉,林如海到时就看到这副场面,几个锅灶冒着热气,师弟和二舅兄正热火朝天的,糟蹋吃食。   他没好气道,“派人把我劫了来,就是看你们浪费细面么。”   贾政回头看他,穿着监生服,手上提着书箱,这是刚下学就被拖上车了,还真像劫来的。   他呵呵笑道,“哪里浪费了,我们正在研究如何用最简单的食材,做出最美味的吃食,你等着瞧好了。”   林如海都气笑了,“行行,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做出什么,说好了啊,只准用最简单的材料,往粥里加新制的肉松就没意思了。”   七皇子已经尝过凉拌豆腐了,得意的命人上一碟给林如海,“尝尝这个,只加了葱花盐和香油,尝过了再说味道如何。”   林如海把长袖拢起来,要水洗了手,用勺子尝了一口就愣住了,家里时常会有凉拌豆腐这道菜,厨子再下工夫也就那样了,今天这碟却有很大不同,从未尝过的鲜香在唇齿间绽放开,让他忍不住一勺接一勺,转瞬就吃光了。   贾政指挥厨子把揉好的面擀成面皮,铺上细面防粘,折起来切成半指宽的面条,再下入沸水中。   见林如海走到拌豆腐的食案前上下打量,他笑道,“怎么样,美味生平仅见吧。”   林如海瞪了他一眼,又看向笑趴下的七皇子,恼道,“你骗人,豆腐里面肯定还加了别的,否则不可能那么鲜美。”   七皇子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怎么会,之所以鲜美,是因为那是我亲手为如海调制的啊。”   林如海差点吐了,撸袖子就要打人,七皇子赶忙跳远,叫道,“斯文斯文,老师还指望你中状元呢。”   贾政托着粥碗走过来,笑道,“以如海的人品,当探花更合适,来,尝尝这菜粥,说出你的感想,再告诉你还加了什么。”   林如海哼了声,接过菜粥,坐下轻抿一口,惊奇道,“和豆腐是同一种鲜味,没有任何杂味,只是单纯的鲜美,却不比任何加了山珍海味的粥水差,用此物煮汤也一定很美味。”   七皇子笑嘻嘻的拿出一只琉璃小瓶,衬着里面的白色晶体非常漂亮。   他在碟子上倒了几粒,笑道,“尝尝吧,这是贾政制出来的味精,鲜味就是从此物中得来的。”   林如海愣了下,“二哥还有这手艺?”   尝过后他惊得站了起来,“太鲜了,只两粒就这么鲜,岂不是说放二三十粒就能煮出一大锅鲜汤了?”   贾政点头,“对啊,盐加味精就是鲜汤,我们已经实验过了,而且味精的制作工艺和用料还很简单,开作坊稳赚不赔。”   林如海立时就明白这两人找自己是为什么了,无语道,“你们不会开作坊吧?”   贾政欢快点头,“哥哥能不能发财,就在妹夫你身上了。”   七皇子把记录的想法递给他,“我们两个动嘴还行,具体怎样做就想不出来了,只能看你的了。”   林如海翻看过他们的设想,点头道,“很好啊,用分工制不仅可以保密,效率也比让师傅全程制作高多了,我家的家具和笔墨作坊都是这样做的。   这个推广计划也很有意思,但有一个前提,味精价格必须是百姓能接受的,否则在民间推广开也无用。”   ??????作者有话说??????   晚上见(加油) 第79章 定亲   经林如海提醒,贾政和七皇子才想起他们忽略了最重要的问题,推广计划再完美,百姓买不起也没用啊。   贾政回想自己平时是怎么花钱的,“顺风那么大一头驴,只用二两银子就买下了,街上的小吃蜜饯最贵也才三十几文一斤,那也是百姓偶尔才舍得吃的。   二三两味精省着点,应该够一家几口一个月所用的,超过三十文普通百姓大概就不会买了。”   林如海想起顺风那头驴就想笑,“七岁大的老驴卖给药铺顶多七百文,会花高价买回家,任它见天闯祸吃闲饭的,也就二哥你了吧。”   贾政对顺风也很头疼,但嘴上却不能承认,“别这么说嘛,顺风只是不想失去自由,又喜欢用嘴探索世界罢了,它也有可爱的时候啊。”   七皇子懵了下才明白贾政的意思,错愕道,“不肯被关在棚子里,还喜欢到处乱咬的老驴,哪里可爱了?”   林如海哈哈大笑,贾政摆手,“你们不懂,我们换个话题,林海你知道现在的米价是多少吗?”   林如海勉强收住笑,“咳,近十年都是一两银子二石米,够一个男子吃一整年的,一斤粗面十文,细面十五文,一斤盐十文到二十文不等,酱醋油都是五文一碗,大约半斤左右,味精虽美味,但也不是生存必须品,一钱味精顶多卖到两文,再多百姓就不会买了。”   七皇子眨眨眼,无法接受这个价钱,他们烟熏火燎,又是煮又是晾的辛苦一场,一钱才能卖两文,也太便宜了吧。   贾政却有不同的看法,“我家大丫头的月钱是一两,能换一千五百文,一钱两文,一两十六钱,十六两为一斤,一个月的月钱只能买到三斤味精,这也太贵了吧?”   林如海道,“那就要看味精的成本是多少了,能制出如此鲜美之物,想必也不是凡物吧。”   七皇子呵呵笑起来,“这回你可猜错了,就是因为味精易制,且原料成本又低到接近于无,皇上和内务府才会重重防护,生怕被外人偷了去,连六部堂官都没听到风声呢,因制作方法是贾政献上去的,才特许五哥同他一起经营。”   林如海惊讶道,“不花成本就能制出味精?二哥你是从哪里得到此物的?”   贾政便把发现制作味精的经过又说了一遍,听得林如海连连赞叹,“从前只听说江南人杰地灵,却不知还隐藏着如此多的高人,有机会我也要去游历一番,姑苏祖宅我还没回去过呢。”   七皇子赞同道,“贾政的剑舞和味精都是从江南学来的,肯定还有高人和新奇之物没被发现,很应该多去走走。”   此时手擀面煮好了,贾政让厨子过了遍凉开水,盛到碗中端上来,“教你们个美味又简单的吃法,豆酱油,味精,香油,再撒点葱花,就能拌出清爽又好吃的面条。”   两人学着他的样子拌了面,味道果然不差,连吃了三大碗才停手。   贾政漱了口,才道,“想去江南还不容易,如海你和小妹明年三月成亲,那时河也开了,花也红了,可以一起回乡祭祖,再顺便新婚旅行么。”   “新婚旅行?”从未听过的新鲜词汇让林如海眼前一亮,“我读过贾妹妹描绘大运河两岸风光的山水诗,其繁华瑰丽令人神往。若是能与贾妹妹共游大运河,此生无憾啊。”   贾政好笑道,“神往就去做么,带妻子回乡祭祖,不会有人反对的,你们两个文豪去江南走一圈,回来就能出本诗集了。”   七皇子叫道,“还有画,我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宫,看到美景就画下来拿给我看。”   林如海喜得眉开眼笑,那架势恨不得现在就成亲,明天就带娇妻度蜜月去。   贾政不想吃狗粮,坏心眼的又加了一句,“记得锻炼身体,否则会试殿试一个月下来,说不定成亲都得要人扶着。”   林如海瞪了他一眼,“我正练着呢,等着瞧好了,成亲之后我就带贾妹妹去江南游玩,二哥你就天天在宫里轮职吧。”   贾政被踩中痛处,回宫当值时还气鼓鼓的,诅咒林如海明年就高中探花,像他一样天天上班不得清闲。   今晚又是守在东六宫外头,七皇子也不知发什么疯,大半夜的搬家玩儿,头所刚死过人他也不怕,司徒衡前脚刚搬出去,他后脚就搬进了头所。   贾政想起敬大嫂子嘱托的事,看到乌满仓往后面来了,就凑过去问他见没见过御膳房司徒管事的闺女。   乌满仓听说宁国府要跟司徒管事结亲,胖脸更白了,摇头道,“快别提那位姑奶奶了,厉害的十个男人也比不过她一个。上个月御膳房新采办的绍兴酒少了两坛,大总管不过报怨司徒管事几句,被她知道了,就带着人去所有经手的管事家砸门,硬是把被贪去的两坛酒找回来了。   那孩子脾气大到人见人躲,宗亲家的姑娘都抢手得紧,独她快十四了还没人家上门提亲呢。”   贾政听得眼中异彩连连,这姑娘跟贾珍是绝配啊,泼猴就得这样的紧箍咒才能治得了。   他拉着乌满仓的手感激道,“谢谢乌大哥,我那侄子就需要这样的媳妇,回头兄弟给你包个最大的谢媒红包。”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把疯丫头娶回家,就不怕出人命么。   乌满仓被刺激得不轻,回到七皇子身边还呆呆的,差点被椅子绊倒。   七皇子问明原由后却笑了,宁国府的小霸王连他这鲜少出宫的人都听说过,很应该娶个司徒红玉那样的媳妇治治他,否则早晚得闯出大祸来。   次日贾政下差回家,打发松烟去东府告诉敬大嫂子,就说见过那姑娘的人都说她爽利大气,是把过日子的好手。   敬大嫂子喜不自胜,立即找了官媒去司徒管事家请更贴,拿去请高僧仙道合八字,贾政睡醒时已经有结果了。   吃过午膳,他去荣禧堂请安,贾母和石氏正陪两个孩子在后院玩儿。   珠儿已经能坐得很稳了,这几天还学会了用手撑地翘小屁股,隐隐有点要爬的意思。   贾政早命人特制了矮竹床,床身是边长九尺的正方型,三尺高的围栏四面有门,离地有一掌高,铺上几条大毯子,随他在里面翻滚爬跳都不用担心,让奶娘省不少心。   珠儿跟两只小猫扑抓贾母手上的逗猫棒,石氏抱着贾环在一旁看着,她已经从舟车劳顿中恢复过来了,不哭不闹,是个很乖的宝宝。   见贾政来了,贾母就跟他说了两家合八字的事,“你敬大嫂子和司徒家各自找人合过,都合出了上上等,两家已经议定了,先换更贴下定礼,等珍儿游历回来就正式登门求亲。”   贾政诧异道,“这么快?我才问了一个人,两家结亲不是要上问三代,内问六亲么?”   贾母好笑道,“皇家和我们家是什么情况,满京都还有不知道的么,家世和八字合适就行呗,人家姑娘还对我们珍儿有好感,还有什么可打听的。”   贾政总算知道王氏是怎么嫁进的荣国府了,两府人对亲事的马虎程度让人叹为观止,觉得合适就直接订下,像是错过那姑娘贾珍就得打一辈子光棍似的。   他正无语,贾赦就回来了,贾母和石氏都很诧异,“你们内务府不是忙到没时间休沐吗?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贾赦笑道,“再多事也有忙完的一天啊,今天上午终于把秋猎的首尾处理好了,小弟你们二十人的赏赐也发放了,我直接托了回来,让福顺送去翠香堂了。”   贾母喜道,“终于发放了,这可是政儿第一次得到皇上赏赐,把敏儿也叫过去,我们去看看。”   贾政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拉着贾赦问道,“东喀喇进献的那些美人是怎么安置的?”   贾赦压低声音道,“送到城外畅春园了,听刘大人说等东喀喇走了,再转送给跟回鹘部同来的几个小部族,暂时交给内务府养着。”   贾政也低声道,“这么说,瓜分东喀喇的谈判进行得很顺利了?”   贾赦点头,“据说忠敬郡王在谈判桌上一直占着上风,回鹘那几个部族快要被他压服了,最快明年开春就有可能出兵。”   贾政眼前闪过司徒衡在社稷坛后殿开会时的样子,确实挺唬人的,难怪皇上会派他去接待回部来使。   相比之下,三皇子的傲慢骄狂就显得有些虚浮,四个皇子中他的出身最低,大概内心也不是很有底气吧。   回到翠香堂,珠宝毛皮金银摆了一院子。除了皇上赏的,还有很多是他在开猎时打的,内务府鞣制好了再交还给他们。   贾敏已经到了,正和李平家的裁纸造册,再按照赏赐名单逐一清点登记。   贾母笑道,“我竟不知皇上赏了政儿这么多东西,翠香堂肯定是放不下的,这么着,琥珀你把库房上的东管事叫过来,让他把老库旁的院子收拾出来,以后就当政儿的私库吧。”   李平家的也道,“东跨院后罩楼下还有二爷不少东西呢,趁这次也一并搬出来吧。”   贾母点头,“很是,正好再清点一遍。” 第80章 开库   皇上赏的珠宝都是半成品,由皇商统一采购原石原矿,交与内务府的作坊打磨成宝石,再根据品级分成三等。   上等的专供皇帝皇后太后,中等的赏赐高等妃嫔和贵族,下等的赏给低等妃嫔和士族,入不了等的才会镶嵌成钗环首饰,此类上造之物在商户和普通人家也是千金难求之物。   因贾政自身有爵位,内务府发放的珠宝都是二等的,这也是贾赦直接帮他拖回来的原因,羽林卫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独他拿的好处比别人高一等,心胸再开阔之人也难免泛酸。   贾政看到珠宝成色就明白贾赦的意思了,感激的抱了下大哥肩膀,又指挥松琴松棋分礼物。   送太太两颗正红的宝石并几颗大珍珠,不拘镶点什么都行,大嫂喜欢翡翠,小妹喜欢羊脂玉,敬大嫂子喜欢碧玺,大块的方型玉片分给全家男人镶帽子,再给贾珠贾环每人两块金元宝。   贾政把金元宝放到他们怀里,笑道,“用御赐之物给珠儿和环儿开箱,奶娘再给他们造本账册,荣国府第四代也是有私库的人了。”   大家都笑起来,贾赦和贾敏也叫来丫头,张罗着给侄子侄女填库。   贾母笑道,“大家的小爷姑娘都是自小攒家私的,长辈时不时赏几件,姑娘出嫁时少说也得有几十抬嫁妆,走出四五里地去,小爷十三四岁出门交际,手头也宽裕。”   贾赦也笑了,“可不是么,自小祖母就教我打理私房,老爷太太也时常有好东西送回来,长大些跟朋友们出去玩儿,我就是最阔绰的那个。”   贾母笑道,“你是荣国府的嫡长子,自然要色色比旁人强些,才是小公爷的气度。”   如今她对大儿子再没有敌对的想法了,贾赦又努力肯上进,怎么看自家好大儿怎么顺眼。   贾政在家里待到未时过半就往宫里来了,走到半途忽然刮起风来,天色也开始变暗,他暗叫一声不好,让松烟调转马头往大明门的方向去。   昨儿林如海说林侯上朝时被风吹着了,回家有点咳嗽,突然变天再着了凉,弄不好就要病倒了。   贾政对林家人的健康情况有点应激,总觉得他们哪下路没走好都能咔吧一声折条腿,还想着明天休沐去看看呢,这下还是别等明天了,他车上正好有薄斗篷,直接送过去得了。   大明宫的正门非重要日子是不会开启的,官员出入都是走后面的左右长安门,进去就是金水桥,比走大明门方便多了。   今日的长安右门前格外热闹,在车里还能听到女子的哭叫声,贾政刚要问外头怎么了,声音又消失了。   青油车停在宫门前,贾政下车才发现门前围了不少人,几辆低级官员乘坐的青篷车停在不远处,还有个身穿丧服的女子,满面泪痕的歪倒在地,抓着一个监门卫的箭袖下摆不放。   他的出现像按下了静音键,后面的人都离公爵府的车驾远远的,前头人也维持着原有的姿势,只等他过去了再继续。   贾政不明白这闹的是哪一出,监门卫的表情太过精彩不好细问,他也不心急,大明宫里除了御前和后宫就没秘密可言,早晚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向监门卫展示手上的斗篷和瓷罐,说明来意后就进了外朝。   林侯放下手里的笔,起身关窗子,南窗虽没有冷风吹进来,丝丝凉意也让他打了个哆嗦,万分后悔没听儿子的话多带件衣服。   那小子最近沉迷养生,早上五禽戏,晚上太极拳,热汤泡脚,药膳补身,自己折腾不算,还得拉上他。   这两天他不过咳嗽几声,臭小子就唠叨个没完,他被烦到逆反,把带来的衣服丢到车上,这下可好了,下人又进不得宫门,着凉了遭罪还得自己受着。要是冻病了,倒霉儿子还不得气炸了。   林侯正琢磨去哪儿弄件衣服穿,就听外面有贾政的声音,他还当出事了,转身就要出门去看,贾政却先一步推门进来了。   贾政头一次来户部衙门,除了几位经常在御前的堂官谁也不认识,却架不住户部官员都认识他,一路上问好声不绝,听说他是来给左侍郎送斗篷的,直接把他送进了林侯的办公室。   贾政进门时林侯也刚好走到门前,林贾两家都是出了名的美姿容,朝廷那么多勋贵官员,能从爷爷辈帅到孙子辈的只有这两家。   林侯年近五旬,依旧仙形道体,清隽不凡,就是脸色有点白,看这样是已经冻着了。   贾政上前,先把斗篷给他披上,又把路上买来的川贝雪梨盅和姜糖茶放到桌子上,这才拱手问安。   林侯有点懵,呐呐问道,“怎么到前面来了,可是有事要办么?”   贾政笑道,“昨儿听如海说林叔有点咳嗽,就送了斗篷和炖盅热茶过来,林叔忙吧,我上差去了。”   他说完又一拱手就离开了,户部后面不远就是侍卫处,从侍卫处后面的西上南门出去,沿着太液池往北走,这边人来人往,都是各处衙门和内监司办差的人,自动排成队列默默走着,随便跟上一队,经过玉河桥再往北就是侍卫营了。   贾政每次当职走的就是这条路,闭着眼也不会走错,今日却有所不同,刚走到西华门就听到后面有快速接近的脚步声,回头就见一个六品文官跑得衣歪帽斜,后头还追着几个眼熟的监门卫。   后面的人也发现了贾政,打手势让他把前面的人拦住,贾政虽不知发生了什么,置之不理肯定是不行的,御前三卫的职责就是守卫大明宫,只无故狂奔这一条,就应该把人按下问个失礼之罪。   他迎上前,利落的别腿拢肩,轻轻把人放倒在地,制服狂躁群众是上辈子的基本功,保证一招放倒又不会伤人分毫。   看着手底下的人,眼睛通红神情哀怨,像个被迫接客的小可怜,后面的监门卫就是逼良为娼的恶霸,而他成了助纣为虐的人。   贾政摇摇头,关上快开到天边去的脑洞,把人交给后赶上来的监门卫,问道,“这是怎么了?他是想跑到哪里去?”   皇宫内苑,到处有人把守,连太液池的进出水口也有人盯着,鸟雀都飞不出去的地方,他还能上天不成。   监门卫也是一脸懵,“我们也不知道啊,他是从东边跑过来的,那边的监门卫在后头追,跑进我们的职守范围又换成我们追。要不是亲眼见到,谁会想到一个文官能跑这么快啊。”   贾政笑着拱手告辞,监门卫也拱手道谢。要不是贾政把人拿下,他们还不知追到什么时候呢。   贾政回到侍卫营就去找自家小伙伴,跟他们讲了在长安右门和太液池畔遇到的新鲜事。   包武每次听八卦都跟充电似的,整个人都在发光,跳起来就要找八卦小分队打听去。   侯孝康一把拉住他,“等会儿,明儿我请客,时间地方随你们挑。”   丁全思竖起大拇指,“兄弟敞亮,那就还去怀南馆好了,我想吃他家的桂花鱼。”   贾政惊讶道,“怀南馆还在呢?”   不是说那是顺亲王的产业么,老板都圈禁了,又是谁在经营的?   包武笑道,“当然在啊,谁舍得放弃那么大个产业,表面上说是收归内务府所有,实则是通到那边了。”   贾政秒懂,接手怀南馆的是通政司的密探,内务府和通政司衙门都在午门和皇极门之间,是内朝和外朝的缓冲地带,谁进内朝都得打他们眼前经过。   两边都有暗中为皇帝监察百官的密探,像怀南馆这样的据点,满京都还不知有多少呢。   “那就明天下午,怀南馆见了。”贾政一锤定音。   知道那里成了皇上的地盘,就更要去了,江离当小队长时每次消遣都去怀南馆,突然换地方反倒会引人怀疑。   况且他们又没做过亏心事,难得遇到给皇上送银子的机会,肯定要把握住了。   队友们也是这么想的,刚定下时间,外头就狂风大作,天上乌云翻滚遮天蔽日,眼见就要看不清身边人了。   侍卫营的前殿响起哨声,命令三卫各自回营房去,被秋雨淋一下没啥大不了的,可衣服和靴子弄脏就没法当职了,不如都回去歇着呢。   贾政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听丁全思讲了躲雨的理由,他和侯孝康都无语了。   干在屋里待着太过无聊,丁全思他们就取来双陆棋投骰子玩儿,贾政和侯孝康不会这个,就各自拿了本书看。   贾政看的是《西游释厄传》,上辈子他只看过西游记电视剧,在同为四大名著的红楼梦世界看到西游记的话本子,他别扭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侯孝康翻看过贾政屋里的几本书,叹道,“现在世面上的话本子不是神仙志怪,就是才子佳人,看到开头就能想到结局,太没意思了。”   贾政心说你就知足吧,虞朝开放自由,男子大多识过字,各类读物话本层出不穷,甚至还有街头小报给人取乐。   要是投生到盛行文字狱的辫子朝,别说话本了,随便说句话都有可能被抓起来。   ??????作者有话说??????   卡文【求你了】晚上见(加油) 第81章 冰雹   贾政和队友们在屋里闲话,刚想说这雨什么时候下,外头就乒乒乓乓,下起了蚕豆大的冰雹。   贾政推开窗,窗外不远就是太液池,岸边荷花被打得东倒西歪,在昏暗的天色下像一群小人在狂舞,看得人脊背发凉。   侯孝康刚想让他放下窗户,外面就有人喊马惊了,贾政拉住就要冲出去的冯有,打开门叫道,“换下飞鱼箭袖和朝靴再出去。”   从各屋出来的人又把脚收回去,快速换了衣服,此时冰雹也停了,大雨如瓢泼一般,油布雨披和斗笠一点用也没有,刚跑出院子就淋透了。   羽林卫的战马都处于五到七岁,精力和体力最佳的年龄,经验却稍显不足,胆子小的被冰雹落到马棚上的声音惊到,连带没惊的也闹腾起来,有几匹还把马棚栅栏踢开了,跑出来满院子乱窜。   贾政小队接近马棚时一匹马正好冲过来,他们赶忙向两边分开,在它跑到近前时力气最大的冯有一把抓住马鬃,借力翻身上马,丁全思去最近的马棚取来麻绳,联合包武侯孝康套住马腿,贾政拿下雨披罩到马头上,这才让它安静下来。   左一小队配合默契,快速将战马驯服,将之牵回马棚时却傻了眼,一个马官躺在地上,肚子上全是血,在大雨的冲刷下把身边都染红了。   贾政忙把蒙住马头的油布取下来,抖干雨水盖在他伤口上,冯有跳下马,捧起马官就往前殿飞奔,贾政几人把马关进马棚,也快步跟了上去。   侍卫营前殿是前朝的豹房,被毁后又改成御马监衙门,羽林卫的马棚就是御马监养马用的。   到本朝又成了御前三大营的驻地,队长办公室和军医馆都在这里。   军医馆就在正殿后门的左边,军医让他们把人放到长凳上,掀开衣服查看伤势。   马官肚子上有一道弧型伤口,一看就是马蹄踢出来的,军医检查过后松了口气,“幸好肚子上的肉厚,再薄些就要露出内脏了。”   贾政几人也抹了把冷汗,丁全思瘫在椅子上,“还好还好,看他流那么多血,伤口还淋了雨水,我还以为没救了。”   军医摆手,“你们快点回去,到大浴室泡个澡,我们这就让食堂送去姜糖水,要泡到出了热汗再出来,热身子被冷雨激了,弄不好是要风邪入体的。”   几人答应着走出军医馆,外头雨小了些,马也都关回去了,唦唦的雨声还挺好听的,就是太冷了。   回到十六大队拿了身干净衣服,再去最近的浴池泡澡,队友们都回来了,看到他们就问马官怎么样了,听说没踢破肚子才松了口气。   贾政被卫大队长灌了两碗红糖姜汁,不等泡热水,汗就流出来了,包武他们要差一些,泡在大浴池里还在打冷战,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丁全思最讨厌吃姜了,恶心得直翻白眼,抱怨道,“这叫什么事啊,怎么好好的下起冰雹来了。”   包武羡慕的看着贾政,“队长,你的身体也太好了吧,回来时我们冷得发抖,只你一点反应也没有。”   贾政干笑,原身能拿得出手的只有漂亮脸蛋和一副好身板了,淋点雨算什么,掉到荷花池子里呛个半死,也是一天就缓过来了。   侯孝康最怕冷,整个人泡在池子里,只露出个脑袋,“还是想想晚上怎么当职吧,那四个大队都是穿着飞鱼箭袖跑出来的,当职前衣服能干吗?”   外朝官员也在谈论这场雨,户部尚书抿了口姜糖茶,叹道,“刚才那场冰雹持续的时间虽不长,个头却不小,眼看就要秋收了,也不知影响大不大。”   林侯白了上司一眼,他手上的是政儿送给自己的茶,才喝两口就被抢走了。   户部右侍郎笑道,“皇上已经派三皇子出城查看了,只要别连着几天大雨,问题应该不大。”   贾政吃过晚膳才回到营房,点燃油灯画图纸,羽林卫雨天的装备太不实用了,斗笠的防水性能差不说,还要取下忠靖冠才能戴。要是当职时天突然晴了,顶着斗笠还不得尴尬死。   他画的是钓鱼佬的标准装备伞帽,上面是可以折叠的小雨伞,下面是个罩在头上的塑料托。   用油纸伞和软竹条也可以仿照出来,下托做大些就可以把忠靖冠也罩在里面,取下时折叠起来挂在腰带上,方便又实用。   晚上当值时其他大队的衣服都没干,干脆披着油布在雨中巡守,让衣冠整齐的十六大队担任守职,在外书房内保护皇上。   皇上坐在御案后面发呆,越想越气,上午东喀喇来使到御前辞行,他命人下诏书,敕封礼部尚书之孙刘文瑞为朝廷使节,带队送东喀喇来使回乡,以彰显朝廷对东喀喇王的支持。   哪知礼部刘尚书却当堂昏倒在地,不仅让他在外人面前丢了脸,还差点把保和殿变成凶宅。   中午又接到广东暴雨洪水的消息,下午还下起了冰雹,气得他大半夜在外书房喝降火汤。   看见戳灯下站着的贾政,皇上问道,“听说下冰雹时侍卫营惊马了?”   贾政哪敢在大老板面前叫苦,轻描淡写的回道,“是有几匹马跳出马棚,抓回去就没事了。”   皇上嗯了声,脸色总算好了些,至少羽林卫还是靠谱的,比广东那群废物强多了。   等到将近丑时,去城外巡视的三皇子才回宫,刚走进外书房,外面又有人报忠敬郡王来了,气得三皇子猛翻白眼。   不等司徒衡请安,三皇子就回道,“儿臣在城外巡视一周,各县并未出现庄稼倒伏的情况,据城十五里以外也未见有冰雹降下,随行的钦天监官员说这雨最迟天亮就能晴,请皇上放宽心。”   皇上笑道,“辛苦我儿了,回去歇着吧,别着了凉。”   三皇子笑着告辞,转身时还不忘飞个白眼给司徒衡。   贾政此时换到了御前右前方,正好处在戳灯的阴影下,三皇子没看到他,他也是在三皇子经过身边时才看清他的样子。   面白如纸,嘴唇发青,明显是在城外巡视时冻着了,皇上是没注意到他的情况,还是发现了也假装没看到?   贾政心中发寒,从表面上看,皇上最器重的是太子,最喜爱的是三皇子,把老五当驴使唤,对老七完全无视。   在他看来,实际情况则完全相反,皇上最疼爱的儿子是七皇子,最器重的是司徒衡,对太子是否可堪大用根本无所谓,三皇子在他眼中更像宠物,除了宠爱再没别的了。   帝王心术让人胆颤,贾政看着向皇上汇报回部情况的司徒衡,不知皇上对他的信任和器重又能维持多久呢,亦或者他以为的那些也是假象,没人能看出皇上在想什么。   贾政打了个哆嗦,正对上司徒衡看过来的视线,他赶忙往上使眼色,让司徒衡专注应付皇上,他站的地方这么黑,这家伙是怎么发现的。   司徒衡笑弯了桃花眼,在皇上放下茶盏前回过头,又变回了清冷的忠敬郡王。   皇上翻看他列出的谈判结果,眼角眉梢渐渐舒展开,眼中真正泛起笑意,“做得不错,朝廷最需要的是东喀喇周边的草场和天山特有的良驹,让回鹘那些人跟东喀喇相互消耗去吧,等打到无力再战,他们的地盘早晚也是我们的。”   司徒衡拱手称是,皇上挥手让他回去歇着,自己却先站起身,命人摆驾乾清宫。   卫胜青和江离几个队长紧紧跟在皇帝身边,贾政这些小队长跟在他们身后,司徒衡站着没动,在贾政经过身边时轻声问道,“可冷着没?”   贾政也压低声音道,“没,快回去吧,你眼下都是青的。”   司徒衡目送贾政消失在夜色中,才抬手摸了下眼睛,为了跟回鹘那群人争取到更大利益,他已经好些天没睡好了,眼下能不发青么。   看来是得好好休息几天了,免得变丑了政儿就不喜欢了。   贾政在乾清宫外殿站到卯时,交班后还要去前面侍卫处写任务总结,他把新画的伞帽图纸也夹在里面,蒋大人上衙就能看到了。   回到侍卫营,卫胜青招呼大家吃过早饭再走,早上冷得人上下牙直打架,不吃点热呼的非得冻病不可。   贾政也不敢托大,盛了一大碗馄饨,猪肉大葱馅,汤也是用猪骨熬的,又油又香,正适合体力大量消耗的人补充养分。   侯孝康嘱咐队友别忘了下午请客的事,吃过早饭就各自回家去了。   贾政到家时跟太医走了个对脸,他吓了一跳,忙问是谁生病了。   王太医每季都来家里请平安脉,与贾政也算熟人,笑道,“无事,大爷连日繁忙,突然松懈下来有些低热而已,连方子都不用开,只管睡两天就好了。”   贾政拱手道谢,把人送出去了才去贾赦的院子看他,石氏正巧从东厢里出来,贾政见过礼,又问大哥怎样了。   石氏笑道,“太医说只是累坏了,歇息两天就没事了,我带环儿搬到东厢住着,且让他睡去吧。”   贾政笑道,“没事就好,那我也回去睡了,累成狗了都,我们兄弟还真是同命相连啊。” 第82章 目的   石氏一路笑着来到荣禧堂,向婆婆请过安又学了贾政的话,贾母也笑个不住。   笑过之后她又心疼起来,叹道,“爷们要顶门立户,在外头哪有容易的,老大有你照顾,我还能放心些,政儿身边连个可心的人都没有,可怎么办哦。”   贾敏走进来,听了贾母的话,她也皱起眉头,“太太给二哥的几个丫头都是我们家拔尖的,也没见他对哪个另眼相待过,我感觉二哥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意思。”   贾母恨得锤桌子,“都是王氏闹出来的,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给政儿娶了这么个混账东西,连那王家人都是缺德遭报应的,把我儿害惨了。”   贾敏和石氏正劝着,外面就报说三姑娘来请安了,贾母心里这个腻歪,又做不出失礼的事,只能甩了下帕子请人进来。   荣国府三姑娘比贾政小两岁,生母是江南商贾王家的女儿,因她长得不俗,王家便起了把女儿送入国公府换盐引的念头。   王老板想得挺美,打听了一圈才发现,有这个想法的商贾能把海港填满了。   以荣国府的治家之严,是不会允许良妾进门的,荣国公父子内宅又不缺美人,他们眼中的绝世姿容,在顶层权贵看来也就是通房丫头的水准。   王老板被打击得不轻,又不甘心错过荣国府这条大腿,只好把要求一降再降,奉上大笔金银,将女儿送进贾家当侍妾,以换取经营海外贸易的资格。   王姨娘本身除了美貌也没其他可取之处,唯一的手段就是装委屈等人来哄她。   若是嫁给普通人家当正妻,丈夫或许还能供着娇妻,可贾代善自幼就是小公爷,只有别人哄他的,哪来的耐心应付小妾,新鲜几天便丢开手,她进内宅六年,养下女儿才被抬成姨娘。   贾母不耐烦养庶女,三姑娘自幼跟在生母身边,也被养成了一朵白莲花,动辄就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还拉拢二姑娘在老爷面前挤兑贾敏,三个庶出姑娘中最让人讨厌的就是她了。   三姑娘出嫁两年,依旧还是当姑娘时的做派,福身请个安也是柔柔弱弱随时都能晕倒的样子。   贾母看得牙疼,心中大骂晦气,都把这个搅家精泼出去两年了,谁能想到她转一圈又砸回了手里,看在老爷面子上她还得忍着,没得让人糟心。   “行了,你坐吧,王姨娘给你姑娘上盏豆浆,早上喝这个润肺,你身子不好,不在屋里歇着又出来做什么,我这儿又不缺请安的人。”   三姑娘哪能听不出太太是在嘲讽自己,还是捏着帕子强笑道,“我既已回家了,哪有不向太太请安的道理。”   未出阁时她还时常自苦是庶出,身份不如贾敏矜贵,待遇更是天差地别。   出阁以后才意识到娘家的好,太太再无视她,吃穿用度也没少半分,躲回院子里也是使奴唤婢,怎么舒服都行。   在婆家整日站不得站,坐不得坐,丈夫木讷不知疼人,还要侍候个全身恶臭的老虔婆,一天舒服日子都没过过。   她早就动了和离的心思,嫁妆或典或卖,陪房也找各种理由打发出去,把银票攥在手里,找到和离的机会即刻就抱着女儿离开婆家。   原本她是不打算要女儿的,那丫头害她吃了那么多苦,还伤了根基无法再生育,恨她都来不及。   为了让老爷心软接纳自己,她还是把孩子带上了,哪知前后只差了几个时辰,竟与外出公干的老爷错开了,不得不用自残的办法逼迫太太,让她留在荣国府。   住下以后她才发现这府里与印象中的差太多了,熟悉的人大多被打发出去,下人看她们母女就像防贼一样,贾政还出主意让女儿上了贾家族谱,绝了她利用孩子博取老爷同情的打算。   三姑娘心中焦急,以老爷的脾气,几个月就能再把她嫁出去,她才不要去婆家受罪呢,只有留在娘家,她才能继续从前悠闲又富贵的日子。   贾政一觉睡到中午,刚醒就让人去看大哥怎么样了,那娃儿养尊处优二十多年,有了差事就忙得四爪腾空,身体吃不消是一方面,他更担心他只有三分钟热血,觉得烦了就要打退堂鼓。   松绿带松茗跑了一圈回来,笑着回道,“大爷已经醒了,精神头好得很,正院马上就要摆午膳了,让爷也快点过去呢。”   贾政下午还有聚会,刚要打发松绿去回话,让太太大哥不用等自己了,松茗又接口道,“张嬷嬷说三姑娘带她姨娘去城外陪嫁的庄子上了,让我跟爷说一声,打发人去盯着她,不能让她在外头败坏我们家的名声。”   贾政放下手里的扇子,皱眉道,“太太怎么就放她出府了。”   松画抿嘴笑道,“瞧二爷说的,三姑娘是回娘家又不是坐牢,且又是成过亲的人了,太太还能限制她不让出府么。”   贾政想了想,打扮整齐了就去前头见贾母,说了待会儿要跟同僚聚会,不在家用午膳了,又问贾赦当差的事。   贾赦也不知是热血还没耗干,还是真喜欢内务府的工作,提到差事就两眼放光,说再歇一天,后儿就消假回去,皇庄眼瞅要秋收了,不盯着可不行。   贾政称赞勉励几句,把贾赦哄高兴了就让他继续歇着,出了东角门又进入宁国府,向敬大嫂子借帮手。   荣国府得用的人大多随老爷去了江南,剩下的还要看家护院,内宅之事又不好对外人说,他思来想去还是对宁荣两府忠心不二,又是自家人的焦大老师最靠谱了。   敬大嫂子正张罗着给贾环做衣服,看到贾政就报怨,“石丫头忒小气了,我说要把环儿抱过来养两天,她摇着尾巴根儿死活不答应,环儿可是记在东府名下的,我去抱一抱她都当贼似的防着。”   贾政好笑的摇头,毫不意外妯娌二人对贾环的疼爱,两府第四代只她一个姑娘,长得又像外祖父,连太太都喜欢得紧。   他叹道,“环儿她娘又出幺蛾子了,我是来求敬大嫂子把焦大老师借我几天的。”   敬大嫂子哎哟一声,忙问三姑娘又怎么了,听了贾政的叙述,她怒道,“三丫头一个和离的年轻媳妇,回了娘家很应该在内宅老实待着。要是让外人知道她一个人跑去庄子上,指不定闹出多少流言蜚语呢。”   贾政苦笑,“我也是这么想的,不想全家人跟着丢脸,只能派人把她盯紧了。”   敬大嫂子点头,“很应该这样,庄嬷嬷你去把焦大请来,他是跟太爷上过战场的,这方面听他的准没错。”   贾政点头,他自认调查盯梢的本事不比任何人差,却很难有清闲的时候,只能把这件事交给焦大老师了。   不多时焦大就进来了,听了贾政的请求,他立即警觉起来,“按理说三姑奶奶带孩子投奔娘家,应该很缺运送嫁妆的人手才是,怎会最先把陪房都打发掉了,难道她还有更信得过的帮手不成?”   贾政悚然一惊,对啊,他怎么忽略了古代交通不便,又山匪横行,她婆家所在的开封府虽离京都不远,一介女流带着大量行李也很难平安回来,肯定有人在路上帮她,才会如此顺利。   敬大嫂子都快气晕了,怒道,“焦管事只管带人盯着她,府里的家丁护院随你调配,万不能让她做出给两府抹黑的事。”   焦大躬身应承下来,又向贾政问了三姑娘陪嫁庄子的地址,就小跑出去调派人手了。   贾政谢过敬大嫂子,笑道,“幸好还有焦大老师,否则我真不知怎么办才好了。”   敬大嫂子嗔道,“我们一家人还用客气么,看你穿的这样,在外头肯定有事,快去忙你的吧。”   贾政笑着告辞出来,经过外院时焦大已经点出小半人手,正命人备马准备干粮。   他在心里叹了声,为焦大老师感到不值,这么忠心又能干的老仆,就因为贾珍嫌他唠叨,竟沦落到整日酗酒,被人塞马粪的下场,再给那小混蛋记上一笔,游历回来要是还不成样子,就一总收拾他。   ??????作者有话说??????   晚上见(亲亲) 第83章 失恋   贾政出了宁国府,又乘车往花枝大街去了,怀南馆的门面被粉刷一新,招牌还打上了内务府落款,换了新老板,生意反倒更好了。   随迎客的管事走入馆中,里面并没有多少变动,经过内廊和鲜花插成的大影壁便是大堂,西面的舞台上时时都有小官献艺,一楼东面接待散客,每人最低消费十两,一壶酒两个小菜,可以待上半个时辰。   二楼是雅间,十道酒菜就要五十两,楼后还有单独的院子供人洗浴或宴饮,小官团队要另点,根据等级收费标准也不一样。   贾政上次在这里花了近四百两,侯孝康直接包下个小院,包武他们已经到了,见贾政来了便命人上菜,大家都饿了。   跟酒菜一起上来的还有上次贾政包下的小官团队,他们还跟从前一样笑盈盈的接待客人,把酒夹菜,轻歌曼舞,眼神中却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贾政看了包武一眼,他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贾政也不着急,边吃酒闲聊,边观察众小官的举止。   很快他就看出哪里不一样了,这些人从前待客人再亲热,也有着几分疏离和防备。如今目光中却带上了审视与评估,他们是被内务府发展成密探了?   贾政端起酒杯遮住笑意,这样也挺好的,内务府肯定不会吝啬他们那点赎身钱。   若能立下大功说不定还能脱去贱籍,过上正常生活呢。   队友们没看出小官的身份有变,他们还惦记着另一件事,丁全思问道,“上个月满京都说你们这儿的新官人要被送入忠敬郡王府,为何这么久了还没动静?”   贾政手抖了下,差点把酒撒到桌子上,他就说司徒衡那家伙为何不把女眷接出去,原来是有小鲜肉陪他玩耍,把大老婆小老婆都撂到脖子后头去了,个渣男。   给侯孝康倒酒的小官捂着嘴呲呲笑道,“没动静就是送进去了呀,谁还能扒着王府墙头看里面是怎么回事么。”   贾政深吸口气,把杯里的酒一仰而进,坐在他身边的冯有赶忙给他夹了块蜂蜜火腿,“慢点喝,这酒挺烈的,眼圈都红了。”   贾政笑应了声,吃了火腿,又将桂鱼的鱼花抢到手,把最爱吃桂鱼的丁全思气傻了。   贾政得意的晃了晃筷子上的鱼花,一口吞了下去,该,让你嘴欠。   丁全思气得拍案而起,侯孝康赶紧在暴力事件发生前又点了两道桂花鱼,就摆在他俩面前,无奈道,“都老大不小了还抢吃的,之前怎么没看出你们这么孩子气。”   包武和冯有马上撇清关系,“我们都是当爹的人了,哪儿来的孩子气。”   贾政切了声,“当谁没孩子似的,我儿子眼看就会爬了。”   说到孩子,大家才发现除了新入队的侯孝康还未成家,所有人都当爹了,孩子最多的冯有有两女一儿,大女儿都会打酱油了。   包武好奇道,“老侯,你比贾政大两岁呢,为啥还不成亲?”   侯孝康叹气,“我早就成亲了,娶的是从小青梅竹马的表妹,她才嫁进我家两年就一病没了,我暂时没有续娶的心思,等以后再说吧。”   贾政拍拍他的肩,“你也挺不容易的。”   谁还没有失意的时候了,相比侯孝康痛失爱妻,他不过是看清渣男本质暗恋失败罢了,没啥大不了的。   包武几人都为他唏嘘,好好的娇妻突然就没了,谁能受得了啊,小官们也来向侯孝康敬酒,劝他想开些。   侯孝康反倒笑起来,“不必这样,我早就想开了,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习惯之后反倒不想再加个人进来了。”   贾政赞同的点头,“我也差不多,反正有儿子了,不当差时陪儿子逗猫,日子也悠闲得很。”   大家这才想起贾政家里也有烦心事,他那老婆还不如没了呢。   贾政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就说起城外驻春园要举办重阳灯宴的事。   驻春园是京都几家大商贾共同经营的园子,比皇商经营的会仙山庄低一个档次,却敢借用皇家园林畅春园的春字,摆明了背后有高人。   灯宴原是为中秋准备的,因皇上为扬州案件大发雷霆,只好挪到重阳节。   丁全思他们也很感兴趣,“听说一连办五天呢,我们总会找到机会去看的。”   贾政笑道,“天气合适的话我打算带珠儿去,他一准儿喜欢。”   侯孝康也道,“你们都带孩子的话,那我也带侄女去,她一岁大了,正是最可爱的时候。”   说起自家娃儿,当爹的都是满肚子育儿经,直聊到天快黑了方散,贾政今天喝了不少酒,在车上晃荡的头昏又恶心,想起司徒衡那张脸,怒火噌噌往上飙。   去他的清冷谪仙,俊逸公子,丫就是个贪多嚼不烂的色痞,在王府里搂着小鲜肉,还对他眉来眼去的,下次再敢接近就一拳砸到他眼睛上。   贾政越想越气,抓过引枕猛锤,赶车的松烟松绿还当他怎么了,停住骡车转身刚要掀帘子,骑楼上就掉下来一个人,正好砸在骡子前头。   能给国公府少主子拉车的骡子也非凡物,情绪稳定又通人性,是专职管理车驾的管事从上百头骡子里挑出来的。   面对砸到眼前的人,大黑骡丝毫不慌,后退几步避到安全距离,拉车绕过去继续走,比傻眼的贾政主仆冷静多了。   松绿爬进车里,坐在贾政脚边惊魂未定的猛拍胸口,“好险好险,要不是松烟停车,那人就要砸到我们车上了。”   贾政的醉意也被突发事件吓醒了,问道,“为何突然停车?”   松绿无语的看着他,“车里咣咣响,我们停车问爷出什么事了。”   贾政只尴尬一瞬便恢复冷静,“要是有人砸到我们车上,不拘是否受伤,我们都要下车查看,围观人群中要是有杀手,你和松烟就危险了。”   松绿抗议,“我们哪有那么不济事,我们也跟二爷每日习武的好不好。”   松烟在外面接口,“京都出现杀手的可能性不大,依我看那人更像是想赖上二爷,从那么高的楼上摔到车上,怎么可能不受伤,以二爷的脾气是不会置之不理的,肯定要把人送进医馆,再垫付药费,他伤好后登门道谢还钱,再说些让人同情的凄惨身世,一里一里的可不就凑到二爷近前了么。”   贾政点头,“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他不是天生的贵公子,可以无视百姓死活,又习惯了照顾弱势群体。虽然对方不大可能骗到他,但只要有过交集,对方就能制造出与他相熟的假象,以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松烟紧张道,“二爷,如今老爷不在家,连幕僚护院都带了去,我们看紧门户还来不及,千万不要在这时候结识外人啊。”   贾政恍然,“对啊,老爷不在,正是各路牛鬼蛇神钻空子的最佳时机,赶紧回家把这件事告诉大哥,他才是最让人担心的那个。”   松烟也慌了,甩鞭子催促黑骡走快些。相比二爷的冷静敏锐不好接近,大大咧咧喜欢交朋友的大爷才是最好骗的那个,他可不能有事啊。   主仆一路带风冲回家,进府就被告知焦管事把三姑娘和王姨娘压回来了。   贾政眼前一黑差点撅过去,他中午刚把焦大派出去,天还没黑呢就把人压回来了,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一块儿赶啊。   在仪门前下了车,贾政扶着松烟脚下生风往内院赶,还没走进荣禧堂就听到凄凄惨惨的女子哭声,一高一低,像蚊子在耳边哼哼,听得他额头青筋直跳,那股子邪火又顶上来了。   “闭嘴,再哭我就撕烂你们的嘴。”贾政大喝一声,把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大丫头珍珠打帘子出来,看到贾政脸色铁青两眼冒火,再吓一次。   她进正房七八年了,还是头一次看到二爷如此失态,退后几步才敢开口,“二爷,你还好吧?”   贾政吼过之后火气就消了,看到这丫头一副随时要转身逃跑的样子,差点笑出来。   自己打帘子走进荣禧堂,毫不意外看到三姑娘母女满脸泪痕的跪倒在地,贾母坐在上手,石氏和贾敏坐在两边都愣愣看着自己。   贾政向太太请了安,才问道,“大哥怎么不见?她们怎么了?”   贾母松了口气,嗔道,“你才怎么了,突然发那么大脾气做什么。”   贾政笑道,“酒喝多了,有点压不住脾气,尤其不耐烦听人哭,真的很想打人。”   贾母嗤笑,“我早就想打了,可人家有老爷当靠山,谁敢动手啊。”   贾政盯着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母女,眼中满是不怀好意,“要不还是把她们送回庄子上吧,让人在柴堆放把火,都烧干净就省心了。”   贾母冷笑,“可是呢,这世上没什么是一把大火掩盖不掉的,烧死她们和那个混账东西,二姑娘也不用生那份闲气了。”   贾政惊讶道,“二姑娘?干她什么事?”   石氏苦笑,“送三姑娘进京的人是二姑娘的夫婿,之后他就一直躲在庄子上。要不是你请焦管事盯着那庄子,我们还做梦呢。”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妄想   三姑娘和二姑娘的夫婿鬼混到一起了?   贾政的怒火差点把天灵盖掀了,两眼通红的瞪着三姑娘,恨不能生撕了她。   三姑娘快要被他杀人的目光吓死了,大叫道,“我没有,我只在年初跟二姐夫见过一次,之后就再无来往了,和离之后我派人送信给二姐,请她派几个陪房送我回家,谁知竟是二姐夫亲自带人来了,我们家的陪房一个也没见,我身边只有奶娘和五个老嬷嬷,哪敢跟他硬顶,只能一路上用好话哄着他,以为进了京他就不敢放肆了,哪知他却赖在庄子上不走了。”   贾母冷笑,“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三姑娘呜咽出声,“太太一定要信我啊,我在婆家遭了那么大的罪,快要恨死男人了,怎么可能再做出与姐夫苟且之事,我只想清清静静的过日子,不想再嫁去婆家受罪了。”   贾政紧紧盯着她,从语气和微表情中并未看出闪烁狡诈之色,她的话至少能信八成。   又扫过她全身,在下身的裙子上顿了下就别开眼,语气也柔和下来,“直接说出心里的想法很难么,你不说别人又怎么会知道你想要什么。大嫂带她下去换裙子,太太也请个擅长妇科的太医来吧。”   石氏和贾母俱是一愣,看向三姑娘的裙子才发现她腿上暗红一片,两人吓得脸都白了。   贾母抖着嘴唇问道,“环儿快两个月了,竟是一直没停么?”   贾敏时常听丫头嬷嬷讲下人之间的事,医书也读过几本,立即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跳起身喊嬷嬷到外院传话,驾车去太医馆请田副院正。   等大嫂把三姑娘母女俩带下去,贾政走到太太身边,揽着她的肩安慰,“没事,她还能出门呢,死不了的。”   贾母嗔了儿子一眼,冷笑道,“她现在当然不能死,要死也得死在老爷面前,才能让老爷知道我这个嫡母有多恶毒不尽职。”   贾政苦笑,原著中三姑娘可能真是这么死的,环儿也没活下来,这才是夫妻离心的真正原因。   他怜惜的抱了下太太,“太太何苦跟她置气,多派几个嬷嬷盯着她吃药休息,年纪轻轻的,想死也不是件容易事。大哥在东府吧?我去看看。”   贾母被儿子抱住气就消了,笑道,“去吧,看那个野杂种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来到东府,门房把贾政带到马棚外面就小跑着离开,生怕听到一个字就会被灭口似的。   贾政按住再次蹦起来的青筋,走进马棚发现贾敬贾赦的脸色比自己还难看,恶狠狠瞪着地上五花大绑的青年,恨不能生吃了他。   青年就是二姑娘的夫婿,姓韩名丹,家里有个五品将军爵,世袭指挥使,他虽被绑着,却满脸得意,一副你们能奈我何的样子。   贾政走过去就是一巴掌,把韩丹打得嘴角撕裂,差点撅过去。   在两个哥哥惊愕的目光中,他轻声道,“三丫头生产后就落红不止,不可能与人私通。”   贾赦气得啊呀一声,跳脚骂道,“这畜牲满嘴喷粪诬陷我妹妹,看我不打死他。”   贾政拦住大哥,笑道,“那也要问清楚了再打死,三姑娘说她派人给二姑娘送信,请她派几个陪房送她回府,可来的却是这小子,我们贾家人一个也没见到。”   贾赦吓得脸都白了,贾敬摇头,“别慌,不是你想的那样,送信的人应该是被这小子截了,二妹妹根本没接到信。”   贾赦也冷静下来,“他刚才说是背着家人,只带了亲随与三妹妹相会的。”   “哦,背着家人啊。”贾政对两个哥哥眨眨眼,转过头不怀好意的盯着缓缓起身的韩丹,笑道,“你家长辈没教导过你出门前要说一声么。否则死在外面也没人知道,比如现在,把你们丢进猪圈里,不出两天就吃干净了,连骨头都能嚼碎。”   贾赦冷笑,“嚼不碎也没关系,我知道城外哪里有狼群,再把骨头丢给它们就是了。”   韩丹原以为能凭家丑拿捏住三个舅兄,却没料到贾政会如此凶残暴力,上来就要杀人灭口。   此时已然入夜,上弦月弯成钩,星光也被云层遮去大半,马棚内只有火光摇曳,映得三兄弟的脸色比恶鬼还要阴沉可怕。   他吓得手脚发软,也顾不得嘴上的伤了,叫道,“你们不能杀我,我可是爵府独子。”   兄弟三人嗤笑出声,贾家最不缺的就是爵位了好吧,王驾之下我无敌,连四位郡王世子见到他们都要客客气气的,一个末流贵族竟敢在他们面前叫嚣。   韩丹也意识到自己犯傻了,赶忙又道,“我可以把真实目的说出来,但你们要放我离开,我可是你们的妹夫,我要是死了,文贤就得守寡了。”   贾政撇嘴,“她又没孩子,死了丈夫再嫁就是。我们也不想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说完他就不再搭理韩丹,转头问贾敬,“他带来的人都抓住了?”   贾敬摇头,“焦叔说跑了一个。”   “没关系,反正那庄子偏得很,回头放把火,就说有流匪占庄子杀人,谁还敢查我们家的事不成。”贾政说完就要出去叫人,轻描淡写的样子像要杀的是几只鸡。   韩丹直接吓尿了,叫道,“是王子腾,上个月他送家眷回乡,路过开封府时找到我,说只要能帮太子收服荣国府,我就能保住爵位,临走时还给我留下了在京郊的联络地点。”   贾政冷笑,“原来如此,王子腾,还真是哪里都有他,逃掉的那人也是他了?”   韩丹猛点头,“就是他,发现不好他头也不回的跑了,根本不管我的死活。我知道错了,看在文贤的面子上,饶我一命吧。”   贾政都无语了,“你背着她算计她娘家,以二姑娘的脾气,我们饶你她也不会饶了你。”   贾敬抬手让韩丹闭嘴,“行了,暂时饶你一命,在院子里老实待着,再有不当之举,就直接挖坑把你埋了。”   贾赦叫人把韩丹关进外院一处偏僻的院子,他带来的亲随全部打断手脚一并关进去,看到这些人的惨状,韩丹彻底吓破胆了,两眼一翻昏倒在地。   贾赦啧了声,“比我还不济事,就这点胆量也想收服我们荣国府?太子往手下收拢了一群虾兵蟹将,能有什么用啊。”   贾政环视外院的下人,问道,“焦大老师怎么不见?”   贾敬摇头,“跟逃掉的那个家伙对了几拳,受了些内伤,已经请大夫看过,说将养个十来天就没事了。我们还是拿个主意吧,看怎么解决这件事。”   贾政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便道,“我们去问问焦大老师吧,他或许有办法。”   贾敬赞同道,“对,叔父不在,合府最有经验的长辈也就剩焦叔了。”   兄弟三人来到焦大的住处,因他对主人有恩,待遇等同幕僚,有自己的小院,还有两个老仆服侍。   老头正在屋里郁闷,他打十几岁就跟太爷南征北战,鲜少有败绩。如今连个小贼都打不过,真是老了啊。   见三个小主子都来了,他就要起身迎接,贾政紧走几步把他按在床上,“老师末动,大夫让你养着的。”   焦大苦笑,“不中用了啊。”   贾敬差点落下泪来,哽咽道,“焦叔不要灰心,逃掉的那个是王子腾。”   焦大立时精神了,“真是王家的小孽障?哈哈,我可是宝刀未老啊。”   王子腾在御前侍卫里也算高手,能跟他斗个旗鼓相当,任谁都会得意一下的。   贾政叹气,“是啊,就是那个阴魂不散的东西,待会儿无论听到什么,焦大老师都不要动气,我们还指望你拿主意呢。”   接着,贾赦就将从三姑娘回家至今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焦大听后却只冷哼一声,“韩家的小孽障,来迎亲时我就看出他不是个好的,想要爵位不会像我们二爷这样堂堂正正的争取么,走那歪门邪道也不怕给祖宗蒙羞。”   贾政有点脸红,戳戳老师提醒他别只顾着骂人,他们还等着他出主意呢。   焦大沉吟片刻,叹了声,“以老奴之见,这件事必须得捂严了。要是被外人知道太子意图使用阴私手段制服勋贵,三皇子和五皇子背后的人肯定得跳出来。一旦夺嫡之争由暗转明,皇上肯定会记恨上我们两府的,那可真就危险了。”   贾敬点头,“焦叔说的是,我们贾家不能成为夺嫡之争的导火索。”   贾赦还是气不过,怒道,“难道就这样放过韩丹和王子腾不成?”   贾政冷笑,“怎么可能,这件事要瞒着外人,却不能瞒着皇上,明天我就避开人将前因后果报上去,端看皇上如何处置他们吧。”   兄弟仨拿定主意,贾政贾赦又回来跟太太说了,贾母都听傻了,喃喃道,“还不如私通呢,被笑话也比要命强,那个王子腾,他是打定主意想要我们全家人的命吗?”   贾政抱着她,安慰道,“太太不怕啊,我明儿就跟皇上告状去,革职的罪臣还敢在京里待着,王子腾这次算是作到头了。”   贾母痛哭出声,“还有你老爷那边,写信让他别给三丫头找夫婿了,我们两个糊涂东西找了一个媳妇三个女婿,除了如海那孩子,没一个靠谱的。”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墨镜) 第85章 莫名   贾政哈哈大笑,贾赦也背过身去笑得肩膀直抖,太太不说他们还没发现,老爷太太挑亲家的眼光也是没谁了。   家里两儿四女,长子和长女是老太太给操办的婚事,大嫂和大姐夫为人清正,亲家也算靠谱。   次子和二女三女的亲事都是老爷太太定下的,个个过得鸡飞狗跳,三姑娘还差点把命搭进去了。   逃过一劫的小女儿是林家主动求娶的。   要是交给他俩选女婿,贾敏未必能活到生下黛玉的那一天。   贾政觉得很神奇,看错一两个人情有可原,三个亲家都能选错,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要不是王氏也是他们选的,他都要以为贾母是故意整治庶女,专挑混账人家把她们嫁过去了。   “太太,你能说说看,当初你是怎么看上王氏的吗?”贾政最好奇的就是这件事,以太太的挑剔和对小儿子的宠爱,怎么会找了个无才无德的女人当小儿媳妇。   贾母尴尬的差点找条地缝钻进去,琢磨半天也想不出王氏到底哪里好,当初怎么就把她娶进门了?   见太太两眼发直,贾赦先心疼了,安慰道,“太太不用伤心,把麻烦事上报给皇上,就没我们的事了,那些大人会很快将之解决的。”   贾母叹气,“外头的事可以交给皇上,可二丫头又该怎么办呢,我们家总不能有两个和离的姑奶奶吧?”   贾政并不以为然,“怎么不行了,两个妹妹有嫁妆有产业,又不指望男人什么,和离怎么了,谁规定女人就一定要死守个混账过日子了。”   贾母苦笑,“行吧,不就是丢脸么,习惯就好了。去给你们老爷写信吧,把家里发生的事都交待清楚。尤其让他别再挑女婿了,三丫头只剩下半条命,再经不起折腾了。”   贾赦惊了下,“三妹妹病得很严重吗?”   贾母白了他一眼,“难产过后又流了近两个月的血,你说严不严重,太医还在行针呢,说没有半月之功根本止不住。”   贾政和贾赦对视一眼,脸上满是惊惧,人的身体里才有多少血啊,再流半个月还不得把人流死了?   兄弟俩没有妙手回春的本事,只能找来管事让他明天给三姑娘的西后院加个小厨房,食材药材都紧着那边供应,再派几个厨娘随时听命。   再去后罩楼给老爷写信,把家里发生的事和太太交待的话都写清楚,派人连夜赶往直隶,明天一早就乘海船前往扬州。   打发贾赦去休息,贾政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大半夜的叫水洗澡,把自己洗得白白净净,折腾到近丑时才睡下。   只睡了两个半小时他就起来了,命守夜的松青掌灯,再把镜子拿过来。   贾政打量水银镜里的自己,面色惨白,眼圈微红,还变成了三眼皮,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白兔,顶着这张脸去当职,不用他找机会告状,皇上肯定会主动询问的。   这轮是早二班,在卯时小朝会前换班,当职到乙巳时末结束,今天主要商议京畿地区秋收的事,参加小朝会的只有户部和内务府的官员,贾政就站在保和殿门口,憔悴的样子引得林侯几位长辈频频侧目。   小朝会结束,官员都离开了保和殿,皇上也不说接下来要去哪里办工,端着茶盏走到贾政面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呵,不过是楼上掉下个人,又没砸到你,就吓成这个样了?”   贾政一扁嘴,没等开口眼泪先掉了下来,“外人顶多算计我的钱,亲人却想要我的命,我被吓得一宿不曾好睡,皇上还打趣我。”   皇上还是头一次见贾政哭,被王子腾打伤脸他都没哭过,再想他说的话,皇上眉尖跳了下。难道有人趁贾代善不在家,要对荣国府意图不轨么?   “别哭,有什么事就说出来,这天下还有朕不能解决的么。”   贾政假装为难的沉默片刻,才小声说了昨天发生的事,贾家二女婿受王子腾鼓动,挟持了回娘家的三姑娘,打算用姐夫小姨子私通的丑事威胁荣国府。   他哽咽道,“我三妹自难产就落红不止,还要被他胁迫去城外庄子见他。要不是太太不放心,让我派人把她接回来,还不知发生什么事呢。”   皇上面沉似水,贾政虽未提及太子,但王子腾是谁的人,谁又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收服荣国府,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他深吸口气,“韩丹在你们府上呢?”   贾政抽了下鼻子,“他被关在了宁国府,但王子腾跑了,还打伤了对大爷爷有恩的世仆。”   皇上冷笑,“王子腾,被革职的罪臣不返乡思过,还敢继续留在京中搅弄风云,看来是个不怕死的。”   贾政叹道,“我二妹妹才可怜,丈夫联合外人算计她的娘家和妹妹,她以后可怎么过日子啊。昨儿我已经写信让老爷别给三妹妹找夫婿了,他和太太定的亲事就没一个靠谱的。”   皇上本来一肚子气,被贾政这么一说又笑起来,别人家是孩子坑爹,荣国府是父母一起坑孩子,小儿媳妇和两个女婿都是混账玩意儿,明明有那么多选择,贾代善和史璐是怎么把最差的三个都扒拉到自家的?   他同情的拍拍贾政,“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会派通政司处理的,把你二妹妹也接回来,正好姐俩一处作伴。”   贾政单膝跪地,郑重向皇上表示感谢,这件事自家只能打落了牙和血吞,交给皇上就不一样了,参与之人一个也跑不掉。   皇上扶起贾政,叹道,“你老爷才去江南几天啊,牛鬼蛇神就都蹦出来了,昨儿还有人往你车上跳,可真是……”   贾政对此只能苦笑,荣国府树大招风,储位之争白热化之后只会越来越危险,天知道原著中一家人是怎么挺过去的。   皇上宣召通政使,两人在内殿说了什么贾政就不知道了。   反正宁荣两府也不怕外人查,只要能除掉王子腾这颗毒瘤,让他怎么配合都成。   下午结束午训,贾政回家时韩丹已经被通政司带走了,还留下话让两府安心等待,二姑娘不出半月就会被送回来。   贾母正指派嬷嬷们去城里各处庙宇道观添香油银子,为全家人祈福,还打算把两府上下都修缮粉刷一遍,再请和尚道士办法事祛晦气。   看到贾政回来,就拉着他叹道,“我跟三丫头说过了,她既不想再嫁就算了,在家庙后头给她起个院子,对外就说她入空门为全家祈福,一个姑娘我们贾家还养得起。”   贾政伸出两跟手指,“两个,通政司也会把二姑娘送回来,我看还是在京郊再买块祭田,重新盖个道观吧,女观的约束少一些,在金陵也盖一个,姐俩可以两边住着,还能结伴出去游玩。”   贾母嗔道,“说什么胡话呢,万一二丫头还想再嫁呢,当了道士还怎么嫁人。”   “还俗啊,她觉得合适就嫁呗,或是我和大哥看到合适的人选帮她引荐,二姑娘个性刚强,她自己会过好日子的。”   贾母叹了声,“行吧,你们自己拿主意吧,反正我是不敢插手了,老爷看到信还不知怎么样呢。”   贾代善是在重阳节的前一天接到信的,虞朝海运河运都很发达,从直隶登船,小半月即可抵达扬州。   听说家里这么快又送信来,他还慌了下,看到信上的内容,他先是气愤,看到最后又无语了。   自以为精挑细选的一个媳妇两个女婿,把三个儿女坑惨了,他看人的眼光真有这么差吗?   贾代善看向幕僚首领黄山,“你觉得我看人的眼光如何?”   黄山莫名道,“挺好的啊,我们这些幕僚哪个不是公爷亲自挑选的,可有哪个人做得不好么?”   贾代善也没发现他推荐任用的人有问题,“那我怎么专找混账当亲家?”   黄山以为他在说小儿媳,想了下才道,“可能是公爷在结亲时只考虑利益,从不曾仔细查验过本人吧。而官员都是经过多日接触,确认无误了才会任用,自然很少出错。”   “利益啊。”贾代善苦笑,“为了利益,我把儿女害惨了,快没脸回去见孩子们了。”   贾政打了个喷嚏,在司徒衡看过来时白了他一眼,他们正陪皇上在城墙上送别回鹘几部来使,几场秋雨过后天气转凉,健康如贾政被凉风吹到时也免不了打喷嚏。   他看着从城门通过的庞大队伍,回鹘几部来时带了一千匹战马,皇上的回礼也很丰厚,刚打的新粮,回部稀缺的各项物资。   相比悄无声息离开的东喀喇,皇上的选择已经很明显了,下次东喀喇人只能以俘虏的身份再来都城。   七皇子凑到司徒衡身边,小声道,“最近心上人很不待见你啊,五哥你是怎么得罪他的?”   司徒衡也很想知道,好不容易解决了皇上指派的差事,跟回鹘几部谈妥了瓜分东喀喇的条件,原以为休息几天就能去找政儿了,结果他却开始排斥自己,看到他接近就翻白眼,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贾政已经单方面失恋半个多月了,看到司徒衡就想起他府上的小妖精和一群小老婆,家里都有那么多人了,还想跟他勾勾搭搭,信不信老子打你个狠的。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二妹   皇上站在城头,含笑挥别回部来使,转过脸又恢复了无怒无喜的平板表情,扫了眼陪在身侧的两个儿子,背手往城下走去。   几个大队长分列在皇帝前后,每人身边还有分队长随时策应,贾政这些小队长带着队员守护在外围,像游戏中城堡外面的小怪。   勇士想打败恶龙,首先要扫清小怪,再从贾政这个一级小队长推到三级大队长,然后恶龙就只能投降了。   贾政差点被自己的脑洞逗笑,皇上却边走边抱怨,“老三又病了,太子待在宫里不能出来,身边只剩下你们两个小东西,还都是一棍子打不出屁的德性,费劲巴咧的出次宫,外头也无聊得紧。”   他这话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周围的人全都默默无言装包子。   羽林卫除非皇上主动询问,是没资格在御前讲话的。   随行官员也不好在皇上报怨儿子时说什么,一个不好就会被认定投靠了老五或老七阵营,冤不冤啊。   司徒衡和七皇子紧紧抿着唇,这时候说话不就变成放屁了,还是棍子没举起来就主动放的,掉价。   最后还是苏诚接了一句,才没让皇上的话掉到地上,“明儿就是重阳节了,城里各处都热闹得很,皇上不如换了衣服到城里走走呢。”   皇上白了他一眼,“城里有什么好走的,茶楼酒肆都去够了,朕总不能去书寓南风馆吧。”   苏诚面上一窘,也沉默下来,他算是看出来了,今日皇上心情不佳,看谁都不顺眼,还是别上杆子讨骂了。   说到南风馆,皇上又想起一件事,“老五,你开府时,顺亲王是不是送你个南风馆的小官?”   司徒衡脑中叮一声,直觉抓到了点什么,回话却未迟疑半分,“不止顺亲王,下面送进来的有几十个人呢,都打发到庄子上去了。”   皇上直接无语住了,“那些人到庄子上能干嘛?”   司徒衡理所当然道,“种地。”   不然呢?唱曲儿给牛听吗?   皇上怒道,“暴殄天物,送你的都是从各馆里挑出来的尖子,你不想要不会转送给别人么。苏诚,回头通知内务府把人都接回去,他们不是正在筹办清书雅院么,班底儿这不就来了。”   贾政心情十分复杂,也不知是该高兴司徒衡没跟那些人纠缠不清,还是替他们可惜。   好不容易能过正常生活了,被皇上一句话又拽回了火坑里。   难怪要用「万恶」两个字来形容封建帝王。   哪怕是当今这样的贤明之主,同样不把百姓当人看。   司徒衡嗯了声,懒得开口说话,皇上瞪了倒霉儿子一眼,转头又盯上了贾政。   “贾政啊,五城兵马司上报说你家天天烟雾缭绕的,干什么呢?”   贾政紧走几步来到皇上身边,回道,“回皇上,太太请了老道高僧,在家里开坛作法,祈福祛晦。”   皇上想起贾家遇到的倒霉事就想笑,“嗯,是得祛一祛,朕听说前几天贾赦的车还差点撞到了人。”   贾政想起这个就气,“我大哥的车走得好好的,从巷子里突然就窜出个人,直接往骡子脚下扑。要不是我家骡子及时停住,差点从那人身上踩过去。   我大哥猝不及防之下还扭到了手,把太太吓得在家里到处泼符水,我回家也被泼了一脸,还让一群老道围着我烧香念经,那罪遭的。”   皇上哈哈大笑,“你太太小时候就古灵精怪,给公主郡主当伴读那会儿,满学里数她最闹腾,都是当祖母的人了,还这么不着调。”   贾政轻笑,他也听太太说过小时候的事,先帝打天下时战亡了不少好兄弟,他也没辜负人家,儿子封爵,女儿收作义女,最低也能封个县君。   贾母自小就被选为公主伴读,也算是在宫里混大的。要不是仗着这份脸面,她也不能在原著中护住两大家子人。   回到大明宫,皇上把两个儿子打发走,他则来到御花园,传膳传教坊司,又点了妃嫔前来作陪,提前庆祝重阳节。   贾政特意挑了个远离皇上的地方站着,回想司徒衡临走前含笑的眼神,欣喜之余又有点被看穿的羞恼,他没收用小官又能如何,后院还有一群小老婆呢,有什么好得意的。   纠结到换班时间,贾政还是决定维持现状,远远看着司徒衡就挺好的。   他早习惯了一个人生活,眼看储位之争近在眼前了,带全家保命还来不及,哪有闲工夫搞那些情情爱爱的。   下差回到家,刚拐进宁荣大街松绿就啊了声,掀帘子对贾政道,“爷,我们家的东角门被车马堵住了,还有个穿七品官服的人。”   贾政探头去看,一眼就认出那是通政司的刘经历,笑道,“是二姑娘回来了,把车赶过去吧。”   松青把车赶到东角门前面,贾政下车向刘经历道辛苦,感谢他送自家妹妹回府,又请他去家里坐。   刘经历的家世和薛家差不多,太爷在建国时得了个散爵,三代人都在通政司任职,刘经历比薛老爷更出息些,是二十多岁考取了举人才入的通政司。   他拱手向贾政回礼,笑道,“贾二姑娘已经入府,下官还要去通政司复命,就不打扰了。”   贾政不好阻拦,便笑道,“哪天兄弟请客,请刘兄一定赏脸。”   刘经历笑着答应下来,两人又客气几句便告辞了。   贾政走进荣禧堂,二姑娘正在向太太讲述路上经过,她的姨娘早已过世,没有能与之相拥而泣的人。即便遭逢大变,和离回了娘家,依旧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贾政观察二姑娘,除了梳上了妇人发髻,与未出阁时并没有多少变化。   贾家几个孩子中数她长得最像老爷,说是贾代善女装版也不为过,剑眉虎目,英姿飒爽,谈吐也爽利干脆,很有几分现代职场女性的风采。   二姑娘也看到贾政了,侧身向他福身问好,“二哥安好。”   贾政也回了一礼,“二妹妹路上辛苦了,这一年多过得可好么。”   二姑娘勾起嘴角,也不知是讽刺别人还是自嘲,“没什么不好的,在哪里都一样。”   她自幼丧母,未出阁前就是家里多余的人,到了婆家也是被当成外人看待,她早就习惯了。   贾政只能尴尬的回了一笑,贾母也不想再说什么,摆手道,“院子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就在三丫头隔壁,先在家里住着,等老爷回府再商量以后的事。”   二姑娘福身告退,石氏也站起身,亲自领她往后院去了。   等跟着她们的人都走出去,贾政才问道,“大哥和小妹怎么不见?”   贾母扑哧一声笑起来,“九月十一那天她们小姑娘又要举办诗会,如海那孩子也不知怎么想的,今早突然送了个大木箱子来,里面扇子荷包腰包挎包,各种配饰看得人眼花,还带话说让你妹妹多挑几样,这次不能再输给外人了,她这会子正头疼呢。”   贾政都忘记诗会的事了,第一次遇到司徒衡就是跟柳节他们去西街找扇子,有车冲过来时被他拉了一把。   当时贾政以为司徒衡不认识自己,对他帮助陌生人的行为十分有好感,加上长相正中自己审美,便从那时上了心。   如今再想,司徒衡真的不认识他么,在外人面前那人总是一副冰冷淡漠的样子,与面对他时的温柔体贴完全就是两个人。   所以,司徒衡是故意接近自己的么,目的又是什么呢?   “政儿,你在发什么愣?”贾母见儿子没反应,好奇他在想什么。   “哦,我在想小妹的帷帽做得怎么样了,如海说的对,这次我们家不能再输给牛大姑娘了。”   贾母叹道,“是输是赢有什么要紧的,姑娘也就没出阁时有几天清闲日子过吧,敏儿明年初就要出阁了。据说牛家也要送大姑娘参加大选,那诗会大概也办不了多久了。”   贾政惊道,“宫里岂是好待的地方,牛大人怎么想的啊,他还指望送姑娘进宫,靠爬裙带子升官么。”   贾母嗔道,“瞎说什么呢,勋贵人家送姑娘进宫的还少了,当娘娘多尊贵啊。要不是你老爷执意不肯,我都打算送敏儿进宫了。牛家也一样,牛大姑娘只比敏儿小一岁,留她到这么大,就是为了大选入宫的。”   贾政无法理解古人的想法,只能庆幸老爷在儿女婚事上终于做对一次,小妹不用进宫真是太好了。   走进贾敏院子,她正对着满桌子东西发怔,旁边架子上还挂着好几件帷帽,都是用花草染色过的,其中竹叶飞舞和落英缤纷这两件最为精美雅致。   见贾政进来了,贾敏叹了口气,“当初二哥送纱料,让我下次压服牛大姑娘,我还庆幸林大哥不像你这么幼稚,不用嫁人以后哄孩子。你再看这些东西,他何止是幼稚,都快走火入魔了。”   贾政哈哈大笑,“你没听过一句话么,男人至死是少年,嫁给谁都得哄丈夫,没差啦。”   贾敏气结,摆手道,“我去看二姐,二哥去看珠儿吧,那小子下午爬得太快,撞到竹床护栏上了,额头红了一大块,多加了半碗肉松粥才把他哄好,他要是积食了,晚上就让奶娘少喂点吧。”   贾政苦笑,“少喂?别开玩笑了,那小子什么都能糊弄。唯独在吃上头绝不将就,少吃一口都能闹翻天。”   ??????作者有话说??????   晚上见(加油) 第87章 重阳   贾政回到翠香堂,贾珠已经吃过晚饭了,被奶娘洗得香喷喷,正坐在床上玩贾政命人新做的积木。   他已经能坐得很稳了,两只小手动作飞快的把积木堆到一起,又拿布老虎去撞,撞倒了再堆,乐此不疲,像是古代简易板的保龄球。   见儿子独自玩儿的很开心,贾政便没去打扰,简单吃了晚膳又叫水洗澡。   等他洗好了出来,贾珠已经开始犯困了,抱着本《西游释厄传》躺在床上,等爹爹来给他讲书。   这是贾政最近给他培养起来的习惯,每晚睡前都要讲一段有趣的话本,让他习惯从书中获取快乐,等他不再满足让别人读,就能主动要求学习识字,顺利过渡到起蒙阶段了。   目前来看效果还是不错的,贾珠知道书是好东西,从不撕扯破坏,每晚乖乖等爹爹给他讲书,贾政在宫里当职时就由贾敏顶上,听兴奋了还咿咿呀呀的,可爱到飞起。   哄睡了小宝贝,贾政抱着儿子躺在床上,思绪不知不觉又飘到司徒衡身上。   关注他的时间长了,才会发现他不是个热心的人,就算想救助陌生人也不会亲自动手,那时肯定已经认出他是谁了,才会在茶楼出手相助。   先前是他有意美化司徒衡,才忽略了第一次相遇时不合理的地方,就像高中那会儿暗恋校花,满眼只能看到她的好,把她当成上学读书的动力,看一眼都会开心上一整天。   所以,他是因为来到陌生的红楼世界,太过寂寞惶恐,才会把第一个帮助自己的司徒衡当成精神寄托了吗?   贾政怔愣半晌,又幽幽叹了声,管他呢,反正司徒衡也像校花一样,都是他可望不可及的人,想那么多做什么。   抱贾珠睡了一晚,次日还是午二班,请安用早膳的也是荣国府原班人马,贾母昨晚特意嘱咐下人不要打扰两个姑奶奶休息。   二姑娘遭逢巨变,又连日赶路辛苦,得让她多歇几天才能缓过来。   三姑娘落红堪堪止住,连床都不敢下,每日都是李平家的代贾政前去问候。   虞朝有中秋重阳赏菊食蟹的传统,荣禧堂内外摆着各色菊花,早膳还有蟹肉粥和蟹黄包,贾母见他爱吃,便命厨房晚膳再准备。   贾政也对张嬷嬷道,“晚膳多蒸些海蟹,再烫些黄酒烧酒,明天我和大哥同时休沐,今晚可以吃个尽兴了。”   贾母笑道,“明天不是跟同僚约好去城外看灯展么,珠儿的行李和随行的人我都准备好了,仔细吃多了拉肚子,去不成了珠儿闹你。”   贾政好笑道,“珠儿还小呢,念两页西游就能哄住,他哪里知道那些。”   贾敏哼了声,“凭什么我们姑娘家不能去看灯会,好灯都便宜你们这些臭男人了。”   贾母嗔道,“你眼看就要成亲的人了,不好生在家里绣嫁妆,去那人多的地方被人冲撞了可怎么得了。”   贾敏也明白这个道理,还是撅着嘴哼了声,满脸不开心。   贾母好笑道,“你还不满意了,我和你大嫂这两天要赶五家宴会,我们又能找谁抱怨去。”   兄妹俩对宴会都很头疼,生怕太太把他们也拉了去,全都埋头吃饭不敢说话。   贾母瞪了两个小混蛋一眼,对给她布菜的石氏道,“你也坐下吃吧,蟹肉粥放凉就不能吃了,政儿你在外面也不要碰凉掉的蟹虾这些东西,仔细肚子不舒服无法收场。”   贾政应了声,吃到七分饱便停下,收拾了往宫里来。   宫里也在到处摆菊花,之前因为皇上发火,中秋节被混了过去。除了皇上没人有心情赏月,因此重阳节筹办得格外隆重,连西苑都装扮得花团锦簇。   这些工作都要由内务府和内监司完成,贾赦已经三四天没回家了,昨天忙到后半夜才完成准备工作。   今天还要早早带人四处巡视,发现不符合规定的地方立即调整。   走到西苑时贾赦就想能不能看到弟弟,抬头就见贾政走了过来,赶忙笑着迎了上去。   贾政也看到大哥了,走到近前就拱手恭贺他重阳安康。   贾赦呵呵笑道,“弟弟也安康,我忙完就能回去了,家里太太和环儿他们都好么?”   贾政点头,“昨晚二姑娘也回府了,和未出阁时没多大变化,想见在婆家过得还不错。”   贾赦叹道,“二三两个妹夫家都是老爷在江南的故交部下,有国公府的面子,他们哪敢苛待媳妇,三妹妹在伤身子之前过得也不会差的。”   贾政笑道,“没什么可叹气的,回来就养着呗。”   贾赦也是这么想的,“养在家里比送去婆家省心多了,要不是大姐夫妻和睦,我都想把她也接回来了,在家里金尊玉贵的养着多好,何苦跑到婆家受罪。”   贾政没料到大哥会跟贾宝玉想到一处去,晨训时还在琢磨两人的相似之处。   都是被祖母宠爱着长大的,贪花好色的德性也差不多,宝玉会诌几句诗,格调高雅些,贾赦却比他更有担当,引入正途他自己就能进步得飞快。   晨训结束,众人一窝蜂的冲进食堂补充营养,羽林卫食堂不能有生冷吃食,早膳只有猪骨汤面配两个蟹钳,都不够塞牙缝的。   包武边吃面边眉飞色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吃鱼翅,了解他的人一看就明白又有新鲜事了。   丁全思催促道,“快说啊,你又打听到什么了?”   包武夹起蟹钳往东一指,“队长上个月在太液池边按住个六品文官,你们还记得吗?”   左一小队都点头表示记得,其他小队忙问是怎么回事,贾政又把那天去户部送斗篷的经过说了一遍,众人大为震惊,竟有人敢在宫里逃跑,他又能逃到哪里去?   包武一摆手,“那家伙是内务府的,他也不是逃跑,而是前往内监司搬救兵去了。”   接着他就把了解到的前因后果分享出来,内务府在年中接到明年要采办宫女,选拔女官的消息,那小子就是负责宫女采办这一块的,他便动了坏心思,联合两个野道去乡下行骗。   野道看到乡绅地主就说对方子女宫上紫气蒸腾,明年家中必出贵女。   傻子都知道紫色是皇帝专属的,与皇帝相关的贵女,难道家里要出个娘娘不成?   就在土财主们疑惑时,没过几天便接到了朝廷要采办宫女的消息,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当即找门路往内务府负责宫女采办的官员身上砸银子。   那官员不是个安分的,腰包鼓起来以后就置了个外室,整日在外头鬼混不回家。   他媳妇哪能受这份气,穿着丧服跑到宫门前要丈夫,这件事才被暴露出来。   贾政啊了声,“原来长安右门前头,扯着监门卫不放的丧服女子是他媳妇啊。”   有人咋舌,“丈夫还没死呢,她就穿着丧服跑来找人,可见也不是个好的。”   旁边人反驳道,“养了外室的丈夫跟死了有什么区别。要是内务府衙门在宫墙外头,说不定人家还会抬着棺材去呢。”   又有人道,“你们别打岔,快说那人要去内监司找谁,他家还有当内监的亲戚不成?”   包武不屑道,“他认了个西六宫的管事内监当干爹,现在爷俩都被抓起来了,正革职查办呢。”   贾政眼角一跳,直觉不是好事,甄贵妃掌管西六宫多年,有资格被内务府官员认成干爹的内监,有八成可能是她的人,这件事不会对她造成影响吧?   还有三皇子,下冰雹那天他在城外冻得不轻,自那之后就时不时小病一场,以他高傲的性格,听说母妃受到手下内监牵连,还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呢。 第88章 黑锅   一起吃瓜的小伙伴们也反应过来,西六宫有资格收官员当干儿子的内监也就那几个,指向不要太明显啊。   包武嘿嘿笑道,“给兄弟们提个醒,千万不要掺和到那里头去。”   众人都点头,拱手向他道谢,唯有贾政苦笑,以自家和三皇子和甄贵妃的关系,真能独善其身么。   侯孝康不明白他在愁什么,“怕啥呀,后宫的事又不与我们相干,皇上还能拿你怎么样不成。”   贾政摇头,皇上还指着老爷干活呢,确实不会对宁荣两府出手,他是担心有人借此下套,两家人不拘套住谁,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口黑锅,还能在皇上面前告贵妃和皇子的状不成。   他几口干掉汤面,起身道,“你们回营房歇着吧,我去找大哥,上差前再回来。”   侯孝康这才想起贾赦也在宫里呢,那家伙傻乎乎的,偏还很讲义气,这样的最好骗了。   包武几人也见过贾赦,连声催促他快点去找人,这两天朝廷放假,只剩内务府官员还在朝上,最容易被人钻空子了。   贾政快步往内朝走,太液池两岸摆满了造型精美的菊花盆栽,却不见内务府的人。看样子已经到了最后收尾的阶段了。   穿过西华门和归极门就是内务府,贾政进门就跟贾赦的上司刘大人走个对脸。   刘大人年近五旬,年轻时曾受过老荣国公的恩惠。因此对荣国府十分上心,是真把贾赦当徒弟培养的。   看到贾政走得满头大汗,他惊道,“可是遇到难事了?”   贾政便低声把发生的事以及他的担心说了出来,刘大人听后脸色一变,问道,“你来时可是打武英殿前头过来的?贾赦在那里么?”   贾政摇头,“没有,我只见到监门卫从后殿巡逻过来,那边不像有人的样子。”   刘大人怒道,“我就说那俩猴崽子为何偏找上贾赦,这是开始要把他往沟里带了。”   他二话不说就拉着贾政往内朝去,边走边道,“刚才两个小内监来报说武英殿有一处花圃被人动了,让贾赦去看看,我见贾赦认识他俩,也没多想。哎,这两天忙晕头了,连内务府有人牵涉到西六宫都不知道。”   贾政心中着忙,想把贾赦套在里面,都不需要太高明的技巧,只要把他引到西六宫门前,再派个管事内监出来跟他随意说几句话,就能把他框进前朝后宫联手借采办宫女行骗的局里。   贾赦要是再熊点,不敢把被人骗的事跟家里人说,对方就会想尽各种办法拖他越陷越深,最后不得不听从对方摆布。   两人紧赶慢赶,总算在弘文馆后头找到人了,贾赦正跟两个内监拉拉扯扯,可见他也是有脑子的,知道再往前就是后宫,不肯再走了。   贾政怒从心头起,捡起装饰花圃的鹅卵石就掷了过去,正中拉扯贾赦袖子的内监手腕,他惨叫一声回过头,就见贾政和刘大人都恶狠狠盯着自己,吓得扭身就跑,比狗撵的还快。   贾赦看着绝尘而去的两人,再傻也回过味来了,呆呆问道,“他们是要害我吗?”   贾政气结,“都快被带进后宫了,你还没发现他们在坑你?”   贾赦还是有点懵,“不是,武英殿后面的花圃确实被人动过了,不知谁路过时踢碎了最外面的花盆,我把那盆换到里面去,又沿路检查还有没有损坏的,我看前头就是慈宁宫,就不敢往前走了,他俩说那宫里只几个老太妃,没什么可怕的,正犹豫呢,你们就来了。”   贾政和刘大人都不知说什么才好了,能说贾赦做错了么,对工作尽职尽责,也知道内宫不能擅入,他何错之有。   做错的明明是指使内监害他的人,可自家又能做什么呢,只能提醒贾赦多几个心眼,不要相信从后宫出来的人。   贾政拉着他慢慢往回走,把今天发生的事掰开揉碎了讲给他听,刘大人也分析了他要是掉进坑里,会给家里带来多大的危机。   他语重心长的劝道,“赦儿啊,你要记住,外人再如何说亲道热那也是外人,家人师父才是与你共担生死荣辱的人。无论在外头遇到什么事,都要跟家里人说。否则等到泥足深陷,再想拔腿就晚了。”   贾赦吓得脸都白了,连连点头表示他明白了,不会做出让长辈兄弟担心的事。   再看两人脸上走出来的汗,他愧疚道,“都是我没用,害老师和弟弟急成这样。”   贾政笑道,“我大哥工作认真,人见人夸,哪里没用了,那些满肚子肮脏念头的东西早晚会遭报应的,我们只管看着好了,不用理会他们。”   刘大人也冷笑道,“内务府的奴婢罢了,还当自己多高贵似的,你们放心,这宫里就没有什么事是能瞒得过皇上的。经此一事,荣国府就有借口跟那母子撕落开了,未尝不是件好事。”   贾赦叹道,“好好的亲戚,怎么就弄成这样了,他们需要帮忙不会明说么,哪有把刀子往至亲之人身上捅的。”   他咳声叹气的傻样让贾政和刘大人都笑起来,贾赦别的不说,对亲朋的真心再不会错的。若非如此,刘大人也不会对他如此上心。   贾政见时间不早了,便向两人告辞又往侍卫营赶,他心里盘算着如何解决这件事,不禁又想起原著里的贾赦。   有一回贾宝玉和王熙凤被马道婆诅咒,连亲爹贾政都放弃了,贾赦却还在想各种办法施救,那算是他在整本书中唯一的闪光点了。   现在的贾赦比原著中的老色痞强多了,他给自己凹的耿直又纯善的人设应该安在贾赦身上才对,兄弟俩只要站在一起,那群老狐狸一眼就能看出谁是真耿直,谁是装出来的。   贾政在心里呵呵,以前怎么没发现跟大哥撞人设了,哪天要是被嘴欠的人当众拆穿,简直不敢想象。   回到侍卫营,这边已经快整好队了,贾政跑到自己的位置上,对兄弟们点头表示没事了,大家也替他松口气,从后宫甩出来的黑锅最难背了,外臣总不能说皇上儿子和小老婆的不是吧。   今天换班就不用再去前朝了,皇上早说过重阳节当天要带全家登万寿山,北苑也早就准备好了,他们直接过去就行。   万岁山就是后世的景山也叫煤山,是前朝末代皇帝吊死的地方,用挖太液池和护城河的土方堆砌而成,其实就是个不到五十米高的小土包。   山上亭台层叠,竹林苍翠,枫叶灿烂如霞,风景好到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但徒步走上去就没那么美好了,尤其是娇弱的后宫女眷,多走几步路都能要了她们的命。   五支大队来到万岁山脚下已接近午时了,还有妃嫔在不到十米高的亭子里歇着。   众人不敢抬头,专注盯着脚下的台阶往山上走,上去了才知道皇上也还在半山腰呢,乌龟半个时辰都能爬上去的小山包,不知他们是怎么走的。   皇上在半山腰的观景阁里吃茶,皇后和位份最高的几位妃嫔在身边陪着,另一桌上是太子带着三个弟弟,不知谁说了什么,笑声传出去老远。   羽林卫不敢离得太近,分散开守在观景阁左近,巡职的两个大队都快站到山顶上了。   巡职守职是每次值头班前抽签决定的,十六大队今天抽到了守职,贾政背对着观景阁,跟一群内监大眼瞪小眼。   不多时山下传来拍手声,御膳房送膳的队伍来到山脚下,江离几个分队长带着手下小队长守在山路旁,扫视送膳上山的队伍。   虽然巡职大队已经检查过了,他们依旧不敢放松,发现眼生的都要拦在阁外,不能让任何可疑之人接近皇上。   御膳房领头的人打着牌子,正是与宁国府商议亲事的司徒管事,看到贾政他就笑成了一朵喇叭花,可见有多开心能把闺女嫁出去。   贾政也轻轻颔首回礼,他也很开心能给混世魔王找个厉害老婆,只要她能管住贾珍不出去闯祸,就是贾氏一族的大恩人。   皇上看到司徒管事,便让他留下来一起用膳,还让苏诚把贾政也叫上来,老五死死盯着人家,脖子都快抻出二里地了,啧,个没用的东西。   贾政背对着观景阁就是不想面对司徒衡,可皇上宣召又不能拒绝,只好强装镇定的走进阁内,躬身祝帝后太子和三位皇子重阳安康。   皇后笑道,“我们都安康,你额头上怎么冒这么多汗?”   贾政笑道,“我担心山上冷,就多加了件衣服,一路跑过来反倒有点热了。”   甄贵妃嗔道,“你这孩子,身上有汗还敢在风口里站着,去你三哥身边坐着吧。”   贾政看向皇上,皇上笑道,“去坐啊,看我做什么。”   贾政这才躬身谢恩,走到旁边圆桌前,又向太子和三位皇子问安。   太子颔首,命内监在司徒衡和七皇子之间加张椅子,就不让他坐在三皇子身边,哼。   三皇子昨天有点发热,今天也没大好,翻了个白眼就算了,懒得跟太子计较。   太子也回了个白眼,又对贾政笑道,“自从有了味精,御膳的味道提了好几个档次,连最简单的炒时蔬都变好吃了。内务府决定二钱味精卖三文,你觉得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晚上见(加油) 第89章 机锋   贾政观察太子很长时间了,知道他不是个能用简单回答糊弄过去的人,就像对AI提问,有人只需要看结果。   而他则是分析过程和结果都会仔细阅读的那类人。   贾政想了下,回道,“二两盐的价格是二到三文左右,与二钱味精的价格差不多,重量却差了十六倍。但味精的用量却要比盐少得多,这样算下来二者的价格相差并不大,百姓应该能接受吧。”   太子点头,“内务府的水大人也是这么说的,若是推广开,一年少说也能带来上百万两的收入,你和小五搭个便车,几年之后不愁不是财主了。”   贾政看向司徒衡,拼命使眼色请他救救自己,太子太过难缠,他快招架不住了。   司徒衡勾起嘴角,最近贾政不是给他后脑勺就是翻白眼,有多久没看到他正常的样子了。   他看向太子,淡淡道,“太子要是想当财主,也可以派门下商贾参与进来么。”   太子冷笑,“味精是贾政为还债贡献出来的,你就这样代他做决定不好吧。”   贾政笑道,“只凭内务府和我们一家才能制出多少味精,全国百姓有近三万万,随着逐步推广,需要的作坊只会越来越多,大可以都参与进来么。”   七皇子也道,“还有海外客商,番邦的膳食难以下咽,肯定比我们更需要味精。”   太子听得心中火热,激动道,“对啊,还有海外贸易,如此算下来,一年差不多能营利上千万两了,这可能吗?”   三皇子嗤了声,“有什么不可能的,但前提是得保证制作工艺不会泄漏出去才行,太子那些门人最近可活跃得很呐。”   太子也哼道,“说的好像你不眼馋似的。”   贾政眼角一跳,难怪最近总有人动作频频,原来是眼馋味精的制作工艺么。   还有甄贵妃引贾赦入坑,除了想甩锅,大概也有要拿捏住他,让甄家也能掺上一脚的想法,所谓老亲情谊也不过如此了。   不等三皇子反击,贾政就举起酒杯笑道,“越多人看好味精生意,越说明其前景远大,我们合该举杯相庆才是。”   司徒衡和七皇子举杯响应贾政的提议,太子和三皇子也很给面子的举起杯,五人举杯互敬,各抿一口酒后默契的不再争执,转而又说起如何推广的事。   贾政和七皇子商量出的推广方案被内务府采纳,今天下午就要在各大庙会上出摊了。   七皇子提起这件事就有点小兴奋,“出售的膳食都是最常见最简单的,盐菜粥,拌豆腐,打卤的豆腐脑,配点葱花芫荽和芥末,调料只有盐酱醋和香油麻油,味精磨碎了掺在盐罐子和豆酱油里,保管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太子笑道,“难得七弟也有多话的时候,看来是真的喜欢。”   贾政在心里呵呵,啥意思?是在嘲讽七皇子是小孩儿心性,还是暗指他醉心商贾之事难担大任?   七皇子像是根本没听出太子话中有话,点头道,“喜欢啊,这可是我和贾政想出来的办法,我很想知道能吸引来多少人。皇上,我明天能去庙会上看看么。”   皇上和皇后他们都在边用膳边听几个孩子说话,听到七皇子的请求,他应允得十分爽快,“去吧,让你五哥和贾政带你去,多带些人,不要乱吃外头的东西。”   七皇子嗯嗯答应着,这便命人去老师家通知林如海,明天一起去庙会玩儿。   贾政再次无语住了,明天他休沐啊,还想带珠儿去城外驻春园看灯会呢,皇上一句话他就得加一天班,这可怎么弄?   司徒衡像是知道他在纠结什么,笑着应道,“皇上放心,只是去庙会上看看,下午我就送七弟回宫。”   皇上嗯了声,抬手命随行乐师在阁下演奏乐器,阁内所有人都沉默下来,随皇上一起用膳听曲儿,山上静得只有乐曲和蝉鸣声。   用过午膳,皇上终于开始登山了,贾政退回到队友身边,继续执行守卫工作。   其实也没啥好守的,皇上身边不是内监就是皇后这些弱女子,山上还站满了羽林卫,蜘蛛侠来了也得被按在山脚下,更不用说行刺皇上了。   磨蹭到接近申时,皇上终于登到了山顶,四下望了望,可能是觉得没意思,扭头就往山下走。   这次他倒是走得飞快,只用两刻钟就下山了,留下皇后和满山妃嫔,他老人家只带着太子和三个儿子打道回宫了。   羽林卫当然要随着皇上走,贾政跟在龙辇后面,今天第N次无语。   老登连过节都要给人添堵,登个山不是乌龟爬就是兔子跑,留下一堆大老婆小老婆他自己先溜了,上辈子得做过多少缺德事啊,才能摊上这种男人。   回宫后皇上打发走四个儿子,他跑到琦年殿命人传教坊司前来侍候,又宣了很多没资格参与重阳登山的低位份宫妃,一水的年轻小姑娘,叽叽喳喳娇声软语,陪老登宴饮享乐。   贾政不止一次目睹这种场面了,除了腹诽帝王太过奢侈,还有点同情皇上。   宴乐歌舞宣召宫妃,除了这些就没啥好玩儿了,娱乐方式还没他上辈子丰富,宫廷教坊司才一千人出头,能跳会唱的顶多两百人,看了二十多年,他就不觉得腻吗?   来自信息爆炸时代的人无法理解古人的乐趣,酉时交过班,小队长以上来到侍卫处,写当职总结时又无语住了。   书面总结要把当职时去过的地点和见过的人都写出来,今天山上全是宫妃,他们避嫌还来不及,连有多少人都不知道,这要怎么写啊?   几个大队长凑在一起商量,决定只把地点和最重要的人写出来,其余只用众宫妃代替,蒋大人要是怪罪下来,就让他自己进东西六宫点人去。   贾政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荣禧堂用花灯装饰一新,酒菜小戏皆已齐备,二姑娘三姑娘和贾敬两口子都在这里,全家齐聚就等贾政回来了。   贾政向母亲和兄嫂问安,又受了三个妹妹的礼,等他换了衣服便正式开席,大家先向贾母敬酒,再对饮一杯,这才坐下看戏享用美食。   民间戏班不同于宫廷歌舞,都是一出出折子戏,还有大闹天宫这类武戏,锣鼓齐响分外热闹。   贾母把最大的青蟹放到贾政盘子里,笑道,“在宫里惦记一天了吧,喜欢吃螃蟹也不早说,非要等到过节的时候,今晚就吃个够吧。”   贾政已经记不清今天第几次吃饭了,现在肚子还饱着呢,他摇头道,“只吃这一个就够了,明天上午还要跟如海陪忠敬郡王和七皇子逛庙会,吃坏肚子就糟了。”   贾敏哎了声,“你明天不是要带珠儿出城看灯会么?”   贾政笑道,“下午他们就回宫了,我再回来接珠儿,七皇子还让我把顺风也带去呢,幸好节前给它洗过澡了。”   贾母吓了一跳,“把顺风牵到庙会上,它还不得把一条街都撞翻呐。”   贾政笑道,“太太放心,那家伙精得很,到外头可不敢像在家里这么放肆,给它配上笼头和嚼子,敬大哥再借我个力气大的护院专门看着它,就不会有事了。”   贾敬点头,“只能这样了,把顺风交给护院,政儿你专心保护两位皇子,也要提防外人对你下手,别忘了王子腾还流窜在外呢。”   王子腾三个字快成全家人的魔咒了,二姑娘和离,三姑娘受的罪都是由他而来,还要担心他狗急跳墙威胁到其他人,贾母想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贾敏担忧道,“还没把他抓起来么?二哥你带珠儿出城不会有危险吧?”   贾政好笑道,“一群大内高手要是还制伏不了一个王子腾,我们也不用混了。况且他正在被通政司追捕,哪还敢出现在人多的地方。”   二姑娘一直盯着贾政,感觉这人跟她印象中的二哥差太多了,神情语气,甚至连长相都变了,说是两个人也不为过。   她扫了眼太太,见她目光片刻不离宝贝儿子,眼中冷意一闪而过,笑道,“二哥变得跟从前不一样了,我记得你小时候最讨厌跟老爷习武了。”   贾政点头,“我现在也讨厌,他打人下手太重了。要说到变化,我觉得大哥的改变才是最大的,比从前有担当多了。”   石氏看贾赦的目光柔情似水,笑道,“我也这么觉得。”   从前她对丈夫的感情有大半是装出来的。   自从贾赦进了内务府当差,越来越有当家人的样子了,她才真正喜欢上他。   贾赦立时羞红了脸,“哪有,二弟能给自己挣到爵位才了不起,我还差得远呢。”   贾母得意的呵呵直笑,“赦儿和政儿都是好孩子,我养出来的还能差了。”   众人全都笑起来,戳两兄弟给太太敬酒,全家人说说笑笑,直闹到快亥时了方散。   贾政泡在浴桶里,回想席上二姑娘和三姑娘格格不入的样子,在心里把贾代善锤打了上千遍。   自家又不缺儿子,要不是他贪花好色,本可以没有庶女的,太太看她们心烦,嫡出子女与庶出相处起来也别扭,她们在家里生存更是艰难,连亲事都要低人一等,这一切都是老爷的错。 第90章 刺杀   远在扬州的贾代善突然打个大喷嚏,他揉着鼻子看了眼窗外,明月高悬蝉鸣阵阵,很寻常的江南夜景,连一丝风都没有,怎么打起喷嚏来了?   他想了下,还是命小厮拿件薄坎肩穿在身上,扬州事务正在最要紧的关头,可没有给他害病的时间。   小厮贾六给老爷穿上坎肩,复又拿出一只打了络子流苏的淡蓝色琉璃小瓶,里面装着雪白的味精,像浅海中的细沙,纯净又漂亮。   贾六把小瓶挂在坎肩的盘扣上,笑道,“二爷在行李里装了十几瓶味精,让我们不要一次都打开,免得受潮,这么漂亮的瓶子放在盒子里太浪费了,我就请嬷嬷打了络子,老爷看看,好看吧。”   贾代善笑骂道,“胡闹,哪有用调味料当压襟的,以后味精普及开了,我还不得被人笑死。”   他正要伸手去摘,外头就报说朱批奏折送回来了,不等他说话,一个虬须鹰目的老者就冲了进来,叫道,“奏折在哪呢,快给我看看。”   贾代善把味精瓶收进衣襟,叹道,“正让人送过来呢,阮兄不要心急。”   阮老爷急得抓耳挠腮,“我怎么能不急,再不想办法,我家那小子眼看就要被砍了,他是我唯一的指望啊。”   贾代善怒道,“就这一个儿子你还不好生教导,那可是倭寇,我们打了那些孽畜半辈子,轮到小一辈上阵了,他反倒跟敌人做起生意来了,你家是缺田缺地,还是没米下锅啊,赚那等黑心钱,活该你遭报应。”   阮老爷被骂得老泪纵横,瘫到地上叫道,“我不知道啊,我都辞官归隐了,哪知道那小子做了什么,皇上难道就一点旧情也不顾么,罢官流放我都认了,何苦要灭我阮家根苗。”   贾代善怒道,“你阮家根苗就比别人家的高贵么,从你那逆子手中走私出去的武器害死了多少海军将士,活剐了他都不冤,你还敢报怨。”   阮老爷被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坐在地上抹眼泪,贾代善接过贾六呈上的朱批奏折,在桌面上放好,净过手后才缓缓展开。   前面是他替老战友求情的奏请,展到最后一页,其上只有一个「斩」字,落笔之人似是将愤怒和杀意全部揉进了笔画中,杀伐之气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翻转奏折,把斩字展示给阮老爷看,不是他不想替兄弟们求情,而是走私一案已然触及到皇上逆鳞,只斩一人不牵涉到全家就该知足了。   他刚要劝老部下认命,一道寒芒就穿透奏折直刺而来,贾代善双眼被奏折挡住,在伤心欲绝的老友面前也没有防备意识,奏折被刀锋刺破时再想躲闪也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尖刺向心口,停顿瞬息后又向左滑去。   刀锋虽只停顿了瞬间,也足以让身经百战的贾代善作出反应了,他侧身闪过刀锋,踢飞桌案把阮老爷撞倒在地。   贾六也反应过来了,大叫抓刺客,举起香炉就往阮老爷头上砸去,哐哐哐,手都不带停的。   老杜和千机营的近卫冲进来就看到这一幕,贾代善捂着胸口发呆,一把倭刀穿过奏折躺在地上,贾六像上紧了发条的机关小人,不停往阮老爷头上砸香炉。   近卫队长发出尖锐爆鸣,“钦差大人你没事吧?”   老杜跟随贾代善多年,一眼就看出他连皮都没破,走上前把贾六拉开,阮老爷的脑袋都变成血葫芦了,再砸下去就要扁了。   一阵兵慌马乱过后,贾代善与阮老爷相对而坐,他像看陌生人一样打量昔日的老部下,恨不得撬开他的脑袋,看里面是不是全是浆糊。   “你是怎么想的?不知道刺杀钦差是什么罪名吗?十恶不赦,大不敬罪之一,最轻也是满门抄斩,弄不好就要夷三族,你的兄弟侄子难道就不是你的亲人么,你想害阮家宗亲断绝吗?”   阮老爷五花大绑在椅子上,不摆出可怜相时眼中满是杀意,他根本不理会贾代善的疑问,反而冷笑道,“贾代善,原来你也有怕死的一天,面对老部下还穿着软甲,当上国公爷果然不一样了。”   贾代善叹气,拿出怀里的琉璃小瓶,“是这东西挡了下,政儿弄出的味精,你不是也尝过么。”   阮老爷盯着小瓶,突然整张脸都扭曲起来,狰狞的好似从地狱来的恶鬼。   “我不甘心,不甘心啊,凭什么我要处处低你一头,我的武艺韬略哪一点比你差了,就因为我是千户出身,你是国公府的少爷,我就要卑躬屈膝的任你差遣,像条哈巴狗一样,凭什么啊。”   贾代善没料到会听见这样的回答,两人共事十几年,从前怎么没看出他心里存着这么多怨气?   他颇为无语道,“你从哪里看出自己的武艺韬略不比我差的,跟倭寇的对抗战中败得最多的就是你。要不是我一力提拔,你连从四品都当不上。”   阮老爷被嘲讽得两眼通红,尖声叫道,“那是你派给我的兵不行,你就是嫉妒我,每次都把最差的兵派给我。你当上荣国公,高升回京去了,那我呢,我浴血奋战十几年才升到从四品,爵位封赏一样都没有,凭什么你出尽风头,而我只能致仕回乡当个普通乡绅。”   贾代善哭笑不得,“谁派差兵给你了,每次出征前士卒不都是你们自己挑的么。凭你的功绩,从四品都是我仗着脸面帮你争取来的,以你的本事还想要爵位,想什么美事呢。”   阮老爷彻底癫狂了,“我的本事怎么了,要不是你们打压,我的本事大得很。大虞不给我的东西,我就去外面找,倭国的南方大名早就承诺我了,只要我能给他武装出一支舰队,他就会封我一块领土,让我也成为大名,待到我手下兵强马壮,就开战船杀回扬州,总有一天整个大虞都是我的,哈哈。”   贾代善无奈的撑着额头,找这种疯子当部下,看来他的眼光是真的很有问题。   黄幕僚上前一步,嘲笑道,“可惜啊,你的儿子明天就要砍头了,你谋划的一切都要便宜给外人了。”   阮老爷仰天大笑,“我的一切怎么可能便宜给外人,他们都得死,都得给我儿子陪葬,一个也跑不掉。”   贾代善轻叹口气,他以为砍了参与私售军粮军械的罪臣就能回家了,没想到竟牵扯出了案中案,老部下通敌叛国,这下连他都不能独善其身了,冬月前要是无法回京,政儿的加冠礼可怎么办哦。   他思来想去,干脆再送一道八百里加急,请皇上派东平郡王驾临,扬州牵扯出来的事凭他是处置不了了,还是派执掌东南沿海军事的王爷来处理吧,最好能让他即刻回京述职,儿子还要过生日呢。   贾政不知道老爷这一夜过得有多惊险刺激,他一觉睡到天亮,洗漱过后穿戴上青衫方巾,打扮成富家公子的模样,带上松烟松绿,骑上大走骡,贾敬派来的两个护院牵着顺风,共同前往大明门与司徒衡几人汇合。   林如海也是差不多的打扮和随从配置,已经在这里等着了,两边相互见过,他又对顺风笑道,“驴兄今日好生威武啊。”   顺风嘴上带着嚼子,无法张嘴叫唤,只能吭唧两声别过头去,懒得搭理嘲笑自己的家伙。   贾政以全新眼光打量顺风,戴上笼头后两只耳朵都竖起来了,白嘴唇被嚼子遮住。虽然白眼圈还是很搞笑,但确实比平日有驴样多了。   松烟紧张的挡在顺风身前,苦巴巴道,“二爷和林爷别乱来啊,嚼子是马棚管事带了四个人按着它才带上的,千万不能摘下来,否则这一路就别想清静了。”   林如海哈哈大笑,“我就说顺风怎么这么乖,原来是搏斗后累坏了。”   这时司徒衡和七皇子的车驾也从长安左门里出来了,他们也骑着一水的大走骡,只有七皇子坐着一辆轻便的双轮车。   跟在司徒衡身边的是右长史徐立户,大内监胡正,以及王府指挥使陆勇。   七皇子也带着自己的大内监乌满仓,还跟着两位内务府官员和六个羽林卫,其中就有跟贾政一同当过百名近卫的罗浩和管义友。   大家都是熟人,在宫外也无需客气,相对拱手见过礼,就往永定门外的庙会而去。   七皇子命护院把顺风牵到自己车旁,看着它呵呵的笑,“我还是头一次看到有白眼圈的驴,怎么长的啊。”   林如海笑道,“嘴也是白的,合在一起更可乐,我每次去荣国府它都会迎出来,可通人性了。”   贾政好笑的摇头,小孩子和小动物就没有林如海不喜欢的,动物只要不咬人吃人,在他眼里都是通人性。   司徒衡催骡子走到贾政身侧,轻声笑道,“气都消了,还是不肯跟我说话啊?”   贾政好悬没红透老脸,扭过头哼道,“谁生气了,你别瞎说。”   司徒衡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好,是我瞎说。既然不气了,那就请静修将军告诉本王,我们一家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哦(加油) 第91章 庙会   我们一家是什么意思?贾政疑惑的看着司徒衡,不明白这句话是从哪里来的。   司徒衡抿起嘴角,“你昨天刚说过的,这么快就忘了?”   贾政努力回忆昨天在他面前说过的话,而后整张脸都窘成一团了,“我当时的意思是天下百姓那么多,需要的味精数量只有内务府和我们一家作坊供应不过来。”   司徒衡露出无赖的笑容,“你昨天没说作坊两个字。”   贾政哭笑不得,“行了啊,你都当爹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司徒衡也笑了,“我不管,反正我记下了。今年郡主还太小,明年中秋带她和珠儿一起出去玩儿,以后把兄妹俩放在一处养着,也好做个伴。”   贾政并不看好这个主意,“你确定能把孩子抱出来吗?昨儿午膳时皇上皇后还不忘给郡主的奶娘赏菜,你要是敢带郡主出宫,他们还不得合起伙来骂你啊。”   司徒衡对帝后把着女儿不还也很头疼,“当初是怕她中了暑气,才请皇后娘娘帮忙看顾几天,谁知道送去就要不回来了,我去看两眼都有十几个人盯着,生怕我把孩子抢走了。”   贾政轻笑,“挺好的,郡主在宫里更安全,养在皇后身边对她也有好处。”   司徒衡点头,“是啊,幸好是个女孩子,皇家最轻松的人就是郡主了。”   贾政心中一动,笑道,“你说的对,当郡主挺好的。”   两人相视一笑,情情爱爱姑且放到一边,至少在处世理念上他们没有冲突,复杂的事可以放在以后再考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永定门在正阳大街的尽头,出了城门就是京都最大的商业区,京中人称此地为集市大街。   街道周遭观宇寺院林立,每逢过节都会共同举办庙会,因庙会上不收杂税和占地费,十里八乡的百姓都会来出售自家的农产品,赚到钱再去观寺里上香祈福,不得不说出家人很会做生意。   贾政骑在高大的骡子上,能看清大半个庙会,粮食肉蛋菜,土布首饰日用杂货应有尽有,各色小吃摊夹杂在其中,还有卖鸡雏鸭雏各种家畜的。要不是所有人都穿着古装,还以为遇到了农村大集。   第二个区别是上辈子买卖人口犯法,而虞朝卖人能卖出各种花样来。   有卖身安葬父母的,有卖儿卖女的,有自卖为妾或契弟的,还有典妻给别人生孩子的,古人的保守只存在于嘴上,实则玩的比现代人花多了。   贾政默默放下摸到后腰的手,虞朝没有手铐,即便有也铐不了这么多人。   他轻叹一声,问跟来的内务府官员,“许大人,我们的摊子在哪儿呢?”   许大人也在找呢,困惑道,“怎么没看到?说好了就摆在离永定门不远的地方啊。”   林如海刚要开口,就被小娃娃的尖叫声打断了,一个六七岁大的小男孩抱着路边的拴马桩不放,叫道,“我不走,我还要吃拌豆腐。”   扯着男孩衣襟的青年哭笑不得,“你肚子都吃鼓了,不怕撑死么,虎子乖,我们明天再来吃好不好?”   小虎子怒道,“爹你骗人,明天你就不会来了。”   松烟打骡子走过去,拿出两文钱上下抛了抛,对小虎子笑道,“哥哥这里有两文钱,虎子告诉哥哥哪里有好吃的拌豆腐,这钱就归你了,明天可以自己来吃。”   虎子立时乐开了花,颠颠跑上前接过铜钱,小手往前头一指,“就在那里,人最多的地方,把那摊子都围上了,他们家做的豆腐和菜粥可好吃了,可好可好吃了。”   小家伙词汇量有限,只能张牙舞爪的比划,可爱的样子让众人都笑了起来。   贾政早就看到那堆人了,他还以为是摆的杂耍场子,原来这么快就被人围上了。   青年却叹道,“我代小儿谢几位爷的赏了,那摊子卖的吃食虽新奇美味,但恐怕很难长久,几位爷若是想尝个新鲜,就尽快去买一份吧。”   七皇子奇怪道,“这是为何?难道还有人驱赶小摊贩不成?”   青年苦笑,“衙门的差爷是不会跟小商小贩计较的。可集市上的地痞看到有人赚大钱岂有不眼热的,轻则砸摊子,重则把人绑起来逼问配方,不出几天就要变成他们的生意了。”   有个端着铜盆走过来的中年人接话道,“生意落到他们手里就没好了,缺斤少两,肆意抬价,不出一个月就得干黄了,然后接着抢下一家,老天爷怎么不一道雷劈死他们呢。”   青年显然是认识这人的,疑惑道,“刘三叔你端着盆做什么?”   刘三叔笑道,“他家豆腐脑也好吃,我多买点给母亲和闺女尝尝。”   青年一拍大腿,“哎,我怎么没想到呢,几位爷回见,我回家拿盆去。”   青年操起儿子就往家跑,生怕去晚了人家就卖完了,林如海笑道,“百姓们都好可爱啊。”   七皇子哼了声,“那些地痞除外,顺天府是干什么吃的,留着那些东西等过年么。”   林如海笑道,“顺天府才几个人,管得过来么,那些人也算乐到头了,这次水大人肯定会好好招呼他们的。”   大家都笑起来,地痞强抢内务府的摊子,何止乐到头了,要是还敢伤人,他们就活到头了。   把骡子拴在桩子上,让几个小厮看着,贾政几人走到摊子近前,发现排队的人比从远处看时还多,围着摊子绕了好几圈,根本接近不了。   他们也不在意,亲眼见到味精受欢迎就够了,没必要非得凑热闹,七皇子拉着林如海继续往前走,他好容易出宫一趟,怎么也要把庙会逛完再回去。   林如海也很少接触百姓的日常生活,他牵着顺风,跟七皇子东看西看,看什么都新奇,贾政和司徒衡并肩跟在后头,王府侍卫和羽林卫在前后帮他们分开人群。   没走多远,他们就发现了几个探头探脑的家伙,盯着被人群围起来的小吃摊不停嘀咕,那长相一看就知道不是善类。   走在最后的内务府许大人笑道,“我们还想着小吃摊怎么也要多去几个庙会才能火起来,没有一月工夫引不来觊觎配方的人,没想到竟会如此顺利,出摊才不到两个时辰就被人盯上了。”   贾政忍住招呼兄弟们把人按住的冲动,无奈道,“那群地痞也太猖狂了,跟摆摊子的人说一声,只管让他们抢去,别伤到人就行。”   许大人笑道,“放心,派人在旁边守着呢,正好借机整顿这群地痞,看到别人有好东西就要抢,也忒不像样了。”   他话音未落,前面就闹了起来,顺风站在一个卖苹婆果的摊子前不肯走,林如海买了几个正哄它,一名身穿素缟的少年就从巷子里冲了出来,后面还有几个大汉举着棍子追赶。   羽林卫和王府侍卫立即收缩队形,把贾政几人护在中间,顺风也不知怎么想的,挣脱林如海手里的缰绳,向打头的大汉跑了过去,一头把他撞翻在地。   大汉倒下的瞬间,后面几人像按下暂停键似的,全都呆立着一动不动,那少年见机不可失,钻进人群就不见了。   贾政怒道,“顺风,还不快回来,当初就应该听太太的话拿你熬阿胶。”   顺风像是没听出主人生气了,甩着尾巴得意洋洋往回走,暂停的几人被怒吼声惊醒,丢下棍子转身就跑,把贾政一伙人都看呆了。   七皇子莫名道,“怎么回事?顺风撞到他们的人,为何一言不发就跑了,我们有那么可怕吗?”   贾政指着被撞倒在地的人,沉声道,“麻烦管大人把他抓起来,回去时顺道送到顺天府。”   七皇子好奇道,“为啥要送官?他们或许只是在追逃跑的家奴。”   王府指挥使陆勇笑道,“看他们的穿着,便知道是混在最底层的打手,这类人眼睛都很毒,一眼就能认出我们身上的官味儿,那几个是心虚才跑的,还有刚才穿孝服的少年,他肯定练过轻身功夫,这里面的事还是请顺天府来审吧。”   七皇子恍然,“原来如此,还是在外面能长见识,比听腐儒讲学有用多了。”   逛过庙会,司徒衡就带七皇子回宫了,七皇子拉着顺风依依不舍了好一会儿才走进长安左门。   徐长史也接了下送大汉见官的差事,贾政看向林如海,“晚上有空吗,我要带珠儿去驻春园看灯会,一起去啊。”   林如海哎了声,“珠儿才多大啊,这么早带他出门行吗?”   “怎么不行,现在不冷不热的,最适合小孩子出门了,我的队友也会带自家孩子过来,让小家伙们坐在车上看花灯就行。”   林如海笑道,“那正好,我好久没见过二哥的队友们了,也不知谢鲲他们什么时候能结束训练,从前去哪里都是热热闹闹的,现在你们全有事忙,留下我一个人无聊得紧。”   贾政扶他上了骡子,好笑道,“你不是也在备考么,最忙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   林如海毫不在意的摆手,“明年我也就凑个热闹,还真能考中不成,我老爷已经跟太常寺说好了,考过春闱就给我捐个从六品,婚礼以后就带贾妹妹回乡祭祖,再沿大运河游玩一两个月,紧张备考那是三年以后的事了。”   贾政羡慕得差点冒酸水,现在他只比林如海大一岁,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凭什么自己累成狗,这小子却如此悠闲。   他也坐上大走骡,笑道,“明年如海你必中的,以后在翰林院天天编书,就不觉得无聊了。” 第92章 聚会   林如海哈哈大笑,“我明年要是能高中,以后就不用再读书了,编书比背书写文章可简单多了。”   贾政想起那些闲出屁来的翰林,气得都不想说话了。   同样在御前当差,羽林卫风吹日晒一站就是三个时辰,那些人摇摇笔杆子发个呆就过去了,升职上限还比他们高,古代体育生和文科生的待遇差距大到逆天。   打发林如海回家换上骡车,带几件厚实衣服再出来,他也带着顺风回家换车接孩子。   贾母正在荣禧堂里等着,见儿子回来了,才松了口气,“都送回去了?”   贾政点头,“太太放心,我是看着他们进了长安左门才回来的,在集市上也没发生意外,都玩儿的很开心。”   贾母这才露出笑容,又叹道,“天子近臣不好当,我跟你老爷都经过的,我当公主伴读还好些,先帝的公主郡主没一个是亲生的,她们自己心虚,对我们这些才人赞善还能和气些。   先帝那些皇子可真是,什么古怪脾气都有,后来死的只剩下当今,才总算安静了。偏这位祖宗又是个喜怒不定的,每次老爷陪皇上出宫,我都紧张得吃不下饭。”   贾政回想皇上偶尔出现的奇葩操作,好笑道,“要不怎么说三岁看到老呢,我还当是皇帝当久了他脾气才变得古怪,原来从小就这样了。”   贾母想到皇上年轻时的样子就头大如斗,“幸好当今登基只一年就把我们派去江南了,东南沿海虽有倭寇海盗骚扰不断,也比应付他容易多了。   你在御前也要小心,当今是你的长辈,别跟他硬顶就不会拿你怎么样。   下头四个小祖宗才是最让人头疼的,对太子要敬而远之,对三个皇子也要有敬让,万不能恶了他们,谁知道哪片云彩有雨呢。”   贾政点头,“我都知道的,太太放心好了。”   贾母把宝贝儿子抱在怀里,呵呵笑道,“就知道我儿是个有出息的,老娘我现在可风光得紧,遇到的人就没有不羡慕嫉妒我的,都是我儿的功劳。”   贾政好笑道,“外人要是看到我们在御前谨小慎微的样子,就不会嫉妒了,等哪天像冯队长那样,被派到地方当指挥使,才叫熬出头了。”   贾母笑道,“肯定会有那么一天的,去接珠儿吧,后头全都准备好了,我下午还要去西宁郡王府赴宴,你大哥大嫂在理国公府,敏儿在镇国公府,唉,过个节竟比平时忙出十倍去。”   谁说不是呢,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各家都把请客宴会安排在休沐这天,只捡最要紧的人家去也是忙得很,能抽出时间带儿子玩儿半天已经很幸运了。   走进翠香堂,贾珠已经穿戴整齐,也吃饱了,正抓着小勺子喝水。   自从会抓东西以后他就不肯再让人喂了。   就算大人把勺子送到嘴边,他也要自己抓着控制角度,是个很有自主意识的宝宝。   看到爹爹回来了,贾珠笑出四颗小奶牙,上面两个切齿刚冒出头,身上穿着红色金纹的对襟小短褂,同色的阔腿裤和虎头鞋,比画上的福娃娃还招人喜欢。   贾政抱起儿子亲了两下,对同样穿着出门衣裳的两个奶娘道,“出发,看灯会去。”   两人笑着福身,自从成了大哥儿的奶娘,合府下人她俩就是头一份。如今还能跟二爷出去玩儿,可把其他人羡慕坏了。   出了仪门,两辆黑油大车已经等在这里了。   翠幄青油车是小型车驾,专为京中的道路条件打造出来,多人出城时都会换成涂成黑色的大型骡车,木制车箱结实宽敞又看不出品级,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每辆车都需要两匹大走骡牵引,车夫也是两个人,贾政抱着珠儿上了前辆车,奶娘和行李坐后车,松烟几个小厮和专门跟车出门的仆从骑着大走骡跟在车边。   十多个人护着两辆大车出了荣国府,宁荣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拐上正阳大街就不同了,排场更大的车队比比皆是,停在林如海家对面路边时还被人驱赶,亮出荣国府令牌才让对方讪笑着退去,可见京中的达官显贵有多张狂。   等不多时林如海也出来了,两队汇合后他上了贾政的马车,珠儿看到他就笑得咯咯的,抛弃爹爹扑到姑夫怀里,抱在一起亲香去了。   贾政好笑的摇头,任他们玩儿去,林如海哄孩子比贾政有耐心多了,掀开车帘指着街景向他讲解。   贾珠第一次出门,小手扒在车窗上,大眼睛都不够用了,咿咿呀呀的也不知说了啥,林如海还都能接上,有问有答聊得开心极了。   贾政再次向学神献上膝盖,不愧是能考中探花的人,脑回路非凡人可比,太神奇了。   车队穿过京都最后一道城门,城外街道两边的建筑比城内还要多,酒楼客栈,青楼楚馆样样不缺,城外没有宵禁限制,物价也要便宜许多,夜间才是此地最热闹的时候。   驻春园距城门不到七里地,贾政他们到时申时刚过,园子外围的花灯已经全部点起来了,火红的烛光如巨龙盘绕,映得驻春园好似被火龙托在掌中的明珠。   看到这一美景的人无不赞叹,贾政听到熟悉的声音,打开车窗向对面的黑油车叫道,“老侯,你也刚到啊。”   对面的车窗打开,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笑道,“对啊,我们……”   话没说完她就被扯到后面去了,侯孝康一副饱受催残的样子探出头,“我也刚到,这次要对不起兄弟们了,我小妹死活要跟来,我被她折磨一路了。”   贾政呵呵笑道,“来了就一处玩儿呗,我也带弟弟来了。”   侯孝康愣了下,看到在贾政身后挥手的林如海才笑起来,早听说贾林两家关系好,原来已经好到把妹夫当亲兄弟的程度了。   两个车队合到一起,被迎客的管事送到贾政包下的水阁前,包武三人已经到了,见贾政他们下车,都比出轻声的手势。   走进阁中才看到,几个小孩子躺在中间的大毯子上,都睡得呼呼的。   侯孝康一把抓住妹妹,让她不准打扰孩子们,林如海把困得揉眼睛的贾珠抱过去,奶娘拿出小被子,让他也一处睡去。   把孩子安顿好了,贾政才坏笑道,“都是在车上晃的,回头就做个小推车,再不好生睡觉就放到车里晃到他泛困为止。”   丁全思伸出大拇指,“还得是队长,我家那丫头打小就不喜欢睡觉,以后就这么治她。”   林如海看着睡在一起的小孩子们,喜欢得不行,听他们蛐蛐怎么坑自家娃儿,抗议道,“有你们这么当爹的么,小儿觉少是脾胃弱的原故,赶紧找大夫调养啊。”   丁全思愣了下,“小孩儿也有脾胃啊?”   这下所有人都用死鱼眼瞪着他,包武怒道,“合着在你眼里,小孩子都是那餐风饮露的妖精么。”   丁全思看着女儿睡得红通通的小脸,无辜道,“这也不能怪我啊,孩子都是奶娘和内子照顾的,小时候我略抱一抱都不让,这次也是,我好说歹说,带了奶娘和三个嬷嬷才让我抱出来的。”   贾政看向坐在毯子边的一溜奶娘嬷嬷,不禁笑起来,“挺好的啊,女孩儿就应该这样金尊玉贵的养着,我侄女还太小了,明年就能抱出来一处玩儿了。”   让孩子们自己睡去,侯孝康叫来管事,找几个待客的侍女陪妹妹一边打双陆去,他们则挪到水阁的外廊上品茶聊天。   包武又打听到诈骗事件的后续,见林如海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先把内务府官员借采办宫女之名,联合道士行骗的事又讲了一遍。   他叹道,“我姑家表兄在顺天府当捕快,听他说那两个道士或许才是主谋,他们的度牒虽是真的,可跟本人外貌却对不上号,怀疑是这两人把真正的道士害了,冒用他们的身份成了道士。”   林如海抽了口气,“水浒传里的武松?他们该不会也背着人命官司吧?”   包武点头,“顺天府也是这么怀疑的,已经往度牒的发放地去了公文,请他们协助调查呢。”   侯孝康摇头道,“反正人已经抓住了,只管慢慢查便是,我更担心宫里再次对贾大人下手,看昨天的情形就知道了,那位是铁了心要把荣国府也拉下水的。”   林如海惊讶道,“宫里那位?是甄家姑奶奶吗?就算诈骗案牵涉到她手下内监,也不干她的事吧?为何要拖大哥二哥下水?”   贾政苦笑,“西六宫的内监与前朝官员有接触,本身就犯了宫规,甄家那位最轻也要落个驭下不严之罪。   但中间夹上我们兄弟两个就不一样了,姑母派手下照拂侄子,谁也不能说她做错了吧,贾赦和诈骗之人又同在内务府,她只要一口咬定是侄子和同僚打着西六宫的名头诈骗,不就把她和手下摘干净了么。”   林如海冷笑,“好个老亲啊,甄家老太太张口就是自家骨肉,我还当她多看中亲情呢,原来竟是个口蜜腹剑的东西。   可这件事又当如何解决呢,大哥就在内务府,她要是成心算计,早晚会落入陷阱的。”   贾政笑道,“放心,刘大人已经把他派到了皇庄,后天直接到庄子上当差,年前都不打算回来了。”   “谁不回来了?”清脆的少女声响起,大家这才发现侯姑娘走过来了。   她略过贾政等人,把目光落到林如海身上,笑道,“长得虽不如贾政,但也算能入眼,你还没成亲吧?跟我成亲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晚上见(加油) 第93章 驻春   众人俱是一愣,林如海立即表明立场,“我的未婚妻是荣国公嫡女。”   顾及到小姑娘的脸面,他不好明着拒绝,表达的意思却很明显,傻子才会放弃尊贵的未婚妻另就他人,还是免开尊口的好。   侯孝康气得脸色都变了,压低声音怒吼,“这是女孩子该说出口的话么,再不知轻重就把你关在家里,多请几个厉害嬷嬷管教你。”   侯姑娘一撇嘴,不以为意道,“吼什么,我还不能为自己的未来争取一下么,找个人嫁出去就不用参加明年大选了,你们这些大男人想要高官厚禄不会自己争取啊,爬女人的裙带子算什么本事,那甄贵妃受宠二十多年了,甄家连个末等爵位都没捞到,还不如贾政的剑舞管用呢。”   贾政和侯孝康哭笑不得,包武几人也笑起来,这姑娘行为虽鲁莽,可也不能说她做错了,正如她说的,谁还不能为自己争取一下么。   侯孝康都无奈了,拉妹妹坐到身边,柔声解释道,“老爷原是不想送你大选的,可你在功勋三代里生得最晚,好人家不是成亲就是订亲了,嫁到一般人家还不如进宫去呢,这才同意了老太太的提议。”   侯姑娘气得眼圈都红了,“一般人家怎么了,往上数三代我们家还在码头扛活呢,老太太又不是我亲祖母,她一个商户出身的继妻,老爷凭什么事事都要顺着她,我顶她几句老爷还要教训我,他根本不把我当亲女儿看,就是想用我的下辈子来成全他的孝名。”   见小姑娘哭了,贾政几人都挺不落忍的,纷纷帮她出主意。   林如海道,“你要是有破釜沉舟的决心,不想参加大选也容易,宫里是不会强迫臣女参选的,初选前宫里会派嬷嬷来家里看你,那时你就直接说不想入宫就行了。”   侯姑娘瞪圆了眼睛,“真会有宫里的嬷嬷来家里吗?早知道能当面拒绝,我还折腾什么啊。”   贾政好奇道,“如海,你是怎么知道大选流程的?”   林如海叹道,“我母亲当年就是这么拒绝参选的,代价是彻底与娘家决裂,打发她出嫁后就再不准她回娘家了,连我这个外孙也不待见,所以我才说要有破釜沉舟的决心。”   大家都唏嘘起来,要不是娘家太过冷血,林侯夫人也不会早早就去了。   侯孝康拉着妹妹的手,安抚道,“不想参选就直接说,哥哥支持你。”   侯姑娘眼泪掉得更凶了,丁全思赶忙道,“别哭别哭,嬷嬷来看你,你总得敬个茶吧,假装绊脚把茶盘子扣到她们身上,比直接拒绝还管用。”   侯姑娘扑哧一声,又想起小宝宝们还在睡觉,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冯有也道,“拒绝没用也不怕,入宫前吹吹冷风,宫里的贵人都怕死得紧,但凡有一丝病容都得被拦在宫外。”   包武笑道,“对啊,还有监门卫可以帮忙呢,打听好那天守门的是哪一班,随便找个借口就挡回来了。”   侯姑娘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办法,她笑出一口小白牙,拱手请几位哥哥帮帮自己。   几人都满口答应下来,帮忙入选有难度,送小姑娘出宫的本事还是有的。   他们正说着,驻春园的管事就送来水牌请他们点菜,他得意道,“今年我们驻春园可得了件好宝贝,是御膳房上造的精品,被皇上赞为百味之精的神物,几位爷可有口福了。”   贾政几人使劲忍着才没笑出来,林如海是味精作坊的参与者,包武几个跟贾政同在御前,能不知道他在弄什么吗,只是不说出来而已。   唯一觉得惊讶的只有侯姑娘了,她傻傻看向自家哥哥,“御前真有这种东西?真的这么神?”   侯孝康点头,“点几道你爱吃的,我们也尝尝何为百味之精。”   味精作坊刚开始筹备,内务府出产的只够供应宫里,没想到这么快就流传出来了,驻春园底蕴不浅啊。   贾政他们也各点了几道菜,又给孩子们点了几样好克化的,等管事下去张罗席面了,林如海才好奇道,“这驻春园是什么来头?能借用皇家畅春园的名头,还能接触到上造之物,却连二哥你们是御前的人都认不出来,也太古怪了吧。”   几人相互对视,都不清楚驻春园的背后老板是谁,还是抱着珠儿出来的奶娘为大家解的惑。   她把睡醒的贾珠交给贾政,笑道,“我婆婆曾在老太太跟前侍候,驻春园开业时还随老太太来捧过场,老太太说这驻春园的背后东家曾是当今母妃的贴身女官,后来又成了当今的管事嬷嬷,她和当今的关系比甄家老太太要远上一层,也没有争锋的想法,出宫后用积蓄和赏赐开了这园子,名字还是当今给起的呢。”   众人恍然,丁全思笑道,“我就说开驻春园的人是有多大胆子,敢起个跟皇家园林差不多的名字,原来是皇上亲自给起的。”   林如海道,“当今既赐了名,必然会有亲笔的匾额,他们非但不张扬出来用其揽客。反而收在家里保存着,那位嬷嬷真是个通透人。”   众人都点头赞同,再看这驻春园又有了不一样的感受,这是一位宫中老人耗费毕生心血筑成的园子,不知糅进了多少风霜与沧桑。   贾政喃喃道,“或许我们都想错了,皇上会用驻春两个字,是希望那位嬷嬷永驻青春吧。”   众人恍然,侯姑娘皱起小脸,“看来皇上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可我还是不想当他小老婆。”   众人大笑,都夸小姑娘有志气,宫妃再尊贵,说白了也是妾啊。   不多时孩子们陆续醒来,冯有的女儿最大,今年六岁了,是个又乖又甜的小胖妹。   包武的儿子四岁,跟他爹一样喜欢说话,小嘴快得像倒了核桃车似的。   丁全思的女儿三岁了,是个爱漂亮的小姑娘,看到侯姑娘头上的珠花,喜欢的移不开眼。   偏她的头发又短又薄,只够扎个小揪揪,她扯扯自己的头发,再看侯姑娘一头秀发乌黑油亮,委屈的眼圈都红了。   丁全思却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叫道,“咦,我姑娘的头发怎么这么少?”   丁小姑娘被渣爹戳中伤心事,哇一声大哭起来,冯小姑娘走过来抱住她安慰,“妹妹不哭,等爹爹变成老秃子了,我们天天笑话他。”   大家全都笑趴下了,前来点灯的伙计笑得花灯差点脱手,等阁里的花灯都点亮了,这才开始上菜。   伙计在门口唱菜名,每唱一道就有侍女踩着花旦步捧菜入阁,长袖飘飘如彩蝶飞舞,好看极了。   菜上全后又有伙计送上钓竿,解说今年灯会的新玩法。   “我们驻春园的所有雅阁都是临水而建,封住上下水口水流即可绕园流淌不绝,今年办的是河灯宴,会有无数盏花灯顺流而下,客人们喜欢哪盏都可以将之钓起来,全当是我们驻春园送给客人的重阳节礼了。”   又有人补充道,“客人们回家前还可以乘车在外围灯会观赏一周,那边可以猜灯谜,看小戏杂耍,今年我们免费开放摊位给所有商贩,灯会直至丑时方散,客人要是想多游玩一阵,现在就可以订下客栈房间了。”   贾政打赏了几个伙计,等他们都退下了,包武才感叹道,“不愧是从宫里活着出来的人,送花灯才几个钱,后面一招连一招,招招都要钱啊。”   丁全思举起筷子,“管他们呢,我们明天还要晨训,想住在城外都没可能,赶紧的吃菜啊,这些天总在御前听味精,我都快好奇死了。”   说完他就夹了块桂花鱼,鱼肉刚入口就哇了声,“比怀南馆做的还好吃,是味精的功劳吗?”   贾政也夹了清炒滑子磨,点头道,“确实比家常炒的好吃多了,驻春园的大厨水平不错,味精的用量恰到好处。”   大家点的全是平日喜欢吃的菜,对提升了一倍不止的味道赞叹不已。   只有侯姑娘苦着脸道,“连炒时蔬都变好吃了,照这么吃下去还不得胖死啊。”   冯有看着猛嚼白灼虾的大闺女,也愁起来,“听说两钱味精才卖三文,家家都吃得起,就是这体重可怎么办哦。”   侯姑娘瞪圆了眼睛,“卖这么便宜?那还不得满街都是美食啊,我的天呐。”   林如海不理解他们在愁什么,“都是美食不好么,以后夏天也不用担心苦夏了。”   侯姑娘苦笑,“我就是担心吃太多啊。”   今天这顿饭大家都吃撑了,贾珠抱着小碗吃碾碎的米粥和鱼肉虾肉,小肚子都吃鼓了还不肯放手。   其他小朋友也是这样,快被今晚的饭菜香迷糊了,古代制作美食全靠食材和厨艺,突然出现一种现代工业精炼出来的鲜味添加剂,说是惊为天人也不为过。   奶娘嬷嬷们控制不住贪吃的小主子,当爹的只好亲自抢下饭碗,带他们去阁外看水里的花灯,看到喜欢的就钓起来给孩子们把玩儿。   驻春园放的花灯都在一尺左右,有仿照花卉的,也有经典的走马灯、火药灯等,灯顶只有一节细线垂着,颇要废一番工夫才能钓起来。   贾政试过几次才找到诀窍,对杵着钓竿发怔的林如海道,“手要稳,吊钩才不会晃得厉害,眼要快,在吊钩荡到细线上方的瞬间找准角度,就能将之钓起来了。”   林如海看看自己的手,干脆丢掉钓竿,指着河面对贾政道,“我要那个走马灯。” 第94章 追捕   侯姑娘也是同样的操作,看到喜欢的花灯就让哥哥钓给自己,最后变成了左一小队钓灯比赛,钓上来的花灯把水阁下方都摆满了。   他们在驻春园玩到戌时过半,趁孩子犯困之前又出园游览外围灯会。   外面的花灯样式更多,大小不一错落有致的挂在高杆和枝头上,照得附近亮如白昼,好似诗中描述的火树银花不夜天。   灯下各类商贩齐聚,还有热闹的杂耍和戏班,比单纯看花灯有意思多了。   驻春园将商贩和行人安排在明亮的道路两边,让出中间位置给车辆通行。   贾政和林如海上午逛过庙会,就不跟摩肩接踵的人群挤了,全都待在车上陪贾珠。   小家伙看了一整天新奇事,此时小脑袋再次过载,指着一家舞狮队就不肯走了,贾政便让松绿跟前后招呼一声,把车停在内车道让珠儿看个够。   贾珠没一会儿就学会了跟随鼓点晃脑袋,贾政和林如海一左一右护住他的头,生怕一个用力过猛把小细脖子晃断了。   他们看得正起劲,一个少年突然从后场跳出来,他的身法比舞狮艺人还要轻盈,踩着梅花桩直接跳上了路边的大树。   观众以为是舞狮队安排的彩头,刚要喝彩,又有数个大汉从后面冲出来,接连撞倒了三个梅花桩。   舞狮队立时就被惹毛了,鼓锤铜锣都砸了过去,撸袖子就要跟干扰表演的混蛋拼命。   人群先是惊呼,随即又大笑起来,打架比舞狮有意思多了,还有起哄让两边人快点动手的。   林如海盯着躲在树上的少年,轻声道,“他是不是白天穿丧服的那个。”   贾政也觉得是他,两次碰面都被大汉追赶,总该有个缘故吧。   少年也认出了骡子上的松烟,跳下树把背上的包裹抛给他,急声道,“帮我抱着,我去把他们引开,不能让他们伤到路人。”   少年说完就冲入场中,对准为首大汉的下腹就是一脚,而后又向外围的黑暗跑去。   松烟下意识接住他抛到手边的东西,目送少年引着大汉们跑远,才低头查看。   掀开虚搭在表面的白巾,他惊叫一声,包裹里居然是个熟睡中的小娃娃。   贾政没料到看个灯会还会遇到这种事,让松烟把孩子送到车上,再去前后车召集兄弟们。   驻春园是皇上身边老人的产业,既然遇到了闹事的人就不能不管。否则皇上追问时他们又该如何回话。   同样陪孩子看舞狮的包武和冯有也是这么想的,与其被皇上问到脸上,不如提前把闹事之人料理清楚。   把孩子们都集中在林如海车上,让家丁守在车边,三人拿出随身佩刀向少年一伙人追去。   追不多远,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队车马,跑在最前面的少年再想躲也晚了,数匹战马包抄而来,马上熟悉的身影让贾政三人加快了脚步,会带这么多羽林卫出门的,只能是皇上。   追在少年身后的大汉全都吓瘫了,缩在马蹄下一动不敢动。   少年却不甘心受俘,抽出腰间软剑就要反抗。   贾政吓死了,大叫道,“放下软剑,他们是大内羽林卫,反抗者死罪。”   少年吓了一跳,呆呆看向马上众人,贾政紧跑几步把人按在地上,包武夺过他手上的软剑,这才松了口气。   愣小子差点就要带九族一起下地府了,好险好险。   哪知少年却挣扎起来,叫道,“放开我,原来你们也是当官的,我瞎了眼才会相信你们,把孩子还给我。”   跑到近前的十九大队满脑袋问号,大队长廖望问道,“这是怎么了?贾政你抢人家孩子了?”   贾政哭笑不得,这时又有一匹马跑过来,来人对贾政拱了下手,笑道,“宣几位上前回话,把这孩子也押过去。”   少年挣扎着叫道,“我不去,你们这些朝廷的鹰犬,只知道官官相护坑害百姓,我跟你们无话可说。”   包武苦笑道,“孩子,消停点吧,哥哥求你了。”   贾政加大制住他的力道,无奈道,“乖一点,这天下能用宣这个字的只有一人。无论你有何冤屈都可以说出来,不会再有官员敢相护了。”   少年终于明白过来了,变成他扯着贾政往前跑,冲到车前叫道,“我要状告姑苏知府,他勾结人贩子,偷抢良民家的孩子贩卖,我一路追到京都,告到京都,没有一个官府肯管的。”   少年说完后就埋头呜咽起来,周围人都不敢说话,片刻后车上才传来悠悠一声叹息,“贾政啊,朕的天下怎么变成这样了?”   贾政把少年交给其他人,先讲了两次遇到少年的经过,回道,“姑苏知府或许有问题,沿途的官府却未必,这孩子什么都不懂,到官府告状总得有状子和证据,他只说有人偷孩子,这让官府从何查起。”   皇上叹气,“但愿如此吧,先是扬州,再是姑苏,荣国公离开江南才几年,牛鬼蛇神就全蹦出来了。”   贾政只能保持沉默,从前是荣国府父子二人执掌江南军政,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   若非如此皇上也不会用国公爵位交换老爷手中的兵权。   如今江南再无强势大员坐镇,面对商贾和宵小的金钱诱惑,那些官老爷岂有不眼热之理。   皇上也知道此事无解,挥手道,“把这孩子交给顺天府尹,小七还在灯会上,你们去把他带回来吧。”   贾政刚要应下,东方就传来马蹄声,来人不等接近就大声报道,“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正在追捕人贩,七皇子派羽林卫前去支援,请求人员补充护卫缺口。”   皇上都气笑了,“何着我大虞要变成人贩子窝了,哪哪都是他们,再不管管,是不是连朕的皇子也要偷走了。”   贾政三人带少年坐上后面的马车,随圣驾去接七皇子,他抽出帕子给还在抽噎的少年擦脸,好笑道,“你都把状告到御前了,还哭什么,抛给松烟的孩子是你救下的?”   少年点头,“我就是追着他来的京都,那孩子是我家邻居的幺儿,祖母抱他在门口晒太阳,打个瞌睡的工夫就被偷走了。   那孩子的哭声比较特别,我找了两天才在出城的车上听到他的哭声,人贩子的大头目我打不过,只能拿着他的画像一路追踪。呜,那些当官的没一个帮我的,都不是好东西。”   冯有好生无奈,“你只拿着个画像,让他们怎么帮你?”   包武笑着,“你小子不错,够义气,轻身功夫练得也好,不如把家人都接到京都吧,哥哥们帮你在顺天府谋份差事。”   少年抹了下鼻子,“我知你们是担心那些狗官报复我家人,放心,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早就没亲人了。”   贾政三人都心生怜惜,多好的孩子啊,怎么就成孤儿了呢。   七皇子今晚本不想出宫的,又耐不住皇上感叹年纪大了无人尽孝,只得陪他出宫看灯会。   他从未看过乡野戏班的表演,见一折武松打虎演得热闹,就听进去了,皇上觉得吵,便留他在此看戏,带车队停在灯会外等着。   七皇子看得正有趣,台下观众就被一群粗布大汉冲散了,后面还追着顺天府的衙役,一路大叫着让前面人散开,不要干扰他们缉拿人贩子。   他被羽林卫护着退到路边,又听到一对男女在争论。   面对他的女孩子粉面桃腮,衣裙精美,伸出纤纤玉手指着跑过去的大汉叫道,“刚才跑过去的那人我认识,他是老太太娘家侄子的外管事。”   背对他的青年跳脚,“快回车上去,谁让你下来的。”   女孩儿也跳脚,“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听到啊,被衙役追的人中有一个是老太太娘家的管事。”   青年怒道,“你一个女孩子,管这些做什么,快回车上去。”   女孩儿气得想打人,“你从来都不听我说话,老太太的娘家管事是人贩子啊,你都不担心的吗?”   七皇子对女孩儿的愤怒感同身受,他是兄弟中年纪最小的,从来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话,才养成了他沉默寡言的性格。   他朗声道,“侯孝康,你们过来。”   侯孝康猛的回头,看到站在树下的七皇子,差点就跪了,这尊大神怎会跑到如此混乱的地方来?   七皇子没搭理他,对走到近前的女孩儿问道,“你说那几人中有亲戚家的管事,你可知他们会往何处躲避官差吗?”   侯姑娘两眼发亮的看着七皇子,终于遇到一个不把她说话当放屁的人了,她开心的都快哭了。   抬手指向北边的山丘,她脆声道,“那座山下有个山庄,原是我们修国公府的庄子,后来被老太太送给她娘家侄子了,他们只要躲进去,衙役肯定不敢进去搜捕了。”   七皇子对身边人使个眼色,立即有十几人尾随衙役而去。   侯姑娘激动得两颊绯红,想也不想就问道,“你成过亲没有?我们成亲怎么样?”   侯孝康发出尖锐爆鸣,“你住口,这……”   侯姑娘吼回去,“我不住,我凭什么不能说话,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不把我的话当放屁的人,我一定要嫁给他。”   侯孝康快吓死了,叫道,“闭上你的嘴,你知道他是谁吗?”   侯姑娘叫得比他还大声,“我不知道,无所谓,总比被你们送进宫当小老婆要强,我都说过无数次我不想进宫了,你们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侯孝康跳脚,“你才听不懂人话,他是七皇子啊。”   ??????作者有话说??????   晚上见(加油) 第95章 缉拿   皇上的大部队赶到时,侯姑娘已经回到马车上躲羞了,她一个晚上想要嫁两个人,头一个是无奈之举,第二个她是真的喜欢。   少年长相虽普通,但眼神亮亮的,还会听她说话,愿意相信她,听她说完就立即派手下去证实,她长这么大头一次感受到平等的礼遇和尊重。   侯姑娘长叹一声,这么好的人,为什么偏偏是七皇子啊,她对朝堂再不感兴趣,也知道七皇子的母族是新兴士族那一伙的,跟功勋人家历来不对付,想当他的正妻不是一般的难。   要不,当他的侧妃?   侯姑娘犹豫片刻还是摇头,她绝不当人小老婆,哪怕剃度出家也绝不受此屈辱。   皇上接到七皇子,又命羽林卫直扑侯姑娘指出的山庄。   听完大内监乌满仓讲述的先前之事,皇上看向耳尖红透的儿子,笑道,“看上人家姑娘了?”   七皇子不好意思的扭过头,“嗯,她头脑清楚,回答问题会直指核心,不拖沓也不矫揉造作,还挺明白事理的。”   皇上叹气,“朕的爱子,对皇子妃就这点要求?”   七皇子却笑起来,“还想怎样,我知道父亲对我的亲事有很多安排,至少正妃得选一个我满意的吧。”   皇上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你母妃虽是士族出身,但根基终究浅薄了些,找个功勋人家的正妻也是不错的选择。   如今四王八公的兵权都已被朕收回,四个郡王府的第三代皆是平庸之辈,传到他们爵位还要再降几等,更不足为虑了。   倒是八个公爵府有几个优秀的三代后人,镇国公府的牛继宗,学问不比你师兄林如海差。   修国公府家教严格,兄弟俩虽不是特别拔尖,也算得上优秀。荣国公府俩兄弟,贾政就不必说了,培养几年足够镇守一方的,贾赦虽比弟弟差些,承担部分内务也够用了。   最重要的是这几个孩子都不是贪婪之辈,以后有他们镇着功勋一系,也可省去许多顾盼之忧。”   七皇子点头,“别人我接触不多,但贾政是真的不贪心,味精生意那么大的利益,他说放手就放手了。”   皇上笑道,“这才是他的聪明通透之处,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放任老五跟他牵扯不清。”   七皇子撇嘴,“那两人眉来眼去,勾勾搭搭的,五哥都开府了,喜欢人家直接带回去不行么,贾政也不是个爽快人,忽冷忽热的,他们到底想怎样,就不能痛快点么。”   皇上咯咯直笑,“你不懂,这叫情趣。”   七皇子哈了声,“我也不想懂。”   皇上点头,“不懂挺好的,情爱之事说到底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无论当时爱得多热烈,时间久了都会归为平淡,甚至相看两厌。   而娶妻纳妾,不过是平衡势力,孕育下一代的手段罢了,下头献上女子谋取进身之梯,上位者也可以利用女人操控其背后势力,打压异己平衡局势,端看谁的手段更高明了。”   七皇子并未马上应声,思索片刻才小声道,“正妻是不一样的。”   皇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对,正妻是不一样的。哎,朕为你的亲事愁了那么久,出来看个灯会就解决了,就说应该多出来走走吧。”   七皇子嗯了声,小脸彻底红透了。   打前锋的羽林卫很快追上了腿儿着你逃我追的人贩子和衙役,五城兵马司也接到协同护驾的旨意,牛大人带队奔袭而来,跟羽林卫在山庄外面汇合,两面包抄把小山庄围了个水泄不通。   修国公府的山庄占地颇广,但用于住人的宅院却不大,统共不到三亩地的小院子,正房加厢房才十几间,三两下就被搜了个底儿掉,找出男女共二十七人,却不见一个被拐的小孩。   贾政带着少年走进院子,让他指认哪个是人贩子头目,还不忘向京营节度使牛大人,以及五城兵马司队伍里的戚建辉打招呼。   这小子终于熬出来了,胸前的补子升级到从七品,看来在新兵营里混得不错。   少年指向其中一个壮汉,咬牙道,“就是他,我就是追着他从姑苏找过来的,上午我刚潜进他们在城里的住处就被发现了,追我的几人被驴吓跑,我又潜回去躲在附近,入夜后亲眼看到他们运了一车孩子出城,我抢下邻居的幺儿,就被他们追到了灯会里。”   说完,为了证实自己所言不虚,他还拿出怀里的画像交给贾政。   贾政差点喷笑出声,这画像不能说跟本人十分相似吧,只能说毫不相干,只有一把大胡子画对地方了。难怪沿途官府都不搭理他,没抓起来治他个妨碍公务罪就不错了。   大汉不知道自己被灵魂画手画成了四不像,他恶狠狠瞪着少年,恨得直磨牙,“小孽障,老子杀了你一路,到头来还是栽在你手上了。反正老子也没了活路,就让那些小东西给老子陪葬吧,哈,啊……”   贾政上前几步,抬手就卸掉了大汉的下巴,冷冷道,“不想说就闭上嘴,罗里吧嗦的吵死了。”   众人都错愕的看着他,牛大人两只眼睛差点蹦出来,在他们的印象中贾政温文和气,从来都是笑脸迎人,从没见他发过脾气,原来还有手段如此凌厉的时候,该说不愧是贾代善的崽么。   贾政也不说话,把十几间屋子全看了一遍,复又重新站在人贩子面前。   他盯着大汉的双眼,指着最里面的东厢道,“那间房的大小比正常情况要窄一些,四下敲敲墙壁,应该有暗门。”   大汉惊慌的神色证明他猜对了,立即有衙役进入东厢来回敲打,最终在炕柜后墙发现了地窖入口。   衙役进入地窖,抱出了三十多个孩子,最小的只有几个月大,最大的也才五六岁,都脏的跟小花猫似的,缩成一团连哭都不敢。   皇上和七皇子在院外看着,看到这么多孩子被偷了,两人气得脸色铁青。   皇上把贾政叫到身前,问道,“你说,这件事要如何解决?”   贾政深吸口气,回道,“贩卖人口是死罪,这些人为了保命,是绝不会把其他被偷孩子的下落交待出来的。依臣之见,不如把人贩子的家人全部抓起来,就关在他们对面,看是他们先招供,还是那些人先饿死。”   上辈子抓到人贩子时他就想这么干了,人贩子拐卖别人的孩子,那就把他们的父母孩子抓起来,全都吊起来抽鞭子,一直抽到他们把所有孩子的下落都交待清楚为止。   可惜法制社会要讲人权,恨不得生啃了人贩子也要耐着性子跟他们磨,还要忍受他们家属的骚扰。   现在却不同了,罪不及家人在封建社会就是个笑话,只要皇上点头,想怎么处置他们都行。   皇上笑道,“不错,有老国公几分风采了,对付戕害百姓之人不能有半分仁慈,必须施以雷霆手段才能救出更多受害之人。”   贾政和众人躬身应是,既已定下处置方法,皇上就没必要继续待下去了,把人贩和孩子交给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在羽林卫的护送下摆驾回宫去。   少年接过松烟抱过来的幺儿,对贾政道,“谢谢你,我叫楚飞。”   贾政笑道,“我叫贾政,应该是我们谢谢你才对。要不是你心存侠义,哪能救出这么多孩子。到了顺天府也要尽力辅佐大人们追查人贩团伙,想找我就去荣国府,京中人都知道在哪儿,向门房报上名字就行了。”   向楚飞拱手道别,又挥手别过牛大人和戚建辉,贾政和侯孝康他们驾车跟在羽林卫后面,此时已过了关城门和宵禁时间,不跟着皇上他们连家都回不去。   贾政上车就抱起揉眼睛的贾珠,轻轻拍抚哄他睡觉。   林如海全程旁观了缉拿人贩的全过程,这还是他第一次目睹贾政当职时的样子,他的目光之犀利,出手之狠辣,跟平时相比竟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以看陌生人的目光打量贾政,这人哄孩子时竟又变回了平时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刚才的冷酷和锋芒了。   林如海犹豫片刻,最终决定从最简单的问题入手,“二哥是怎么发现那屋子有问题的?”   贾政心说他是在调查公司保险柜盗窃案件时学到的,可他能这么说吗。   只能佯装不经意道,“这不是很明显么,房子都是按差不多的标准盖的,屋里应该多大从外面就能看出来了。”   林如海眼中差点冒出小星星,竖起大拇指道,“难怪诗仙会说天生我才必有用,二哥眼光独道,堪称当代狄仁杰,小弟自愧不如。”   贾政呵呵笑道,“不错,会夸人,拍马屁这项技能要继续精进。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以后混官场就指着他保命了。”   林如海也笑起来,进城后各自回家,贾政回到荣国府,全家都没睡呢,聚在荣禧堂等着他们父子,宵禁以后无法派人出去寻找,急的都快火上房了。   贾政让奶娘抱睡着的珠儿回去休息,这才躬身向太太和大哥大嫂道歉,“害太太和兄嫂担心了,以后不会再回来这么晚了。”   贾敏哼道,“难道我就不担心么,林如海那家伙也不知道提醒你早点回来,第一次带珠儿出去就玩到连家都不着了。”   贾母原本又气又担心,看到儿子回来,一肚子气立时就散了,叹道,“你们都是知轻重的孩子,再不会玩儿到城门都关了才回来,肯定又遇到事了,说出来吧。” 第96章 好报   贾政生平最恨三种人,卖国的卖人的和卖粉的,他在同僚和儿子面前不得不压着火气。   如今面对太太和手足,心情放松后邪火开始蹭蹭往上冒。   他摆手道,“快别提了,松烟你进来说吧,我先缓一缓。”   松烟打帘子进来,先向大小主子打了千,便从上午第一次遇到楚飞讲起。   追赶楚飞的大汉被顺风撞倒,郡王府的徐长史将之送去顺天府,那边哪敢怠慢王府送来的人。当即抽鞭子开审,然后就挖出了一伙在城里偷孩子的人贩子。   顺天府协同五城兵马司上门缉拿,刚巧赶上他们往城外送孩子,人贩子分出人手把追兵引进灯会,其中一人刚巧被修国公府的侯姑娘认出根脚。   贾政这边原是想抓住在灯会上闹事的楚飞几人,不成想却一头撞上了御驾,而后又随皇上追到山庄,缉拿人贩子,再从地窖里找出被拐的孩子们,因此才回来的晚了。   松烟口齿伶俐,将追捕经过讲得险象环生,听得贾母直念佛,听说隐藏孩子的地窖是贾政找出来的,她又得意起来。   “就知我儿是个有出息的,救出那么多孩子,可是好大一份功德呢。”   说完,她又共情起那些丢了孩子的父母,叹道,“那些人贩子最是可恶,他们哪是偷孩子啊,分明是在摘父母的心肝,哪家孩子不是家里的心头宝,他们就生生挖走了,当父母的还不得疼死。”   石氏也是捂着心口眼圈发红,她是真把环儿当亲女儿看的,不敢想象孩子要是被偷了,自己会悲痛成什么样子。   贾赦也觉得心里堵得慌,强笑着宽慰母亲和妻子,“孩子能找回来就是万幸,顺天府要照顾三十多个小孩子也是为难,不如收拾些吃的用的送过去呢。”   他在内务府已经养成工作习惯了,凡事最先考虑的就是吃穿住行,要照顾好三十多个小娃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贾母哎了声,“老大说的是,你们明儿都有事要忙,且歇着去吧,我刚才睡足了,横竖也睡不着,张嬷嬷你把上夜的管事嬷嬷都叫来,我们商量下需要准备些什么。”   贾敏打了个呵欠,笑道,“没想到顺风还有立功的一天,以前真是小看它了。那我就歇着去了,明儿要参加诗会,我可得养足了精神,再被牛大姑娘比下去,二哥和林大哥还不得气炸了。”   大家都笑起来,贾母摆手,“都快歇着去吧,赦儿政儿上衙时多打听着些,有了结果就打发人回来说一声,好让我们娘们放心。”   兄弟俩应下,贾政经家人抚慰,心中的郁气总算散了些,躺到床上才发觉全身每一根骨头都在叫累,好好的休沐日竟比当职时忙碌十倍不止,累得他闭上眼就睡了过去。   次日又是午一班,为了让刺客无法摸清皇帝身边的守卫情况,羽林卫排班几乎没有顺序可言,连续轮到同一班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只要不是连续两个午二班就行。   照例吃了七成饱出门,没等进西安门就被请到了司徒衡的马车上,贾政莫名道,“王爷怎么会把车停在西安门外,你不用上朝么?”   司徒衡摇头,双眼定定看着他,“已经下早朝了,你还好么?”   贾政更摸不着头脑了,“我能有什么不好的?”   司徒衡见他脸上确实没有憔悴和郁色,才笑道,“朝上都传遍了,昨晚静修将军大发神威,卸了人贩子的下巴,还要把人全家都抓起来饿死,我还当你气坏了,下朝就等在这里,你真的没事吗?”   贾政抓住他伸过来的手,哼道,“卸个下巴怎么了,胳膊大腿,全身零件我都能卸下来,王爷要试试吗?”   司徒衡反手抓住他的手,坏笑道,“好呀,政儿要从哪里开始呢?”   贾政老脸一红,甩开他的手,没好气道,“回府吧你,接下来还要准备下元节,今年广东发洪水,红豆产量必然有所下降,到时又得有一场气生,仔细皇上找你出气。”   司徒衡不以为意道,“出气就出气呗,他还能拿我怎么样不成,倒是你在御前要小心些,西六宫那位的大内监牵涉进了诈骗案,仔细她拖你下水。”   贾政苦笑,“她已经出手了。”   听他说了发生在重阳节前一天的事,司徒衡同情道,“难为你在登山时面对那对母子还能神色如常。如今味精也不算秘密了,回头就把我们做生意和大哥被算计的事跟太太说了,让她也能警醒些。”   贾政点头,“你说的对,是时候说给家里人听了。好了,我上差去了,你快些回府吧。”   说完,贾政便下车进了西安门,司徒衡心情颇好的回到王府,刚下车左长史方止就苦着脸凑上来,“回王爷,先皇贵妃的母族来人了,是赵家四老爷和两位表姑娘。”   司徒衡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摆手道,“就说本王上朝乏累,择日再见,把他们安排到前头客院去。”   方止愣了下,“表姑娘也安排在前院?”   司徒衡看着他,“你有意见?”   方止恨不得把脑袋晃下来表明他没意见,麻溜找人拾掇院子去了,还不忘派人往内院西三所送信,让内眷都消停些吧,她们又不是刚到王爷身边,能得宠还用等到今天么,瞎折腾啥啊。   司徒衡直接进了东大院,这里是他为自己和贾政准备的爱巢。虽然不知道何时才能把贾政拐进来,也不妨碍他提前住着,把这里慢慢布置成喜欢的样子。   想到贾政,司徒衡无奈叹气,要不是接触久了,谁能想到国公府最受宠的公子竟是个对吃穿住都很随意的人,能吃饱穿暖有床睡他就满足了,就没见过这么容易糊弄的贵公子。   司徒衡对生活品质却在意得紧,尤其是日后要跟贾政在东大院里朝夕相伴,更要做到每一处都妥帖才行。   贾政到达内教场就被同僚围上了,包武已经讲过了昨晚参与抓捕行动的全过程,他的八卦小伙伴也打听到了新情报。   被抓的人贩子中大多是京都人,顺天府连夜把他们的家人都关入大牢,皮鞭沾盐水没抽两下他们就招了。   那些人贩子实则是两伙人,一伙是姑苏知府的小舅子牵的头,另一伙的老大就是修国公府老太太的娘家管事。   他们用偷抢拐骗各种办法贩卖人口已经有四五年了,把江南拐来的卖到北方,北方拐来的卖到江南,两地距离两三千里,隐避措施做得极好,因此一直没被发现。   包武笑道,“楚飞那小子还真是功德无量啊,皇上已经钦典他入顺天府当知事了。虽然只有从八品,大小也是官身了。”   贾政很欣赏楚飞的侠义,听说他能得个好结果,开心道,“皇上从不亏待有功之人,那小子也是好心有好报啊。”   包武笑道,“楚飞只比队长你小半岁,他就是长得小,不是小子了。”   哎!贾政还当他顶多跟贾珍一样大,原来已经是十九岁的大小伙子了,家里只他一个人,大概也没人帮他张罗婚事,看起来才像个小孩子。   撸过晨训,中午当职时皇上就待在武英殿里,进西华门就到了。   修国公府的当家人,侯伯爷正在御前请罪。   虽然人贩子的供词中只提及到了老太太的娘家管事,可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啊,真正的主事者肯定是老太太的娘家人。   皇上已经打定主意让修国公府的二姑娘当七皇子妃了,怎能让不相干之人败坏儿媳妇的名声。   他歪在椅子上,笑得漫不经心,“老太太?我怎么不知道修国公府还有老太太?”   侯伯爷错愕的抬头看向皇上,虽然老太太是商户出身,也是明媒正娶进修国公府的继妻,怎么就不是老太太了?   皇上笑道,“朝廷十来年前就驳回了修国公为她请封的折子,没有国公夫人的册封,她算什么正妻,一个良妾罢了,妾室的娘家人与你有什么相干。   你家二姑娘这次立下了大功,若不是她指认出那个管事,朝廷还不能破获人口贩卖大案呢,你这个当父亲的,就不想为她求些赏赐吗?”   侯伯爷老脸红透,因为女儿偷跑出门,还牵连到了老太太娘家人,他昨晚就罚她进祠堂抄女四书去了,皇上却说女儿是有功之人,这可怎么办?   皇上见他脸红成了关二爷,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哼了声道,“你既然不求,那我就直接赏了,苏诚,给侯二姑娘选三个内监和三个女官嬷嬷,辅助她入宫大选。”   苏诚走到御案前躬身应是,使眼色让徒弟帮已经傻掉的侯伯爷磕头谢恩,再把人扶出去。   不就是家里出个皇子妃么,有没有命入主坤宁宫还未可知,至于傻成这样么。   贾政站在武英殿门口,旁观了皇上指定亲家的全过程,看了眼同样傻掉的侯孝康,他差点笑出来。   昨晚听他讲了他们兄妹遇到七皇子的经过,他就觉得七皇子应该会很喜欢侯姑娘的性格,敢拼敢闯,三观正常,毫不扭捏,是个能放心托付内宅的好帮手。   只是他没料到皇上的效率竟然这么高,直接把修国公府老太太抹成良妾,又一次性配齐了皇子妃的全部班底,这件事要是传扬出去,满城贵女还不得气死。   ??????作者有话说??????   卡文,晚上见(撒花) 第97章 诗会   贾敏放下手中的笔,在心中对还在冥思苦想的各家贵女们说声抱歉。   这次诗会是参加大选的女孩们最后一次扬名的机会,明日起她们就要被关在家里学习宫规了。   无论大选是否成功,都不可能再参加诗会。   可她也有不能输的理由,哪怕此次由写诗改为填词,她也要拿下此局。   贾敏俏皮的矜了下小鼻子,虽然六次诗会她都以作诗取胜,也不代表她不会填词啊。   尤其林大哥得知诗会要改在香炉山举办,便已猜中有可能从写诗变为填词,还来信分析了可能出的题目和词牌,写了七八首词给她做为参考。   已经准备得如此充分了,她要是还输了,那家伙还不得气趴下啊。   啧,男人真幼稚。   贾敏抚开滑下来的帽裙,想起那两人就想叹气,二哥已经够无聊了,林大哥更是无聊到让人发指。幸好她以后不打算再参加诗会了,否则还不知他俩会怎么折腾呢。   她审视填好的词,忍不住勾起嘴角。难怪二哥总说林大哥肯定能高中,这次诗会的选题和词牌竟被他猜得八九不离十。   若是春闱题目也能猜到,不中才是咄咄怪事呢。   对面的牛大姑娘也填好词了,看到贾敏的帷帽在山风中飞扬,似无数花瓣在她身周飞舞,美得犹如花仙一般,她眼中闪过妒色,转瞬又带上了些许得意。   贾敏再美再有才情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要低嫁,林家到林如海那代就没爵位了,国公嫡女连爵夫人都当不上,也不知荣国府是怎么想的。   反观自家父母,为女儿铺就的是能一飞冲天的道路,太太已经帮她在宫里打点好了,大选结果不是太子侧妃,就是七皇子正妃,以后再见时就要轮到她把贾敏踩在脚下,让她向自己俯首称臣了。   贾敏不知道牛大姑娘一心想踩下她,把填好的词交给诗会会长,向她略福过身后便走到琉璃窗前,欣赏窗外层林尽染的山景。   香炉山红叶是京都最著名的美景之一,每当重阳前后都会有大量文人墨客来赏景。   若非会长是公主之女嘉阳县君,还订不到观景位置最好的酒楼呢。   嘉阳县君少年时曾经历坎坷,出阁前未婚夫意外故去,她立志此生不再嫁,留在公主身边守了望门寡,今年三十多岁了,依旧喜欢跟小姑娘们玩儿在一起。   因她出身高贵,声誉又极佳,举办的诗会被京都贵女趋之若鹜,都指望能在诗会上一展才干,扬名后嫁入高门。   贾敏对扬名和嫁高门都没兴趣,也不大喜欢嘉阳县君此人,加入诗会完全是为了家里的名声着想。   刚回到京城那会儿,两个哥哥被外人当成纨绔嘲笑戏弄,国公嫡女要是再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才干,荣国府真要被人笑死了。   如今二哥成了人人艳羡的世族子弟榜样,她就无所谓能否压过众人了,哪知那两个幼稚鬼反倒上心起来了。   她放下茶盏,从腰间的花丝镶嵌金手袋里拿出一块桂花糖,打开外面包着的油纸送入口中。   嘉阳县君常年茹素,连准备的茶水都寡淡无味,这也是她不喜欢诗会的原因之一,没有美酒美食相伴,干巴巴的赏景写诗有什么趣。   随着贵女们陆续完成填词,聚在一处聊天的人也多起来,贾敏的帷帽成了焦点,都来询问她是从哪里买来的,什么样的手艺才能在如此轻薄的纱料上染出颜色?   有自诩见多识广的人抢先答道,“这应该是用拓印之法做出来的吧?”   贾敏懒得跟人解释,摇头笑道,“我也不知道,是二哥送给我的。”   众人惊呼,“是静修将军吗?他还会送你新鲜料子做帷帽?”   贾敏莫名道,“对啊,不止料子,两个哥哥在街上看到新奇的东西都会买给我,你们家兄长不是这样吗?”   牛大姑娘笑道,“我大哥喜欢收集孤本古籍,也喜欢收藏毛笔字帖,适合我用的都会送给我。”   众人都露出羡慕之色,大多数姑娘的兄弟都粗心得很,别说送她们东西了,看到喜欢的还会跟她们争抢。   又有人指着贾敏腰间的花丝手袋,问道,“这也是静修将军送的?花丝镶嵌在前朝是御用之物,我们大虞虽没有这层限制,也是极为难寻的。”   贾敏轻描淡写的笑道,“这是未婚夫送的,我看装东西方便,就带出来了。”   众人被贾敏炫了一脸,默契的转移话题,贾敏有兄长和未婚夫宠爱又能如何,以后怎样还未可知呢。   嘉阳县君很快评选出本次最出色的十首词,贾敏再次取得桂冠。无论是立意还是新巧,她填的词都稳压众人一头。   嘉阳县君笑道,“牛张两位姑娘填的词也极为出色,可惜还是落了贾姑娘一筹,你们以后也不会再来诗会了,真是可惜。”   贾敏笑道,“我以后也不会再来了,诗会代有人才出,相信以后会更加精彩的。”   嘉阳县君惊讶道,“贾姑娘又不用参加大选,为何不再来诗会了,可是嫌我招待不周么?”   贾敏最不喜嘉阳县君这一点,她总是用贬低自身的方式胁迫别人。除非彻底决裂翻脸,否则很难拒绝她的要求。   不过这次她可打错主意了,贾敏赧然道,“我明年三月就要出阁了,比大选还提前两个月呢,太太原是不允我出门的,可我想着总要向姐妹们道个别,才百般求她同意我来的。”   嘉阳县君也不知说什么才好了,总不能让即将出阁的姑娘继续抛头露面吧,遇到那保守迂腐的人家,被退亲都是有可能的。   牛大姑娘笑道,“春闱结束就成亲么,那时我也不能出门了,提前恭喜你了。”   张姑娘也道,“我听说林小侯爷十六岁就中了举人,说不定能一举高中呢。”   贾敏笑道,“借张姑娘吉言了,也祝参加大选的姐妹们都能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四个字让气氛紧张起来,诗会上超过十四岁还未订亲的姑娘都是奔着大选去的,人数超过一半有余,家世不够的直接瞄准皇上后宫,像牛大姑娘这样的贵女,太子侧妃和七皇子正妃才是她们的目标。   可供竞争的位置就那么多,一人得偿所愿,就意味着其她人要失望而归,甚至终身郁郁不得志,打算入宫搏一把的都是心高气傲之人,谁会甘愿落到那种下场。   贾敏又剥了块桂花糖,安静坐在一边,听牛大姑娘等人打机锋。要是目光能杀人,诗会都能血流成河了。   她端起茶盏掩住坏笑,这样才对么,她们又不像她需要哄兄长和未婚夫,诗会输赢有什么打紧,胜了大选才是真正的赢家。   嘉阳县君沉着脸看了眼贾敏,万分后悔邀请她加入诗会。   自从贾敏出现就压下了所有人的风头,偏她还矜贵自持难以摆布,根本就是一步废棋。   正当她思索怎样才能提前结束诗会,更炸裂的来了,公主派大内监前来接嘉阳县君回府,还给众位姑娘带来一个不幸的消息,皇上已经有了中意的七皇子妃,连侍候的内监和女官都赏下去了。   刚才还在口角交锋的人全都傻了眼,贾敏觑着嘉阳县君铁青的脸色,不明白七皇子有正妃,她为何会气成这样。   不过这些都不与自家相干,贾敏对逐云几个使眼色,第一个开溜了。   二哥就在御前,想知道什么直接问他就行,没必要留在这里浪费时间。   贾政不知道小妹比他想象中狡猾多了,他站在门口听皇上和大臣谈论政事,无聊的快要睡着了,当职快结束时才听到感兴趣的话题,顺天府尹吴大人前来汇报人口贩卖案件的审讯结果了。   吴府尹先向皇上问安,又转身对站在门口的贾政拱了下手,把皇上和贾政都弄得莫名其妙。   他像是没看出两人的困惑,笑道,“经过连夜审理,今早又找到了十多个被拐的孩子,我们正发愁五十多孩子要如何安置,荣国公夫人就派人送来了三大车东西,还有六头产奶的母羊和两百两银票,吃的用的都全了,还能用银子雇佣仆妇照顾孩子,夫人大义,可帮了我们大忙了。”   皇上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事,一时间感慨万千,叹道,“这才对么,这才是贵夫人应当做的事,跟那些烧香拜佛的假慈悲相比,懂得爱护我大虞百姓,在危难时能伸出援手的,才是真正的慈善之人。”   吴府尹点头,“臣也是这么认为的,顺天府衙上下感激万分,实是不知如何回报荣国公夫人才好。”   皇上笑道,“贾政,你来说说看,应该如何回报国公夫人啊?”   贾政都服了,大哥请太太送东西过去,完全是出于职业本能,太太也是一心奔着做善事去的,你老人家随便赏个东西赐个字都行,问他做什么,难道他还能当面讨赏不成?   他借着走到吴大人身边的空档快速思考,而后躬身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既是为自家积善,又何必回报。”   皇上哈哈大笑,“不错不错,国子监没白上,关键时刻也是能诌出两句的。既你如此说了,那这个赏就先存着,等什么时候需要了,再来找我讨吧。”   贾政麻利的跪地谢恩,皇上给的不是奖赏,而是一次许愿解困的机会,只送出去三车东西几只羊,就给全家多争取到一条性命,太太这波血赚,赚大发了。 第98章 得赏   贾政向皇上谢恩,又向吴府尹拱手致谢。要不是他把太太的善举报到御前,自家还不能得到这么大的好处呢,这份情谊荣国府记下了。   吴府尹颔首回礼,一派温文儒雅,其实心里快要羡慕死了。   帝王之诺重比山岳,居然被这小子如此轻易就得到了,天大的好处还是他亲手送出去的,好想哭。   既然最大的好处已经送了,吴府尹也不在乎再加一件,笑道,“听衙役说,第一个送到衙门的人贩子是顺风那头驴抓住的,按规定,抓住重犯可在衙门领取十两奖励银子,请静修将军抽空带顺风去领取吧。”   贾政瞠目结舌,“驴也能领赏银?”   养那头死驴不知花了多少银子,这是终于见到回头钱了么?   皇上哈哈大笑,“朕也听小七说了,你那头驴逛庙会时一直很乖,看到人贩子就突然冲出去把他撞倒了,可见是个有灵性的,苏诚你去内库里找套鞍辔赏给它。”   贾政再次跪地代顺风谢赏,又对吴府尹道,“那十两也捐给孩子们吧,我回头让庄子多送些芹菜和柿子,顺风最得意这个。”   吴府尹笑着拱手,请贾政代他向顺风转达感谢,又说起如何帮孩子们寻找亲人。   贾政退回到原来的位置,跟对面的侯孝康相视而笑,一宗贩卖人口大案,让修国公府多了个皇子妃,荣国公府也得到了帝王一诺,算是那些人贩子临死前积德了。   下差之后,两人被队友们团团围住,嚷嚷着让他们请客。   侯孝康二话不说就应允下来,“地方随你们挑,想怎么玩儿都成。”   见他如此大方,众人又不知玩些什么才好了,能供子孙习武的都是富裕人家,进入御前就更不愁银子了,他们不说吃尽玩遍吧,也无甚特别想去的地方。   贾政提议道,“不如这样吧,我和老侯弄些牛肉给兄弟们分一分,带回去也请家里人都尝尝。”   上个月内务府出了新规,有爵位的人家每月都有半头肉牛以上的配额,两府加起来足够给每人分上三斤的。   再请食堂做两天洋芋烧牛肉,让全羽林卫都能沾个喜气。   “好主意啊。”侯孝康不是擅长交际的人,这个办法既请了客又不用亲自出面应酬,再适合他没有了。   队友们也很认可这个主意,牛肉在大虞是稀罕物,别说普通百姓了,连低层士族都未必能尝上一口,能带全家人吃顿牛肉可是难得的机会。   解决了外面的麻烦事,贾政终于可以回家了,走进荣禧堂就得到了儿子的香吻和抱抱,以及小妹明媚的笑脸,还有斗鸡似的太太和大嫂。   他心累的瘫到椅子上,“又怎么了?什么事值得你们气成这样。”   贾母哼了声,“你们全都把我当废物看,外头的事一件也不告诉我。要不是老大家的想抱走环儿,我还不知道甄应淑那个浪蹄子想算计我们家呢。”   贾政苦笑,“贵妃的名讳不能随便说啊,被珠儿环儿学去了可不得了。她再不着调也是皇上的贵妃,无论做了什么。身为臣子我们只有避让的,让大哥去皇庄上待一阵子就行了,这有什么好气的。”   贾母摆手,“你们爱住哪儿住哪儿,但环儿得给我留下。”   贾政赶在大嫂反驳之前开口,“太太接下来会忙到没时间照看珠儿和环儿的,吴府尹把太太往衙门送东西的事上报给了皇上,皇上夸你慈善,是贵夫人应该有的样子。   皇上既已夸出了口,我们就得把这份体面接住。在那些孩子找到家人之前,太太都要不得闲了。”   他没说皇上给了承诺,担心家人有所依仗会胡来,还是等老爷回来把这件事交给他处理吧,当前最重要的是把皇上给的脸面接住了。   贾母惊讶道,“皇上还夸我了?打小他可没少叫我疯丫头,我还以为他看我不顺眼呢。哎,行吧,他既然夸了,那我就接着,老大家的你也别去庄子上了,张嬷嬷派人去把东府大奶奶请过来,还有敏儿,我们合计一下。”   石氏和贾敏起身应下,贾政又道,“还有件事,皇上已经指定修国公府的二姑娘为七皇子妃了,太太看着备份贺礼吧。顺风因为抓人贩有功,也被皇上赏了,张嬷嬷让前头准备接赏吧。”   贾母被一件件的事弄得头晕,“顺风便罢了,皇上怎么突然就把小儿媳妇订下来了?”   贾政笑道,“七皇子看上了呗,修国公府的姑娘又挑不出错来,不订下还等什么。”   贾敏笑道,“我在诗会上也听说了,当时嘉阳县君的脸色都变了。侯二姑娘我也见过,性子爽利,爱说爱笑的,比牛大姑娘那些人可爱多了。”   贾母冷哼,“嘉阳县君是个什么东西,还管到皇子身上去了。她那公主娘就不是个好货,仗着父母是救先帝死的,整日愁眉泪眼,各种不如意,看着就让人讨厌。   宫里的公主郡主谁父母不是为先帝死的。若非如此,她们的尊贵日子又是打哪儿来的。”   贾政笑道,“太太何苦跟她们置气,只不搭理就完了。”   贾母摇头,叹道,“你不搭理她们,她们可还想从我们身上咬块肉呢。你当甄家那小蹄子为何非要拖你们顶罪,她手下的内监还不知替她做过多少杀头的事呢,就算皇上看在三皇子和甄家老太太的面子上放她一马,皇后也会借着这个口子追查到底的。”   贾政还真没往后宫争斗的方向上想过,突然就紧张起来,“我设想过许多可能,却忽略了她或许快要被逼到狗急跳墙的地步了,大嫂还是带环儿跟大哥去皇庄吧,别让外面的粉头钻了空子。”   贾母和石氏俱是一惊,贾母摆手道,“你快带环儿收拾行李去,有你们绊住他,家里才能安心。”   贾政还是不放心,亲去东府请了焦大老师,再带上二十名老仆一道跟去,有他在身边坐镇,保管一只鸟也飞不到贾赦身边。   打发走了老大一家,贾敏也被叉回院子里待着,在诈骗案有处理结果之前她也别想出府了。   贾母又和敬大嫂子商量照顾那些孩子的事,从江南拐来的孩子至少得一两个月才能跟父母团聚,衣食住行照顾的人,需要操心的事多着呢。   次日贾政照常去当差,刚进侍卫营就被侯孝康的犀利造型吓一跳,左脸一个巴掌印,右眼角还有道划伤,修国公府昨晚是被山匪抢劫了吗?   侯孝康苦笑,“没事,被老,被老姨娘和二叔三叔打了几下,他们要跟二妹妹拼命,我挡在门口受了点伤。”   贾政忍了又忍,还是笑了出来,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往好处想,受这几巴掌就能换到整个国公府,还是很划算的。”   修国公早就不在了,老太太又变成了老姨娘,上头没有正经长辈压着,修国公府就可以分家了。   下头两个叔叔都成了庶子,随便给点产业就能打发了,整个国公府日后都是侯孝康兄弟俩的。   侯孝康也笑起来,“可不是么,太太不用再受那老虔婆的气,小妹的亲事也有了结果,这几下挨得太值了。”   包武他们也向侯孝康道喜,顺利撸过晨训,当职时皇上依旧在武英殿办公。   今天是巡职,不用在御前杵木桩子了,贾政和队友在殿外溜溜达达,晒太阳观赏菊花,正要感叹这才是人过的日子,武英殿内就传来哗啦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吓得缩起脖子。   武英殿内外都吓得一动不敢动,贾政侧耳听殿内的动静,好一会儿才解除警报,悄悄退回到巡守位置。   这回不敢再摸鱼了,都站得溜直,生怕皇上突然蹦出来找他们出气。   贾政站的地方正好能看到前殿的甬道,不大会儿工夫,东平郡王和兵部吏部尚书就像踩着风火轮似的走过来。   他心里咯噔一声,东平郡王掌管东南沿海军事。虽然没有直接调兵的权力,涉及到海防陆防的事务都要由他来处理。   兵部和吏部一个管全国军事部属,一个管官员考核任免,三者凑到一起就代表东部沿海的海防军事和官员都出了问题,而自家老爷就在江南处理同样的事,该不会是老爷出事了吧?   贾政吓出一身冷汗,下职后写完任务总结就往兵部跑。   东平郡王正跟兵部的人开会,听人报说贾政来了,他无奈道,“我怎么忘了那孩子今天当职了,看到我们被宣去武英殿,岂有不瞎想的。”   兵部尚书让人把贾政带进来,笑道,“哪有瞎想,能找过来就代表人家想到点子上了。”   东平郡王好笑道,“满京里就属荣国府的爷仨最黏糊,贾代善临走前来回磨叨让我照顾他儿子,那小子发现丁点苗头就找过来了,可真是。”   兵部左侍郎笑道,“还不准人家父子情深么,我要是有这么贴心的儿子,我也黏糊。”   等贾政走进来,东平郡王直接说出了他最关心的事,“你老爷没事,他好得很。”   贾政担心一下午了,听说老爷没事,他心下一松,腿软的差点坐到地上。   带他进来的主簿赶忙把人扶住,带他到墙边的椅子上坐了。   东平郡王摇头,训斥道,“多大点事啊,就吓成这样,你老爷身边有三百千机营,近两千海军和几十个护卫幕僚,这样还能出事,他也不必混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见(撒花) 第99章 商议   贾政嘿嘿傻笑,“老爷没事就行,混不下去就回家颐养天年呗,也该轮到我和大哥顶门立户了。”   众人都笑起来,难怪贾代善总报怨儿子长不大,贾政可不是一团孩子气么,没有荣国公在前头顶着,凭他们两个小东西还想顶门立户,不被人啃干净才怪呢。   东平郡王摇头道,“你老爷又查出个勾结倭寇,意图带战船逃往倭国的老部下,拔起萝卜带出泥,又牵扯出了更多官员,过几天我也要领兵前往江南,有要带去的东西就加紧收拾吧。”   贾政没想到还能查出叛国事件,快速回忆原主见过的老爷部下,摇头道,“老爷的手下我大多见过,没看出谁缺心眼啊。”   兵部尚书呵呵笑道,“是一个姓阮的从四品游击将军,还没资格凑到小公爷面前呢。”   贾政彻底无语住了,“我老爷见天琢磨怎么给手下升官,就这样他才混到从四品啊?呵,也对,聪明人谁会投靠那群小鬼子啊,倭国屁大点的地方,大名打仗都跟村头械斗似的,他去了能干啥呀?”   东平郡王哈哈大笑,“当大名啊,我们的四品官,在倭国当个里长尽够了。”   贾政心中一动,又说笑几句便向几位长辈告辞,晚上躺在床上,琢磨突然冒出来的灵感。   想要终结东南沿海的祸患,占领倭国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地方虽然狭小又地震不断,矿产资源也少到发指。但天然良港众多,海运和渔业资源丰富,往北还有地广人稀又资源众多的库页岛,拿来当地盘也勉强够格了。   贾政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早上醒来还有点心潮澎湃。   他坐起身,刚要叫松烟去老爷书房取来坤舆万国图,李平家的就进了正堂,隔着水晶帘躬身道,“二爷,三姑娘刚才要进东跨院,守院的嬷嬷不肯,拉扯时把她推倒了,正坐在地上哭呢。”   贾政沸腾的脑浆子唰的凝固住了,被三丫头重重打回现实,一没兵二没船,计划做得再完善也没有实施的可能,还是别做美梦了。   他无奈道,“三丫头可有说要去做什么吗?”   李平家的也挺无语的,“她说回来这么久,还没拜见过二嫂,嬷嬷说二奶奶犯错禁足,太太和二爷不许外人进去,她就说金陵四大家族同气连枝,老爷又怎么会惩罚王家姑娘,说完就要往里走,那嬷嬷恼了,也没使多大力,她就被推倒了。”   贾政呵呵笑道,“我还当三丫头经过一次生死,总该懂点事了,结果还是本性难移,生怕别人看不到她似的,什么事都要掺一脚。   松棋,你和李平家的带二两银子过去,当着三丫头的面赏那嬷嬷,就说二爷夸她做得好,以后谁再敢靠进东跨院就拿大嘴巴子抽他,二爷重重有赏。”   松棋答应一声,拿了银子和李平家的去了,贾政也没了幻想未来的心情,收拾好就去荣禧堂请安。   太太和贾敏也听说了三姑娘做的事,都满脸怒容的坐在正堂,贾政刚要说话,二姑娘也进来了。   因三姑娘刚被打过脸,她也摆不出清高的款,局促的垂着头,恍惚又回到了出阁前在太太手下艰难求存的日子。   贾政向太太请过安,又受了两个妹妹的礼,坐到太太身边笑道,“有什么好气的,觉得她烦不让出院子就行了,或是把她远远嫁出去,整治人的办法那么多,太太何苦跟自己较劲。”   二姑娘坐在下面,头垂得更低了,怎么会看到贾政能说会笑就以为他变了,只是学会口蜜腹剑和笑里藏刀罢了,该说不愧是太太的心肝宝贝么。   贾母被儿子哄两句气就消了,笑道,“快去用早膳吧,回头我还要打点行李呢,昨儿晚上顺天府接到消息,东平郡王也要去江南出公差,稍带把从江南拐来的孩子都带回去。虽说比走陆路快多了,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到呢。”   “让一群小娃娃做海船?他们能受得了海上的风浪么?”贾政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万一有孩子挺不住可怎么办。   贾敏苦笑,“走大运河就不晕船么,我们来京都还是顺流而下呢,也把我晕得不行。”   贾政叹气,古代远行就等同于遭罪,“再给老爷收拾几箱子冬装吧,扬州案件越查窟窿越大,老爷年前能回来就不错了。”   贾母惊道,“怎么会这样,那你的加冠礼可怎么办?”   贾政一摊手,“凉拌,老爷为朝廷效力,哪还能顾得上这些,晚几个月过生日也没啥。”   贾母想起给儿子过生日就头疼,“都怪我养你的日子不好,每次你生日前后都会闹出点事来,就没安生过过几次生日。”   贾政对这辈子的生日也挺无语的,十一月十一日,是只属于剁手达人和光棍的节日,放在上辈子也很少有人在这天过生日吧?   早膳过后,又乘车往宫里去,到西安门前再次被拉上司徒衡的马车,贾政被他眼底的青黑吓了一跳,“你半夜抓鬼去了?”   司徒衡苦笑一声,闭目靠在椅背上,轻声道,“是啊,我母妃生前居住的太极殿前晚就开始闹鬼,吓疯了一个内监和两个宫女,昨晚皇上命我守了一夜,什么怪事都没发生。”   贾政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出来的,皇贵妃生前住的太极殿也在西六宫,自她故去后便空置到现在,掌管西六宫的甄贵妃想要动手脚不要太轻松。   “那位究竟做下了多严重的事,坑害我们兄弟不成,竟想出用这种办法转移视线,她也不怕遭报应。”   贾政烦透了甄贵妃,无论过去有多少恩怨,皇贵妃都是入土的人了,还要把她提出来作法,未免过于下作了。   司徒衡半眯着眼扭过头,看到贾政满脸不耐烦,不由笑道,“她一个后宫妇人,卖官鬻爵祸乱朝政还轮不到她,能做的无非是谋害得宠的妃嫔,干掉几个皇上喜爱的皇子公主之类,皇上若是真心要查,她就是死罪,连三皇子都要沦为罪妇之子,被宗室除名。”   贾政被看得心软,忍不住拉起他的手,轻声道,“皇上不会这么做的,他还指望甄家帮他平衡江南局势呢。可既然不想查她,她又在折腾什么呢?”   司徒衡身子一歪,半倚在他肩膀上,呵呵笑道,“三皇子和甄家卖官鬻爵了呀,甄家还欠了户部上百万两,你用味精把荣国府欠户部的银子抵掉了,他们能不急么。”   贾政没拒绝司徒衡的靠近,这样用肩膀相互支撑着,也让他心里安稳了很多。   “一笔烂帐啊,不过这跟太极殿闹鬼有什么关系?虽然那里是皇贵妃生前的居所,也不代表鬼就是她吧,就算真是她又能怎样?是能帮甄家还债,还是能给甄贵妃顶罪?”   司徒衡拉过他的手十指相扣,笑道,“让太极殿闹鬼是为了前朝,只要传出皇贵妃死不瞑目的传言,那些诗书世族肯定会借机生事,由此才能展现出甄家这些近臣的重要性,让皇上放弃动她的念头。”   贾政惊诧道,“甄贵妃还敢跟皇上对抗?她没这个胆子和底气吧?难道是皇后做出来的,嫁祸给甄贵妃?”   司徒衡亲了下他的手指,“也有可能就是甄贵妃做的,再装无辜嫁祸给皇后和太子。总之我们看热闹就好了,皇上问你就直接说情分已尽。毕竟她想栽赃你们兄弟是事实,大可以彻底与他们母子彻底撕落开。”   贾政也是这么想的,是甄贵妃主动出手陷害亲戚家的晚辈,从此划清界限谁也不能说自家做错了。   他最担心的反倒是司徒衡,“那你呢,那些世族听风就是雨,接连二三的挑衅皇权,皇上不会连你也一同厌恶么?”   司徒衡轻声笑起来,目光柔柔的看着他,“担心我?”   贾政点头,无论他们之间的鸿沟有多深,都得承认自己是喜欢司徒衡的。   尤其他还处于朝堂的风头浪尖,随时都有可能丢掉小命,怎么能不担心呢。   司徒衡笑得更开心了,“政儿乖,我不会有事的,皇上还指望我保护小七呢。”   “你,不伤心么?”   贾政愣愣看着他,猜不出他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他也是皇上的儿子,父亲为了小儿子才对他好,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司徒衡摇头,“小时候曾伤过心,后来就习惯了,天家父子哪有亲情可言,皇上疼爱小七不过是因为他年纪还小,又没有足以对抗皇权的靠山,等到他羽翼丰满的那天,他就是第二个太子。”   贾政捂着砰砰乱跳的心口,摇头道,“别人的事先放到一边,这些天我一直在琢磨怎样才能让皇上疏远甄贵妃,你在宫里有可靠的消息散播渠道么?传言满天飞也查不到你身上那种?”   司徒衡点头,“这很容易做到,但皇上和甄贵妃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对她的所思所想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单靠散播流言就想让他们疏离太过困难了,皇后试过无数次都没成功过。”   贾政冷笑,“那是她找的方向不对,要是宫中流传出皇上之所以喜欢甄贵妃,是因为她长得像奶娘甄老太太,你觉得皇上会是什么反应?”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委屈   司徒衡像被烫到似的坐直身,不可思议的盯着贾政,“你是怎么想出这种话的?”   贾政扬眉,眼中满是不逊和挑衅,“怕了?”   早在贾赦第一次被算计时他就想报复回去了,苦于在后宫没有帮手,只能把这口气吞回肚子里。   有司徒衡帮忙就不一样了,他能独自在宫中长大,肯定有自己的渠道和班底。   司徒衡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跳,感觉贾政整个人都在发光,明亮得让他移不开眼。   他双手不受控制的揽住贾政腰身,把他带到怀里,贴在耳边轻笑,“这些话要是从皇后宫里传出去,肯定会更有趣。”   贾政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脸都快红透了,好喜欢这种共同做坏事的感觉啊。   “你做得仔细些,把首尾处理干净,皇上听到传言肯定会气炸的,我们不能失去圣心。”   司徒衡嗯了声,“放心,那宫里恨甄贵妃的人多着呢,只要给出个引子他们就能主动推到御前,不可能查到我们身上。”   贾政嗯了声,“总之你千万要小心,皇上要是再让你调查太极殿的事,你就申请让我协理,倒要看看是怎么个事,闹鬼闹到我头上来了,哼。”   司徒衡笑得直抖,柔声道,“政儿,跟我回家好不好。”   贾政在他手肘的麻筋上弹了下,在他手麻的瞬间抽身坐到一边,冷哼道,“想什么美事呢,我上差去了。”   司徒衡赶忙拉住他,“等一下,我们得对下口供,在车上待这么久,皇上问起来可别穿帮了。”   贾政踩着点来到内教场,刚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好,又被丁全思脸上的巴掌印吓一跳,再看包武他们极力忍笑的样子,他好想昏倒。   他们今天是守职啊,左一小队才五个人,就有两个顶着大逼兜,这要怎么跟皇上解释?   中途换衣服时贾政才知道丁全思为什么挨打,这小子想教三岁的女儿习武,被老娘和老婆联手制裁了。   “该,女儿是玩具吗,再没轻没重的,就等着脸上拍满巴掌印吧。”贾政也想打人,就没见过这么当爹的。   丁全思委屈道,“我是想带女儿玩么,又不是真的逼她练武,女儿小时候软塌塌的,我连抱一下都怕伤到她,好不容易长大了,又不知道怎么相处了。”   贾政想了下适合女孩子玩儿的东西,提议道,“你可以带她踢毽子啊,打羽球也可以,玩什么都比练武好吧。”   冯有一拍手,“对啊,还可以跳绳打沙包,我家两个姑娘都胖乎乎,小子又瘦脚伶仃的,带他们一起玩儿,正好可以均匀一下。”   包武也点头,“我那儿子只喜欢动嘴,整天小嘴巴巴的,就是不爱动弹,三天两头的害病,也得带他动一动了。”   贾政想起上辈子的小孩子玩具,笑道,“先别忙,容我想一想,我们或许可以弄个专门制作小孩子玩具的作坊。”   “真的么?”这下连侯孝康都不淡定了。   贾政赚钱的本事有目共睹,内务府摆了六个摊子卖拌豆腐,每日就能净赚三十多两,都快赶上他们一个月的薪俸了,日后味精产业全面铺开,日进斗金不是梦啊。   贾政越想越觉得可行,“没什么难的,投资也没几个钱,我们慢慢筹备。还可以把林如海谢鲲他们和卫队长也拉进来,人脉和银子两手都要抓。”   他和大哥都是嫡子,日后分家长子占六成,他只能拿到四成。虽然也不算少了,能为珠儿多赚些家业总是好的。   侯孝康点头,“还有牛继宗,那小子学问人品都不差,在我们八个国公府的三代里面也是出类拔萃的。”   包武也想起个人,“你们知道监门卫的小队长马尚德吗,治国公府的少爷中只他一个能拿得出手的。那小子差点被庶弟给坑死了,前些天把他的名贴夹在詹事府开会的名单里,是一个姓史的府丞发现里面有监门卫的人,这件事才暴出来的。   太子也不知怎么想的,不处罚那些坑人的。反倒把史府丞给踢了,还是吏部不落忍,把人降了一品,塞进鸿胪寺才了了此事。”   贾政哭笑不得,“马尚德我当然知道,那位史府丞应该是我舅舅。”   哎!   贾政当职时还在疑惑,舅舅调职的事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自他进了御前,外祖父就有把舅舅调去鸿胪寺的想法,以保龄侯府的人脉,应当办得很轻松才对,舅舅被贬出詹事府,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以他的傲娇脾气还不得气炸了?   还有马尚德那个小倒霉蛋,他就说挺精明干练一人,原著中怎么会只世袭到三品将军,原来症结在这里呢。   身为御前侍卫,却把名贴送到了东宫,皇上没流放他三千里,还能袭到爵位全靠祖上积德。   贾政在心中叹气,就说不能有庶出子女吧,庶女顶多糟心,庶子直接要命,原著中贾宝玉差点被庶弟害死,马尚德也被庶弟坑惨了,御前之人连自己的名贴都看不住,少说也得挨通申斥。   皇上也在叹气,扬州卫所先是走私军械军粮,后又意图投敌叛国,经过两次清洗,不说毛都不剩一根吧,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员也全军覆没了,又多出上百个官员缺口,大多还是文官,这可怎么弄?   合上待斩的官员名册,他又想起一件事,“差点投靠东宫的监门卫叫马尚德是吧?”   苏诚苦下脸,回道,“皇上,马队长是被庶弟给坑了,被罚闭门思过已经够委屈了。治国公府乱糟糟的,当家的马子爵打小就不着调,他能长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皇上笑道,“知道啦,我也没说别的,既这么着,就把他调去扬州吧,让他离那污水坑远着些,也算对得起老国公了,我记得他还没个媳妇吧?”   苏诚叹道,“发妻过门不到三年就没了。”   皇上在心中叹气,目光扫到背对而站的侯孝康,这个也是没了发妻的,家里长辈不作法,年轻媳妇落到他们手里能有好才怪呢。   又看到站在侯孝康身边的贾政,皇上又笑起来,“贾政啊,老五跟你述委屈了?”   贾政心中一寒,难怪司徒衡要拉他对口供,皇子一举一动都瞒不过皇上的耳目,整天生活在高压之下,真的不会抑郁么?   他走到御案前,躬身回道,“委屈的何止王爷,趁长辈不在家,就欺负亲戚家小孩。如今又拿故去之人做筏子,岂是君子所为,过去是我们瞎了眼,看错她了。”   皇上呵呵笑道,“好啦好啦,她虽做得不对,老亲情面总是要顾的。哎,前朝后宫就没一个省心的,苏诚啊,你去大理寺问问,内务府官员诈骗那件事若是审清楚了,就让他们尽快结案吧,别再折腾了。”   苏诚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贾政也躬身谢恩,又站回了原位,在心里琢磨皇上话中的意思。   专门提到老亲情面,又只说内务府官员诈骗,只字不提与之勾结的西六宫大内监。   看样子皇上还是要保甄贵妃,这两人是真的情深意重,还是顾及到甄家和三皇子,不得不放她一马?   话说甄家到江南未满两个月,扬州官场就被洗了个干净,正好方便甄应嘉安插人手,江南又是诗书世族的大本营,皇上就不担心两拨人掐起来么,还是两边相互掣肘本就是他想要的局面?   老登的心思深如海渊,不是贾政这个政事旁听生能想明白的,当职结束,他把总结划拉完,就出宫直奔保龄侯府。   松烟提醒道,“二爷,派松绿回家跟太太说一声吧,免得太太担心。”   贾政点头,“嗯,松绿你回去跟太太说,今晚我要在外祖父家用晚膳。松烟你去治国公府找马尚德,避开人告诉他皇上要调他去扬州,让他尽快打点行李吧。”   东平郡王后天就要启程去扬州了,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调回京都,他的家当是该带还是该藏,总要提前做好准备。   打发走两人,贾政坐车来到侯府前街,驾车的松青就笑道,“二爷,舅老爷的车在前头,哎,他怎么下车了,还没到地方呢。”   贾政掀开车帘,正看到舅舅在扶墙干呕,这是喝了多少啊?   赶忙下车帮他顺背,史舅舅后背突遭重击,把胃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像个大号喷壶似的。   贾政后退几步,在舅舅回身找人算账之前笑道,“都吐出来是不是就舒服多了?舅舅一向可好啊。”   史舅舅气得脸皮都在抖,叫道,“滚,老子看到你就一脑门子官司。”   贾政大笑,“舅舅你在门口自己玩哈,我找外祖父去了。”   说完他就窜进东角门,闪过舅舅丢过来的鞋,向后宅跑去。   保龄侯正在花园喂锦鲤,气色比先前好多了,看到小外孙蹦蹦跳跳跑过来,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贾政向外祖父打千问安,笑道,“怎么这时候还不摆晚膳,我都饿了。”   保龄侯呵呵笑道,“你这猴儿倒是打声招呼再过来啊,就不用饿着肚子等晚膳了。你舅母被你母亲叫去帮忙了,有十几个孩子要回江南,留下的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父母亲人,真是造孽啊。”   贾政笑道,“这几天刚被拐的七八个孩子已经被父母接回家了,被拐子送去江南的皇上也派八百里加急去追了,很快就会跟家人团聚的。”   保龄侯叹道,“你们这些孩子哪知道其中的厉害,那些拐子岂是能好生养孩子的,拐来十个就得被他们折腾死五六个,要不拐卖人口怎么是死罪呢,那些人贩子都是背着人命的。”   ??????作者有话说??????   一百章啦【撒花】今晚争取早一点更新(加油) 第101章 替身   贾政在心里苦笑,他怎么会不知道呢,每次看到父母失去孩子的绝望样子,他都恨不得把人贩子扒皮拆骨。   保龄侯见外孙的神色有些暗淡,赶忙转移话题,说起今年庄子上收获的干果和各种野味,命厨房做一道榛蘑炖松鸡来。   晚膳就摆在锦鲤池旁的水榭上,贾政陪外祖父边吃边聊,询问舅舅的调职经过。   按理说他进御前以后,舅舅就应该从詹事府调到其他衙门了,怎么会落到被贬出来的下场?   保龄侯冷笑,“还能因为什么,东边那位不肯放人呗。你们羽林卫离御前终究是远了一层,不如内监司的消息灵通,那位三爷最近正在往户部活动,想要掌管朝廷的钱袋子,皇上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东宫岂有不慌的。”   贾政还是理不清太子的思路,“他慌他的,把我舅舅扣在詹事府干嘛。难道还指望舅舅能拉我和大哥入伙不成?”   保龄侯笑着摇头,“他还不至于这么蠢,明目张胆拉拢御前和内务府的人,不是找死是什么。但只要你舅舅在詹事府,三皇子就不敢收服你们兄弟,他那所谓的老亲情分,跟亲舅舅比可差远了。”   贾政有些明白了,“东宫不会明着拉拢,但暗中做的手脚却不会少,我就说马尚德的庶弟怎么有本事把名贴夹在詹事府名单里,原来他是早就投到了太子门下,以此来营造马尚德投靠东宫的假象,让他在御前混不下去,他要是还想保住治国公府的爵位,只有投入太子门下一途了。”   保龄侯拿起酒杯跟贾政对碰了下,笑道,“猜的全中,不愧是老荣国公的后代,当年你祖父在战场上挥斥八极,闯下赫赫威名,后来父子二人又震慑江南十多年,端看扬州新近爆出的大案,所犯罪行就没有超过六年的,就可知他的能力有多出众了。”   贾政回想原身记忆中的贾源,老人家身材高瘦,目光锐利,每年都要病几次,大夫说是在战场上伤了根底。   他对原身很宠爱,祖孙交流却不多,原身还挺惧怕祖父的。   他叹道,“祖父在时我年纪太小了,他老人家又忙得很,也没空教导我什么。”   保龄侯笑道,“没什么好遗憾的,他们那些武将在战场上砍人脑袋习惯了,哪来的耐心教小孩子。如今你舅舅借着马尚德的事从詹事府脱身,东宫还指不定如何恼怒呢,仔细他在御前找你麻烦。”   贾政撇嘴,“他敢欺负我,我就敢倒在地上大哭,不哭到他道歉不算完。”   保龄侯先是瞠目结舌,后又抚掌大笑,“你别说,太子那个狗脾气,还真就得你这种混不吝能治得了他。”   贾政陪外祖父用过晚膳才回家,走进荣禧堂就看到太太正拿着一张请帖发呆,不由好奇道,“太太怎么皱着眉,若是厌恶之人送来的请帖,只不搭理他就是了。”   贾母嗔道,“别乱说,这是你老爷的替身张道长送来的,他昨天升了道录司左演法,从六品呢,比你大哥还高半品。”   贾政立即就想到这人是谁了,“清虚观的张道长?”   贾母点头,“可不是他,先帝那会儿金狗犯边,你老爷随御驾出征,在边境救了他一家十来口人,后来你老爷重伤,眼看都要救不活了,张道长就主动提出舍身替恩人出家为道,多亏他虔诚,才救回你老爷一条命,先帝喜他重情义,御口亲封为大幻仙人,他随你老爷回京,进入清虚观修行,如今已有二十多年了。”   贾政看原著时还腹诽过荣国府仗势欺人,贾代善想出家不会自己去么,买穷苦人家的孩子代自己当道士,他反倒娶妻生子风流快活去了。   原来老爷的替身是这么来的,张道长肯为救命恩人舍身入道,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张道长送来请帖,是清虚观要庆祝他升官吗?道录司又是从属在哪个衙门下面的?”   贾母笑道,“在礼部下面,是专职掌管全国道教事务的衙门,正副掌印正六品,左右演法从六品,以张道长的形势,升到正掌印是迟早的事,清虚观那些人哪有不巴结的。”   贾政嗤笑道,“出家人不是应该六根清净,四大皆空么,怎的也落到那名利场中拔不出来了。”   贾母瞪了他一眼,“别胡吣,但凡是个人他就没有清净的时候,我跟敏儿不好去观里,你大哥还在城外,明儿你就代全家跑一趟吧,贺礼我都备好了。”   贾政只得应下,叹道,“好不容易熬到休沐,我还想给珠儿做几样玩具呢,又得出去跑半天。”   贾母也很心疼儿子,抱着贾政像小时候那样哄他,“去向张道长道个喜就行,他也不敢让你跟那些牛鼻子多接触。还有件喜事要告诉你,老爷临去扬州前让我留心看着给族学添块祭田,这类田产你没法继承,我就在密云先给你置办个庄子,良田有近五顷,还有七八顷大的湖面,养鱼种莲都可以。”   贾政都不知说什么好了,老爷让太太给家里置办祭田,太太转手就先给小儿子买下个大庄园,老爷知道了还要夸她做得公道,这心偏的也没谁了。   身为被偏爱的小儿子,贾政欢欢喜喜谢过太太,回到翠香堂,珠儿已经被贾敏哄睡了,她正坐在两只大木箱前翻书。   看到二哥回来了,她指着身边一摞书笑道,“这些我先拿回去看,看完了再给你送回来。”   贾政诧异道,“打哪里来的这么多书?”   松棋笑道,“是松烟带回来的,说是治国公府的马大爷送给二爷的。一箱子古籍孤本,一箱子茶具和字画,都是老治国公的心爱之物,马大爷无法全部带走,就分了两箱子给二爷。”   贾政叹气,对贾敏道,“喜欢你就拿去好了,马尚德被钦点去江南上任,后天就要随东平郡王前往直隶,再搭海船去扬州,小妹你帮我多准备些开胃的吃食,还有治晕船的锭子药,送行时给王爷和老马带上。”   贾敏应了声,“太太已经让我给王爷准备过了,再多备一份就是,治国公府就没几个正常人,马大爷是担心这些东西放在家里被糟蹋了,才会送给你的吧。”   贾政叹气,“是啊,马老爷只有个二等男的爵位,整日只知道带小妾吃酒取乐,弟妹也没一个像样的,他能离了那府也算皇上开恩了。”   送走贾敏,他又拿出二房的账册,查看自己名下的产业。   从小到大收到的压岁钱和生辰贺礼有三四千两,成亲时太太又把金陵和京都各一个庄子,以及十间铺子划到他名下。   还有很多古籍字画玩器古董,全部算下来得有三万两出头,每年还能盈收个五六百两,什么都不做也可以锦衣玉食的过日子。   相比之下羽林卫那点俸禄实在少得可怜,每月现银六十两,节日当天上差补助五两,每年还有精米三石,细粉四石,内务府制的各色年货一百斤,煤和炭各两千斤。   这些俸禄养四口之家足够用了,想像荣国府这样阔绰那是不可能的,要不怎么一提到开作坊,包武他们就那么积极呢,都是银子闹的。   次日一早,贾政带上贺礼前往清虚观,坐车向东绕过大明门,再往北就是从前贾政去国子监上学的那条路了。   贾政掀开车帘,正感叹这才过去多久啊,看这条街就觉得陌生了,在前头驾车的松绿突然问道,“二爷,姑爷的车在前头,要去打个招呼吗?”   贾政应了声,赶上前车时林家小厮也看到松烟了,驾车缓缓停在路边,林如海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   贾政吓一跳,立即上了林如海的车,问道,“你怎么了,是病了还是谁欺负你了?”   林如海摇头,“没,我就是有点吓着了,郑侯府昨天半夜被抄家了,就在我家后街,明火持仗的闹了一整晚,先前一点征兆都没有,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被抄了。”   贾政也有点懵,昨天御前风平浪静,老登没砸杯子没骂人,怎么就想起大半夜抄家玩儿了,抄的还是列侯的家,难怪林如海吓成这样。   虞朝分封功勋是有定例的,除了四个郡王府,公侯伯子男还有十二个等级。   公爵只有一等,侯爵是两等,一等封侯,就是平原侯府这类有封号的侯爵,二等为列侯,没有指定封号,用姓氏来称呼,林如海家就是列侯。   下面伯子男又各分为三个等级,像侯孝康的父亲就是二等伯。   郑侯虽然只是吏部的正五品郎中,在功勋世族里面也是能排进前几十的大佬了,一声不响就被抄家,总得有个理由吧?   而最近能牵涉到抄家这类大案的,好像只剩下扬州那边了。   贾政问道,“你了解郑侯家的人么?他们家可是跟扬州的官员有关系?”   林如海摇头,“老爷说与江南无关,郑侯两个儿子都在詹事府,是太子的铁杆,不可能跟叛国牵扯到一起。”   贾政心中一动,压低声音道,“王子腾也是太子的人,内务府和通政司的密探追查这么久也没发现他的踪迹,你说有没有可能就藏在郑侯府上?” 第102章 惊吓   林如海抽了口气,转念又摇头道,“窝藏罪臣顶多同罪,也不够抄家的吧?”   贾政便跟他细算最近发生的几件大事,韩丹被王子腾诱导,挟持三姑娘企图用后宅丑闻威胁荣国府。   甄贵妃派人骗贾赦接近后宫,想要把诈骗的黑锅甩给他,再有马尚德的名贴被庶弟夹在詹事府的名单里。   这三件事分别发生在内宅后宫和前朝,看似毫不相干,实则手段却是一样的,都与内宅阴私有关,说不定出主意的就是同一个人。   林如海听了他的分析,沉吟道,“唆使二姑爷威胁荣国府是为了太子,逼迫甄贵妃对亲戚出手,最终受益者还是太子,马尚德也同样。   即便不肯投靠东宫,他也会变成一枚废棋,别人捡去也没用,做法看似毫不相干。但手段确实很像一人所为,二哥怀疑都是王子腾的手笔。”   贾政点头,虽然王子腾指使王氏谋夺荣国府家产,是必须烂在肚子里的家丑,却能由此看出王子腾的行事风格。   那家伙阴损卑鄙,做事喜欢剑走偏锋,擅长使用内宅阴私坑人,再结合最近发生的三件事,怎么看都是他才能做出来的。   林如海苦笑,“王子腾那人我也接触过几次,他给人的感觉既鲁莽又狡诈,很难想象背道而驰的两种性格是怎么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的。”   贾政笑道,“鲁莽是因为他还年轻,又太过自傲所致,狡诈才是他的本色。”   林如海不屑道,“学文他连童生都考不上,习武在御前也不是最拔尖的,出身也就那样吧,他凭什么自傲又自负,看不起其他人。   要是郑侯府真因窝藏王子腾被抄,也不知抓住他没有。要是被他逃脱了,又会躲到什么地方。”   贾政呵呵笑道,“我更好奇太子手下都是群什么人,王家已经混到罢爵革职了,他还是指着王子腾一人使唤。”   林如海咯咯直笑,“皇上看着比太子还康健,长脑子的谁会现在就下注啊。行吧,我心里踏实多了,二哥去忙吧,我去上学了。”   贾政还是不放心他的身体,“要不还是回家休息一天吧,读书又不是一日之功,你脸还白着呢。”   林如海可怜巴巴的摇头,“能歇着我就不会一大早出来了,九月二十八日是孔圣诞辰,今年圣上会亲临国子监宣讲,还要考查我们的文章,这些天谁要是敢请假缺课,孔祭酒会亲自登府拿人的。”   贾政吓一跳,万分庆幸已经离开国子监了,“西堂荫生也要接受考查吗?”   林如海不用猜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呵呵笑道,“二哥能从国子监结业,在御前谋份好差事,还要托王子腾的福呢。”   贾政抹了把额头吓出来的冷汗,“是啊,以我的水平,要是被皇上当场拎出去读文章。不仅我和荣国府会丢人,国子监和朝廷也要颜面不保了。”   林如海哈哈笑着挥别贾政,心情大好的上学去了。   贾政这边却不大顺利,刚拐进鼓楼大街就被五城兵马司拦下,要检查他车上的物品。   松烟都气笑了,指着拦人的士卒怒道,“你们是哪个山沟沟里出来的,看不出这是哪个府上的车驾么?”   几个士卒在这里拦一早上人了,从没遇到过敢跟他们硬顶的,正要撸袖子用强,就有人喊道,“住手,快退下。”   贾政听到熟悉的声音才掀开车帘,向飞奔而来的戚建辉挥手,“戚大人早上好啊。”   戚建辉哭笑不得,“去你的大人,你到这里做什么?”   不等贾政回答,拦车的几人就阴阳怪气道,“戚队长,这样不好吧,虽然是你认识的人,但规矩就是规矩,查还是要查的。”   戚建辉不可思议的看着几人,连翠幄青油车都认不出来,这几个货是怎么活这么大的?   贾政也不跟他们废话,站在车辕上四下看了看,就对着鼓楼方向大叫道,“牛伯伯,有人欺负我。”   京营节度使牛大人正在为皇上交待下来的差事发愁,突然一声吼把他吓一跳,抬头就看到贾政鼓着脸,掐腰站在车上,真是好气又好笑。   命手下把贾政的车驾护送到身边,他问道,“怎么这时候跑到鼓楼大街来了?”   贾政下了车,先问过安才回道,“太太打发我来清虚观道喜,老爷的替身张道长前儿升了道录司左演法,是清虚观出什么事了吗?”   牛大人恍然,“我就说道录司的那个老道怎么越看越眼熟,原来是当年替老贾出家的张小子。放心,清虚观一群老道能出什么事,我们正在搜捕逃到附近的刺客,来个人去清虚观把张演法请出来,政儿你就不要进去了,在这里道喜也是一样的。”   贾政哪还顾得上道喜,他都快吓傻了,小小声尖叫,“皇上遇刺了?”   牛大人摇头,“不用担心,不是现在发生的事。说起来还要感谢你命大福气也大,否则跟去猎场的羽林卫和我们五城兵马司都要遭殃了。”   见贾政还是不明所以,牛大人便讲了昨晚由大理寺引发的一系列事件。   最开始是内务府官员伙同两个野道士,利用采办宫女诈骗地主乡绅。   因牵涉到西六宫的大内监,大理寺一直压着不敢办,直至昨天下午内相苏诚亲去催了,才不得不硬着头皮提审涉案人员。   这一提才发现问题闹大了,两个野道士一死一失踪,在大理寺的天牢出了这样的事,竟然一直没被人发现。   接下来就好办了,负责审理案件的官员和狱卒统统抓起来审问,几鞭子下去郑侯的女婿就招了,两个野道士都是郑侯豢养的死士,失踪的那个正藏在侯府的地窖里。   贾政都服了,“死士还救他干嘛?劫天牢跟劫法场有什么区别,难怪郑侯府会被抄家。”   牛大人冷笑,“问题是那人不肯死,还想拉着郑侯一家陪葬,才不得不冒着抄家的风险把他救出去。”   “这也叫死士?他家是怎么养出这种东西的?”贾政啼笑皆非,“可这又跟刺客有什么关系?”   牛大人后怕的叹了口气,“还记得你在狩猎那天挨的冷箭吗,就是死在天牢的道士放的,郑侯两个儿子吓破了胆,压到御前就把亲爹供出来了,郑侯私下串连了几家不得志的勋贵,计划在猎场刺杀圣驾。   先干掉参与狩猎的羽林卫小队,再趁御前大乱之际,乔装接近皇上刺杀,真要被他们得逞了,我们全都会没命的。”   啊!   贾政吓得手脚都是麻的,再想不到会有人敢做下刺杀圣驾的惊天大案。   要是被他们得手了,朝堂上还不得血流成河啊。   他哆嗦着嘴唇问道,“皇上和太子已经闹到这种地步了?我天天在御前,怎么一点也没看出来?”   牛大人叹气,“何止你没看出来,太子八成都不知道,早就劝过他不要什么人都往东宫划拉了,那些指着爵位过活的人眼看自家越来越没落,能不狗急跳墙么。”   贾政都不知说什么好了,“爵位无望总比满门抄斩要好吧,手下意图弑君助他上位,太子又当如何自处呢。”   牛大人无所谓道,“那谁知道,他正在御前请罪呢,全看皇上如何打算了。”   贾政庆幸道,“还好我今天休沐,他素来看我不顺眼。要是被我看到他狼狈的样子,肯定会恨死我的。”   牛大人好笑的摇头,“那也要他能逃过此劫再说。”   这时,一位身穿红色法衣的中年道士被带了过来,两人默契的止住话题,贾政正犹豫要如何开口,道长先扬了下拂尘,揖手道,“不知牛大人有何见教。”   牛大人上下打量他,“张清源?”   道长怔了下,“贫道的俗家名字已经二十多年没用过了,不知大人是如何得知的?”   牛大人笑着指向贾政,贾政赶忙上前一步,双手搭握行了个道教揖手礼,“张叔父好,小子是荣国府贾政,代母亲和全家前来恭贺张叔父高升。”   张道士笑道,“无量寿福,原来是二公子驾临,哎,什么高升啊。要不是观里那群猴儿起哄,哪会劳动二公子跑到这乱糟糟的地方来。”   说完他还不忘白了眼牛大人,“你们跑了个野道,就把我们道观围上了,忒不讲道理。”   牛大人也白了回去,“是顺天府的猎犬追踪到附近的,干我们什么事,你当我愿意大清早的杵在这里么。”   贾政不能眼看两位长辈吵起来,插话道,“那个野道士抄家时都没抓住他吗?”   牛大人叹气,“是啊,要不是亲眼看到,谁能相信一个死士不仅身手了得,还那么怕死呢。”   贾政想了下,“如果只是想活命的话,引他出来应该不难吧。说到底,猎场计划不过是郑侯那些人的臆想,与他一个狗腿子有什么相干。要是他能招供出更多参与者,还是大功一件呢。”   牛大人思索片刻,点头道,“我去御前试试吧,政儿你把贺礼交给张道长,然后立即回家去。”   张道长也道,“对的,别在这里待着了,回去待我向家里人问好。”   贾政应了声,就要回身去车上取贺礼,低头的瞬间,突然发现鼓楼投下的影子有些古怪,最外面的翘角上好像突出来一块。   ??????作者有话说??????   【加油】晚上见 第103章 落网   鼓楼位于京都中轴线的北面,是用于报时的功能性建筑,楼体高大轩昂,为重檐三滴水结构,高度接近五十米。   贾政疑惑的看着地上的影子,最下一层飞檐离地也有近十五米,翘角上垂着铜铃,连鸟雀都不会接近,那上面圆圆的东西又是什么?   他毫无预兆的探出手,摘下弓兵背上的短弓,抽出羽箭搭弓射向鼓楼飞檐,不管上面是什么,就没有一箭惊不出来的。   贾政的动作太快,直到箭射了出去,周围人才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   经过羽林卫众多高手的指导,贾政的箭法已经很够看了,羽箭直奔飞檐翘角而去,上面那东西闪躲不及,箭头在后背开了条血槽,疼得他啊呀一声,惨叫着从侧边滑落,还带下来三片琉璃瓦。   已经有所准备的众士卒立即抛出捕犯人用的大网,先将掉落之人网住,再用力向侧边甩去,避免犯人摔死的同时还能再套上几层捕网。   五城兵马司都是用网的高手,只一落一甩的功夫,黑衣人身上就罩满了捕网,落到地上葫芦似的滚出去老远。   顺天府衙役配合的放出猎犬,咬住黑衣人四肢防止逃脱,再由士卒用绳子牢牢捆住,直接打成蚕茧,让他插翅难逃。   牛大人拍着贾政肩膀,得意的哈哈大笑,“不愧是我功勋一系养出的崽,出手不凡呐。”   张道长好奇道,“二公子是怎么知道这贼子在飞檐上的?为了找他,这附近连同我们清虚观都翻遍了。”   贾政指着地上的影子,“刚才回身时发现飞檐的影子多出一块,我就想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没想到真就把人射下来了。”   北城指挥使好笑道,“难怪猎犬追踪到这附近就没了踪迹,原来是躲到鼓楼飞檐上去了,这家伙是猴子么,近五十尺高的楼檐也能爬上去。”   牛大人笑道,“爬再高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政儿一箭射下来了。”   贾政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我也是凑巧了,牛伯伯,张叔父,我这就回家去了,朝廷出了这么大的事,太太听说了肯定会吓坏的。”   两人都让他快些回去,荣国公去了江南,满府妇孺就指着两兄弟壮胆呢。   松烟把贺礼交给张道长,贾政再次向他道喜,便上车回家去了,走到半路又遇到了出来找他的贾敬。   贾敬上了他的车,亲眼看到小兄弟四肢健全,才长长松了口气,“我是到了衙门才知道郑侯那帮人想要行刺圣上,五城兵马司正满城里抓刺客,太子在保和殿请罪,外朝各衙门的人都跑光了,我回家又听说你往清虚观来了,可把我吓坏了。”   贾政笑道,“大哥不必担心,刺客已经抓住了,行刺的事也不与我们相干,我更担心王子腾至今还未落网,那家伙隐在暗处,不知什么时候又要对我们家下黑手了。”   贾敬却冷哼一声,“太子都要自身难保了,王子腾一个没名没分的狗腿子又能有多大作为。要是皇上打算重整詹事府,背地里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贾政有点同情太子,“太子真是惨,手下一个能人没有就算了,还招揽了一群脑子有坑的,他们一没兵二没权,竟要刺杀皇帝帮太子篡位,怎么想的啊。”   贾敬摇头,“都是那群遗孤勋贵闹出来的,仗着父母对先帝有恩,他们坐享一世荣华还不足兴,还奢望立下从龙之功千秋万代,想得美。”   遗孤勋贵?贾政扬眉,“公主郡主不会也参与其中了吧?”   太太可是给那些人当过伴读的,万一她们胡乱攀咬,自家也要危险了。   贾敬皱起眉头,“目前只听说永平公主参与其中,她的小女儿嘉阳县君都三十多岁了,叔母当伴读时应该已经嫁人为妻了。要是只有她一人的话,倒也与我们家不相干。”   “嘉阳县君?办诗会的那个?”贾政恍然。   他就说为何原著中只字未提京都贵女有办诗会的传统,原来是主办人参与进了刺杀案,没人再敢牵这个头了。   贾敬笑道,“可不是她么,这次诗会小妹又拔得了头筹,满京都都在夸她填的词有易安居士遗风,风骨远超众闺阁,我还没去道喜呢。”   “两府一天最少也有几十件事,道得过来么,明儿东平郡王要前往江南,后天是敬大哥哥三十三岁生日,可有想好要什么礼物了?”   贾敬被问愣了,盯着车顶喃喃道,“我都三十三岁了?已经这么老了么?中了进士打马游街,恍惚还是昨天的事呢。”   贾政好笑道,“珍儿转过年都十五了,你才三十岁出头,已经很年轻了。”   贾敬叹道,“我都三十多了才混到正六品,还没你的品级高,原想着投靠太子给珍儿铺路,谁知道那就是个翻遍全山也凑不出一根房梁的主儿。幸好你们兄弟都立起来了,否则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贾政笑道,“文官四十岁之前能到五品的才几个人啊,敬大哥只管稳扎稳打,二十年后怎么也能到正三品了。届时朝堂动荡,全家就指望你庇护了。”   “二十年后么。”贾敬苦笑,“以那位的身子骨,二十年都未必能打住,我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未可知呢。”   兄弟两回到家,贾政让人将敬大嫂子请到西府,又把小妹也叫出来,先说了郑侯意图刺杀圣驾的事,又把如何发现和进献味精的经过向他们讲了一遍。   贾敬眼珠子差点蹦出来,“内务府的味精是你弄出来的?”   贾母才不管什么精的,狠狠掐了贾政胳膊一下,怒道,“在江南那会儿你才多大啊,就敢一个人跑出去玩儿,你要是被拐子抓走,我还活不活了?”   贾政被掐得哎哟一声,贾母立时就心疼了,揉着他的手臂问道,“可是掐疼你了,我说过无数次了,想出去玩儿可以,但要带齐人手,你怎么就不听呢。”   贾政连声答应着,保证以后不会再犯了。   贾敏扑哧一声,笑道,“二哥你都多大的人了,小时候的错你想犯也犯不成了,味精既已交上去,就没我们家的事了吧?”   贾政笑道,“皇上准许我和忠敬郡王共同经营,王府那边已经在建作坊了,王爷说要盈利对半分,可我想着经营制作都是王府做的,我只要三成就行了。”   贾敬对做生意没兴趣,他更在意自家是否会被人看成五皇子一伙,那人的背后可是诗书世族,真的不会有问题么?   贾母却笑道,“不用担心,那些酸儒都精得很,既是皇上准许你们一起经营的,他们才不会上杆子找不自在呢。只是政儿你也不要跟他走得太近,四个皇子中最让人琢磨不透的就是五皇子了。”   贾政心说想跟司徒衡划清界限可不容易,他们不仅要一起开作坊,还打算一起坑甄贵妃呢。   他岔开话题,询问太太可给孩子们准备好了行李,明天他们就要随王驾前往直隶了。   贾母也知道臣子面对皇子时有多为难,叹了声道,“最后一批行李刚才都送过去了,还留了几个嬷嬷和家丁在那边守着,明儿一早交给王府随行的管事,就没我们的事了。”   敬大嫂子笑道,“我昨儿还亲自去看了孩子们,都被照顾得不错,还听到那个哭声特别的南边孩子哭了,也不知他是怎么弄的,哭起来就拉长音,跟顺风生气时一样一样的。”   贾敏笑道,“要不是他哭声出奇,那位楚大人还找不到他呢。”   贾敬也道,“我也见过立下大功的楚大人了,可惜我们家的旁枝里没有年纪合适的姑娘,不然我都想把他招回家当女婿了。”   大家说笑一阵,味精的事就这么揭过去了,世家的太太公子从没亲自做过生意,想象不出味精能创造出多大的价值,还嘱咐贾政不要对外人说他跟五皇子开作坊的事。   贾政难得有全天休息时间,一时竟不知做什么才好了,回到翠香堂,看到贾珠撅着小屁股,正在竹床上一拱一拱的慢慢往前爬。   两个奶娘蹲在床下不敢吭声,生怕吓着他就不会爬了。   贾政不知道七个月的宝宝会爬是否正常,见儿子只爬几步又不动了,才吐出口气恢复呼吸。   他上前抱起珠儿,小家伙还不让,指着竹床让老爹把自己放下,再次撅起小屁股,像肉虫子似的往前拱。   贾政看得直乐,也想到要做的事了,命人拿来纸笔,把上辈子的幼儿玩具都画出来。   再过几个月珠儿就要学走路了,学步车总得备上几个,还有滑梯秋千,木马小推车,拼图积木,各类器具的模型,过家家的小工具,都是适合小孩子玩的东西。   贾政叫来家里的木匠,打算先从摇床开始制作,贾珠的精力越来越旺盛,哄他睡觉比从前困难多了,弄个马车那样的摇床,晃晕他就老实了。   贾政化身玩具设计大师,越画越上瘾,司徒衡却坐在王府正殿,盯着跪在地上的蠢货,气得恨不得一剑劈了他。   “能告诉本王,你要出去干什么嘛?”   跪在地上的中年人抬起头,眼中满是怒其不争,悲愤道,“王爷,你如此畏畏缩缩,如何能成就大事,我们只要咬死是太子指使手下刺杀圣驾,储君就是王爷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扣押   司徒衡面无表情,与跪在地上的赵四老爷对视片刻,忽然展颜轻笑起来,“成为储君,当上皇帝,然后呢,再任由你们像前朝那样,架空皇权,鱼肉百姓,肆无忌惮的兼并土地,截留税收,一地赋税三百万两,你们就敢抽走两百万,只给皇帝一百万,跟打赏奴才似的,前朝的起居注上可都记着呢,你该不会以为还有人敢信任你们这些诗书世族吧?”   赵四老爷被嘲讽得脸色青白交错,正欲出言反驳,司徒衡接着道,“你们还敢勾结太医院,毒杀皇帝,东宫属臣策划的刺杀手段才哪儿到哪啊,你们串通瓦剌,俘虏明英宗才是神来之笔呢。”   赵四老爷气得全身发抖,叫道,“那又如何,朝堂上岂有不为己方争权之理,前朝那群昏君能干什么。要不是我们文官勉力支撑到先帝入京,你们司徒家哪来的皇位可坐。”   司徒衡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当本王没读过史书么,你们早在李闯王入京前就逃的逃,降的降了,先帝进的就是一座空城,往自己脸上贴金有意思么。   还有你这次入京,是担心荣国公会挖出你们里通倭寇的证据,才上京求助的吧,只要我答应帮忙,就有把柄落到你们手上了,一边用人一边坑人,只有你们才能做出这么卑鄙的事。”   赵四老爷气过了头,反倒冷静下来了,狠狠瞪了司徒衡一眼,起身就向外走去。   司徒衡冷笑,“我有说让你离开吗?”   赵四老爷猛的转过身,叫道,“你敢限制我的自由?我可是你亲舅舅。”   司徒衡放松身体,倚在引枕上笑得艳如桃李,“舅舅?难怪你们只能像水蛭一样依附皇权,说到底不过是有些小聪明的凡人罢了。为了生存下去,我们坑害亲兄弟都不带眨眼的,何况是你这个从没见过的亲戚。”   他拿起矮桌上的铜铃晃了下,左长史方止就带着两个护卫走进来,像抓小鸡一样把赵四老爷压下去。   方止又问道,“王爷,两位表姑娘如何处置?”   司徒衡唔了声,“她们不是要去寺院为皇贵妃祈福嘛,那就将她们两个,还有西三所与其有过交集的女眷都送去皇觉寺好了,随便她们想祈福多久都成。”   方止吓得直缩脖子,皇觉寺是太妃和戴罪宫妃的修行之地,王爷这是不想放她们出来了?   王府的内院西三所是女眷居住的院子,比东大院还要大一些,中间是王爷和王妃居住的正殿和后殿,布局跟后宫相同,只是规模要小上很多。   西三所有三个大套院,里面又分为大小共七个院子,夏侧妃是郡主生母,因王妃重病不起,她就成了王府内院的实际掌权人,住的院子也是最大最精美的。   听到院外的哭喊声渐行渐远,她揉了下耳朵,认命的接着拨拉算盘珠子,嘴里嘟囔道,“王爷说今年广东发洪水,下元节的红豆得提前采买,还有给宫里送的节礼,太子和两个皇子,以及四王八公的各种贺礼节礼,顺亲王虽然被禁足了,可也是亲叔叔,这节礼是送还是不送啊?”   贴身女官送上热茶放在她手边,轻声提议,“今儿王爷在府里,侧妃要是拿不定主意,不如请王爷过来问问呢。”   夏侧妃顿住手,抬头打量奉茶的女官,“王爷早就说了,禁止西三所内眷探听前府和东大院的消息,你又是怎么知道王爷在府里的?”   女官吓得俏脸雪白,正要跪下请罪,夏侧妃就摆手道,“把她送去审理所,问清楚乱嚼舌根的还有谁,让送人的先等一等,把人都找出来一并送过去吧。”   殿内的女官宫女都吓得冷汗涔涔,只有夏侧妃的奶娘以极低的声音道,“侧妃,这样好么,自从郡主出生,王爷就不再往后院来了,我们王府一个小王爷都没有呢。”   夏侧妃笑道,“说的好像从前他会来似的,要不是王妃给他下了药,我连郡主都没得生,你看不出来么,他根本不想要子嗣。”   贾政用一天时间搞定了摇车秋千和滑梯的图纸,这三样东西虞朝早就有了,只是都太过粗糙,不能给小孩子用。   贾政之前就嫌摇车的摇动幅度太大,没敢给珠儿用,重新设计的这款不仅摇动轻缓,睡觉的摇篮也提高到方便抱孩子的高度,操作还很简单,踩一下底部的踏板就能摇好久的。   秋千和滑梯也缩到幼儿适用的大小,外形设计的充满童趣,滑梯用光滑耐磨的橡木打造,秋千主要是放低高度和加强坐位的安全性,对材料就没什么要求了。   贾政让家里的工匠先各做几个样本,看哪种造型和材料最合适,用过晚膳他便早早睡下,明天是早二班加大朝会,寅时二刻就要起床了。   次日,贾政到达侍卫营时天还黑着,上早二班的五个大队营房都燃着火把,院子里却寂静无声,早来的队友脸色灰败,都跟死了似的。   贾政去过无数案发现场,自认胆子已经练到金刚不坏了,还是被散坐在院子里的队友们吓到腿软,火光映着沉默的人影,跟阴兵现世似的。   他悄悄走到包武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这是怎么了?”   包武被问得眼圈都红了,吸了下鼻子,摇头道,“别提了,我们太惨了。”   卫胜青抽着嘴角,“昨天的刺杀案你也知道了,太子请罪时惊惧过度,喷出一口血抽过去了。皇后跑到乾清宫,质问皇上为何对他们母子如此苛刻,还要求皇上按律惩戒甄贵妃。   被皇上拒绝后她就疯了,竟问皇上宠爱甄贵妃是不是因为她长得像甄奶娘。   皇上当时就恼了,大叫着要废后,皇后气性上来就一头撞到柱子上,当职的羽林卫没拦住,都被赏了三十板子。”   贾政目瞪口呆,没想到坑甄贵妃的话竟会由皇后亲口说出来,司徒衡是怎么做到的,也太神了吧。   “既然皇后和太子都病了,朝堂上总该安静了,你们为啥都是这副表情?”   “安静?”洪亮苦笑,“弹劾太子的折子都快把通政司淹了,太子这一倒,储位之争从此就要摆在明面上了。”   贾政好笑道,“原来你们是在担心这个啊,放心好了,皇帝肯定能镇住场子,朝堂是乱不起来的。”   皇上年富力强,手握大权的勋贵也没有另投新主的打算,低级官员更不敢进高端局当炮灰,剩下那几个头铁的,还不够皇上一指头捻的。   但愿吧。   众人苦笑,他们当然不希望朝堂乱起来。否则头一个遭殃的就是御前的人,昨儿那班羽林卫屁股刚开花,他们可不想成为下一批倒霉蛋。   五个大队在卯时前一刻赶到乾清宫,要在皇上去保和殿上朝之前完成交班。   今天十六大队很不幸的抽中了守职,贾政走进殿内时皇上正在穿靴子,他的神色如常,殿内宫女内监也没露出惶恐之色。   贾政和江离快速交换个眼神,摸不清皇上是真冷静下来了,还是憋着邪火就等有人撞上来出气。   皇上穿好靴子,站起来走了几步,看到站在立柱前的贾政就笑了,“送贺礼还能顺手把刺客抓了,想要什么奖励啊?”   贾政摇头,“我更想知道那人是怎么爬到飞檐上的,离地几十尺啊,我站那么高都眼晕。”   皇上笑道,“不过是前朝锦衣卫的小把戏罢了,飞钩加轮弩,只要线够长,多高都上得去。”   贾政失望的叹了口气,“原来是借助器具,我还当他会厉害的轻身术呢,楚飞的轻身功夫就很漂亮,我在家藏的武学里也找到一本武当梯云纵,回头找他一起参详。”   皇上笑道,“弘文馆也有这类江湖武学,喜欢就去看吧。那些孩子今天就要回江南了,我听说你太太一直在照顾他们。”   贾政笑道,“有始有终么,让他们平安回到父母身边,也是我们家的功德。”   皇上呵了声,“功德啊,现在还愿意积功德的人家可不多了,还有那嘴损心黑的,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贾政不敢再接话,也拒绝承认自己嘴损心黑,那些话都是由皇后说出来的,与他有什么相干。   护送皇帝来到太和殿,勋贵和官员已经排好了班次,整齐的从殿内站到殿外。   大朝会每月逢九举办,所有在京贵族和官员都要参加,有爵位官职的勋贵,以及内阁和六部堂官才有资格站在太和殿内,其余人只能按爵位和官职排到殿外。   贾政站在龙椅侧后方,看着下面黑压压望不到头的人影,心里突突直跳。   虽然已经看过好几次了,还是觉得很可怕,这些人要是突然爆走,凭他们根本挡不住。   皇上在龙椅上坐定,主持朝会的礼部官员便发出朝拜指令,三拜九叩后大朝会才正式开始。   当职的翰林上前一步,开始宣读圣喻,敕封东平郡王为钦差大臣,前往江南调查通敌叛国案,又公布了扬州两位主官的叛国罪证,两人抄家斩首,移除祭田祖坟,三族内所有男丁革去功名,永世不得入仕。   ??????作者有话说??????   晚上见(撒花) 第105章 抄家   圣谕宣读结束,太和殿内外静得落针可闻,所有官员都垂着头,被震慑得久久不能成言。   扬州两位主官都出身诗书世族,只抄斩主官一房,对大家族够不成伤害。   但移除祭田祖坟,三族再无法入仕,就相当于在脖子上来了一刀,数百年的大家族只需几年就会败落,合族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意识到皇上对诗书世族动了杀心,那些打算借东宫属官刺杀圣驾闹事的官员,全都咬着舌头不敢吭声,生怕成为众矢之的。   皇上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们,命吏部当朝革了一位工部郎中和两个庶吉士的功名,他们都是那两族的子弟,从此这三人包括他们的子嗣就再与仕途无缘了。   这三人被押到太和殿外,当场摘了乌纱帽和玉带,被拖下去时全身抖如筛糠,绝望到快看不出人样了。   站在第一排的司徒衡勾起嘴角,他就说这招有用吧,看朝上多安静,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还当自己多直言敢谏似的,说白了也不过是贪生怕死的蝇狗之徒罢了。   贾政松了口气,虽说相信皇上能压住各方势力,不会因东宫属官犯下大罪就引发储位之争,他也没想到皇上会做得如此干脆利落,只贬谪了两个叛国的家族,就把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吭声了。   发现司徒衡在偷眼打量自己,贾政瞪他一眼悄悄退到香炉后面,没见皇上正要寻人出气么,不好生装包子还敢乱抛媚眼,他都不怕死的么。   皇上扫视群臣,见没人敢抬头说话,他哼了声,缓缓道,“东平郡王此去,务必将叛国一案追查到底,扬州有官员叛国,其余沿海州府也未必干净,朕赐你先斩后奏的权力,凡叛国之人,全部抄家问斩。”   东平郡王俯身领旨,退出太和殿,即刻动身前往直隶。   大朝会也随之结束,皇上没提如何处置参与刺杀的勋贵官员,也无人敢在朝上询问。   反正差点被儿子坑死的也不是自己,皇上不想说,他们还懒得问呢。   皇上也没法在朝上说刺杀的事,儿子的手下想刺杀老子,这属于家丑,当然是能捂多严捂多严。   想到那些要刺杀自己的勋贵,皇上冷笑一声,先帝开国时封了三十多个父母立下大功的孤儿,男孩儿最高封到列侯,女孩儿封为公主郡主,皇后的父亲承恩公也是其中之一。   先帝想的是保他们一世荣华,就算对得起老战友了,却忘了人性贪婪,是永远不会满足的。   他们想将爵位传承下去,偏子孙没一个有出息的,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太子身上,打算立下从龙之功,好让子孙原位袭爵。   皇上露出冷笑,一群废物花着朝廷赋税,占用大笔资源就算了,还指望朝廷继续养着他们的子孙,想什么美事呢。   借此机会把参与之人的家当全部抄回来,也让其他人知道触怒天威的下场,再敢不安分就把他们的老命一并收回来,哈哈。   贾政站在文华殿的后殿,老登的笑声让他通体发寒,接下来还有更刺激的,皇上命三皇子和司徒衡各带四小队羽林卫,协同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查抄永平永安两个公主府。   左一小队也是其中一队,贾政无视三皇子冰冷的眼神,直接带队站到司徒衡身后,摆明了不想搭理他。   皇上就像没看到一样,只嘱咐一句快去快回,就挥手让他们出去了。   司徒衡退出文华殿,向后面的三皇子一拱手,便带着贾政等人大步急驰而去。   三皇子为了保养身体,最近又胖了一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远,气得在心里不住埋怨母妃。   可用来背黑锅的人那么多,为啥非得找上荣国府两兄弟,那贾代善岂是好惹的,等他从江南回来,还指不定怎么报复他们母子呢。   如果贾政知道三皇子在想什么,肯定会笑他还是太天真了,报复甄贵妃哪用老爷回来。   皇后昨儿当了一把嘴替,皇上现在只是气愤,等回过味来,想起甄贵妃就会自动浮现出甄老太太的脸,靠近一尺之内就得吐出来。   快步出了东华门,他们骑上内监备好的战马,再出东安门,五城兵马司的东城指挥使率领两百士卒,连同顺天府的衙役主簿等官员已经等在这里了。   永平公主府就在东安门北面,府门早已被封,直接进府拿人抄家就行。   这种工作无需司徒衡亲自动手,他命人抬出桌椅,在正殿前的广场上坐了,四个羽林卫小队保护在他左右,顺天府官员也摆好桌椅,准备把抄出的家当登记入册。   司徒衡刚坐下,立即有内监送上湿帕子擦手,从随身提盒里拿出茶壶茶杯,倒了两杯茶。   贾政此时的心情非常复杂,自从穿越进红楼世界,他的唯一目标就是不被抄家,没想到自己会跑来抄公主府,现实比小说还要魔幻。   抬头发现司徒衡正盯着自己,眼中像是长了勾子,示意他到身边坐。   贾政瞪回去,让他安分些。   司徒衡假装看不懂他的威胁,委屈道,“陪我喝茶都不肯,哎,白疼你了。”   贾政好想抽他,两步走到桌边坐下,接过内监送上的帕子擦手,生怕他再说出更炸裂的话。   司徒衡笑弯了眼,指着为登记做准备的顺天府官员让贾政看,吴天佑就站在最末尾,连张椅子都没有,正在清点快赶上自己高的账册,有个年纪很大的七品官员坐在他身边,比比划划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贾政皱起眉头,感觉吴天佑像是被排挤了,他的伯父可是顺天府尹,这些人连顶头上司的侄子都敢欺负,有骨气过头了吧?   顺天府的人发现王爷和贾政一直盯着最后边,还以为是哪里不妥了,立即提醒他们向前看。   吴天佑都快忙晕了,抬头发现贾政和忠敬郡王坐在一起,惊得他差点跳起来。   贾政好笑的摆手,让他别一惊一乍的,抛开私情不谈。以他的身份,受到皇子礼遇也没啥大不了的。   吴天佑也想明白了,先拱手向司徒衡见礼,又笑着跟贾政挥手,指了下账册表示自己在忙,有事回头再说。   来执行登录工作的都是顺天府的底层小官员,最高不过七品,他们只听说吴天佑是某位高层的亲戚,刚开始还有些惧怕,接触过后发现他性子绵软好欺负,也没人给他撑腰,可不往死里使唤么。   此时发现他认识王爷身边的人,哪还敢把工作都丢给他,立即有十来个人跳起来,拿起账册各自清点后分发下去,比指着吴天佑一人有效率多了。   吴天佑苦笑着对贾政一摊手,贾政摇头叹道,“世态炎凉啊,这些人连同僚都欺负,出了顺天府还指不定怎么欺压百姓呢。”   司徒衡勾起嘴角,“趋利避害,人之常情么。”   贾政扬眉,直觉他话里有话,司徒衡却抿嘴一笑,不再开口了。   贾政瞪了他一眼,正要细琢磨话中深意,就有人把永平公主全家带了过来。   永平公主年近六旬,保养得宜,姿态高傲。哪怕轮为阶下囚,头依旧是昂着的。   看到司徒衡,她冷笑道,“要不是我父母为救先帝牺牲,哪轮得到你这孽障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贾政好笑道,“为先帝立下赫赫战功的人多着呢,你父母不过仗着死得早,否则连男爵都未必能封上。”   大内监胡正也冷笑一声,“先帝仁善,锦衣玉食把你养大,你却要刺杀他的儿子,不知你要用何面目去见先帝。”   永平公主生平最怕的人就是先帝,被戳中痛处,她再也端不住公主的架子了,失声叫道,“住口,你个没根儿的东西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胡正嗤笑,“你的两个儿子倒有根,可有生下一儿半女么?”   贾政这才发现公主府一个孩子都没有,公主两个儿子的姬妾足有一个排,这是要精尽人亡了?   见贾政小脸皱成了包子,司徒衡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了,笑道,“要不是两个哥哥太过混账,嘉阳县君也不会在大婚之前害死未婚夫,宁愿守望门寡也不肯嫁人。”   贾政瞠目结舌,压低声音道,“这位县君也太极端了吧,我妹妹还参加过她的诗会呢,这要是传扬出去,名声会受损的。”   司徒衡都无奈了,“你是怎么想到八杆子都打不到的方向上的,放心,林如海是明理之人,别人也不会想到这一层。”   命人把永平公主一家押入大理寺天牢,姬妾归为奴隶一类,收押进狱神庙,他们的命运只有两种,或被朝廷转卖,或贬为官奴。   接下来就是一箱箱往外抄东西,金银珠宝桌椅床柜统统抬走,登记入册后收进内务府库房,整理翻新后或赏或卖。   他们忙了一天才把永平公主府抄完,顺天府牵着猎犬最后搜寻一遍,在公主寝殿的地板下又发现一个暗格,里面全是地契和银票。   司徒衡抽出三张一千两银票,交给羽林卫,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的带队之人,这是执行抄家任务的定例,总不能让兄弟们白跑一趟吧。   贾政辛苦一天,回家就瘫在床上了,快睡着时才想明白司徒衡话中的意思,他是说皇上把甄贵妃当成一害了,为了自己不被恶心到,已经开始避着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镇压   贾政平日是不用丫头上夜的,今天他睡得太早,丫头们还没做完活,东屋里忽然传来几声大笑,把正熨烫飞鱼箭袖的松琴和松乐吓一跳。   两人放下烫斗,贴在东屋门外仔细听。   直到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松了口气。   这时太太身边的玛瑙打帘子进来了,两人赶忙摆手示意她不要出声。   玛瑙压低声音问道,“睡了?”   松琴松乐点头,拉着玛瑙出了正堂才问道,“可是太太有事要交待么?”   玛瑙苦笑着摇头,“没有,只让我来看看睡了没有,八成是还没缓过来,想听二爷说几句安心话。”   松乐叹气,“谁能想到突然就抄家了呢,那可是公主府啊,听我爹说,连四个郡王府的长史官都要给他们家的管事让路,一点子征兆都没有,说抄就抄了,太太能不心惊么。”   玛瑙摆手道,“快别提了,何止太太心惊,这满府里谁不是吓得够呛,主子被抄,我们这些当奴才的只会更惨,想想都可怕。哎,你们忙吧,我去看看姑娘。”   松琴解下围裙,“我跟你一道去,大哥儿在姑娘那儿呢,我去问奶娘可缺什么不缺。”   贾敏是用午膳时听说永平永安两个公主府被抄的,她和太太心惊肉跳一下午,二哥回来才知道他竟是抄家人之一,娘俩差点吓死。   见他累得直打晃,她们也不好多问,贾敏把珠儿抱到自己房里照顾,让二哥只管歇着去。   她正在给珠儿念往年的诗会汇本,嘉阳县君办诗会也有十多年了,每年六到十次不等,每次都会把前十首诗录成册子传扬出去,后又被商家编纂成集,竟有近千首之多。   贾敏在心中叹息,永平公主府被抄,今后只怕再没人敢办诗会了,闺阁内才情不弱须眉者无数,恐怕从此都要困守内宅,再无缘一展才干了。   珠儿撑起大脑袋,对贾敏啊啊两声,不明白她为何不读了,小姑读的比爹爹还好听,宝宝喜欢。   贾敏被珠儿可爱的样子逗笑,亲了他一下,继续读七年前的田园诗,写诗之人已是太子侧妃。如今太子病倒在东宫,皇后也伤得不轻,不知她未来命运如何。   贾母也在荣禧堂叹气,她接到的消息比贾敏更多,只一天功夫,就有两个公主府和六家勋贵被抄了,整个京都都被吓得噤若寒蝉。   从前丈夫儿子跟她说朝堂局势,她还心存侥幸,觉得皇上再怎样也不会对勋贵出手。如今再看,恨不得给那时的自己几巴掌。   今晚京中有很多夜不能寐的人家,太子被卷入刺驾大案,短短两日就实力大损,铁杆勋贵全军覆没,他和皇后也全部病倒了。   如今后宫位份最高的就是甄贵妃,难道朝堂真要变天不成。   要是让内务府奴婢出身的这母子俩成功上位,满朝勋贵官员又当如何自处呢。   皇上也在宫里发愁,想起皇后的话他是又气又恶心,喜欢甄贵妃是因为她长得像甄奶娘,这句话要是传扬出去,他成什么人了?   明宪宗喜欢上大自己十七岁的宫女都广受诟病。   要是传出他喜欢上了奶娘,整个皇室都要没脸见人了。   苏诚缩在墙角,努力忍着笑,他就说皇上宠那女人早晚得宠出祸来吧,才情品行一概没有,长相在后宫只能排在中上等,行事张狂又恶毒,看了就让人讨厌,真不知皇上喜欢她什么。   皇上纠结半宿,最终只能长叹一声,道,“苏诚,拟旨,贤妃张氏,澧兰沅芷,淑德贤良,擢升为张贵妃,暂领后宫凤印。”   苏诚躬身应诺,脚步轻快的前去拟旨,在后宫嚣张二十多年的甄贵妃终于过气了,好开心。   次日,贾政上差前也听到了这个好消息,贤妃昨晚晋升贵妃,拿到凤印成了仅次于皇后的后宫二把手,她被甄贵妃打压多年,一朝得势不狠狠报复回去才怪呢。   贾政开心得差点来个空中转体720,甄贵妃无法成为自家助力便罢了,他们本也不指望枕边风上位,可还要时刻提防她坑害自家人,就很让人恶心了。   队友们都知道甄贵妃和贾政的恩怨,替他高兴之余还有些忧虑,太子涉案重病,三皇子失去后宫助力,五七两位皇子要是有上位之心,储位之争就近在眼前了。   贾政笑着摇头,指指天上,“放心吧,有上头压着,乱不起来的。”   众人只能苦笑,祈祷皇上这次依旧靠谱。   小朝会上的皇上果然没让大家失望,他当着众人的面关心太子病情,又反省不应该在气头上苛待发妻,再回忆夫妻二人风雨同舟近三十年,把自己说得热泪盈眶。   殿内众官员都听傻了,前天皇上还在暴跳如雷,一副要剁了皇后母子的样子,今天突然又深情款款了,千年的狐狸也经不住这么玩啊。   众人没办法,皇上都眼含热泪了,他们只好直接开哭,还要劝皇上不必自责,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哪怕被逼得差点撞死,皇后也会原谅他的。   贾政今天是巡职,站在保和殿外盯着残月发呆,殿内突然哭声一片,把外面的人吓一跳,还以为皇上驾崩了。   哭过之后,天家的矛盾就算揭过去了,皇上又提出给下面两个儿子派差事。   “老三都二十四了,也该他为朝廷尽份力,朕打算从翰林院调一批人到六部学习,就让他同去户部好了。   老五转过年才二十一,论理过几年再办差也可以。   但之前协助兵部右侍郎前往江南的工作他就做得不错,这次也派他去兵部好了,等江南的事平了,再另做打算。”   众人躬身应下,皇上想在皇子之间玩平衡术,他们只有大力支持的,皇子再难缠也比被胁迫夺嫡要强。   皇上三两下摆平刺杀案风波,羽林卫的天也跟着晴了,下差后去侍卫处写当职总结,贾政又接到个好消息。   蒋大人拿出一个形似油纸伞的物品,正是贾政之前设计的新斗笠,他惊喜道,“这么快就做出成品了?”   蒋大人无奈摇头,“这种古灵精怪的主意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内务府的老师傅们头皮都挠破了才弄出来,你戴上试试,看合不合你的心意。”   贾政略看了看就知道新斗笠要怎么打开了,下面的帽托被做成活动网格,将之拉开上面的小伞也随之展开,卡扣被放在伞帽的顶珠上,咔的一声便能将其锁住。   收束时也很简单,按一下顶珠卡扣就松开了,先收拢伞帽,再把帽托的拉网合上就行了。   内卿吕大人笑道,“不错,我可是摆弄了好一会儿才知道怎么用的。”   蒋大人好笑道,“就是按照他的设计做出来的,他还能不知道怎么用么。”   贾政将伞帽戴在头上,帽托正好可以将忠靖冠罩在里面,伞身比冠顶高出一指,垂下的帽檐与眉等高,可将上半身全部罩在里面,再披上油布,站岗时就不用担心上身被淋湿了。   贾政系上帽带,在水银镜前上下打量,帽身很大,却没有沉重突兀之感,角度设计也很合理,不用担心风大时会被吹飞,比预想中的还要完美。   他笑道,“不愧是内务府的工匠,比我设计的还要好,再把伞面涂成我们羽林卫的专属飞鱼纹,就更漂亮了。”   蒋大人笑道,“你觉得好就行,这些天净出倒霉事了,明儿把新斗笠献上去,也让皇上高兴一下。”   贾政反倒担心起来,小小声问道,“皇上不会骂我玩物丧志吧?”   蒋大人呵呵笑道,“那你就被骂几句呗,等御前都装备上新斗笠,那些御史就不会参你了。”   贾政想起御史就头疼,“他们怎么什么都参啊,我大堂兄家跟司徒管事议个亲,他们也要说上几句,干他们什么事啊?”   他是昨天跟司徒衡闲话,才知道贾敬被御史给参了,说他勾结宗室,意图不轨,这都哪跟哪啊?   吕大人呵呵笑道,“宗室女抢手呗,司徒管事的闺女性格刚硬,一般高门大户都不敢求娶,再等个两三年,年纪一大就只能低嫁了,他们的机会不就来了么。”   贾政都气笑了,“原来他们还打着捡漏的主意呢,指望搭上宗室就能一飞冲天了?”   蒋大人一摊手,“不然呢,朝中无人的低品官员想升迁何其艰难,眼看又要春闱了,再入取个几百人,他们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   贾政撇嘴,“那也不能破坏别人结亲啊,那起黑心的东西,活该他们一直升不上去。”   结束午训回府,家里已经一切如常了,贾政中午就打发松烟回来报信,皇上主动修复跟皇后太子的关系,三五两个皇子都进六部学习,在皇上的强势镇压下,朝堂恢复平静,自家只管安心过日子就行。   贾母命人在荣禧堂的院门口摆了个大火盆,她站在里面笑道,“政儿乖,跨过来我们好用晚膳,今儿庄子上送来的河蟹有巴掌那么大,可肥了。”   贾政差点翻白眼,撩起飞鱼箭袖下摆,从火盆上直接跳进院子里。   他报怨道,“太太当我还是小孩子么,想让我跨火盆祛晦气就直说,我都多大了还用吃的哄我。”   贾母白了他一眼,“胡说什么,这是祛病气,秋天最容易害病,你看皇后和太子都病了,我们家合该多注意才是。”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告状   贾政向太太竖起大拇指,把受伤说成生病,既保护了自家,也全了皇家体面,天大的事只要拿被子捂上全当看不见,时间一久也就没人提了,还得是太太啊。   贾母得意坏了,昂着脖子哼笑几声,又嗔道,“还不快去换衣服呢,等会儿螃蟹就凉了。”   贾政换上家常穿的长衫,回来时晚膳已经摆好了,老爷和大哥一家都不在,他们娘仨也不分桌子了,贾政贾敏坐在太太两边,有说有笑的吃螃蟹喝菊花酒。   “太太可知张贵妃是哪家姑娘么?我只知道她在东六宫住着,是皇上潜邸的老人,其他就什么也打听不到了。”   贾政对新上位的张贵妃很好奇,她从不在东六宫出头,连重阳登山都没出来过,羽林卫同班五个大队两百多人,硬是凑不出她的完整生平,低调成这样,放在上辈子他都要怀疑她是干敌特的了。   贾母放下筷子,叹道,“怎么能不知道呢,我们家老太太不也姓张么。”   啊!   贾政和贾敏同时惨叫,贾敏都快哭了,“我们家在后宫,该不会又要多出一个老亲吧?”   贾母摇头,“不是老亲,是远亲,她和老太太是同宗的远亲,都出身山西张家堡,当年太爷随先帝打到山西,老太太的父亲是当地望族,率领全城出迎先帝,太爷一眼就看中了老太太,才有了我们一家子人。”   贾政从没听说过祖父年轻时的事,叹道,“难怪老太太见识不俗,原来也是大家出身么。”   贾母苦笑,“是啊,以前我最烦老太太什么事都跟我拧着来,如今再看,人家才是对的。”   兄妹俩哈哈大笑,贾敏给太太满上酒,笑道,“当年太太还年轻么,又不像老太太遭逢乱世,行事自然要比太太警醒些。”   贾母摇头,“比不上就是比不上,没必要给自己找借口,老太太独自留在京都十多年。不仅养大了两个孩子,还把荣国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我是万万不能够的,只这两天的事就把我吓够呛。”   贾敏笑道,“太太回头再感慨吧,说说张贵妃,她既是望族之女,又是如何入宫的?”   贾母叹道,“参加大选呗,她父亲在先帝五年考中了二甲,先帝十七年大选时刚好正四品,因她是家中独女,嫁人招赘都不保靠,干脆就送进宫参选了。   大选时她被先帝指给当今当妾室,没几年还生了个儿子。虽然后来没保住,能当上贵妃也算没白受那些罪。”   贾政贾敏久久无言,不知如何评价张贵妃的人生,说她可怜吧,全大虞除了皇后,再没有比她更尊贵的女子了。   说她幸运吧,夫君冷落,儿子早夭,她的苦又有谁能懂呢。   贾母眨掉眼中的泪花,叹道,“这世上再没有比心里明明苦得很,却没办法说出口更痛苦的事了。以前我还遗憾敏儿无法入宫为妃,如今再看,竟是我又错了,还好老爷机灵一回,才没误了敏儿终身。”   贾政笑到喷酒,老爷和太太大概是天生自带找亲家霉运光环,中招率百分百那种。   贾母被笑得老脸通红,恼道,“行了啊,再敢笑话老娘,仔细老爷回来锤你。”   这回连贾敏都笑起来,太太教训他们从来只有这一句话。要不是她和老爷溺爱,二哥小时候也不会熊得厉害。   二姑娘和三姑娘也在西院吃螃蟹,三姑娘拨弄几下盘子里的螃蟹,就放下筷子不吃了。   二姑娘自动帮她翻译,“你是想说明知道你身子弱,为何还要给你吃寒凉的东西,这桌子上的鸽子汤,火腿炖肘子,炒时蔬和炸鸡柳你都没看到么。”   三姑娘更委屈了,连王姨娘也泪汪汪的,二姑娘不想倒胃口,命丫头端着盛蟹的笼屉和酒壶,她端着炸鸡柳,回自己的院子接着享用美食去了。   贾政陪母亲妹妹用过晚膳,又去后厢房接了吃饱的珠儿,父子俩回到翠香堂,老师傅已经把摇车送来了。   浅色的柳木涂上纯天然青漆,上面是个半圆型的大号摇篮,下面是传动摇摆装置加踏板,造型简约可爱,很符合贾政的现代审美。   在丫头们眼中却成了寒酸,连雕花珠玉都不装点的东西,怎么给自家大哥儿用啊。   贾政只能一本正经的忽悠,“珠儿现在看到什么都要往嘴里塞,还喜欢用手指头乱捅,弄得太华丽繁复会伤到他的。”   两个奶娘率先赞同,“二爷考虑得极是,珠子玉石万一掉下来,卡在喉咙里可不得了。”   丫头们这才没话说了,贾政把珠儿放到摇车里,边晃悠边读西游,一页没念完他就睡着了,效果立竿见影。   贾政命松烟打赏了木匠师傅,让他再做几个出来,司徒衡正琢磨把郡主接回府里呢,正好用摇车当贺礼。   次日,依旧是寅时刚过就要起床,大朝会之后都会有连续两天的小朝会,刚好被他们这一班赶上了,迟到就是二十板子,他可不想遭那个罪。   贾政的青油车刚停在西华门外,郡王府的车也过来了,后车门打开,司徒衡抿嘴盯着贾政,脸黑的像全天下都欠他银子似的。   贾政不等他催促就上了车,好笑道,“又怎么了?那位都失势了,还敢找你不自在么?”   司徒衡哼了声,快要委屈死了,“皇上明明答应我可以歇一阵子,再把你暂调到王府跟我一起筹备作坊开业的事,结果才过两天他就反悔了,明知道兵部现在忙得要死,还把我派过去,分明是见不得我好。”   他越说越气,贾政也很气,怒道,“把我调到王府?那我的小队怎么办?我还指望在御前好生表现然后晋升呢,你别乱来啊。”   司徒衡好笑道,“不调到王府,你也会去别的衙门,御前三卫小队长以上每年都会去各部学习半个月,那些大人工作时可不像平时好说话,与其到他们身边挨骂,不如跟我开作坊呢。”   贾政还真不知道这回事,但还是强调道,“不管怎么说,与我相关的事不准你自己做决定,必须提前征询我的意见。”   司徒衡更委屈了,“知道啦。哼,你宁愿挨骂也不肯跟我在一起,我们家的作坊你一点都不上心。”   贾政无奈道,“行了啊,你都多大了还耍小孩子脾气,郡主什么时候能抱回家?我给珠儿做了个新摇车,到时也送你一个。”   司徒衡整张俊脸都垮下来了,“别提了,皇上把郡主挪到张贵妃那儿去了,说是为了让我全心做事,郡主他就帮我照看着。”   贾政很想同情安慰几句,又担心张嘴就会笑出来,干脆挥手道别,跑进侍卫营再笑。   皇上每次生气都会有奇葩操作,抢孙女算是症状最轻的一次了。   毕竟谁都能看出他是真心喜欢福瑞郡主。   今天十六大队是守职,贾政站在保和殿内旁听小朝会,这两天朝堂上很安静,没人敢在摸不清皇上喜怒的时候找不自在,小朝会上只有顺天府尹和内务府大总管两个人。   顺天府尹率先开口,上报了从公主勋贵家查抄出多少财富和田产。   听说爵位最低那家也拥有上百顷田地和山林,皇上沉默半晌才开口,“田地山林全部归入官田,金银入内务府,其余之物收拾一下全都卖了,几家奴婢贬为官奴,送进内务府的味精作坊,再分五十个给忠敬郡王府,他那作坊也缺人呢。”   顺天府尹领命退出保和殿,内务府的水大总管这才抬起头,露出青了一边的眼眶。   内相苏诚惊的拂尘都掉地上了,皇上哈哈大笑,“这是怎么了?家里葡萄架子倒了?”   水大总管苦笑,“我倒宁愿是老婆打的,这些天那几个味精摊子频频丢调料,盐罐子都不知换多少个了,还有偷酱油瓶子的,偷香油的,连抹布每天也能丢好几条。   昨晚我去城外夜市查看摊子的经营情况,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有几个泼皮冲过来,把摊子掀了不算,他们还要抓人,摆摊的人连同暗中保护的,算上我带去的人一起上手,才把他们拿住。”   皇上不怒反笑,“我从前还以为天子脚下,恶人贼子总该有所收敛,谁成想前几天刚抓住几十个人贩子,这又蹦出一群欺行霸市的,由此可见地方上得乱成什么样。   你们把那群泼皮送到哪儿了,让牛节度去将人带回京营府,再把这些天骚扰摊子的人一总抓了,全部绑在菜市口抽鞭子。”   水大总管苦笑,“哪里也没送去,我们刚把人按住,就有大兴县衙的人找过来。反倒诬陷我们行凶伤人,我这眼睛就是衙役打的。要不是我们跑得快,死在县衙大牢都没人知道。”   皇上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了,冷声道,“好啊,好个大兴县的父母官,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他竟敢包庇恶徒欺压良善,看来他是真不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啊。”   水大总管今天就是来告状的,皇上越生气他越开心,还佯装为难道,“皇上息怒,让京营府注意一下就行了,大兴县县令是甄家大奶奶的叔父,亲戚的情面总是要顾的。”   皇上直接气炸了,“弄了半天还是朕的亲戚,这让百姓怎么看朕,也是那等不干人事的东西么?”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斗笠   贾政盯着水大总管,恨不得拿出小本本做笔记。   这才是顶级的告状话术,一边拨火一边装可怜,还满嘴都是为皇上好,时机也掌握得恰到好处,正赶在皇上想起甄家人就犯膈应的节骨眼,一告一个准啊,必须逐帧学习。   皇上盛怒之下才不管亲戚不亲戚的,亲儿子伤了他的脸面,也是要拿住打个清楚的。   即刻下旨让大理寺带六扇门的捕快去大兴县拿人,再命五城兵马司把这些天骚扰摊子的泼皮地痞全都抓起来,不是想知道味精配方吗,全部充为官奴运海带去。   贾政差点笑出来,老登不愧是老登,随便想个法子就能把人整治得痛不欲生,明白告诉那些人味精是用海带制出来的,再让他们专职运海带去,气也气死了。   水大总管告完状,又开始说正事,偷盐罐子的人已经发现掺在里面的味精了,请皇上示下什么时候把味精公布出去。   皇上想到味精能带来的海量财富,心中郁气终于散尽了,笑道,“内务府制出的味精也够供应一个铺子了,那就把泼皮都抓起来之后就公布吧。”   水大总管笑道,“铺子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集市大街东边的一条小巷里,我们悄悄的开张,让百姓以为铺子一直都在,只是自己从前没发现而已,这样就能省去接受新鲜事物的步骤,直接把味精当成日常所需了。”   皇上笑道,“不错,横竖也不打算卖高价,没必要弄那么多噱头,越低调百姓越容易接受。”   君臣相视而笑,像霸占了养鸡场的两只老狐狸,得意的就差摇尾巴了。   水大总管去张罗开业的事,侍卫处内大臣蒋大人又挂着新斗笠走进来,合起来像是一把小号油纸伞,挂在腰侧比用手拿着方便多了。   皇上不明白蒋大人为何挂着把小伞,好奇道,“挂把伞干嘛,这是城里时兴的新装扮吗?”   蒋大人解下小伞,拉扯网托将之展开成斗笠。   皇上哎了声,“这是,斗笠?”   蒋大人笑道,“臣曾提过,贾政画出个新斗笠,这是内务府试做出来的,臣试过了,还挺实用的。”   皇上看向贾政,哈哈笑道,“你小子有两下子啊,把伞顶在脑袋上当斗笠,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过来戴上给朕看看,真合用就一总赏你。”   贾政走上前,向蒋大人见过礼,接过斗笠罩在忠靖冠上,再把帽带在下巴上绑个蝴蝶结就戴好了。   殿内响起小小的惊呼声,所有羽林卫都露出欣喜之色,佩戴方便,连忠靖冠都不用摘,取下来还能收在腰侧,帽身宽大又不显笨重,堪称当职神器啊。   皇上也很惊喜,这个斗笠既能挡雨还能遮阳,最重要是携带方便,何止羽林卫适用,军队才是最应该装备的。   他让贾政把斗笠取下来,拿在手里来回测试查看,还挂在腰上走了几步,点头道,“不错不错,集合了油纸伞和斗笠的优点,使用起来又比二者方便多了,蒋爱卿让内务府把图纸交给军械司,测试过后可着最多雨的地区开始装备军队。”   蒋大人躬身应诺,皇上又对贾政笑道,“新斗笠帮军方解决了大麻烦,你想要什么奖励啊?”   贾政想了下,“老爷让太太给族学添块祭田,太太还想盖个道观供两个妹妹清修,不如皇上赏我块山地吧,要风景好点的。”   皇上好笑的摇头,“你就是富贵公子当惯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向朕讨赏就要这点东西?”   贾政也笑了,“我就构思出个大致轮廓,全靠内务府的工匠手艺精湛才把斗笠做出来,能得皇上几句称赞已经很满足了,我什么都不缺,得块地帮太太解决烦恼就行呗。”   皇上听得心中熨贴,再次感叹不怪贾代善疼孩子,谁有个这么贴心的孩子都会疼得很。   “行吧,正好今天新得了不少地,让内务府挑块最好的赏你,以后再想到好点子就跟蒋大人说,看你能不能把军队的装备都换一遍。”   贾政跪地谢恩,见皇上和蒋大人都是一副等着看他笑话的样子,他在心里冷哼,等找到机会老子就手搓个蒸气战舰出来,吓死你们。   结束当职,小队长以上去侍卫处写总结,刚走到外朝就跟司徒衡撞个对脸。   郡王殿下进入兵部学习,就不能像先前代皇上协调兵户两部时那样端着架子了,他穿着六品官服,手上抱着一摞公文,完全是职场萌新的待遇。   司徒衡见贾政似笑非笑的打量自己,心中又羞又气,他以为进兵部顶多没人搭理坐冷板凳,结果兵部尚书一点不待客气的,把他和三个翰林院出来的庶吉士当骡子使唤,只一上午就送了十多次公文,脚都快磨破了。   江离他们不敢接近皇子,拱手见礼后全都跑了,贾政有点心疼司徒衡,看袍角就知道他走了不少路,正要安抚几句,同样穿着六品官服的三皇子就张牙舞爪的跑了过来。   三皇子本就体重偏大,自打下冰雹那天冻病了又各种保养,直接从壮实变成了肥胖,跑几步就喘得厉害。   贾政和司徒衡快步上前接住他,扶到石凳上坐了,一个揉前胸,一个拍后背,好一会儿才帮他缓过来。   三皇子长吁口气,面对关照自己的两人也摆不出兄长的款了,叹道,“贾政,你能告诉我大理寺是怎么回事吗,为何六扇门要去抓捕大兴县的县令?”   六扇门隶属三法司衙门,由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共同管理,既要承担一部分维护京都治安的工作,还要执行三个衙门交待下来的抓捕任务。   级别低于直属御前的五城兵马司,高于顺天府衙役,三方多年来虽摩擦不断,经常互翻白眼,但也形成了一定默契,谁遇到案件就交给谁查办,说到底都是朝廷的打工人罢了。   皇上已经把大兴县案件下达到了六扇门,就没有保密的必要了,贾政便把大兴县令做的事讲了一遍。   包庇绑架内务府官员的地痞,还打伤了内务府大当家,合理怀疑想绑架摊主逼问味精配方的就是县令本人,皇上下令抓他一点毛病都没有。   司徒衡劝道,“三哥不要冲动,甄家人还能比你自己更重要么,皇上对味精有多看中你心里有数,万不能因为外人失了圣心。”   三皇子还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么,他看看司徒衡又看看贾政,灰心的叹了口气,“那些亲戚仗着甄家和我母妃的权势嚣张惯了。如今外祖父被派往江南,皇后又在皇上面前给我母妃下蛆,我真是……   贾政啊,我代母妃向你道歉,没有外祖父在身边扶持指引,她就像只没头苍蝇似的,别跟她生气了好不好?”   贾政对手下败将一向很宽容,点头道,“嗯,不气了。”   同样的,你要是知道蛆是我下的,也不能生气哦。   三皇子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我就知道贾政你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好了,我回户部去了,这一上午把我累的。”   他说着就要站起身,试了几次发现自己竟然站不起来了,心立时就慌了,额头冒出冷汗,左腿肚子一抽一抽的,疼得他惨叫出声。   贾政和司徒衡全都傻眼了,正巧外膳房送午膳来了,两人拦下辆小推车,把三皇子抬到车上,拉着他就往太医院跑。   三皇子只在户部学习半天,就又病倒了,一脸丧气的被司徒衡和贾政送回东五所,继续卧床养病。   贾政听不懂太医的诊断,回到家里,看到贾敏和二姑娘正陪太太说话,就问她肝血不足,筋脉缺失调养是什么病症。   贾敏只看过妇科书,也听不大懂,还是二姑娘答道,“医书上说肝主筋,肝血不足,筋脉便得不到足够的滋养,就容易出现抽筋的情况,食补可以多进些虾皮、豆腐和海带。”   贾政恍然,什么肝血不足,三皇子就是缺钙了,体重增长太快,钙铁这些微量元素供应不上,能不心慌腿抽筋么。   贾敏却讶异的看着二姑娘,“二姐不是最讨厌读书么,怎么读起医书来了。”   二姑娘叹了口气,第一次说起婆家的事,“自我嫁过去,公婆就三天两头小病不断,身上就没有舒服的时候,小姑子天天哭天抹泪的看医书,我能怎么办,只好也跟着看了。”   贾母哼了声,冷笑道,“什么有病,就是矫情的,担心压服不住高门下嫁的儿媳妇,就作天作地的折腾你。现在好了,被皇上不知塞到哪个黑煤窑子去了,天天挖煤指定神清气爽。”   贾敏大笑,又好奇道,“长辈都闹病,小姑又不当事,那中馈又是交给谁来打理呢?”   二姑娘不屑的扯了下嘴角,“韩丹啊,外头的差事他办不好,家里的事计算得可精细着呢,他把持着外宅内宅,几乎截断了我与外界的联系,兵丁都闯进家门拿人了,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幸好三妹妹没事,否则我也没脸回来了。”   贾政摇头,“男人在外头做下的恶事,与你一个内宅妇人有什么相干,这次还得感谢王子腾。要不是他引诱韩丹上京,你被他夺了嫁妆,困死在内宅我们都不知道。”   二姑娘吓白了脸,她比贾政更了解自己的前夫,以韩丹的贪心和狠毒,会做出杀妻夺产的事一点也不稀奇。   贾母和贾敏也沉下脸,王子腾三番五次算计自家,比毒蛇还难缠,皇上什么时候才能抓住他啊?   ??????作者有话说??????   【撒花】晚上见 第109章 夜闯   贾政不想太太和小妹为外头的事操心,又换了个话题,说了他设计出新斗笠,皇上给家里赏赐祭田的事。   “太太不必为买地发愁了,京都周边哪儿还有闲地给人买,公主府和那几个爵府私下囤的田地太多,看皇上的样子对这种事很是反感,我们家以后也尽量少买地吧。”   贾母面色凝重的点头,“我小时在宫里读书,先帝也曾说过世家买了太多土地,等到百姓无地可种时恐会生变。   因此从太爷起我们家就很注意了,置办庄子也尽量找那人少地多的地方。   但皇上主动赏的就是另一回事了,政儿你弄出来的斗笠是什么样啊,居然能得到皇上赏赐的田产,带上那斗笠是能怎么样不成?”   贾政好笑道,“怎么可能,太太少听些装神弄鬼的书吧。我弄的是可以装备全军的新型斗笠,现在不能细说,等配备到羽林卫太太就能看到了,皇上命蒋大人把图纸交给军械司,就代表斗笠被军方征收,与我再不相干了,祭田就是报酬,皇上是不会占臣子便宜的。”   贾母松了口气,“这样就很好,交上去我们家就省心了,政儿你在外头千万要小心。哪怕没有功劳呢,也不能犯错被皇上厌弃。   你看那甄贵妃,从前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每次皇后有事,凤印一准儿是她的。如今被皇上冷待,转眼又提上来个跟她同位份的,以后可有她苦头吃呢。”   贾敏笑着安慰道,“太太放心好了,二哥又岂是后宫妇人能比的,之前太太说要在祭田上盖道观供我们姐妹散心。如今祭田也快到手了,赶紧让账房和采办备料请工匠吧。”   贾母嗔道,“明年就要出嫁了,还一心只想着玩儿呢,仔细如海报怨你。”   贾敏哼道,“他的玩心比我还重呢,我们已经商量好了,成亲后先回姑苏祭祖,再顺着大运河玩儿一两个月。”   贾母无奈摇头,“玩吧玩吧,成亲就是大人了,我们也管不着你们了。”   贾敏嘻嘻笑道,“成亲我也是太太的女儿啊,怎么管不着了。”   母女俩靠在一起有说有笑,贾政一直用余光打量二姑娘,见她目光闪躲坐立难安,不由在心中埋怨老爷害人不浅,好好的夫妻父子,他非要多弄出几个人来让全家都不自在。   在荣禧堂用过晚膳,二姑娘告退时贾政也跟了出来,兄妹俩沉默着往西后院走,贾政有很多话想问,又不知从何处入手才不会伤到她。   反倒是二姑娘先开口了,“二哥你变了好多,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贾政摇头,笑道,“我们本来就没了解过彼此,如今我可是成家入仕的大人了,会变得与年少时不同,不是很正常么。”   二姑娘沉默片刻,幽幽叹道,“是啊,你从来都没把我当成亲妹妹,现在也是处处提防,这一点倒是从未变过。”   贾政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你虽也是老爷的女儿,但与我却是同父异母,我不喜欢老爷的妾室,对你们自然也喜欢不起来,荣国府是我们兄妹的,防着你们有问题么?”   二姑娘对此只能沉默,她是嫁人当了正妻之后才明白妾室有多让人厌恶。   如果她有了孩子,也不会让嫡子亲近庶女的,那对她来说与背叛无异。   贾政见她终于不再纠结他与从前的区别了,才问道,“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吗?想做什么都可以说给我听,能满足的我会尽量满足,小时候可以使性子。如今我们都长大了,亲戚情分还是要顾的。”   二姑娘沉默许久,走到自己的院门口才最终下定决心,“我想有个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孩子和家人,还是再嫁好了。”   贾政也觉得再嫁更好些,她才二十岁,正是花朵一般的年纪,哪能还没盛开就凋谢呢,人总要有个属于自己的港湾,心才会有归处,他要不是漂泊太久,也不会看到司徒衡就一头栽进去。   他点头,“那就再嫁好了,你也别整天在家里待着,经常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夫婿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二姑娘讶异的看着他,“我自己找夫婿?”   贾政理所当然道,“不然呢,父母之命你又不是没听过,好悬没把小命搭进去,以后就听自己的,你看中谁了就跟我说,只要人品过关,家世别太离谱就行。”   “嗯……”二姑娘抬头注视着贾政双眼,回家后第一次真正露出笑容,“二哥,我一直想说,你现在的样子比从前好多了。”   这还用说么。目送二姑娘走进院子,贾政轻笑出声,至少在比原身强这一点上,他是绝对自信的。   那家伙折腾一辈子也就是个从五品,他才二十岁就正五品了,还能凭哄皇上的本事赚到个爵位,日后说不定还能把亲王殿下拐到手呢。   虽然书中没有忠敬郡王这号人物,但有忠顺亲王啊,不就是升个级再换个封号的事么,拼了。   贾政心潮澎湃,把珠儿哄睡后也毫无睡意,打发丫头小厮下去休息,他提着亮银枪来到满绿园的教场,开始练习六合枪法。   最近总也不得闲,已经好些天没练了,甄贵妃暂时算是消停了,大哥也不必一直待在城外皇庄上,焦大老师回来后要是发现他的枪法有所退步,后果不堪设想啊。   顺风作为一头驴,在夜里是很少睡觉的,今晚有主人陪着,它开心的在教场周围跑来跑去,累了就啃竹林里的嫩竹叶,看到嫩笋也会刨出来吃。   贾政任由它撒欢,自从戴上皇帝赏的鞍辔,顺风比从前斯文多了,再没到湖边的泥里打过滚,洗澡也很配合,逐渐成长为全家都喜欢的爱宠驴,连太太都很少报怨它了。   顺风在竹林里找嫩竹叶吃,偶尔停下来听竹子在夜里拔节的声音,咔咔的很像嚼竹笋,是很好吃的声音。   它在湖岸边发现一丛新笋,赶忙全都刨出来,慢一点就会变苦,啃起来也可费尽了。   顺风闷头往前刨,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梨香院附近,寂静的夜里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它警惕的竖起双耳,慢慢后退,躲进竹林里。   一个脑袋从梨香院的墙头上探出来,头脸都裹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精光乱迸的三角眼,正是几大衙门都苦寻不着的王子腾。   王子腾观察四周,看到园中一个人影都不见,他眼中露出讥嘲,撑住墙头便跳入园中。   梨香院外面是引水的水闸,活水从假山下面流入前方的湖面,需要绕过不远处的曲桥才能走到对面来。   王子腾对自己的身手有信心,贴着墙根跳到水闸上方的平台,打算从假山上直接跃过来。   事实证明,自信过头是会遭报应的,顺风从竹林中悄悄向假山靠近。在王子腾从山上跃下的瞬间,它纵身撞了上去。   王子腾在空中无法借力,只能眼睁睁被驴顶个正着,像沙包一样往后面的假山撞去。   他的体型与冯有类似,高大魁梧,力大无穷,更适合在马上战斗,步战最重要的灵活和速度都很普通,能侧头闪过正对后脑的山石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后背和后腰重重撞在假山上,王子腾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痛,顺风就飞奔上前对着他胸口又撞了一下,而后扯起嗓门啊昂啊昂的叫了起来。   贾政养顺风也有三四个月了,对它的各种叫声都很熟悉,从未出现过的声音让他立即警觉起来,提着枪向顺风的方向狂奔。   跑到水闸近前,正看到一个黑衣人拿刀要砍顺风,贾政想也不想就把亮银枪掷了过去。   这次的准头依旧很差,他明明瞄准的是拿刀的手臂,却一枪扎在了膝盖上。   现在不是懊恼投掷技巧的时候,贾政跑的并不比飞出去的枪慢多少,赶在黑衣人痛呼之前冲到他身边,三两下卸掉了下巴和手臂关节,让他再也无法反抗。   王子腾动不了也叫不出,疼的都快要昏过去了,贾政反倒咧开嘴,无声大笑起来。   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皇上撒开人马都找不到的人,竟然主动送上门了。   抬手制止巡夜的家丁嬷嬷上前,贾政不想让他们认出夜闯荣国府的人是王子腾,出了这样的事。除了自家人,老仆也不能完全相信。   贾政吩咐道,“去东府请敬大爷,再去拿麻袋和止血药来。”   家丁立即去东府请人,嬷嬷则去找袋子和药,贾敬过来时王子腾已经被装进麻袋,抬到关人的地窖里了。   这个地窖是刚建府时挖的,那时天下还未完全平定,京城时常有宵小出没,闯入府里的人都会先关在这里,再趁天黑送到城外庄子上处理掉。   之所以不报官,完全是为了保全女眷的名声。哪怕宵小刚进院子就被拿住,在世人口中也会越传越下流,到时女眷别说出门见人了,不被悠悠众口逼死都是好的。   贾政不想让人知道王子腾闯进自家也是同样的道理,小妹眼看就要成亲了,二妹三妹也和离住在娘家。   要是被外人知道夜间有外男进入内院,她们的名节就毁了。   贾敬盯着王子腾,气得全身直抖,贾政给他拍背顺气,“敬大哥不必为这种人气坏了自己,把他押在手里比放出去省心多了,巡夜的人都没看到他的脸,我们还是商量下怎么处理吧。”   “怎么处理?”贾敬冷笑,“当然是打死丢到城外的乱藏岗去,你该不会心软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笔记本坏啦【笑哭】【无奈】,用手机搓会慢一些,请宝子们谅解【竖耳兔头】【撒花】 第110章 惊心   心软吗?贾政摇头,他恨不得生撕了王子腾,可真到动手的时候,道德底限又跳出来,提醒他随意伤害人命是犯法的。   贾政当了十多年执法者,法律已经深入骨髓,别看威胁人时说的要多狠有多狠,可真让他动手杀人,贾政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有些怂,担心一旦弄脏了手,就再也清白坦荡不起来了。   贾敬只当他是在顾及珠儿,王子腾再混账也是亲娘舅,一刀捅死容易,珠儿长大以后又当如何向他交待呢。   他叹了声,“先关着吧,等老爷回来再做计较。”   贾政苦笑,“难为敬大哥哥了。”   贾敬却笑道,“难为啥啊,抓住王子腾这颗毒瘤,我们全家终于能睡个安生觉了。这次顺风又立了大功,上次那个人贩子也是它撞翻的,这小子说不定是个有些来历的,明儿让管事给它采办几箱秋梨和柿子,以后顺风就是我们两府的保家驴了,哈哈。”   贾敬心情大好的回去休息,留下贾政盯着王子腾继续发愁。   他的膝盖被亮银枪刺中,下半条腿耷拉着,有八成可能会残疾,不尽快医治说不定得截肢,甚至小命都要不保。   他想了下,决定还是等等再说,解开嵌在墙上的铜链,用铜环锁住王子腾的脖子,才把他挪到石床上处理伤口。   清创消毒止血包扎,贾政上辈子经常受伤,处理皮肉伤比专业护士还利落。   穿越后虽变成了娇少爷,但荣国府父子俩都喜欢舞枪弄棒,家里各色伤药备得足足的,处理伤口问题不大,接骨贾政就不行了,只能先把膝盖骨对上,再用木板固定住。   伤口处理好,贾政才把卸掉的胳膊和下巴都装回去,又让人送来被褥和饭食,让恶狠狠瞪着自己的王子腾吃饭休息。   关上厚重的石门,贾政走出地窖口,抬头看着明月和满天星光,突然生出把王子腾困死在里头的邪恶念头,既能铲除后患,还不是亲自动的手,简直完美。   不过这个念头想想便罢了,或许老爷还有更好的办法,横竖养着他又不费事,没必要脏了自家花园。   命老仆在外面守着,再把地窖和锁人铜链的钥匙全部收走,里面有专门送恭桶和饮食的小窗口,不用担心会饿死王子腾。   回到翠香堂,上夜的人只当他练枪刚回来,服侍他洗漱换上睡衣便退下了。   贾政辗转一夜不曾好睡,天还没亮又被叫起来了。   松琴和松棋扶起贾政,快手快脚的帮他穿衣服,还不忘催促道,“爷动作快着些呢,张嬷嬷说宫里宣二爷进去回话。”   贾政吓了一跳,转念又觉得应该跟王子腾无关。他虽不肯说为何要潜入荣国府,从他只带了一把钢刀和二钱银子,也能看出不是做了周全准备的,被外人知道他被拿住,再直达天听的可能性不大。   因今天是休沐日,贾政便穿上五品将军的朝服,带上乌纱帽,只抿了两口水便随内监出了府。   宫里来宣人的内监也不废话,请他上了宫车就催马狂奔,等松烟赶着青油车出来,连宫车上的风灯都快看不到了。   贾政不明白宫里出了什么事,才会让宣人的急成这样,内监又紧抿着嘴,目光都不肯跟他对上,贾政只能在心里呵呵两声,等到御前再随机应变了。   宫车到了长安右门也不停车,径直把贾政送到武英殿外,进殿就有一只茶盏迎面飞来,吓得他差点跪地上。   贾政避开茶盏,被快步走过来的司徒衡拉住手,差点飞出去的魂儿才归位。   再借着灯光打量武英殿内,皇上站在正中,手上只剩下个杯托,可能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巧,丢茶盏时贾政刚好进来,眼神有些闪躲,明显是在心虚。   左右站着北静郡王和京营节度使牛大人,下面是侍卫处蒋大人,兵部尚书和户部左侍郎林侯,都是皇上最亲近的近臣。唯独少了自家老爷,所以就把他拎来凑数了。   贾政心中安稳了些许,走上前刚要请安,又被地上跪着的人吓了一跳。   灯光在地面的青砖上投出一片阴影,贾政俯下身才发现三皇子在地上跪着呢,他抽了口气,这人缺铁又缺钙的,跪在凉地上还不得抽抽死啊。   皇上冷哼,“你心疼他,他可不顾及你,正琢磨怎么弄死你老爷呢。”   司徒衡拉着呆愣的贾政后退几步,轻声道,“大兴县令招供,荣国公在扬州又查出一伙勾结海外客商,盗墓和走私古董古籍的官员,因涉案者众多,荣国公不敢将名单交与外人,只能亲自护送回京都,交与皇上裁夺。”   贾政惊道,“走私古籍?他们把永乐大典也卖给海外商人了?”   皇上冷笑,“连贾政都知道国之基石不可轻易与人,这个混账就敢命人私下印刷出来,以此来为外家谋取私利。”   北静郡王叹道,“皇上息怒,三皇子只是年轻不知轻重,意图截杀荣国公,夺取罪臣名单的贼子才是最要紧的,有十来个人在抓捕时逃走了,其中就有王子腾,他是主持走私的头目,掌握着所有走私路线和参与人员名单,贾政,你可知王子腾在京都附近还有何处可以藏身吗?”   贾政瞬间就想明白王子腾为何要潜入荣国府了,天下还有哪里是比禁足王氏的东跨院更适合藏身的,一墙之隔就是贾敏的院子,万一他起了歹意,后果不堪设想。   他吓得腿都软了,抹了把冷汗,道,“王子腾昨夜从后花园潜入我家,已经被抓住了。”   哎!   众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千机营为追捕王子腾在城外折腾一宿,他竟然能在上千人的围堵下躲入城中,还打算潜伏进荣国府,那王子腾是有通天的本事不成?   司徒衡也吓得够呛,握住贾政双肩,紧张的上下打量,“你没事吗?”   贾政白了他一眼,你再拉拉扯扯的,我马上就要有事了。   他推开司徒衡的手,把昨晚发生的事完整叙述了出来,“他后背撞得不轻,膝盖上又挨了一枪,皇上还是派两个太医一起去拿他吧。”   皇上冷笑,“好个王子腾啊,趁当家人不在,他就上门欺负老弱妇孺,这种东西居然当过朕的监门卫,没的让人恶心,还不如顺风那头驴忠心可靠。   众人都笑起来,顺风的确比惯常偷懒耍滑的下人可靠多了,昨晚要不是它发现王子腾,荣国府就要有大麻烦了。   皇上命司徒衡随贾政回去拿人,两人带二十羽林卫出了宫,贾政坐在车上,越想越后怕,吓得直打哆嗦。”   “家里上夜的就那些人,院墙根本拦不住王子腾,我明天又是午二班,全家被灭门了都不知道。”   司徒衡抱住他的肩安抚,“不会的,王子腾潜入荣国府是为了躲避追捕,不会因一时之气就暴露自己的。况且他已经被你抓住了,你不是一直担心他会在暗处对家人不利么。经此一事,皇上是绝不会让他活着的。”   贾政吐了口气,“是啊,终于抓住他了,皇上说老爷带着名单回京,你可知走到哪里了吗?”   司徒衡摇头,“昨晚是八百里加急和密折同时送到御前的,我只知道荣国公要由大运河北上,真实情况是怎样就不知道了。”   贾政叹气,“家里的事刚平息下来,老爷又麻烦大了,沿途还不知有多少人想截杀他抢夺名单,你说我向皇上奏请去迎接老爷,皇上会同意么?”   司徒衡沉声道,“不会同意,皇上同意我也不同意,你只要出京就会成为截杀之人的靶子,肯定会绑架你逼荣国公现身的。”   贾政就是想当靶子啊,把所有视线都吸引到自己身上,老爷就能顺利回京了。   他不以为意道,“我还怕了那些宵小不成,回去我就向皇上请命,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司徒衡能放心才怪呢,他抱住贾政,恨不得把他揉进怀里,强硬道,“我不准你出京,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你让我怎么办?”   贾政也怒了,口不择言道,“要长要短都是我自己的事,王爷还缺相好的人么,内宅还有一院子小老婆呢,我出事与你有什么相干。”   听了贾政的气话,司徒衡反倒冷静下来了,“你明明在意我,却总是对我忽冷忽热的,就是因为疑心我花心烂情?”   贾政冷哼一声别过头去,那谁知道呢,他还能扒着王府墙头,看司徒衡去哪个院子睡觉不成。   司徒衡冤死了,“我没有,除了王妃和郡主生母,我没碰过其他女人,她们背后各有利益牵扯,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哪还敢招惹她们。”   贾政并不怀疑司徒衡的话,以他的傲气,根本不屑说这种谎。   他把脸埋在司徒衡肩头,欣喜之余又有些同情那些女子。   “那些人也是命苦,谁不想与良人相伴,合合美美共度一生呢。”   司徒衡冷笑,“她们不想,想跟夫婿和美一辈子就不要参加大选啊,皇上还能强逼臣女入宫不成。后宫和皇子府,哪里不是美女如云,多到快住不下了,皇上后宫有一百多人,他能记住的才几个,上次大选入宫的还有没被招幸过的呢,她们以为入宫就能带全家平步青云了,想什么美事呢。”   贾政也知道后宫女子生存艰难,回鹘送的荣贵人据说貌美如仙,老登也是新鲜两天就丢一边了,啧,父子没一个好东西。   他哼了声,“不知郡王殿下打算何时冷落小的啊。”   司徒衡都气笑了,“不是静修将军一直在冷落我吗?小的哪来的胆子冷落将军。”   ??????作者有话说??????   【撒花】晚上见 第111章 抢救   贾政有点羞窘,两人相处至今,司徒衡的态度始终如一。反倒是他自己,一会儿喜欢一会儿失恋的,自导自演像个神经病一样,好丢脸。   见贾政心虚了,司徒衡可不会错过更进一步的机会,笑问道,“那你呢,家里娇妻美妾的,我是不是也应该醋一醋。”   贾政白了他一眼,“鬼的娇妻美妾,那是食人的恶狼加帮凶,想起她们我都心里发寒。我只当把她们养在内院就不会再出差错了,结果却引来了王子腾那只恶鬼。要不是一时动念买下顺风养在家里,会发生什么还未可知呢。”   司徒衡也开始后怕了,荣国公远在江南,府中老弱哪是王子腾的对手,就连政儿也不保险,王子腾要是趁他熟睡时闯入房中,不死也得重伤。   他深吸口气,郑重道,“政儿,以后再遇到可能危及到你安全的人,千万不要留手,当街杀人也无所谓,就说是我让你杀的,让他们来找我。”   贾政好笑道,“去你的,我又不是失心疯,哪有随意夺人性命的道理,我们荣国府一直与人为善。要不是王家人太过无耻,我们家哪来的仇人。”   司徒衡摇头,无奈道,“现在有了,荣国公在扬州监斩了上百名官员,又调查出不少勾结海外客商的官员,他们的家人里面只要有几个狠毒偏执的,都会带来不小的麻烦,以后你可长点心吧。”   贾政这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有些惊悚道,“何止是这些人,我祖父镇守江南十几年,死在他手上的官员和商贾少说也有几百人,我们家的仇人快要遍布天下了。”   司徒衡好气又好笑,“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居然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政儿,你怎么会这么可爱。”   贾政都快被自己蠢哭了,怒道,“去你的可爱,我这是可笑好不好。”   上辈子的和谐社会还天天有人犯罪呢,穿越以后他被父母宠爱得越来越像小孩子,根本意识不到危险,哪天被人砍死了都不知道。   难怪太太总说他出门带的人太少不安全,原来带家丁不是摆排场,是为了保命。   司徒衡大笑,把贾政抱在怀里轻轻拍抚,享受难得的二人世界。   宫车来到荣国府后门时天才将将亮,贾政让车直接从后门进去,当初为了方便处理歹人,地窖就建在后门的值班房下面。   他从腰包里拿出钥匙,进入地窖就差点被恶臭冲个跟头,王子腾蜷缩着身体,满脸是血的倒在地上,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贾政对这个场景太熟悉了,喝农药的人都是这么死的,上吐下泄最后吐血而亡,一点尊严也没有。   王子腾没有高科技农药可喝,他吃的大概是事先藏在身上的毒药,以古代的提炼水平,只要抢救及时应该死不了。   司徒衡命羽林卫把人拖出地窖,贾政指挥家丁开始恐怖的业余抢救。   去浆洗房取猪胰子过来,切碎掺入水中,直到能打出泡泡为止。   然后往王子腾嘴里灌水,灌满了再压肚子吐出来。直到吐出来的水越来越干净,他终于把眼睛睁开了。   贾政笑道,“二舅兄早上好啊,在阎王殿看到熟人了没?”   王子腾狠狠瞪了贾政一眼,又把脸转向司徒衡,咬牙道,“走私典籍的人是太子少傅翟大人,法兰国人提出要用他们新研制的火枪交换我们的永乐大典。据说那个火枪的准度和强度远超火铳,可以在两百尺之内夺人性命。”   司徒衡冷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王子腾像被踩到尾巴似的尖叫起来,“为何不相信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没有人愿意相信我,啊,为什么?明明翟少傅才是最卑鄙无耻的人,我那么信任他,他给我的保命丸药却差点要了我的命,你们可以去查,永乐大典已经有一部分送入他府中了,用枪换典籍的法兰人就在他家里。”   贾政和司徒衡对视一眼,不知应不应该相信王子腾。   翟少傅是太子恩师,一举一动皆会被当成是太子所为,太子用典籍交换威力那么大的枪,是用来做什么的,傻子也能猜出来吧。   “我觉得,王子腾说的应该是真的。”贾敬的声音从后门传来。   因他是贾政本家人,守在外面的羽林卫并未阻止他靠近,贾敬走到近前,先向司徒衡施了一礼,才压低声音道,“前天我去翟大人府上赴宴,他家请去的戏班从后台轰出了两个黄头发的番邦人,管事说他们是跟翟公子做生意的海外客商,当时我就觉着奇怪,像翟大人这样的清流,应该对商贾厌恶至极才是,又怎会允许肮脏的番邦商贾进自家门的。”   贾政接口,“要是他们有能在二百尺内取人性命的火枪,那就不一样了。”   司徒衡冷笑,“必须得接他们到家中待如上宾,否则事成之后怎么杀人灭口呢。”   王子腾咯咯惨笑两声,还想再说什么,却两眼一翻栽倒在地。   贾政一挥手,“快,抬他上车,去太医院,他知道的还没全部说出来呢。”   司徒衡一把抓住他,“你……”   贾政不待他说完就怼了回去,“你休想,少傅府有厉害的火枪,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涉险。”   说完他就拉着司徒衡走向宫车,还不忘对贾敬道,“敬大哥哥帮我跟太太说一声,让她们最近都不要出门了。”   司徒衡不想让贾政去翟府,又因他愿意陪自己涉险而欣喜,上了车就紧紧抱住贾政,哄道,“政儿乖……”   贾政白他一眼,“乖你的头,有工夫跟我磨牙,不如想一下如何调动京营府的火器营,多厚的铁板能抵挡火枪。   他们商量了一路,回宫向皇上禀报了新发现,正要请命查抄翟府,皇上却抢先一步把查检少傅府的任务交给了北静郡王和牛大人,又命林侯等人缉拿其他东宫属官,像是没看到杵在那里的司徒衡和贾政。   等所有人都领命退出了武英殿,皇上才似笑非笑的看向两个孩子,“当朕是无人可用,只能指着你们两个小东西使唤的昏君么。有身经百战的大将军在,功劳哪有你们两个的份。”   贾政哭笑不得,“谁抢功劳了,我们是担心长辈们遇到危险,才想自己带队去的。”   皇上嗤了声,“危险?我们上阵杀敌时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行了,有功夫就去看看你们那作坊吧,今天放假,好好玩一天。”   贾政窘着脸退出武英殿,感觉皇上的语气像是在嘱咐儿子和媳妇,老登要是知道臣子在打自己儿子的主意,会气死的吧?   司徒衡拉着他走出长安右门,见贾政还愣愣的,忍不住轻点他鼻尖,笑道,“还不甘心呢?”   贾政摇头,他对功劳没那么深的执念。虽然对倒班很头大,但能在羽林卫干到退休他也能接受。   司徒衡笑道,“好啦,别发呆了,你想吃什么,我们去用早膳吧。”   贾政惊讶道,“你能吃得惯外面的东西吗?”   司徒衡点头,“当然,外面的吃食比千篇一律的御膳强多了,再你没弄出味精之前,宫里的东西更没法吃。”   贾政轻笑,“胡扯,当我没吃过御膳么。”   司徒衡想起圣寿宴上贾政猛吃牛肉的傻样就想笑,他把诱禽香丢入水缸,阻止了一场朝堂纷争,过后他没得意也没后怕。反而吃牛肉吃得眉开眼笑,真是个小傻瓜。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我们可是接到谕令,要好好玩儿一天的。”   所以,他们这算是奉旨约会么?贾政都不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了。   司徒衡带贾政来到长安右门外的第一条街,又走进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停在两扇红油大门前。   “这是我母妃陪嫁的宅子,之前一直闲置着。如今我公务增多,你每次当职也要来前面写总结,以后可以来这里临时落脚。”   贾政摇头,“不用这么麻烦,羽林卫又不是没住处,大嫂送我的小院我都没住过呢。”   司徒衡推开大门,入门处用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当影壁,里面不分前后院,只有当中一个正厢和抱的院子是居住用的,其余地方全部是园林,亭台阁榭小桥流水,步移景异,精美别致。   贾政哇了声,“在长安门外寸土寸金的地方修园林,浪费银子的方式好别出心裁啊。”   司徒衡哈哈大笑,“当初我看到这园子就觉得很别扭,又说不出哪里不对,还是政儿你能切中要害。所谓的清流魁首,不过是一群满身铜臭又附庸风雅的东西罢了。”   贾政拍拍他,“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人和事了,我们来这里干嘛?”   “换衣服啊,我们总不能穿着郡王和将军的朝服去用早膳吧。”   司徒衡带贾政走进正房,两个老内监迎了上来,带他们到衣间里换衣服。   衣柜里有二十多套新衣服,都是按照司徒衡和贾政的尺寸做出来的。   贾政换上一件长衫,尺寸刚刚好,针脚细密,剪裁得十分舒服,比家里给他准备的还要精美。   他好奇道,“你怎么会想到给我做衣服的?”   司徒衡理所当然道,“落脚的地方怎能没有衣服换,这园子里的内监和宫女都曾服侍过我母妃,母妃过世后年纪大的要放出宫,我就安排他们住在这里,权当养老了。”   贾政注视着司徒衡,心中所剩无几的防线又被攻陷一块。如果不是生在皇家,他应该是个很温柔,很善良的人吧。   ??????作者有话说??????   手机搓的,会有些慢(竖耳兔头) 第112章 逛街   两人脱下朝服,各挑了一件长衫换上,贾政日常装扮就是窄袖长衫加方巾,利落又不失文雅,是京都读书人最喜爱的服饰之一。   司徒衡身为皇子,最日常的服饰也是描龙绣凤,华丽非凡。如今脱去繁重的王冠和蟒袍,一袭青色长衫的他像是在月下饮酒舞剑的剑仙,清爽飘逸不染凡尘,剑式一收便要乘风而去了。   贾政不受控制的扯住他的袖子,又马上松开手,暗骂自己有病。   司徒衡笑眯了眼,他早看出贾政是个思维极为活跃的人,有时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飘散的想法,回神时还有各种表情和小动作,可爱极了。   给贾政调整一下头上的方巾,司徒衡笑道,“走吧,从后门出去的那条街上有很多店铺,我路过几次,还没逛过呢。”   两人从宅子的后角门出来,对面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大街,街上店铺林立,还有很多小商贩沿街叫卖,现在正是上工上学的高峰时段,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看到熟悉的街景,贾政笑道,“我走过这条街,买顺风那天就是经过这里回的家,走到尽头再向北拐就是宁荣大街了,我刚到街头就被下人送回府,老爷挥着沙包大的拳头威胁要打我,太太也不帮我求情,差点就吓死了。”   司徒衡也想起那天的事了,没好气道,“我才差点被你吓死了,那时候因为江南密奏的事,顺亲王府,东宫和通政司三方正在暗斗,听说你拦疯马救下了通政司的关键人物,然后就失踪了,我在宫里急得不行,后来又听说你是骑驴逛街去了,又担心你会挨打。幸好荣国公跟皇上不一样,我们要是出了这样的事,一顿好打是绝对躲不掉的。”   贾政对那天的乌龙事件也挺无语的,“我就普通逃个学,谁能想到会遇到通政司惊了马,薛叔叔差点就死在车上了,顺亲王……”   说到这里,贾政突然灵光一现,感觉抓住了什么,思维又混乱得找不到头绪。   “顺亲王怎么了?他待在亲王府里,比我们悠闲多了,半个月前又添了个女儿,一连九个孩子都是女孩儿,天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司徒衡想到这位王叔就想叹气,明明心思浅的一眼就能看穿,他还以为自己多高明似的,经常做出让人哭笑不得的事。要不是皇上懒得跟傻子计较,他早就没命了。   “九个女儿啦?”贾政思路瞬间清晰,他指着前面的小吃店,“那家的吊炉饼好吃,有件事我们商量一下。”   司徒衡应了声,很好奇顺亲王的女儿能给贾政带来怎样的灵感。   两人来到小吃店,点了四张吊炉饼,两碗小米粥和几样拌咸菜,刚在桌子旁坐下,街对面就乱起来了,很多人都往一家铺子跑,像是去砸场子的。   给他们擦桌子的伙计啧了声,叹道,“我们怎么就没这么好的运气呢。”   贾政指着对面,不可思议道,“都乱成那样了,还叫运气好?他家铺子快要被挤塌了。”   伙计都快羡慕哭了,“我家也想啊,可是味精太难买了,就集市大街最里面的一家小铺子有,各大酒楼都是雇人全天排队,只要来货,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能抢光,我们这些小店除非有大酒楼的人脉,否则连边儿都沾不到。”   贾政和司徒衡相视一笑,又佯装不解道,“我们也听说过味精,真有那么好吃吗?”   店主送上吊炉饼和咸菜,笑道,“内务府上造的东西还能差了,那可是宫里的皇上和娘娘才能享用的。要不是那家铺子的老板是内务府大总管的亲戚,还流传不出来呢。”   见两人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周围食客也开始七嘴八舌向他们科普味精的好处。   “知道为何叫味精吗,是因为皇上称其为味之精华,连皇上都称赞的味道,等哪天老子有钱了,一定要尝尝。”   旁边人叹道,“也不用非要等到有钱才能尝,听说味精跟银子是等价的,一两银子就能买一两味精,我们普通人家咬咬牙也是能买得起的,主要是没时间排队,至少要排两天才能买到二两。”   有人得意道,“没银子没时间也不打紧,运气好也是能尝一尝的,我上次就遇到一回,去城西面馆吃汤面,刚好他们家买回了味精,当天那锅汤鲜的,把全天下的奇珍都放进去也未必能熬出那个味道,后来都没人吃面了,二十五文一小碗汤,来迟的还抢不到呢。”   贾政和司徒衡边吃边听周围人讨论味精,按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味精铺子开业时生意必然火爆,等味精普及到全国,皇上就不用紧巴巴过日子,朝堂也能安静多了。   那老登为了银子时常闹得四邻不安。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一代帝王为了修几个殿顶,也能跟户部吵得鸡飞狗跳。   两人早膳吃得都很满足,吊炉饼焦香酥脆,小米粥浓稠到入口即化,拌的小菜也很爽口,是贾政上辈子最爱的早饭搭配之一。   司徒衡精工细做的御膳吃烦了,偶尔一次简单饮食更为惊艳。   随后两人又逛了大半条街,买了很多没见过的小吃零食,走累了就找家茶楼,点壶清茶慢慢品尝。   在茶楼品茶的闲人不少,两人坐在二楼窗边,耳边听到的还是有关味精的话题。因为太过难买,每个人的怨念都很大。   贾政心虚的小小声问司徒衡,“我们家的作坊进展到哪一步了?”   司徒衡最喜欢听贾政说「我们家」三个字,每次听到嘴角都会控制不住上扬。   他笑道,“作坊在月中就弄好了,一直犹豫是招工还是买人才拖延到现在,前几天皇上赏下五十个官奴,比预计的工人数量还多出十个,明后天就能正式开工了。”   贾政松了口气,“那就好,再报怨下去就要变成诅咒了,内务府制出的味精数量足够供应整个京都的,也不知他们还在等什么。”   司徒衡笑道,“看到刚才那家小店了没,要是味精只在京都出售,城里就会像那家店一样,京畿地区的生意人都会挤进来的。”   贾政想象城里人头攒动,乌泱泱像闹蝗灾似的,不由喷笑出声,“真要变成那样,城里的治安就没眼看了,牛大人肯定会恨死味精的。”   司徒衡也笑起来,刚要再说什么,街上又传来喧哗声,从他的位置刚好能看到一队车马向这边走来。   贾政也在他的示意下回头去看,车队有三四条街那么长,当先是众多人马护着的几辆绿顶大车和四乘绿顶软轿,后面是几十辆坐人和拉行李的大车,车轮滚滚而过,扬起的尘土惹来街道两边不少报怨声。   车队就像没听见一样,视若无睹的向前走,第二辆绿顶车上还有个少年伸出手,用弹弓打行人玩儿。   贾政看得目瞪口呆,京都城内达官显贵多如牛毛,也没见谁家孩子敢当街袭击百姓的,这家天龙人是打哪儿来的,都疯了不成?   司徒衡也很疑惑,“看车驾的式样是子爵府的,京都不可能有这类人物,我没听说哪家子爵回京了啊。”   朝廷规定功勋人家无旨不能离京,只有到地方担任官员才能带家人搬离京城,朝廷近期只有往江南派官的,何时又调了个子爵回京了?   贾政也没在御前听过相关消息,这时,楼下突然响起啊的一声痛呼,有个熟悉的声音叫道,“给我把车掀了,把那小孽障拖出来打死。”   紧接着街上就乱成了一锅粥,十几个壮汉从前面的酒楼里冲出来,上去就要将用弹弓打人的那辆车掀了,子爵府的家丁如何肯让。当即就打了起来,呼喝尖叫声响彻云霄。   贾政和司徒衡默默收回探出去的头,拿出十文钱放到桌边,从茶楼后门迅速撤离。   跑出去半条街,两人才停住脚步,贾政笑得分外解气,“该,南安郡王府的世子每次看到我都翻白眼,这回让弹弓在他脑门上开个天眼,他就能三个眼睛一起翻了。”   司徒衡哈哈大笑,“我们快走吧,那家的车队太长,等北城兵马司赶过来,还不知会戒严多远呢。”   两人加快脚步又走出两条街,这时王府的马车也赶过来了,两人上车就往城外去了。   司徒衡把作坊安排在永定门外,是五里亭附近的一个大庄子,距离城里不远不近,附近都是大户人家的田产,鲜少有外人来,是个利于保密的好地方。   贾政下了马车,面前的庄子围墙高大,长到看不到头,他好奇道,“城外十里以内寸土寸金,皇庄都在二十里以外,你是怎么弄到这么大一个庄子的?”   司徒衡笑道,“这就要问顺亲王了,他这些年可划拉了不少好东西,皇上把亲王府的所有产业都收回了,零星田产赏给了宗室,这个庄子是赏给我的。”   贾政又想起之前的想法,拉着司徒衡向庄子的大门走去,以极低的声音问道,“你有办法让顺亲王一直生不出儿子吗?”   ??????作者有话说??????   电脑终于弄好了,晚上见! 第113章 退路   司徒衡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贾政怎么会突然对顺亲王的子嗣感兴趣。   “那位都被圈禁了,生出儿子又能怎样?”   贾政摇头,“顺亲王好歹是先帝的儿子,皇上总不能眼看着他绝后吧,他的亲王府于我们而言是条不错的退路。”   司徒衡心头巨震,怔怔看着贾政,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不等说话眼圈就先红了。   他不想心爱之人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大力把贾政拥入怀中,把脸抵在他肩膀上,掩住控制不住的呜咽声。   贾政话说出口时就有点后悔了,他觉得司徒衡活得太过艰难,不忍心看他承受那么多压力,才会认为当亲王是最好的选择。   可司徒衡终归是皇子,必然会有自己的政治抱负,过继给顺亲王就彻底断绝了他的登天之路。   万一他心有不甘,觉得他是在小瞧自己,他们的关系也就到头了。   没想到司徒衡会是这种反应,感觉到肩头的凉意,贾政手足无措,只能大力回抱他,轻拍后背给予支持。   司徒衡感伤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抵着贾政额头注视他的双眼,轻声道,“政儿的心意我明白了,我会安排好的。”   他眼中还有未干的眼泪,贾政心疼的也差点掉下泪来,柔声道,“你尽力就好,这条路走不通就再想别的办法,千万不要露出行迹触怒皇上,我们承担不起他的怒火。”   司徒衡点头,又把他拥入怀中,轻声道,“你是唯一在意我生死的人,政儿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贾政想要反驳,怎么会只有他在意司徒衡的死活呢,可把认识的人都想了一遍。   如果司徒衡死了,还真没一个人会为他伤心,那些诗书世族或许还要生气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他叹了口气,心疼道,“也不要让你自己失望,司徒衡,你比任何人都值得好好活着。”   司徒衡轻笑,“你陪着我,我就好好活着,好不好?”   贾政也笑了,“好好,哪有你这么赖皮的。”   两人笑着分开,这才发现庄子内外的人都背对他们站着,贾政的脸立时就红了。   司徒衡却若无其事的牵着他往庄子里走,指着石板路两边的一个个小院,“这个庄子五六年前被顺亲王买下来,指了个管事他就不再过问了,那个管事是个烂赌鬼,没一年就打发了佃户,盖院子聚众赌博,庄子里共有十九间套院,简单修缮一下就是个上好的作坊了。”   作坊的负责人是跟贾政一起试做味精的杜工正,司徒衡又帮他补了个内务府主簿的虚职,如今也是正七品了。   见王爷和贾政恢复正常了,他才带人迎了上来,向他们介绍作坊的情况。   十九个院子,十个当工坊,九个是办公和生活区,为了保证制作工艺的安全性,先前已经采买了三十多男女奴仆,还有王府打发出来的十多个罪奴,皇上又送了五十个官奴,人手是尽够的。   制作原料暂时由内务府提供,那边给的虽是成本价,但对负责采买的官员也要有所表示,因此成本要比内务府高出少许。   两人边听边走,将作坊和伙计都看了一遍,回到办公院的正堂,司徒衡扶贾政坐下,问道,“政儿有什么看法?”   贾政又没开过工厂,哪里有什么看法,他只能想到一件事,“伙计虽是卖了身的奴仆,也不要太过苛刻,作坊后面还有好大一片空地呢,不如开垦出来,再养些家畜,既能节省食材成本,也能让老幼有些事做。”   杜工正一拍手,“对啊,制作味精的废料是可以肥田的,多种些菜蔬,再养些鸡鸭,足够抵掉打点内务府的开销了。”   贾政嘴角抽了下,他是想让伙计能吃得好些才这么提议的,被杜工正这样一弄,又加了层剥削,老幼也要做苦工了。   司徒衡轻笑,不用猜也知道贾政在想什么,他吩咐道,“只多些打点银子不碍事,作坊的保密性才是最重要的,除了味精一律不许送出作坊大门。”   杜工正也明白过来了,忙躬身应下,司徒衡又交待几句,便带贾政离开了。   贾政坐在回城的车上,有些怔愣的看着窗外。   司徒衡把玩着他的手指,扯了两下也不见贾政回神,立即吃味了,“路边的树叶子都黄了,有我好看吗?”   贾政好笑的转过头,“发呆都不行么?”   “在我身边还发呆,我就这么不让你待见啊。”司徒衡不依不饶,反正不看着他就是不对。   贾政叹气,“官奴里面有一家是永平公主府的外管事,他意气风发的时候连老爷都要让行,这才多长时间啊,就憔悴成那样了。”   司徒衡撇嘴,“你要是知道他做过什么,就不会同情了。从他的名下查出近两百亩地,都是中上等的良田,还养了两个外室,十多个儿女,你猜他的田产财富是从哪里得来的。”   贾政想起自家打发掉的那些豪奴,叹道,“还用猜么,不是从主子手里贪的,就是从平民手上抢的,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王氏为何非要弄到那十五亩地。”   司徒衡笑道,“十五亩地只是抢占赵家庄的先手,只要扎下这颗钉子,她和手下的豪奴就能用各种手段鲸吞蚕食,最终将整个赵家庄占为己有。   就像我们的作坊,有河有林的一片良田,从前肯定有人在此地耕作生活,如今却变成了现在这样。”   贾政苦笑,“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古人诚不欺我。”   现代社会百姓受了伤害都有可能求助无门,古代老百姓更是地狱模式,没钱没地会朝不保夕,有块好地还要担心被抢,这日子可怎么过哦。   司徒衡扯起嘴角,“什么时候把百姓逼到头了,司徒家的天下就要易主了。”   贾政拍了他一下,斥道,“别胡说。”   司徒衡侧着头看他,笑道,“政儿觉得,我们兄弟哪个像是能力挽狂澜的?”   贾政摇头,“跟哪个人当皇帝无关,有问题的是制度,土地私有化,无限制的土地兼并才是最大弊端,百姓只要有地种,能混个半饱,就不会揭竿而起,只是历任王朝都不给百姓苟且偷生的机会。”   司徒衡双眼亮亮的看着他,“政儿还懂这些?让为夫刮目相看啊。”   贾政白了他一眼,“少占我便宜,写不好文章不代表我不读书,难道我在你眼中就是个傻子么?”   司徒衡摇头,“你说的是治国齐民之术,不仅在书本上读不到,连弘文馆的大儒也不会讲,这些话跟我说便罢了,千万不要对第二个人讲,荣国公也不行,懂吗?”   贾政愣愣点头,有点被吓到了,上辈子连政治小白都能诌几句的常识,在古代怎么就变成治国之术了。   司徒衡也不想吓唬他,可这些话要是传入皇上耳中,天知道他会对贾政做什么。   他心疼的把贾政揽在怀里,柔声哄道,“政儿乖,我们聪明人不跟傻子玩,有些话他们不仅听不懂,还要咬人。”   贾政都气笑了,推开他道,“把我当小孩子哄呢,赶紧的送我回家,我做了个新摇车,你给郡主带回去。”   司徒衡笑嘻嘻的又凑上来,“不陪我吃晚膳啊。”   贾政点头,“不陪,好不容易休沐一天,总不能晚膳都不陪太太用吧。你也回去想一想,怎样才能让那家伙生不出孩子来,只不让他生儿子太不保险了,最好什么也别生。”   司徒衡抿着嘴点头,生怕一开口就要爆笑出来,政儿一本正经做坏事的样子太可爱了。   马车停在荣国府后街,贾政命人把新做出来的摇车搬到马车上,目送司徒衡的车走远才进了家门,回头就跟大哥对个正着。   贾政被他吓一跳,叫道,“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贾赦一撇嘴,“咋地,我还不能回家啦,我刚知道你又弄出个摇车,刚想给环儿搬回去,你就送给别人了。”   贾政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送给忠敬郡王,再让他转送给宫里的郡主,拍马屁你懂不懂,我这叫拍龙屁。”   贾赦两眼放光,“还能这样么?那我也想想,有什么能送给郡主的。”   贾政搭着他的肩膀往前头走,“我们慢慢想,找到恰当时机再送进去,拍龙屁不能做得太明显,否则就不灵了。”   贾赦笑呵呵点头,随即又委屈的扁起嘴,“听敬大哥哥说王子腾差点就死了,又被你救了回来,你救他干嘛呀,他死了我们全家就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贾政叹气,“我要是知道他会主动作死,就不把他的行踪报到御前了。既然皇上已经知道他在我们家,那就绝不能让他死了。否则皇上还不得疑心我们也做了亏心事,才会杀他灭口啊。”   贾赦打了个哆嗦,哭丧着脸道,“难怪古人会说伴君如伴虎,还好小弟你够聪明,以我的脑子,在御前大概活不过两天吧。”   贾政轻笑,“我倒是觉得大哥你进羽林卫也能混得不错。”   贾赦白了他一眼,“是因为没人会跟傻子计较么。”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有喜   贾政和贾赦兄弟俩有说有笑的往正房来,荣禧堂里贾母正抱着环儿逗弄,石氏张罗着摆晚膳。   窗前铺了张大毯子,贾敏陪珠儿玩小象滑梯。从象鼻子滑下来,再从象背爬上去又滑下来,不到一米高的小滑梯正适合珠儿这么大的孩子玩。   贾珠玩疯了,像装了永动机似的爬上滑下,笑得咯咯的,连亲爹回来都不管了。   贾母看到两个儿子走进来,刚要报怨贾政休沐也不着家,看到他身上的长衫,她咦了声,“这是什么料子?政儿,你打哪里得来的衣服?”   贾政笑道,“皇上让我和忠敬郡王去整治我们的作坊,好尽快开工,现在满京城为了味精都快沸反盈天了,我就到他那里换了身衣服,总不能穿着朝服进作坊吧。”   贾赦惊道,“你跟忠敬郡王开作坊,还闹到皇上跟前了?味精又是怎么回事?”   贾政哎了声,“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是我大哥又是内务府的人,多少能听说一些呢,这保密措施做过头了吧。”   接着他就把怎么发现的味精,如何献给皇上,又经皇上同意跟司徒衡开作坊的经过讲了一遍。   贾赦这才松了口气,“是皇上同意的就好,现在的局势太凶险了,跟太子和三皇子走得近的人家很多都倒了大霉,内务府官员也被贬谪了好些个,上头缺人用,连我都调回来了。”   贾政惊喜道,“大哥升官了?”   贾赦叹气,“从六品协理,从跑腿的变成小管事了,我倒宁愿不升这个官呢,下午回到内务府,听刘大人说三品四品的总管都被抹了好几个,差点就吓尿了。”   贾政同情的拍着大哥的背,“没事,太子和三皇子都不与我们家相干,皇上只要不想动他们两个,再多乱子也会很快平息下去的。”   贾赦点头,“刘大人也是这么说的,说起来还要感谢甄贵妃。要不是全内务府都知道她想害我,这次我也会受到牵连的。”   贾母想起甄贵妃就嘴角直抽,“快别提那糊涂玩意儿了,我以前是瞎了眼,还当她多聪明呢,没了甄家老太太在旁提点,她才算露了相,还被皇后嘲讽是因为长得像甄家老太太才会受宠,三皇子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以后她可怎么办哦。”   贾敏差点笑倒在毯子上,越想这件事越可乐,皇上以后恐怕再不敢看甄贵妃一眼了,否则他成什么了。   石氏也笑个不住,“皇后也是女中豪杰,敢想又敢说。”   全家哈哈大笑,沉迷玩滑梯的珠儿听到大人笑声,这才看到爹爹回来了,啊啊叫着伸出小手,爹爹抱。   贾政弯腰抱起他,哼道,“臭小子,终于发现你爹回来了。”   贾母笑道,“滑梯不是你给他做的么,你还抱怨上了,珠儿喜欢的玩儿了一下午,我先前还发愁他精力越来越足,以后得比你小时候还难带,有了这滑梯就不用怕了。”   石氏也笑道,“我听说还有几样没做好呢,再过几个月环儿就能跟哥哥一起玩了。”   贾政点头,“不止给我们自家孩子玩,我还打算多拉些人开个玩具作坊,大哥如海,敬大哥哥,我的几个队友和朋友,牛继宗和蒋五,都拉他们来掺一股,我们没时间就交给内眷打理,人脉关系不仅要靠情谊,适当的利益牵扯也是必须的。”   贾赦一拍大腿,“小弟说得对,自打我进了内务府,跟几个朋友就开始生疏了。尤其是陈瑞文那小子,自打他进了钦天监,我们每次见面都跟打仗似的,以后都划拉到一块儿做生意,情分就不会变淡了。”   贾母笑道,“想跟朋友保持交情不变,不仅是你们男人之间的事,内眷也要相处和睦才行,一块儿做个小生意就满好的。”   说完她就招呼儿女用晚膳,全家坐在一张大团桌上,石氏布了两道菜就让她也坐了,用过晚膳又一起去偏厅吃茶聊天。   贾珠玩儿了一下午,吃饱就睡着了,贾赦抱着白胖的大侄子,喜欢得不行,又扭头去看抱着侄女的爱妻,突然发现她脸白得都快透明了。   贾赦吓一跳,小声问道,“你不舒服吗?”   贾政娘仨正在说陈瑞文的事,他是齐国公府长孙,从小就不喜读书习武,偏爱风水营造之术,进钦天监虽能一展所长,但职位最高的监正才正五品,手上又无实权,日后爵位可怎么办哦。   听到贾赦的问话,三人都转过头看石氏,贾母惊道,“怎么把身体弄成这样了?”   石氏摇头,“我挺好的啊,在庄子上都住胖了,许是刚才那条鱼土腥味重了些,有点犯恶心而已。”   贾敏无语道,“晚膳吃的是海鱼,哪来的土腥味,大嫂你不认鱼的毛病多早晚能好啊。”   大家都笑起来,贾母看向石氏的大丫头,“你们奶奶是不是日子迟了?去找姜娘子来吧,许是好事呢。”   丫头秒懂,飞奔出门找家里供奉的女大夫去了。虽然姜娘子的医术照太医差远了,但简单把个喜脉还是没问题的。   石氏呆呆抚着肚子,月信确实迟了些时日,她只当是换了环境不适应,原来竟是有了么,盼了那么久的孩子,这就来了?   贾政接过珠儿,让大哥两口子发呆去。不多时姜娘子便到了,搭上石氏的手腕就笑道,“脉象流利,滑如滚珠,是喜脉无疑了,已是一月有余,恭喜太太,大爷大奶奶。”   全家都乐开了花,贾母喜得连声道赏,合府上下都赏两个月银米。   石氏高兴得抱着环儿直掉眼泪,“宝贝真是娘的福星,才来家里两个月,就带弟妹来了。”   贾环快三个月了,越长越水灵,谁抱冲谁笑,又乖又讨喜,见石氏哭了,她就咿咿呀呀的用小手给她抹眼泪。   贾母也喜道,“还真是,自打环儿来家里,事事都妥帖顺遂得很,我们环儿真是个福星。”   贾政和贾赦对视一眼,咽下嘴里的苦涩在旁陪笑,太太觉得顺遂那就顺遂好了。   身为男子本就该为家人挡风遮雨,全家合乐就是他们努力的成果和目标。   石氏有喜了,合家上下都为大奶奶开心。哪怕第一胎是个女孩儿呢,她背负的压力也能缓一缓了。   次日清早,贾政欢欢喜喜去晨训,进了侍卫营就被沉郁的气氛弄得心里拔凉拔凉的。   卫胜青揽住他肩膀,“王子腾是你抓住的?”   贾政惊悚道,“你要替他报仇吗?”   卫胜青没好气的推了他一把,“去你的。”   洪亮压低声音,表情阴恻恻的,“你知道他招供出了什么吗,太子少傅跟番邦勾结,要用我们的典籍和古董交换火枪,再秘密组建一支火枪队,太子这回是彻底完了。”   贾政都服了,“不是,他图什么啊?”   江离冷笑,“图他外孙啊,不要忘了,太子的长子可是他亲外孙呐。”   贾政狠狠打了个寒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脸都吓白了。   翟少傅何止是想帮太子上位,他这是打算过几年再弄死新帝,然后扶外孙当皇帝,他就能权倾朝野了。   卫胜青拍拍他肩膀,“不错,挺敏锐的,哎,我就说聪明人好吓唬吧,那些不开窍的一点也不好玩儿。”   贾政好想打人,原来告诉他这些是为了看热闹,看人吓个半死有意思么。   然后他也加入了吓人的行列,见侯孝康满脸喜意的走进侍卫营,立即和江离迎上去,把他脸都吓青了,再挑选下一个目标。   侯孝康是真被吓住了,晨训结束还没缓过来,贾政和冯有扶着他回到营房,进屋了才问道,“你咋啦,修国公府也参合进东宫的事了?”   侯孝康都快哭了,“我妹妹是七皇子妃啊,东宫要是倒了,接下来就是五皇子和七皇子相争,我家还能独善其身么?”   “啊,对哦,我们都忘记还有这回事了。”丁全思拍了下脑袋,皇上给侯姑娘赏赐过内监和嬷嬷就再没提起此事,时间一久他们都忘了。   贾政却在心中叹息,三皇子的母妃是内务府奴婢出身。哪怕甄贵妃被抬得再高,他也不在四王八公的储君后补名单上,也不知他瞎折腾个啥。   包武又问道,“你刚来时看着挺开心的,咋啦,在路上捡到银子了?”   侯孝康白了他一眼,“多少银子值得我弯腰捡,我是开心定昌子爵府倒霉了。”   “定昌子爵府?勋贵中有这家吗?”包武挠头,感觉自己包打听的声誉受到了挑战,他怎么不知道有定昌子爵这号人物?   贾政扯下他挠头的手,问道,“可是昨天刚回京的那家子爵府么?”   侯孝康点头,“就是他家,定昌子爵是我祖父的部下,立国之初被派去镇守长白山,我二婶就是他家姑娘。   子爵在五年前过世,长子只世袭到三品将军,因老太太还在,没了外任官职也一直拖到要送孙女大选才举家回京。   如今二叔变成庶子,被赶出了修国公府,我还当会有一场纷争,没想到他们刚进城就得罪了南安郡王府,昨晚二婶来家里哭天抹泪的求救,这下是彻底嘚瑟不起来了。”   贾政见几个好奇宝宝还要追问,便主动讲了子爵府的淘小子,是如何给郡王世子开天眼的。   他摇头道,“南安郡王本来就不是个讲理的人,唯一的嫡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他能善罢甘休才怪呢,老侯你们家可千万躲远些。”   ??????作者有话说??????   晚上见(撒花) 第115章 公差   侯孝康青梅竹马的发妻就是被前老太太磋磨死的,他对老虔婆和两个庶叔恨之入骨,眼见他们要倒霉,比捡到一箱金元宝还开心。   包武也很高兴,最近朝堂上乱作一团,各种消息满天飞,包打听应接不暇,咧开的嘴就没合上过。   贾政对吃瓜的兴趣不大,他更看中的是证据和隐藏的逻辑关系,结合队友们得到的消息,他拿出纸笔,把最近发生的事一一列了出来。   近期最悲剧的人就属太子了,手下勋贵刺杀圣驾未遂,老师兼岳父出卖国典交换火枪,招招都是冲着皇上的命去的。   即便他百般赌咒发誓自己毫不知情,再想取得皇上信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连同东宫詹事府也被皇上从上到下撸了一遍,都快成光杆太子了。   更糟心的是皇后自从把头碰破,就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万一皇后挂了,他能否保住太子之位都难说。   第二对倒霉蛋是甄贵妃和三皇子,甄贵妃因为皇后一句话就失宠了,三皇子伙同王子腾和大兴县令私售古物和国典为外家敛财,行为荒唐到可笑。   最扯的是这两人又暗中为太子少傅做事,印刷好的永乐大典都送进少傅府了,一本没给他留。   三皇子吃里扒外还识人不清,天底下就没有比他更失败的皇子了。   侯孝康看着贾政写下的内容,都快哭了,“太子和三皇子要是倒了,竞争储君之位的就只剩下五七两位皇子,诗书世族对阵勋贵世族,我们能玩儿过那些耍嘴皮子的么?”   贾政摇头,“忠敬郡王的母族和妻族虽都出身诗书世族,但一个过世,一个重病,对他构不成任何影响。唯一的子嗣还是出身勋贵世族的侧妃所出,诗书世族未必肯给他卖命。”   冯有率先表示赞同,压低声音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前些天忠敬郡王的四舅带着两个未出阁的姑娘去了王府,不知他们做了啥,惹得王爷大怒。   不仅囚禁了舅舅,还把两个表妹连同六七个姬妾送去了皇觉寺。   他对外祖家的亲戚都这么狠,更不用说别人了。因此最近那些诗书世族的官员才会这么安分。”   “原来是这样啊。”包武呵呵笑道,“我还当他们是被皇上唬住了,才没在太子倒霉时力推忠敬郡王,原来还有王爷主动割席的缘故。”   听说司徒衡打发了表妹和妾室,贾政必须承认自己有点开心,压下上扬的嘴角,他摇头道,“现在还没到郡王和七皇子登场的时候呢,等着看吧,皇上肯定能稳住局势的。不管他是否看好太子和三皇子,只要他们在维持朝堂平稳这方面还有用,暂时就倒不了。”   众人都表示赞同,现在的确还没到乱的时候,皇上不到五十岁,身体康健精力旺盛,只要他不想让朝堂乱起来,就没人敢当出头鸟。   接下来的局势发展也正如他们预料那般,皇上处置了太子少傅和十多个东宫属官,对太子却多有维护,还当众赞扬他恪尽职守,是个合格的太子。   三皇子犯的错也用年少无知,被坏人诱骗揭了过去,为了避免再有人坑害皇子,皇上开始在全国通缉王子腾招供的人。   无论官员百姓,只要参与走私和盗墓,统统缉拿正法。   因所有犯事之人都罪证确凿,也没人敢招惹正在气头上的皇上,文武百官只能任由老登调派人手四处抓人,把京畿地区都快翻过来了。   十六大队和另外四个大队这次是午二班,全天都要在宫里待着,他们也成了皇上调派的对象,骑着马不是抄家就是清剿窝点,比当职时还忙。   因为贾政能看出屋子里是否有夹层,清剿窝点时都要带上他,还向顺天府借了五只猎犬辅助搜寻。   虞朝的官方猎犬有细犬和下司犬两种,这次借来的就有三只细犬和一对下司犬,贾政和犬同事配合默契,一个用眼力,五只用鼻子,两天时间就从四个窝点找出上百件古物。   其中一对青铜方尊价值连城,贾政从墙里把它们扒出来时都傻眼了,尊是天子专用的礼器。要是被外人知道三皇子私藏此物,还不得参他意图谋反啊。   借调贾政的七大队队长管义友快吓死了,命手下弄了两只大木箱来,把方尊放进去,跟贾政亲自押送到御前。   皇上不知是气习惯了,还是根本不在意,面对方尊并没有太大反应,只命苏诚送去内务府保养收藏。   而后又对贾政下达口谕,“明日兵部左侍郎要前往京唐港验收新造的战船,老五也在随行之列,贾政,你带上你的小队随行,沿途保护老五安全。”   贾政躬身领旨,走出内朝才重重吐了口气。   管义友好笑道,“咋啦,不想出公差?你在京里也未必有时间休沐,回来以后出差假和错过的休沐都会补上,能休息好几天呢。”   贾政在心里苦笑,出差倒没什么,他是担心面对司徒衡,那家伙总是动手动脚的,王府的人便罢了,被队友看到队长跟五皇子拉拉扯扯,他的脸要往哪里搁啊。   因明天要出公差,左一小队今天也不用当职了,先去兵部报道,在随行名单上签名落下官印,又领了一套兵部的秋季官服,即可回家收拾行李,明天一早来兵部集合即可。   贾政的行李不用自己收拾,把官服交给松绿,打发他回去跟太太说一声,让她收拾两箱子就行,因行李车有限,他和小厮只能带四个箱子。   贾政则去鸿胪寺探望舅舅,审查詹事府官员时他也被传到大理寺问话,听说还跟少丞吵起来了,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鸿胪寺就在东华门附近,贾政进了衙门就差点被箱子绊倒,院子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箱上全都描着白色的迎红杜鹃,也叫金达莱花,看颜色就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史舅舅降成了正七品,专职文书助理这类工作,他正在和同僚对照礼单清点箱中礼品,边看边撇嘴,白眼都快翻天上去了。   贾政好笑的摇头,看大长今就知道古代朝鲜有多寒酸了,不怪舅舅看不上他们送来的礼物。   他先向院子里其他官员拱手问好,等舅舅清点完一只木箱,才走到他身边,笑道,“舅舅别来无恙啊。”   史舅舅看到外甥还愣了下,目光落到他飞鱼箭袖上的五品补子,又哼了声别过头去。   贾政已经习惯舅舅的傲娇了,挥手道,“看来你没啥事,那我就告辞了。”   “你等等。”史舅舅一把拉住贾政,压低声音问道,“你老爷怎么样了?之前听人说他带着走私名单由大运河回京,这些天京里乱糟糟的,也没人提起了。”   贾政摇头,“我也不知道,原先我还想着请假去迎老爷,可皇上根本不搭理我,这些天又忙得很,但愿老爷能平安无事吧。”   史舅舅叹气,“行了,我知道你为什么来的,回去吧,我跟你外祖父都没事。”   “三个表弟呢?上回去时他们去姨母家玩儿了,钟儿可胖些了?”   史舅舅笑道,“胖了,天天闹着吃炸柔鱼,饭量比从前大多了。”   贾政也笑起来,小孩子只要肯吃饭,身体就能慢慢养好,长壮些史钟就不会年少早夭了,贾政很期待不是孤儿的史湘云会长成什么样子。   从鸿胪寺回到家,太太已经把行李打点得差不多了,看到儿子就报怨道,“只带这点子东西够干什么的,海边风大,又是深秋了,什么时候下雪都未可知,只两个箱子哪放得下大毛的斗篷。”   贾政笑道,“还没到十月呢,即便下雪降温也是有限的,兵部的官服就有斗篷,再带一件挡风的披在里面就行了。”   贾母哼了声,对简陋的官服不满好久了,穿在老爷身上还能忍,想到儿子要穿着不保暖不扛风,连滚毛都没有的衣服出远门,心疼得差点掉下泪来。   贾政好笑的摇头,就没见过像太太这么惯孩子的。难怪原身熊得厉害,坑自家人连眼睛都不眨,长期溺爱让他习惯了以自我为中心,才不会管别人死活呢。   晚上贾赦贾敬回来,贾政又交待他们看守好家门,晚上多派家丁在院子里巡逻,王子腾交待的人还有四个没抓到,天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次日一早,贾政穿上六品官服,带着松烟松青坐车来到外朝兵部衙门,这边已经准备好了马匹和车辆,专有四辆车给羽林卫和随从放行李和休息用。   把行李放到车上,贾政回身就撞到司徒衡怀里,看到包武眼睛都瞪圆了,气得狠狠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   贾政压低声音,“你给我老实点,要是让我在队友面前丢脸,回头要你好看。”   司徒衡像感觉不到痛一样,也压低声音抱怨道,“两天没见,你都不说想我,我一天去侍卫处看好几回,你一次都没回来过。”   贾政差点气笑了,“你当我想在城里乱跑啊,赶紧的去集合,少啰嗦了。”   兵部这次派出了左侍郎,军械司的郎中和主事,以及几位老师傅,前往京唐军港验收战船,算上司徒衡共十个人。   每个人都会带两到三个随从,司徒衡带的人最多。除了贾政小队,还有王府指挥史、大内监和两个小内监。   还有驾车的衙门仆人,以及随行的五城兵马司五十人小队,上百人骑着马,后面跟着几十辆大车,浩浩荡荡出了外朝,向城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途中   贾政骑马走在司徒衡身边,看到他勾起的嘴角,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连深秋沁凉的晨风都没那么冷了。   松烟坐在行李车上,看着前头并肩而行的两个人,在心中暗自摇头。   以他的聪敏,早就看出自家爷跟王爷不对劲了,两人之间的默契和亲昵大概也骗不了旁人。   就像现在,所有人面对忠敬郡王,都会保持恭敬和礼让,下意识退后半步,只有自家爷理所当然的与之并肩而行,还敢掐王爷,当谁看不出来啊。   左一小队众人对贾政和司徒衡的相处模式接受良好,当职时他们是离贾政最近的人,早就看出这两人眉来眼去,关系不一般了。   所以侯孝康在发现五七两位皇子有可能竞争储位时才会那么炸裂,修国公府上下掐在一起,都不够荣国公一个人玩儿的。   贾政也是深藏不漏,看不出他的上限在哪里,这父子俩合在一处就更不好对付了。   丁全思对侯孝康摇头,让他不必紧张,从队长昨天的表态就能看出,他无意帮忠敬郡王争取太子之位。   侯孝康只能回一抹苦笑,他就是看出来了,才会摸不着头脑。   队长跟王爷关系亲密,却不打算帮他争夺大位,所以这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只是排遣寂寞玩一玩么,队长就不怕把全家都玩儿进去么。   无解的问题只能先放到一边,一行人走出京城,天才刚亮不久,正是城外早市最热闹的时候。   他们却不打算在此地停留,快马加鞭赶到东北向的十里亭官驿,这才驻马休息。   官驿老远就看到有队人马过来了,升起蓝旗询问是否驻足,这边也给出蓝旗,他们就开始烧水和面了,贾政一行赶到时手切的面条正好下锅,马料也早就备齐了。   若是来人赶时间,面条煮好后拌上肉酱就能上桌,填饱肚子好接着赶路。   不赶时间的官驿也有客房,洗漱点餐都没问题,还有专门的马夫照料马匹,官驿由地方财政出资修建,只对贵族官员和有功名的学子开放,条件是相当不错的。   贾政一行人要赶路,自然是怎么省事怎么来,司徒衡在出发前就声明他只是兵部普通官员,在路上一切都听侍郎大人安排,他没有任何意见。   他进入兵部学习也有段时间了,兵部官员从刚开始的战战兢兢,到现在的泰然处之,只用了不到十天时间。   虽不排除司徒衡的平易近人是为邀买人心装出来的,也不得不承认他比在户部作天作地,各种不如意的三皇子强多了。   不过身为皇子,些许特权还是有的,等待肉拌面上桌的工夫,大内监找到厨房,请大师傅用味精做了一锅虾皮蛋花汤。   兵部官员早就通过司徒衡买到味精了,没尝过五城兵马司的官兵都被鲜得嗷嗷叫,大队长还跑来问味精带了多少,有富裕的他愿意用高价买。   贾政笑道,“刘队长不用急,等我们回京,味精铺子就能再开个五六家了,价格也会降下来好多,你们可以提前跟掌柜下定单,不愁买不到。”   大内监胡正也笑道,“咱家带的足够来回路上用了,等晚上歇脚时再点几道好菜,请大人们尝尝用味精做出来的是什么味儿的。”   刘队长听得两眼放光,“我还是上个月牛大人请客时吃过一回,那把我香的。要不是味精太难买了,我恨不得喝水也加上些,这么矜贵的东西,真能降价啊?”   贾政肯定的点头,“放心,等普及开了,绝对会降到普通百姓也能吃得起的价格。”   刘队长大受震撼,回去跟兄弟们说了,那边也是惊呼声不绝。   丁全思想起在驻春园吃过的桂花鱼,咂嘴道,“队长,真的能降价啊,那岂不是说人人都能当大厨了。”   贾政好笑道,“你不是早知道我也有味精作坊么,你还能愁味精吃,等制出来送你一罐子。”   其他人也叫道,“我们也要,不能厚此薄彼啊。”   贾政爽快的答应下来,工业添加剂在上辈子广受诟病,在调味料稀缺的古代,最不起眼的味精都能让人疯狂,还挺心疼古人的。   他扒拉干净碗里的面条,放下筷子活动腰身,又开始心疼自己了。   从京都到京唐港才两百多公里,坐动车也就一脚油门的事,在古代却需要骑马走两三天,腰会跑断的吧。   “你还好吗?腰疼?”司徒衡想帮他揉后腰,被瞪了一眼,只能委屈巴巴的把手收回去。   贾政转过头,发现同桌的人都看着自己,赶忙摆手道,“我没事,就是不太适应长时间骑马,累了我会跟小厮换着坐行李车的。”   左侍郎孙大人忍着笑点头,“好主意,骑累了就坐会儿车,省得耽误赶路。”   贾代善这儿子也不知是精是傻,王府随行的那么大一辆车没看到么,他是想让王爷跟他一起坐行李车么。   用过早膳,再次整队出发,从京都到北直隶的官道修得平整开阔,每隔三十里就有一家官驿供来往官员歇脚。   这是贾政自穿越以后第一次走远路。除了骑马有些累,其他方面并未感觉到不方便,尤其官驿的分布距离十分合理,总是在他要受不了时就能歇一阵,歇过来了再上马继续走。   司徒衡一路上紧紧盯着贾政,生怕他累出个好歹来,同时也对他的倔强相当无奈。   明明坐进车里就不用受罪了,他非要骑在马上呲牙咧嘴的硬撑,娇少爷的体力哪能跟自小接受严格训练的人相比,他这不肯服输的性子让人不知说什么才好。   贾政并不是非要死撑着,他就是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到达晚上驻扎的官驿,他也没累到直不起腰的程度,遇到刺杀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将马匹行李交给驿馆人员安置,贾政和队友随司徒衡走进正堂,他习惯性的观察内部环境,视线对上坐在角落的三人,下意识挡在司徒衡身前。   这三人的眼神不对,绝对是见过血的,还带着不易觉察的恶意,这种人是怎么进入官方驿馆的?   贾政的动作也让其他人警觉起来,左一小队围住司徒衡,刘队长带领亲兵挡在兵部几位大人身前。   那三人没想到他们的反应这么大,其中一人哈哈笑着站起身,边往这边走边笑道,“我们兄弟在卫所待的时间长了,经常狩猎打牙祭,杀的畜牲一多就难免带上杀气,谁看了都说不像好人,吓到几位大人了,不好意思哈。”   贾政在他走到身前三米时抽了下腰刀,示意再往前他就要不客气了。   来人不得不站住脚步,正要再说什么,孙侍郎就呵呵笑道,“小孩儿家家的第一次出门,生怕被人拐了去,可不看谁都像坏人么。兄弟是哪个卫所的?不是下官自夸,整个大虞几百个卫所,就没有我不认识的人。”   ??????作者有话说??????   卡文,先这么多,晚上补上,绝对保证每天六千字^_^ 第117章 劫匪   孙侍郎话音未落,走到近前的男子脸色就变了,留在原位的那两人也紧张起来,右手按在腰侧的刀柄上,摆出随时要抽刀进攻的姿态。   见双方剑拔弩张,馆驿的驿丞走出来笑道,“都是南北办差的同僚,几位这是做什么。”   刘队长上前一步,用刀尖指着他,冷笑道,“我没说你可以靠近。”   先前他还觉得贾政反应过度,如今再看,这馆驿竟是贼窝一般,有问题的不止面前这三个人,连驿丞也有可疑之处,北方官驿怎么会有个带着南方口音的驿丞?   刘队长打了声呼哨,兵马司的官兵立即依令做出回应,几息间就将官驿围了起来,抽刀在手把所有人都赶到一处,连马料也从马槽里扬了出去,杜绝马匹被害,他们受困在此地的可能。   孙侍郎冷笑,“说说吧,你们是什么来路,难不成是为了见我们专程等在这里的?”   贾政扫视后来被赶进正堂的九个人,有的慌乱有的茫然,穿戴气质也不尽相同,有几个明显是农家汉子,跟驿丞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他指着四个表情茫然又害怕的汉子,问道,“你们不是官驿的人么?”   四人摇头,最年长的一人道,“我们是附近的村民,昨天有馆驿的人来村里采买菜蔬,说有几个差役吃坏了肚子,请我们来帮几天工。”   军械司的厉郎中指着驿丞,问他们,“你们听不出他的南方口音吗?官驿的官员和差役都要求必须是本地人,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吗?”   四人茫然对视,一起摇头道,“我们种地的哪里知道官老爷的门道,当官的说话本来就跟我们不一样,我们都听不大懂,看不出区别。”   贾政轻笑道,“不止驿丞,这三位看身形虽是北方人,肯定也在南方待了不短的时间,你们再如何矫正,官话的发音也比北方人绵软些,我在南方长大,父母却长于北方,两边都听熟了,你们的口音不要太明显。”   这些人被猜穿了来历,彻底慌乱起来,色厉内荏地叫道,“当官的就能不问青红皂白的抓人么,你们想干什么?”   贾政等人都气笑了,“这话应该是我们问的吧。”   话音未落,就有兵马司的人跑进来,拱手道,“报告队长,马棚边上有个地窖,那里面有十个被绑起来的人。”   孙侍郎笑道,“看来他们才是真正的驿馆人员,你们抢占此地,是想劫财还是劫人?又是谁让你们来的?在官府的地盘上劫持官府的人,你们是真不怕死啊。”   包武打量几人,“看你们的行止,应该也在军队里混过。哪怕已经退役了,劫持官员也属于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不是坐牢就是发配,啧,下半辈子全完了。”   冒牌驿丞见其他人的眼神都变得游移不定,明显是听进去了,立即尖声反驳道,“当我们是吓大的,别以为羽林卫就了不起了,只要把你们控制在手里,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动我们分毫。”   所有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现在是他们一伙被控制住了,十来个人控制上百人的唯一办法就是下药,都这样了还怎么下啊?   贾政好奇道,“你是怎么看出我们是羽林卫的?”   他们都穿着兵部的六品官服,已经这么低调了还能被认出来。难道是在御前待久了,沾到了皇上的龙气么?   刚才走到近前的男子扯了下嘴角,“别的军队站不成你们这样直溜,也没有你们这么窄的刀。”   贾政在心里嘿了声,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羽林卫的绣春刀和制式腰刀都是用大虞最好的锻刀工艺打造的,会比同等杀伤力的刀更窄一些。   兵马司的佩刀就比羽林卫的宽上三分,对面几个人的刀则直接宽出一倍,难怪人家一眼就能认出来。   丁全思撇嘴,“原来刀也会露馅,早知道就不换衣服了,兵部的官服料子有点磨脖子。”   厉郎中立时就恼了,“穿不惯就给我脱下来,你们这些大少爷上造的绸缎穿习惯了,哪里知道我们的辛苦。”   兵部王主事都服了,“现在是拌嘴的时候么,还是想想这些人要怎么处理吧。”   这时,关在地窖里的十个人也被带了进来,为首之人进门时还满脸愤愤,看到站在人群中的司徒衡,吓得魂儿都飞了。   他腿一软就趴在了地上,叫道,“小的该死,着了这些歹人的道,惊动了王驾,小的罪该万死。”   此话一出,冒牌驿丞也顶不住了,劫持官员顶多死罪。要是王爷在他们手上有个三长两短,全家都不够砍的。   他叫道,“我们不知道你们之中有王爷,上头说五城兵马司会在这几天护送贾代善的次子前往北直隶亲戚家避祸,指派我们在这里等着,先用蒙汗药麻翻你们,再拿住贾政逼贾代善现身。”   贾政莫名道,“我没事避哪门子祸?北直隶又没有,呃,应该没有我家亲戚吧?”   大家族就这点不好,满世界都是亲戚,后宫都能扒拉出两个,他连否认的自信都没有。   司徒衡笑道,“有的,太太的堂姑夫是北直隶望族。”   对面几人呆呆看着贾政,不可思议地叫道,“你不是羽林卫吗?怎么会是贾政?”   贾政都气笑了,“我是谁我自己还能不知道吗?我凭什么不能是羽林卫?”   冒牌驿丞冷笑,“你在江南的时候连骑马都能摔下来,从姑苏到金陵无人不知荣国公府的公子是个废物,这样的家伙也能当上羽林卫,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办事。”   贾政也无语了,“我只落过两次马,一次是刚学骑马时颠吐了,再一次是下马时走神踉跄了下,这样也算废物?江南人对骑术的要求会不会太高了?”   众人哈哈大笑,孙侍郎摇头道,“以讹传讹的话如何能信,先将这几人绑起来,带到北直隶再说吧。”   兵马司士卒把冒充馆驿人员的几人带了下去,又派人去把附近几个村子的里长都叫来,让他们指认四个村民和馆驿人员,有不认识的一律绑了带走。   这回他们谁都不敢相信了,干脆自己做饭,贾政自告奋勇,用馆驿里现成的面粉鸡蛋教大家做疙瘩汤和葱油饼,加入味精调个味,再简单的食材和做法味道也不会差了。   今晚大家吃得都很满足,睡前还在商量有了味精以后要做什么好吃的,贾政没空加入夜聊,他得防着司徒衡的手不要乱放。   为了保护司徒衡和贾政,侯孝康他们把馆驿的木板床搬到一个屋子里,两人睡在一张床上,简单对付下一宿就过去了。   除了贾政没人敢跟司徒衡挤一张床,原本他也没多想,可躺下后司徒衡的手就总出现在他身上,当着外人的面又不好吼他安分点,只好不停抓住他的手丢回去,忙到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司徒衡把熟睡的贾政拥入怀中,无声笑了起来,小傻瓜就是这么可爱,也不想想睡着了还能管住他的手么,瞎忙什么呢。   相拥着酣睡一晚,早起时贾政发现自己紧紧抱着司徒衡,还把脸埋在人家胸前。幸好他没有流口水的毛病,否则真要没脸见人了。   司徒衡紧抿着唇,生怕笑出声惹恼了贾政。要是以后再不肯陪他一起睡,那损失可就大了。   丁全思几人全当没看见,快速收拾好自己,赶到附近的县城解决早膳,再买足干粮,给马备上一天草料,中途他们就不打算进官驿了,累了就在路边歇着,晚上到达北直隶府的卫所就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   贾政昨天骑了一天马,今天坚持到中午就挺不住了,和司徒衡坐进王府的马车,靠在他怀里睡了一个多时辰才醒。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司徒衡爱死贾政熟睡的样子了,收敛了全身的尖刺和锋芒,柔软得让人心生怜惜,想到这么美好的人是属于自己的,司徒衡就忍不住满心欢喜。   贾政确实还想睡,又担心晚上睡不着明天会没精神,只好强忍困意睁开眼。   从司徒衡怀里坐直身,分开后突如其来的凉意让两人都皱起眉头,贾政见车里没有别人,干脆又靠了回去,指着坐椅边上的小茶炉,“给我倒杯水。”   司徒衡让他坐好,他伸手倒了半盏热水,又拿一只茶杯折了几次,直到不烫嘴了才端给贾政。   贾政没想到皇子殿下也会服侍人,还细心地怕烫到他,道谢后接过茶杯,脸上的笑意止也止不住。   司徒衡好笑地摇头,小傻瓜要不要这么好满足,给他倒杯水都能开心成这样。   两人待在马车里,到达北直隶城外的卫所才下车,司徒衡拒绝了卫所指挥史和府尹的接待安排,让孙侍郎将一伙劫匪交给他们查办,摆明了除了公事不想有任何牵扯。   两人无法,只好打发妻子带着家中未出阁的女孩儿回家去,五皇子冷心冷面也不是新闻了。既然捷径走不通,那就凭真本事吧。   今晚住进卫所,就不用挤在一个屋子里了,司徒衡虽然很遗憾,却不敢太过强求。   贾政也很遗憾,深秋的夜晚跟大帅哥相拥而眠,睡得别提多舒服了,可惜他没那么厚的脸皮,做不出在众目睽睽之下爬王爷床的壮举。   休息一晚,次日天不亮就起来继续赶路,终于在晌午之前赶到了京唐港。   京唐港是专职制造和维修战船的海港,比起军民两用的直隶港,这边要安静许多,远远便能看到高大的战船在海岸边航行,天海相连,好似竖立着的巨幕画卷,战船也如同在天上飞行一般。   “好壮丽啊。”贾政勒住缰绳,轻声感叹。   上辈子他是内陆人,只在海滨浴场玩过两天,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海洋和巨舰,大虞的战船虽比航母差远了,在他眼中也足够威武了。   司徒衡好奇道,“你没见过战船吗?荣国公在江南可是掌管着几万海军的主帅。”   贾政摇头,“那会儿我还小呢,太太怕军营的煞气太重会冲撞到我,从不肯让老爷带我去军港,现在想起来还挺遗憾的。”   冯有瓮声瓮气道,“遗憾啥啊,海边又湿又冷,冬天让海风吹得骨头缝都疼,沙子下面什么海物都有,不是被钳了就是被蛰了,我小时候每次去海滩都要带点伤回家,我师傅还总喜欢在沙滩上教我习武,现在回想起来真是苦不堪言。”   丁全思笑道,“也不全是不好的地方吧,至少海货可以随便吃,京都的海货贵得要死,这回我一定要吃到撑。”   冯有摇头,“海货也就能糊弄下嘴巴,吃得再多不到一个时辰又饿了,根本没有吃饱的时候。”   “真的假的?”没来过海边的人无法理解,海货不也是肉么,怎么会吃不饱呢。   贾政倒是知道为什么,海鲜全是蛋白质,需要消耗自身脂肪才能将其消化掉,在他上辈子是减重人士的最爱,遇到灾年就只能望海兴叹了,明明有那么多吃的,就是填不饱肚子,你说可气不可气。   海港那边发现了贾政一行人,有一支海军小队骑马迎了出来,看到孙侍郎的印信,立即向海港打信号,兵部大佬亲自带队前来视察,迎接慢了可是要被穿小鞋的。 第118章 目标   京唐港的海军指挥使亲自带队出迎,将兵部二把手及随行人员迎入指挥司大营款待。   虽不明白三艘普通战船有何特别之处,需要左侍郎亲自前来查收,但人都来了,只管接待就行呗。   黄指挥使身材不算高,体格却很敦实,他是从底层爬上来的,没见过司徒衡,也看不出收起腰刀的左一小队身份。   但他为人圆滑,长袖善舞,对兵部的随行人员也没有半分失礼之处。   安排的营房是干净整洁的双人间,担心他们一路奔波没有胃口,午膳是荤素两种鲜汤小馄饨,以及各色海味拌的新鲜小菜,还安排了热水给他们洗漱。   贾政泡澡出来,司徒衡已经坐在床上擦头发了,大内监胡正笑道,“黄指挥使真是个妥当人,我还担心不显露身份会住得不舒服,没想到他招待得居然不错。”   松烟笑道,“给我们也安排了四人间,照顾马匹的差役也挺有两下子的,有匹驮马腿抽筋了,被他们两下子就撸好了,松青那憨货看得眼睛发直,待在马棚里不肯走,行李都是差役帮忙抬过来的。”   贾政轻笑,松青那孩子平日只会闷头做事,不声不响的,唯一的爱好就是养马,顺风也是他照顾得最多,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   他又问道,“这位黄指挥使不大像勋贵出身的人,王爷可知道他的来历么?”   司徒衡拿着大布巾帮贾政擦头发,轻声道,“黄行六是四川人,年少时就出川闯荡,从押镖的镖师考进海军,用了三十年由军港小卒爬到正三品,其聪慧刻苦远超常人,我要是处在他的位置,比他可差远了。”   贾政叹道,“真不容易啊,难怪他把海港上下打理得这么好,毕生心血都在这里了吧。”   黄指挥使相当于从一个小兵爬到正师级,难度不说登天吧,也相差无几了。   上辈子他努力了十几年,也只是从普通民警转到重案组当大科员,跟黄指挥使根本没法比。   司徒衡轻笑,“政儿也很厉害啊,要不是你看出那三个人有问题,我们早就被蒙汗药放翻了,能否保住小命都难说。”   胡正好奇道,“咱家前儿就想问了,二爷是怎么看出那三人不对劲的?”   “看眼神啊。”贾政办案多年,眼力早就锻炼出来了,“他们眼中的恶意太明显了,还有说打猎多了杀气重也是胡扯,收敛气息是猎人的本能,野生动物又不傻,打猎时要是敢杀气外露,猎物早就跑光了。   他们的手虽骨节粗大,却比兵马司士卒的手还要白净,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进山打猎。”   胡正仔细回想馆驿中的三人,摇头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在咱家看来那三个汉子就是普通军爷,跟三大营那帮兵痞没任何区别。”   司徒衡也点头,“在那个冒牌驿丞没露出南方口音之前,我也没看出不妥来,政儿的眼力非凡,是从何处学来的?”   贾政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含糊道,“不用学啊,在街上看得人多了,自然就练出来了。”   司徒衡轻笑,“可见经常偷跑出府也是有好处的,否则也学不会制作味精,练不出这份眼力呢。”   胡正无奈道,“在京都就算了,没那么多奇人异士给人偶遇,弄不好还得被弹弓子打破头。王爷和二爷以后上街可得小心着些,我们出京之前,南安王府跟新回京的子爵府正为这事儿闹呢,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听出他语气中的遗憾,贾政和司徒衡相视而笑,胡正也是个八卦爱好者,难怪他跟包武会一见如故。   这两人的外貌气质也有几分相似之处,都是普通到丢进人堆就找不到那种,没有任何可供辨认的特色,又爱打听小道消息,不进通政司做密探太屈才了。   这一路上两人的嘴就没闲着过,把京都上下扒了个底儿掉还不过瘾,又盯上了南安郡王府,什么瓜都敢吃,也是服了。   松烟笑道,“我也听说这件事了,过世的定昌子爵有三个儿子,只有长子生了个孙子,其余的都是女孩儿,那小子被全家宠得无法无天,当街用弹弓射人也不是新鲜事了。   据说还喜欢把人腿打断,用链子拴住脖子让他们在地上爬,刚回京就招惹到了更不讲理的南安郡王府,可见老天还是有眼的。”   贾政抽了口气,不敢相信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居然如此残暴。   司徒衡也沉下脸来,外任的勋贵都是地方上的土皇帝,背地里鱼肉百姓便罢了,当众做出如此暴行,让当地百姓怎么看朝廷,皇上的脸都被他们丢尽了。   他再生气,这件事也只能回京再说,收拾好后就让胡正和松烟去歇着,司徒衡才说出此次来京唐港的真实目的。   “之前我怕你心急,才一直没说出来,几天前荣国公传回消息,他又收集了一部分证据和名单,到达应天府就在老部下的护送下改走海路,乘战船前往京唐港。从密信发出的时间来看,这几天就能抵达了。”   贾政捂着心口,“那现在由大运河北上的……”   司徒衡点头,“是替身和府上的护院幕僚,放心,他们也不会有事的,太子少傅已然落网,皇上又在京中大肆清除同党,那些人的视线都被吸引到了京都,无力再管江南的事了。”   贾政长长松了口气,“我也猜到皇上把京中搞得鸡飞狗跳,是为吸引视线,帮老爷减轻压力了,没想到老爷比我想得还要精明,连金蝉脱壳都用上了。   只是我还有件事一直弄不明白,盗墓走私这类罪名比劫杀钦差轻多了,那些人不说收拾东西跑路,为何要死咬着老爷不放?难道他还查出了更了不得的东西吗?”   司徒衡面色凝重地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只能等荣国公回来再问他。”   贾政叹气,“先是私售军械军粮,然后又出了个要去倭国当大名的,这又来了一伙盗墓贼和走私贩,还要把记载着先贤智慧结晶的典籍卖给外国人,我从前怎么不知道江南这么热闹?”   司徒衡笑道,“过去有两代荣国公镇守江南,热闹过头的都没命了,你上哪儿知道去。”   贾政问道,“如今皇上又派了甄应嘉去江南,你觉得他能镇住场子吗?”   司徒衡抽了下嘴角,斩钉截铁道,“不能。”   贾政叹气,他也这么认为,甄应嘉不带头贪赃枉法就不错了,他跟原著里的赖嬷嬷是一类人,在主人跟前还有点人样,转过身就会露出贪婪的嘴脸。   仗着皇帝信任和在江南一家独大,他指不定贪成什么样呢,原著中被抄的人家一个也不冤。   休息一下午,晚上黄指挥使在指挥司后堂摆了酒戏,宴请孙侍郎和随行官员。   司徒衡和左一小队对外的身份是兵部六品文职,他们陪坐在两边席上,听两人商业互吹就行。   贾政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个大笼屉,里面是清蒸的海蟹海贝等各种海鲜,下面的小炉子燃着银霜炭,能热酒还能为笼屉里的海鲜保温,热气腾腾的丝毫感觉不到深秋的凉意,吃得过瘾极了。   贾政听说老爷这两天就能回来,放心之余又被海鲜馋得不行,一人就干掉了四只小盆大的海蟹,和十多条半尺长的皮皮虾,撑得肚子溜圆,让司徒衡扶着才走回营房。   他躺在床上直哼哼,摆手道,“今晚不许再闹了,轻轻一碰我就得吐出来。”   司徒衡哭笑不得,“都让你别吃那么多了,京都什么没有,想吃海货不会跟我说啊。”   贾政摆手,“你不懂,京都的海货虽也是活的,但味道比照刚捞上来的差远了,海边的不止香,还带着海风一样的清新味道,我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反正不是京都能比的。”   司徒衡轻笑,投了热帕子给贾政擦脸,他也脱了靴子靠在床头,轻声道,“政儿,你说我们去镇守江南怎么样?”   贾政点头,“好是好,可皇上是不会同意的,江南算得上你半个老巢了,别看现在诗书世族对你淡淡的,只要再找个世族之女,生个儿子出来,他们肯定会再次扒上来的,放你去江南就等同于放龙入渊啊。”   司徒衡呵了声,“如果我们之前的打算能成功,我就不是龙子了,丢进海里也无妨的。”   贾政激动的坐起身,哼一声又躺了回去,兴奋道,“对啊,江南之所以那么乱,关键症结在于找不到既能镇压豪强,又能让皇上绝对信任的人。   我祖父和老爷虽有稳定江南的能力,但多年大权在握,皇上岂有不心惊的道理,唯一能让皇上放下戒心的,也只有皇室宗亲了。”   司徒衡点头,“我只要脱去皇子身份,就是绝佳的镇守江南人选,再有政儿你辅佐,我主政,你主军,我们远离朝堂纷扰,肃清江南毒瘤后就能悠闲度日了。”   贾政拼命点头,拉起司徒衡的手跟他击掌,订下未来十年的奋斗目标。   至于更大的野心,暂时还是隐藏起来好了,等到了江南,才是他大展拳脚的时候,等他搓出一支蒸气舰队,未来的海洋霸主舍我其谁。   ??????作者有话说??????   开段评了,以前不知道有这个,否则早就开了。晚上见(亲亲) 第119章 险境   贾政吃得太饱,肚子胀到睡不着,司徒衡都睡了他还精神着,不停推演怎样才能让皇上同意过继皇子。   在他看来,只要手上有人有兵,胡萝卜加大棒打下去,平定江南局势并不困难,大不了给官场来次大翻新,有重兵在手,谁敢呲牙试试。   最困难的反倒是如何让司徒衡过继到顺亲王名下,直接说肯定是不行的,以老登的自傲和掌控欲,亲儿子要是敢提出不想认他当爹,肯定分分钟就要恼羞成怒,把司徒衡圈禁在宗人府,全当没这个儿子了。   只有想一个办法,让他觉得把司徒衡过继给顺亲王是占了大便宜,他才会主动甚至强制去执行,过后他们再不断叠加好处,让他没时间后悔,目标才算达成。   至于如何才能做到以上设想,贾政痛苦的拍拍额头,他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睡在身边的司徒衡轻哼了声,把手横到他腰上,紧锁着眉头,睡得并不安稳。   贾政暗自叹息,侧身给他盖好被子,抱在怀里轻轻拍抚,这倒霉孩子从小到大可能就没睡过几次安稳觉吧。   司徒衡的处境在他这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看来都心惊。   何况是一个小孩子,他今年也才不过十九周岁,是独自上大学家长都不放心的年纪。   贾政轻轻拍哄,直到怀里的人眉头舒展开,真正睡熟了,他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远处传来的轰鸣声让他猛的睁开眼,接着又是两声,那是火药在炮筒中才能发出的声音,是有人要攻打京唐港吗?   司徒衡也睁开眼睛,两人默契的一人抽刀,一人拿鞭子,推窗查看情况。   左右住着的丁全思他们也打开窗,外面残月如勾,几乎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人,静得像刚才那几声炮响像集体出现的幻觉。   贾政不敢大意,让他们都穿好衣服,集结到司徒衡身边。   不多时孙侍郎几人也被刘队长护送过来了,他让手下围在营房外面,再派几人前往指挥司打探情况,做好随时上马跑路的准备。   不等他们部署好,黄指挥使的独子黄小将军先过来了,他天生一双笑眼,总是笑眯眯十分可亲的样子。   见兵部的人连战斗阵型都摆好了,他赶忙摆手笑道,“大人不必紧张,不是我们这边出事了,刚才有一艘从南边来的战船入港,后头还跟着两条海盗的小船,我们打了三发岸炮把海盗船干翻了。因为要接收伤兵,我才来得晚了些。”   南边和伤兵两个词让贾政一阵晕炫,他也顾不得别的了,叫道,“可是荣国公的船回来了?他也受伤了吗?”   黄小将军的目光立即锋锐起来,皮笑肉不笑道,“这位兄弟真爱说笑,荣国公不是去江南了么,他怎么会在这时候来我们京唐港。”   贾政暗自后悔不应该冲动,万一黄指挥使是罪犯一伙的,把老爷和他们全部抓起来,连翻盘的可能都没有了。   孙侍郎却笑道,“不必紧张,黄指挥使和荣国公曾经共事过,是关系极为亲近的同僚,否则他也不会选择在此地登陆。黄小将军,这孩子是荣国公的次子,贾政,是特意到此迎接他老爷归来的。”   黄小将军的表情柔和下来,拱手笑道,“原来是小公爷,失敬失敬,荣国公一切安好,正在我家休息,小公爷要是急着见老爷,就请随我前往吧。”   司徒衡按住贾政肩膀,对孙侍郎使了个眼色。   孙侍郎心领神会,笑道,“还是请荣国公来见我吧,我带了皇上口谕给他。”   黄小将军立即就明白他们在顾虑什么了,笑容也冷了下来,“荣国公劳顿十多天,属实累得不轻,明天再传圣谕也不迟,还是小公爷亲自前去照顾更为妥当。”   此话一出口,气氛立时紧张起来,黄指挥使不肯放荣国公出府,还想把贾政也带过去,丫的肯定有问题,荣国公在做什么朝堂上无人不知。   难道京唐港也参与叛国或走私了不成?   黄小将军见这边的人都沉默不语,就以为他们是要交出贾政,不愿为个纨绔跟自己一方起冲突。   加之贾政也不像能反抗的样子,他十分随意的做出请的手势,让贾政自己走过来随他回去。   贾政也如他所愿,在众人的沉默中犹豫过后,只能不情不愿的走出兵马司的防御圈。   黄小将军露出得意的笑容,上前几步就要拉住贾政带走他。   就在两人接触的瞬间,他伸出的右手突然垂了下去,脖子也被刀尖抵住,外围的士卒立即前冲几步,帮贾政把黄小将军拖回阵营。   跟随黄小将军的人来不及做出反应,自家衙内就被抓住了,攻守形势瞬间发生了转变。   他们想也不想就要冲阵抢人,贾政微一用力,黄小将军的脖子就见红了,在火光下极为醒目。   贾政笑道,“好狗啊,就是不知你们害死了小主子,主人还能不能要你们了。”   对方没料到贾政真敢动手,立时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黄小将军却很硬气,叫道,“怕个屁,贾政你敢在我黄家的地盘上伤了我,你也别……呵……”   贾政卸掉他的下巴,笑着看向对面震惊的众人,“你们知道人有多少根骨头吗?我告诉你们,有两百零六根,我一刻钟就拆掉黄小将军一根骨头,直到你们把荣国公送到我面前。现在,你们可以回去报信了,告诉黄指挥使,他的儿子能否活下来,全看他的了。”   看着指挥司的人狂奔而去,贾政吐出口气,苦笑着对众人道,“对不起啊,要不是我一时冲动,也不会连累你们陷入险境。   孙侍郎摇头,“你不问我也会问的,我就是接到秘旨来迎接荣国公的,谁能想到黄指挥使真敢把人扣住,他是疯了不成。”   刘队长也道,“他们扣押荣国公,就是有对抗朝廷之心,是绝不会放我们离开的,还是商量下如何抵抗大队人马的攻击吧。”   贾政环顾四周,海边地势平坦,只有后方一片乱石滩可以居高临下的射击。   他指着中间的礁石,“礁石可以抵挡火铳和箭矢,我们带上马匹躲到里面去吧。”   孙侍郎点头,“礁石的位置远离海岸,也能避免被战舰上的火炮袭击。”   厉郎中道,“那还等什么,快点动手,黄指挥使就这一个儿子,不会犹豫太久的。”   大家立即动起手来,搬行李牵马,不到两刻钟就撤入了礁石丛中。   再用行李箱堵住缺口,把黄小将军绑在唯一的通路上,黄指挥使要是想强攻,就先从他儿子的尸体上踏过来吧。   贾政还拆下几个门板,他们带来的箭矢有限。但乱石滩上却遍地是石头,用木板和牛筋马鞭做几架投石机,也能让激动的黄指挥使冷静一下。   天色渐渐转亮,他们刚布置好防线,黄指挥使也带着贾代善和大队人马赶到了。   贾代善双手被麻绳绑着,身上却并未见外伤,脸色也不显憔悴,整体看起来还算健康。   看到完好无缺的老爷,贾政差点掉下泪来,站在黄小将军身后,哽咽的问道,“老爷,你还好吗?”   贾代善笑着点头,“我儿放心,你老爷我硬实得很。”   黄指挥使看到下巴和右手歪斜的儿子,他却笑不出来了,气急败坏道,“把我儿子放回来,不然我就杀了荣国公。”   贾政笑道,“啊呀,我忘了,已经过去两刻钟了,骨头还没卸呢。”   说着,他就把黄小将军的左手也拆了下来,冷笑道,“我就这一个爹,你也就这一个儿子,我爹死在这里是殉国,爵位和家产都是我的,你儿子要是死了,你打下的基业,赚的钱,全都要便宜外人了。”   黄指挥使气得脸色铁青,贾代善却哈哈大笑,转身面向同来的卫所官兵,沉声道,“姓黄的干了亏心事,他害怕罪行败露出去,才要扣押我,犯下忤逆朝廷的大罪。那你们呢,你们也做了亏心事吗?   反抗朝廷是什么罪名,不用我提醒你们吧,你们的俸禄、军械、马匹和粮草,哪一样不是来自朝廷,你们保卫的也是大虞的土地和自己的家人,就因为姓黄的给予的些许小恩小惠,你们就要当他的走狗,背叛国家,背叛家人吗?   现在全体都有,放下武器,立刻整队回营,你们的刀剑面对的应该是强盗和倭寇,诛杀的应该是叛国者,而不是忠于朝廷的官员和袍泽。”   贾代善正气凛然,迎着朝阳而立的身影高大伟岸,他的话犹如重锤敲击在心中,让京唐港卫所的很多人都清醒过来。   顶头上司做的事与自己有什么相干,换个指挥使他们照旧在卫所里混日子,可伤到荣国公和兵部的人就不一样了,最轻也要抄家流放,姓黄的又没把家私分给他们,犯得着给他卖命么。   黄指挥使气急败坏的叫道,“别听他胡说,你们是我的部下,我要是被朝廷治罪,你们一个也逃不掉。”   司徒衡站到贾政身后,拿出一只五龙盘绕的白色玉佩,朗声道,“我是当今五皇子,忠敬郡王,只要你们退回营内,我以王位担保朝廷绝不会追究。”   黄指挥使死死盯着五龙玉佩,整张脸都吓黄了,他身边的人也吓得长刀脱手,快要晕过去了。   掉落的长刀像是信号,紧接着武器落地声响成一片,跟来的人呼啦啦掉头便跑,生怕跑慢了会被归到姓黄的一伙,转瞬间就只剩下十来个人还傻在原地。   贾代善哈哈大笑,上去一脚把黄指挥使踹翻在地,丁全思一箭射倒要拔刀偷袭他的人,刘队长和兵马司的官兵全都跳出去扑向剩余几人,这些可都是军功啊,一个也不能放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圣驾   贾政跑到老爷身前,解开麻绳,一把将他抱住,“老爷。”   叫出最心心念念的两个字,他就发不出声音了,喉咙像被棉花堵住,才分开一个多月,思念早已堆积如山,今天又差点就天人永隔了,想到有可能失去老爷,他的眼泪就控制不住的往外涌。   贾代善也回抱着心肝宝贝,这一路上几经险阻,都是用回到家人身边的信念挺过来的。   总算又见到了宝贝儿子,他拍着贾政肩膀,哈哈笑道,“好小子,终于长大了,临危不乱的劲头有你祖父当年的风采。”   贾政连惊带吓,鼻涕泡都哭出来了,见老爹还能笑得出来,他气个半死,正要张嘴开喷,就有士卒叫道,“海上好多战船,打头的那艘好大啊。”   所有人都看向海面,就见一艘照普通战船大出近一倍的大船缓缓驶来,船舷上的炮口也比正常的船炮粗一圈,只一炮就能送他们集体升天。   贾政吓到腿软,贾代善却松了口气,笑道,“不愧是皇上,时机把握得还是这么精准。政儿莫怕,这是圣驾业康号,是皇上派心腹大将军来迎接我们了。”   贾政还是不放心,“老爷确定那船上的人靠谱吗?不会再来一伙二五仔把我们全端了吧?”   这次是有黄小将军主动送人头,加上老爷的威望和司徒衡的身份压制,他们才能勉强翻盘,再来一个真要拴Q了。   司徒衡揽住贾政肩膀,把他带离贾代善的怀抱,才笑着安抚道,“不用担心,业康号的船长是你前任队长冯欣的族兄,好兄弟冯唐的父亲,二等男冯欧,他是不会对我们不利的。”   贾政这才松了口气,直隶冯家是几百年的大族,族人就没有几个是拎不清的,否则也不会传承这么多年。   贾代善眯着眼打量司徒衡,他早就发现五皇子看自家宝贝的眼神不对了,这才过去多久啊,他就敢直咧咧的当面挑衅了。   再看自家小子,他还盯着海面看,根本没意识到两人的姿态有多亲密,显然不是第一次靠得这样近了。   他瞪了后面的松烟和松青一眼,换来两个苦巴巴的笑容,主子跟王爷都不是他们能管的,你情我愿的事,外人也管不着啊。   贾代善哼了司徒衡一鼻子,暂且把这件事放到一边,对众人招呼到,“带上黄指挥使他们,我们去海港迎接冯大将军。”   “是!”众人齐声应喝,快手快脚的收拾东西,带着马车和全部家当去海港,再出了事也好有脚力跑路。   贾政看向黄指挥使,见他眼露绝望的看着自己的独子,黄小将军也满脸泪水,父子俩可怜得不要不要的。   他也跟着心酸起来,走上前把黄小将军的骨头接回去,叹道,“你们也知父子情深,却要阻止我们父子团聚,落到此等境地也是你们活该。”   黄小将军叫道,“谁阻止你们父子团聚了,我不是要带你去找荣国公吗。”   贾政冷笑,“然后呢,再一块儿杀掉是吗,这就是你所谓的团聚?”   黄指挥使猛摇头,对贾代善道,“我没想害你,只是接到命令,逼你交出名单而已。”   贾代善叹气,“是承恩公的命令吗?我们一直以为躲在太子背后搅风搅雨的是翟少傅,其实皇后的父亲才是最关键的核心人物,我们都被他表现出来的鲁莽和无能骗了。而你,黄行六,你是早早就投靠了承恩公,才能有现今的成就的。”   黄指挥使怒道,“投靠承恩公怎么了?凭什么我的能力不比任何人差,还要被那群废物踩在头上?”   贾代善摇头,“你只看到无才者占据高位,却不知人家之所以能站那么高,靠的是全族几代人的托举。   你要不是太过自负,老实待在底层扎稳根基,等到孙子辈也能站到你现在的高度了,何必给人当狗,落到如今的下场。”   黄指挥使无话可说,纵有万般悔意此时也晚了,他看向儿子,对贾代善道,“我做的一切都与我家孩儿无关,看在过去的交情上,求你能放他一马。”   贾代善点头,“好了,我不会为难小孩子的,我了解你的性格。虽然听命于承恩公,你也做不出对不起朝廷的事,把你知道的都交待出来,皇上会从轻发落的。”   黄指挥使也了解贾代善的性格,他向来一诺千金,只要说出口就必定会办到,他呜咽一声,高高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贾政一直在观察其他被绑之人的反应,听说贾代善不会牵连无辜,大部分人的神色都随之一松,只有两个人眼神慌乱,看向黄指挥使时带上了明显的杀意。   他指着那两个人道,“这两个应该是承恩公派来监视黄指挥使的,把他们绑牢了,再分开来关押,别让他们有机会杀人灭口。”   话音刚落,立即有几个士卒上前,七手八脚将两人打包成蚕茧。   经过馆驿一战,贾政的眼力得到了所有人认可,他说有问题,绑起来准不会错。   贾代善讶异的看着儿子,不明白他是做了什么,才能让同僚如此信任他的话。   在前往海港的路上,他提出疑问,同在马车上的松烟就将在馆驿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贾代善惊奇的看着贾政,“我竟不知你还有这个本事,既如此,又怎会被人捅进荷花池子里,家里的礼器都被那起刁奴盗走了,你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贾政差点翻白眼,且不说落水后就换人了,就算始终是他,老爷的要求也太高了。   “我后脑勺又没长眼睛,当时人挤人的,谁能注意到啊。你口中的刁奴平日也是谄媚恭敬的好奴才,谁会满眼凶光的看着小主人啊。”   贾代善叹气,“是啊,人心隔肚皮,谁又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实想法呢,此次重游江南,也算大开眼界了。”   贾政笑道,“只要老爷能平安归来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珠儿已经会爬了,环儿越长越像老爷和小妹,大嫂也有了身孕,全家都盼着老爷回家呢。”   贾代善喜道,“你大嫂有孕了?”   贾政点头,“还有呢,大哥升了从六品协理,老爷的替身张道长也当上了道录司的从六品演法,我亲自去送的贺礼,张道长仙风道骨的,可精神了。”   贾代善高兴得哈哈大笑,大力拍着贾政肩头,“不错不错,没给你们祖父丢人,都有进益了,赦儿再生个儿子,我贾家再无缺憾啊。”   司徒衡面色不善,紧紧盯着贾代善落到贾政身上的手,以目光警告他收敛些,不要乱碰他的人。   贾代善都气笑了,收回刚才的话,缺憾还是有的,到江南走一圈,儿子就要被个小混蛋抢走了,他连抱一抱都不行。   把儿子揽进怀里,贾代善还了个挑衅的眼神,就抱,气死你。   司徒衡真有点被气着了,再看贾政靠在老爷怀里笑得好开心,他别过头去,忍了。   一行人赶到海港,卫所官兵已经在码头跪成一片了,圣驾业康号代表着如朕亲临,不以大礼恭迎者死罪。   贾代善带着所有人走到码头最前端,也跪下迎接圣驾,只有站在最前面的司徒衡半躬下身,只要皇上没亲自现身,他是不用大礼参拜的。   业康号驶进码头,船上响起了悠长的号角声,这是让众人平身的信号。   直到所有人都站起身,舱门才缓缓开启,放下跳板,船长冯大将军当先走了出来。   他先是率领部下向司徒衡见礼,请起后,才走上前一掌拍在贾代善肩上,笑道,“可算回来了,快要担心死我们了。”   贾代善也回拍了他一下,“幸好你及时赶过来,否则还不知怎样收场呢。”   抓住京唐港指挥使并不代表就安全了,卫所这么多官兵。要是被人挑唆着哗变,就算他可以带着儿子逃跑,被限制在卫所的手下也全完了。   冯大将军向天一拱手,笑道,“皇上早命我注意海上,发现你的船经过就立即跟上,下官幸不辱命,能看到贾兄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   贾代善也哈哈一笑,又招呼贾政上前拜见世叔。   冯大将军托住贾政的手,笑道,“贤侄不必多礼,我还要感谢你照顾唐儿,那孩子从前胆子小得很,见人都不敢说话,现在可强多了。”   贾政笑道,“我们两家几代人的交情,照顾弟弟是应该的。”   他们说话的工夫,随行官兵也陆续下船,十艘战船带来两千多人,比京唐港卫所的人都多,此时才算真正安全了。   把黄指挥使一行人压到业康号上,又派手下接管卫所,众人才到卫所的正堂坐了。   冯大将军叹道,“我先前还当皇上想太多了,黄行六精得像鬼,怎么可能参与到那等污糟事里,没想到啊没想到。”   贾代善摇头,“他再精明,也挡不住内心的贪念,只要拿了好处,这辈子就别想脱身了。”   司徒衡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做?荣国公带着罪臣名单,此地距离京都虽只有几百里,想平安回去也不大容易吧?”   贾代善和冯大将军对看一眼,都笑了起来,“名单早就用八百里加急送到圣上手中了。对外宣扬在我身上,不过是为布局收网争取时间罢了。”   贾政气个倒仰,叫道,“啥意思,把我老爷当诱饵啦!”   ??????作者有话说??????   网页有点崩,半天更新不上去,今天难得顺利,晋江却不灵了(笑哭)   晚上见(撒花) 第121章 梦想   贾代善哈哈大笑,神情颇为得意,“你老爷我不止是诱饵,也要考查所遇官员究竟忠心于哪一方势力。要不是一路上所见所闻,还看不出承恩公藏得有多深呢。”   孙侍郎苦笑道,“是啊,谁能想到藏得最深的会是他呢。先前承恩公的妻族还找上我,请我为他家和宁国府牵线说亲,那姑娘我曾见过,是个再端庄有礼不过的好孩子,听说宁国府正在跟宗室女议亲,我都打算为亲戚家孩子求娶了。幸好最近没时间登门,否则就毁了。”   贾代善惊喜道,“珍儿说上宗室女了?什么时候的事?宗室还有适龄的女孩儿吗?”   贾政笑道,“当然有啊,那姑娘学名叫司徒红玉,是御膳房管事的长女。”   红玉姑娘大名一出,贾代善冯大将军和孙侍郎的表情都变得一言难尽,显然都听说过她的丰功伟绩。   贾代善不抱希望地问道,“说到什么地步了?拒绝还来得及么?”   贾政呵呵笑道,“两家已经说定了,只等珍儿回来就去正式提亲,红玉姑娘打十岁起就开始管家,精明泼辣又能干。   不仅能制服珍儿,等她当上宗妇,力压全族也不在话下,这种千金难求的好媳妇,我们家走大运了才能遇到。”   贾代善叹气,“但愿珍儿也能这么想吧,那姑娘模样手腕都没得挑,就是那脾气,全族女眷加一块儿都未必吵得过她。”   贾政哈哈大笑,“说得好像珍儿脾气多好似的,找个温柔和顺的早晚得被他欺负死,族里那些奶奶姑娘也没一个是好缠的,还是得红玉姑娘这样的才能压得住她们。”   贾代善缓缓点头,“以那姑娘的能为,当宗妇确实比旁人更让人放心,就是珍儿那脾气,两个炮仗对在一起,日后还有得缠磨呢。”   贾政摆手,“让他们吵去呗,多大点事,薛叔叔家的大小子十月初十就要大婚,老爷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冯大将军笑道,“我已经派人回去报信了,后天接你们的兵马就能赶到。”   听说很快就能和老爷回家了,贾政终于松了口气,贾代善这些天也累坏了,向冯大将军和孙侍郎告辞,回到给他安排的院子里休息。   司徒衡暴露了身份,也不好再住营房,就带着左一小队搬到贾代善隔壁的客院,贾政不放心老爷,跟过去服侍他睡下了,才回到新院子。   司徒衡他们正在观赏海水池里的寄居蟹,大大小小有上百只,顶着各种颜色和造型的壳缓慢爬行,有些壳还是人工烧制的瓷器和琉璃,贾政这个现代人都得夸一句真会玩儿。   司徒衡拉着他笑道,“政儿,你看多可爱,我们家里也养一池子好不好?”   贾政摇头,“寄居蟹是海洋生物,淡水是养不活的。”   “寄居?”司徒衡看着池子里五彩缤纷的小家伙,好奇道,“是寄人篱下的那个寄居吗?为何要用这两个字为它们命名?”   贾政笑道,“它们只有上半身像螃蟹,下半身跟蜗牛一样柔软,又不会像蜗牛那样自己长壳,只能寻找空螺壳寄居其中,因此才叫寄居蟹。”   冯有恍然大悟,“我就说这些小东西为何露出来的地方长得一样,壳却多种多样的,原来用的是别人的壳。”   贾政无语道,“你不是在直隶海边长大的吗?怎么会不知道。”   冯有一摊手,“这种的又不好吃,我懒得知道。”   包武指着一只顶着琉璃壳的,问道,“所以那只的壳真是琉璃的?人造的壳它们也能用?”   贾政点头,“大小合适,别太重,都可以。”   这下所有人都两眼放光,顶着漂亮外壳的小家伙谁能不爱哟。   贾政也有了些灵感,“如果能解决海水问题,寄居蟹肯定会受姑娘和小孩子的欢迎,我设计的几样玩具也做好了,作坊和铺面都可以筹备起来了。”   听说很快就能有银子赚,所有人都兴奋起来,更不想放过满池子寄居蟹了,这可都是银子啊。   冯有在海边也不是白住的,略想一下就有了主意,“我们可以用同等大小的盛器,盛满海水烧干了,把烧出来的盐卤分开包起来,带到京中再加等量的水就行了。”   贾政刚想说好主意,司徒衡却摇头道,“这属于私制海盐了吧,还是先求得皇上同意,到内务府挂个名再弄吧。”   所有人都吓得一缩脖子,制私盐可是重罪,为了养几只小螃蟹就被流放,也太惨了吧。”   大家没了玩乐的兴致,折腾半宿也累了,便向彼此告辞回房睡觉去。   司徒衡颠颠跟着贾政,把他带到自己房中一起休息,跟在后面的松烟松青和大内监胡正面面相觑,都有种对方主子抢了自己差事的感觉。   松青揉了下鼻子,“你们守着吧,我去照看马匹了,回程还得指望它们呢。”   贾政一觉睡到下午,醒来时司徒衡正靠在床上看书,阳光洒入窗棂,勾勒出他完美的侧颜,长长的睫毛好似羽翼轻轻扇动,看得他心痒难耐。   察觉到他的视线,司徒衡侧头笑道,“醒了?”   贾政垂目掩下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起身道,“我去看看老爷。”   司徒衡拉住他,“我派人看着呢,大夫说荣国公身体无恙,只是累得狠了,只管让他睡去就好。”   贾政松了口气,“身体没事就好,我一直担心他受了重伤却不肯说出来。”   司徒衡摇头,“怎么可能,荣国公可是久经战阵的悍将。况且阻拦他的人也不敢真伤到他,劫杀钦差可是十恶不赦的重罪。除非被逼到绝境,他们是不会下杀手的。”   贾政想起江南那些人就气不打一处来,“现在连承恩公都暴露出来了,算绝境了吗?”   司徒衡笑道,“只要不被抓住都不算,所以皇上才会用荣国公当诱饵,让那些人以为还有转圜的余地。否则带着家眷往海上一跑,去哪里不是过日子呢。”   贾政定定看着他,试探道,“你,也能接受离开大虞,住在别的地方吗?”   司徒衡好笑道,“干嘛,想跟我私奔啊?”   贾政摇头,“私奔多没牌面,至少得带个上万兵马,打下一片领土,才符合我们的身份。”   司徒衡诧异的看着他,“你认真的?”   贾政点头,“你觉得倭国怎么样?北海道以北还有个满是森林的大岛,再往北虽更冷了些,却是个资源丰富的巨大半岛,半岛对面的陆地更为广阔,回头弄个大幅的万国堪舆图,看你喜欢哪个地方。”   司徒衡笑得肩膀直抖,“我喜欢的你都要打下来么?”   贾政也笑了,“人总要有梦想嘛,万一实现了呢,随着土地兼并日益严重,早晚会出现大量无地可种的百姓,不想他们揭竿而起,就要未雨绸缪才行。”   司徒衡震惊的看着他,“你的解决办法就是扩大领土?”   “对啊,不然呢。”贾政撇嘴,“现成的不给你,我们自己打下来的总该归自己所有了吧?”   司徒衡怎么也不会料到贾政能有这种想法,他呆呆坐着,各种思绪纷至沓来,整颗心都乱糟糟的。   身为皇子,他从小接触的就是天下大事,当然也会有自己的政治理念,可是碍于身份限制,他只能理智的抛弃这份奢望。   如今,心上人又给他指明了另一个方向,打下一块属于自己的领土,带领百姓重新建立个国家,真的能实现吗?   司徒衡不知坐了多久,回神时贾政已经摆好晚膳了,见他三魂七魄终于归位,就招呼道,“过来洗手吃饭,孙侍郎和冯大将军正在重新整顿卫所,暂代指挥使的人选还等着你拿主意呢。”   司徒衡叹气,“知道啦,看我发呆那么久,也不来安慰一下,刚才的话不要对第二个人说了,传出去我们就得一起被关进宗人府。”   贾政笑道,“当我是傻子么,未来的日子长着呢,没必要急于一时。”   司徒衡也笑了,走过来抱住他,“是啊,我们的时间还很长,政儿,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不对?”   贾政回视他双眼,神情严肃的问道,“你确定未来要跟我在一起吗?我对伴侣的要求很高哦。”   司徒衡正色道,“我只想跟政儿你在一起,而且我的要求也很高,我不会三心二意,再看别的男女一眼,同样的,你也不行。”   贾政伸出手掌,“说定了?”   司徒衡与他击了三掌,“说定了。生同寝,死同穴,政儿,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嗯……”贾政开心的回抱住他,历经两个世界,他终于找到可以相伴一生的人了。   订下终身的两人紧紧相拥,贾代善却在门外猛翻白眼,好想冲进去抽两个私订终身的小混蛋一顿。   他犹豫片刻,只瞪了松烟一眼便转身而去,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对两个小混蛋的所谓誓言根本没放在心上。   无论相恋的是男是女,哪对情侣在两情相悦时不是把全天下的毒誓都发一遍,等到感情由浓转淡,进而两看相厌时也是照样分手,老死不相往来,也没见谁被雷劈了。   这种事长辈越干预小的反倒越来劲,让他们自己折腾去,不出两年就会各自偷腥,闹着要分手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更新成功了(撒花) 第122章 回京   用过晚膳,司徒衡被请去参加整顿京唐港的会议。   即便明知道他对军港事务一无所知。但身份在那里摆着,商议事情时也不好把王爷排除在外。   司徒衡和贾政既有主政一方的打算,难得的学习机会自然不能错过,两人认真旁听,不懂就问,决策权则完全交给三位长辈。   良好的学习态度和无条件的配合让三人大为赞赏,做每个决定之前都会细心解说,生怕他们没学到点子上。   用了将近一天时间,将京唐港的所有官员和事务安排妥当,让其可以正常运转下去,等待皇上的进一步指示。   丁全思他们也悄悄煮了不少兑海水用的盐卤,将顶着瓷器和琉璃壳的寄居蟹全都抓到大陶瓮中,能不能赚钱先放到一边,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必须给自家娃儿看看。   到达京唐港的第四天,皇上派了八百千机营前来迎接他们回京,贾政还在其中看到了许久不见的好友。   谢鲲晒得更黑了,补子也变成了正七品,神采奕奕的跟他挥手,看来混得不错。   带队的是位中年的四品将军,姓齐名生,黑壮得像座铁塔似的,面容刚毅,目光锐利却不莽直,一看就是从科举进身的武将。   他对司徒衡贾代善和孙侍郎都很恭敬,却不愿多话,清点人员无误后便下令出发,不善交际的木讷性格让两个官场老油条大摇其头。   孙侍郎无奈道,“军中像他这样有本事的中低层将军太多了,可名号就是递不到兵部衙门,做出功绩也会被跟高层有关系的人顶了,我们连人是谁都不知道,也很难帮他们做什么。”   贾代善笑道,“齐将军能被指派来接我们,想见是已经入了圣上的眼,只凭护送我们回京这层关系,也是要提拔一二的。”   孙侍郎含笑点头,“回去后我翻卷宗,你到下头各军去走一走,明年回部的战事一出,兵部总不能一个可用之人都举荐不出来吧。”   贾代善应道,“确实,年末的军中大比武也近在眼前了,明年秋末还有武举,老牛又要头疼了。”   “哎,为什么呀?武科举要在京营府举办吗?”贾政不明所以,五城三营是维护京都城内及周边治安的,跟武举有什么关系?   虞朝的科举制度和明朝类似,文武都有秀才和举人功名,文武会试也安排在同一年举办,文会试在春天,武会试在秋天,便有了文春武秋的说法。   在贾政看来,两个考试时间很应该对调才是,春寒料峭时把一群文弱书生关在小黑屋里,也不怕他们冻出个好歹来,忒不人道了。   孙侍郎笑道,“你看齐将军的体型,臂力得有几百斤,在参加武举的人里面也不是最高的,上界的武状元臂力有上千斤,秋猎时猎场闯进来一头熊,他几拳就将之打死了,几百个这样的武举人汇聚在京都,你说会发生什么事?”   贾政脸都绿了,摇头道,“武举是十月份吧,松烟你八月就提醒我,到时还是少出门吧。”   贾代善嗤笑,“瞧你那点胆儿,你不招惹人家,谁还能拿你怎么样不成?”   贾政反驳,“用对方或许是个明理之人来决定自身安危,那不叫勇敢,叫傻大胆。”   司徒衡赞同道,“政儿说得对,上界的武探花就不是个讲理的,他到西城的书寓吃酒,看上一个姑娘就想为人家赎身,可又拿不出妈妈给的价钱,他就把书寓大门拆了,天天堵在门口,直到妈妈松口为止。”   贾政哈哈大笑,“这件事我站那位武探花,那起用女孩儿赚黑心钱的东西就应该这么整治,他要是把房梁一并拆了,说不定连银子都不用掏了。”   “胡扯。”贾代善笑骂,“要都像他那样,人家还怎么做生意。”   贾政白了老爷一眼,公开卖那啥是犯法好不好,做那种生意的都应该下地狱。   有千机营护送,他们就不能像来时那样随意休息了,索性坐在马车里也不算累,中午进入官驿,贾政和胡正去千机营送味精,才有机会跟谢鲲说话,询问这七八天京中都发生了什么。   谢鲲叹了口气,“别的还好,翟少傅及其党羽被抓,都关在大理寺的天牢里等待发落,没有他与不服太子的官员针锋相对,朝堂上安静多了。   唯独承恩公的情况不大好,他为了维护翟少傅,跟皇上吵了一架,回府就气病了,我们出发前听说皇上带着太子和三七两位皇子亲自去府上探病,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贾政心说承恩公哪里是病了,分明是皇上直接下手拔除毒瘤呢。   见好友为那人的病情长吁短叹,他紧张道,“定城侯府跟承恩公有交情吗?”   谢鲲摇头,“交情倒是没多深,就是当年我父亲袭爵时承恩公帮忙说了话,才袭到了三等子,打那儿之后就是年节相互赠礼的关系,承恩公那人生性阔朗随意,也不喜欢宴会之类的,很少有见面的机会。”   贾政苦笑,压低声音道,“他可不是表现出来的那样,他也不是病了,回家提醒你老爷,离承恩公府越远越好。”   谢鲲脸都吓白了,还要说什么,贾政就直接摇头打破他的幻想。   皇上对外公布背后大BOSS生病的消息,就是想看有多少人往上撞呢,定城侯府可千万不能当那个出头鸟。   谢鲲清楚贾政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他都特意提醒了,就表明承恩公肯定有问题,再回想皇上的态度,差点把他吓死。   他哆嗦着嘴唇,咬牙挤出两个字,“陷阱?”   贾政点头,“你知道就行了,千万不要对第二个人说。要是打扰到皇上捕猎的兴致,下场比巴结承恩公还要惨。”   谢鲲吓得猛缩脖子,“回家我就让老爷紧闭门户,以齐将军的行军习惯,明天下午就能回京了。”   贾政笑道,“我进营这一路上也听到了,大家都在商量明天回京去买味精呢。”   说到味精,谢鲲连害怕都忘了,笑得见牙不见眼,“你说味精是谁弄出来的?清水里放几粒就鲜得不行,我全家都喜欢喝鲜汤,天天为了内务府漏出的那点子味精吵架,终于盼到开铺子的一天了,我要抢一大罐带回营里天天吃。”   贾政干巴巴笑道,“那啥,一直遇不到你,也没机会跟你说,味精是我弄出来交给内务府的,我还有个味精作坊,想吃多少我送给你,不用抢了。”   “啊!”   贾政拖着胡正逃回自家营盘,谢鲲那小子差点把他提起来抖落,看能不能掉一罐子味精出来,可怜的古人快要为鲜味添加剂疯狂了。   千机营的骑兵一日可行军三四百里,有马车拖累一日也能走上一百多里,次日下午就将贾政一行人护送回了京城。   贾政在马车上都快颠散架了,他以为把司徒衡送回宫就能回去休息,哪知却被老爷一把拉住,随他和孙侍郎司徒衡一同去御前复命。   贾政很想哀嚎这干他什么事,到了御前才知道还真跟他有点关系。   皇上在养心殿宣见了他们四人,陪坐的还有兵部尚书,牛节度使和林侯。   贾代善先上报了途中遇到的官员,以及他对那些人的观感和判断,说到具体走私事务时,才提到王氏父亲在任上不仅帮顺亲王经营海外贸易,伙同两个儿子参与走私古董古物,还利用职业之便为大量进口的乌香药材避税。   “乌香?”贾政惊叫,吓得全身汗毛都炸开了。   见皇上和其他人都诧异的看着自己,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古代,买卖鸦/片不会被枪毙。   贾代善无奈道,“王家的事不会牵连到珠儿的,你至于吓得这样么。”   贾政环视殿内之人,见所有人,包括司徒衡都好笑的看着自己,对亡国之物没有半分警惕之心,他维持着受到惊吓的表情,脑中却在飞速运转,寻找提醒众人乌香危害的办法。   贾政深吸口气,问道,“朝廷进口乌香,是为了当镇痛的药材吗?”   孙侍郎点头,“对啊,乌香是镇痛和舒缓情绪效果最好的药材,前朝的万历皇帝还将之当成春药,赐名福/寿/膏。我大虞虽不至如此荒唐,但军中每年的用量也很可观。”   贾政又看向老爷,“老爷在江南领兵时,军中也用乌香当镇痛药吗?”   贾代善点头,“当然啊,你怎么突然对乌香感兴趣了?那东西只能在断肢穿腹等重伤时使用,小伤小病用了反而会让人暴躁不安,很长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贾政松了口气,朝廷知道乌香的危害就好办了。   他缓缓道,“服用乌香不仅是暴躁那么简单,我曾听一位道长说过,乌香在交趾等地区被称为噬心蛊,是巫师用来控制死士的药物,服用后只能任由巫师摆布,稍有不从就要忍受噬心食骨之痛,只需几年人就会变得形销骨立,受尽折磨而死。”   殿内众人都有点毛毛的,只噬心蛊三个字就足够惊悚了。如果真能用来培养死士,江南隐瞒的大量乌香就不止是避税那样简单了。   林侯问道,“政儿可知那位道长在何处挂单么?”   贾政摇头,“他是位游方道士,我之所以相信他的话,是因为我曾亲眼见过噬心蛊发作时的惨状。”   什么!   ??????作者有话说??????   晚上见(撒花) 第123章 故事   贾代善吓得差点跳起来,叫道,“你是什么时候遇到的,为何要接触那样的人?”   贾政赶忙为自己辩解,“那人没发作时只是个很消瘦的普通人而已,我十岁那年冬天随老爷去巡查宁波港,新年前突然降温,老爷在府衙后院收容了几批刚下船的人,你还记得么?”   贾代善只记得带妻儿在宁波过过年,其余的就记不太清了,“你就是在那里遇到的那个中了噬心蛊的人?你小子那时候就敢跑出府了?”   贾政瑟缩了下,嗫嚅道,“我没出府啊,就是去后院看看那些人而已。”   皇上笑道,“老贾你别打岔,让政儿继续说,噬心蛊发作时会怎样。”   听见皇上愿意给自己撑腰,贾政立马支棱起来了,对老爷得意的笑了下,才继续道,“我在后院看到有个青年瘦得不行又呆呆的,就每天拿些馒头和剩菜送给他和照顾他的道长,第三次送馒头就赶上他的噬心骨发作了,他全身都在痉挛抽搐,扭曲着满地打滚,不停嘶吼哀嚎,还不住拍打抓挠自己,把全身抓得都是血。   当时我快吓死了,就要去请大夫,道长却拉住我说他中的是巫师的噬心蛊。   一旦种上就无药可救,每次发作都如万蚁啃噬般痛苦,只有服食乌香才能缓解。   但持续使用乌香又会消磨人的意志,慢慢蛀空身体,不出十年就会被噬心蛊耗干而死了。”   殿内众人久久不能成言,半晌司徒衡才问道,“那人,后来如何了,你知道吗?”   贾政叹道,“那道长说青年是顺天府人,他工作的商船让海盗劫持了,把他卖给交趾的巫师,被中下噬心蛊,折磨得生不如死。   他逃跑时遇到了在交趾游历的道长,那道长也是顺天府人,听说了他的经历后便送他回乡再见亲人一面,乘海船到宁波港时他的神智已经不大清楚了,发作的也越来越频繁,大概是活不了多久了。”   兵部尚书冷哼一声,“交趾素来与我大虞不睦,很多海盗就是他们的海军假扮的,他们连我大虞百姓也敢残害,可见都是不知厉害的。”   贾代善又问道,“府衙后院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为何不跟我说?”   贾政无奈道,“你早出晚归的,我都见不到你,怎么说啊。跟太太说又怕吓着她,我把攒下的零用钱都交给了道长,让他雇辆骡车好走得舒服些。   拿钱时才发现银子被奶娘偷走了大半,只给我剩下五十多两,我一气之下就跟太太说奶娘偷我钱,结果被你听了去,我就没有奶娘了。”   贾代善啊了声,终于把混乱的记忆串连起来了,“我记得那年的新年前后特别冷,府衙后头陆续收容了上千个延误了到港时间的人,就是那一次么?他们在后院住了多久?”   贾政想了下,“大概半个月吧,新年前就走了,那青年两三天就要发作一次,每次都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抽搐得太剧烈时四肢和下巴的关节还会脱落,我分筋错骨的本事就是那时候跟道长学的。   因为学习过程太过惨烈,我才从不提起,没想到还会有再次听到乌香的一天。   那位道长也说过,乌香用得好了是可以镇痛的良药,可落到歹人手上,就是锥心噬骨的毒药。甚至是祸乱的根源,老爷知道那些瞒报的乌香,是从哪个国家来的吗?”   在坐的都是人精,立即就明白他的意思了,皇上也问道,“老贾,你可知道乌香瞒报的大体数目吗?”   贾代善眼角直抽,“乌香在天竺、暹罗和交趾均有种植。但交趾是我们唯一的进口国,我只知道今年到现在瞒报的大约有三百斤左右,历年还有多少就不清楚了。”   兵部尚书干巴巴道,“交趾近些年在南疆动作频频,等到了两国开战的那一天,我方要是有军队高层被噬心蛊控制了,那热闹可就大了。”   众人嘴角狂抽,不敢想象那得有多热闹。   皇上叹气,“自打朕登基,麻烦事就没断过,本以为解决扬州和走私案就能消停几天呢,又出了乌香这档子事,也不知招了哪路神仙的眼。”   说完他又看向贾政,“先前朕还疑惑,你卸人下巴的手法为何那么利落,原来是这么练出来的,难怪你从没提起过。”   贾政苦笑着垂下头,作出哀戚的样子,心脏却后怕得砰砰直跳。   在一帮人精面前编故事,可不是件容易事。幸好他对乌香了解透彻,也能从记忆中找到最佳切入点,这才勉强把故事编圆了。   只要让大佬们意识到乌香的危害,以后就不用再为此担心了,他们肯定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为了证实他的话,甚至会命太医院用死囚做实验,相信以乌香的实力,肯定会惊吓住所有人的,进而使用更加严厉的手段禁止乌香在国内漫延。   述职结束,贾政终于可以跟老爷回府休息了,家里已经接到了松烟和松青报信,贾敏听说老爷和二哥要回家了,她等不及要见他们,就亲自坐车来宫门口等着。   贾政坐了两天车,看到马车腰和屁股就一起疼起来。   贾敏坐在车里,见二哥越走越慢,掀开窗帘叫道,“二哥走快点,马上要下雨了。”   贾政看了眼乌压压的天空,只得打消步行回家的念头,紧走几步跟老爷一起上了马车。   贾敏命丫头给他们披上斗篷,又亲自从小茶炉上倒了茶,想要问侯老爷和二哥辛苦,一张口却哽咽起来。   贾代善不能像抱儿子那样安慰已经长大的女儿,只能无奈苦笑,“我才离开几天啊,一个个的都哭得这个样,你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贾敏嗔道,“长大怎么了,长大老爷就不是我老爷了,我想老爷是触犯哪条律法了么。”   贾代善呵呵笑着告饶,“没有没有,是老爷说错了,敏儿再大也是老爷的宝贝闺女。”   贾敏破涕为笑,靠在老爷肩上撒娇,还不忘对贾政开炮,“前儿忠敬郡王府的方长史送来一罐子味精,那么好吃的东西你先前怎么不知道拿回家给我们,方长史都送到家里了,我们才知道你那作坊制出的味精快要能开铺子了。”   贾政愣了下,“我没往家里拿过吗?”   贾敏眯起眼,“你拿过,我怎么不知道?”   贾政还真忘了是否给家里带过味精了,无赖道,“从前产量不稳定,万一吃完了又找不到,那得多闹心啊。如今我们自家就产,想吃多少尽有的,可见不提前带回家也是有好处的。”   “呸……”贾敏怒斥二哥,“自从有了差事,你就开始油嘴滑舌了,还是从前的二哥更可爱。”   贾政捂着心口靠在老爷另一边肩膀上,哽咽道,“老爷,小妹欺负我,分明是嫉妒我比她可爱。”   贾代善哼了声,“没关系,你从前也没可爱过,你说说你小时候都淘成什么样了,独自一个人出府乱跑,还敢接触收容的流民,全靠祖宗保佑,你才没被人贩子抓走。”   贾政得意道,“我可是贾家人,天生福大命大,祖父在战场上打下这么大的基业,老爷此次去江南走一遭,不也平安归来了。”   贾敏看着父兄,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了,她严肃问道,“二哥你不是随忠敬郡王查收战船去了吗,为何会跟老爷一同回来?我听说江南又出了很多事,老爷身为钦差大臣,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   贾代善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以女儿的聪慧,编瞎话只会让她更加多想,说出实情又怕吓着她。   接收到老爷的求救信号,贾政回了个灿烂的笑容,想让他帮忙,不给点实惠可不行。   贾代善摇头,示意不再找他后账了,贾政这才开口解围,“东平郡王后来不也去扬州了么,那边查出的事已经超过老爷的职权范畴了,皇上才又派了东平郡王过去,一个地方总不能有两个钦差吧,因此老爷就提前回来了呗。”   贾敏歪了下小脑袋,感觉二哥的话不尽不实,又指不出哪里有问题。   她看向老爷,“是这样吗?”   贾代善赶紧点头,“就是这样,我能处理的事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只能交给东平郡王接手了。”   老爷的话贾敏还是相信的,欢快笑道,“处理完了就好,以后老爷还是不要出公差了,我和太太都好想你,自你走后家里出了好多事。   因为甄贵妃要陷害大哥,大哥只能躲到皇庄去。要不是二哥一力支撑,我跟太太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贾代善笑着安抚女儿,又想起和离回家的两个庶女,在心中微微叹气。   再看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的小儿子,他就不止叹气了,还有点想打人。   养了二十年的儿子,越养越陌生,他以为小儿子听话古板爱读书,其实他比谁都淘气,几岁就敢跑出府在街上闲逛,学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本事在身上,就是不肯好生读书。   如今还学会避重就轻用巧话糊弄人了,贾代善严重怀疑五皇子就是被他用甜言蜜语糊弄住的,能让堂堂郡王发誓从此不再三心二意,只全心喜欢他一个人,这小子是要成精啊。   贾政打了个激灵,捂着后背问道,“我背后有什么吗?老爷盯着我后背干嘛?”   贾代善哼了声,老子是在看你长没长狐狸尾巴。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打发   马车从东角门进入荣国府,贾母带全家上下都在仪门这儿等着呢,见老爷下了车,众人齐齐下拜。   贾代善扶起太太,又命长子扶住长媳,再看两个庶女都面色红润,笑意盈盈的,他畅快的大笑道,“人全家宁,全赖太太操持有方,请受为夫一礼。”   贾母得意万分,扶住老爷的手,笑道,“快回荣禧堂吧,珠儿和环儿都等着你呢。”   夫妻俩手挽着手,在管事奴仆的簇拥下向内仪门走去,集体无视了站在三姑娘身后,羞得手脚都无处放的王姨娘。   贾赦扶着石氏,贾政拉着贾敏跟在父母后头,二姑娘和三姑娘只能走在最后,大家族嫡庶分明,由此可见一斑。   众人进入荣禧堂,贾代善又受了管事的礼,就命他们各自忙去,等下人都退了出去,三个奶娘才抱着贾珠和贾环走上前,向祖父问安。   贾环才三个多月,看到谁都笑呵呵的,贾珠快八个月了,早就学会了认人,歪着小脑袋盯着祖父,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扭头又发现几天不见的爹爹在看着自己,他哇一声哭出来,张手让贾政抱。   贾政抱住扯着嗓子干嚎的儿子,无奈道,“每次都是这样,才几天不见,见面你就哭,这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   贾代善抱着香香软软的小孙女,喜欢得不行,听到贾政的话,他冷哼道,“改不了了,他爹都二十了也还这样呢。”   众人大笑,贾母摆手赶人,“政儿回你的院子歇着去,老大也是,送你媳妇回屋养着,敏儿带管事把送回来的行李安排好,都去吧。”   贾政他们知道太太这是想留两个庶女跟老爷说话,便命奶娘接过环儿,都躬身退了出去。   出了荣禧堂,贾敏就拉住贾政,讨好的笑道,“二哥带回来的寄居蟹只剩五只了,你平日又要当差,不如我帮你养着吧。”   贾政敲了她的额头一下,好笑道,“想偏我的东西,又要我记你的好,还敢说我油嘴滑舌,你又好到哪里去了。”   贾赦笑道,“那些小东西我看着也喜欢,听松烟说海边到处都是,还能随意换壳,等哪天有空了,我也去海边多抓些回来玩儿。”   贾政便说了跟队友商量做寄居蟹生意的事,“除了海水比较难弄,其余的也没什么难度,找两个做瓷器和琉璃的作坊,还可以让客人自己给寄居蟹设计背壳。”   贾敏惊喜道,“还能这样玩儿吗?我这就回去画图,珠儿来跟姑姑一起玩儿去,二哥你回去歇着吧。”   贾政把儿子交给她,贾珠扑进贾敏怀里,立时笑开了花,最喜欢香香的小姑了。   目送小妹抱着珠儿进了她自己的院子,兄弟俩和石氏齐齐叹气,这么可爱的妹妹,明年就是别人家的了。要不是林如海那小子太可人疼,高低得揍他一顿。   贾赦伤感了好一会儿,走出荣禧堂才道,“海水也不用你们操心,内务府运来的海货都是用盐卤加井水养着的,管事的巴不得能用盐卤赚点零花钱呢。”   贾政一拍手,“对啊,我怎么忘了还可以找内务府帮忙了,大哥,你们内务府真是万能啊,先是稀盐酸,又是兑海水的盐卤,就没有你们弄不出来的东西。”   贾赦苦笑,“我们也不想万能啊,都是被逼出来的,想一出是一出的人太多了。”   贾政和石氏哈哈大笑,为工作头疼的大少爷太可爱了。   送大哥夫妻俩进了院子,贾政才回到翠香堂,这里跟前几天没啥区别,带回来的行李也被松琴她们安置妥当了。   唯有珠儿住的东厢房变得不一样了,隔出一半当游戏房,里面铺上厚毯子,摆着滑梯秋千,小推车和各类可爱版的家具,贾政画的玩具全都做出来了。   两只猫正在小床上睡觉,听到有人进来,仅睁开一只眼睛,看到是主人回来了,都站在床上伸懒腰,凑到跟前喵喵叫。   贾政摸着两只小家伙的头,笑道,“几日不见,松白松墨又长大了,带回来的贝肉你们吃到了没有,下次去海边玩儿把你们也带上,那边还有很多好吃的。”   松画嗔道,“原来爷带回来的贝肉是给它们吃的,我们也喜欢吃呢。”   贾政好笑道,“那你们就一起吃呗,吃完了再让采办去干货铺子买,你们也勤打听着大奶奶喜欢吃什么,一并让采办买回来。”   松琴笑道,“爷放心,李平家的都注意着呢,就是……”   “就是什么?”贾政扬眉,松琴是个爽利人,吞吞吐吐可不是她的风格。   松琴上前一步,轻声道,“东跨院的听说大奶奶有孕了,周氏和两个大丫头都哭天抹泪的。说,说二爷要绝了她们子嗣,以后要变成孤魂野鬼了。”   贾政点头,“知道了,你马上去找张嬷嬷,让她加派人手盯着那边,别让她们跑出来冲撞到大奶奶。”   松琴抽了口气,赶忙去找张嬷嬷安排人,大奶奶如今可是矜贵人。要是二房的人把大房的嫡子害了,二爷也没脸在家里待着了,连带她们也得不了好。   荣禧堂内,贾代善安慰两个哭个不住的庶女,“先前你们过得不好,都是为父的错。既然父母之命已经听过了,往后想怎么过日子都依着你们,文贤文善,你们要是有想法,可以直接说出来。”   贾氏一族为了区分旁系和庶出的女子,对她们的名字是有一定限制的,一般不会起正式的学名,更不能使用同辈男子的字旁。   因老太太疼爱长孙女,便用这代泛的文字旁给大姑娘起名贾文德,下面两个庶女才跟着叫了文贤文善,都是记在族谱上,能够对外社交用的正式学名。   二姑娘贾文贤听老爷如此问了,便收住眼泪,道,“我已经跟二哥说过了,我想有自己的家和孩子,二哥让我有空就去街上走走,遇到的良人只要出身别太差,他都同意。”   贾代善和贾母都笑了,并不介意二姑娘把小儿子挡在前头。   作为当家老爷和主母,虽然他们也是这么想的,却说不出这种违背习俗规矩的话,有老二作铺垫,他们才好顺着台阶答应下来。   见老爷和太太都同意了,二姑娘这才笑起来,福身道,“我知道最近外头不太平,我也没想好再嫁个什么样的人,等明年送小妹出门子了,再做打算不迟。”   贾母原也不算厌恶二姑娘,见她如此懂事,也笑道,“你只管找去,只要为人不差,家世低些也无妨的,再给你陪送个万八千的压箱银子,也不愁没有好日子过。”   二姑娘都惊了,没想到太太会这么大方,福身道谢时还晕乎乎的。   贾代善笑着拍拍妻子的手,对她的大度十分满意。   贾母也回个笑,如今家里也不用攒银子还债了,就像政儿说的,他们一家人的情分才最要紧,对庶女大方些又何妨呢。   议定了二姑娘的事,再看还在哭个不住的三姑娘,贾代善又垮下脸来。   他想起回程时政儿对三丫头的评价,好逸恶劳,自私自利,见不得别人好,又蠢又没主见。   当时还觉得政儿对庶妹的成见太深。如今以旁观者的角度审视三丫头,才发现他每个字都说到点子上了,她可不就是这样的人么。   贾代善扫了眼站在三姑娘身后,以同样姿势抹眼泪的王姨娘,立即厌恶的扭过头去。   这母女俩不仅长得一模一样,连性子都一般无二,贾家姑娘就没有三丫头这样的,她真是亲生的吗?   有了这样的想法,贾代善也慈爱不起来了,沉声道,“都闭嘴。”   正小声啜泣的母女俩吓得一激灵,立时收了眼泪不敢再哭了。   贾代善更加厌恶,又不知如何安排这对滚刀肉似的母女,只好向妻子求助,“依太太之意,如何安置她们才好?”   太太琢磨好些天了,早已有了主意,见老爷问了,便道,“三丫头不想再嫁,也很难逼她,我看不如送她们去白虎县的庄子上住吧,老爷挑几个管事的嬷嬷,再多采买些小丫头,让她怎么舒服怎么过去吧。”   老爷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问道,“三丫头,这样的安排你可满意么?不准再哭,同意你就点头,不满意就摇头,以后再敢哭哭啼啼的,就把你们母女都送到家庙当姑子去。”   三姑娘和白姨娘吓得浑身颤抖,连连点头表示同意,她们敢在荣国府里摆出受了委屈的样子,全仗着与老爷的情分,如今老爷也发怒了,哪还敢造次。   贾代善无奈叹气,命大管家程贵进来,指了三房老仆给三姑娘,再去采买二十个小丫头,即刻收拾了送母女俩去白虎县的庄子上,这边不请就不用回来了。   老爷雷厉风行,回家不到半个时辰就打发走了府里最让人头疼的母女。   贾母喜得眉开眼笑,亲自服侍老爷洗漱,又把家里的喜事一件件说给他听。   贾政也洗漱好了,躺在床上,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床铺,不禁升出冷清之感。   他母胎单身三十多年,从不觉得寂寞是个问题。反倒很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感觉。   与司徒衡朝夕相处不过几天,他就受不了独自躺在床上了,没有他的呼吸和体温,有些冷啊。   ??????作者有话说??????   贾政编过很多童年往事了【坏笑】,味精也有自己的小故事。   晚上见(加油) 第125章 解决   司徒衡跟贾政想到一块儿去了,他的王府距离荣国府太远了,刚巧宁荣街北边空出个府邸,他想跟皇上要过来,和贾政一起搬过去住。   皇上的怒火都是从鼻子里喷出来的,“你的宅子还少么,连儿子都没有,弄那么多宅子以后给谁去。”   司徒衡嗤笑,“只我一个被那群吸血的蚂蟥叮上还不够么,我可做不出让亲儿子一起受罪的事。想有人继承王府还不容易么,让小七多生几个,养大了挑个老实的过继给我,自己养多麻烦。”   皇上更怒了,“咋地,老子生你还生错了?”   司徒衡冷笑,当谁不知道他当初打着什么主意似的。   把他生下来以安诗书世族的心,再假装一不留神养死了,让那些人的希望落空,后宫十几个皇子都是这么死的。   皇子不过是巩固皇权的工具罢了,等死得差不多了,皇上又摆出一副慈父的嘴脸,有意思么。   皇上轻咳了声,四个活下来的儿子中他最对不起的就是老五,登基之初为了稳定局面,才会纳诗书世族赵家女为妃,生下儿子也没太当回事,后宫的孩子么,养养就死了。   皇贵妃也不是个疼孩子的,有了幼子就把奄奄一息的大儿子丢出门去,老五能活下来全靠他命大。   皇上怒火稍减,可还是气不过,“那贾政就这么好,迷得你连儿子都不生了?人家天天娇妻美妾的,勾搭你不过是打发时间,你还当真了,傻不傻啊。”   司徒衡丝毫不恼,“他家里什么样皇上比我清楚,政儿既然答应了跟我在一起,他就再不会反悔了。况且最初是我勾搭的他,皇上可不能冤枉人,你就说府邸给不给我吧。”   皇上都懒得跟他生气了,“行行,给你给你,赶紧的离开我眼前,看到你就一脑门子官司。”   司徒衡还是不放心,“说好了啊,大选别往我府里指人,好不容易哄得政儿愿意跟我在一起了,别给我添乱。”   皇上气得直梗脖子,拼命挥手让他快点消失。   等人出去了,他才叹道,“老五这性子,也不知像谁。”   苏诚给皇上换了盏热茶,笑道,“奴倒觉得王爷这样挺好的,贾政也是好孩子,有人给五皇子作伴,皇上也能安心了。”   皇上也笑了,“是啊,老五打小就活得不容易,他又没那个心思,偶尔添点堵,也比那起巴不得朕快点死的东西要强。”   苏诚退到阴影里不再接话,养心殿内人人敛目屏息,逐渐清晰的雨声成了唯一的声响。   贾政在大雨中渐渐睡去,只睡了半个时辰便醒了,躺在床上舒展筋骨,又在堂屋里打了趟太极拳,把全身活动开才觉得舒服了。   他收拳回身,见松烟松绿和松茗也在练,笑道,“今天很勤奋啊,平日不是能躲就躲嘛。”   松烟收势吐气,不等回话眼圈先红了,“二爷这一路上遇到那么多危险,我除了看行李什么忙都帮不上,以后再不偷懒了,等我练好功夫,也要像焦叔保护大老太爷那样保护二爷。”   贾政笑着鼓励他们,“嗯,你们好好练,以后我就要靠你们保护了。”   三人郑重点头,雄赳赳的出去了,看得松棋直翻白眼。   “爷可不能相信那三个懒贼的鬼话,指望用锥子扎才能动一动的人保护,不如赶紧投降呢。”   贾政接过她送上的湿帕子,笑道,“教育小孩子要以鼓励为主,你就把他们当成三岁小娃儿,哄高兴就勤快了。”   松棋白眼都快飞天上去了,“费那个事做什么,打一顿就老实了。”   两人正说笑,李平家的打帘子走进来,福身道,“二爷,二奶奶又哭又闹,要请二爷去东跨院说话。”   贾政并不意外王氏知道自己回来了,她的院子与贾敏闺房只有一墙之隔,那边说什么能听不到么。   他想了下,“行吧,也是时候跟她把话说开了。”   贾政没带丫头小厮,随李平家的顺着抄手游廊来到东跨院。   院内跟从前区别不大,王氏好歹是大家闺秀。哪怕被圈禁了,生活品质还是要保障的。   她本人和几个丫头却消瘦了些许,显得比从前更加阴沉了,一双三角眼锋锐如钩,看到贾政就尖声叫道,“你把我娘家怎么样了?”   贾政被她的叫声吓一跳,从前王氏再如何恼怒,也不会尖着嗓子叫喊,这是知道王家被夺爵罢官,彻底破防了?   他摇头笑道,“你的想法永远脱不开内宅那一套,你以为贾王两家不睦,我们就要陷害你家么?”   “难道不是么,要不是你们贾家以势压人,我王家怎么会连爵位都保不住。”   王氏恨不得咬死贾政,就为了十五亩地。因为她害他丢脸了,贾家就把王家的爵位和官职都害没了,他们怎么敢的啊。   贾政无奈叹气,每次跟王氏说话他都有挠墙的冲动,王氏只有一根筋,认定只有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不听任何见意,根本无法与她沟通。   他也不多费话,把王家卷入顺亲王谋逆案,被夺爵罢官的经过说了,无奈道,“你们王家自己做下的事,跟贾家一点关系也没有,一同犯案的官员都比你家罚得重,皇上看在王家老太爷的面子上,已经网开一面了。”   哪知王氏还是不依不饶,叫道,“我老爷就算犯错了又能怎样,难道你们贾家就不能救他一救吗?”   贾政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不可思议的看着王氏,“怎么救?是皇上和朝廷下旨治罪的,你要我老爷怎么救?”   王氏目光闪躲,但脸上的恼怒愤恨却未少半分,贾政突然就明白她是怎么想的了。   他呵呵笑道,“王子清,你是不是从不把别人看在眼中,认为全天下的人都不及你们王家人尊贵?你该不会想着,贾家应该用爵位和官职换你们王家安然无恙吧?”   王氏被戳穿最隐秘的心思,脸色彻底白了下来,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离谱了。   贾政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她,又把王子腾帮太子少傅走私古董,企图用典籍换火枪谋害皇上的事说了。   看她吓得全身颤抖,几欲昏厥,他呵呵笑道,“我还当你的榆木脑袋是不知道害怕的,原来也有正常的时候,王子腾已经落网,能留下一条命都是皇上开恩了。   江南又查出你父亲瞒报乌香进口数量的事,朝廷为了脸面,做不出重审革职官员的事。但王家也彻底完了,三族两代人再没有考取功名的可能。”   王氏这下是彻底傻眼了,王家和二哥是她的全部指望,他们都倒下了,自己还能活吗?   她瘫坐在地上,抬眼打量昔日的丈夫,见他眼中一片冰寒,王氏惊慌的叫道,“我可是珠儿的生母,你……”   贾政打断她的话,“我儿子不能有个获罪的外家。”   这句话击溃了王氏所有骄傲,她吓得涕泪横流,就要爬过来求贾政饶自己一命。   贾政阻止道,“别靠近我,你要是还想活,也不是没有办法。我可以对外宣称发妻一病而亡,把你和你的嫁妆都送回王家,他们失了权势和翻盘的可能,祭田和祖宅是很难保住了,有了你的嫁妆,也能让全家人好过些。”   王氏紧紧盯着贾政,见他眼中不带一丝杀意,心中这才安稳下来。   她垂头思索片刻,轻声道,“只要你把嫁妆和陪房还给我,我就同意你公布发妻死讯,从此再不出现在贾家和珠儿面前。但,但你要给我一个新身份,我不打算回娘家了。”   贾政并不意外会听到这样的话,王家就快要沦落到祭田都保不住的地步了,于王氏再无半分用处,以她自私自利的德性,愿意拿嫁妆养娘家人才怪呢。   贾政答应了王氏的要求,在晚膳前把自己的解决办法跟老爷说了。   贾代善听得直叹气,“王家这姑娘算是白养了,我还想着好歹同乡一场,实在不行就把王氏的嫁妆还回去。   反正她也是我们家养着的,没想到她连亲生父母都不愿意赡养,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给你娶了这么个东西。”   贾政倒是挺开心的,王氏要是个一心跟他过日子的好妻子。   哪怕心中再不甘愿,他也不得不当个好丈夫。   他不是古代男人,做不出脚踏两只船的事,再眼馋司徒衡也只能一边馋着去。   见儿子笑得满脸荡漾,贾代善这个气,哼道,“恭喜你啊,送走王氏,你就能跟野男人双宿双飞了。”   贾政吓了一跳,回程时他就隐约感觉老爷可能看出他跟司徒衡的关系了。   毕竟那家伙毫不掩饰,总是动手动脚的,以老爷的眼力,看不出异样才奇怪呢。   却没想到老爷会直接说出来,他觑着老爷的脸色,小心问道,“老爷不反对?”   贾代善冷笑,“你们都发誓生同寝,死同穴了,我反对有用吗?”   贾政吓得差点蹦起来,惨兮兮笑道,“原来老爷都看到了啊。”   贾代善见吓着儿子了,又不忍心起来,叹道,“好了,找个契兄而已,多大点事,你别吃亏就行。”   贾政目瞪口呆,亲儿子都当面出柜了,老爷却只在意他吃没吃亏。虽然红楼原著的设定就是男女不忌,他也没想到会开放成这样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新家   贾政被古人的开放吓到了,用晚膳时还呆呆的,贾母正因为护院幕僚尚未归家,不能给老爷办接风宴不自在,见儿子这样只当他累坏了,连声催他回去休息。   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宿,贾政才渐渐平复了红楼世界带来的震撼,家长开明开放没什么不好的,有老爷支持,太太也不会太反对,宫里的皇上再交给司徒衡去摆平,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把所有纠结都理顺后贾政秒睡,早起刚用过早膳,又被司徒衡的神操作惊到了。   他被方长史请出府,乘车来到前趟街,就是大明门外第三条街上,与荣国府后门斜对着的永安公主府。   这位公主相当低调,连宫宴都很少参加,驸马也很不起眼,府中只有两个庶女,曾经是最让人省心的皇亲国戚了。   她被卷入刺杀案时很多人还以为弄错了,事实是她不仅参与了,还是军师这类核心人物,抄家再送入皇觉寺清修一点也没冤枉她。   贾政没料到司徒衡会把公主府要过来,用的理由还是离他太远,无法天天见面,就不担心皇上派五城兵马司把他抓起来吗?   司徒衡莫名道,“抓你做什么?皇上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事,他巴不得有个人能绊住我,免得我突然发疯呢。快来看看我们以后的府邸,至少得住个十来年呢,这次你总该给点意见了吧。”   贾政的三观彻底被洗刷一遍,震撼过头反倒平静下来了。   以皇上的立场,五儿子是随时能带着文官集团挑起储位之争的危险人物,他喜欢上男人,还是个出身勋贵的男人,于皇上只有好处,傻子才会反对。   放在他上辈子的古代,龙阳之好还会被人指责几句,在红楼世界,大概只有他这个保守的穿越者才会觉得是个问题吧。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贾政干笑两声,重启大脑把三观更新成红楼版本,以全新的眼光看这个世界,发现天也蓝了,云也白了,司徒衡也……   贾政愣了下,凑到他脸边细看,虽极细极淡,也是利器划出的伤口,他立时就火了,“你脸上的伤是谁弄出来的?”   司徒衡漂亮的脸蛋是属于他的,哪个不想活了,竟敢对他的人出手?   司徒衡拥住暴躁的心上人,轻笑道,“不过是被碎瓷片划了一下而已,连血都没出几滴,皇后她也就这点本事了。”   贾政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冷笑道,“她娘家都气数将尽了,还有胆子砸茶盏呢?”   司徒衡轻笑,“她也做不了别的了,东宫太子的心腹全部进了天牢,承恩公重病,关在府里不知是生是死,她连凤印都丢了,也只能砸茶盏撒气了。”   贾政扬眉,“以皇后的养气功夫,是不会无缘无故发疯砸东西的,你肯定还有事瞒着我。”   司徒衡叹了口气,“皇后想让我把郡主搬回坤宁宫,从前他们把我当作筹码。如今我好不容易有些自保之力了,又轮到我女儿了。”   贾政都气笑了,“用小奶娃威胁父亲,这种缺德玩意儿活该她遭报应。那郡主在宫里安全吗,张贵妃能顶住皇后的压力么?”   司徒衡笑着点头,“放心,皇后在后宫最不敢招惹的就是甄贵妃和张贵妃了。甄贵妃有皇上宠爱,后宫无人敢惹,张贵妃是嘴太毒,全后宫没人能吵得过她。因此皇上才会把凤印交到她手中,后宫也安安静静的,没人敢反对。”   贾政目瞪口呆,没想到老太太的同族侄女竟是如此厉害的人物,凭一张嘴就能力压整个后宫,小说大女主也就这样了吧。   司徒衡拉着他向府内走去,笑道,“好了,外头的事说完了,还是想想我们的家要如何安置吧。”   贾政重新打量雕梁画栋的精致府邸,想到以后这里就是他和司徒衡的家了,他也兴奋起来,拉着司徒衡将府邸走了一遍,两人都很满意这里的布局。   公主府的规模照国公府差远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面积正适合两人独居,外院是两进正房加左右各两排给下人住的院子,内院只有一个三进的正院和两个配院,其余区域全是花园,池塘曲桥,竹桂兰梅,各色草木疏密有致,一看就是用心布置的。   两人回到正房坐了,看着桌上的府邸堪舆图,贾政轻叹道,“公主不喜欢驸马吧。”   他用的虽是疑问句,语气却十分笃定。   司徒衡惊讶道,“为何这么说?以永安公主的性格,你们应该没接触过才是。”   贾政指着堪舆图,“所有能住人的院子都放在了外院,内宅三个院子只有她一人独享,还把后门修成了方便车马进出的两间大门。可见她是把包括驸马的所有人都排除在内院之外了。”   司徒衡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政儿,见微知著的本事无人能及,皇上也是大理寺审理永安驸马时才知道的,永安公主只喜欢女子,自成了亲两人就在前后院住着,很少接触,也从不相互打扰。”   贾政在心里呵呵,还得是红楼世界啊,宁荣两府那点风流韵事算什么,外面的世界更精彩。   想到永安公主被囚禁的地方,他又抽起嘴角,“皇觉寺都是女尼吧?很多还是带发修行的,永安公主在里面,就相当于老鼠掉进了米缸里。”   司徒衡也有点懵了,“是啊,明明已经审出她只喜欢女子,为何还要送她进皇觉寺?”   大内监胡正忍笑忍得快抽过去了,方长史窘着脸道,“不送皇觉寺还能送去哪里,总不能把公主送进承恩寺吧。”   这回连司徒衡都没绷住,全都大笑起来。   说笑之后,他们再看堪舆图,司徒衡指着外院,“我们两人住,无需太多侍候的人,外院两边各推掉一排院子,再种上草木,让下人也能住得舒服些。”   贾政点头,“整体布局我都很喜欢,正院里修个大浴池,要跟羽林卫差不多大小的,在池塘边再建个伸入水中的水榭,闲时观荷听雨,围炉赏雪,肯定很惬意。”   司徒衡笑道,“锦鲤也要多养几尾,王府里的被雪绒吃得差不多了,再养几条小狗看家护院,政儿喜欢小狗吗?”   贾政笑道,“我喜欢大狗,顺天府的细犬和下司犬都挺不错的,可惜人家不卖,我出价三百两都不肯松口。”   司徒衡摇头,“顺天府的猎犬都是从上百只受训犬中选出来的,宫中先挑几只预备着皇上打猎用,顺天府第二批挑,接下来才能轮到六扇门,你要是喜欢,我去宫里抱几只,顺便还能保护锦鲤,不让雪绒抓它们。”   贾政问道,“雪绒是你养的猫吗?”   家里养的松白和松墨都乖得很,从不捣蛋搞破坏,他很好奇司徒衡是怎么养猫的,王府难道还能饿着它吗?   司徒衡笑道,“是东喀喇送给七弟的小豹子,从猎场带回来就养在我府里了,皇上嫌我起的名字不好听,就赐名雪绒,在王府里无人敢惹,野性得很,最喜欢在湖里抓锦鲤玩儿,抓住了也不吃,都被那些禽鸟给吃了。”   “啊,是那只雪豹,长到多大了?肯给人抱吗?”贾政这才想起小雪豹在王府养着呢,他最喜欢雪豹和小熊猫了,好想抱一抱啊。   “雪豹?”司徒衡点头,“府上对雪绒的品种始终没有定论,雪豹倒是挺贴切的。抱它大概是不行了,高兴时也只肯给我碰一碰尾巴尖,倒是从未攻击过人,你喜欢去就看呗。”   贾政心说人家就叫这个名字,能不贴切么。   他刚要说下午就去看,就有王府的府兵前来禀报,承恩公府请了太医,皇上命司徒衡即刻回宫,随皇上去承恩公府探病。   ??????作者有话说??????   状态有点差,晚上补齐(竖耳兔头) 第127章 辣椒   “怎么又要去探病?”   贾政以为承恩公生病是皇上为囚禁他找的借口。   既然已经把他关起来了,满朝官员也没提出反对意见,干嘛还要再去探一次,戏非要做得这么足吗?   司徒衡也很疑惑,沉吟道,“头一次探病可能有假,这次应该是真的病了,所以皇上才会这么紧张。”   这回连方长史都听不明白了,“承恩公生病,皇上急什么?”   胡大内监笑道,“担心大选呗,他即刻病死了还好说,过几个月就要大选了,承恩公再不着调也是皇上的岳父,皇子们的外祖父,他要是拖到明年开春才没,会影响七皇子大婚的。”   方长史好笑道,“不至于急成这样吧,明年七皇子才十六岁,还是个大孩子呢,一般人家的男孩也少有这么早成亲的。”   司徒衡笑道,“皇上只有两个孙子一个孙女,太子的庶长子还因翟少傅刺驾,被宗室除名了,能不急么。”   贾政摆手,“你去忙吧,我也回家了,统共才四天假,要做的事多着呢。”   司徒衡帮他拢好斗篷,“我送你回家,这几日可能还会下雨,出门记得多带衣服。”   贾政点头,“你也是,到承恩公府上只管听皇上的,那老头说的话再不中听也要当听不到,反正还有皇上顶着呢。”   司徒衡含笑答应着,送贾政回到荣国府后门才上车走了,留下的方长史也打千告辞,即刻回王府安排工匠,按照他们商量好的过来施工。   贾政进了后门,一眼就看到太太正坐在凉亭里,紧紧盯着自己。   压下再次加快的心跳,他佯装平静的快步走进亭内,拉起太太的手关切道,“今日风凉,太太怎么会在亭子里坐着,手都这么冷了,赶快回屋吧。”   贾母被儿子拉起手时就心软了,再被关心几句。纵有千般怒气和埋怨也发不出来了。   她叹道,“政儿啊,娘知道是王氏伤你太深,以致你看到女子就别扭,可外头男人那么多,你怎么就看上五皇子了呢,那人看着就冷心冷肺的,伤了你可怎么是好?”   贾政心中柔软,就知道太太最爱自己了。无论他做了多么离经叛道的事,她最先想到的都是他的安危。   他笑道,“我也想找别人啊,可找了一圈,比他优秀的一个也没发现。太太也不用担心他会对我和家里造成影响,皇上早就看出来了,他还没无聊到干涉小辈的事。”   贾母并不意外皇上知道两个孩子的事,叹道,“皇上打小就精明,宫里宫外的事就没他不知道的。否则他也不会是最终活下来的那个。行吧,你既然喜欢,那就先交往着好了,王爷叫你出去是做什么去了?”   贾政笑道,“他把前街的永安公主府要来了,好能离我近一些。”   贾母被猛灌了一口狗粮,刺激得她直摆手,“行了行了,你可歇着去吧,我备了礼,带二姑娘和敏儿去给你外祖父请个安,他正惦记着你呢。”   贾政应了声,回房换了衣服,来到荣禧堂时两个妹妹已经穿戴好等着他了。   三人坐了两辆青油车,后面跟着礼品车,松烟几个和跟着出门的家丁骑着骡子护在车边,出府往保龄侯府走去。   出了宁荣街,松烟就提醒道,“二爷,姑爷的车在前头,旁边还有很多人。”   林如海的小厮也看到松烟了,贾政掀开车帘时林如海也刚巧从车上探出头,小脸可怜巴巴的,眼中满是求救的热切。   贾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把人接到自己车上准不会错,他放开音量喊道,“如海,你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喊声让聚集在林家车旁的人全都转头看过来,为首的青年一脸骄横,满眼不善地看向贾政。   发现来人是坐在国公府的翠幄青油车里,小厮家丁十多个人护在车周围,他立时就蔫了,堆起笑脸便要上前打招呼。   贾政懒得搭理陌生人,只盯着林如海道,“还不过来跟我回府,眼看就要春闱了,你还敢跑出来淘气。”   林如海配合的苦下脸,颠颠跑过来上了贾政的车,贾政放下车帘,青油车继续往正阳大街南边走,林府的车也赶忙跟在后面,这回再没一人赶上前阻拦了。   贾政见林如海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好笑道,“这是怎么了?那些人还敢绑架你不成?”   林如海苦笑道,“绑架倒不至于,但也差不多了。他们是临近几府选出来的学子,专为听皇上在国子监宣讲而来的,然后还会继续留在国子监附学到新年前。”   贾政更摸不着头脑了,“我记得你说过宣讲日是九月二十八孔圣寿诞,这已经过去好些天了,他们不在国子监里读书,跑出来干嘛?”   林如海叹道,“举办文会宣扬圣上之言啊,春闱的较量从考场外就开始了,他们为了扬名,每几日就要举办一次文会,还非要拉上我,敢拒绝一个大不敬的帽子就要扣上来,我真是,腻歪透了。”   贾政也无语了,“春闱还有四个多月呢,这么早开始较量,他们就不怕扬名早了,时间一久会被人忘记吗?”   林如海哈哈大笑,“他们不会满足只出名一次的,直到殿试之前,京中都要文会不断了。”   贾政呵了声,“无聊,他们非要拉上你,是因为你在皇上宣讲那天文章做得最好么?”   林如海小脸微红,“嗯,比牛继宗写得稍微好一些,其实也没什么,国子监才几个人啊,接下来几个月还会陆续有好文章出来,春闱的高手多着呢。”   贾政笑道,“不用谦虚,你的努力和才华有目共睹。但也不要有太大压力,春闱除了看才华还要有运气,你放宽心态,尽力就好,可别把身体弄垮了。”   林如海嗯嗯答应着,笑弯的眼中满满都是快乐的光。   贾政也笑起来,“和我们去外祖父家吧,跟他说说宣讲会上的文章,他肯定爱听。”   林如海点头,“京中都在猜测,明年的主考官可能是吏部右侍郎周大人,正好向外祖父打听下他的文章风格,我老爷对周大人了解不多,外头也没他的文章流传出来。”   “这么神秘吗?他的会试文章总该有吧?”有资格主持春闱的官员至少也要在翰林院做过庶吉士,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文章流传出来?   林如海叹气,“周大人是十四年前那次春闱的二甲传胪。因为舞弊案,连主考官都被砍了,朝廷只想这件事快点过去,别说会试文章了,连殿试过后的打马游街都取消了。”   贾政也想起来了,被砍的主考官是江南李家人,他提前透题给诗书世族的考生,结果皇上在春闱前一天把题目换了,那些考生的文章都写得驴唇不对马嘴的,阅卷时全被揪了出来。   他摇头道,“李家全族还是我老爷带兵抄没的,几百年的诗书大族,因一念之差,一夜间全没了。”   林如海也很唏嘘,“这就是没有实力还想窃居高位的下场,江南世族也是由那时开始没落的。如今朝堂上虽不敢说勋贵一家独大,也快把那些人压到没脾气了。”   贾政抖了下,苦笑道,“不是好事啊。”   林如海赞同,“二哥说得对,勋贵要是再不知收敛,诗书世族就是我们的榜样。”   贾政叹气,“那都算好的了,前朝功勋贵族的下场才叫精彩呢。”   林如海抹了把冷汗,“所以我老爷才让我不要惦记爵位,有本事就从科举进身,没本事当个五六品的小官也不错。”   贾政点头,很认同林侯的观点,林家已经袭了四代列侯,到林如海这代正好是五世而斩,与爵位相比还是保命更要紧。   林家父子都是聪慧豁达之人,可惜运气不大好,子嗣单薄,还摊上个糟心的岳家,把数代积累连同唯一的子嗣都搭进去了。   来到保龄侯府,保龄侯正在看近期市面上流传的文章,他受了贾政四人的礼,又宽慰勉励了二姑娘几句,便拿出文章跟林如海和贾敏讨论起来。   保龄侯虽没从科举入仕,文章写得也相当不错了,林如海和贾敏更是文豪级别的,三人越说越投机,把贾政和二姑娘丢到一旁,跟三个小表弟面面相觑。   二姑娘抿嘴一笑,并不介意受到冷落。自从把心中的想法说开了,她也不再拘谨,很快恢复了活泼又爽朗的性格。   贾政更无所谓了,保龄侯是亲外祖父,对他的疼爱是做不得假的。   他命人去取家里送来的味精,带二姑娘和小家伙们到厨房祸祸厨子去了。   最近他海鲜吃多了,又有些想河鲜,正好侯府后院种了一片红辣椒,那就做一道水煮鱼好了,外祖父吃炸鸡柳时喜欢蘸芥末,肯定得意辣椒的味道。   辣椒是在前朝传进来的,先是当观赏植物,后来又被当成冬天暖身的药材煮水喝,因很少有人能接受其辛辣的味道,至今也没听说谁把辣椒当调料用。   三个表弟最大的史钟才九岁,见二表哥愿意带自己玩儿,都开心得不行,让贾政指挥得团团转,被辣椒辣得直打喷嚏,还乐呵呵的。   中午大家一起吃了水煮鱼,红亮亮油汪汪两大盆,保龄侯和贾政吃得大呼过瘾,二姑娘也勉强能接受,其他人都被辣得嘶嘶哈哈的,还好吃到停不下来,涕泪横流地把两大盆都吃光了。   贾敏和林如海不甘心只有自己受罪,回家时各带了个侯府的厨子,晚膳时又多了几个受害者。   林侯辣得窜了半宿,不通畅的毛病不药而愈了,他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生气,干脆锤了倒霉儿子一顿,才心满意足地睡觉去。   贾政兄弟也很惨,贾代善被辣到睡不着,三更半夜拉着俩儿子练六合枪。   贾赦没坚持两下就被打趴下了,直接躺在地上装死。   贾政的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学枪还不到三个月,被老爹修理得不要不要的,一天后去薛家吃喜酒,脸上还带着青印子,这波属于血亏。   因薛老爷在调查顺亲王谋逆案时立了大功,皇上开恩指了个宗室女下嫁给他长子。   原本两家议定三书六礼走个一年半载的再成亲,结果那姑娘祖母病重,为了安老人家的心,才把婚礼提前到了十月十日。   现今承恩公也病得不轻,薛老爷拉着贾代善庆幸,“幸亏婚礼提前了,否则还不知怎么样呢。”   ??????作者有话说??????   【撒花】   承恩寺是皇家寺院,和尚住的。   皇觉寺是收容皇家女眷的地方,尼姑院。 第128章 大婚   贾代善轻声道,“承恩公即便不好了,皇上也不至于下令国丧吧?”   薛老爷压低声音道,“难说得很,现在暗处那些人都处置得差不多了,皇上回头就要重整朝堂局势,为了安太子的心,说不定真能给承恩公这份体面呢。”   贾代善反倒松了口气,“皇上没打算动储君就行,太子就是那压酸菜缸的石头,他要是被搬走了,下头的菘菜还指不定怎么翻腾呢。”   其他宾客见薛老爷只跟荣国公说话,两人表情还很严肃,他俩一个在兵部,一个在通政司,都是皇帝信任的近亲,肯定能了解很多外界不知道的事。   众人立即紧张起来,前天皇上又带太子和三个皇子去承恩公府探病,然后就没下文了,太医院那边也是守口如瓶,谁也不知道承恩公究竟如何了,又会对东宫造成什么影响。   众人都看向最擅长打探消息的人,礼部郭主事也不拒绝,哈哈笑问道,“国公府和薛主事在聊什么呢,说出来给我们一起参详参详啊。”   薛老爷一本正经道,“我们在说秋天收的菘菜,今年北方的雨水勤,菘菜水份一大就会不耐放,腌上容易长白毛,烂得还快,正为这件事发愁呢。”   坐在另一旁的贾赦也点头道,“可不是么,我们内务府也为这件事发愁呢,二三月份青黄不接,秋天囤的干菜也所剩不多了,酸菜要是挺不到那时候,才叫傻眼呢。”   众人嘴上应和,心里却都在呵呵,两个人精凑在一起发愁冬天吃不上菘菜,骗谁呢。   虽然话题有些尴尬,但郭主事是不会就此放弃套话的,他正要继续歪缠,外院管事就高声报道,“忠敬郡王府的方长史到。”   众人都惊了,齐齐起身相迎,还不忘用眼神控诉薛老爷不老实,老小子什么时候傍上五皇子的,怎么也不跟他们说一声。   薛老爷冤死了,他跟那位连话都没说过,郡王府的人想喝喜酒也应该去宗室那边吧?   他带小儿子快步迎了出去,方长史不仅来了,还带了不少贺礼,与薛老爷相互见过,又颠颠跑上前向贾代善和贾政贾赦打千。   方长史笑道,“王爷在宫里呢,让下官来给二爷代个话,后儿只管照常去当差就行。”   贾政秒懂,这是说承恩公问题不大,皇上也没有继续扩大事件影响的打算,后天朝堂上就能恢复如常了。   他笑着道谢,“辛苦方长史了,也请入座吃杯喜酒吧。”   方长史笑着答应一声,薛老爷忙命人安排坐位,有那机灵的也看懂了,方长史这是奔着荣国府二公子来的,他带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这时去迎亲的队伍也回来了,薛圳今年十五岁,长得高大健硕,面如满月,目似明星,能生出薛宝钗那样的大美人,当爹的也是个非常俊秀的少年。   薛圳穿着状元袍,身戴大红花,一脸傻笑的把新娘子迎入家门,娶了宗室女,从此薛家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薛老爷薛太太也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看新媳妇的眼神比看金元宝都闪亮,这可是薛家再富贵三代的保障,磕碰到一点都得心疼死。   大虞的婚礼流程也随前朝习俗,新人拜了父母天地,送入新房,掀盖头吃交杯酒,而后男女宾客分内外院开席,宾客吃饱喝足就能回家了。   贾政等到新郎官敬过酒,才向方长史打听司徒衡在承恩公府发生了什么。   方长史前天也没跟过去,他得到的消息是胡大内监送人回王府时转告给他的。   他压低声音道,“胡大内监说承恩公看着是真不大好了,皇上和太子都很伤心,承恩公也哭着说家里几个孙子和孙女的终身还没着落,他要是走了,请皇上看在往日情分上关照一二。   皇上当场就把几个孩子都叫来,五个姑娘指给太子两个,三位皇子各一人,两个少年也送入内务府历练,让承恩公安心养病,有他和太子在,不会让孩子们吃亏的。”   贾政听得嘴角直抽,“承恩公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吧?五个孙女啊,全成妾了?”   方长史笑得哧哧的,“那谁知道呢,反正承恩公当即就昏过去了,皇上还说让他不必感动成这样。除了太子脸色铁青,内外的人都是咬着舌头才忍住笑的。”   吃过喜酒,贾政在回家路上把方长史的话跟老爷说了,贾代善冷笑,“临死前还想仗着老脸扑腾几下,承恩公真是贼心不死,那两个小子只是陪衬,五个丫头才是重点,他是想求皇上把她们指给高门大户,娶了承恩公的孙女就相当于打上东宫标记,太子就能摆脱孤立无援的处境了。”   贾政不知说什么才好,“这不是多高明的计谋吧?承恩公以为皇上看不出来么?”   贾代善笑道,“他打的就是明牌啊,承恩公的所有党羽都被剪除,他是走头无路了,才会赌皇上拉不下脸拒绝他的临终托孤。皇上,呃,他从小就是最能拉下脸的人。”   贾政大笑,“这场较量双方的实力本就不对等,承恩公一系能在暗中把事做成还好说。一旦暴露出来,他们只有被皇上吊起来打的份。”   贾代善叹道,“是啊,这就是聪明人从不跟皇帝做对的原因,我大虞可不像前朝后期那样,文官一家独大,有掣肘皇权的能力,政儿你也要跟五皇子说清楚,我们家是绝不会参合到那些事里面去的。”   贾政点头,“老爷放心,我又不傻,他要是有那个心思,我才不会靠近他呢。”   贾代善摇头,“有那些诗书世族在,他想躲开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即便没那个心思,那些人也会不断推着他往前走的。”   贾政靠在老爷肩上,小小声道,“我们也想到了,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不当皇上的儿子了。”   贾代善抽了口气,瞬间就想明白他们的打算了,“顺亲王?”   贾政点头,“先让他生不出孩子来,然后我们再慢慢想办法。”   贾代善长叹一声,苦笑道,“五皇子也是个傻大胆,情到深处什么都敢说,连身家性命都能交到你手上,可见是真的很看中你。   可政儿你也要知道,越是这样认真的人越危险,你要是做出背弃誓言之事,他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贾政就喜欢听司徒衡看中自己的话,他笑着安慰老爷,“我对他也再认真不过了,除非他主动结束,我是不会做出任何背弃之事的。反正我也有珠儿了,还弄那些事做什么。”   贾代善点头,“的确,未来十几年朝堂很难真正安静下来,王氏病逝后你的亲事也是桩麻烦事,有了忠敬郡王你才有保持单身的理由。   顺亲王这件事我记下了,你们行事也要小心,千万不能被皇上看出你们的打算,他对皇子有多少感情外人看不出来。   但掌控之心却不容有失,一旦知道五皇子想要脱离掌控,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贾政应下,回到家休息,次日贾政在翠香堂办小宴,请来队友和林如海几个朋友,向他们展示儿童玩具。   除了林如海和牛继宗,其余人都是带孩子来的,侯孝康带来了一岁的小侄女,戚建辉的儿子也刚巧一岁大,卫胜青家的龙凤胎三岁了,江离的女儿四岁,包武他们的宝宝先前都见过,孩子们的年纪相差不大,正好能玩儿在一起。   小宝贝们看到玩具就玩儿疯了,小姑娘们更喜欢秋千,男孩子围着滑梯爬上滑下,当爹的也坐在一边蠢蠢欲动,问贾政能不能做成大号的,他们也想玩儿。   贾政都服了,“你们都多大了还这么幼稚,等作坊开起来,想做到多大都成。还有,养寄居蟹的盐卤内务府就有,我大哥已经跟负责这方面的管事打好招呼了。”   江离好奇道,“寄居蟹是什么?”   贾政便命松青去姑娘院里取几只过来,包武也说了打算做这门生意的经过。   “寄居蟹在海岸边到处都是,货源不用愁,它们自己会换壳,又什么都吃,非常好养活,肯定会受女眷和孩子的喜欢。   唯一麻烦的是必须常换海水,要是能从内务府能买到兑海水的盐卤,这门生意可以说是稳赚,没有任何难度。”   牛继宗指着地上的玩具,“寄居蟹倒罢了,这些东西贾政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我要是有孩子,肯定会买上好几套,让他随时都有得玩儿。”   林如海叹道,“玩具虽好,但也很容易仿造,二哥可想好怎样解决了吗?”   贾政摊手,“那就让他们仿造去呗,普通作坊用便宜材料和手工卖给普通人家,我们就用顶级材料和精致做工卖给高门大户,把目标客户分开就行了。”   大家都笑了,“贾政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啊,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主意,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牛继宗也笑道,“在国子监时我还当你是个傻子,原来不止文章做得好的才是聪明人,人的聪明是分很多种的。”   贾政被夸到脸红,摆手道,“我们换个话题行不行,作坊和铺子想要开起来,还有不少事需要商量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当职   用了一天时间,众人共同制定出作坊的运营规则,作坊就叫童趣。无论是出银子还是提供场地和铺子,全部折成银子计算股份。   还暂定了玩具设计者,和某个项目提出者的分成比例,这类细节只能在经营过程中不断完善了。   他们还代没能前来的好友也入了股,并约定入仕以后去地方上当官,走到哪里就把童趣生意带到哪里,就像远在扬州的柳节和马尚德,童趣在江南的推广工作就交给他们了。   次日左一小队归队当职,又轮到万恶的午二班,想到要在宫里待三天,贾政的腿就有千斤重。   用早膳时贾敏和二姑娘也蔫蔫的,姐妹俩昨晚被贾政派了一堆任务,他要在宫里当职,童趣的筹备工作只能交给两个妹妹了。   他代二姑娘入了股,贾敏因林如海已经入股了,她就不凑热闹了,贾赦也入了几股,兄妹四人都成了童趣老板,贾政指使起妹妹来也理直气壮。   大嫂石氏好笑道,“第一次接触生意都是这样的,一行有一行的规矩,你们接触多了就懂了。我虽精神短了些,但帮你们算个账还是能的,忙不过来就送到我那儿去。”   众人赶忙阻止,贾敏摆手道,“大嫂你何止是精神短啊,这几天还瘦得厉害,你可好生歇着吧。”   二姑娘也疑惑道,“有身子不是应该变胖吗,韩丹的妾室生孩子前都胖成两倍大了。”   贾赦怒道,“韩家还敢弄个庶长子出来?当我们荣国府是泥捏的?”   二姑娘叹道,“是庶长女,韩太太听说是女孩儿,没两天就过继出去了。我自进了韩家就被控制得死死的,陪房也被关在府里和庄子上动弹不得,哪里有能力理论这些事。”   贾代善听得眼角直跳,“把亲孙女过继给别人了?老韩在军中是出了名的踏实可靠,谁想到背地里竟是这样的人。”   这类人贾政上辈子见过的不要太多,家暴妻子的男人在外头都是公认的老实人。   他嗤笑,“那些东西面对外人时怂得大声说话都不敢,转头就把郁气发泄在无法反抗的妻子和孩子身上,就是一废物。”   贾代善和贾母相视苦笑,他们从外头看人,哪能知道对方在家里是什么样的,还好不用再为儿女的婚事发愁了,否则得难为死他们。   贾政把生意的事交给妹妹们,他无事一身轻的当职去了,司徒衡依旧在西安门外等着,刚上车就被一把抱住,司徒衡像没了骨头似的,整个人都瘫到他身上了。   贾政吓一跳,赶忙摸他额头和后背,感觉温度正常才松了口气。   他揽着司徒衡肩膀,心疼道,“皇上让你做什么了?怎么会累成这样?”   司徒衡叹气,“给东宫擦屁股啊,皇上暂时不想废了太子这块招牌,就不能让外人找到他有不臣之心的证据,老三做这件事他信不过,老七还小呢,大部分的事只能落到我身上,忙了整三天,总算处理好了。”   贾政很高兴听到这个结果,“皇上暂时不会动太子,太子想攒够再次搞事情的人手怎么也得三四年,朝堂终于可以消停一段时间了。”   司徒衡哼了声,“能有这个结果为夫可是出了大力的,政儿要怎么感谢我?”   贾政笑着给他揉肩膀,“辛苦辛苦,这次饶了你,下次再敢占我便宜就让你知道厉害。”   司徒衡伸手把他紧紧抱在怀中,用鼻尖磨蹭着脖颈,呢喃道,“为夫现在就想知道政儿有多厉害,几天没见可想死我了,政儿想没想我?”   贾政被磨蹭得全身酥麻,推开他的脸,笑道,“想啊,想起你府里又进了个小妖精,就气不打一处来。”   司徒衡不敢在这件事上有丝毫疏忽,赶忙坐直身解释道,“她是太子一系的人,关在府内派人盯着还怕出问题呢,傻子才会动她,政儿你要相信我,除了你我不会跟第二个人乱来的。”   贾政被气笑了,“乱来你个头啊,回府歇着去吧。”   把司徒衡撵回王府睡觉去,贾政来到侍卫营,熟悉的环境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连千篇一律的晨训都感觉好亲切。   结束晨训,他又被叫到正殿接赏,因设计出新型斗笠,皇上把从永安公主府抄出来的最好一块田产赏给了他。   那块地位于香炉山余脉,有一座完整的小山包,下面还连个大庄子,距离京城只有十五里,位置和风景绝佳,是先帝专门为永安公主选的祭田。   山下的三顷上等田归入贾氏一族当祭田,产出用于供给族学。   靠近山脚的两顷中等田和三十顷山地则全归贾政所有,因永安公主崇道,山上还有一座规模不小的道观,简单打扫一下就能入住,不用他费一点心。   贾政接过地契,严重怀疑把这块地赏给他是出于皇上的恶趣味,永安公主的府邸归了司徒衡,再把祭田赏给他,让背叛之人接连吃瘪,老登心里指不定怎么乐呢。   晚上当职时皇上还在外书房办公,今天十六大队是巡职,贾政站在殿外都能听到他发脾气骂人的声音。   再过三天就是下元节,每逢这天,道家三官之一的水官都会下降到凡间,巡查人间善恶,录奏天廷,为人们解除灾厄。   人们也会用红豆制作红豆包供奉水官,祈求他为自家消灾解难。   今年因为红豆主产地广东发了洪水,很多粮商很早就开始囤积红豆,导致下元节前京都的红豆价格飙涨到往年三倍。   百姓愤怒至极,跑到顺天府告状,顺天府尹处置了两个囤货最多的粮商,又被御史弹劾到御前,兜兜转转还是得皇帝亲自解决这件事。   皇上惹不起百姓,又不想得罪粮商。毕竟南北调运军粮还得他们帮忙,他也只好无能狂怒,找个人骂一顿出气。   倒霉被骂的是内务府专管味精生意的纪总管,内务府在京都四个方向和城外开了六家味精铺子,仅五天就营利上万两,这还是只能供半天货的结果。   皇上原本挺开心的,派了户部检校官员亲自去合账,计算每日出货量以及成本收益,推算每月要生产多少味精,才够全京都的需求。   结果这一合帐就合出问题来了,有两千多两对不上,查了一天才发现被供货和两家铺子的掌柜联手贪了。   皇上又怒又懵,拎着账本问纪总管,“这才五天,你们就养了二十多只硕鼠出来,内务府一年到头经营采买,流进流出的银子得有几百万之巨,又要被底下人贪了多少出去?”   纪总管原本是不敢说话的,见皇上快要怀疑到自己身上了,才苦着脸道,“皇上,内务府从前一直由甄大人管着,水大总管上任还不到三个月,我们也是最近才提上来的,只能保证自身不做出贪腐之事,至于其他人,我们就无能为力了。”   最近皇上只要想起甄家人,脑中就会自动浮现出皇后说的话,最后定格在甄老太太那张老脸上,接着胃里就一顿翻腾,什么兴致都没有了。   他蔫蔫道,“行了,下去吧,今后给朕警醒着些,朕会增派人手不定期查账,再出现这种情况你就一起受罚吧。”   纪总管磕头谢恩后退出外书房,身上吓出的热汗被秋夜的冷风一吹,狠狠打了个寒颤。   不多时,又有内监出去传人,半个时辰后十几个身穿七八品文官服,却一看就是练家子的人随内监匆匆而来,全都是生面孔。   贾政抬眼去看江离,见他也是一脸懵,正犹豫要不要阻挡,卫胜青和另一个大队长走出来,亲自带他们进入外书房。   卫胜青见手下都盯着自己,便用口型说出密探两个字,众人秒懂,尤其看到通政司的老大带着三位主事一同前来,就彻底明白皇上想要做什么了。   老登是对自小长大的玩伴甄应嘉起了疑心,要动用通政司密探调查内务府的账,看这些年被他贪去了多少银子。   贾政缓缓吐出口气,突然有种甄家可能活不到原著开篇的预感,真假宝玉要是都不在了,红楼世界,应该不会崩掉吧?   窘着脸把无厘头的想法甩出脑海,这世上姓贾和姓甄的又不止他们两家,能供那些神啊鬼的历练的人家也多着呢,自家还是算了,就贾宝玉娘兮兮还没担当的德性,给他当儿子活不到五岁就得被打死。   皇上在外书房待到亥时过半,才传令摆驾东六宫,巡职的两个大队立即沿路布防,通知各宫门的监门卫结束巡逻回岗,东六宫妃嫔等待接驾。   因老登没说要去哪个宫,所有人都要快速梳洗打扮好,在宫门口等着。   他们刚把沿途各处安排好,皇上又不想去东六宫了,走到乾清宫门口就叫停肩舆,他自己溜达着走进去,两个大队和整个东六宫都白忙了。   目送皇上进了乾清宫正殿,江离呵了声,“东六宫那群女人,这会儿还指不定怎么骂我们呢。”   包武笑道,“东六宫几十个妃嫔,一个能吸引皇上过去的都没有,她们这会儿指不定多惶恐呢,哪来的工夫骂我们。”   左三队队长万进叹道,“后宫一百多佳丽都有看烦的时候,我那婆娘还问我为啥懒得跟她说话,啧。”   他的话引来一片白眼,左分队长刘井生哼道,“人家还没烦你呢,你倒先不满意了,有个愿意踏实跟你过日子的婆娘就该知足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夜星   贾政在宫里当职三天,皇上一次东西六宫都没进过,这下不仅后宫妃嫔慌了,值早一班的羽林卫也叫苦不迭。   早一班的当值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到第二天早上五点,皇上进东西六宫就没羽林卫什么事了,只要把前后门守好就行,还有值班房可以休息,是默认可以偷懒的当职时间。   皇上要是回乾清宫休息,羽林卫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必须在正殿前后杵木桩一整夜,无论下雨还是下雪。   眼看就要冬至了,天气越来越冷,皇上不进后宫,他们的日子可怎么熬哦。   结束当值回到家,正好赶上摆早膳,贾政向老爷太太请了安,扭头就看到大哥的额头肿了一块。   他惊了下,立即转身去看大嫂,见她笑盈盈的坐在太太下手,看不出丝毫异样,这才松了口气。   贾赦却不干了,跳脚道,“啥意思,看到亲哥受伤了不说关心一下,扭头去看你大嫂是几个意思,受伤的可是我啊。”   贾政笑道,“我这不是担心大嫂太心疼你,会难受不舒服么。”   贾赦哼了声别过头去,委屈道,“这家里就没一个心疼我的。”   大家原是绷着笑看兄弟俩斗嘴,见贾赦委屈上了,全都大笑起来。   贾代善冷哼,“给你个教训,再敢把腥的臭的往家里领,就打你个厉害的。”   贾政惊讶道,“老爷打大哥了?”   打孩子可不是老爷的风格,就算贾赦把倚红院的花魁领回家,也不至于动这么大的气吧?   贾赦叹了口气,“那倒没有,但也不能有事没事就砸茶盏啊,吓得我腿软摔倒,额头撞到椅子扶手上了。”   出息,贾政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把贾赦的小厮福顺叫进来,让他讲发生了什么事。   福顺忍笑忍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把贾赦昨天发生的倒霉事叙述出来。   贾赦昨天下衙时被同僚拦住,非要拉他去清馆吃酒,他禁不住人家几句好话哄劝,就傻呵呵跟着去了。   进了清馆那种地方就由不得他了,只三五杯下肚便被灌倒,糊里糊涂领了个清倌人出来。   福顺几个守在外头,见主子拉着个姑娘出来,都快吓傻了。   贾赦被冷风一吹也清醒了,待要反悔又抹不下面子,再看那姑娘只有十四五岁,穿着薄纱裙子,被风吹得瑟瑟发抖,又不忍心再把人推进火坑里,只好捏着鼻子带回家。   贾代善的茶盏也不是冲贾赦砸的,他是气外人算计儿子,却忘了贾赦醉酒又胆小,哪里禁得住吓,腿一软就悲剧了。   贾政笑倒在椅子上,不到红楼世界走一遭,谁能想到贾家大老爷年轻时这么可爱呢。   见贾赦脸都红透了,他才摆手道,“不怪大哥被人算计,内务府那帮人精八成是察觉到不对,开始狗急跳墙了。”   接着他便把味精铺子查出亏空,皇上进而怀疑起甄应嘉,命通政司密探调查内务府的经过讲了出来。   贾母吓得心头狂跳,“甄老爷虽曾是内务府大总管,可他也担着通政使啊,两头都是自己人,一头出事另一头也清白不到哪里去,那些密探难道还能掀自家老底不成?”   贾代善摇头,“甄应嘉那个通政使不过是挂个名,皇上是不会把最重要的政务衙门交与别人之手的,包括内务府的密探,也是皇上一手培养提拔上来的。   甄应嘉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搞鬼,不查他便罢了,只要皇上狠下心追查,就没有查不出来的。”   贾母叹道,“皇上也是个狠心人,甄贵妃受宠时他再怎么怀疑,也不会动甄家一指头,这才失宠几天啊,皇上为了对付甄家,连密探都用上了。   你们几个孩子要引以为鉴,千万不要做会触怒皇上的事,我们家不缺爵位更不缺权势,家资也称得上一方豪富,你们要认真办差,缺什么只管跟家里说,万不可做那贪赃枉法之事。”   兄妹五人皆躬身领训,见太太还是惊惶难安,贾政就拿出皇上赏的地契,笑道,“太太看皇上赏我的田产,在香炉山的最外边,站在山上能俯瞰整个京城。祭田是三顷上等田,还有给我的两顷中等田和三十顷山地,都是在衙门备案好的,山上还有座现成的道观呢。”   贾母双眼立时就亮了,接过地契笑道,“就我们家族学那点子学生,哪用得着三顷上等田供养呀。”   贾代善笑道,“即是皇上赏的,以后这三顷地的出产就不要做别的了。除了供给族学,剩下的统统捐出去,用于救助平苦百姓,资助寒门学子,老大家的,敏儿和文贤,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   姑嫂三人福身接下老爷交待的差事,贾敏笑道,“原先还想着盖间道观好方便出去玩儿,没想到皇上赏了座现成的,太太,我们去玩儿几天好不好,香炉山的枫叶还红着呢。”   贾母笑道,“先派人去打扫安置几天,下次政儿放假时正好赶上老爷和赦儿休沐,我们全家一起去。   用过早膳,贾政送老爷和大哥出门,又陪太太说了会儿话,就去后面看新府的修缮情况了。   司徒衡正在府里等着他呢,见贾政来了,便带他一起查看新府各处的工程进展。   外院左右两边的前两排院子已经推倒了,工人正在种梅树和柿子树,再铺上石板路,就不会像之前那样拥挤逼仄了。   内院正房的大浴池也砌出了雏形,整体是用陶土和麦饭石夯成的,正在往里堆柴,闷烧成粗陶质地的浴池,既可保温还能净水。   等陶浴池烧好了,还要在加盖一间暖阁,供冬天烘头发用。   贾政要求的水榭主体已经竣工,古朴的青瓦顶,四面都有可以通到底的落地窗,入水的一面朝南,伸入水面丈许远。   水中以石柱打底,上铺石板,再上一层还砌了地龙,夏日防潮,冬天烧上茶炉子就暖烘烘的,开窗睡觉也冷不着。   司徒衡已经命人在水榭铺上厚毯,摆了贾政喜欢的茶点零食,毯子上还趴着只半大的小豹子,以及一只硕大的黑色长毛狗,正认真给小豹子舔后腿上湿掉的毛。   贾政站在池塘对面看着一狗一豹,惊讶道,“那是藏獒?小雪豹看着挺乖啊。”   司徒衡笑道,“是草原上的黑獒,甘肃指挥使司前几年进献的,雪绒是被黑獒打怕了,才会这么老实,离了眼前照样淘气。”   他牵着贾政走过曲桥,进入水榭时黑獒就起身迎接主人,司徒衡拉着贾政的手给它嗅闻,轻声道,“贾政也是你的主人,要像对我一样忠于他,懂吗?”   黑獒轻叫了声,又开始对贾政摇尾巴,眼睛是墨蓝色的,温柔又闪亮。   司徒衡笑道,“看来它很喜欢你,它还没个名字,你给它取个吧。”   贾政也很喜欢这只黑獒,他想了下,问道,“叫你夜星好不好?你的眼睛很像黑夜中闪耀的星辰。”   黑獒更开心了,摇着尾巴叫了声,用头磨蹭贾政的手,又把身上也蹭一遍,表示这人从此归它罩着了。   两人在毯子上坐了,司徒衡给贾政倒了杯热茶,才说起夜星的来历,“前天我去内务府的牲房挑狗,管事内监说他们那里只有猎犬,不擅长看家还喜欢搞破坏。   唯独夜星是甘肃那边看守羊群的犬种,只是它失去了孩子,抑郁不肯进食已经两个月了。   我想着雪绒也没了母亲,便把夜星带回家,它看到雪绒就扑过去又抱又舔,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崽子,夜星站起来有一人多高,成年豹子都打不过它,雪绒挣脱不开,只好认命了。”   贾政哈哈大笑,看着趴在夜星背后,警惕盯着自己的小雪豹,笑道,“小孩子淘气很正常,有了夜星的教导,过段时间就是另一个样了。”   司徒衡大摇其头,已经对雪绒绝望了,“我只求它别咬人,别再祸祸家里的生灵就知足了。我本想把皇上赏的孔雀和白鹇也带过来,哪知管事却说家里但凡长尾巴的鸟雀,长羽都被雪绒拔光了。”   贾政笑倒在毯子上,越看雪绒越喜欢,拿出荷包里的牛肉干逗弄它。   小家伙馋得鼻子一耸一耸的,却警惕的背着耳朵不肯靠近,司徒衡见它又不听话,就接过肉干塞进自己嘴里。   雪绒气炸了,喵嗷一声就要扑过来抢,被夜星一爪子拍在地上,四爪乱蹬也挣脱不开,气得缩成一团直呼哧。   贾政把肉干都倒出来,平分给它和夜星,雪绒一口把肉干都吞了,哼了声转身就跑,灵气极了。   司徒衡对夜星摆手,“想跟就跟过去吧,不用在我们跟前守着了。”   夜星低叫了声,转身去追雪绒,直到两只都跑远了,贾政才收回目光,“雪绒要是能像夜星一样听话就好了,下次打猎时带上它,肯定会大出风头的。”   听到打猎,司徒衡的面色微凝,叹道,“政儿,你在猎场差点被射死,这么大的事,为何不跟我说?”   贾政愣了下,才想起他说的是哪件事,不在意的笑道,“又没真的射到我,报上去我就忘记这码事了。”   他在重案组多年,遇到的险情数不胜数,对连皮都没弄破的情况向来是转头就忘,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悠闲   “忘了?”司徒衡无奈道,“你差点就没命了,这也能忘?”   贾政嘿嘿笑道,“你也说差点了,那些人的谋算又没得逞。如今主谋和从犯都落网了,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没必要再死抓着这件事不放。”   司徒衡冷笑,“我们大度不追究,东边那位可不会放过此事,东宫的走狗被连根拔除,他指不定多恨呢。”   贾政不可思议道,“铲除他党羽的可是皇上,他连君父都敢怨怼吗?”   司徒衡讥嘲的扯了下嘴角,“他外祖父连皇上都敢刺杀,皇后气性上来了也敢拿脑袋撞柱子,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   想起皇后,贾政就想笑,他压低声音问道,“你是怎么让那句话传到皇后耳中的,只一句话就干掉了盛宠多年的甄贵妃,羽林卫都在夸她干得漂亮。”   司徒衡最喜欢贾政坏笑的样子了,把他拉到怀里,轻笑道,“政儿智计无双,为夫爱慕至极。”   贾政得意的哼了声,转过身舒服的半躺在他怀里,“我也没料到效果会这么好,我都做好皇上听后一笑而过,只能再想其他办法修理甄贵妃的准备了,没想到他会在意成这样,连西六宫都不肯去了。”   司徒衡命人拿斗篷来,盖在贾政身上,两人依偎在一起,享受难得的悠闲时光。   他笑道,“要是没有前朝那位宪宗皇帝,他的反应也不会这么大,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何会喜欢那个一无是处的女人几十年。   如今再看,或许甄老太太在他心中正如万贞儿之于朱见深,是他少有的能全心信赖的人。”   贾政有点明白了,“先帝生了十多个儿子,死到最后只剩下他和顺亲王了,在他惊恐不安的那段日子里,甄老太太只怕是他唯一的避风港。   后来他又把对甄老太太的感情转嫁到甄贵妃身上,皇后的话正好戳中了他最隐秘的心事,他的反应才会这么大。呃,我想出的这个主意,是不是太过分了?”   司徒衡哼了声,“哪里过分了,甄贵妃年纪越大手段越狠毒,她嫉妒年轻漂亮的宫妃,不知害死了多少人。   正因为不把人命当回事习惯了,她才会在大内监露出马脚时想也不想就陷害大哥,在她看来只要自己和儿子没事,害死个把亲戚家的孩子而已,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贾政也不知说什么好了,蛇蝎美人他见多了,这种又狠又蠢的,通常活不到需要他抓捕的那一天。   甄贵妃是被皇上惯坏了,才会天真又狠辣,无法无天的拼命作死。   “后宫恨甄贵妃的人很多吧?你就是利用他们传话的?”   司徒衡嗯了声,“最恨甄贵妃的还要属皇后和她身边的人,凡是能恶心到她的他们都不会错过,只要透出点意思,他们就能自动完善出最不利于甄贵妃的说辞。”   贾政叹道,“甄贵妃一倒,甄家也要完了,皇上已经命通政司密探调查内务府的往年账目了。”   司徒衡惊讶道,“还有这回事?谁都能看出甄家没少贪,哪怕只查出二三成亏空,甄家也要抄家流放了。皇上他,真的一点旧情都不顾么。”   贾政也摸不准皇上是怎么想的,“总之,你要小心些,为了救甄家,天知道甄贵妃和三皇子会做出什么蠢事来。”   司徒衡叹气,“你不知道吗?那个笨蛋病了有一段时日了,他自下冰雹那晚冻狠了,就开始小病不断。   后来伙同王子腾走私的事又被查出来,还发现人家真正效忠的是太子,他连惊带气,已经生病好些天了。”   贾政都服了,“他一个内务府奴婢之子,跟着瞎掺和什么啊,连亲爹都把他当成小猫小狗在养,满朝恐怕只有内务府官员会支持他们母子吧。”   司徒衡轻笑,“这些话他是听不进去的,他病了倒好,皇上再如何生气也不会追究他做的那些事了,对甄应嘉也有可能高高拿起再轻轻放下。反正不关我们的事,只管看戏就好了。”   贾政应了声,中午让家里厨房送水煮鱼过来,还在水榭上支起炭炉烤鹿肉吃。   司徒衡对水煮鱼大为惊艳,一口鱼肉一口辣椒,吃得美极了。   见贾政瞪圆了眼睛看自己,好像他吃的是毒药,司徒衡笑道,“我小时候得天花,烧得厉害却出不来汗,小七母妃那时还是贵人,母子俩住在我母妃宫中,是她用辣椒煮了一锅辣汤往我嘴里灌,把汗激了出来,我才能保住小命。打那之后我就很喜欢吃辣椒,跟鱼肉煮在一起更好吃了。”   贾政怜惜的握住他的手,“难怪你对七皇子那么好,幸好你活下来了,否则我就要孤独终老了。”   司徒衡呵呵笑道,“小公爷还怕找不到红颜知己么。”   贾政也笑了,轻佻的勾了他下巴一下,“怎么,对自己没信心吗,本将军只要最好的,凡夫俗子哪能入我的眼。”   司徒衡被调戏得心花怒放,放下筷子就来抓贾政,两人笑闹到下午才各自回府。   临走时贾政还不忘提醒他三天后空出一天,那天全家要一起去皇上赏的山上玩儿,他也不能缺席。   司徒衡抱着贾政,久久不愿松手,当了二十年孤魂野鬼,终于也有家人了。   回王府这一路上他的笑容就没断过,主人开心,底下人也跟着轻松,商量晚上再吃一次水煮鱼,有静修将军提供的食谱,厨子再笨味道也不会差很多。   他们有说有笑的进了王府,听门房报说来了一屋子麻烦人物,司徒衡脸色咵哒一下就掉下来了。   胡大内监也猛翻白眼,这群人就不能换个时间再来添堵么,好不容易王爷被静修将军哄高兴了,经他们这么一闹,还不知要阴沉多少天呢,连带全府人也要不得安生。   此次来王府的有两拨人,承恩公府的三太太来看女儿。自从被皇上指进忠敬郡王府,女儿就再没了动静,他们夫妻伤心又后悔,今天就是来找司徒衡要个说法的,皇后的亲侄女,总不能在郡王府做侍妾吧?   还有一拨人是从江南赵家来的,都是司徒衡的母族亲戚,被他送去皇觉寺的两个表妹的父母来要女儿,还有赵家嫡枝和旁枝共三房夫妻,是为护送女儿入京参加大选来的。   方长史了解司徒衡的喜好,知道这些人没一个招他待见的,便把所有人都安排在一间配殿里,等他回来了好一并处置。   司徒衡很满意方长史的安排,他进殿落座,等众人见过礼了,首先对承恩公府的三太太道,“你家姑娘是皇上指给王府的,我无权决定她的去留,你要是有胆子带她走,现在就可以离府,否则就把嘴闭上滚出去。”   把三太太噎得直翻白眼,他又命徐长史安排车,送来接女儿的赵家人去皇觉寺。   最后才看向入京大选的三房人,淡然道,“大选又不归我管,你们想选就自己报名去,到我府上做什么?”   此次来的嫡枝族人是赵家长房大老爷,也是皇贵妃长兄,司徒衡的亲大舅。   他很了解亲外甥的性格,自小就软硬不吃,你态度强硬他只会比你更硬。   他强忍着怒气,以尽量平和的语气道,“王爷也是我赵家血脉,总不能让外姓人做你的王妃吧。”   司徒衡早料到他会这样说,呵呵笑道,“王妃还没死呢,你们就准备好接替她的人了,不愧是赵家人,从上到下都是冷心冷血的玩意儿。”   赵大老爷被嘲讽得脸色铁青,在司徒衡冰冷的目光下又忍不住发抖。   如今赵家无一人在朝廷当官,全部指望都落到了司徒衡身上,他要是不肯认外祖家的亲戚,赵家就要失去统领江南士林的资格了。   司徒衡才不管他在计量什么,直接命方长史送客,三天后就要与政儿的家人正式见面了,他还得准备见面礼呢。   贾政回到翠香堂,走进院门就看到顺风鬼鬼祟祟的躲在耳房后头,只露出半张驴脸和背上的鹦鹉尾巴。   他刚想问顺风在干嘛,就听见一声猫叫,松墨追着一只小老鼠从耳房跑出来,松白跟在后面喵喵叫,好像它才是捕鼠的那个。   老鼠在水缸前虚晃一枪,突然转向又往后跑,吓得顺风和松白都叫起来,鹦鹉直接飞上天,只有松墨还在锲而不舍的抓老鼠。   贾政好笑的摇头,再看身后的松烟,这小子也吓炸毛了。   他无奈道,“还是我们自家的狸奴靠谱,一只小老鼠而已,至于吓成这样么。”   顺风和松白这才发现主人回来了,它俩再不敢偷懒耍滑头,帮松墨围追堵截,把老鼠赶到院外,被一只大狸花猫叼了去。   松烟吁了口气,“好了,是我家的大花抓去了,二爷不知道,我小时候被老鼠咬过,怕死这东西了,为此我娘养了好些年的猫,大花是捕鼠本事最好的,松墨也很不错,松白就差太多了,难怪大花不喜欢。”   贾政看着跳到石桌上舔爪子的小白猫,长毛如雪,仙气十足,性格也比较娇气,确实不像狸花猫生出来的。   躲在屋子里的松琴等人这时才走出来,后怕的对贾政道,“二爷可惊着没有?今儿也不知怎么了,突然窜出来好些老鼠,太太带着小主子们躲到卧云楼去了,各处都在抓老鼠呢。”   贾政吓一跳,立即去井边看井水是否出现了异常,动物的感知比人类敏锐很多,有可能马上就要地震了,老鼠才会跑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地龙   荣国府的大小院落都有独立水井,翠香堂的井水口感一般。但生活所需和日常洗漱也足够用了。   贾政担心珠儿会掉到井里去,前些天还给井口加了个沉重的厚木盖子,他掀开井盖探头往下看,见井水高度正常,心中才稍稍安稳一些。   又放下轱辘上的水桶,打上一桶看水质,松琴几人赶紧上来帮忙摇轱辘,好奇道,“二爷这是在做什么?”   贾政等水桶提上来,见井水清澈如常,才松了口气,以古人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道,“鼠类五行属土,它们惊慌乱窜,可能是土性混乱所致,我担心地龙会翻身,松琴松烟你们安排人守在井边。   若是井中水位发生变化,或是变得浑浊,立即通知合府人离开屋子,到没有遮挡的空地上避难。”   松琴等人吓得腿都软了,即刻把翠香堂的人都叫来,点清人数安排两人一班看守水井。   贾政又去卧云楼找太太,全家妇孺都躲在楼上,见贾政回来了,都惨兮兮的看着他。   上午还好好的,下午突然就闹起耗子了,差点把她们吓死。   贾政又心疼又好笑,“太太不必惊慌,虽然有很多老鼠跑出来,但其它鸟兽并未出现异常,井水也没发生变化,地龙翻身的可能性不大。”   贾母和贾敏她们本就被老鼠吓得不轻,听说地龙还有可能翻身,吓得脸都白了。   贾政见她们颜色都变了,不由后悔说得太过直白,现代人提到地震,脑子里就会自动跳出地震带,地底压强,避震救灾等词,古代人不知自然科学为何物,只会往天兆鬼神等方面联想,把自己吓个半死。   贾母捂着心口,“业康十年的重阳节前,京都就发生过地龙翻身,我们在江南接到邸报都是十天以后的事了,那上面说京都倒了不少房子,把我们吓得哦,老太太赦儿和大丫头可都在京里呢。   老爷即刻打发人回京查看家里的情况,几天后反倒是老太太和我娘家派的人先到了,说两府一切安好,只倒了十来间下人房,就是京郊的庄子损失不小,佃户伤了几十人,养的鸡鸭猪羊跑掉大半,老太太和我母亲都心疼的不行。”   贾政也想起康熙十八年九月,北京曾发生过大地震,时间线竟会与红楼世界重合在一起,一时间他都有些分不清哪个是小说,哪个是现实了。   二姑娘喃喃道,“地龙翻身那件事我也有印象,老爷接连十多天都阴沉着脸,可吓人了。”   贾敏努力回忆小时候的事,还是摇头道,“我完全不记得了,书上说地龙翻身有轻有重,重则一地十不存一,原来京都还发生过这么危险的事。   这卧云阁前年虽翻新过,也能看出是几十年的老楼了,我们家盖的房子还挺结实呀。”   石氏笑道,“四王八公的府邸都是先帝敕造的,还能差了。地龙翻身那年我才十岁出头,正在试重阳节要穿的裙子呢,突然就天摇地晃的,房子吱嘎嘎响,站都站不住。前头的治国公府还着了大火,可吓人了。”   几人见石氏经历过地龙翻身,还活得好好的,国公府的房子又盖得结实,他们也没那么惊慌了,反倒好奇那时京中还发生了什么。   石氏便把自己记得的事挑几件说了,她是内宅姑娘。   除了帮母亲整理在地龙翻身时损毁的财物,也无甚可说的。   晚上三个当差的男人回府,贾母把贾敬两口子也请过来,问他们和贾赦,可记得十二年前地龙翻身的事。若是再次发生,家里可需要准备什么。   贾代善莫名道,“太太为何会问起这件事?”   贾敏便说了贾政的猜测,以及两府安排人看水井的事。   贾敬好笑道,“政儿你正经书没读进去几本,杂学倒是旁征博引的学了不少。京中闹耗子的事下午就报到各部衙门了,礼部也有大人猜测可能是地龙翻身的先兆,还有人说是东宫不稳,以致异相频出。   具体如何处置还要看皇上的意思,我们只小心些,别被那起借机生事的东西拖下水就行了。”   贾代善也开始担心了,“我这些天忙着军队换冬装的事,其他事一点也没关注过,我们两府的房子已经经历过一次地龙翻身了,不知再来一次能否挺得住。”   敬大嫂子猛摇头,“能挺得住也不敢在屋里待啊,翻倒的家具,掉下来的书本古董,哪个砸到身上都不是玩儿的。   政儿派人盯着水井是对的,那年珍儿还不到三岁,他说水井里直冒泡泡,还拉我去看,我们刚到井边,地就晃起来了,把我们吓的哦。”   贾敬也点头,“那天国子监的水井也是这样,不仅冒泡还往外涌水,现任国子监祭酒那时还是副职,他说要出事,把学生都招集到集贤门后面的广场上,当时的祭酒却说他扰乱秩序妖言惑众,还要回去写奏本参他。”   二姑娘笑道,“真地龙翻身了啊,他参了也没用吧,反倒替现任扬名了。”   贾敬苦笑,“参什么啊,连奏折都来不及写呢,地龙翻身时他刚巧站在太学门的匾额下面,然后国子监就换成现任祭酒了。”   众人默然,这种事大概只有地府的勾魂使者会觉得好笑吧,活人听了只觉得渗得慌。   接下来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两府叫来管家,安排人昼夜不停看着水井,发现异动立即通知全家离开屋子。   又派人去通知亲朋好友,接到信的人也不敢大意,只是看个水井而已,又费不了多大事,反正小心无大错。   贾政也派松烟松绿去通知司徒衡,不管猜的是对是错。总之小命要紧,又不用他住在井边,派人看着就是了。   王府自有了雪绒就再没闹过耗子,司徒衡还不知道京里突然老鼠横行的事,他更不敢大意,立即进宫去通知皇上。   皇上正盯着手上的加急奏报发呆,听说五儿子这么晚了还要见他,便知肯定有事,立即把人宣进殿内。   他笑道,“你不是明儿才回兵部当职吗?怎么着,跟心肝闹别扭,找朕评理来了?”   司徒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把京中老鼠突然增多,有可能是地龙翻身前兆的事说了,让皇上派人看守水井,真要出事也好保命。   皇上心中熨贴,笑道,“也就你还能想着朕吧。”   说完他就把手上的奏折递给苏诚,对司徒衡道,“你猜的没错,确实有龙翻身了,看看这个吧。”   司徒衡接过苏诚送来的奏折,看过后反倒松了口气,“原来是昨天晚上唐沽海上有海龙翻身,那就没事了。”   皇上嗤笑,“没事了,你真这么想的?”   司徒衡沉下脸,“那要我怎么说?唐沽海龙翻身,其他地方都无事,唯独京都鼠辈横行,肯定是有人在借题发挥。”   皇上哈哈大笑,“你这不是都说出来了么,跟你老子还藏着掖着的,啧。”   司徒衡也笑了,“那我就直说了,三天后我要休假,跟政儿全家去城外玩儿,皇上记得那天不要派差事给我。”   见他满脸嘚瑟,皇上这个气,“滚滚滚,你个不孝子。”   司徒衡躬身告退,走到殿门口,刚巧太子从外面进来,太子这些天被打击到怀疑人生,看三个弟弟都跟杀父仇人似的。   尤其是司徒衡,满朝都认定他要是倒了,下任太子人选必然是五皇子,连皇后都开始怀疑承恩公会一败涂地,是诗书世族搞的鬼,他看司徒衡的眼神就像淬了毒似的。   刚才在殿外听到皇上骂老五是不孝子,太子加快脚步,跑过来就要嘲讽几句。   他以为司徒衡会像自己一样,被骂得脚步踉跄,面无人色,哪知老五却神色如常,拱手作礼后便大步而去,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皇上刚才是在跟司徒衡闹着玩儿,儿子大半夜跑来提醒他保住老命,他高兴还来不及,哪来的气好生。   看到太子铁青着脸走进来,他是真的心情不好了。   最近总是这样,看见太子就想到皇后,然后又会想起皇后说的那句话,最终画面定格在甄老太太那张脸上,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贾政这边刚安排好府里的避险地点,临睡前又接到司徒衡传信,唐沽昨晚海龙翻身,损失不大,京都城内的鼠患可能是人为的,让他看守好家口和粮食,不要吃老鼠碰过的东西。   至于让满京都闹耗子的目的,后天就是大早朝,狐狸尾巴很快就会露出来的。   贾政先是松了口气,知道是哪里地震就踏实多了,并且震级也不大。否则昨晚他不可能感知不到,连钦天监都没有这方面的通报。   但放心之余,他还是不敢大意,谁也不知道唐沽海上地震是主震,还是更大地震的前兆,总之警醒些总不会有错。   次日轮到早二班当职,贾政早早起来往宫里去,赶在卯时在乾清宫外换了班。   今天没有早朝,天气阴沉沉的一丝风也无,乾清宫内外寂静无声,皇上一夜好眠,安睡到辰时才醒。   ??????作者有话说?????? 第133章 亲近   皇上醒了,整个后宫才有了人气,静立不动的人全都活过来了,内监快步去提水传膳,侍卫处的后勤官员也推着车来给贾政他们送斗笠油靴和油布雨披。   斗笠就是贾政设计的可折叠伞帽,涂装上羽林卫专属的黑红色飞鱼图案,显得华丽又肃杀。   因要先可着冬季雨水多的卫所驻军装备,羽林卫暂时还做不到人手一顶,只能下雨时随用随发,雨停了再收上去。   油靴是秋冬时防雨防雪的古代版保暖雨靴,在夹棉靴子外涂上桐油,可以起到很好的防水作用,避免羽林卫脚冷到反应不急,延误救驾的动作。   油布雨披也是冬季加厚版的,用过后都会收上去,交给侍卫处的奴婢维护保养,无需羽林卫在装备上多花费心思。   贾政对羽林卫的冬季保暖防水套装还算满意,一同当职的队友也给新斗笠点了无数个赞。   皇上前往武英殿时雨已经下得很大了,巡职的两个大队跑了一路,斗笠也稳稳戴在头上,刮大风时脸上都未被打湿,更不会出现雨水顺着脖子往衣襟里淌的窘迫了。   皇上坐在轻型龙辇上,见拉车的内监和羽林卫都戴着新型斗笠,不由想起贾政那孩子。   贾代善刚回京那会儿,他就没听过贾政的好话,对他的评价无一不是木讷呆板,难担大任,写的文章他也看过,说一无是处有些过了,也是堆砌生硬,毫无灵气。   那时他一面窃喜荣国府子孙无能,不会对下任皇帝构成威胁,一面又可惜荣国府后继无人,两代荣国公皆有盖世之才,却养了两个憨顽愚钝的兄弟,怎能不让人为他们唏嘘。   第一次对贾政生出好感,是听说他当街拦疯马救人,还说出功勋之后在百姓危难时岂有后退之理这样的话。   当时他还想那孩子虽笨了些,至少品行没得说,当不成能臣,当个直臣问题应该不大。   真正接触过后才知道,那孩子哪是没有灵性,他古灵精怪得很,之前不过是被糊涂爹放错地方了。   跳出国子监的故纸堆,荣国府二公子很快就大放异彩,从原先最无用的纨绔,变成京都人人艳羡的静修将军,人世无常由此可见一斑。   皇上轻笑出声,进入武英殿时看到提前来布防的贾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青年挺拔如竹,矫矫不群,难怪老五眼里心里都是他,也正是有贾政的牵绊,他才敢重用老五,不用时刻担心他会被诗书世族拉拢过去。   他虽死了不少儿子,但没有一个是亲自出手残害的。若是老五真跟诗书世族联手,成长到能威胁他的地步,那就不能怪君父狠心无情了。   毕竟他们虽是父子,但更是君臣,无论何时都是君在前,父在后,臣子犯上作乱,他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贾政不知道皇上正转着危险的念头,他站在雨中目送龙辇进入武英殿宫门,心中万分庆幸赶在初冬大雨之前把伞帽苏出来了。   从前那个斗笠又小又不禁风吹,被冰冷雨水灌进脖子里。即便不当场病倒,老年时也不会太好过的。   皇上进武英殿不久,就陆续有大臣前来奏事,他们撑着伞披着油布,照样难挡风雨侵袭,脸上身上都半湿不干的。   看到羽林卫戴着大斗笠像没事人一样,他们都拿手点着贾政,笑骂他狡猾。   贾政不由想起那句话,只要你站得足够高,就会发现身边都是好人,当人们意识到不仅干不掉你,甚至都惹不起你时,就会变得友善贴心,甚至谄媚,这算不算,捧杀?   他琢磨到下职,换防时又遇到了难题,斗笠只够正当职的人使用,接替的人要先戴着旧斗笠过来,再换成新斗笠。   可这么大的雨走一路,身上早就淋透了,换不换又有什么区别?   贾政他们也会因为换上旧斗笠而淋湿。   反正这场雨是淋定了,谁也跑不掉。   最后还是内务府想出了办法,他们送来几匹厚油布,绑上竹竿支成帐篷,一个帐篷能遮住二三十人,这样去换防就不会被淋湿了。   于是,换防时贾政他们就看到十多顶帐篷以龟速走过来,他们也走进帐篷摘下斗笠,再顶着帐篷去侍卫处写总结,全程无人开口,都在祈祷没有熟人看到自己的傻样。   不过下大雨也是有好处的,今天的午训取消了,写完总结就能回家,侍卫处还有油纸伞,不用再顶着帐篷出洋相了。   走出侍卫处,司徒衡已经撑伞等着了,他紧紧抿着唇,表情可怜巴巴的。   贾政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兵部大人们又压榨皇子殿下了,他走过去就被司徒衡牵住手,直接把他拉进兵部存放官员卷宗的库房。   司徒衡指着临窗的桌子,委屈道,“我抄了一上午,手都写麻了,才抄完两卷,政儿你是疼我的对吧?”   贾政笑倒在椅子上,“新人都是这样的,忍忍就习惯了。”   司徒衡蹲在他身前,严肃道,“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幸灾乐祸?”   盛世美颜突然凑到面前,贾政的心漏跳一拍,忍不住亲了他额头一下,笑道,“把觉得去掉,哈哈哈。”   司徒衡没想到贾政会突然亲近自己,双眼立时幽深起来,他上前一步,将贾政围在圈椅里,一手抱腰,一手扶颈,狠狠吻上他的唇。   贾政只惊了一瞬,就伸手抱住司徒衡的脖子,沉浸在他略显笨拙的拥吻中。   两人的呼吸在寂静中交织成细密的网,青涩的试探里藏着汹涌的爱意,世界仿佛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心跳如鼓点敲击胸腔。   突如其来的炸雷惊醒了沉醉中的两人,贾政这才想起他们在兵部衙门,赶紧扯开司徒衡还紧紧桎梏在腰上的手,低声道,“赶紧把衣服整理好,我老爷看到了会杀人的。”   司徒衡紧紧盯着贾政,眼中都快冒出火来了,哑声道,“政儿,我们回王府,不,那里太远了,我们去大明门前的宅子好不好?”   贾政恼道,“好个鬼,快点干活,抄不完就等着胡尚书向皇上告状吧。”   司徒衡还是不肯死心,跟心爱之人接触的感觉太美好了,他从没这么满足过,他还想要更多。   “政儿。”司徒衡把两个字叫出八道弯,企图撒娇让贾政依了自己。   贾政也有点心动,恋人相处就是这样,那个口子一旦开启,就如冲溃的堤坝,只能倾泻到底,根本不可能再堵回去。   就当他要松口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惊叫,“你是谁?为何到我们兵部来?”   贾政被来人叫回神,遗憾中又带着些许庆幸,翘班跑去那啥什么的,他的三观不能再碎一地了。   司徒衡气死了,恶狠狠瞪着来人,对方却像没看到一样,走到近前才啊了声,“羽林卫?”   贾政也反应过来了,“兄台可是视力欠佳?”   来人点头,不好意思道,“啊,我记得你的声音,你是贾侍郎家的二公子,失敬失敬。”   司徒衡也被他整不会了,问道,“为何不配眼镜?”   来人嘿嘿傻笑,“囊中羞涩呗,测距订框磨水晶,一整套下来需要小二百两呢,我们翰林院一年俸禄才几文钱啊。”   贾政也笑起来,很喜欢这人爽朗的性格,能把囊中羞涩说得如此坦然的人可不多。   “我叫贾政,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对方摆手道,“我确实姓高,但乡下人可担不起高姓大名几个字,我叫高兴,字常乐,贾兄有理了。”   贾政也拱手还礼,司徒衡不想贾政跟别人说话,客气几句就带他去领膳食,各大衙门每日都会供应午膳,标配是一荤两素一道汤。   两人都不是挑食之人,快速划拉完午膳,下午贾政分担了司徒衡小半工作量,直抄到下衙才跟老爷一起回家。   贾代善中午吃饭时就发现儿子被臭小子带到兵部了,见贾政坐在车里扭动手腕,他哼道,“几卷公文都抄不好,那小子有什么可值得喜欢的。”   贾政无奈道,“一天要抄完五个官员的简历卷宗,老爷确定兵部的人不是在整他么?”   贾代善嗤笑,“怎么整他了,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只有他最娇气。”   贾政笑道,“我比他还不如,一下午只抄完一卷,手就累得不行了。”   贾代善别过头,想到儿子被个臭小子骗走了,就气不打一处来。   贾政却想起上午想到的事,回家用过晚膳,便提出面对过量的友善和称赞,不想被捧杀应该怎么做?   全家头一次听到「捧杀」这个词,仔细品味过后,发现捧杀二字再精妙没有了。   把人捧到高处,任其逐渐狂妄自大,心中再无敬畏,甚至连皇权都不放在眼中,可不是离死不远了么。   贾代善摇头笑道,“你这脑子也不知是怎么长的,文章做不明白,却总能想出新鲜词吓人一跳。”   贾敏叹道,“以我们的出身,可不是从小到大都被人捧着么,再如何告诫自己戒骄戒躁,心里也是清高得意的。”   贾赦点头道,“我在内务府也是这样,总有人有意无意的给我好处。要不是刘老师时常提醒我要按章办事,这会儿大概也要被带进沟里了。”   贾母笑道,“那是你们离皇宫太远了,我跟你们老爷这一代,都是自小在宫里混大的,我们再如何家世显赫,在皇子公主面前也是臣子,谁敢有骄娇二气啊。”   贾代善赞同道,“你们只要记住,皇上才是这世上最尊贵的人,天道因果未必能掌控你们的性命。但皇上一定能,惹恼了皇上,不仅你们自己会死,住在宁荣大街的家人族人一个也逃不掉,这样想是不是就清醒多了?”   兄妹姑嫂几人齐齐打了个寒战,何止清醒啊,想到家人族人都会因自己的狂妄而死,胆子都快吓裂了好么。   ??????作者有话说?????? 第134章 化解   贾政用捧杀两个字把全家吓得彻夜难眠,他倒是早早休息去了,明天是大朝会,换班时间提前,寅时刚过就要起床。   他入职羽林卫几个月,全家也摸清了规律,听说明天是大朝会加早二班,贾政醒来时就准备好了热粥煎蛋和精致小菜。   这一餐主要是补充水份,吃个五分饱就乘车前往侍卫营,抵达时刚好是寅时四刻,再去食堂用肉包子把另一半肚子填满,而后更衣洗漱,寅时六刻集合前往前朝接班。   队友们同样是这个作息,哪怕天黑到看不清路也分毫不乱,进入前朝听说皇上又是在乾清宫休息的,便小跑着赶过去。   包武跑在贾政身边,以极低的声音道,“又是乾清宫,已经快半个月了吧?”   “有那么久吗?”贾政两辈子都是禁欲系的,并不觉得有什么。   对于后宫佳丽一百多人的皇上来说,禁欲半个月就不大寻常了。   前面的江离也小声道,“近一个月就没进过西六宫,进东六宫也才三四次,弄不好明年大选都要提前了。”   “不至于吧?不是说还有上次选的没召见过吗?”贾政都无语了。   皇上的后宫怎么跟老妈的衣柜一个样,看所有旧衣服都不顺眼,明明很多新衣服还没开封呢,她却总嚷嚷着没衣服穿。   身后的丁全思咂咂嘴,“没召见过那也是上次选的,放久了就不新鲜了。”   渣男。   贾政猛翻白眼,在心里给皇上打了个大大的叉。   别的先不说,只不把后宫女子当人看这一点,下辈子他就得投胎成草履虫。   五个大队到达乾清宫,还有半盏茶时间整理仪容,换班时个个都是精神抖擞的。   皇上还坐在床上打哈欠呢,苏诚站在床边哄他快些洗漱,小内监跪了一地,恳请万岁爷起床,皇上大朝会迟到,他们所有人都得挨板子。   贾政就站在内殿门口,也在心里默念快点快点,御史台那帮怂货不敢参皇上,大朝会迟到就参羽林卫,干他们屁事哦。   皇上磨叽了好一会儿才肯起身,小内监们一拥而上,洗潄更衣穿龙袍半刻钟搞定,把皇上塞进肩舆就没他们的事了。   羽林卫和随行内监几百人,护送皇上前往太和殿,进殿时刚好卡在卯时钟声敲响的瞬间。   随着皇上登上龙椅,羽林卫和随行内监也快速找准自己的位置,听到礼部官员宣布大朝会开始,众卿叩拜皇帝,所有人才松了口气。   虽然过程有点赶,总算卡着点把皇上弄到太和殿了。不用挨板子,也不用被御史喷口水,可喜可贺。   贾政站在龙椅后方,观看满朝文武向皇帝三叩九拜,突然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羽林卫很少向皇上行叩拜礼,大多时候都是躬身拱手,最正式的场合也只是单膝点下地就站起身,是因为曲起腿的姿势不利于防御么?   贾政在心中暗笑,在怕死这条赛道上,所有皇帝都是顶级大佬啊。   没等他的思维发散太远,大朝会的重头戏就上演了,一位中年御史抢先出列,躬身奏道,“启禀陛下,前日东海海龙生乱,昨日又有京都鼠患扰民,诸多乱相皆因东宫不稳所致,请陛下明召稳定东宫,以安天下苍生之心。”   皇上笑道,“哦,你主子是这么对你说的?那他有没有告诉你,唐沽海龙翻身只冲走了几条渔船,还没京郊养蛇的庄子损失大,他们家丢失了数万只喂肉蛇的老鼠,让全京都的猫儿提前过了个肥年。呵,再过几天蛇肉就要比猪肉还便宜了。”   御史被吓得面无人色,被主持大朝会的礼部官员请回队列时还在打哆嗦。   皇上懒得搭理打脸现世的东西,环顾了下方神色各异的臣子,他笑道,“朕说过好几次了,那些人做的事与朕的太子无关,谁做下的错事就由谁来担责,没有哪个父亲会因为外人犯下的过错惩罚自己的儿子,朕当然也不会。   朕再强调一次,太子无错,某些人也该把小心思收一收,眼看就要年底考核了,朕惩罚太子未必能影响你当官,政绩考核要是不合格,立马就给朕滚回家种地去。”   殿内殿外的官员被训得一声不敢吭,有政绩考核这柄大刀悬在头上,所有人都蔫了。   一场精心策划的朝堂纷争被皇上连消带打,几句话就轻松化解,大朝会的议题也回归到正途。   再过十多天就是冬至,正是户部合算税收最忙的时候,吏部也忙着调任官员,轮换任职地点,兵部要给全军换冬装,还要为明年或许出兵回部选拔将领,各部堂官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心思关注太子是死是活。   贾政被一堆税收数据和官员名称砸得晕头转向,皇上却能面不改色的听着,并适时提出意见,给出指导方向,二十多年皇帝可不是白当的。   再看站在第一排的司徒衡,他一瞬不瞬的盯着皇上。虽然表情未动,但以贾政对他的了解,以及对微表情的洞察能力,却能看出他对很多议题的想法与皇上是一致的,甚至反应速度比皇上还要快很多,比旁边还在神游的太子强多了。   贾政在心中叹息,以司徒衡的政治素养和自控能力,他比七皇子更适合当皇帝,只是他的包袱太重了,在出生那一刻就被皇上排除在了储君的人选之外。   果然,想当皇帝还是要自立自强啊。   贾政深吸口气,打下一片领土,开创海上霸权的想法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不想浪费司徒衡的政治天赋,更不能辜负穿越重生的机缘,一辈子待在官场蝇营狗苟有什么趣,要玩就玩把大的。   结束当职,这次换成他带司徒衡去侍卫营的大食堂吃饭,六部的饭菜清汤寡水,全靠味精充门面,哪有侍卫营薄皮大馅的羊肉包子实惠。   来到食堂,丁全思他们都快吃完了,看到司徒衡出现在食堂也没太惊讶。   毕竟他跟队长的关系大家早就知道了,简单打了声招呼就回去营房休息。   一上午的大朝会,不仅皇上累得够呛,旁听的人也会不受控制的过脑子,羽林卫是只擅长打打杀杀的武官,脑子早就超载了好吧。   食堂专门给晚回来的队长们留了小灶,大师傅们都不认识司徒衡,只当他是来蹭饭的六部官员,还特意给他的羊肉汤里多加了两块羊排。   司徒衡一口包子一口汤,吃得连连点头,“难怪你喜欢在食堂吃饭,比加了味精的六部膳食还要好吃。”   江离他们在司徒衡面前不敢说话,见他吃相与寻常人无异,说的话也很接地气,提着的心才放下少许,小小声问道,“王爷,你也吃六部食堂啊?”   司徒衡理所当然的点头,“对啊,我是入部学习去的,总不能搞特殊吧。”   见众人表情依旧拘谨,贾政就换了话题,问道,“今天还要抄卷宗吗?”   司徒衡可怜巴巴的对他点头,“今年调任的官员太多了,至少还得再抄半个月呢。”   卫胜青小心问道,“扬州卫所砍了那么多人,名单却至今也没公布出来,王爷可知有我们羽林卫的人吗?”   司徒衡想了下,“好像有五个吧,都是近几年调过去的。”   众人齐齐抽了口气,十九大队的副队长苦笑,“名单最好永远不要公布,太丢人了。”   七大队的队长管义友都懵了,“近几年我们羽林卫有调走那么多人吗?还都是去的扬州卫所。”   洪亮点头道,“有啊,是八大队的队长先调过去的,后来又陆续调过去四个,都是平时就跟他玩儿在一处的。”   十二大队的罗浩抽了口气,“全军覆没啊。”   司徒衡却皱眉道,“想调走羽林卫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那位大队长的出身你们知道吗?”   大家想了下,而后一致摇头,管义友道,“我只知道他姓丘,叫什么就不记得了。”   司徒衡点头,“我去兵部查一查,回头让政儿告诉你们。”   众人心中都是一哂,这下再迟钝的人也能猜出贾政跟忠敬郡王是什么关系了。   都在心里感叹还是国公府的牌面大。如今朝廷就两个异姓国公,承恩公敢刺杀皇帝,荣国公的二公子就敢勾搭皇子,要不人家怎么是国公府呢,单就胆量也非常人可比。   用过午膳,贾政又陪司徒衡回兵部库房抄卷宗,经过昨天的练习,他又找回了练字时的手感,写得比昨天快多了。但申时又要回营午训,抄得反倒少了些。   司徒衡也不在意贾政能帮多少忙,主要是想跟他待在一起。虽然同屋还有高兴那个大戳灯,但他不吵不闹的,完全可以当作不存在。   午训结束时司徒衡也下衙了,兵部五品以上官员还要开会,两人就打算先去趟新府,查看府里的修缮进展。   刚上车,贾政就被牢牢桎梏在司徒衡怀中,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都是烫的,贾政锤他肩膀,“别乱来啊,我明天还要早起当职呢。”   司徒衡深吸口气,“政儿,要不我们换个职位吧。”   贾政都气笑了,“你滚,我当羽林卫当得好好的,敢乱来信不信我锤扁你。”   司徒衡把头埋在他肩膀上,呜咽道,“先前明明有四天假的,我怎么就一心修房子呢,我是那缺房子的人么。”   哈哈哈,贾政笑得前仰后合,捧起他的脸连亲好几口,委屈的大猫咪太可爱啦。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订契   新府距离大明门只有三条街,没说几句话就到了,司徒衡下车后连瞪了赶车的王府侍卫好几眼,把人家瞪得莫名其妙的。   贾政对司徒衡偶尔的孩子气也没啥好办法,拉他进了新府,前院的花木已经移栽完毕,两进的正房也粉刷一新,正在更换新瓦。   两边下人住的小院正在粉刷,再过两三天就能完工了。   虞朝气候不像前朝那样严酷,京都在冬至之前很少下雪,王府专职房屋维护的副工正也不急,前公主府建的精巧雅致,是建筑工匠最佳的学习范本,他力求将每一处都还原到最佳状态。   司徒衡却有些等不及了,又不好明说自己猴急的原因,只能一本正经的编瞎话。   “你们的进度得再快些,钦天监说冬至前很可能下雪,争取四五天内完工,别冻坏了工匠们。”   副工应了声,抬头看向并不是很晴朗的天空,点头道,“今年冬天的雪只怕不会小,要不在正院三进的书房也盘个火炕吧,窗外就是梅林,坐在炕上看书赏梅也挺不错的。”   司徒衡点头,“那就麻烦你了,尽量弄得暖和些,等正院和后院修缮完毕,也给前头两边的院子多砌些火炕,别让下人冻着了。”   副工正躬身应下,贾政却听出点别的意思,走到正院第三进的书房,等四下无人了,才轻声问道,“你很怕冷吗?”   司徒衡看着窗外已经打了花苞的梅树,好似又看到了小时候太极殿的梅花,幽幽道,“不怕,但屋里冷冰冰的会心里不舒服。我母妃是南方人,认为火炕是粗鄙之物,她不用,也不准我用,后来发现冬天皇上从不来她宫中,才命人每天烧暖阁的火炕,可我还是用不到,整个冬天身上都是冰的。”   贾政心疼的抱住他,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哦。   难怪前后两代帝王的后宫总是死孩子,照皇家这个养法,当今能活下来四个儿子都称得上奇迹了。   司徒衡勾起嘴角,把头埋在贾政肩上掩住坏笑,每次说起小时候的事政儿都会心疼他,一定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说不定哪下就能得手了。   两人在新府腻歪了好一会儿,贾政才回家去,贾代善也刚到家,贾母正张罗着摆饭,见儿子这么晚才回来,两人同时送他个白眼,有了野男人就不要爹娘了,你个不孝子。   贾政意识到这的确是个问题,新府离家虽近,也不能待在那边不回家吧?   他先回翠香堂换了衣服,用晚膳时佯装随意道,“老爷,我们这一桌才三个人,再添把椅子也很宽松吧。”   贾代善哼了声,不用猜也知道臭小子打的什么主意,不过儿子还知道想着家里,让他心里好受多了。   贾赦却莫名道,“我们用的是七人桌,再添四把椅子也坐得下啊。”   贾母那一桌的女眷都呛到了,用帕子捂着嘴狂咳,她们在内宅都知道的事,贾赦天天在外面跑,是怎么做到一无所知的?   贾政也无奈的看着大哥,能迟钝成这样可不容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种天赋了吧。   至于带司徒衡回家用晚膳的提议,大家都表示赞同,平时他们也是用过晚膳再闲话几句,就各自回屋干自己的事去了,新府照翠香堂也才多走几步路,相当于贾政根本没离开家。   贾政也很喜欢这个主意,相信司徒衡也不会反对,这就相当于住在父母对门的小夫妻。既有自己的空间,还能回家蹭饭,小日子不要太美哦。   顺利撸过最后一天早二班,翌日清早,司徒衡来到荣国府,正式拜会荣国公夫妇,跟贾政一起向两人敬了茶,送上见面礼。   贾代善和贾母笑盈盈接了茶,又起身回了一礼,也送上他们的赠礼,从此贾政和司徒衡就是正式订下名分的契兄弟了。   两人又见过已经傻掉的贾赦和大嫂,再受了两个妹妹的礼,这才一起坐下来用早膳。   司徒衡给贾代善夹了个烧麦,贾政也给全程不在状态的贾赦夹了只煎饺,笑道,“大哥,回魂用早膳了。”   贾赦深吸口气,看看弟弟又看看司徒衡,想不明白这两个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还发展到带回家敬茶的地步了。   见他憋了一肚子话不敢说出口,贾政轻描淡写道,“我们早就认识了,到了御前又时常见面,然后就在一起了,没什么可惊讶的。”   全家都想哼贾政一鼻子,人家可是皇子吔,刚知道他跟五皇子在一起时他们也跟贾赦一样,好半天都没回过神,连皇子也能拐回家,天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用过早膳,全家四辆大车加十多辆下人和行李车,在护院和侍卫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出了府,林如海的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车队汇到一处,往城外香炉山而去。   香炉山在京城西北方,车队走的还是贾政去宫里那条路,从西安门继续向北,出了西直门再走十五里就到了。   皇上赏给贾政的田地位于香炉山支脉,远远就能看到土墙围成的田庄,大门两边还有土石夯的瞭望楼,修得跟碉堡似的。   车队进入田庄后贾政就发现不对了,路两旁的房子也是土坯的,并且简陋到吓人,屋顶的茅草少得可怜,这真是人住的房子吗?   他抓住司徒衡在腰上做乱的手,挑高窗帘让他往外看,“永安公主的祭田,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   司徒衡也愣住了,摇头道,“我对永安公主也所知寥寥,接手田庄的是太太打发来的人,只能问太太这里是什么情况了。”   马车继续往山的方向走,前面三顷上等田土质偏黑,临近山下的二顷田要差一些,也是相当不错的田地了,偌大的田庄中只有零星几亩地种着菘菜,却找不到一个人影,空旷到让人发毛。   马车来到山脚,顺着盘山道向上又走了半里才停下,贾政下车环顾四周,后面是空旷的田野和连绵不绝的土墙,脚下是平整的石板路,前面则是金璧辉煌的一座道观,与山下的土坯房完全是两个极端。   林如海走到贾政身边,喃喃道,“也差得太多了,难道山下的土房是放工具用的,佃户都住在道观里?”   贾母冷笑,“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知道那个女人会如此恶毒,这庄子里没有佃户,全是被永安那毒妇祸害过的女奴,山下的土墙就是她们用手一点点堆出来的,把整座山都包进去了。”   贾敏抽了口气,被二姑娘扶住才没摔倒,石氏倒在丈夫怀里,不敢想象那些女子遭了多少罪。   贾政问道,“太太,那些女子现在在哪里?”   贾母叹了声,“都被送到我们家在附近的两个庄子上了,先把病治好,过了冬天是去是留都随她们。”   大家也跟着叹气,再看面前的道观,都开始嫌弃起来,被永安那混账拜过的神仙,大概也不是什么好饼。   见贾政一脸嫌弃,司徒衡笑道,“永安公主已经遭报应了,可见神仙也是有道义公正之心的。”   贾政心里这才舒服些,贾代善也道,“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吧,老刘,这观里可还有道士么?”   老刘就是被贾母打发来接管田庄的人,他躬身笑道,“原先有十几个女冠,连度牒都没有,山下那些女子的伤都是她们造成的,小的媳妇气不过,把她们都卖了出去。”   贾敏笑道,“卖得好,最好卖到一天打八遍的人家,让她们也知道厉害。”   众人都抿嘴笑起来,这类人是不会有正经人家要的,她们,嗯,自求多福吧。   刘管事领着众人走入道观,最前面是灵官殿,而后是三清殿、玉皇殿和四御殿。   东侧配殿有三官殿、救苦殿和真武殿,西侧配殿是财神殿、药王殿和文昌殿。   后院还有五个客院和花园,一条小瀑布在最大的院子旁倾泻而下,汇聚成大小七个池塘,整体规模都快赶上国公府了。   贾政指着池塘,“这个布局是北斗七星吧,那疯女人作死也不挑个好地方,我需要写请罪折子吗?”   北斗七星寓意着御驾和天帝居住之地,家里弄这东西是嫌死得不够快么。   林如海摇头笑道,“二哥不要慌,供着玉皇的道观有北斗七星并不过分。”   司徒衡也道,“把最小的两个池子挖通就行了,回头我跟皇上说一声,他从不信这个。”   贾代善哼了声,“瞧你那点胆儿,皇上才懒得管这些事。”   贾政不服气道,“我这是谨慎,回头给家里也查一查,把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都去掉。”   贾赦赞同道,“回去我就安排管事排查,那些御史就会找这些鸡零狗碎的参人,前天送来的搭祭台木料有两根被虫蛀了,我们都没发现呢,就被御史告到御前了。”   他憋屈的样子让众人都大笑起来,司徒衡笑道,“御史也是有考核任务的,年前确实应该谨慎些。”   贾赦又指着池塘道,“这个瀑布的水都流到哪里去了?为何不引到前面的田地去,灌溉也能方便多了。”   他管的皇庄连条像样小溪都没有,看到这么多水都白流了,心痛得就差拍大腿了。   刘管事苦笑道,“都流到后山的湖泊里去了,听山下那些女子说,先前那位认为她们会弄脏了泉水,宁愿这些水平白流走,也不肯给她们用,浇地还得从井里打水。”   这下连石氏也忍不住了,怒道,“那人是有病吧,有本事别吃人家种的粮食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钓鱼   刘管事带领全家逛后园,园中亭台水榭皆小巧精致,草木以松梅竹桃为主,零星几株枫树,与远处被霞色染红的山峰遥相呼应,间或种植着各种耐寒的花卉,布景整体以开阔清幽为主。   五个客院倚竹傍水,各有特色,家具都是用黄花梨或紫檀合着地步打出来的,摆件不是青铜就是玉器水晶,随便一件都够普通百姓活好几年的。   贾政拿起一只紫晶挖成的小香炉,对众人道,“我在宫里也没见过这么精巧的东西,永安公主的全部身家皆来自先帝和当今赏赐,她是怎么弄到这么多银子修道观的?”   贾代善也很疑惑,“随先帝起家的人属南安郡王的家世最好,当时也不过是个乡绅富商而已,孤儿勋贵的出身更是没一个值得说一嘴的,永安驸马也无甚本事,她弄的这些银子……啧,又是一桩麻烦事。”   司徒衡道,“想要快速积累身家,能用的招数不过那几样,让大理寺接着往深了审就是,年前各处都在打饥荒,大理寺卿要是能帮皇上弄到一笔意外之财,他儿子的官职就稳了。”   贾代善哈哈笑道,“对啊,回去就命人去跟老余知会一声,他那儿子想往顺天府活动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再立一功,儿子的职位就稳了。”   贾政好笑的摇头,“吴天佑在顺天府都忙成狗了,怎么还有人想往那种衙门里活动。”   贾赦笑道,“顺天府是京都的大管家,内务府很多事都要跟他们打过招呼才能做成,权力可大着呢。”   贾母摆手,“不说朝廷上的糟心事了,这观里的风景比外头那些园啊居的强多了,自己家的地方又干净,夏天可是个避暑的好去处。”   贾政也笑道,“我们家就这几个人,喜欢哪个园子自己布置去,如海和敏儿可以一起挑园子,明年再来就是小两口了。”   贾敏被打趣得跺脚,和林如海羞成了大红脸。   大家都笑起来,虽然舍不得贾敏出嫁,好在两家离得不算远,林如海也是难得的女婿人选,全家都很看好这对璧人。   石氏见二姑娘笑容中带着落寞,便打趣道,“二妹妹也加油。”   贾赦也点头道,“争取明年出嫁,后年生娃,前儿接到大妹妹来信,她也怀上了,小兄弟们年纪别差太多才能玩儿到一处去。”   这下连二姑娘也变成大红脸了,林如海想象一屋子小娃娃玩滑梯,开心得嘿嘿傻笑。   贾敏脸更红了,啐了他一下,就躲到贾母身后去了。   逛完园子,大家又随刘管事往后山去,溪水随山势形成了三级小瀑布,落入山脚下的小型湖泊中。   台阶也是随着溪水走向在山石上开凿而成的,山下临湖处是一片青砖地,瀑布下方还有一个天然型成的洞穴,沿着山壁下搭出的木桥就能走过去。   众人走过木桥进入山洞,里面并不深,只有两百平左右,洞壁打磨得十分光滑,石桌石床石凳都是用汉白玉打造的。   贾敏指着从洞口倾泻而下的水帘,笑道,“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二姑娘也很惊喜,“我还当话本上是乱写的,原来真有这样的地方,夏天这洞里肯定很凉快。”   石氏却摇头道,“凉快也不能多待,潮气太重了,寒湿入体可不是玩儿的。”   贾母也表示赞同,又冷笑道,“我就说永安那毒妇为何总是一副自命清高的德性,她该不会以为得了块福地,就能修炼成仙了吧。”   贾政好笑道,“她折磨了那么多女子,修仙也不是啥正经路数,这庄子里怨气冲天的,修成恶鬼倒有几分可能。”   嚇,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贾代善赶着全家离开山洞,里面又湿又冷,还渗得慌,以后可少来吧。   回到湖岸边,他命人取来鱼竿,这么好的湖水,不钓鱼太可惜了。   贾政笑道,“中午吃水煮鱼火锅怎么样,这个天气最适合吃又热又辣的东西了。”   林如海双眼亮晶晶,“二哥又有新菜品了?我学会了做给老爷吃。”   贾代善笑骂,“你是祸害你老爷上瘾了吧,上次就害得他坐了半晚上马桶。”   林如海呵呵笑道,“病也治好了不是,有效果就行,其余的都是小节。”   贾代善哭笑不得,好想给小坏蛋来一下子。   贾母命人在湖岸的青砖地上搭帐篷,铺上厚毛毯,坐在狼皮褥子上吃茶欣赏山景,对面的香炉山层林尽染,山势连绵,美得让人心醉神迷。   贾代善带几个男孩钓鱼,贾政从未参与过这项运动,上辈子局里有两个喜欢钓鱼的,被大家封为空军一号和二号,经常被拿出来嘲笑,他就更没兴趣了。   不过红楼世界不知道空军是何物,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古代的钓竿是竹子做的,可以弯成个圆环而不断,不仅结实还弹性十足。   司徒衡接过碎肉丁,熟练的帮他挂在鱼钩上,又调整了鱼漂的位置,指着前方的湖面道,“尽量把鱼饵抛远些,这湖里水清鱼多,不愁钓不上来。”   贾政看着他娴熟的动作,讶异道,“你喜欢钓鱼吗?”   司徒衡点头,“我奶公是钓鱼高手,搬到东五所后常带我去太液池垂钓,很有意思的,你试试看。”   贾政依言抛出鱼饵,等司徒衡也落钩在身边坐了,才道,“你在王府里也钓过鱼吧,雪绒喜欢抓池子里的锦鲤,八成就是跟你学的。”   司徒衡才不承认是自己带坏了雪绒,争辩道,“我又没用手抓鱼,它是生性顽劣,自己学坏的。”   两人因为雪绒是怎么学坏的拌嘴,手上也没闲着,接连二三的上鱼,小的都丢回去,只留又肥又大的。   贾代善也能钓到几条,贾赦和林如海就有些傻眼,他俩的鱼漂半晌都没动静,好不容易上钩了,只掉到小小的,泥鳅?   两人举着钓竿面面相觑,不想承认自己连鱼都钓不好,再看又钓到鱼的贾政,一拥而上把贾政的钓竿抢到手,肯定是竿的问题。   司徒衡也把钓竿交给没抢到的贾赦,笑道,“换换手气,或许就有收获了。”   贾政也想起每次空军都怨天怨地的两个冤种同事,呵呵笑道,“换钓竿不行那就换个位置,要么再换身衣服。”   全家都忍着笑给他俩出主意,两人哼了声,又换了个地方,不搭理这群幸灾乐祸的家伙。   结果还是那样,贾代善都钓到手臂那么长一条大鱼了,两人还是一无所获。   贾赦的耐心也就到此为止了,正要摔了钓竿跳脚,突然发现湖里的石头上有东西在动,撸袖子伸手一摸,抓到好大一只田螺。   林如海惊喜道,“这么大的田螺,白灼最好吃了。”   贾赦也笑道,“我在庄子上学过一道酱香田螺,那才叫好吃,我们多抓点,中午做给你们尝尝。”   两人丢了钓竿开始摸田螺,贾母也喜欢吃这个,就命人取木桶来,吃不了的都带回家里养着,想吃时就让小幺儿们去摸。   中午贾赦亲自下厨,给全家做了道酱香田螺,赢得了一致好评。   厨子又用五尾大草鱼做了水煮鱼,用大铜盆盛着,下面坐着炭炉,再往里面加入萝卜香菇木耳豆干等配料,牛肉羊肉切成薄片,还有嫩嫩的生菜菠菜一起涮着吃,又香又辣,嘶嘶哈哈的好吃到停不下来。   午膳大家都吃撑了,又去观里给三清玉帝上了香,贾政特意在财神面前多插了几柱,保佑全家明年大发利是。   下午回程,贾政的肚子还胀胀的,他打了个嗝,就着司徒衡的手喝了口茶,把辣气压下去了才笑道,“我还担心去山里玩儿会冷,特意命人带了好几件大厚斗篷,结果辣得我出了一身汗,都想跳湖里凉快一下了。”   司徒衡今天玩得好开心,他以为跟贾家人相处会不自在,没想到每个人都很温柔和善,能感觉到所有人都是打心里接纳他的,他靠着贾政笑得眉目舒展,沉积在眼底的冷意也消散了些许。   说到最喜欢吃的辣椒,司徒衡笑道,“牛肉羊肉在汤里涮过更好吃了,水煮鱼可称得上御寒圣品了。”   贾政经他提醒,也笑道,“对啊,还可以做水煮牛肉,还有毛肚和猪血鸭血,再加上粉丝豆芽和小葱,冬天菜品虽单调,仔细想一下也能发现不少好吃的。”   司徒衡含笑听着,“政儿,过了冬至我们就搬去新府好不好?”   贾政点头,“我已经跟老爷太太说好了,每天回家里用晚膳,然后再回新府去,怎么样?”   司徒衡猛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早膳也在府里用,还能给老爷太太请安,从此我也有家人了。”   贾政鼻子一酸,抱住他刚要安慰,车外就传来一声尖叫,接着又有熟悉的声音大喊,“你站住,不要跑到路中间去。”   贾政掀开车窗帘,就看到楚飞像是在追什么人,跑到他的马车后面去了。   他心头一紧,大哥和小妹的车都在后面,大嫂可禁不起惊扰。   松烟几个也看到楚飞了,忙跳下骡子跑过去帮忙,连同家丁和王府侍卫把乱跑的人按住。   二姑娘和贾敏坐在一辆车里,她挡住小妹,掀帘子去看发生了什么,正好对上楚飞抬起的脸。   青年剑眉星目,目光纯净明快,肤色是被阳光晒出的小麦色,额头上布满汗珠,看起来生机勃勃的。   楚飞也看到车里的二姑娘了,剑眉虎目,清艳沉静,看到街上一片混乱却丝毫不慌,这样美丽又大气的女子他从未见过。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留宿   车上车下的两人呆呆对望,陷入彼此眼中回不过神来。直到松烟跑过来叫了声二姑娘,他俩才惊醒,一个低头一个放帘子,不敢让人看到自己红透的脸。   贾敏被突然坐回身的二姐吓一跳,好奇道,“车外发生什么事了?”   二姑娘摇头,“不知道,一个老妇人突然跑到我们车前,已经被家丁和侍卫按住了。”   听到有人跑到自家马车附近,贾敏立即警惕起来,她可不是一般的大家闺秀,荣国府镇守江南那会儿,她和太太就是全南方最尊贵的女子,企图通过她们接近祖父的人不要太多。   小时候她还会因为有些人的凄惨遭遇心生同情,被骗过几次后傻子也学乖了。   贾敏命大丫头叮嘱随车的家丁不要让外人靠近,有事就去前头找老爷和二哥。   松烟也在问楚飞发生了什么事,贾政自抓捕人贩子那天认识楚飞,就一直没断了来往,松烟松绿几个就是两人的联络员,早就跟楚飞混熟了。   现在荣国府的主子们都不方便出面。否则就要从无意路过,变成老婆婆有意阻拦国公府车驾,不判刑也得挨上几棍子。   楚飞在顺天府当知事有段时间了,他又是个极灵秀不过的人,早就摸清了官场上的门道。   他推着松烟往回走,压低声音道,“告诉二爷快点离开这里,这老太太是定昌子爵府的老封君,她家得罪了南安郡王府,跟她扯上关系麻烦就大了。”   松烟也是见识过定昌子爵府嚣张成什么样的,他向楚飞拱手道谢,让松绿去禀告贾政,他则跑到前头,招呼车队继续前进。   虽然自家有五皇子撑腰,不用再畏惧南安郡王府。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定昌子爵府自己做的孽,傻子才给他们当垫背呢。   贾政听说南安世子开天眼的事还没结果呢,便问司徒衡朝廷是怎么处理的。   他们亲眼看到了子爵府的金孙用弹弓袭击路人,南安世子受伤后两家还打起来了,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就此轻轻揭过吧?   司徒衡早忘记这件事了,他和贾政都不是闲人,哪来的工夫理会小孩子打架的事。   直到回了荣国府,接过奶娘怀里的珠儿和环儿,才从太太那里听说了两府打官司的始末。   南安郡王世子被定昌子爵府的金孙用弹弓打破额头,两拨人当街就打了一架,南安世子和狗腿子们被打得落花流水。   子爵府镇守一方几十年,论拳脚工夫,在京中养尊处优的郡王府差远了。   贾母呵呵笑道,“要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勋贵还能嚣张成定昌子爵府那样,当街伤人斗殴,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宴请宾客,当我们这些太太都是闲在家中,对外界的事一概不知么,他们家刚回京就得罪了南安郡王府,谁敢接他家的请帖啊。”   林如海是今天才听说这件事,奇怪道,“两拨人当街打架,五城兵马司的人就不管吗?”   贾赦笑道,“管什么啊,那些人巴不得到处鬼混生事的纨绔能打死几个呢,他们去了也只是驱散人群兼看热闹。除非牛大人亲自到场,否则谁敢管勋贵的事呀。”   二姑娘急道,“那之后呢?定昌子爵府的老太太为何会跑到街上去,抓她的也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吗?”   太太笑道,“今儿那孩子是楚飞,你二哥的好兄弟,是个极仗义的好孩子。南安郡王府吃了大亏,当天就把定昌子爵府告到通政司和督察院了,人证物证都是全的,一告一个准儿。   六扇门去子爵府拿人,那老太太就撒泼打滚不肯让人进府,后来又说孙子出城不在家,横竖就是不肯交人。   结果她的宝贝金孙先憋不住了,昨儿偷跑出府去街上玩儿,南安郡王府早派人埋伏在周围,见他出府就一把抓住,送进六扇门的大牢了。那老太太耍横耍惯了的,看她跑的方向,八成是要闯进西安门,去找皇上评理吧。”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那老太太胆子大到快撑破天了。   贾赦呵呵笑道,“老太太在时总后悔把我养成个纨绔,她很应该看看什么才是真纨绔。”   大家都笑起来,京都是天子脚下,勋贵世族再如何纨绔,也是要守规矩的。   定昌子爵府在外头张狂惯了,以为天下没人敢惹自己,下场就是唯一的孙子被关进大牢,南安郡王最是个记仇不过的人,那老太太进宫发疯也未必能保住孙子的小命。   贾母说尽兴了,便打发孩子们回屋歇着去,晚膳也在各自屋里用,想吃什么派人跟大厨房说去。   林如海就不在荣国府用晚膳了,贾母命人用大木桶装了五尾活鱼和半桶田螺让他带给林侯,又派人把他全须全尾的送回侯府。   司徒衡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向老爷太太告退,也随贾政回到了翠香堂。   胡大内监早看出王爷不想回府了,回程时就命人回王府取了换洗衣物,连浴桶都搬来一个,直接从后门送了进来。   贾政都服了,“我家还能差你一个浴桶么,你先洗漱吧,我哄睡了珠儿再回去。”   司徒衡的目的是留在翠香堂,坐实他是荣国府一员的事实。既然目标达成,他也不多纠缠,摸了下珠儿的小胖脸就去浴间洗漱了。   贾珠鲜少能见到陌生人,眨巴着大眼睛打量司徒衡一路,不明白他怎么会来自己和爹爹的屋里。   见他还摸自己的脸,他啊啊叫两声,指着司徒衡向爹爹控诉,坏人进了他的屋子,还欺负他。   贾政抱着气鼓鼓的儿子走进东厢房,称赞道,“珠儿好棒的,生气了都不哭,我们以后肯定是个勇敢的小男子汉。”   贾珠笑弯了眼,最喜欢爹爹夸奖自己了。   把儿子哄高兴了,贾政再接着忽悠,“摸你脸的叔叔是大圣送给爹爹的,以后也会保护珠儿哦。”   贾珠啊呀一声,指着正房啊啊叫,还学戏里的孙大圣勾起小手搭在脑门上。   贾政被儿子逗的呵呵笑,把他放在摇车上,随口胡编了孙大圣派司徒衡下界帮爹爹打坏人的故事,把儿子哄睡了才发现司徒衡就站在门口,忍笑忍得都快抽过去了。   他的脸立时就红透了,捅了司徒衡腰窝一指头,在他弯腰躲痒时跑出东厢,泡在浴桶里脸还在发烫。   洗漱过后,贾政擦干头发回屋,司徒衡正靠在熏笼上看西游释厄传。   熏笼飘着幽幽的青橘香,是司徒衡独有的味道,他发丝披散着,在灯光下闪着碎星般的光泽,好似玉雕的侧颜隐入光中,低垂着眼眸坐在地上,像个受难又隐忍的修士。   贾政不受控制的走上前,想把他从阴暗里扯出来。   司徒衡发现贾政回来了,就起身拉他到身边坐了,拿起梳子帮他通头发。   两人都没说话,却感觉很舒服,贾政坐在毯子上,第一次发现身下的地龙是温热的,屋里也暖烘烘的,再也感觉不到平日的清冷气息了。   司徒衡轻轻给贾政梳头发,对他的一头青丝爱不释手,轻叹道,“明天还要当职啊。”   贾政在暖香和轻柔抚慰中昏昏欲睡,听到他又不着调,气得回身锤了下,恼道,“不当职你待怎样。”   司徒衡假装委屈的呜咽一声,“名分都定了,还不准为夫尝点甜头吗?”   贾政轻笑,“明天我是午一班,你有小朝会,不知王爷想怎么尝甜头啊?”   司徒衡这次是真想哭了,趴在他肩膀上撒娇道,“政儿,我们的十年计划提前好不好,我已经等不及要去江南了。”   “嗯,我们慢慢想办法,总会找到机会的。”   林如海回府时林侯也刚到家,爷俩一起进的家门,他扶着林侯到正堂坐了,又命人倒茶摆晚膳。   他担忧的观察父亲气色,问道,“老爷连续工作快一个月了,身体不会吃不消吗?”   林侯想起那天的水煮鱼,依旧哭笑不得,哼道,“顽疾都被你小子治好了,我现在好得很。”   林如海呵呵笑道,“我们今天玩儿得可开心了,岳父二哥和王爷钓鱼,我和大哥摸田螺,中午吃的水煮鱼火锅,还有大哥亲手做的酱田螺,岳母给我带回不少,养在池塘里随时可以吃。”   林侯含笑听着,儿子能得岳父一家喜欢,比升官还让他高兴。   等儿子说完,他才问道,“你说的王爷是司徒衡?他也跟你岳父一家去山庄了?”   林如海笑道,“吓一跳吧,我刚知道时也很惊讶,随师弟去逛集市那天就看出他们不对劲了,我原以为他俩只是见色起意,排遣寂寞罢了,没想到他们会这么认真,连茶都给岳父岳母敬过了。”   林侯摇头道,“那些眼巴巴指望他的诗书世族,肯定会气死的。”   林如海嗤了声,“气死又能如何,他们还敢对荣国公府出手么。”   林侯笑道,“荣国公府是八公之首,是勋贵中仅次于四个郡王府的人家,挑战荣国公府就相当于对整个勋贵世族宣战,别说那些诗书世族了,连皇上都没这个胆子。”   林如海却皱起眉头,“那皇上呢,他会阻止两人在一起吗?”   林侯摇头,“放心,他巴不得五皇子跟勋贵搅和在一起呢,前朝就是亡于文官集团之手,皇上对五皇子的忌惮之深,远超出你我的想象,他要不是曾明确表示过不想当储君,说不定早就没命了。”   林如海猛抽口气,无法接受父子相残的猜测,他抹了把额头上吓出的冷汗,喃喃道,“皇权,好可怕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思量   二姑娘自从见了楚飞,他的样子便在心中挥之不去,她出生在国公府,从小就被各种规矩束缚,连嘴角上扬的角度也有嬷嬷约束。   身边也鲜少有人会露出真性情,所有人都习惯用假面保护自己,喜怒哀乐全是表演出来的。   嫁到韩家也同样如此,小小的将军府竟比国公府的规矩还要大。   身为儿媳她被管得一步不敢多走,公婆小姑比台上的戏子还会演,丈夫又狠毒阴郁,看他一眼都要吓得打哆嗦。   楚飞的眼神开朗又单纯,明快得好似晨间的阳光,直直照到人心里。如果未来的丈夫是他这样的人,一定会很幸福吧。   二姑娘之前一直想不出未来要嫁给怎样的人,现在她明白了,就要像楚飞那样,阳光直白又充满活力,所思所想都能明明白白的表现出来,还总是充满干劲,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她才会觉得安心和快乐。   要不,就嫁给楚飞好了。   二姑娘捂着滚烫的脸颊,感觉同样的性格放到别人身上,好像也不是很能接受的样子,还是第一眼就喜欢上的楚飞更合自己心意。   他是二哥的好兄弟,品行连太太都要称赞,就是不知他成亲了没有,介不介意她再嫁的身份。   二姑娘走到水银镜前打量自己,长相和身段与少女时并无差别。但头上的妇人发髻却在提醒她,她早已经不是少女了。   对于先前的遭遇,二姑娘只能苦笑,如果可以,哪个女子愿意和离呢。   要是韩丹没做出那些事,再厌恶婆家和丈夫,她也会咬牙坚持下去。如今虽逃出了牢笼,却也是再嫁之身了,很难有人不嫌弃吧。   她幽幽叹息一声,又坐回床上继续发呆。   张奶娘带丫头们安置行李,可余光一直在注意姑娘,见她又是叹气又是苦笑,坐立不安的,便倒了盏茶递过来。   她轻声问道,“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么?”   二姑娘是她奶大的心肝,也是全部指望,好不容易过了几天顺心日子,可不能再出事了。   二姑娘捧着茶盏思索良久,还是决定为自己争取一下,压低声音对张奶娘道,“麻烦奶娘,帮我打听一下楚飞的事。”   张奶娘秒懂,她也在后车看到楚飞了,小伙子长得很精神,又是二爷的朋友,太太还说他仗义,或许是个不错的人选。   她嘱咐丫头几句,就亲自去了大厨房要晚膳,等膳时很多人聚在一起说闲话,她假装不经意的问道,“太太刚才称赞的那个楚什么的,你们知道是哪儿的人吗?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大厨房是全家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楚飞千里追踪人贩子,救回邻居家幺儿的事迹,全京都无人不知,连皇上都夸奖过的,他又是二爷经常来往的朋友,荣国府下人自然一清二楚。   大厨房的人七嘴八舌,将楚飞的丰功伟绩讲了一遍。   有人不解道,“老婶子你没听说过吗?你们是重阳节前回来的,怎么会不知道重阳节发生的事,太太为了照顾那些被拐的孩子,还忙了好几天呢。”   提问的人立即被旁边人拐了下,有人笑着帮忙解释,“过节时他们才回来几天啊,还没定神呢,哪有心情打听别人的事。”   张奶娘也不介意,接过食盒便笑着离开了,心中却在暗自叹息,刚回来那会儿何止是没定神,当时老爷又不在家,她们连是否会被赶出家门都不知道。   还是二爷跟姑娘说开了,一直提着的心才落到实处,等老爷回来,主仆的胆气又壮了几分,在娘家待的也更自在了。   可娘家终究不是久留之地,要是能找到可靠的人,还是尽快出嫁吧。   同样为终身大事发愁的还有楚飞,他过年就二十岁了,先前是没了父母,又忙着赚钱还父母生病时欠的债,也没往那方面想过。   好不容易把债还清了,一直照顾他的邻居又丢了孩子,追到京城被授了官,算是彻底稳定下来了,他才想起自己该成家了。   成家就得娶老婆,他一个小小的从八品知事。除了官服,身上的衣服都是贾政几个朋友送的,住的是顺天府宿舍,身上统共摸不出二十两银子,怎么娶老婆啊?   今日见到的那位姑娘,他也猜到是谁了,坐在荣国府的马车上,长相与贾政有三分相似,梳的又是妇人发髻,应该是他和离回家的二妹妹或三妹妹。   可不管哪个妹妹,人家都是国公府的姑娘。即便二嫁,也不能嫁给他这个无父无母,又穷得叮当响的人吧。   贾政正在跟司徒衡用晚膳,时间有些晚了,中午又吃得太饱,他们只要了清粥和几道小菜,提晚膳回来的嬷嬷还不忘告诉松琴,二姑娘的奶娘在打听楚飞的事。   翠香堂的丫头们很早就绝了爬二爷床的想法,今早听说又多了个男主人,她们消化半天也就适应了,摆晚膳时个个神色如常手脚麻利,看得胡大内监频频点头。   摆完膳,松琴才说了嬷嬷带的话,贾政一时也想不通是单纯的奶娘好奇,还是二姑娘有什么想法。   他叫来松烟,问道,“下午那会儿,二姑娘见到楚飞没有?”   松烟犹豫了下,才小小声道,“见到了,我到时楚飞在车下,二姑娘撩着车帘,两人对看,看得结结实实的。”   贾政呵呵笑道,“春天这就来了啊。”   “啊?”松烟不明所以,冬至还没到呢,哪来的春天?   贾政挥手,“行了,别跟旁人说,回去歇着吧。”   松烟打千告退,出了门还是想不通,二姑娘看到楚飞干春天什么事。   司徒衡倒是听懂了,笑道,“楚飞人品没得说,就是官职到从五品就到顶了。”   贾政笑道,“人品好就行呗,我原也是看好楚飞的,他十几岁就当信差,轻身功夫和追踪能力无人能及,我们需要这样的人。”   司徒衡扬起眉,低声笑道,“现在就开始攒班底儿了?”   贾政哼了声,“不然呢,难道要事到临头无人可用,再一起傻眼么。”   司徒衡笑着拱起手,“贤弟高瞻远瞩,为夫佩服。”   贾政没好气道,“赶紧吃饭,明天还得早起呢。”   司徒衡立时垮下脸来,戳着碗里的粥报怨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那谁知道呢,贾政被倒班折磨两辈子了,除了硬挺着也没别的办法。   次日清早,天还没亮,贾政就被腰上乱动的手弄醒了,抓住司徒衡的手丢回去,他摸出枕下的怀表,已经快四点了。   贾政近期养成习惯,到了寅时都会醒一次,昨晚是两人抱在一起,睡得太暖太舒服了,竟迟了近半个时辰才醒。   他转过身,已经醒来的司徒衡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贾政被大狗狗一样的眼神萌得心都快化了。   但理智还是让他扒被子,想把司徒衡挖出来。   “起床了,小朝会迟到那些御史又要跳脚了。”   司徒衡卷着被子不肯放,闷声道,“我一个六品主事上哪门子小朝会,下了朝会又得换上官服回兵部,动作迟了还得挨员外郎主管的白眼,这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贾政呵呵笑道,“想摆脱这样的日子就要表现得乖一点,上头才能安心放你离开。反正我要起床了,你再躺一会儿吧。”   贾政说完就坐起身,司徒衡也只能不情不愿的爬起来,快速穿衣洗漱,又撑着笑脸去荣禧堂请安用早膳。   直到坐着马车出了荣国府,他才冷下脸,沉声问随车的老内监,“都布置好了?”   老内监轻声应道,“是,冬至过后就能见效了。”   司徒衡眼中危险的光芒一闪而过,轻声道,“辛苦你们了,再坚持几年,很快就能结束了。”   老内监笑道,“不辛苦,老奴自小就待在宫中,如今的日子可比从前舒服多了。”   贾政送走老爷和司徒衡,他和贾赦收拾一下也出门了,刚到达侍卫营,就有人催他回营房换新装,今年的冬装是夹棉的,还有短斗篷,终于不用再里三层外三层往身上套了。   贾政来到营房,冬装和冬季作训服已经摆在床上,还是原来的图案配色,只是换成了冬天的料子,又絮了层棉花,还有黑色的貂毛滚边。   斗篷和靴子也是飞鱼纹加滚边,黑红配色让华丽中透着肃杀,比旧版冬装好看多了。   贾政换上新冬装,更显得面白如玉,英姿勃发,队友们都站在门口,见他转过身,笑道,“果然还是得贾政穿起来最好看,荣国公肯定是嫌弃过去的飞鱼箭袖衬托不出你的美貌,才重做了更漂亮的。”   贾政笑骂,“去你的,还不集合去呢。”   晨训时所有人都换上了新冬装,还有人连斗篷也披出来了,嘚瑟的让人想踹他。   站军姿时新衣服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暖和还抗风,再也不用被吹得瑟瑟发抖了。   结束晨训,大家又赶着吃早膳泡澡,这次贾政也维持不住正人君子的人设了,肩上和腰上都有不少红痕,昨晚虽没做到最后,两人也没少闹腾。   众人也是看破不说破,毕竟他们身上的更多。直到右三分队的邱文俊下了浴池,他身边的人才惊叫起来,“老邱,谁打你了?”   邱文俊半边肩膀和后背都是青的,颜色十分均匀,不见任何击打的痕迹。   贾政曾见过这样的伤,问道,“你这是,被米袋子砸的?”   在他的印象中,只有袋装的颗粒状东西才能砸出这种效果。   邱文俊向贾政伸出大拇指,“不愧是羽林卫神探,一猜即中。”   ??????作者有话说?????? 第139章 威慑   邱文俊家里是大粮商,他是家中次子,从小习武天份就高,十九岁进入三千营,二十三岁军中大比时考上羽林卫,带领全家从低贱的商户跃升为士族,是全家的宝贝和骄傲。   为了不影响他的仕途,邱家从不敢参与低囤高卖的事,因此在百姓中口碑极佳。   下元节时很多商号高价出售红豆,不仅被顺天府罚惨了,还坏了名声,很多百姓都不愿再去那些商号买粮了。   邱家是少数几家没参与卖高价红豆的商号,这段时间生意非常好,秋天储备的新粮已经卖掉近一成了。   那些卖不动粮的商号见同行生意火爆,哪有不眼红的,刚开始是低声下气的求邱老爷收购他们的新粮,因出的价格还算合理,又是同行抹不开面子,邱老爷就答应了。   结果才收了两次就发现了问题,那些人往新粮里掺旧粮,被伙计看出来还不承认,一口咬定是邱家坑害同行,二话不说就动手打人。   邱文俊叹道,“那些人举起粮袋子砸我爹,我挡了下,就变成这样了。”   刘井生疑惑道,“他们不知道你是羽林卫吗?良民伤官都要受仗刑,商贾还要罪加一等,加上之前非法高价卖粮,都够抄家流放的,他们疯了吗?”   邱文俊苦笑,“人家根本不在乎,送去顺天府时还在叫嚣他们的靠山不会放过我家,连顺天府的官差都敢打,也不知他们哪来的胆气。”   众人目瞪口呆,羽林卫的靠山可是皇上,那些人连羽林卫都不怕,难道他们背靠的是玉皇大帝不成?   午时去御前换班,十六大队走进武英殿,正赶上顺天府吴府尹跟皇上说粮商斗殴的事,旁边还站着南安郡王。   这位大叔平日总是抬着下巴,喜欢用鼻孔看人,今天却有些骚眉耷眼的,一对绿豆小眼滴溜溜转,不停往十六大队这边扫。   能当上羽林卫的哪个不是人精,立时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那家粮商背后就是这位南安郡王。难怪敢那么嚣张,上梁不正下梁歪,主子奴才都一个样。   右三小队的人错开几步,把邱文俊挡在最后,南安郡王记仇得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其他小队也快速调整,让右三小队站到郡王背后。除非他敢御前失仪转半圈,否则别想看到邱文俊。   南安郡王再张狂,在皇上面前也得老老实实的,吴府尹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对着南安郡王就是一通狂喷,“下官早听说南安郡王府都是尊贵人。但养的狗总应该管管吧,到了顺天府地界也敢狂吠,还咬人,上次蓄意抬高粮价的事还没过去呢,再放任下去,是不是连本官都敢打了?”   南安郡王被喷得脸色铁青,却一声不敢言语,顺天府尹是京都大管家,真正的帝王心腹,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况且他还理亏,如今也只有挨骂的份。   皇上笑呵呵的打圆场,“好啦好啦,你们都是朕的肱骨之臣,没必要为了条疯狗闹得不愉快,正好朕的味精生意缺人又缺钱,卫胜青啊,你带四个小队,叫上五城兵马司,把汪家商号抄了,银粮充公,全家贬为官奴送去内务府的味精作坊。”   卫胜青躬身领命,带领右分队的四个小队前去执行抄家任务。   殿内的羽林卫都敛目掩住心中喜意,粮商肥得狠,兄弟去杀猪也少不了他们那份,刚上差就发财,今天是喜见财神了啊。   南安郡王损失了一大财源,却连心疼的神情都不敢露出来,还得赔笑询问皇上如何处置定昌子爵府,他的儿子总不能白挨打吧。   皇上也不好太欺负老牌勋贵,打人一巴掌,总要拿出个甜枣哄一哄。   他问道,“南安世子的伤怎么样了?我听说一直不见好转,可是伤药配不齐么?缺什么就让内务府找去,跟太医院说不论多名贵的药材只管用,只要把孩子治好就行。”   说到儿子的伤,南安郡王也顾不得心疼银子了,他恨得两眼冒火,“请皇上一定要为臣做主,定昌子爵府的小孽障也不知用什么东西打的世子,伤口迟迟无法愈合,每日流血流脓,苦不堪言,连太医正都束手无策。”   皇上也跟着叹气,“让太医正再想想办法吧,定昌子爵府纵子行凶,愧为朝廷勋贵,传旨,褫夺定昌子爵夫人诰命封号,抹去其子三品将军的爵位,限期五日搬出子爵府。”   当职的翰林立即拟旨,南安郡王这才露出些许笑意,没了贵族特权护身,那小孽障全家不过是任他拿捏的蝼蚁而已。   打发走了顺天府尹和南安郡王,皇上靠在椅背上,悠闲的划拉着茶盏盖子,双眼状似无意的扫视着正殿内的人,实则大半注意力都放到了贾政身上。   以贾政的敏锐,很快就意识到皇上想找自己的茬,原因都不用想,肯定是发现儿子被拐走,老登心里不自在了。   皇上确实有些不自在,他对老五再不经心,也是真金白银养了二十年的儿子,被个小混蛋三言两语就拐成了别人家的,任谁也不能无动于衷。   皇上思索片刻,就有了难为贾政的主意,他笑道,“贾政啊,朕听说你被誉为羽林卫神探了?”   贾政打了个哆嗦,刚才听邱文俊叫他神探就够窘了,没想到老登也拿这个诨号打趣他。   他走到御前躬身一礼,赧然道,“同僚之间相互打趣而已,臣愧不敢当。”   皇上呵呵笑道,“不必谦虚,大家都这么叫,自然是有道理的。那我问你,你能推测出南安世子伤口迟迟不愈的原因么?”   这个问题倒是不难,贾政刚才就在想了,他回道,“南安世子受伤时我在二楼吃茶,亲眼看到那孩子坐在车里,用弹弓打路人玩儿,当时受伤的百姓也有不少,不知可有同样伤口无法愈合的人?”   皇上摇头,“这倒没听说,吴府尹和五城兵马司都查过,伤者近二十人,全部是轻伤,前子爵府也赔偿过了。”   贾政继续道,“那问题可能就出在南安世子之后的行为上了,他受伤后没有马上包扎治疗,而是跟前子爵府的人打了一架,伤口不仅见了风,还沾上很多灰尘和脏东西。要是及时用盐水或烈酒冲洗,问题应该不大,就是,嗯,太疼了。”   皇上啧了声,“太医正说那小子的伤口已经形成脓疮,只有剃除腐肉方可治愈,又被你小子猜中了,过来,给朕倒盏茶吧。”   殿内众人不明所以,贾政却明白皇上的意思,老登已经知道司徒衡向老爷太太敬茶了,再让他也向自己敬茶,是同意了他和司徒衡的关系,同时也是在威慑,提醒贾政他们的一举一动皆在帝王的掌控之中,不要做出格的事。   贾政冷汗浸湿里衣,并没掩饰面上惊惧的表情,卸下绣春刀交给江离,走到御前倒了盏茶,双膝跪地敬给皇上,捧着茶盏的手还在轻轻颤抖。   皇上本还打算多吓吓贾政,让他明白厉害,不要仗着有几分小聪明就撺掇老五搞风搞雨。   见他吓成这样,皇上反倒不忍心了,接了茶叹道,“好了好了,回去吧,小孩子真不禁逗。”   贾政不敢怒更不敢言,维持着惊吓表情退回原位,不一会儿又被队友换到角落,好让他把吓飞的三魂七魄招回来。   左队刘井生同情的拍他肩膀,以眼神无声安慰,皇上无聊时羽林卫就是玩具,习惯就好了。   贾政不好解释他这把不是当玩具,而是岳父的下马威,有可能出人命那种,只能苦笑着一带而过。   坚持到当职结束,到前朝侍卫处时正好是六部下衙的时间,贾政没看到等他的司徒衡,以为他今天的抄写任务还没完成,快速划拉完当职总结,又跑去兵部帮忙。   刚进兵部衙门,贾政被重物落地的巨响吓了一跳,正在大发雷霆的胡尚书走出来,看着散落一地的卷宗,和垂头不语的手下,气得眼角突突直跳。   贾政躲在门柱后面,不明白兵部这是怎么了,抬出来的卷宗连箱子底儿都能压塌,他们是在找什么吗?   胡尚书连喘两口气才压下怒火,摆手道,“不相干的人可以下衙了,曹大人你们把卷宗都给我整理出来,我明天就要。”   众人应了声,直到胡尚书回了办公室,不相干的官员才敢陆续向外走。   司徒衡一马当先,拉着贾政快步离开兵部,像背后有狗撵似的。   贾政只能配合他的速度,莫名道,“你在急什么啊?兵部发生什么事了?老爷没事吧?”   司徒衡横了他一眼,眼神哀伤又落寞,低声道,“你都不问我有没有事,不是昨晚抱着我乱摸的时候了。”   贾政羞赧道,“你闭嘴,这是能在外面说的话么,快说兵部怎么了。”   司徒衡放慢脚步,叹道,“还能怎么了,又被那起丧心病狂的御史给参了呗。不过这次他们算是参到点子上了,军中冒领军功的事屡见不鲜,没有靠山依仗的官兵吃了亏也无处说理去。   但也有那不长眼的专挑硬骨头啃,昨天理国公府的二老爷抢了花御史堂弟的军功,今天上午就被参到御前了。”   贾政呵了声,“又是理国公府。”   自从理国公府想用柳三代替柳节去扬州当官,他就认定那家没有好人,连贾赦都躲着他们走,这下可算踢到铁板了,该!   ??????作者有话说?????? 第140章 拜托   两人走出长安右门,上了马车前往顺天府,司徒衡才说起兵部大佬为何会暴跳如雷。   花御史把理国公府柳二老爷参到御前,皇上不能仅凭御史之言就给人定罪,便下旨命兵部查证,胡尚书就把人传唤到兵部当面求证。   哪知柳二老爷是个不怕死的,根本没把冒领军功当回事,被问急了就开始攀咬,说出了不少冒领军功的勋贵,还很委屈为何别人这么做都没事,偏偏查到他头上。   贾政都无语了,“因为别人都长眼了啊,没欺压到御史堂弟身上,理国公府的人,脑子是有问题吧?”   司徒衡呵呵笑道,“在勋贵人家有这种想法的人太多了,远的不说,只四王八公十二家,子孙全部明理上进的也只有宁荣两府和现在的修国公府,缮国公府虽只有石光珠一个后代,那人是什么德性你也清楚。”   贾政摇头道,“他虽无甚本事,又好色贪杯,对我大嫂却没得说,自大嫂有了身孕,他三天两头来家里探望,为了姐姐能在婆家抬起头,他是不会做出给两府丢人的事的。”   司徒衡对石光珠可没多少信心,“但愿如此吧,你去顺天府做什么?”   贾政好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也不怕我把你卖了。吴府尹说汪家商号的人把顺天府官员打了,我去看看吴天佑和楚飞,顺便探一下那小子的口风。要是他也对二妹妹有意,就想办法创造机会让两人相处看看。”   司徒衡被他过于开放的想法惊道了,“连亲事都没订下呢,现在相处是不是早了点?”   贾政也被他的想法无语住了,“相处不好还订什么亲事?两个人过一辈子,总不能相看两厌,碰面就吵架吧。”   司徒衡也认可他的想法,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婚姻遵从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让姑娘自己做决定,真的恰当吗?   贾政不用问也知道他在想什么,自家老爷太太是经过三重打击,才意识到由长辈决定子女婚姻有多不靠谱,司徒衡还没吃过大亏,脑筋一时转不过来也正常。   贾政拉着他的手,郑重道,“我们说好了啊,不能你看中了谁就把郡主嫁过去,也要参考她的意见,用投票来决定是否定亲,你一票,她一票,必须集满两票才成。”   司徒衡抱住贾政,轻笑道,“要集满三票,政儿也帮我看着。”   贾政也笑了,“好,在看人这方面,我还是有些信心的。”   两人相视而笑,都没说出最想要的结果,让珠儿和郡主成亲,再生几个娃儿,他们就是完完全全的一家人了。   但孩子的意见也很重要,万一两人只有兄妹之情,总不能把他们强拧到一起吧。   顺天府就在大明门的前趟街,说话工夫就到了,两人下了马车,贾政身上华丽又肃杀的飞鱼箭袖立即引来一片惊叹声,都在猜测羽林卫怎么会跑到顺天府来了。   贾政和司徒衡却无心理会别人怎么想,他们一眼就看到楚飞架着吴天佑,吴天佑跛着左脚,正往衙门外面走。   这两人有共同的好友,又都是爽朗正直的人,经贾政引荐很快就熟悉起来,在衙门里相互关照,也能少受些欺负。   贾政和司徒衡快步迎过去,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看到贾政,两人都惊喜的向他招手,再看到跟在他身边的司徒衡,吴天佑一声惨叫,魂儿差点吓飞了。   楚飞扶住差点挺尸的吴天佑,莫名道,“你欠他很多钱吗?没事,我这里还有二十两呢。”   贾政好笑的轻踢了吴天佑一脚,“别丢人了,我跟五爷是好友又不是新闻,我们还合伙做生意呢,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吴天佑被踢得哎哟一声,终于冷静下来了,叹道,“五爷别介意啊,我是被上午那群人吓破胆了,南安郡王府的人来顺天府抢犯人,我闪躲不及被推倒了,现在左脚还不能吃力呢。”   司徒衡摇头表示不介意,四人到对面的茶楼里坐了,先向楚飞介绍了司徒衡,才说起今天上午发生的事。   昨晚顺天府收押了一批闹事的商号伙计,听说他们用米袋子砸伤了羽林卫的人,府丞就想跟邱家商量一下,多打几棍子,再多赔点银子就算了。   哪知还没等他们去邱家商量呢,南安郡王府的府丁就闯进顺天府,要把那些伙计带走。   吴天佑想起来就后怕,“你们是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凶,明火执仗的就要抢犯人,阻拦的人被推倒了好些,连我这个闪躲不及的都吃了亏,他们还想跟衙役打架。直到府尹发火,命人备车去御前告状,才把那些人吓跑了。”   贾政没想到南安王府的人会这么张狂,顺天府相当于首都市政府,上辈子谁敢在那里闹事啊,可古代就有人敢,还是府尹去找皇上告状,才把他们震慑住的。   他担忧道,“我家下人该不会也这样吧?”   吴天佑摇头,“怎么可能,之前你家那个叫周瑞的刚露出点苗头,就被你掐灭了,后来宁荣两府又经过大整顿,贾珍那位小霸王也出门游历去了,满京都最让人省心的就是你们家了。”   贾政松了口气,那就好,下人在外头仗势逞凶,坏名声的可是宁荣两府所有主子。   楚飞打量着司徒衡,好奇道,“贾政你怎么会来顺天府?这位五爷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听说站在好友身边的六品文官是五皇子,还吓了他一跳,后来却越看越眼熟,楚飞都有点怀疑自己的眼力了。   贾政笑道,“你是见过啊,那天在集市上第一次碰面,五爷就站在我身边,前面牵着顺风的是七爷和林如海。”   楚飞惊讶的张大嘴,过去他还以为皇帝皇子都是住在天宫上的,出门也会像那晚一样,被数不清的人马前呼后拥,原来他们也有穿着普通衣服逛集市的时候,好神奇。   贾政帮傻掉的好友合上嘴巴,笑道,“中午我在御前听说有人到顺天府打人,就来看看你们,还有件事想拜托楚飞。”   楚飞爽快的点头,“贾政你要做什么,尽管交给我就是。”   贾政轻笑,“也没什么,就是童趣作坊的事,作坊就在你们宿舍的后趟街,家里人都有事忙,我就把经营的事交给了二妹妹,她要是去作坊,就麻烦你照看一下。”   楚飞心如雷鼓,脸也微有些泛红,结巴道,“贾,贾二姑娘的事,包在,在我身上了。”   看他的傻样,贾政就知道他也上心了,笑道,“二妹妹听说你是我朋友,还托我感谢你。要不是你阻拦及时,那疯婆子就要撞到她车上了。”   楚飞脸更红了,连连摆手道,“不用谢,我应该做的,没惊吓到她就好。”   原来昨天的就是贾家二姑娘,以后她来作坊办事,就能再见到她了,嘿嘿。   吴天佑多精明一人,立即就看出不对劲来了,他错愕的看向贾政。虽然楚飞人品没得说,贾二姑娘又是再嫁。   但国公府的二姑娘,嫁给只能拿出二十两的穷小子,这也太,那啥了吧?   贾政不甚在意的笑笑,荣国府不缺银子,更不缺权势,缺的是真心对二姑娘好,可以跟她相伴一生的人。   楚飞身世清白,又重感情讲义气,只要两人情投意合,就没什么不可以的。   回到家里,贾政把自己的打算跟老爷和太太说了,两人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楚飞他们都见过。除了出身一般,再挑不出不好的来。   自家姑娘是二嫁,虽然凭自家的权势也不是嫁不进高门大户。   但那些人家岂是好缠的,他们肯娶二姑娘必定有所图谋,到时不仅自家会有麻烦,也要坑惨了姑娘。   还不如低嫁选个普通官员呢,连男子都要从低几个档次的人家选继妻,这样才合乎常理,正如儿子说的,只要两人情投意合,就没什么不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心结   贾政跟老爷太太统一了想法,但这些话却不能明着对二姑娘说,他们用的还是那一招,趁用过晚膳后全家聚在一起闲聊,贾政郑重把童趣生意交给二姑娘和贾敏。   “敏儿要待嫁不好出门,带管事打理作坊的工作就交给二妹妹了,不知妹妹可愿意么?”   二姑娘没想到二哥愿意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自己,她信心满满的笑道,“我也是打理过庄子和铺子的,管理作坊说穿了就是管人,遇事就按二哥你们商量出来的规则执行,我完全可以胜任。”   贾政也很相信她的能力,二姑娘从小就是个爽利有能为的姑娘,在家里无人看顾,也能把自己的院子管得明明白白的,童趣作坊由几家管事共同管理,她刚开始上手,生疏些也不妨碍什么。   见二姑娘答应得如此爽快,明白贾政最终目的的人全都勾起嘴角。   贾政也笑道,“我相信二妹妹肯定能做好的,但你毕竟是个女孩子,独自出门难免会遇到麻烦事,我有个好兄弟名叫楚飞,在顺天府当从八品知事,他的宿舍就在作坊的前趟街,你过去时提前跟他打个招呼,让他来照顾你。”   “楚,楚飞?”二姑娘听到这个名字就有些手忙脚乱的,嘴都不好使了,她连连摆手,“不,不用,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贾政忍住笑,点头道,“嗯,我也相信你可以的,但还是要有熟人关照我们才能放心。楚飞比你小两个月,他人很好的,你可以相信他。”   接着贾政又把认识楚飞的经过讲了一遍,“如今像他这么仗义的人可不多了,他从十几岁就开始当信差,轻身工夫漂亮极了,有事就去找他,一准儿错不了。”   二姑娘没想到楚飞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为了邻居家被拐的幺儿,他能追踪几千里把孩子抢回来,还帮助朝廷破了拐卖人口的大案,这么好的人要是错过就太可惜了。   她脸颊绯红,决定为自己下半生的幸福争取一次,郑重应道,“好的,二哥,我去作坊前会跟楚飞打招呼的。”   全家都露出笑意,知道这件亲事大概率是成了,贾敏虽不明白大家的打算,凭贾政和二姑娘的反应也能猜出个大概。   见二姐一副不胜娇羞的样子,她也笑起来,抛开身份财富不谈,楚飞确实是良配,与合心意的人共度一生,也能弥补她前半生的缺憾。   贾政也是这么想的,看司徒衡就知道了,锦衣玉食并不代表幸福,无人关心处处受排挤的处境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要不是心性坚韧,他大概早就没了吧。   “嗯?”司徒衡看着突然停下脚步的贾政,“怎么了?”   贾政指着天上的月亮,“很快就要冬至了,新府的梅花也快开了吧。”   司徒衡给他拢了下斗篷,笑道,“冬至过后我们就可以搬去新府了,明天下衙把夜星牵过来给珠儿认识,休假时带他去新府玩儿。”   贾政回头看已经趴在奶娘怀里睡着的儿子,笑道,“可惜环儿和郡主还太小了,再过几年大嫂肚子里的宝宝也会跑了,那时才叫热闹呢。”   司徒衡也笑道,“再过几年珠儿就要启蒙了,到时有你烦的。”   贾政想到上辈子因为家长辅导功课出的警,不是打坏孩子就是气坏家长,还有直接嘎掉的,怎一个惨字了得。   他相当惜命的拒绝鸡娃,“我才不操那个心,读成什么样都随他,大不了我多活几年,再让他多生几个孙子,总能扒拉出一个得用的。”   司徒衡好笑道,“哪有你这样的,还没尝试就先放弃了。”   贾政拉着他往翠香堂走,无所谓道,“品行不长歪就行呗,读书习武是要看天分的,能学哪样学哪样,没必要强求。”   回到翠香堂,打发司徒衡先去洗漱,贾政安置好珠儿,把松墨和松白都抱回自己屋里,让它们适应新主人,等他洗潄回来,一人两猫已经快要睡着了。   “今天很累么?”贾政给司徒衡梳头发,他的发质有些干,不常梳理就会打结。   司徒衡把他抱进怀里,叹道,“是啊,兵部调动的官员太多了,我和高兴那屋又多了三个人,今天一整天都在应付他们的问题,抄个卷宗而已,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贾政哼了声,“抄卷宗确实没什么难的,但不问问题,又怎么能接近王爷呢。”   司徒衡呵呵笑道,“政儿吃醋了?”   贾政才不肯承认,“我没有。”   司徒衡翻身把他压在被子上,“怎么没有,我都闻到酸味了。政儿不用担心我会被人抢走,胡尚书让我参与追查冒领军功的人员,那些涉案的人巴不得离我远远的。”   贾政反倒担心起来,“胡尚书怎么这样,他怕办那些冒领军功的人会遭到报复,就拿你当挡箭牌吸引仇恨啊,亏我还当他是好老头,太狡猾了。”   司徒衡呵呵笑道,“政儿不要生气,招人恨于我而言是好事,皇上年纪越大疑心越重,太子如今也是草木皆兵的,越多人记恨我,他们反倒越安心。”   贾政叹了口气,“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好想快点找到机会离开那个鬼地方。”   “会的。”司徒衡给两人盖好被子,把脸埋在贾政颈窝里,轻声呢喃,“我一定会带政儿远离那些人,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周游天下,政儿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   “嗯……”贾政轻轻拍抚怀里的爱人,“我们占领倭国,再去海的另一边,世界那么大,我们都去看看。”   两人相拥而眠,晚上的梦再美,第二天还是得老实回宫里当差去,唯一比昨天强的是今天没有小朝会,司徒衡可以多睡一会儿。   把自己打理好,两人去荣禧堂请安用早膳,走进院门就看到大哥大嫂和两个妹妹都在游廊上站着。   贾政惊讶道,“怎么都站在这里?可是老爷太太出事了吗?”   贾赦摇头,“我们家能出什么事,是理国公府的二太太来了,她赖在正堂不肯走,老爷没用早膳就躲出去了,太太怎么劝她都不肯听,就一个劲的干嚎,要不我们还是在后罩楼用膳吧。”   贾政都服了理国公府那家人了,无奈道,“也只能这样了,理国公府的人都是奇葩啊,刀架脖子上了才知道害怕。”   贾敏呵呵笑个不住,“用奇葩二字来形容人,你别说,还挺贴切的。”   二姑娘不解道,“理国公府的人为何会找上我家?老爷又不在刑部和大理寺,就算他们家犯了罪,找老爷的作用也不大吧?”   司徒衡便把柳二老爷冒领军功的事说了,见三个女眷依旧困惑,他又解释道,“在战场上冒领军功者死罪,非战时的军功虽不值钱,冒领者至少也要丢掉官职,多次冒领者甚至可以判到流放或充军。”   这么严重?   连贾赦都被吓到了,摇头道,“柳三就是个着三不着两的东西,他二叔直接没长脑子,为了升官连命都不要了,这可怎么办?老爷要是帮他们,不会惹祸上身吗?”   贾政点头,“绝对会,彻查冒领军功之人是皇上下的旨意,那些御史都虎视眈眈等着抓人小辫子呢,老爷要是敢徇私情,被御史弹劾到御前,宁荣两府几十年建立的忠臣形象和信誉就全完了,以后皇上再不会信任我们家任何一个人。”   贾敏立时就恼了,“柳二太太找上门,是想拿我们全家的性命给柳二老爷挡灾啊。松青,去把顺风牵过来,让它在荣禧堂外面送客。”   贾政诧异的看着贾敏,没想到平日娇柔文雅的大家闺秀还有这等手段,让顺风在荣禧堂外头叫唤,柳二太太嚎一句它叫一声,看谁能扛得过谁。   柳二太太很快就招架不住顺风的大嗓门了,带着丫头婆子落荒而逃,临走前还不忘放几句狠话,看她的样子是还没死心,以为总能找到平息这件事的人家。   贾政懒得搭理柳家人,到了侍卫营才知道被骚扰的不止自家,侯孝康看到他就问理国公府找上门没有,柳三太太去了他家,说只要帮他们家度过难关,就把娘家侄女说给他当继妻。   贾政立时就恼了,“什么意思?柳三太太的娘家侄女可是柳节的未婚妻,人都在扬州待嫁了,她竟敢拿我兄弟的老婆做人情?”   侯孝康从没见贾政生过气,他被吓得不轻,赶紧安抚道,“我不是没答应么,我还怕娶不到老婆吗,干嘛非得盯着相家姑娘不放。”   贾政摇头,“我不是跟你生气,柳三太太能对你这么说,难保她不会对其他人使出同样的筹码,我兄弟的未婚妻不能被她这么糟蹋。”   说着他就往队长办公楼走,找马仆帮他传信给松烟,请太太派人去柳三太太的娘家打声招呼。   若是他们家敢出尔反尔,坏了柳节的姻缘,就不要怪荣国府无情了。   贾政写完信,还是觉得不保险,又给方长史写了一封,请他也去相家知会一声,让他家约束自家姑太太,不要到处败坏相姑娘的名声。   目送马仆带着两封信离开,贾政还是好气,柳节夫妻在原著中早逝,这件事一直是他的心结,没想到两人都到扬州去了,还有人拿他们作伐子,能忍他就不叫贾政。   贾政气了一上午,队友们只好轮番劝他想开点,这件事那位三太太做得确实不地道。但他国公府郡王府的一起压过去,相家人会吓死的吧?   当职之前司徒衡亲自过来了,还带来了相家老太爷的亲笔信,信中言明他已经把柳三太太叫回娘家教训过了,嫁侄女的事都是她信口胡说的,相家已经把姑娘和嫁妆送到了扬州,绝没有反悔亲事的打算。   贾政一肚子气这才消下去少许,哼道,“这还差不多,回头我就给柳节写信,别等明年五月了,婚礼年前就办,谁敢反对就让他来荣国府找我。”   司徒衡哭笑不得,“相大人差点被你吓死,他家姑奶奶在外面胡说的事如何能做准,你至于气成这样么。”   贾政也知道自己有点小题大作了,但涉及到柳节和他媳妇,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看谁都像害死小两口的凶手。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被参   相家祖上也曾追随先帝,但功劳不大,只封了个轻骑都尉的散爵,跟薛家的紫薇舍人一样,连品级都没有,只一代就没了。   如今的相家老爷从科举入仕,现任礼部从五品员外郎,他刚上衙没一会儿,外出公干的同僚就带回消息,荣国府幕僚和忠敬郡王府长史官接连去他家中拜访,不知所为何事。   相老爷还以为是儿子闯祸了,吓得六神无主,同僚也催他赶紧回家。不论发生了什么,先滑跪认错再说。   他回家时相老太爷已经写好信,请方长史带给贾政了,柳三太太也被叫回娘家大骂一顿,还挨了相太太一巴掌,用娘家侄女给婆家顶雷,就是个混账玩意儿。   了解完事情始末,相老爷反倒笑起来,过去他不大满意柳节那个女婿,就是嫌弃他无甚本事。身为庶子也无法倚仗国公府的权势。   柳节能通过荣国公谋得扬州的官职,已经很让他惊讶了,没想到贾政比他以为的还要重视柳节这个朋友。   听到传闻立即派人上门要说法,虽说手段吓人了些,但对朋友的这份重视和情义,反倒让他安心了。   相老爷子笑道,“柳节那小子大咧咧的没啥心眼,交朋友的眼光倒是不差。”   相老爷也笑道,“看来以后也能为他们少操些心了,等这件事传到扬州,上官也会高看柳节一眼的。”   贾政派出两路人马去相府闹事,很快就传遍了京都,他还不知道已经传成什么样了,还很有兴致的带司徒衡体验了一把羽林卫交接班的过程。   先从西直门进入内朝,再得知皇上定位,五支大队一路小跑往文华殿赶去。   司徒衡跟到皇极门前便站住脚步,目送贾政蹦跳着跑远,像只充满活力的小兔子。   他笑着收回视线,又抬眼去看晃眼的冬日,突然生出一种能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的想法。   每天当职办公,只他和政儿两个人简单度日,会很快乐吧。   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司徒衡撇下嘴角,默默向外朝走去,皇上终归会老朽,储位之争早晚会摆在明面上,在那之前要是不想办法脱身。不仅他会很危险,还会连累到政儿。   他深吸口气,告诫自己不要心急,有皇上压着,十年之内他们是斗不起来的,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   贾政今天是巡职,来到文华殿外,等身上跑出的热气快散尽前就披上斗篷,今天太阳很足,有风也不觉得冷。   皇上待在殿内办公,太子和七皇子在一旁听政学习,羽林卫也无事可做。除了关注进出的官员,就只剩下发呆了。   他想着再给童趣添几样商品,珠儿已经能扶着东西站一会儿了,学步车得提前安排上。虽然经常有专家吐槽,但哪家孩子学走路时也少不了这个。   就在贾政思索图纸怎么画时,有个眼熟的御史突然哼了他一鼻子,他正疑惑那家伙没事发什么颠,里面就传话让他进去,他被御史参到御前了。   贾政这回是真懵了,天天皇宫家里两点一线,连跟朋友吃个茶都紧赶慢赶的,他哪来的黑料值得参一本?   皇上也很好奇贾政都做了啥,见他一脸懵的走进来,皇上指着御史道,“付御史参你恐吓朝廷命官的家眷,你可认罪么?”   贾政立时就明白付御史闹的是哪一出了,才过去小半天时间,老小子就得到消息了,耳朵挺长啊。   但表面上他还是维持着迷茫的表情,问道,“我恐吓谁了?什么时候的事?”   付御史叫道,“你少装傻,上午你先后派了荣国公府的幕僚和忠敬郡王府的方长史去礼部相员外郎家,恐吓他的家人,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贾政做恍然大悟状,反问道,“你们督察院不是在外朝么,上午发生在宫外的事,你现在就知道了,付御史,你上班的时候溜出宫啦?”   御史都是吵架的行家,哪能这么容易就被击败,付御史冷笑道,“你的恶行恶状礼部都传遍了,还需要我出宫吗?”   “哦,你在礼部安插探子。”贾政一口咬定,把付御史气得脸都青了。   太子和七皇子没绷住,都低下头无声笑起来。   皇上努力压下笑意,沉声道,“贾政,不准胡闹,把你为何派人去相家的原因交待清楚。”   贾政便说了柳家二太太一大早来家里胡搅蛮缠,三太太去修国公府卖娘家侄女的事。   “柳节和相姑娘订亲两年多,眼看明年就要成亲了,柳三太太突然说要让侄女另嫁,我当然要派人去相家问个清楚。”   七皇子提着的心放回了原位,原来贾政是在为朋友出头。除了御史会找茬,连相家人也不能说他做错了。   付御史重整旗鼓,指着贾政喝问道,“你询问就询问,为何要派王府长史官去相家,分明就是恐吓人家。”   贾政笑道,“当然是为了让他们知道厉害,别破坏我兄弟的好姻缘啊。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忠敬郡王,你敢拿手指头指着他吗?”   付御史更来劲了,“你以势压人,有辱斯文,圣人……”   贾政抬手打断他的话,“你有事就说事,别总把圣人抬出来,人家都作古几千年了,你们还没学会自己说话呢。”   “你大胆,竟敢质疑圣人之言。”付御史这下是真怒了,就要跳脚大骂。   贾政左手成拳,右手在指关节上压了下,清脆的指节按压声让付御史迅速冷静下来。   他环顾殿内,发现除了皇上太子七皇子和他自己,全是羽林卫的人,突然有点小惊悚。   贾政轻笑,“李杜白苏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世间再无豪杰出,尤念千年老诗篇。你们这些人天天引经据典的,就从没想过开创自家之言么,前朝尚有阳明先生,你们却还在天天掉书袋,就不觉得脸红吗?”   心学泰斗被抬到面前,付御史瞬间哑火了。相比王守仁的成就,大虞朝无人敢自称是读书人。   见贾政几句话就驳的御史无话可说,皇上父子三人都震惊了,原来这小子也不是胸无点墨,斗起嘴来也是挺能说的。   皇上笑道,“好啦,贾政下职就去给相大人道歉,无知妇人胡言罢了,你就兴师动众的,也不怕吓到人家。”   贾政十分乖巧的躬身应是,“臣遵旨。”   皇上又对付御史道,“圣人之言皆因乱世而出,阳明先生亦是千古奇才,凡人如何能与之相比,小孩子家家的没轻没重,付御史不必跟他一般见识。”   付御史冷汗都冒出来了,皇上说贾政是小孩子,分明是把他当成自家孩子了,以后谁还敢找贾政麻烦啊。   等付御史告退出去了,七皇子才问道,“贾政,刚才那首诗,是你做的?”   贾政赶忙摇头,“我曾听人念过,具体记不清了,但大体是这个意思。”   太子叹道,“人家说得没错啊,唐宋两朝的读书人个个文采风流,的确是现在这些人不能比的。”   七皇子也点头表示赞同,老师和师兄都是文采斐然之人,但与李杜白苏之流却是没法比的。   皇上对读书人是否有文采不感兴趣,朝廷科举为的是选拔官员,诗做得再好不会当官也没用。   他瞪了贾政一眼,轻斥道,“下次做事谨慎些,别没头没脑的就往上冲。”   贾政乖乖点头应是,他也不想往上冲啊,这不是事出紧急么。万一相姑娘被柳三太太许了出去,难道自家还要跟理国公府干一仗么。   皇上也明白这个道理,为了不引起更大的麻烦,趁早把祸头子按死是最省事的解决办法,就是手段太过粗鲁了,哪有直接亮出底牌上门吓唬人的。   皇上哭笑不得,拿手点着贾政,一时竟不知怎么教训这个愣头青,只好挥手道,“去干你的事吧,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先跟老五商量一下,可别再把御史招过来跳脚了。”   贾政躬身应下,下次他直接带司徒衡上门,看哪个御史还敢参他,都是闲的。   等到下职回家,贾政立即写信给柳节,让他小心柳家人,他们为了救柳二老爷,指不定还要使出什么昏招呢。   还有就是不论用什么办法,先把小媳妇娶到手再说,可别再让人拿她作伐子了。   从京都送信到扬州至少要半个月,没等贾政的信送到,冬至前一天,柳节和马尚德的信先到了。   柳节已经和小媳妇成亲了,相家只有相大人一房住在京都,其余都在扬州祖地耕读闲居。   相家族长是相姑娘的二爷爷,上个月他突然身体不好了,相家怕耽误了小辈的亲事,也有为族长冲喜的想法,就把明年要成亲的小辈婚事一总办了,柳节抱得美人归,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贾政松了口气,把人娶到手就好办了,以柳节那个痴情劲,他是真怕没了小媳妇他会做傻事。   又看马尚德的信,他已经升到正五品了,休息时间全都放到童趣生意上,已经置办好作坊可以生产了。   他还提到了扬州近况,官场和卫所经过一场大清洗,目前还算整肃,办事效率比京都衙门高多了。   信的最后他还抱怨了顶头上司,以及好兄弟柳节。   扬州卫所的指挥使是贾政的前任大队长冯欣,他在卫所执行的也是羽林卫标准,连马尚德这个前任监门卫都受不了,卫所上下更是叫苦连天。   柳节新婚燕尔,天天乐到找不着北,把童趣生意都丢给他这个单身汉,太不地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3章 冬至   贾政拿着信轻笑,柳节得偿所愿,马尚德也升官了,两人过得都不错,没什么是比听到好友一切安好更让人开心的事了。   他想把信交给司徒衡,回头却看到一室清冷,明天就是冬至大祭,前天他就被皇上宣回宫中斋戒祈福去了。   虞朝的冬至习俗遵循前朝,皇帝要斋戒三天,再去天坛祭祀天地先祖。   往年都是由皇帝一人祭祀的,太子和满朝勋贵文武都是陪客,今年出了太多事,导致东宫势力被大幅度缩减,外界也有父子失和的流言。   因皇上前些天小病一场,他便提出让太子代为祭祀,以此来彰显天家父子并未像传言那般生出嫌隙。   太子这几个月压力巨大,生怕皇上哪根筋没搭对把他给废了,皇后嫡子当不成下任皇帝是必死无疑的,他可不敢用身家性命去赌三个混账弟弟的仁慈程度。   听到皇上还愿意让他代为祭祀天地,太子感动得痛哭流涕,又担心这是皇上给他下的套。   万一在祭祀时失误,做出不敬天地之举,皇上就更有理由废掉他了。   因此太子感激之余,也提出让三位皇弟辅助自己完成祭祀的想法,皇上欣然应允,才有了司徒衡回宫斋戒的事。   斋戒的前两天在宫里,今天转移到天坛斋宫,一边斋戒一边熟悉明日的祭祀流程,三日内禁荤腥,禁娱乐,只能上香祝祷和发呆。   司徒衡忍下打喷嚏的冲动,用眼刀狠狠剜了下再次上香的太子,心中大骂缺了大德的东西,他自己愿意玩儿这些神神叨叨的不算,还非得拉上他们一同受罪。   这么冷的天气,很应该烫壶甜酒,和政儿坐在炕上暖乎乎的闲话家常。   因为太子一句话,就把他弄到这鬼地方穿着单衣吹冷风,缺德玩意儿活该被皇上算计死。   又过了一阵子,三皇子先顶不住了,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身体刚养好一点,又要来天坛受冻,快恨死太子了。   太子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能带三个糟心的东西来天坛祭祀,他们就应该感激自己,要知道这可是帝王和太子才有的荣耀。   他轻哼道,“上香祝祷如此重要的场合,三弟你竟敢做出对神明不敬之举,你要是不想继续祈福,大可以回后寝睡觉去。”   三皇子一点不惯太子毛病,既然他说可以回后寝,他便霍然起身,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太子也丝毫不让的发出一声冷笑,老三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懒得搭理他。   司徒衡和七皇子倚靠在一起,缩在背风的地方,半眯着眼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等太子又回过身点香,七皇子才小声嘟囔,“都是闲的。”   司徒衡也小声抱怨道,“天都这么黑了,这个时候我应该靠在政儿怀里,准备睡觉了。”   七皇子白了五哥一眼,当谁乐意靠着他似的,硬邦邦的硌得骨头都疼。   明年他就要成亲了,今后也有人陪着自己,才不羡慕五哥呢,哼。   贾政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连连叹气,他不想孤枕难眠,干脆去东厢抱着儿子凑合一晚。   翌日,丑时过半他就醒了,悄悄收回珠儿枕着的手臂,给他盖好被子就出了东厢。   松琴几个已经准备好早膳了,洗漱过后,干噎了两个豆包,再抿几口温水,贾政便往宫里去了。   今年皇上虽不主持祭祀,但天坛总是要去的,羽林卫全员到齐,共一千四百三十人,距离满编状态还差七十人。在涉及到自身安全这方面,皇上向来宁缺勿滥。   圣驾于寅时从宫里出发,龙禁尉打着仪仗在前方开路,羽林卫护卫在龙辇左右,到达天坛时太子已经率领三位皇子和文武百官,立于殿座下等待多时了。   天坛内外旌旗猎猎,所有在京勋贵官员都身着礼服,立于天坛前的广场上迎接圣驾。   太常寺的协律郎指挥乐师奏起「中和韶乐」,礼乐结束后所有人跪地山呼万岁,声振寰宇,气势如虹。   贾政就站在圣驾边上,发现老登有些激动,连看向天坛的眼神都带上了睥睨之色。   他垂下眼,只怕没人能在如此巨大的荣耀面前保持清醒吧,不知司徒衡是怎么想的,未来是否会后悔放弃争夺皇位这个决定。   圣驾进入天坛后殿,祭祀活动才正式开始,乐师改奏「始平之章」,太子换上象征天地的蓝色祭服,等到寅时过半,他一步步登上圜丘坛,开始燃柴迎神。   随后由礼部官员献上祭品,太子向天地进酒焚香,而后诵读祝文,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最后太子将写有祝文的祝版与祭品中的丝帛一并放入鼎中焚烧,乐师奏起「清平之章」,所有人向天地三跪九叩,祭祀便完成了。   从后殿能清晰看到祭祀的全过程,皇上半倚在太师椅上,含笑看着太子带领三个皇子祭祀天地,他只是单纯的勾着嘴角,看不出是欣慰还是嘲讽。   因祭祀进展顺利,太子在后半程频频用眼神示意东宫侍卫,让他们把三个弟弟带远些,祭祀将要结束时司徒衡他们已经被赶到祭台下面去了,结果就在最后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祭祀过后,还有个步骤叫望燎,通过观察祭品焚烧升起的烟气,解读神明颁下的神谕。   今日天色阴沉,风向不定,烟气只在低空缭绕,根本没有往天上升的意思,这下不仅太子脸绿了,众勋贵官员的脸色也相当难看。   钦天监的监正更像死了一样,铁青着脸强笑道,“此烟气成太极之状,是天下太平,生生不息的寓意。”   众人能说啥,总不能跳出来指着监正骂他放屁,分明是老天爷不肯收太子进献的祭品,烟气才会盘桓着不肯升空。   贾政看着呵呵坏笑的皇上,低空出现涡旋气流,是低气压的表现,再加上空中云层过厚,这是要下雪了。   他是不是早知道今天天气不好,才会把烟气不肯升空的雷甩给太子的?   老登也太坏了吧,连亲儿子都坑,幸好司徒衡老早就放弃了,否则还不得被他玩死。   祭祀结束,由太子赐宴群臣,以彰显皇恩浩荡,往年都是几道卤菜,随便吃几口便撤了,冬至这天官员也要在家里祭天祭祖,赐宴结束后还会放假三天。   今年赐的宴席却有所不同,贾政看着热腾腾红乎乎的一盆水煮鱼,嘴角控制不住的狂抽。   很多勋贵官员都五六十岁了,头一次吃这么辣的东西,会窜死的吧?   皇上呵呵笑道,“早就听说水煮鱼大名了,正巧太子提议赐宴要弄些热乎东西,内务府就献上了水煮鱼的配方,下面煨个小炭炉,最适合冬天吃了,贾政,你说是不是?”   贾政简直有槽无口,犹豫片刻还是提醒道,“这个,第一次不能多吃。”   “会变成喷射战士么?”皇上哈哈大笑,“荣国公跟朕说时林侯的表情可精彩了,也就你这个古灵精怪的家伙能想出这种话。”   贾政是听说家里管事贪吃水煮鱼,窜了两天时随口说出来的,没想到老爷会当成笑话说给皇上听。   皇上显然不是头一次吃水煮鱼了,旁边备着两摞软纸,边吃边擦辣出来的鼻涕,连刨了两大碗米饭,就拍拍屁股回宫了。   因未来三天朝廷放假,内外朝都没人,也不需要那么多羽林卫守在皇上身边,便将三十个大队分为八组,每组职守六个时辰,保证所有人都能休息三天。   贾政就是今天职守的人,要在宫里待到子时才能回家。   皇上回到皇宫也无事可做,直接去了御花园的钦安殿,传来教坊司,又宣了几个年轻宫妃,陪他吃酒玩乐。   贾政再次同情皇帝一下下,古代的娱乐生活太过乏味。除了宴会逛花楼,吃酒听戏,打牌赌钱,好像也没别的东西好玩了。   年轻人还能纵马狂奔,打个马球什么的,像皇上这类不喜欢运动的老登,就只能在家里宅着了。   在钦安殿待到下午,皇上可能也觉得无聊,又命人摆驾东六宫。   把皇上送进东六宫,就没羽林卫的事了,他们都是轮换着守在御前,钦天殿里又暖和,也没觉得怎么累。   贾政是最后一批用午膳的,他刚拿起包子,还没等放进嘴里呢,内相苏诚就出来了。   他甩了下拂尘,对贾政笑道,“皇上和张贵妃宣静修将军觐见。”   贾政苦下脸,小小声问苏诚,“敢问内相大人,皇上叫我去是为了什么事啊?我一个外男进东六宫不大妥当吧?”   苏诚也学他小小声道,“又不去别的地方,到承乾宫见亲戚家的长辈而已。啧,老奴现在才知道,原来张贵妃也是将军的亲戚。”   贾政脸色更苦了,在后宫有一个亲戚已经很要命了,他家却有两个,还是注定针锋相对的,作死都不带这么作的。   跟随苏诚步入东六宫,这里面跟上辈子看到的紫禁城没啥区别,高高的宫墙划分出六个宫院,来往的内监宫女都默默垂头贴边行走,氛围肃穆又压抑,长时间住在里面会抑郁的吧。   贾政心口那股气被压得死死的,直到走进承乾宫正殿,看到司徒衡抱着个小娃娃等着他,贾政才吐出心里的浊气,又能正常呼吸了。   司徒衡从小长在宫墙之内,早就习惯了压抑的感觉,他很清楚贾政绝不会喜欢这里。因此听说张贵妃想见他,便抱女儿在门口等着了。   见贾政紧绷的表情看到自己就放松下来,司徒衡心中柔软,走上前让他看自己的娃儿。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家宴   贾政早就想见小郡主了,小家伙大眼睛骨碌碌的,一脸天真的看着自己,就是个Q版的司徒衡,可爱极了。   贾政心花怒放,喜欢的恨不得抢了孩子就跑,他走上前牵起她的小手,轻声道,“宝宝好呀,叔叔叫贾政,带你和爹爹一起回家好不好?”   “不好。”女子的冷哼声从殿内传来,一位宫装美妇在众宫女的簇拥下款款而来。   她头戴攒珠嵌宝的五头偏凤钗,身穿白底绣金百蝶窄裉袄,下面是嫣红石榴裙,凤目微扬,俏鼻薄唇,虽有些年纪了,依旧是个风华绝代的清艳佳人。   贾政就要俯身下拜,张贵妃却扬了下帕子,冷声道,“罢了,你别打我孙女的主意就行。”   说罢她就从司徒衡怀里抱过小郡主,边往殿内走,边轻轻拍哄道,“福瑞乖,我们不理那两个傻大个,他们都是想抢我乖乖的坏人。”   福瑞郡主也不知听懂了多少,呵呵笑得好开心,让老爹差点掉下泪来。   贾政总算见识到毒舌派贵妃的风采了,张贵妃和甄贵妃完全是两个极端,一个美艳娇俏会哄人,一个清丽傲娇能气死人,他要是皇上也喜欢前者,外头那些大臣已经够难缠了,再来个怼人不倦的老婆,会心梗的。   他牵着司徒衡跟在张贵妃后面,承乾宫正殿面阔五间,殿内方砖墁地,天花彩绘双凤,装饰得十分华丽。   皇上就在东外间坐着,看到张贵妃抱着郡主进来,立即笑得见牙不见眼,走上前接过宝贝孙女,笑呵呵的低头逗弄,就像没看到贾政一样。   贾政也不在意,在老登跟前几个月了,还能不知道他的德性么,不搭理就是你随意的意思,他要是真想冷落谁,连提一嘴都懒,更别说宣到身边了。   依照冬至习俗,贾政向皇上和张贵妃两位长辈行了大礼,皇上嗯了声,“摆膳吧。”   贾政懂了,皇上是早膳吃得太顶,上午又喝了不少酒,到下午了才觉得饿,就把他也宣进来,跟司徒衡父女一起开个家宴。   司徒衡牵起贾政的手,两人相视而笑,等膳食摆上来,又都笑不出来了,怎么又是水煮鱼。   这次是水煮鱼火锅,铜锅上漂着一层红油,皇上早膳吃的就是这个,再吃下去肠胃和皮燕子受得了吗?   “看什么看?”皇上见两个孩子都盯着自己,冷哼道,“朕像你们这么大时,没芥末都不吃饭的,过去辣椒都是用来观赏或药用,只有老五喜欢吃。要是知道用油泼一下能这么香,早就命内务府种一庄子了。”   张贵妃招呼两人坐下,她对吃辣也很有心得,“芥末还是江苏的芥菜籽磨出来的味儿最正,从欧罗巴传过来的辣根就要差一些,有股子土腥味,花椒的麻胜于辣,吃多了嘴里能麻一整天。”   皇上笑道,“先帝喜欢吃茱萸,朕就受不了那个味,又酸又涩又辣,三股味道在嘴里乱撞,又闹腾又难吃。”   他说着,夹了一筷子肥瘦相间的牛肉片,放到锅里涮熟了,拿出来时还特意带了两片辣椒。   蘸的酱料是最有北方特色的麻酱、韭菜花和腐乳,看皇上吃得一脸享受,贾政口水差点流出来,也赶紧给自己涮了一筷子。   勋贵人家虽然也能吃到皇庄饲养的肉牛,但每个月都是有定额的,家里人口多,为了不在吃上拌嘴,只能做成牛肉干分给每个人,想用火锅涮肥牛是没可能的。   司徒衡见贾政喜欢吃涮的肥牛肉,就不停帮他涮,张贵妃跟皇上聊着曾经尝过的辣味食物,发现贾政吃得头都不抬,好奇道,“你是饿了,还是喜欢吃牛肉?”   贾政被问得愣了下,赧然道,“都有,没想到用水煮鱼涮牛肉这么好吃。”   皇上笑道,“圣寿宴上这小子也是埋头吃牛肉,要不是看到他那馋样,朕还想不到勋贵人家连牛肉都吃不上呢。”   张贵妃白了司徒衡一眼,“老五的牛肉又不限量,你想吃直管吩咐人去王府拿就是,何着老五是在你家白吃白喝一个来月的?”   贾政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经张贵妃一提醒,司徒衡何止是白吃白喝,他还白睡,亏大了。   司徒衡也懵了,天天在荣国府用早膳晚膳,怎么就没想到送些食材过去呢。   皇上呵呵笑道,“他们两个从小被人伺候惯了,如何能想到这些。”   张贵妃摇头道,“贾政你跟你娘一个样,一会儿精明一会儿傻的。”   贾政惊讶道,“娘娘见过我太太吗?”   张贵妃笑道,“怎么没见过,我入京大选时就住在荣国府,宫规还是你母亲教的,这一晃,竟有二十五年了。”   贾政没想到两人还有这样的渊源,难怪太太提到张贵妃就叹气,听说她在宫里过得不好,太太也很惋惜吧。   皇上也惊讶道,“已经二十五年了吗?朕还记得你刚入潜邸没几天,就把那时还是皇子妃的皇后气得跟朕告状。”   张贵妃冷笑,“她整日挑三窝四的,巴不得我们全都自杀自灭了,我偏不,想独霸皇子府后院,直接气死她不是更快么,在一群不相干的人身上使什么劲,当我傻啊。”   皇上哈哈大笑,贾政也明白为何张贵妃上位,后宫会这么安静了,她是有劲只往上头使的人,从不找底下人麻烦,有这样的人执掌凤印,妃嫔们的日子比从前强多了。   一起用过膳,皇上抱过宝贝孙女,便开始赶人了,根本不给五儿子多接近郡主的机会,就像他真能抢了孩子就跑似的。   司徒衡一脸丧气的出了承乾宫,幽怨的对贾政撒娇,“政儿,我只有你了。”   他的语气太过黏糊,还拐了几道弯,听得前后带路的内监都是一激灵,还有人嘶了声,警惕的打量他,怀疑五皇子被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   贾政忍笑忍得肩膀直抖,压低声音哄他,“乖,你先回王府把那边的事理一理,我要当职到子时呢,到时你来接我,我们回新府住。”   司徒衡立时兴奋起来,两眼灼灼的看着他,眼神都快拉丝了。   贾政推他,“赶紧回去吧,把那边积压的事都处理好,省得打扰我们休息。”   司徒衡猛点头,出了东六宫就快步往西边去了。   贾政回到队里,队友们正坐在前门的班房里烤火,见他回来了,就让坐倒茶,满眼好奇的盯着他。   贾政清楚只要他不主动开口,队友是不会问的,羽林卫的第一生存法则就是勿听勿视勿问。   他想了下,好像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便主动开口道,“是张贵妃想见见亲戚家的人,就叫我进去用个膳。”   有人惊讶道,“张贵妃也是你家亲戚?”   贾政是什么命哦,后宫两位贵妃都能跟他家扯上关系,有人就是天生富贵,让人连羡慕都不知从何处羡慕起。   队友们也很惊讶,“你不知道吗?”   贾政便说了张贵妃与自家的渊源,叹道,“她是独生女,家里原想着入宫比嫁人或招赘好些,哪知宫门一入深似海,外面的亲戚别说照应了,连打听都不能。”   有人不以为意道,“如今凭人家自己也站到高位了,可见当初的决定还是对的,在外头嫁人也未必比现在好。”   丁全思叹道,“只一个闺女就这点不好,不仅家产要被吃绝户,女儿后半生也很难保障,看来得加紧时间生个小子了,我闺女可吃不了入宫的苦。”   众人都表示赞同,家产便罢了,要是只留下一个独生女在世间,能不能活命都很难说。要是在奈何桥上父女相见,他们会再气死一次的。   室内沉默片刻,卫胜青又提醒贾政,“对东边这位也要小心,别忘了西边那个坑你的事。”   贾政点头,“我会小心的,她比西边那位强多了,不是爱惹事的人。”   大家对张贵妃也是认可的,自从她执掌凤印,东西六宫始终安安静静,再没闹出过事来。   当贤妃那些年她也低调得很,包括承乾宫的妃嫔也从不惹事,比西边那位强多了。   大家正说着,就有西六宫的内监送新烤好的牛肉和栗子榛子过来,笑容可掬的陪他们打趣说话。看样子是不等到皇上出东六宫,就不打算走了。   东六宫的内监哪能让死对头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很快也送来了新鲜吃食,两拨人针锋相对,口条利落得比说相声还精彩。   两伙人没斗多久,天就黑下来了,训练有素的内监立即拿火掌灯,配合十分默契,完全看不出刚才还像仇人似的。   贾政在心里暗笑,宫里的都是戏精啊,其实妃嫔得不得宠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得宠也就那几年,嚣张过头了等失宠时还要被仇人清算,莫不如安静度日的好。   洪亮拿出怀表,啧了声,“还没到酉时呢,看这样子是要下大雪啊,也不知下差后还能不能回家了。”   “应该可以吧,天气又不冷,落到地上就化成水了。”   “不化也没事,在营房住一晚呗,总不能连下几天吧。”   嗬,乌鸦嘴的仁兄立即被制裁了,很多事想到了也不能说,一出口准得坏事。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新婚   众人正猜测何时下雪,东六宫门前就有人吆喝着要落锁了,东六宫的内监赶忙向众人告辞,有人走前还不忘抓把栗子,把西六宫的人气得大骂。   等西六宫的内监也走了,贾政他们就彻底轻省下来,落锁就代表皇上不会再出东六宫了,他们只要把前后门守住,就没别的事做了。   一群人在班房里拢着炭火,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还用榛子打赌什么时候下雪。   老天爷却像逗人玩儿似的,云层越堆越厚,就是没有雪花飘下来,轮到贾政守门时他才发现问题出在了哪里。   “好暖和,还没有风,看来是要憋泡大的啊。”他看着天空喃喃自语。   “噗!”跟他同班的罗浩笑弯了眼,见贾政看向自己,他凑到他耳边,以极低的声音道,“东平郡王快要回来了,据说带回了极不寻常的东西,那边上了砍头名单的据说有两百多人,皇上极为震怒,接下来肯定会有不少人去府上讨人情,贾兄千万不要掺和到那里面去。”   贾政点头,“罗兄放心,我老爷也是查案的钦差之一,回程的路上还差点栽在那些人手上,两边都结上仇了,不会有人去我家求情的。”   罗浩摇头,“贾兄你把那些人想得太好了,为了保命,他们会不择手段的。”   贾政打了个激灵,那些人要是使阴招,自家的破绽不要太多啊。   大哥大嫂,大嫂的娘家,两个妹妹,林家史家。甚至在外头玩得乐不思蜀的贾珍,都有可能成为那些人下手的目标。   罗浩同情的看着他,“总之,还是小心些吧,当初以为只是扬州卫所出事,谁能想到越查水越深,那些家伙的胆子也太大了。”   贾政叹气,“也不知那些人图的是什么。”   罗浩也不明白那些人都在想什么,朝廷也没亏待过官员,都高官厚禄了,还折腾啥啊。   两人只站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换人回班房里暖和去了。直到当职结束宫里都太平无事,天上的雪也没落下来。   贾政去前面的侍卫处写当职总结,直到出了长安右门,才感觉有点起风了。   司徒衡在车上等着,挑高车帘向他招手,贾政跟卫胜青江离他们道别,上车就被紧紧拥入怀中。   “政儿。”灼热的气息喷在贾政颈边,好似能把他融化了。   “你别乱来啊,这可是车上。”贾政挡住司徒衡凑上来的脸,想把他推远点,新府距离宫门才三条街,要不要这么心急。   司徒衡惦记一下午,都快急死了,连声催促车夫走快点,把贾政尴尬得要死。   等马车到了新府,司徒衡又玩起了新花样,命马车停在大门外,他抱着贾政下车,向府内走去。   侍卫内监和下人站在甬道两边,向他们抛洒红色绢花,伴着零星的落雪,唯美又浪漫。   浪漫是司徒衡以为的,贾政好想揍他一顿,再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又想到此生就这么一次,为了让司徒衡高兴,他忍了。   司徒衡抱着贾政,在飞扬的绢花和雪花中走进内院正房,贾政已经顾不得尴尬了,转而开始羡慕他的臂力。   他加上衣服得有一百七八十斤呢,司徒衡抱着他走了一百来米,竟连大气都没喘一下。   贾政戳着他隆起的肱二头肌,感叹道,“皇上要是也像你这么猛,我们羽林卫会集体失业的。”   司徒衡哭笑不得,把贾政放到窗下的罗汉榻上,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他俯下身,呼吸再次灼热起来,“政儿,今晚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你没有其他想做的事么?”   贾政环住他的脖子,笑道,“大浴池的水热不热,我们去看看啊。”   话音未落他又被抱起来,亲身体验了一整晚大浴池的温度,再热的水也赶不上司徒衡的体温,他在极致的快乐中昏昏沉沉,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次日醒来,贾政的意识还有些迷离,习惯性伸手去摸枕头下的怀表,不小心扯到腰上的肌肉,疼得他嘶了声,人也清醒过来。   “你还好么?”司徒衡环住他的腰轻轻按摩,柔韧的触感让他掌心再次发烫起来。   贾政赶忙拍开他的手,“你行了啊,没完没了的,你是永动机么。”   古代没有永动机,但凭发音也能明白贾政是什么意思,司徒衡笑的志得意满,像只偷到鸡的狐狸精。   贾政气的锤了他一下,自己也笑起来,“赶紧起床,我都快饿扁了。”   司徒衡起身,帮贾政穿上里衣,才叫内监进来侍候传膳。   贾政看来往的内监都穿着雪褂子,问道,“雪还没停么?”   曾在王府见过的小内监卢福回道,“可不么,从凌晨下到现在,未时都过了还没停呢。”   贾政推开窗户看雪,司徒衡赶紧给他披上斗篷,两人在窗前的罗汉榻上坐了,窗外一片银装素裹,天上还抽棉扯絮似的,雪花纷纷扬扬。   “好漂亮啊,还是北方的下雪天舒服,南方冬天太阴冷了,下雪时把屋里摆满炭盆都暖和不起来。”   贾政很喜欢下雪天,但仅限于在有地暖的屋子里欣赏,下雪时出外勤那才叫遭罪呢,有时都恨不得死外头得了。   呃,贾政愣了下,都忘记自己已经死过一回了,过去他偶尔还会怀疑红楼世界的一切都是临死前的幻境。   经过昨晚,他百分百肯定了这个世界是真实的,那种极致的感官刺激,别说幻境了,死人都会清醒过来的。   感觉有手探进衣服里,贾政刚将之按住,后颈又被细细啃咬,他拽起司徒衡的手咬了一口,嗔道,“老实点,我腰还疼呢。”   司徒衡轻笑,“只有腰疼么?看来我还需要努力啊。”   贾政又羞又气,回身就要揍他,又被抱在怀里温存了好一会儿,直到午膳摆好了两人才分开。   午膳摆在西间,窗外有一株老梅,梅花刚开五六朵,粉嫩的花瓣在一片纯白中十分显眼,娇俏又灵动。   贾政喜欢得想要伸手去触碰,几片雪花却抢先落在他手上,冰冰凉凉的,很快就化为了水珠。   他缩回手,看到其中一颗水珠中有粒小黑点,赶紧又将之甩到窗外。   古代的空气也并非没有污染,富贵人家从前朝就开始烧煤了,贾政想到原著中喜欢喝旧年雪水的妙玉,她从小身体不好,是不是因为喝了乱七八糟的水造成的?   “来用午膳吧,仔细吹了冷风。”司徒衡招呼贾政过去吃饭。   厨房准备了两种锅子,大骨酸菜汆五花肉和鸡汤豆腐,还有米饭和几帘子荠菜馄饨,以及各色配菜,可以自己煮馄饨和配菜吃。   贾政把馄饨下到鸡汤里,司徒衡给他盛了碗米饭,又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猪骨头。   人工腌制的酸菜,配上纯天然饲养的猪肉,还有血豆腐,是贾政最喜欢的冬季美食之一。   司徒衡也很喜欢酸菜,见贾政吃得满足,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笑道,“我还以为你在江南长大,吃不惯北方的酸菜呢。”   “老爷太太都是在北方长大的,家里下人也大多是北方人,南方厨子倒是有几个。但我还是喜欢浓油赤酱的北方菜,吃着过瘾。”贾政上辈子就是北方人,哪有吃不惯一说。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两人窝在新府里两天,在上工前一天才回荣国府,到了荣禧堂却没看到老爷。   给太太请过安,贾政才问道,“外头的雪还没扫尽呢,老爷去哪儿了?”   贾母横了倒霉儿子一眼,嗔道,“你还知道回来啊,对面离家里才几步路,连晚膳都不回来吃了。”   贾政陪笑道,“这不是天太冷么,之前辛苦了好些天,我趴在炕上不想动。”   贾母又心疼起来,“知道你们在外头不容易,你老爷今天一早又被宫里叫去了,王爷可知道是为的什么吗?”   司徒衡摇头,“冬至前唯一难办的只有冒领军功案件。但这件事又不急,没必要提前一天宣老爷进宫吧。”   贾政倒是猜到点什么,沉吟道,“或许还是为江南的事,东平郡王应该快回来了。”   贾母想到江南就头疼,叹道,“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老爷把家里的幕僚护院带过去几十人,带回来的连六成都不到,江南的官是那么好当的么,老天保佑他们可别再犯到皇上手里,否则我们家也得跟着遭殃。”   “应该不会吧。”贾政干笑,“看到那么多人头落地,再笨的人也该知道敬畏了。”   那些人犯事,身为举荐人的自家老爷也会受到申斥,尤其因为子女婚姻的事,皇上已经开始质疑老爷看人的眼光了,他举荐的人要是再出问题,八成得顶着睁眼瞎的名声入土。   贾母摆手,不想再提外头的糟心事了,“去后边陪珠儿玩阵子吧,你再不着家他都快不认识你这个爹了。还有,你的及冠礼在下下次当职的第二天,记得提前请假。”   贾政都忘记还有生日要过了,十一月十一日,他再次进入双十年华,老爷给原身取字「存周」,有遵守周礼之意,不知换成他之后,老爷是否还会用原来的字。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更名   贾政对取什么字都无所谓,他混的是勋贵武官圈,彼此间都是叫名字或官职,没人会用字来称呼对方,那是文官才会做的事,羽林卫超过二十岁的同僚都有字,自我介绍时从来没人提起过。   两人来到荣禧堂的后院东厢,贾珠正在地毯上爬行,身后还拖着个小木车,车头有个小锤,车轮转一圈就敲一下小青蛙的头,发出悦耳的玉石撞击声。   贾珠很喜欢这个声音,爬得飞快,笑得呵呵的。   环儿快四个月了,两只小手能撑起上半身,像只小海豹似的,小腿蹬啊蹬,也想像哥哥那样爬,奈何实力不允许,急得啊啊叫。   已经长到大猫体形的松白和松墨追在小车后面,拍打车后拖着的几只小绒球,咬住了就跟珠儿拔河,比谁的力气大。   只一架小木车就能让两个孩子加两只猫自得其乐,顺便锻炼身体,不用大人耗费太多心神,贾政已经能看到童趣开业后会有多受欢迎了。   贾赦和石氏坐在对面炕上吃橘子,笑呵呵看着两个孩子玩闹,石氏揣上崽两个月了,还没到害口的时候,贾赦照顾得也好,整个人容光焕发的。   见贾政和司徒衡来了,两人也不像最初那样拘谨,笑着招呼他们到炕上坐。   贾珠听到动静,转过身就看到爹爹了,开心的咯咯笑起来,飞快爬到小象滑梯旁边,扶着象鼻子自己站了起来,还冲老爹露出四颗小白牙,小表情得意极了。   贾政惊呼一声,没想到儿子已经可以扶东西站起来了。   单凭这份力气和协调能力,长大后也能在军中混口饭吃。   他走过去抱住儿子,在小脸蛋上亲香两下,夸奖道,“珠儿真能干,真是爹爹的好宝贝。”   贾珠更开心了,还嘚瑟的冲贾环晃脑袋。   贾环立时委屈上了,扁着小嘴要哭不哭的看着贾政,把全屋人逗得大笑。   贾政又走过去一只手抱起贾环,也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下,环儿也开心起来,啊呀啊呀的说婴语。   松白松墨也扒在他腿上喵喵叫,贾政用眼神示意司徒衡赶紧来救驾,把珠儿和环儿都交到他怀里,才腾出手来撸猫。   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把贾赦逗得前仰后合,“谁让你总不着家,小家伙们看到你能不亲热么。”   贾政也不想倒班倒得两眼发花,奈何工作他不允许啊,三天一休看着挺人性的,家里家外还有好多事要处理呢,想在家休息陪孩子根本没可能。   他又想起时常陪两个孩子玩儿的贾敏和二姑娘,便问大嫂两个姑娘在哪里。   石氏笑道,“冬至前冯大人家里又送来几百只寄居蟹,琉璃作坊那边也做得了一批背壳,敏儿送给朋友几只,现在就有十几位千金找她订蟹了,姐儿俩正忙着这件事呢。”   贾赦摇头,“这个生意也就能兴旺一阵子,等那些商户摸出门道,就等着寄居蟹在京里遍地开花吧。”   贾政笑道,“不止寄居蟹,童趣的所有商品都会有人模仿的,我们只要在设计和服务上领先一步,牢牢占据高端市场就行,那些人想跟就让他们跟去好了。”   贾赦点头,“小弟说得对,但凡有点家底的人家,都不会给孩子用那些粗制滥造的东西。”   石氏也笑道,“昨儿太太还说只要孩子喜欢,四王八公,京里的勋贵大员,没人会吝惜钱财,我很期待童趣开业时的盛况。”   贾政抽了下嘴角,“应该不会像味精铺子那样吧,顺天府的衙役已经开始雇佣泼皮帮忙维持秩序了。”   石氏想起那几家味精铺子闹出的事就笑个不住,“听我兄弟说,最近很多百姓都去顺天府告状,说五城兵马司的人仗着宵禁时可以自由行动,每天开禁前就去铺子前排队,还收钱为酒楼和大户人家代购,害百姓根本排不到。”   贾赦苦笑道,“不止京里,直隶和北直隶也有味精铺子,那边为了抢位置天天上演全武行,派卫所的士卒守着才把铺子保住。   内务府为了供给几个铺子的销量,几个作坊炉火昼夜不停,最近正跟皇上扯皮,想把修皇陵的官奴也要过来一部分呢。”   司徒衡好笑的摇头,“他们可真敢想,皇上肯答应才怪呢。”   贾赦叹道,“那就只能另想办法了,反正凭内务府那些人,连供给京都都费劲,更别说把生意做到全国了。”   他们正说着,就有丫头送信进来,贾赦接过信就是一愣,“刘老师怎么会这时候给我写信?明天就上衙了啊。”   石氏担忧道,“老爷也是提前一天被宣进宫了,为的该不会是同一件事吧?”   贾赦打开信,看完后默默将之交给走过来的贾政和司徒衡。   贾政接过信,信上仅有几行字,言明朝廷已经把乌香更名为噬心蛊,内务府也查出有上百斤噬心蛊去向不明,让贾赦提醒家里人,明日上衙时千万要小心,不要接任何人送的任何东西和吃食。   他看完信后又将之交给石氏,石氏看得一脸莫名,“噬心蛊?看着就不是好东西,乌香又是做什么的,为何会冠上如此邪恶的名称?”   贾政便说了噬心蛊的作用,以及他编的童年往事,“噬心蛊对断肢等重伤导致的巨痛有奇效,普通人却沾之必成瘾。就像那些嗜酒成性的人一样,一日不饮就催心挠肝,噬心蛊发作起来更加恐怖,犹如万蚁食身般痛苦。”   全屋人都被吓得打哆嗦,丫头嬷嬷们也顾不得礼仪尊卑了,都问贾政要是不小心沾上了,可有药医么?   贾政摇头,现代科技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古代怎么可能有办法。   “若是只沾过一两次,或许还能凭意志挺过去,次数多了就只能等死了。内务府失踪的那些噬心蛊,指不定用到什么地方去了,大嫂还是派人提醒石大哥一声吧,他时常跟朋友在外头玩乐,万一沾到就麻烦了。”   石氏脸都吓灰了,贾赦拉住她的手,安慰道,“不怕啊,明儿我亲自跟弟弟说去,还有东府和史家,把能想到的亲朋都通知一遍吧。”   贾政也道,“让敬大哥哥尽快把贾珍叫回来,他孤身在外,最容易被人做手脚了。”   全家人风声鹤唳,通知亲友以后要注意同僚间相互赠送的东西,噬心蛊是贵重之物,流落到民间的可能性不大,怕的是同僚亲朋之间下黑手。   万一沾上了,不仅自身小命堪忧,在朝廷那里也无法交待,说不定全家都会受到牵连。   贾代善天黑才回到家,看到东西两府所有家人都齐聚在荣禧堂等自己,他惊讶道,“你们这是,都知道了?耳朵挺长啊。”   贾母都快哭出来了,“那个噬心蛊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朝廷又是怎么决定的,老爷可有准话了?”   贾代善叹了声,坐到椅子上才道,“别提了,今天差点被吓死。东平郡王接到皇上密旨,在江南寻找中了噬心蛊之人,他顺着走私噬心蛊的线索,在两广卫所发现了十几个人,都是中上层的军官和文职。”   司徒衡抽了口气,“两广卫所被外敌渗透了?”   贾代善苦笑,“是啊,都腐蚀到军队中上层了,我们还做梦呢。噬心蛊在我们大虞是有价无市的稀罕物,在交趾却便宜得很。要不是发现及时,连普通士卒都有可能染上这东西。”   贾政捂着心口,原来交趾早就动手了。难怪会有南安郡王战败,用探春和亲的情节,祸根早在几十年前就种下了,那些异族还真有耐心。   贾代善接着道,“东平郡王押着那些人回京,这一路上被他们噬心蛊发作的样子吓得老了十几岁,刚把他们押入大理寺天牢,就又有一个发作的,皇上被吓得不轻,便把我们这些近臣也宣过去见识一下,那人惨嚎哭叫的惨状把北静郡王吓得连早膳都呕出去了。”   全家都吓得直打激灵,缓了好一会儿,贾赦才问道,“他们又是怎么沾上那东西的?明知道那是害人之物,为何还会有人主动去沾染?”   贾代善叹道,“就是不知道啊,据那些人交待,他们最初只是使用了来自海外的香料,异香异气的,还有些臭味,最初并不喜欢,闻过几次就越用越上瘾了,到最后一天不闻就浑身难受,此时再意识到上当也已经晚了,离开噬心蛊比死了还痛苦。”   贾政后悔道,“早知道噬心蛊已经流入了境内,我就不应该提议让珍儿出门游历。”   贾敬反倒松了口气,“原来是熏香时着的道,政儿不用担心,珍儿打小鼻子就灵,别说有臭味了,香料成色差些都会喷嚏打个不住,他是不会沾上那东西的。”   贾政还是不放心,“总之,让他快些回来吧,也要提防那些人狗急跳墙,抓住他胁迫家里。”   这倒是,贾敬答应下来。   敬大嫂子也笑道,“让他年前就回来,正好趁新年假期提亲去,红玉那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欢,以后有她料理族里那些奶奶姑娘们,能省下我好些精神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7章 试探   面对噬心蛊,全家除了被动防御也没别的办法,第二天上衙当差,还要装成没事人一样,绝口不敢提朝廷被番邦弱国阴了的事。   随着东平郡王回朝交差,扬州叛国案和广东走私案在明面上告一段落,皇上开恩,只斩了带头的二十几人,余者或流放或收监。至于真实下场如何,那就不是外人能知道的事了。   贾政今天是早二班,皇上在小朝会上神色如常,就像昨天发生的事根本不存在一样。   他和司徒衡暗中对视一眼,都有些心惊肉跳的,依皇上的性格,不痛不痒的事他当堂发作一通就算了,越是平静无波,说明他越火大,只有把利用噬心蛊渗透朝廷的主谋抓住,他才会公开此事。   不管怎么说,能让朝廷提前意识到鸦片的危害是件大喜事,贾政对未来的前景还是很乐观的,相信在明确噬心蛊的危害之后,朝廷会出台严格律例进行管制的。   既便在某些边边角角管理困难,也要让百姓知道那是害人的东西,不至于发展成清末烟馆遍地,任列强欺凌的悲惨结局。   贾政的心思越飘越远,突然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唤回神,前些天参过他的付御史又逮到一个倒霉蛋,他参户部左侍郎不娶继妻,有悖修身齐家的圣训。   小朝会上的人都被他整不会了,话说御史的年终考核究竟是多严格,逼得御史像马蜂似的逮到缝就钻,户部左侍郎不娶继妻干圣训什么事。   皇上想的却要更深一层,户部是朝廷最重要的部门,掌管着全国税收和土地资源,户部尚书再过一两年就要致仕了,左侍郎就是他最属意的接任者。   付御史这哪是参左侍郎不娶填房,分明是想用娶继妻一事,逼迫他的心腹爱将站队。   看样子是又有哪方势力坐不住,让付御史这个愣头青试探他的态度来了。   皇上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口舌,淡然道,“林爱卿的继妻朕一直没找到合适人选,只能暂时委屈他了。”   皇上主动把左侍郎不娶继妻的原因揽到自己身上,别说付御史,连暗中撺掇他的人也傻眼了。   对付林侯可以有千百种手段,却没有一种敢往皇帝身上招呼,又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小朝会至此就算结束,六部在年前都忙得很,皇上自刺驾事件后又总是阴晴不定,如非必要没人愿意搭理他。   等到大臣们都出了保和殿,皇上才幽幽叹了声,“贾政啊,都听你老爷说了吧?”   贾政走到御案前,躬身应道,“是,宁国府已经派人去寻回在外游历的少族长了。”   皇上嗯了声,“把贾珍叫回来是对的,也能尽快把亲事订下来。唉,之前听你说中了噬心蛊如何恐怖,朕还当你是年纪小胆子也小,亲眼看到才知道有多吓人,北静郡王昨儿回去就请了太医,可真是。”   贾政也不知说什么好了,四个郡王府中属北静郡王府的人丁最稀薄,数代单传不说,父子俩还都病恹恹的。   难怪原著中水溶小小年纪就继承了王位,秦可卿出殡时他还不到二十岁呢。   与自家相交莫逆的北静郡王病了,宁荣两府都备了礼,让贾敬三兄弟趁中午休息时送过去。至于探病就要贾代善亲自去了,贾政他们还不够资格。   北静郡王府位于大明宫北面,在鼓楼的后一条街上,贾政三人到时,府门前那条街都快被堵上了,全是来送礼探望的勋贵和官员。   贾政正愁这么多人要怎么过去,堵街的人看到代表国公府的翠幄青油车,不用领头的护院开口就主动让出一条路,让他们顺利来到王府的角门前。   郡王府的右直史一直在门房等着,三王八公府来人时他才会出面接待,听说宁荣两府的少爷们都到了,他赶紧迎了出来,笑容可掬的将三人迎进待客的大花厅。   有两位哥哥在的地方,贾政是不用开口的,他抿了口茶,因清甜的口感微眯起眼。   每年茶行都会把最好的雨前芽头送到四个郡王府,次一等的才轮到国公府,贾政上辈子从没喝过两百块以上的茶,第一次喝家里的茶已经很惊艳了,没想到还有更好喝的。   司徒衡八月才正式开府,没赶上今年的新茶,内务府供的茶跟自家的差不多,想到明年就能敞开喝极品好茶,贾政眼睛都笑弯了。   再看花厅里的摆设,古朴淡雅,很符合北静郡王在外面的人设,比甄家的金堆玉砌高雅有底蕴多了。   三人只待了两盏茶的工夫,便以下午还要办差的理由告辞离去,不敢在病人家多叨扰。   出了郡王府,贾赦狠狠吐出一口气,趴在贾政耳边抱怨道,“可算出来了,四位王伯中我最怕的就是北静郡王。”   贾政奇怪道,“四位郡王中数东平和北静两位王伯对我们最和蔼了,东平王伯偶尔还会教训几句,北静王伯从来都是笑呵呵的,有什么可怕的?”   贾赦摇头,“你们没回来之前他可不是这样,我小时候去北静郡王府拜见,他表面也是笑着的,可那笑却笑不到眼底,我跟老太太说王伯不喜欢我,她还不信。”   贾政回想原身记忆,以及自己见过的几次北静郡王,并未察觉出哪里不对,就是长辈对待好友家小辈的正常态度,说不上多亲近,但也绝对不讨厌。   他摇头道,“老太太不是不相信,而是当时只有你们祖孙三人在京里,她谁也不敢得罪,就算明知北静郡王不喜欢我们家,又能如何呢,莫不如假装不知道的好。”   贾赦叹了声,“你说的对,越是了解官场上的规则,我越明白老太太当年的不容易,为了维系我们家跟各府的关系,她付出的太多了,偏我还不懂事。”   贾政笑道,“天真烂漫些没什么不好的,上位者未必想看到勋贵人家的子嗣多有出息,我们要是雄材伟略,上头该睡不着了。”   贾赦对此只能苦笑,“上头一方面用我们对付诗书世族,一方面还要提防我们做大,我都替他累得慌。”   贾政轻笑,“管他呢,回头问问老爷,我们家跟北静郡王究竟有什么渊源,总不能白被讨厌一回。”   贾赦应下,回宫后各自回了衙门。   北静郡王府那边,送走宁荣两府的三兄弟,右直史回到内宅,向北静郡王禀告接待贾家兄弟的经过。   “贾敬比去年沉稳多了,贾赦也一改往日惫懒浪荡的样子,像换了个人似的,进退有度言辞恳切,臣都快不认识他了。”   北静郡王白面青髯,消瘦清隽,不染凡俗的样子好似求仙问道的修仙者。   他倚在床头,轻咳了声,“那贾政呢,你看他如何?”   右直史犹豫片刻,轻声道,“臣感觉还是那样,好像比去年初见时更孩子气了,喝茶也能喝得眉开眼笑的。”   北静郡王轻笑出声,“好了,你下去吧。”   坐在床边的中年美妇递了盏茶给北静郡王,柔声道,“那贾政跟忠敬郡王走得极近,这样真的好么?”   北静郡王呵了声,“不过是小孩子胡闹罢了,不必理会,五皇子的掣肘太多,比三皇子更容易对付,贾政不过有些小聪明而已,只要不伤到他,荣国公是不会与我们做对的。”   贾政先去侍卫处写好当职总结,午训结束时正好是下衙时间,贾代善主要负责驾部司和库部司,说白了就是军队后勤部的部长,处理完公务就能下衙了。   司徒衡却有点惨,他被胡尚书指派加入处理冒领军功案件的调查团队,单是查证近些年有多少人领了军功,已经忙到找不着北了。   贾政走进兵部衙门就接收到老爷一记白眼,他也不敢追过去问有病否,只能摸着鼻子问人司徒衡在哪里,陪他一同统计获得军功的人数。   高兴老兄同样被调了过来,他热情的跟贾政打招呼,“贾兄好久不见,你可来着了,胡尚书给我们加餐,今晚有烤羊肉吃哦。”   旁边有人嗤了声,“常乐兄该不会以为,国公府的大少爷吃不到羊肉吧。”   高兴性格豁达乐观,还略有些迟钝,具有极强的恶意屏蔽能力,被人嘲讽了还能笑呵呵的回道,“国公府虽也有羊肉吃,但肯定跟我们兵部小厨房做出来的味道不一样,品鉴美食就应该多尝几家,我们的小厨房很难得才动用一次。”   贾政笑道,“高兄所言有理,下次我请你品尝我们羽林卫的羊肉包子,美味到百吃不厌,几日不见,思之如狂啊。”   高兴嗯嗯答应着,又跟贾政说起京都城内哪里有好吃的羊肉馆,他就是京都本地人,科举入仕后因记忆力惊人,被胡尚书带入兵部任职,京中就没有他不知道的地方。   贾政心中一动,假装不经意道,“我在江南时,常能看到一种店,食客只愿意照顾那家店的生意,从不到别处去就餐,他们说起店里的餐食就滔滔不绝,还不容人反驳,像中了邪似的。”   高兴先是不可思议,而后又犹豫道,“京都好像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店,就在西直门旁边,有家叫聚义堂的酒楼。据说他们家的桌子总是满的,有很多老食客愿意去捧场,只是消费太高了,我从没进去过。”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调查   兵部的烤羊肉加了很多花椒和孜然,麻辣鲜香,肉质细嫩,吃得人大呼过瘾。   高兴吃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赞叹道,“太好吃了,比上次还好吃,大师傅手艺进步了好多。”   小厨房的大师傅笑道,“这还得感谢荣国府,要不是他们家做出了炸鸡柳,我们还不知道枯茗可以当香料呢,尤其适合炸肉和烤肉,撒上一点就香得很。”   众人恍然,纷纷说难怪有股不一样的香味,原来是枯茗的味道。   还有人提醒大家要注意保密,先买几包枯茗存起来,等名声传扬出去就该涨价了。   贾政陪司徒衡忙到戌时过半,把近些年获得军功的大致人数统计出来,才结束工作。   一同加班的还有户部衙门全体成员,年根底是他们最忙的时候,一个个累得唉声叹气的。   贾政拉着司徒衡紧走几步,追上前面的林侯,见他气色并无不妥,笑道,“林叔安好,忙到这么晚,身体还吃得消么?”   林侯嗔了他一眼,又向司徒衡拱手见礼,才道,“我是那纸糊的么,你们这些孩子可真是的。”   贾政哈哈一笑,心里却在叹气,反正他跟自家老爷在原著开篇前都没了,死时最多不过六十岁,说他们身体没问题,谁信哦。   司徒衡轻声问道,“那付御史是谁的人,林侯可知道么?”   林侯摇头,“那人之前在督察院不温不火的,最近却突然跳出来像疯狗一样乱咬,朝廷上说得出来的势力都有人被他参过,最近又瞄上了勋贵世族,先是政儿,再是我,他这是在试探哪伙人更好下嘴呢。”   贾政也皱起眉头,“也就是说,在明面几股势力之下,还有隐藏更深的势力。”   林侯轻笑,“何止有啊,还不止一个,你们跟紧皇上就行,无需理会其他人。”   两人应是,送林侯上了车,才坐上王府的马车回家去。   司徒衡此时才问道,“你向高兴打听老食客众多的店铺,是担心有人用噬心蛊控制人么?”   贾政点头,“我就是突发奇想,随口编了个江南店铺,没想到京都真有这样的店,西直门边上的聚义堂,这名字起的,跟水泊梁山上的强盗窝似的。”   司徒衡轻笑,“明儿跟皇上说一下,派密探去看看吧,一群人经常聚集在一起,必定是有缘故的。”   贾政趴在他肩膀上,以极低的声音道,“还用等明天,这会儿已经有密探去扒聚义堂的墙头了。”   司徒衡被热气吹得心痒难耐,偏头吻上他的唇,两人回到新府,纠缠到半夜才睡下。   次日又是寅时过半醒来,贾政以为会感觉很累,结果却神清气爽的,都想给自己强悍的体质磕一个了。   司徒衡却很后悔,不应该明知道今天要早起当职还折腾他,亲自帮贾政穿衣端膳食,服侍得比小厮还周到。   贾政也任由他服侍,到了御前还眉开眼笑的,今天十六大队是巡职,在乾清宫前交接班时皇上还没醒,殿外摆了十几盆开得正艳的各色梅花,淡淡梅香萦绕在鼻端,感觉天地更加寂静了。   辰时皇上醒来,乾清宫又是另一番景象,大批内监像从地下突然冒出来的,走马灯似的围着正殿团团转。直到早膳送入殿内,才有片刻安静。   早膳过后,通政司的密探再次登场,带他们进来的薛伍看了贾政一眼,示意这件事跟他有关。   贾政在心里呵了声,就知道以老登的掌控力,衙门里发生的事根本瞒不住他。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走在最后的黑衣密探只有十五六岁,竟是薛伍的长子,刚娶了宗室女的薛圳。   薛圳还没学会密探特有的死人脸,他的脚步颇为轻快,进殿前还对贾政笑了下。   贾政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据说通政司的官员很多都是从密探转正过来的,他从前还不相信。   毕竟文官和武官的差别太大了,没想到竟是真的。   难怪总听人说通政司是最难进的衙门。   他又想到司徒衡的王妃和前任长史官,让人拿着郡王府印信就入职了通政司,这明显是人家在故意请君入瓮,两个青皮跟一群当过密探的人精斗,死得不要太惨哦。   通政司的人进去没多久,殿内就传出瓷器碎裂的声音,贾政撇了下嘴,老爷也是有事没事砸个茶盏,君臣俩都一个德性。   没一会儿密探便离开了,贾政又被宣入正殿,皇上坐在东暖阁的炕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冷冽。   他也没心思兜圈子,不等贾政拜见,就直接问道,“江南也有很多聚义堂一样的店?”   贾政赶忙否认,“是臣编出来套话用的,内务府有上百斤噬心蛊不知去向,总得有个用处。大户人家对吃食熏香都经心得很,有异味的东西不可能混进去,臣就想着也有可能是用在了民间,广撒网没准也能抓到大鱼。”   皇上轻声笑起来,继而转为大笑,“哎,你这脑袋也不知怎么长的,一会儿傻一会儿灵的。行了,站你的岗去吧,这次要是还能立下大功,朕重重赏你。”   贾政躬身告退,并没把皇上说的重赏放在心上,朝廷只要能制订出严格律法,禁止噬心蛊在国内传播,他就很开心了。   至于阻止列强在百年后由海上侵略,指望封建帝王八成是没戏的,还是得靠自己。   贾政回到岗位没多久,京营节度使牛大人和六扇门总捕头就到了,站在贾政身边的包武一戳牙花子,看这架势,京中要有大动作啊。   不过动作再大也不干羽林卫的事,他们是御前的人,唯一的职责就是保护好皇上,插手顺天府内政是犯大忌,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侍卫处也不敢让手下乱来,下差时薛大人亲自来到侍卫营,要求羽林卫除当职时间以外不准离营和出家门,包括休假日都要老实待在家里。   贾政还想去给司徒衡和高兴送包子呢,被一道命令就封印在了营里,养马兼帮他们传信的马仆都出不去了。   好在司徒衡脑筋灵活,听说蒋大人去了侍卫营,就猜到贾政或许出不来了,直接带着高兴过来蹭饭。   听说贾政当完职就要回家,不能再去兵部了,司徒衡反倒很高兴。   他知道贾政心疼他辛苦,可他也心疼政儿,当职已经很累了,回去歇着挺好的。   高兴却遗憾道,“可惜今晚的东坡肉贾兄吃不到了,要是每天伙食都能这么好,天天加班到戌时也情愿的。”   丁全思听说这憨货因一顿东坡肉就肯做白工,好奇道,“高兄家里是做什么的?你都官居六品了,不至于吃不上肉吧?”   高兴笑道,“我家里是开豆腐坊的,早些年父母为供我读书累坏了身体,需要吃药调养,我娘子又能生,生了三对双胎,六个儿子,家里确实拮据了些。”   六个儿子!   全食堂的人都震惊了,看高兴单薄得一阵风就能吹跑,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有本事,一口气生了六个儿子啊。   后厨的大师傅都被惊出来了,相当豪爽的一巴掌拍在高兴肩膀上,“兄弟想吃肉就来我们羽林卫,管饱。”   贾政看得直乐,其实也不怪古人重视男孩儿,看林如海就知道了,没有男丁不仅保不住家产,连女儿也活不下来,社会风气就是如此,不是仅凭几人就能改变的。   只要在重视男孩的同时不亏待女孩就行,至少在他认识的人中,就没有不疼爱女儿的。   下午午训结束,贾政在宫门外遇到下差的老爷,在他似笑非笑的注视下上了自家青油车,跟老爷一同回家去。   贾代善哼了声,“要不是蒋大人下命令,我都怀疑家里把你嫁出去了。”   贾政毫无羞耻心的回怼道,“老爷年轻时不也天天不着家么,还说我。”   贾代善怒道,“老子那是为了工作。”   贾政点头,“对,家里左一个右一个的姨娘,都是大风吹进家门的。”   贾代善老脸一红,没料到年轻时的风流韵事还有被儿子打趣的一天,他别过头去,彻底哑火了。   贾政也不好太欺负老爷,换了个话题问道,“老爷知道皇上宣牛大人和六扇门总捕头是要干什么吗?”   贾代善理所当然道,“排查京都城呗,还能干什么,蒋大人让你们羽林卫在家里待着,你们就消停点,御前的人容不得半点闪失。万一被六扇门怀疑上,官身就得一撸到底。”   贾政深吸口气,“老爷也要小心,最近不要接受任何邀约了,今早皇上的眼神冷得吓人,我从未见他这么生气过。”   贾代善点头,“放心,京营府和六扇门联合行动,没人敢在这时候轻举妄动。”   父子俩回到家,走进荣禧堂,就看到太太和贾敏都一副天要塌下来的表情,两人同时看向石氏和二姑娘,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二姑娘先把怀里的贾珠交到贾政手上,才道,“上午老爷送信回来让我们在家里待着,采办上的人也说五城兵马司和六扇门都动起来了,太太便命人关上府门,全家都老实在家里待着。   结果刚才却收到请柬,南安郡王府后儿要给七姑娘过生日,太太正发愁该不该去呢。”   父子俩都皱起眉头,南安郡王府的七姑娘是庶出,从来都不声不响的,偏偏在这时候给她过生日,要说郡王府心里没鬼,傻子都不信。   贾政又问贾敏,“小妹干嘛也哭丧着脸,生意做赔了?”   贾敏哼了声,“我才不会赔钱,是买寄居蟹的一个姑娘说林侯被御史参了,说他不娶继妻有悖圣训,二哥,我要有个继婆婆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暴露   贾代善和贾政根本没把付御史当回事,林侯也不会被人说两句就升起娶继妻的念头。   如今朝堂上形势晦暗不明,所有势力都在暗中蓄力。万一找了个狼子野心的妻族,林家父子俩都不够填坑的。   可他们却忘了,朝堂纷争于两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而言,无异于天翻地覆。无论是后娘还是继婆婆,都意味着两人的婚后生活不会太好过了。   贾代善笑着安慰女儿,“林侯不会娶继妻的,单是皇上那关他都过不了,敏儿你就安心备嫁吧,外面的事有父兄呢。”   贾敏惨兮兮的看了老爷和贾政一眼,要哭不哭的转身而去。   贾代善这个心疼,恨不得提着枪把付御史那混账戳出几个窟窿。   这时贾赦也回来了,进门就迭声叹道,“完啦完啦,听说北静郡王吐血了,太医院都乱成一团了。”   贾代善和贾母也惊住了,北静郡王才四十出头。虽然一直病病歪歪的,也没啥大症候,怎么突然就吐血了?   血乃精气之源,这是要年寿不保啊。   贾政对北静郡王没啥感情,他是死是活也与自家无关,反而奇怪道,“五城兵马司和六扇门刚行动起来,南安和北静两位郡王就一个过生辰,一个吐血的,是不是心虚得太明显了?”   哎!慌乱的众人都怔了下,好像是这么回事,平时还算安静的两府突然生出这些事,确实很不寻常。   贾赦也想起之前的疑问,便说了北静郡王从前待他并不亲近,询问老爷和太太,北静郡王府与自家究竟是什么关系。   贾代善和贾母互看一眼,表情都尴尬起来。   有情况啊,这下连贾政都有了兴趣,“老爷你和北静郡王的年纪差不多,该不会是他先喜欢上了太太,又被你横刀夺爱了吧?”   贾母嗤笑,“太高看我了,人家一个小王爷,一个小公爷,哪能看上我这个侯府的野丫头。”   贾赦盯着羞红了脸的老爷,惊道,“老爷和北静郡王年轻那会儿,该不会有过一段吧?”   贾母哈哈大笑,“不愧是我儿,一猜即中。”   贾政几个孩子都震惊了,这两人年轻时那啥过。如今却要同朝共事,就不觉得尴尬么,他们是怎么做到平静无波的?   贾代善在儿女窘窘有神的注视下,好想给年轻时的自己几巴掌。   他无奈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早已娶妻生子,还提年轻时那些事做什么。”   贾赦哼道,“老爷不想提,人家可还惦记着你呢,我小时候他就没给过我好脸色。”   贾代善更没好意思了,贾母解气的大笑几声,又开始为丈夫解围,“行了行了,谁年轻时没做过几件荒唐事呢,政儿你又比老爷强到哪里去了。还有老大,之前院子里的小妖精乌泱乌泱的,害得你媳妇连孩子都生不出来,我们有说过你们吗。”   贾赦和贾政全都蔫了,贾代善得意一笑,看妻子的眼神都能拉丝,还是老妻会心疼人,两个臭小子就是欠收拾。   他大手一挥,“这几天都在家里老实待着,两个郡王府的事也不用急,那六个国公府只会更摸不着头脑,等我们共同商议出个结果再说。”   一家之主都发了话,大家心里也就安稳了,贾母命人摆晚膳,又派嬷嬷去东府里传话,贾敬这会儿肯定还没回来呢,把老爷的决定提前送过去,也省得他再跑一趟。   用完晚膳,贾政把儿子送回翠香堂,把他哄睡了才回到新府,司徒衡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洗漱过后,贾政靠在床头翻书等他。直到快要睡着了,司徒衡才一脸疲色的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冰冷的水气。   贾政看到他发间的晶莹,惊讶道,“又下雪了?”   “嗯……”司徒衡累到不想说话,脱下外衣就走过来把贾政抱在怀里,呼吸着他颈边的气息,才放松下紧绷的身体。   贾政回抱着他,“很累?泡个脚松松乏再睡吧。”   司徒衡摇头,拉着贾政的手放到自己心口,“是心累,我现在才知道,北静郡王竟是老七的人,我太小看他,以及他背后的势力了。”   贾政也很惊讶,又不解道,“七皇子疯了吗?他什么都不用做,皇位到最后也会是他的,四位郡王以北静郡王的功劳最大,在军中的威望也最高,七皇子现在拉拢他当手下,会不会太早了?就不担心皇上会猜疑他,进而失去上位的资格吗?”   司徒衡把脚放进热水桶,上半身躺在贾政怀里,满足的呼了口气,才道,“他怕有什么用,架不住北静郡王和底下人心急,人家可都等着拿从龙之功保住爵位或封爵呢。”   贾政啧了声,又把南安郡王要给庶女过生日的事说了,“也不知他发的哪门子颠,非要在皇上震怒时当出头鸟。难不成那个聚义堂真是他搞出来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司徒衡笑道,“四位初代郡王过世得都早,如今的二代郡王跟初代的精明强干相比差远了。否则当初皇上也不会跳过他们,派老荣国公去镇守江南。   东平郡王算是几人中最能干的,但与老国公相比,也就那样吧。北静郡王心机谋略是有的,就是太沉不住气了,连皇上为什么调用五城兵马司和六扇门都没搞清楚,他就着急收缩势力,被隐在暗中的密探抓个正着。不仅损失了大批精心培养的人手,还害老七暴露在皇上面前,能不吐血么。”   贾政担忧道,“内务府的大总管可是北静郡王的远亲,噬心蛊丢失的事跟他有关吗?”   “怎么可能,水大人才上台几个月啊,初代北静郡王带出来的军队全都部署在北方,他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贾政也觉得依北静郡王的清高,做不出用毒药控制别人的事。   “这样看来,嫌疑最大的就是南安郡王了?”   司徒衡点头,“依当前的形势来看,是他的可能性的确很大,甄应嘉也脱不了干系,看皇上的样子,他甚至怀疑南安郡王早就是老三的人了。”   “啊!不至于吧。”贾政惊呼。   如果说北静郡王是清高,那南安郡王就是狂傲跋扈,这样的人会投诚到内务府奴婢之子麾下,他无法接受这个猜测。   司徒衡嗤笑,“初代南安郡王也不过是商贾罢了,比奴婢又能高贵到哪里去,他在岭南横征暴敛积攒下无数财富,想在下任帝王当政时继续称霸岭南,也只有老三能答应了。”   贾政好笑道,“是哦,要论贪婪程度,甄家也不遑多让,两边可算是臭味相投了。那西宁郡王呢?他太过低调,我对他完全不了解。”   司徒衡接过热帕子擦了脸,让小内监把脚擦干,钻进被子里才道,“西宁郡王是四人中最通透的一个,他清楚自己和世子都是平庸之人,只求安稳度日,希望皇上能看在他老实的份上,让家族平稳过度到士族阶层。”   贾政惊讶道,“他真这么想的?勋贵老爷能想得开的可没有几个,我还以为只有我老爷和林侯才有此智慧呢。”   司徒衡把他抱在怀里,喃喃道,“其实还是有不少的,只是他们很少出风头,也就入不得静修将军的眼。”   贾政照他屁股拍了一巴掌,嗔道,“快睡吧你,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贫嘴呢。”   司徒衡轻哼一声,“政儿乖,为夫累惨了,明天再满足你。”   滚!   休息一晚,次日照常在寅时过半起床,贾政没叫醒还在熟睡的司徒衡,悄悄用了早膳就出门了。   他打着呵欠走进侍卫营,发现很多人跟自己一样,都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睡得不好吗?”贾政看着侯孝康眼下的黑眼圈,年纪轻轻的,是熬了多久眼圈才黑成这样的?   侯孝康都快哭了,“你知道七皇子发生什么事了吗?我老爷昨晚在大理寺待到接近亥时,突然就听说七皇子受到申斥,被皇上禁足了,我们全家吓得一宿没睡,又没处找人打听,我太太都吓病了。”   贾政同情的拍他肩膀,这就是皇子妻族的下场,皇子混得好他们未必有好处,皇子倒霉他们一准遭殃,还有苦说不出,连抱怨一声都不敢。   他压低声音道,“是支持七皇子的人犯到皇上眼前了,不干他的事,皇上既已惩罚过,就没人再敢拿这件事质问七皇子了。”   “真的?”侯孝康还是不放心,“那不就跟太子一样么?”   贾政白了他一眼,“你傻啊,太子的外祖父和老师是想要皇上的命,能一样么。”   侯孝康只能苦笑,“唉,这事闹的,早知这样,当初就不应该心软带小妹去驻春园。”   贾政笑道,“夫妻缘分自有天定,即便不去驻春园,她大选时也会被七皇子相中的。”   侯孝康叹了口气,“还有件事,南安郡王府要给七姑娘办生日,还把请柬下给了小妹,你说要不要去?”   贾政摇头,“我家也为这件事头疼呢,相信其他几家也一样,还是让老爷他们商量去吧。”   包武打着呵欠走过来,“你们两个蛐蛐什么呢,哎,老侯,你的眼圈怎么黑成这样了?我们是被街上的哨声和脚步声吵得睡不着,你家深宅大院的,也能听到街上兵马调动的声音吗?”   ??????作者有话说?????? 第150章 决定   “局势已经严峻到需要调动兵马的地步了?”侯孝康惊叫,要不是贾政反应及时,扶住他肩膀,差点坐到地上去。   包武没料到侯孝康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赶忙扶住他另一边肩膀,懵道,“调动兵马而已,又没去你家,你慌什么?”   侯孝康有苦说不出,只能苦笑道,“没事,昨晚我太太病了,一宿没睡,有些头昏而已。”   “哎,老侯你太太也病了啊?”丁全思打着呵欠走过来,“这天一阵冷一阵暖的,我娘也病了呢。”   他的话引来了好些人应和,每到这个时节老人孩子都得病几场,小孩子生命旺盛,小病挺挺就过去了,老人生病那才叫凶险呢。   贾政看着为家人生病愁眉不展的队友们。   相比之下,全员活蹦乱跳的贾家人身体素质真是好到没话说,连环儿那个小豆丁都能吃能睡的。   昨晚京都城内不太平,导致全员不在状态,五个大队长面对萎靡不振的队员也很头疼,担任巡职的两个大队还好说,今天没有朝会,皇上说不准都不会出后宫。   守职的三个大队就难办了,总不能把黑着眼眶的羽林卫放到皇上眼皮底下吧。   最后他们只好把小队打乱,让精力饱满的往前站,侯孝康这种的就守在外围,横竖明儿就放假了,把这半天对付过去再说。   整队进入内朝,被告知皇上整宿都待在武英殿,所有人心头都是一紧,能让皇上紧张成这样,究竟是出了多大的事?   贾政也有点懵,聚义堂总不能集齐一百零八位好汉想要造反吧?   皇上至于下这么大的力气么。   还是,他的目标并非聚义堂,而是突然暴露出来的北静郡王势力?   那可就好玩了啊,贾政垂目遮住眼中的坏笑。   从私心出发,他是不希望司徒衡继承皇位的,坐上龙椅他就是帝王了,从此天下和皇位才是他的命之所系,还要广纳妃嫔绵延子嗣,他们两个就只能天高海阔,各自安好了。   虽说如此,对于什么都不用做,享受皇上宠爱就能获得帝位的七皇子,贾政还是有些小嫉妒。   凭什么前头三个兄长都碰得头破血流,他却能完好无损的捡个大便宜,想要继承皇位,那就跳进污水池子凭实力斗上一斗,不出力就想占便宜,哪有那么好的事。   进入武英殿,皇上还在后殿的暖阁里休息,听到细微的脚步声,他立即惊醒过来,发现是羽林卫在换班,才又闭上眼睛。   贾政把皇上的动作看个清楚,心中暗叹老登这是受了多大的刺激,才会连一点脚步声都能惊醒,刺杀事件曝光时他都没这么大的反应。   不过看皇上的样子,对羽林卫他还是信任的,贾政在心里松了口气,只要队友和自家人别掉链子就成,至于其他人,让他们折腾去好了。   皇上在休息,殿内无人敢出声,贾政站在内殿门口对着天空发呆。   眼看就要到天亮的时间了,外头的光线依旧很暗。看样子更大的雪还在后头呢,冬至刚过就连续两场大雪,也不知是吉是凶。   天蒙蒙亮时,巡职的二十九大队麦副队走过来,用口语询问皇上起了没。   贾政轻轻摇头,也用口语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口语是宫里人的必备技能之一,老爷太太打小在宫里混到大,都是口语大师级别的,原身从小也学了些,再经过贾政不断练习,也能用口语顺畅交流了。   麦副队苦笑,以口语答道,承恩公要不行了。   嘶!殿门口附近的人全都抽了口气,贾政赶忙去找内相苏诚,询问他是否要唤醒皇上。   哪知苏诚却笑起来,轻声道,“外头怪冷的,再说那种地方也不干净,哪能让皇上去。”   皇上睡得并不安稳,有点声音就醒了,喃喃道,“什么地方不干净,这天下还有朕不能去的地方?”   苏诚哎哟一声,跑到皇上近前躬身道,“奴才该死,吵到皇上了,外头报说承恩公不行了,皇上只管歇着吧,他都不行好几次了,哪次都是为了骗我们过去装出来的。”   皇上彻底清醒了,坐起身用青盐水潄了口,又抿了几口温水,才道,“太医说他那病在冬至前后或可见分晓,天气好呢,挺到开春没准就能痊愈了,天气不好也就没几天了。   正好太子冬祭时烟气久不升天,朝廷至今也没个说法,那就许承恩公个体面吧,让京都全城服半月大丧好了。”   苏诚不受控制的嘶了声,立马又垂下头,躬身出去传旨。   贾政明白他在惊讶什么,承恩公是太子外祖父,他过世前天地亦有感,以致祭祀的烟气萦绕不散,这不是更加坐实了太子是天命所归的储君么。   皇上意识到小儿子并不像外表那样单纯无依,需要他保护。反倒显得太子没先前那么讨厌了,他这是想提着太子跟七皇子斗,让两个儿子两败俱伤么?   随即贾政又否定了这个想法,除了太子和七皇子,皇上再没有适合的储君人选了,他更像是放弃了一定要七皇子继承大位的决定,打算让两人相互磨砺争斗,只有最终胜利者才能成为下任帝王。   贾政轻轻呼出口气,又开始同情七皇子了,明年他才十六岁,这么早就加入权力争斗,他真能扛得住吗?   红楼世界在自己的乱入之下,该不会换成太子当皇帝吧?   他在心里呵呵,开始回想有没有得罪太子的地方,以自家的权势地位,只要不跟这两人结成死仇,其实谁当皇帝都没差的。   至于七皇子,他只能给予精神上的支持,加油吧,少年!   贾政悄悄后退,打算站回原来的位置,皇上却突然问道,“贾政啊,再过三天就是你二十岁生日了吧?”   贾政赶紧走到皇上视线的正前方,躬身答道,“是,十一日正是臣的及冠之日。”   皇上轻叹,“可惜了,没法给你办及冠礼了。”   贾政轻笑,“那天要当职,家里本也没想大办的,简单办个及冠礼就行了。”   就算那天不当职,家里也不敢大办,太子一系的很多人还没个说法呢,请或不请他们都是问题,十六大队的队友也不能集体请假,莫不如谁都不请,只全族热闹一下就完了。   皇上点头,“如今确实不好大办,不过你的字总要想个好的,你老爷可说给你取了什么字没有?”   贾政摇头,“臣没问,我们武官又不讲究这个,只要不是猫三狗四的,我都能接受。”   皇上哈哈大笑,“放心,你老爷书虽读的不怎么样,也不至于这么离谱。”   贾政两眼一亮,“我老爷也不会读书吗?”   原来荣国府后代不会读书是打老爷这儿来的,他先是找了一屋子小妾,后又跟北静郡王不清不楚,现在才发现不会读书的根儿在他那里呢,穿来红楼世界还不到半年,荣国公的滤镜就碎了一地。   皇上无意间在小辈面前揭了兄弟老底,赶忙摆手赶人,“去去去,干你的正经事去,大人的事你们这些小东西瞎打听什么。”   贾政躬身退下,又站回内殿门前,很快就有伺候皇上洗漱的内监入殿,不多时送早膳的也进来了。   御膳房的管事内监当先走入内殿,跨门槛时不留心绊了下,趁贾政伸手去扶,把一个纸团塞进他袖口。   贾政假装无事发生,把人扶正又退回原位,半个时辰后才借尿遁展开纸团查看。   上面只有几个字:形势未明,勿赴宴请,切记切记。   落款是一个「傥」字。   司徒傥,御膳房采办上的管事,也是贾珍未来的岳父,看来他是知道了什么,提醒姻亲人家不要入套。   贾政将纸条撕碎丢进马桶,默默在心里感谢傥老哥。   看来宁国府这门亲事还真结对了,司徒管事平时软得包子似的,遇事他是真顶用啊。   不过南安郡王府的生日宴肯定是办不成了,皇上已经笃定承恩公这两日必挂,连他三天后的及冠礼都办不成,生日宴还在五天之后呢。   他回到位置没多久,皇上就穿戴整齐前往正殿,刚坐下,六扇门总捕头就来御前复命,与聚义堂相关的全部人等皆已抓捕归案,请示皇上下一步的谕旨。   皇上沉吟片刻,才叹道,“你通知牛节度,封锁南安郡王府,但不要让外人看出来。还有,让太医院医正来御前回话。”   总捕头领命而去,又有内务府的官员求见,请皇上想法子增加味精作坊的人手,眼看就要过年了,百姓因为买不到味精,已经有人去顺天府撒泼了。   皇上无奈道,“行行,把修皇陵的女奴和少年调过去两百人吧,老五的作坊也攒到一定数目了,贾政啊,告诉老五,最迟五天,必须给朕开业。”   贾政苦哈哈的躬身领命,他们家的作坊确实攒下不少味精,连铺面都准备好了,可看到城里那几家铺子的抢购盛况,根本没人敢提开业的事。   铺子被掀了都是小事,万一闹出百姓伤亡事件,御史还不得化身喷壶,给他俩冲个澡啊。   ??????作者有话说??????   国庆节快乐【烟花】【烟花】 第151章 会员   贾政刚接下开味精铺子的命令,太医正就来到御前,后面还跟着惨白着脸的太子。   冬至那天这娃再次受到致命打击,才几天工夫就瘦得快要脱相了。   等两人参拜过后,皇上才冷声问道,“太医正你说实话,承恩公究竟如何了?”   太医正被皇上冰冷的语气吓得直哆嗦,再也不敢绕圈子耍滑头,直接回道,“依臣之见,恐怕挨不过今晚了。”   太子咕咚一声跪在地上,呜咽道,“臣知道外祖父罪孽深重,可他毕竟是臣的至亲,臣厚颜请皇上开恩,允许臣见外祖父最后一面。”   皇上叹了口气,“叫上你母亲一块儿去吧,终归是父女一场,你也不用伤心,谁都会有这么一天的。”   太子错愕的抬起头,没想到皇上竟会允许皇后回娘家探望外祖父,他是真心想让母亲送外祖父一程,还是想用一国之母随意出宫为借口,扳倒他们母子?   皇上也不在意太子是怎么想的,自顾自道,“带一队巡职的羽林卫,加上你的东宫侍卫,从北安门出去就是承恩公府了,待上一个时辰便回来,保护好你母亲。”   太子俯身应诺,不管皇上打的什么主意,母亲能再见外祖父一面终归是好事,这一局他扛下了。   贾政就在一旁看着,虽然太子行事比从前稳重有担当多了,可还是改不掉急躁又粗糙的行事风格。   趁皇上此时好说话,你倒是请个准皇后归家省亲的谕旨啊,日后被人说嘴时也好有所依仗。   结果他就这样走了,仅凭皇上随口一说,就敢带皇后出宫。难怪皇上从来都不看好太子,他确实不是当帝王的材料,连做个普通官员都未必称职。   皇上对着太子离去的背影连连叹气,这傻孩子明明看出他在挖坑,还是直眉瞪眼的带着他母亲往里跳,叫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要是皇后也跟太子一样,不派人来请旨就从北安门出宫,他直接废了这母子俩都没人会说什么,皇后无旨离宫,形同谋逆。   贾政觑着皇上神色,很快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了,不由替皇后捏了把冷汗。他虽不喜欢皇后和太子,也不想看到他们败得这么憋屈。   至少现在还不是他们倒下的时候,没有太子顶在前头,风雨可就要落到他和司徒衡身上了。   幸好皇后不像太子那样糊涂,在贾政快要结束当职前,她身着皇后冕服,亲自带太子来武英殿,请旨回娘家省亲。   皇上早已写好圣旨,将之交给苏诚,叹道,“正要给你送去,生死无常,别太伤心了。”   皇后跪在地上双手接旨,这时才敢相信皇上是真心让她归家探望父亲,眼泪立时就落了下来。   她哽咽道,“承恩公有负圣恩,我母子羞愧难当。”   皇上摆手,“都这个时候了,还说那些做什么,快去吧。”   皇后和太子再次俯身拜谢,这才带着前来换班的一队羽林卫出宫,在东宫侍卫的共同保护下前往承恩公府。   贾政这边交了班,刚走进侍卫处就被一群大队长小队长围上了,他莫名道,“你们围着我干嘛?”   “买味精啊,还能干什么。”卫胜青恨不得抓住贾政晃一晃,“皇上都让你开业了,赶紧的,先给我来两斤再说。”   贾政好笑道,“你们哪个没收到我送的味精,一人六两呢,总不会这么快就吃完了吧?你们真泡水喝啦!”   众人理所当然的点头,“对啊,味精那么鲜美,不泡水多可惜。”   江离也道,“我家人口多,再分亲戚朋友一些,眼看就要吃完了,你什么时候开业?我也要一斤。”   贾政脑中叮的一声,突然想到个不用直面百姓,也能开铺子的办法。   他想了下才道,“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我的铺子弄成会员制的,只面向御前侍卫,和有会员令牌的人家开放,暂时每人每月限购一斤,你们也不要声张,只管去买就是了,省得一群人跟你们抢。”   “好主意啊。”大家都表示赞同,也有人提意到,“铺子里还可以再弄些新鲜又难买的东西,也省得我们准备年礼时还要伤脑筋。”   贾政一拍手,“味精也可以弄成礼盒装的,新年送这个肯定受欢迎。”   对对,大家也不急着写总结了,七嘴八舌的说出自己想办的年货。   贾政拿笔一一记下来,薛家除了长房都是大商贾,还有内务府的其他皇商,就没有他们弄不来的货,距离新年还有一个多月呢,请他们现在进货也来得及。   写完当职总结,回到侍卫营用个午膳的工夫,全营的人都知道贾政要开味精铺子了,还是先可着他们羽林卫开放,等他们买足了再卖给别人。   大家都夸贾政这事办得敞亮,天知道他们为买味精托了多少人情,以后再不用为味精发愁了。   不久后监门卫和龙禁卫也来问贾政他们能不能去买,得到肯定答案后纷纷向他道谢,他们正说笑着,北边的鼓楼上突然响起了云板声。   鼓楼上的云板有近三米高,声音能传遍大半京都城,御前的人都知道承恩公快不行了,屏息数着云板响的次数,听到只敲四下便停了,全都摇头叹息。   承恩公当了二十多年国丈,始终被皇上忌惮打压。要不是压抑太久,也不会想出刺杀圣驾这种昏招。如今蹬腿去了,能用鼓楼向整个京都报丧,走得也算体面。   礼部官员立即向全京都发布圣谕,命全城百姓为承恩公服丧半个月,期间不准婚嫁宴饮,禁止一切喜庆颜色。   也有官员来侍卫营传令,半月内晨训午训也要停止,除当职时间,不能身穿飞鱼箭袖。   众人严肃着脸接旨,等传令官员走了才笑起来,没想到承恩公死了还有这种好处,停止训练半个月。除了当职时间都不用来宫里了,太好啦。   各队的队长都招呼队员,回营房换下飞鱼箭袖再回家,众人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死的人可是太子的外祖父,换个衣服而已,没必要给自己惹麻烦。   贾政换了衣服,从西安门回到大嫂送的小院,再骑战马回家去。   外管事正带人在府门上挂白幡,见贾政这时候就回来了,惊道,“二爷是出什么事了吗?”   贾政摇头,“别紧张,这半个月我们的训练也取消了。”   外管事压低声音道,“那可好了,看这天气,还有一场大雪呢。太太今早还在发愁,担心二爷在雪地里训练会冻着,可巧这就取消了。”   贾政含笑点头,又让爬高的人注意安全,这才回内宅见太太。   进了荣禧堂,就看到窗前原本摆盆景的架子上放了个大琉璃缸,缸里一半水一半沙,顶着各色背壳的寄居蟹在里面爬来爬去。   奶娘抱着珠儿和环儿站在一臂之外看着,两个小家伙嘴里啊啊叫,喜欢得移不开眼。   贾政奇怪道,“珠儿环儿既然喜欢,为何不站近些看?”   奶娘笑道,“站得近了哥儿姐儿会伸手去抓,寄居蟹看着小小一只,钳人也挺疼的,小嫩指头怎么受得了。”   贾政亲了下儿子的小嫩爪,又问太太和小妹怎么不见,贾母就带着丫头们从后面走进来了。   看到贾政,她也惊了下,“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可是宫里有事要你做么?”   贾政便把取消训练,以及皇上下旨开味精铺子的事一并讲了。   贾母听说五天内就得开业,忙催他去新府,味精一直是由王府那边的人负责的,司徒衡正忙着,只能由他来主持了。   贾政也不敢拖延,带松烟几个去了新府,招集两位王府长史官和众多管事,一同商议开铺子的事。   众人听了他的想法,都笑道,“对啊,我们的铺子可以只向勋贵和士族开放,没有他们与百姓争抢,内务府那几间铺子也能松快些。”   方长史道,“既然开了铺子,就难免有客进来,我们可以把铺面装饰得奢华些,在前头摆些高档的其他货品,让普通人不敢进门,想买味精的出示令牌再请到里间去,这样就没人知道我们卖什么了。”   贾政又讲了礼盒包装的想法,“最好是样式新颖别致的琉璃瓶子,能看清里面的味精,密封性又好。外面的盒子也要弄得精致些,以做工和用料分出高中低三个价位。”   接着他又把队友想采购的年货名单交给方长史,“进货就去找薛家商号,让他们直接送到铺子上,我们再分类包装,雇佣工人时尽量照顾那些家里有困难的,你们去薛家商号也要客气些,别吓到人家。”   方长史接了年货单子,笑道,“哪有吓唬亲戚的道理,臣听说薛家长房长子也进通政司当密探了,正巧下头孝敬上来几把好刀,送年礼时可以加上一把。”   贾政点头,“那就麻烦方长史了,烦请诸位辛苦一段时间,等生意稳定了,少不了大家的好处。”   众人都躬身应事,自去办理贾政交待的差事,目送众人走远,贾政突然就明白为何老板都喜欢在下班前开会了。   把工作交待下去,就没有老板的事了。至于员工为完成工作会忙到多晚,那干他们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吊唁   贾政如今也当上了老板,把工作交待下去,他就无事一身轻了,等铺子开业一段时间,再验收成果和问责就行。   他站起身,看到夜星带着雪绒在院子里玩耍,天气越冷这两只反倒越精神,有了狗妈妈的教导,小雪豹也规矩多了,至少池塘里的锦鲤都还好好的。   贾政伸了个懒腰,司徒衡没回来,在新府里也无事可做,还是回前头陪太太和儿子去吧。   他刚要走,司徒衡的近身侍卫首领耿图就跑了进来,看到贾政就噼里啪啦道,“可算找到二爷了,王爷让你换了素服去承恩公府吊唁呢,二爷赶紧跟我走,再迟些那边陵堂就要搭好了。”   贾政没料到自己会是头一批去吊唁的人,转念又一想,承恩公是司徒衡嫡母的父亲,他都给皇上敬过茶了,是正儿八经过了明路的皇家儿婿。要不是有高不就低的规矩,他还得去守陵呢。   贾政赶紧换了身素服,骑马前往承恩公府,赶到时胡大内监就在门房等着呢。   看到他来了,胡大内监松了口气,笑道,“二爷来得真及时,灵堂还得有一两刻钟才能搭好呢。”   贾政还以为迟到了,要不是街上处处都忙着挂白幡,没有多少行人,也不能来得这样快。   听说灵堂至今还没搭好,他奇怪道,“怎的这时候才想起搭灵堂?”   承恩公都病了好些日子了,哪怕是为了冲喜,很多东西也应该准备好了才是。   胡大内监唉了声,“据说前些日子都见好了,这不是昨晚调动兵马么,他就以为是来抓自己的,扯着脖子直叫了半宿,今早就不行了。”   贾政都服了,就这点胆子也敢刺驾,北静郡王也是,听说有兵马调动他就先沉不住气了。   不仅损失了手下,还顺道坑了七皇子一把,那娃儿在心里指不定怎么扎他小人呢。   这些勋贵平日都跩得二五八万的,总是用鼻孔看人,让人以为他们多厉害似的,实则根本没遭遇过挫折,刚上点强度就麻爪了,都被养成了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胡大内监领着贾政来到正堂,太子正坐在主位上哀哀欲绝,承恩公府的老爷少爷都跪在地上劝着。   他身后的奶娘抱着个三四岁大的小娃娃,三个皇子陪坐在两侧,都是两眼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看到贾政来了,司徒衡才像回魂儿似的站起身,牵着他走进正堂拜见太子。   太子也无心理会旁人,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贾政忍了又忍,还是见不得小孩子受委屈,提醒道,“太子,你们吓到皇孙了。”   太子的庶长子因翟少傅谋逆被宗室除名,他只有这一个娃儿了。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个储君真要当到头了,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太子像是刚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似的,赶忙扭头去看,就见小娃娃紧紧抱着奶娘的脖子,眼睛里含着一泡泪水,小脸都是白的。   他立时就慌了,忙命舅舅和表兄弟们去催灵堂,等皇孙上完香,就送回东宫交给他母亲照看。   承恩公府的老少爷们领命而去,临走前还有人瞪了贾政一眼。   贾政不用猜都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这是还指望自家女孩儿能为太子生下儿子,日后也当上太子,好让他们家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呢。   他在心中嗤笑,皇上刚给点好脸色,这些人就忘记自家是刺杀圣驾的罪人了,皇上此时不办他们是为了顾全皇家脸面,等废掉太子的那一天,他们包括皇后全都得陪葬。   太子接过儿子,抱在怀里轻轻拍哄,还不忘对司徒衡和贾政道,“都坐吧,老三你们也是,上了香便回去吧,这天眼瞅着就要下大雪,可别困在这儿了。”   三皇子也是有母族的人,见太子这般形状,也不落忍起来,劝道,“你也保重身体,皇后只会比你更伤心,很应该多陪陪她。”   太子感激的向三皇子和贾政道谢,兄弟间难得有这么和谐安静的时候。   贾政坐在司徒衡身边,略过精瘦的太子和又胖了一圈的三皇子,打量垂头不语的七皇子。   往常他都是紧紧跟在司徒衡身边的,像个不会说话的影子,现在却坐到了三皇子身边,是因为北静郡王的势力暴露出来,没脸见司徒衡,还是他早就把司徒衡当成了竞争对手,已经不想再装了?   他看向司徒衡,却被他拉住手,在指尖轻吻了下。   贾政赶紧把手抽回来,瞪了眼突然发颠的家伙,余光却扫到七皇子玩味的眼神,他在心里猛翻白眼,决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打算管了。   皇子打小就是玩心眼长大的,他这种单纯又正直的人,看不明白他们的弯弯绕绕太正常了,没必要给自己添堵。   不多时,灵堂便搭好了,太子带着皇孙先上了香,再是三皇子,司徒衡和贾政,等七皇子上过香,太子便张罗着把皇孙和几个弟弟送回家。   跟着的人也不敢怠慢,天上已经飘起了小雪,这几个矜贵人要是磕着碰着了,又是一桩麻烦事。   贾政两人上了王府的马车,司徒衡见他闭目不语,不由笑道,“刚才不是好奇老七为何跟我生分么,这会儿怎么又不问了?”   贾政横了他一眼,复又把眼睛闭上,哼道,“我就多余好奇。”   司徒衡轻笑,把他抱在怀里哄道,“是小的不对,不应该轻薄静修将军,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贾政叹了口气,“我没生气,就是替你们累得慌,这种算计来算计去的日子有什么过头。即便当了皇帝又能如何,把整个江山扛在肩上,连睡觉都得睁只眼,还不如乡下土财主过得舒坦呢。”   司徒衡笑道,“人各有志么,吾之砒霜,彼之蜜糖,我们又怎么知道外人喜欢什么样的生活,或许整日算计就是老七的兴趣所在呢。”   贾政打了个寒颤,“听太太说,她小时候宫里还有好些皇子,当今就是其中最精明最有才干的,或许七皇子也是这样吧,不仅长得像皇上,连性格也一样。”   司徒衡摇头,“管他呢,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听说皇上命我们五天内开铺子,政儿可有章程么?”   贾政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已经交待左右长史和管事去办了,你只管忙自己的事去,羽林卫最近不用训练,我的空余时间多着呢。”   司徒衡听得眼中异彩连连,把贾政抱到腿上,脸埋在他颈间摩挲着。   贾政被他闹得直痒痒,用手顶开他的头,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等会员令牌做好了,先送给你和老爷在兵部的同事。”   司徒衡点头,“政儿真是我的贤内助,为夫都听政儿的。”   贾政抓住他的手,嗔道,“行了啊,刚从人家灵堂出来。”   司徒衡想起今天的事就来气,“有些人死了都不忘给人添堵,我给政儿准备了好些寿礼,如今只能悄悄抬进府里了。”   贾政好笑道,“不然你打算怎么送给我,打上红绸子,绕京都一周再抬进府里么?”   他只是随口打趣,却发现司徒衡一副想法被猜中的惊喜表情,立即惊道,“你该不会真这么想的吧?我告诉你啊,要是敢做出这种事,以后就别说你认识我。”   司徒衡垮下脸,“想做也做不成了,那老家伙死得太不是时候了,这么多天他都挺过来了,就不能再挺几天么。”   贾政气得锤他,“有没有听到我说话,以后不准再做这样的事,我会没脸见人的。”   只要一想到那个场面,他尴尬症都要犯了。   司徒衡嗯嗯答应着,他是皇子,只要不跟皇帝抢皇位,就没什么是不能干的。   不过政儿要是不喜欢这样,那以后就做得隐晦些。   两人回到荣国府,贾母见他俩都是一副倦容,立即命人摆膳,吃饱了再回去休息。   晚膳只摆了一半,贾代善也回来了,北静和南安两位郡王都称病休假,只能由他顶上,同东平和西宁郡王一道,第二批去承恩公府吊唁,回来的反倒比上衙时还早些。   他进门就问贾政,“南安郡王突然报病,是出什么事了吗?”   贾政便讲了昨晚兵马调动的始末,以及南安郡王府从内部被封禁的事。   司徒衡也补充了北静郡王的势力被清剿,以及他早已暗中投靠七皇子的事。   贾代善无语了好半晌,才叹道,“北静那家伙便罢了,他向来与读书人亲近,又厌恶江南世族,会看好七皇子也在情理之中。南安那家伙从小就不是好饼,他是有多黑的心,才会想到用噬心蛊来害人。”   司徒衡轻声道,“皇上怀疑他早已投靠了三皇子,跟甄家沆瀣一气打算掌控江南,以此为根基助三皇子登上大位,老爷觉得皇上要是搬倒了甄家,又会派谁去主持江南事务?”   贾代善思索半晌,摇头苦笑道,“若是甄应嘉也背叛了皇上,他恐怕不会再相信任何朝臣了。宗室之中,好像也没有特别有能力的,我还真说不准了。”   他说完,就见司徒衡和贾政都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突然就想起贾政曾说想让司徒衡过继给顺亲王。   他点头道,“我记得呢,但是得找机会,这件事急不得。”   如果司徒衡真变成了旁枝亲王,皇上应该会同意他前往江南主持大局。   届时宁荣两府再如何亲近他,也跟储位扯不上关系,那时全家才是彻底安全了。   司徒衡向他拱手致谢,有荣国公帮忙,他们的胜算就更大了。   女眷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不敢打听朝堂上的事,贾母催促三个男人赶紧换衣服去,再磨蹭一会儿饭菜就要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3章 算计   用过晚膳,把珠儿送回翠香堂,贾政和司徒衡才手挽着手往新府走去。   两人披着雪褂子,走在雪中的石板路上,落雪被风吹得如同白色海浪,在脚边不断翻涌,真如踏浪而行一般。   贾政叹道,“真漂亮啊,去京唐港那几天过得混乱又匆忙,也没心情欣赏大海,连海鲜都没吃过瘾就回来了。”   司徒衡笑道,“不用着急,以后我们在海边盖个大房子,海鲜随你吃,面向大海的观景阁镶上琉璃窗,你想看多久都行。”   贾政轻笑,他更想征服大海,成为红楼世界的海上霸主,不过现在说这些还远未到时候。   他换了个话题,问道,“现在的琉璃制品已经很多了,价格也不算贵,为何琉璃窗还没普及开?”   司徒衡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只能说出自己不愿用琉璃窗的原因,“那东西太不透气了,屋子里点根蜡烛或烧个茶炉都会有股怪味,时间久了还会头昏,只是看着亮堂,实用性并不好,只适合用在观景阁这样的地方。”   贾政听得窘窘的,不知道怎样解释何为一氧化碳中毒,虞朝的富贵人家喜欢用炭多于用煤,确实不适合用琉璃这种密封性好的材料做窗子。   回到新府,两人早早睡下,明天是十一月初九大朝会,在京中的勋贵和官员都要参加,贾政也是有爵位的人。哪怕当天休假,大朝会也是要出席的。   次日,两人在寅时过半时起床,简单收拾一下就往宫里赶。   天上的雪还没停,路上的积雪已经快没过成人小腿了,用两匹马拉车也是走走停停十分艰难。   刚走到正阳大街,就看到一辆骡车翻倒在路边,王府侍卫跑过去询问,听说他们家的大人已经被其他车接走了,他们才继续向前。   来到大明门前面,又遇到一起事故,吏部的老大人刚下骡车就摔了个猪拱地,正被监门卫架着,鼻血哗哗往下流。   贾政都不忍心看,听说已经去请太医了,他们道了声保重就继续往宫里走。   走进大明门就不用为积雪发愁了,千步廊的廊檐十分宽大,足以挡住风雪,太和殿前的积雪也被打扫干净了,贾政虽是末流将军爵位,也有资格站在殿内,不用担心会冻着他。   卯时,大朝会准时开始,皇上在内监和羽林卫的簇拥下登上高台,接受勋贵官员的三拜九叩。   等众人都站起身,他才叹道,“承恩公于昨日仙逝,朕本打算罢朝几日,以寄哀思,又担心年末事多。若是因此耽误了朝政,承恩公泉下有知也会心中不安的,只好作罢了。”   贾政所在的勋贵群中立即响起应和声,马屁不要钱似的连片飞出,贾政死死攥着朝服衣袖,才忍住没踹马屁精几脚,他们不要脸面,他还要呢。   好在这些人也知道在大朝会上不能太过分,觑着皇上脸色,见他被拍爽了,他们就立即止住话头,纯纯的大朝会气氛组,专业捧皇上龙脚的。   见皇上不再纠结承恩公的事,大朝会才进入正常议题,贾政听着大佬们对税收、官员调配和军事部署的种种提议,在心中暗暗默记学习。   这些都是独自主政一方时会面对的,不趁这时候多学多看还等什么呢。   司徒衡也是这么想的,因此就算是三皇子经常缺席的小朝会他也从不错过。   即便引起太子猜忌,也只当没注意到。   他看向站在龙椅下方的人,太子正魂游天外呢,明知皇上对自己不满,他还敢在大朝会上公然发呆,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司徒衡对此只能暗自摇头,这人被既嫡又长的名头惯坏了,一心认定自己的太子之位谁也抢不走。   从来没有认真当储君的时候,居然还有脸报怨皇上不重视自己,哪天被坑死了也愿不得别人。   大朝会持续到接近巳时方散,贾政随着低级勋贵走出太和殿,外面的大雪终于停了,天色还是暗沉沉的。   他不敢多做停留,远远向老爷和司徒衡打了个招呼便出宫了,皇上没在大朝会上提一句噬心蛊和南安北静两位郡王,就代表这两件事尚未结束,还是不要乱跑的好。   出了大明宫,顺天府正组织百姓扫雪,五城兵马司统计在大雪中受损的房屋,送受灾百姓去善堂暂避。   生活在京都城内的百姓待遇还算不错,至少遭了灾时有人管,不会放任他们流落街头冻饿而死,给官府和皇上丢脸。   回到新府,刚进内院就被满地箱子吓一跳,贾政看向管事全内监,“哪来的这么些箱子?”   全内监笑道,“是王府那边送来的,说这些都是王爷送给二爷的生辰贺礼,还有给宁荣两府的,已经派人送过去了。”   贾政听司徒衡说时就知道生日礼物不会少,可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近三十只大箱子,一般官宦人家给女儿置办的嫁妆也就这么多了。   回到屋里,他接过全管事奉上的清单,这上面有兵器有书籍,还他喜欢的玉器和各色宝石,布料玩器以及摆件古董,大概是司徒衡看到什么,约莫他会喜欢就统统买下来,等到生日时再一总送给他。   贾政越看越开心,他不在意生日礼物有多贵重,更看中司徒衡时刻想着他的心意。   上辈子曾在网上看过一句话,说爱人如养花,越用心花才会开得越娇艳。   当时只觉得矫情又无聊,有了爱人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正确,两人的感情就像脆弱的花朵,没有爱意时刻滋养。哪怕最初开得再艳丽,最终也会枯萎的。   贾政难得文艺一把,放下清单又开始头疼这么多东西要如何安置,司徒衡送的他都很喜欢,可都摆出来肯定是不行的,正房又不是杂货铺。   忙到中午才把所有礼物安置好,贾政换上便服回荣国府吃午饭,进了荣禧堂就见太太一脸怒容,林如海和贾敏都垂手肃立,丫头婆子全都不见了。   贾政诧异道,“这是怎么了?如海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外头雪还没打扫干净呢,你没摔着吧?”   林如海转头看向他,苦笑道,“上午北静郡王府的直史官去了我家,送给我一本吏部右侍郎周大人的文集,还要带我去城外的雅集山庄参加文会,我不敢应承,只好借你撒了个谎,说今日与你有约,他才不敢再纠缠了。”   贾政也恼了,“北静郡王是在给你下套?”   林如海叹道,“是啊,国子监都在猜测明年的主考官是周大人,偏市面上根本没有他的文章流传出来。   如今我却得到了一整本文集,明年要是落榜了还好说。万一高中,北静郡王就有制衡我的把柄了。”   贾敏哼道,“别人都不知道主考官的风格喜好,偏你一清二楚。即便高中也胜之不武,这个手段虽粗糙,文人却最吃这一套,北静郡王要是透露出他给林大哥送文集的事,林大哥就要顶着污名过一辈子了。”   贾政想了下,“也不是多高明的计策吧,都不用如海你露面,派个小厮把文集带去书斋,他们自然知道怎样才能赚到大钱,等周大人的文集满京都都是,他还拿什么制约你?”   贾敏双眼一亮,复又觉得不妥,“可文集是郡王相赠的,任其流传出去不大妥当吧?”   贾政一摊手,“所以才让小厮出面啊,王府问责时只需编个本不存在的人,就说发现他偷盗主人财物,被打发到庄子上没几天就死了,北静郡王府还能去乱葬岗找尸骸么。”   贾母想了下,迟疑道,“听起来好像挺容易的,可北静郡王想要算计如海,不会用这么简单的招数吧?”   林如海摇头,笑道,“二哥说的破局办法虽简单,但也要有一个前提,必须是我没有私心,不打算借助了解周大人文风的优势高中,他赌的就是我的私心。”   贾政呵了声,“他也忒小看人了,我们暂时按兵不动,等朝廷公布明年春围的主考官,立即开始行动。”   林如海应了声,贾母和贾敏也放松下来,贾母对林如海笑道,“既然来了,你就在家里待着吧,这就命人摆午膳,今儿有政儿喜欢的吊炉饼,还有银鱼和野鸡崽子,用油炸了我们配粥吃。”   贾母一声令下,守在两边屋子里的丫头婆子立即行动起来,奶娘也把贾珠抱了过来。   因天气冷路又滑,大嫂石氏就带贾环在自己院子里用膳了,有林如海在,二姑娘也不好出来。   因此只有贾母带贾政贾珠和贾敏林如海吃午饭。   贾珠九个月了,四颗小牙能咬碎大部分膳食,给他条炸酥的小银鱼就咬得咔咔的,粥也不用奶娘喂,自己端着小碗,吧唧吧唧吃得可香了。   用过午膳,贾敏和林如海去内书房翻看周侍郎的文集,贾政抱着贾珠哄他睡午觉,贾母看着丰神如玉的小儿子,不禁长长叹了声。   贾政奇怪道,“太太怎么了?可是有不顺心的事么?”   贾母横了他一眼,“你说我因为什么不顺心,我还当你跟忠敬郡王热络一阵子便罢了,眼看他对你越来越上心,我能不担心么?”   贾政莫名道,“我们感情好,难道不是好事吗?”   贾母哼了声,压低声音道,“那人牛心古怪的,往后要是眼里只有你一个。一旦你看上别人,他还不得要了你的命啊?”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惊变   贾政无语的看着太太,原来在她心中,宝贝儿子就是个渣男吗?   转念他又想到这是古代,指望男人从一而终,难度堪比手搓钢铁舰队称霸全球。   今天司徒衡忙到很晚才回家,走进正房就看到贾政青丝如瀑,慵懒的斜倚在床头,困得头一点一点的。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过来,眼波如丝,眼角还带着淡淡的嫣红。   司徒衡立时口干舌燥起来,走到床边俯身把贾政困在双臂之间,哑声道,“困了为何不睡?”   贾政抱住他的脖子,含糊道,“不睡,等你回来。”   接着他就没得睡了,被司徒衡卷入爱意的狂潮中浮浮沉沉。   第二天,司徒衡难得没去小朝会,兵部衙门的官员要分批去承恩公府吊唁,这一天都没法办公,他干脆和贾政一起赖床,连早膳都是在床上用的。   贾政又想起昨天贾母说的话,好奇道,“当初我说对爱人要求严格,无法接受三心二意,你怎么就答应了?”   司徒衡像小猫一样摩挲着他的肩膀,理所当然道,“我也不能接受啊,两个人清清静静的过日子多好,家就应该是最温馨最安全的地方,朝堂那个是非场已经够让人劳神了,我可不想回到家还要为内院纷争头疼。”   贾政想起原主小时候的内院生活,好笑道,“很多男人都会假装看不到的,就像我老爷,他能不知道太太如何跟小妾斗法么,包括不待见庶女这件事,他都一清二楚,可只要别闹出人命,他就是有本事视而不见,只要自己过得舒坦就行。”   司徒衡冷笑,“那是老爷还算有良心,有些人连闹出人命也可以视而不见的。”   从先帝到当今,后宫死了多少妃嫔和孩子,只凭心狠这一点,那两人就是当之无愧的帝王。   两人赖床到巳时过半才起,贾政这次轮到午一班。从午时到申时,是冬天最好的班次。尤其这半个月还不用训练,站一下午就可以回家,简直美滋滋。   队友们也很开心,尤其在贾政宣布味精铺子后天就能开业,羽林卫的兄弟们买一斤送二两,恨不得把他抬起来抛两下。   午时到御前当职,被告知皇上刚去西六宫,所有人都愣了下。   自从皇后说出甄贵妃像甄家老太太的话,皇上就再没进过西六宫。   现在怎么突然又想去了?   还是在大白天,难道那股劲已经过去,又想起甄贵妃的好了,就这么迫不及待么?   卫胜青咳了声,压低声音道,“管好你们的眼睛和嘴,谁不想要命就直接抹脖子去,别连累兄弟们。”   众人都是脖子一凉,垂下头不敢再多想,默默整队前往西六宫,交过班就杵在门口当木头人。   此时西六宫内院的永寿宫里已经天翻地覆了,香炉倾倒,宫帘垂落,杯盘茶盏碎了一地。   甄贵妃俯跪在地上,哭得哀哀欲绝,这两个月她清减了很多,年过四十还暴瘦,脸上的纹路藏都藏不住,看着比皇上老多了。   皇上看着老态尽显的昔日宠妃,满眼嫌恶的别开眼,又看到桌子上摆的金黄色膏体,恨不得一脚送甄贵妃归西。   他冷笑,“好啊,真是好,朕宠爱了几十年的女人,竟然想毒死朕。呵,也对,西六宫的妃嫔,被你害死的也有几十人了,不差朕一个。”   甄贵妃吓得半死,拼命摇头争辩道,“我没有,我怎么会害皇上,是南安郡王府的直史官说这是前朝皇帝用的福寿/膏,是千金难求之物,在宫中用了肯定能换回皇上对我的宠爱,我才信了的。我敢用母族全族人发誓,要是真有害皇上之心,全族人死无葬身之地。”   皇上哈哈大笑,突然就释然了,最近他总是想不明白为何会宠爱甄贵妃那么多年,此时他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她蠢。除了美貌再无其他可取之处,蠢到让人放心。   可他却忘了,这种愚蠢也会被外人利用,成为最锋利的刀子,在毫无防备时刺向自己。要不是皇后说的话让他膈应,差一点就要被这个蠢女人害死了。   想到这里,皇上得意一笑,要不自己怎么是天子呢,只这份滔天气运就无人能及。   他又恢复了好心情,笑着打量被打砸得仰面朝天的永寿宫,轻飘飘道,“将永寿宫所有宫人,及西六宫有品级的女官内监全部押入慎刑司,严加拷问,其余宫人皆贬为官奴,送入味精作坊。”   此言一出,甄贵妃像是被抽了魂一般,两眼一翻瘫倒在地。   躲在远处的女官内监也倒了几个,进了慎刑司,不死也得残,皇上分明是不想让他们活了。   苏诚也吓得满头大汗,赶忙小步上前,躬身应是。   他垂头等了片刻,却没听到即刻去办的命令,壮着胆子小心抬起眼皮,就见皇上笑盈盈看着自己,像是在等他回话。   苏诚自幼跟在皇上身边,几十年不是白混的,心思电转,立即就明白皇上在等什么了。   他颤声道,“启禀皇上,西六宫有妃嫔近七十人,没有宫人侍候,她们怎么过日子啊?”   皇上向倒在地上的甄贵妃一努嘴,“甄贵妃染上时疫,挪去万岁山夕颜殿养病,为了不感染宫中其他人,将西六宫所有妃嫔挪入城外畅春园北苑。   还有,你去通知内务府,把西六宫重新修缮一遍,银子也不用向户部要了,朕有钱。明年二月除采办宫人,还要小选,朕要个焕然一新的西六宫。”   苏诚一一答应着,心里却猛翻白眼,说来说去,就是看腻了西六宫这些人,想汰旧换新呗。   你老人家直说不行么,非要整这一出,把他吓个半死。   皇上心情大好的出了西六宫,羽林卫这边也是眼神乱飞,在里头待了一个时辰心情就变得这么好,那位还真是宝刀未老哈。   他们跟随圣驾去了武英殿,整个下午都守在皇上身边,对后宫和外界发生的事一概不知,下差时贾政这些大小队长被六部官员堵在侍卫处,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贾政他们都震惊了,皇上明明心情不错的,怎么一言不发就把西六宫所有人都抹了,这是要变天了啊。   甄贵妃还有个成年的儿子呢,这就送去万岁山跟五皇子的正妃作伴去了?   众人也被羽林卫的无知震惊住了,吏部尚书看着面露茫然的一群傻大兵,不可思议道,“你们就在皇上跟前,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一无所知,怎么做到的?”   再迟钝的人也能听出他是在说他们傻了,三大队的副队不服气道,“我们又进不了西六宫,今天我们队是巡职,一直在武英殿外面站着,也没有官员来觐见皇上,我们能知道什么啊!”   贾政也冲司徒衡和自家老爷点头,表示他也一样,十六大队今天也是巡职,他跟宫檐上的滴水玩了一下午,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下差回到家,面对惊慌失措的太太和大嫂妹妹,贾政除了保证肯定与自家无关,也说不出什么了。   贾母见儿子急得冒汗,又反过来安慰他,“我们不是担心家里会受到牵连,就是害怕,我们这些外人看宫里千好万好,谁能想到受宠了几十年的人,竟然就这么倒下了,还连累了整个西六宫的妃嫔都没有好下场,当初我还想把敏儿送进宫呢,幸好林家救了我儿一命。”   石氏也苦笑道,“我十四岁那年大选,太太也想送我入宫来着,那时我老爷也在内务府,都跟甄大人说好请甄贵妃照顾我了。幸好老太太执意不肯,非要把我说给大爷。否则这会子正收拾东西往畅春园搬呢。”   全家齐齐打了个激灵,畅春园是前朝就有的皇家园林,没等北苑建成,前朝就倒了。   先帝觉得那地方不吉利,一直是拿来当冷宫用的,妃嫔关在那里面,别说自由了,连性命都很难保障。   二姑娘是全家最放松的人,她是庶女,没有大选入宫的资格,从前还暗恨没有站在高台上大展拳脚的机会,现在反倒万分庆幸自己出身不高,好事虽然轮不到她,也不用被推出去替全家顶雷,庶女没这个资格。   贾政要是知道二姑娘在想什么,就会告诉她别太天真了,探春难道不是庶女么,还不是被强逼着和亲去了。   如今荣国府还没到江河日下的时候。否则别说庶女了,连路过的家巧都能薅下几根毛来。   就在一家人茫然无措时,最近忙得两边不见日头的贾赦回来了。   石氏猛抽口气,惊道,“大爷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可是出事了?”   贾赦赶忙走上前扶住妻子,笑道,“别慌,小心肚子里的宝宝。我能出什么事,是内务府忙着往畅春园送人,我们在衙门没事可做,就在正常时间下衙了。”   全家默然,是哦,已经过了下衙时间了,贾赦不回家能干什么去?   贾母叹道,“年根底下,忙得连时辰都乱了,行了,我们也别为外人的事担心了,去叫奶娘把珠儿和环儿抱过来,张嬷嬷,传膳吧。”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生日   晚膳摆到一半,贾代善和司徒衡也回来了,还带回了皇帝为何将西六宫妃嫔打入冷宫的原因。   贾代善叹道,“南安那家伙疯了,他通过内监司把噬心蛊送进了永寿宫,想让甄贵妃以此来重获圣心,再支持三皇子上位,好保住他们家的王位。”   啊!   全家瞠目结舌,为了复宠和保住爵位,就敢给皇上下毒,他们怎么想的啊?   司徒衡坐到贾政身边,接着道,“大理寺审讯郡王府的左直史,才知道南安郡王上个月就把噬心蛊送入永寿宫了,也是从他口中才知道原来噬心蛊还有生熟之分,生的是黑色,燃烧时有臭味,熟的是黄褐色,其中最顶级的是金黄色,点燃时香气宜人,成瘾性也更强,皇上从永寿宫搜出来的噬心蛊就是金黄色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我就说皇帝为何发那么大的火,把整个西六宫都打入冷宫了。”知道事情始末,贾母反倒安心了。   他们家又不谋害皇上,甄家也是九族都算不进的远亲,没必要拿别人的事吓唬自己。   贾敏还是有些过不去,“甄贵妃谋害皇帝,没必要把所有妃嫔都送进冷宫吧?那里还有上次大选时进宫的人呢。”   二姑娘也很同情无辜的妃嫔,“参加大选的年龄在十四到十八岁之间,四年前大选进宫的最大也才二十一岁,这就要在冷宫待一辈子了?”   贾代善却冷声道,“甄贵妃主理西六宫多年,谁也说不清其中有多少是她的人,皇上哪敢把她们留在身边,肯定要全部打发掉才能安心。”   贾赦也笑道,“放心吧,西六宫没有近两次大选入宫的妃嫔,以甄贵妃的霸道,谁敢把鲜嫩的小姑娘交到她手里啊。”   众人只能苦笑,就算是前三次入宫的,也不到三十岁呢,那哪是后宫啊,分明是火坑好不好,幸好自家姑娘不用填到里面去。   贾母见晚膳摆好了,便张罗着大家洗手用膳,贾代善看着近前的两个女儿,心中不住庆幸当初没犯糊涂送她们入宫。   他又想到在白虎县的三女儿,她有姨娘照顾,吃穿用度都不用愁,只管安逸高卧就是,倒也不必为她多操心。   长女远在山西,婆家是老太太选的,公公由科举入仕,现在山西省担任知府,本人他从未见过。   女婿倒是在小两口回金陵奔丧时见过两次,行止谈吐也算有模有样,上个月来信说有了身孕,也不知过得怎么样了。   贾母嫁入荣国府近三十年,发现对面桌的老爷先是看过两个女儿,又数米粒似的往嘴里送饭,就知他在想什么了。   晚膳过后,全家在一起闲聊,她便主动询问老大,“你大妹妹上个月来信,说是有近两个月身孕了,你可打发人去看过没有?”   贾赦点头,“我半个月就打发人去看一次,大同府又不远,来往很方便的,大妹妹好得很,太太放心吧。”   贾代善满意道,“那就好,你是长子,对弟妹要多照应一些。”   贾赦笑道,“放心吧老爷,我都省得的。”   贾代善也笑了,在关心家人,照料家事这方面,他确实很放心长子,正如刘大人说的,他是天生干内政的料子。   贾母又道,“明儿就是政儿二十岁生日了,晚上我们自家办个及冠小宴,老爷可想好政儿的字了?”   贾代善笑道,“自然早就想好了。”   说完还不忘瞪了贾政一眼,“肯定不是猫三狗四,皇上昨儿还拿这件事打趣我来着,你小子对你老爷就这么没信心么?”   贾政哈哈大笑,“皇上还说老爷从小读书就不好呢。”   贾赦努力忍住笑,“原来老爷也不会读书啊,难怪我们兄弟读书都不好。”   贾代善气得直翻白眼,“皇上怎么什么话都对小辈说,显得他读书很好似的。”   司徒衡也有了兴趣,“皇上书读得也一般吗?”   贾代善冷笑,“非同,一般。”   全家大笑。   翌日,贾政在司徒衡怀里醒来,先是接受了他的生日祝福,又去东府祠堂给祖宗上香,再回来给老爷太太磕头,接过兄妹送的生辰贺礼,最后吃了太太亲手做的长寿面,早上的仪式就算完成了。   送老爷贾赦和司徒衡出门,贾政再受合府下人的礼,宁国府的管事也来向他道贺。   等两府下人都行过礼,也到了贾政上差的时间,贾母看着身着飞鱼箭袖,英挺帅气的小儿子,正想夸几句,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我儿已经长这么大了,还这么有出息,母亲好高兴。”   贾政抱住太太,笑道,“高兴应该笑啊,怎么还哭上了,仔细皴了脸,就不漂亮了哦。”   贾母啐了声,“我都老梆子了,还漂亮呢。哎,我们是业康二年到的江南,业康三年你就出生了,那时还有个癞头和尚说你注定要回到江南呢,可见那和尚道士也不能全信,我儿在御前都当上小队长了。”   贾母越说越得意,贾政却听得眼角直跳,凡是看过红楼梦的,都不会忽略茫茫大士和妙妙仙人,他们不仅送通灵宝玉下凡,还总是喜欢度人出家,是红楼知名人贩子。   这两人在凡间的化身就是跛足道人和癞头和尚,他以为他们是红楼故事开篇时才下的界,原来在原身小时候就出现过了。   贾政纠结一路,最后决定不去管了,原身的魂魄已经消散,记忆全部被他接收,他们就算说他是借尸还魂也没人会信,还会因污蔑御前官员被制罪,相信他们没那么蠢。   来到侍卫营,遇到的人都向他道喜,羽林卫在生日当天会有十两金的赏赐,却明文规定不能互赠生辰贺礼,全卫一千多人呢,每天都得有几个人过生日,除了送礼也不用干别的了。   贾政不断拱手还礼,走进十六大队,接过队长卫胜青手上的金元宝,生日就算过完了。   卫胜青感慨道,“第一次见你是在圣寿宴之前,也才过去小半年而已,怎么就像认识你一辈子似的。”   贾政笑道,“大概是因为我太适应羽林卫了,才会让你觉得我一直待在这里。”   副队长洪亮一拍大腿,“好像是这么回事,话说贾政你当职到现在,一次错误都没犯过呢。”   贾政莫名道,“这很稀奇么?老侯比我还晚进羽林卫呢,不也干得挺好的。”   侯孝康苦笑,“我刚进来时是什么样,你都忘了吗?”   贾政不在意道,“你只是军姿和队列需要练习而已,没几天就适应了,这才多大点事。”   江离点头,“老侯确实适应得挺快的,但修国公府跟你家不同,老侯从小就受到严格训练,会习惯羽林卫的差事并不奇怪,贾政你就不同了,你可是被全家捧在手心的小少爷,当初我们都做好陪你一同受罚的准备了。”   贾政在心里苦笑,他可是当了十多年公仆的人,羽林卫这点工作强度才哪到哪儿啊。   他们闲聊几句就到了当职时间,进了内朝被告知皇上在养心殿,又加快速度赶过去。   今天十六大队是守职,换班时皇上正在东暖阁里用午膳,三皇子躺在外间地上,双眼紧闭,像死了似的,吓得卫胜青几个大队长都不敢往里走了,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皇上放下筷子,叹道,“才跪了一个时辰他就晕了,朕十来岁时也不像他这么没用。”   苏诚轻声道,“皇上息怒,三皇子身子弱,在青砖地上躺久了又要大病一场了。”   皇上摆手,“送回东五所吧,让他在里面反省,暂时不要出来了。”   苏诚应了声,走出暖阁挥了下手,立即有内监抬着春凳上来,把三皇子放上去抬走了。   卫胜青几人这才敢进东暖阁,皇上看到站在外间的贾政,心情又变好了。   “贾政啊,你老爷还没说给你起了什么字么?”   贾政立即走进东暖阁,回道,“没呢,说是晚上行冠礼时再告诉我。”   皇上笑道,“我昨儿已经听说了,不如你求求我,你也能提前知道了。”   贾政明白皇上这是闲着没事,逗孩子玩儿呢,他也配合着打趣,“提前知道能发财么?”   皇上笑着摇头,“不能发财,但能提爵,你求不求?”   贾政咕咚一声就跪地上了,谄笑道,“求皇上告诉臣,老爷给臣起了什么字吧。”   皇上瞠目,“你都不犹豫一下么?”   贾政摇头,“但凡犹豫一息都是对爵位的不尊重,臣可是有儿子要养的。”   皇上哈哈大笑,从炕上拿起一卷圣旨交给贾政,“朕觉得修这个字很适合你,但四品将军的抚字和三品的威字搭配修字都不好听,那就二品振修将军好了。”   贾政和殿内众人全都目瞪口呆,只因为名字不好听,皇上就越过四品三品,直接封他二品将军,这也太大方了吧?   皇上却不以为意的挥挥手,示意贾政可以退下干自己的事了。   贾政不敢怠慢,谢恩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在队友羡慕的目光中笑眯了眼。   其实他并不意外皇上会奖赏自己,他提前说出乌香的危害。   不仅避免了南疆卫所被外族渗透的危机,还救了皇上一命。   南安郡王为了支持三皇子,早已有了通过甄贵妃给皇上下噬心蛊的想法。   要不是他试探出了聚义堂的存在,皇上怎么也不会怀疑到南安郡王身上,更不会知道还有更加危险的熟噬心蛊。 第156章 及冠   贾政上辈子接触的乌香制品都是经过深加工的,从没听说那东西还有生熟之分。   熟的乌香不仅颜色漂亮,还清香宜人。   就算有人当着他的面将之放到香炉里,他也认不出那是害人的东西。   贾政打了个寒颤,决定以后不再进入任何有香味的地方,太危险了。   他又想起原著里是有太上皇的,以皇上的掌控欲,很难想象他是出了什么事,才会将权力交给下任帝王。   要是他对甄贵妃的宠爱一直不变,或许早就中了毒,被折磨到只剩下一口气,才不得不把皇权交出来。   贾政垂下头,不敢再想下去。   皇上今天的心情倒是挺不错的,批了一下午奏折也不觉得累,还有心情把内务府负责大明宫修缮的管事找过来,商量如何翻新西六宫。   他指着西六宫的堪舆图,吩咐道,“太极殿暂时别动,把永寿宫花里胡哨的装饰都去掉,改成雅致的宋式风格,翊坤宫和长春宫改唐式,把储秀宫和咸福宫的隔断去掉,恢复成前朝的样式就行。”   管事奋笔疾书,将皇上的要求一一记录下来,贾政却很好奇他为何不修缮太极殿。   那里是皇贵妃生前的居所,也是亡故之地,可皇宫内院哪个屋子没死过人,为何偏偏要把太极殿空置下来?   难道,皇上是因为心虚才不敢进去的,皇贵妃是他害死的?   贾政被这个猜测吓了一跳,赶忙敛目调息,不敢让人看出异样。   傍晚结束当职,礼部官员已经把二品将军礼服送到侍卫处了,勋贵礼服也分冬夏两款,二品将军的礼服是红色文官袍,配上武官正二品的狮子补子,依旧是个缝合怪。   贾政在众人起哄下换下了将军礼服,拱手接受大家的恭喜,羽林卫是御前近臣,贾政立下多大功劳大家心中都有数。除了暗叹自己的见识不足,对他连跃三级提爵也没多少嫉妒之心。   毕竟皇上对贾政的宠爱大家早就习惯了,跟忠敬郡王的关系也是过了明路的,他算是半个皇家人,皇上加封自家孩子,外人管得着么。   蒋大人也笑道,“不错不错,你老爷肯定乐坏了,快些出去给他看看吧。”   贾政向蒋大人道了谢,还是把当职总结写完了,才出了侍卫处。   老爷和司徒衡都在外面等着呢,见贾政出来,都走上前一左一右拉住他,就往宫外走去。   直到出宫坐上马车,贾代善才呼出口气,一巴掌拍在贾政肩上,哈哈笑道,“皇上果然够义气,昨儿皇上问我想给你讨个什么封赏,我说你小子什么都不缺,还是把爵位提一提更实在,没想到皇上会直接提到了二品。哈哈,你小子好好干,荣国府两房,百年内可保无恙了。”   贾政被老爷拍进司徒衡怀里,他默默坐直身,看着得意忘形的老爷,问出担心了一下午的问题。   “熟的噬心蛊跟香料一样,也是有香味的,老爷就不怕哪天赴个宴就着了道么?包括家里采购的香料,都有可能混入那东西。”   说完他又扭头去看司徒衡,见两人都是一言难尽的表情,贾政叹了口气,谁能不怕呢,可担心又有什么用,还能从此不出门了么。   贾代善道,“现在京里差不多的人家都知道噬心蛊了,相信以后对香料会谨慎很多,皇上正在派密探和六扇门加紧搜查,争取在半个月内将内务府流传出去的噬心蛊都找回来,官府再对香料行严格管控,问题应该不大。”   司徒衡也道,“这件事很难说甄家参与了多少,三皇子要是找你求情,你就推到我身上。”   贾政摇头,“他求不了情了,上午在御前跪了一个时辰就倒在地上,我们换班时差点被他吓死,皇上命他在东五所闭门思过,年前能放出来都是快的。”   贾代善对皇上惩罚儿子只是听听就罢了,三皇子是皇上亲生的,还能拿他怎么样不成。   让他头疼的是甄家人,“他们家行事不谨慎,在任上贪污亏空倒罢了,皇上即便调查出来,大概率也会装做没看到,顶多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信任他们。可参与谋害皇帝性质就变了,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包括三皇子,谁也落不到好。”   司徒衡轻笑,“心大的奴才是皇上自己惯出来的,甄家都开始噬主了,他依旧放不下甄贵妃和三皇子,反倒把他们圈禁保护起来了。我们只当没看到,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贾政轻轻拍着他的背,越想越觉得皇贵妃的死不简单。但揭司徒衡伤疤的事他可做不出来,还是暗中观察好了,也省得把上辈子学到的本事都忘了。   爷仨回到家,贾政的新礼服又带给全家好大的惊喜,贾母抱着儿子,喜得直抹眼泪。   来参加及冠礼的贾敬和敬大嫂子也开心坏了,宁荣两府才是真正的同气连枝,堂弟爵位越高于贾氏一族越有利,珍儿有两位叔叔照拂,再娶个宗室媳妇,未来肯定也差不了。   全家喜气洋洋的为贾政举办及冠礼,在荣禧堂的正堂摆上了祖父贾源的牌位,以及荣国公礼器三鼎三璋,贾政在全家人的见证下,先向天地和祖父供香敬酒,再向父母叩谢生养之恩。   而后贾母捧出早就准备好的八宝紫金冠,由贾代善亲自为他梳发带冠。   看着丰神俊朗的儿子,两人眼中含泪,既不舍又欣慰。   贾代善颤声道,“吾儿贾政,今已双十年华,父亲为你赐字「同尘」,意为趋同尘世,不露锋芒,与世无争。望我儿忠君爱国,清慎自守,勿坠吾家清白之名。”   贾母也语带哽咽道,“政儿从此就是大人了,望你惜身自护,温厚待人,持正忠君,母亲便再无可挂心之处了。”   贾政再次向父母叩谢,“儿同尘谨受父母教诲!自今往后,必修德立身,孝亲悌兄,不负父母之望,家族之托!”   贾代善和贾母含笑应了,共同扶起儿子,让他向兄嫂见礼。   贾敬和贾赦两口子也是双眼含泪,欣慰最小的兄弟终于长大了。   司徒衡则是惊喜,没想到贾代善会给贾政起个与自己契合的字,以后只要报出名号,世人就知政儿是他的人了。   结束家中小宴,两人回到新府,司徒衡还在感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皇上给我赐字和光,意在提点我不要锋芒毕露,不可卷入储位之争。   老爷给你赐字同尘,却是希望你能与世无争,一生安康。虽然都是同样的意思,其中的心意却是完全不同的。”   贾政把他抱在怀里,柔声安慰,“没什么不同,只是消极避世和主动内敛的区别,都是希望我们能平安一生的意思。”   他并不意外老爷会给自己起个跟原身不同的字,他们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原身一心巴望斗倒大哥,取代他承袭家里的爵位,老爷给他起字「存周」,是在提点他要遵循长幼有序的周礼。   而他凭自己的本事,爵位已经跟敬大哥一样了,自然是希望他能收敛锋芒,以免招人嫉恨。   也有期盼他跟司徒衡能相互扶持,共度一生的寓意在里面。就像和光与同尘,在典故中从来都是一同出现的。   司徒衡把脸埋在贾政怀里,喃喃道,“政儿,我爹不喜欢我。”   贾政笑道,“他除了自己,谁也不喜欢。”   皇上要不是自私自利到逆天的程度,也不可能在吃人的皇宫里活下来。   司徒衡只是想撒个娇,却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他仔细想了下,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对啊,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呢,他从前那么在意老七,发现老七并不像表现出来的听话,也是半分纠结都没有就疏远了,他是真的,除了自己谁都没放在心上过。”   贾政想起七皇子就心头发紧,“从前我只觉得七皇子长得像皇上,性格沉稳中也不失少年的意气风发,吊唁承恩公时再看他,连一举一动都有七八成皇上的影子了。尤其是看人的眼神,好像能把人心看透似的。”   司徒衡点头,“老七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了,他可是在西六宫长大的,有皇贵妃和甄贵妃两尊大佛压在头上,他们母子还能平安活到现在,可见其心机之深不可测,只是从来没人发现而已。”   贾政惊讶道,“皇上也没发现?”   “当然了,他跟老七才能相处多久,想起来才叫到跟前问一问,以老七的心计,只会表现出皇上喜欢看到的样子。”   贾政摇头,“算了,管他呢,明天我们家味精铺子开业,我跟队友们说好了,拿御前令牌就能买一斤。   薛家那边也送来不少高档的干货,以后明面上卖干货,暗中卖味精,就不用担心会像那几家味精铺子似的,天天被人堵在门口了。”   司徒衡想到内务府那几家铺子的盛况,都替维持治安的牛大人愁得慌,“皇上把西六宫上千宫人都送进了味精作坊,以后再多开几家就能消停了。”   贾政直接戳破他的幻想,“下个月南边的大商贾就要来京都卖年货了,他们会放过味精这么好的生意才怪呢,且等着吧,麻烦还在后头呢。”   ??????作者有话说?????? 第157章 开业   次日清早,把赖床的司徒衡扯出被窝,打包好了送去兵部衙门,贾政又赶往自家的干货铺子。   铺面就在正阳大街上,这条街位于京城的中轴线,北起皇宫大明门,南至永定门,是皇帝出宫前往天坛的御道,也是京都城内最繁华的商业街。   正阳大街的中间是可并行十辆大型马车的主道,两侧是步行的青砖路,街边则是高低错落的各类商铺,密集到墙抵着墙,连风都吹不过去。   自家的这间铺子也是从顺亲王府抄来的,有四层楼高,却只有七米宽,曾是间瓷器店,专门经营官窑上造的各类瓷器。   顺亲王仗着是皇上亲弟弟,明知私售上造瓷器犯忌讳,也敢明目张胆的开铺子,还开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司徒衡这个亲儿子反倒不敢像他那么放肆,接手当天就把上造的瓷器都退回给内务府,铺面也一直空置到现在。   过去是担心在正阳大街上开味精铺子会引起混乱,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铺面,才拖到了现在。   接到皇上命令后贾政突发奇想,将之伪装成了干货铺子,一二层卖高档干货,三层卖味精,只准备几天就可以开业了。   顺亲王的瓷器店京中无人不知,贾政到时很多队友已经在铺子前等着了,还有前来道贺的王府众位官员和管事,以及薛家的几房老爷。   贾政虽没打算举办开业庆典,但该有的仪式还是要有的,他点燃了两挂爆竹,寓意着生意火爆,节节高升。   再扯下店铺匾额上的红绸子,亲自打开店铺大门,开业仪式就算完成了。   贾政还命人在铺子的台阶上铺了红地毯,既显尊重还能防滑,打开大门,他就笑着请客人入内。   转身却发现所有人都仰头盯着店铺匾额,他也走出去抬起头,好奇道,“你们在看什么?”   卫胜青搭上他的肩,指着匾额道,“我头一次看到青底蓝字的匾额,泡泡堂干货铺,这是什么名字?泡泡堂三个字怎么还圆滚滚的,字上面那个圆圈是……水泡?”   贾政对他伸出大拇指,笑道,“不愧是队长,一猜即中,干货必须要用水泡发了才能吃,我就给干货铺起名叫泡泡堂了,字还特意写成了泡发后的形状,怎么样,很可爱吧?”   薛家几位老爷都拍手称赞,“这个主意妙啊,满街的匾额都相差仿佛,看不出新意,泡泡堂绝对是正阳大街最显眼的铺面。”   贾政得意道,“那是自然,虽然主业不是卖干货,但既然匾额都挂上了,我们家的生意也不能比别人差。”   队友们都很无语,对几百年后的可爱型匾额有点接受无能。   罗浩也担忧道,“真的会有人来买干货吗?我看被御史参一本的可能性更大。”   贾政才懒得管那些人怎么想,泡泡堂是他两辈子以来开的第一间铺子。   虽然时间仓促了些,也要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布置。   他招呼队友们,“别在外面站着了,赶紧上三楼买东西,午时还要当职呢。”   卫胜青等人都窘着脸从匾额下走进大门,一二楼的柜台上摆满了各色干货,不买味精也可以随意挑几件,开业打七折。   三楼的楼梯被隐藏在北面待客区的后边,凭御前令牌才能进入,楼上摆满了用油纸打包好的味精,买一斤送二两。   对面柜台上还有专门装味精的大小瓷罐和琉璃罐,家里要是没有密封性好的盛器,可以在这里买一个。   贾政站在楼下正堂,陪薛家几位老爷聊天,金陵四大家族,数贾家和史家的族人最多,薛家虽只有八房人,却是最富有的,说富可敌国也不过分。   除了长房在通政司任职,二房领内务府皇商之职,其余六房也是大商人,八房老爷娶的都是贾家或史家的旁枝姑娘,与贾政虽算不上近亲,也比甄家所谓的老亲关系近多了。   此次贾政请薛家人帮忙张罗货源,也有与他们拉近关系的想法。   他和司徒衡既有主政江南的打算,财权和人才就一样也不能少,薛家不仅金银无数,族人还都是经商高手,以后肯定少不了请他们帮忙。   薛家人自然不会拒绝贾政的主动示好,他们走南闯北做生意,最需要的就是强有力的靠山。   如今有了荣国府和宗室两大保障,要是能借贾政之手与忠敬郡王拉近关系,盐商那条路也敢闯一闯的。   贾政并不反对他们的想法,毕竟天下没有比盐商更赚钱的买卖了,到江南以后他要建造蒸气机和战舰,银子也是必不可少的。   他想了下,问道,“你们可知现在那些盐商都是谁的门人么?”   薛三老爷回道,“内务府门下有十几家,四个郡王府各有几个,八家公爵府中只有理国公府和治国公府门下有盐商,还有几家公主府也有,最多的还是地方豪强的人,盐场最多的就是南安郡王府。”   薛五老爷补充道,“现任巡盐御史也是南安郡王府的人,凭他一人每年从盐商身上盘剥的孝敬就得有几十万两,要不南安郡王府怎么会阔绰成那样,专给南安王妃做衣裳的绣娘就有几十人,再好的衣裳也从不穿第二回,连庶女的嫁妆都有十万两之巨。”   周围响起好多咂嘴声,贾政这才发现卫胜青他们都抱着罐子下来了。   他奇怪道,“怎么连罐子也买了,你们家里没有装味精的家伙什吗?”   包武笑道,“大罐子倒是有,这种带软木扣的小罐子却很少见,分装到小罐子里随取随用,也省得味精受潮。”   薛六爷笑道,“这是我那瓷器作坊专门为盛放味精新制出来的,诸位爷想要什么样式的尽管跟伙计说,没几天就能制得了。”   众人都笑着向他道谢,眼见时间不早了,午一班当职的队友客气几句便告辞了,贾政也向薛家人和诸位管事道别,回家换了衣服又往宫里赶。   进了侍卫营,大半队友都到了,正在讨论贾政弄得那个匾额。   硬汉派的武官都表示受不了那种风格。   要不是为了味精,根本不会走进挂那种匾额的铺面。   听到轻笑声,大家才发现贾政来了,表情都有些讪讪的。   好兄弟愿意便宜卖味精给他们,他们还在背后蛐蛐人家的品味,有点过分了啊。   贾政笑着摆手,刚想说他不介意,就有御前传令的几个内监狂奔过来。   跑到贾政近前,他们连气都来不及喘匀,拿出传令牌道,“皇上宣振修将军觐见,快跟奴走吧。”   贾政不敢怠慢,去向分队和大队长报备过,便跟传令的内监……   小跑着往内朝去了。   他奇怪道,“你们在急什么?我马上就要去御前当职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宣我觐见,是御前出了很紧急的事吗?”   领头的内监摇头,“出事的不是御前,是太医院,副医正向皇上请调将军,说是那边有人的胳膊掉了下来,他们安不回去了。”   贾政恍然,“是东平郡王从南边带回的那群人么?都过去这么多天了,反应怎么还这么大,他们中毒很久了吗?”   在他的印象中,乌香是在辫子朝的乾隆时期开始泛滥的,按平行时间来算,虞朝现在正处于康熙时期,应该没有长时间使用乌香的条件才对。   内监叹了口气,“不是东平郡王从南边带回来的人,将军去了就知道了,奴不敢多言。”   贾政懂了,“聚义堂吗?”   内监点头又摇头,而后就不肯再开口了。   贾政也不好再问,顶着满脑袋问号被带到太医院,皇上正在院子里负手而立,仰头看着天空,表情空茫茫的。   众内监不敢打扰皇上,贾政只好刻意放重脚步,走到皇上跟前躬身见礼。   皇上并没有发呆,贾政走进太医院他就看到了,问道,“朕听说你又耍滑头了?”   贾政斩钉截铁的回道,“臣没有。”   皇上哼了声,斥道,“还说没有,朕让你们开味精铺子,你就弄出个会员制来,怎么着,觉得百姓不配买你的味精?”   贾政赶忙摇头,“怎么可能,我家往上数两代,哪个不是普通百姓,问题是百姓太多就会乱作一团,牛大人已经够忙了,再多个公开营业的味精铺子,他会累吐血的。”   皇上轻笑,“知道你们当差不容易,朕也没要求太多,贪点,笨点,都可以接受,可有些人连自己都要糟践,朕就无法理解了。”   贾政心里咯噔一声,满朝勋贵官员数万人,值得皇上提上一嘴的至少得是正二品以上,或是侯爵以上的重量级人物,难怪传令内监不敢多言。   皇上叹了口气,挥手道,“你跟副医正进去看看吧,无论看到谁,都要藏在心里,懂吗?”   贾政躬身领命,朝堂大员中了噬心蛊,传扬出去不仅朝廷丢脸,民间也要人心惶惶,连官员都中招了,老百姓的安全就更没保障了。   跟随副医正进入太医院后堂,看到被五花大绑在床上的人,对上他腥红的双眼,贾政腿也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8章 出宫   被绑在床上的是个身型高大的中年妇人,她左臂不自然的扭曲着,发髻散乱,满目凶光,竟是南安郡王的王妃。   要论红楼世界里贾政最不愿意看到谁,就属这位雍容华贵的南安娘娘了。   她跟红楼梦电视剧里的南安王妃长得有六七成相似,只要想起她,贾政就有种正在拍戏的错觉,好像有几十架摄像机正对着自己,慌得连手脚都没处放了。   没想到皇上口中糟践自己的人竟会是她,她中了噬心蛊,又落到皇帝眼中,从此连同南安郡王府,再也嘚瑟不起来了。   贾政深吸口气,原著中南安王妃用荣国府的姑娘代替自己的女儿和亲,站在高台上,满面含笑的看着人家骨肉分离。   被害的贾探春正是他的女儿,虽然他不会再生孩子,想起来还是好气哦。   但更让他惊心的是南安王妃所代表的势力,她的父亲是广西都司府的大都督,镇守南疆边境三十年,直辖军队就有近五万之数。   再将各地卫所驻军加在一起,广西就有近十万人马,那边跟出口噬心蛊的交趾接壤,大都督的闺女中毒已深,那他本人呢?   十万驻军中又有多少是中了毒的?   贾政两腿发软,被两位太医扶住才没滑到地上去。   副医正也知道他在怕什么,边疆大都督的嫡长女都中蛊了,就不难想象那边得乱成什么样,战事一起,边境就要生灵涂炭,连国土都有可能丧失,谁能不麻啊。   他劝道,“振修将军不必惊慌,朝廷既已得知此事,肯定会想出办法应对的,还是先把王妃的胳膊装回去吧。”   一旁的年轻太医也提醒道,“将军小心些,我们擅长骨科的太医被她打伤好几个了。”   贾政冷笑,“将门虎女啊,就是脑子不好使,都沦落成阶下囚了,还不老实些。”   南安王妃恶狠狠瞪着他,“贾家养出来的小孽障,当初就是你们家把持着江南军政,让我父亲只能龟缩在广西那个穷乡僻壤,现在又是你暴露出乌香,害王府被封,让我沦落至此,早知这样,当初就不应该心慈手软,留着你们全家坏我大事。”   贾政笑着摇头,“我得知乌香的危害纯属巧合,我们一家能平安无事,而你反倒被绑在这里,并不是因为心慈手软,而是邪不压正,天佑我大虞。”   “哈哈,好啊,好一个邪不压正,天佑我大虞。”皇上走进来,对南安王妃笑道,“你可以硬扛着没关系,等朕把你娘家的九族都抓起来,拉到你面前一个个杀给你看。”   南安王妃气得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了,张嘴就要叫骂,“你……”   贾政身为羽林卫,哪能让人当着自己的面骂皇上,他出手如电,走上前一拧一推就把南安王妃的手臂装回去。   趁她痛叫,又扒下她脚上的绣鞋塞进嘴里,而后拉着皇上出了后殿。   皇上被他一系列的举动弄懵了,出了后殿才大笑出声,“朕被她闹腾了一晚上,怎么就没想到还能用这个办法对付她呢。”   贾政道,“噬心蛊发作时还能打人骂人,看来中的蛊毒并不深啊。”   皇上点头,“她用的是最顶级的黄金蛊,说是只闻到一次必定成瘾,但对身体的摧残却要小上许多。”   贾政对这个年代的乌香并不了解,也不好随便发表意见,转而问道,“南安郡王也中蛊毒了吗?他,呃,不是个强硬之人。”   南安郡王不过是个虚张声势的样子货,比东平郡王和自家老爷差远了,他从没吃过苦,抽两鞭子就什么都交待了。   皇上摇头,叹道,“他被老婆捅了一刀,眼看就要不行了。”   贾政吓了一跳,“谋杀亲夫啊?几十年的夫妻,她是怎么下得去手的。那南安世子呢?儿子总是她亲生的吧?”   皇上更想叹气了,“他比他娘中的蛊毒还要深,为了能吸一口,已经把他知道的全交待出来了。”   贾政都服了,耷拉下脑袋,彻底没咒念了。   皇上呵呵笑着拍他肩膀,“没事没事,我们可以从广西那边想办法,广西巡抚,布政使和按察使都是朕一手培养出来的,他们会有办法对付那老货的。”   贾政并不看好这个主意,三个文官对抗手握重兵的一省总督,怎么想都不靠谱好么。万一把人逼反了,局势只会更加糟糕。   不过,从内部好像也不是没有空子可钻。   他对皇上眨眨眼,而后深吸口气,扯着嗓子大叫,“什么?南安世子被刺了?广西总督那个老货,用噬心蛊控制女儿女婿不算,连亲外孙都能下毒手,他还是不是人啊!”   贾政吼过之后,正好赶上十六大队前来换班,整齐的脚步声配合上他刚才说的话,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皇上用手点着他,无声大笑。   促狭鬼就会糊弄人,回头他得问问老五,有没有被贾政糊弄过。   贾政无奈的一摊手,对付南安王妃那种强硬派,越施压她反弹得越厉害,不清不楚的透露点消息,让她自己脑补去,反倒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接下来就没有贾政的事了,他躬身退回到羽林卫中,皇上则命令道,“刘医正,你带人把那女人关到后面的留置房里,不许任何人同她说话,先关上三天再说。”   刘医正领命而去,皇上也不打算在太医院待着了,出了衙门,他又觉得就这样回宫有点亏。   为了方便勋贵官员请太医去家中问诊,太医院衙门设立在长安左门之外,前面就是大明门,在严格意义上已经脱离大明宫的范畴了,好不容易出宫一趟,总不能就这样回去吧?   乘着龙辇带羽林卫逛街肯定是不行的,皇上想了下,对苏诚道,“去内务府把水大人和负责清书雅院的管事宣过来,我们去那里看看。”   苏诚立即派手下去宣人,守在皇上周围的羽林卫听到皇上要带他们去逛南风馆,所有人的表情都窘窘的。   内务府自从接手了京都最大的怀南馆,就兴起了自己也办一个的念头,正好东安门外有好几个前朝遗留下来的公主府,找两个连在一起的府邸打通,再挖池引水全面翻新一遍,就有望成为京都城内最大的「温柔乡」了。   贾政在心里给温柔乡三个字打上引号,小官们虽然也很温柔,但跟他心中的真正温柔乡却谬之千里,古人的开放对保守的现代人来说,冲击还是有点大了。   清书雅院就在东安门外的第二条街,前面就是顺亲王府和甄家府邸。   圣驾亲自驾临,吓得前后两条街的人都跪下了,顺亲王府被封,只有来此当职的五城兵马司官兵迎驾,甄家留在京里的老仆和族人有上百人,在后墙根外跪了一片。   皇上并未理会旁人,下了龙辇,就开始打量清书雅院的外部装潢。   他很喜欢宋式建筑的纤巧秀丽,清书雅院也借鉴了宋风,又加入少许虞朝特有的浑厚华丽,只门脸就精美得让人眼前一亮又一亮。   皇上也很满意,扶着苏诚,带羽林卫走进南风馆。   清书雅院下月初八就要开业,如今内部已经装潢完毕,正处于排演曲目的最后阶段。   教习皆出自教坊司,有几个贾政还见过不止一次。   他突然就明白皇上为何会准许内务府筹办南风馆了。   从先帝至今已有四十二年,宫中各处都有老迈不堪用的人。   内监女官可以带着积蓄回家颐养天年,教坊司都是罪臣后代,放出宫恐会构成危害,老死在宫中又过于残忍,不如打发到清书雅院,养老之余还能给皇上赚点零花钱。   清书雅院内部和怀南馆差不多,把两个府邸的正院连在一起改造成正堂,后面则是不同功用的各类小院。   园中清流如带,亭榭台阁俱是精巧别致,有暖廊连通各处,绕园一周也不必担心冷风侵袭。   皇上带众人逛过园子,又回到正堂欣赏小官排演的开业节目。   率先登场的是个清丽少年,他身型纤细,面容秀美,比罗浩还要雌雄难辨。   罗浩对自己的长相相当头疼,要不是有父在不留须的传统,他都想留一把大胡子了。   这位小官却似很得意自己的长相,在装容和打扮上也偏向女性,圆领长衫露出白皙脆弱的颈项,漂亮得像只白天鹅。   小官拿着木剑登台,叩拜过皇上,还白了贾政一眼,而后就伴着音乐舞起了剑。   皇上欣赏一阵就没了兴趣,这人的剑舞只注意美感,跟贾政翻转跳跃,充满力量感的舞剑差远了。   他看向贾政,问道,“你认识这人?”   贾政也正困惑呢,他统共就去了两次怀南馆,绝对没见过台上的人,他的恶意又是从何而来的?   还是内务府管事为他解的惑,“此人曾是怀南馆的下任头牌,被顺亲王送进了忠敬郡王府,转天就被打发到庄子上了。”   贾政更无语了,打发到庄子上难道不是好事么,他就可以从贱籍变成奴籍,从此摆脱倚门卖笑的生活。   再学门手艺,攒钱为后代赎身,从此就是堂堂正正的大虞百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9章 吃醋   皇上观察贾政的神色,见他眼中满是不以为意,好笑道,“怎么,不赞同他的选择?”   贾政点头,轻声道,“他本可以摆脱这种生活的。”   皇上哦了声,并未多加评判,而是又问了几个羽林卫,得到的答案无一不是选择留在庄子上,宁愿累死,也不想成为玩物。   皇上又问内务府的官员怎么看,水大人摇头道,“不是人人都有羽林卫诸位大人这般心性的。否则京都有一两百万人,羽林卫也不会永远招不满了。”   负责打理清书雅院的花管事笑道,“这些孩子打小就被卖到南风馆,耳濡目染十来年,心性和想法都定型了,他们哪能受得了庄子上的辛苦。”   皇上也笑道,“朕的这些羽林卫也未必吃过生活上的苦,贾政啊,朕问你,如果现在你突然流落街头了,身上没有银子,也找不到家,你当如何生存下去呢?”   贾政没想到皇上会这么问,他略想了下,回道,“臣会用炭笔画人物肖像,可以先给书斋的掌柜画一幅,换些炭笔和草纸,在集市上摆个画像的摊子。   臣的身手和眼力也够看,可以在集市上间或抓几个小贼领赏金,攒够银子再买把弓,沿途打猎到下一个城市,这样慢慢游历,总有一天会找到家的。”   皇上这样问是想让贾政明白生活不易,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按照自身想法生活,没想到他竟然拿出了确实可行的生存方案,说到最后还有些跃跃欲试的。   他哑然失笑,“你还挺会活的。”   水大人却道,“绘画技艺和武学都不是凭空得来的,大家公子从小老师不断,自然能习得多种技能旁身,放到哪里都饿不死,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哪有这个条件。”   有人反驳道,“大男人凭一把子力气,砍柴都能活。”   羽林卫都点头表示赞同,反正他们是不可能接受在南风馆里当小官的,实在不行还能死呢。   皇上对羽林卫的表现十分满意,只有这样铁骨铮铮的男儿才配待在帝王身边。   他也没了看表演的兴致,都是宫中教坊司教出来的,又能有多少区别。   将皇上送回养心殿,就到了换班时间,贾政写完当职总结又去兵部找司徒衡。   那家伙就是个醋坛子,南风馆虽是皇上带他们去的,也得主动坦白从宽,否则还不知道要酸多久呢。   刚接近兵部衙门,他就被里面的嚎叫声吓了一跳,紧接着就有两个大理寺衙役走出来,手上还提溜着一个瘦小的官员。   他只有一米六出头,头上没有乌纱帽,官服上的补子也没了,只能从官服的颜色和形制看出曾是五品武官,这是犯了多大的事,才弄得如此狼狈?   这人一路哭嚎求饶,叫声跟身高成反比,声音大到震耳朵,引得很多下衙的官员前来围观,七嘴八舌猜测这人犯了什么错,都感叹他被大理寺提走,八成是过不去这个年了。   兵部官员见外面闹得不像样,只好出来解释,兵部正在排查冒领军功的官员,刚才那个就是其中之一,为抢军功还害死了同僚。因此才被摘了乌纱,让大理寺提走审问。   他的解释非但没让众人散去,反倒引起了更多好奇,都堵在兵部门口询问细节,最让大家好奇的是刚才那人又瘦又矮,还没长枪高呢,这样的人是怎么进入军队的?   被推出来解释的人好想哭,有人违规进入军队是兵部的家丑,他要是敢说出来,明天就得被大佬挂在衙门大门上。   胡尚书不想丢脸,又不好驱赶同朝为官的同僚,突然看到站在窗边的司徒衡,干脆让他下衙回家去。   亢奋的人群看到忠敬郡王冷着脸出现在兵部门口,瞬间冷静下来,眨眼工夫就跑了个精光。   贾政站在滴水檐下,扶着墙笑得前仰后合,原来司徒衡的冷脸还能这么用,他可算是服了兵部大佬了。   司徒衡担心他笑到喘不过气来,无奈的给他拍背顺气,“有什么好笑的,听说你们护卫皇上出宫,可累着没有?”   贾政立时就笑不出来了,拉着司徒衡往外走。直到上了王府马车,才把南安郡王妃的情况,以及去清书雅院的经过说了一遍。   司徒衡并没有醋意大发,羽林卫跟随皇上去南风馆,也只有站着看的份,他在意的反倒是另一件事。   “你见过那个跳剑舞的小官吗?”   贾政摇头,“第一次见啊,他是怀南馆的下任头牌,听包武说过去从没公开露过面,你开府时就被顺亲王送给你了。”   司徒衡皱眉道,“你没见过他,他更不可能有机会认识你,为何羽林卫那么多人,他不白别人只白你?”   “哎,这……”贾政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是因为爱慕你,才对我有敌意吗?”   司徒衡不屑的扯了下嘴角,“爱慕我,他也配。我更在意他是从何处得知我们的关系,又是谁帮他认出你的。”   贾政想了下,“我都和你一起吊唁过承恩公了,我们的关系满京都还有人不知道么。至于他为何会认识我,他能接触到的人有限,怀南馆,王府,庄子和清书雅院,好像只有这么多了。”   司徒衡点头,“我这就派人去查。”   说完,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贾政,夕阳给他镀上了一层暖暖的光,睫毛像金黄色的羽翼,每次抖动都让他心尖发颤。   这个人,是自己的,不准有任何人觊觎。   司徒衡把贾政抱入怀中,轻声呢喃道,“政儿,我们回家好不好?”   贾政莫名道,“不然我们要去哪里?啊,对了,老爷没在衙门里吗?以他的脾气,听到外面吵成那样早就出来了。”   司徒衡心不在焉的嗯了声,“他去吏部开会了。”   接着他就把贾政紧紧抱在怀里,让他感受自己的急切。   贾政吓了一跳,锤他肩膀叫道,“不要在街上乱来啊,在衙门忙了一天,你都不累的么。”   司徒衡才不管那个,命人从后门回新府,抱着贾政从车上纠缠到屋里。   直到他支持不住沉沉睡去,司徒衡才对守在外面的胡大内监道,“让清卫去查,把诱导那个小官对政儿不敬的人都给我找出来。”   第二天,贾政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司徒衡已经去衙门了,他掀开床幔,就看到小内监卢福和小雪豹隔着明窗互瞪,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贾政轻咳,好笑道,“你们无不无聊,瞪赢了又能怎样。”   卢福扭回头,委屈道,“就是无聊啊,王爷命我照顾二爷,可我的活都被王爷抢了,松烟哥哥又嫌弃我年纪小,不肯带我出门,我闲得都能下饭了。”   贾政被他逗乐,“现在你就来活了,去给我倒杯水,拿衣服我要回荣国府。”   卢福开心的跳下椅子,麻利的给贾政倒了盏温水,嘴上还不忘复述司徒衡交待的话。   “王爷说二爷要是过了用膳时间才醒,就在府里用了膳再回去,省得荣国府再折腾。还说今晚可能会晚些回来,让二爷要是去铺子上,就换上前儿送来的红羽缎紫貂大氅再出门,今儿比昨天冷多了。”   贾政含笑应了下来,用了早午膳才回荣国府看太太。   他进了荣禧堂,就看到贾珠坐在一个四轮小小的坐椅里,前后有护栏保护着上身,两条小腿蹬地划动,推着椅子跑得飞快。   看到贾政走进来,贾珠划着椅子来到他面前,伸出小手叫了声,“耶!”   贾政心头像被什么敲了下,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抱起儿子,哽咽道,“珠儿会叫爹了啊,宝宝真了不起。”   正看大孙子划椅子的贾母也哎哟一声,笑道,“贾珠才九个月就开始冒话了,跟敏儿一样聪明。鸳鸯,去账房上传话,合府加一个月银米,庆祝大哥儿会叫爹了。”   贾政也道,“再买三十只羊回来,记在二房账上,我请全府吃烤羊肉。”   鸳鸯福身应了,喜气洋洋的去账户传话。   贾政抱着珠儿坐到贾母身边,问道,“太太今天不忙吗?”   贾母嗔了他一眼,“你还知道关心家里的事啊,昨儿也不知道回来用晚膳。”   贾政只能讪笑,他都主动交待了,去南风馆的是皇上,他们羽林卫全程连口水都没喝。   司徒衡表面像是不在意,心里的醋劲却大到不行,又不是他想在醋缸里泡一晚上的。   贾母也懒得问那些事,谁年轻时不是打这么过来的,转而说道,“前儿内务府就发出告示,明年二月不仅要采办宫人,还要小选,我昨天接了一天贴子,都是亲戚故旧,和你老爷的部下送来的,曾跟在老太太身边的嬷嬷都送出去四五个了。”   贾政莫名道,“又不是太太主持小选,给我们家送贴子做什么?照顾过老太太的嬷嬷都多大岁数了,还要送人吗?”   贾母哈哈笑道,“想到哪儿去了,送贴子的都是品级不高的人家,想请我出门赴宴时把他们家姑娘带在身边侍候,也好混个脸熟,见见市面。   送嬷嬷是去教导宫规的,小选过后再给我们送回来,那些老嬷嬷的重孙子都能当差了,哪能送给别人。”   贾政想到同样是小选入宫的贾元春,摇头道,“好好的姑娘家,干嘛非要送到宫里当奴才,女官也就说着好听。实际上还不是侍候人的,西六宫全军覆灭才几天啊,他们都不害怕的么。”   ??????作者有话说?????? 第160章 放假   想到皇上几句话就清空了西六宫,贾母狠狠打了个哆嗦,叹道,“害怕有什么用,姑娘除了听从长辈安排,又能如何呢,就算明知前面是火坑,也要闭着眼睛往下跳。”   贾政也有点被封建家庭的残酷吓到了,万分庆幸自家老爷太太疼爱孩子,做不出推他们进火坑的事。   “也不知那些父母怎么想的,连大选入宫的姑娘都没几个是有好结果的,他们还指望女官出身的姑娘能一飞冲天是怎么着。”   贾母冷笑,“能一飞冲天当然好,没那个福气也能借着姑娘的势找个好靠山。送进宫的姑娘要是能在皇上身边当女官,他们就可以狗仗龙威了。   要是分到哪个娘娘身边,也可以投到人家娘家门下狗仗人势。不过是一群趋炎附势的狗东西罢了。   现在端着笑脸求我提携他们家姑娘,等着看好了,他们一朝得势,第一个想踩的就是我们家。”   贾政好喜欢太太清明又看透一切的样子,倚在她肩上笑道,“太太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帮他们?”   贾母笑道,“好玩儿啊,他们想要登天梯,我就给他们一个,看他们能走到哪一步。站到高台上了又会变成什么样,一户人家可不可交,只有走到那一步才能真正看出来。”   贾政这下是真被太太惊艳到了,给条通天梯看他们在上头表演,再把真正有良心的人家收入门下,不愧是顶级大贵族,连与人结交都有这么多套路。   他抱着太太猛拍马屁,“太太英明神武,眼光独到,是我们家的守护神啊。”   贾母被儿子哄得心花怒放,嗔道,“去你的,就知道拿好话哄我,你是不是也这么哄王爷的?你们在一起也有几个月了吧,他眼里还是只有你一个呢?”   贾政好笑道,“我们关系稳定和睦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么,我在外头已经够累了,回到家里安生过日子不好么。”   贾母冷哼,“这点你可不像你老爷,他年轻那会儿在外头打打杀杀一整天,回家还想再睡十个八个小老婆呢。”   贾政大笑,赶紧转移话题,说起童趣作坊的事,童趣铺子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太医院前头的街上。   那条街是京都顶级店铺和奢侈品的集中区域,童趣既想做世家大族的生意,第一家铺面就必须开在那一片,这是京都商界的规矩。   哪怕童趣背靠着郡王府和七个国公府,也不能例外。   贾母指着贾珠玩儿的小车,笑道,“这是昨天下午二丫头带回来的,我都没敢让珠儿看到,今儿早膳过后才拿出来,他果然玩疯了。”   贾政解释道,“这种坐着的小车也就能玩一两个月,等他有力气站起来了,还有可以推着走的学步车。   等他能独立行走,也就闲置下来了,童趣的生意只有家境富裕的大户人家才会捧场,普通百姓可不会花十几二十两买个只能用几个月的物件。”   贾母瞪了他一眼,哼道,“可不是谁都跟你一样,只生一个娃儿就知足了。一个孩子是只能用几个月,下头还有弟妹接着呢,等弟妹都大了,长子长女又该有孩子了,一个小车能用几代人,十多两可算不得贵。”   贾政尴尬的站起身,笑道,“太太带珠儿玩吧,我去看看干货铺子,再去陪外祖父喝几杯。”   贾母笑道,“好呀,前儿北边送来了不少皮子,给你外祖父带几张去。还有,你的王爷要是想找新人,你就即刻告诉我,明儿就抬个二房给你。”   贾政落荒而逃,陪皇上去趟南风馆他都能醋一晚上。要是知道太太正琢磨给自己娶二房,还不得把他锁床上。   他坐了辆普通骡车出府,今天不打算进干货铺子里查看,这才开业第二天,掌柜的再会划水也不会出差错。   干货铺子也被他改成了分红制,每年会拿出一成盈余分给铺子和王府所有官员,有众多眼睛帮他盯着,相信没人敢乱来。   贾政原是打算把车停在街边,观察是否有人看出干货铺子出售味精。   要是引起骚乱,他亲自去请兵马司的人还能快些。   来到铺子前面,赶车的松青啊了声,小声道,“二爷,铺子前头停了好多车。”   贾政被吓了一跳,赶紧打开车门查看。   铺子门前停着的车虽多,却没有扎堆的人群,进进出出的大多是戴着帷帽的女眷,还有行人对匾额指指点点。   贾政探头去看,原来引人注意的是泡泡堂匾额么?   以他的眼光来看,这个匾额设计得只能算一般,因干货铺子里大半是海鲜制品,他就用浅青色为底,泡泡堂三个字是增肥版的圆体字,再用稍微深些的青色画几个水泡装点,放在上辈子就是个中规中矩的普通招牌,没想到放在古代会受到这么多关注。   让松烟把车赶到铺子后门,昨天见过的薛家管事正在带人卸货,见贾政从车上下来,立即带伙计们上来打千请安。   贾政让他们不必多礼,看着一扎扎的干货,问道,“干货生意很好吗?”   管事笑道,“比我们预计的好太多了,刚开始是有女眷被招牌吸引进来,又听说我们开业前三天都打七折,从昨儿到现在客流就没断过,每种都卖得不错,尤其银耳燕窝花胶鱼唇这些女眷喜欢的,已经是第五次补货了。”   贾政没想到一时兴起弄出的匾额还有这个效果,向管事道过辛苦,又命松烟去铺子里买些外祖父喜欢的蛏子干和鱼胶,出了店铺后街,就往保龄侯府去了。   从他晋升到二品将军,京中就麻烦事不断,亲朋同僚只道了恭喜,没人敢在这时候有大动作。   贾政也不在意那些,但外祖父还是要见一面的,他也想知道老人家是如何看待当今局势。   保龄侯正在后院梅园的暖阁里赏花品茗,他的子嗣虽多,能得他看中的只有嫡出的一双儿女。   如今儿子在鸿胪寺当职,虽然只有正七品,也脱离了储位争斗的中心,十多年后新君上位,他也才四五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不愁得不到重用。   女儿的荣国府更是一派欣欣向荣,两个外孙都有出息,宁国府再娶个宗室女进门,两府便再无可虑之处了。   老人家心情好,身体眼看着也硬朗起来,听说小外孙来了,立即命人去厨房传话,北边庄子送来了飞龙和狍子,整治了他们爷俩好喝一杯。   看到贾政一蹦三跳的跑进来,保龄侯笑得满脸核桃褶,“你这猴儿越大越淘气了,还不把凉衣服脱了呢。”   贾政脱下大斗篷,又换上了室内穿的棉拖鞋,才向外祖父打千问安,在他下手边坐了。   见外祖父神采奕奕的,他也笑眯了眼,有这位久经世故的老人家在上面镇着,保龄侯府就闹腾不起来,原著中的一门双侯都是虚的,保住家保住命才是根本。   保龄侯笑道,“我就说你这几日准会过来,好吃的都给你留着呢。前儿你太太打发人来请我看楚飞那孩子,他的品性倒没什么问题,就是这出身,即便二姑娘是再嫁,也太低了吧。”   贾政苦笑,“高的我们嫁过了啊,差点把二妹三妹一起搭进去,现在太太都快成惊弓之鸟了,楚飞是二姑娘自己喜欢上的,只要人品不差,我们多陪送些银子而已,出身反倒成了最不重要的。”   保龄侯想到女儿女婿找的亲家就止不住大笑,可选的人家那么多,他们是怎么做到每次都选错的?   他抹掉眼角笑出的泪花,“你太太说得对,家世不好就多给点银子,夫婿是二姑娘自己选的,再出差错可就怪不到你太太身上了。”   贾政笑道,“外祖父放心,二姑娘肯定能把日子过好的,童趣铺子她就打理得不错,年前还会制出一批新玩具,到时就给表弟们送来。”   保龄侯点头,“也别只想着钟儿他们,太子也有两个儿子呢,备年礼时别忘了把玩具也加进去。”   贾政答应下来,又问道,“太子的庶长子,被宗室除名了,也不知会送到哪里去。”   保龄侯叹道,“谁家敢要啊,留在东宫继续养着呗,三皇子要是一直生不出孩子,等皇上消气了,过继给他也是可行的。”   贾政并不看好这个想法,他讲了三皇子的处境,“他都自身难保了,本来身体就不好,再经过这些天的打击,指不定怎么样呢。”   保龄侯冷笑,“就是要等他怎么样啊,三皇子和太子打小就不对付,他是不会同意过继太子庶长子的。”   贾政手一抖,差点被热茶烫到,呐呐道,“太子他,可不像疼爱孩子的人,不至于为了儿子,做到如此地步吧?”   保龄侯一摊手,“那谁知道呢,太子不疼孩子,皇后还疼孙子呢。皇上以为把三皇子和甄贵妃圈禁在宫里,他们就能安然无事了,可他却忘了,后宫可不是他一个人的。   执掌凤印的张贵妃被甄贵妃针对多年,说不定连儿子都是她害死的。皇后更是恨甄贵妃入骨,她在后宫经营几十年,弄死那母子俩不过一句话的事。如今不敢动手,可不代表未来找不到机会。   还有翟少傅那些门人故旧,他们能放过甄家才怪呢,只要甄家一倒,那对母子就再无可依仗之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1章 发愁   后宫的事保龄侯说几句便罢了,就算甄贵妃没失势,三皇子也不在储君的人选之内。   除非其余三个皇子都死光了,否则是没他这个奴婢之子出头之日的。   他又说起正在抱病的两位郡王,“南安郡王府就在前趟街,那小子也算是我看到大的,没成亲之前他顶多嚣张手黑。自从讨了媳妇,反倒一日不如一日了,暴虐狂傲,纵奴行凶,勋贵的名声有大半是他败坏的。前儿晚上那府里闹腾了一夜,也不知会是什么下场。”   贾政倒是知道南安郡王一家三口的结果。   但皇上已经强调要保密了,他是一句不敢多说,只能含糊道,“反正与我们家不相干。”   保龄侯也明白御前的忌讳,既外孙说了不相干,他便不再关注了。   再说到北静郡王,他又是一声长叹,“那小子从小就占个爱读书,礼贤下士的名声,却处处被林侯压一头,诗词文章手腕,没一样比得过人家。   偏他又是个心狭量窄的,凡是林侯的东西都想争一争。如今势力被皇上清剿掉大半,也不知能不能逃过此劫。”   贾政惊讶道,“外祖父你是说,北静郡王之所以支持七皇子,不是因为他出身新兴士族,只是因为他是林侯的学生?”   保龄侯呵呵笑道,“你别不相信,恶心林侯绝对是他接近七皇子的主要原因。”   贾政嘴角狂抽,“那我老爷呢?也是因为林侯跟我老爷……应该不至于吧!”   保龄侯惊了下,摇头道,“肯定是你太太说的,她怎么什么都跟小孩子说啊。放心,林侯跟你老爷绝对清清白白,他们两个一同在宫里长大,一文一武,是配合默契的好兄弟。   北静郡王插不到两人之间,才剑走偏锋,刚巧你老爷也不是个安分的,两人年轻时是真心好过一阵子。”   贾政不抱希望的问道,“外祖父说的一阵子,是多久?”   保龄侯想了下,“大概有两三个月吧,后来甄家老太太送给你老爷一个绝色的丫头,他们两个就闹掰了。”   贾政都无语了,“外祖父明知我老爷花心烂情,干嘛还要把太太嫁给他?你就不怕坑了唯一的嫡女吗?”   保龄侯不以为意道,“男人最重要的是有能为,把所有二代勋贵都算上,还有比你老爷更优秀的女婿么,在外头有几段感情又碍不着什么,再说你太太自己也中意,不嫁他嫁谁。”   贾政的三观再次被洗涮一遍,对太太中意渣男这个设定更是无语凝噎。   放在上辈子,老爷这种男人早就被挂到网上,让全民讨伐到社死了。   在古代反倒成了最优秀的女婿,幸好他没穿成女子,否则气也气死了。   今天司徒衡很晚才回来,进门就看到贾政蜷缩在罗汉榻上,两眼直勾勾的,不知在想什么。   他起了促狭之心,悄悄退出去洗潄了,又拿了个黑乎乎的东西进来。   贾政发一会儿呆便罢了,老爷再渣也是亲爹,现在又比从前安分多了,太太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看外祖父的态度,权贵出身的男人大概全是这个德性,嫁给谁都没差的。   他刚想起身倒杯水,就听到正堂门响,一只熊头探了进来。   贾政吓了一跳,刚要去拔身后博古架上的长刀,熊头下面的人身就露了出来,那胸那腰那腿,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是谁,偏他还装模作样的想要吓唬他。   司徒衡难得的孩子气把贾政整不会了,显然他是忘了自己面对的是谁了,羽林卫每日苦修不辍,别说一头假熊,就算真熊他也能比划两下子。   贾政大叫一声,“妖孽看招。”   而后飞扑上前,就要把司徒衡撂倒。   司徒衡等的就是贾政扑到近前,大力一抖熊头就变成了一张黑色的漳绒大毯子,兜头就要往贾政身上罩。   贾政没想到熊头还会变身,面对罩下来的毯子他却丝毫不慌,抬高左腿将之挡下,扯住毯子一角就要夺过去反罩住司徒衡。   两人拐腿按肩,为争条毯子从地下打到床上,最终变成了热身运动。   等贾政从狂潮中清醒过来,才拿起被丢到床下的毯子查看。   毯子是半圆型的,切线的正中有个熊头帽子,是件带帽子的家居大披毯。   把毯子塞进帽子里,熊头就被撑了起来,逼真到吓人。   贾政思索半晌,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件披毯,大人用过于幼稚,熊头又会吓到小孩子,究竟是哪位神仙弄出来的?   戳了下还在抱着自己磨蹭的司徒衡,“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司徒衡有些困了,喃喃道,“是南边孝敬上来的年货,我觉得很适合你,就让人送过来了。”   哪里适合了!   贾政想郑重声明他跟这种古怪的东西不搭嘎,又不忍辜负司徒衡的心意,只好把熊头丢得远远的,命人进来熄灯睡觉。   翌日是午二班,贾政刚到达侍卫营,蒋大人也过来了。   他把今天当职的羽林卫和监门卫招集到一处,向大家公布了一个好消息。   几个月前曾有羽林卫因母亲重病,在宵禁时间回家被抓住,蒋大人便为御前侍卫争取到一项特权。   若是在宵禁时间下职,不论多晚都可以凭御前令牌回家,不用在营房住一宿了。   侍卫营内欢声雷动,众人大呼小叫,向蒋大人表示感谢,他们家里都是娇妻美妾的,谁愿意在营房又冷又硬的床上睡一宿啊。   贾政也松了口气,今早他还在为这件事跟司徒衡拌嘴,那家伙不肯让他睡营房,他又不想搞特殊化,现在队友们都能回家,终于不用愁了。   今天的好运还不止这些,换班时皇上正在去东六宫的路上,把他送进宫门就没有羽林卫的事了。   跟队友在值班房里聊天烤栗子,下差时还有司徒衡亲自来接,贾政这一天过得无比惬意,并未注意到他有些暗沉的神色。   次日兵部衙门休沐,贾政醒来时司徒衡还在睡。   贾政很喜欢他毫无防备的睡颜,忍不住轻轻亲了几下,才悄悄下床,独自回到荣国府用早膳。   进了荣禧堂,就听到太太在唉声叹气,老爷也是一脸愁容,贾政还当怎么了,问过才知道他们是在为年底盘账发愁。   从立国至今,荣国府兴盛了四十多年,积累下来的产业相当于一个连年盈利的大型集团。   祭田和南北庄子有二十多个,各类铺面加上入股的买卖一百多,还有收租的房产,小片雇佃户耕种的田地,所有产出收益都要在年底前结算清楚,贾母撑着头,愁得直犯迷糊。   贾政不会打算盘,也不会看账本,除了花钱没一点用处,只能用求助的小眼神看向老爷,贾代善也是一脸茫然,从小公爷到荣国公,他从没料理过家中产业,花的钱比贾政还多,就一大型废材。   贾母也知道指望不上这爷俩,老大又一早上衙去了,她叹道,“往年还有老大家的和敏儿帮我,老大也能当半个管事用,现在老大家的精神头比我还短,敏儿还要学着打理嫁妆产业,老大也有差事要忙,我可怎么办哦。”   贾政刚要说他从今天就开始学习盘帐,却被太太一句话堵了回来,“你省省吧,王府那边的事只会比我们家更多。”   贾政想说王府的事跟自己无关,又不知道司徒衡是怎么打算的,只好把将要出口的话咽回去,等两人商量过后再说。   用过早膳,刚出荣国府后门,贾政就被惊住了。   街上运送货物的车辆看不到头,还有用木笼子装着的活牲口,都在等着往新府里进呢。   负责接他的卢福跑过来,笑道,“二爷回来了,这是皇庄来送年货的车队,嘿嘿,有好多好吃的哦。”   贾政好笑道,“我少你吃的了是怎么着,是谁在里面收年货呢?”   “是方长史,王爷也看着呢,徐长史在王府那边收另一个皇庄的年货,还有几个庄子离得远,听全内监说要腊月才能到。”卢福笑眯了眼,最喜欢往家里收东西的感觉了。   贾政在心里叹气,王府的产业何止庄子,看来年前都要不得清闲了。   来到外宅正院见司徒衡,他正坐在屋檐下撸雪绒,夜星趴在脚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啃着牛骨头,主宠都蔫蔫的。   贾政好笑道,“大清早的,这是怎么了?”   司徒衡指着身后的账册让他看,叹道,“平时花钱不眨眼,现在追债的来了,家里这些产业的账册都要算清楚,政儿,你要帮我。”   贾政能说啥,只好应承下来,让方长史挑两个会打算盘的府官给自己,加上卢福和松烟两个打算盘小能手,四个人一起帮他算账,账本就要他自己学着看了,总不能被人骗了都看不出来吧。   接下来十几天,贾政忙得不知今昔是何昔,去宫里当差反倒成了休息时间。   承恩公的半个孝期一晃而过,羽林卫再次恢复训练时已经快要进入腊月了,京城的人口也迎来了暴发式增长。   十一月二十八日是镇国公府老太太的七十岁寿辰,贾政上完早二班,又请假免了下午的午训,去镇国公府贺寿。   出了大明宫,乘车只走了一趟街他就傻眼了,街上全是车辆,堵得动弹不得,还有吵架甚至扭打在一起的,五城兵马司的哨声响成一片,根本没人搭理他们。   贾政问驾车的王府侍卫,“哪儿来的这么多人和车?”   侍卫笑道,“新年前都这样,腊月前北货南下,南货北上,都要经过京都,今年来的人尤其多,明年二月初春闱,月末小选,原定的五月大选也有可能提前,可不都往京里扎堆么。”   ??????作者有话说?????? 第162章 贺寿   经王府侍卫这样一说,贾政才发现明年五月之前,朝廷有多少事要做。   他问出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春天那么冷,为何要把文举安排在开春,武举反倒在天气最好的秋天,就不怕娇弱的书生冻出个好歹么。”   另一个侍卫笑道,“冷就多穿几件,武举在春天可是会饿死人的。”   “饿?”贾政不明所以,“武举期间不给饭吃么,这干春秋什么事?”   护卫车驾的王府侍卫都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向贾政介绍武举流程。   各地武举人入京后,首先要经过力、刀、箭三项考核,得出的结果与武乡试做对比,成绩有进步的留下继续武举,退步的就至此为止了,成绩差太多的还会被认定乡试作弊,剥夺武举人功名。   接下来是野试,配上弓箭和长刀,在山林里打猎生存半个月,成绩以进山前后的体重比和收获的猎物耳朵数量判定。   第三场才是笔试,考核对武经七书的理解,以及兵策水平。   最后中和三场考试成绩,得出武会试的排名,殿试时再以比武定出三个等级,一甲是前三名,二甲进士,三甲同进士,和文举完全一致。   贾政都听傻了,“这也太难了吧?”   幸好他有个当国公又简在帝心的亲爹,把皇上哄高兴了就能被钦点到御前。否则凭他自己的本事,就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废材。   松烟也道,“难怪武举要在秋天,春天山里连草根青苔都没得吃,打不着猎物真会死人的。”   贾政看着说起武举就两眼放光的侍卫们,问道,“我们王府可有人要参加明年武举么?”   侍卫首领笑道,“王府指挥使司的入选资格是武秀才,我们连乡试都没考过呢,哪有资格参加会试。倒是王爷身边有几个武举人,我们也没问过他们是怎么打算的。”   贾政又询问武乡试何时举行等细节,和侍卫们聊了好一会儿,前方车辆依旧一动不动,拥堵程度堪比早高峰。   他拿出怀表看了下,出宫已近半个时辰,再磨蹭下去就要赶不上寿宴了。   他干脆下车步行,国公府都在大明宫周边五条街以内,走着过去倒也不算远。   接近镇国公府,林如海和蒋子宁也从对面走过来,两人扶着小厮肩膀,累得呼哧呼哧的。   贾政赶忙迎上去,问道,“你们是从多远走过来的,怎么累成这样?”   林如海摆手,“快别提了,出了国子监就堵车,我们走这一路都是人挤车碰,全都堵在路上了,牲口又拉又尿,差点熏死。”   贾政听着都觉得恶心,让侍卫扶住快要累趴下的蒋子宁,让他先把气喘匀了再进府。   这小子是蒋家三代中唯一会读书的,被全家给予厚望的结果就是身体娇贵得很,他爹蒋大人是侍卫处的大当家,飞身上马都不用马镫,这小子走几步路就喘得风箱似的,比林如海还不如。   他们进了镇国公府,立即被负责迎客的管事让到正院,镇国公府的当家人是京营节度使牛大人,是贾政熟得不能再熟的长辈,第三代嫡长子牛继宗又是好兄弟兼国子监同学,他们到了镇国公府跟回到自家也没啥区别。   牛大人父子正在待客,三人也不打扰,远远打了个千,就去内院给老太太拜寿了。   管事在前面领路,笑道,“今儿开了三处席面,外院招待各府老爷,内院接待太太姑娘们,在后花园的暖阁还有专门为各位小爷们摆的酒戏,省得爷们在外头束手束脚的。”   三人都拱手向管事道谢,称赞镇国公府想得周到,他们这些孩子就是席上主要的戏耍和炮轰对象,巴不得离长辈远着些呢。   贾政跟随管事,从正院后穿堂来到东西夹道,越走越觉得眼熟,镇国公府的院落安排竟与自家有八九分相似,巧合得有点吓人了吧?   林如海见他眉头越皱越紧,便低声询问出什么事了。   听到贾政的疑惑,他笑道,“不一样才奇怪吧,国公府都是统一规制建出来的,二哥会觉得只有八九分相似,是因为荣国公府的长辈院被封上了。除了后花园,前面都是一模一样的。”   贾政瞠目,“八个国公府都盖成一样的?不对啊,宁国府就跟我家不一样。”   蒋子宁无语道,“贾政你在家诸事不管便罢了,怎么连祖辈的事都不知道。当初建府时因为人手不足,宁国公就让人可着荣国府先建,宁国府是所有国公府都建好了才开始动工的,当然会不一样。”   “原来还有这样的过往。”贾政在心里夸奖大爷爷够狡猾,宁国府比荣国府好看多了,看来他是吸纳了众家之长,才把自家建得那么漂亮的。   从东西夹道走不到三十米,就进了长辈院的东西穿堂,镇国公府的老太太住在西路垂花门里面,跟原著中贾母住的院子在同一个位置。   此时七个国公府和众多勋贵的女眷都来了,宁荣两府除了二姑娘也都在。   之所以不带她来,是担心万一有人当众提亲,当着众人的面答应拒绝都不对,莫不如不露面的好。   听说贾政三人前来拜寿,众女眷也不闪躲,都在正堂里笑盈盈等着他们。   贾政他们随嬷嬷走进正堂,面对满屋红围翠绕,连头都不敢抬,来到牛老太太跟前,向她行了晚辈大礼,祝老人家长寿无极,完全是当成自家长辈对待的。   牛老太太已是古稀之年,依旧精神矍铄,富态慈和,是位很可亲的老人家。   她赶忙叫起,看着英挺俊秀的三个年轻人,喜欢得呵呵直笑,命人看坐,拉着他们问长问短,嗔怪孩子们都长大了,没空搭理她这个老太婆了。   贾母叹道,“他们一个在御前忙得团团转,两个正准备明年春闱,可不都忙得很么,前儿还听说继宗那孩子受了风寒,我都替他们累得慌。”   牛老太太瞪了贾母一眼,“谁年轻时不是打这么过来的,就你是个宠孩子没够的,我家那小子不过伤风流鼻涕,你就送了半车药材过来,可真有你的。”   众人都笑起来,又问三人差事和学业的事。   这种场合都是能言善道的林如海代大家说话,贾政只有问到自身才开口,蒋子宁更不爱说话,恨不能举个请勿打扰的牌子。   林如海和牛老太太有说有笑,气氛正好,女眷堆里突然有人发出一声冷哼,声音中满是不屑。   贾政立时沉下脸来,“夫人若是喉咙不舒服,请移步去偏厅休息,不要在大喜的日子自讨没趣。”   他的冷脸是审讯犯人时练出来的,沉着脸时威慑力十足,找不自在的女眷立时被吓没电了,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   林如海搭上贾政的肩,轻轻摇头,示意他不用介意。   出声的人是他大舅母,乐贤郡主府的长媳,上一代的公主郡主都是先帝认的义女,爵位只一代就没了,乐贤郡主不甘心,便把主意打在秀美文静的长女身上,指望送她进宫,为兄弟再赚个爵位回来。   那位长女就是林如海的母亲,她自小倾心林侯,在宫中嬷嬷来家中探望时断然拒绝参加大选。   要不是林侯主动上门求娶,差点被送去庙里出家。   长女出嫁后乐贤郡主便拒绝她归家,几个舅舅也把郡主过世后沦为普通士族的过错安在林侯父子身上,每次在公开场合碰面,都要嘲讽上几句。   林如海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懒得跟他们计较,贾政可不管那些,林如海可是荣国府的女婿,不给她点颜色瞧瞧,还当自家是好欺负的。   蒋子宁的脾气也是炮仗级别的,面对挑衅从来都是找准对方痛脚踩回去。   他冷笑道,“与其盯着别人,还不如教导好自家儿子,皇上来国子监宣讲那天,令公子一句话都没答上来,蠢成这样也好意思待在我们东六堂。”   那位太太被嘲讽得脸色青白交错,垂下头不敢再言语,林如海也换了个话题,说起今年的蚕丝生意。   林家祖籍姑苏,除林侯一房在京中,其余族人都在老家读书种桑,是当地有名的蚕丝大户,林如海对这方面也是门儿清。   有人却不想放过刚才的话题,一位端庄白皙的中年妇人笑道,“女孩儿入宫大选,为皇家延续血脉,本是荣耀之事,皇家子嗣单薄。身为臣子我们着实焦急,我却听说忠敬郡王拒绝往王府里添人,不知振修将军是怎么想的?”   贾政没想到大选的事还能问到自己头上,给了太太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他严肃的盯着那位夫人,问道,“不知夫人是从何处听说的,是御前的人透露的,还是王府哪个人说的?”   那位太太被他这样一问,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立时手足无措起来。   坐在她身边的美貌少女却依旧不以为然,笑道,“我太太也就随便听了一耳朵,做不得真的。”   贾政彻底冷下脸来,“御前没有随便的事,你们是从何处听来的,是真有此事,还是信口扯谎,罪名也是有区别的。”   母女俩被吓得脸色苍白,牛太太赶忙打圆场,“哎,随口赶着闲话而已,怎么就落到罪名上头了,你这孩子可真是,还是那副直愣愣的脾气。   这位是临江伯府的孙太太,我们这些勋贵人家,祖辈都是一起上过战场的。如今虽住得远了,情分可不能丢了。”   贾政明白牛太太的意思,她是说临江伯府也是开国元勋,他们家刚从外地进京。至于为何能得知御前的事,就要靠他自己调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3章 对峙   各家女眷对贾政的印象还停留在半年前,他逃学骑驴逛街,闹得满城不安。   被钦点到御前也不好生当差,仗着有几分人品就勾搭上忠敬郡王,凭家里的脸面才封了个二品将军爵,就是个喜欢胡闹的纨绔。   看到他冷下脸,气势逼人的样子,她们才意识到贾政不一样了,已经成长为真正的大内羽林卫,不再是可以随意轻慢的勋贵纨绔了。   贾政三人又陪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向牛老太太告辞,去后花园找同龄的公子哥儿玩耍。   镇国公府的暖阁建得极为阔朗,下面有地龙,上面是挑空的二层楼,完全可以当戏楼用。   贾赦已经到了,贾代善在兵部走不开,只能由长子顶上,他跟同僚调了班,一早就过来帮忙接待前来贺寿的年轻子弟。   侯孝康是早贾政一步来的,还有齐国公府的嫡长孙陈瑞文,缮国公府的石光珠,以及贾政许久未见的谢鲲冯唐和戚建辉,几人正站在一起,跟理国公府和治国公府的几位少爷对峙着。   吴天佑站在两伙人中间,见贾政和林如海来了,他抹了把冷汗苦笑道,“你们可算来了,赶快过来劝和劝和吧。”   一个跟柳节有两三分相似的青年冷笑道,“吴信,你少两面当好人。”   吴天佑立时就炸毛了,叫道,“柳二,老子说过无数次了,不准叫我的名字,我姓吴字天佑。”   贾政差点笑出声,吴姓和贾姓一样难起名字,一个自带否定,一个说什么都是假的,吴信这个名字确实不好听,难怪他会跳脚。   林如海好笑道,“行了,都多大的人了,看不过眼就分开坐,别在人家老太太的好日子起争执。”   治国公府的七少爷嗤笑道,“林海,你一个爵位无望的举子,凭什么在这里大呼小叫。”   贾政冷笑,“说的好像你有爵位似的,治国公府的爵位是嫡长子马尚德的,你这辈子能当个六品小官就到头了,就等着看我们如海在春闱上大放异彩,官居一品,受封大学士吧。”   马老七被顶得说不出话来,林如海也脸红了,他都不敢想的事,也不知二哥打哪儿来的信心。   贾赦冷声道,“柳三,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你们柳家人犯了事,别指望用别人来填坑,我们的交情还没好到那种地步。   从你对柳节的态度我就知道你是什么人了,连亲兄弟的官职都要抢,还指望你对外人好啊。”   说完他就招呼弟弟和朋友们到另一边坐了,在坐的好些人也跟了过去,柳三那边只剩下治国公府的少爷和三五个人,冷清到没眼看。   贾政坐下就打量谢鲲,戚建辉在五城兵马司,偶尔还能遇见一回,谢鲲真是好久不见了,上次见面还是他跟随齐将军去京唐港接他们回京。   谢鲲也有一肚子话要跟贾政说,正犹豫如何开口,贾赦就拍着吴天佑的肩膀,笑道,“吴老弟原来叫吴信,你们家都是读书人,怎么想的名字啊。”   吴天佑猛翻白眼,“有吴这个姓在前头,用什么字都是同样的下场。要不是名字太难听,我也不会拼死拼活考中举人,就是为了能提前几年起字,结果也差不多,吴天佑,无天佑,呵呵。”   众人都笑起来,考中举人便可以入朝为官。虽然只能做到正五品,也是有功名的大人了,未满二十岁也能提前起字,举办及冠礼,这可是世家大族都要羡慕的荣耀。   蒋子宁问道,“你们刚才对峙,是因为柳家还在纠缠柳三老爷的事么?”   贾赦提起这件事就来气,“冒领军功的事朝廷已经有定论了,凡罪证确凿者统统罢官夺爵,柳三那家伙还嚷嚷着要我老爷去跟皇上求情,我不答应就骂我不讲意气,分明是见不得我们家好,想用荣国府给他们家垫背呢。”   林如海皱眉道,“柳三是柳家大房的少爷,三房老爷丢官,又不影响大房世袭爵位,他紧咬着这件事不放,还只盯着大哥和荣国府,分明是有问题。”   众人都点头表示赞同,贾政在心里叹气,有问题的何止柳三,还有临江伯府的母女,以及清书雅院的那个小倌。   三伙人中,只有临江伯府的目标最明确,就是冲着司徒衡的后院去的,手段却很不一般。   司徒衡只对两个人说过不想再进新人。   一个是他,一个是皇上,跟他说时旁边没有别人,他也没透露过。要是在御前走露的风声,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贾赦不知道牛老太太屋里发生的事,他气哼哼道,“回家我就跟老爷说去,不管柳家打的什么主意,先把柳三老爷料理了再说。”   齐国公府的陈瑞文喷笑,“直接釜底抽薪啊,还得是贾大办事利落。”   众人也都笑起来,不论理国公府有什么打算,把柳三老爷办了,他们就没有继续闹腾的理由了,这招确实爽利又见效。   一群人待在镇国公府,吃席听戏,闲聊最近发生的事,说起这几天走到哪里都堵车,在五城兵马司的戚建辉大吐苦水。   “你们是不知道京里来了多少人,春闱的学子担心冬天道路难行,从上个月就陆续进京了,有些地方还是当地商会组织的人手,把一城一镇的举人全都送过来了。”   吴天佑也叹道,“那些囊中羞涩的人还能安分点,兜里有几两银子的就天天在街上乱窜,呼朋引伴以办文会的名义到处撒野,如海和老蒋,你们在国子监没少被骚扰吧?”   林如海苦笑,“何止在国子监,还有那胆大的敢登门呢,我不出去接待,就要被扣个清高自傲,目下无尘的帽子,快烦死了。”   贾赦立时不干了,“啥玩意儿?不愿意搭理他们还有罪啦,如海不要怕,在家里无法安心学习就去荣国府,我们家的书楼一直空着呢。自从建了客院,外院也安静得很,足够你安心读书了。”   林如海笑着点头,他也是有兄长保护的人,那些人再敢来骚扰,他就搬进荣国府,看谁还敢找上门。   冯唐哭丧着脸道,“被人找上门还可以躲出去,总堵车可怎么是好哦,现在还没到人最多的时候呢,宫里要小选的消息只公布了半个来月,更远的人还没到呢。”   在场所有人都头大如斗,有人叹道,“没别的办法了,只能早出晚归吧。”   贾政差点笑出来,节假日一大早堵在高速路上的都是聪明人,但愿京中能给人留条活路吧。   在镇国公府待到申时过半,等到街道不再拥堵,贾政他们方散。   出门时牛大人刚巧送贾代善和林侯出来,见贾政拉着林如海,贾赦和众人有说有笑的往外走,三人都笑起来。   爷仨乘车回到家,贾母她们已经先一步回来了,都换了衣服,正抱着珠儿和环儿亲香。   贾珠自从有了众多玩具,也不像小时候那么黏着大人了,贾政又命人买了两个识字的丫头,都是十来岁的年纪,天天念书给他听,又有两个奶娘和嬷嬷丫头照顾,整天不见长辈都没问题。   最近他还学会照顾妹妹了,会摆积木给环儿看,还啊呀啊呀跟她聊天,兄妹俩倒是越来越难舍难分了。   全家简单用了晚膳,又说起各自在镇国公府的经历,贾代善感慨道,“我们老一辈早晚会有不中用的一天,接下来就要靠你们年轻人相互扶持了。”   贾政兄弟俩都答应着,不用老爷嘱咐他们也明白人脉的重要性,在朝堂上立足,没有同一阵营的兄弟朋友怎么行。   贾赦又说了柳家人的反常之举,贾母先怒道,“啥意思?想让我们全家给柳三陪葬啊,我们在内宅都听说皇上对冒领军功的事有多震怒了,他们家犯错,凭什么拖别人家下水,就是群混账玩意儿。”   石氏担忧道,“大爷盯着点我兄弟吧,可别让他被坏人利用了。”   贾赦安慰道,“你放心,光珠那小子乖滑得很,想骗到他可不容易,岳父岳母也不会让他乱来的。”   贾敏轻声问出纠结了一下午的问题,“二哥,王爷真说过不想进新人啊?”   贾政理所当然道,“是啊,他要是进新人,我就搬回来住了。”   全家都不可思议的看着贾政,司徒衡可是皇子兼郡王,贾政就理所当然的独霸着人家,进新人就要闹掰,这也太……太那什么了吧?   贾代善冷哼,“我看你们能坚持到几时。”   贾政得意一笑,抱起珠儿道,“那你们就看着好了,老爷太太休息吧,我回新府了。”   送珠儿回翠香堂,把他哄睡了,贾政才回新府,走到府门前正好遇到司徒衡的马车。   司徒衡累个半死,恨不得直接睡在马车上,贾政干脆把他抱下来,命人抬来春凳,把皇子殿下抬回正房,又投了帕子,亲自给他擦脸擦身换睡衣。   直到把司徒衡塞进被窝,看着他一秒入睡,贾政才走到外间,询问跟在司徒衡身边的侍卫,“今天是发生什么事了?王爷怎么会累成这样?”   侍卫苦笑,“快别提了,今天下午刚巧兵部三位当家人都外出办事,也不知是谁透露的,整个外朝都知道兵部无人坐镇,一下午登门的人就没断过,都是为冒领军功那些人求情的。   他们威逼利诱,大喊大叫,兵部衙门都快成大杂院了,那些大人怕外人伤到王爷,只好由他们去应付,王爷也不能干看着,就接手了全部工作,一直忙到现在,连晚膳都是用两个煮鸡蛋对付过去的。”   贾政都服了,“不是已经把很多犯事的人送去大理寺了吗?怎么还没完呢?”   侍卫摇头,“兵部才查完去年的卷宗,皇上要是一直不下旨结束调查,涉及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不可能有完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164章 调令   贾政回到里屋,看着熟睡中的司徒衡,突然就明白柳家人在闹腾什么了。   柳家不是舍不得三房老爷,而是还有更严重的问题没暴露出来,他们是想拖更多人下水,让水深到皇上不得不终止调查。   他把猜测写下来,让内监送去荣国府交给老爷,明天有大朝会,可别被人钻了空子。   贾代善和贾母正要休息,就听外头报说二爷送信过来,两人还当怎么了,打开信一看,贾代善呵呵笑起来。   贾母推了他一下,“政儿猜对了没有,你别只顾着笑啊。”   贾代善点头,“猜对啦,胡尚书早就看出水下还有大鱼。否则就凭目前露出来的那些人,不值当闹成这样。”   贾母得意道,“我就说政儿早晚会有出息吧,那孩子别看平日不声不响的,心里可有数着呢。”   贾代善冷哼,“对,有数到心里想什么都不跟我们说,他不想去国子监倒是早说啊,昨儿老牛还跟我报怨呢,以政儿的眼力和敏锐,最适合他的职位应该在五城兵马司,下个月就是羽林卫最后一批队长下部历练,他明天就跟皇上要政儿去。”   贾母吓一跳,“什么是下部历练?调到五城兵马司还能回到御前吗?御前侍卫可是武职之首,别人想都不敢想的肥差,老爷可不能把政儿的官职弄没了。”   贾代善哈哈大笑,抱着妻子躺下,细细跟他解释羽林卫的规矩。   羽林卫是皇帝的嫡系部队,保密等级虽稍逊于内务府和通政司的密探,也是武官中最得皇上信任的官员,地位相当于文官的翰林院,在重要位置上镇守的将军和指挥使,有很多都是出自羽林卫。   为了锻炼他们的理事能力,小队长以上每年都要到其他部门历练一段时间,小队长是半个月,分队长二十天,大队长一个月。   贾政虽是九月份才当上的小队长,只要有部门申请,侍卫处也会审批的。   贾政不知道麻烦事又要找上门了,次日寅时刚过他就醒了,打理好自己,再推醒司徒衡,跟他道别后就出门去了。   司徒衡的神色还是空茫茫的,看着给他穿衣服的胡大内监,喃喃道,“这种日子有什么过头啊,太阳还没起呢,我就得起床上早朝,政儿还要提前出门,外头那么冷,是哪个蠢货规定卯时就要上朝的?”   胡大内监好笑道,“王爷不可乱说啊,卯时御前听政是前朝那位雄主规定的。据说先帝数次想改,都被御史喷了回去,当今连提都不敢提,我们也只能忍着了。”   贾政到达侍卫营,迎面的队友都是哈欠连天,冬季天黑的时间长,相应的睡眠时间也会增加,他们四点不到就要离开温暖的被窝,每个人都怨气冲天的。   贾政也没睡饱,但打哈欠还是算了,冷风灌到肚子里只会更难受。   整队之前,卫胜青和洪亮都耷拉着脑袋回来,队友们不用问也知道又抽签失败了,赶紧都跑去找恭桶,把体内最后一点水份排干。   在大朝会上担任守职,至少要直挺挺站上一个时辰,憋尿可不是美好的体验。   五个大队整队来到内朝,不出意外的皇上昨晚又歇在了乾清宫,包武冲贾政挤挤眼睛。看这样子,明年大选肯定要提前了。   贾政微微摇头,用口语说出小选两个字。   君无戏言,皇上订下的大选日期是不可能改变的,在小选时多进些人就能解决的事,没必要像个急色鬼似的,遇到那头铁的御史,被问到脸上得多尴尬啊。   包武两只眼睛像通上电一样,亮成了小星星。   对哦,他怎么忘了,四品以下官员和失去爵位的前勋贵人家的女孩儿虽不能参加大选,但架不住人家多啊,参选的人数也要比大选多多了,那么多姑娘争奇斗艳,还怕找不到几个可心的么。   贾政也觉得皇上可能是想换个口味,后宫佳丽几十人,一水的大家闺秀,温婉端庄,肯定早就看腻歪了。   这次小选他应该会中意活泼俏丽的小家碧玉。   要是不喜欢这款的也没关系,三个月后还有大选,再换个类型就行了。   呵,渣男。贾政悄悄翻个白眼,诅咒老登下辈子投胎成草履虫。   守职的三个大队提前一刻钟进入乾清宫,皇上正在整衣戴冠,看到羽林卫被风吹红的脸,问道,“今儿很冷吗?”   苏诚笑道,“还行吧,就是风大了些,昨儿的晚霞那么漂亮,近期都不用担心会下雪了。”   皇上摇头,“干冷更遭罪,你让辅官和内监多注意着,风再大就把厚斗篷给他们送过来。”   苏诚躬身应是,殿内的羽林卫也垂头无声谢恩,有些人眼中还冒出了感动的小泪花。   贾政在心中暗笑,在皇权至上的古代社会,皇帝就是天,是君父,是能执掌所有人生杀大权的神。   天神在忙碌之余还关心他们这些凡人是否会冷,贾政听了都觉得窝心,更别说其他人了。   难怪听说扬州有羽林卫背叛朝廷,队友们会那么炸裂,这些人中有九成可以毫不犹豫的为皇上去死,背叛是想都没想过的事。   护送皇上进了太和殿,羽林卫在御座周边各自找位置站定,卯时钟声过后,大朝会就正式开始了。   贾政打量着不远处的司徒衡,他脸上依旧有些疲色。但气色看着还好,毕竟年轻,累个一两天不算什么。   司徒衡也看着贾政,见他神采奕奕的,不由撇了下嘴角。   昨晚他是太累了,没来得及问政儿在镇国公府都做了什么,政儿也不主动跟他说,就是个小没良心的。   贾政哪知道他在想什么,今天是吏部汇报官员任免调迁的日子,广西都司府出了那么大披露,他很好奇皇上会如何安排,是暂时稳住广西大都督,还是使用雷霆手段,直接将之调离广西。   听到大朝会结束,也没见皇上对广西有特殊动作,只有两个都司府的官员正常调任,这是还没打算动手么?   结束大朝会,又送皇上去武英殿办公,武英殿和文华殿都位于内朝的最北面,都是皇上日常办公的所在。   但皇上明显更喜欢武英殿,大概是因为这边远离翰林院,比较安静吧。   贾政拉平嘴角,那些翰林肯定不知道,他们在皇上心中是一群麻烦人物。   尤其是众多翰林聚在一起,说个落叶都能引经据典狂掉书袋,皇上他,书读的一般,未必能听懂。   贾政自得其乐到当职结束,写完总结,他拉着司徒衡和高兴回侍卫营蹭饭。   今天有老鸭姜汤,还有猪肉蒸饺,羽林卫的膳食算不上多精致。但绝对美味管饱,是肉食动物的最爱。   高兴吃得心满意足,还不忘分享给大家一份路线图。   他指着铺在桌子上的简易京都地图,笑道,“京都每四年一次春闱秋闱,有几次也跟小选撞上过,这是老京都人总结出来的通行路线,只要避开主路,小型车辆还是可以自如通行的。”   众人如获至宝,卫胜青感激的拍了下高兴肩膀,“谢了,兄弟,昨天酉时下职,我在宫门口堵到快戌时了才回家。”   贾政惊讶道,“堵到那么晚吗?北边几条街酉时过后没多久就通了。”   江离几个队长想起昨天的倒霉事,都快哭出来了,“你中午就走了,不知道昨天下午大明门前的盛况,一群学子搭了个台子,轮流上去针砭时弊,台下好多百姓,也不管能不能听懂,都在那儿起哄,堵的出不去进不来的。”   贾政看向司徒衡,他哀怨的摇头,表示啥也不知道,昨晚他接近亥时才出宫,哪有傻子会在冬天晚上出门啊。   贾政轻笑出声,很喜欢大虞开放的社会风气,皇上是心胸开阔之人,只要别挑衅朝廷威严,造皇帝黄谣,他是很鼓励言论自由的,京都城内有十几家报馆,所有小报他都有订阅。   午休过后,贾政跟队友商量也找几张报纸看看,京都小报写的都是街头巷尾的奇闻轶事,从不涉及官员和政事。因此很少被顶级权贵关注,但用来打发时间应该够用了。   侯孝康几人说到小报就大摇其头,“快别提那东西了,那些文人虽从不指名道姓,但总会通过小故事隐喻勋贵官员家发生的事,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写的是谁家,偏又不能拿着小报找上门去,那不就证实是在说自家了,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贾政听得呵呵直笑,上辈子那些专职爆料的网络大V用的也是这招,想个指向性明显的代称,被爆料的人只能干瞪眼。   他们正闲聊,侍卫处的官员就给贾政送来了调令,腊月初一开始,他要去京营府报道,在五城兵马司当职到腊月二十三,小年的前一天。   贾政目瞪口呆,不明白眼看就要过年了,怎么会丢个调令给他,他当上小队长才两个多月,下部历练是不是太早了?   丁全思笑道,“历练二十三天,比分队长还多三天,队长,你要升职了哇。”   贾政摇头,“怎么可能,分明是五城兵马司缺人手,才会把历练时间延长的。你们推举个人出来吧,我不在时负责小队的事务。”   几人同时把手指向冯有,他进左一小队的时间最久,为人又沉稳可靠,贾政要是能升职,下任队长就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5章 报道   结束午训,贾政去兵部找司徒衡,被告知他下午就被皇上调到了户部,参与年终税收核算去了。   贾政两腿一软,差点转身逃命,王府那几个庄子的收益刚盘完账,司徒衡又被皇上调到户部接着算账,他可真是命苦。   户部衙门就在兵部前面,贾政也是这边的常客,经常来探望林侯。   林家父子被他归类为一眼照顾不到就会嘎那一伙的。   哪怕林大叔保养得气色红润,也要两三天看一眼才能放心。   接近户部衙门,贾政就意识到不对劲了。虽然这一个月以来户部经常加班,但大门处无一人进出,也过于诡异了。   他扒在门边往里看,衙门里还算正常,不断有人拿着公文走来走去,就是所有人都沉着脸,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   贾政突然就明白司徒衡为何被调到户部了,八成是某地税收出了问题,皇上骂尚书,尚书骂侍郎,一级级骂下去,户部全员怨气冲天。   贾政想了下,还是决定先探望林侯,司徒衡又不会挨骂,回头再去帮他。   林侯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对快赶上他高的账册叹气,听到敲门,他有气无力的应了声,抬头就看到贾政走进来了。   林侯轻笑,用下巴往对面一指,贾政扭头看去,就见司徒衡在另一边的办公桌上拨拉算盘,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   贾政看到算盘就头痛,正想无声开溜,司徒衡却抬起头,看到他来了,立即笑起来,“我算完这些就能回家了,你再等我一下。”   贾政松了口气,没让他一起算就行。他虽然把算盘口诀记熟了,但那个速度,还不如拿张草稿纸列算术式快呢。   他也笑道,“我不急,你慢慢来就行。”   等到司徒衡又开始埋头拨拉算盘,贾政才转头看林侯,用口语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户部安静得有点吓人啊。   林侯点手让他坐下,到了杯茶才轻声道,“南安郡王重病的消息不知被谁传到了扬州,巡盐御史衙门就有人状告盐政在任上受贿亏空,每年高达两三百万两之巨。   皇上大发雷霆,下令让扬州指挥使司查抄巡盐御史府,又命户部调拨人手核算近四年的盐政税收,啧,这个年也难过好了。”   贾政咋舌,“盐政的胆子也太大了吧,他虽是南安郡王的人,郡王上头还有皇上呢。”   林侯摇头,“那人是笃定皇上知道了也不敢办他,南安王妃是广西大都督的长女,为了边境安稳,朝廷再气也只能吃下哑巴亏。”   贾政在心里叹气,噬心蛊已经传到了京都,连郡王妃和世子都中招了,天知道那边的军队会变成什么样子。   最坑的是那些人抵御外敌或许不行,发动内乱却能让朝廷大伤元气,广西都司府跟只会拆家的二哈一样一样的。   他担忧道,“那皇上是怎么打算的?办盐政虽容易,万一引起广西大都督反弹,也会很难办吧?”   林侯笑道,“放心,只要广西巡抚忠于皇上,大都督手上有再多兵马也不敢乱来,没人会傻到以一省兵力对抗朝廷,他最大的依仗南安郡王要是到了,忙着自保还来不及,哪还顾得上盐政是死是活。”   见林侯笑的轻松闲适,贾政这才松了口气,又帮忙整理他桌子上的账册,按年份和税收条目分类,不一会儿户部尚书请调的内务府密探就到了,他们把所有账册打包走,司徒衡终于可以回家了。   两人沉默着走出外朝,等上了马车,司徒衡才长叹一声,“政儿,南安郡王是受了重伤吗?”   贾政点头,“是随皇上去清书雅院前一天发生的事,南安郡王府的噬心蛊全部被收缴,王妃蛊毒发作时捅了郡王一刀。   据说伤得很重,也不知还活着没有。皇上亲口让我不能说出去,我就没敢对你提起,抱歉啊。”   司徒衡轻笑,抱住他轻声道,“幸好你没说,否则皇上说起时我但凡出现一丝异样,他就不会再信任你了。政儿你要记住,皇上说要保密的事就一定不要对任何人说起。哪怕涉及到我的生死也要守口如瓶,知道吗?”   贾政锤了他一下,“放屁,你都要死了,我还要皇上的信任干嘛。”   司徒衡捧起贾政的脸,直视他的双眼,郑重道,“除非我亲自带人造反,否则他是不会伤我性命的。但政儿你不同,你是能带刀接近皇上的臣子,只要皇上意识到你存了私心,他一声令下你就要血溅五步了。”   贾政哆嗦了下,要不怎么说伴君如伴虎呢,那老登翻脸了是真会杀人的。   但他还是摇头道,“我做不到不管你死活,我们还是不要落到那种境地的好。”   司徒衡也是叹气,把头埋在贾政肩上,喃喃道,“是啊,这种把脑袋挂在别人手上的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两人回到新府,简单用了点晚膳便睡了,次日还是寅时将过起床,贾政才想起还没说要去五城兵马司历练的事。   听说他明天就要去兵马司,会待到小年前一天,司徒衡开心道,“兵马司分早中晚三班,牛大人肯定会把你分到中班的。从辰时到未时,正是一天中最好的时辰,小年前都不用起早贪黑了。”   贾政也是这么想的,保障京都城内安全的部门共有三个,顺天府衙役主要负责破获案件,六扇门的捕头负责缉拿被三法司订罪的犯人,五城兵马司负责维护城内秩序。   三方虽各有分工,但不代表遇到对方职权范围内的情况就能不管,比如救火是五城兵马司的事,顺天府和六扇门遇到了照样会救。   兵马司发现可疑人员也会抓捕,再送到相关的衙门去,三方多年来早已形成默契,谁遇到的事谁管,并且要一管到底。   两人分头上衙去,今天的小朝会贾政是巡职,站在保和殿外,目送户部和吏部的一众官员进殿。直到中午换班时小朝会也没结束,可见皇上有多火大。   下职后去侍卫处写当职总结,江离小声嘀咕,“扬州有人勾结倭国,也没见皇上这么生气啊。”   卫胜青扯起嘴角,“勾结外敌也花不了几百万两啊,我们丢二两银子都上火,何况是百万之巨。”   皇上说是富有四海,能归他随便花的银子却不多,过去修个配殿屋顶都要跟户部扯皮,听说被人贪了那么多,能不火大么。   洪亮搭上贾政肩膀,笑道,“要不皇上怎么疼你呢。”   众人也低头闷笑,今年有了味精生意,皇上都敢直接翻新西六宫了,谁能不喜欢善财童子呢。   贾政白了没正行的家伙一眼,快速划拉完当职总结,吃过午饭就去前面办公室找吕大人。   调令让他腊月初一去京营府报道,可不是当天去就行的,而是要提前一天在两边办理好暂时调职手续。   拿着调令先去找侍卫处内卿,拿到他的核准批条,再去吏部开正式的调令,日期姓名官职,从何处调往何处,全部要写清楚。   然后再去京营府报道,那边给他批一个临时官职,再领官服和令牌,还要与上司和下属见上一面,明天才好直接来当职。   贾政在吏部办完手续,到京营府时都快申时了,京营府是戍卫京都的部队,容不得半点马虎,这边的手续只会更繁琐。   最后贾政被分配到了南城兵马司,品级还临时降了一品半,领了从六品的官服,还要去南城兵马司报道。   五城兵马司隶属京营府,分为东城南城西城北城和中城五个兵马司,负责京都城内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安全,中城兵马司是快速反应部队,平时只会在大明宫周围打转,负责处理一切突发事件。   各城兵马司有指挥一人,正六品,副指挥四人,从六品,带队的大队长只有正七品,只给贾政降到从六品,已经很给荣国府面子了。   贾政哭笑不得,下部历练不仅办手续累成狗,连品级都降了,找谁说理去。   抱着官服走出京营府,发现街上再次堵成一团,他回忆高兴画的路线图,指挥松烟驾车扎进附近的小巷子里。   走不多远他们就傻眼了,懂得利用分枝道路的老京都人又不止高兴一个,车被堵在巷子里,再次进退不得。   贾政无法可想,只能下车步行,南城兵马司在正阳大街东边,宁荣街往南第三条街,对面就是怀南馆所在的花枝大街,治安官属和红灯区隔着正阳大街遥遥相望,就挺黑色幽默的。   南城兵马司的指挥姓穆,是东平郡王的族弟,他跟贾敬同年,性格方正严肃,面对贾政时却很温和。   他接了调令手续,确认无误后交给手下拿去入档,又对贾政道,“如今京中是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吧?”   贾政点头,“我是从京营府走过来的,巷子里都堵到动弹不得了,上头还没给出可行方案吗?”   穆指挥摇头,“往年也不是没有过同样的情况,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还有一年试行过限制马车通行,可百姓畏官好管,勋贵人家又如何肯遵守,执行五天就怨声载道,只能取消了。”   贾政回想这一路看到的拥堵情况,右侧通行的规矩大家还是懂的,主要是路口无人约束。   一旦遇到两边都不肯相让的情况,不仅会堵车,起争执甚至动手的也不在少数。   他提议道,“不如设人在道路口监管吧,东西和南北,每次只准一个方向的车辆通行,或许就能解决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6章 指挥   面对京都城内混乱的交通状况,贾政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可想,只能建议在路口设立人工红绿灯。   穆指挥听不大懂何为只准一个方向通行,但还是应承道,“牛大人已经交待过了,政儿要是能想出解决办法,就让我们全力配合,明天就按你说的试试好了,除了人手,还需要准备什么吗?”   贾政没想到牛大人对自己这么有信心,有些赧然道,“准备几个打信号的红旗和,和蓝旗,还有定时的沙漏,再有两个小队的人手,应该就差不多了,明天我们先在一个路口试行,要是可行再推广到全城。”   他在心里抹了把汗,差点就按习惯说成了绿旗,绿色在古代可不能随便用,从元朝起碧绿和鲜绿色就被定为贱色,只有从事色色行业的人才会戴绿头巾穿绿衣,八九品官员的官服虽也是绿色,却是很深的墨绿,生怕被人看错了。   别说兵马司不可能有绿色的旗帜,就算有也不敢拿到大街上挥舞,那相当于同时羞辱了整条街的人,会引发暴力事件的。   穆指挥点头,“那就在衙门前面的路口先试一下,出现了问题也能及时支援。”   接着又跟穆指挥敲定了明天的当职时间。   果然不出司徒衡所料,他被分配到了中班,从早七点到下午三点,是冬天最舒服的班次。   向穆指挥告辞,贾政跟随文职官员领了兵马司令牌,又去见唯一留守的副指挥。   看到笑眯眯对自己拱手的人,贾政也笑了起来,这位副指挥竟是熟人,就是保护贾政一行去京唐港的刘队长。   他拱手笑道,“恭喜刘副指高升啊,怎么不去家里知会一声,兄弟也好讨杯喜酒吃。”   刘副指带他往办公室里走,苦笑道,“快别提了,自打升了副指挥,我是一天也没休息过,新年前入京的商贾本就多到管不过来,明年还有春闱和大选,采办宫人和小选又要同时进行,只半个月工夫,入京的人数又多了三四成不止,可真是。”   贾政对此也只能呵呵,京都人口增多,只对促进经济有好处,其他的都是坏处。   人员混乱交通拥堵,他深受其害便罢了,还被派来解决拥堵问题,他很怀疑在兵马司这二十多天能否有休息的时间。   走进办公室,又与留守的队长们见面,五城兵马司每支大队有五十人,再分为五个小队,大队长正七品,小队长从七品,面对贾政这位大内正五品官员,大家都很客气。   贾政又说了明天打算试行单向通行的事,几个队长都表示支持,他们也是病急乱投医,被逼得没办法了,管他可不可行呢,先试过再说。   完成了所有调任流程,贾政从南城兵马司出来,前方路口依旧堵得密不透风。   他叹了口气,正要认命的腿儿着回家,路口中央突然响起一声熟悉的喝骂。   贾政赶忙往路口跑,绕过拉车的大牲口,又踩着几家车辕跳过去,在石光珠手上的鞭子落下前大喝一声,“住手。”   石光珠被吓得一激灵,争执中的众人也扭过头,看到贾政身上的飞鱼箭袖,路口瞬间安静下来。   有点眼力的人都明白飞鱼箭袖代表什么,这可是皇上跟前的近臣才能穿的官服,百姓都吓得猛缩脖子,生怕贾政在皇上面前歪歪嘴,明儿就被砍了。   勋贵和官员虽知道皇上不会轻易砍人,也担心被羽林卫告一状,让皇上对自家有不好的印象。因此所有人都乖乖闭嘴,路口中间只剩下大牲口的呼气声。   贾政没想到自己不过吼一声,效果竟然这么好,他明天就要入职兵马司,按照规矩。   既然出手管了就不能半途而废,他只能硬着头皮喝道,“所有人都回到车上去。”   众人不敢怠慢,包括石光珠在内,都老实缩回车上,眼巴巴盯着贾政,看他打算干嘛。   贾政观察众多车辆顶在一起的路口,命令最前面的几辆车先后退,“光珠兄,让你的车退后一个车位,还有你们四辆车也一样,都往后退,后面的让一让,空一个车位出来。”   就这样一点点往后退,两刻钟后在路口中间让出了横纵两条车道出来。   刘副指也带队过来了,还带着贾政要的信号旗和沙漏。   贾政命令四个士卒在路中央背靠背站着,面对路口的四个方向,每个路口再安排两小队人当人工闸机,举起蓝旗代表通行,平举红旗代表止步,每个方向放行一分钟,用分钟沙漏计时。   分和秒的概念是前朝随西洋钟传入的,随着虞朝工业发展,制作出了更加精密廉价的钟表,以分秒计时的办法才在少数富裕地区普及开,大部分人还是习惯使用沙漏计时。   在路口使用计时通行的方法,还是沙漏更加清晰明了,贾政命令正阳北大街先放行,沙漏流尽后将之翻转过来,又换成正阳南大街通行,而后是西向的花枝大街,再来是东向的兵马司前街。   就这样交替放行,四分钟轮换一次。虽然依旧拥堵,也不是完全动弹不得了,只要耐心等待,还是可以走通的。   穆大人一直在路口看着,见确实有效果,立即派人去北南两个路口比照办理。   兵马司的士卒指挥交通就不像贾政那样令行禁止了,勋贵官员的家眷可不会买他们的账。   兵马司的人已经习惯了,谁让他们最高才正六品呢,派腿快的去京营府上报给牛大人,请羽林卫出宫协助,能多借几件飞鱼箭袖也行,京中的大老爷们只有借着龙威才能震慑住。   牛大人到御前时皇上正在用晚膳,听说贾政想到个疏通道路的好办法。但需要羽林卫镇场子,皇上立时来的兴趣。   把巡职的十九大队指派给牛大人,让他们协助兵马司疏通道路,再回来说给他听。   皇上很好奇贾政又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要是可行的话,京中就不用担心再堵车了。   这些天住在京都的人都被交通拥堵祸害得不轻,听说想出解决办法的是羽林卫同僚,所有人都与有荣焉。   十九大队的队长廖望尤其得意,他是十六大队的前任副队长,贾政就是在他手上入职的。如今前队员作出成绩,他也觉得面上有光。   一队羽林卫兴冲冲出了宫,等轮到他们出力时又都笑不出来了,他们就是借身上的飞鱼箭袖,狐假虎威来的。   站在路中间吼几嗓子,所有车马都老实后退,再由兵马司的人上阵指挥交通,方法没啥难度,只要行人听从指挥,道路很快就能疏通了。   此时贾政已经回家用晚膳了,家里只有太太和贾敏在,老爷和大哥还没下衙,缮国公府老太太昨儿着了凉,大嫂回娘家探病还没回来,二姑娘也在童趣作坊那边,餐桌上只剩下娘仨和两个小娃娃大眼瞪小眼。   贾母叹道,“明年敏儿和二丫头都出了门,家里就更没人了。”   贾政好笑道,“哪里没人了,我和珠儿环儿不是人么,明年五六月份再添个大孙子,有太太忙的时候。”   想到很快就能再添个孙子了,贾母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哎,我不在乎是孙子还是孙女,有娃娃出生就代表我们荣国府欣欣向荣,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明年大丫头还能生一个,后年敏儿和二丫头再各添一个,我也是那儿孙绕膝的老封君了。”   贾敏捂着羞红的脸,恼道,“没事就拿我打趣,我只跟二哥算账。”   贾政笑道,“不气不气,你看珠儿多可爱啊,来珠儿,给小姑笑一个。”   贾珠笑呵呵的坐在贾敏怀里,发出了耶之后的第二个音,“咕!”   贾敏喜得顶着珠儿的大脑门,“珠儿真聪明,来,跟小姑说,姑。”   贾珠呵呵笑,跟小姑学说话,但出口还是咕咕的,跟小鸽子似的。   贾敏不肯死心,用过晚膳继续抱着贾珠咕咕叫,贾代善走进荣禧堂,奇怪道,“什么声音?家里养鸽子了?”   贾母笑倒在罗汉榻上,丫头们忍着笑上前给老爷解斗篷。   贾敏气得小脸鼓成了包子,刚要抱怨几句,看到后面走进来的贾赦和司徒衡,她呀了声,“今天衙门很累吗?”   贾代善回头打量两个年轻人,啧了声,“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贾赦长叹一声,“是是,老爷龙马精神,吾等甘败下风。”   贾母命人再摆晚膳上来,问道,“这是怎么了?朝廷又出事啦?”   司徒衡苦笑,“没有,还是盐政的事,窟窿越查越大,连内务府名下的几个盐商都被牵扯进去了,户部尚书不想天天挨骂,就打算都查明白了再一总报给皇上,下午把户部和内务府会打算盘看帐的都拉过去,一直加班到现在。”   贾政听到算账就头疼,拉着司徒衡坐下,问道,“小年前能算完吗?”   贾代善嗤笑,“放心,算不完也轮不到你,两位数相乘都能算错的人,谁敢用你啊。”   贾政长松口气,一点也不介意短处被人嘲笑,谁还没个缺点了。   贾母看着满脸疲色的大儿子和儿婿,心疼得直叹气,“赶紧的用膳吧,明早还有小朝会呢。”   ??????作者有话说?????? 第167章 抓捕   贾母张罗着给贾代善和两个孩子摆晚膳,大嫂石氏却先一步回来了,看到贾政,她就福身下拜,把全家人都吓一跳。   石氏有身孕快四个月了,小腹已然微微隆起,她突然躬下身,把贾赦吓得直接跳过来扶住她手臂。   贾政也虚扶了下,奇怪道,“大嫂这是做什么?”   石氏受惊不小,靠在贾赦怀里,语带哽咽道,“要不是小叔及时出现,我弟弟就要闯下大祸了,今天跟他起争执的人是兰嫔的亲弟弟,他气性上来就要用鞭子打人家,幸好被小叔阻止了。”   司徒衡扬眉,“老七的舅舅入京了?”   石氏苦笑,“是啊,不声不响的就来了,是我弟弟听旁边车上的人说的,他才知道差点得罪了谁,到家时吓得颜色都变了。”   贾政问司徒衡,“七皇子的舅舅多大了?他也是读书人吗?”   司徒衡摇头,“读个鬼,那人是老来子,早就被兰家老太太养坏了,他应该是为了送女儿参加小选才入京的。”   贾敏哎了声,“皇子的亲表妹进宫当奴才?这让七皇子的脸面放在哪里?”   贾母笑道,“皇子表妹在初选前就会被指进皇子后院,不会让她有机会给皇家丢脸的。这也是常例了,前一个德妃就是当今亲表妹,也是这么进的潜邸,可惜她福薄,没等到当今登基就去了,德妃的位份还是追封的。”   贾敏脸都吓白了,“怎会如此?从前朝开始就明令禁止姑舅和姨表之间结亲了。即便联姻也得是隔房或异母才行,难道皇上和七皇子的舅舅都是庶出的?”   贾代善摇头笑道,“这天下的规矩都是皇家订的,在无关紧要的事上,大家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贾母无所谓的挥手,“管他们呢,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呗,赶紧的用完晚膳都回去歇着,明儿还有得忙呢。”   用过晚膳,贾政就让累坏的司徒衡先回去,他哄睡了珠儿,回新府时司徒衡正在擦头发。   等他也洗好了,两人靠在薰笼上烘头发,司徒衡才轻声道,“政儿,你觉得我们去扬州管盐政怎么样?”   贾政打了个呵欠,“好啊,只要能离开京都,到广西打交趾我都愿意去,问题是皇上是不会同意你离京的。尤其那边还是诗书世族的大本营,放你去江南,跟纵虎归山有什么区别。”   司徒衡啧了声,“希望还是要落到顺亲王身上啊。”   皇上正在宫中,听大队长廖望和牛大人汇报道路疏通过程,先请羽林卫把堵在路口的车辆逼退,再按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别放行,不到半个时辰就将堵得最严重的正阳大街疏通开了。   皇上听后怔愣半晌,才好笑道,“这么简单的办法,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牛大人也笑道,“疏通道路时这个办法也不是没用过,只是没像政儿想得这么周全,又是信号旗又是沙漏的,那个沙漏的作用尤其大,四个方向通行的时间都相同,百姓就好接受多了。   我们这边一旦正规正式起来,百姓就会认定是朝廷出台的新规定,也就愿意遵守了。”   廖大队长赞同道,“百姓信任皇上,连我们这些御前的人都被高看一眼,他们只认朝廷的规矩,别人说破嘴也没用。”   皇上含笑听着,解决了京都交通不便的烦心事,又被手下拍爽了,他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小朝会。   看到户部和内务府官员都面有菜色,他相当大度的一挥手,“行了,尽快把亏空给朕查出来,不罚你们就是了。”   众人赶忙谢恩,虽不明白皇上为何心情又变好了,只要别再找他们麻烦就行。   贾政在辰时前两刻钟出门,正阳大街上已经有兵马司的人在指挥交通了。   此时车辆和行人还不算多,同时开放了同方向的两条道路,经过前两天堵成狗的情况,行人也愿意听从指挥。虽走走停停有些耽误时间,也比堵得一动不能动快多了。   贾政给兵马司的执行力点赞,来到南城兵马司衙门,先见过今日留守的副指挥和几位队长。   他们对贾政的态度都很友善,因身份的关系,没人觉得他刚进兵马司就想出解决交通的办法,大出风头有什么不对。   贾政也不是多事的人,同事笑脸相迎,他自然也愿意跟大家友好相处。   闲聊几句,他又去找穆指挥领任务,他是来兵马司历练的,总不能在衙门里干闲着吧。   穆指挥还真有任务交给贾政,他拿出一张画像,问道,“认识这个人吗?”   看到画像上的中年男子,贾政惊了下,“当然认识,他是东城的李大夫,尤其擅长儿科,还曾给我儿子诊过病,他,该不会有问题吧?”   穆指挥摇头,“放心,他没事,只是个世代行医的大夫而已,有问题的是他身边的人,几年前李大夫收留了一个小乞儿当弟子,我们也是调查聚义堂时才知道,那个乞儿是某伙人故意安排在他身边的,利用他家医馆购置药材的机会,从广西把噬心蛊运来京都。”   贾政还是不放心,“大鱼通常藏得最深,万一他也有问题,只是还没调查出来呢?”   穆指挥叹道,“刚开始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东城指挥本想带人回衙门审讯,登门时才发现李家满门被灭,他本人和弟子都不见了。”   贾政抽了口气,“就是说聚义堂还有一伙人逃脱了追捕,正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呢,带走李大夫是因为他们有人受伤了吗?”   说到这里,他又摇头道,“应该不会,他们灭了李家满门,李大夫指不定怎么恨呢,没人敢找不共戴天的仇人给自己疗伤。”   穆指挥赞同道,“目前情况不明,连李大夫的生死都无法确定,只能从其他方向入手。查看医馆病例时发现他曾给令公子诊过病。   既然你见过他,又有羽林卫神探之名,那就利用这段时间,带两小队人调查一下吧。”   贾政每次听到神探外号都窘得不行。   但接受上级指派的任务却半点也不含糊。   翻看过先前的调查记录,以及相关人员的画像,他奇怪道,“为何没有李大夫弟子的画像,他才是最关键的人物吧?”   穆指挥摇头,“他的弟子是个姑娘家,出入都戴着面纱,询问过左邻右舍,竟无一人能说出她的真实长相。”   贾政轻笑,“巧了不是,她去我家时女扮男装,脸上可没戴着面纱。”   穆指挥双眼放光,从桌下拿出炭笔和画纸,问道,“你形容一下她的面貌特征,我将之画出来。”   贾政笑道,“不用那么麻烦,画人物肖像,我也是有些心得的。”   贾政大学时专门学过人物肖像画,与素描不同,他们更注重细节的描绘,比如面部特征、发型、胡须、眼镜、疤痕、纹身等,这些细节对于识别嫌疑人至关重要。   贾政把记忆中的姑娘画下来,又画了一张她和李大夫站在一起的样子,通过身高对比能更准确的将之辨认出来。   画好之后,贾政抬起头,就看到穆指挥正对着第一幅画磨牙,他莫名道,“穆指挥怎么了?”   穆指挥都气笑了,“指着画像道,这个人是前些天鸿雁书寓新推出来的先生。”   哎,贾政惊道,“糟了!”   穆指挥也知道糟什么了,贾政被调到兵马司的事要是传扬出去,那些人肯定已经跑不见了。   他不敢迟疑,当下叫来留守的副指挥和队长们,整队前往鸿雁书寓。   同时派人去京营府、顺天府和六扇门请求支援,这把必须将在逃的所有人都按住,否则谁也别想好生过年。   贾政跟在穆指挥身边,目睹了京都三大衙门是如何调兵遣将的,不出一个时辰,就将鸿雁书寓围了个水泄不通。   书寓上午是不开门的,不用担心会惊扰到客人,等他们闯进去,才发现里面客人还挺多的,书寓的先生说是卖艺不卖身。但相好总会有几个,其中还有贾政的熟人。   “贾代儒。”贾政都气笑了,“族里给你的补贴,是让你眠花宿柳的吗?”   看原著时贾政就对他没啥好印象,不仅把族学管得一团糟,还养出个觊觎堂嫂的混账孙子,他能是什么好东西才怪呢。   原来还有更过分的,用族里资助他读书的银子来烟花之地取乐,亏他是怎么好意思做出这种事的。   懒得搭理吓得手脚发软的混账玩意儿,贾政扫视被集中在大堂的书寓人员,最终将视线落到一个把头垂得低低的少女身上。   他笑道,“小大夫好久不见啊,你连药箱都能背着跑,就不要装柔弱了。”   不等少女有所动作,立即有数张大网将之罩住,兵马司的人都是用捕网的高手,只要找准了人,断没有让其逃脱的道理。   少女被网住的瞬间就发出一声惨叫,把她拖到近前查看,发现她左手心扎着两枚银针,应该是想偷袭贾政,捕网罩住后立即收紧,针反倒扎在她手上了。   见少女脸色迅速变青,穆指挥冷汗都吓出来了,叫道,“针上有毒。”   幸亏手下动作快,这针要是扎到贾政身上,他非被王爷活剐了不可。   ??????作者有话说?????? 第168章 铁蛋   看到捕网中的少女被自己毒倒,三大衙门的人都笑起来,有人抽刀划开她的手放毒血,再把左臂扎起来,减缓毒性扩散。   贾政同情的拍了拍吓炸毛的穆指挥,再次扫视鸿雁书寓众人。   这些人有迷茫有惊惧,有心虚有慌乱,看表情就大略能猜出在书寓中的地位,有两个明显是知道书寓为何被查抄的。   他柔声道,“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实话跟你们说吧,鸿雁书寓的背后之人参与了谋害圣上。要是抓不住背后主使,这件事就很难善了了。”   所有人都傻眼了,谋害皇上可是会牵连全族的不赦之罪,失去联系的九族都得被找回来,再一并砍了。   胆小的人已经摊坐到地上,快要吓尿了,也有人争辩道,“我们都是被书寓买回来使唤的下人,主家犯事,与我们有什么相干。”   贾政轻笑,“谁说不相干了,主家谋逆问斩,奴仆一律充为官奴,为朝廷造桥铺路修皇陵,累死了就用破席子一卷埋在路边,下场只会更惨。”   这回再大胆的人也吓得直哆嗦了,还是有人不死心道,“你们有什么证据,总不能说我们谋反就谋反吧?”   贾政指着半条胳膊都青肿起来的丫头,道,“此人刚被我认出,立即就要用暗器伤人,针上还淬了毒,这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么?你们跟她在一个书寓里讨生活,谁会相信她做的事不与你们相干。”   众人再找不到理由反驳,只能大叫冤枉。   贾政见吓唬得差不多了,才道,“我们也不想冤枉好人,问题是主谋找不到,我们也不好交差啊。”   有人叫道,“那你就去找啊,只盯着我们这些无辜的人算什么本事。”   贾政笑道,“我们不是正在找么,这样吧,你们先按身份分开,客人站左边,先生站右边,杂役站中间。   再相互察看经常接触的人还在不在了,只要发现哪个人失踪,我们就可以把罪名推到他身上,帮朝廷缉拿到谋逆的罪犯,还有赏银可拿哦。”   听说有脱困的办法,众人不再迟疑,按各自身份分类站好,书寓那边立即发现了四个失踪人员。   老鸨、外总管、买办头头和一个半红不红的先生,都不见了。   六扇门的总捕头笑着冲贾政一拱手,道,“老鸨和外总管已经控制起来了,买办头头和那个先生,你们谁知道他们的跟脚,说出来的重重有赏。”   众人相互对视,都摇头表示不清楚,“我们这些人在贱行,用的都不是本名,更别说家乡来历了。”   有个厨娘嗫嚅道,“我,我知道他们可能躲在哪里了,如果找到的话,能为我儿子脱了贱籍么?入奴籍就行,我们不敢奢望别的。”   众人看向她手中牵着的小娃娃,都保证道,“可以。”   只要能立下些许功劳,给小孩子脱贱籍根本不叫事。   厨娘松了口气,她的儿子脆生生道,“厨房后面的柴房里有个大木箱子,箱子下面有个地窖,老鸨和大管事都进去过,我有看到哦。”   立即有人跑去厨房,穆指挥则一把拉住贾政,不敢再让他涉险。   能躲过那丫头的暗器偷袭是运气,他可不敢赌贾政的气运有多好。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   贾政也不敢冒险,他又不指着功劳晋升,没必要在这时出风头。   他打量厨娘和她儿子,厨娘只有三十来岁的年纪,柳眉大眼,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她却打扮成老妇模样,身上还灰扑扑的。   她儿子才四五岁大,长相有九成像她,身上的粗布衣裳整齐干净,长得虎头虎脑的,甚是可爱。   贾政越看越喜欢,笑着逗他,“你叫什么名字啊,带你娘亲来我家里,给哥哥当小厮好不好?”   小娃娃大眼睛上下打量贾政,迟疑道,“大人好,小的名叫铁蛋,大人看着挺年轻的,应该不是为了打我娘的主意。但你才从六品,俸禄够养厨娘和小厮吗?”   众人大笑,没想到荣国公府的二公子,也有被人怀疑养不起小厮的一天。   贾政更喜欢这小家伙了,指着拿人回来的衙役,笑道,“放心,养你们百八十个都不成问题,我们拿到了人,你就可以入奴籍了,以后就在哥哥身边当个跑腿吧。”   鸿雁书寓全员被缉拿,连同客人全部押到顺天府衙门详审,再根据其参与程度定罪。   厨娘母子也同样要进顺天府,但有贾政的情面在,他们会受到特殊照顾,排除嫌疑后只要向衙门交十五两银子,贾政就能拿到卖身契,带他们回家了。   这些事无需贾政费心,顺天府自然会料理明白,随队回到南城兵马司,午膳时间都过了。   大师傅快手炒了几大锅肉炒饼,再弄两桶蛋花汤,午膳就能对付过去了。   兵马司的人已经习惯了粗糙饮食,看到贾政才傻了眼,小公爷吃过的最差伙食大概就是羽林卫食堂了,那也是其他衙门不能比的,他能吃得惯这些东西吗?   贾政上辈子下乡走访,能砸死人的干馍馍都啃过,舍得放肉和酱油的炒饼已经是美味了好吧。   他埋头吃了半盘炒饼,喝汤时却皱起了眉头,蛋花汤没有高汤和味精调味,蛋腥味重得像啃了口鸡毛似的。   贾政放下汤,拿出随身带的水壶冲淡嘴里的腥味,轻声道,“我明天带罐味精来吧,这个汤我实在喝不惯。”   “味精!”听到的人都双眼灼灼的盯着贾政,“你有多少?我们可以按市价买。”   贾政莫名道,“你们不是可以在宵禁时排队吗?还能缺味精吃?”   众人想到这件事就气,七嘴八舌向贾政抱怨。   自从提前排队的行为被百姓告到顺天府,他们就失去了这项特权,平时当职又忙,有人家里都断供了。   贾政面对嗷嗷待哺的新同事,只能保证明天多带些味精过来。   吃完午膳,他发现自己又没事可做了,又不好折腾忙碌一上午的同事,干脆跑去帮文职整理卷宗。   兵马司的队长也是要写当差总结的,当天巡视了哪些街道,遇到了什么突发情况,谁谁打架了,哪里走水了,都要记录在案。   随便打开一卷总结,就能看到生动的市井生活,比羽林卫干巴巴的总结有意思多了。   申时结束当职,贾政走出兵马司衙门,松烟几个已经驾车等着他了。   他上了车,松烟就笑道,“街上的人都说想出在路口指挥车流的人是个奇才。嘿嘿,老爷知道了肯定会夸奖二爷的。”   贾政愣了下,突然发现忘记跟家里人说这件事了,老爷在衙门里听说儿子又弄出了新花样,也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回到荣国府,只有大嫂在家里带孩子,其他人都出门了。   他问太太房里的珍珠,“姑娘也出去了?”   贾敏还有两个多月就要出阁,太太不是严禁她出门吗?   珍珠送上热茶,笑道,“二爷放心,是太太带姑娘吃喜酒去了。锦乡伯今日大婚,继妻是敬大爷的上司,礼部郎中的孙女,太太和两位姑娘,还有敬大奶奶都去了。”   琉璃送了一盘子榛子过来,戳了珍珠一指头,哼道,“有啥好笑的,那锦乡伯比我们老爷年纪还大呢,后院乱得跟三国演义似的,去年独子不知被谁推到池子里淹死了,发妻也一病去了,这是还指着鲜嫩姑娘延续香火呢,有够缺德的。”   珍珠咋舌,“不会吧,礼部郎中的官职也不小了,还能推亲孙女进火坑不成?进宫大选也比嫁进那样的人家强啊。”   琉璃叹道,“那谁知道呢。”   贾政含笑听着,并未多说什么,官宦人家的姑娘也不是谁都能入皇上眼的,与其无效大选,还不如找个殷实人家嫁了。   古代男人但凡有点地位,后院就没有清静的,那姑娘只要生个一儿半女,熬死丈夫就是老封君了,未尝不是条出路。   休息一阵子,贾政又换了短打去后花园校场练习枪法,兵马司没有集体训练的传统,功夫怎样全凭自觉。   他可不敢松懈二十多天,卫大队长的眼睛毒着呢,稍有退步就会被他暴打一顿,顶着满头包当职,够皇上嘲笑好几年的。   没到晚膳时间,母女仨就回来了,贾政换了身衣服去前面,进了荣禧堂就看到太太蔫蔫的,正靠在罗汉榻上让丫头锤腿。   贾政坐到榻边,好奇道,“太太这是怎么了?谁还敢在喜宴上为难太太不成?”   贾母睁开眼,看着丰神俊逸的儿子,叹道,“你这样也挺好的,女子也是人,辜负人家是会遭报应的。”   贾政有些明白了,“那锦乡伯,真那么混账啊?”   贾母摇头,“何止混账,简直是淫棍,后院单是良妾就有十来个,姬妾多到都数不过来。”   贾政哇了声,“他不怕精尽人亡吗?锦乡伯是什么来头,后院乱成那样,不怕御史参他么?”   贾母叹道,“怕啥啊,皇上还指着他打仗呢,他是皇上登基那一年的武状元,业康四年鞑子犯边,初代北静郡王亲去坐镇也被打得节节败退,还是他带着六千轻骑在后头包抄,才稳住了前线战事。后来他在北方镇守了近十年,卸职回京后直接封到了伯爵,谁敢参他啊。”   贾政有点明白了,“锦乡伯身为一员悍将,却被皇上困在了京都,他找那么多姬妾,是想向皇上表达他憋得难受吧。”   贾母冷哼,“他有权有势的,想找多少姬妾也没人管,可就不能管好后院么,连独子和发妻都被人祸害没了,可见也是个糊涂东西。”   贾政点头,很赞同太太的话,再怎么跟皇上作兴,也要顾好老婆孩子啊。   连后院都管不好,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肯定会大打折扣的,以后再想上战场就更难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9章 瑚琏   石氏听说婆婆和小姑回来了,立即带孩子们来见祖母,贾母看到珠儿和环儿,天大的愁事也飞不见了,命人扶石氏坐下,她抱着大孙子逗他说话。   贾珠快十个月,早就学会认人了,说话也进步得飞快,双音节的字发音有些难度,他就用单音来代替,贾母教他叫太太,他就绷着小脸,一本正经的叫大大,小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环儿也会靠着坐了,贾政叫一声她也跟着啊一下,大眼睛水灵灵的,越长越像贾敏,贾母喜欢的把她也抱在怀里,祖孙仨玩得十分和乐。   今天贾代善难得在正常时间下衙,进门就听到妻子和孙子孙女的嘻笑声,他也想跟着笑,心里又堵得慌,表情怪异的把贾政吓一跳。   他叫道,“老爷,你怎么了?可别是要中风了吧?请太医,快去请太医。”   老爷脸上半哭半笑,嘴角还抖啊抖的,分明是中风前兆。   “请个屁,老子好得很。”贾代善白了倒霉儿子一眼,又对紧张的贾母和石氏摆手,“别听他胡说,我没事,就是下衙前听说贾代儒那混账被顺天府羁押了,有点生气。”   贾母哎哟一声,把珠儿和环儿交给奶娘,探身问道,“可要紧不要,他的秀才功名能保住吗?”   贾氏一族兴旺了四十多年,只贾敬和贾代儒两人有功名。要是再被撸下去一个,会被人笑话死的。   贾政扶她坐好,笑道,“太太不用担心,他就是眠花宿柳没找对地方,被兵马司顺天府和六扇门堵在被窝里了。   在大牢里关一晚上就能放出来,我们也不用费心打点什么,听他的名字谁能想不到他是谁家的人啊,不会让他吃大苦头的。”   “儒族叔眠花宿柳了?”贾敏愤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扶着丫头快步走进荣禧堂,怒道,“族里为了让他能安心读书,一个月给十两安家银子,我们家和东府又各贴补了十两,他都拿去找粉头了?”   贾政点头,还不忘瞪老爷一眼,当初明明说好只给五两的,看你花银子供出个什么东西。   贾代善呵呵干笑,意识到再说这件事全家都要恼了,他生硬的转移话题,“那什么,你们今儿出门,看到路口拿着红蓝旗指挥通行的士卒了没,那是政儿想出来的主意,皇上在小朝会上大加赞赏,夸我们政儿是天纵奇才呢。”   贾母果然不气了,得意的哼了声,“那是,也不看是谁养的儿子,我们今天上午就知道了。”   石氏笑道,“昨儿小叔阻止我兄弟闯祸,看到街上堵得不像样,当众就想出了让兵马司指挥交通的主意,听我兄弟说小叔在街上令行禁止,可威风了,我昨儿被吓到了,今天上午才想起跟太太说这件事。”   全家人正说笑,门外就传来嚎哭声,守门丫头忙进来通报,太爷的姨奶奶带儒太太来了。   贾代善头大如斗,贾母却冷笑道,“老大家的打发老爷和政儿用晚膳吧,鸳鸯把那婆媳俩带去花厅,我去会会她们。”   贾代善还能不知道妻子的脾气么,没惹到她时千好万好,一旦火起来,他都得让三分。   他叹道,“说话客气些吧。”   贾母走到门口,哼道,“姨娘养出的混账玩意儿,好歹也是秀才公了,不说好生在家里读书,偏跑到那腌臜地方给我们家丢脸,她们还好意思找上门。”   她刻意没收着声音,让院子里的贾代儒姨娘和妻子听得一清二楚,那两人果然没了动静,灰溜溜被丫头带去了偏厅。   贾政在心里给太太点赞,难怪她会自夸年轻时比凤姐儿还能干,只凭这份泼辣和威势,就称得上女中豪杰了。   贾政和老爷用过晚膳,贾母那边也打发走了贾代儒的姨娘和妻子,全家聚在一起闲聊,直到戌时都过了贾赦才回来。   内务府进了腊月就忙到飞起,要给满京的勋贵官员准备赏赐的腊八粥,小年前还要把打赏的年礼安排好,年三十又要开宫宴,忙得贾赦两腿发飘。   见过老爷太太,他就倒在贾珠玩耍的大毯子上,哼哼唧唧一副马上就要挂掉的傻样。   贾珠先是歪头看着他,而后爬过去,照着脸吧唧亲了一口,笑呵呵叫道,“大耶。”   贾赦心花怒放,起身抱着珠儿猛亲两口,“珠儿真厉害,都会叫我大耶了,好珠儿,再叫几声。”   贾珠就大耶大耶的叫起来,把全家看得直乐。   贾代善笑道,“好啊,一转眼珠儿都会叫人了,等他能站能走时环儿也该冒话了,明年还能再添个大孙子,从父亲随先帝起家,再到赦儿政儿的下一代,我们荣国府越来越兴旺了。”   贾赦皱眉笑道,“看过几个大夫都说是小子,也不知准不准。要是从现在开始想名字,万一是闺女,孩子该委屈了。”   贾母好笑道,“刚出生的孩子懂什么,你不会儿女的名字各想一个么。”   贾赦摇头,“我们家姓贾啊,你们知道这个姓有多难起名字么。”   贾代善不以为意道,“有什么难的,你们祖父早就说过了,用如珠如宝和瑚琏之器给你们兄弟的子嗣起名字,你的长子就叫贾瑚。”   “贾瑚?”贾赦反复念诵几遍,两眼一翻倒地不起。   贾政也无语道,“贾瑚?干嘛不干脆叫诈胡算了。”   贾赦抱着脑袋叫道,“以后全京都的人胡错牌,都会想起我儿子的。”   满屋子的人都笑得直不起腰来,只有贾代善窘窘的,再头铁也不得不承认,自家的姓真的很难起名字啊。   他叹道,“那就贾琏好了,这个字异议总能小些吧。”   贾赦叹了口气,“行吧,那就贾琏,女儿就叫贾琦,代指美玉,也有如珠如宝的意思。”   全家说笑一阵儿,就各自回屋休息了,贾政照例哄睡了儿子才回新府,司徒衡依旧没有回来。   他等到快要睡着了,才被熟悉的气息包围,司徒衡俯在他耳边,轻声道,“南安郡王殁了。”   贾政只惊了下,又很快恢复平静,他挨了王妃一刀,听皇上说早就不行了,挺到现在才死,不知遭了多少罪。   他问道,“皇上是怎么打算的?南安郡王对外只说重病不起,没几个人知道他还谋害过皇上。现在他殁了,世子又中了蛊毒,其余皆是庶出,总不能一点罪名都没有,朝廷就抹了郡王府的爵位吧?”   司徒衡低声笑道,“皇上也不知道啊,他就是没了主意,才把我们兄弟叫过去,骂过瘾了才放出来。”   贾政也笑起来,“皇上就这点好,有脾气从来不对外人发,你们就多担待些吧,谁让你们是皇子呢。”   司徒衡捧着他的脸亲了下,“幸灾乐祸,嗯?”   贾政笑着推他,两人拉拉扯扯,大半夜妖精打架,闹到很晚才睡。   次日,贾政带了两大桶味精去南城兵马司当职,将之交给穆指挥,随便他怎么分配。   今天他也有了正经差事,带两个小队巡视从太医院到顺天府衙那几条街,童趣作坊就在府衙后面,还能顺道过去看一眼。   两小队都是昨天一起查抄鸿雁书寓的熟人,经过大半天相处,他们也大致看出贾政的性格了,他没什么架子,甚至都不挑食,只要别太过分,还是很好相处的。   贾政身穿从六品武官服,腰间挂着兵马司令牌和制式腰刀,带着两小队二十人,在南城兵马司大门口闪亮登场。   接下来就没那么拉风了,兵马司日常巡街时并无坐骑可用,只能腿儿着在街上晃,一天走四个时辰,也够累人的。   向北走两条街,就是顺天府衙门,贾政走到时刚好赶上释放鸿雁书寓的客人。   他们被关在牢房里一天,连饿带吓,把这辈子干过的坏事全都交待出来了,一个个都跟腌过头的咸菜似的,蔫头耷脑还抽抽巴巴的。   荣国府的外管事和贾代儒全家都在衙门外等着呢,看到他出来了,他的姨娘和太太又要开始嚎哭,身后一声熟悉的轻咳声把他们吓了一跳。   外管事回头,就看到自家二爷冷冷看着这边,腿都就吓软了。   家里的奴仆本就害怕原主,贾政当上羽林卫后威势日重,在他面前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贾政不想跟一家子蠢货说话,冷冷道,“赶紧回家去,别在外头丢人了。”   贾代儒一家还不如外管事胆子大呢,全都缩着脖子,灰溜溜向骡车走去。   贾政对还站在原地的外管事挥手,让他也尽快消失,别杵在这儿丢人了。   送人出来的衙役昨天也见过,他对贾政拱手笑道,“铁蛋母子大概后天才会放出来,我们会提前派人去府上打招呼的。”   贾政也笑着拱手回礼,“有劳了,我这些天都会在附近巡视,直接跟我说就行。”   两人又客气几句,贾政就带人转到衙门后趟街,刚走过路口,就看到楚飞站在童趣作坊大门前张望。   直到一辆青油车驶过来,他才露出笑容,脚步轻快的迎了上去。   贾政含笑看着这一幕,有种青春校园的既视感,少男少女相约在校门口碰面,再一起走去教室,还挺浪漫的哈。   站在他身后的兵马司小队长崔仁轻咳了下,小声道,“我们前些天巡视时就发现这个情况了,那小子叫楚飞,是顺天府知事,就是帮朝廷破获拐卖人口大案,被皇上钦点进顺天府的小子。乘坐翠幄青油车的是贵府女眷,他们二人虽时常见面,但,咳,并无逾越之举。”   贾政笑道,“楚飞是我们全家看好的二女婿,让他们先交往着吧,明年再筹备婚事。”   啊!   ??????作者有话说?????? 第170章 水康   兵马司众人都被荣国府的开放震惊住了,贾政却根本没当一回事,二妹妹和楚飞都是好帮手,日后离开京城,这两人他都会带走的,才懒得理会京里的人怎么想呢。   目送楚飞和二姑娘进了作坊,贾政带着两小队继续往太医院的方向走去。   另一个小队长汤松安向贾政介绍路上的情况,“大明宫周边五条街以内不是官衙就是达官显贵的府邸,治安相比别处要好很多,很少……”   他刚想说很少出事故,街对面就传来一声惊叫,四五个壮汉向一个布衣少年冲了过去。   牛皮刚吹出去就被打脸,汤松安立时就恼了,他正要呵斥,那个少年却抢先对贾政叫道,“二哥哥救我,他们都是坏人。”   几个壮汉扭头看到贾政,吓得差点跳起来,赶忙摆手道,“贾二爷,我们是北静王府的侍卫,世子偷跑出府,我们奉王爷之命请他回家。”   贾政在心里长出口气,终于想起对面眼熟的小子是谁了,他就是北静郡王府的独苗苗凤凰蛋,第四代北静郡王水溶的爹,水康。   这位小爷跟他爹一样身体虚弱,自小就小病不断,不好生在家里养着,大冷的天怎么跑到南城来了,还专门在他巡逻的街上演这一出,贾政很难不多想。   他扫了眼身边垂头躬身,向水康问安的士卒,不由在心中感叹北静郡王在官员百姓心中的威望之高。   难怪皇上对他支持七皇子的事只字不提,只要透露出他的想法,很多新兴士族都会团结在七皇子身边,将他拔高到与司徒衡对等的地位。若是形成三方对峙的局面,连皇上都未必能镇住场子。   贾政忍不住同情皇上一下下,先帝给他留了上百号勋贵,对待这群人他是轻不得也重不得,尤其四个郡王府最让人头大。   其中以北静郡王最得人心,驻扎在北方的军队大部分都是初代北静郡王带出来的。   东平郡王的势力就要差上一等,说是执掌东部沿海军事。但江南沿海是荣国府父子的天下,两广的话事人是南安郡王,东平郡王只在直隶和胶东一带能说得上话。   西宁郡王早就没有实权了,仅有几个族亲在西边掌兵,最高不过三品,是最没存在感,也最让皇上省心的郡王府。   南安郡王是岭南豪族,全族上下都是飞扬跋扈之辈,官员畏惧,百姓仇视,两广怨声载道,是名声最差的一个。   因此皇上才敢打让南安郡王府消号的主意,只要能拿出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相信没多少人会反对。   要是北静郡王挂了,皇上只会毫不犹豫的让水康世袭郡王爵位,为了北方边境的安稳,也得把他当吉祥物供着。   贾政走到水康身边,拉起他的衣袖,摸到内里厚实的棉花,心中疑惑更深了。   他穿的布衣是普通棉布做的,里面絮的棉花却又厚又软,一般百姓可用不起这么多棉花,这身衣服更像是特意做出来的。   让他看着像是穿了下人的衣服偷跑出府的,又担心会冻着他,八成是王妃的手笔。   水康见贾政拉着自己的袖口不说话,不由好奇道,“二哥哥在想什么?怎么不跟我说话啦。”   贾政笑道,“我在想怎么把你送回王府,当职时间好像不能离开吧?”   最后一句是询问两个小队长的,看到北静世子独自上街。要是不把他亲手交到王爷手上,万一出事了他们可担待不起。   不等两个小队长回话,水康先挣扎起来,“我不要回府,我在府里憋了一个月,快无聊死了。”   贾政轻斥道,“别胡说,什么死啊活的,你是怎么从北城跑到南城来的?”   水康笑道,“躲在我家外出采办的车上啊,我听说二哥哥要跟朋友在南城开铺子,就跑过来看看,二哥哥你有好玩的事都不想着我。”   水康说到最后还委屈上了,大眼睛水汪汪的,像小狗一样巴巴盯着贾政。   贾政不是变态,对十四五岁的大号正太没兴趣,水康想跟他拉近关系的表现太过明显,他很怀疑是谁想出的主意,派这么个小东西来试探,未免太小看他了。   贾政拉起水康的手,边往北面走,边好声好气的哄道,“水康乖,等你养好身体,再多长几岁,二哥哥再带你玩儿。”   水康哼了声,“我就知道你们都嫌我身体不好,觉得我是个麻烦。”   贾政好笑道,“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你还不好生保养,前儿我家管事去你家送琼岛的鲜果,回来说你数着饭粒吃饭,养身的药也不好生吃,太医让你练五禽戏,你也不肯练,我太太愁得不行,你还抱怨上了。”   水康被教训得直缩脖子,“好嘛,以后我注意就是了。二哥哥,我不想回家,你陪我玩儿好不好?”   贾政笑道,“好啊,反正我也要巡逻,你就跟着我逛街吧,前面就是京都最高档的店铺区,有钱人多的地方偷儿也多,考考你的眼力,看能否抓到个偷儿。”   水康还是小孩子心性,立时兴奋起来,拉着贾政快步往店铺区的方向走。   贾政任由他拉着,他询问童趣铺子,他也不隐瞒,三言两语就把为何要开铺子说清楚了。   听说是专门做小孩子玩具的铺子,水康笑道,“原来是给珠儿侄子做玩具时想起来的。哎,父王就从不准我玩那些,看到了还要训斥,在家里一点意思都没有。”   贾政笑道,“训斥就训斥呗,王伯还能拿你怎么样不成。反正我老爷教训我,我是从来不听的。”   水康没听出贾政是想教坏自己,他瞪大眼睛,惊讶道,“还能这样?”   贾政理所当然道,“怎么不能,你是独生子,千顷地里一根独苗,王爷只有宠爱你的,怕他做什么。”   水康认为贾政说得有道理,又感觉哪里不对,小脸都快皱成包子了。   贾政余光扫到跟在水康身后的几个壮汉,他们急得都快冒汗了,又不敢反驳贾政的话,只能不停示意兵马司的士卒,让他们阻止贾政教坏小朋友。   兵马司的人都忍着笑,眼神乱飘,就是不看王府的人。   能在兵马司混的哪个不是人精,早就看出小王爷是故意接近贾政。虽然猜不出他的目的是什么,既然是主动送上门的,吃了亏也不干他们的事。   来到高档店铺区集中的地方,最北边一条街上全是清馆书寓,是文人墨客最喜爱的消遣之地。   昨天被查抄的鸿雁书寓也是其中之一,这些店铺中午才开始营业,加之很多人还处于惊恐之中,街道上冷冷清清,只能看到送货的骡车。   再往前一条街,店铺的种类就比较杂了,胭脂铺挨着书肆和纸墨斋,布庄旁边是银楼,店铺规模比正阳大街上的铺面大很多,彼此之间还有小巷供人通行。   贾政之前从没认真观察过这边的情况,看到四通八达的街道和小巷,他好想叹气。   “还当穆指挥会派给我个轻省差事呢,这么多街道和行人,有人闹事也未必能抓住吧。”   焦仁笑道,“我就说二爷肯定能看出这里面的门道,这片区域共有四条主街。不仅有店铺,还有不少府邸,从西边的路口出去还有条百姓爱光顾的小商铺街,地形复杂,人员更是龙蛇混杂,叫得上名字的帮派都有三四个。”   “帮派?”贾政这次是真惊讶了,“我们大虞朝还有那东西?”   水康也兴奋道,“在哪里在哪里,他们也会像水浒传里的梁山好汉那样劫富济贫么?”   这下所有人都无语住了,北静王府就是被劫的那个富吧,小王爷在兴奋什么?   又往前走了一条街,贾政已经能明显听到水康的喘息声了,小脸也透出不正常的青白色,这娃儿的身体是真的很糟糕,十四五岁本应该是精力最充沛的年纪,他慢走一个时辰都费劲。   贾政让焦仁他们继续巡逻,他带了五个人,亲自送水康回王府。   水康坐在王府的马车上,累到不想说话,看到贾政依旧神采奕奕的,他羡慕的垂下眼。   他要是也有这么好的身体,父王就不会再为他担心了吧?   贾政以为他快睡着了,拿过靠背后面的斗篷正要给他盖上,水康却突然道,“二哥哥,如果我父王无法再保护我了,我会怎么样呢?”   贾政心里咯噔一声,难道北静郡王快不行了?   他压下差点失速的心跳,斥道,“说什么傻话呢,王伯又不是第一次生病,些许小症侯很快就会痊愈的。”   水康叹了声,“这次父王病得太久了,我怕得很。”   贾政柔声安慰他,“不用怕,你还有我们这些世交和皇上呢,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水康苦笑,“我父王做了对不起皇上的事,他,会怪我们的吧?”   贾政摇头,“王伯与新兴士族相交莫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会倾向七皇子也无可厚非,谁还没个喜好了,怎么是对不起皇上呢。   放心好了,你是无可争议的下任北静郡王,只要你好生吃饭锻炼,阎王也奈何不了你。”   贾政不想水康提出更危险的问题,干脆抓着他不爱惜身体这件事炮轰,把从管事那里听到的不爱吃饭,不爱休息的事逐一拿出来批判,把小少年骂的连连告饶。   ??????作者有话说?????? 第171章 整治   贾政把水康送回北静郡王府,将之交到王妃手上,便以正是当职时间,不能擅离职守的理由告辞了。   北静王妃是位娴雅端庄的美人,她也不强留,向贾政道谢,又勉励几句,便命人驾车送他们回到当职地点,还送了两大提盒梅花酥和姜撞奶,给大家暖身子。   直到送走了王府来人,同贾政一起去郡王府的几人才长松了口气,“好可怕啊,王府每个人都好严肃,我们在里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羡慕他们能进王府一游的同僚都讶异道,“没有啊,送你们回来的几个人不是挺和气的。”   几人摇头,“不一样,他们和在王府里完全是两个样,表面上的和气都是装出来的,郡王府里静得好像连喘气都是错的。难怪小王爷要跑出来,我在那种地方是半天也待不下去。”   众人都好奇王府里面到底是什么样,七嘴八舌的询问几人,吵得像聚在一起打鸣的大公鸡。   贾政却在心里叹息,王府的下人不是严肃,他们分明是在恐惧,担心北静郡王要是不在了,自己会没有好下场,看来王伯是真的很危险啊。   见贾政一直不说话,有人壮着胆子问道,“贾政,荣国府也像王府那样吗?”   贾政摇头,“荣国府不像郡王府的规矩那么大,我的几个小厮你们也见过的,他们家里家外都一个样。”   汤松安笑道,“我也觉得你不像在那种环境中长大的人,贾政你不说话时虽然清冷得像画里的神仙似的,接触以后就能感觉出你跟其他世家公子是不一样的。”   焦仁也赞同道,“对,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就像刚才的小王爷,他在你面前有说有笑,只是个普通少年,可看我们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不会喘气的物件,长得再可爱也让人心里发毛,喜欢不起来。”   贾政只能尴尬的一笑而过,他原本就是普通人,当然不会自认高人一等。   像水康这种天生就是天潢贵胄的人,他们的脑子里是没有众生平等这种概念的,司徒衡在外人面前也很冷漠,只是不像水康表现得那么明显罢了。   到了中午,大家又商量着去哪里填饱肚子,兵马司的巡逻补贴是一餐二十文,吃饱没问题,想吃好就得自己贴钱了。   贾政没有倒贴钱上班的习惯,就建议大家买几张素饼,再喝碗羊杂汤,对付过去就得了。   众人是担心贾政吃不惯外头的东西,见他如此随和,他们更没问题了。   在街上巡逻到未时过半,他们就开始往回走,回到南城兵马司,再写好当天总结,下衙时刚好申时,一秒班都不带加的。   今天路上的交通更为顺畅,贾政坐上车,才一刻钟就回到了宁荣大街。   路过东府时发现西角门大开着,贾氏一族在京的几房男丁都站在里面,正在听贾敬训话,不用猜也知道他是在为贾代儒被关大牢的事发火。   朝廷明令禁止官员去青楼,虽然清馆书寓和南风馆不在禁止名单上,但礼部主事的族人因狎妓进了大牢,也够贾敬丢脸的。   贾政让松烟快走,把守荣国府角门的家丁也冲他们招手,青油车一溜烟冲进东角门,所有人才长出口气。   看到家丁也在猛拍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贾政疑惑道,“敬大哥连你们也骂了?”   家丁摆手,压低声音道,“二爷小声些吧,可别让外头的大爷小爷们听到了,从今天起敬大爷要严整全族,全族爷们要么做工,要么读书,谁再敢游手好闲就在祠堂外跪着,跪到他愿意上进为止。”   贾政也小小声道,“这不是好事么,再任他们散淡下去,天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家丁笑道,“可人家不愿意啊,已经有女眷闹到太太跟前了,太太命我们在门口守着,别让二爷也被他们缠上了。”   贾政冷笑,“惹不起族长,就让女眷来缠歪太太,敬大哥做得对,这些人是应该好生整治一番了。”   原著中薛蟠是住进荣国府,认识了贾家子弟,被他们引得会酒赏花,聚赌嫖娼,才变得比过去更坏了十倍,可见那些东西不学好多久了,再不严加管教,早晚得闯出祸事来。   贾政来到荣禧堂,还没进屋就听到里面的哭声,门外的丫头看到二爷回来了,都像见到救星似的,打帘子的速度比往常快了几倍不止,生怕他抛下太太跑了。   贾政被丫头们逗得直乐,走进正堂,看到哭天抹泪的几个妇人,他又沉下脸来。   正跟贾母诉委屈的妇人全都止住哭声,面对贾政的冷脸,连大气都不敢喘。   贾政懒得搭理她们,看到太太额头上全是汗,心疼道,“太太可是累着了。”   贾母无奈的摇头,指着面前的几人,怒道,“敬儿不过是督促族人上进,她们就跑过来死活不愿意,像我们要把他们怎么样似的。”   其中一个妇人嗫嚅道,“我家效儿,身子弱……”   贾政不等她说完,就笑道,“身子弱或许是不适应北方的天气,不如你们全家陪他回金陵吧,在族里天天种地,身子骨肯定能强壮起来。”   妇人立时恼了,叫道,“政儿你这是什么话。”   贾政冷笑,“实话,打下这份基业的是我祖父和大爷爷,跟你们这些人半文钱的关系都没有,看在同出一族的面子上,养着你们是情分,不想养了外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张嬷嬷,把这几个人记下,派人去告诉族长,革他们家两月供给。”   几人全都傻眼了,贾母也没想到儿子会这么决绝,正要为她们求情,贾政却抬手阻止道,“太太没必要心软,我们之所以养着这几房族人,是指望他们能勤勉上进,好做出一番成就与我们互为臂膀,可不是为了养废物的。   像这种没用的东西,也没必要再浪费银米了,你们要是不服,就离了我们两府另谋高就去,想全家吊死在荣国府门口也行,你们放心,我是不会让人阻止的。还有,以后请称呼我为二爷或振修将军,政儿也是你们能叫的。”   贾政说完,便命人把几个混账叉出去,又派人去宁国府传话,当众把他的话原原本本的复述一遍,明确告诉全族人荣国府以后不再养懒汉了,是死是活悉听尊便。   贾敬哈哈大笑,“说得好,以后除婚丧嫁娶,全族供应减半,是应该好好治治你们的懒病了。”   族中所有男丁全都傻了眼,他们惹不起宁荣两府,只能把仇恨的目光对准贾代儒。要不是这家伙狎妓被抓,哪能闹出这些事来。   晚上贾代善和贾赦回家,听说了贾敬和贾政的决定,贾代善皱起眉头,摇头道,“你们虽是好心,可终究太过急躁了,对待族人……”   贾赦摆手,“老爷快别说族人了,小弟先前落水差点淹死,在外人身上又找不着疑点,我看八成就是嫉妒我们家的本族人干的。自从客院盖起来,我们家里再没出过糟心事,从前进府最多的也是族里的人。”   贾政也道,“从祖父那辈算起,除了东府三个庶出的伯父,到我这一辈,族里就再没有五服以内的近亲了,我们养了他们四十多年三代人,也该做出改变了,再养下去就要全养废了。”   贾代善长叹一声,“好吧,以后贾家是你们兄弟仨说了算,约束族人虽做得没错,但也不能太过严苛了。”   贾政和贾赦都嗯嗯答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又没让他们饿死,哪里严苛了。   司徒衡今天回来的依旧很晚,进屋就倒在贾政身上直哼哼,贾政还当他又被皇上骂了,看到胡大内监努力忍笑的脸,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叫来热水,亲自帮司徒衡换衣擦洗,再命人送上热热的泡脚水。   两人四只脚都泡在里头,他才问道,“又出什么事了?宫里一天到晚就没有消停的时候,皇上也是惨。”   司徒衡正喝杏仁茶,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全都喷了出去,歪在罗汉榻上笑得喘不过气来。   贾政从没见他这么失态过,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叫来胡大内监,问他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胡大内监努力忍住笑,回道,“今天临到下衙的时候,东五所三皇子那边传来喜讯,有个侍妾诊出了身孕。”   贾政啊了声,“三皇子铁树开花了,这不是好事吗?”   胡大内监也绷不住笑起来,他的徒弟李忠辉却苦着脸道,“问题是有身孕的是太子的表妹啊,就是皇上第一次去承恩公府探病,指给三皇子的那个姑娘。”   啊,贾政也想起来了,承恩公的五个孙女,指给太子两个,三位皇子各一人,他当时还吐槽皇上太缺德,把太子表妹都变成小老婆了。   他帮司徒衡顺气,不明白这点事有什么好笑的,“三皇子虽跟太子不对付,可人既然已经送进他的后院,也不算和太子有关了吧?还是那姑娘怀的不是三皇子的子嗣?”   司徒衡抹掉笑出的眼泪,“那倒不至于,问题是怀上的时间正好在承恩公的国丧期间,那姑娘还是承恩公孙女,按制需要守孝一年,她为了保住自己和孩子,把有身孕的事告诉了皇后,现在宣扬得整个大明宫都知道了,皇上,噗,明天会被御史喷死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2章 装病   贾政看着再次笑趴的司徒衡,老爹要倒霉了,当儿子的开心成这样真的没问题么。   还有三皇子,他那后院皇上指的,甄家送的,侍妾得有几十人,干嘛非得在国孝期间祸祸承恩公的孙女。   但凡是个不相干的侍妾在孝期有孕,皇上都能帮他遮掩过去,现在可怎么弄,新投到太子门下的势力正愁没有立功的机会呢,还不得削尖了脑袋坐实三皇子狂悖不孝啊。   母妃是奴婢之子,他又坏了名声,别说继承大统了。哪怕下任帝王不给他册封,百官都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贾政叹气,“蠢人总是有千百种办法把自己作死。幸好明天我不用进宫,否则还不得尴尬死。请胡大内监明早提醒我一下,得把这件事告诉老爷和大哥,甄家是我们家老亲,可别撞到枪尖上了。”   胡大内监躬身应道,“奴安排人专管这件事,二爷尽管休息,误不了事的。”   次日,两人去荣国府请安,在用早膳前,贾政把三皇子做的事说了,全家都傻眼了。   石氏下意识护住肚子,问道,“那孩子,能保住吗?”   司徒衡点头,“大嫂放心,皇后会护住侄女和侄孙的,持掌凤印的张贵妃也不会让皇孙在自己手上出事,这也是那姑娘要将孕事暴露出来的原因,越多人知道,她跟孩子反倒越安全。”   贾母伤感道,“那姑娘也是惨,公爵府的姑娘,自小也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前几个月我去承恩公府赴宴,还曾说过这么好的姑娘不知被哪个有福气的得了去。   谁知道就因为前朝那点子破事,她竟沦落到祖父孝期被人污辱,甄家都是群混账玩意儿,养出来的皇子也是个孽障。”   贾敏吓得小脸苍白,承恩公府几个姑娘她都见过,指给三皇子的那位也是诗会的常客,她刚入会时两人还斗过诗,这才过去多久,她就落到连性命都无法保障的地步了。   见贾敏哭了,二姑娘柔声安慰道,“不用担心,从那姑娘的行事就能看出是个有决断的,她肚子里有皇孙,上头再怎样也亏待不了她,只要自己想得开,日子也不会差了。”   听到的人都是苦笑,二姑娘虽说比普通姑娘爽利些,在很多事上还是太天真了。   这次皇家现了个大眼,皇上是不会认为三皇子有错的,那姑娘也就暂时保住性命罢了,等孩子出生,她的命运还未可知呢。   贾政巡逻时还在心中叹息,虞朝民风开放。除了世家大族规矩多些,普通百姓无论男女都可以出外谋生。   街上到处是走街窜巷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是面容红润,笑容灿烂的样子,她们哪怕不能穿金戴银,也比遇人不淑的世族女子强多了。   此时的大明宫,安静得有些诡异,皇上不知如何收拾倒霉儿子弄出的烂摊子,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又不能弄死那姑娘假装无事发生。   况且她肚子里还揣着皇孙,那可是老三唯一的血脉,弄没了这个,天知道还有没有下一个了。   皇上只能像对待南安郡王薨逝那样,使出拖字绝,他老人家告病罢朝,躲进东六宫养病,御史总不能闯进后宫,把皇上从床上拖起来喷口水吧。   贾政是中午才知道皇上躲进东六宫了,午膳时太医院对街的一家酒楼请他们吃御黄王母饭,也就是古代版的盖浇饭。   肉丝炒豆芽加枚煎蛋,盖在蒸好的米饭上,这种吃法源于西周的八珍之一「淳熬」。   做法是把熬好的肉酱浇在黄米或小米上,再浇上油脂就成了。   到了隋唐时期,又发展成酱肉丝配蛋,煎的煮的或腌的咸蛋都行,韦巨源在《食单》中记载其为「编缕卵脂,盖饭表面,杂味」,是唐代烧尾宴上的膳食之一。   贾政在心中感慨,要不是穿越一回,谁能想到在两千多年前就有盖浇饭了。   难怪总听人说现代的东西都是老祖宗玩剩下的。   坐在他身边的汤松安突然比了个禁声的手势,贾政刚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隔壁传来皇上两个字。   所有人都两眼放光,把耳朵贴到墙上细听,掌柜和伙计进来送东坡肉,也跟着凑热闹。   贾政小声询问他们,“隔壁有几个人?”   伙计也小小声答道,“五个,三个御史,两个太医,都很年轻,他们常来我们酒楼用午膳,出手很是阔绰。”   哦,众人的好奇心再次提高了一个档次,这类人的出身无外乎两种。要么有权,要么有钱,越是有底蕴的人家,知道的朝廷秘闻就越多。   这时隔壁五人的声音也逐渐清晰起来,一边抱怨皇上生病却不宣太医,病案无法入档。   一边苦恼皇上躲进东六宫,弹劾不掉三皇子,无法立功得太子重用,最后连司徒衡都埋怨上了,大骂他滑不留手,居心不良。   贾政都无语了,他们不受太子待见,干司徒衡什么事,话说太子怎么总是吸引这些成事不足的东西,再被坑一次,皇上也救不了他了。   见那边再说不出新鲜话题,众人才把耳朵从墙上拿开,焦仁掰着手指计算,“三皇子又闯祸了,皇上不想听御史唠叨,装病躲进了东六宫,今儿大明宫还挺热闹的哈。”   身边人接话道,“这五人是一伙的,都想投靠太子,又找不到门路,除了抱怨啥办法也想不出来。”   掌柜啧了声,“太子吃了那么大的亏,哪还敢轻易收门人啊,这几个也是酒囊饭袋那一伙的。要是身后再有太子撑腰,还指不定闯出什么祸呢。”   众人一致点头表示赞同,最后都把目光落到贾政身上,希望他能提供点内部情报,荣国公和。咳,五皇子,总能听到点内幕消息吧?   贾政面对满屋子星星眼,也没啥好隐瞒的,御史知道的事,不出三天就能传得满京都尽知了。   听他说完三皇子后院的糟心事,所有人都无语了。   掌柜啼笑皆非,“三皇子就那一个侍妾吗?国孝才半个月,至于急成那样么。”   贾政尴尬道,“他大概是没想到那次会中招吧。”   众人都扑哧一声,又努力把笑意压下去,三皇子生不出孩子好些年。反倒在最不应该的时候来了一个,好惨一男的。   伙计嘴角狂抽,“那孩子八成是上辈子跟三皇子有仇,故意在这个时候投生,是找他报仇来了。”   嚇,所有人都全身发毛,赶忙摆手让他别再说了,太吓人了。   掌柜的也招呼众人用饭,今儿蒸的是新米,大厨还特意给加了一锅东坡肉,米饭浸泡着肉汤,吃得贾政心满意足。   午膳过后接着巡逻,又收到了茶楼送的茶饼,南城兵马司守着京城最大和最豪华的两个店铺区,时常能接到店家的投喂,是五城兵马司中过得最舒坦的。   皇上在东六宫躲了三天,摆明了拒绝沟通,官员也不敢死抓着这件事不放,再任皇上躲下去,很多工作年前就别想完成了,大过年的加班,倒霉的可是他们自己。   皇上在东六宫躲到腊月初六,再次招见大臣时没一个敢找他不自在的,三皇子孝期闹出人命,在皇上装傻,官员装瞎之下被遮掩过去了。   腊月初七夜间,大明宫和京都城内炊烟不断,满城弥漫着八宝粥的香甜。   因灶火彻夜不绝,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全员加班,备好水桶和水车,随时准备救火。   贾政也不能例外,他带着两个小队在正阳大街东边的几条街上巡视,前头的人观察,后面的人推着水车,时刻不敢松懈。   保龄侯府和林侯府都在贾政负责的区域,守门的看到他都傻眼了,立即派人进府通报。   不多时,舅舅和林如海都带着家丁出来了,打算陪他一起巡逻。   贾政心中熨贴,又觉得没有必要,刚要劝两人回去,鼻尖就闻到了一股草木燃烧的味道。   林如海也闻到了,惊道,“这是,干树叶烧着时才有的味道,哪家的柴房烧起来了?”   贾政指着他家府邸后面,“风是从南边吹过来的,你家后面是,郑侯府?”   史舅舅差点跳起来,“郑侯府被抄后一直空置着,要是有对朝廷不满的人摸进去放把火,这几条街都要悬了。”   众人不敢怠慢,赶忙推着水车往后条街跑,两府家丁也回去拿桶拿盆,准备救火。   贾政一马当先,顺着草木燃烧的气味跑到郑侯府大门前,门上的封条已经被扯下去了,跟在他身后的士卒跑上前撞门,大门纹丝不动,在里面用门栓顶住了。   贾政也不跟大门较劲,让人把水车停在墙根下,他助跑几步,踩着水车跃上墙头。   刚在墙上站稳,他就被前院甬道上的巨大柴火堆惊呆了,看到放火的人还想用火把点房子,他掀起墙头上的瓦片就砸了过去。   随后爬上墙头的焦仁几个气得大声叫骂,瓦片像下雨一样往下砸。   今晚这种分区巡视的任务是要担责的,只要火势漫延超过一条街,他们就得手拉手上法场,这几个人分明是不想让他们活了。   趁放火的人被砸得抱头鼠窜,贾政跳下墙头,跑到大门前抬起门栓,放更多人进来。   所有进府的人都惊声尖叫,而后冲向柴火堆,把还没烧起来的干柴抱开,烧起来的就用长树枝聚拢到一堆,再用水车喷水。   贾政和焦仁他们又去追捕放火之人,先前被他们用瓦片拍翻两个,两个受了轻伤的也很快拿下。   最后一个显然是个高手,全程神走位,躲过了瓦片和飞刀,没受一点伤不说,还越跑越快。   贾政正懊恼要把人放跑了,就有两个黑衣人挡住那人的去路,两三下将之放倒,又抽下他的腰带打包,而后对贾政拱了下手,再次隐入暗处。   ??????作者有话说?????? 第173章 暗卫   两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又离开,全程脸都没露,只留下两道神秘又洒脱的背影,完全是小说男主角的出场配置。   贾政被自己的脑洞逗乐,让焦仁他们把纵火犯打成蚕茧,再扛上他回去救火。   焦仁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走到贾政身边轻声道,“郑侯府我曾来过,他们家的花园是东边这片最漂亮的。如今所有草木皆尽堆柴去了,真是可惜。”   贾政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想打听那两人的来历就直说,反正我也不知道。”   哎!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在他们心中贾政不仅是小公爷,更是御前红人,很难想象这天下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贾政肯定的点头,“我真不知道,上头的水到底有多深,连太子和皇子都不清楚,你们也不要好奇,小心知道太多哪天脑袋就搬家了。”   焦仁几个都吓得直缩脖子,被他们抬着的纵火犯却冷哼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和杀意。   焦仁都气笑了,“你这家伙已经沦为阶下囚了,还得意什么。”   纵火犯嗤笑,“狗皇帝阴损多疑,手上藏着不知多少底牌,你们连暗卫都认不出来,还敢给他卖命呢。”   暗卫?贾政面对焦仁几个询问的目光,再次摇头表示连听都没听过。   他以为密探就够隐秘了,原来更深层还有暗卫,整出这么多花样,皇上就不怕记不住么?   他们回到前院,柴火堆的主体彻底烧起来了,火苗窜到五六米高,外边的干柴全被抱远,两边树木也放倒拖走,水车正在给离得最近的正院大门和倒座浇水,只要这两处不烧起来,等干柴燃尽火自然就灭了。   周围府邸都派人前来救火,夜里的东南风很大,火要是烧起来。不仅贾政等人会被砍头,前后几条街的人也要无家可归了。   上百人在史舅舅和林如海的指挥下井然有序,有看着火堆的,有围在井边打水的,还有从府外运水进来的,一桶桶水浇到房子和地上,防止火势漫延。   蒋家老五蒋子静也来了,正对着地上绑着的纵火犯跳脚,他家就在郑侯府东边第二家,这火要是烧起来,他家就是第二个遭殃的。   他是嫡次子,上头还有嫡出兄长和三个庶兄,能继承的产业本来就少,再让火烧一下,下半辈子的幸福就要葬送在这帮混账身上了。   蒋五越想越气,要不是有老仆拽着,真想狠狠踹几个纵火犯一顿。   看到贾政从府邸后院走过来,他惊道,“贾政,你怎么在这里?火又烧不到你家。”   贾政无奈道,“我被调到兵马司历练,负责巡逻这片区域,火势要是控制不住,你就得去法场给我送行了。”   蒋五吓得头发差点竖起来,连连摆手道,“不至于不至于,你哪能和别人一样,顶多被撸了官职,以后跟着我当个纨绔,明天童趣铺子就要开张了,我们的好日子多着呢。”   童趣铺子是贾政起头,带着所有亲朋同僚入股筹办起来的,自然也少不了贾赦的发小蒋五,贾政他们都有工作学业要忙,筹备工作反而是蒋五做得最多。   贾政笑道,“是啊,幸好扑救及时,感谢蒋五哥过来帮忙,火势已经控制住,纵火犯也抓住了,五哥还是回去休息吧,可不能顶着黑眼圈给铺子开业。”   蒋五看着在慢慢缩小的大火,犹豫道,“那我就回去了?”   他身边的老仆立时笑开了花,麻利的对贾政打了个千,扯着蒋五就往门外走,把他拖得直哎哟。   贾政看向林如海,问道,“这位老人家是谁啊?”   世族子弟都是狗脾气,一般人敢这么拉扯蒋五,早就被他踹翻在地了。   林如海笑道,“他是蒋太太的奶公,蒋五也要称呼爷爷的人。”   “真了不起,老当益壮啊。”贾政赞叹,上辈子他和父母的命都不长,最羡慕这种能活的人了。   林如海轻笑,又指着地上排排躺的纵火犯,问道,“要送去哪里?顺天府还是六扇门?”   贾政盯着五个罪犯,见他们听到这两个衙门时都眼露不屑,更加印证了他的想法,这五人的来历不简单,顺天府和六扇门未必有办法对付他们。   他指着绑得最严实的大汉,沉声道,“这个逃跑的人,是暗卫出手帮我们擒获的。”   林如海扬眉,“暗卫?我从没听说过,是隶属于哪个部门的?”   贾政摇头,“我也是听这人说,才知道还存在暗卫,他连我不知道的人都能一眼认出来,肯定有官职或功名在身上,大理寺更适合他们。”   大理寺三个字让五人明显慌乱起来,表面上再能装,眼神也是骗不了人的,至少逃不出贾政的法眼。   他在心里松了口气,幸好还有他们怕的地方。要是大理寺也拿这五人没辙,只能请皇上亲自提审了。   贾政打发林如海和史舅舅回去睡觉,一个体弱一个事多,可别在夜里冻病了。   两人哪肯答应,贾政还有好大一片区域需要巡逻呢,他们不亲自守着火场如何能安心。   贾政刚要继续劝,就有一队六扇门的捕快和差役赶过来支援。   他赶忙迎到大门口,走到近前却发现领头的几个捕快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他看向焦仁,又往纵火犯那边使了个眼色,这些人说是来支援的,实则很难判断是敌是友。万一跟纵火犯是一伙的,任其把人截走,他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焦仁秒懂,立即带人守在纵火犯身前,林如海也反应过来,叫来家丁守在外围,把五人围了个严严实实。   几个捕快向贾政拱手问好,呵呵笑着往府内走,“我们老远就看到这边火光冲天,没想到兵马司的兄弟动作这么快,这就把火扑灭了。”   这下连没发现异常的人都感觉不对劲了,贾政跟六扇门合作过不止一次,下面的差役认不出他情有可原。身为捕快,连荣国府的二公子都不认识,明显是有问题。   发现在场所有人都警惕的盯着自己一方,几个捕快对视一眼,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他们只是按常例说些场面话而已,这些人怎么是这种反应?   身材最高大的捕快讪笑一声,硬着头皮道,“不知兵马司的兄弟可有抓住纵火之人,你们还有巡逻任务,不如交给我们六扇门审理吧。”   贾政摇头,“我们到得太晚,放火的人已经跑光了。”   他话音未落,被围起来的纵火犯就大叫起来,贾政暗自啧了声,现实中想堵住一个人的嘴是很难的。   就算把下巴卸下来,也能用鼻子发音,咬块布就能达到静音效果,那都是电视剧骗人的。   几个捕快勃然变色,看了眼声音传来的人群,很多人站在一起,把中间挡得密不透风,根本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他们又转头盯着贾政,沉声问道,“兄弟这是何意?你们把谁藏起来了?”   贾政继续装傻,“兄弟说笑了,哪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藏人的,是几个家丁救火时被烧伤了,大家帮忙挡着点风,省得他们在上药时受了寒。”   最瘦小的捕快皮笑肉不笑道,“我们六扇门有上好的烧伤药,不如让我们给救火的壮士上药吧。”   贾政好笑道,“这些兄弟都是周围几家侯府派过来的,你们六扇门的烧伤药比侯府的还好吗?”   林如海走到贾政身边,拱手笑道,“在下林海,家父是户部左侍郎,不知六扇门的烧伤药有多见效,请拿出来给在下开开眼吧。”   史舅舅也跟过来,“在下保龄侯府史略,我也很好奇呢。”   几个捕快的脸色变得难看无比,他们身后的差役也发现不对劲了,机灵的人都开始慢慢后退。虽不知道几个上级发什么癫,但他们这些小虾米还是不要参与了。   就在双方对峙之时,府外传来了整齐的马蹄声,为首之人身穿轻甲,披着虎皮大氅,剑眉虎目,威风烈烈。   他直接骑马冲进府门,看到完好无缺的贾政,以及站在他身边的小舅子和林如海,才露出笑容,问道,“政儿,如海,小略,你们还好吗?”   贾政惊讶道,“老爷,你怎么来了?”   贾代善长吁口气,“我去城外大营慰问将士们,再带几营将士入城把守先农坛,刚进来就看到这边火光冲天,听说这一片是你在负责,我能不过来看看么。”   贾政笑道,“那可太好了,纵火犯我们抓到了,这几个捕快也有问题,疑似接应之人,烦请老爷把他们送去大理寺吧,其他衙门恐怕啃不动这块硬骨头。”   贾代善也不多问,只一扬手,跟来的官兵就把六扇门众人围了起来,捕快有问题,差役也未必干净,还是一块儿送给大理寺当腊八节礼吧。   贾代善来去如风,带着纵火犯和六扇门的人很快消失不见。   贾政把林如海和史舅舅叉回去休息,再派一小队看着府里的柴火堆,他又带着人继续巡逻。   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更多三大营的将士进城接手巡逻工作,他们才解散回家休息。   贾政筋疲力尽,又不想麻烦太太,干脆回到新府休息。   天亮后,京都城内活跃起来,腊八节当天有相互赠粥的习俗,熬了一夜的腊八粥软糥香甜,由各府家丁送往亲朋家里。   除了相互赠粥,皇上还要率领勋贵官员到先农坛祭祀神农,祈祷明年风调雨顺。   为显虔诚,昨晚他就带太子和五七两位皇子沐浴斋戒,腊八当天摆驾先农坛,举行祭祀活动。   ??????作者有话说?????? 第174章 招供   先农坛就在天坛对面,两座祭祀建筑隔着正阳大街对望,每次举行祭祀之前,都要部署内中外三道防线。   外层防线是五城兵马司,中层防线是主管祭祀活动的礼部、太常寺、光禄寺、太仆寺和负责仪仗的龙禁尉。   这些人没啥战斗力,主要负责引导祭祀典礼顺利进行,起的是填充物的缓冲作用。   内层防线就是御前羽林卫了,会根据具体情况调整当职人数,像祭祀这类在大明宫以外举办的活动,至少会有半数以上的羽林卫随行。   腊八节与其他祭祀不同,负责外层防线的五城兵马司已经劳碌了一夜,没有精力执行保护任务,就改由戍卫京都的三大营来完成。   这也是三大营官兵少数能进入京都城内,参加朝廷活动的机会,入选的都是在军中初赛中获胜的精兵强将,明日就要正式开始军中大比了。   圣驾来到先农坛,满朝勋贵官员立于祭台之下,向皇帝三拜九叩迎接圣驾。   皇上走下龙辇,双手擎举高香,一步一步走上先农坛祭台。   将香插进香炉,再由太常寺官员献上三牲六畜,礼部尚书念诵祭词,最后全体向神农拜叩,祭祀就算完成了。   太子站在台下,寸步不离司徒衡和七皇子,冬至祭祀时他吃够了教训,不敢在有关天地神灵的活动上出头了,那些东西根本不讲道理,随便出点差错,又要被人拿他的太子之位说事了。   他的余光撇见两个弟弟,发现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太子不屑的扯了下嘴角。   不就是心上人被人算计了么,与他们自身又不相干,这个没了换一个不就行了。至于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么,没出息的东西。   司徒衡扫视祭台下方的官员,恨得几乎扣破手掌,昨天他下午就被宣进乾清宫,今早接到大理寺上报,才知道贾政昨晚都经历了什么。   郑侯府的大火要是烧起来,他的政儿就算不被问斩,也要失去爵位官职和一切晋升机会,意志消沉的政儿会变成什么样子,他连想都不敢想。   七皇子也在暗自磨牙,郑侯府南边就是修国公府,昨晚那么大的东南风。   一旦火势失控,侯家就是第一个遭殃的。即便伤不到人,也要被人以府中失火,天降不祥为由,逼皇上把他的未婚妻换掉。   放在从前,他只会遗憾错过了侯姑娘那样的佳人。   如今他的全部底牌都暴露在皇上面前,更需要勋贵势力的支持了。   侯家不仅是八公之一,侯孝康与贾政还相交莫逆,一场大火不仅毁了贾政的前程,也要毁了他获得功勋世族支持的可能,真是好算计啊。   贾政一觉睡到下午,睁开眼就看到司徒衡躺在自己身边,看他的目光温柔得好似一汪春水。   他被看到脸红,伸手推司徒衡的脸,“你是睡醒了还是刚回来,帘子外还亮着呢,大白天的躺着干嘛,睡不着就起来吧。”   司徒衡把他紧紧抱在怀中,低声道,“政儿,对不起。”   贾政紧张了一瞬,捧起司徒衡的脸端详,见他眼中满是愧疚,他也有点慌了,迟疑的问道,“我们才分开不到一天,你就背着我偷人了?”   司徒衡被问得哭笑不得,“你想哪儿去了,我是那种人吗。你们抓住的纵火犯大理寺已经审过了,他们放火是,是……”   “是冲着我来的。”贾政笑着接口,毫不意外会问出这个结果。   文官集团和功勋世族针锋相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互坑的次数多到数不过来。   眼看太子越来越不得圣心,最有希望的五七两位皇子,身边最重要的位置却都是功勋世族的人,那些人能咽下这口气才怪呢。   “郑侯府南边就是修国公府,昨晚侯孝康在宫中当职,他弟弟带着家丁来救火,吓得颜色都变了。”   司徒衡更愧疚了,喃喃道,“政儿,对……”   贾政掩住他的嘴,“你怎么就肯定一定是老牌士族出的手,是那几个纵火犯招供出来的?”   司徒衡摇头,“大理寺只能确定他们纵火的目的,招供出来的主谋遍布朝野,明显是打急了胡编的,我怀疑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指使者是谁。”   贾政轻笑,“我却觉得想出这个计策的更像是新兴士族,老牌士族坑人时更喜欢在财权方面下手,这也是他们最看中的。   而新兴士族大多精明强干,在他们眼中职责和官声才是最重要的,自然也会倾向以失职之罪来坑人。”   司徒衡沉吟道,“你是说,修国公府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好让新兴士族的姑娘成为七皇子妃,牵连到你只是赶巧了?”   贾政呵呵笑道,“谁说的,忠敬郡王也是块肥肉呢,满朝不知多少人盯着你的后院,哪能让你被个臭男人占了去。”   “胡说,政儿香得很。”司徒衡也笑起来,在贾政的抚慰下,心情终于有所好转。   贾政拍拍他,“起来吧,我都快饿扁了,太太让人带话没有,晚上吃什么?”   听说他饿了,司徒衡立即坐起身,“府里也熬了腊八粥,中午就吃这个吧。太太传话说晚上有水煮鱼火锅,我让人送了牛肉和牛肚过去,王府有会料理牛肚的厨子,保准你喜欢吃。”   贾政差点没兜住口水,涮毛肚是他的最爱,还有鹅肠和鸡爪,跟红油火锅是绝配。   他命人再增加几样涮火锅的食材,把午膳摆在西边的梅花树下,外头正在飘着小雪,下雪的时候梅花最漂亮了。   午膳就是腊八粥和几样配菜,还有贾政喜欢吃的桃心酥油卷,冬天用的是黄桃蜜饯,配上甜味的腊八粥,把两人吃得直皱眉头。   贾政刚想要碗白粥来,窗外就响起顺风的叫声,他扭头看过去,明窗上趴着三个叠在一起的大头和两个小脑袋。   雪绒已经是少年豹了,但性格还是很调皮。自从认识了顺风,就喜欢跳到它背上趴着。   顺风本就是用来代步的,被人骑习惯了,也不介意给它趴。尤其是天冷的时候,雪绒就是它最爱的自动发热毯。   贾政看到的就是雪绒脑袋在最上面,中间是顺风的驴头,下面是夜星的狗头,都是好大一只。   旁边两个小脑袋是卢福和铁蛋,铁蛋娘有一手好厨艺,自来了新府就在厨房上当差,铁蛋交给卢福教导,其实就是给他找个玩伴,卢福才十来岁,本身也是个小孩子呢。   见几个小家伙都盯着桌子上的酥油卷不放,贾政露出坏笑,拿起碟子就打算全塞进自己嘴里,让小家伙们见识一下何为人心险恶。   司徒衡可舍不得小朋友们受委屈,忙命人带他们去厨房,让大厨多做些酥油卷,过节不限量,可以吃到过瘾。   贾政嗔了他一眼,“顺风自从发现这边,体重就直线上升,再胖下去都要看不出驴样了。”   司徒衡帮他把酥油卷切开,笑道,“它才能活几年,有喜欢吃的就尽管吃去好了。”   贾政都忘记顺风七岁了,已经到了干不得重活的年纪,放在普通农户家,大概是活不过这个新年了。   他轻笑,“驴跟人一样,能否过上好日子也是要看运气的。”   两人用完午膳,松烟和松绿就过来了,两人都是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像吓炸毛的小狗似的。   贾政诧异道,“你们被人欺负了?”   两人对看一眼,全都委屈上了,“二爷,童趣铺子今天开业啊,你都忘了吗?”   贾政还真忘了,司徒衡问道,“怎么了?生意不好?”   松绿呜咽一声,“刚开业时生意少点我们也认了,问题是生意好到吓人,开业不到半个时辰,所有货品都被抢光了,我们原本是凑热闹去的,结果被抓住记录各家的订单,还被熟人威胁要先给他们家做。否则就天天过来堵我们,抢劫的都没他们可恶。”   贾政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好,他们送出去不少玩具了,很多人家都有木匠,孩子喜欢就自己做么,干嘛还要来抢购?   他安慰两个倒霉蛋,又命人带他们去厨房用午膳,各府下人之间也是有交际的,像松烟这些年纪小资历浅的,吃亏是常有的事,只有主人的官职升上去了,他们才能在下人中间有话语权。   晚上回去用晚膳,二姑娘和贾敏也刚回来,童趣铺子在太医院南边的第二趟街,是所有人凑钱盘下来的三层楼铺面。   一楼被布置成接待区和展示区,二楼是体验区,可以带小朋友来铺子里,亲自选择自己喜欢的玩具,三楼是库房和办公区。   今天参与铺子筹备的各家女眷都去了,先是被抢购盛况吓得不轻,后又去作坊那边汇总订单到手软,直忙到现在才回来。   贾敏拍着胸口,后怕道,“我们也没告诉太多人童趣铺子开业的事,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家来抢购?他们家都有孩子么?”   贾母好笑道,“说什么傻话呢,这京都城里就没有新鲜事,你只要告诉一个人,第二天半个城的人都能知道了。”   贾赦也笑道,“我们家人口算是简单的,也有两个孩子了,明后年还会更多,玩具也不能只一处有,他们的屋子摆一套,太太这边摆一套,日常玩儿的地方再摆一套,多少都不够用的。” 第175章 统计   全家说说笑笑的用晚膳,今天增加的新食材受到了一致好评,牛肚被王府厨子处理得干净软嫩,贾政吃得心满意足。   吃到最后,他撑得腰带都紧了,司徒衡拿贾政偶尔的孩子气一点办法都没有,陪他在后花园逛了半个多时辰,肚子才没那么难受了。   次日,天还没亮,宫里突然传来谕旨,命司徒衡前往城外三大营,代皇帝主持为期十天的军中大比。   司徒衡没料到这个差事会落到自己身上,接过圣谕时还有些愣愣的。   三大营为了给普通士卒创造晋升机会,每年腊月初九都会举办比武大会,往年皇上也没重视过,今年为何会突然派他前去主持,是宫中又出现了某种变故不成?   贾政也不明白皇上为何会下这道圣谕。   但能让司徒衡逃脱繁重的户部工作总不是坏事。   哪怕要分开十天,也比天天累到拿不稳筷子要强。   胡大内监才不管两个主子怎么想呢,他把全府人都叫起来,张罗给司徒衡收拾行李,送消息回王府,让指挥使陆勇带王驾仪仗和侍卫过来,又命人给随行人员准备行李,忙到飞起。   贾政拉着司徒衡坐回床上,收拾行李他们又帮不上忙,还是别添乱了。   司徒衡拉着他的手,叹道,“我想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总之政儿你当职时千万要小心,小妹再过两个多月就要出阁,也别再让她出门了。”   贾政也嘱咐他,“军营的条件比城里差多了,你在那边不要委屈自己,有需要的东西就即刻派人回家取,一切以保养身体为重。家里的事你放心,我会看顾好的。”   两人一起用了早膳,又难舍难分了好一阵子。直到贾代善亲自来请,司徒衡才不得不登上王驾前往城外。   贾政骑马走在马车外面,送他到城门口,目送人马走远了才收回视线,调头前往南城兵马司当职。   进了衙门,所有同事都喜气洋洋的,前晚成功阻止了一场恶性纵火案,南城兵马司全员受到嘉奖。   贾政带领的两个小队被记了三等功,赏金是其他人的五倍,有这份履历在身,日后升职也会顺畅许多。   看到贾政来了,同事们纷纷拱手问好,都笑得跟喇叭花似的。   贾政也笑着拱手回礼,看到大家这么开心,他的愧疚也能减少一些。   要不是他进兵马司历练,或许就不会有人纵火了,好在结果不错,同事全都得到了奖赏,未来的仕途也会顺畅许多。   走进正堂,被告知穆指挥要见他,贾政赶忙整理衣襟去指挥办公室,进门就见到一位眼熟的六品文官坐在客位。   这位来客神色颇为倨傲,看到他进来了,立即换了副面孔,迅速起身问好,笑得比看到亲爹还亲热。   这类人贾政见的不要太多,早就可以无视他们的变脸术和马屁经了。   他矜持的回了一礼,又向穆指挥施礼,询问唤自己来有什么事要吩咐。   穆指挥向贾政介绍来人,“这位是顺天府的魏通判,因近期入京人员过多,顺天府奉圣命统计外来人口,吴府尹请我们兵马司提供帮助,贾政你就带你的两个小队协助魏通判好了。”   贾政拱手应下差事,在心里给穆指挥手动点赞,他怎么知道他会做这个工作的?   上辈子刚当片警那会儿,他就负责统计流动人口,一干就是两年。   魏通判还不知道遇到行家了,殷勤的向贾政拱手,笑道,“日后要麻烦贾大人了,不知大人何时有空随下官移驾前往顺天府?”   贾政看向穆指挥,他摆手道,“这里没别的事了,你把人手叫齐,这就随魏通判过去吧。”   贾政便拱手向穆指挥告辞,魏通判见小公爷都如此恭敬,再不敢摆文官的谱了,也笑着向穆指挥告辞,等两小队人到齐,前往顺天府时又遇到了新难题。   兵马司的士卒除非遇到紧急事件,或京营节度使亲自调派,平时是很少骑马乘车的,魏通判不敢在贾政面前乘车,贾政又不肯抛下同事上他的车,最后只好苦哈哈的跟着步行。   顺天府就在兵马司衙门前几条街,是贾政每天巡逻都要经过的地方,几乎眨眼就能走到。   今天带着魏通判就不同了,他老哥走得慢不说,才走两条街就喘得风箱似的,贾政担心他走挂了,只好跟他一同上车,加快速度前往顺天府。   他们到达时府衙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四位通判各负责一个城区,每人再配主簿四人,知事和衙役若干,在四城兵马司的协助下执行外来人口统计工作。   南城兵马司离顺天府衙最近,第一个到达的好处是贾政可以随心意调配人员,这点小事其他人也没有反对的必要,让他顺利把楚飞和吴天佑调到了自己一组。   楚飞之前被派到最远的北城组,他还在发愁早出晚归无法照顾二姑娘,没想到贾政也来参与统计工作了,还直接把他要到了手下。   楚飞满眼小星星的看着他,就知道好兄弟最靠谱了。   吴天佑也松了口气,他分去的东城组虽离得不远,也架不住组里看他不顺眼的人多啊。幸好贾政来了,否则还不知怎么难过呢。   等不多时,其他几城兵马司派遣的士卒也到了,戚建辉也在北城的队伍里,远远向他和吴天佑招手,笑容格外灿烂。   贾政猜不出这小子在高兴什么,见吴府尹走进来,只好暂时按下好奇心,听他布置任务。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朝廷又不是第一次统计外来人口,早已总结出最合适的操作流程,今年还额外加入了五城兵马司的士卒,有他们保护顺天府的统计官员,就不用担心有人闹事伤人了。   吴府尹将任务传达下去,又发放了专门统计人口的花名册,命手下官员即刻开始行动,争取在新年之前完成统计工作。   接到命令的人全都苦下脸,吴府尹分明是在说年前统计不完,新年也不能休息,大过年的上门清点人口,会被百姓骂死的吧。   贾政他们随魏通判出了府衙,按照吴府尹的命令,先从人数最多的百姓居住区统计起。   京都四城以大明宫为中心,功能划分十分明确,围绕大明宫六条街以内是官府衙门和达官显贵的居住区,归各城兵马司直接管理。   六条街以外才是普通士族,商贾和百姓的居住区域,越接近中心区的人家越富裕,住在城门附近的就是京都最普通的百姓了。   这些区域按街道划分为坊,每个坊推举一位坊主,设坊衙和坊市,由顺天府捕头和辅差协助坊主,共同管理居住在坊间的百姓。   贾政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把花名册交给坊主,由他们来统计坊间的外来人口。   但坊市内的客栈酒楼这类商业场所就不归坊主管辖了,还是得他们亲自来。   城门附近的街坊人口最多,情况复杂,统计的难度也最大,把花名册交给坊主,让他和捕头统计普通百姓。   贾政他们则前往坊市,看到有官差到来,像是一瓢热水浇进了油锅里,街道上立时就沸腾了,很多人都往两边铺子逃窜,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街上只剩吓麻的和头铁的人了。   贾政看向魏通判,奇怪道,“他们怎么会吓成这样?你们顺天府平日是怎么对待百姓的?”   魏通判猛摇头,冤枉道,“我们什么都没做啊,顶多态度差了些,京都可是天子脚下,这群刁民急了真敢去告御状,谁敢惹他们啊。”   吴天佑也小声道,“政兄放心,衙门里虽没多少好人,但失职的事还是不敢做得太明显的。”   魏通判白了他一眼,“你这小子嘴里从来都没有好话,要不怎么烦你的人那么多呢。”   楚飞不干了,反驳道,“天佑对人很和气的,要不是那些人主动犯贱欺负人,谁愿意搭理他们啊。”   魏通判又送楚飞个大白眼,这愣小子要不是认识荣国公府的小公爷,早就被挤兑到待不下去了,他跟吴天佑都是一路货色,哼。   贾政不想听无聊的争执,摆手道,“快点干活吧,我们把人手拆分成几个小组,分头统计能快些,魏通判你怎么看?”   魏通判当然是拍着手看,贾政是什么来头,他的提议谁敢反对啊。   将人员快速拆分成五个小组,由魏通判和四位主簿各领一组,分头进行统计工作。   贾政自然归入了吴天佑和楚飞一组,走进最近一家客栈,掌柜已经带所有伙计在大堂排排站了,惨兮兮看着他们,像是官府要来打劫一样。   楚飞和吴天佑都看向贾政,不知道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看掌柜的样子,只要他们说话声音大些,就能吓出个好歹来。   贾政呵呵笑道,“别紧张,我们只是奉命统计外来人口,掌柜把客人的登记簿拿出来,将客人信息填在统计花名册上就行了。”   掌柜偷眼打量为首的贾政三人,见他们都很年轻,也不像凶恶奸猾之辈,这才长舒口气。   他苦笑道,“官爷见笑了,我们实在是被前些日子查封聚义堂的架势吓坏了,官爷们请坐,喝杯粗茶歇歇腿吧。”   ??????作者有话说?????? 第176章 沙闯   聚义堂三个字让贾政目光微凝,他坐在长椅上,接过伙计送上的茶,问道,“掌柜可知那聚义堂是怎么回事吗?怎么说查抄就查抄了?”   不等掌柜回答,楼梯上就传来一声冷笑,“为何查抄的,你们这群披官皮的还能不知道么?”   贾政抬头看去,从楼上走下来的人壮得像座黑铁塔,差不多有两米高,一身腱子肉,浓眉大眼,相貌堂堂,放在军中也是条好汉。   他笑呵呵的一拱手,“兄弟这话就说岔了,官员也是有品级的,我们这些六七品的小官只负责跑腿办差,哪能知道大人物的事。”   壮汉也拱手回了一礼,对贾政的话却不置可否,只哼了声便不再开口了。   贾政正琢磨为以后积攒人才呢,看到这么优质的保镖人选哪能放过。   他笑道,“兄弟别不信啊,就拿这间客栈打比方吧,皇上就是背后的大老板,高等官员是掌柜的,我们这些六品以下的是伙计,老板和掌柜想做什么,能跟伙计说吗。”   贾政的比喻太过形象,让客栈里的人都笑起来。   其他客人也不躲着了,有三男一女走下来,年纪都在三十岁上下,全是紧身箭袖的武士打扮,有几分影视剧里江湖游侠的样子。   四人先是对众人拱手问好,而后年纪最大的男子才对贾政笑道,“官爷大才啊,听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透亮多了。”   贾政也拱手笑道,“听老哥的官话口音,像是闽浙一带的人,节前来京中跑货么?”   男子笑道,“在下福建林安民,带兄弟们来京中走镖,顺便见识下天子脚下的繁华之地。”   贾政扬眉,“晋安林氏?那可是上千年的大族了,失敬失敬。”   林安民摆手苦笑,“如今哪还有大族。”   他身后的男子恨声道,“要是没有岭南炎家,我们……”   他只说到一半就被身边的女子掐住脉门,强制消音了。   贾政不用问也知道他说的是谁家,南安郡王就出自岭南炎家,从前不过是个地主商贾,因投资眼光独到,嫡枝出了两代郡王,炎家也发展成了岭南一霸。   可惜后代太不争气,如今南安郡王薨逝,王妃和世子也染上蛊毒,皇上正琢磨给南安郡王府消号呢,只要郡王府一倒,炎家积累几代人的财富都会变成皇上的。   吴天佑好奇道,“我的好友是姑苏林氏,跟你们晋安林氏是同宗吗?”   女子笑道,“可不敢高攀,五百年前还能说是同宗。如今姑苏林氏出了四代侯爷,我们却沦落到跑江湖的地步了。”   有伙计笑道,“跑江湖怎么了,按这位官爷的说法,军中的老爷哪个不是跑腿的伙计,就是同为伙计,差别可太大了。”   贾政弹了下胸前的补子,笑道,“羡慕吧?拿命换的,你们当不好差顶多丢饭碗,我们直接掉脑袋,林大哥是打江南来的,你问问他扬州一地砍掉了多少脑袋。”   林安民几人脸色都变了,摇头道,“快别提了,想起来都会做恶梦,砍人的时候我们刚好护镖到扬州,荣国公坐在高台上像尊杀神似的,台下人脑袋满地乱滚,土地红到发黑,可吓死个人了。”   嘶!所有人都猛抽口气。   最先下来的壮汉问道,“荣国公,为何要砍那么多人?”   贾政摇头道,“砍的都是扬州一地的官员,他们走私军粮军械给倭国,还妄图带战船叛逃,没全家一起砍了已经是朝廷开恩了。”   客栈那边的人全都松了口气,壮汉笑道,“砍得好,数典忘祖的东西就应该全家都砍了。”   贾政好奇道,“兄弟贵姓,听你的口音是北方人,是来京中找营生吗?”   壮汉点头,“某家姓沙名闯,辽阳人,上个月打到一只老虎,带皮子来京中想卖个高价,还没进城就遇到了外出公干的荣国公,他一出价就是三百两,某家有了本钱,打算在京里谋份营生。”   除了贾政和吴天佑,其他人再次抽气,三百两啊,二十两就够京郊农户活一年的,一百两足够在城门附近置办个小院子了,荣国公大方过头了吧?   贾政狂抽嘴角,自家库房里还存着七张虎皮呢,老爷又买了一张,未来世界物种大量灭绝,绝对有自家的锅。   吴天佑问道,“你有这么多银子,干嘛不住个好点的地方?”   客栈伙计立马不干了,“我们这地方怎么了,便宜又干净,你们这些当官的也忒小瞧人了。”   吴天佑怒道,“你们成天说当官的不好,顺天府要是真不好,你们还敢因为买不到味精就去撒泼吗,为了口吃的满地打滚,你们也不嫌丢人。”   伙计也恼了,“满地打滚怎么了,你们这些人见天派奴仆去铺子排队,我们买不到还不准告状了,结果你们又弄了个铺子只卖官家人,分明是看不起我们。”   沙闯惊诧道,“真有这样的铺子?为何要做这种事?”   他刚因荣国公和贾政对官府生出好感,眼看又要岌岌可危了。   贾政笑着解释,“为了分流啊,就像伙计说的,官宦人家有奴仆排队,百姓很难买到味精,皇上就下令另设一家铺子,让勋贵官员都去那家铺子买,就不用再跟百姓争抢了,你们现在买味精方便多了吧?”   伙计不情不愿的点头,“早点去排队确实能买到了,每次限购十钱,我听说官爷的铺子每人可以买一斤呢。”   贾政没想到会这么快就传开了,“你们听岔了,那个铺子是每个月限购一斤,官员去买时都是登记在册的,没人能多买。”   “真的?”如果每月只限购一斤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贾政点头,“千真万确。”自家铺子他能不知道么。   伙计哼了声,“就算味精的事你们办得好,也不代表能胡乱抓人啊,聚义堂有问题干食客什么事,该不会是哪位掌柜嫉妒人家老客多,就要掀人家摊子吧?”   “胡扯。”吴天佑笑骂,“京都有几百万人呢,一间聚义堂才能有多少客人,就值得掀摊子了,被抓走的食客里面有你们认识的人吗?”   客栈账房点头,“有我们坊市的一个小子,家里只有他和老母亲,靠帮各家跑腿送货维持生计,去年给聚义堂送过几次货,以后就经常往那边跑,还会带膳食回来给母亲吃,就这么点关系,也被抓走了。”   又有伙计道,“聚义堂的老板是个大善人,经常给去他们店送货的人提供饮食。因此听说他们家被查抄,连客人都抓走了,我们才会特别揪心。”   众人沉默下来,楚飞他们一致看向贾政,不明白朝廷闹的是哪一出。   因为一家酒楼的老板小有善名,就查抄了,连受恩惠的人都要抓走,不至于小气成这样吧?   贾政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但不透露些内情又不行,再隐瞒下去朝廷的名声就要烂在街上了。   他看向林安民,问道,“林兄来自闽浙一带,不知可曾听说过一种海外来的熏香,人闻到时会感觉飘飘欲仙,只要停止使用又会狂躁不安,甚至有自毁倾向?”   林安民摇头,“这倒不曾听说过,海外商品都是由官府管着的,我们这些百姓很难接触到。”   他身后的女子笑道,“听起来像是酒鬼犯了酒瘾,那些人喝醉了就飘,没酒喝就闹,我们那边还挺多的。”   伙计也笑道,“京里更多,还有喝醉了大冬天在外面睡觉的,一晚上就冻硬了,可吓人了。”   沙闯却问道,“官爷该不会想说,那个聚义堂用了这种熏香吧?”   贾政摇头,“我也只是听说,掌柜你们与那孩子相熟,可有发现他去过聚义堂以后有什么变化没有?”   客栈的掌柜伙计全都吓白了脸,账房结巴道,“有,有的,他,他过去可孝顺了,自从去了聚义堂,就经常对母亲吼叫。”   啊!这下所有人都吓住了。   贾政摆手,“不必担心,海外之物寻常人很难接触到,朝廷既然发现了那东西,以后就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掌柜叹气,“也是啊,谁会想到竟有这种事,那孩子会怎么样?”   贾政想了下,“应该没什么大事吧,他属于受害者,等熏香的毒解了,自然会放他归家的。”   说完,他又看向沙闯,“沙兄连老虎都能打死,为何不去军中谋份差事?”   沙闯摇头,“军中等级森严,哪是我们这些平民能进去的。”   兵马司的士卒道,“兄弟这可想差了,军中最看中的是实力,你要是去报考,一准成的。”   楚飞也道,“你可以去城外的三千营看看,从今天起会举办十天军中大比,只要有本事,肯定能出头。”   吴天佑也道,“在军中遭遇不公也别蛮干,上头早晚会追查的,最近正在查冒领军功的事呢,连理国公府的三老爷都被削成白身了。”   “哇!这么严格?”很多人都瞪圆了眼,在百姓心中皇帝就是天上的神仙,四王八公同样是位列仙班的人物,这样的人也会被惩罚,太不可思议了。   贾政扭头看向同样发出惊呼的士卒,奇怪道,“你们跟着哇什么?”   士卒摇头道,“兵部的事我们上哪儿知道去,理国公府住的地界也不归我们管啊。”   沙闯急声问道,“那荣国公府呢,他家可有冒领军功的人么?”   贾政看着沙闯,感觉这人对老爷似乎有点雏鸟心态,他初来京中难免惶恐,第一个打交道的人就给了他莫大的尊重和认可,会心向往之也属正常。   既然想拉拢沙闯,再隐瞒身份就不合适了,贾政笑道,“荣国府只有老爷和我们兄弟入朝为官,我们家也不差那点军功。”   啊!   ??????作者有话说?????? 第177章 担忧   客栈的人齐声惊呼,再次以全新眼光打量贾政,第一个反应是不信。   “你骗人的吧,小公爷怎么会是你这个样子。”   贾政笑出八颗牙齿,“我怎么不像小公爷了,沙兄,我长得不像我老爷吗?”   沙闯点头又摇头,“我就是看你长得像荣国公,才下楼的,可小公爷怎么能是你这样。”   林安民身后的女子也道,“对啊,这么冷的天,小公爷不是应该穿着雪貂斗篷,搂着美人饮酒听戏吗?怎么会像普通差役一样跑到城门口来,还愿意跟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有说有笑的。”   贾政无语道,“在你们眼中我们就应该当个纨绔么,世家子弟超过二十岁的要么读书,要么为朝廷效力,没听说哪个是在混吃等死的,跟你们同宗的林侯府少爷是我妹夫,人家十六岁就考上举人了。”   哇,客栈的人再次惊呼,崇敬读书人是数千年来的传统,在哪个世界都没有区别。   贾政站起身,笑道,“掌柜写完了吧,那我们就告辞了,诸位在京都城内要注意安全,有事就去找兵马司和顺天府,千万不要因为一时气愤就动手打架,打赢赔钱进大牢,打输丢人喝苦药,大过年的,没必要自找罪受。”   大家都笑起来,掌柜把填好的外来人口花名册交给贾政,笑道,“我们小店一共十七位客人,除在座的五位,其余人都出门找营生去了。”   贾政接过花名册,谢了老板又向众人告辞,走出客栈还在想找营生的事。   他问道,“楚飞,从姑苏到京都有几千里远,你走这一路花了多少盘缠?”   楚飞摇头,“我不记得了,我手上没几个钱,全靠沿途打猎换盘缠,我还有姑苏信行公会的腰牌,可以代替路引,在路过的城市也能接送信的活计,就是这么一路追踪走过来的。”   贾政几人心疼的拍楚飞肩膀,他虽说的轻描淡写,但沿途吃过多少苦,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要不是认可他的为人,皇上也不会钦点个平民进顺天府。   “你就是帮朝廷抓到人贩子的楚飞楚大侠?”沙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贾政回头才发现他也跟出来了,这人长得又高又壮,走路时却轻若无声,是天生当猎人和刺客的材料。   楚飞脸都红了,慌乱摆手道,“我是楚飞,但大侠之名就愧不敢当了,我也是被逼出来的。”   沙闯向楚飞拱了下手,又对贾政道,“某家就住在客栈里,小公爷若有差遣,可以派人来找某家。”   贾政正想着如何接触这人,没想到他竟然主动送上门了,不得不佩服老爷的强大魅力,买张虎皮也能拐个好汉回来。   他从袖袋里拿出三十两银票,笑道,“我还真有事想拜托沙兄,请你代我照应一下那位少年的寡母,聚义堂的事我也不知道朝廷是怎么打算的,只能尽量想办法打听了。”   沙闯推回他的银票,“某家有银子,那位婶婶包在某家身上了。”   贾政把银票塞进他衣襟,手速快到沙闯完全反应不过来。   他笑道,“你那银子留着置办家业娶媳妇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三百两有多不禁花了。”   挥别张大嘴巴,满脸错愕的沙闯,贾政他们又进了一家酒馆。   这类小店只有大通铺,住宿费用比客栈会少很多,二十位客人全部找营生去了,白天也无人吃酒,只剩下掌柜和伙计接待贾政他们。   直到把整个坊市走完,也没再发现沙闯那样的精彩人物,外来人员有八九成都外出赚银子去了,可见在京都讨生活有多不容易。   跟魏通判他们汇合到一起,又往下一个街坊走去,贾政看着蔫头耷脑的一群人,好奇道,“你们怎么一副很累的样子?”   魏通判一肚子气,抱怨道,“快别提了,整条街的人都在打听聚义堂的事,说不知道就摆脸色给我们看,贾大人没遇到这种情况吗?”   贾政笑道,“遇到了啊,我就说这件事牵扯到了某个王府,我们也不敢打听具体细节,就没人敢问了。”   他的工作热情在第一家客栈就消耗得七七八八了,往后又没遇到值得拉拢的人物,有人问时全以吓唬为主,王府一出,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的。   魏通判泄气的叹了声,这种理由只有贾政敢用。即便被王爷们知道,也是撒个娇就过去了,旁人有几个脑袋啊,敢把朝廷大案往王爷身上扯。   接下来几个坊市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很多店家都因聚义堂被查抄一事惊惧不已,更多人则是不忿朝廷连食客也一并抓走。   自从这件事传扬出去,他们家的老客都被吓跑了好多。   贾政他们忙到天黑才走了五个街坊,前头还有五十多个,天知道得忙到什么时候去。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走进荣禧堂,就看到老爷正在惬意的喝茶。   同是主持三大营比武的人,司徒衡被皇上勒令住在军营,老爷却能回家用晚膳,贾政嫉妒到冒泡。   他向老爷太太省了安,又去翠香堂换了衣服回来,坐在老爷右手边,才笑道,“我听说老爷昨儿又买了张虎皮,不知是多少银子买的。”   贾代善不疑有他,随口回道,“一百五十两,是只积年的山君,只有脖子上有一处伤口,可是难得的珍品。”   贾政笑道,“能入老爷法眼的虎皮哪个不是珍品,三百两也不算贵哈。”   贾代善端茶的手抖了下,在妻子看过来前瞪了贾政一眼,又清了清喉咙,道,“眼看就要过新年了,太太给政儿拿两百两银子,请客吃酒时手上也能从容些。”   贾母哎了声,“很是呢,政儿有两伙同事,在兵马司虽只能待二十多天,关系也要维持住了,还有王府那边的人也要打赏,只二百两哪里够用。”   贾政接过太太命人拿来的五百两银票,得意的对老爷挥了挥,还是父母给的零花钱拿得最舒坦。   贾代善打鼻子里哼了声,小坏蛋连亲爹的银子都坑,等哪天抓到错处就打你个狠的。   贾母没注意到父子俩的眉眼官司,她张罗人摆晚膳,又问贾政今天都做了什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贾政便说了协助顺天府统计外来人口,以及坊间对查抄聚义堂的反应。   贾母也知道这件事,担忧道,“这可怎么办,噬心蛊的事皇上没开口,我们也不敢往外说,那些中毒的客人一直不放出去,民间指不定传成什么样呢。”   贾代善也没料到民间的不满情绪会这么严重,他沉吟道,“明天换成左侍郎去三大营主持比武,我递条陈问问皇上吧,能放的先放出来一批,再拖下去就要变成民怨了。”   贾母头大的叹了口气,“眼看就要过新年了,麻烦事却一起一起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三大营是京营府管着的,他们比试武艺,怎么又让你们兵部主持了,连王爷也被派到军营里回不来,指不定怎么遭罪呢。”   贾代善笑道,“就是年前事才多啊,王爷带了几百号人出城,哪里能委屈到他。老牛还管着五城兵马司呢,京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外地人,每天光打架斗殴就得几百起,他哪敢离开京中半步啊。”   贾政也道,“我们今天才统计了五个街坊,外来人口就多达上千人,城门附近还不是客栈密集区,前面人数只会更多,让这么多外来人口在京里待着。一旦闹起事来,只有出动三大营才能镇压得住吧。”   贾母叹道,“那能怎么办呢,谁让京都城的新年最热闹呢,总不能把专程入京过新年的百姓赶走吧。”   贾政也明白这个道理,上辈子有些旅游城市每次节假日都要接待几百万人,也没见哪个地方会赶客的。   真要那么干了,商户得头一个跳起来,游客衣食住行哪个不是钱,把金主赶走是想让他们饿死吗?   贾政想了一夜应该怎么解决治安问题,第二天去顺天府,路过官方伢行时突然想到个主意。   等统计小队全员到齐,贾政便说出自己的想法,“昨天我们统计的五个坊市,大部分外来人员都在打零工找事做,不如我们联系伢行,主动向他们提供工作机会,有事做有钱赚,闹事的人就能少很多了。”   魏通判想了下,“应该可行吧,我一个朋友就是伢行的经济,他说年前很多人家和商户都在雇短工。要是能帮双方搭上线,于我们也是件有益的事。”   有位主簿笑道,“我也觉得可行,能进京都城的百姓都是有路引的良民,只要有银子赚,相信他们会很愿意的。”   大家商量过后,决定把贾政腾出来,让他去联系伢行,看那边能提供多少短工岗位,然后再考虑给双方牵线的事。   魏通判道,“贾大人还是带几个小厮在身边吧,最好再叫上几个兵马司的兄弟,城里人挤车碰的,可别伤着你。”   贾政笑道,“不用担心,兵马司正是最缺人手的时候,没必要麻烦他们,我有更好的护卫人选。”   ??????作者有话说?????? 第178章 伢行   贾政送走楚飞和吴天佑,他也走出顺天府衙,站在大街上来回扫视,最后把视线落到街边一个挑担子的小贩身上。   他走过去,笑道,“兄弟帮我去荣国府带个话呗,让我的小厮带六匹大走骡去官伢行找我。”   小贩抬起头,惊讶的看着他,眼神中还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贾政一撇嘴,“有什么好惊讶的,自打知道你们的存在,我已经第三次看到你了,你们是黑白两班倒么,还挺辛苦的哈。”   见对方的表情又变成了无语,贾政催促道,“兄弟动作快点,我就在伢行等着。啊,对了,前面官伢的经历姓什么来着?”   “姓王。”暗卫兄弟沉着脸,挑起担子快步而去,跟小媳妇赌气似的。   贾政呵呵一笑,过去他不知道暗卫的存在便罢了。一旦接受这个设定,再观察周遭环境就是另一个样了,多次出现的面孔肯定有问题,诈上两句他们自己就暴露了。   目送对方快步离去,贾政溜溜达达走去伢行,京都城内只有八个官方伢行,负责为各官衙,官员府邸和内务府提供人口资源和交易中介等事务,行长是顺天府的正九品经历,大小也算个官身。   能在官伢当差的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京都城内的达官显贵就没有他们不认识的,贾政乘青油车路过时就有人在路边打千问好了,见他独自走进大门,院子里的人都迎上来嘘寒问暖,围着贾政往正堂让。   官伢的经历也快步迎了出来,拱手笑道,“贾大人亲临,蓬荜生辉啊。”   贾政也回了一礼,笑道,“经历大人别嫌我麻烦就好,我有一桩烦心事,只有贵行可解啊。”   经历侧身请贾政入内,笑道,“下官荣幸之至。”   贾政走进正堂,就见角落桌子上摞着一人高的账册,他笑道,“年前各处都忙,我要给王经历添麻烦了。”   王经历给贾政倒茶的手顿了下,惊喜道,“大人竟知道下官的姓氏。”   贾政笑道,“肯定知道啊,经常听朋友夸王经历办事爽利,是个可靠之人,我刚巧想到件事,就直接找过来了,只怕接下来要叨扰你好久的,还请王经历不要怪我冒昧。”   王经历笑得满面生辉,“哪里的话,我们盼贾大人驾临还盼不到呢,伢行是有营生干才有收入,巴不得更忙些。   那些是我们南城区报名宫女采办的名册,我得空就整理一下,再交给下面伢行的人去坊间核对,送入内务府待选的姑娘要是出了问题,那是要砸了我们全行人的饭碗。”   贾政愣了下,“对哦,二月份最先开始的是采办宫人,已经近在眼前了。”   王经历笑道,“可不是在眼前了么,出了正月就要往内务府递名贴,春闱结束第二天,内务府就要开始面视选人了,有意送姑娘进宫搏前程的人家都急得火上房,名贴雪片似的送到伢行,这还不算外地官伢选送的,说是百里挑一也不为过。”   贾政想到皇上几句话就清空的西六宫,心头又猛跳几下,轻声叹道,“宫里哪有什么前程可言,都是痴心妄想罢了。”   王经历呵呵笑道,“小门小户的人家还能奢望什么呢,尤其是自家姑娘有几分人品的,高嫁吧没人看得上,门当户对的又不甘心,有这个机会当然要搏一搏。   二十二岁出宫也不算晚,很多商贾人家专爱找这样的媳妇,有见识,不怯场,最适合当商户主母了。”   贾政心里好受多了,笑道,“自己选的路,随他们去好了。我这次来是想请教王经历,京里现在雇佣短工的人多么?”   王经历点头,“多啊,每到年前就要闹短工慌,各处都缺人手,满城的经济忙到脚不沾地,正为找不到短工发愁呢。”   贾政笑道,“巧了不是,各衙门也为外来人口太多,治安压力太大发愁呢,我就想着不如帮他们找个营生,有银子赚就不会闲到打架生事了。”   王经历一拍大腿,“对啊,还有进京过年的外地人呢,他们也没个正经营生,年前能再赚点银子,一准儿愿意的。”   转念他又犹豫起来,“就是怕那些人来路不明,经济也会担心有人坑害雇主,坏了他们的名声。”   贾政点头,“这的确是个问题,所以我就想着你们可以只雇佣在官方登过记的人,有官方背书,雇佣时提前说好。要是出了问题,会由雇主伢行和官府三方共同追责,相信就没几个人敢闹事了。”   王经历笑道,“对对,衙门正统计外来人口呢,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敢在官方登记的人至少来历身份没问题,再用官府压一压,说不定比城里的刁民还老实呢。”   贾政轻笑出声,京都城内的百姓生活相对富裕,加之勋贵官员相互牵制监督,连皇上都拿百姓没辙。因为买不到味精就敢大闹顺天府,可不是刁民么。   正是因为朝廷对百姓多有宽容,贾政才愿意为皇上效力。要是遇到个残暴不仁的东西,他早就躲进深山手戳蒸气机,准备造反了。   两人拿出纸笔,构思合作细节和具体条例,又去府衙征求吴府尹的意见。   吴府尹正在为日渐严峻的治安问题头疼,听说能给那帮闲汉找事做,立即叫来府丞等人,开会商议怎么才能把这件事办周全了,在追责方面要尤其注意。一旦处理不当,连官府都要失去信誉了。   用了大半天时间敲定具体细节,王经历回官伢招集人手下达任务,贾政则去南城兵马司,向穆指挥汇报这件事。   松烟他们已经在外面等半天了,见贾政从顺天府衙出来,立即牵着大走骡走上前,问让他们带这么多骡子干嘛?   贾政笑道,“当报酬啊,都是十来岁的好骡子,家里就要淘汰了,我给他们找个新主子。”   松烟笑道,“庄子上就有专养骡子的,家里自然要可着最精神最得用的使唤,京里就这习惯,谁家骡子要是超过十岁还在使,会被人笑话的。”   贾政好想翻白眼,“都是钱烧的,骡子养好了能活四五十岁呢,在城里拉车代步又累不着它们,怎么不能使了。”   松烟咯咯直笑,就凭二爷这份爱惜东西的劲头,自家一准能发大财。   走到南城兵马司那条街,就看到衙门大门外围着一群人,又哭又叫的,也不知道在干嘛。   贾政一眼就看到沙闯也站在人群里,他拿出随身的小水银镜,反射阳光晃了他一下。   沙闯被阳光晃到,反应极快的回过头,见贾政拿着镜子冲自己挥手,立即露出惊喜的笑容。   他将身边的白发妇人交给同来的人,挤出人群跑到贾政的骡子前,拱手笑道,“大人高义,婶子的儿子已经放回来了,正在兵马司里登记入册,说是中的毒还有残余,回家以后官府会再监察一段时间,但那都是小事,只要能回家就行。”   贾政没想到老爷和皇上的效率这么高,只大半天工夫就把人放了。   他问道,“可是都放回来了?”   沙闯回头看着喧闹的人群,叹道,“没有,说是有些老客中毒太深,太医也束手无策,只能留在太医院继续治疗,但家人每五天能去探望一次。   这些人听说家里人是因为中毒才被收押的,有些又哭又骂,有些咬定官府在骗人,就闹成这个样了,原来京中也不全是斯文人。”   贾政呵呵笑道,“让他们闹去好了,既然人家母子马上要团聚了,你就再帮我个忙吧。”   沙闯毫不迟疑的点头,现在他是完全肯定贾政父子都是大善人了,他能看得起自己,有事让他做,自是无有不允的。   贾政笑道,“那好,走吧,随我去见穆指挥,接下来会更忙的。”   沙闯也不问贾政要干嘛,从松烟带来的大走骡里挑了一匹,随他们从后门进了兵马司衙门。   穆指挥正盯着手下给太医院送来的人登记花名册,聚义堂就在南城管辖范围内,食客有九成也是南城人,之前朝廷不知道噬心蛊的存在,出了事怪不到他身上。要是放出来的这些人再出状况,整个南城兵马司都要倒大霉了。   见贾政独自回来,穆指挥还当又有事发生,整张脸都快垮下来了。   听贾政说明了来意,他才松了口气,“主意不错,那些人有了投奔,我们也能轻省些。吴府尹是个精细人,他决定的事你们照着执行就行了,兵马司会全力配合的。”   贾政拱手谢过穆指挥,又指着在人群边缘站着的布衣少年,好奇道,“那个就是城门前第一条街坊的孩子吧,他为何不跟其他人站在一起?”   穆指挥叹了口气,“那孩子是这群人中毒最浅的,也是遭罪最少的。据说出身还不好,就被这群小有家资的老饕排斥了。”   贾政冷笑,“都不是好东西,他要是登记完了,我就先带他出去吧,他母亲在外面等着呢。”   穆指挥也担心一同放出去时少年会被欺负,便让士卒把他带过来交给贾政。   少年看着只有十五六岁,脚步沉稳,表情平静,也不知是遭逢大难成长了,还是天生就早熟。   他走到贾政面前,听说母亲在外面等着自己,脸上的表情瞬间崩裂,呜咽道,“我犯了大错,没脸见母亲了。” 第179章 通知   贾政以为这孩子早熟,正头疼怎么开导,没想到都是装出来的,提到母亲小家伙瞬间就破功了。   他呵呵笑道,“不想孝顺母亲啦?”   少年猛摇头,“怎么可能,我当然会孝顺母亲的。”   贾政笑道,“你都不想见母亲,怎么孝顺呢?难道要住在河两边,饭做得了用抛石机抛到对岸么?”   噗!穆指挥等人都笑得直不起腰来,小少年却窘成了表情包,连伤心都酝酿不出来了。   贾政拍拍他单薄的肩膀,柔声道,“遇到挫折就灰心可不行哦,你母亲还等着你回家呢,走吧,我们带你出去。”   少年吸着鼻子嗯了声,走前还不忘向穆指挥道别,是个乖巧又有礼貌的好孩子。   贾政他们从后门离开兵马司衙门,沙闯又走进人群中把少年母亲带出来,母子俩相聚时的喜悦和痛哭自不必说。   把他们母子送回家,沙闯才询问贾政请官伢帮忙找营生的事可是真的。   京都居,大不易,京都城内消费太高,吃穿用度的花销高得离谱,有些东西的价格是外面好几倍,有再多银子也是坐吃山空。要是还能再赚些,他就可以安心谋划明年考军的事了。   贾政点头,“当然是真的,顺天府和兵马司都已经认可了,具体的条例框架也制订出来了,细节再根据实际情况增删,等外来的人都有了事做,城中的治安压力就会小很多,我们统计外来人口也能容易些,看在银子的面子上,相信那些不愿登记的人也不会再藏着了。”   沙闯兴奋道,“大人真是个肯为百姓做事的好官,但凡有用得着某家之处,请大人尽管吩咐。”   贾政笑道,“我正在用啊,接下来少不得要在南城到处跑,楚飞他们和兵马司的同僚都忙着,只能靠你来保护我了。”   沙闯没想到贾政肯让自己保护他,喜得把胸膛拍得咚咚响,“请大人放心,某家别的不行,武艺和力气倒是有一把,保证能护大人周全。”   贾政点头,“昨天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沙兄是难得的好汉,那就麻烦沙兄了。雇佣期间包吃住,每月五两银子,这匹骡子也送你了。”   沙闯连连摆手,“某家怎么能要大人的银子。”   贾政笑道,“怎么不能,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保护我,我给薪水,这是付出劳动的合理收入,为何不要。   再者也是要借你给大家打个样,让他们知道官府不是说场面话,官伢的经济是诚心为他们找事做的。”   沙闯赧然道,“既这么说,那某家就谢大人赏识了。”   贾政轻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这性格,从前没少吃亏吧?”   沙闯窘着脸道,“还行吧,某家十一二岁就有成人高了,敢欺负我的也没几个,顶多占点便宜,过分了就躲到山里待一段时间,横竖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碍不着什么。”   贾政都无语了,幸亏这傻大个刚进京就遇到了他和老爷,否则早晚得被人坑死。   他问道,“你跑来京都,该不会是因为房子被人占了吧?”   沙闯摆手,“没那么严重,堂弟借我的房子成个亲而已,他给了租金,还帮我弄了个来京都的路引,刚巧我在家乡也待烦了,就出来走走。”   “那老虎是你在路上猎的?”   “嗯,总听人说出山的路上有大虫,在山里过夜时刚巧就碰到了,正好打死换银子。”   一直默不作声跟在贾政身后的松烟也无语了,对沙闯道,“这位兄弟,有没有一种可能,你那堂弟早就知道出山会遇到老虎,用点子租金和路引把你引进山中,是想让老虎吃了你,等你死了,你的房子就成他的了。”   沙闯只是苦笑一声,“没关系,一头老虎而已,杀不死我的,我自小没了父母,是伯父把我拉扯到大的,还送我去山里跟师父学武艺。如今他不在了,我照顾他的妻儿是应该的,以后不再回去便是了。”   贾政点头,“挺好的,如此便能断干净了,比被人不断挟恩求报轻松多了。”   沙闯笑道,“某家也是这么想的,大人,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贾政指着前面的坊市,“我还缺几个跑腿的,就雇佣林安民他们好了,还有那孩子明天你也带来,他中的毒虽不深。要是发作起来一介妇人可拦不住,以后你就把他带在身边吧。”   沙闯瞪圆了眼睛,惊道,“不是说已经治好了吗?”   贾政摇头,“那东西是治不好的,否则兵马司也不会把放出来的人都记录在册,以后还要继续监察了。”   沙闯更懵了,“什么东西这么邪乎?那个聚义堂又为什么要用毒害人?”   贾政叹道,“我说出来,你不要告诉别人,那东西名叫噬心蛊,是交趾巫师用来培养死士的,沾上了就会终身受人操控。至于聚义堂用噬心蛊控制一群平民是想做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沙闯打了个激灵,“沾上了就要终身受人操控?国外居然还有这种东西,某家还以为出了大虞都是蛮荒之地呢。”   贾政轻笑,“差不多吧,目前整个世界最强大的国家的确是大虞,但也不排除被人追赶上来的可能。”   沙闯不以为意道,“谁赶上来就灭了谁,我大虞虽已十多年未动兵锋,也不代表我们的刀就钝了。”   贾政勾起嘴角,“是啊,相信早晚会有刀锋出鞘那一天的,我很期待能与沙兄并肩而战。”   沙闯一拍胸脯,“某家愿为大人先锋,让蛮夷见识一下我大虞儿郎的厉害。”   两人说笑着来到沙闯住的客栈,昨天见到的女子正在对林安民几人发脾气。   她吼道,“说好运一天货给两百钱,结果你们只拿回来一张白条,和着出了一天力只混个午饭?”   三个男人被她吼得直缩脖子,长相最清秀的男子呐呐道,“他们说明天还要再运一天,钱会一总给的。”   女子都快气晕了,叫道,“明天他们还会来吗?楼上的老张前几天才吃过亏,你怎么还会上当,你是不是傻?老娘真是瞎了眼才……”   “我又来打扰大家了。”贾政出声打断女子的话,男人犯错可以教训,但伤人自尊的话还是不要说了。   客栈里的人都跑出来,向贾政打千问安,眼神还不断往他身后的沙闯身上瞄,好奇他怎么会跟小公爷一同回来。   贾政对掌柜笑道,“我有件事想麻烦掌柜,如今城里到处缺短工,官伢打算帮入京的人员跟雇主牵线,只要是登记在册的外来人口,都可以到官伢那里报名,只我一个通知不了太多人,烦请掌柜代我宣传一下。”   “真的么?”此时已经临近傍晚,很多外出上工的人都回来了,听说官方伢行愿意帮他们介绍雇主,全都聚集到了正堂。   有人问道,“官伢真愿意帮我们找雇主啊?雇佣条件也不简单吧?”   贾政笑道,“有一技之长当然最好,卖力气的工作也是有的,条件就是必须接受官方统计,登记在册是最基本的雇佣条件,由官伢介绍的雇主都会经过官府备案,不用担心被人坑骗。   同样的,你们作工时也不能偷奸耍滑。否则会受到雇主伢行和官府的三方追责,以后也不会再有雇佣机会了。”   “就这么简单?只登个记就行?”众人还是不相信官伢肯帮他们找差事做。   至于不能偷奸耍滑的要求直接被忽略了,不要求他们也不会那样做的。   贾政点头,“明天就会有伢行的经济过来雇人,请掌柜帮忙通知坊市上的人,各位也勤打听着,因人手有限,可能不会每个街坊都有经济过来,哪条街来人你们过去就行了。”   “真的?那我们可相信了啊。”   “是真的,你们尽管相信。”王经历的声音从客栈门口传来。   贾政回头看去,诧异道,“王经历,你怎么弄得全身是土?”   这人分开时还衣着光鲜,这才过去多一会儿,就弄得像拉了一天土坯似的。   王经历接过手下递过来的榜文纸,摆手道,“快别提了,我寻思着一条条街通知得忙到什么时候去,就请府衙刊印所帮忙印些告示,那所里又是炭又是墨的,待一会儿就变成这样了。”   贾政拱手向他道辛苦,又对大家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南城官伢的王经历,我说的话你们不信,他亲自来了,你们总该信了吧。”   王经历抽出两张告示交给掌柜,笑道,“麻烦老哥在坊市和坊衙的告示墙上各贴一张。”   又对众人道,“贾大人为了方便大家,都忙一天了,我来为贾大人背书,官伢雇工的事千真万确。因为人手有限,每三个街坊安排一个经济帐篷,想找雇主的就尽管过去,条件也很简单,一是在统计人口时登过记,二是绝不能在受雇期间犯错,否则就没有下次了。”   客栈的人全都欢呼起来,齐声向贾政和王经历道谢,有官伢牵头。不仅不用再为找雇主发愁,受骗也会有人管了。   等众人都平静下来,贾政才道,“请王经历帮我准备六份雇佣合同,明天起我想请沙闯兄弟和林兄四位,还有一个小少年给我跑腿当护卫,不知林兄意下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180章 忙碌   林安民四人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下接了骡子,这是贾政雇佣他们的订金,合同没有现成的,只能明日再签,但工作从现在就要开始了。   南城有大小街坊上百个,告示需要逐一贴过去,还没统计过外来人口的街坊看到告示就炸了,抓着贾政几人询问什么时候才能统计到他们这里,担心好雇主都被前头的人抢光了。   贾政只能不停解释,明天衙门官员会和伢行经济一起过来,可以先登记再找雇主,耽误不了大家的事。   此时穆指挥正在宫中,向皇上汇报释放人员的安置情况,先前查抄聚义堂,掌柜招供使用噬心蛊吸引食客,还在地窖发现了三大块熟蛊。   皇上命人把食客也一并抓起来,虽是为了观察中毒症状,也有小半是出于好心。   毕竟那东西无药可解,发起狂来还可能伤人伤己,寻常百姓家哪有太医院的条件好。   问题出在皇上转过天就把这一茬给忘了,聚义堂的背后老板南安王妃和世子全部落网,其余的事都交给大理寺审查,他只要听结果就好,没必要多费心。   太医院那边天降上百只小白鼠,高兴还来不及,才不会提醒皇上把鼠鼠们放回家呢。   加之那些人的情况一直不稳定,也不符合放归条件。因此这件事就被高层按了下来,直到贾代善提醒太医院还押着人呢,民间因为朝廷无故抓人,快要民怨沸腾了,皇上这才想起来。   听穆指挥说放归人员情绪稳定,向家人坦白受聚义堂所害时,对朝廷也没有愤愤之语,有些还表达了感激,皇上这才放下心。   他无奈道,“要不是年末事多,朕也不会把他们忘了,太医院也不提醒朕,他们玩病人玩得开心,朝廷却被百姓骂惨了,就是一群混账玩意儿。”   穆指挥轻声安慰道,“皇上日理万机,哪会记得这些小事。太医院也有难处,蛊毒无药可解,发作时又凄厉如恶鬼,百姓看到会吓死的。   今天放人时还有太医全程跟随,那些没接到家人的百姓又在吵闹不休。哪怕同被抓走的人现身说法,他们依旧不相信,可真是。”   皇上对满城百姓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摆手不想再提那起刁民,又问道,“贾政在兵马司表现如何,没仗着想出解决道路拥堵的功劳,给你添麻烦吧。”   穆指挥笑道,“小贾大人谦逊勤勉,对交给他的工作从不含糊,郑侯府那场大火就是他率先发现的,还是皇上亲自赏下的军功。   臣昨天派他协助顺天府统计外来人口,今天他就想出联合伢行,帮外来人员联系雇主的主意。要是能顺利施行,京中乱相即可解去大半了。”   皇上扬眉,“哦,那孩子还真是到哪里都能弄出动静来,你详细跟朕说一说。若是确实可行,往后也可比照办理,省得年前到处缺人手。”   穆指挥便把贾政说的实施办法复述一遍,皇上听得频频点头,笑道,“三方追责这个办法想得巧妙,看似麻烦,只要能震慑住意图不轨之人,反倒省事多了。”   穆指挥也道,“主雇双方都是记录在册的,一抓一个准,追责并没有想象中困难。”   皇上点头,叹道,“荣国府祖孙三代,皆是清正强干之人,贾政虽比祖父和父亲懒散些,办事能力却不差分毫,就是太年轻了。”   穆指挥笑道,“年轻人才有冲劲,脑子又灵活,京都城内每到新年就人暄车堵乱作一团,臣等除了尽力维持体面,也没有想到切实可行的办法。贾政才来不到半个月,眼见着城中就秩序井然了,可见能力跟年纪没啥关系。”   皇上沉吟着微微点头,“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贾政他们一直忙到宵禁之前,才把告示全部张贴好,把贾政送回荣国府,沙闯五人回到客栈时都快累瘫了。   先前他们还觉得包衣食住行,再给五两银子的佣金太高,现在他们都不这么想了,给朝廷当差是真的累啊。除了沙闯还有力气,林安民四个都趴在桌子上不想动了。   客栈的人都在大堂等着呢,很好奇他们被国公府的公子雇佣,是做什么去了。   见五人累得够呛,些许妒意都变成了恐惧,担心他们是被带到哪里打黑拳去了。   掌柜娘子给他们倒了茶,问道,“林妹子,你们做什么去了?怎么累成这样了。”   林生民四人中唯一的女侠林金枝摆手道,“快别提了,我们去帮忙贴告示,整个南街所有街坊都要贴,出点力便罢了,主要是街坊上那些人还要拉着我们问个不停,一个问题要问几百遍,有疑问不会看告示么,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林金枝越说越气,过去她觉得官府的人不好,对百姓总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轮到她了才知道一个问题被问几百遍有多让人崩溃,她差点就当场暴跳如雷了。   有人小声问道,“你们忙成这样,小公爷就在一旁看着啊?”   沙闯摇头,“怎么可能,他是被人问得最多的,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不耐烦,晚饭也是吃几个包子对付过去的,再没有比贾大人更好的官了。”   他之前还想着考军,和贾政接触下来。   反倒觉得跟在他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   凭他自己想在军中闯出个名堂太难了,跟在贾大人身边反倒能为贫苦百姓做些实事。   “小公爷吃街边的包子?骗人的吧?”众人这下是真的惊了。   那可是国公府的少爷,不说矜贵到天上去,也不能跟普通人一样吧。   林安民点头,“没亲眼看到之前我也不信,谁能想到国公府的小公爷会蹲在路边啃包子喝大碗茶呢,来京都一趟,真是长见识了。”   贾政回到家里就直接累趴了,扑到翠香堂的床上一觉睡到天亮,醒来就对上卢福的大眼睛,小家伙还委屈巴巴的。   贾政好笑道,“你起这么早干嘛?谁欺负你了不成?”   卢福长叹一声,“奴五岁就进宫了,被送进花房,跟在师傅身边整日忙个不停,有时累得想哭,师傅却说宫里越累的差事越能保命,没事做就离死不远了。   可自从进了郡王府,奴就整日闲得发慌,二爷,找个差事给奴做吧,否则奴这心里总是慌慌的。”   贾政无奈道,“你的差事不就是服侍我么,好了别委屈了,以后我会尽量早回府,又不是我想起早贪黑累成狗的。”   卢福才不相信他的话,委屈道,“松烟哥哥说二爷又给自己找了份差事做,还不知要忙到何时呢。”   贾政笑道,“也没几天了,今儿腊月十一,再过十几天我就要从兵马司卸职了。到下面走一趟,我才知道羽林卫有多清闲。但愿明年能换个衙门历练,在兵马司待得够够的。”   接下来几天,贾政带领顺天府、兵马司和官伢三方人马,在南城街坊设立经济帐篷。   一方面统计外来人口,一方面联合南城所有伢行的经济,为有短工需求的雇主和外来人口之间牵线搭桥。   因贾政是发起人,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他负责。不仅要解决人员调配问题,雇主和工人发生纠纷,也要由他来处理,顺便还要把遇到的问题和处理办法记录下来,为明年积累经验。   好在虽然小状况不断,但大矛盾却并没有出现,忙过最初七天,找到事做的都去忙了,各经济帐篷也清闲下来,贾政才有了休息时间。   至于不着急登记找事做的外来人员。要么是不缺银子,要么就是多少有点问题,担心露出马脚会被追查。   贾政又跑去六扇门,请总捕头帮个忙。万一抓到个江洋大盗之类的人物,兄弟们就不缺银子过年了。   六扇门总捕头是位魁梧精干的中年大叔,他跟贾政接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知道小混蛋惯会说好话哄人。   总捕头拿手点着他,笑骂道,“这些天全南城属你小子最欢实,有巧宗不叫上我们,需要帮忙了才想起我们六扇门?”   贾政笑道,“术业有专攻么,六扇门诸位好汉都是查案的行家,让你们填统计表那是屈才呀。   这些天总有人在经济帐篷外面探头探脑,看他们的样子也不像凑热闹的京都人,说是外来人口吧,又不去登记身份,偏他们还有门路进入城内。因此下官特来请总捕头前去协助调查,看他们究竟是个什么路数。”   总捕头笑道,“就这点子事还用你专程来找我们?兵马司是提前放假了么?”   贾政摇头,“当众拿下他们虽然容易,但目前正处于跟外来人口建立相互信任的阶段。一旦动手,之前的所有努力都要白费了。因此我才来请总捕头,派兄弟暗中将他们控制起来。”   总捕头哧了声,“暗中?再暗也被你个小混蛋发现了,我那手下郁闷了好几天,下次换个人送信吧。”   贾政扬眉,没想到暗卫竟然在六扇门麾下,这位总捕头平日总是不声不响的,原来竟是位深藏不露的大佬级人物么。   他笑着拱手,“请总捕头代我向那位兄弟道个歉,我家庄子今年养了上好的细毛羊,过年时请六扇门的兄弟们尝尝。”   总捕头呵呵笑着,突然压低声音道,“昨儿军中大比时王爷被人放了冷箭,一个轻骑将军把箭挡下了,大选时注意着些吧。” 第181章 池叔   贾政吓得手上的茶盏歪了下,总捕头抓过杯盏,才没把滚烫的茶水扣到身上。   他感觉精神像是狂风中绷紧的细线,轻轻一扯就要断了,颤声问道,“王爷他,还好吗?”   总捕头嘿了声,“小孩儿家就是当不得事,那位要是不好了,朝堂上能这么平静么,冷箭射的也不是王爷,是一潭死水的朝局。”   贾政松了口气,他才不在乎朝局怎么样呢,只要司徒衡没事就行。   他定了定神,推测道,“有人是在用这一箭,试探王爷在上头心中的地位么?可是以上头的城府,哪怕心有雷霆,在一击绝杀之前也会岿然不动吧。”   总捕头笑道,“对,也不对。那个轻骑将军伤得不轻,他只有一女,堪称绝色,懂吗?”   贾政都无语了,“那位轻骑将军是哪一系的人?他是想玩死前托孤那一套吗?”   总捕头点点桌子,“这个局巧妙就巧妙在这里,谁都能看出放冷箭是在做局,也知道那位轻骑将军打的什么主意,可王爷被框在里面,左右都难以腾挪。   不收人家闺女吧,会被说成刻薄寡恩,将军为救他而死,他连照顾人家遗孤都不愿意,以后谁还敢为王爷效力。   把她收进后院吧,东边一系就会在王府扎下一根钉子,以此来制造王爷投靠东边的假象,怎么做都是错。”   贾政挑高眉梢,“上头该不会早就察觉出那边又有异动,才把王爷派出去当诱饵吧?”   总捕头呵呵笑道,“一吊一个准儿啊,投到东边麾下的人永远学不会韬光养晦,你看七爷的人多老实。哪怕暴露了也能面不改色的趴在那里装死。”   贾政摇头,“七爷的人是不得不韬光养晦,东边那位只差一步就能登天了,能不急么。与我说了这么多,总捕头又是哪一系的?”   “我当然跟荣国公一样,是皇上一系的。”总捕头冲贾政眨眨眼,笑得意味深长。   贾政打了个激灵,总捕头跟老爷的年纪差不多,这两人该不会也有一腿吧?   他对大虞朝混乱的男女关系有点消化不良,晚上回到家,难得老爷和大哥都在正常的下衙时间回来了。   两人看到贾政也提前回来,眼神都有些闪躲,请安时根本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贾政叹了口气,“不用躲了,我已经知道王爷遇袭的事了。”   啊!   贾母和贾敏几人都被吓到了,齐声问道,“可要紧不要?”   贾政摇头,“没伤到他,箭被一个轻骑将军挡了。”   贾代善和贾赦对视一眼,贾赦嘿嘿傻笑,“你都知道了啊,我刚听说时也被吓了一跳呢。”   贾政哼了声,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在怕什么,他是那种捕风捉影的人么,只要司徒衡不把人收进后院,他都可以当做没看到。   他换了个话题,问道,“老爷,你跟六扇门的大当家是什么关系?为何他对我的态度像自家子侄似的。”   贾代善理所当然道,“你确实应该叫他池叔,他父亲曾是你祖父的亲卫首领,我俩小时候结拜成了异性兄弟,他待你能不亲近么。”   啊!   贾赦贾政同时惊呼,怎么也不会想到三法司衙门麾下的执法衙门老大竟是自家人。   贾赦埋怨道,“既结拜了就是亲兄弟,这么近的亲戚我们兄弟竟然不知道,这多失礼啊。”   贾母笑道,“我进门时还是你们池叔和东府大伯陪老爷去迎的亲,后来他进了六扇门那等要紧的地方,两家明面上才渐渐少了来往,他的位置注定不能跟亲戚多接触,不是诚心隐瞒你们的。”   贾敏好奇道,“六扇门不是在大理寺、刑部和督察院麾下,专门缉拿犯人的衙门吗?这个位置很重要?”   贾代善点头,“跟通政司和内务府一样重要,以后遇到你们池叔,保持恭敬就好,不要在外人面前过于亲近。”   几个孩子躬身应是,贾代善担心贾政再问出什么,只好说累了,让孩子们回自己屋里用膳。   贾政看着老爷闪躲的小眼神,在心里呵了声,看来司徒衡那边的情况很严峻呐,以死逼迫别的男人纳自己闺女当小老婆,也不知那位轻骑将军脑子里进了多少水。   抱着珠儿回了翠香堂,贾政内心还算平静,相信司徒衡是一方面,主要是肯定皇上不会任由太子一系把手伸进忠敬郡王府。   皇上就四个儿子,太子又蠢又暴躁,三皇子资质平庸,母家上不得台面,七皇子从长相到性格手段,完全是皇上的复制版,从前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警惕。   当前唯一能让皇上放心使唤,且能力还不拉胯的只有司徒衡一人,铲除他身边影响视听的杂草还来不及,哪能任由他的王府被太子一系渗透。   正如贾政所想的,次日腊月十九,是三大营比武的决赛日,也是大朝会的日子。   在大朝会上,皇上先是痛斥了向忠敬郡王放冷箭的士卒,又表彰了舍身挡箭,身受重伤的轻骑霍将军,最后下令,封其女为贞贵人,即日抬入东六宫。   皇上零帧起手,一招制敌,直接把人家姑娘变成自己的了,既彰显了恩德,还为司徒衡解决了麻烦,最重要是小选大选都在几个月之后,宫里的人他都看腻了,有个新人才好排遣寂寞么。   霍将军的府邸就在南城区,位于花枝大街南边第四条街,周边都是四五品官员的府邸,坊市内的商铺也以中高档商品为主。   下了大朝会,宫里便派出羽林卫龙禁卫和内监到将军府接人。   贾政正好在旁边的坊市里解决纠纷,一家雇主丢了个银坠子,怀疑是官伢介绍的工人偷的,工人当然不会承认,就闹到了经济帐篷这边。   贾政不便跟女眷说话,这种场合都是由林娘子出马,她按照贾政教的办法,不停让上报失窃的妇人重复发现坠子失踪的细节。   只问了两遍,妇人的说辞就开始颠三倒四,眼神也闪烁不定,再被贾政吓唬几句,只好承认坠子是前些天丢的,见工人老实,就想诬陷他,好赖掉工钱。   伢行不是头一次面对这种人了,经济直接给出两种选择,要么见官告她诬陷,要么给两倍薪资补偿工人。   妇人当然选择后者,把没丢的坠子补偿给工人,正要愤愤而去,突如其来的锣声把所有人都吓一跳。   贾政回头就看到高高扬起的盘龙旗,这是龙禁卫专属的旗帜,却只出现了两面,皇上打着仪仗出宫,不可能如此简素吧?   他正要走过去查看,两小队龙禁卫就拐到同一街坊上,后面还跟着一个分队的羽林卫,并一辆宫妃乘坐的鸾凤香车。   羽林卫为首的正是刘井生和江离,贾政上前几步,好奇自家队友怎么会跑到这边来了?   江离他们也看到贾政了,都挤着眼睛对他坏笑,示意他过去看热闹。   一行人停在两扇黑油大门前,龙禁卫小队长抬手制止迎接的坊主和差役上前,询问已经吓麻的门房,“这家可是轻骑将军,霍大人家么?”   得到肯定答案,江离他们扒拉开门房,推开大门长驱直入。   府里的人都吓傻了,在内监的呵斥指挥下摆好香案,等合府人排排跪好,一个内监宣读圣谕,说明因霍将军忠贞不二,皇上特恩赐其女越过大选,即刻入宫授封贞贵人。   听完圣谕,被全府人护在中间的红衣少女就痛哭出声,貌似祖母的老妇人一把捂住她的嘴,她身边的中年妇人颤巍巍接过圣谕,悲痛的样子像是马上要晕倒了。   传谕旨的内监才不管这家人是怎么想的,上前拖起少女就要带走。   老妇人终于撑不住了,叫道,“大人再等等,容我们给玉儿收拾些行李。”   内监只是嘲讽的扯了下嘴角,连拖带拽把人弄上车,头也不回的驾车而去。   贾政愣愣的摆手跟队友们道别,没想到皇上会玩儿的这么野。   霍将军想让司徒衡报恩,那由他这个当爹的来报也是一样的,王府侍妾哪有宫妃的等级高,直接抬进东六宫,霍将军从此就是皇帝岳父了,死了也能混副远超规制的好棺材。   贾政在心中叹息,储位之争岂是好参与的,连自家老爷都要躲得远远的,一个小小的从四品将军就敢参与其中,他是真不怕死啊。   这下可好了,把自己的性命和女儿都搭了进去,霍姑娘也不知能在宫里活多久,就算熬成太妃,那时家人也不在了吧。   他对跟过来看热闹的经济道,“劳驾几位请个好大夫来吧,凭这家人是救不了人的。”   众人伸头往霍府院子里看,见有两个妇人晕倒在地,其他人像定格了似的,茫然无措的坐在地上。   “造孽哦。”有人叹了声,立即往医馆跑去。   负责这个帐篷的周经济却看向贾政,不解道,“这家人是怎么回事?姑娘能被皇上钦点入宫,刚进去就封了封号当上贵人,这难道不是喜事吗?”   林娘子惊魂未定的捂着心口,“喜事就不能缓着办么,看他家的反应,之前根本不知道姑娘要入宫,突然就把人家的心肝摘了去,这是想要人命吧?”   贾政摆手,“都收声吧,上头的事遇到了也要全当没看见,那位不是不讲理的人,会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沙闯嗯了声,还是有些闷闷不乐,在他看来这跟强抢民女也没啥区别,就因为抢人的是皇上,就要假装看不到吗?   ??????作者有话说?????? 第182章 回城   贾政忙到午后才有时间休息,林安民几人也是一刻也不能停歇,早就把霍家姑娘的事丢到脖子后头去了。   沙闯是保镖兼助手,只会比其他人更忙,可他还是沉着脸,忘不掉之前那一幕。   皇帝一道谕令就让人家骨肉分离,皇权的威严非但没带给他恐惧,反而生出了极强的逆反心理。   贾政一直默默观察沙闯,发现他目光渐渐凌厉,只能在心里叹气。   沙闯虽是在乡野间长大的,却是个很有思想和原则的人,内心高洁又充满正义感,这样的人是很难利诱和驯服的,只有让他看到希望,有共同的奋斗目标,才能得到他的忠心追随。   贾政有点头疼,沙闯有本事有原则,在创业之初是老板的最爱,成功之后又会成为头一个被干掉的对象。   他是圣人,也容不得别人堕落腐朽,更见不得有人做出不符合他道德标准的事,可成大事之人又岂是别人能束缚的,不出两年他就会死得透透的。   贾政思索半晌,还是决定对沙闯透露些实情。   如果他连最基本的权力制衡都无法接受,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他还是舍不得放弃沙闯强大的武力值,单是强壮的体型就好有安全感。   把手头的事处理完,贾政找了个干净的茶楼,带几人进去用午饭。   沙闯跟随贾政十来天,已经能摸准他的体力极限在哪里了,他先跳下骡子,再把贾政扶下来,而后又回头去看小少年,见他利落的下了骡子,才满意的勾了下嘴角。   贾政一共雇了六个人,沙闯,林家三兄妹加妹夫,以及被聚义堂坑害的小少年。   他姓舒名扬,十五岁了,父亲是个屡试不中的童生,三十出头就幽愤而死,只留下孤儿寡母和几箱子书。   舒母只能搬到城中房租最便宜的地界,靠帮人做针黹生存,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到能赚钱贴补家用了,儿子又出了事,舒娘子一夜白头,要不是街坊关照,差点没挺过来。   前些天接儿子回家,母子俩平复好心情,正想着再谋个营生,第二天舒扬就忙成了狗。   沙闯他们还能有些正经事做,他就是纯跑腿的,还要练习沙闯和林安民教的腿法和拳术,一天下来人和骡子都快累傻了。   贾政走进茶楼,掌柜带着伙计立即迎上来,近几天南城区就没有比贾政更出风头的人了,他整天东跑西颠处理突发事件,跟南城所有商户都混了个脸熟。   一行人被迎进专供人听戏休息的包间,用过午膳,其余几人都到后面休息去了,只有沙闯还有精神陪着贾政听戏。   贾政是越忙越精神的类型,心里存着事,中午就很难入睡。沙闯则是纯粹体力惊人,在山里追踪野鹿能几天不睡那种。   下午演的都是文戏,声音也不高,正适合两人说话,贾政轻声道,“忠敬郡王是我契兄,你知道的吧?”   沙闯点头,“跟随大人的第二天就知道了,大人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   贾政叹了口气,“我知道上午的事你心里一直过不去,可有些事。尤其是朝廷的事,是不能只看表面的。   那姑娘的父亲伙同其他人向郡王放冷箭,再由他救下郡王,以救命之恩要求抬他女儿进王府后院。”   沙闯张大嘴巴,难以接受听到的事实,贾政帮他合上嘴,闭目假寐等他回神。   过了好半晌,沙闯才幽幽道,“费这么大劲,就为了送自家闺女当小老婆,他怎么想的啊?我们乡下最穷苦的人家,都做不出这么狠心的事。”   贾政轻笑,“这里面还有很多别的考量,又牵扯到了东宫那边,皇上不想让事件扩大,最好的办法就是他亲自收了那姑娘。所以我才说朝廷的事看着就好,背后的隐情从外面是看不出来的。”   沙闯叹了口气,“这些天我也接触过很多当官的,他们跟地方上的官老爷不一样。虽然有大人的面子在里头,但我能看出来,他们都是想把事情做好的,看来我的想法真应该改一改了。”   贾政摇头,“那倒不必,官员和普通人一样,绝对的好官和坏官是极少数,大部分人都无法用单纯的好与坏来区分,时刻保持警惕,批判的接受和否定才是最好选择。”   沙闯沉吟片刻,才轻声道,“大人,我想跟着你,行不行?”   贾政笑道,“行啊,我就是在招揽幕僚,你看不出来么。”   沙闯也笑了,“某,我这点武艺也就够看家护院的,幕僚实不敢当。”   贾政拍拍他的肩,“不用妄自菲薄,你的武艺在军中也能达到将军级别,我还怕委屈了你呢。不过我们可以慢慢来,相信总有你一展所长的机会。”   休息过后,又接到有经济帐篷闹起来的消息,贾政他们赶过去时闹事之人已经被六扇门捕快拿下了。   看到贾政过来,对方笑出一口大白牙,“大人无需担心,这点子小事交给我们就行了。”   贾政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又想不出在哪里遇到过,他下了骡子,拱手笑道,“有劳大人了,不知他们是为什么闹起来的?”   负责这边的经济有些年纪了,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苦笑道,“还能为了什么,雇主想赖账呗,最开始我是担心外地人不识规矩,反对给他们联络雇主,接触几天才发现人家都老老实实的。反倒是我们京都人赖账诬陷刁滑可恶,我这老脸哦,都快没脸见人了。”   众人都闷笑出声,贾政把手炉递给老经济,劝道,“一筐桃子里总会有几个烂的,敢进城的都是规矩的外地人,烂掉的京都人以后别搭理就是,没必要气坏自己。”   他们正说着,正阳大街方向突然传来净街的锣声,明黄色的四爪蟒龙旗飞扬在空中,缓缓向北面的大明宫而去。   六扇门的捕快啊了声,“王爷怎么回城了?今天是三千营大比的最后一天,这就比完了?”   有路人接话道,“可不是比完了么,决赛一上午就能结束,王爷这时候回城,应该是又有事发生了。否则怎么也应该待到晚上犒赏三营的时候。”   贾政等人都看向说话之人,见他虽然年纪不小了,依旧身板笔直,精神矍铄,一看就是在军中历练过的。   老者见众人都看着自己,他得意的一挺胸脯,“千机营校尉,先帝时曾在大比中取得第五名。”   哇!众人肃然起敬,也没人去关心王爷了,都围着老者询问军中大比的事。   贾政余光扫到外围探头探脑的几人,对六扇门的捕快使了个眼色,对方也注意到了,示意几个差役靠过去,趁众人没注意时捂嘴拢臂,悄无声息的把人押了下去。   沙闯他们都是习武之人,五感比普通人敏锐很多,发现那边的情况,他们都下意识看向贾政,见贾政摇头,便不敢再多问了。   直到身边没人了,林娘子才问道,“官府把那些人抓起来,是要上刑审问吗?”   贾政好笑道,“官府没那么闲,不过是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总在经济帐篷附近转悠,你们没发现那些人吗?”   林安民点头,“早就发现了,但他们又不生事,就没在意。”   贾政向他们解释,“官府和普通百姓解决麻烦的角度是不同的,官府发现情况不对必须立即调查处理。否则等到出了事,再如何补救也晚了。”   “麻烦已经来了。”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贾政转身看去,就见林如海裹在大斗篷里,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正满眼无奈的看着他。   贾政打量自己身上的夹棉官服,再看裹成白狐狸的林如海,第一个反应是这孩子生病了,快步走过去探他额头,并没有发热的情况,才松了口气。   林如海扭头躲开他的手,像只炸了毛的小狐狸,叫道,“我没病,二哥不要总是一副我走两步就能死路上的样子好不好。”   贾政呵呵笑道,“还说你没病,你看满街的人谁披着大斗篷了,瘦的跟黄大仙似的,还怪我担心你。”   林如海白了他一眼,又看到走过来的沙闯,这人高壮的像堵城墙,再对比自己的体型,他也郁闷了。   贾政笑着向林如海介绍,“这位是沙闯,他身后的少年叫舒扬,后面四位是晋安林氏三兄妹和女婿,都是协助我办差的兄弟。”   林如海拱手笑道,“我叫林海,是姑苏林氏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本家人,幸会幸会。”   林安民几人也拱手还礼,面对矜贵文雅的小侯爷,紧张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贾政等他们见过礼,才问道,“你说的麻烦事是什么?”   林如海叹了口气,“就是今天早上的事,我老爷上朝时在正阳街撞到一个姑娘,当时他不是赶时间么,就命管事把那姑娘送去医馆了,结果中午就有甄家人找上门,说街上的人都看到是我老爷带走了他家姑娘,好好的休沐日,全被他们搅和了。”   贾政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无语道,“上早朝时天还黑着呢,谁家姑娘会在那时候到正阳大街上闲晃啊。甄家这是又出事了吗?用姑娘的名声耍无赖,亏他们做得出来。”   林如海摇头,“你都不知道的事,我上哪儿打听去,甄家赖上我老爷也无甚打紧的,大不了纳个良妾呗,你整天在外头奔波,才是我们几家最好下手的人,可小心些吧。”   ??????作者有话说?????? 第183章 挨骂   甄家人闹上门要人,林如海第一个反应是甄家要完了,为了抓住救命稻草,已经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   林家于甄家只是个八杆子才能打到边的姻亲,都被算计至此了,他们为了保命,还不得直接躺在宁荣两府的大门口啊。   尤其是在南城到处奔忙的贾政,是最容易下手的对象。   直至找到贾政,林如海发现情况还好,他身边不仅有五个一看就是练家子的人保护,暗处还有人跟随,甄家应该没那么容易得手。   林娘子见两人相顾无言,忍不住小小声问道,“那现在怎么办?侯府不会真的被赖上吧?”   林安民几人也关切的看着林如海,姑苏林氏是所有林氏一族的骄傲,他们可不想看到林侯府被恶人坑害。   林如海笑着摇头,“我已经命人带甄家人去医馆接那姑娘了,驾车撞到她的又不是我老爷,送她去医馆的是随行管事,只这两点就足够跟甄家扯皮的,等拖到甄家气数将尽,他们自然就老实了。”   贾政也点头赞同,眼中的杀机却一闪而过,贾敏嫁入林家,不仅多年未孕,还早早就没了性命,很难说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总之他是绝不会允许林家有不安定因素存在的,甄家女要是敢死缠着林家不放,就不要怪他无情了。   林如海打了个激灵,贾政看似温和又爱关心人,发起狠来也挺吓人的哈。但愿甄家人能识相些,别把小命搭进去了。   贾政以为林如海是冷了,帮他拢了下斗篷,又摸了两把白狐狸毛,毛绒绒的触感顺滑,比雪绒还好撸。   他笑道,“既然都出来了,就顺路去看看太太吧,她昨儿还担心你备考辛苦,张罗人做牛肉干送过去呢。”   林如海笑道,“我也正有此意,我还画了很多漂亮的寄居蟹背壳,加紧制出来,新年时一准儿好卖。”   送走林如海,接着又有随司徒衡出城的侍卫来问安,带话说王爷会晚些时候回家,让贾政尽早休息。   司徒衡此时正在武英殿内,面对皇上的破口大骂默默无言,他在军营接到皇上对霍将军父女的处置结果,本以为大比结束就可以回家见政儿了,没想到那个放冷箭的士卒却突然死在了监牢里。   关押他之前明明反复搜过身的,还在监牢外面安排了层层守卫,他却能无声无息的把自己弄死,身上连一处伤口都没有,天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密探那边给出的调查结果更让人炸裂,士卒的背景全是假的,谁也说不清他是何时进的三大营,不用再调查也知道必定是某个势力安插进来的探子和死士。   皇上接到消息后爆跳如雷,三大营是戍卫京都的禁军,与五城兵马司一外一内,共同守护大明宫和皇上的安全。   如此重要的军队竟能让身份不明的死士混进来,还联合太子一系的将军放冷箭算计忠敬郡王。   要是皇上亲自去观看军中大比,说不定已经被一箭射死,年前太子就能登基了。   皇上又惊又怒,把太子,京营节度使牛大人,六部堂官,东平和西宁两位郡王,以及三七两位皇子都找过来,跳着脚破口大骂,司徒衡刚巧撞到枪尖上,只能跪在地上陪他们一起挨骂。   皇上也不全是为了发泄怒火,主要是想抓住众人心虚惊惧的契机,观察他们的反应。   经过死士这件事,皇上意识到自己很难再相信哪一个人了,他不想变成多疑的疯子,只能以这个方式确认占据朝廷关键位置的重臣是否存有二心。   皇上的目光扫过抖如筛糠的太子,好不容易拉起的班底再次分崩离析,他的脸色比皇上还难看。   皇上冷笑着略过视线,要不是还得留着他平衡朝堂势力,这种蠢货早就该死了。   三皇子最近纵情酒色,胖到眼睛都快挤成一条线了,也略过。   司徒衡两眼放空,心思早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皇上白了他一眼,四个儿子中属这小子最滑不留手,让他连怀疑的想法都提不起来。   七皇子却正好相反,自从以北静郡王为首的势力暴露出来,他也不再装乖巧天真了,无悲无喜的跪在地上,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皇上扯了下嘴角,老七就是只野心勃勃的小狼崽子。但现在远还没有到他弑父的地步,毕竟他这个君父要是在这时候死了,太子才是唯一的继位人选,小崽子想取代太子还早得很呢。   看过四个儿子,他又把目光投向一干重臣,出身功勋的几个人态度依旧没变,偶尔露出的目光是无奈中透着担忧。   掌管军事的牛速和贾代善则满面羞惭,垂着头任打任骂的样子不仅让皇上心情变好了,还有点心疼他们。   其余的老牌和新晋士族表情就丰富多了。   尤其是礼部刘尚书,他的神色中明显带着心虚,难道那个死士就是出自刘家么?   皇上达到目的,便止住叫骂让其他人都滚出去,只留下司徒衡和牛大人,询问他们三大营的情况。   司徒衡拿出录有军中大比结果的名册,道,“此次大比共决出气力、骑射、枪法、战阵等七位榜首,其中三人是上届武进士,四人以考军入营,臣按皇上口谕,将七人晋升两品,赏金百两,银甲长枪和战马等物也当众赏赐下去了。”   皇上点头,“嗯,这点小事朕相信你还是能办好的。牛爱卿,你今天也去看决赛了,依你之见,这七人中有几个可造之才啊?”   牛速想了下,“三位前科武进士看着还好,那四个以考军入营的就差点意思,在战场上只有勇武却不通谋略是极其危险的,弄不好就要害人害己。”   皇上呵呵笑道,“说到勇武,最近京中来了位打虎英雄,你可知道么?”   牛大人也笑了,“京中都传遍的事,臣怎会不知,昨儿老贾还向臣显摆他新买的虎皮呢。”   司徒衡好奇道,“历年武举前三名皆有打虎之能,为何此人会受到如此关注?”   皇上哈哈大笑,“因为赶巧了啊,那人名叫沙闯,他把虎皮卖给了荣国公,又被贾政那位小公爷看中,整日带在身边,陪他在南城到处转悠,京中把他的本事传扬得神乎其神的,你不知道么?”   司徒衡立时黑了脸,就要出宫找贾政去。   牛大人赶忙拉住他,好笑道,“怎的还吃起醋来了,政儿跟羽林卫的队友同样朝夕相处,也没见你这么大反应啊。”   司徒衡也意识到反应有点过了,只好气鼓鼓坐回去,不想让皇上看自己笑话。   皇上啧了声,“孩子大了就不好玩儿了,朕留下你们是有件任务要交待,通政司的密探已经调查出来了,甄家历年来贪的银子至少两百多万两,其中一百万两算他们用在接驾和给朕盖行宫上,朕要知道其余银子他们都花在了哪里。”   两人躬身领命,出了武英殿前往通政司,先拿到他们的调查结果,再出宫各自安排手下继续调查。   司徒衡回到王府,跟出府的太子三舅母走个对脸,承恩公过世后皇后娘家就没了爵位,也不能再住公爵府邸了,三房老爷就在忠敬郡王府附近买了宅院,方便时常来探望女儿。   看到司徒衡回来了,三太太也不行礼,甩了下帕子快步而去。   司徒衡也懒得搭理不相干的人,又不是他想收太子的表妹进后院的,是他们自己玩砸了赔掉了女儿,怪得了谁。   回东大院换了衣服,再到承运殿,他要见的人也到了。   如果贾政在这里,一定会认出其中一人就是清昶布庄的掌柜,先前他跟柳节和谢鲲逃学,就是在这家布庄给贾敏买的帷帽料子。   掌柜不再像招待客人时那样笑脸迎人,和同来的五人向司徒衡打千问好,眉宇间十分凝重。   司徒衡也不多费话,开口便直奔主题,“相信你们也清楚,皇上一旦启用隐卫,是必须要见到结果的,把其他事都放一放吧,皇上命我和牛大人调查甄应嘉把贪去的银子用在了何处,京营府那边的效率相信你们心里有数,这些是通政府之前的调查记录,现在就开始吧。”   五个隐卫接过记录簿,躬身退出承运殿,司徒衡又叫来左右长史,开始处理王府积压的事。   贾政也在顺天府开会,这些天经济帐篷的工作量减少,申时过半就可以撤了,魏通判把外来人口也统计得差不多了,是四城中速度最快的一组。   魏通判眉飞色舞,向其他三组显摆成果,“那些人为了找个好雇主,找我们登记的人都是排长龙的,这些天可把我累惨了,写字写得手都劈了。”   负责北城的通判冷笑,“手劈了有什么打紧,嘴没劈,还能吹牛就行呗。”   “就是么,你不过是摊上了好搭档,贾大人要是在我们一组,我们的速度也会是最快的。”   吴府尹咳了声,“行了,你们都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吵架,经过南城一段时间的尝试,汇总出了与官伢合作的经验条例,你们都拿回去看一看,全部实施起来,不愁统计速度上不去。”   ??????作者有话说?????? 第184章 述职   负责外来人口统计的通判共有四人,各自带领手下组成四个小队,分别负责东西南北四城。   吴府尹将四小队的人叫到一起开会,同来的还有负责各城官伢的经历。   经历也是顺天府的官员,虽然只有正九品,却掌管着顺天府所有伢行的生意。   而经济则是在伢行中负责做生意的人,相当于业务经理,每个经济都有自己的小团队,主要业务包括人口买卖和雇佣,房产地产买卖租赁,为买卖双方提供交易中介服务等,只要跟人和银钱打交道的事,找他们准没错。   这次他们是专为南城的雇佣生意而来的,南城不仅人口统计的速度最快,伢行也赚得盆满钵满,经济们眼馋了好些天,拼命鼓动通判带他们来学习。   此时有上百位经济坐在会议桌外围,一个个兴奋得摩拳擦掌,只等拿到新制订出来的雇佣条例,回去就能大干一场了。   吴府尹把会议交给贾政主持,他只负责镇场子,贾政先讲解了统计小组和伢行之间如何配合,以及伢行提供雇佣服务的相关条例。   又请吴通判和南城两位官伢经历讲了他们的经验,接下来就是讨论环节,提出可能会遇到的问题,跟大家交流处理办法。   贾政开会到戌时过半才回家,回到新府,司徒衡头发都快晾干了,他倚在熏笼上半眯着眼看着贾政,眼波如丝,旖旎缱绻,看得贾政腿都酥了。   他笑斥道,“困得都睁不开眼了,还不睡等什么呢。”   司徒衡呢喃道,“等你,过来,让我抱抱。”   贾政轻笑,脱了外面大衣裳走过去,就被司徒衡一把抱在怀里。   把脸埋在贾政颈窝,他深深吸了口气,“好想念你的味道,政儿,你想不想我。”   “嗯……”贾政也紧紧回抱住他,怎么不想呢,没有司徒衡在身边,他连觉都睡不踏实,地笼烧得再旺也不暖和。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第二天被顺风叫醒时天早就亮了,司徒衡错过了小朝会,眼看就到贾政当差的时间了。   两人急忙收拾了往外走,沙闯几人经荣国府下人指点,都在新府大门外等着呢。   司徒衡看到沙闯就是一怔,给贾政一个晚上找你算账的眼神,头也不回的上车而去。   贾政莫名其妙,想不出他有什么账好算的,上了骡子对沙闯他们道,“走吧,东西北三城各一天,又要开始忙了。”   沙闯几人默默跟在贾政身后,被司徒衡的气势震慑得久久不能成言。   直到走出前街,林安民才吐出口气,小声道,“大人,王爷好生威仪啊,皇家人都这样么?我们面对王爷都不敢动,看到皇上还不得吓死。”   “威仪吗?”贾政回想第一次见到司徒衡的场景,他被那张脸迷到犯花痴,别的什么都没看出来。   到了御前也是皇上天天见,除非他故意吓唬人,否则还好啦,没什么可怕的。   贾政说出心中的想法,再次得到了沙闯几人崇拜的小星星,皇上和王爷在普通百姓看来就是执掌天下的神,天天能见到神,还能平常视之的贾政,也是半神了吧。   小少年舒扬兴奋得在骡子背上直撺掇。   难怪母亲会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能跟在大人身边,他和母亲日后的福气大着呢。   林安民兄妹也是浮想联翩,除了沙闯已经明确要跟在贾政身边,其他几人开始绞尽脑汁思考怎样才能留下。   一行人来到东城,就没时间瞎想了,这边刚刚起步,各种事件应接不暇,他们再次忙到飞起。   贾政在东西北三城忙了三天,离职前还留出一天时间给他写总结,往后回到羽林卫当职,就不用沙闯他们再时时跟随了。   司徒衡便把沙闯几个男人交给王府指挥使陆勇,林娘子和舒扬小朋友交给方长史,让他们入王府学习。   他看不顺眼沙闯好久了,哪怕贾政解释招揽他是为了日后积累人才,他还是不想看到其他男人跟贾政过于亲近。   还有林安民四人,他们出身晋安林氏,是福建的地头蛇,日后主政江南,他们会是极好的助力。   但天天跟在贾政身边还是算了,他都无法做到的事,其他人更不行了。   贾政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沙闯五人只有武力值能看,行事举止还是摆脱不掉江湖草莽的习气。   既是为日后储备的人才,官场上的事他们也是要懂的。   舒扬小朋友更是这样,既然把他带在了身边,断没有再送回去的道理,他又是个伶俐勤快的好孩子,交给方长史教导几年,也会是个好帮手。   沙闯几人自然也是愿意的,跟官场上的人接触多了,他们也意识到自己欠缺得太多,担心贾政嫌弃蠢笨,不肯收留。   听说能跟在王府官员身边学习,几人悬着的心才放下,林娘子尤其得意,方长史在考校时发现她精通江南几省的方言,直接给她补了个王府八品女官的缺,日后她也是有官身的人了。   沙闯几人欢欣鼓舞,干劲十足,贾政这边也有好消息,腊月二十三是他在五城兵马司历练的最后一天,写完总结就能回侍卫处报道,告别这个忙翻天的鬼地方了。   贾政卡在下衙前来到京营府,上交了官服和令牌,拿到牛大人亲手书写的历练通过凭证。   看到上面的主官评价是上上等,贾政拱手谢过牛大人。虽然他自认干得不差,评到上上等主官也是要承担考核责任的。   牛大人也笑着拱手回礼,“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你在兵马司做出的成绩有目共睹,早知道你小子这么能干,你们刚回京的时候就应该把你要到京营府,你老爷从小就是个小气的,有好孩子也不肯送来给我帮忙,回头就找他算账去。”   贾政笑道,“老爷确实小气,他私库里收着不少好皮子,我们想看一眼都不肯,牛大人千万别放过他。”   牛大人哈哈大笑,两人又说笑一阵,贾政才告辞出来,回到侍卫处述职。   蒋大人接到历练凭证,看到上面的上上等评价,他笑着点头,“老牛还算地道,要不是你去了兵马司,城里的交通现在还乱着呢,联手官伢这件事也办得不错,不愧是我们侍卫处出去的人,到哪里都能干得有声有色。”   贾政拱手谢蒋大人夸奖,赧然道,“我不过是做了本职工作而已,能取得些许成绩全靠上官的栽培和信任。”   蒋大人呵呵笑道,“不错不错,拍马屁都学会了。”   贾政也笑了,见办公室里没有外人,他压低声音问道,“甄家出了事,皇上这几天还好么?”   甄应嘉虽无治世之才,却是皇上最信任的人。如今查出他贪了两百多万两,皇上肯定受到不小打击。   蒋大人却摇头道,“放心,皇上在查出南安王府时已经有准备了,甄家虽贪心,却并未做出背叛之举,有东边那些逆臣的衬托,反倒显得他可爱多了。”   贾政松了口气,如果甄应嘉只是贪财,凭他跟皇上的交情,好像也不是多大的事。   他又问道,“北静王府有动静没有?之前水康特意找过我,送他回府时只看到了王妃,王爷还好吗?”   蒋大人叹气,“大概也就这几天了,通知家里做好准备吧。”   啊!   贾政走出侍卫处时还愣愣的,不明白北静郡王是怎么病到这步田地的。   他遇到的最大挫折也就是多年布局被皇上一窝端了,有北方边境众多将士站在北静郡王府身后,皇上又不敢拿他怎么样,这就要准备后事了?   回到荣国府,老爷大哥都回来了,全家齐聚一堂,正在商量准备北静郡王的事。   他在下面听不到消息,家里人也不想用这件事惹他烦心,此时他才知道北静郡王已经没了意识,全靠太医施针拖住一口气。   贾政叹道,“难怪水康那孩子会跑出门找我,原来已经这么严重了。”   贾母用帕子按了下眼角,苦笑道,“这要是放在从前,北静王爷病成这样,早就闹得举朝惊慌了,探望的人得流水似的往王府里去。   如今闹成这样,只我们这些老交情敢打发人去看一眼,王府门可罗雀的,有个什么意思。”   她对北静郡王的感情最为复杂,两人既是一起在宫中读书的同窗,还曾当过一段时间情敌。   如今听说他年纪轻轻就要去了,她心中五味杂陈,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冒。   贾代善想到年轻时的过往,眼圈也红了,“北静他……”   只开了个头,他就说不下去了,还是贾母了解他心思,接着道,“你们这些孩子也要以此为鉴,不要做出违背皇上的事,我们家不比北静郡王府。一旦触怒天威,宁荣两府都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贾政等人躬身应是,贾代善抹了把脸,摆手道,“行了,该准备的都交给管事去办,明天就是小年,别都苦着脸了。”   贾母也调整好心情,看着贾政道,“我儿还是穿飞鱼箭袖最精神,兵马司的官服不伦不类的,难看得紧。”   贾赦吸了下鼻子,笑道,“我们水大人也说这件事呢,穿在别人身上还不觉得,那天他上衙时看到小弟,到了内务府就说兵马司的官服比羽林卫的差太多了,难看到眼睛疼。”   贾敏和石氏也笑起来,“我们也这么觉得,和飞鱼箭袖根本没法比。”   二姑娘却道,“我看着还行,比顺天府的官服强多了,那个才是真难看。”   全家都笑起来,楚飞长得白皙清秀,刚认识时还以为他只有十五六,穿上官服立马老十岁,还有点邋遢,那身官服也不知是从哪里扒拉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185章 小年   贾政结束下部历练,蒋大人相当大方的批了两天假期,第三天是十六大队的休息日,他可以连休三天,算是提前过年了。   次日腊月二十四,是虞朝官方指定的小年,这天朝廷休沐,学校休假,全家扫屋祭灶,沐浴理发,吃灶糖剪窗花,北方包饺子,南方煮年糕,荣国府南北方人都有,那就全部安排上。   司徒衡过去从未过过小年,今年有了自己的小家,他天亮没多久就把贾政拖起来,兴致勃勃的拿着毛掸子扫屋子,张罗着给荣国府林侯府和王府属官家送灶糖,玩得相当嗨皮。   胡大内监无语的看着王爷拿掸子瞎划拉,摆手挥退快要吓麻的几个小内监,家里天天有人打扫,哪儿来的灰尘哦,看把负责洒扫的人吓的。   贾政还没睡醒就被拖起来,看到司徒衡这么有兴致,他好气又好笑,还有点可怜他。   可怜的娃儿自小生活在后宫,环境压抑规矩又大,每天都要看皇上脸色过日子,他老人家不想过的节,全宫的人只能假装没那回事,好不容易离开那个鬼地方,他想玩就陪着好了。   贾政道,“你别只在屋子里划拉啊,昨儿管事不是说雪绒不让人打扫它的屋子么,我们过去看看。”   司徒衡此时才想起一件事,“我忘记命人给雪绒它们准备新衣了,现在做还来得及么?”   胡大内监笑道,“王爷不必担心,太太肯定想着呢,雪绒的屋子都快没眼看了,奴这就安排人同王爷和二爷过去。”   司徒衡嗯了声,又让人拿大斗篷来,亲手给贾政披上,两人牵着手往后面走。   雪绒和夜星就住在正房后罩楼的侧边,从前这里是库房,因屋顶有两层楼高,便留给喜欢登高的雪绒当窝了。   夜星的窝在隔壁,中间掏出个门洞,方便两只来往,顺风不喜欢在室内待着,它在两府来去自由,更喜欢去厨房蹭吃蹭喝。   两人走进雪绒的屋子,立即捏起了鼻子,这屋里虽没有臭味,稻草和垫子用久了,也会有股怪味,到处都脏兮兮的。   雪绒已经长到有领地意识的年纪了,见有人闯进自己的窝,也不管是不是主人,就要哈气示威。   夜星从门洞那边快速跑过来,抬爪子就把逆子按在了地上,咬着它的后脖子往自己窝里拖。   司徒衡都气笑了,“夜星你既然能制住它,为何不让下人进来打扫?你是闻不出这屋里有多难闻吗?”   夜星打鼻子里呜了下,声音中满是不以为然,相较于清洁过后的胰子味,它们更喜欢自身的味道。要不是主人亲自过来,它才不想让外人打扫它们的窝呢。   司徒衡让下人进来打扫雪绒的窝,夜星那边也不能放过,又命人准备猪肉安抚它们,而后拉着贾政去水榭上吃茶,等身上沾的味道散尽了再回屋。   水榭烧上地龙就暖和了,推开南边的落地窗格外面就是池塘。   贾政趴在靠枕上用馒头喂池中的锦鲤,司徒衡坐在身边,抚着他的长发沉默不语。   贾政数着池子里的锦鲤,后花园的池塘是几个连在一起的,并不是所有锦鲤都喜欢来水榭这边。   经常过来的他都认识,今天却来了条从不曾见过的,以黑白色为主,只有头顶有一点红色,好像水中的丹顶鹤,漂亮极了。   他惊喜道,“王爷你看,这条锦鲤也太漂亮了吧。”   “啊,哦。”司徒衡被叫回神,再看池子里的鱼,他也喜道,“确实很漂亮,我从没见过这种颜色的锦鲤。”   贾政把馒头分给它,笑道,“以后就叫你丹顶鹤了,怎么样?”   锦鲤吃了馒头,扭身又游走了,贾政啧了声,“还挺傲娇的。”   司徒衡好笑道,“傲娇又是什么说法,你别说,还挺形象的。”   两人在水榭待了一上午,中午又在新府摆宴,邀请全家人来吃酒赏梅。   因贾母曾说北方厨子做的佛跳墙没有南方地道,司徒衡特地命内务府寻来擅长做这道菜的南方厨子,席上摆满了浙粤两地的美食,吃得全家人大呼过瘾。   晚上去荣国府吃烤肉,祭灶放爆竹,回到新府,两人又在正院的小厨房里祭了一次,在灶王爷的画像前供上糖瓜、酥油卷和猪头肉,上香请灶王他老人家在玉帝面前为全家说几句好话,保佑全家来年身体健康,财源滚滚。   司徒衡开心了一整天,笑容就没断过,听贾政祈祷财源滚滚,他哈哈大笑。   抱起贾政回到屋里,把他压在床上逗弄,“政儿觉得赚多少才叫财源滚滚啊,为夫明年一定按照你的目标努力。”   贾政窘着脸推他,“我就是那么一说,你不要当真,我们家银子已经够多了。”   单是两个皇庄年前就上供了白银近三万两,这还不算送来的年货和日常供给,其他产业的收入也相当可观,要不皇家人怎么个个穷奢极侈呢,他们是真有钱。   司徒衡扭股糖似的缠着贾政撒娇,一定要他说出个愿望,两人闹了半宿才歇下。   次日,两人再次睡迟了,好在新年封笔之前没有大小朝会,上衙时间也卡得没那么严了,只要把年前工作收个尾就成,没人会在意你何时上衙。   司徒衡回到户部,重新参与调查江南偷逃盐税和盐政贪腐案件,近三年逃的税已经查得差不多了,盐政府内部的事却很难调查,全看扬州那边能提供多少线索。   整体来说需要做的事所剩不多,不用加班也能在封笔之前完成,司徒衡要负责把所有调查结果汇总,再上报给皇上,反倒比其他人还要忙一些。   贾政送走司徒衡,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在兵马司忙了二十多天,从头到尾都没休息过,这次可把他累惨了。   在床上懒到中午,正琢磨要不要回府陪太太用午膳,荣国府就来人让他快些回去,大姑奶奶的婆家送来拜贴,快把太太吓晕了。   贾政不明所以,荣国府的大姑奶奶不就是庶长姐么,比贾赦小一岁,公公是山西大同知府,她又不是太太亲生的,知府衙门塌了也犯不着害怕吧?   他收拾利落了回到荣国府,进门就见贾母铁青着脸,命人把之前三姑娘的院子重新收拾了,又派人去跟擅长妇科的太医约定时间,请他晚上来府里一趟。   见贾政进来了,贾母指着桌子上的拜贴让他自己看,她气得不想再提那个混账的事。   贾政拿起拜贴,看过后他也傻了眼,“长姐全家回京都了?不是说她公公明年才到任期吗?山西大同到京都有几百里,大冬天的,顶着五个来月的肚子舟车劳顿,她婆家是不想让她活了吗?”   在交通便利的现代,孕妇出行都有诸多不便和风险,古代不仅道路没有沥青路平整,冬天下雪后路上又冷又滑的。万一出了事就是一尸两命,怎么想的啊那家人?   贾母冷笑,“你又怎知不是大姑娘自己想回来的,命是她自己的,她想不想要与我们有什么相干,只别死在我们家里招晦气就行了。”   贾政刚想劝太太消气,又不是他们让庶长姐回来的,就算出了事老爷也怪不到太太身上。   这时,一位衣着素雅,却难掩绝色的妇人从后面走出来,不待别人说话,她就跪在贾母面前,柔声道,“奴听说大姑娘回来了,她小孩儿家不懂事,太太大度,不要跟她一般计较。”   贾母嗤笑,“怎么着,我计较就不大度了?就是仗着主母身份欺压你们母女了?”   妇人赶紧磕头请罪,贾母不想跟她啰嗦,挥手道,“把甄姨娘请出去,不要让她出来了。”   张嬷嬷立即带几个力大的婆子上来,把甄姨娘架起来拖了出去。   贾政松了口气,在老爷的姨娘面前,他尴尬得手脚都没处放,等人走了,才问道,“甄姨娘是庶长姐的生母吗?”   贾母哼了声,“可不是她么,甄家养出的奴才跟主子一个样,都是天生的奴才相,总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得亏大姑娘是老太太养大的,不然嫁出去也是给我们家丢脸。”   贾政心中一动,窘着脸道,“她该不会就是甄家送的绝色丫头,拆散老爷跟北静郡王的那个吧?”   贾母呵呵笑道,“可不是她么,刚到手时老爷还天天宝贝儿似的,没新鲜几天就撩到脖子后头去了,老大在女色上就随了老爷,最近看似改了些,也不知能坚持多久。”   贾政可笑不出来,他凝重道,“太太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庶长姐是甄姨娘叫回来的,她在家里说不上话,就让长姐回来为甄家求情。”   贾母惊了下,“不,不可能吧,老爷从不在荣禧堂以外的地方谈论朝廷上的事,我身边的丫头婆子都是亲自带出来的,她们还能投靠个早就失宠的老姨娘不成?”   贾政摇头,“何止是在家里传话这么简单,长姐要真是她叫回来的,还得有一个能去山西大同送信的人,我们家里或许就有甄家的探子。”   ??????作者有话说?????? 第186章 捉拿   贾母大惊失色,吓得手脚都是麻的,荣禧堂里要是有甄家的探子,岂不是说自家的打算谋划没一件能瞒得过甄家,这跟把杀自家的刀递到外人手上有什么区别?   贾代善走进荣禧堂,看到妻儿面面相觑,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他好笑道,“这是怎么了?娘儿俩相面呢?”   母子俩看向中午就回来的老爷,同时哎哟一声。   贾母走到他身前,紧张道,“老爷怎么弄的一身灰?兵部还能让堂官老爷铲煤去不成?”   贾代善脱下大氅,叹道,“快别提了,兵部的那个老炉子终于扛不住了,炉壁突然就裂了,咕咚咕咚往外冒煤灰,把兵部弄得像山精老巢似的,周围衙门都跑过来看热闹,连对面的刑部和大理寺都有人过来了,可丢死个人了,我们只好放假躲两天,等内务府修好了炉子再说吧。”   贾母哭笑不得,亲自投了热帕子给老爷擦手脸,把人安置到椅子上,又命人拿来脚炉,再把茶盏放到他手上,才道,“大姑娘全家都回到京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老爷拿个章程出来吧。”   贾代善大吃一惊,“大丫头不是有身孕了吗?”   贾政把孟知府家的拜贴交给老爷,又说了自己的推测,老爷的姨娘他无权处置,谁造的孽谁解决去。   贾代善气得额头青筋直蹦,贾母立时就心疼了,“这只是政儿的猜测,且不知是真是假呢,横竖晚上大丫头一家要来拜会,到时候再看吧。”   贾代善嗯了声,“太太准备晚上接待的事吧,政儿你跟我来。”   父子俩去了前面的荣恩堂,贾代善先命护院首领老杜把府门封上,又找来大管家程贵,问他可还记得大姑娘的陪房都有哪些人么。   程贵不明白老爷怎么会突然关心起大姑娘的事了,但还是认真回道,“当然记得,因孟家是耕读简素之家,老太太只给大姑奶奶安排了四家陪房,统共才十五人,他们都有亲朋留在我们家,这些年也没断了联系,婚丧嫁娶这些事我们都知道。”   程家是建府之初就投到门下的老仆,家里就没有程贵不认识的人。   贾代善点头,又问道,“府里可有经常跟大姑娘那边接触的人么?”   “有啊,大爷每半个月都会派人去大同探望大姑奶奶,有两个人是每次必去的。”   贾政扬眉,“从京都到大同有七八百里,打个来回怎么也要十天,那两个每次必去的人,程叔就不觉得有问题吗?”   程贵不明白二爷为何这样问,有些茫然道,“专职管出门的下人不都这样么,送信送礼,一年到头难得有闲着的时候。固定一条路走熟了,两头打赏的银子又多,反倒成了肥差,别人还抢不到呢。”   贾政微微一笑,“既知道是肥差,还能抢不到么?”   下人之间也是有争斗的,连大管家都认定的肥差,怎么可能没人争抢,那两个固定不变的人就更加可疑了。   程贵赧然道,“当然会抢,不瞒二爷,我家三小子前几次就跟去了,入冬后天气太冷,我婆娘舍不得,才换了别人。   但必去的那两个却不好顶替,他们婆娘是甄姨娘屋里的人,在大姑奶奶的陪房里面也有亲戚,有一人的妹子还是荣禧堂的嬷嬷,每次他们到大同,大姑娘是必要见的,旁人就不好顶替了。”   贾代善问道,“那些人都在府里么?”   程贵摇头,“他们半个月前就去大同送年礼了,许是听说大姑奶奶要回京,打算跟着一起回来吧。”   贾代善轻笑一声,命程贵即刻带人把那两个人,以及甄姨娘身边人的家小全部抓起来,先关到甄姨娘的院子里。   等程贵领命去了,贾政才问道,“探子会这么容易暴露出来吗?要不我还是请王爷查一下吧。”   贾政也是做过卧底的人,为了不引起怀疑,他防御得不要太严密,连任务目标都是通过其他人接触了解的,潜伏起来能不动就不动,生怕做出引人怀疑的举动。   通过几句问话就能看出端倪的卧底他从未听说过,如此轻易就暴露出来,他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贾代善却笑道,“本来也不是多复杂的事,探子要是一直潜伏着,我们别说查了,甚至都不会往那个方向想。   只要他们有所动作,再查就容易多了,消息总得有个来源,传递消息也需要亲自接触,中间转手的次数越多越容易暴露。”   贾政也笑起来,他怎么会忘记古代传递消息的困难程度了,没有现代的移动通信工具做辅助,要么口耳相传,要么送密信,庶长姐又是个出不得内宅,也无法接触陌生人的妇人,只能由相识之人亲自传递消息,可不是一抓一个准么。   贾代善拍拍他的肩,“放心吧,我们看紧府门,守株待兔即可,后天你当差,皇上要是问起,你如实回答就行,甄家一次两次的迫害老亲,以后就能彻底跟他们撕落开了,于我们家反倒是件好事。”   贾政勉强扯了下嘴角,“老爷确定大姐姐也能跟甄家撕落开么,她自小在老太太身边长大,是怎么跟甄家扯上关系的?她姨娘可是甄家奴婢,面对甄家人时她都不觉得尴尬么。”   贾代善叹道,“甄家也同在京都啊,他们连皇上都能拉拢成自家人,何况一个小丫头。甄姨娘进荣国府时甄贵妃也刚进潜邸,甄家从那么早就开始布局了,可见心机之深沉。   要不是你警醒,我得等到大姑娘求到眼前才能发现不对,再观察犹豫几天,甄家的探子都跑没影了。”   贾政对此只能讪笑,他就是职业病犯了,习惯性把所有不合理的事都判定成突发案件,有关联的人都当成嫌疑人,才会显得比别人敏锐一些。   不过他对这件事也只能参与到这个地步了,大姑娘毕竟是庶姐,还是跟大哥一同长大的,兄妹感情比对他这个亲弟弟深厚多了。   他跟太太搅和进去,只能落得两面不是人,还得提醒两个妹妹,能躲多远躲多远吧。   贾母也是这么想的,嫡母对待庶出子女从来落不到好,轻了重了都要被人讲究,莫不如假装没看见的好,横竖命是她自己的,由她折腾去好了。   荣国府外松内紧,静待大姑娘回府省亲,申时刚过,给大姑娘送信的人先回来了。   一行人刚进府就被老杜带人拿下,把每次都去的两个人捆严实了,交给老爷审问,其余人先关到一个院子里,等审问结束再行安排。   不多时贾赦也回来了,因北静郡王眼瞧着要完,新年宫宴被取消,他们这些负责皇庄和采办的人就清闲下来,每天都能早早下衙。   贾赦进了荣禧堂就问道,“我们家是出什么事了吗?为何府门紧闭的?”   贾政把孟家的拜帖递过去,贾赦看过后当场就炸了,“孟家是什么意思?这么冷的天气,怎么会想到带孕妇回乡祭祖的,他们家祖宗只差大妹一根香就没法投胎是怎么着,让五个来月的孕妇挺着大肚子走远路,他们是想害死我妹妹吗?”   ??????作者有话说??????   状态不好,晚上补齐(狗头叼玫瑰) 第187章 亲家   贾政看着气得蹦蹦跳的大哥,不知如何向他解释大姑娘回来的目的。   大姑娘为了甄家连自身安危和娘家都不顾了,她要是以死相逼,求老爷和大哥保住甄家,这父子俩得多伤心啊。   贾政压下对大姑娘的厌恶,刚要劝贾赦消消气,老爷的小厮就走了进来,请贾政贾赦去后面见老爷。   兄弟俩不敢怠慢,即刻前往后花园东北角的梨香院,此时的后花园内寂静无声,家里大半护院都集中在梨香院外围,十几个下人被捆在一起,男女老幼皆穿着单衣,冻得瑟瑟发抖,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贾政被这一幕刺得双眼生疼,他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实在见不得小孩子受委屈,却又不知如何帮他们求情。   站在荣国府二少爷的位置上,在他看来家中父母慈爱,手足和睦,下人忠心恭顺,无处不妥帖顺心。   换成下人的角度,荣国府表面的祥和之下却处处透着杀机。   身为奴仆,连生死都由不得自己做主,整日战战兢兢生怕惹怒主人,担心会让全家落到更加不堪的境地。   贾政心中不忍,看到坐在院中,面沉似水的老爷,又说不出可怜下人的话了。   荣国府的处境跟下人其实也没多少区别,他们亦是皇帝的奴仆,触怒皇帝的结果只会更惨。   甄家要是拿住了自家把柄,无论是逼迫他们帮甄家向皇上求情,还是主动坦诚过失,都不会有啥好下场。   说到底,皇权社会就是个人吃人的世界,保住性命的唯一办法就是变得比任何人都要强大。   直到实力强到足以对抗皇权的那一天,才算真正摆脱了奴隶身份。   贾赦跟贾政不同,他才是荣国府真正的小公爷,天生的上位者,下人在他眼中与牲畜并无区别。   尤其是面对被老爷惩罚的人,他连看一眼都懒,才不会在意他们的处境如何。   贾赦走到贾代善身前,躬身道,“老爷叫我们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贾代善面沉似水,指着赤着上身跪在地上的两个中年人,问道,“认识他们吗?”   贾赦这才发现对面还跪着人呢,他回头打量了下,点头道,“认识啊,这两人是专管长途跑腿的管事,我派人半个月一次去大同探望大妹妹,每次都有他们。啊,对了,他们半个来月前就去大同了,这是跟着大妹妹一起回来的?”   说到这里,贾赦气得脸都红了,对两人吼道,“你们是瞎了还是傻了,孟家要带大妹妹回京,你们就不知道拦着吗?她挺着肚子赶了几百里的路,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剁了你们全家都不够赔的。”   贾代善冷笑一声,“你心疼妹妹,她可不会心疼你,我之前还以为大丫头是最让人省心的,她自幼被老太太带在身边教导,给她找的婆家也算老实本份,再怎样日子都不会差了,谁知道老太太竟养了个叛徒出来,老大,你知道大丫头一直跟甄家有联系吗?”   叛徒两个字好似重锤,砸得贾赦眼前发花,再迟钝也想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他脸色惨白,哆嗦着嘴唇道,“知,知道啊,她姨娘出自甄家,甄老太太时常派人来探望,把她当成外孙女看待,老太太也没阻止,这些年我们和甄家一直是当成大妹妹外祖家走动的。”   贾代善嗤笑,“外祖家?奴才的奴才还认起亲来了,果然是蛇鼠一窝。”   贾赦再遭一击,都有些打晃了。   贾政扶住被打击得不轻的大哥,问道,“老爷是说,长姐是听说甄家情况不好了,主动要求回京的?”   他就说孟家明年就任满了,为何会提前一年回乡祭祖,原来是受不了大姑娘闹腾,不得不硬着头皮把人送回来。   贾代善长叹一声,“这次是我们对不起亲家,看孟家人是怎么打算的吧,大丫头要是执迷不悟,那就把她接回家里养着,别放出去害人了。”   贾赦深吸口气,点头应道,“老爷放心,我知道轻重,甄家的情况没有比我们内务府更清楚的,皇上这次是铁了心要办甄家,那些人为了撇清跟甄家的关系,之前就算计过我一回,大妹妹要是一心向着甄家,早晚得闯出大祸来。”   贾代善这才缓和下脸色,笑道,“一转眼,你们都长大了啊,赦儿政儿,你们要记住,荣国府才是你们安身立命的根基,任何人都不值得你们自绝后路,只有保住我们的家,贾家后代才有未来可言。”   兄弟俩躬身领训,这时前头传话过来,孟家人已经进府了,太太请老爷和少爷去前面待客。   贾代善应了声,指着快冻晕过去的两人,对老杜道,“把他们关到耳房里继续审问,不给饮食,更不能让他们休息。他们的家人都关到对面屋里,同样饿着,直至这两人把知道的全部交待出来。他们要是死了,就把他们的家人都卖到黑煤窑子去。”   老杜躬身应下,贾代善这才站起身,带俩儿子走出梨香院。   走了不远,他又回过头,看到院子里高出墙头的大梨树,问道,“政儿,先前王子腾夜闯我们家,也是从梨香院进来的么?”   贾政不明白老爷为何突然问起这件事,回道,“是啊,打那儿之后太太就命人把院里的后门封上了,连同下人院的后街门也封上一个,再不敢让人随意进出了。”   贾代善嗯了声,又回身继续走,边对跟在后面的小厮道,“你找几个人,把那株大梨树砍了,拿去后街当柴烧了吧。”   小厮应了声,立即跑去找人砍树,贾赦也道,“梨树的寓意不好,确实不应该种在家里,那院子也改个名字吧。”   贾代善道,“就叫东北院吧,以后专职关押罪奴,我们家对下人太过宽和了,才养出一群刁钻古怪吃里扒外的东西。   哼,先是赖家人投靠王子腾,这次的两家人就因为受了甄家些许恩惠,便背叛原主,一心当起甄家奴才来了,再不严加管教,以后荣国府还不得漏成筛子啊。”   兄弟俩答应下来,贾政对甄家拉拢人的本事叹服不已,能让人放弃自身利益为他们效忠,这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来到荣恩堂,孟家父子都被请进正堂坐了,在荣国府下人的注视下,都是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看到荣国公父子三人同时走进来,两人像弹簧似的弹跳而起,脸上满是惶恐。   贾代善不想吓到人家,勉强扯出一抹笑,拱手道,“孟亲家安好。”   孟家父子忙躬身还礼,“给荣国公请安,我们贸然上门,还请恕扰驾之罪。”   贾代善扶起孟大人,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早就想去贵府拜会了,可惜公事繁乱,一直无法成行,上次见洪儿还是老太太过世的时候,这都四五年了吧。”   大姑娘的夫婿名叫孟洪,长得斯文俊秀,一表人才,此时脸上却满是愁容。   他强笑道,“快五年了,小婿一直遗憾不能在膝前尽孝,聆听长辈教诲。”   贾代善笑了下,又让贾赦贾政兄弟见过孟大人父子,这才叹道,“我连自家女孩儿都教不好,哪还有脸教导女婿,她是因为甄家的事,闹着你们回京的?”   孟大人苦着脸道,“说来也是惭愧,自媳妇嫁进我们孟家,我们跟甄家也一直有联系,凭我的资历。按理说是当不上大同知府的,是靠甄应嘉走的人情,才谋到了这个官职。因此媳妇说要回京请亲家公救甄家,我们也不知如何辩驳,实在是羞愧至极。”   孟洪也道,“内子身怀六甲,我也不知如何劝她,实是没脸见岳父和两位舅兄。”   贾政在心里呵了声,他之前还以为大姑娘仗着出身显贵,在婆家说一不二,孟家人无计可施才送她回京,把麻烦丢回给荣国府。   原来孟家也受过甄家恩惠,全家上京就是奔着求甄家来的,甄家要是倒了,同一条船上的他们即便不受到牵连,也会元气大伤的。   贾代善也看明白他们的意思了,拒绝得十分干脆,“她执意要回来,又有我们家派去的奴仆助威,你们又如何阻拦得住。但有些事还是要说明白的,荣国府只会忠于圣上,不会做出任何违背圣上意愿的事,只要圣上降旨。   哪怕甄家被满门抄斩,我们也不会说个不字。若是亲家有其他想法,我们也只能说抱歉了。”   孟家父子羞惭的满脸通红,连声道,“我们自然也是忠于圣上的,只是甄家要是倒了,我们,我们也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贾赦嗤了声,“你们只要没贪赃枉法,有什么好怕的,难道我们荣国府连甄家都不如么?还是你们也打着从龙之功的心思,已经做过背叛圣上的事了?”   “没,没有。”孟大人像被蛰了似的,差点跳起来。   孟洪也道,“大舅兄不要开玩笑,我们虽是走甄家的门路当上的知府,但大同的煤矿都是内务府在经营,我们谁也得罪不起。除了管理民生,其他方面根本没有我们说话的份,想贪赃枉法也没那个机会。”   这回轮到贾赦差点跳起来了,叫道,“还有煤矿,我怎么会忘了煤矿也归内务府管了,之前只查了近几年内务府跟皇商的交易记录和皇庄的营收账目,这部分账还没查呢。”   贾政按住他的手,“别激动,你不知道,不代表通政司没查,煤矿收入惊人,他们是不会忘记的。”   贾赦想了下,还是摇头道,“我还是不放心,孟伯父你们坐吧,我去见我师傅,不问清楚了我着实难安。”   孟家父子都快哭了,他们明明是来求饶的,谁想到会递出把刀子给上头。万一查到他们头上,别说官身了,能不能保命都难说。   贾政送大哥出了荣恩堂,才回身笑道,“通政司最好漏查了,到时把孟伯父报上去,就说你们在大同受到诸多掣肘,不敢提醒朝廷监察煤矿乱相,不得不举家冒着严寒上京,请荣国府代为向朝廷上报甄家的不法之举,到时即便被甄家牵连,也可戴罪立功了。”   孟大人这回是真哭了,事情要真按照这样发展,他的官职虽能保住,但名声就要臭不可闻了,眼见帮助过自己的人失势,他却在背后捅刀子,到时谁还会敢同他结交啊。   贾代善瞪了儿子一眼,“不准淘气,亲家也不用担心,只要你们没替甄家做非法之事,凭荣国府的脸面,保住亲家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大丫头那边,就把她留在荣国府吧,太太已经请了太医,只说她舟车劳顿动了胎气,等甄家那边有了结果,我们再说以后的事。”   孟家父子对视一眼,孟大人赧然道,“洪儿去年考取了秀才,我原打算请位名师教导他。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又有媳妇需要照顾,我厚颜请亲家把洪儿也留下,不知可行么。”   ??????作者有话说?????? 第188章 归家   贾代善面沉似水,来回打量孟家父子,刚才他还抱有一丝希望,以为他们除了投靠甄家,并未做过太出格的事。   现在孟大人都做出托孤之举了,再心存侥幸他就傻了,沉声问道,“你们究竟做了什么?”   孟家父子被戳穿心事,脸色变得相当难看,两人目光游移,不确定该不该把实情透露出来。   贾代善冷笑一声,“不想说也没关系,大丫头不过一个庶女罢了,我荣国府还损失得起。”   说完,他便挥手,立即有小厮走上前,扯着孟家父子就往外请。   老爷认孟家人时他们是荣国府的亲家和大姑爷,不认时他们是什么东西哦,一个四品小官还想进荣恩堂,在客院他们都进不得正堂。   孟家父子不敢相信荣国公说翻脸就翻脸,最让他们心惊的还是最后一句,荣国府要是连大姑娘都不认了,他们又该如何度过难关?   贾代善气得够呛,拍着椅子扶手,怒道,“天底下有那么多好人家,为何我们家就结不上一门好亲,我们是挡了哪路神仙的道了,还是拆了人家的庙了,到底为什么啊。”   贾政笑道,“孟家父子表面看着光鲜,实则懦弱又没主见,连以情压人都不会,他们要是死抓着被长姐逼迫回京的事不放,老爷就算看出端倪也做不出赶人之举。   老太太找的亲家也不算差了,长姐毕竟是庶出,又自小与父母分隔两地,感情终归是有限的,找个本分人家才好过日子。”   贾代善冷哼,“老太太想得再好,大丫头不领情也没用,那丫头是被甄家人给教坏了。”   贾政叹道,“是啊,甄家笼络人心的本事世间少有,看来皇上也知道他们的能耐,才会在幽禁甄贵妃的同时把整个西六宫给端了,他这是害怕有人被甄贵妃哄得连性命都不要了。”   贾代善打了个寒颤,喃喃道,“造孽哦,打哪儿蹦出的一群夺人心魄的妖精,偏被我们遇到了。”   贾政笑道,“老爷应该庆幸我和几个妹妹都是在江南长大的,否则还不知被他们拉拢去几个呢。”   贾代善哼道,“你们兄妹可是有正经外祖家的,他们凭什么拉拢。至于几个庶女,也不过是庶女吧了。”   贾政在心中叹息,并不意外老爷会这么想。   庶出的三个姑娘虽也是他的女儿,但奴婢生的孩子,又如何能跟外祖是保龄侯的嫡出子女相比。   她们若是好的,宠爱一些倒也无妨,像大姑娘这样吃里扒外的,就算连姨娘一起赶出家门,老爷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贾代善拍了下腿,起身前往荣禧堂,看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贾母端坐在荣禧堂主位,自孟太太和大姑娘进门就没给过好脸色,两人见礼她只是嗯了声,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大姑娘也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国公府贵女,何时受过这样的慢待,脸色立时难看起来,又左右见不到自己的姨娘,她是真有些恼了。   她扯出一抹笑,强压怒火道,“太太还是这么精神,可怜我姨娘生得弱,不知她还好么?”   贾母呵呵笑道,“你没送拜贴之前她还好好的,拜贴一到她就被老爷抓起来了。”   大姑娘登时就怒了,尖声道,“你说谎,无缘无故的,老爷为何要抓我姨娘。”   贾母冷笑,“她是荣国府奴婢,却暗中与甄家私通,你管这叫无缘无故?你一个庶女,被老太太养得眼大心空也便罢了,连里外都分不清,帮外人算计自己娘家,你是怎么想的啊?”   大姑娘脸色铁青,生母是别人送给老爷的奴婢,这是她最不愿提及的事。   因此才会相信甄老太太早已认了甄姨娘当女儿的鬼话。   甄家又是真心把她当成亲外孙来疼爱,她出嫁后老爷不管不问,甄家却能帮公公谋得正四品官职。   因此在老太太过世后,她就一心扑到甄家那边,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如今被太太当面道破最不愿面对的事实,她气得青筋都跳出来了,胸中气血翻涌,眼看就要干呕出来。   自进屋就装包子的孟太太立时慌了,正要怒斥贾母不慈,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走了过来。   他手速极快的在大姑娘手背上落下两枚银针,见她脸色恢复正常,才淡淡道,“不宜动气,不宜挪动,再劳累下去胎儿就要保不住了。”   贾母问道,“那其他方面呢?可要紧不要?大丫头挺着肚子赶了上千里路,我们的心一直悬着呢。”   老大夫笑道,“无妨,贵府大姑奶奶也是我们太医院自小看到大的,她身体强健得很,坐几天马车而已,只要别再劳顿,问题不大。”   贾母在坐上欠身,笑道,“麻烦李太医了,厨房有新卤的牛腱子,张嬷嬷,你装一大盒给李太医带回去下酒。”   李太医两眼放光,连声道,“这个好这个好,哎,每次来都连吃带拿的,实在不好意思。”   贾母笑道,“我们两府是世交,李太医可不能跟我们生分了。”   李太医呵呵笑着拱手道谢,拔掉大姑娘手上的银针,颠颠跟张嬷嬷到厨房拿卤牛肉去了。   贾母又看向大姑娘,哼道,“听到了,你成亲五六年才坐下一胎,可别再把福气作兴没了,家里已经给你准备好了院子,先把胎养好再说吧。”   大姑娘被贾母刚柔并济的手段整不会了,一边嘲讽,一边还关心她的身体,这种招数又当如何破解?   孟太太却冷下脸来,强笑道,“亲家母真爱说笑,孟家就是京都人,我们有地方照顾媳妇。”   贾母冷笑,“你们所谓的照顾,就是放任她挺着肚子在大冬天的出远门?大丫头你是不是傻,外人再如何对你好,还能有你自己的身体重要么?   被下人鼓动几句你就兴兴头的代甄家出头,还当自己多有能为是的,到头来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不成?”   “不只是下人鼓动。”贾政随老爷走进荣禧堂,看着比记忆中还要成熟娇艳的长姐,摇头道,“孟家早已投靠了甄家,并且犯的事不会小,这是举家来京城求我们救命来了。”   贾母抽了口气,再看大姑娘和孟太太的眼神像是淬了毒,怒道,“你们抱着甄家的大腿捞好处,出了事却要荣国府背黑锅,大丫头,你自小没和我们在一处,跟我们没有感情便罢了,可你大哥总是关心你的吧?他是嫡长子,荣国府要是获罪,他也要跟着老爷一起砍头,你连你大哥都不顾了?”   大姑娘被问得无话可说,她看向老爷,见他也沉着脸看着自己,吓得脸上血色尽失,再也拿不出大姑娘的气势了。   贾代善叹了口气,摆手道,“请孟太太出府吧,大丫头先在府里住着,给她见过太医没有?”   贾母挥手让人请孟太太出去,笑道,“太医说别再劳动就不会有事,媳妇身体也好得很,让她们一起养胎吧。哎,不对啊,你把人都请出去了,我准备的两桌子酒菜可怎么办?”   “我刚回来,叔祖母就准备好酒菜了?”欢快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一个高挑少年窜进屋里,挥拳就对贾政攻了过来。   贾政挡拳别腿,只一招就把少年拿下了,压着他的手臂笑道,“速度还行,力道和角度还差一些。”   少年正是游历归来的贾珍,他被贾政压得嗷嗷的,叫道,“叔祖叔祖母,快救救我啊,小叔又欺负人啊啊啊!”   贾代善哈哈大笑,救下侄孙抱起来颠一颠,开心道,“不错不错,游历几个月,长高了也长壮了,出拳的架势都有模有样了。”   贾母也喜道,“珍儿快过来给祖母抱抱,可想死我了。”   贾珍又扑到贾母怀里,委屈道,“有进步也打不过小叔,要知道还是一招就被制住,我就在外头多游历一阵子了。”   贾政哼了声,“老子习武十几年,还能被你个只练几个月的小家伙打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贾珍嘿嘿笑道,“我只带了两个人,快马加鞭跑回来的,进府时把太太吓得差点跳起来。”   他又对贾母撒娇,“祖母准备了酒菜不是,我陪祖父和小叔喝一杯呀。”   一屋子大人还能看不出他的猫腻,贾母戳着他额头,笑骂道,“你个皮猴子,又闯什么祸了?”   贾珍干笑,“我这么好的孩子,能惹什么……好吧,我路过滨洲府时遇到一伙番邦的传教士,他们一边宣传他们那边的什么天主,一边收集我们的书籍古本,我好奇他们要那么多书干嘛,就趁晚上摸进他们住的院子。   他们说的话叽里咕噜的听不懂,却从后院找到好几个我们大虞的小姑娘,两个脸上白惨惨的番邦娘们正在打她们,我就把番邦娘们放倒了,把姑娘们带出来,一把火把他们的院子给烧了。”   贾政扬眉,“烧成什么样了?”   贾珍干巴巴道,“满院子都是书,那晚风又大,倒点子灯油下去,就,就全烧光了。”   贾政哈哈大笑,“干得好,哎,不对,那两个番邦女子长什么样?她们脸上除了白得不正常,是不是还有大块黑痣之类的东西?”   贾珍点头,“有啊,但不是长的,是贴上去的,难看得要死。”   ??????作者有话说?????? 第189章 吓哭   贾政脸都吓白了,抓着贾珍问道,“你碰过那些女人没有?在外头有没有乱来?”   贾珍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尖叫起来,“谁会碰那些恶鬼似的女人啊,你知道她们身上的味儿有多大么,又臭又香的,我差点就吐了。”   贾代善把贾珍抢救下来,发现贾政满眼惊恐,脸都吓白了,不禁好奇道,“政儿,你在紧张什么,那些女人能把珍儿怎么样不成?”   贾政苦笑,“老爷你忘记花柳病了吗?”   嚇!贾代善也吓得一哆嗦,再次把贾珍提溜起来,问道,“你真没跟番邦的女人乱来过?”   贾珍猛摇头,“别说番邦的女人了,我连大虞的女人都没碰过,临走前老爷警告我要是敢在外面乱来,回来就打死我,他向来说话算话,我哪敢找死啊。”   贾代善这才松了口气,见妻女都茫然的看着自己,他摆手道,“带大丫头下去歇着吧,太太命人去通知敬儿两口子,晚上的接风宴在这边办。”   说完他就拉着贾珍往外走,回到荣恩堂,让贾政和贾珍都坐了,才道,“珍儿时常在外头玩乐,肯定听说过花柳病吧。”   贾珍点头,“是听说过,但没见过得病的人。”   贾代善叹了口气,“那是因为朝廷管控得好,花柳病是前朝从海外传过来的,患病者会先在皮肤上生出毒斑,而后全身溃烂,最后烂穿头骨而死。   先帝后期海外贸易混乱,花柳病又盛行过一段时间,当今派你曾叔祖镇守江南,第一件事就是规范海外贸易,清除花柳病的毒源。”   贾珍被吓得小脸惨白,“花柳病会把人烂死啊?难怪老爷三令五申,命我到江南不准进入烟花之地。既是海外传过来的,现在大虞还有那种病吗?”   贾代善点头,“当然,那个病屡禁不绝,正经营业的青楼有官府管控,里面的人生了病也会很快查出来,暗娼门子那些地方就没人管了,被染上的人不在少数,只是还没到再次爆发的程度罢了。”   贾政也补充道,“带病最多的还是番邦人,你看到的惨白脸色和贴的黑痣,是他们在用厚铅粉遮挡脸上溃烂的痕迹,严重的地方就贴上黑色的布或纸遮挡,还会用假发挡住头皮上的烂疮,喷香水掩盖身上的腐烂味道,然后就是你看到的,面白如纸大黑痣,又香又臭的番邦人了。”   贾珍越想越恶心,差点吐出来。   贾政给他拍背顺气,笑道,“烧掉番邦人偷去的书不算闯祸,就算把他们都烧死了也不值什么。除此之外呢,你还做过什么好事没有?”   在大虞朝,番邦人可没有超国民待遇,官府也懒得管他们的死活。即便有百姓当众打死番邦人,只要愿意陪偿也能大事化小。因此他们在境内还算规矩,坑绷拐骗也不敢太过分。   贾珍嘿嘿笑道,“没有了啊,我在路上吃喝玩乐尚且玩不够,哪来的闲工夫惹祸。”   贾代善也笑道,“祖宅你都看过没有,维持得怎么样了?”   贾珍又沉下脸,摆手道,“快别提了,叔祖那边看着还好,你们前几年刚下狠手整治过,下人不太敢乱来。我家那边简直没眼看,祖宅的大管家都搬到正院住着了,他家的小孽障还说我私闯民宅,要打死我。啧,我去应天府找衙役才把他们按住,全都抓起来卖出去了。”   贾代善顿了下,“本分的老仆也卖了?”   贾珍委屈道,“我是那种人么,老实住在下人房里的人家我都没动,新管事都是从他们里面提的,从那起刁奴家里抄出来的东西还赏了不少给他们。   唉,但愿下次回家,不要再来一场忠仆变刁奴的戏码,我出去游历一回,别的没学会多少,人心难测倒是见识太多了。”   “你能明白人心难测,就不算白走一遭了。”贾敬打帘子走进荣恩堂,先对贾代善躬身见礼,又看向对自己见礼的儿子,忍不住笑起来。   贾珍见老爷笑了,就知道他不会再追究自己做的事,立时得意起来,“老爷看看,我又长高了半寸呢,再长两年我就能有叔祖高了。”   贾敬轻笑,“是得再长长,省得人家司徒姑娘看不上你。”   贾珍切了声,“我已经从送信的下人那里听说了,司徒红玉那个疯丫头我又不是没见过,是她主动要嫁给我的,还敢嫌弃我,哼!”   贾政几人都笑起来,小少年别扭得很,想听他说几句好话可不容易。既然司徒姑娘他早就见过,也没有抵触反对,这就是愿意娶人家的意思。   贾敬笑道,“提亲的礼品也准备得差不多了,我明儿就去找司徒管事约时间,年前就把亲事订下吧。”   贾政道,“也别挑时间了,明天去说一声,明天下午,最迟后天就去提亲,可别让北静郡王的事耽搁了。”   贾代善和贾敬默默点头,脸色都有些难看,四王八公虽早已不复第一代的辉煌,也是整整齐齐的十二家顶级勋贵。   如今二代北静郡王将逝,三代还是个提不起来的奶娃娃,南安郡王已死,皇上却秘不发丧,只等他找到借口,就要变成三王八公了。   贾珍不明所以,“北静郡王怎么了?是他病了,还是他家水康病了?近几年只要提到北静郡王府,好像只有这两件事。”   贾敬苦笑道,“生病也不耽误人家瞎折腾啊,最近几个月朝堂上风起云涌,单是郡王就搭进去两个,这还没到明刀明枪争夺储位的时候呢。”   贾珍听到储位两个字就忍不住打哆嗦,“我在姑苏听说翟少傅被砍了,全家流放,连他的外孙都被宗室除名了,吓得我哦。幸好听小叔的话不再跟他们来往,否则吓也吓死了。”   贾代善叹了声,对贾珍道,“很快水康就要成为三代北静郡王了,以后也离他远着些,北静郡王府和新兴士族都是七皇子的人。”   “啊!”贾珍惊叫,“七皇子好像只比我大一岁吧?连后宫都很少出,他是怎么收服北静郡王的?还有水康,他得等到他爹死了,才能当上郡王吧?”   贾敬苦笑,“你说的没错,北静郡王确实快不行了。”   贾珍冷汗都冒出来了,抖着嘴唇道,“不,不至于吧,他好像跟叔祖的年纪差不多吧?”   贾代善叹气,“黄泉路上无老幼,他自己愿意作死,外人又能有什么办法。他帮七皇子拉拢了不少官员和学子,被皇上察觉后即便不病死,也很难再踏出王府一步了。”   贾珍吓得脸都灰了,回想自己之前投靠太子的作死行为,随贾敬回家时还眼泪汪汪的,别提多可怜了。   贾政呵了声,“瞧他那点胆儿,松烟跟厨房说一声,晚上多备些甜米酒,让他吃醉了睡觉去,省得夜里惊梦休息不好。”   贾代善哼道,“你像珍儿这么大时还不如他呢,游龙巡街时龙头对你点一下都能把你吓哭。”   贾政快速从记忆中扒拉出原身的熊样,认命的找话描补前后差距,“我不哭那只龙头怎么会走,有些龙的嘴里还会往外喷烟花,万一喷到脸上,我这辈子就毁了。”   贾代善哭笑不得,“你直接说让他们走开不就行了?”   贾政翻了个白眼,“我懒得张嘴。”   贾代善苦笑着摇头,拿古灵精怪的儿子没办法。   贾政又想起一件事,“眼看就要春闱了,皇上订下主考官了没有?”   贾代善摇头,“你不提我都忘了,待会敬儿过来,你问问他吧。”   贾母那边把大姑娘安顿到三姑娘之前住的院子里,让她好生歇着安胎,二姑娘和贾敏也过来见大姐姐。   姐妹三个自幼分隔两地,只在祖父和祖母过世时见过两次。如今在娘家再次碰面,彼此间也尴尬的紧,干巴巴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出来了。   两人携手来到荣禧堂,见太太正在张罗接风宴,她们便没打扰,而是叫来珍珠询问到底是怎么个事,大姐姐为何会突然回来,老爷把她留下是不是就不走了?   珍珠知道的也不多,只能把她看到的复述一遍,姐妹俩都是聪明人,略一想就把前后串连起来,然后全都无语了。   二姑娘抽了下嘴角,“过去我还羡慕大姐姐能在老太太身边长大,对庶出姑娘来说这可是难得的体面。”   贾敏摇头,“她自己糊涂,在谁身边长大又能有什么区别,我看莫不如待在太太身边的好,太太可不会让外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作兴。”   二姑娘轻笑出声,“出嫁前还不觉得,等到了婆家就知道太太对我们不差的。要不是当姑娘时过得太舒坦,三妹妹也不会一心想回娘家,还顺带救了我一命。”   贾敏拍她的手,柔声安慰道,“不开心的事就不要想了,童趣作坊还不够你愁的。”   二姑娘白了她一眼,“谢谢你提醒,我更不开心了,想到积压的订单就一脑门子官司。”   贾敏咯咯笑道,“怎么会不开心呢,不去作坊怎么见心上人呀!”   二姑娘被调侃成大红脸,起身抓贾敏,要给她点厉害尝尝。   贾代善和贾政回到荣禧堂就看到这一幕,两个小姑娘围着桌子笑闹,见老爷和二哥回来了,像两只小喜鹊似的扑过来,可爱的样子让两人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说?????? 第190章 家宴   晚上在荣禧堂给贾珍摆接风宴,小少年南北游历一场,比从前成熟多了,身姿挺拔,神采飞扬,已经是个能当事的大孩子了。   贾珍正式向叔祖和叔祖母叩了头,又对婶婶姑姑和小叔见礼,石氏也带贾珠和贾环见过大哥哥。   贾珍捏捏贾珠的小胖脸,又看奶娘怀里的贾环,喜道,“环儿长得像叔祖又像小姑姑,一看就是我们家的孩子。”   贾珠啊了声,还点点小脑袋,也不知他理解成了什么,跟贾珍的话对得严丝合缝的。   全家大笑,贾珍接过贾珠,逗弄道,“珠儿还认不认得大哥哥啊?”   贾珠歪着小脑袋看着他,眉头越皱越紧,显然是忘记这人是谁了。   但他也有办法,指着窗前大毯子上的玩具啊啊两声,奶娘心领神会,拿了只新皮球过来。   贾珠接过皮球,犹豫一下就推到贾珍怀里,还拍拍他,像是在说弟弟虽然忘了你,但也给补偿了,不准生气哈。   全家都盯着贾珠,看他想干嘛,见他送皮球,还豪气的拍贾珍,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众人相互对视,好笑之余又有些惊讶。   珠儿才十个多月,就似明白了人情世故,聪明得是不是有些过了?   贾珍把贾珠交给奶娘,拿着皮球哭笑不得,“珠儿这是补偿我呢?”   “补偿你什么。”贾赦的声音从外头传来,走进堂内跺了跺脚上的雪,司徒衡跟在他身后,斗篷上也有晶莹的雪珠儿。   贾珍回家洗漱时已经听母亲说过忠敬郡王跟小叔的事了,他再次对小叔五体投地,不愧是全家最狡猾的男人,连郡王都能拐回家,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虽然已经有了心里准备,真见到王爷他还是忍不住紧张,上前请安时还直打哆嗦。   司徒衡扶起贾珍,笑道,“可算回来了,你小叔惦记你好久了。”   贾珍嘿嘿傻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贾政走过来推着三人往东屋走,问道,“你们怎么一块儿回来了,外头下雪了?”   司徒衡笑道,“我们在宫门口遇到的,飘了点小雪,应该下不大。”   人都到齐了,贾母便张罗着开席,男一桌女一桌,全家举杯庆贺贾珍平安归来。   贾珠贾环坐在宝宝椅上,也像模像样的捧起自己的小碗,对贾珍啊呀啊呀的,把全家人萌得大笑。   敬大嫂子笑道,“家里就要有孩子才热闹,我回头就跟司徒太太商量去,看能不能早点娶媳妇,过两年我也能抱上大孙子了。”   贾珍小脸都红透了,假装不屑的哼了声,“就司徒红玉那个臭脾气,嫁过来还不得把你气出个好歹,傻乐呵啥啊。”   敬大嫂子啐了声,“就你那狗脾气还敢说别人脾气不好,我们娘儿们相处得可好呢,到时我们联手教训你,看你还淘不淘气了。”   贾代善又问贾赦为何去了那么久,是刘大人又想起什么吗?   贾赦摇头,“我去师傅家,问他查账时是否查了煤矿那边,他这才想起内务府还有煤矿呢。师傅带我去找水大人,结果水大人比封爵了还兴奋,反复说成了成了,连备车的时间都等不得了,直接坐我的车往宫里去。   到了长安右门,刚巧遇到王爷下衙,我就命福顺他们在外等着,我跟着王爷一起回来了。”   贾代善点头,“不错,我们在甄家的事上立场尴尬,提个醒就行了,没必要深入参与。”   贾母不解道,“水大人说的成了,又是什么意思啊?”   石氏也道,“甄家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了,就算还能从煤矿上查出亏空,也碍不到甄家什么了,水大人那么激动干嘛?”   司徒衡沉吟道,“当今最让皇上头疼的,就是南安郡王秘不发丧这件事,他应该是想到从煤矿入手,解决这件事的办法了。”   贾珍筷子都吓掉了,哭丧着脸道,“南安郡王殁了?我是游历几个月,不是几十年吧?为啥京里所有东西都变了?”   贾敬嗤了声,“明儿你去找你的那些狐朋狗友,他们肯定一点长进都没有。”   贾珍哭笑不得,“不待背后排揎人的啊,我们还是小孩子呢,家里又不是揭不开锅,多玩儿几年怎么了。”   贾代善赶紧把虎爹按住,珍儿还得提亲去呢,脸上带伤可怎么出门。   司徒衡也笑道,“别急,还有王府兜底呢,我那府里文官武官都有空缺,先让珍儿历练个几年,再另谋高就也不迟。”   对啊,王府也是有官职的。   贾敬激动的对司徒衡连连拱手道谢,敬大嫂子也在旁边桌上福身,笑道,“王爷尽管拿去使唤吧,敢不老实就抽他。”   贾珍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凭小叔和王爷的关系,到了王府还不是任他玩儿。   他起身向司徒衡打了千,笑道,“谢王爷提拔,小的不喜欢写字,那就当侍卫好了。呃,王府不会像羽林卫那样,一站几个时辰吧?”   接着贾珍就被所有长辈骂得直缩脖子,当差还敢嫌辛苦,你小子找死就说一声。   司徒衡看得直乐,回到新府再说起贾珍,他还是笑个不住,“以前只知道宁国府的小霸王张扬跋扈,没想到是这么活泼可爱,可见传闻有多不靠谱。”   贾政摇头,“他是见识过外面的世界,知道厉害了,加上年纪小,很多毛病还来得及掰回来。回头跟陆大人说一声,刚开始不要管得太严,免得他跑了,等把人挟制住了再慢慢加劲严格训练,宁国府的希望都在他一人身上,不能再纨绔下去了。”   司徒衡用手支着头,侧身看着贾政,轻笑道,“先松后紧,让人慢慢入套,政儿是不是也用这招对付我了?”   贾政哼了声,“对付你还用这么麻烦。”   司徒衡一本正经的嗯了声,“我可舍不得让政儿麻烦,你勾勾手指我就过来了,不如你勾勾看啊。”   贾政呵呵笑着勾了下,在司徒衡有所动作之前抢先恶虎扑食,再醒来已经接近中午了。   他掀开帘子,卢福立时蹦了过来,急道,“二爷可算醒了,下午珍哥儿要去提亲,太太让你未时就过去呢。”   贾政摸出怀表,“才过午时,你急什么。”   卢福嘻嘻笑道,“奴不知道二爷什么时候醒么,再睡一会儿也成的,明儿又得回羽林卫当值,松烟已经去爷的分队长家问过了,明天是早二班,还得早起呢。”   贾政苦笑一声,又躺回枕头上,大冬天的凌晨四点多就得出门,还不如在兵马司巡街呢。   卢福呵呵笑着去外面叫人,主人醒了,整个新府也开始热闹起来,贾政洗漱结束,早午膳已经摆好了,连今日要穿的衣服都有人熨烫妥当,挂在熏笼边上预备着。   往常贾政心里事多,从不曾仔细观察过家中下人行事。此时再看,竟跟在乾清宫外看到的也无甚差别,就是人数少了些。   他在心中苦笑,都是剥削阶级,又能有多少区别呢。   如今他也成了学历史时咬牙切齿要打倒的对象了。   去前面见太太时贾政还窘窘的,贾母看着身穿二品将军礼服的儿子,笑得眉眼弯弯,嘴上却嗔道,“你可算起来了,早上敬儿就跟司徒管事说了,对方也急得很,正好今儿天气好,就让我们下午去把亲提了,北静郡王也就在这两天,再拖下去还不知要耽搁到几时呢。”   贾政叹了声,“看来太医院是黔驴技穷了,否则怎么也能拖过新年的。”   贾母摆手,“可别遭那活罪了,政儿你记得,等我跟你老爷到那天,早走早了,我可不想受罪。”   贾政恼道,“太太怎么说起丧气话来了,你和老爷肯定能活到一百岁的。”   贾母吓得一激灵,“你别咒我啊,活成老妖精有什么趣,活到八十,嘎吧就死了,一点罪都不用受,那才是最好的。”   贾政呵呵笑道,“你想得美,活不到九十就把你跟老爷分开埋。”   说完他闪过丢过来的靠枕,带人往东府去了。   宁国府这边已经准备好了,虞朝结亲还是依据古礼,采用三书六礼制。   纳采和问名就是请媒人说亲,再合八字,等双方商量好了,再由男方长辈上门纳吉,正式公布两家结亲的消息。   纳征礼是要由男方带着聘礼亲自上门提亲,聘礼的种类包括聘金、大雁、喜饼、海味、三牲六畜、酒茶和生果等等,根据各家财力情况,准备得越丰富越有面子。   宁国府独子跟宗室结亲,聘礼自然不能减薄了,敬大嫂子准备的足有二十抬,大雁是跑遍京畿附近的庄子,买的最大叫声最响的,礼金装了三箱子金银元宝,满得连盖子都扣不上。   贾政对聘礼没啥意见,以两家的地位,宁国府的聘礼虽贵重些,但并不出格,皇上也会高兴贾家重视宗室,双方都有脸面的事,御史也不敢说什么。   贾珍穿着大红的箭袖走出来,头戴红缨冠,脚踏青云官靴,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整个人喜气洋洋的。   焦大跟在他身后,也笑得满脸核桃褶,看到贾政来了,他笑道,“二爷稍等,我们马上就能出发了。”   贾珍哼了声,“急什么,我又不是娶不到媳妇。”   话音未落,他就被敬大嫂子制裁了,扯着他的耳朵教训道,“待会儿听你小叔和焦爷爷的,敢在提亲时出差错,就让你老爷打断你的腿。”   ??????作者有话说?????? 第191章 纳征   腊月廿六日,未时过半,宁国府中门大开,爆竹声声,披红挂彩。   贾政和贾珍从正门走出府邸,回身向大门匾上的「敕造宁国府」先行一礼,而后在铜锣声中飞身上马,带领送聘礼的队伍前往司徒家提亲。   昨夜落的小雪早已被风吹尽,今日风和日丽,不戴手套都不觉得冷,前面有铜锣开道,贾珍和贾政骑着两匹高头大马,后面跟着绑了大红花的聘礼队伍,足延伸出去一条街那么长。   遇到办喜事的队伍,行人都会主动避让,贾政不断拱手向让路的行人道谢,认出他身上爵爷常服的人也纷纷打千问安。   一路上有人高呼大喜,也有人惊叫聘礼丰厚,纳征时送上的聘礼是四聘五金中的第一聘,到迎亲前的第三聘至少得翻一倍,拿出一百多抬聘礼,宁国府这是要娶神仙吗?   宗室集中居住在大明宫北边,鼓楼大街左近,距离北静郡王府只有两条街。   走到王府附近时贾政便命止了锣声,从前趟街绕过去,不敢惊扰重病的王爷。   来到司徒家前街,这边也放起了爆竹,而且放的不止一家,还有打开门往外撒喜糖的人家,那架势恨不得司徒红玉今天就嫁出去。   贾珍笑得肩膀直抖,显然也知道未婚妻有多彪悍,贾政之前没问过他是怎么认识人家姑娘的,这会儿也有些兴趣了,好奇两个爆脾气是如何看对眼的。   司徒家也是中门大开,司徒傥和长子司徒红生站在门口,看到贾珍来了,都笑得见牙不见眼。   贾珍和贾政下马,先由贾政送上聘书,而后贾珍向未来岳父行磕头大礼,再入正堂向岳母磕头,又见过大哥大嫂,亲事就算正式确定下来了。   司徒傥夫妻都见过贾珍,见少年身姿挺拔,顾盼神飞,比以往更多了几分成熟,喜得嘴都合不上了。   又见聘礼一箱箱往院里抬,都不待停的,司徒太太抽气,“聘礼也太多了。”   贾珍得意道,“未来的贾家宗妇,这点子聘礼才哪到哪儿,后三聘只会更多,岳母帮我媳妇收着。”   司徒傥夫妻开心得哈哈大笑,正堂后面有个娇俏的声音哼了声,“吹牛。”   贾政寻声看去,一位红衣少女只露出半张小脸,剑眉杏眼,英气十足,一看就是个爽利大气的姑娘。   贾珍也哼了声,“这有什么好吹牛的,明年你及笄礼时下二聘,肯定比这次还要丰厚,且等着好了。”   司徒大奶奶赶忙把小姑塞回去,哪有提亲时姑娘自己跑出来的。   贾政看得直乐,很喜欢司徒家的家庭氛围,只有温暖和睦的家庭,才能养出红玉这样大气又无畏的姑娘。   等聘礼都抬进院子里,再接过司徒管事送上的礼金和礼盒,贾政和贾珍便告辞出来,把这两样带回宁国府,将之送入为小两口准备的新房,才算完成了三书六礼的第四礼纳征。   最后两礼是请期和迎亲,请期时送礼书,迎亲时送婚书,中间还要再送三次聘礼,直至把新娘子娶进家门,复杂的古代结亲仪式才算功德圆满。   贾政把贾珍送回宁国府,又吃了敬大嫂子亲手包的甜汤圆,寓意小两口未来的日子甜蜜圆满,回到家都快酉时了。   老爷和贾赦已经回来了,正抱着珠儿环儿看新带回来的寄居蟹。   新年前寄居蟹的生意相当火爆,童趣铺子安排五队伙计,不歇脚的往京中送,照样供不应求。   今天带回来的三只都是超大个的,快赶上贾珠的小拳头了,用大琉璃缸盛着,正顶着七彩的瓷器背壳吃虾肉。   珠儿目不转睛的盯着,听到动静才抬起头,看到贾政回来了,他笑呵呵的叫耶耶,小手指着寄居蟹让他看。   贾代善和贾赦也喜欢得移不开眼,头也不抬的问道,“回来了,纳征顺利吗?”   贾政嗯了声,“顺利得很,就是回来的路上有些堵,司徒管事的长子也挺不错的,是个和气又知分寸的人。”   贾赦笑道,“司徒管事就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司徒红生书读的不错,二十岁就考上童生了,是宗室里面唯一肯读书的人。”   贾母从后面走进来,看到贾政先是笑了下,复又叹气道,“你们是打北静郡王府门前路过的吧,那府上怎么样了?”   贾政摇头,“来回都是绕路走的,我们一群人喧闹得很,从王府前经过对双方都不好。”   贾代善叹了口气,也没有看寄居蟹的心情了,“你们做得对,今天是珍儿大喜的日子,确实不宜从府门前经过。”   今天司徒衡很晚才回来,贾政等的都快睡着了,听到他肚子叫,他惊讶道,“没用晚膳吗?怎么会忙到这么晚?”   司徒衡把他按回枕头上,“你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我吃点东西就睡了。”   贾政实在困得不行了,蹭蹭他的手心便睡了过去。   司徒衡轻笑,非常喜欢贾政依赖自己的样子,坐在床边轻轻抚着他的长发,想到皇上今天说的话,他缓缓闭上眼,拒绝去想未来将要面对的事。   次日贾政起床时司徒衡还没醒,他蹑手蹑脚的走出寝室,去西边打理好了就出门上差去。   松烟提着灯笼在门外等着,轻声道,“二爷注意脚下,天上连星星都看不到,没有灯笼就伸手不见五指了。”   贾政抬起头,天空黑沉沉的,不见一丝光亮,昨夜的满天星斗像一键消除了似的,幽深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来到侍卫处,这里也是黑漆漆一片,只能看到灯笼在黑暗里飘啊飘的,恐怖效果拉满。   有人小小声道,“你们倒是出个声啊,灯笼像鬼火似的,吓死人了。”   有几个灯笼飞了起来,随即响起呵斥声,“瞎说什么呢,想吓死老子。”   贾政呵呵直笑,原来铁骨铮铮的羽林卫也会怕鬼哦,好可惜看不到队友们害怕的样子。   侯孝康听到他的笑声,摸索着走过来,叹道,“昨儿天气明明挺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今年雪大呗,去年几乎没怎么下雪,今年夏天好悬没热死,明年应该就没那么热了。”丁全思也走过来,三人并肩往教场走去。   远处有人招呼道,“跟身边人走在一起吧,几个灯笼聚在一处就不吓人了。”   他们摸索着走到校场,集合地点燃着十几根巨大的火把,终于没那么黑了。但火光照到人脸上,像阴兵现世似的,看着更吓人了。   等五大队都到齐了,大队长举着火把带队往西华门赶去,进宫门前又将火把丢进了太液池,这东西不安全,点着了哪里可不得了。   进入内朝,内监司已经推着挂满大灯笼的车等着了,每辆车上都有三排十五个灯笼,比火把亮堂多了。   几个大队长拱手向领头的大内监道谢,对方也拱手还礼,笑道,“辛苦诸位大人了,皇上在东六宫,请随奴来吧。”   包武啧了声,小声嘀咕,“自从贞贵人进宫,皇上一直歇在那边。”   贾政都快忘记司徒衡被人放冷箭的事了,他压低声音问包武,“那个放忠敬郡王冷箭的士卒,还没查出是哪个势力的么?”   包武摇头,“一点线索都没有,那人就像凭空出现似的。哦,对了,贞贵人的爹抢救过来了,皇上赏了一千金,让他回家颐养天年去了。”   贾政差点没忍住笑,皇上执政二十多年,把满朝文武勋贵辖制得没一个敢当面炸翅的,他才是本朝道行最高的狐狸精好不好。   敢算计他的人没一个是有好下场的。但愿那些人看到霍将军的结局,能消停点吧。   在东六宫外接了班,安排十几个人守在前后门,其他人就可以进值班房休息了。   十六大队的队友都聚集在贾政身边,卫胜青拍着贾政笑道,“行啊,兄弟,下部历练也能赚个三等功回来。”   江离也笑道,“还有交通指挥和联合官伢也干得漂亮,这次可是你实打实的本事,看谁还敢蛐蛐你是凭祖荫才走到今天的。”   贾政得意道,“凭祖荫怎么了,那些说酸话的就是嫉妒我投胎技术好。”   队友们都捂着嘴哧哧的笑,又问贾政在兵马司当职的细节,以后再有人被派过去历练,也好参考一下。   他们闲聊到当职结束,皇上也没从东六宫出来,只有内监进进出出的传话跑腿。   换班时天上还是黑沉沉的,只能勉强看出太阳在哪个位置,回到侍卫处写当职总结,被告知今天午训取消。但全体不得离营,避免雪下大了无法回宫当职。   贾政对此只能苦笑,虽然他很赞同这个决定,可是要怎么跟司徒衡交待啊?   走出侍卫处,司徒衡正满脸怨念的站在外面等他,身边还站着不高兴的高兴兄。   贾政被两人的表情逗笑了,拉着司徒衡招呼高兴,“走呀,到侍卫营喝羊汤去。”   高兴叹了口气,“贾兄都不问我们为什么不开心吗?”   贾政笑道,“皇上又派差事下来了,你们被调到一处,年前忙不完就年后继续。”   高兴差点哭出来,“不愧是羽林卫神探,全被你猜中了。呜,我想回翰林院,收入微薄也比累死强。”   司徒衡叹气,“忍着吧,总不能新年还不让我们休息吧,眼看要下大雪了,干脆住在衙门里,政儿,你们也不能出宫吧?”   贾政心中一松,笑道,“是啊,再忙上几天,等雪下完了正好一起回家过新年。”   ??????作者有话说?????? 第192章 御前   三人快步追上羽林卫的大小队长,一同回侍卫营用午膳,司徒衡和高兴小声报怨了一路,贾政才知道他们为何会忙到家都回不去。   由于内务府某些人有意遮掩,追查甄应嘉亏空时并未发现他与煤矿产业有直接关联。   因此就把这部分的账目全部忽略了过去。   要不是大姑娘和孟家父子千里递刀,给甄应嘉定罪时都未必有人察觉。   “所以,你们又要开始查煤矿的账了?遮掩账目的人抓到了吗?”贾政想到账本就头痛,更无法理解甄家人的想法。   凭他们跟皇上的交情,即便不死命巴结,当个纯臣混得也不会差了,还能被满朝文武高看一眼。   就算天生奴才命,喜欢巴结皇上也无妨,那就抛去一切私欲全心巴结,皇上也不会亏待了他们。   偏甄家既要谄媚奉上,又要损公肥私,天知道他们脑袋里都装了什么。   今天食堂有羊肉汤,羊肉包子,肉炒面和肉沫酸豆角,贾政好久没吃过炒面了,盛了满满一大盘子。   司徒衡见他吃得好香,他也过去盛了一盘,然后两人都吃撑了。   再看吃了六个羊肉包子,还在啃第七个的高兴,只能表示由衷的佩服。   他是三人中最矮最瘦的那个,却是最能吃的,天知道那么多东西都吃到哪里去了。   用过午膳,三人溜溜达达的往外朝走,冬天道路两旁无甚风景可赏,太液池却依旧水草茂盛,气温越低池水越清澈,锦鲤聚群嬉戏,漂亮得好似一幅画卷。   “好美啊!”贾政轻声赞叹,“这条路走过无数次了,还是头一次发现太液池这么漂亮。”   司徒衡牵着他的手,指着岸边道,“夏天有芦苇挡着水面,现在岸边的芦苇都被砍掉了,池水和游鱼才会显露出来。新年前内务府都会修剪一次,鱼能看到岸上的人,就不好钓了。”   走到西华门,突然就起了风,高兴打了个大喷嚏,叹道,“这是要下雪了啊,其实黑沉沉的天气也挺好的,像盖在厚被子里,睡得可香了。”   贾政轻笑,高兴就是这样,什么时候都能找到让自己开心的事。所以他到哪里人缘都好得出奇,警惕孤僻如司徒衡都愿意把他视作朋友。   司徒衡帮贾政拢了下衣领,柔声道,“回去吧,在营房里注意保暖,别冻着了。”   贾政也嘱咐他工作别忙太晚,三餐也不能对付,让胡大内监多带几件斗篷过来。   两人难舍难分了好一会儿,直到雪花飘下来了才分开。   没有司徒衡在身边,再看太液池也没意思了,贾政快步走回侍卫营,队友们正在检查马棚的屋顶,给马换新稻草,在里面围暖帐。   他也换下飞鱼箭袖过去帮忙,这场雪不会小,新年期间又没有训练任务,侍卫营的马仆可照顾不过来这么多马。   万一大雪把马棚压塌了,损失战马是会受到申斥的。   在马棚这边忙了一下午,用晚膳前雪片已经大到看不清对面人的脸了,从浴池出来,积雪深到小腿,一群无聊的人在雪里玩僵尸跳,比赛谁跳得最远。   贾政在侍卫营玩得很开心,除了夜里见不到司徒衡有些小遗憾,次日起个大早也没破坏他的好心情。   屋外的风雪依旧很大,有积雪反光,比昨天亮堂多了,从侍卫营到西华门的路刚被打扫过,进入内朝得知皇上昨晚就搬到了文华殿,他们也小跑着赶过去。   十六大队今天是守职,在文华殿的内殿外守到辰时,皇上才走出来,看到他阴沉的脸色,贾政打了个激灵,终于有了回到御前的真实感。   他嘴里发苦,从此又要在老登的威压下艰难求存了,再次怀念一下在兵马司巡街的日子,那边虽然薪水少品级低,但只要不主动揽事做,还挺适合混日子的。   在御前就不一样了,监门卫还能偶尔偷个懒,羽林卫就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杵着,稍有懈怠就会被问到脸上。   比如现在,皇上一眼就盯上了正暗戳戳往灯影里躲的贾政,懒洋洋道,“贾政啊,回来了?”   贾政赶忙上前几步,跟随在皇上身后往前殿走,回道,“是,历练结束,昨天就回来当职了。”   皇上来到前殿的暖阁,坐在床上才嗯了声,“你在兵马司办的几件事都很不错,当得起牛速评的上上等。唔,还带了个三等功回来,明年羽林卫招新,你就是副分队了。”   贾政站在五步远的位置,长揖到地,“谢皇上栽培。”   皇上笑道,“你帮兵马司解决了几件麻烦事,只提个分队长就满足了?不想要奖赏吗?”   贾政想了下,坏笑道,“我老爷有张豹皮,我眼馋好久了,不如皇上降旨,让老爷把豹皮给我吧。”   皇上都气笑了,“难道朕就没豹皮了吗,哪有从自家人手里拿赏赐的。”   贾政摇头,“那样就气不到我老爷了。”   皇上用手点着贾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难怪你老爷提起你就叹气,你这淘气又刁钻的脾气跟你太太一样一样的。”   贾政也笑了,在心里长松了口气,皇上还能笑出来就好,刚才阴恻恻的样子可吓死人了。   皇上笑过后又叹了声,“你就不为姻亲讨个情么。”   贾政愣了下,才想起皇上说的姻亲是谁,“以孟家父子的能耐,也犯不下太大过失,加之举报有功,降几个品级而已,吃个教训对他们只有好处。”   皇上轻哼,“他们借甄家上位,转头又把甄家卖了,即便不受罚,名声也不能看了。”   贾政不服气道,“出卖外人会坏名声,坑害亲戚难道我们就得忍着么?呃,他们犯了什么罪,能告诉臣么?”   皇上笑道,“没什么不能说的,煤矿亏空的煤炭有三成是通过孟家父子运出去的,内务府主管此事的官员把涉及亏空的账本销毁了大半,只有孟家父子手上还保存着完整的账本,确实是立下大功了。”   贾政也服了,“孟家父子上门求老爷救命,却不肯透露实情。不想出卖甄家,又保存着足以致命的账本,他们到底想怎么样吗。”   皇上扯了下嘴角,“胆小懦弱没决断,偏又贪心不足,就成他们这样了。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贾政想了下,摇头道,“我要是孟家父子中的一个,根本不会跟甄家有接触,单是那身份就能尴尬死。拿了人家好处,能不为人家做事么,甄家可是皇子外家,我可不敢往上凑。”   皇上呵呵笑道,“甄家不是说了么,把你大姐姐当成外孙女看。”   贾政嗤了声,“真心认干亲就明媒正道的摆酒宴客,当众把名份订下来,空口白牙的外孙女傻子才会信,我还想说赵公明是我二舅呢,也得有人信啊。”   皇上哈哈大笑,“财神爷有你这种外甥,也得愁出犄角来。朕打算把孟知府贬去辽东当知州,你觉得怎么样?”   贾政松了口气,笑道,“挺好的,有荣国府当靠山,又没人敢欺负他们,干得好了自然会升官,没那个本事就当个五六品的地方官,也没啥不好的。”   皇上叹道,“你倒挺容易知足的。”   贾政点头,“知足常乐么,再怎样也比普通百姓富足多了,那些只靠几亩簿田过日子的人,也没见谁就不活了。”   皇上笑着摆手,贾政正要退回原位,就有内监小跑进殿,禀道,“北静郡王殁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过了良久,皇上才长长叹息一声,“贾政,去前面叫上你老爷,代朕去送一送吧。苏诚,去礼部传旨,新年宫宴取消,城内正月禁宴饮灯会。”   两人躬身领命,退出文华殿去前朝传令。   苏诚嗐了声,“早就听说不行了,也不知坚持什么呢。”   贾政是失去过至亲的人,对王妃和水康的心情再了解不过了,叹道,“不甘心呗,不坚持一下就放弃,会悔恨终生的。”   苏诚点头,“也是哦,北静郡王府没了王爷,天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贾政不敢多话,苏诚可是皇上的人,只能接着叹道,“水康年纪还小呢,身体又不好,北静郡王府也不知招了哪路神仙的眼,怎么父子俩身体都差成这样?”   苏诚也摇头道,“咱家也想不明白,初代郡王身体还行啊,五六十岁还能带兵打仗呢。二代这位是打胎里就弱,连带儿子也身体不好,可真是。”   “没事,给水康找个身强体健的媳妇,没准第四代就掰回来了。”贾政回忆红楼原著,好像没有水溶身体不好的描写,应该是基因改良成功了。   苏诚猛点头,“你别说,这个办法没准还真有效,振修将军果然是大才啊。”   贾政发现他嘴角带着坏笑,立即警觉起来,“苏大人,赏晚辈个实话,该不会又有麻烦事找上门了吧?”   苏诚呵呵笑道,“哎,咱家可不敢在振修将军面前充长辈,就是吧,符合皇上条件的人太少了,刚才将军要是贪心些,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如今将军也只有认命了。”   贾政在兵部找到老爷,心里还是懵着的,究竟是多艰难的差事,值得苏诚用上认命两个字。   贾代善见儿子来了,两眼却愣愣的,立即紧张起来,“你不是正在当职么?怎么跑到兵部来了。”   贾政这才回过神,对正在开会的诸位长辈拱手问好,才道,“北静郡王殁了,皇上命老爷和我代为送行。”   啊!   ??????作者有话说?????? 第193章 送行   北静郡王殁了,虽然兵部众人早有准备,听到这个消息还是炸窝了,七嘴八舌询问贾政是什么时候的事,皇上说了什么没有。   说话的人太多,又都是长辈,贾政根本插不上嘴。   这时,有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站起身,他身高和沙闯差不多。虽只有正五品,气场却比在坐所有人都要强大。   他扫视全场,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才沉声道,“北静郡王薨逝,为何没听到云板声?”   这人的体型和口音明显是北方人,看他的年纪和态度,应该是在初代北静郡王帐下效过力的。   因此才会额外在意皇上对二代郡王的态度。   贾政心中微凛,担心应对不好会引来北方官兵不满,只能硬着头皮编瞎话,“外面的风雪太大了,云板声传不过来。”   他也不算瞎说,风雪太大时确实会掩盖住许多声音。   见老大人表情缓和下来,贾政接着道,“皇上下旨取消新年宫宴,正月城内禁止一切宴庆活动。又命老爷和我代为送行,老爷我们快走吧,外面积雪太厚,还不知何时才能走到呢。”   贾代善深吸口气,压下心中钝痛,起身道,“走吧,从西苑穿过去,出北安门就是郡王府了。”   父子俩向胡尚书和众人道别,回贾代善办公室披上大斗篷,出了兵部向侍卫处的方向走,绕过去就是太液池沿岸那条路了。   宫里的路每半个时辰都会打扫一次,高高的宫墙下面还会有风雪侵袭不到的地方,因此还算好走。   等过了西华门,贾政才开口,“刚才那位大人是兵部郎中吗?”   贾代善摇头,“他曾是蒙东卫所的将军,战场负伤后在京营府担任文职,他们那一系的将军忠于北静郡王多过皇上,不必跟他一般计较。”   贾政吃惊不小,被北风呛得直咳嗽,用斗篷遮住口鼻才道,“他们是想害死北静郡王吗?皇上怎么可能允许手下比自己还得军心,所以二代三代郡王才体弱的?”   贾代善吓得差点蹦起来,左右没看到人才松了口气,斥道,“不许乱说,更不能瞎想,两代北静郡王都是皇帝最信任的臣子,怎么可能……”   他自己先说不下去了,怎么不可能呢,北方有金狗有毛子,还有前元残部,且距离京都仅有咫尺之遥,是大虞最重要的防线。   在事关国运的防线上,驻守官兵效忠的不是皇帝而是北静郡王,他听着都心惊,何况是皇帝。   贾代善深吸口气,叹道,“以后不准再提这件事,跟谁都不要说。”   贾政嗯了声,“我又不傻,老爷也不必想太多,跟随过初代北静郡王的将军没剩下几个了,二代三代又都是提不起来的货色,皇上可能早就释然了。”   “释然?”贾代善冷哼,“会这样想,是因为你跟在皇上身边的日子还短。对于不忠之臣,帝王是不可能释然的。”   贾政哆嗦了下,“那甄家……”   贾代善点头,“他们死定了,早死晚死的区别而已。”   父子俩不再说话,顶着风雪出了北安门,宫外的积雪已经快赶上人腰高了,很多人正在铲雪,其中就有陪水康去找贾政的人,他边哭边铲,眼泪都快把前襟冻上了。   贾政心中也不是滋味起来,走上前拿过他手上的铲子,顶着北风高声道,“回家吧,皇上命荣国公和我来送王爷,你们还有小王爷需要保护,不能因为悲痛就忘记自己的职责。”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无法传得太远,附近听到的人全都痛哭出声。   贾代善看得心惊肉跳,推着身边人把他们往王府里面赶,在自己家想怎么伤心都行,这街上说不定哪处就有皇上的眼线,过度的忠心只会把水康害死。   推推搡搡的进了王府,正殿已经布置成了灵堂,水康跪在灵前,王妃半趴在棺材上,王府的官员内监宫女跪成一片,俱是哀哀欲绝,哭声把外面的风雪都盖下去了。   贾政看向老爷,他有些摸不清这些人的路数,王妃和水康一个死了丈夫,一个死了父亲,他们伤心可以理解,其余人也哭得像死了亲爹似的,是不是有些过了?   贾代善看得眼角突突直跳,大吼一声,“左右直史官,这灵堂怎么只搭了一半?”   灵堂内瞬间没了动静,王妃慢慢支起身,惨笑道,“你来了啊,没想到你会是第一个来送王爷的人。”   贾政上前一步,柔声道,“王妃不必如此,云板的声音被风雪掩住了,我们在宫里根本听不到,还是内监报到御前才知道的,皇上即刻就命我们父子代他来送行了。”   “是这样吗?”王妃的脸色这才好了些。   水康也扭过头,对贾政道,“真的吗?不是因为不想理我们,才没人来的?”   贾政摇头,“怎么可能,等雪停了再敲一次云板,你就知道有没有人来了。”   他走到水康身边,发现他脸都冻青了,赶忙俯身将人抱起,对王妃道,“我先带水康下去暖和一阵,他身上都凉透了。”   王妃吓了一跳,这才想起儿子身体禁不起折腾,忙命良医正带他们到暖阁歇着。   水康早就支撑不住了,是悲愤父亲过世后无人悼念,用一口气顶着才坚持到现在,听说是因为丧事没报出去才没有人来的,安心之余几乎秒睡。   贾政还以为他昏迷了,急忙把人抱进暖阁,让王府的良医正诊治。   良医正是看着水康长大的,对他的情况再了解不过,他安慰贾政,“不妨事,小王爷只是睡着了,暖和过来就没事了。”   贾政还是不放心,坐在身边守了好一会儿,见他呼吸平稳,脸上也渐渐恢复了血色,这才放下心。   贾代善在外面主持搭建灵堂,忙到下午风雪渐歇,等前面全部弄好了,又发现后院冷锅冷灶的,连下人都没有。   北静郡王一走,王府上下就像抽了魂儿似的,除了在灵堂跪着什么都不会了。   贾政只好把王府的大内监抓到身边,盯着他让王府重新运转起来,总不能让前来吊唁的人连口热水都没得喝吧。   前面灵堂搭完了,贾代善又派合府男丁去扫雪,贾政这边则指挥丫头婆子们准备茶饭,还有上的香和供的纸,每一样都要他想到了下人才会去做,像提线木偶似的。   傍晚时风雪终于停了,天边出现了落日的轮廓,贾政亲自带人前往鼓楼敲响云板。   四下云板敲过,附近很多人家都推门开窗,向鼓楼方向看来。   贾政站在高楼上,轻轻呼出口气,北静郡王过世超过六个时辰,讣告终于传遍全城了。   北城兵马司是第一批前来吊唁的,他们边铲雪边走,到达王府时全都成雪人了。   看到终于有人来了,王府上下才算活了过来,水康也恢复了精神,同贾政父子一起接待前来吊唁的官兵。   接着王府亲戚和朝廷官员也开始陆续到达,天黑后东平西宁两个郡王府和八个公爵府的老少爷们都到了,一起为北静郡王守灵。   有水氏族人帮忙操持葬礼,贾代善和贾政终于可以恢复客人身份,去灵堂旁边的客房歇一歇了。   东平郡王正跟牛大人说话,见荣国府父子像抽了魂似的走进来,两人赶忙站起身扶他们坐了。   东平郡王语重心长道,“代善啊,我知道你放不下北静,可人已经去了,你再伤心也没用。”   牛大人扶着贾政,奇怪道,“政儿你怎么也白着脸,昨天没休息好吗?”   贾政都快累哭了,把自己和老爷来到王府的经过大略讲了一遍,不解道,“王爷过世,妻儿伤心也就罢了,属官和奴仆也像死了亲爹似的,有这个必要吗?”   东平郡王轻呵了声,“表演给活人看罢了,北静生前做了什么他们心里能没数么,皇上要是对王府下狠手,他们也要跟着没了活路,谁还愿意干活啊。”   贾政更困惑了,“他们是不知道北静郡王府代表什么吗?为了北方边境的安稳,上头也不会拿王府怎么样吧?”   牛大人摇头,“就是还存着希望,才没有一哄而散。如今你再看那些下人,可还有伤心的了。”   贾代善叹了声,“那家伙是怎么混成这样的,连几个忠仆都养不出来么。”   西宁郡王走过来,轻声道,“北静那人一向孤高自诩,满朝文武能入他眼的都没几个,何况是属官和家仆。”   几人齐齐叹气,这时外面响起了太子的声音,他们赶忙出去迎接,就见太子和三位皇子都来了,后面还跟着很多勋贵官员。   司徒衡上了香就向贾政走来,接过胡大内监手上的黑貂皮斗篷,亲自为他披上。   贾政扯着袖子让他别太过分,没看到几位长辈眼睛都快没处放了么。   司徒衡才不管那个,低声道,“你也要守灵吗?明天还要当值呢,休息不好怎么行。”   贾政摇头,“灵是一定要守的,我靠着老爷睡一会儿就好,明天是巡职,没精神也不妨事。”   司徒衡正要再劝,一个五大三粗的伯爵走了过来,他的神情十分倨傲,先向两位郡王拱手见礼,又对贾政冷哼一声,而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就像其他人不存在似的。   ??????作者有话说?????? 第194章 纠结   贾政莫名其妙的被陌生人哼了,第一个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按住司徒衡双手,他的鞭子已经抽出一半了。   他却忘了,护犊子的不只有爱人,粗壮大汉没走几步就被飞身而上的贾代善一脚踹翻,东平和西宁两位郡王也跟着挥手,立即有王府侍卫抽刀抵住大汉的要害。   贾政目瞪口呆,一把拉住也要上前的大哥,地上的大汉要是暴起,大少爷可不是对手。   东平郡王冷哼一声,贾政是四王八公的崽,三代勋贵中最耀眼的一个,他们尚且舍不得哈口大气,外来的杂种竟敢当着他们的面撒野,轻慢自家孩子,想死就说一声,保管他走不出灵堂。   那人也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反映,眼见朝堂上最有权势的几位大佬都冷冷注视着自己,他立时就蔫了,爬起身灰溜溜快步离开。   贾政拉回老爷,又拱手向两位王伯道谢,才问道,“那人是谁啊?”   西宁郡王嗐了声,“说起来都晦气,他是临江伯,姓孙名敖,他父亲曾是西北一带的马帮头子,先帝西征时我父亲为了劝降马帮,还给自己来了一刀。   马帮头子带两万驮马和七千帮众在江边投诚,授先帝敕封临江侯,那混账玩意儿竟然还敢嫌封的低,埋怨我父亲骗人。   爵位传到孙敖,手下虽没有多少忠心帮众了,也只降了一等,此次他带家眷进京,说是要送女儿参加大选,暗中应该也有皇上的考量在里面吧。”   司徒衡冷哼,“不知进退,不知死活的东西,就等着看他们下场如何吧。”   贾政也想起给镇国公府牛老太太贺寿那天,见到的临江伯府母女,他看向司徒衡,问道,“他们家看上你的王妃之位了?”   当时他还疑惑那对母女是从何处得知,司徒衡大选时不想进新人的。如今再看临江伯的态度,这个消息很有可能是皇上亲口说出去的,临江伯是在不愤他挡了自家女孩儿的进身之路。   司徒衡撇嘴,“他们也配,我已经把这件事透露给赵家了,且看他们如何斗法吧。”   贾政却暗自摇头,赵家没有官员在朝堂上,皇上要是有用得着临江伯的地方,老牌士族集体施压也不见得有作用。   司徒衡见贾政没有反应,立时就慌了,拉住他的手急声道,“政儿,你要相信我。”   贾政不想在外人面前说两人之间的事,眼见司徒衡要炸毛,只好柔声安慰,“我知道我知道,太子要走了,你也回衙门去吧,后天我休假,明天下午就能回家了。”   司徒衡也知道不适合在外面说这件事,只好紧紧握了下贾政的手,又走回太子身边。   太子和三皇子正在安慰王妃和水康,七皇子照例一言不发,见司徒衡回来,才轻起嘴角,“五哥要有大麻烦了。”   司徒衡白了倒霉弟弟一眼,这小子最近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没有装包子时可爱了。   太子和三皇子表演完了就要离开,灵堂里的人都送了出去,贾政目送司徒衡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   跟随众人回到灵堂,贾政才发现老爷嘴角翘得秤砣都压不住了,低声道,“行了啊,人家正办丧事呢。”   贾代善轻咳一声,语气中还是难掩得意,“明年你小妹出阁以后就把王氏打发走,五月王爷纳新妃,我们家也可以开始物色二奶奶了。”   贾政好想给老爷一拳,恼道,“之前是谁担心娶新妇会卷入储位之争来着。”   贾代善噎了下,还是嘴硬道,“我不管,反正你之前说过的,他要是有了新人,你就搬回家里住。”   贾赦也小小声道,“弟妹也可以不在勋贵士族里头选么,或是请皇上指一个,出了问题也不干我们家的事。”   贾政都服了,“行行,等他有新人再说吧。”   东平和西宁郡王拉长耳朵听父子仨说话,见贾政同意五皇子纳新人就跟他断了联系,两人一起摇头。   西宁郡王小声嘀咕,“政儿的脾气怎么跟北静一个样,当初他跟代善好成那样,对方有了新人他就要闹掰,这都什么毛病。”   东平郡王也不理解北静和贾政在矫情什么,他有新人你也弄几个呗,为这点小事就闹分手,毛病。   贾政对古人超没下限的婚恋习俗一无所知,否则三观还得碎一地。   守灵的晚上他靠在老爷和大哥肩上睡睡醒醒,寅时过半还要跟侯孝康回宫当差去。   贾赦送两人走出北静郡王府,看到街上的雪已经扫净了,他才笑道,“积雪扫干净就好了,昨天来的一路上我摔了好几回,你们的衣服脏了可是失仪之罪。趁这会儿风小快走吧,到侍卫营吃几口热的再上差,省得饿到胃疼。”   贾政摆手向大哥道别,“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大哥快进去吧,外面太冷了。”   跟贾赦道别,两人从北安门进入大明宫,快速往侍卫营走去,今天食堂的早餐是豆浆油条和煮鸡蛋,还有十几种香油拌的小咸菜。   侯孝康连吃了三大根油条,才揉着肚子叹道,“差点饿死我,王府的白粥都能数出米粒来。”   贾政也叹气,“那是你没看到刚开始什么样,能供上白粥我已经尽力了。”   侯孝康撇了下嘴,压低声音道,“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败落之相,凭水康那个小东西和王妃,根本撑不起郡王府。”   贾政摇头,“说不准是表演出来的,不可大意。”   侯孝康面色凝重的点头,“谁都不容易啊。”   贾政想起司徒衡,以及觊觎他后院的临江伯,只能把叹息咽回肚子里。   以皇上的脾气,他要是想重用临江伯,就会满足他的一切需求,哄得他骄矜自大,等到失去利用价值时才好收拾。   如果临江伯执意要送女儿进司徒衡后院,皇上肯定会同意的。届时一通家国大义压下来,他能拒绝么,敢拒绝么?   上差时贾政脑子还乱糟糟的,正想找个地方平静一下,皇上却不肯放过他。   贾政被苏诚宣到御前,最不愿面对的问题被皇上直接问到脸上,“见到临江伯了?”   他深吸口气,躬身应道,“是。”   皇上呵呵笑起来,“对他的印象如何?”   贾政可笑不出来,毫不客气的回道,“骄狂自大,目中无人,他的妻女跟他一个德性,王爷不想添人的事只跟皇上和我说过,她们却敢当众问出来,我说御前之言不能外泄,那两人还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可见平日在地方上有多张狂。”   皇上哈哈大笑,“政儿这是吃醋了?我要是执意让临江伯的女儿入忠敬郡王府,你会如何?”   贾政也笑了,“圣命之下,臣当然要谢恩呀。失恋而已,没了这个再找下个就是,影响不到臣对皇上的忠心。同时也要恭喜皇上,驾着王爷打擂台的势力又多了一个,未来都不会无聊了。”   这回换皇上笑不出来了,他沉着脸道,“临江伯说他绝无此意,他领兵在即,只是想为女儿谋个安稳的去处而已。”   贾政诧异道,“皇上居然会相信他的鬼话,列侯之上哪个不是刀里来剑里去,在战场上浴血拼杀出来的,临江侯只是献上了近万人马就授封侯爵,这样他还嫌封得小了,这种人养出的儿子又会是什么好东西。”   皇上啧了声,“你都知道了啊,那几个家伙怎么什么话都跟小孩子说。”   贾政苦笑,“臣已经行过冠礼,不小了。还有一件事要禀告皇上,宁国府贾珍在山东遇到了一伙窃取我国书籍的传教士,其中还有两个得了花柳病的女子。”   皇上大吃一惊,他对花柳病三个字深恶痛绝,登基之初就是这个病差点毁了广东的海外生意。   听说那种东西已经传到山东了,他也没了逗孩子的心情,让贾政详细叙述一遍。   贾政便把从贾珍那里听到的经过讲了出来,“那孩子头一次干这么大的事,把自己吓个半死,放火后他就跑了,也没看烧成什么样。”   皇上沉吟道,“那两个番邦女子便罢了,没有哪个男人会对全身腐烂恶臭的女子感兴趣,几个传教士才是最危险的,暗娼只要有银子赚,可不会在意客人长什么样。”   贾政打了个寒颤,不敢想象花柳病流传开得有多恐怖,那些男人光顾过暗娼后再接近妻子,一人享乐全家送死,被连累的女人孩子得有多可怜。   君臣面面相觑,心里都麻麻的。   日常跟在皇上身边的翰林见两人都不说话,忍不住小小声提醒,“眼看就要新年了,正是暗娼生意最好的时候。”   皇上打了个激灵,即刻命他拟旨,让山东布政使司严查番邦人和暗娼,发现花柳病患者立即捉拿,集中送进皇庄养牲口去。   贾政躬身退了出去,皇上虽然经常缺德带冒烟,但执政能力和危机意识却没话说,至今尚看不到昏聩的苗头,这也是他对皇上生不出恶感的原因。   哪怕皇上存着拆散他和司徒衡的想法,他对皇上的维护也不会减少半分,明君是百姓幸福生活的保障,再换一个人也不会比他做得更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5章 吃醋   贾政站在文华殿外,看着星空发呆,身边的冯有小声嘟囔,“昨晚皇上也没睡吧。”   贾政愣了下,这才想起现在才卯时刚过,近两日阴天连带守灵,对时间的感知都混乱了。   他嗯了声,不禁想起昨天和老爷的对话。   如果北静郡王父子身体虚弱真是先帝和皇上干的,皇上或许也很愧疚吧。因此才会独自在文华殿守夜,为北静郡王送行。   贾政在心中叹息,包武和丁全思却凑过来,小声嘀咕,“你们说,皇上是不是对王爷做过亏心事,怕他临行前锁命,才不敢睡的?”   贾政窘窘的看着队友,原来皇上在他们心中是这种形象,可又不能说他们猜错了,以老登干缺德事的本事,他会害怕才正常吧?   在殿外站到巳时,耳边突然响起微弱的爆竹声,贾政下意识握住绣春刀四处打量,却发现紧张的只有自己和侯孝康,其他人都看向外朝方向,神色中满是羡慕。   贾政上前几步来到包武身边,问道,“怎么回事?外朝为何放爆竹?”   包武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哎了声,“我都忘记贾政你七月份刚入职了,这是外朝各衙门新年封笔时祛晦祈福的爆竹,今天腊月二十九,明天就是除夕了。”   丁全思笑道,“朝廷的新年假是从除夕前一天休到正月十八,足有二十天呢,我们也只用进宫当差四次,每次六个时辰,剩下都是休息时间。”   “今天下职还能去内务府领皇上的新年赏赐。据说今年的煤炭都是上品,内务府突然调来一批好货,皇上全部特批给我们羽林卫了。”   江离说得一脸嘚瑟,御前就有这点好处,皇上得了啥好东西都不忘分他们一份。   贾政不用问也知道上品煤炭是从哪里弄来的,孟家父子肯定被皇上控制起来了,两个怂货面对天威,还不得把从小到大干的事全部抖落出来啊。   午时交完班,五个大队小跑着回到侍卫营用午膳,再去西安门内的内务府库房领赏赐,新年的轮班表也要下午才能排好,还有小半天好忙呢。   贾政就不用那么麻烦了,大哥就在内务府,会帮他把赏赐送回家的,他先去前面把当职总结写了,出来时正堂外正在贴轮值表,又过去帮忙。   今年十六大队很幸运,假期时轮空一天,只有初三、初八和十五日当职,十九日跟朝廷一起复工,早二班陪皇上上大朝会。   贴好轮班表,贾政回头就看到贾珍在侍卫处门口探头探脑,他赶忙快步走了过去,问道,“珍儿怎么来了?你怎么进的大明宫,可是家里有事吗?”   贾珍摇头,笑嘻嘻从挎包里捧出一个黄布口袋,“我去礼部领春祭恩赏来了,太太说我订了亲就是大人了,全家都忙着,就把老爷的印信交给我,让我到礼部领赏。”   小少年满脸得意,贾政立即送上夸奖,“珍儿真能干,我们家少族长再学习几年,就能帮敬大哥哥操持新年祭祖了。”   贾珍更开心了,捧高口袋让小叔看自己的劳动成果。   贾政接过黄布口袋,上面印着「皇恩永锡」四个大字,下面是礼部祠祭司的印记,最下面写着「宁国公贾演,荣国公贾源恩赐永远春祭赏」。   抚着「永远」两个字,贾政感觉讽刺又心惊,勋贵世族中有多少人是被这两个字迷花了眼的,再被皇上纵容个十几年,就要从内部开始腐朽了。   等到勋贵二代都闭了眼,再潜移默化的削弱三代勋贵手中权力,等到下任帝王登基,随便揪条小辫子就能痛下杀手了。   比如面前的贾珍,这小子就是被皇上纵容最成功的那伙人,原著中的贾珍骄奢淫逸,飞扬跋扈,就是个顶级败家子。   忍住打人的冲动,贾政把口袋交给贾珍,笑着嘱咐道,“拿好了,回家交给敬大嫂子,长大可不是嘴上说说就算的,要有大人的担当才是真正长大成人了。”   贾珍收好口袋,扬着小脖子道,“小叔你就擎好吧,我一准能帮老爷把今年祭祖操持好了。”   贾政目送小少年离去的背影,扭头就看到敬大哥躲在不远处的石狮子后头,见贾政发现了自己,他摆手示意别出声,跟在贾珍后面往宫外走去。   看着鬼鬼祟祟暗中为儿子保驾护航的贾敬,贾政突然有种他不会再出家的预感。   虽然不知道原著中他为何跑去修道,以现今宁荣两府的发展趋势,他发疯入道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贾政在侍卫处门口站了半晌,才想到自己也能回家了,他挥手向侍卫处的人告别,大家也笑着向他恭喜新春,再见面就是业康二十三年了。   贾政慢慢走着,经过兵部和户部,社稷坛的广场东南角就是社稷门,再经过承天门和金水桥就能从长安右门出宫了。   司徒衡就站在社稷门内,看到垂头走到近前的贾政,他轻声道,“政儿,不去户部找我吗?”   贾政吓了一跳,他这会儿确实不想见司徒衡,可表现出来就不对了。   他埋怨道,“你想吓死我啊,我又不会打算盘,去户部发呆吗?”   司徒衡紧紧盯着贾政,片刻后,他失落的叹了口气,“政儿,我有没有说过,其实我很难看穿你的想法,就像现在,你看着离我很近,又感觉好遥远,政儿,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贾政最受不了司徒衡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那点怨愤瞬间就飞不见了。   他紧走几步拉住司徒衡的手,叹道,“你还抱怨上了,我又何尝不是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见贾政还愿意哄自己,司徒衡立马矜持上了,别过头哼了声,“我可没看出来。”   贾政被他气笑了,“好啦,我的错还不行么,明天就除夕了,皇上是怎么安排的?”   司徒衡终于绷不住冷脸了,笑得眉眼弯弯,拉着贾政往外走,“他下令各宫茹素,诵经给北静郡王祈福,宫中一切庆典皆免,我们可以回府过新年了。你哪一天当职,我就什么时候去大高玄殿诵半天道经。”   贾政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听说司徒衡也没用午膳,就拉着他往正阳大街走。   衙门封笔后就没事做了,他们有十多天可以玩乐,正阳大街上各类店铺应有尽有,贾政满南城乱窜时发现了一家粤式烧鹅店,正好前去品尝。   进店时二楼刚好腾出一间雅座,他们点了烧鹅云吞和几样茶点,伙计立即送了冬茶上来。   小年在新府摆宴时用的就是粤菜,司徒衡最喜欢虾饺和蜜汁叉烧,贾政除了凉茶和炒苦瓜就没有不喜欢的粤菜,这家店的烧鹅做得也很地道,皮脆肉嫩,蘸上秘制酸梅酱,滋味十足。   两人正抓着烧鹅猛啃,楼下突然响起惊呼声,有人大叫快看街上,好漂亮的马车,好长的队伍。   贾政看向司徒衡,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上次他们坐在茶楼,也遇到过好长一个车队。   司徒衡用布巾擦了下手,又帮贾政把快沾到袖口的酸梅酱擦干净,才道,“上次用弹弓打南安世子的人家是哪个来着?”   贾政想了下,摇头道,“不记得了,后来他们被夺爵抹成平民,就再没了动静。”   两人对视片刻,还是没忍住好奇心,一起扒着窗户往外看。   酒楼店铺这类营业场所为了光线明亮,用的都是透明度极佳的琉璃窗,坐在窗前的罗汉榻上,就能看到正阳大街缓缓走来的车队。   当先五辆马车都是四品形制的,尺寸稍微出格,但也不算过分,装饰极为华丽,用彩绸丝带打成流苏络子,配色也很让人舒服,流苏被风吹起时好似踏云而行一般。   司徒衡啧了声,“四品形制,马车弄得如此张扬,不用问也知道是入京参加大选的人家。”   贾政有件事一直想不明白,“大选在五月份,明年春暖花开时再进京不好么,为何非要在大冬天赶路。”   司徒衡笑道,“因为新年聚会酒宴多啊,这些人都是奔着在大选前扬名去的,京中密探遍地,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德言容工,有一样能拿得出手就会被报到皇上面前。   或是被哪位勋贵重臣家的太太看上,对四品官员家的姑娘也是条不错的出路,他们家中品级不上不下的,想找个如意郎君也不是件容易事。”   贾政哼了声,“勋贵重臣家的子侄哪有忠敬王爷受欢迎,可惜她们运气不好,今年正月禁止一切宴庆活动,没福气见到尊贵的郡王殿下了。”   司徒衡气恼的锢住贾政的腰,沉声道,“小没良心的,你明知道我的心意,还拿这种话气我。”   贾政越说越气,心头火呼呼往外冒,挑衅道,“就气你了,怎么着,咬我啊。”   司徒衡气得抓起他的手就啃,贾政也用小钢牙往他脖子上招呼,司徒衡吃痛的哼了声,也咬上贾政的脖子,两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   在罗汉榻上纠缠半晌,被尖厉的叫骂声惊醒时,两人都是衣襟半解,脖子上全是红痕。   贾政把司徒衡的手扯出来,心虚的打量雅间,见没有外人进来才松了口气,快速整理起衣襟。   司徒衡恨恨看向窗外,看是哪个混账坏了自己好事,找到机会就狠狠抽一顿。   ??????作者有话说?????? 第196章 逛街   正阳大街上的车队有几百米长,放在过去并不是问题,一辆接一辆的走呗,也没人会无聊到闯进别人家的车队里。   可今年的规矩变了,从大明门到永定门,正阳大街上每个路口都有人工红蓝灯,之前是指挥交通的士卒有意放行,车队才能顺畅走到现在。   面前这个路口的士卒严格按照沙漏计时规范交通,车队只有前三辆车通过了路口,其余都被阻住了,赶车的家丁立时就炸了,连同护院嗷唔嗷唔的就要强闯。   贾政看得咯咯直笑,“看车队的架势,他们的目的地至少在十条街以内,也是有些根基的人家呢。”   司徒衡却冷哼道,“仗着有靠山,在京中都敢跟兵马司硬顶,在地方上还指不定怎么强横霸道呢,此番落到皇上眼中,有他们好受的。”   贾政想起皇上就头疼,老登吃饱了没事干尽给人添堵,再看马上就要有小老婆的司徒衡,好想再咬他一口,又怕被按住挣脱不开,这家伙力气大到逆天,每次都被他压制得死死的。   他戳了司徒衡一指头,没好气道,“吃饭,下午我想去集市大街看看,正月城内不许宴庆,商家肯定会把生意往九门以外迁移,老子要去散心。”   司徒衡嗯嗯答应着,扶贾政重新坐回餐桌前,又殷勤的夹了块肥嫩的烧鹅肉给他,笑道,“护城河也冻实了,每年都会有人在河面上滑冰,还有耍冰戏的班子,我还没玩儿过呢,我们也去试试。”   贾政刚要答应,这才想起两人还穿着官服呢,回家换衣服再出来太麻烦了,他又有些犯懒。   司徒衡见他往身上打量,就笑道,“胡春马上就会派人送便服和骡子来的,趁今日无事,我们就玩儿上半天。”   贾政经常会忘记自己有无数人手可以指使,想做什么只需动动嘴就行,不会有回家换衣服再出来这种傻事发生了。   两人吃过午饭,胡大内监的三徒弟钱川和松烟就送便服来了。   两人一起打了千,钱川先回道,“王府那边报说太子表妹病了,夏侧妃请了太医,说她是长期抑郁导致的心疾,非药石可医,夏侧妃无法,就请内监给王爷带话,请王爷的示下。”   司徒衡扬眉,夏侧妃母亲早逝,从小没少受继母磋磨,被皇上指进他后院那天,就言明只要能过上安稳日子便满足了。   因她一向拎得清,察觉到被下药时他才会去她房里,两人只接触过那次就很少再见了,开府后她也把西三所管理得井井有条,因为琐事找上他这还是头一回。   司徒衡看了眼贾政,见他并未露出不悦之色,才问道,“她带了什么话?”   钱川犹豫片刻,才道,“夏侧妃说,「老娘没招了,王爷看着办吧。」”   贾政哈哈大笑,他对王府的女人听一耳朵便罢了,司徒衡要是在意她们也不会只有一个女儿,他笑的是钱川学舌的样子。   刚知道胡大内监有个徒弟叫钱川,他还以为是个再油滑贪财不过的人物,见过才发现他不止长得方正,性格也有板有眼,从不知变通为何物,人称钱木头,跟钱串子没半块铜板的关系。   司徒衡也是哭笑不得,“行了,你回王府把太子表妹送回家吧,偷偷送回去,别被外人看到了。”   钱川打千应下,松烟又道,“大爷把二爷的新年赏赐带回家了,李平家的已经安置好了。大理寺今儿清天牢,王子腾因举报有功,削成白身免去一死,人也残废了,因王家在京中的产业全部被抄,大理寺就把他送到了我们府上。   太太不好把人赶出去,只能把他交给二奶奶照顾,李平家的问二爷怎么安排,是否还要添服侍的人手。”   贾政没想到王子腾这么能活,不过这样一来王氏就更好安置了。   他摇头道,“一概供给比照王氏再多加一份就行了,让他们王家人自己照顾去吧。”   松烟答应一声,又上来帮贾政和司徒衡换衣服,两人出店骑上大走骡,十个王府侍卫跟在后面,一起站在街口看热闹。   车队中桀骜不驯的家丁护院已经被制服了,兵马司的捕网可不是吃素的,兜头罩下再来上几棍子,就没有打不服的人。   车队的人像是才想起自己来到了天子脚下,几个华服男子连连躬身拱手,陪笑告饶。   贾政好奇道,“看他们的姿态,之前没来过京中吧,也不知是哪家的亲戚,摊上这群东西,有够倒霉的。”   京中各府的下人管事拱手时都会把双手紧握在胸口,求人时还会抬高到鼻子前头,笑容也要尽可能卑微谄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京中权贵遍地,谁知道会招了哪路贵人的眼呢。   这几人拱手时却是平举到胸前,在京中只有官员或文人才会如此作礼,一看就不是京中管事的作派。   后面的侍卫有人小声道,“应该是某家权贵的亲戚吧,在地方上作威作福惯了,以为京里的人也得让着他们呢。”   见看下去也没意思了,他们便往永定门的方向走去,正阳大街的交通经过进一步细化。   不仅将人车隔离开,还有骡马专属的通道,走起来比从前顺畅多了。   出了永定门,经过护城河上的永定桥,前面就是集市大街。   永定桥修得跟正阳大街一样宽,桥面也很平整,时常会被人忽略,夏天桥上无甚风景可看,又不允许在桥上钓鱼,愿意停留的人少之又少。   冬天又是另一番光景了,护城河上有滑冰做冰戏的人,会引来很多路人旁观。   尤其以女子居多,大虞再开放也鲜少有女子敢在外面滑冰,摔得四仰八叉可怎么见人哦。   今天桥上还要更热闹一些,有很多学子在冰上蹴鞠比赛,引来好些驻足围观的行人,还有女孩们娇俏清脆的加油声,引得正在蹴鞠的学子更加兴奋了。   冰上蹴鞠是前朝永乐帝迁都北方以后流行起来的运动,木板下面钉上铁条,再绑在鞋上,就可以在冰面滑行了,边滑边踢皮球,是一项很考验平衡能力和协调性的运动。   因此在看到运动能力无限趋零的林如海被人往冰面上推,贾政立时就恼了,他丢下马鞭,正好砸在林如海前面,趁所有人都吓一跳时,叫道,“林如海,上来。”   众人抬头看去,就见桥上站着两位披着貂皮大氅的年轻公子,一个目若寒星,一个俊眼修眉,都是好整齐模样。   见头戴白貂圆帽的公子冲林如海勾手指,推搡他的几人也不敢再纠缠,只看那帽子上璀璨闪耀的红宝石,就知道这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   林如海大喜过望,向众人拱手告辞,捡起马鞭颠颠跑上桥。   贾政上前几步扶住有些喘的人,问道,“他们不知道你做不得此等危险运动吗,还是存心想要害你摔断手臂,或是掉到冰窟窿里生病错过春闱?”   林如海顿住向司徒衡请安的动作,窘着脸道,“大家都是读书人,他们冰上蹴鞠的水平又能比我高到哪里去,二哥不要看谁都是坏人嘛。”   贾政冷哼一声,才不相信下面那些人没打坏心思呢,他们肯定是嫉妒如海学问比他们好,想害了他减小竞争压力。   司徒衡经常被贾政洗脑,也开始把林如海当成一碰就碎的瓷娃娃看待了,问道,“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出来了?”   林如海苦笑,“我也不想出来啊,可同窗找上门,总不能拒之门外吧。”   贾政扫了眼桥下的人,还真有几个眼熟的,他们也认出他了,脸色都有些难看。   他哼了声,拉着林如海往前面走,边道,“你不会说荣国府请你去吗?他们还敢阻拦不成?”   林如海赧然,“这个借口我用过很多次了,总不能次次都用吧。二哥你们是要去哪里?”   贾政笑道,“我们去集市玩儿,你要不要一起去?”   林如海多有眼色的人,哪敢打扰王爷逛街的兴致,摇头道,“我又累又冷,想回家去。”   贾政立时紧张起来,有两个侍卫走上前,笑道,“二爷莫慌,我们送林公子回家,用斗篷挡住冷风,很快就能到林府了。”   贾政谢过两人,目送林如海进了城门,才叹道,“这是第几次了,春闱近在咫尺,那些人不说老实在家里温书,反倒打起歪门邪道的主意来了。”   司徒衡拉着他的手,笑道,“出正月就要春闱了,越是这时候,那些心里没底的人越读不进去书,他们自己不读,自然也不想让别人读。因此最近京中文会才会一场接一场,都没有停的时候。”   贾政呵了声,“心里没底还参加什么春闱,白遭七天罪,还要连累别人。”   司徒衡轻笑,“不用担心,至少元宵之前不会再有人找他了,春闱前让他白天去荣国府读书,隔开那些人就是了。”   贾政点头,又想起件事,“春闱的主考官到底是谁啊?皇上还没定下来吗?”   司徒衡也愣了,“对哦,春闱的主考官至今还没公布呢,你不提我都忘了。”   ??????作者有话说??????   [撒花【烟花】]【烟花】 第197章 游玩   司徒衡和贾政面面相觑,半晌也想不明白皇上搞的是哪一出,二月初九就要春闱了,主考官还没公布,更绝的是礼部也不催促,满城考生闹腾得沸反盈天,皇上也真能沉得住气。   贾政摆手,“管他呢,我们只管玩自己的,反正耽误了科举遭报怨的又不是我们。”   司徒衡呵呵笑起来,想象皇上被大臣围攻都解气,那家伙专找他和政儿不自在,就应该让牙尖嘴利的文臣好生骂他一顿。   走过永定桥,道路两边开始热闹起来,集市大街沿着护城河,从永定门直通到左安门,两边小巷中也有数不清的店铺。   集市上出售的货品虽比城内低几个档次,主打一个经济实惠物美价廉,很受城内及周边百姓的欢迎。   两人逛集市也就看个新奇,家里什么都不缺,遇到新鲜豆芽就给顺风买一篮子,冻的秋梨也抬一筐给全家添个野味。   贾政购物的瘾头被勾起来,竟有些收不住手了,干脆雇了辆驴车跟在后头,挑了很多朴拙的民间手工艺品,还买了驴肉火烧,酱驴肉和甑糕,给孩子们买了泥人和糖画糖葫芦,不大会儿工夫就攒了一车零碎。   走到集市后半段,还看到很多卖寄居蟹的小摊子,用铁盆盛着海水和海沙,下面坐着个炭炉子防止它们冻死,一个铜板一只,有很多小孩子围着挑选。   司徒衡没想到童趣的生意这么快就有人模仿了,他观察片刻,疑惑道,“这些人在买之前怎么不问如何更换海水,这些小贩连装海水的桶都没有,童趣卖的盐卤可不便宜。”   贾政轻笑,“他们买回家也养不了几天,还换什么水啊,眼看就到新年了,花几文钱哄孩子高兴而已,你看前面还有卖鸡雏的,这种死得更快。”   司徒衡看着嫩黄色毛绒绒的小家伙,喜欢得移不开眼,扯着贾政袖子撒娇,“政儿,我们也买几只吧。”   贾政好后悔刚才嘴快,他是上个月听到司徒衡命王府那边收集皮子做冬衣,才发现这人是个绒毛控的,给他做的冬天衣服全部带着毛皮,还喜欢没事撸一把,幼稚到没眼看。   他指着围在鸡雏摊子周围的小朋友们,笑道,“行啊,你去挑几只吧。”   司徒衡好大一只,哪来的脸跟小朋友蹲在一块儿挑鸡雏,他委屈的瞪着贾政,“不想给我买就直说,我又不是非要不可,哼。”   贾政哈哈大笑,走过去对摊主道,“劳驾帮我挑十只。”   摊主见有富贵公子光临自己的小摊子,赶忙挑了十只欢实的,用柳条编的小篮子装了,递给贾政。   贾政把小鸡交给司徒衡,看他挨个摸毛,开心得眉眼弯弯,他也忍不住笑起来。   司徒衡担心小鸡冷着了,就拉着贾政往回走,又命侍卫买了树棉给它们保暖,还要为每一只想个好听的名字。   贾政不想扫他的兴,又担心这些小东西活不久他会伤心,只能换种方式提醒,“没有母鸡带的小鸡不容易养。”   司徒衡不觉得这是个问题,“那就让庄子上送几只母鸡过来,政儿你看它们毛绒绒的,多可爱啊。”   贾政绝倒,都能看到小鸡死一只管事补一只,司徒衡疑惑小鸡为何长不大的场面了。   两人迎着晚霞回到家,在仪门前遇到喝得东倒西歪的贾代善。   帮管事把老爷扶上软轿,贾政看向小厮头头,“不是说禁止宴庆吗?老爷是在哪里喝成这样的?”   小厮摇头,“小的也不知道,老爷被内监送出宫就这样了。”   司徒衡笑道,“那就没事了,能在宫里醉酒再被内监送出来,肯定是在皇上跟前喝的。”   贾政这才松了口气,命人抬着买的东西回荣禧堂,太太和贾赦去安置老爷了,石氏和贾敏在陪孩子们玩儿,见两人回来,就要起身见礼。   司徒衡让她们不用麻烦了,贾政命人把泥人糖画和糖葫芦插起来,其它吃食拿去厨房处理,剩下的东西都摆在毯子旁边,让他们随意挑选。   司徒衡又拿出小鸡给孩子们看,珠儿环儿立时笑开了花,珠儿爬得飞快,摸着小鸡啊呀啊呀的跟它们说话。   环儿刚学会坐,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小屁股一颠一颠的往前挪,珠儿都惊呆了,放下小鸡,模仿妹妹的样子坐着往前颠,像两个不倒翁似的。   贾赦出来就看到这一幕,直接笑趴下了。   贾政扶起他,问道,“你知道老爷为何喝成那样么?”   贾赦抹着笑出来的泪花,又接过帕子擦了脸,才道,“下午皇上派老爷去北静郡王府宣旨,敕封水康为三代北静郡王,老爷回去复命时君臣俩在养心殿待了一下午,我都回家了他还没出来呢。”   贾母也走出来,见孩子们都沉默不语,她笑道,“老爷这些天因为北静王府袭爵的事一直悬着心,得知皇上肯让水康那孩子不降等袭爵,他能不高兴么,这是跟皇上忆苦思甜,才喝多了。”   贾政几人都笑起来,不管太太说的是真是假,皇上肯让水康世袭郡王爵,就是依旧看中勋贵的意思,于自家只有好处。   贾母又指着糖画和冰糖葫芦,笑道,“我小时候你们外祖父时常给我买这两样,还有件喜事要告诉你们,你们外婆的娘家人和七姨妈也来京都了,我那表弟娶的是我庶出的七妹妹,他们家有两个闺女。一个十六,一个十四,都准备参加大选呢。”   贾政想起在正阳大街上看到的车队,抽着嘴角问道,“那位表舅该不会官居四品吧?”   贾母惊诧的咦了声,“你是怎么知道的?”   贾敏也惊喜道,“二哥你铁口直断的本事越来越强了,连这也能猜中?”   贾政把中午遇到四品形制的车队,以及他们的恶形恶状叙述一遍,苦笑道,“他们在地方上作威作福惯了,品行如何还未可知。但所作所为指定已经传到了皇上耳中,太太与之交往时还是谨慎些的好。”   贾母怔忡半晌,才叹道,“知道啦,唉,七妹打小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当了这些年官太太,脾气倒是越发霸道了。”   贾赦摇头道,“能把姑娘留到十六岁,可见是个狠心的。万一皇上再过几年才选秀,那位表妹就别想找到好婆家了,太太还是离这种人远些的好,等她们落选时才叫麻烦呢。”   贾母愣了下,见长子向贾政使眼色,立时沉下脸来,哼道,“我荣国府岂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你们说的对,是应该离外人远着些。敏儿你们把东西收一收,张嬷嬷,找个会养鸡的嬷嬷过来,鸳鸯命人摆膳吧。”   用过晚膳,贾政和司徒衡哄睡了珠儿,又去花园里看了安顿好的小鸡,新府有雪绒那个捣蛋鬼在,小鸡带回去活不过半个时辰,还是养在这边陪珠儿好了。   他们回到新府,刚脱下大衣服贾政就被从后面抱住,司徒衡手臂勒得死紧,差点让他透不过气来。   他莫名道,“你干嘛?”   司徒衡咬牙,“那家人是什么意思?落选后还想打你的主意不成?”   贾政哼了声,“就许别人打王爷的主意,我就得像长了芽的洋芋似的,没人愿意多看一眼是吧?”   司徒衡松开手臂,把他压在矮榻上,沉声道,“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政儿,你是我的,我不许别人觊觎你。”   贾政紧张道,“别乱来啊,我们不是说好了么,只要你不变心,我也不会找新人。我太太也看不上落选的姑娘,没影儿的事也值得你吃醋。”   司徒衡趴在他身上,哼哼道,“政儿,我心里难受。”   贾政呵呵笑道,“没事,泡个热水澡就舒服了。”   接着他就腾空而起,一起洗香香去。   转过天是除夕,贾政和司徒衡睡到中午才醒,掀开帘子就看到顺风雪绒和夜星在院子里玩儿,三只身上都穿着红缎绣金牡丹的新衣服,顺风还带了顶小红帽,可爱又搞笑。   简单用了午膳,两人去前面跟全家人过新年,贾敬一家三口也过来了,都聚在荣禧堂里闲聊吃零食。   贾代善带着豹皮抹额,靠在暖阁的火炕上,还有些宿醉头疼。   见贾政两人来了,他叹道,“皇上这个新年还有大动作,王爷只管看着就好,千万不要参合进去。”   司徒衡不明所以,“老爷所说的大动作是什么,与我有关系么?”   贾代善也不知怎么开口,还是贾敬道,“昨天皇上告诉叔父,春闱主考官是吏部右侍郎周大人,他是十四年前那次春闱舞弊案的受害者。   虽高中二甲传胪,却受到士族文人的排斥,他一直想把暗中协助舞弊的人揪出来,这次应该是找到了机会或是关键证据,才会主动请缨主持这次春闱的。”   两人都听明白了,当年舞弊案的主考官正是老牌士族出身的李家人,李家与司徒衡的母族赵家是姻亲,在暗中协助的大概率也是老牌士族那些人,司徒衡确实得躲远些。   ??????作者有话说?????? 第198章 除夕   见长辈们都沉默不语,贾珍却兴奋道,“暗中协助舞弊的那些人不好揪出来吧,皇上和周大人是怎么打算的?我手下还有几十个草头兵呢,肯定能帮上忙。”   大家都笑起来,你别说,皇上要是想扩散某种消息,没有比京里一群纨绔更快的渠道了。   贾政也想起件事,叫来松烟让他去林侯家传话,告诉林如海春闱主考官确定了是吏部周大人,他就知道怎么做了。   贾代善道,“我听你太太说,北静郡王曾送给如海那孩子一本周大人的文集,是为这件事吗?”   贾珍好奇道,“文集怎么了?哪个文人没出过文集。”   贾政笑道,“周大人虽是二甲传胪,但因科举舞弊之事,他很不受文人待见,文集也从未流传出去过,所有考生都不知道周大人的文笔风格便罢了。要是只有如海一人知道,一旦传扬出去,你说那些考生会怎样想?”   贾珍撇了下嘴,“还能怎样,说他吃独食,嘲讽他胜之不武呗。用这种办法拿捏人,北静郡王也忒不地道了,亏我还可怜水康那小子没了爹。”   贾敬叹道,“以后水康就是北静郡王了,再见他时要拿出臣子的恭敬来。”   贾珍看了眼闲坐在小叔身边的司徒衡,不服气道,“都是郡王,王爷可没那么大的架子。”   贾政敲了他一记,“王爷是自家人,水康是外人,能一样么。”   贾珍嘿嘿坏笑,自家小叔就是有本事,连王爷都能拐成自家人,太厉害了。   贾敬白了倒霉儿子一眼,又问道,“如海打算怎么做?上代北静郡王虽过世了,难保他不会把这件事交待给王妃,他们家已经打上了七皇子党的标记,不会放过拿捏林侯父子的机会吧。”   贾政无奈道,“还能怎么办,想办法把周大人的文集扩散出去呗,知道的人多了,他们就拿捏不住如海了。”   贾珍叹了声,“优势也没了,文集怎么就不是我们家独有的呢,透露给小姑父,我们也拿个二甲传胪回来。”   贾政呵呵笑道,“凭如海的能为,不用提前知道主考风格喜好,他也能考出不错的成绩。”   贾珍切了声,“小叔你又知道了。”   贾政得意道,“当然,我可是跟如海当了一年同窗的人,他的本事还有人比我更清楚么。”   松烟领命去林侯府送信,除夕下午全城人都回家团圆去了,街上行人寥寥,他打着骡子不到一刻钟便来到侯府。   门房见荣国府来人了,赶忙往里面让,松烟见到林如海,把贾政的话带到,拿了压岁钱便告辞了,留下林侯和林如海父子俩面面相觑。   沉默半晌,林侯才叹了声,“老周隐忍了十五年,也算熬到头了。”   林如海不解道,“他都官至吏部右侍郎了,正三品还叫隐忍,那些一辈子只在四五品上打转的人还活不活了。”   林侯笑着摇头,“那是你没见过进京赶考的周侍郎,他豪放不羁,博关经典,通达练识,人称周上仙。   那时皇上还年轻,每次周上仙参与文会,都会带着我和北静出宫旁听,史尚书总是叨念皇上白龙鱼服太过危险,可每次文会他都没落下,可见其才华之惊艳。   我们还当大虞会出个白居易王维那样的大文豪,他却一头撞上了舞弊案,因殿试文章写得太过激进。   虽然皇上一力保举,还是无缘一甲。周大人与老牌士族不睦,新兴士族又排斥他那科的进士出身不正,他心里能不憋屈么。”   林如海笑道,“若非如此,由着他一直张扬下去,只怕会成为大虞的东坡居士,别说官居三品,这会儿指不定被贬到哪里去了。不过这样也有个好处,以周侍郎的文采,文坛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一潭死水了。”   林侯哼了声,“天真,这件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林如海笑道,“我已经命书斋刊印出两百本文集,先等等朝廷的动向,再一总放出去,还有一个多月呢,不急。”   林侯点头,“我们这代人终将老朽,未来就要看你们的了。”   荣国府可不像林侯府那样冷清,即便不能开宴请戏班,两府人合在一起也是热热闹闹的。   今年贾敬下了狠手,给全族男丁都安排了差事做,族中供给也全部减半,宁荣大街上安静下来,再没了吃酒赌钱,到处闲晃的纨绔。   过年时他们也不敢往两府里凑了,拿了族里给的年礼老实在家待着,耳根子清静多了。   贾赦从太太那边过来,手上还提着一个大篮子,将之放到贾政和司徒衡身边。   他笑道,“这是新府刚炒好的,太太说从前不知道你喜欢吃榛子,怎么突然爱上这一口了。”   贾政吃了个开口的榛子,榛仁香酥可口,余味绵绵,带着寒带作物特有的油脂香。   他笑道,“过去也没吃过北方的榛子啊,在江南时倒是吃过海外的大榛子,也就那样吧,远不及我们家的可口。”   贾代善也点头道,“番邦的东西总是差点意思,吕宋那边也产带鱼,个头有我们渤海产的几倍大,肉质却又松又柴,腥味还重的难以入口,不像我们自家的,用油煎一煎就香得很。”   贾珍想起番邦人就恶心得直翻白眼,“那些东西如何能与我们天朝上邦的物产相比,他们来我们家什么东西都想偷,还宣传那什么天主,说神爱世人,我呸啊,我们天朝神仙多到数不过来,傻子才会信外头的杂毛野神呢。”   贾敬笑斥道,“不准胡说,天主教在前朝万历年间就已传入了国内,一个名叫利玛窦的传教士还在宣武门内建了南堂,也就是他们的天主教堂。   先帝登基后,嫌城门太多影响通行,就把大明门左右两边的宣武门和崇文门,连南堂都推了,天主教才在京都城内销声匿迹的。”   贾珍咯咯笑道,“连道场都保不住,谁还会信啊。”   大家都笑起来,贾政见贾赦笑容有些不自然,便问道,“大姐姐好些了吗?前儿还头疼来着。”   贾赦见弟弟愿意关心大妹妹,心里这才舒服了,笑道,“好多了,二妹妹时常过去开导,皇上又派了亲家去辽东当知州,只要婆家不败落,她也没什么好愁的。”   贾敬想到大姑娘就叹气,“说起来也是我的过失,我们一处在京里,我都没发现甄家对大姑娘影响那么大了。”   贾代善呵了声,“连皇上都着了他们的道,何况是我们,甄应嘉掌管内务府十几年,林林总总得贪去几百万两,结果他还找户部借了七十多万两,摆出一副为皇上尽忠不惜代价的嘴脸,皇上也是恶心透了。”   贾敬听得直抽气,苦笑道,“把我们宁荣两府的地缝子都扫一遍,也凑不出几百万两。啊,王爷,煤矿那边还没查完吧,加在一起他得贪去多少啊?”   司徒衡正在给贾政剥榛子吃,笑道,“开矿可是暴利,林林总总的少说也有几百万两煤炭不知去向。不过这笔帐却算不到甄家头上,明年开春还有场大戏呢。”   众人都沉默下来,连贾珍都清楚所谓的大戏是什么,南安郡王跟甄家不过是蛇鼠一窝罢了。   要不是朝廷查出来,谁能想到四王中最高傲的人会投靠甄家和三皇子。   幸好他跟这两家的年轻一代都不对付,否则这会儿还不知怎么倒霉呢。   贾珍打了个激灵,有些哽咽道,“叔祖老爷和两位叔叔,你们在朝堂上千万要小心啊,可不能被居心叵测的人哄了去,否则我跟弟妹们可就惨了。”   全家大笑,原来小霸王也有害怕的一天。   贾敬难得夸儿子,“不错,敬畏之心要保持住,只要你小子不乱来,我们家就再无可虑之处了。”   那边贾母也跟媳妇女儿们说笑,今年家里有两个孕妇,三月中贾敏也要出阁了,贾母心中是既欢喜又失落。   她又看向二姑娘,打趣道,“楚飞在衙门里过新年,也不知怎么样了。”   二姑娘两颊染上绯红,低声道,“顺天府越到年节越忙,有家室的都回家过除夕了,他们那些还没成家的,可不得留在衙门里么。”   贾敏轻笑,“二姐不用心疼,不如你求求老爷,明年新年前也跟楚飞成个家,就不用心疼他除夕值班了。”   二姑娘羞得就要起身抓她,大姑娘却哼了声,“没意思得很,二妹妹就算再嫁,也不至于找个没出身的八品小官吧。”   大姑娘在家里待了这些时日,全家都习惯她的说话风格了,她是荣国府的庶长女,天生自卑又自傲,就喜欢压人一头彰显自身不俗。   家里人也由着她,孕妇不宜动气只是一方面,主要是她又不能在家里待多久,打发出去就不干娘家人的事了。   但二姑娘还是强调道,“是我愿意嫁给楚飞的,谁还没个缺点了,除了家世,他没一样不好的。”   天黑前,全家去东府的祠堂祭祖,贾政是荣国府次子,站在父兄身后随祭就行。   司徒衡也过来了,等祭祖仪式结束,他也给贾家先祖上了柱香。   贾政这时才想起司徒衡也是要祭祖的,等守夜过后回到新府,才问他不去宗祠祭祀没问题么?   司徒衡笑道,“那是皇上和太子才有的殊荣,我又不夺嫡,凑那个热闹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99章 拜年   次日是大年初一,贾政和司徒衡早早起来,去荣国府给老爷太太拜年。   贾敬一家也来了,先拜过辈分最高的老爷太太,再互道新春吉祥,最后才轮到第四代的贾珍带着贾珠贾环给长辈们拜年。   贾珠快十一个月大了,是个白胖又健康的宝宝,五步之内能走得很稳,还能准确叫出家里人的称呼,今天又学会一个字「钱」,拜完年就伸出小手,脆生生要压岁钱。   全家都被他可爱的样子萌翻了,各色压岁的金锞子给他装了一箱,比贾珍的多出整一倍。   贾珍差点泪流成河,哼唧道,“我已经失宠了是吗,不再是全家最受宠的宝贝了。”   贾敬冷笑,“多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子争宠,出了正月就给我去王府当职,敢偷懒耍滑就一总办你。”   贾珍直接倒在矮榻上不肯起来,老爷对他从来没有好话,珍儿心里太苦了。   贾环才五个月,听不懂长辈说什么,看到总抱她的小哥哥倒在榻上,她咯咯笑起来,伸出小手要把手上的金锞子送给贾珍。   贾珍感动得热泪盈眶,抱过贾环亲她小脸蛋,“还是妹妹好。”   全家笑看他耍宝,用过早膳,司徒衡和贾政又往宫里去,给皇帝皇后拜年。   皇上独自待在养心殿的暖阁,案头摆了一盆水仙,正有一搭没一搭的翻书。   司徒衡和贾政磕头拜了年,皇上命苏诚端出一对镶着五色宝石的金丝小香囊,赏给两人当压岁钱。   皇上笑道,“挂上吧,从南安郡王府抄出不少好宝贝,看到这对香囊朕就觉得适合你们戴,正好一人一个。”   贾政再次起身谢恩,心中忐忑极了,礼下于人必有所求,金丝镶嵌是前朝的御供之物,送这么贵重的香囊给他们,老登这是要玩把大的啊。   皇上点手让他们坐了,对司徒衡道,“你把太子的表妹送回家了?”   司徒衡点头,“太医说她心疾难医,想必是不适应王府生活所致,承恩公府的姑娘不同旁人,出了意外我无法向皇后和太子交待,干脆送还给她父母,让他们照顾吧。”   皇上哼了声,“朕不相信你不知道她是因何患上心疾的。”   司徒衡一本正经道,“我真不知道,王府内院侧妃加侍妾共六人。除了她其余五人都活得好好的,日常供给也是上上等的,如此优待还患心疾,想必是跟王府犯冲吧。”   皇上被倒霉儿子气得直笑,扭头瞪了贾政一眼,“我只跟你算账,也忒霸道了。”   贾政露出无赖的笑容,就霸道了怎么着,司徒衡是他的人,谁也别想抢走。   皇上不想大过年的生闲气,也懒得管儿子后院的事,他把手上的书递给贾政,“见过这本书吗?”   贾政接过书,惊讶道,“周大人的文集?不是说只有北静郡王府才有吗?”   皇上冷笑,“知道初代北静郡王为何受官兵爱戴吗?因为他战绩彪炳,清正亮直,你们再看看二代郡王干的那些事,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贾政对此无话可说,先帝和初代四王八公携手打天下,哪个不是人杰,二代三代养尊处优,生存环境比从深宫中厮杀出来的皇上好多了,要不怎么都被他压得抬不起头呢。   皇上又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北静有这本文集的?”   贾政便把北静郡王送如海文集,以及他们的推测和准备都说了出来。   见皇上只是含笑听着,并没有其余表示,贾政开始怀疑之前猜错了,迟疑道,“我们做错了吗?”   皇上摇头,“要是这本文集没问题,你们做得再正确没有了,如海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品行才学都没得挑,你们都是好孩子。”   司徒衡扬眉,拿过贾政手中的文集,问道,“皇上是说,这本书不是周大人写的?那又为何会以他的名义编纂成集?”   皇上笑道,“这书确实是周侍郎所著,否则林侯不可能认不出来,却是他隐忍多年,压抑本心表露出来的文笔,与他真正的文采风格差远了。”   贾政有些明白了,“这本文集的获得渠道不简单吧?周大人的文章从未外传,这本文集又出现得很突兀,当时我就怀疑北静郡王是从何处得来的。如果是周大人有意透露出去的那就说得通了,他是想用这本文集钓鱼吗?”   皇上给他鼓掌,“不愧是羽林卫神探,一猜即中,这本文集周侍郎早就准备好了,朕在重阳之前放出春闱主考官是他的风声,没几天文集就被盗走了。”   司徒衡也听懂了,“能盗走文集之人必不简单,周大人是想在阅卷时把文章风格倾向文集的考生都揪出来,再通过他们的身世背景,找出当年暗中协助舞弊的人吗?”   贾政不解道,“他怎么肯定偷文集和舞弊的是同一伙人?”   皇上摇头,“不能肯定,但那些想尽办法助子弟高中的人里一定有他们,只要抓住一个,就能把其他人都挖出来。”   “就是广撒网呗。”贾政也经常遇到这种情况,有方向但没线索,只能把那个方向上的所有人都网进来慢慢查,他最不愿意做这个工作了。   皇上却呵呵笑道,“对,就是广撒网,说不定还能钓上更有趣的大鱼呢。”   司徒衡又问道,“那北静郡王呢,他又是从何处得到的文集?”   皇上凝重道,“这就要周侍郎慢慢调查了。”   两人又陪坐一会儿,皇上便让他们出宫了,绝口不提给皇后拜年的事,连郡主都不让司徒衡看一眼。   司徒衡已经放弃把女儿接回家的想法了,他很欣赏张贵妃的性格,把女儿交给她教养也没什么不好的。要是能学到张贵妃四五分泼辣,以后就不用替她发愁了。   他们回到荣国府,林如海正好过来拜年,贾政便把从皇上那里听到的跟他说了。   林如海叹道,“昨天我老爷也说过周大人的事,那样一个文采风流的人物,被官场逼成现今沉默寡言的样子,可见入仕为官也未必是个好去处。”   贾政苦笑,“以我们的出身,不入仕的下场只会更惨,家财万贯却无力自保,就等着被人剥皮拆骨吧。”   林如海打了个寒颤,“那两百册文集都白印了,花了我近三百两呢。”   贾政笑道,“文集确实是周大人写的啊,等这件事过去了,可以运到其他地方卖么,吏部右侍郎写的文章,肯定会有很多人愿意买账的。”   林如海也笑了,“那就先留着好了,春闱这件事他要是办得漂亮,后年吏部尚书致仕,下任尚书大概率就是他了,那时再推出尚书文集,肯定大卖。”   两人相视而笑,很期待周大人是如何揪出舞弊案残余党羽的。   林如海又看了眼陪贾珠贾环玩小鸡的司徒衡,压低声音道,“王爷没事吗?那些党羽肯定有很多老牌士族的人,他们要是闹腾起来,他又要不得清静了。”   贾政摇头,“他早就对那些人死心了,我倒是更担心你,北静郡王获得文集的渠道成谜,他拉拢的那些新兴士族应概也都得到文集了。要是牵扯出七皇子,你跟林侯也无法独善其身。”   林如海对此只能苦笑,他和老爷自以为很了解七皇子,听说他经北静郡王之手拉拢了那么多新兴士族,两人着实吓了好大一跳。   如今再见七皇子,林如海只觉得尴尬,他们是自小一处长大的师兄弟,本应是最亲近的人。   可是师弟太过深藏不露,也根本没打算相信他,林如海也不知把彼此摆在什么位置才好了。   下午楚飞也来拜年,还带了一大盆番茄过来,拇指大的小番茄红通通挂得满枝都是,可爱又喜庆。   贾政盯着小番茄直吞口水,番茄也是前朝传进来的,至今还被当成观赏盆栽,他要是敢当众摘一个吃,太太肯定会请太医的。   贾母最喜欢这类寓意吉祥的东西了,命丫头把番茄摆在屋里阳光最好的地方,欢喜道,“你这孩子,打哪儿弄来这么名贵的盆栽?可别是把俸禄都花光了吧?”   楚飞笑道,“哪能呢,我在姑苏的邻居大伯最擅长种番茄,写信时还送了几枚种子给我,这是养得最好的一盆。”   贾代善点头,笑道,“你有心了,顺天府联合官伢的事做得怎么样了?”   联合官伢帮外来人口找雇主是贾政提出来的,回到御前后他就不好再打听顺天府的事了,只能由老爷帮他从楚飞这里了解情况。   提起这件事楚飞就止不住的笑,这个工作他也参与有份,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大最复杂的事了。   “还没结束呢,全城商家都要把生意搬到城外去,用工慌反倒比往年还要严重,官伢天天报怨可靠的工人难找。”   贾政轻笑道,“没出大岔子就好。”   楚飞摇头,“都忙着赚银子呢,有那想生事的也没人搭理他们。不过除夕那晚,我和衙役在城里抓住几个人,他们穿的衣服跟回部商人差不多,长相却是我们普通人的样子,宵禁时间都过了还在城中乱窜,抓住他们时其中一人还不怕死的叫嚣,又被旁边人呵止了,全都关在大牢里,至今也不肯说话。”   贾赦好奇道,“他们说了什么?”   “有个人说,「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礼部刘……」只说到这里,就被旁边的人止住了,再就问不出什么,大过年的,还得给牢里的他们做饭吃,麻烦透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0章 回门   我们是礼部刘……   贾政和林如海心中都是一惊,异口同声道,“他们是礼部刘尚书家的人?”   “啊!”楚飞也吓了一跳,日常巡个逻也能招惹到正二品大员的家人,这是什么命哦。   贾政呵呵笑起来,“刘尚书的孙子刘文瑞被皇上钦点进鸿胪寺,带队出使东喀喇,他该不会遇到什么变故,私自逃回来了吧?”   林如海也笑得肩膀直抖,命人拿纸笔来,以白描笔法勾勒出刘文瑞的形象。   不等他画完,楚飞就道,“对对,就是这个人,只是比画上的老了很多。”   林如海和贾政又是一阵大笑,大少爷在东喀喇那等苦寒之地风餐露宿几个月,能不显老么。   不过说笑归说笑,正事还是不敢耽搁的,他们叫来司徒衡,把楚飞遇到的事说了,请他拿个主意吧。   司徒衡也不知说什么好了,以刘文瑞的出身学识,老实考科举才是正途。   他偏要当着外人的面出风头,把自己搭进去不算,要真是抛下职责私自逃回来的,整个刘家都得被他搭进去。   司徒衡写了密信,用火漆封了,命胡大内监入宫呈给皇上,接下来的事就不归他管了。   刘文瑞出使东喀喇属于军国大事,除非皇上发话让他参与。否则多问一句都是僭越,让皇上自己糟心去吧。   皇上确实挺糟心的,自从北静郡王殁了,他这些天一直休息不好,闭上眼就是年少时与北静等人同室读书,亲密无间的画面。   接着又是先帝临终前,传授帝王之道时的样子,教导他如何任用官员,压制防备最好的朋友。   两个画面来回交替,让他时睡时醒,夜不安枕。   听说刚出宫的老五又送密信进来,皇上接过信,看过后气得哈哈大笑,即刻命羽林卫去顺天府大牢提人,他要亲自问清楚是怎么个事。   刘文瑞是朝廷对东喀喇出兵的关键人物,他不死在东喀喇。反倒自己跑回来了,不拿出个比他死掉更有价值的理由,就把刘尚书祖孙俩都发配到南疆去。   此时,楚飞正在接受灵魂拷问,他被单独叫到后院书房,贾代善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接问什么时候来提亲,他跟二姑娘相处这么久,总不能一点说法都没有吧?   楚飞恨不得把跟二姑娘两情相悦的事昭告天下,可捏了下扁扁的荷包,又不得不放弃这个念头。   他苦哈哈道,“我今年攒了七十两,再攒几个月也只能在最靠近城墙的街坊买个小院子,怎么来提亲啊。”   贾代善一挥手,“银子不是问题,你没钱,她再嫁,两件事算是扯平了,还有别的困难么?”   楚飞把头摇成货郎鼓,他从不是自卑的人,也坚信自己和二姑娘肯定能把日子过好了。   如今最大的阻碍也被荣国公亲手抹去,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咕咚一声跪在贾代善面前,大声道,“我楚飞倾慕贾二姑娘已久,今以性命相托,求二姑娘终身相伴。”   贾代善哈哈大笑,扶起楚飞,道,“不错不错,楚飞你是个好孩子,日后跟二丫头好生过日子,今年就把亲事办了,明年再添个大孙子给我。”   他是养孙子上瘾了,去年有珠儿环儿,今年长媳和大丫头再添两个,想到明年可能没有孙辈降生,他心里就空落落的。   敏儿还年轻,今年出嫁也未必能怀上,那就把二姑娘也嫁出去,来个双保险。   楚飞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提亲成功了,想到能跟二姑娘成家过日子,他又羞又喜,被贾代善带到众人面前,宣布喜讯时还是晕乎乎的。   看到二姑娘,他嘿嘿傻笑到停不下来,二姑娘让他闹了个大红脸,被奶娘拉着才没转身逃掉。   全家人都很看好这对璧人,笑着向他们道喜,又请司徒衡当媒人,亲手写下聘书,为两人正式订下婚约。   二姑娘订下婚约,解决了全家一块心病,贾母也敢带她出门见外人了。   正月初二回门子,留下大姑娘在家里安胎,把二姑娘和楚飞都带上,林侯府就在保龄侯府下趟街,将林如海也叫过来,一同去保龄侯府向外祖父拜年。   史舅舅和庶长孙史缶都陪妻子回门去了,侯府只有保龄侯和前两天进京的表舅一家。   这位表舅是外祖母的娘家侄子,保龄侯年轻时风流成性,导致发妻早逝,他出于愧疚并未续弦,只猛猛找了好些个小妾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还把庶出的七闺女许给了大舅子家的长子,以示对岳家的重视。   这些话都是太太昨晚贪杯,脑袋发晕时透露出来的,今天贾政这些小辈再看外祖父,眼神就有些怪怪的。   保龄侯还当他们是不习惯家里有生人,他也不喜欢庶女一家,为了清静他连庶子和庶孙都打发回老家了,会招待他们完全是看在岳家的面子上。   等贾政几个孩子拜完年,他又勉励几句,便让奶娘抱上贾珠贾环,邀贾代善到后花园下棋去了。   有从孙绕膝,和最得意的女婿讨论政局,这才是过年应有的享受,其他人就自便好了。   表舅一家被贾代善的威势压得透不过气来。   直到两尊大神消失,他们才算活过来了,赶着上前与贾母相见。   贾母与表弟庶妹久别重逢,三人都是百感交集,贾政他们都没出声,有些叫不准是应该称呼表舅表舅母,还是七姨七姨夫。   等贾母心情平静下来,才让孩子们上来给长辈拜年,贾政他们干脆分开叫表舅和七姨母,把一家人拆成了两家亲戚。   表舅姓何名有方,今年刚满四十岁,以科举入仕,这个年纪能坐到正四品,也属于年轻有为那一挂的。因此神情颇为倨傲,压根看不上凭祖荫进身的贾政几人。   七姨母也将近四十岁了,依旧是个娇艳的美人,五官比贾母更精致些,气质却不及贾母舒朗大气,两人站在一起,一看就知道哪位是侯府嫡姑娘,哪个是姨娘养出来的。   七姨娘笑得有些牵强,荣国府二姑娘和离回娘家也不是新闻了,刚巧自家媳妇早逝,她原是想攀上荣国府这棵大树,哪知人家已经订了亲,眼看就要到手的熟鸭子飞了,气得她直哽脖子。   贾母才懒得管庶妹怎么想呢,都是自小一处长大的,谁不知道谁啊,她那点小心思即便说出来也只能供人取乐罢了。   等贾政几个拜完年,贾母又把何家三个孩子叫到身前,受了他们的礼,命嬷嬷送上见面礼,又让两家孩子相互见过。   何家三个孩子长得都像七姨母,两个姑娘长相娇媚些便罢了,唯一的男孩子也是姿态妖娆,眼神轻佻,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贾赦林如海和楚飞都挡在自家媳妇身前,不想她们被浪荡子轻薄了去。   贾赦叫来管事嬷嬷,命她带女眷去东边花厅休息,由他们四个陪表舅和七姨母说话。   七姨母也知道自家儿子的毛病,有贾母盯着,她也不敢阻止贾敏几人离开,在保龄侯府他们一家只是客人,贾政贾赦才是正经小主子。   见贾母面不改色的在主位坐了,七姨母还是抽了下眼角,强笑道,“政儿媳妇怎么不见?”   贾母叹道,“老二家的病了有段日子了,让她在家里养着呢。”   七姨母哎哟一声,“年纪轻轻的,这是怎么说的。”   贾赦扯了下嘴角,“表弟的媳妇不是也没了么,你们在天子脚下也不知道收敛些,前两天在街上闹的那一出,满京城就没有不知道的。”   听说自家跟兵马司起冲突的事传遍了京都,七姨母唬得脸色都变了。   她自幼在京都长大,很清楚世家大族最看中脸面,自家刚回京就丢了那么大的脸,以后即便有机会调任到京都,也要抬不起头了。   何表舅虽在应天府长大,也明白官场上有些脸是丢不得的,他也维持不住矜持的姿态了,强笑道,“我们只是不了解京城规矩,闹了个小误会而已,没那么严重吧?”   贾赦冷笑,“都闹到兵马司动用捕网了,还叫小误会?路口的指挥岗是皇上亲自下旨增设的,至今还没见哪家人敢不服管教,你们先不要出门交际了,等各家忘记这件事再说吧。”   何表舅气得眼角直跳,明年他的任期就满了,这次进京。除了送两个女儿大选,也存了借荣国府和保龄侯府之势,活动进京都官场的心思。如今却要待在侯府里躲羞,连人都见不得,这可如何是好?   七姨母也没了主意,再看明艳雍容,凤钗锦缎的长姐,她委屈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们都是侯府千金,自小待遇却天差地别,长姐可以进宫陪伴宫主郡主,每次回家都是老爷亲自接送。   其她姐妹只能在家里读书,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到老爷一面。   婆家更是不能比,何家的散爵只一代就没了,贾家却能原位袭爵,长姐也成了二代勋贵中唯一的国公夫人。   贾母对这位七妹妹再了解不过,看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笑道,“七妹自出嫁就再没回过京都,我每次回来探望老爷,你姨娘都问你在外头可好么,这次你们全家回京,你姨娘高兴坏了吧?”   这话直接捅在了七姨母的肺管子上,连何表舅的脸都红成了猪肝色。   贾政无奈的看着太太,骂人不揭短懂不懂,没事嘲讽人家干嘛。   贾母无声的哼了声,表弟便罢了,探亲假结束就得滚回任上去,七妹送女儿大选,怎么也要待到五六月份,谁耐烦总应酬她啊,趁早认清事实大家省事。   她挥手道,“你们几个孩子也别在长辈跟前杵着了,楚飞头一次来保龄侯府,带他四处看看吧。”   贾赦巴不得离了这里,叫上几个弟弟起身就走,像没看到何公子似的。   出了正堂,贾赦就嘿嘿一笑,当先往后院的秋晴阁走去,外祖父养了十来个小戏子打发时间,皇上虽下旨正月不能宴庆,自家关起门来听个小曲儿还是能的。   楚飞走在最后,边走边回头,见何家少爷没跟上来,才松了口气,轻声道,“那位何公子……”   “不像好人。”贾政贾赦林如海异口同声的接道。   贾赦摇头,“吃喝嫖赌在纨绔圈子里不算什么,也没见谁的眼神像他那样,有个词叫什么来着?”   “淫邪。”林如海叹了声,“何家跟薛家一样,封的散爵只一代便没了,二代的这位何表舅能从科举入仕,也是位难得的才俊,怎么会把独子教导成这样。”   贾政笑道,“第一种可能是他也不是啥好东西,只是太能装了,从外表看不出来。再一种是他根本没教导过孩子,等哪天发现儿子不成气,再把错处都扣到七姨母头上就成了。”   贾赦无语道,“成什么啊,儿子都那样了,把错处丢给别人就没事了?”   楚飞呵呵笑道,“很多当父亲的都是这样啊,年前还有夫妻为这事去顺天府打官司呢,一个生而不养,一个养而不教,孩子能学好才怪呢。”   林如海赞同道,“女儿便罢了,男孩子还是父亲亲自教导比较好,母亲难免溺爱,宠坏了再想找补也晚了。”   贾赦点头,“说的对,如海啊,以后珠儿和琏儿你就多费点心,我跟小弟在读书上头实在没辙。”   贾政也是这么想的,外头找的先生哪有林探花水平高,珠儿要是真有读书天赋,没有比林如海更好的启蒙先生了。   楚飞也猛点头,“我和二姑娘说好了,以后多要几个孩子,家里热热闹闹的才好呢。要是哪个有读书天赋,也请林兄多帮忙教导。”   林如海笑弯了眼,巴不得孩子越多越好,“嗯,都包在我身上了,让孩子们一处读书,长大后也好相互扶持。”   他们在保龄侯府用过午膳便回去了,下午贾赦还要陪石氏回娘家,贾政正月初三是早班。从子时到巳时,得提前养好精神才行。   回到荣国府时司徒衡也回来了,上午他去王府处理府务,还搬了几大筐请柬和拜贴回来。   两人回到新府,看到地上摞着半人高的贴子,贾政两腿就是一软,扶着额头道,“我喝多了头疼,先去睡了。”   司徒衡扣住他的腰,好笑道,“少来,外祖父肯定问过你何时当职,才不会给你酒吃呢。”   贾政挣扎,“我不想看那些东西,衡儿乖,让我去休息吧。”   司徒衡呼吸立时就粗重起来,扣在他腰上的手也紧了几分,哑声道,“政儿,再叫一次。”   贾政锤他,“和光,和光行了吧,你别乱来啊,再过几个时辰我就要当职了。”   这就是他不喜欢叫司徒衡名字的原因,每次反应都这么大,老腰招架不住啊。   司徒衡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吸口气把心中的躁动压下去,拿起最上面的请柬,“这是理国公府送到王府的,宁荣两府应该也有,柳家第二代兄弟四个。因为冒领军功一案就搭进去两个,他家这是急得狠了,才会想出在城外宴请几个公爵府的馊主意。”   贾政接过请柬,笑道,“请公爵府便罢了,为何还要送你请柬,我的面子有那么大吗。”   司徒衡将下巴枕在他肩膀上,“当然啦,只要政儿发话,为夫使命必达。”   贾政把请柬丢得远远的,“不必理会柳家那群人,打从他们想用柳芹替代柳节去扬州任职,我就当理国公府不存在了,柳三太太为了救柳三老爷还打过柳节媳妇的主意,就是群黑了心肝的东西。”   荣禧堂内,贾代善也在和贾母说理国公府的事,“柳二柳三都因冒领军功被撸了官职,柳二的罪名小些,撸了官就被放出去了,柳三肯定还牵扯到了别的事,年前连王子腾都放出来了,他还在大理寺的天牢里关着呢。”   贾母摇头,“柳大也是跟我们一处长大的,那人打小就冷心冷肺,不是个好相与的,柳三犯的事要是没牵扯到他,他是不会管的,如今急得这样,可别是打算破罐子破摔,拖所有公爵府下水吧?”   贾代善笑道,“不用怀疑,他就是这么打算的。当初听说赦儿政儿都和柳家大房的孩子交好,我还担心来着,后来发现柳节那孩子确实是个可交之人,心才算放下一半。”   贾母想到之前柳家办的糟心事,摇头道,“理国公和国公夫人都是和气的人,怎么会养出柳家兄弟那种孩子,柳节是老太太教养大的,也多亏了他,才让老大看清柳芹的真面目,以后我们家只管远着他们就是了。”   贾代善叹了声,“但愿能做到吧,柳大要是真犯下抄家夺爵的大罪,指不定怎么折腾呢。”   贾政一觉睡到酉时,睁开眼就看到司徒衡坐在床沿,前面摆了张边几,正在翻看请柬。   他悄悄爬下床,在司徒衡的轻笑声中跑进洗漱间,坚决不肯看请柬一眼。   洗漱过后两人又去荣国府用晚膳,再陪儿子玩一阵子,把他哄睡就到了上差时间。   贾政拒绝了司徒衡送他的提议,坐车前往大明宫的西安门,新年禁止娱乐的结果就是各处都静悄悄的,路上有松烟几个和王府侍卫陪伴,感觉还好些,宫里那才叫阴森恐怖呢。   贾政壮着胆子往里走,新年宫中值班的人少,连灯笼都不能提,两边建筑里一点烛光都没有,胆子再大心里也毛毛的。   走到侍卫处,看到在马棚前检查马匹的队友,贾政才长松口气。   右二小队的李辉笑道,“新年好啊,外面那条路吓人吧。”   贾政点头,“路上一个人也没遇到,是全都到了么?”   李辉笑道,“怎么可能,新年上差都是能拖就拖,再等一会儿他们才能来呢。”   又等了一盏茶工夫,来的人果然多起来,临近子时还有人往这边跑,几个大队长气得青筋直蹦,集合完毕就命所有人小跑前进,总算踩着子时进了内朝。   内监司已经派人等在这里了,见他们进门就跑过来叫道,“快着些吧,皇上在乾清宫呢。”   这下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他们之所以敢迟到,是以为皇上会在东六宫待着,听说老登大过年的还一个人睡在乾清宫,几个大队跑得比训练还要快。   皇上正在乾清宫的殿座上架柴烤火,满院子都是烤栗子的香味,三皇子和七皇子裹着大斗篷在旁边陪着,父子仨偶尔讨论一下哪个地方的栗子好吃,像闲出屁来的三个神经病。   看到羽林卫换班,皇上像是才发现天黑了,抬头看着星光,喃喃道,“已经子时了吗?”   苏诚小声回道,“可不是子时了么,皇上该歇息了。”   皇上摇头,“送老三和老七回去吧,朕再坐一会儿。”   贾政站在殿座下的阴影里,尽量减少存在感,目送三七两位皇子走出乾清门,才不再躲着了。   他与这两位皇子都有交情,三皇子是老亲,七皇子有林如海的关系在,之前还一起筹办过味精作坊,也相处得不错。如今这两人身份尴尬,他也不知道如何与他们相处了。   皇上在殿外坐到丑时才回去睡觉,当职的羽林卫总算不用再直挺挺的杵着了,皇上坐着沉默不语,他们连手都不敢动一下。   包武走到贾政身边,以极低的声音问道,“这是怎么个情况啊?”   贾政摇头,谁知道老登又发什么神经,大过年的不在东六宫的温柔乡里待着,他们也要跟着站十二个小时才是命苦。   侯孝康也凑过来,对贾政道,“你家接到理国公府的请柬了没?”   贾政嗯了声,“七个公爵府应该都接到了吧,连忠敬郡王府都送了。”   侯孝康摇头,“我老爷派人去镇国公府问过了,他们家就没收到。”   贾政扬眉,“牛大人执掌京营府,柳二柳三老爷都是他的部下,柳家不找他求情,怎么反倒找到我们几家头上了?”   卫胜青插话,“还用问么,柳家犯的事不能让牛大人知道呗。”   侯孝康莫名道,“柳家怎么想的啊,他们突然送请柬来,我们能不相互打听么,现在牛大人就知道了。”   贾政沉吟道,“除非,柳家在宴请当天做了局,并且有信心把我们几家都装进去,帮他们一同对抗牛大人和皇上。”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神色都变了,在他们的认知中,能同时控制几个国公府当家人的,好像只有噬心蛊了。   ??????作者有话说??????   上午有事,大章送上【撒花】【烟花】 第201章 发怒   正月初三,皇上睡到辰时过半才醒,洗漱时看到贾政站在窗前最明亮的地方,神色阴沉,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皇上嗤笑,“才当值一宿就这样了?你跟你老爷可差远了,荣国公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北方野林子里苦战三天三夜,把金狗打得找不着北。”   贾政叹气,“面对敌人我也不会比老爷差,可面对自家人的算计又该如何应对,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皇上好笑道,“又是谁欺负我们政儿了?说出来朕帮你想办法。”   贾政便把理国公府的事说了出来,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他家想干嘛,突然把几个国公府的当家人和王爷叫到一处,怎么看都像鸿门宴。”   皇上哈哈大笑,“你这脑子怎么想的啊,就柳大那点胆子,还敢对郡王和国公府下噬心蛊,他可没你敢想。”   皇上对人心的掌控很少出差错,贾政见他如此笃定,松了口气道,“他不伤害我老爷和王爷就行,其他威逼利诱啥的我们家也不怕,让他家折腾去好了。”   皇上轻笑,“少许利益你们当然不放在眼里,面对每年十来万两的红利,也能视若无睹吗?”   贾政惊了下,“什么买卖能赚这么多银子?就算抛开理国公府和镇国公府,算上王爷也有七家了,抢钱桩一年也抢不到七十万两吧?”   皇上笑得直抖,“你怎么会想到抢钱桩上头去,他家是在贩私盐,户部查盐税,查出理国公府近几年一直在做私盐生意,把柳三押在天牢就是想看理国公府能勾结起多少人手。啧,代善离开江南才几年啊,牛鬼蛇神就全跳出来了。”   贾政恍然,“当初柳大老爷想让柳芹替代柳节去扬州,是想让他为自家私盐生意保驾护航去的?可是只用每年十来万两就想让我老爷和王爷背叛皇上,我们家有这么掉价吗?”   皇上摇头,“不是背叛,是帮他走通三法司,将贩私盐的罪名扣到柳三一人头上,把理国公府大房和二房都摘出去。”   贾政抽了口气,“他们也太狠了,发财时全家一起赚银子,暴雷了就推一个人去顶,这还是亲兄弟吗?”   皇上叹道,“这也是常例了,一大家子贪赃枉法,谁暴露了谁就替全家人扛着,族里也会特殊关照他的子孙,还有什么抛不下的。像柳三这种没儿子的更能舍得一身寡了,他也早有明悟,才会在天牢里一言不发。”   贾政怒道,“女儿就不是亲生的么,顶着罪臣之女的名声,他的三个姑娘下辈子该有多惨啊。”   皇上轻笑,“不是谁都爱惜子嗣的,贾政啊,朕问你,如果你拿到一张盐引,你当如何运作呢?”   贾政没料到皇上会这么问,想了下才道,“臣对做生意一窍不通,唯一认识的商贾就是薛家几房人,那我就吃个干股,交给他们经营,再派人盯着账,保证他们不偷税就行呗。   刚巧薛家大房的薛圳和我家珍儿都娶了宗室姑娘,那就全拉过来一块儿赚钱。即便哪里出了闪失,也有人陪我一起挨骂。”   皇上哭笑不得,用手点着贾政,“你个小滑头,做生意也不忘拉一群人垫背,你们那童趣生意看着倒好,就是太容易被人仿照了,你打算怎么做?”   贾政笑道,“让他们仿去呗,普通百姓本也不是童趣的目标客户,我们用上等材料和做工赚权贵有钱人的银子。   小作坊就用普通材料赚个辛苦钱,小作坊多了,百姓就有了可以养家糊口的活干,朝廷也能多收些税银,两相便宜的事,没必要阻止。”   皇上沉默良久,才幽幽叹道,“但愿你能坚守本心,始终如一吧。”   贾政嗯了声,不觉得这有什么难的,他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性格早已定型,想掰成别的样子可不容易。   皇上用了早饭就进东六宫了,贾政他们终于可以休息一下,同时也有些嫉妒职下一班的同僚,他们可是实打实的站了五个时辰,那些家伙接班后却能在值班房里待着,好可恶。   当值结束,贾政走到侍卫处,就看到司徒衡阴沉着脸站在门外,跟吕少卿大眼瞪小眼。   他又累又饿,直接走过去靠在司徒衡肩上,又对吕少卿拱手道,“吕大人,新年好啊。”   吕少卿叹了口气,“贾大人也新年好,至于我好不好的,全看王爷肯不肯开恩了。”   贾政惊讶的直起身,来回打量两人,吕大人脾气好得面团团似的,怎么会跟司徒衡起冲突。   他突然想起一人,问道,“可是大壮兄又闯祸了吗?”   之所以用又,是因为吕大人的独子吕大壮脑子不好使,偏又武力值爆表,经常被人利用干些匪夷所思的事,可怜的老父亲无法,只能跟在后头收拾烂摊子。   司徒衡抽了下嘴角,“吕大壮吃醉酒,把王府的司库给打了。”   贾政皱起眉头,“我记得大壮兄承诺过不会在外面吃酒的,他不是轻易毁约之人,是谁引诱他做出这种事的?”   吕大人叹道,“是临江伯府的两位公子。”   贾政秒懂,“临江伯这是打算整治我吗?鼓动上司的儿子殴打王爷手下,不论我倾向哪一方,都要里外不是人了。   可我们又不傻,放着罪魁祸首临江伯府不管。反倒自己人掐起来,呃,你们这个样子,该不会是入套了吧?”   司徒衡缓和了脸色,帮他拢了下斗篷,“放心,我们都不傻。”   吕大人也笑道,“我正在肯求王爷收下犬子,随着他年纪渐长。不仅武艺越发精湛,性格也越来越孤拐难测,再待在羽林卫恐会闯下大祸,请王爷在王府给他寻个去处吧。”   司徒衡再次沉下脸,不适合当羽林卫,难道王府就是收容二货的地方吗?   贾政想了下,提议道,“我倒是觉得大壮兄更适合在三法司谋份差事,徇私枉法的事他是绝对做不出来的,也有能力震慑犯罪之人。”   吕大人想象自家傻儿子执法时的样子,你别说,没准真能做得不错,他只会按照律例一条条比对,根本没有徇私枉法的脑子。   他笑道,“那我就试一试,实在不行再来求王爷。”   贾政笑道,“嗯,王府也有审理所,做这个也行。”   司徒衡也点头道,“先在三法司试试吧,实在不行就来王府,虽然品级低了些,但我看好他。”   刑诉的事就得交给吕大壮这种脑子一根筋的人,只要见识过他的厉害,王府就彻底安静下来了。   解决了吕大壮这桩麻烦事,回家路上,司徒衡脸色依旧不好,他拉着贾政的手一言不发,低垂的眼中泛着幽深的光,看起来危险又魅惑。   贾政提醒自己别没事犯花痴,问道,“那位司库伤得很重吗?”   司徒衡摇头,“他前胸挨了一拳,屁股被踢一脚,吕大人陪了两百两,正偷着乐呢。我是生气临江伯敢对你出手,在他眼中,我就是那任人拿捏的窝囊废吗。”   贾政轻笑,“那人称霸地方多年,连皇上都未必放在眼中,更何况你这个年轻人。我更好奇皇上会怎么应付他,以强盗的贪婪本性。就算你答应收了他家姑娘,他也不会满足的。”   司徒衡冷笑,“他不会再有机会闹腾了,等新年假结束,我会让他知道厉害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2章 嫉恨   两人回到荣国府,走进荣禧堂就看到贾珠正在学走路,他推着一个小木车,走得摇摇摆摆的,带着防摔加厚的虎头帽,鼓着小脸一步一步往前走,可爱极了。   看到爹爹回来了,他推着小车往门口走,最后干脆丢掉车,扎着小手向贾政扑来。   贾政赶忙解下冰冷的斗篷,弯腰抱起宝贝儿子,在小嫩脸上亲一口,笑道,“珠儿真能干,能自己走这么远了。”   贾珠咯咯的笑,又指着司徒衡叫道,“伯伯,抱抱。”   司徒衡也笑了,从贾政怀里抱过珠儿,见他额头上微微冒汗,便命奶娘拿个薄些的帽子来,换掉过厚的防摔帽。   贾政命人传午膳,又问屋里的丫头,“太太和其他人怎么不见?”   琥珀掰着手指,向贾政细数全家人的去向,“合族奶奶姑娘都来拜年呢,太太和大奶奶带着大姐儿正在东边的花厅里招待。老爷和东府敬大爷,还有几位国公府老爷都到西宁郡王府拜年去了,大爷也被内务府的刘大人叫了去。   二姑娘和姑娘都在大姑娘那儿,孟家的事了了,大姑爷亲自登门想把大姑娘接回去,老爷允了,太太又给添置了不少东西,正收拾呢。”   贾政看向要去玩滑梯,一刻也停不下来的贾珠,笑道,“这个捣蛋鬼不耐烦见那些太太奶奶吧。”   珍珠带小丫头们捧着食盒进来,笑道,“可不是么,大哥儿在花厅只待了一盏茶的工夫就啊啊的叫,还不准别人说话,谁敢出声就凶谁,日后只怕也是个不知怜香惜玉的。”   贾政好笑道,“胡说,这跟怜香惜玉有什么关系,那些个家长里短的我都不爱听,何况是珠儿。”   两人洗手用午膳,贾珠已经长出八颗乳牙了,基本不再喝母乳,更喜欢跟大人吃一样的,看到有人吃饭,他的小嘴就不能闲着。   贾政听说儿子已经用过午膳了,便将盐焗鸡的鸡腿拆掉外面的肉,只留些连筋的给他啃着玩儿。   司徒衡更喜欢盐焗的鹌鹑蛋,咸香筋道,越嚼越香,今天还有卤牛肉,是贾母特意卤出来请合族女眷尝鲜的。   贾政饿坏了,吃了两碗米饭才停手,再看满桌子大鱼大肉,又感觉有些腻歪,本来家里做菜就多以肉食为主,一到冬天更看不到绿色了。   司徒衡又给他夹了个鸡翅,问道,“怎么了,不合胃口?”   贾政摇头,“好吃是好吃,就是青菜少了些,冬天好像也没什么可吃的。”   说到这里,他的余光就看到楚飞送来的番茄,以及隔着窗子,同样盯着番茄的顺风。   贾政立时想到个好主意,摘下一颗红透的番茄,打开窗子逗弄顺风。   他拿着小番茄,在顺风嘴边晃啊晃,笑道,“怎么样,可爱吧,这是你啊啊……”   以顺风的德性,送到它嘴边的东西岂有不啃一口的道理,再有贾政配合,它成了大虞头一匹英勇试毒的驴。   司徒衡吓一跳,走过来先查看贾政的手,见没受伤才去看顺风,番茄已经被它吞下去了,它两眼放光,把头伸进窗子还想再吃一个小甜果。   司徒衡盯着它,不确定道,“这是,中毒了?”   贾政呵呵笑道,“怎么可能,番茄要是有剧毒,早就被朝廷禁止种植了。我看更像是尝到了美味,还想再吃一口,上次给它吃甘蕉,也是这个反应,要不,再喂一个?”   司徒衡猛摇头,把顺风的驴头推出去,关上窗子道,“还是算了,再吃一枚没准就中毒了。”   贾政也知道番茄炒蛋得慢慢来,回到桌子前正要继续吃盐焗鸡,李平家的走进来,轻声道,“二爷,王子腾要见二爷。”   王子腾?   贾政都快忘记这号人物了,红楼原著中,他当过京营节度使,后来又升了九省统制,是宁荣两府最大的靠山,也是贾母面对王夫人和薛姨妈时投鼠忌器,最终导致黛玉夭折的根源。   自贾政穿越进红楼世界,就跟王氏冲突不断,也间接了解到王子腾意图借贾代善之手平步青云,还想指使原身和王氏掏空荣国府。   接下来就是贾代善惩戒糟心亲家的时间了。   如今王家彻底败落,他也残废了,在这时候找上他,难道王子腾还指望逆风翻盘不成?   司徒衡拿帕子擦了手,“我跟你一块儿过去。”   贾政笑道,“嗯,但你先不要露面,被他看到就不好玩儿了。”   两人回翠香堂换了便服,才去东跨院见王子腾。   他拄着木拐,站在东跨院的后罩楼下,比先前消瘦了好多,脸颊凹陷下去,更显得三角眼锐利如鹰隼一般。   王子腾打量隔着门槛与自己对视的贾政,青年神清骨秀,比从前更清俊飘逸了。   他咧嘴笑道,“贾二爷倒是越发俊了,难怪连五皇子都成了你的入幕之宾。”   贾政丝毫不恼,笑道,“羡慕吧?你要是有我的本事,这会儿早就飞黄腾达了,还用一条腿站在这里说酸话么。”   王子腾被踩到痛处,怒道,“是谁害我变成这样的?”   贾政都服了,“不是,你到现在还以为是我们家害的你?你身为御前监门卫,先是投靠太子,再帮甄家走私,暗中又助谋害皇上的翟少傅拿永乐大典换火枪,哪一项都是死罪。   要不是你交待得彻底,出卖了所有知道的人,这会儿别说放出来,早就上断头台了。”   王子腾被他说得双眼赤红,恶狠狠道,“为非作歹的人又不只我王家,凭什么倒霉的只有我们。”   贾政好笑的摇头,“那是你眼里只能看到自己一个人呀,翟少傅全家被砍了,你交待的那些人也全没了,能留下一条命就该知足,你还想怎样?”   王子腾冷笑,眼神冰冷又暴虐,“我知道理国公府的一个隐秘,要是报上去,你的爵位或许还能再提一提。”   贾政呵呵笑道,“你的消息太落后了,理国公府贩卖私盐,皇上早就知道了,柳三老爷就关在大理寺天牢,你没见过他吗?”   王子腾脸色铁青,低声吼道,“不可能,柳家帮南安郡王做这件事时极为隐秘,朝廷是怎么知道的?”   贾政叹气,“根源果然在南安郡王身上么,先前有盐政衙门的官员检举盐政贪墨亏空,只要皇上想查,这天下还有密探查不出来的事么。”   王子腾紧紧抓着木拐,脸色倒是好看多了,知道倒霉的不止自己一人,眼神也不再狠厉。   他又问道,“那甄家现在如何了?”   贾政摇头,“也蹦哒不了几天了,皇上也查过内务府,甄应嘉贪默了几百万两,还暗中吞下几百万两的煤矿,皇上都快气炸了。”   王子腾轻笑,继而变成仰天大笑,“好啊好啊,我们全都倒霉了,只有荣国府和静修将军蒸蒸日上,我应该恭喜你么?”   贾政笑道,“当然应该恭喜我,我已经是二品振修将军了哦,我们家从没做过亏心事,还忠心体国,一心为皇上排忧解难,理应获此褒奖。”   王子腾恨得差点瞪破眼角,正要再说什么,就被从贾政身后伸出的手臂掀翻了。   贾政吓了一跳,回头见是老爷回来了,报怨道,“老爷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差点吓死我。”   贾代善命人把院门关上,又回头训斥儿子,“大过年的,别死啊活的,以后也别来见这种东西了,他的狗嘴里还能吐出象牙不成。”   贾政笑着应了,一手拉着老爷,一手拉着司徒衡,爷仨并肩往回走。   “我就是好奇么,看他还能不能透露出更隐秘的事,可惜他唯一的底牌就是理国公府贩卖私盐,皇上早就知道了。”   贾代善顿住脚步,惊道,“理国公府贩卖私盐?”   贾政同情的拍拍老爷手背,听说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同伴做下杀头重罪,老爷肯定很不好过。   他将今早跟皇上说的话复述一遍,叹道,“谁能想到理国公府会有那么大胆子呢,听王子腾的意思,私盐是南安郡王指使理国公府搞出来的,说到底黑锅还得三皇子来背。”   贾代善叹道,“柳大是疯了啊,杀头的买卖他也敢干,南安开口时他就应该报给皇上。”   司徒衡更关心另一件事,“政儿,皇上为何会问你,有盐引了会如何做?”   贾政也不明所以,猜测道,“我忘记是什么时候了,跟薛家人聊天时他们曾提过想往盐路上够一够,还打算请我们入股,江南盐政那边眼看就要收尾,空缺出的盐商总得有人补上吧,薛家是其中背景最强的一个,拿到盐引可以说是铁板钉钉的事,皇上这是在借我的口试探薛家人的想法吧。”   贾代善呵呵笑道,“没事,你的想法很好,皇上肯定也愿意薛家带宗室赚钱,同族人过得体面,他面上也光彩。”   司徒衡心中还是有些不安,见父子俩都很高兴,又讨论起晚上吃什么,他才把不安抛开,听说贾政不想再吃大鱼大肉,就提议晚上吃烧豆腐,卤豆皮的味道也不错。   听到豆腐,贾政差点拍自己一巴掌,怎么把下饭神器麻婆豆腐给忘了。   送老爷回荣禧堂,他就拉着司徒衡回新府,去厨房叫来大厨和铁蛋娘,先让他们分别做一道烧豆腐出来。   烧豆腐是很常见的家常菜,把豆腐先煎一煎,加葱姜蒜和五花肉炒出油,再把豆腐倒进去,加花椒粉酱油和味精先炒后煮,豆腐吸饱汤汁就可以出锅了。   贾政亲自品尝,虽然这样烧出来的豆腐也很好吃,但还是差点意思。   他先夸奖几句,又让他们换个做法。   先把花椒干煸出香味,再碾碎,豆腐切小块用水煮熟,炒时加豆瓣辣椒和牛肉糜,放入豆腐烧到汤汁浓稠,出锅前再加入花椒粉,家常版麻辣豆腐就成功了。   司徒衡尝了一口,立即喜欢上了,按贾政的方法做出来的豆腐麻辣鲜香,牛肉豆腐和花椒辣椒的味道极为融合,好吃到一盘子很快就被分食殆尽。   晚上荣国府的餐桌上也摆上了麻辣豆腐,贾政用米饭拌上豆腐,司徒衡也学他的样子,两个喜欢吃辣的人吃得满足极了。   其他人就没那么容易接受这道菜了,被辣到直打喷嚏,连声命厨房以后少放点辣椒,红通通一大盘子,是想辣死谁么。   晚上回到新府,司徒衡把十几张请柬放到贾政面前,别的事他可以不管。但同僚间请酒总是要去的吧,即便没有时间,礼金也要到位才行。   贾政翻看请柬,属于十六大队的只有两张。一个是队友老母亲做寿,一个是妹妹大婚,都在城外的酒楼举办。   一大队的副队长金朋也要给儿子办百日宴,他成亲七年,总算盼到孩子降生,因担心孩子受惊,洗三满月都没敢办酒席。身为交情不错的同僚,百日宴总是要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3章 头七   金朋儿子的百日宴在正月初十,贾政这才想起贾珠生日就在下个月,问道,“珠儿二月十二就满周岁了,是不是得举办抓周宴?”   司徒衡好笑道,“不然呢,听太太说珠儿生得瘦小,洗三满月和百日宴都没办,抓周宴肯定要大办好补偿珠儿,你这当爹的竟然此时才想起来。”   贾政对此只能干笑两声,上辈子他家就没有过生日的习惯,祖辈都嫌麻烦不肯办寿宴,小孩子更没人管了。   正月初四,是北静郡王的头七,朝廷排得上号的人家都要去祭祀。   司徒衡要跟随太子前往北静郡王府,一早就去了东宫。   荣国府这边,留下贾敏照顾两个孕妇和珠儿环儿,贾代善贾母带着两个儿子和二姑娘,连同贾敬一家,天没亮就前往北静郡王府了。   灵堂内外灯火通明,水康身穿郡王蟒袍在堂前迎客,小脸白得毫无血色,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可见这几天过得有多不容易。   同时来祭奠的还有东平西宁两个郡王府,以及其他六个公爵府,看到水康这个样子,有人叹气有人皱眉,都在心中感叹新任北静郡王只怕也不是福寿之辈。   其中以牛大人的眉头皱得最深,看水康的表情也带着几分严厉和审视。   贾政看到这一幕,心思微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据说牛家大姑娘一心要在大选时飞上枝头当凤凰,可皇家哪还有适合她嫁的人了。   皇上年纪跟牛大人一般大,他要是收了牛大姑娘,君臣见面时得多尴尬啊。   太子地位摇摇欲坠,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倒台了。   三皇子能做出在承恩公孝期污辱人家孙女的事,可见其品性之低劣,加上圈禁的母妃和扯后腿的外家,哪天被拖累死都有可能。   五皇子背上的包袱更重,加上全部心思都在他身上,连王府都懒得回,也不是良配。   七皇子小小年纪就已显露出狼子野心,加上已经有正妃人选了,镇国公府的嫡姑娘总不能做侧室吧。   一路看下来,也只有水康的身份能看了,以他的地位和处境,资质平庸反倒成了优点,横竖有郡王府的尊荣在,总少不了他的荣华富贵。   就是以水康这个身子骨,谁嫁给他都是守寡的命,牛大人身为父亲,哪有不心疼女儿的。   贾政垂下头,私心里他是不希望牛大姑娘成为郡王妃的,看她在诗社的表现就知道了,那是个极高傲,处处都想压人一头的人。   自家小妹嫁给林如海,身份就要落到京城士族的最底层了。届时两人碰面,难道还要贾敏向诗社的手下败将行礼不成。   两家结亲的事贾政管不着,随长辈祭拜过后又回到侧殿守灵,贾母则带着二姑娘前往内宅陪伴王妃。   等守过头七,明天再送北静郡王去郊外家庙停棺。至于何时扶灵回乡,那就不干外人的事了。   守灵时长辈一堆,亲近的小辈一堆,贾政跟牛继宗侯孝康坐在一起,贾赦带着贾珍陈瑞文和石光珠坐在旁边,各自讨论感兴趣的话题。   侯孝康压低声音问道,“我老爷昨晚吃醉时说露了嘴,说刘文瑞被抓进大理寺天牢了,队长,你听说了没有?”   牛继宗惊道,“什么情况?他不是应该在东喀喇吗?鸿胪寺又没传出使团归来的消息,他怎么跑回来了?”   贾政摇头,“他确实回来了,除夕那晚宵禁时在街上被顺天府抓住,后又被羽林卫提到大理寺天牢。至于为何会抛下使团自己跑回来,我就不清楚了。”   侯孝康嘿了声,冲修国公府的侯伯爷努了下嘴,“我老爷正为这件事头疼呢,他时常说我当差不尽心,至今也没做出成绩,这回就看他能不能审出结果,皇上骂他的时候最好赶上我当职。”   贾政好笑的瞪了他一眼,“多大仇?侯叔要是在你面前丢了脸,回家肯定有你好看的。”   侯孝康切了声,“有本事打死我啊。”   牛继宗忍笑忍得直抖,摆手道,“换个话题吧,你们不觉得这次春闱有些诡异么,主考官至今也没正式公布,内定的周大人连文章都找不到一篇,唯一流传出来的只有殿试写的策论,那篇文章言词张扬激进,跟他现在沉稳低调的样子判若两人,很多人都怀疑殿试文章是假的。”   贾政相信殿试文章肯定是真的,但关系到皇上和周大人的暗中布局,他可不敢说出来。   “没有文章露出来挺好的,听如海说往年常有考生为了贴合主考官的风格,把文章写成了四不像,倒不如按照自己的风格落笔,说不定能取得意想不到的结果。”   牛继宗赞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管了,我就按照自己的习惯来,考不上就补个闲职,下科接着考呗。”   “闲职?”贾赦在旁边惨笑一声,“别想美事了,现在朝廷哪还有闲职,我以为内务府的差事会很清闲,结果怎么样你们也看到了,后天初六我们就要恢复上工了。”   众人都努力忍着笑,贾赦从前也是京都小霸王级别的人物,整日呼朋引伴满京都闲逛,进了内务府忙得连人影子都找不到,是挺可怜的哈。   齐国公府的长孙陈瑞文笑道,“我们钦天监倒没有多少差事,就是需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天文历法,星象气候,水文地理,书多到一辈子也未必能看完。”   贾政想起永乐大典也有这方面的典籍,便问道,“有番邦的人偷窃钦天监典籍吗?”   几人都明白贾政的意思,翟少傅用永乐大典跟番邦人换火枪的事才过去没几个月,开春朝廷就要出台对典籍古本的管控保护律法了。   陈瑞文笑道,“放心,我们监正对番邦人警惕得很,跟翟少傅做交易的那两个番邦人先找上的是钦天监,说要用他们的那什么经跟我们相互学习,被监正赶走后才找上翟少傅的。”   石光珠打了个寒颤,问道,“你们谁知道那些火枪怎么处理了,能在两百尺内夺人性命的东西,流传出去可不得了。”   牛继宗道,“放心吧,都被军械司收了去,很快我们就会有新火枪了。”   众人都露出笑意,番邦也不全是蠢货,在某些方面也是有可取之处的。但那又能如何呢,落到朝廷手中就是自家的了。   他们在北静郡王府守了一天,第二天上午送北静郡王出殡,回到家刚好赶上正月初五迎财神。   贾母按照江南的习俗,早早准备好了柚子叶,让全家洗澡祛晦气,再聚到荣禧堂包饺子煮汤圆,把南北方的习俗杂糅到一起,主打就是凑热闹。   贾敏头一次学包饺子,用饺子皮包住馅不算难,厨娘擀饺子皮的速度却把全家都看傻了。   汤圆大的小面疙瘩,一压一转一擀,就变成个圆圆的面皮,再抛给旁边包饺子的厨娘,好似蝶翅不断从手中飞出,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   石氏和大姑娘也会擀,就是速度要慢很多,今天大姑爷也来了,他站在妻子身边,大姑娘擀一个他包一个,夫妻俩配合得极为默契。   贾代善面对大女婿时始终板着脸,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露出笑意,只要女儿夫妻和睦,先前的事他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贾政上辈子也是北方人,擀皮的功力比大嫂还要强上几分,此时却不好表露出来,他假装从头学起,捏着面剂子以慢动作转一点擀一下,也能把面皮擀圆了。   两个妹妹和司徒衡学着他的样子,慢慢的也会擀了,在饺子包完的时候都能擀得有模有样,偶尔还能擀出个特别圆的,成就感爆棚。   初五在家里休息一天,初六这天,司徒衡早早就出门去了,贾赦被内务府招回去加班,大姑娘也随丈夫回了婆家,给各家长辈拜年的任务就落到了贾政和二姑娘身上。   两人乘了两辆青油车出府,按照爵位和亲近程度安排行程,头一站就是东平郡王府。   东平郡王是四个郡王府中与自家最亲近的,对贾政说话也像自家子侄一样,随意得很。   兄妹俩拜完年,他就命人送二姑娘去内宅见王妃,人刚走就对贾政抱怨上了,“年前我安排了赏梅宴,本想请老哥儿几个乐一乐,结果被北静的事闹的,整个京城都暗沉沉的,那家伙活着的时候就时常给我添堵,死了也不让我安生。”   贾政笑道,“王伯可以出城去么,会仙山庄和驻春园都有好去处,元宵节还要举办灯会,可玩儿的地方多着呢。”   东平郡王摇头,叹道,“也没啥好玩儿的,还得预备着宫里突然传话,我听说内务府今天就上工了?”   贾政点头,“大哥今早就去内务府了,他不说是因为什么事,我们也不好多问。”   东平郡王笑道,“盐政那边的账还能分出大半给户部查,煤矿是内务府经营的产业,且有得他们忙呢。   啧,这样一来内务府和盐政又要空出不少官员。幸亏下个月就春闱了,否则还找不到人填窟窿呢。”   贾政对此只能傻笑,年前官员落马像跳水似的,还砍了两百多人,那些长期待任的冗余官员都成了香饽饽,被各衙门瓜分殆尽,再不补充新鲜血液,朝廷真要无人可用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4章 悲催   贾政和二姑娘从东平郡王府出来,又去了西宁郡王府。   西宁郡王府是人口最少,最清静的王府,郡王只有正妃和两个庶妃,两儿三女都已成家。除了长子一家留在身边,次子成亲以后就分出府单过了。   初代西宁郡王出身西北普通农户,两任王妃也是西北人,王府至今还保留着家乡的习俗,新年时煮羊肉汤的火不能断,谁来了都要喝上一碗。   贾政和二姑娘去了,也是同样的待遇,拜完年就盛了碗羊汤给他,西宁王府的长孙还笑呵呵跑过来跟他碰碗,小家伙虎头虎脑的,可爱极了。   西宁郡王也喝了口羊汤,听说贾政初八还要当值,他摇头道,“皇上在宫里坚持不了多久的,预备着往城外搬吧。”   贾政想起初三那天,皇上大半夜的不睡觉看星星,可不是无聊的么。   转念他又迟疑道,“是皇上下旨在正月为北静郡王守孝,即便想出城也找不到理由吧?”   西宁郡王笑道,“畅春园有好大一片梅林,各色梅花能开到殿试之后,先帝最喜欢在畅春园的梅林里宴请新科进士了。”   贾政懂了,“皇上是打算用北静郡王喜欢开文会为理由,在畅春园举办文会纪念他。”   西宁郡王幽幽叹了声,“很好的理由不是么,可惜北静他再也看不到了,他最喜欢梅花,还写了不少梅花诗。虽比不过李杜白苏,也可供一读的。”   贾政笑着应下,没料到西宁郡王竟是如此感性之人,自家老爷还跟北静郡王有过一段呢,也没像他这样伤怀过。   接下来,他又带二姑娘去了其他几个公爵府,今年不能宴庆,到各家都是拜见过长辈,略坐一坐便走了。   理国公府也同样如此,虽然两家闹得很不愉快,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尽到的。   天黑前,贾政把二姑娘送回家,独自去了林侯府,拜年加蹭晚饭。   林如海也是去各家拜年刚到家,林侯像知道他们会一块儿回来似的,已经命人准备好了酒菜,招呼贾政和儿子吃晚饭。   林如海给林侯和贾政盛了汤,问道,“二哥走这一路,可看到办文会的学子了?”   贾政点头,“北城那边没有,都集中到南城这边来了。据说城外人更多,人家没宴饮没庆贺的,皇上的旨意也管不到他们。”   林如海叹了口气,“那群人过去对北静郡王推崇备至,他才走几天啊,他们又开始为自己的前程奔忙了,可见负心最是读书人这句话是有几分道理的。”   林侯轻笑,“北静郡王过去最爱举办文会,那群学子也算承他遗风了。政儿呢,又是如何看待那些人的?”   贾政想了下,回道,“从不同角度去看,想法也会各有不同吧。我们站在二代北静郡王的角度,自然觉得那些人负心薄情,可站在学子的角度,十年寒窗,家人的期许,都是无形的重担和枷锁,他们的奔忙又何尝不是无奈之举呢。”   林侯笑道,“不偏不倚,通识达务,比你老爷强多了,老贾像你这么大时还是个沾火就着的炮仗呢。”   林如海也道,“是啊,我只看到那些人为了扬名汲汲营营,却不曾想过我的所谓高风亮节是要有家世托底的。”   贾政轻笑,“我相信就算处境对调,如海你也做不出打压同窗,欺世盗名之举,过了元宵节你就每天去我家读书吧,省得被人暗害了去。”   林如海点头,“二哥说的对,即便不指望今年高中。因为被人下黑手而无法下场,也太窝囊了。”   在林侯家用过晚膳,贾政便告辞回家去了,进角门时贾赦也刚巧下衙回家。   听小厮说小弟的车在后面,他在车里叫了声「政儿」,声音极为凄婉哀怨。   贾政被叫得一激灵,到仪门时抢先下车,亲自把委屈成小媳妇的大哥扶下来。   贾赦半靠着弟弟走进荣禧堂,虚弱的样子把贾代善和贾母吓了一跳,石氏也连声问他怎么了,可是伤到了哪里。   有家人的关心和抚慰,贾赦终于不再哀怨了,叹道,“别紧张,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皇上命内务府继续查煤矿的账,本来就够忙了,下衙前又接到消息,皇上打算正月十三在畅春园举办文会,广邀今年赴京赶考的学子,他老人家动动嘴,我们内务府就要忙吐血啦。”   贾赦倒在毯子上,抱着兔子布偶哀哀欲绝,全家被他的傻样逗得哈哈大笑。   贾代善嘲笑过儿子,又冷笑道,“早知道他在宫里憋不了几天,正月十三举办文会,他正月初十就得住到园子里去。”   贾政也想倒在地上哀嚎,“西宁王伯也说,皇上忍不了几天就得搬去畅春园,羽林卫的新年休假也要提前结束了。”   贾代善看着生无可恋的俩儿子,怒道,“老子像你们这么大时,只怕身上的差事不够多,没活干哪来的升职机会,都给老子支棱起来,老大尽心办差,明儿我亲自抓政儿练武,你有几天没练枪了?”   贾政跳起来拔腿就跑,以老爷的德性,他要是敢说十来天没习武了,还不得立马把他拖去校场啊。   回到新府,贾政泡在大浴池里叹气。所谓放假都是骗人的,上辈子在家休息也是满脑子案子,在红楼世界就没哪次假期是能安生在床上躺一天的。   好不容易有十多天长假,还要提前回去当职,怎一个苦字了得。   “怎么叹起气来了。”司徒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贾政回头,就看到这厮在脱衣服,脸颊和眼角还带着淡淡的绯红,肯定是喝多了。   他转过头,不想搭理独自去吃酒的家伙。   司徒衡轻笑道,“政儿可是想我了?”   贾政哈了声,趴在池子边上懒得回答醉鬼的问题,司徒衡却不想放过他,进到池子里非要缠到他说想自己才肯罢休。   次日,司徒衡又是一早就走了,贾政让人去前面传话,他要待在床上享受假期,谁也不能把他叫起来。   贾代善被倒霉儿子气得直笑,贾母也笑道,“让他歇着吧,可怜见儿的,自从到了御前,就没好生休息过几天。”   贾代善摇头,“谁年轻时不是打这么过来的,就他最娇气。”   贾母立时恼了,“政儿怎么娇气了,在御前他可曾偷过一天懒,办岔过一件事么,大过年的休息几天怎么了。”   贾代善赶紧投降,“我说错了还不行么,政儿想歇就歇着吧,反正也没几天好歇了。”   贾母压服了老爷,仰着脖子得意坏了。   贾代善轻笑,“还有东跨院的那两个你也不用愁,带着金银细软出远门,哪有不遇见匪盗的。”   贾母轻叹一声,“要是没有王子腾,看在珠儿的情分上,饶她一命也是能的。”   贾代善摇头,“正是为了珠儿,才不能留下隐患,政儿还是太心软了。”   说起宝贝儿子,贾母满眼笑意,“心软也挺好的,不是还有我们么。”   贾代善也笑了,“是啊,为了孩子们,我们两个老的也得多活几年。”   贾政舒舒服服的睡了个回笼觉,再睁开眼已经是巳时了,他还是不想起来,习惯性的侧身伸出手,却抓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自己穿越到了红楼世界,没手机没网络,连电视都没得看,赖在床上也只能干躺着。   贾政在被空虚感灭顶之前坐起身,掀开帘子叫卢福,让他去采办上传话,下午弄几筐牡蛎和扇贝回来,还有粉丝和大蒜。   没有精神娱乐,那就改成物质享受,晚上就把蒜蓉生蚝和粉丝扇贝苏出来。   贾政在家里祸祸厨子和食材,司徒衡则在外面点兵派将,要给临江伯点颜色瞧瞧。   看在皇上的面子上,被人算计了他也能当成疯狗在叫,可算计到政儿身上,他是绝对忍不下这口气的,不扒那孽障一层皮,他就不再姓司徒。   贾政教会厨子做蒜蓉生蚝和粉丝扇贝,就让他们自由发挥去了,又命人把珠儿抱过来,带他在水榭上喂鱼摸田螺,晚上再加一道辣炒田螺。   司徒衡回来的比昨天还晚,贾政晚上吃撑了,正在院子里练绣春刀法,他甩开斗篷,挥鞭与他战在一处。   司徒衡的鞭法是奶公教的,他家祖上曾是前朝总兵,因抵死不降,被俘后全家贬入内务府当奴隶。   这类俘虏奴隶原是当不成皇子奶娘的,因甄应嘉忌惮他母妃的娘家势力,就从皇庄选了没有根基的奶娘,顶替赵家选的人送入宫中。   司徒衡搬到东五所时这件事才被发现,是他一力保下奶娘全家,还求皇上除了他们的奴籍,奶公心存感激,便将毕生所学传授给他当做回报。   司徒衡鞭影翻飞,破风有声,贾政刀法精准快捷,落刀直劈鞭头,司徒衡腰身一拧,带鞭身避开刀锋,卷向贾政手腕。   两人对了十招,司徒衡就跟不上贾政灵活的身法了,让他勾住小腿,手腕也被擒住。   贾政抓着大美人,在他莹洁如玉的脸上亲了下,得意笑道,“来,美人,给爷笑一个。”   司徒衡丢掉鞭子,双肩使力摆脱贾政的钳制,一把将他抱起来,笑道,“想看我笑啊,那有什么问题,今晚小的慢慢笑给大爷看。”   ??????作者有话说?????? 第205章 成真   正月初八,贾政再次睡到巳时才醒,身边的司徒衡依旧在沉睡中,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毫无防备的样子天真又可人。   忍住亲他的冲动,贾政收拾一下就往宫里去了,今天是晚班当职,从午时到亥时结束。除非皇上进东六宫,否则就要站足六个时辰。   来到侍卫处,早到的队友都苦哈哈的冲他打招呼,贾政顺着他们的手指看向主楼墙上的告示,他也呵呵了。   皇上正月初十要前往畅春园,命羽林卫和龙禁卫全体,以及半数监门卫,在初十辰时过半入宫听令。   右分队的队友都快哭了,“皇上怎么知道我娘初十过寿的,这可怎么跟她老人家交待啊?”   站在他旁边的队友直接哭了出来,“你还能在进宫之前给母亲磕个头呢,我妹妹十一那天出阁,我连背她出门都不能了。”   贾政不知道怎么安慰两个小可怜,江离却小声笑道,“金朋也没法给儿子办百日宴了,自从有了儿子,那小子都嘚瑟成什么样了,这下可有他哭的。”   贾政好笑道,“你又不是没儿子,管人家怎么嘚瑟呢,你们谁去过畅春园?园子内部的布局要是太复杂,我们守卫工作的难度可就大了。”   卫胜青几个大队长也在讨论这件事,大虞两代帝王虽没有居园理政的毛病,但畅春园每年还是会去一两次的。   园中两湖三堤,大半面积都被前后湖占据了,沿着湖岸和堤坝修了不少建筑,草木还很繁盛,守卫工作比在宫里困难多了。   贾政列队时也听了一耳朵,心说你们要是知道皇上打算在畅春园梅林宴请赶考学子,还不得愁死。   届时园内涌入几百陌生人,那才叫鸡飞狗跳呢,要不老登怎么会把一半监门卫也带上,在怕死这条赛道,没人比帝王更权威了。   午时进入内朝,被告知皇上正在前往东六宫的路上,所有人都呲着大牙跑过去换班。哪怕被上一班的同僚翻白眼,也不能打消他们的好心情。   把皇上送进东六宫,羽林卫就可以歇着了,贾政被分派到后门,从值班房窗户就能看到北边的东五所。   三皇子和七皇子都住在那里,皇上要是把他们也带去畅春园,羽林卫的守卫难度还要再提升一个等级。   听到他的叹气声,卫胜青好奇道,“咋啦,好好的叹什么气?”   贾政把担心说出来,这次换成全屋人一起叹气了。   十七大队的韦队长是这里面资历最老的,他掰着手指,盘算近几年去畅春园时皇上都带了哪些人。   “太子肯定是不能带的,他得留在宫里盯着朝堂上的事,三皇子和甄贵妃是从前每次必带的,五皇子要留下来盯着太子,七皇子年纪小,只在去年和今年跟过去两次。”   贾政没想到司徒衡连畅春园都没去过,不过能被皇上留下来盯着太子,比单纯逛个园子貌似更有性价比,今年他八成也是要被留下来的。   有人小声问道,“那妃嫔呢?除了甄贵妃,皇上还经常带谁去?”   韦队长摇头,“每次必去的只有甄贵妃一人,其余人按当时的受宠程度决定是否带去,鲜少有连续去两次的,要不甄贵妃怎么是盛宠呢。”   有人嗤了声,“盛宠不也被皇后一句话干废了。”   屋里的人全笑得呲呲的,自打皇后说甄贵妃像甄老太太,皇上就没再去过西六宫,最后一次去还把人全部清空了,连甄贵妃也被圈禁在了夕颜殿,可见皇上有多恶心。   洪亮叹道,“我家大嫂还怨恨我在御前当值,害侄女不能参加大选呢,她只想着侄女要是受宠,家里会如何风光,对西六宫的人都是什么下场视若无睹,就没见过那么狠心的亲娘。”   队友们打量熊瞎子似的洪副队长,问道,“令侄女,美若天仙?”   洪亮哈了声,“屁,就我老洪家的根儿,她能长成人样就算不错了。”   众人再次大笑,贾政靠在窗台上吃干果剥柚子,没有皇上在的时候连当职都如此欢乐,封建统治阶级果然是万恶之源。   包武见贾政笑得满脸惬意,忍了又忍,还是凑到他身边小小声道,“队长,我昨天看到王爷跟刑部右侍郎和翰林院的几个官员往东城走,跟过去发现他们进了清书雅院。”   贾政包柚子的动作顿了下,分给包武一瓣果肉,才问道,“刑部右侍郎是皇贵妃母族的姻亲吧?”   包武把柚子送进嘴里,“杜赵两家算得上通家之好了,每一代两家人都会结亲,杜侍郎的太太是皇贵妃的堂妹,忠敬郡王妃的表姑。”   贾政点头,“谢了,兄弟,我会注意的。”   包武笑道,“你心里有数就行,王爷对你的心意我们都看在眼中,他的后院有无数人盯着,你别被外人挑拨了。”   贾政也笑道,“我跟王爷的事举朝也没有不知道的,好像没听到有人说我以色侍人啊?”   包武白了他一眼,“我们又不瞎,单纯好色还是真心相待,能看不出来么,王爷对你是真用心的,队长也别辜负了人家。”   贾政好笑道,“你到底是哪一边的,怎么还替外人说上话了。”   包武哼了声,“我当然是谁有道理站在谁那一边。”   皇上一直待在东六宫,贾政这一天过得轻松极了。除了在宫门前站了半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值班房里说笑吃零嘴,交班时出了值班房,他被迎面的冷风吹得一激灵,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来接班的同僚笑道,“振修将军保重,入夜后突然刮起北风,比白天冷多了。”   众人这才发现变天了,集合完毕,快速往侍卫营跑,回去再披件斗篷,省得回家的路上冻着了。   队长们则要麻烦一些,必须去前朝写完当职总结,才能回去拿衣服。   贾政就不用再跑一趟了,司徒衡的马车正等在长安右门外,直接上车就暖和了。   司徒衡拿斗篷把贾政裹住,再往他手里塞了个手炉,问道,“可冷着了?”   贾政看着司徒衡关心的眼眸,决定暂时不问他跟杜侍郎去清书雅院做了什么,早晚会知道的事,没必要破坏气氛。   他摇头,“没来得及冷呢,你看过珠儿没有,昨天带他在水榭玩了一下午,可别冷着了。”   司徒衡笑道,“放心吧,那小子壮实得很,晚饭吃了小半碗米粥,还有一碟子虾仁和菘菜,完全不用人操心。   倒是楚飞送的番茄又被顺风啃了几个果子,太太吓得不行,命人请了兽医,结果那兽大夫更不靠谱,他自己摘了个番茄吃。然后说那东西没毒,让顺风随意,丫头婆子都快吓晕了。”   贾政哈哈大笑,他还愁什么时候能吃到番茄炒蛋,没想到兽大夫如此轻易就破局了。   以小丫头们的好奇程度,听说没毒肯定会偷偷摘了吃,等家里人都吃习惯了,他的番茄炒蛋还会远么。   贾政笑过后才道,“你今天没出门吗?”   司徒衡点头,“我的目的达到了,接下来就看那些人能做到什么程度了,我们等着看结果就好。”   贾政好奇道,“你是想做什么吗?”   司徒衡抱住他,冷笑道,“临江伯算计你,我岂能轻易放过他,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让他领教一下前朝士族的手段,看他还狂不狂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6章 出宫   贾政对临江伯会有怎样的下场不感兴趣,他只关心一件事,“你这样做,不会惹恼皇上吗?”   司徒衡亲了下他的指尖,笑道,“放心,有人帮他训狗,他巴不得的。”   那就没问题了,贾政靠在司徒衡怀里,笑道,“下午皇上一直待在东六宫,我们在值班房吃了半天零食,没吃晚饭也不觉得饿,初十那天皇上要搬去畅春园,你说他会带着郡主一起去吗?”   司徒衡摇头,“张贵妃是不会让郡主离开自己身边的,她要留下来坐镇东六宫,皇上想带走郡主可不容易。”   贾政问道,“那你呢,听韦队长说,皇上每次去畅春园都会把你留下盯着太子,这次要是还像从前那样,我就要好久见不到你了。”   司徒衡轻笑,把贾政抱在怀里耳鬓斯磨,“舍不得我,嗯?”   贾政哼了声,“我是不放心,以后不准你再去清书雅院,那是正经人会去的地方么。”   司徒衡赶忙承认错误,“为夫记得了,以后再不去那种地方,前儿也是为了去见对你有敌意的那个小倌,熟人见面,目光神态总会有所不同,我想观察他是否是杜侍郎的人。”   贾政都快忘记那个人了,问道,“结果如何,他们认识吗?”   司徒衡摇头,“什么也没看出来,也不知他们是表面工夫做得太好,还是真不认识,他们之间要确实没有关系,那引导他敌视你的又是哪些人呢?”   贾政笑道,“管他呢,只要我们离清书雅院远着些,那人纵有通天的本事也使不出来。”   司徒衡冷笑,“通天的本事,就他?我已经给过那些人机会了,是他们非要跳回火坑里,没落到好下场也是自己活该。”   两人回府歇息,次日一早去荣国府给老爷太太请安,这边也正收拾行李呢。   畅春园距离京都城有二十多里,大冬天的来回一趟非常不方便。身为皇帝近臣,老爷也要随之搬到附近的庄子上去,预备皇上临时召唤。   贾政没想到皇上逛个园子竟然这么麻烦。   难怪西宁郡王说要预备着往城外搬,他指的就是字面意思,是真的要随皇上搬到城外住。   贾政好奇道,“满朝勋贵官员在畅春园附近都有地方住吗?那些出身减薄的官员又该怎么办?”   贾代善笑道,“住在我们家的庄子上呗,这也是定例了,各部官员都会住在有庄子的同僚家里,皇上交待下差事,我们也好一处办理。”   贾政对此只能呵呵,皇上近臣不好当啊,就这时刻准备为皇上卖命的架势,比九九六的牛马还要辛苦。   贾母张罗给老爷收拾行李,也不忘关心儿子,“政儿,你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了?冬天带的衣服多,你们的行李又要交给谁?”   贾政笑道,“太太放心,侍卫处有辅官和奴仆,他们会处理好换洗官服的,我带些里面穿的衣物就够了。”   贾母急道,“只带这些东西怎么成,万一住的地方冷呢,手炉脚炉汤婆子,都要带着。”   司徒衡安慰道,“太太放心,我们会安排好的。”   贾代善无奈道,“他都多大的人了,还能照顾不好自己么,我和政儿都要去城外,老大估计也要跟去,家里就拜托太太了。”   贾母笑道,“全都包在我身上,你们只管安心当差去,老爷去庄子上也不能没人侍候,指个姨娘带过去吧,也好让她有时间收拾。”   贾代善想了下,“就杨姨娘好了,她对庄子上比别人熟悉些。”   贾母即刻派人去杨姨娘院里传话,让她也把行李收拾起来。   贾政和司徒衡告辞出了荣禧堂,又去后面抱了珠儿,带他回新府这边,进到正堂坐下,他们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司徒衡不可思议道,“我能感觉出太太是喜欢老爷的,可她却对老爷有别的女人毫不在意,她是怎么做到的?”   贾政叹道,“在意又有什么用呢,自古以来位高权重的男子就拥有广纳妾室的权力,不是谁都有胆气挑战世俗规则的,除了视而不见,还能做什么呢。”   司徒衡揽住他的肩膀,轻声道,“政儿放心,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会一辈子全心全意守着你的。”   贾政笑道,“嗯,我也是,我们说好了啊。”   贾珠见两人靠在了一起,他也凑过来,把小脑袋挤在他们中间,呵呵笑着叫耶耶伯伯。   贾政好笑的抱起儿子,“不是耶耶,是爹爹,别人你都能叫准了,怎么叫我还是耶耶呢。”   贾珠笑出八颗小白牙,脆生生叫道,“耶耶。”   叫完他就捂着嘴坏笑,贾政终于看明白了,把小坏蛋举到眼前,“你故意的?”   “耶。”贾珠才不怕他,笑得咯咯的。   贾政哭笑不得,没想到还有被儿子欺负的一天。   司徒衡笑得直抖,抱过贾政猛亲两口,被儿子欺负的政儿太可爱了。   在家里准备一上午,下午接到宫里的口谕,皇上命司徒衡协助太子处理国事。   两人躬身接了旨,趁传旨内监伸手扶自己,贾政在他袖子里塞了张银票,笑道,“辛苦内监大人了,不知皇上带了哪位皇子同去畅春园?”   内监的表情有些发苦,强笑道,“皇上只带了三皇子。”   其余的他也不敢多说,利落的打千告退,回宫复命去了。   贾政盯着传旨内监的背影,莫名道,“皇上带谁去畅春园干他什么事,干嘛苦着脸。”   卢福呵呵笑道,“他得罪过三皇子呗,宫里多得是捧高踩低的人,眼见结下仇的三皇子又立起来了,他能不慌么。”   贾政嗤笑,“都是闲的。”   司徒衡叹气,“可不是闲的么,老实在宫里待着多好,非要跑去园子里瞎折腾,连带我们也要分开好些时日,这么冷的天,没有政儿我可怎么睡啊。”   正月初十,贾政和司徒衡在辰时入宫。一个去侍卫处报道,一个去东宫见太子。   十六大队的队员基本已经到齐了,正在安置自己的行李,弄好了再去侍卫营牵马。   贾政是牵着皇上赏赐的战马来的,他让队友们快去挑马,行李交给他就行,去晚就只剩那些炸毛淘气的了,在御前失仪可是大罪。   他的办事能力队友们还是信服的,立即整队跑去侍卫营挑马,贾政则指挥辅官和奴仆把行李以小队分开,再按顺序抬上车捆好。   他则取来笔墨,在行李箱盖写上大队标记,往营房送行李时才好辨认。   等队友把马牵回来,十六十七大队又被安排去顶班,让正当职的同僚有时间去宫门前接行李。   此时太子和司徒衡已经到了乾清宫,三皇子早就准备妥当,全程被无视的七皇子也来送行,只有皇上还坐在罗汉榻上,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贾政看向司徒衡,他微微摇头,不知道皇上这是怎么了。   贾政在心里呵了声,巴不得老登突然宣布不去畅春园了,白准备一遭也好过大冬天的一个人睡。   皇上打了个呵欠,问道,“后面都准备好了吗?”   苏诚刚要回话,就有内监来回,后宫三位娘娘已经上了凤舆,随时可以出发。   皇上这才扶着苏诚站起身,“那就走吧。”   话音刚落,就有乐师吹响号角,等在乾清宫外的龙禁卫扬起龙旌观翣,雉羽长扇,恭迎皇上登龙辇。   羽林卫也快速集结,守卫在龙辇左右缓缓向宫门走去。   十六十七大队护送皇上登辇后便退到一边,等龙辇队伍走过去才上马,护卫在三皇子的马车左右。   后面三位娘娘的凤舆则交由东六宫的职守内监保护,外男可不敢靠近。   宫乐在出了大明门就停止了,是皇上说京都城内禁止宴庆等一切娱乐活动,他本人当然也不能例外。   但皇帝出宫的大阵仗还是把全城人吓得不轻,皇上的仪仗之后还有各府车驾跟随,像朝廷正在搬家似的。   出了西直门,宫乐再次奏响,贾政撇了下嘴,皇家的排场看多了反倒有点搞笑,出个门也要吹吹打打的,像个开着外放飙车的炸街二货。   贾政兀自想得很乐,扭头却发现三皇子正掀开车帘看着自己,他用口语道,“把车帘放下,你的身子骨哪禁得住风吹。”   三皇子抿嘴一笑,听话的把车帘放下了。   见他这么听话,反倒让贾政惊了下。俗话说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三皇子表现得越是乖巧,他的所求肯定也会越大。   贾政暗自思索,想找出自己哪里能被三皇子利用,他在御前虽颇受皇上看中,但羽林卫又没有实权,家里有老爷坐镇,外头还有司徒衡压着,可供人钻的空子应该不多才对。   队伍向西北行了二十多里,在午时之前来到畅春园,守园子的内务府官员和内监都在大门外迎接,全部跪地山呼万岁。   皇上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连头都没露,龙辇从大门进入园中,停在九经殿前,他才下辇入殿。   随后到达的监门卫迅速接管了畅春园正门,以及九经殿周边的所有门禁。   羽林卫三十个大队分为六组,一组在御前担任守职,四组分散在园内各处担任巡职,剩下的一组休息,两个时辰一轮换,确保皇上在畅春园内一切行动都在羽林卫的守卫之下。   十六大队被分到兰桂堤上巡守,堤上种满了桂花树,春夏秋肯定很漂亮,冬天就算了,北风略过湖面,吹得人脸疼。   好在堤上的建筑众多,宫殿楼阁一重连着一重,巡视过后就能挑一处宫殿驻扎进去,只要皇上不到职守范围内,就没他们的事了。   左一小队待的地方叫藏晖阁,临着前湖的水面,开窗还能看到水中的锦鲤。   丁全思打量着珠帘绣幕的精巧殿阁,叹道,“这得多少钱啊,听说畅春园曾是前朝外戚李伟家的园林,后来又被前朝皇帝几次扩建而成的,花费巨资只为修个一年来不了几次的园子,难怪他们会完蛋。”   冯有反驳道,“以前朝鼎盛时期的财力,修个园子远还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前朝主要亡于党争和贪腐,要不皇上怎么会那么忌惮老牌士族呢,都是他们搞出来的。”   包武戳了冯有一指头,示意他别瞎说,忠敬郡王的母族就出身老牌士族,队长得多尴尬啊。   贾政笑着摆手,“没事,事实如此,为何不能说。”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脚步声,内卿吕大人带着辅官走进来,看到贾政就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我带人来给你们送饭,还有六个时辰才轮到十六大队当守职,你们在这里休息就行,皇上今天是不会出九经殿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7章 慧嫔   贾政向前来送饭的吕大人和辅官道谢,冯有接了食盒,等把人送走了,丁全思才好奇道,“吕大人心情这么好,是有什么喜事吗?”   冯有打开食盒,上层是满满的炙烤羊肉和软烂的炖肘子,中层是金黄的烙饼,最下层还有一瓮鸡汤和小炭炉。   包武呵呵笑道,“够丰盛的啊,你们还不知道吧,吕大壮被调到顺天府当副通判去了,主管收押犯人,同样是正六品,比在御前轻省多了,吕大人也不用担心他闯祸了。”   贾政不用问也知道是谁的手笔,顺天府可是美差,所有职位都有人盯着呢,主管大牢的差事虽不受人待见,也不乏指望先把位置占了,再慢慢腾挪的人家。   能这么快就把吕大壮塞进顺天府,也就司徒衡有这个本事了。   侯孝康笑道,“你别说,吕大壮还真适合这个工作,他可不会管犯人的娘老子是谁,敢炸翅的全都得挨上几拳。”   丁全思哆嗦了下,“就吕大壮那砂锅大的拳头,普通人挨一下子还不得直接上西天啊。”   包武笑道,“犯人是坏不是傻,普通人谁敢惹他啊。”   大家想象吕大壮举着拳头,横眉立目站在大牢前,所有犯人都鹌鹑似的缩成一团,全都笑得前仰后合。   用过午膳,餐具交给专门负责照管藏晖阁的内监收拾,贾政几人又去其他殿阁巡视,登记这片区域的所有人员。   藏晖阁这片就是他们担任巡职时的固定责任区,必须把里面所有内监和管事都认全了,等皇上来时才能分辨出哪些是陌生人,以便提前防备。   贾政正忙碌时,京都城内也沸腾了,皇帝出宫,从正南的大明门走到西北的西直门,相当于在小半京都城内晃了一圈。   老京都人不用想也知道皇上要去哪里,就在他们猜测皇上大过年的跑去畅春园做什么时,各街坊和坊市都张贴出了公告。   “朕承天命,抚有四海,深知社稷之兴,在得贤才;苍生之安,在得良辅。今海内承平,文风蔚起,特于元宵佳节,在畅春园设「梅林文会」,广邀天下俊彦,共抒济世之志。”   告示下方,是今科主考官周大人出的一道七言律诗,题为「京都」,限门字韵,报名今年春闱的举子皆可前往顺天府投诗稿,限今天宵禁前截止。   此告示一出,最着急的是各地会馆和客栈老板,住在自家的考生要是能得见皇帝一面,他们不仅面上光彩,连生意都能再红火上几分。   掌柜们撒开伙计,四处寻找在外面浪的考生,看到告示的学子也纷纷往落脚的地方赶,想找个安静地方仔细推敲诗句。   告示上虽没说邀请多少人参加,相信也不会超过五百之数。   出题选才的还是主考官,从入选的诗作就能看出他更倾向哪种风格。   万一自身才学被哪位大人看中,即便今科不中也不用愁了。   十六大队在丑时和寅时担任守职,听内监蛐蛐小话才知道文会推迟到了元宵节当天,皇上还命内务府准备芝麻馅和猪肉馅两种口味的汤圆,至少要够六百人食用的。   贾政算了下,哪怕一人碗里只给十个,也是六千个汤圆,在工业时代这点数量不算什么,在纯手工的古代,可要了内务府的老命了。   他在心里遥祝大哥挺住,猪肉芝麻都是皇庄那边出的,身为皇庄小管事,他会忙哭的。   贾赦何止想哭,他和负责皇庄的同僚都想找个地方死一死了。   光是准备文会上的茶点已经够忙了,再加个汤圆,还是两种馅料的,上哪儿弄那么多芝麻和猪肉去?   这时就体现出内务府皇商的价值了,薛家一马当先,发动几房人通过各种渠道收购猪肉香葱和糯米粉。   也有皇商联合粮商采购黑芝麻和芝麻油,就因为皇上一个主意,城里竟比过年还要热闹上几分。   贾政待在畅春园却很惬意,第二天皇上叫了好几班小戏子,还宣来近臣陪自己闲聊听戏。   天黑后教坊司的人也到了,皇上又带着跟过来的三个妃嫔饮酒欣赏歌舞,像是要把新年错过的热闹都补上似的。   十六大队在戌时和亥时又轮到一次守职,羽林卫的排班从没有规律可言,每次都是当职结束前才知道下一轮是什么班次,贾政和队友们淡定的站在御前欣赏歌舞,对一天轮到两次守职没半分怨言。   陪皇上来畅春园的三位妃嫔中就有贞贵人,她才十六岁,长得娇花一般,神色却有些暗淡,看着病怏怏的。   贞贵人的父亲就是在城外大营为司徒衡挡箭的霍将军,他投靠太子,企图用救命之恩胁迫司徒衡收了自家女儿。   结果皇上根本不上套,霍将军的性命虽保住了,却丢了将军职位,女儿也被迫入宫,配合他放冷箭的士卒还被查出是探子,至今也调查不出他属于哪方势力,未来结局如何还未可知呢。   贾政对企图争抢司徒衡的人生不出半分同情,扫了眼贞贵人便罢了,她也就仗着年轻才有几天恩宠,等大选过后就得被撂到脖子后头去。   皇上也对蔫头耷脑的贞贵人视若无睹,指望帝王哄妃子那是不可能的,他跟另两个妃子说说笑笑,其中以慧嫔最为出彩。   虽然年纪不小了,却慧心巧舌,妙语连珠,很有几分原著中王熙凤的风采。   当职结束,接下来是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因羽林卫不能离皇上太远,每个小队只在后配殿分到一间房,浴池也小得可怜,贾政简单冲洗一下,就和队友们回到小队的房间。   丁全思出去拿了夜宵,侯孝康打开食盒就傻眼了,“只给一碗白粥和几道咸菜,这是夜宵还是牢饭啊。”   冯有摇头,“小声点吧,内务府为了文会肯定忙翻了,还有夜宵吃你就知足吧。”   包武几口干掉白粥,小声道,“你们看到慧嫔了没,那才是宠妃的架势,长相在宫妃中虽只能算普通,但那口才那眼力见,朝堂上的大人也未必有她的能耐。”   贾政点头,“的确很出彩,皇上什么美女没见过,最缺的反倒是她这种能哄自己开心的。”   侯孝康疑惑道,“之前怎么没听说东六宫还有她这号人物?慧嫔是什么出身,你们知道吗?”   包武笑道,“怎么不知道,她父亲是督察院佥都御史范大人,跟甄应嘉是同科进士,会试排名明明高了甄应嘉几十名,殿试时却被他反超一头,差点落到三甲同进士里头去,因此素来跟甄应嘉不对付。   自范大人进了督察院,每年都得参他几次,可有皇上向着甄应嘉,他再蹦跶也没用。   在朝堂上斗不过人家,他就把主意打到了后宫,送女儿入宫为妃,让她斗倒甄贵妃,以为没了枕头风,甄应嘉就要轮为手下败将了。”   贾政几个差点把米粒吸到气管里头去,侯孝康猛咳,挣扎道,“慧嫔,不像她老爷那么傻吧?甄应嘉受皇上信任跟枕头风有毛关系。”   包武给他拍背顺气,笑道,“当然啦,否则她也活不到现在,入宫她就躲进了东六宫,一直蛰伏到甄贵妃被圈禁才敢出头,惜命得很呢。”   贾政笑道,“就算蛰伏,人家也晋到嫔位了,还能以慧字为封号,可见皇上也很欣赏她的智慧。”   包武笑道,“说起来,慧嫔跟队长和冯有你们都有关系。她的长兄娶的是直隶冯家姑娘,那位范大奶奶是宁国府当家太太的表妹,也是冯有你的同族侄女。”   冯有脸都吓绿了,连连摆手道,“不可说不可说,乱攀亲戚会出人命的。”   贾政几人大笑,慧嫔的大嫂是冯有侄女,慧嫔也低了冯有一辈,连带皇上也成冯有大侄子了。   羽林卫陪皇上待在畅春园,工作还算轻松,顶多皇上在园内游玩时紧张一些,偶尔接见的大臣全是老熟人,跟羽林卫都沾亲带故的,也没人会找他们麻烦。   负责后勤的内务府就没这么轻松了,皇上带着数千人住在畅春园,吃喝拉撒都归他们管,单是每日饭食就能要人命。   还要供应洗浴和取暖的煤柴,官服的清洗修补等等琐事,并且一个错处都不能出,可见难度之巨大。   贾赦是内务府负责皇庄的从六品协理,大小算个管事,手下也有小猫三两只,被指派成为准备猪肉馅料的管事之一。   买猪肉可以交给薛家去办,制馅用的调料还是得他亲自负责,贾赦带着手下和自家管事,在京都内外来回运送坛坛罐罐,每一样还得开封尝过了才敢送上去,两天下来都快失去味觉了。   正月十三下午,贾赦终于凑齐了最后一车豆酱油,等送进内务府库房,他就可以歇一歇了。   刚拐进顺天府后条街,拉车的骡子就被从巷子里冲出来的一匹马吓到了,嘶叫一声就往一家后墙上撞去。   贾赦骑着骡子跟在车边,眼见满车豆酱油坛子翻倒在地,立时就气疯了,挥舞马鞭就要抽对方一个狠的。   敢在京都城内骑马的,都是有工夫在身的人,哪能被他一个弱鸡打到,对方接住鞭子,轻轻一带就把贾赦从骡子背上扯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08章 惩戒   骑马从小巷冲出来的是个裘服貂帽的青年男子,他接住迎面打来的鞭子,向后一扯就把贾赦从骡背上扯了下来。   贾赦的小厮福顺和福安都坐在车辕上,在翻车之前及时跳了下来,正惊魂未定呢,又看到大爷要吃亏,赶忙跑上前合力把人接住。   这时又有几匹马从小巷里跑出来,见裘服青年没摔到人,全都哄笑起来。   青年立时就恼了,抬手就要给贾赦一鞭子。   “住手!”   顺天府后门传来呵止声,衙役听到外面街上有东西碎了一地,立即跑出来查看,见有人要当街行凶,殴打朝廷官员,赶忙跑过来阻止。   裘服青年被呼呵声吓了一跳,福顺福安趁机扶着贾赦向后撤,往内务府官员后面躲。   跟车的都是贾赦手下,哪能眼看上司吃亏,催马把主仆护在身后。   青年连续两次被人落了面子,怒火蹭蹭往上涨,想也不想就调转目标,把马鞭挥向顺天府衙役。   衙役也是在京都城横着走的人物,连几家国公府都要给顺天府几分薄面,何曾想过有人敢向自己挥鞭子,当先那人劈头被打个正着,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贾赦吓得一激灵,暗道京都城何时来了个煞星,连顺天府的衙役都敢打,不想活了吧?   不过裘服青年也就张狂到这里了,眼见自己人吃了亏,众衙役立即抽出钢刀,身穿六品官服的高大男子越众而出,跳起身一拳砸在青年胸口,把他从马上锤了下来。   打人的正是侍卫处内卿吕大人的宝贝独子吕大壮,他的脑子虽愣了些,却是个爱岗敬业的好青年。   自从被调到顺天府当副通判,就把衙门当成了自己的地盘,每天都要带手下衙役巡视几次。   他们刚巡视到后门,就听到街外有东西摔了,出来查看时手下还被打了,就算对方是熟人,违反律法也是要处置的。   见裘服青年被人从马上打了下来,后面几个青年也傻眼了,叫道,“大胆狂徒,你知道他是谁吗?”   吕大壮叉着腰,一本正经道,“知道,他是临江伯府的大公子,无官无职的一介平民,平民袭击顺天府衙役,按律应该打三十大板,并双倍赔偿治疗费用。他挨我一拳,可以免去两板子,我这就要把他拖回去打板子了,你们要来看吗?”   临江伯府的大公子终于缓过气来了,抬头看清打自己的人,不可思议道,“吕大壮,你竟敢打我?我前些天还请你吃酒来着。”   他不提这件事还好,吕大壮听后就恼了,“我都说了不能在外面吃酒,你们非要拉我去,还挑唆我打了忠敬王府的官员,害我老爷赔银子,太太和娘子哭个不住,这笔账我回头再跟你算,先把你袭击衙役的板子打了再说,三十减二是,三十一。”   “是二十八!”孙大公子气死了,怎么还带往多了减的。   吕大壮才不管那个,他俯身抓起孙大公子,像拎小鸡似的提进了顺天府衙门。   后面几个青年都看懵了,面对拿刀指着自己的衙役又不敢阻止,只能调转马头去临江伯府搬救兵。   贾赦站在路边傻傻看着,害他损失一车豆酱油的罪魁祸首被拎去打板子了,一群跟班也跑不见了,那他的损失又该由谁来赔偿?   认出贾赦的几个衙役走过来,拱手问道,“贾大人,这是出什么事了?”   福顺便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还特意强调,“我们大爷见车翻了,就要上前理论,结果却被姓孙的夺了马鞭,还把大爷扯下骡子要打他。”   贾赦手下也点头附和,马鞭就是被姓孙的夺走的,跟贾赦一点关系都没有。   衙役这个气,“临江伯自从进了京,就没一日消停的,他家的人整天在城里纵马取乐,出了事还想当街殴打朝廷命官,贾大人放心,我们这就回去禀明府尹处置他。”   贾赦看着地上撒了一地的豆酱油,都快哭出来了,他对手下道,“派个人去内务府说明情况,福顺你们检查一下,看是否有还没打碎的,我亲自去向吴府尹告状,临江伯府要是敢不赔我一车豆酱油,我就去城外找老爷,告到皇上那里去。”   衙役的腰立时弯了一截,笑着请贾赦进入府衙,这位爷可是能直达天听的人物,他们可不敢得罪。   贾政在畅春园当职,对京都发生的事一无所知,是自家老爷、临江伯和顺天府尹同时来畅春园告状,才知道自家大哥遇到了糟心事,还差点被打了。   临江伯是三人中最气愤的一个,他的长子不过是打翻了一车豆酱油,又抽了衙役一鞭子,就被三十大板打得皮开肉绽,他前来是想请皇上为自家做主,处决胆敢冒犯临江伯府的恶徒。   贾代善冷笑,“你那儿子打翻的一车豆酱油,是我儿子为了元宵文会好不容易置办出来的,他把我儿子从骡子背上扯下来,还要用鞭子打他,依你的说法,我是不是应该把冒犯荣国公府的令公子给宰了?   啧,一个无官无职的纨绔子弟,居然敢向朝廷命官挥鞭子,临江伯府好家教啊,竟养了个孽畜出来。”   临江伯称霸地方多年,何时受过此等嘲讽,他低吼一声就向贾代善扑了过去。   贾代善讥嘲的扯了下嘴角,根本不带怕的,不等临江伯近身,出手如电抓住他前襟,别腿顶腰转身把他摔在地上,咣当一声,连地板都颤了三颤。   皇上闭上眼,都不忍心看临江伯的惨状。   属意临江伯去广西都司府担任都指挥,是看中了他手下由马帮二代组成的七千亲军,要论个人实力,他这种从没上过战场的也就是个花架子,跟打了十几年倭寇的贾代善差远了。   临江伯自幼被人吹捧,自认武功不是天下第一,也少有人能赶得上,他还没攻到近前,就被贾代善抡起来摔在了地上,连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他趴在地板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顺天府尹岂会错过落井下石的机会,凉凉道,“令公子先是搅和了内务府的差事,又要殴打朝廷命官,衙役上前阻止,还打伤了我顺天府的衙役,依我看只打三十板子太轻了,按律应当再罚半年劳役。”   贾代善提起临江伯,忍住再抽他一巴掌的冲动,冷笑道,“还有我儿的豆酱油,那孩子头一次独立办差,好不容易快要完成任务了,最后一车却被临江府的小孽障撞翻,找我述苦时孩子眼圈都红了。”   皇上点手让贾代善把人放下,朝廷勋贵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贾代善听话的放开手,任由满脸颓丧的临江伯滑坐到地上。   皇上有点想笑,他想撤掉南安郡王府,最大的变数就是南安王妃的父亲,广西都司府的大都督。   要除掉广西大都督,硬来肯定是不行的。万一逼反了他,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因此皇上才将临江伯调入京中,先以轮换驻扎的名义抽调一部分广西驻军,再派临江伯带领亲军接任广西都指挥,同时命令广西巡抚和布政使在后勤上设限,进一步分化都司府的权力。   只有让广西大都督有所忌惮,不敢以兵祸威胁朝廷,皇上才能安心裁撤南安郡王府。   皇上要用临江伯,当然得先哄着,不过也不介意别人教训他一顿,让这人的脑子清醒些,再由自己做好人,彻底将之驯服。   皇上柔声道,“你们都是朝廷的有功之臣,有事就不能好好商量么,干嘛要闹得这么难看。代善,朕要将临江伯派往广西担任都指挥,未来广西的军事还要你多加配合,赦儿的豆酱油朕来陪给他,孩子之间的小摩擦而已,何必闹成这样。”   贾代善秒懂皇上的意思,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呗。   他冷哼道,“他为了儿子跑来状告顺天府,难道别人就不疼儿子么,朝廷能征善战的将军多得是,哪里找不出个都指挥来。”   皇上笑道,“别这么说嘛,临江伯镇守西北十数年,朕相信他的实力,同时也给予厚望,你是兵部右侍郎,要尽心协助配合临江伯,知不知道。”   贾代善瞪了临江伯一眼,才躬身道,“臣遵旨。”   皇上又对临江伯柔声道,“孩子伤得怎么样了?苏诚,派人去京营府请最好的外伤大夫去临江伯府。顺天府也是,临江伯府的孩子初次进京,规矩有所荒疏也很正常,朝廷也不能只重律法不重人情啊,是吴府尹疏漏在先,罚你三个月俸禄,你可有话说么。”   吴府尹能当上京都大管家,也是只千年的狐狸了,见皇上要借自己立威,他自然要配合好了。   “臣不敢有怨言,臣遵旨。”   临江伯先是被荣国公武力碾压,再又被皇上一通连消带打,半点脾气都没有了,在贾代善的逼视下他也只好躬身服软,再不敢在皇上面前抖威风了。   等贾代善三人退出九经殿,皇上靠在窗前的罗汉榻上呵呵直笑,问道,“贾政,你觉得临江伯是什么样的人?”   贾政这会儿是守职,站在殿外的回廊上听了全程,听说大哥被人欺负了,他气得不行,心里的坏水汩汩往外冒。   听皇上如此问,他想了下,回道,“临江伯表面上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夫,内里却胆小如鼠,施加点压力他就服软了,皇上指望他辖制广西大都督,只怕作用不会太大。”   ??????作者有话说?????? 第209章 准备   听了贾政对临江伯的评价,皇上摇头笑道,“只凭他当然不行,朕看中的是他手下的七千亲军,只要把这些马帮出身的骑兵钉在广西卫所,就相当于钉住了广西大都督的命门,到时再下手收拾那老货就容易多了。你们教训临江伯府时也要注意分寸,他还有用。”   贾政躬身应是,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让狗听话又不伤及性命的办法多得是。   要是一棒子打死了,再找一条也未必有这只听话。   贾代善回到庄子上,安抚受了委屈的好大儿,贾赦听说皇上要代替临江伯府赔自己豆酱油,这回是真哭了。   他哽咽道,“老爷啊,皇上要的东西哪一样不是我们内务府置办的,皇上把命令下给内务府,上官再把任务下放给我们,到头来还得是我再弄一车豆酱油回来,这跟没赔有什么区别?我怎么这么倒霉。”   贾代善一个没绷住,笑得前仰后合,“那我儿就再辛苦一天吧,至少名头上好听不是。”   贾赦叹气,“京都周边的豆酱油都被买得差不多了,让我上哪再弄一车去,办个文会准备那么多豆酱油干嘛,皇上到底要请多少人啊?”   文会能去多少人,这也是满京都学子关心的问题,正月十四是公布诗稿入选名单的日子,京中所有街坊都张贴出了入选名单。   入选者共计七百三十人,主考周侍郎请他们于今日午时前往顺天府进行当面复试,通过者才可取得前往畅春园,参加梅林文会的资格。   大部分入选的学子都没啥意见,诗是他们自己做的,才学就摆在那儿呢,复试还能考出什么花样不成。   那些请人代笔的就慌了,他们要么不擅长写诗填词,要么是举人功名本身就有问题。   听说要去顺天府当面复试,他们何止是慌,甚至怀疑梅林文会本身就是个阴谋,是专门为了让他们现形设计出来的。   就在学子们齐聚顺天府参加复试的同时,贾赦接到了王府送来的一车豆酱油,是司徒衡昨晚听说了他的遭遇,命王府官员从直隶那边采购了一车,连夜送回来的。   贾赦乐颠颠拖着车去内务府交差,这次他特意避开了顺天府前后街,还带了十几个小厮观察沿途情况,像蹚雷似的把车送进了内务府库房。   刘大人看着徒弟贼头贼脑走进库房大门,恨不得给他一脚,斥道,“做什么鬼鬼祟祟的,赶紧把酱油交割清楚,接下来还有畅春园那边的工作呢。”   贾赦委屈道,“是我想鬼鬼祟祟的么,再撒一车就彻底没法交差了。”   库房里的人都努力忍着笑,谁能想到采办个豆酱油也能遇到事故呢,皇上口头说要赔偿,结果采办的事还得贾赦自己来,倒霉成他这样的可不多见。   顺天府那边,当面复试从午时进行到亥时才结束,入选的七百多人只来了六百出头,除去回答问题辞不达意的,缩手缩脚难登大雅之堂的,取得参加文会资格的学子共有五百二十一人。   周大人考核了大半天学子,说得嗓子都冒烟了,他长相普通,颧骨微凸,衬得脸颊有些薄,带着常年伏案的清瘦,目光却很犀利,像是能把人看穿似的。   他抿了口茶,不急不徐道,“那一百多没来参加复试的,以及四十多在复试中表现不佳的考生,我已命人录入成册,请白通政帮忙调查一二,看他们是什么来头。”   坐在周大人下首的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留着两撇小胡,眼中精光乱迸,没半分读书人的样子,更像个精明的钱庄掌柜。   他笑道,“不敢当周侍郎的请字,我们也是在为皇上办差,能把那起山猫野怪都揪出来,通政司面上也光彩。”   周大人拱手道,“有劳了。”   通政使白大人也拱手还礼,“还要仰仗周大人协助。”   两个官场老油条客气几句,就各去干自己的事了,畅春园这边灯火通明,内务府大小管事齐聚在园子里,为明天的元宵节和文会做准备。   贾政站在藏晖阁上,一眼就看到在楼下指挥人挂灯笼的贾赦,拿了枚松子掷过去,正中他的袖口。   有东西撞到了袖子,吓得贾赦哎哟一声,顺势看去,就见小弟站在楼上冲自己挥手。   贾赦也开心的向贾政招手,还不忘展示自己的腰牌。   这次差事他办得不错,上头又给他提了半品,成了内务府正六品理事,从此也是手下有三个协理的中层管事了。   贾政笑着向他竖起大拇指,毫不意外贾赦会升官,国公府的长公子岂是能轻易吃亏的。   既然不宜重罚临江伯府,那就必须给荣国公府补偿,加之贾赦办事能力本也不差,再提半品又何妨。   贾赦得到弟弟夸奖,乐呵呵继续干活去了,贾政目送他走远,万分庆幸穿来的时间还不算晚。   要是再晚过来五六年,贾赦就年近三十,性格基本定型了,大嫂石氏可能已经故去,他的感情找不到依托,加之父母又忽视冷待,也只能在小妾身上寻找慰藉了。   在家外他也得不到认同,儿时的同伴各有奔处,他却碌碌无为,人近中年却成就感缺失,性格只会越来越内向,不变成宅男都难。   没出息的长子又会加重贾代善夫妻的反感,两人越冷落严厉,贾赦就越颓废空虚,最终扭曲成原著的样子。   贾政想象活泼可爱的大哥,变成原著中酒色过度的猥琐老色痞,狠狠打了个寒颤,那副样子别说贾老太太不喜欢,他都想一脚送他归西。   内务府在园子里忙了一晚上,将前后湖两岸,二堤三堤和梅园都挂好了花灯,光秃的树枝也缀上了绢花纱绫做为装点,远远看去还以为到了百花齐放的春天。   元宵节当天,等皇上起了,内务府又开始在九经殿到畅春园正门一片区域挂花灯。   礼部弘文馆和光禄寺的官员也一早就进入梅林,为文会做最后的准备。   各处都忙得人仰马翻,唯有皇上依旧稳如泰山,叫来周大人,商议文会选题。   文会是学子集会畅谈之所,考核环节过多会显压抑,放任学子胡说八道又不成体统,最好二者相互结合,有松有驰方是上策。   贾政整夜都是巡职,全程盯着内务府官员在责任范围内挂灯贴花。   直到天亮有人接班,他们才能回去休息。   今天会有五百多学子进入园中,羽林卫的排班再次做出调整,未时学子入园,半数羽林卫都要守卫在皇帝身边,另外十五大队再分散到园中,保证外围的安稳。   为了不把防备姿态摆得太明显,大部分羽林卫在当职时还要换上内务府的官服,装成维护文会秩序的官员,分散在梅林之中注意学子动向,稍有异动就即刻拿下。   十六大队抽到了梅花签,要在文会期间守卫在皇上身边,卫胜青顶着全队人的白眼开始点名,武将气质太明显的就不用换官服了,学子又不瞎,还能看不出他们是假扮的么。   贾政虽不在此列,但小年前他在京中到处乱窜,能认出他的人不要太多,还是老实在皇上身边杵着吧。   贾政无可奈何的应了声,对卫胜青的赌运早就绝望了,抽签他就没赢过,反正都是站着,在哪里都一样。   分配完任务,到御前当职的最先用午膳,再去皇上身边待命,等待学子入园后再随圣驾前往梅林。   京都城内,为入选的学子设置了两处集合地点,顺天府的集合时间是巳时前两刻,西直门外是巳时整,京营府提供了三十辆运兵车,集合后共同乘车前往畅春园,不允许私自驾车或骑马。   学子们都在为能进入皇家园林,面见皇帝而兴奋。   除了出身富贵的人报怨几句马车简陋,其余人没有任何意见。   林如海牛继宗和蒋子宁也是参加文会的学子,他们本不想凑这个热闹,皇上又不是没见过,自身有几斤几两皇上也明镜儿似的,没必要跟外来学子抢名额。   没想到他们的谦让之举,却被人说成没有真才实学,一动真格的就露怯,兄弟仨凑到一起,商量的结果是卡在投稿结束前把诗稿送了上去。   林如海三人在国子监那等文气鼎盛之地都是佼佼者,入选前五百名不要太轻松,结果又被人说成是抢占机会,不给贫寒学子活路,他们也只能呵呵了,沉着脸坐在车里,谁也不想搭理。   ??????作者有话说??????   卡文(愤怒) 第210章 文会   三十辆运兵马车从西直门出了京都城,向西北方的畅春园而去,今天老天爷格外给面子,暖阳高照,风清云淡,坐在马车里也不觉得冷。   学子们都很亢奋,你一言我一语的猜测畅春园内都有什么景致,文会上又能出什么样的议题,还有人问林如海和牛继宗去过畅春园没有。   两人一致摇头,喜欢在园子里设宴群臣的是先帝,可那会儿他们不是太小就是还没出生,当今一年都来不了两次园子,更别提其他人了。   车队在午时之前到达畅春园的大宫门,学子们下车后听从礼部官员的号令,排成四列从两边侧门进入畅春园内,从九经殿的宫门前向西走不远,视野就被水中的梅林占满了。   梅林在前湖的一个小岛上,紧临着正殿的五重宫殿群,仅有南北两座桥与湖岸相连,加之前湖后湖终年都不封冻,防御难度极低。因此经常被先帝用来宴请新科进士。   学子们由礼部官员引导,从北桥登上梅林岛,不远处就是青瓦卷棚顶的玩芳斋,正堂加东西连廊,占据了五分之一的小岛面积,可同时容纳上千人在斋中聚会宴饮。   对面则是双重歇山顶的韵松殿,二者将一片梅林合抱在其中,通过巧妙的空间布局,提高音量就可以让对面听清自己在说什么,很适合举办人数众多的聚会。   学子们进入玩芳斋,先是轮流去两边的耳房更衣,再到东边连廊领午膳,从早上坐车到现在,所有人都饿了,皇上总不能让学子们饿着肚子举办文会吧。   午膳很简单,红烧肉、鸡肉松、豆豉菘菜和酱油豆腐汤,斋中已经安放好了单桌单椅,学子们随便挑一张即可落坐用餐。   用餐完毕,再次更衣整理仪容,内监撤下餐具换成茶具茶点和文房四宝,每隔一段距离就升个煤炉,上面坐着大铜壶,可随意接水泡茶。   未时整,梅林文会正式开始,羽林卫护着圣驾,从南桥登岛,进入韵松殿。   韵松殿的正面六扇大门全部敞开,靠门边摆着宽大的龙椅,殿内的悬灯也全部点亮,从玩芳斋看过去,只觉满目生辉,皇帝身穿明黄龙袍头戴冕冠,坐在明亮的殿门前,身后光晕将他衬托得宛如天神一般。   学子们被神圣庄严的皇家气度震慑住,再恃才傲物,张扬不逊的人也要收敛几分,在礼部官员的示范下,向对面殿内的皇帝行三叩九拜大礼,山呼「吾皇圣安」。   苏诚走出殿门,扬拂尘朗声道,“平身。”   这一声连站在最后的林如海都听得一清二楚,不禁暗道此处建筑之精巧,同时也明白了该用多大音量说话,才能让对面的皇帝听到。   周侍郎又走到廊前,公布梅林文会开始首轮才学比拼,请众学子以圣治为题填一首词,词牌不限,要求在五十字以内,限半个时辰内完成。   玩芳斋内立即掀起了小声议论,没想到文会刚开始就上硬菜,他们还以为皇上会接见他们,勉励客气几句呢。   贾政就站在韵松殿廊上,两边的声音传递设置并不对等,在玩芳斋内以正常音量说话这边就能听清楚,这边却只有站在韵松殿的廊上大声说话,那边才能听清。   玩芳斋中的学子们就没几个归坐的,四处走动交头接耳,还有叹息自己不擅填词,请熟人同窗帮忙的。   学子都挂着写了名字和籍贯的腰牌,玩芳斋内各衙门官员和羽林卫都盯着他们呢,按周侍郎的要求,将这类人全部记录了下来。   贾政垂下眼,不用往殿内看都知道皇上的脸色有多难看,考过乡试的人连填个词还要请人帮忙,天知道他们把书读到哪里去了。   经过这几日的筹备工作,再迟钝的人也能明白过味儿来了,皇上办的哪是文会,分明是赶考学子的现形记。   朝廷在春闱时防备得再到位,也难保地方乡试没有官员舞弊,通过作弊成为举人的都是世族子弟,拥有极为深厚的背景,哪会甘心一辈子只当个举人,春闱时只要有家族一系的官员成为阅卷人,他们就会进京试考一科。   阅卷官员事先记下考生用词潜句的特点,阅卷时再暗中运作一番,就有一定概率挤进三甲,同进士至少能当个地方官,就能继续为家族保驾护航了。   贾政在心中叹口气,科举已经是最公平的取仕方式了,可也挡不住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科举要是真正公平,就不会出现唐朝中后期那般,中举者都是高门士族的情况了。   就在贾政胡思乱想时,第一轮试才已经结束了,内监将众学子填好的词收上去,将之交给翰林院的人品评排出名次。   周大人又出了第二轮题目,请学子们联诗赋景,皇上亲自出了首句,「元宵灯明照夜长」,请学子们联出下句,从联句最多的前十名中评出优胜。   宣布过规则,立即有学子接了两句,礼部官员铺开长卷,记录学子们联的句子,贾政全程只听懂了皇上出的首句,根本不知道对面都在说什么。   他侧头悄悄打量皇上,发现他的表情有些僵硬,显然也没听懂多少。   皇上读书一般可是老爷亲口承认的,以科举的等级划分,大概也就童生或秀才的水平,能听懂顶尖学子的联诗才怪呢。   周大人在众学子冷场思索时,都会点评前面的联句,他不用看长卷上的记录,也能记住所有诗句,强大的记忆能力让学子们赞叹不已。   第二轮结束,以林如海的联句最多最精彩,成为无可争议的联诗魁首。   第三轮是论政,皇上亲自来到廊上,朗声道,“今朔方不宁,边烽屡警,朕每念及此,寝食难安。诸生怀经世才,必有安边良谋,不妨畅舒胸臆,以解边尘扰攘。”   玩芳斋内的学子一片哗然,没想到皇上竟然向无官无职的考生问政,如此礼贤下士,让他们好生惶恐啊。   此类公开问政都要以策论体来作答,策论文章在贡院的小黑屋里都未必能写出来,此时却要当众口述,谁能做得到哇!   皇上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呢,说出问政题目便走进韵松殿,直接回到后殿休息去了,给学子们留出构思的时间。   皇上身边有大队长们跟着,贾政就不去凑热闹了,他站在廊上,看到对面的林如海摇头晃脑,不禁在心中暗笑。   跟林家父子接触多了,越发觉得他们可敬可爱,这么好的两人却落到原著那般下场,每次林侯说贾敏下嫁是林家之福,他都觉得羞愧。   虽然贾敏是好姑娘,但原著中的荣国府却不是个好亲家,林家败落得太冤也太惨了。   接下来的策论环节贾政再次鸭子听雷。   即便有原身的底子在,依旧听不懂对面人在说什么。   他听得昏昏欲睡,最后干脆换到后殿去歇着,融不进的圈子就不要硬融了。   第三轮结束时天都快黑了,此轮由皇上亲点出五位学子,称赞他们学识通达,言之有物,并列定为一等。   林如海再次入选,第一轮填词成绩也公布了出来,一等里头依旧有他,这下再没人说林如海是凭祖荫赢得关注了。   皇上今天非常开心,大手笔的恩赏了三轮获胜者,又邀请学子们品尝汤圆,天黑后游园赏灯,戌时才护送他们出园,再由运兵车送回京都城内。   贾政一直在皇上身边杵着,听说送学子回城的车全部出发了,他两腿一软差点滑到地上去。   交过班后小跑着回到配殿,一场文会把内务府和几个衙门折腾得人仰马翻,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皇上对文会的唯一贡献就是动动嘴加坐一下午,他可一点没累着,还兴致颇高的命人传来肩舆,带三个妃嫔到园里游玩赏灯,回到九经殿又宣了教坊司歌舞宴饮,直玩到子时才歇下。   贾政休息到卯时,再次去藏晖阁当职,走在身边的丁全思突然咦了声,“月亮怎么不见了?”   他抬头看去,天空黑压压的,何止月亮,连星光都不见了。   冯有道,“要下雪了吧,海边经常这样,云多无风又暖和,等到起了北风,就要有一场大雪了。”   卫胜青凑过来,问道,“大雪有多大?我们最迟十八日就得回宫,不然就赶不上十九日的开年大朝会了。”   听到的队友都是一激灵,“皇上要是赶不上大朝会,我们会被御史喷死的吧?”   有人呵了声,“那群怂货不敢抱怨皇上,有气可不都找我们撒么。”   贾政担忧道,“要是大雪堵门,何止回宫困难,畅春园住着四五千人,人吃马嚼的,一天消耗的物资难以计数。要是被大雪困在园子里,会饿死的吧?”   “不至于吧?”这下所有人都不淡定了,不敢想象物资要是送不过来,他们得惨成什么样。   卫胜青道,“老洪你带队去当职,我去御前找苏内相。”   御前当职的人也注意到可能要下雪了,苏诚对此也很为难,皇上昨晚玩得太晚,等他睡醒还早着呢,醒来时要是已经下雪了,顶着风雪回城似乎也不是啥好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211章 请见   苏诚跟羽林卫几个大队长面面相觑,犹豫要不要唤醒皇上,睡眠不足的九五之尊有点可怕啊。   就在这时,看守九经殿宫门的一个监门卫小跑过来,轻声道,“忠敬郡王请见。”   苏诚立时乐开了花,颠颠进内殿请皇上起床,来请见的是五皇子,皇上有起床气只管冲儿子撒,可不干旁人的事。   皇上昨晚纵情酒色,被窝里还躺着两个妃嫔呢,听到苏诚那杀才在叫自己,他哼了声就要发火。   苏诚侍候皇上几十年,还能不知道他的德性么,语速飞快的抢先开口,“忠敬郡王请见,想是京都那边出事了。”   皇上最让大臣喜欢的一点就是从不耽误政事,听说是朝廷有情况,他的火气咻一下就灭了,叹道,“让他进来吧。”   服侍妃嫔的宫女点亮了大戳灯,司徒衡进内殿时连头都不敢抬,走到暖阁外间,正要躬身见礼,皇上却抢先报怨上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天还没亮就往畅春园跑,怕朕虐待你的政儿是怎么着,不给个吵醒朕的理由,就把贾政叫过来看你打板子。”   暖阁里传来女子的轻笑声,宫女们都垂头掩唇而笑,后宫女子寂寞无聊,也是会嗑CP的。   司徒衡沉下脸,“没有重要的事我才不会半夜往园子里赶。况且我不来皇上也睡不久了,外面乌云压城,你的大队长们正担心大雪封路,会饿死在园子里呢。”   皇上不禁呵呵笑起来,“你别说,要是雪大到马车无法通行,还真有饿肚子的可能,朕就是看昨儿暖和得不正常,担心会下大雪,才玩得晚了些,苏诚,通知下去,辰时过半回宫。”   苏诚答应一声,立即跑出去命手下四处传旨,四五千人一起行动,没一个时辰根本准备不完。   司徒衡也说出为何一早来园子的原因,“出使东喀喇的使团有人回来送信,说大使刘文瑞半途诱哄东喀喇王姬随他私奔,脱离出使队伍后又将之害死,独自逃走不知所踪。使团被东喀喇藩王扣压,只派了三个人回来传话,让朝廷给个说法。”   皇上兴奋的坐起身,问道,“使团被扣了?”   司徒衡回道,“是,回来的三人还带了东喀喇藩王的亲笔信,措辞,嗯,不大恭敬。”   皇上呵呵笑道,“没关系,反正我们也不怀好意。我还以为得把刘文瑞的小命搭在东喀喇,才能有个合适的出兵理由,结果他自己先逃了回来,把整个使团都坑进去了。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反对朝廷只为一人劳民伤财了,那小子还挺能干的。”   听出皇上语气中的赞赏,司徒衡惊讶道,“皇上要放过他吗?”   皇上嗤了声,“想什么美事呢,即便朕高抬贵手,使团其他人的家眷也不会放过他。不过刘老头要是拿出诚意来,那就另当别论了,就看他肯不肯狠下心了。行了,找你的政儿去吧,用过早膳我们一起回程。”   贾政站在藏晖阁楼上看着天空发呆,此时已经是卯时过半,空中还是黑沉沉的,看不到任何天亮的迹象。   雪要是像北静郡王过世那天一样大,困在园子里两天以上就得饿肚子,战马饿个一两天还行,三天以上肠胃就完蛋了。   他正琢磨去哪里弄个炮仗把皇上吓醒,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向这边走来。   贾政激动的推开窗,司徒衡也正好仰头看过来,两人目光相交,眼中的思念都快溢出来了。   司徒衡展颜而笑,贾政也同样以笑容掩饰快要失控的情绪,不想在当职时失态,他的队长包袱还是很重的。   丁全思他们发现司徒衡来了,正要下楼见礼,就有传令内监举着腰牌呼啸着跑过来,命全体羽林卫整队回程。   目送传令内监跑远,司徒衡对走出藏晖阁的贾政摇头道,“他们的速度太慢了,我在御前待了好一阵子,命令才传到这里。”   贾政拉着司徒衡往配殿走,笑道,“有资格传令的内监就那几个,园子这么大,已经够快了。我们羽林卫拎起行李就能走,最麻烦的是厨房和马棚那边,当然要先去他们那里传令。”   包武好奇道,“王爷是担心下大雪,特意来请皇上回宫的?”   司徒衡窘了下,他看起来有那么孝顺吗?   “没,是为了东喀喇的事。”对御前的人没什么可隐瞒的,司徒衡便把刘文瑞和东喀喇使团的事讲了一遍。   贾政几人听得直咋舌,冯有叹道,“刘尚书历经两朝,是有名的三不沾老油条,没想到临了却栽在孙子手上,刘文瑞死在东喀喇还能落个为国尽忠的名头。如今他却戴罪跑回来,可让刘尚书怎么弄?”   侯孝康也叹道,“刘文瑞是长房长孙,要承宗祠的人,不救他吧,刘氏一族人心就散了,救他吧,以皇上的脾气,不付出巨大代价是没可能的。”   “啧,养儿有风险啊,说的我更不想生儿子了。”丁全思哆嗦了下。   他就一个闺女,软软甜甜的别提多可爱了。要不是大环境对女子太过苛刻,根本不想养儿子好么。   冯有赞同道,“养儿子确实比养女儿要难办很多,教养不好是会坑死全家的。”   包武叹道,“刘文瑞教养得够好了,过去可是跟林如海并称为国子监双子星的人,可又能怎么样呢,犯起浑来还不是快把刘家搭进去了。”   贾政摇头,“学识好也不代表会为人处事,如海十来岁就帮太太打理家业,通透练达远超常人,岂是刘文瑞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能比的。”   司徒衡也赞同道,“可见教养子女不是只习文练武就行的,还要教导他们了解经济民生。要是学文学成刘文瑞,练武练成吕大壮,全家只会更惨。”   所有人都猛抽口气,这两人太具代表性了,是当爹的想起来都要打哆嗦的程度。   回到配殿,这边已经准备好了早膳,粟米粥加馒头咸菜,还有水煮蛋和昨天剩的汤圆,吃饱了再回去收拾行李,交给辅官拖去马棚装车。   正在御前当职的大队也被同僚换了回来,丁全思几人又去班他们收拾东西,贾政则把司徒衡送到三皇子住的侧殿,回程时哥俩是要走在一处的。   三皇子自来了畅春园就一直没露过面,这会儿正在内监的服侍下穿衣服,见两人一起进来,他冷笑道,“怎么着,赶着来御前表孝心来了,大半夜的出京,王爷辛苦得紧呢。”   司徒衡懒得搭理他,拉着贾政坐在外间的长椅上,倒了盏茶给他暖手,这才催促道,“动作快些,外面已经起风了。”   贾政打量走出来的三皇子,他的脸色好多了,眼中也没了酒色过度的混浊,这才明白皇上为何要带他出宫。   皇上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让他修养身体。   毕竟是疼了二十几年的儿子,哪能眼看着他日渐衰弱下去。   三皇子白了司徒衡一眼,又转向打量自己的贾政,笑道,“振修将军越发清俊了,我从前只当你是个深藏不露的狐狸精,现在才知道你还是个狠心绝情的人,眼见甄家被架在火上烤,你竟能视而不见。”   贾政按住要反驳的司徒衡,叹道,“依三皇子之见,我应该怎么做呢?像你一样醉生梦死糟践自己么?”   司徒衡冷笑,“甄家的下场难道不是自找的么,你看看驻春园的大嬷嬷,同样是御前出身,与皇上交情深厚,大嬷嬷就能摆正自身,出宫后经营个产业,全家和乐融融的。   相比之下,甄家老太太却贪得无厌,以为奶大帝王就能一步登天了,她一个内务府奴婢,想什么美事呢。”   贾政瞪了司徒衡一眼,让他不会说话就闭上嘴。要是把三皇子气出个好歹来,挨骂的不还是他自己么。   他扶着脸色铁青的三皇子坐下,柔声道,“甄家贪墨亏空在先,被查办也是无可厚非之事,三皇子只要不倒下,皇上还能拿儿子外家怎么样不成,顶天了也就罢官再补上亏空,甚至都不会在朝堂上多提一嘴。   从前是甄家护着三皇子,如今他们犯了事,三皇子更要保重自己,成为甄家的顶梁柱,他们的荣辱性命全在你身上了。”   三皇子苦笑,“我终于知道老五为何会被你拿捏得死死的了,只这份哄人的本事,就少有人能比得上。行了,把老五留在这里,干你的事去吧。”   贾政拱手告退,司徒衡也紧跟着他走出侧殿,小声报怨道,“他是死是活与我们有什么相干,政儿哄他干嘛,你都没这么哄过我。”   贾政哭笑不得,回身把他往殿里推,轻声道,“乖,回家再哄你,快进去吧。”   司徒衡这才高兴了,回到侧殿跟三皇子互飞个白眼,各据一方懒得再看对方一眼。   忙碌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把大部分东西装上车,其余先放在这里,等雪化了内务府再过来慢慢收拾。   辰时过半,皇上登上龙辇,皇子和妃嫔也上了车,在羽林卫的护送下向京都城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12章 休息   出畅春园时北风已经很大了,幸好京城在东南方,车队顺风而行,走得还算轻松。   贾政走在司徒衡和三皇子同乘的车驾外侧,时不时还要轻拍马脖子,安抚它想奔跑的躁动心情。   这就是为什么京都人都喜欢骑骡子的原因,马的耐力差,速度快,兴奋点高,没点本事很难驾驭。万一发疯撞到人,没上百两银子根本不够赔的。   司徒衡坐在马车里,含笑看着贾政抚马背轻声低语,许诺回家给它吃豆子,不由想起他无可奈何时哄自己的样子,忍不住低声笑起来。   身边的三皇子白了他一眼,“鬼迷了心窍似的,贾政就那么好,好到你连临江伯家的姑娘都看不上了?”   司徒衡也白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己,别人的事少打听。”   三皇子嗤笑,“皇上表面上是派临江伯去广西当都指挥,实则暗中不知准备了多少后手,只为辅助他夺得大都督的位置。   对面的交趾一直有不臣之心,要是发生战乱,临江伯说不定还能被提为广西节度使,独揽军政大权成为封疆大吏,别说你不动心。”   司徒衡撇嘴,不屑道,“少在我面前说酸话,你要是动心就自己想办法收了临江伯的闺女,有封疆大吏当老丈人,你又可以吃软饭了,恭喜啊。”   “你……”三皇子想发火,对上司徒衡冰冷的目光,他怒了一下就熄火了。   老五从小就手狠心黑,学功夫时他跟太子联手都干不过他,他疯起来可以不要命,自己金枝玉叶的,没必要跟个疯子一般见识。   在北风里走了近一个时辰,就在京都城遥遥在望时,大雪终于落了下来。   刚开始下就是猫爪大的雪片子,纷纷扬扬的,天地瞬间就被蒙上了一层洁白的面纱,连前面龙禁卫都快看不清了。   守卫在龙辇周围的几个大队长吹着短促的哨声,号令手下收缩队型,紧靠着龙辇前进,防止有刺客借风雪阻挡视线,趁机突破到皇帝近前。   贾政这边也靠在三皇子的车驾边上,司徒衡打开车窗,探出头问道,“政儿,你可冷么?”   贾政把他的头推回去,“我不冷,你把车窗关上吧,三皇子可禁不得风吹。”   司徒衡关上窗,看着胖脸冻得通红的三皇子,不屑道,“车窗才打开几息你就冻着了?小姑娘都没你娇贵,身体差成这样,还瞎琢磨什么呢。”   三皇子冷笑,“我不像你冷心冷肺,眼中只有你的政儿,我还有母妃和外祖一大家子需要照顾呢。”   司徒衡摇头,“你少照顾几分,他们或许还能活得久些,你是几个兄弟中唯一在皇上身边长大的,怎么还看不清他的心思呢。”   三皇子紧紧抓着狐皮大氅,咬牙道,“看清又能如何,都是皇子,我凭什么不能争。”   司徒衡冷笑,“你和甄家的荣辱生死都在皇上一人身上,你是想跟皇上拼个你死我活吗?指望趴在你身上吸血的南安郡王府也废了,你倒说说看,你还有什么底牌?”   三皇子的表情狰狞一瞬,随即又归为平静,哼了声撇过头去,不愿在理会糟心的五弟。   司徒衡却把三皇子的转变看个清楚,他心中微微诧异,看他的样子,分明是还有底牌没有亮出来。   难道朝廷上还有暗中依附他或甄家的势力不成?   车队进了西直门,这次也不往大明门走了,直接从后面的北安门进入大明宫。   回宫以后,羽林卫又恢复了新年假期排班,由正月十六下午班的几个大队当值,其余大队原地解散,可以各回各家了。   明后两天当值的大队担心大雪封路,当职时赶不到御前可是要挨板子的,他们就请辅官把行李送去侍卫处,干脆都住在宫里。   十六大队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假期他们只有两次轮值,十九日朝廷复工当天是早二班,跟皇上一起上大朝会。   届时哪怕雪还没停,街道也会清扫出一条路来,没什么事能阻止勋贵官员上大朝会。   司徒衡和贾政回到新府,松烟已经在门房等着了,他传太太的话,让两人先休息,晚上再去前头用晚膳,童趣管事从直隶带了海货回来,给各家都分了不少。   贾政奇怪道,“太太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了?”   松烟笑道,“因为老爷先回来了啊,老爷听说皇上要回宫,就跟东平和西宁两位郡王一起往回赶,他们嫌马车走得慢,骑马小半个时辰就跑回来了。”   贾政对此只能呵呵,老爷都四十六岁了,依旧精力旺盛得跟小伙子似的,把最宠爱的小老婆抛到脑后,他自己先跑回来了,杨姨娘这会儿还指不定怎么骂呢。   打发走松烟,贾政回到正院,第一件事就是去浴池洗澡,这些天只能简单冲几下,身上都快发痒了。   司徒衡却一把抱住他,不满道,“政儿怎么不理我?你不是说回家要好好哄我么?”   贾政都服了,司徒衡的手臂像液压钳似的,除非拆下来,否则是掰不开的。   他只能好声好气的打商量,“和光乖,我有几天没好生洗澡了,等洗过了再哄你好不好?”   司徒衡坏笑道,“不好,你连衡儿都不肯叫,必须从现在就开始哄。”   贾政被他闹得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晚上去前面用晚膳时还呵欠连天的。   贾代善和贾赦也跟着打呵欠,下雪天什么都做不了,贾赦也能歇两天了,忙惯的人冷不丁闲下来,反倒不像平日那么精神。   珠儿环儿觉得好玩儿,他们也跟着学,打了几个呵欠就困了,眯起眼睛就要打瞌睡。   贾母抱过环儿拍抚,嗔道,“今年是二姑娘和敏儿在家过的最后一个元宵节,正月十六也算正日子,你们不说陪女儿妹妹说说话,一个个还呵欠连天的,把珠儿环儿都带困了。”   贾政摆手,“谁说嫁了人就不能在家过元宵节了,几家一处过还能热闹些。”   贾赦也点头道,“要不是今天下大雪,很应该把大妹妹一家也请过来,他们原定明天去辽东赴任,也不知这雪什么时候能停。”   贾母快烦死跟甄家有关的人了,把环儿交给奶娘抱下去吃饭,她招呼大家用晚膳。   今天有青蟹煲,辣炒柔鱼,油焖大虾,红烧带鱼,蚵仔煎和瑶柱鲍鱼粥,都是全家喜欢吃的。   分两桌坐下,石氏的肚子有四个多月了,只布了一只大虾,贾母便让她坐了。   “你别勉强自己跟我们吃一样的,想吃什么让厨子再做。”   石氏笑道,“太太放心,除了最初两个月胃口不好,我现在嘴馋得很,看到什么都想吃,根本没有忌口的东西。”   贾母呵呵笑道,“这才好呢,可见琏儿是个懂得心疼人的,长大了肯定比他爹强,老大当年见天在我肚子里大闹天宫,可折腾死人了。”   贾敏好奇道,“太太,那我呢,怀我时什么样?”   贾母瞪了她一眼,“数你最挑食,我吃什么都不对味儿,油烟味也闻不得,是吃了六七个月的阳春面硬挺过来的。”   贾敏讪笑,剥了只蟹钳给贾母,“太太辛苦了。”   贾母哼了声,对女儿的孝心十分受用。   贾代善也笑道,“我记得怀政儿时倒是没怎么折腾,都快三个月了才发现。”   贾母叹道,“可不是么,那年开春倭寇尤其多,你在沿岸打倭寇,我在家里忙后勤,还是回来运药品的军医发现我怀了身子的。”   夫妻俩回忆初到江南那几年的往事,司徒衡很好奇前些年江南的局势,近些年很少再接到倭寇大规模登岸的消息,想来是被打怕了。   贾政扯了下嘴角,倭国的军力不足以支撑长时间海战,再过几年幕府还会施行闭关锁国政策,沿岸就能彻底告别倭寇了。   那些倭国人以为缩回壳里就能安心发展国力,他们想的美,近两三百年间倭寇在沿岸烧杀抢掠,这笔账还没跟他们算呢。   用过晚膳,贾母就催贾政和司徒衡快些回去,外面的积雪已经没过脚踝了。   正月十七,大雪依旧下个不停,积雪厚到无法通行。直到第二天中午雪才停,气温反倒更低了,冷得炉火要整天不熄才能保持室内温暖。   贾政休息两天,精气神全部补满,雪刚停他就待不住了,拉着司徒衡去院里堆雪人,还弄了个冰滑梯出来,垫着竹板能滑出去老远。   司徒衡天天看珠儿环儿玩滑梯,他眼馋好久了,为了维持在贾政心中的形象,才忍着没说出来。   见用冰雪也能堆出滑梯,他都玩儿疯了。   雪绒和夜星也跑过来凑热闹,雪绒已经是成年豹的体型了,性格还是很孩子气,经过夜星的教导,对人类也没了攻击意识,变成了一只很可爱的小胖子。   贾政前些天还在为它的体重发愁,打算在它们的窝里多打些木架,增加雪绒的运动量。   见它喜欢玩滑梯,贾政当即带人在花园里给它堆了个更大的,期盼在冰雪融化之前,它能恢复到正常体重。   司徒衡却吃起醋来,夜里躺床上还在嘀咕,“政儿都不给我弄大滑梯,见雪绒喜欢就堆了个那么大的,你也太偏心了。”   贾政好气又好笑,“你怎么什么醋都吃,院子里那个还不够你滑的,快点睡吧,明天还有大朝会呢。”   ??????作者有话说?????? 第213章 开年   正月十九日,是朝廷重新恢复运转的日子,也是今年第一次大朝会。   满朝上下格外重视开年这场大秀,要是在大朝会上出问题,会不幸一整年的。   寅时刚过,贾政就醒了,掀开床帐,窗外明月高悬,满室清辉。   贾政松了口气,没下雪就好办了,昨天下午满城人都在扫雪,怎么也能打通一条到大明门的路。   宫里扫雪的人更多,提前三刻钟出发,足够走到侍卫处的。   司徒衡嗯了声,察觉到怀里的温热要离开,闭着眼收紧手臂,想把他重新揽入怀中。   贾政拿过枕头塞进他怀里,利落的起身穿衣,在外间值夜的内监见主子醒了,即刻跑出去打水传膳。   贾政用过早膳,临走前叫醒司徒衡,他先进宫去了。   今天是开年头一天上朝,为了讨个吉兆,所有官员都要由大明门入宫,在家里也要走大门,取明公正道之意。   贾政从新府正门出来,街上的积雪在两边堆得高高的,正中只留出两辆骡车通行的宽度。   乘车前往大明门的路上也同样如此,高高的积雪像给城内打上了隔断,坐在车里除了雪墙什么都看不到。   来到大明门前的广场上,视野才恢复正常,积雪全部被运到广场之外,还铺了防滑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宫门里面。   贾政下了车,回头打量京都城,月光将城内染上了深浅不一的灰,深灰色的建筑被浅灰色的积雪包围在其中,好似故事书中的黑白插画。   松烟扶住贾政,问道,“二爷冷吗?怎么打起哆嗦来了?”   贾政摇头,“有点不适应外头的冷风,你们回去吧,驾车时小心些,不要和赶着上朝的人抢道。”   松烟应了声,这时卫胜青和冯有的车也到了,卫胜青跳下马车就差点坐地上,抬手抓住车门才站稳,引来好些嘲笑声。   从大明门走到西苑最北边的侍卫处至少要两刻钟,早二班当职的五个大队几乎都是这时候到的,看到卫胜青出糗,全都大笑起来。   还在扫雪的内监上前道,“各位大人请注意脚下,尽量走在地毯上,被浮雪打磨过的地砖滑得很。”   贾政走过去扶住卫胜青,他叹了口气,幽幽道,“开年头一天就出糗,我会被人嘲笑一整年的吧。”   贾政刚想说没那么严重,后面就有人摔了个大马趴,引来好一阵笑声。   卫胜青立时就支棱起来了,哈哈笑道,“功夫不好就多练么,还是老子反应快,一把就扶住车门,站得稳稳的。”   贾政在心里翻白眼,他就多余同情这人。   宫里的雪早被清扫干净,外面的浮雪飞不过高高的宫墙,不必担心会被滑倒。   一行人排成两列,快步向侍卫处赶去,路过西华门时,不知哪个大聪明咦了声,“前面的路,我们待会儿还要再走一遍哦。”   身边的人推了他一把,“快走吧你,废话那么多。”   贾政在后面偷笑,宫里这类奇葩规矩不要太多,每一项都是用教训总结出来的,照着执行就好,没必要想那么多。   比如羽林卫混乱的排班次序,以及每次轮职前都要由大队长抽签,决定未来三天的守职和巡职顺序。   这是为了不让外界摸清御前情况制订出来的。   因此哪怕卫胜青手气一如既往的差,十六大队全体也只能忍着。   不用队长抽签回来,贾政他们已经默默去排队用恭桶了,开朝第一次大朝会,这么重要的场合十六大队必须是守职,抽到巡职他们都会怀疑队长被人调包了。   事实证明卫胜青还是原来的他,十六大队提前一刻钟进入乾清宫,皇上正在用早膳,旁边站着个小内监念奏折。   奏折内容是内务府查出的山西煤矿亏空,内务府主管煤矿的部门借职务之便,私自盗取的煤炭折合现银,至少有七百万两之巨,这还是查出来的,没查出来的只怕更多。   甄应嘉身为内务府大总管,只他一人贪去的煤炭就价值五百万两,三分之一送去了南安郡王府,其余全部不知所踪。   皇上对甄家贪了多少,心里早就有数了,之前还算平静,听说贪去的煤炭不知去向,他停住筷子,疑惑道,“那么多煤炭,送去哪里都不知道吗?孟知州不是已经交待得很清楚了。”   苏诚轻声提醒,“孟知州转运的,都送进南安郡王府了。”   “哦,朕都忘了。”皇上轻笑,“看来山西还藏着大鱼呢,这是还没查到命门上。”   殿内突然响起一声呜咽,贾政吓一跳,下意识把手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护驾。   几个大队长抢步上前,护在皇帝身边,更远处已经有人把绣春刀抽出来了。   皇上轻笑出声,摆手让大家不用紧张,他命内监搬了个大戳灯放在角落里,众人这才看清那里跪着三皇子,默默退回原位,把刀收了起来。   三皇子被羽林卫的反应吓到了,缩着腰一动不敢动。   皇上心中舒服多了,满朝多得是忠臣良将,何必跟个背主的奴才生闲气。   三皇子被皇上的笑声刺激到了,挺身叫道,“皇上,求皇上放过甄家,我外祖母和舅舅对皇上一片忠心……”   “忠心?”皇上打断他的话,冷笑道,“甄应嘉损公肥私,贪了朝廷上千万两,这也叫忠心?”   三皇子丝毫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争辩道,“舅舅贪的是朝廷的银子和煤炭,与我们一家有什么相干。”   皇上不可思议的看着三儿子,“这就是你的真实想法?朝廷难道不是朕的么?贪朝廷的和贪朕的有什么区别?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三皇子自知失言,正要出言辩解,皇上却挥手道,“把三皇子送回东五所,无诏不得出来。”   立即有内监上前,拖起颓丧在地的三皇子往殿外走,皇上目送儿子被带出去,回身盯着桌子上的早膳,还是放不下刚才的疑问。   他轻声问道,“苏诚,你说那孩子是怎么想的?他怎么会认为甄应嘉贪墨朝廷银子,跟朕无关呢?”   苏诚站在皇上身后,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你自己的儿子,你都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咱家怎么会知道。   但皇上的问题还是要回答的,他想了下,道,“或许跟甄大人有关吧,甄大人自小跟在皇上身边,头些年宫里还有很多皇子呢,那时他就会藏东西给皇上,想必是养成习惯了。”   皇上也想起小时候的艰难,正是有这份相依为命的情谊在,他才对甄应嘉的所做所为难以理解。   “如今整个大虞都是朕的了,他为何还要贪墨朝廷的财物藏起来呢?”   苏诚这次是真不敢说话了,只能小声提醒,“皇上,大朝会要迟到了。”   皇上应了声,起身往殿外走去,迈过门槛时看到三皇子遗落的荷包,他恍然大悟,冷笑道,“原来如此,甄应嘉的主子,早就不是朕了。”   周围听到的人都是一缩脖子,甄应嘉是三皇子的亲舅舅,哪有不替外甥考虑的道理,也就皇上一直把他当忠臣看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皇上也是够痴心的。   圣驾抵达太和殿,满朝勋贵文武已经在殿前广场列队完毕,皇上下了龙辇,所有人三叩九拜,恭请圣安。   请安完毕,众人在皇上的带领下步入太和殿,入班站好,正式开始新年第一次大朝会。   今天肯定要说些喜庆的事,吏部周侍郎第一个出列,汇报春闱的准备情况,并请求内务府派人协助清理修缮考试用的贡院。   这也是常例了,皇上称赞几句就交给内务府去办。   接着又有户部尚书报告南方冬麦的收成,以及春耕准备工作的进展。   兵部刑部和工部也是这类不痛不痒,皇上当朝就能拍板决定的工作汇报,主打一个开年顺利。   督察院可不管这些,他们的职责就是监察百官,给人添堵从不看时辰。   等六部表演结束,右都御史缓缓出列,躬身道,“臣参临江伯及其二子行止有污,公然狎妓宿娼,请圣上依《大虞律》处罚,以正朝廷风气。”   此言一出,太和殿内所有视线都落在临江伯身上,前朝律法就有明文规定,凡官吏宿娼,狎妓饮酒者,杖六十,其子孙罪亦如之,情节严重的还会丢官罢爵,否则南风馆也不会那么盛行。   老小子才来京都几天啊,先是长子当街殴打官吏,他自己去青楼又撞到御史手里,不想活了吧这是?   临江伯都傻眼了,他在地方上何曾有过这种限制,前些天儿子刚被打,难道他也要被打么?   皇上见临江伯傻住了,真是好气又好笑,这就是个有酒胆没饭量的东西。   要不是还指望他的七千骑兵制衡广西大都督,今天就让他有来无回。   皇上轻咳了声,“这件事朕会命通政司调查,若情况属实,再商议如何处罚不迟。”   右都御史回道,“此事无需调查,新年前,临江伯为寻香楼的名妓倚红香姑娘赎身,一路吹吹打打,抬入新买的院子当十七姨娘,此事城外已经人尽皆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4章 降爵   皇上也傻眼了,不敢相信临江伯会如此无知,纳娼妓为妾还宣扬得外城百姓都知道了,这要怎么替他找补?   难道要夸他至少还记得正月不能在城内宴庆么,右督御史还不得跳起来骂人啊。   皇上不想开年就被御史骂,正犹豫时,临江伯却跳起来了。   他指着右都御史骂道,“楞个杂毛老畜生,老子领兵在西北吃沙子时,你还在女人肚皮上拱窝呢。”   右都御史是诗书世族出身,行止自带气度,何时被人如此污辱过。   他指着临江伯,怒道,“尔身为朝廷勋贵,理应为万民表率,怎的如此狂悖不堪,臣请皇上削了这等目无法纪之徒的爵位,以儆效尤。”   听到对方敢打自己爵位的主意,临江伯火冒三丈,扑过去就要用拳头教训人。   贾代善和牛大人身为武官之首,哪能让人在朝堂上闹起来,见势不好就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把临江伯架了起来。   在开年大朝会上吵成这样已经够晦气了,再当众打起来,这一年都不用过了。   临江伯前几天刚被贾代善修理过,对他还是有些惧怕的,但嘴上依旧不肯服输,叫道,“姓贾的你少装好人,老子不知道朝廷律法怎么了,你问问你儿子,大虞律他能背出来几条,老子就是纳个小妾而已,你们凭什么找老子麻烦。”   贾政缩在角落吃瓜看戏,没想到还把自己看进去了,一时分辨不出临江伯是想借他给老爷难堪,还是故意冲他来的。   贾政上前几步,站在宝座台之下,临江伯当朝点他的名,也不代表他就能出言反驳,羽林卫当职期间不能与外人交流,除非皇上允许他开口说话。   皇上可不敢轻易让贾政接话,羽林卫又没有律法考核。万一他也不知道,那笑话可就大了。   他打量气定神闲的贾政,以眼神问道:你可能么?   贾政眨眨眼,表示自己没问题,上辈子背了十几年法律条款,到了新环境也是习惯性找律法看,早就记得滚瓜烂熟了。   皇上知道贾政不是盲目自大的人,见他眨眼就放心了,也生出了借此事敲打临江伯的打算。   他沉声道,“既然临江伯问了,御前小队长贾政,你要如实回答,可了解大虞律法么?”   贾政躬身答道,“回皇上,《大虞律》共分30卷,有名例一卷,包括五刑、十恶和八议,以及吏律二卷、户律七卷、礼律二卷、兵律五卷、刑律十一卷、工律二卷,共520条律法,臣皆可背出,若临江伯不信,也可当众考校。”   贾代善放开临江伯,得意的哼了声,心里却松了口气,政儿能把大明律说得如此明白,想来是真的了解过,连他都记不清每个律法有几卷。   众位大臣也没想到贾政能把三十卷律法说得如此清楚,都开始怀疑从前有传言说他是废物,或许是有人故意抹黑,贾政武艺尚可,又颇有能为,明明是个再优秀不过的年轻人了。   皇上看着彻底傻眼的临江伯,心里差点笑翻天,这人除了骄狂自傲,就找不到丁点本事了,再打压一番,就能把他刺激成一条疯狗,放到广西让他跟大都督互咬去吧。   他沉声道,“临江伯公然纳娼妓为妾,违反朝廷律法,按律应杖六十,除爵罢官。念其父辈于朝廷有功,暂降为一等男,统领亲军前往广西,就任都司府都指挥一职,待到立下功勋,再行论处。”   贾代善看出皇上这是要进一步压服临江伯,立即阻止道,“皇上不可,怎能把广西那等重要的边防之地,交给从未上过战场的人守卫。”   牛大人也进言道,“都指挥是正二品大官,怎可交给连朝廷律法都不了解的莽夫。”   看明白皇上打算的官员也纷纷上奏,反对新出炉的临江男出任广西都指挥,言辞间把他贬得连狗都不如。   临江男被降了爵位,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再被人如此贬低,当既就上头了,嚷嚷着要立下军令状,守不住广西就让皇上把所有爵位都收回去。   贾政退回角落,看君臣联手戏弄傻子,在司徒衡看过来时瞪了他一眼,当皇上看不出右都御史是受了谁的指使么,等皇上找后账时没他好果子吃。   司徒衡才不怕,有本事就把他宗室除名啊,他巴不得的,哼!   大朝会结束,皇上把临江男宣到养心殿,又是安抚又是许诺,把他感动得稀里哗啦的,郑重接下辖制广西大都督的任务,雄赳赳的出宫去了。   皇上吐了口气,要不是广西邻着边境,地形又复杂,裁撤个大都督也不用这么麻烦,四面兵力压上去,哪个敢不服管束。   这次虽说过程曲折了些,但能彻底收服临江男也算意外之喜,他扫了眼站在阳光下的贾政,在心里轻哼了声,这笔账先给两个小混蛋记着,敢动用老牌士族跟他玩花样,等时机到了再一总收拾他们。   贾政打了个激灵,用余光扫过皇上,见他正转着茶盏垂头沉思,还以为自己神经过敏了,继续晒着太阳等下职。   午时交班,走到外朝侍卫处,只有高兴笑眯眯站在门外,脸上还挂着一副木框水晶眼镜。   江离笑道,“高兴兄新年好啊,你这是发财了,连水晶眼镜都配上了。”   高兴笑道,“托你们的福,年前我为童趣设计了一个可拆卸的小弩,童趣给了一百两设计费,每卖出一个还有分红,我们家可过了个肥年呢。”   副队长洪亮叫道,“那个小弩是你设计的?这些天我被我家三个臭小子射惨了,老二还拿小弩去射隔壁的小闺女,这个年过得鸡飞狗跳的。”   众人大笑,只有高兴干巴巴道,“我测试过了,小弩连表皮都射不破,那家小闺女还好吧?”   洪亮也笑了,“伤是伤不到,就是太烦人了。”   贾政写完总结,司徒衡依旧没出现,连他在哪个衙门都不知道,只好随大家回侍卫营用午膳,再去营房清扫积雪。   侍卫处人手不足,只清扫了道路和教场上的积雪,营房里面还得他们自己来。   等全部清扫干净,又到了午训时间,这个新年除了在畅春园那几天,大家过得都很快乐,训练时就快乐不起来了,体力下降,刀法生疏,不少人还吃出了大肚腩,把队长气得挨个骂人。   贾政有司徒衡陪练,还有老爷盯着,糊弄一个时辰的午训还是没问题的,幸运的躲过了挨骂和加练,走出西安门时司徒衡已经在马车上等着他了。   伸手把贾政拉上马车,司徒衡叹道,“皇上把我调回了兵部,接下来又要开始忙了,五天后临江男全家去广西赴任,他的亲军也要从西北调往广西,这一路上人吃马嚼的,沿途各郡县只能供应一半,其余全部要靠朝廷下拨,啧,麻烦死了。”   贾政笑道,“没挨骂?”   司徒衡得意道,“除了我,皇上还能指望谁给他干活,他敢骂人我就敢装病,看着急的是谁。”   贾政又好奇道,“临江男全家都去广西吗?他家姑娘不大选啦?”   司徒衡呵呵笑道,“他们哪还敢在京都待着啊,进京也就两个多月,长子被打,爵位也降了两级,临江男都快吓破胆了,哪还敢把女儿留在京都。”   贾政摇头,“看南安王妃的性子,她父亲广西大都督肯定也是个强势的,就临江男那怂样,真能降服住他吗?”   司徒衡笑道,“放心好了,他手下有能人,即便都是平庸之辈,只那七千骑兵就足以让大都督忌惮的。”   贾政突然想到个从未考虑过的角度,“七千骑兵啊,一个骑兵至少要配两匹战马,临江男祖上经营了几代马帮,皇上想让你收下临江男府的姑娘,该不会是在打人家马场的主意吧?”   司徒衡也愣了下,“应该,不会吧。临江男有两个儿子,女儿出嫁又能给多少嫁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出心中所想。要是两个儿子都没了呢,撤掉广西大都督以后临江男就没用了,皇上必然不会让他在广西做大,成为第二个尾大不掉的大都督。   制造意外干掉他全家就成了最优解,既能解决麻烦,还能借临江男女儿之手接收马场,一举数得。   次日,司徒衡再次入职兵部衙门,协助贾代善处理调兵的后勤事宜。   朝廷也正式下达了调令,征调广西卫所近万官兵到蜀地换防,再调西北七千骑兵前往广西卫所,任临江男为广西都司府的都指挥使,于四月前到广西就任。   五天后,临江男带全家前往广西,朝廷只给了两个多月的到任时间,再磨蹭下去就要来不及了。   次日,贾赦也哭哭啼啼的送走了大姑娘,贾母原想留下她的,辽东离京都虽不算远,挺着六个来月的肚子在冬天赶路,也够遭罪的。   大姑娘却坚持要随婆家上任去,这些日子她也看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婆家根基浅薄,公婆也不是有本事的人,丈夫除了温柔体贴,书读的也就那样吧,这辈子能考个举人就算烧高香了。   娘家更指望不上,老爷太太都是面子情,弟妹跟她也不熟,只有自小一处长大的大哥算个依靠,可他本身还要靠家里才能立得起来,更别说帮她做什么了。   全部算下来,大姑娘发现自己指望不上任何人。除了老老实实过日子,还能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 第215章 作戏   正月二十六,一大早孟家人就来府里向贾代善拜别,孟大人心里清楚。要不是有荣国府的面子在,他配合得再好也保不住官身。   如今虽然之前所有努力都白费了,只要孟家和官身还在,不愁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贾政今天休假,和大哥一起给长姐送行,大姑娘坐的车是贾母命家中工匠专门准备的,车身大小和配的牲口全部按照国公府的形制来,里面加装了保温层,软椅和更大的炭炉,能减去许多颠簸和寒冷。   马车送到时,把孟大人激动坏了,虽说出嫁从夫,但荣国公府愿意给姑奶奶这份体面,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有国公府的车驾壮声势,辽东再没人敢找他麻烦,初一上任即可打开局面,再踏实努力几年,不愁没有升迁的机会。   贾母就是这么打算的,送辆车和几头牲口又不算什么,于她只是动动嘴的事。   不仅老爷满意,老大也能放心,孟家过得好了于自家只有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贾政听说了太太的打算,立即献上马屁。在叼买人心这方面,太太越来越纯熟,开始有甄家那味儿了。   贾母呸了声,“谁跟他们一样了,老娘一辈子清清白白的,一件亏心事都没做过。你说甄家图啥啊,有老太太跟皇上的情谊,甄应嘉又是科举入仕的,好好过日子也是一等一的富贵人家,怎么就落到被朝廷查办的地步了。昨儿大姑娘还问我甄家能有什么结果,啧,我上哪儿知道去。”   贾政轻笑,“人心不足呗,他们刚开始肯定也是太太这么想的,太太体面儿子出息,不知多满足呢。   送姑娘进宫那会儿,也是想着能有个皇子或公主给后代子孙当靠山就够了,慢慢的又开始不甘心只当皇子外家,最终就变成这样了呗。”   贾母苦笑,“甄家会做出这些事,也难保没有皇上的引导,他要是对三皇子也像对其他皇子那样淡淡的,甄家也不会越来越贪心。   是宠妃加爱子的名头蒙住了他们的眼睛,才会一步步往绝路上走的,皇上打小就是个深不可测的人,谁也弄不清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政儿你要记住,就算有想法使手段,也要用在明面上,千万不要以为自己做的多隐秘,你和王爷算计不过皇上的。”   贾政让贾母放心,他们是不会作死的,皇上何止心机深沉,他还心狠手黑,杀人不眨眼。对于涉及皇上和朝堂的事,他们肯定比任何人都要坦诚。   送走了大姑娘,次日贾政照常当职,朝廷也开始为公布南安郡王的死讯做铺垫。   二十九日大朝会,内务府公布了煤矿亏空的全部账单,将贪污煤炭的罪名扣在了南安郡王头上,孟大人成了助纣为虐,内心饱受煎熬,不得不进京向内务府举报的戴罪功臣。   经朝廷查实,南安郡王确有贪污之举,因孟大人前期也曾借职务之便助其犯罪,功过相抵后降为正五品,贬去辽东当知州。   满朝官员里面,顶层的都知道南安郡王早就挂了,中下层官员见顶头上司都不开口,更不敢说话了,南安郡王的死活跟他们又没关系,对孟大人的下场就更不感兴趣了。   见没人提出反对意见,皇上便责令五城兵马司封锁南安郡王府,再交由大理寺和通政司,共同审理南安郡王贪污一案。   贾政这一轮是午二班,冬天最舒服的班次,上午边训练边晒太阳,下午酉时就能交班,可以跟老爷和司徒衡一起回家,小日子过的美滋滋。   中午进了内朝,被告知南安郡王犯下大罪,皇上心情不明,让他们在御前小心些。   羽林卫天天在御前,还用别人告诉他们南安郡王怎么样了么,这人明显是有问题。   一大队的副队长金朋伸手一捞,就把贼眉鼠眼的内监控制在手中,扭头对众人笑道,“你们先去接班,来两个人陪我把这厮送去慎刑司。”   众人被他笑得一哆嗦,金队长本来长得就凶,心情不好时还要硬笑,都能止小儿夜啼了。   今天十六大队和一大队同是巡职,交过班,趁着在武英殿外四处巡视,贾政问一大队的同僚,“你们队长怎么了?还在为不能给儿子办百岁宴生气呢?”   一大队的人唉了声,“哪能啊,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这两天忽冷忽热的,金小公子风邪咳嗽,我们副队就跟天塌了似的,可真是。”   丁全思抬头看天,万里无云艳阳高照的,他疑惑道,“天气挺好的啊,我姑娘都能满院子撒欢儿了。”   旁边人叹道,“身体不好呗,生得本就瘦小,养得又精细,越是一惊一乍越养不好孩子。”   当爹的人都表示赞同,孩子就是要皮实的才好活,男孩子养得那么娇贵,以后还怎么指望他顶门立户。   在殿外摸了一下午鱼,临到下职前,大理寺卿满脸惶恐的到了御前,上报南安郡王在府中畏罪自裁了。   贾政差点笑出来,皇上还真是一天也不愿浪费,上午下令彻查,下午人就自裁了,他是多想了结这件事啊。   皇上在武英殿坐一下午,等的就是大理寺卿,听说终于可以公布南安郡王死讯了,他长叹一声,沉默半晌后抹了下眼角,一滴眼泪都没憋出来。   他呆呆看着大理寺卿,不敢相信自己作戏的本事竟然退步了这么多,年轻时明明说哭就能哭的。   大理寺卿默默无语,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帕子递给皇上,“试试这个,我那婆娘的新配方。”   皇上接过帕子,没送到眼前就被辛辣味呛到,打了个大喷嚏,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他吸吸鼻子,“效果不错,堂姐越发能干了。”   大理寺卿余大人娶的也是宗室女,虽同姓司徒,但血缘却很远,属于硬赖上皇室的远亲。   余大人待太太谢了夸奖,又道,“臣这一路上装成哀哀欲绝的样子,这会儿想必已经有人开始打听发生了什么事,三天后再公布死讯会不会太迟了?”   皇上沉吟片刻,摇头道,“让他们打听去吧,四王八公在官员心中根深蒂固,想裁撤郡王府可不是件容易的事,等最开始那股劲过去再说吧,眼看就要春闱了,朝廷不宜有大动作。”   余大人躬身退下,贾政这边交过班,再去外朝写总结,不出意外的又被人堵在了侍卫处。   这次各衙门大佬都没出现,堵他们的全是四五品的中层官员,督察院的范大人抢先道,“你们说实话,大理寺卿哭哭啼啼的去御前干什么去了?”   其他人立即接上,七嘴八舌的询问为何余大人会从南安郡王府哭着出来,那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洪亮退后一步,扯着大嗓门道,“我们要是说了,你们这些御史该不会参我们泄露御前机密吧?”   周围立即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死鱼眼的盯着督察院的人,这还真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   督察院众人也沉默了,在心里暗骂之前的同僚不靠谱,就说同样的招数不能用太多次吧,把傻子教聪明就不好骗了。   就在两方人马傻傻对望时,内务府的副大总管抹着眼泪走过来,哽咽道,“你们堆在侍卫处门口干嘛?南安郡王自裁了,还不回衙门等着听上头消息呢。”   所有人都抽了口气,羽林卫是不明白副大总管怎么会直接说出来,其他人则是被吓到了。   有人震惊道,“贪了几百万两煤炭而已,顶多降爵位,不至于自裁吧?”   旁边的人冷笑道,“南安郡王素来狂放不逊,他哪能受那份折辱,都是自己作的,也怨不得别人。”   此话引来众多附和声,南安郡王府已经富贵到了极点,就这样还贪图朝廷那点子煤炭,抠门到没眼看,活该他遭报应。   等人群散去,副大总管白了眼还堵在门口的贾政等人,径直走进侍卫处找蒋大人去了。   莫名挨一记白眼的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位副大总管抽的哪门子疯。   写完当职总结,他们才知道内务府二把手为什么过来,今年皇长孙五岁了,已经到了入学启蒙的年纪,伴读和启蒙老师又成了大问题。   除了东平郡王府有两个年纪相仿的第四代,其余三个郡王府都没有合适人选,皇上就命令内务府,去向各功勋人家和三品以上的官员传话,凡年龄在四到七岁的嫡出子嗣,不限男女,皆可入宫读书。   回家的路上,贾政问司徒衡,“弘文馆要有一群小朋友进去读书了,那七皇子怎么办?”   司徒衡笑道,“他今年就要大婚了,还装小朋友呢,明年入部学习,不拘去哪个衙门,我都能轻松一些了。”   贾政可不这么看,“皇上如今最防备的就是他,肯让他做重要的事才怪呢。”   司徒衡抱过贾政亲了下,“我的政儿真聪明,不过你还是不了解皇上,他越是防备,越会施以重压,把难办的事都交给老七去做。   老七要是能挺过来,日后他就是不二的皇位继承人。要是承受不住压力,皇上也有皇孙可以继承大统。”   贾政啊了声,“原来皇上还有这层意思,让勋贵重臣送孩子陪皇孙读书,这是在帮他培养对抗皇叔的班底呀。”   ??????作者有话说?????? 第216章 生病   听说皇上已经把继任大统的主意,打到了五岁奶娃娃身上,贾政不得不说一声皇上真会玩儿。   不过他要是还能再活二十年的话,最小的七皇子也有三十六岁了,二十五岁的长房长孙未尝没有一争之力。   司徒衡也是这么想的,“太子能力有限,性格更不适合当皇帝,老三和我都有母族拖累。如果皇上在十五年内退位,没人能争得过老七。要是能延续到二十年以上,老七就占不到多少便宜了。”   贾政点头,他刚穿来时捋过红楼的时间线,黛玉是在林如海三十五岁那年出生的。   在她五岁那年,如海到扬州就任巡盐御史。   而如海今年刚好二十岁,也就是说皇上在二十年之内身体出现了很严重的病情,盲猜应该是中了噬心蛊,才会退位成为太上皇的。   如今噬心蛊的隐患被暴露到了明面上,皇上再次中招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他的身体要是不出现损伤,三十年后也才七十八岁,那时就彻底没七皇子什么事了。   贾政一直在走神,被司徒衡抱下车才发现已经到家了,他刚要说话,就看到林如海的小厮手里抓着本书,帽歪衣斜的跑了过来。   他好笑道,“怎么,背不出书被你家公子教训,跑过来搬救兵来了?”   林侯府跟荣国府的下人相处得不错,还有几家已经议定了亲事,经常会过来窜个门。   小厮跑到近前,打千向司徒衡和贾政问安,苦笑道,“二爷快别打趣小的了,京里又出了大事,东城有家书肆,在今天上午推出了一本主考官周大人的文集,现在全城都抢疯了,我们下午才知道,少爷派了我们十多人去买,挤到这时候才抢到一本。”   哎,贾政和司徒衡对视,眼中满是担忧。难道是有人察觉出周大人的预谋,在用广发文集的办法破局么?   贾政接过文集,让小厮下去休息,两人回到荣禧堂,林如海正和珠儿吃糖蒸酥酪,手上还翻着前任北静郡王给的周大人文集。   自从城内积雪清扫干净,赶考的学子又活跃起来了,满京都最热闹的话题就是梅林文会。   林如海身为连中三轮的大赢家,林侯府门槛差点被踏平,他只能收拾行李搬来荣国府,眼看就要春闱了,只有这里才能安静读书。   贾政把新买的文集交给林如海,问道,“太太和小妹呢?”   林如海接过文集,皱眉道,“太太被保龄侯府请去了,四妹妹在大嫂那儿,环儿有点咳嗽,正请太医呢。”   贾政两人吓了一跳,“太医是怎么说的?”   环儿才七个来月,这么小的孩子可病不得。   贾敏的声音从后头传来,“二哥和王爷不用担心,环儿只是有点着凉,太医说暖和着些就行了,药都不用吃。”   贾政几人这才松了口气,贾珠放下小碗,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叹气,把全屋人逗得大笑。   林如海此时才有心情翻看文集,看过头一页就咦了声,“跟我手上的周侍郎文集不一样啊,从没见过的文章,风格也截然不同。”   司徒衡接过文集,快速翻看一遍,“的确,这些文章透着意气风发,文风也没有北静郡王给的那本老练沉稳,更像是年轻人写的。”   贾政对文章一窍不通,他只对为何又跳出一本周侍郎文集感兴趣。   “说不定这本文集就是周侍郎年轻时写的,只是不知道是有人故意泄漏出来扰乱视听,还是周大人的又一个计策,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司徒衡把文集交给林如海,“管他呢,我们去换衣服,你站了一下午,都不累的吗?”   贾政呵呵笑道,“今儿阳光正好,我玩了一下午才是真的。”   老爷太太不在家,他们就各自回屋用了晚膳,贾政和司徒衡又去探望环儿。   贾赦刚回来,正在院子里跳脚,要把奶娘一家拿住卖掉。   石氏坐在屋子里,脸色也很难看,奶娘是从她的陪房里挑的,过去一直是个妥当人,怎样也想不到那奴才竟会因为她有了身孕,就开始忽视环儿。   贾政拉住大哥,让他冷静点,奶娘是大嫂的陪房,随意处置伤了大嫂的颜面可怎么办?   石氏在屋里道,“小叔和王爷进来看环儿吧,让大爷只管处置去。”   贾赦怒道,“那混账看到环儿爬得一身是汗,就直接脱了衣服换上新的,成年人在冬天都不敢出汗时换衣服,得亏环儿身体壮。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让那起刁奴全家偿命。”   贾政也气着了,“我们家的孩子,自己还没嫌弃呢,奴才就敢不尽心照顾,好大的狗胆。”   他们进了屋,环儿正裹着小被子,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呼吸也很平稳,看样子问题不大。   司徒衡和贾政都松了口气,环儿虽不是亲生的,全家也是当成亲生的在养,听说她被奶娘慢待,真是越想越气。   回到翠香堂,司徒衡还气鼓鼓的,环儿和郡主的年纪差不多,他一直把环儿当成小女儿看待,见她小小一团还要受病痛的折磨,心疼到差点跟贾赦一起跳脚。   贾政哄睡了珠儿,正犹豫要不要回新府,老爷太太就一起回来了,命丫头四处传话,让孩子们不用过去,他们马上就要休息了。   贾母坐在梳妆镜前通头,听说政儿和王爷回了新府,才叹了声命丫头们下去歇着。   贾代善哈欠连连的靠在床头,“有什么好叹气的,不理会你那庶妹就行了,她想打政儿的主意,也得政儿看得上她家姑娘才行吧。”   贾母坐在床上,更想叹气了,“我不是为了七妹妹生气,就她那点子小心思,都不用政儿拒绝,我老爷就直接撅回去了。   我是愁政儿眼光太高,要是有一天两人闹掰了,我上哪儿去找王爷那样的人中龙凤去?”   贾代善拿被子给她压上,笑道,“那两个小子感情稳定得很,又都是不喜欢折腾的人,没个十来年且还愁不到找二儿媳妇的事呢。”   贾母唉了声,“成吧,再过十年政儿才三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呢。老爷回来这么晚,可是朝廷上又出事了?”   贾代善摇头,“刚开年没几天,能有什么事。我是陪皇上去了趟南安郡王府,那老小子归西好几个月了,讣告还得过几天才能发出去,谁能想到我们之中最张扬的人,会死得这么憋屈。”   贾母也叹道,“年前接连没了两个郡王,北静郡王素来身体不好,也便罢了,南安郡王死得太冤了,堂堂郡王被混账老婆一刀捅死,说出去谁能信哦。   那之后怎么办?南安郡王有七儿十三女,王妃和世子还中了噬心蛊,皇上打算怎么处理?”   贾代善又打了个呵欠,“暂时就关在郡王府里呗,等撸掉了广西大都督,再考虑裁撤郡王府的事不迟。”   次日是正月最后一天,不可在城内宴庆的规定明天就能解除了,很多商家都选择在今天搬回城里,跑到城外寻欢作乐的人也像恶狼追着羊群,赶在同一天回城了。   贾政今天休息,还没睡够呢,就被外面车队经过的声音吵了起来。   他掀开帘子,就见铁蛋和卢福头抵着头,正在看桌子上琉璃缸里的滩涂鱼。   这是柳节和马尚德从南方送过来的,是一种生活在滩涂区的小鱼,双眼能像螃蟹那样弹出来,两边的腮向外突出,长得搞怪又可爱。   它们可以用鱼鳍在滩地上跳着走,也叫跳跳鱼,在江南的童趣铺子比寄居蟹更受欢迎。   贾政轻咳了声,等两小只都看过来,才道,“去问问外面怎么了,为何声音这么大。”   卢福掀开茶桶给贾政倒茶,先服侍他漱了口,再送上刚泡好的茶。   他笑道,“不用问奴也知道,前头是宏昌伯府,肯定是他家大爷回来了,听说他带了六七个小妾出城,单是行李就带了几十车,在城外又纳了好几个新的带回来,阵仗能不大么。”   贾政哈了声,“他也不怕精尽人亡。”   卢福掩着嘴坏笑,“差不多吧,他是宏昌伯府的独子,妻妾成群却连根豆杵子也没生出来,他老爷都快愁死了。”   铁蛋眨眨眼,“我听厨房的嬷嬷和伯伯们说,宏昌伯府的老爷只有三品将军爵,到大公子这代很可能就没爵位了,他天天跟小妾玩儿,就不担心以后怎么活吗?”   铁蛋母子是贾政从鸿雁书寓带回来的,这小子本身就姓铁,因刚出生时身体不好,就想了个结实的名字,等过几年再起大名。   贾政笑道,“醉生梦死是纨绔的必备技能,至少比跟着太子瞎起哄的那些人强。”   后院墙外吵闹声不绝,贾政也不睡了,打理好自己,去前面给太太请安。   林如海这些天住在外院书楼,就是贾政穿来时养病的屋子,他正跟贾敏研究新买到的周侍郎文集。   等贾政请完安,两人就跟他说了新发现,第二本文集大概率是假的。   因为其中夹着一篇林侯年轻时写的文章,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人写的,只是风格太过统一,他们很难分辨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217章 闹剧   林如海笑道,“就算周大人另有图谋,也不会将别人的文章收录到自己的文集里面。这本文集肯定是商贾为了谋利,东拼西凑,粗制滥造出来的。”   贾政点头,“眼看就要春闱了,一本文集也造不成多大影响,那些商贾就是看准这一点,才在这时候推出文集的。”   周侍郎的目标是调查舞弊案漏网者,假文集能否构成影响尚未可知,那家书肆在春闱过后肯定会受到顺天府的特殊关照,不罚掉老板裤子不算完。   贾政对文集的事听一耳朵就算了,春闱之前一切以稳定为主,等把考生送进小黑屋,就没什么可忌讳了。   他又问道,“太太昨天为何回来的那么晚,可是外祖父有事么?”   贾母笑道,“你外祖父能吃能睡的,比没致仕时精神多了,是你那七姨母病了,我看过她,又陪老爷和小弟闲聊几句,才回来得晚了些。”   贾政皱眉,“太医说是什么病了吗?外祖父家老的老,小的小,可别被她过了病气。”   贾母笑容越发灿烂了,“放心,有你舅舅盯着呢。我那表弟正月初八就回去了,老七在家里待不住,就联系未出阁时结识的几个手帕交,时常去城外聚会。   前儿她接到了工部侍郎家的帖子,就兴兴头的带着两个姑娘去了。人家看到那么大的姑娘,还能不知道她进京是为了什么吗,明褒暗贬好一通嘲笑,她回到家里就气病了,两个姑娘也吓得哭个不住,你外祖父不耐烦,就把我叫去劝几句。”   贾敏正为这事生气呢,恼道,“七姨母丢了脸,太太还能笑得出来,那些太太奶奶们也太不讲究了,他们家要是有参加大选的姑娘,那就堂堂正正的比试一场,在背后嘲讽打压人有意思么。”   贾母嗤笑,“天真,全天下要全是好人,连官府都不必设了呢。你当如海为何会住在这里,那起损贼看到他有才学,岂有不嫉恨的,恨不得用马踏上他几百回呢。”   贾敏不服气道,“那只能说明外头的臭男人不好,我们女子在诗社上即便有争锋,也是摆在明面上的。”   贾政笑道,“因为你是荣国公的女儿,她们才不敢暗地里下黑手的。自从如海搬到家里,你看谁还敢登门算计他么。”   贾敏无话可说,还是气鼓鼓的,林如海不忍见她苦闷,柔声安慰道,“世人心性良莠不齐,我们不必过多理会,只要端正自身,远离那些蝇苟之辈就行了。”   贾政在心里呵呵,坏人哪是说躲就能躲开的,林如海再精明能干,也没看出原身夫妻的歹毒,连唯一的血脉都折在他们手上了。   贾政用过早膳,又去看环儿,贾珠也在这里呢,兄妹俩坐在一起吃蜂蜜蒸雪梨。   环儿已经恢复了精神,只是还有些轻咳,她的蒸雪梨中放了川贝,可能是药味有点重,蹙着小眉头边吃边啊唔,也不知她想表达啥。   贾珠更逗,环儿啊一声他就接一句,兄妹俩聊得有来有回的,石氏在旁边用帕子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贾政难得遇到个无事可做的休息日,他又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回到新府坐在水榭上撸着夜星发呆。   正琢磨要不要去童趣和泡泡堂查看经营情况,前头嬷嬷便传进话来,说太太接了不知谁家的信,把茶盏摔了。   贾政立时就精神了,颠颠跑过去,进了荣禧堂就看到二姑娘哭笑不得的坐在下手,太太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   见儿子来了,贾母指着地上的信,让丫头捡起来给他看。   贾政接过信,是用平平无奇的馆阁体书写的,落款竟然是甄家老太太,再看内容,他也跟二姑娘一个表情了。   贾母横了儿子一眼,“你还笑得出来,甄家竟敢算计到敏儿的公公身上,明知道户部和内务府正在查他们,还指望让同族的姑娘攀上户部左侍郎,真是想瞎了心的。”   贾政笑道,“这是小年前的事了,那时我还在兵马司当职,听如海说林侯早起上朝时撞到了甄家姑娘,林家把那姑娘送去了医馆,甄家也没法去林家闹,我还当这件事已经了了,甄家还惦记呢?”   二姑娘道,“卯时上朝之前天还没亮呢,谁家姑娘会在那时候走在街上啊。”   贾母冷笑,“甄家人惯会搞这些事,皇上年少时有一次高烧不退,甄老太太就用双手泡在冰水里,冰冷了再捂到皇上额头给他降温,谁听了不得说一句忠心可嘉。”   贾政无语道,“宫里连布巾都没有么,用自虐表忠心,有意思么。”   贾母笑道,“可皇上年轻时就吃这一套啊,甄老太太自虐的事何止这一件。幸好我们醒悟得早,否则还不知被算计成什么样呢。”   二姑娘道,“甄家在京里还留了六房人,他们既存了算计我们的心,不达目的是不会罢手的。”   贾母点头,“这就打发人去林侯家说明情况,让管家多带些人接林侯回府,你们姐妹俩也尽量少出门,政儿尤其要小心。在朝廷对甄家有结论之前,我们都仔细些吧。”   贾政和二姑娘肃身应下,虽不觉得这件事与自己有多大关系,但对待甄家那种附骨之疽,小心些总不会有错。   林侯府的大管家也是同样的想法,自家老爷已经被缠上过一次了。要不是跟着出门的管事警惕,全程没让老爷露头,这会儿还指不定怎么样了呢。   林侯下衙就迎来了大阵仗,侯府大管家亲自压阵,带了两辆车驾和三十多个家丁小厮,迎接林侯回府。   林侯站在宫门里,硬是没敢动,不明白家里这是怎么了。直到大管家过来说明情况,才哭笑不得的上车回府。   皇上在宫里也听说了,第二天还特意问了一嘴。   听了林侯的解释,他叹道,“朕看重从小的情谊,把甄应嘉当成最信任的人,可你看看他干出来的事,哪一件配得上朕的这份信任。”   林侯也是叹气,“觉得他忠心的何止皇上一人,皇上派他主政江南,我们都是松了口气的,以为把过去几年的弊政处理干净,从此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皇上冷笑,“是啊,谁能想到他才是问题最大的那个呢。”   林侯苦笑,“当前最要紧的是盐政,盐引最长只能顺延半年,最迟七月末就要发放,皇上可有适合的人选么?”   皇上点头,“人选倒是有了,只是想把他派去江南,却不是件容易的事。”   哎?   林侯不明所以,盐政可是肥差,单是收盐商的孝敬一年就得二三十万两,他想不出谁会拒绝这等美事。   阿嚏!   贾赦打了个大喷嚏,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努力把自己缩在车厢角落里,抱怨道,“内务府就不能弄几辆好车吗?”   坐在旁边的同僚呵呵笑道,“运菜蔬的车还能指望多好,要不是怕青菜冻坏了,我们连带棚的车都没得坐。”   坐在车尾的人压低声音道,“快别抱怨了,前头的甄大人都被查成什么样了,现在谁还敢置办新车啊。”   贾赦咂嘴,“听说查出了几百万亏空,我们宁荣两府把地皮刮去三尺,也凑不出这么多银子。”   旁边人笑道,“这还是把煤矿亏空扣到南安郡王头上的结果。否则得有近千万两,也不知他们弄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车尾那人比了个三,而后猛晃脑袋,贾赦两人也吐了下舌头,不敢再多说了。   贾赦和一行内务府官员正在去畅春园的路上,城外的积雪昨天才清扫干净,他们要先去把遗留的家当收回来,再到皇庄上调拨粮食和储存的菜蔬,供给春闱时的伙食。   春闱虽是在礼部贡院举行,但考生和考官的饮食却要由内务府供应,贾赦身为皇庄理事,至少要出差半个月才能回家。   贾政今天是早一班,下午去侍卫营午训,之后就一直在营房里待着,晚上接班时皇上已经进了东六宫,他在值班房里睡了一晚。   早上神清气爽的回到家,从进门起贾政就发现不对劲了,所有人都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贾政在心里盘算了下,此时老爷和司徒衡已经上衙去了,大哥出差不在家,林如海正在晨读,难道是太太她们出事了不成?   快步走进荣禧堂,只有太太一人坐在窗前发呆,顺风隔着窗户,正对番茄虎视眈眈。   它偷吃番茄不止一次了,全家已经肯定这东西没毒。但它想全吃了还是没门的,二姑爷的一番心意可不能被头驴给糟践了。   贾政脱了大斗篷,坐到太太身边问道,“家里可是出事了吗?”   贾母看向儿子,一时竟不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指着张嬷嬷道,“还是你来说吧,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张嬷嬷深吸口气,压下爆笑的冲动,才道,“甄家的意图我们都猜错了,他们明着是求我们说服林侯收下甄家女,实则他们的目标是我们大爷。”   “甄家想把姑娘送给我大哥当二房?”贾政还真没想过他们会把主意打到贾赦身上。   就算他收下甄姑娘,又能帮到他们什么呢?   张嬷嬷扑哧一声,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哎哟,二爷你是不知道昨儿东角门的热闹,甄家的马车突然就冲过来了,直直撞到老爷的车厢上,甄家三房的姑娘像滚葫芦似的,被老爷接个正着。”   “啊?他们的目标不是我大哥吗?为啥要撞老爷的车?”   ??????作者有话说??????   【撒花】【烟花】有事现在才回来,晚上继续。 第218章 解决   贾母咯咯笑道,“他们不知道啊,我们家的青油车都是一样的,只能从跟车的奴才分辨车里坐的是哪个人。   老爷有个小厮是福顺的哥哥,他昨儿病了,就让福顺顶几天班,甄家看到福顺就以为是老大的车,直眉瞪眼就撞上来了。”   贾政诧异道,“我大哥昨儿就去畅春园了,甄应嘉在内务府经营十几年,连个过命的朋友都没交下么。   但凡相互通个气,也不至于弄成这样。老爷要是被逼着纳个小的,太太不会有事吗?”   贾母白了他一眼,“我能有什么事,都老夫老妻了,别说甄家不肯把姑娘送给老爷,即便纳个良妾又能如何。”   贾政啊了声,“为什么啊,老爷不是比大哥更有本事么,为啥反倒不肯把姑娘给我老爷了?”   贾母摇头,“有本事也要拿捏得住啊,当年连北静郡王都辖制不住老爷,何况是甄家一个小丫头。”   张嬷嬷也道,“甄家能拿得出手的姑娘也就一两个了,其余不是平庸就是年纪太小,原指望这个能赖上大爷,只要大爷一力维护,老爷和二爷也要为甄家说上几句好话,他们是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才会兵行险招的。”   贾政都开始同情那姑娘了,“她也是大胆,就不担心两车相撞时会受伤吗?”   张嬷嬷呲呲笑道,“二爷放心,那姑娘命大着呢。她那车的四壁都薄得跟牛皮纸似的,撞上我们家的青油车就散架子了。   老爷看到车里的人将要摔出去,好心的抬手接了下,甄姑娘皮都没擦破,就是吓得不轻。”   贾政好笑道,“她以为的俊秀青年变成了胡子拉碴的大叔,还气度威严,一看就没少杀人的样子,能不害怕么。”   贾母冷笑,“甄家也忒看人下菜碟了,街上人都看到老爷接住了那姑娘,甄家人道声谢就把人接走了,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贾政哭笑不得,原配会因为老爷纳不到小妾而生气,也就古代能发生这种事吧。   他劝道,“太太生这种闲气做什么,我巴不得能离甄家人远着些呢,让这件事尽快过去得了。”   贾政以为甄家把姑娘接回去,两家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下午到侍卫营午训,却被队友告知老爷被御史参了,告他光天化日之下搂抱年轻姑娘,有伤风化,愧为勋贵表率。   贾政都服了,“怎么哪哪都有那群御史,在宁荣大街上发生的事,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左分队长刘井生按住他肩膀,担忧道,“你再仔细想想这件事,荣国公是不是被人下套了,在这时候被人参有伤风化,春闱过后那群落榜的考生正愁没处撒气,还不得盯着荣国公骂啊。”   贾政还真没往这个方向想过,他把甄家车辆撞到自家青油车上,老爷接住甄姑娘的经过讲了。   “老爷是救人心切,才接住那姑娘的,助人为乐怎么就变成有伤风化了?”   卫胜青摇头道,“文人一张嘴,还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么,我们当然相信荣国公,可外头的传言岂是轻易就能澄清的。要是传出不好听的话,你也不要冲动行事。”   贾政有点明白御史的目的了,“那人是想挑起文武对立吗?他们以莫须有的罪名污蔑我老爷,武官和勋贵自然不服,文官和文人更不会相信我们的辩驳,那个御史背后的人是打算让朝堂乱起来,以便达成自己的目的么。”   卫胜青好笑道,“贾政你分析过头了吧,只这点小事,朝堂又能乱到哪里去?”   江离却道,“说不定这就是那人的目的,架着荣国公引发文武两边口水战,他就有机会浑水摸鱼了。”   贾政也觉得自己想多了,只浑这点水,又能摸到什么鱼呢。   贾政和队友们想不明白的事,皇上站在高处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着气得直磨牙的司徒衡,笑道,“你指使老牌士族参临江男,那时就没想到会被他们反噬吗?”   司徒衡沉声道,“我想过他们会挑拨我和政儿的关系。即便我不指使他们参临江男,为了往我后院塞女人,他们也不会消停的。   只是我没想到他们敢对荣国公出手,连双方对峙有可能导致局势失控都不怕,他们是真不把朝廷当回事啊。”   皇上呵呵笑道,“嗯,不错,最后一句挑拨得很到位,朕已经有点生气了。在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眼中,最重要的是家族,朝廷不过是他们获取权力,为家族争夺更大利益的名利场罢了。   而你就是他们最想掌控在手中的依仗,为了跟你绑定在一起,那些人是不会放弃往你后院送女人的。”   司徒衡撇嘴,“送了又如何,我是绝对不会和世家女子养育子嗣的,我事先跟政儿说清楚,他未必会在意。”   皇上摇头,“瞧你那熊样,提到贾政就一点底气都没有了,朕和代善于情爱上向来随意,怎么会养了两个情种出来,这就叫物极必反么?”   司徒衡差点翻白眼,他和政儿这样的才正常好不好,两个老色痞有什么好嘚瑟的。   皇上越看倒霉儿子越来气,摆手道,“行了,干你的事去吧,这件事交给朕来解决,只要朕不想,朝堂就乱不起来。”   侍卫营结束午训,往食堂送食材的内务府官员就带话过来,皇上降旨把甄家五姑娘贬入尚服局的净衣房了。   听到消息的人都惊了,拉住内务府官员问道,“甄五姑娘就是昨天撞到荣国公车辆的那个吗?好好的就把人家贬入了净衣房,总该有个理由吧?”   那官员笑道,“肯定有理由啊,那姑娘被家里报名小选,名贴都送入内务府了,结果她竟打起跟情郎失奔的主意来了。要不是被荣国公抓住,我们内务府和甄家可就丢大人了。”   众人全都抽了口气,名贴递上去就是半个皇家人了,胆敢私逃者,连同父母一起被贬为官奴,皇上只把她送进净衣房,已经很宽容了。   有人叹道,“那姑娘怎么想的啊,为了情郎连父母都要连累,这种孩子是来讨债的吧。”   贾政站在人群外面,听得直打哆嗦,要说这件事谁最无辜。除了自家老爷,就是这位甄五姑娘了。   甄家人为了保命,指使她一个姑娘使手段赖上男人。如今她又成了为整件事背锅的人,甄家人才是那个讨债的。   老牌士族为了压服司徒衡酝酿的一场风波,没到一天时间,就被皇上轻而易举的化解了。   用晚膳时司徒衡也来了食堂,他拉住贾政,一副有体己话要说的样子。   队友们识趣的坐到一边,一张大桌子只坐了他们两人。   司徒衡给贾政夹了个羊肉包子,轻声道,“心里不舒服?”   贾政点头,“那姑娘太可怜了,甄家这招声东击西用的也是绝了,目标一个没达成,反倒把自家姑娘装进去了。”   司徒衡轻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甄家养姑娘跟养死士差不多,大姑娘的生母甄姨娘,都进荣国府多少年了,还是一心效忠甄家呢,让这样的人住进家里,荣国府上下才叫可怜。”   贾政打了个寒颤,叹道,“在收买人心这方面,甄家只怕比皇上还强些。”   司徒衡呵了声,“皇上最擅长的是以势压人,甄家那点手段差远了。你也不必愧疚,皇上只说把她贬入净衣房,身份还是宫女,到了年纪就能出宫。届时甄家早已获罪,那时她就是甄家唯一还有自由之身的人了。”   贾政被地狱笑话刺激得直咳嗽,“甄家折腾这些年,到底图什么啊?”   司徒衡帮他拍背顺气,“谁知道呢,甄应嘉除了表忠心和管理内务府,别的本事他也没有了,他的出身又不够看,想助老三夺嫡也没几个人愿意搭理他。除了多贪银子,他也干不了什么了。”   贾政叹气,“甄家人的生死荣辱,全系在当今一人身上,巴结好皇上至少能得个善终,如今一家老幼又该怎么办呢。”   司徒衡拉住他的手,以极低的声音道,“政儿,我们不能像甄家那样,遇事只能指望皇上,我们得有自己的力量才行。”   至少要做到母族那些人不敢再制造事端,骚扰他和政儿,他受够只能被动挨打的局面了。   贾政看出他的焦躁,柔声安抚道,“别着急,我们慢慢来,早晚会成功的。”   晚膳过后送走司徒衡,贾政回到营房,思考如何才能构建起属于自己的人脉网。   当前他拥有的一切,都建立在荣国府之上。   虽然用童趣生意拉来不少人加入自己的阵营,但只这点利益捆绑是远远不够的。   他想到当职时也没有太好的主意,皇上倒是很给面子,又早早进了东六宫,可能他也知道住在乾清宫会遭报怨,天冷时都会在后宫里歇着。   只要皇上进了东六宫,早一班就是最舒服的班次,值班房里有炉子有地龙。   虽只能半靠着休息,也可以睡足两个时辰,白天再补个午觉,就能精力饱满一整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9章 入院   二月初四,贾政结束了三天轮值,终于可以回家睡个安稳觉了,朝廷跟春闱相关的衙门,却开始忙碌起来。   工部检修贡院,礼部培训维持贡院治安的兵马司官兵,内务府准备纸墨蜡烛等考试必备之物,朝堂上下全部安静下来,一切公务都要为春闱让路。   往年春闱,荣国府上下也就听个热闹,考试那七天注意不要往贡院那边凑就行,完全没有参与感。   今年却大有不同,四姑爷再过几天就要下场,全家是既期待又紧张。   贾母一早就跟林侯打好招呼,把准备春闱的事包揽下来,还指派老爷询问兵部考过春闱的同僚,看他们当时是怎么准备的。   林侯巴不得有人接手,他也没考过春闱,偏又混在文官圈子里,问人时就不像贾代善那样理直气壮。   况且儿子这次未必能中,下次再考就可以全部交给他媳妇张罗,第一次就当练手了。   司徒衡命王府送来好大一块牛肉,做成牛肉干,顶饱又不会污了卷子,还有各色如海喜欢吃的小点心,都制成藏不住小抄的指甲盖大,就不会被检查官员捏扁了。   贾政又让人准备了一匣子薄荷糖,没灵感时吃一块,提神又醒脑。   贾政走进荣禧堂,贾母正命人给林如海量尺寸,进考场时只能穿单衣,那就用厚料子多做几件。   哆罗呢厚实,彰绒保暖又柔软,外层做得宽大些,铺盖就都有了。   贾母看着文雅清举的女婿,想到孩子再过几天就要被关在贡院那丁点大的地方,在冻手的天气里一待就是七天,心疼得差点落下泪来。   再看走进来的小儿子,只比如海高了些,身量都是高高瘦瘦的,怎么如海会显得格外瘦弱?   贾政笑道,“因为他是真单薄,我这是结实,量个体重就知道了,我得比如海重十多斤呢。”   贾母恍然,“对,就是这种感觉,看你跟别人吵架,我都害怕你不小心把人打死,换成如海我只担心他会被人欺负了。”   林如海好笑道,“我没那么弱吧,太极拳也打得不错的。”   贾母唬了一跳,“你可千万别跟老爷这么说,他出手没轻没重的,比划两招你得在床上躺半个月。”   晚上司徒衡下衙回家,带回来一个说不上是好是坏的消息,“老三又被放出来了,协助内务府主持小选。”   贾政顿住给他梳头的手,犹豫片刻才道,“三皇子,不会高兴吧?”   司徒衡也摸不准皇上的意思,“他要是厌弃老三,大可以把他关在东五所,想保护他也一样,在东五所里待着,外人想破头也伤不到他。   可他就这么把老三打发到内务府去了,这是在说他一个奴婢养出来的,也只配管奴婢吗?”   贾政哆嗦了下,“皇上没这么恶毒吧?三皇子可是亲儿子,他被当众折辱,皇家脸面又能好看到哪里去么。”   “管他呢。”司徒衡拿过梳子丢到一旁,转身抱住贾政,喃喃道,“政儿,我们有多久没一起休息了。”   贾政也回抱住他,“三天多?早一班就是这样,明天是午一班,我们又可以一起回家了。”   司徒衡嗯了声,“是啊,调兵的粮草筹备得差不多了,送到下面去执行,我们只要监督就好,难得有个轻闲差事,要是……”   贾政赶紧捂住他的嘴,“很多话不能说出口啊,越是不好的事越灵验。”   司徒衡轻笑,“那小的请振修将军垂怜,不知能应验否?”   次日清早,贾政揍了司徒衡一顿才去当职,混蛋玩意儿把他肩膀咬青了,这让他怎么泡大浴池啊?   到了侍卫营,他才发现自己愁早了,有更无语的事在前头等着呢。   羽林卫要抽出十个大队封锁贡院前楼,监督翰林在里面抄写考试题目。   四天内一切人员物资只能进不能出,九号当天,带着全部抄录好的考题走出前楼,将之交给主考官,他们从贡院后门出,同时考生从前门进,双方完全没有接触的机会,防得滴水不漏。   贾政只听说高考出题和阅卷老师会被关,古代会试殿试都是皇上出的题,他总不至于把自己关起来吧。   没想到还有抄题这一关要过,会试题目都是提前抄好的,连同卷纸和草纸等物一起发放给考生。   为了防止漏题,抄题的翰林和监督的羽林卫全部关起来,再调来五百名三大营的官兵守在外围,管保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听说十六大队也在调往贡院的队伍中,贾政只能在心中叹气,昨天还可怜林如海要关七天,今天他就先被关起来了,并且是接到命令即刻就要出发,回家报信取行李的时间都不给他们留。   贡院在京都东北角,国子监再往东两条街就到了。   这片区域平时鲜少有人来,也没有百姓在这边居住,外面有一圈驻兵的营房,里面是由前后楼和高墙合围起来的一片建筑,就是京都贡院了。   十大队羽林卫列队整齐,从北安门出了大明宫,腿儿着往贡院走去。   沿途有好多百姓站在路边,嘻笑着对他们指指点点,还有京城万事通挨个点名,帮周围人指认队伍中都有哪家公子。   贾政是被点名最多的那个,走这一路叫贾政的声音不绝于耳,听得他额角青筋都快蹦起来了。   卫胜青凑到他身边,小声道,“莫气莫气,百姓对御前的人好奇得紧,几年才能看到一次这么多羽林卫同时出现,能不兴奋么。”   贾政倒不是生气,就是被指得有些烦,太阳穴突突的。   他叹道,“也没人提醒我还有这件事,出宫至少要骑匹马吧?”   卫胜青干笑,“我说忘了,你会信吗?”   贾政白了他一眼,金鱼的记忆都不止七秒,四年就要经历一次的事也能忘?   洪亮呵呵两声,“我们也想骑马,可骑过去了没处放,还要有人牵回来,五百来匹战马谁能控制住啊。”   贾政更想叹气了,古代的牲口就是麻烦,比现代方便快捷的交通工具差远了。   顶着满街议论声,十个大队终于赶到了贡院外围,守护外围的三大营官兵已经到位,羽林卫进入前楼时还要接受他们的搜身。   三大营对御前的人还是很客气的,象征性拍两下,看看袖口和衣襟就完了,本来也没什么好搜的,古代又没有手机,在全面封锁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传出消息。   贾政走上前楼,楼下就是一排排泥鳅般的低矮建筑。据说共分隔出了一万七千间考号,每间只有两个平方,在里面待上七天,对体力和意志力都是极大的考验。   包武啧了声,“得亏我打小就不会读书,否则关在那屁大的地方,不到一个时辰就得疯。”   侯孝康叹道,“是啊,有时也挺同情那些文人的,据说每年都有在里面憋疯的,还有考号失火烧死在里面的,用命拼来的高官厚禄,别人再羡慕也没用。”   “别感慨了,快来干活。”队友招呼三人过去搭把手。   贡院前楼是五层建筑,在三层四层隔出八个大房间,供五十名翰林在这里抄写题目和居住,四天内他们连房间都不能出。   羽林卫的十个大队全部打乱,一半负责盯着翰林,与他们同吃同住,一半负责守卫前楼,确保一切事务只进不能出。   一旦发生题目泄露事件,前楼上下,包括外面的三大营全部掉脑袋。   贾政和冯有被分派到了守卫前楼的外组,两人一个眼神冷,一个长得凶,对文人都不大友好,还是在外头待着吧。   分到外组也不是巡逻就行,他们还要负责维护楼内环境,确保进入物品的安全,待会儿就会有内务府的人住进一楼,为全楼五百多人提供后勤保障,他们还要把守一楼到二楼的楼梯间。   贾政只关心一件事,“出恭怎么解决?内务府的人不能到楼上来,难道我们还要负责倒恭桶吗?”   洪亮笑呵呵的指向旁边的黑色窄门,“你想的早就有人想到了,每层都有四个厕间,通过竖管直接排进楼外的粪池,洗漱用的废水也要倒在厕间里,这下面不是粪就是水,写的字丢进去就化了,管保什么都传不出去。”   贾政对此只能苦笑,“还挺有意思的,要不是作弊的花样太多,也不会想出这么多法子。”   洪亮笑道,“肯定的啊,考生只要高中,从此就是高官厚禄另一番天地了,这么巨大的诱惑,那些人能不削尖了脑袋想办法么。”   不多时内务府派的人也到了,他们快速打扫干净楼下的大厨房,准备的第一顿午膳是酸菜白肉和大馒头。   贾政好久没吃过这么家常的菜了,入口全是味精的味道,一点也不好吃。   队友们却很高兴,“内务府真够意思,我们食堂做饭都舍不得放这么多味精。”   贾政无语凝噎,只能猛啃馒头。   下午申时翰林院的人才到,同来的还有太子和十几位礼部官员。   其他人都停在了贡院之外,只有太子捧着装有考题的木匣走到贡院楼下,等翰林们都进入楼内,太子才在羽林卫的注目下,将木匣交给翰林院的长院祝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220章 调换   贾政站在楼上,隔着窗纱看不清太子的表情,只能模糊看到他转身离开时踉跄了下。   站在他身边的洪亮呵了声,万分看不上这位太子,诗书弓马没一样是他能拿得出手的。要不是占个嫡长子的名头,早就被五七两位皇子比到泥里头去了。   听副队在背后吐槽都会忽略三皇子,贾政面上虽不显,心里却是赞同的。   最初穿越过来那段时间,他以为三皇子除了狂傲些,心地还是不错的。   自从他做出在承恩公孝期污辱人家孙女的事,他就直接贴了个恶毒阴暗的标签给三皇子,朝廷上很多人也是这么想的,这种人别说继承大统了,连封王都会遭到反对。   目送太子走出贡院,贾政和洪亮又站到了二楼的楼梯口,等待捧着考题匣上楼的祝掌院。   他在几位大队长的护送下走上三楼,就把一楼到二楼的楼梯门锁上。直到初九当天卯时前才能再次开启。   洪亮扒拉下锁头,又去扯钢门,见暴力也无法破坏,他才苦笑道,“好了,锁得挺牢的,就是我们可惨了,要在里面锁四天啊,我的天。”   冯有笑道,“你叹气也没有用,这个铁门是内外锁,不到时间是绝对打不开的。”   贾政并不担心关在里面会无聊,楼里的笔墨纸砚随便用,正好有时间构思新玩具。   他就是不太习惯水要省着用,还得用水桶提到楼上,连膳食都是用油纸包着的各种包子饺子和肉饼,连吃三天会吐的吧?   事实证明,有些结论不必下得这么早,贾政休息的房间紧邻着楼梯,听到楼梯上铁门在响,他从床上一跃而起,和队友们提着刀冲了出去。   铁门上用来送水送食的小窗口已经开启,明亮的灯光从门外透过来,映照出一张熟悉到吓人的脸。   皇上透过窗口,看着对面傻掉的羽林卫,笑道,“怎么,连朕都不认识了?”   贾政等人慌忙收刀入鞘,摸出钥匙去开门,铁门打开,外面只站着皇上,司徒衡和内务府水大总管,以及三个羽林卫大队长。   洪亮腿软的差点跪到地上,以极低的声音尖声道,“皇上,你怎么只带这几个人就出宫了?”   皇上白了他一眼,“带几个大队还叫秘密出宫么?贡院这边怎么样,一切正常么?”   洪亮躬身回道,“没有任何意外情况发生,至于上头抄了多少份考题,我们就不清楚了。”   皇上点头,“锁上楼梯守在这里,贾政你随朕上楼。”   贾政躬身应是,司徒衡上前拉住他的手,跟在皇上身后往楼上走去。   三楼的羽林卫早就听到动静了,正提刀埋伏在楼梯口,看到上来的是皇上,立即动作整齐的收刀退到一旁。   贾政是羽林卫的一员,之前并不觉得这些动作有多特别,此时从另一个角度观察同僚,训练有素,果敢忠勇,确实有帝国羽翼,禁宫宿卫的气势。难怪永远招不满,这份机警和身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具备的。   皇上对羽林卫的表现也很满意,命他们把三楼的翰林都带出来,一同来到四楼正堂。   等祝掌院和五十名翰林都在身前站定,皇上才笑道,“祝大人,想不到朕会来吧?”   祝掌院面如死灰,哆嗦着嘴角道,“皇,皇上都知道了?老臣,老臣……”   皇上点头,“你的确是老臣了,朕还是幼童时你就进了翰林院,在那个小院子里待了几十年,为我大虞培养出了几百名翰林,称得上文坛领袖,新兴士族的代表人物。   要不是你儿子在老家一掷千金,强买了上百顷山地,朕都不知道自诩一肩明月,两袖清风的祝掌院这么有钱。”   堂内响起好些抽气声,上百顷得有好几个山头了,老头是想致仕后占山为王吗?   祝大人羞愧的老脸通红,右手却悄悄往袖子里缩,贾政刚叫出「小心」两个字,卫胜青就零帧起手,把老头手臂打断了。   一只毛笔从祝掌院衣袖中掉了出来,摔在地上发出金属才有的脆响。   最近的羽林卫将之捡起来,发现比普通毛笔重上很多,笔杆上还有一个接口,轻轻一拧就抽出一把细长的三棱刺,在灯光下闪着幽蓝的光。   “刀上有毒?”好多人同时惊呼。   贾政和司徒衡一左一右挡在皇上身前,在场的羽林卫又挡在他俩前头,半开刀鞘盯着祝大人和所有翰林,谁敢有异动立即砍了。   翰林们被吓到腿软,有几个直接坐地上了。   祝掌院叫道,“那刀是用来自尽的,老臣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可我的家小亲人全在外人掌控之中,臣也是身不由己啊。”   皇上摆手让众人退回去,笑道,“你的家人已经被朕的人控制住了,把你知道的都交待出来,朕就允你致仕回乡跟家人团聚,否则就让他们给你陪葬吧。”   祝掌院这次是真没办法了,老泪纵横的不停求饶,只要皇上放过他的家人,他什么都愿意交待。   皇上啧了声,“真没意思,谁能想到布局这么久,关键人物竟是被百姓告到官府的,你也是饱学之士了,怎么会养出个强买民田的畜生来。”   让人将祝掌院架起来,皇上又命把已经抄录好的考题全部丢进厕间销毁,他又从袖子里拿出新考题,让贡院一切照旧,重新抄录考题。   贾政跟随皇上走出贡院,等上了马车,他直接摊在了司徒衡肩上,看着委顿在地的祝掌院,恨不得给他几刀。   皇上会在半夜亲自来换题,就代表之前的考题已经泄露出去了。要不是发现及时,整个贡院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脑袋搬家。   司徒衡揽着他轻轻拍抚,柔声道,“不怕啊,就算没有及时阻止,此次舞弊朝廷也不会声张的。”   贾政震惊的看着皇上,不明白朝廷怎么会容忍舞弊事件发生,突然他又想到太子送考题时踉跄的那一下,吓得脸更白了。   皇上哼道,“瞧你那点胆儿,太子在去贡院的马车上,把考题匣的封条打开了,他以为做得很隐秘,怎么就不想想朕在他身边安放了多少人,他做的那些小动作还有朕不知道的么。”   贾政明白了,“再贴回去的火漆和封条肯定会有异样的地方,就需要接匣子的祝掌院跟太子配合,用手把不正常的地方遮掩起来。   而皇上即便查出太子参与科举舞弊,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他是储君,朝廷丢不起那个脸。”   皇上冷笑,“防不胜防啊,为了多拉拢几个人手,连太子都亲自下场了。老牌士族被勋贵一再打压,急需新人壮大声势,朝堂上风起云涌,越来越热闹了。”   贾政指着地上的祝掌院,问道,“那祝大人又是哪一伙的?他出身寒微,过去可一直是新兴士族的门面人物。”   皇上呵呵笑道,“很惊讶是不是,新兴士族一直被当成廉洁干练的朝堂清流。可如今再看,这些所谓清流立足朝堂四十多年,传承也有三代人了。难道他们就甘心子孙归于平民么,现在的所谓新兴士族,也将要发展成世家了。”   贾政面上摆出愤慨的样子,心中却有些小窃喜,皇上与文官的斗争最好一直存在,才能凸显出勋贵和武官的价值,只要皇上还有用到他们的时候,就不用担心被斩尽杀绝了。   皇上又问道,“知道为什么让你出来吗?”   贾政还真猜不出皇上想要干嘛,只能掰着手指把知道的情况都列举出来。   太子偷看考题,是为了帮助投靠他的人。   祝大人是新兴士族代表,想要保持在朝堂中的势力,就需要不断有新鲜血液供给,儿孙要是不争气,那就想办法作弊助他们高中。   老牌士族同上,他们被皇上和勋贵连手打压,已经显出败落之相了,更加急需自己一系的新官员进入朝堂,十多年前的舞弊案到现在还没了解,也难保这次不会有小动作。   相比之下,勋贵人家都被衬托成了老实人,子孙要么投身行伍,要么刻苦读书,或是捐个五六品小官混日子,从没打过科举的主意。   皇上呵呵笑道,“你说得对,勋贵行事霸道,子孙也大多纨绔无用。但要论对朝廷和朕的忠心,确实比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东西强多了。   朕把你调出来,是想让你和老五去常山,以最快速度把盯着祝掌院家眷的人全部揪出来。”   贾政懂了,“外人只知道我被关在贡院,趁这个空档去常山。即便露出行踪也不会引人怀疑,那王爷呢?”   司徒衡哼了声,“下衙前我被皇上抓到个小错,顶了几句嘴就被勒令回王府省过五天。”   贾政呵呵笑道,“只五天也不够游山玩水的,不知祝大人能否提供几处家乡可供游玩之地,我们尽兴而归时肯定会感激你的。”   皇上也笑道,“是啊,祝大人千万不要吝啬,要是我家两个孩子玩得不开心,就把你全家抓起来,抽鞭子给你看。”   祝掌院气得嘴唇直抖,他不敢得罪皇上皇子,就指着贾政骂道,“佞臣,你以色侍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贾政按住司徒衡要抽人的手,笑道,“比参与科举舞弊的人下场还不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221章 审问   马车来到内务府的一处库房,大理寺卿带着心腹官员,还有周侍郎都等在这里了。   已成瓮中之鳖的祝掌院无可奈何,只能一五一十把自己知道的事全部交待出来。   祝掌院出身常州近郊,是个家有几十亩田的小地主,村里的落魄秀才见他们家衣食无忧,便将独女许给了祝掌院的父亲。   祝掌院自小就在母亲和外祖父的教导下读书,他天资聪慧,科举一路势如破竹,二十七岁就高中二甲第三名,帮祝家实现了阶级跨越。   可惜外祖父的优良基因只显现在了祝掌院一人身上,兄弟子侄依旧还是小地主做派,奸懒馋滑,吃喝嫖赌无一不精,没一个能读进去书的。   为了家族不在自己身故后败落,祝掌院只好打起联姻的主意,他的三个儿子分别娶了老牌士族、新兴士族和勋贵家的女儿。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把三个儿子都送回家乡生活,没多久他们就被妻族引诱得欺男霸女,强占民田,搞得乡亲邻里怨声载道。   三方势力一边引着他的儿子干坏事,一边在后头收拾烂摊子,没多久他就欠了不少人情,也长了满头小辫子,被人揪住哪一条都有罢官流放之祸。   “所以,你就听从他们摆布了?”周大人气得差点把手上的毛笔捏断,冷声道,“十五年前的科举舞弊案,除了主考官李大人和他的党羽,你也是漏网之鱼吧?”   祝掌院冷笑,“我不过是条身不由己的小鱼罢了,你想报当年之仇就去找礼部刘尚书和甄应嘉,他们才是当年的另两个主谋。   尤其是甄应嘉,他仗着皇上宠爱,乡试、会试、殿试,哪次不是靠作弊才榜上有名的。”   贾政惊讶的扬起眉,原来甄应嘉是这么考中二甲进士的,从前老爷还把他当成励志模范来激励原身,内务府奴婢之子都能凭自身考中进士,荣国府的小公爷肯定也可以的。   以原身自卑又自傲的性子,哪肯承认自己赶不上奴婢之子,都快恨死甄应嘉了,想起他就胃疼。   这回大概要换成老爷胃疼了,羡慕了那么久的人竟是个靠作弊考中二甲,欺世盗名之辈,老爷好可怜啊。   贾政退到司徒衡身后,努力忍着笑,皇上和周侍郎的脸色却变得难看无比。   甄应嘉也是十五年前,跟周侍郎同科高中的。难怪当年的很多首尾都查不出来,主谋就在皇上身边,对他们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能查清楚才有鬼呢。   祝掌院咯咯笑道,“皇上想不到吧,你最信任的人是个只会使阴暗手段的草包。甄应嘉考乡试那年,顺天府学政就是礼部尚书刘大人,他不仅透题给姓甄的,连文章都是刘尚书亲自写的。   会试那次也是甄应嘉主动把考题透露给了李主考,让他帮自己在会试时作弊。   因为李主考过于贪心,透题给了太多人,被密探察觉后又是甄应嘉承诺会照顾好李家人,李主考才会一人把罪名顶下来的。”   周侍郎气过了头,反倒笑了起来,“好个甄应嘉啊,继李大人之后的主考官又是刘尚书,他的运气还真好。”   皇上冷声道,“难道祝大人当年就是清白的吗?”   祝掌院叹道,“我当然也参与了,皇上在会试前一天突然更换考题,刘尚书临时受命,没时间写文章,甄应嘉和他三个同党的文章都是我写的。”   皇上苦笑一声,“朕的朝堂上都是群什么人啊。”   周侍郎道,“你说的三个同党,一个是内务府炭薪司的曹郎中吧?他跟甄应嘉同科,又是共同作弊高中的,只有他掌管煤矿,姓甄的才敢安心转运煤炭,还有两个人是谁?”   祝掌院犹豫起来,抬头看到皇上眼中满是杀意,才不情不愿道,“是前广州知府,在走私案中已经被撸了,还有,还有一人是翰林院杜学士。”   嘶!贾政吓了一跳,翰林学士是记录皇帝起居,撰写公文,起草谕旨的随行官员,比羽林卫更靠近皇上,他们要是心存歹意捅皇上一刀,羽林卫都来不及阻止。   皇上被气笑了,“好啊,甄应嘉,祝掌院,你们真是好手段,把个靠舞弊高中的东西安排在朕身边当翰林,你们是把朕当成傻子耍啊。”   祝掌院吓得连连磕头,“臣身不由己,是被人胁迫的,臣已经尽力少安排杜学士到皇上身边了,可他还是找上了太子,提出偷看考题的计划,还威胁臣必须配合,臣已经是贼船上的人了,除了协助太子没有任何选择。”   周侍郎呵了声,“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祝掌院伏地痛哭,“皇上,臣虽然做了很多错事,但在职责上从未曾怠慢过半分,臣,臣是想当个好官的。”   皇上看着头发已然全白的老臣,长长叹了口气,正如祝掌院所言,他执掌翰林院这十几年兢兢业业,从不曾懈怠半分。要不是三方势力暗中使坏引诱,他确实是个无可争议的好官。   “老五,你觉得祝掌院应当如何责罚?”皇上一时没了主意,只好让司徒衡提出个供他参考的意见。   司徒衡盯着趴在地上痛哭的老头,抽着嘴角道,“祝掌院七十多岁了,不砍他也活不了多久。不如让他致仕吧,一切罪过由其三个儿子替罚。”   祝掌院吓得差点蹦起来,叫道,“老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为何要惩罚老夫无辜的孩儿?”   周侍郎冷笑,“强占民田,横行地方的孩儿,真的好无辜啊。”   大理寺卿叹道,“你要不是一味溺爱,把孩子们留在身边严加约束,我们还未必能调查到你身上呢。舍了那三个孽障,别再让他们连累到第三代了,你回乡后好生教导孙辈,祝家说不定还有复起的可能。”   祝掌院紧紧盯着皇上,见他点头同意这个处罚办法,他呜咽一声,再不甘心也只能认命了。   正如大理寺卿所言,没了儿子他还有孙子,不趁皇上还没露出杀意前了结此事,再拖下去弄不好只怕就要鸡飞蛋打了。   祝掌院把知道的都交待出来,司徒衡和贾政的工作就简单多了,两人轻装简行,带了二十名密探,二十名暗卫,三十名王府侍卫,连夜前往常州。   常州就在京都以南两百里,急行军四个时辰就能赶到,连接两地的官道平整开阔,马车跑得再快也感觉不到太大颠簸。   这次王府的陆指挥使把沙闯和林安民都带了出来,两人一个功夫拔尖,只看他那大块头,站在王爷和二爷身边就让人安心。   一个常年在地方上走镖,去过常州不止一次,都是绝佳的辅助人选。   两人在王府指挥使司训练一个多月了,那点训练量根本不算什么,唯一愁的就是什么时候才能用到他们,总不能一直待在王府吃闲饭吧?   听说要跟随贾政去抓捕贪官污吏的家眷,两人激动得恨不能一步迈到常州。   中途休息时,林安民一边扒饭,一边指着常州地图,把他走过的街道和接触过的商号全部介绍一遍。   贾政在车上又睡了一觉,这会儿精神多了,他指着州府衙门,问道,“常州衙门的衙役有多少?”   司徒衡道,“常州是下级州,衙门人数统共不超过三十人,衙役小吏顶多十五个。但他们会在地方上雇佣多少辅役,就没人能说得清了。”   林安民也道,“越是小地方越看中人情来往,衙门里的差役都是当地豪强出身,辅役也差不多是那些人,为了挂上官府的名头,他们甚至愿意倒贴银子当辅役,能有额外的进项,官老爷还不得敞开了收人啊。”   贾政沉吟道,“祝家三房与新兴士族联姻,三爷的岳父就是常州知州,想在不扰民的情况下将之拿下,只怕有些难度。”   司徒衡也赞同道,“另外两家虽不是官身,也是常州有头有脸的人物,想不惊动任何人就将之抓捕那是不可能的,动用常州卫所的官兵又会打草惊蛇,只能想办法逐一击破了。”   沙闯提议道,“祝家不是住在城外吗?我们在他家放把火呢,三个亲家应该会派人来救火吧?等他们身边没人了,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   众人都向沙闯伸出大拇指,不愧是连老虎都能打死的人,想出的主意也这么霸道。   司徒衡想了下,“也不是不可以,如今天寒地冻的,不用担心起火后控制不住,我们到了常州城再看看吧,能在暗中将他们控制住才是上策。”   贾政也道,“放火是为了调虎离山,让那几家守卫空虚才好方便我们下手,那有没有一种办法,把四家的当家人都集中到某个地方呢?”   陆指挥使笑道,“着啊,把他们调出来再瓮中捉鳖,就不用担心惊动其他人了。”   司徒衡也赞同道,“财权名利,酒色财气,都能把那些人引诱出来,我们先去常州卫所,问问当地指挥使,最近常州城内有没有新鲜事。”   ??????作者有话说?????? 第222章 定计   众人拿定了主意,休息半个时辰又继续上路,天亮后赶路的速度快多了,官道上平坦无人,顺着小北风,马匹跑得飞快。   跑到中午,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朝廷规定在没有官方车驾经过时,民间也可以使用官道。但每次经过官方馆驿,都要上交一定的道路维护费用。   因常州是京都附近的药材集散地,贾政一行人也是装扮成药材商人出来的,每过三十里就要进馆驿交费。   每次拿钱司徒衡的表情都窘窘的,头一次听说走自家修的路还要给钱。   更让他发窘甚至愤怒的事还在后头呢,京都一百里内的馆驿还算正常,每过三十里只收取五十文钱,走出一百里就变成了八十文,接近常州的最后一个馆驿,竟然直接涨到了三百文。   只有七十二人和二十辆车的中小型商队都要收这么多钱,那些大型商队还不得收几两银子啊,商贾长途跑货也就赚个辛苦钱。要是地方上全像常州这样盘剥,跑一趟连路费都赚不回来吧?   司徒衡和贾政看向林安民,全队只有几个密探和他是跑过商的,难道其他地方也这样吗?   林安民摇头,低声道,“我们跑商从不走官道,有些地方虽也收过路费,但都是十几二十文就打发了,没人敢太过分。”   沙闯可不管那个,大巴掌直接拍在柜台上,整个馆驿大堂都颤了三颤。   他粗声道,“别当某家不识数,前几个馆驿收的都是五十文,怎么到常州就变三百文了,你们这段路是金子铺的不成?比皇帝走过的路还要矜贵。”   贾政暗道一声说得好,驿丞要是敢承认常州的路比皇帝走的还矜贵,回程就把他捎上,送进皇陵给皇上修路去。   驿丞且还想不到僭越的事上呢,沙闯身高近两米,壮得像座黑铁塔,两只眼睛铜铃似的,生气时能把人吓出个好歹来。   驿丞都快吓尿了,哆嗦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馆驿的工作人员全都躲得老远,在救老大和保命之间,他们当然选择后者。   双方正僵持着,正堂后面却响起一声冷笑,一位华服青年从楼上款款而下。   “哪里来的傻大个,你还当你真能力敌千军了是怎么着,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竟敢在我常州卫所的地盘上撒野。”   贾政挑眉看向司徒衡,看来常州卫所也不简单啊。幸好没一头撞上去,否则真要没法收场了。   沙闯也不是吓大的,他冷笑道,“某家一没偷二没抢,卫所还敢无故抓人吗?”   青年两只眼睛在贾政和司徒衡身上来回打转,嗤笑道,“你们走官道却不肯付维护费,抓你怎么了?连你身后的两个主子小爷也要一并抓起来,你们毁坏官驿,统统得关进大牢里。”   不等沙闯有所动作,楼上就有人连声惊呼,啊啊几声把众人的视线都吸引到他们身上。   贾政看到是熟人,赶忙微微摇头,示意他们不要声张。   站在楼上的人是薛家二房的皇商薛伸,和八房的药材商薛仟,还有几个管事和家丁。   他们时常去泡泡堂配货,不仅认识贾政,连王府侍卫都跟他们相熟。   薛家人都精明得紧,见贾政摇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指着沙闯叫道,“好一位好汉啊,不知壮士是护镖还是走货,能否送我们商队一程吗?”   华服青年怒道,“薛伸,你插什么嘴,别以为你们攀上宗室就能为所欲为了,在常州可是我蒲家的天下。”   薛伸心说很快就不是了,你知道你得罪的是谁吗?就凭你看贾政那几眼,待会儿王爷就得亲手把你眼睛抠出来。   他呵呵笑道,“常州的知州姓姜,卫所指挥使姓赵,你蒲家不过是仗着送去两边的小妾受宠,狗仗人势罢了。”   贾政明白薛伸这是在向自己说明青年的来历,他扯了下司徒衡的袖子,或许这人就是他们需要的那个。   司徒衡立即心领神会,对蒲家青年沉声道,“原来是知州和指挥使两家共用的奴才。难怪敢这么嚣张,我们也不是那任人欺压的人,要不我们就去知州衙门走一趟,看谁能压服谁。”   蒲家青年朗声大笑,“走就走,小爷倒要看你们怎么逃过我的手掌心。”   贾政对薛伸薛仟使个眼色,让他们带人在后头跟着,两人欢快点头,非常期待蒲家小子的下场。   每次在常州做生意都要被他占去不少便宜,这点小事又不好找亲戚告状,现在终于有人来收拾他了。   贾政一行人随蒲家青年出了馆驿,这人许是在常州横行霸道惯了,发现对方的人手比自家这边多出近一倍,他也像没看到一样,招呼人马当先往常州城而去,笃定贾政他们不敢一跑了之。   贾政当然不会跑,蒲家这么好的人脉,不擅加利用岂不可惜,借蒲家的名义运作一番,祝家和知州那三家,包括卫所指挥使就要手到擒来了。   两支车队一前一后走在官道上,行至一处乱葬岗时刚巧四下无人,司徒衡一声令下,众人打马扑向前队,三下五除二就将所有人都擒住了。   蒲家青年都傻眼了,叫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打劫,我妹夫可是常州卫所的指……”   司徒衡走上前,一鞭子抽到他眼睛上,这人立时没了动静,倒下时上半身都是直的。   贾政拉住司徒衡的手,好笑道,“好啦,被看几眼又不会少块肉,把他抽死了我们还怎么运作。”   司徒衡用鞭子指向车队中穿戴稍好的老者,“你是管事?蒲家在城外有庄子吗?带我们过去,否则就把你们全都吊在树上。”   管事看着满脸是血的青年,吓得上下牙直打架,除了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薛家的车队赶了上来,薛伸和薛仟骑马跑到近前,看到蒲家人被抽得满脸花,笑得差点从马上滚下来。   贾政让人扶他们下马,好笑道,“多大仇啊,至于笑成这样么。”   薛仟向司徒衡打个千,才道,“快别提了,我是家里专职做药材生意的,这几年受了不少蒲家人的气,他们霸占着常州这块风水宝地,吃了不少南北药商的好处,今天终于作到头了,可喜可贺啊。”   贾政对薛家人的观感很不错,知道他们不是无的放矢之人,皱眉道,“为何不跟家里说,我们还能吃地方官员的亏不成。”   薛仟摇头,“破费些银子罢了,哪能连累亲戚生这份闲气,像这类货品集中的州县,地方官员就没有不盘剥的,换个人也未必比姜知州强到哪里去。”   司徒衡叹了口气,“那群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上瞒朝廷,下欺百姓,天知道长此以往会酿出怎样的大祸来。”   贾政只能拉着他的手无声安慰,司徒衡身为皇家人。虽然对皇位兴趣缺缺,内心还是希望司徒家能江山永固的。   可这世上哪有千年的皇朝,尤其是全世界都在发生巨大变革的十七到十八世纪,腐朽的封建王朝注定会被推翻的。   司徒衡感叹一句便罢了,他下令把蒲家人都绑了,塞到车上,再将两个车队合在一处,这才问薛仟和薛伸,“你们了解蒲家吗?”   薛仟猛点头,指着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常州城,道,“蒲家是常州当地人,世代做药材生意,在城外有一处大药庄,城里有六家药材行,最大那家每逢初一十五都会拍卖名贵药材。”   薛伸接话道,“蒲家每一代都是女多男少,近两代只有父子俩一脉单传,他家从不把女孩儿当回事,最喜欢把女儿送去官宦人家当小妾,这小子敢如此张狂,倚仗的可不只是常州知州和指挥使,连顺天府都有他家的人。”   贾政最看不上重男轻女的东西,为了攀附权贵就要毁掉女儿的一生,这种人家活该断子绝孙。   司徒衡又问道,“这人为何会跑到馆驿里去?”   薛仟笑道,“到京都接北参啊,北边的参农都会在秋末采参,正月前后等路冻实了,再用驯鹿拉爬犁往山外运。   运到京都是二月初,药材商采购后再运到常州,这边的大运河码头刚好开化,南边的药材商都会在这个时节乘船来采购。”   贾政笑道,“时间卡得还挺巧妙的,依你们对常州这些人的了解。要是蒲家人采购到极品好参,下贴子请当地官员和豪族来赏参,他们会参加吗?”   薛伸点头,“肯定的啊,蒲家办赏参大会不止一次了,肯赏脸的大人物都会收到上品参孝敬,要不他们家怎么这么豪横呢,当地说得上话的人都被喂熟了。”   司徒衡笑道,“那太好了,请薛叔带路,我们去蒲家药庄,先把庄子占了,再下帖子开赏参大会。”   薛伸薛仟先是被司徒衡一句薛叔叫的诚惶诚恐,又被他的打算吓到了,堂堂郡王殿下抢商贾的小庄子,贪玩儿也不能玩成这样吧?   贾政看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便低声把来常州的目的讲了。   听说能为皇上效力,两人激动得差点当众舞一段,指着药庄的方向催促贾政快点走,干好这一票都够他们吹一辈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3章 七娘   蒲家药庄位于常州城以北,距离此行的重要目标祝家庄只有七八里远,骑马展眼间就能到了。   将三个车队合并在一处,蒲家的车当先,贾政他们的车在中间,薛家车队在后,蒲家人全都绑起来,关在最后几辆车里,交给暗卫看管。   上百辆车和一百多人浩浩荡荡向蒲家药庄走去,抵达时已经接近黄昏了,看守庄门的家丁可能看惯了大场面,对车队规模没有丝毫警觉,发现打头的是自家马车,便挥手让人打开药庄大门。   一个身穿万字纹长袍的老者笑呵呵迎了上来,看到守在马车旁的人都是陌生面孔,他才发现不对劲。   “别声张。”车内适时响起了熟悉的说话声,吩咐道,“把人都叫回来,庄上几个门都关好,小爷这次上到了大货,被上头察觉我们就完了。”   老者听出是少主子的声音,心中疑虑尽消,又猛抽了口气。   在药材行业,大货的意思是收到了两百年以上的稀罕物,这类珍品通常都要上交内务府,进献到宫里去的。   可跟皇帝做生意就别想拿高价了,说不定还得顶上个皇商的名头,纯属吃力不讨好。   私下卖出去就不一样了,南方来的药材商人财大气粗,拿出十几万两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老者命手下去收人关庄子,他则哈着腰迎接主人归家。   贾政坐在头辆马车里,对一旁的密探竖起大拇指,他模仿的蒲家青年声音太像了,连语气都一模一样,不愧是能被皇上挑进密探队伍里的人,都是人才啊。   车队缓缓进入药庄,骑马跟在车外的陆指挥使轻声道,“十一个人。”   老者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这时才想起车周围都是生面孔,他正要问少主子这些人是打哪里来的,就被从车上伸出的手掐住脖子,提留进了马车里。   贾政听说守在庄门口的才这点人,立即出手制住老者,这也是开场信号,没等蒲家下人回过神来,就被王府侍卫和密探联手拿下了。   把人捆好后再吹点蒙汗药,这是曼陀罗花加草乌合成的麻醉剂,吸入一定量就能让人晕眩瘫软,药劲过去就没事了。   太医院习惯用这个药舒缓疼痛加助眠,密探和暗卫都是人手一包,用来坑人相当好用。   被贾政提上车的老者见家丁眨眼间全被制住,吓得上下牙直打架,卫所里的兵爷都没这么好的身手,这些人又是从哪里来的?   他一个商贾家的外院管事,又不是啥三贞九烈的人物,贾政只问了一句就把药庄的规模和人员全都交待了,连狗洞位置都说得一清二楚。   贾政赞赏的拍拍他狗头,阿sir最喜欢这种识时务的人了,老巢都被突破了,直接投降大家省事,负隅顽抗有意思么。   密探和老者并肩坐在车辕上,马车进内宅的一路上没受到半分阻拦,不用开口大门就自动打开了,安保意思淡薄到让人惊叹。   贾政带着一半人手跟在车边,一路走一路抓人,薛伸和伙计跟在后头捆人,乐得恨不能自己也冲上去抓一个。   司徒衡则带另一半人从东边药园绕到庄后,也是走过路过统统抓起来。   蒲家药庄的面积不小,但用于居住的只有五进大院,主家加下人也就六十多个人。   两支队伍很快在内宅正院外面汇合,此时蒲家人才意识到家里进强盗了,院门紧闭,有人在里面高声威胁已经派人去报官了,还逐一罗列与自家交好的官员,跟报菜名似的。   沙闯是两扇门就能拦住的人么,上前用力一脚,大门连着门框同时向内移了两步,而后轰然倒下。   “好!”薛仟喝了声彩,看沙闯的眼神都快冒出小星星了,他要是有个这样的护卫,别说去偏远村寨收药材,连深山都敢闯一闯的。   贾政和司徒衡当先走进正院,蒲家人都快吓晕了,七男六女都在院子里站着,哆哆嗦嗦的缩成两堆,那几个胆气壮的全在门下面压着呢,剩下这些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不等贾政开口,正堂的窗子先被推开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探出头来,指着男人那堆的干瘦布衣老头,叫道,“他才是蒲家老爷,不要被骗了。”   满头珠翠的肥胖妇人叫道,“七丫头你闭嘴。”   小姑娘叫得比她还大声,“我凭什么闭嘴,与其被你们送给七十多岁的老头子当玩物,我还不如嫁给强盗头子当压寨夫人呢,诸位好汉想要什么只管跟我说,我什么都知道。”   贾政好笑的摇头,他们还没说话呢,蒲家人就先内讧了,不过小丫头说得也有道理,给七八十的老头子当妾,还不如落草为寇呢。   司徒衡打量脸色铁青的布衣老者,再看妇人,点头道,“你们确实是蒲家小子的父母,把他们都抓起来,这两人单独关押。”   妇人吓得脸都白了,尖声叫道,“你们见过我儿了?你们把我儿怎么样了?”   贾政被她叫得耳朵疼,身后的暗卫轻轻抖手,一道弹丸打在妇人颈间,她两眼一翻就昏倒在地。   见大夫人倒下了,几个仆妇也吓得瘫软在地,其余蒲家人一声不敢吭,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乖乖被捆了个结实。   贾政打量这些人,女人中除了小姑娘,全是徐娘半老的样子,他看向主动走出来的姑娘,问道,“你父亲的妾室都在哪里?”   大富商不可能只守着一个老婆,这姑娘的年纪也不像肥胖妇人生出来的。   小姑娘指着蒲老爷,咯咯笑道,“他前两年就肾虚不举了,妾室或送或卖,全都打发了。”   众人扑哧一声,打趣的看着蒲老爷。难怪这么瘦,原来是快要精尽人亡了。   年纪最长的王府侍卫叹道,“丫头啊,好歹是亲爹,积点口德吧。”   小姑娘冷笑,“亲爹?把你送给七十多岁的老头子当娈童,这样的亲爹你要不要?他卖掉的妾室里头还有我亲娘呢。”   众人都不说话了,爹把娘给卖了,还要把她送给老头子当玩物,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哦。   薛伸叹道,“乖啊,不怕,以后就跟着叔叔吧,从族里给你挑个好小伙子,再把你娘赎回来,以后就好生过日子吧。”   小姑娘惊喜道,“你们愿意把我娘赎回来?那行,你们说吧,想要什么我都知道,你们呃,不大像强盗,是新来常州城的药商吗?”   贾政笑起来,很喜欢这个机灵的姑娘,“差不多吧,刚才为何只有你一个人躲在屋子里?他们就不怕强盗吗?”   小姑娘呵呵笑道,“看来我猜对了,你们真不是强盗,我是被他们关在屋子里的,强盗抢劫过后都会放火,藏得越深死得越惨,不如在外面跟强盗讨价还价,说不定还有活下来的可能。”   有暗卫听不下去了,狠狠踹了蒲老爷一脚,骂道,“对亲闺女都这么狠毒,活该你落不到好下场。”   小姑娘咯咯笑道,“真解气,我们姐妹从小被老爷和大夫人磋磨,没想到也有看他挨打的一天。”   薛伸也笑了,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小姑娘苦笑,“我没有正经名字,平日就叫七娘,今年十四岁了。”   哎,众人打量七娘,从身量上看顶多十二岁,瘦瘦小小一团,怎么看也不像豆蔻年华的少女。   薛仟却沉下脸色,“他们把你当成瘦马来养了?”   七娘点头,无奈道,“第一次听说亲爹把女儿当瘦马养的吧,年纪大的老头都喜欢又瘦又小的姑娘,我自小就没吃饱过,下头两个妹妹都是饿死的。”   众人全都瞪向蒲老头,恨不得给他一刀,心狠也要有点限度,这家伙是畜生投胎成人的吧。   司徒衡也叹了口气,对儿女心狠的何止眼前这人,宫里还有个死了十几个儿子都不眨眼的呢。   他问道,“七娘,你确定蒲家的事你都知道吗?”   七娘肯定的点头,“我自六岁就在大夫人身边伺候,近几年老爷身体不好,家里的事都是大夫人作主,连私库钥匙放在哪儿我都知道。”   司徒衡勾起嘴角,愿意配合的小孩子,比精于世故的老家伙好对付多了,他们的运气还真是好。   “那就好办了,你们把蒲家人都关到后头药财库里面去,安排好岗位就做饭休息吧。”   薛仟站起身,笑道,“官爷们只管忙去,做饭这类小活就交给我们了。”   七娘瞪圆了眼睛,等蒲家人都被带出正院,才压低声音问道,“你们是官府的人?蒲家害死人命的事被官府知道了?”   贾政没想到还有人命官司,他和司徒衡对视一眼。既然很多事要仰仗七娘,实情还是要透露一些的。   他道,“上头听说祝家人强占山地,派我们下来调查,蒲家又是怎么回事,你能说一说么。”   七娘唉了声,“就是同一件事啊,祝家看中的山林有很多几百年的黄柏木,祝家大爷要出银子买下来,可那山林是秋家的祖坟,出再多钱也不能卖啊。   大夫人为了巴结祝家,就趁秋家老爷和大少爷出门时,派人把他们的车撞到山路下面去,被发现时上下七口人都冻硬了。   秋太太怕剩下的儿女也被害了,只能以极低的价格把祖坟卖给祝家,带孩子们投奔回了娘家。”   贾政叹气,“造孽哦。哎,不对,七娘,你说的七十多岁老头,该不会是在京里当官的祝家老太爷吧?”   ??????作者有话说?????? 第224章 请帖   七娘哆嗦了下,“你们见过那个祝大人吗?他什么样?我听说他弄死了好几个小妾,是不是长相极凶恶的一个人?”   贾政看了眼司徒衡,大帅哥气得脸都红了,昨天他还可怜那老头,在皇上面前为他求情,今天就被真相恶心到了,好可怜哦。   他正犹豫要不要安慰几句,司徒衡却叹了口气,“放心,我们会把祝家人处理掉的,没有人再伤害你了,以后就跟着你薛叔叔安心过日子吧。”   七娘嗯了声,努力收回眼中的泪花,轻声道,“只抓祝家人是没用的,他们家跟姜知州,城里的汪家和李家是一气的,卫所的赵指挥使跟祝家虽及不上这三家亲近,遇事也会搭把手。”   司徒衡问道,“如果蒲家举办赏参宴,专门邀请这五家,他们会来吗?”   七娘点头,“来是肯定会来的,祝家的老爷子很快就要过七十三大寿了,很早就托蒲家弄几根好参,只要下贴子,祝家三兄弟和另外几家的当家人都会来的。可是他们来了又有什么用?难道还能直接抓起来不成?”   贾政轻笑,很喜欢这姑娘,心思缜密又沉稳,是个干大事的材料。   他笑道,“怎么就不能直接抓起来了,常州距离京都又不远,等他们的家人手下反应过来,我们已经把人交到京都衙门了。”   七娘猛摇头,焦急道,“官爷可不能乱来啊,我听说姜知州身边有个师爷姓甄,是皇上身边最得信任的甄大人的同族。要是被他告到甄大人那里,他再去皇上面前歪歪嘴,弄不好是要杀头的。”   贾政扬眉,并不意外甄应嘉在姜知州这边安放眼线,包括翰林院的杜学士,他身边肯定也会有甄家人。   身为在同一科作弊的小伙伴,要是哪个脑子一抽把当年的事交待出去,他们的脑袋就得滚到一个坑里,甄应嘉能不防备么。   司徒衡笑道,“那位甄大人已经调去江南了,等我们这边的事了结了,他都未必能接到消息。你知道蒲家商号下贴子时,有哪些特别之处吗?”   七娘先是惊喜,后又扯了下嘴角,“老爷最爱附庸风雅,喜欢用飞白体写贴子,我就会写,烫金的空白贴子也是现成的。”   贾政笑道,“那就麻烦七娘了,为了便于一网打尽,再写上还得了一斛上好的北珠,邀请各府太太一同前来鉴赏。”   七娘抽了口气,摇头道,“北珠那种名贵之物哪有论斛的,只得几颗就足够让整个常州城的太太们疯狂了。”   贾政干笑两声,想不到自己也有脱离群众的一天。   北珠也称东珠,是北方松花江、黑龙江、乌苏里江、鸭绿江等流域出产的野生珍珠,在清之前虽然名贵,却并没有特殊寓意,普通富贵人家都可以使用。   去年过生日时司徒衡送了他好几斛,用来镶帽子和斗篷,松白松墨还时常当滚珠玩儿,原来在民间只几颗都很难寻到么。   司徒衡揽住他肩膀,“好了,先用膳休息吧,跑了一整天,你都不累么。”   贾政确实很累了,“你陪七娘写贴子吧,我去看一下布防,晚上守门和巡逻的人不能少,还有俘虏要严加看守,出门在外怎样警惕都不过分。”   司徒衡了解贾政,知道不亲眼看一遍他是不会安心的,只嘱咐他别冷到了。   贾政带人从五进大院的后院开始巡视,密探的解队长正在药财库审讯蒲家人,蒲老爷是个硬气的,挨了几棍子硬是一言不发。   蒲太太抱着差点被抽瞎的儿子,母子俩都是一心求死的样子,解队长也懒得搭理他们。   蒲家的管事和下人就乖巧多了,为了保住小命,把主家这些年做的恶全都讲了出来,大管家主讲,其余人补充,场面热烈得像说相声似的。   解队长见贾政来了,就抬手止住他们的话头,问道,“二爷可有吩咐吗?”   贾政笑道,“无事,就是想问问诸位,不知用什么办法,才能把姜知州和赵指挥使,以及吴李汪三家的当家人都请到药庄?”   蒲家下人异口同声道,“办赏参宴啊。”   贾政点头,“还有别的办法吗?”   大管家摇头道,“这个时候只有赏参宴最适合,卫所和知州衙门肯定已经知道少爷回来了,只要得了好参,少爷是必会办赏参宴的,做别的就代表我们家没收到好参,那些大人物是不会赏脸的。”   解队长扯了下嘴角,就常州这些臭鱼烂虾也配称为大人物。   贾政正欲再问,前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陆指挥使举着火把走过来,后面的侍卫押着一个华服中年人,以及七个家丁打扮的男子。   他们走到近前,大管家才借着火光看清华服中年人是谁,他惊呼一声,“祝三老爷,你怎么来了?”   陆指挥使呵呵笑道,“他听说蒲少爷在馆驿遇到两个美人,专程找美人来了。”   解队长他们全都低头笑起来,要论长相,王爷和贾二爷在京都城内也是数一数二的,州县上这些人能不惊为天人么。   蒲少爷就是因为好色,才把整个蒲家都搭进去了,这会儿又来个自投罗网的祝三老爷,这就是传说中的红颜祸水吧?   贾政白了这群人一眼,命他们把祝三老爷也关起来。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很快就送祝家其他人给他作伴。   看过俘虏,贾政继续巡视,大院四个方向都有门,各安排了十人看守,今晚就睡在门房里,方便轮流守夜。   在院子里巡逻的人也排好了班次,这个工作相对简单,薛家伙计也可以参与其中,人手宽裕多了。   用过晚膳再喂了马,各自挑间屋子随便休息一晚,次日天还没亮,薛家商队就离开蒲家药庄,来到常州城外,排队等待进城。   薛仟经常到常州做生意,加之他出手大方,守门的官兵都跟他相熟,远远就跑过来打招呼。   薛仟从马车里探出头,把手炉塞进对方手中,强笑道,“大人辛苦了,暖暖手吧。”   手炉里放的当然不是香饼,守门官因入手时的沉重笑眯了眼,“难为薛爷总想着我们兄弟,我看薛爷脸色不大好,可是赶夜路累着了。”   薛仟摆手,叹道,“我们整年南来北往的,早就习惯了,我就是不甘心,今年的好货被蒲家抢去好几个,可气死我了。”   守门官哎哟一声,压低声音问道,“可够得上进献的标准么?”   薛仟伸出一根手指,表示有一支够上了,他又叹了声,“还不止呢,那臭小子也不知从哪里找到的关系,连北珠都被他弄到几颗,那可是北珠啊,哎哟,可气死我了。”   薛仟捂着肚子,一副内伤不轻的样子趴在车里装死。   他和薛伸的任务是把蒲家拿到好货和北珠的消息扩散开,顺便也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省得知州府和卫所发现主官失踪,转过身去找薛家的麻烦。   守门官也不是头次遇到商贾为争货物斗气了,好笑的安抚几句,便挥手让手下放薛家商队进城,而后又叫来心腹,让他回卫所报信。   老参可是能保命的东西,顶头上司必须第一个知道。   进入城内,认识薛仟的人更多了,看到他半死不活的躺在车头,纷纷上前询问怎么了。   薛仟遇到熟人就拉着对方诉苦,呼天抢地大骂蒲家小子不是东西,把着好货和北珠,一样也不肯分给同行。   常州城还没京都的西城大,用个早膳的工夫就传遍了,听说蒲家弄来了北珠,内宅的太太们先坐不住了,派人询问蒲家可有送赏参宴的贴子来。   此时蒲家的请帖也送到了,贾政并没有让蒲家下人同行。万一哪个神经搭错线了,凭他们这些人可敌不过卫所上千兵马。   他安排了两个密探加两个暗卫的组合,分头送请帖到知州衙门和卫所,以及祝汪李三家。   还郑重其事的交待了备用集合地点,嘱咐他们要是被人发现端倪,调头就跑不要犹豫,去备用地点等着就行。   这五家有两家是地方长官,三家是顶级豪强,有好货也是等这五家吃饱了别人才有份,第一次赏参宴也没必要请其他人。   衙门卫所和汪李四家都是接了请帖便罢了。   以他们的身份,当家人没必要俯就商贾。   祝家前不久刚接受了蒲家的帮助,加之想凭交情弄到好参,不得不赏脸见一面。   祝大老爷盯着下面打千的四人,皱眉道,“你们是何人?为何我从未见过?”   矮些的密探哈腰笑道,“小的们是家里北边药庄的护院,因少爷拿货时被同行看到了,就把我们调过来保护货物回程。”   祝大老爷这才缓和下脸色,笑道,“蒲小子打小就毛躁,我听说你们还弄到了北珠?”   “可不。”另一个密探得意道,“我们少爷这次可走大运了,王府的贵人拿北珠逗猫玩,扒拉丢了也不在意,被打扫屋子的嬷嬷收拾起来,找门路出手时刚巧遇到我们少爷,一共有六颗,最大的都快赶上龙眼大了。”   祝大老爷叹了声,自嘲道,“我们当成宝的东西,有人却能拿来逗猫,真是同人不同命。行了,请帖我收下了,回去吧。”   矮个密探嘿嘿笑道,“不敢打扰祝大老爷,我们少爷让我转告一声,祝三老爷在庄子上呢,昨晚吃醉了酒,这会儿还没醒呢。”   祝大老爷无所谓的挥手,老三时常在外头鬼混,十天半月不回家也是常事,只留宿一晚还值得来说一声,商贾果真小家子气。   ??????作者有话说?????? 第225章 诱捕   贾政等在药庄,不到半个时辰,派出去送请帖的五伙人就相继回来了,请帖投送工作顺利到不可思议。   他一直提着心,担心突然出现的生面孔会引来几家怀疑,又不敢把蒲家下人放出去,他们要是突然反水,自己这边就有乐子瞧了。   见五伙人顺利回归,连受到祝家大老爷接见的四人都没有引起怀疑,贾政又很错愕。   他看向司徒衡,疑惑道,“他们是傻大胆,还是自信在常州地界没人敢动自己,去别人家赴会,就一点也不担心自身安全吗?”   司徒衡轻笑,“都有吧,他们是常州的地头蛇,自认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会大意也很正常。像我们在京都,你也不会因为去谁家赴宴,就把对方全家上下都打听清楚吧。”   贾政摇头,“那能一样么,京都是天子脚下,不会有更高一级施加影响了。况且我也没去过四王八公和亲戚以外的人家,真有外人邀请我,我第一个想到的也会是鸿门宴,不弄明白他们请我去的真实意图,我可不敢踏进别人的地盘。”   司徒衡好笑的摇头,“难怪总听人说你是天生的羽林卫,只这份警觉就少有人能赶得上,你不能拿你的标准来看待这些人,他们要是有能力,也不会困顿在一个小州城里。”   贾政叹了声,“我也是吃亏之后才长的教训。”   他的所谓警觉也是在一次次教训中点满的,司徒衡却以为他说的是被人捅进荷花池子里那件事。   那时他还不认识贾政,只以为是荣国公治家不严,才会酿成祸事。   如今再看,难保不是有人看出了政儿的不凡之处,想要遏制功勋一系再度崛起的可能。   两人在药庄布下天罗地网,静待猎物登门,同时派人快马回京都报信,让那边派人来接应。   为了不泄露消息,蒲家和另外几家带来的下人统统都要带走,他们的车辆和守备力量有限,万一跑掉几个就麻烦大了。   薛伸和薛仟头一次参与朝廷的事,两人激动得坐立难安,回到城中的宅子,又派出人手去监视城中那三家,一边还要计算娶了蒲七娘能得到多少利益。   薛伸拨拉着算盘珠子,沉吟道,“蒲家三口人牵涉到了人命官司,想保住小命是没可能了,七娘是协助王爷缉拿罪犯的功臣,朝廷接收蒲家产业时怎么也能给她留笔嫁妆。   银子多少无所谓,蒲家最有价值的是经营渠道,七娘进了薛家门,渠道当然也归我们薛家所有了。”   薛仟点头,“我这就派人回京都给大哥传信,让他关照七娘,别让她受委屈,等案件了结了就把孩子接回家。”   商贾人家不在乎媳妇出身如何,只要能对家里有帮助,自身性格本事都不差,就是好儿媳。   薛伸笑道,“七娘虽然十四岁了,可那小身板单薄得紧,很应该将养几年再出嫁,你家巩儿正好十一岁,三四年后两个孩子成亲,那时就不妨碍什么了。”   薛仟也是这么想的,七娘聪慧果决,自小跟在蒲家太太身边,对蒲家的药材生意了如指掌,很适合成为薛家八房的当家主母。   薛家两兄弟商议好自家的事,又开始根据自家了解归纳蒲家产业,等朝廷派内务府官员来接手时也能方便些。   接到请帖的五家人,还在盘算怎么多弄到几株好货和北珠,丝毫未察觉自己已经被打上猎物标签了。   傍晚时分,蒲家药庄灯火通明,对外却大门紧闭,离得最近的祝家三房人是最先到的。   蒲家大管家亲自开门迎接贵客,他全家人都在贾政手中,又是在眼皮子底下,就不用担心他会反水了。   祝家两位老爷命人把女眷的轿子抬进二门,转身就抽了大管家一鞭子,骂道,“明知我们要来,还把门关得那么严实,这是想给我们下马威吗?”   大管家无端挨了一鞭子,身上疼得很,脸上还要陪笑道,“哪能啊,也不知是哪起损贼,把我们收到好货和北珠的消息宣扬得满常州城都知道了,我们是被骚扰怕了,才不得不紧关着大门的。”   祝二老爷笑道,“是薛家那兄弟俩宣扬的,你们收货时也不知道背着点人,眼见好处都被你们占了,他们能不恨吗。”   大老爷又哼道,“你家少爷也开始拿大了,知道我们要来,他都敢不出来迎接了?”   大管家猛摇头,苦着脸道,“快别提了,少爷正跟三老爷为那两个美人吵架呢,二位爷快进去劝和几句吧,待会儿就要打起来了。”   两人哈哈大笑,走进前院就笑不出来了,肩膀先让人按住,再被一股白烟扑到了面门上,当即就天旋地转昏死过去。   祝家带来的下人也在马棚那边被制住了,接下来的汪李两家和姜知州也是同样步骤,先迎进门再拿下,比京都城内的小贼还容易拿捏。   最后到来的赵指挥使就没这么简单了,他带了三个副手和十个士卒,都是骑马而来,看上去气势十足。   大管家照例打开大门迎了出去,同样的话术却并未骗到赵指挥使。   他冷笑道,“本官自接到消息就派人盯着药庄,从早到晚不见一人登门,你们紧闭着大门,究竟在搞什么鬼?”   跟在大管家身后的密探苦笑一声,“赵大人只看到没人到庄子上来,城里那几家铺子却快要扛不住了,我们收的北珠是从王府漏出来的。如今却传扬得人尽皆知,我们怕啊。”   赵指挥使抽了口气,怒道,“你们家连王府的东西都敢拿?还特地把本官请来,是想让我给你们背黑锅吗?”   密探赶忙把之前编的北珠来历又讲了一遍,“我们以为偷偷卖出去就算了,可被薛家那两个狠贼这么一闹,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赵指挥使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打马往门里走,随口道,“你们只说不知道来历,王府也不见得会为几颗珠子大动干戈,趁早找到门路卖出去便罢了。”   大管家颠颠跑到门口恭迎赵指挥使进门,笑道,“我们家只会做药材生意,能吃下北珠的大主顾还要仰仗赵大人介绍一二,孝敬是尽有的。”   赵指挥使这下是真上心了,暗自盘算将珠子送到哪个人手里才能利益最大化,北珠可是稀罕物,说不定能借此更进一步呢。   走进庄门,酒菜香就飘了过来,赵指挥使下了马,对后面的人挥手道,“老刘三个跟着我,你们吃酒去吧,仔细别吃醉了。”   十个士卒拱手应诺,牵着马往马棚那边去了,赵指挥使带着三个副手走进外院,迎面就飞来一只砂锅大的拳头。   赵指挥使一声没吭,闭上眼说睡就睡,跟在他身后的密探也一拥而上,瞬间把两个副手制服,最年轻那个却灵活的闪过攻击,翻滚到一旁,抽出袖间短刀准备反击。   沙闯开心的呵了声,今天抓到那么多人,终于遇见一个能看的了。   贾政担心他兴奋过度会弄出人命,嘱咐道,“抓住即可,收着点力道,别把人打死了。”   那青年却愣了下,寻声看到站在正堂廊下的人,失声叫道,“贾政?”   哎!   所有人都顿住动作,盯着他等待贾政指示,是认识的人那就不必打了,伤到哪一边都说不过去。   贾政也盯着对面的人,他的年纪跟自己差不多,看身手应该是武将人家出身,原身接触到的这类家庭,只有老爷在江南的部下。   在心中快速翻找原身在江南见过的同龄人,最终定格在老爷一个亲卫身上。   贾政试探道,“你是,宋小光?”   青年松了口气,“难得小公爷还认识在下,你们说动手就动手,可吓死我了。”   贾政笑道,“突然出手也被你躲开了,难怪老爷夸你习武有天赋,你怎么跑到常州卫所来了?”   宋小光收刀入鞘,将之抛给临近的暗卫,才对贾政拱手道,“我前年考中了武举人,分派时被分到常州卫所当个百户。”   贾政点头,“很不错了,刚入职就是正六品,看来朝廷还是重视人才的。”   宋小光苦着脸道,“我能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何小公爷会亲自来抓捕赵大人?我才进卫所一年多,不会丢官吧?”   贾政摇头,“不与你相干,赵指挥使也是陪绑的,只要你们没干伤天害理的事,些许小过惩戒一二便罢了。”   宋小光这才笑道,“那我就放心了,赵大人为人谨慎,胆子也不大。虽然在酒色上从不节制,渎职的事他是不敢做的。”   贾政点头,“那就好办了,跟我们去京都走个过场就行,你知道从哪条路走能避开卫所的监视吗?”   宋小光兴奋道,“现在就要走吗?避过卫所防控的事包在我身上了,小公爷,能不能算份功劳给我啊?”   贾政好笑道,“你是想升官还是想发财呀,放心,功劳少不了你的。”   该抓的人都已落网,一行人片刻不敢耽搁,把俘虏绑牢塞上马车,趁夜色出了药庄。   先在宋小光的指引下,顺着山间小路绕过卫所的防控范围,上了官道便向京都狂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226章 回京   常州距离京都只有两百多里,脚力稍好些的马四五个时辰就能跑到,拖着马车则要慢上许多。   回程时又增加了二十多辆马车,但速度却要快上一些,路过馆驿时直接亮出王府腰牌就能通过,进去休息也能享受到最高规格接待。   接近第三个馆驿时天也亮了,贾政正犹豫要不要休息一下,对面就跑过来一队骑兵。   马上之人皆身着玄色皮甲裘氅,这是京营府三千营、五军营和神机营专有的军服,小半人还背着火铳,一看便知是由三大营组成的联合千机营战队。   王府的陆指挥使就出身五军营,看到老战友来了,他长松了口气,离老远就招手打招呼。   对面也有人认出他了,向后打出了减速讯号,整支千机营队伍缓缓停在了官道上。   带队的两位将军打马跑过来,在司徒衡的马车前拱手道,“下官见过王爷,吾等奉皇上之命,接应王爷回京。”   司徒衡也在车上拱手还礼,“辛苦了,陆府官带两位将军去后面接收犯人及家眷吧。”   有千机营看守犯人,贾政这边就轻松多了,进入馆驿休息一个多时辰才上路。   未时回到京都城,将犯人押入大理寺,再把家眷和奴仆交给内务府照管,贾政司徒衡和千机营两位将军一同去御前复命。   皇上正在内书房里发呆,听说老五和贾政回来了,他低声喃喃,“回来得还挺快的,明儿就春闱了,难为他们把事情办得这么利落。”   苏诚笑道,“皇上,夸人的话得当面说才做数。”   皇上哼了声,“朕偏不,两个小混蛋已经够得意了,再被夸几句还得了。”   苏诚拿皇上偶尔的孩子气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亲自去宣人进来回话。   候在内书房外的四人拱手向苏诚问好,内相是正四品,也是整个大虞最接近和了解皇上的人,连六部尚书都不敢怠慢。   苏诚呵呵笑着回礼,侧身请四人进入内书房,还不忘对贾政挤眉弄眼,示意皇上心情不佳,说话要小心些。   贾政大致能猜到皇上为什么生气,他们传信搬救兵时也顺带说了祝大人有残害幼女的嫌疑,皇上应该是查出了更恶心人的内情,不犯膈应才怪呢。   四人走进内书房,扑面是烤栗子和榛子的香气,贾政的肚子立马叫起来。   这几天吃得最多的就是炸酱面,又咸又没味道,闻到喜欢的榛子香味,他能不馋么。   皇上瞪了贾政一眼,“出息,都过来坐吧,给朕说说,你们是怎么做到这么快就把人抓住的。”   四人见过礼,才围着熏笼坐下,司徒衡坐在皇上左手边,贾政坐在他身边,两位将军坐得更远些,也只敢坐半边屁股。   内监在四人身边各摆了一张小边几,上面摆着擦手的帕子,烤熟的栗子和榛子,开皮的小钳子以及茶水点心。   皇上在冬天的一大爱好就是烤各种东西,烤好了他也不吃,就爱闻那股食物的烟火气。   司徒衡用帕子擦了手,又抿了两口茶,才将去常州的经过说了一遍。   在馆驿遇到蒲家小子,既然他意图不轨,那他们也可以反手占了蒲家药庄,又有薛家和蒲七娘协助,利用老参和北珠就将五家人全部诱捕归案了。   皇上先是面无表情,听到最后还是忍不住露出笑意,“好啊,这件事办得利落,朕还想着实在不行就命卫所协助你们,没想到你们把卫所的指挥使也抓回来了。”   司徒衡又道,“我们把蒲家的藏银和药材全带回来了,能如此顺利多亏了七娘,皇上让内务府收缴蒲家时,记得给那孩子留份嫁妆。”   皇上点头,“应该的,还有薛家和宋小光,立下的功劳无论大小,该赏就要赏,这样下次人家才愿意帮你办事,贾政,听到没有?别只顾着吃。”   贾政笑着点头,“薛家娶了七娘,以后蒲家的经营线路就归他们家了。宋小光的爹叫宋光,是我老爷在江南时的亲卫之一,他自小就随军中的教习习武,老爷还夸过他有天赋,听说故人之子有出息,老爷一准儿高兴。”   皇上哼道,“亲卫之子都能在军中习武,你怎么不一起去?”   贾政摇头,“我要是去了,教习师傅的全部注意力都会放到我身上,那些被忽视的小朋友该多可怜啊,我想认真习武还怕找不到名师么,何苦跟他们争抢。”   皇上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他又笑又叹,“你说得对,普通士卒家的孩子找个好教习不容易,你要是去了,他们就很难得到指导了,也只有老荣国公才能教导出你这样的孩子吧。”   贾政代祖父谢过皇上夸奖,再次帮荣国府刷了一拨好感,心里得意极了。   司徒衡看他的眼中满是柔情,政儿就是这么会替别人着想,再没有比自家政儿更好的人了。   贾政扛不住司徒衡的眼神,只好硬着头皮转移话题,“皇上打算怎么处置祝大人?”   皇上想到祝掌院就气不打一处来,“朕接到你们的传信,便派人搜查祝府,从后院找出十几个小姑娘,最小的才十一岁,据管事说,这些年被那老东西祸害死的孩子至少有二十个,亏那畜生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贾政听得胃里一阵翻搅,连榛子都不香了,祝大人让他想起上辈子那些恶心的白皮老男人。   他一直弄不明白那些人为何只对幼女下手,是因为只有小孩子不会嘲笑他们的牙签和四秒钟吗?   皇上见他被恶心到了,反倒呵呵笑起来,“不亲眼看到,谁会相信堂堂翰林院掌院,士林魁首,宿学大儒,背地里竟是个畜生。   老子残害幼女,儿子刨人家祖坟,真是一脉相承啊,等春闱过后就把他们父子一并吊死在午门前头,给新科进士们醒醒神。”   贾政也跟着笑起来,那些读书人天天用鼻孔看人,狂得都没边了,这次就给他们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看他们还狂不狂了。   述职过后,贾政和司徒衡回到荣国府,进门时把全府上下都吓一跳。   贾代善今天休沐在家,正跟林侯在后花园的暖阁里吃酒,明天林如海就要春闱了,亲爹和岳父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喝几杯根本安静不下来。   听说贾政和司徒衡一起回来了,两人面面相觑,这俩孩子一个在贡院监督抄考题,一个被皇上惩罚闭府思过,怎么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跑出来了?   贾母吓得不轻,听贾政说他们两个是被皇上腾挪出去,办秘密差事去了,反倒更担心了。   她急声问道,“可受伤没有?秘密差事哪有容易办的,你们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吧?”   贾政笑着安抚太太,“就是赶路的时候辛苦些,我们带了上百人呢,有苦也轮不到我们吃。”   贾母才不信,出门办差哪有不吃苦的,她命人送两人回后头歇着去,有话明儿再说也不迟。   送走两个孩子,她又派人去给老爷和亲家传话,听说贾政两人是办差去了,贾代善和林侯相视而笑。   林侯笑道,“需要皇上亲自遮掩行踪的秘密差事,其难度可想而知,两个孩子三四天就回来了,想见是差事办的相当顺手。经此一事,皇上肯定会更加器重政儿的。”   贾代善却皱眉道,“但愿如此吧,我总感觉皇上还打着别的主意,就是想不出他要干嘛。”   林侯摇头,“皇上打小就心思难测,我们能做的只有约束教导孩子们,以不变应万变罢了。”   贾政和司徒衡回到新府,把这边的人也吓了一跳,贾政不管别的,直接问大浴池烧水了没。   两个主人不在家,大浴池别说烧水了,里面连冷水都没有。   贾政也知道主人不在家时不可能烧大浴池,只好让管事的快点把水烧上。自从进了贡院他就没好生沐过浴,感觉自己脏得都快没脸见人了。   司徒衡身为古人,可不像贾政那么矫情,抱起他安慰道,“政儿乖,用些膳食再洗澡,我们先歇一歇,赶了一天路,你都不累么。”   贾政当然累,这几天一直紧绷着神经,又来回赶了四百多里路,铁打的也要撑不住了,他是担心躺下就会睡到天亮,才急着洗澡的。   听到司徒衡嗓子都哑了,贾政只好忍着洁癖,换了衣服陪他休息。   刚一躺下,就看到夜星和顺风雪绒扒在窗户上盯着他们,见贾政也发现自己了,三只全都龇着牙傻笑。   贾政也笑起来,又暗自反省自己不称职,出门这三四天别说想念家里的宠物了,连儿子都没想起来过,他这爹当的也太渣了吧。   听到贾政的叹气声,司徒衡抱着他翻向自己一边,问道,“怎么了?”   贾政摇头,“没事,就是觉得我这爹当得不太称职,出门在外都不惦记儿子的。”   司徒衡好笑道,“珠儿又不是没人照顾,办差时想他做什么,父亲的责任是打下一份基业传承给子嗣,照顾孩子那是内眷和奶娘的事。”   贾政想向他解释父母的陪伴对孩子有多重要,又想到大家族的子嗣好像都是在父亲缺席的情况下长大的。   司徒衡小时候更是难得见皇上一面,也没见他学坏或是怎么样了,他只好闭上眼睛睡觉去,等养足了精神再陪珠儿玩吧。   ??????作者有话说?????? 第227章 送考   贾政心里想着不要睡太久,略打个盹就起来沐浴用晚膳,再睁开眼时窗外却漆黑一片,摸出怀表一看,马上就要寅时了,一觉睡了六个时辰。   见司徒衡还在沉睡中,贾政有些心疼的帮他拢了下被子,这娃儿长这么大一直围着京都城打转,好不容易出趟远门还是抓人去的,这几天又累又紧张,什么都没玩到。   他悄悄起身,先去大浴池洗白白,现代人对不洗澡的忍耐极限只有四天,再不泡一泡他就要疯了。   大浴池的水温刚刚好,贾政把全身都泡舒展了,回到寝室时司徒衡还没醒,一只手却在床上到处摸,眉头也越皱越紧。   把手伸过去给他拉住,司徒衡轻声唤了声政儿,把他的手贴在心口,转个身睡得更沉了。   贾政叹了口气,刚在一起时他就发现司徒衡是个非常缺乏安全感的人,天黑以后尤其需要有人陪着。   这种性格的男子大多会发展成对女色毫无节制的淫棍,需要不同的女人来填补空虚的内心。   偏他又见惯了后宫争宠倾轧,对虚情假意极度反感,再如何空虚寂寞冷也会强忍着,突然出现一个帮他解决了大麻烦,还不求回报的人,他能不惦记么。   贾政轻声命守夜的内监准备早膳,而后叫醒司徒衡让他去洗漱,睡久了只会越睡越累,一下子从紧绷过度到放松,身体也会吃不消的。   司徒衡用早膳时还有些迷糊,坐上马车才想起问他要去哪里。   贾政哭笑不得,“送如海去春闱啊,不知道去哪儿你也敢坐上马车。”   司徒衡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笑道,“只要跟政儿在一起,去哪里都行。”   贾政被哄得心花怒放,嗔道,“少甜言蜜语了,我十二号才恢复当职,想一想这几天我们去哪里玩儿吧。”   司徒衡好笑道,“还玩儿呢,十二号珠儿要办抓周宴,你这当爹的是什么都不打算管么?”   贾政啊了声,敲敲头,懊恼道,“我这脑子是怎么回事,才二十一岁就不记事了?”   昨儿他还说要多关心孩子,睡一觉就把珠儿抓周的事给忘了,这副身体实岁才满二十,不会未老先衰了吧?   司徒衡拉住他的手,“说什么胡话呢,你就是凡事不理习惯了。明天是司徒红玉的及笄礼,三月十九是老爷生日,胡大内监都记着呢,礼品也会提前打点好的,你腾出时间就行了。”   贾政松了口气,“难怪家里要弄那么多下人,这些事要是没人帮忙打点,凭自己一个人还不忙晕头了。”   司徒衡笑道,“简单的小家庭也没这么多事。”   马车在两人说话时跟宁荣两府的青油车汇合到一处,林侯的车也等在宁荣大街前头,由王府的马车打头,一路浩浩荡荡向贡院而去。   今天没有大朝会,此时街上的车辆都是送考生的,看到王府和国公府的车驾,纷纷向两旁避让,都在猜测是哪家公子有这么大面子,能让王爷亲自送考。   车队到达贡院,都快接近卯时了,几万人被阻挡在外围的军营前头,人声鼎沸,乱轰轰一片。   发现有王府马车靠近,五城兵马司的官兵排开人群,让马车得以长驱直入,走到军营门口才停下。   贾政和司徒衡下了马车,跟全家人一起围住林如海,这些天全家各种准备和嘱咐,此时反倒说不出话了,都担忧的看着他,好像他去的不是考场而是刑场。   贾珍抽了下嘴角,大声道,“都担心什么啊,不就是在小黑屋里关七天么,我已经去钦天监打听过了,这七天都不会下雪,铺盖衣服和炭炉也准备足了,小姑夫你专心考试就行,不用担心别的。”   敬大嫂子在车里冷笑,“说得倒轻松,回家就把你关屋子里待七天,看你还嘚不嘚瑟了。”   林如海呵呵笑道,“不用担心,除了住得不大舒服,会试也就是写卷子而已,我都写了不知多少张了,没什么好怕的。”   贾母哽咽道,“注意冷热,别冻着自己,考好考坏都无所谓,别把身体弄病了。”   林如海嗯嗯答应着,这时贡院门前响起了鞭炮声,贡院大门缓缓开启,兵马司的士卒吆喝着考生排好队,依次进入考场。   林如海拱手向全家人道别,春闱是卯时入场,辰时过半才发卷子,中间三个小时要检查一万多名考生的考篮和行李,再给他们安排考号,时间并不算充裕,越到后面检查人员的态度越差,还是尽早进去的好。   贾代善和林侯一起护送他过去排队,同科参考的还有镇国公府的牛继宗和平原侯府的蒋子宁,牛大人和蒋大人也护送着儿子走过来,相互见礼后送三人加入考生队列。   顶头上司和朝廷几位大佬同时出现,把兵马司的官兵吓得直哆嗦。   贾代善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们不会允许孩子夹带作弊,同样的兵马司检查时也得客气些,考号也要安排个不透风漏雨,不靠近茅房的,只这点需求要是还做不好,那就不要怪他们不客气了。   林如海三人顺利通过检查,目送他们走入贡院大门,几位长辈齐齐叹了声。   牛大人抹了把脸,苦笑道,“我昨儿还想着把人送进去就消停了,这会儿心里反倒更堵得慌了。”   蒋大人也叹道,“我不求别的,别冻病被抬回家就行。去年中暑昏倒,躺着回家时我差点就吓死了。”   贾代善呸呸两声,“什么死啊活的,孩子们肯定能平安出场,高中二甲的,这种罪一辈子只遭一次就够够的。”   林侯摇头道,“二月上旬还是太冷了,先前有人提议把春闱改到三月,又被春耕挡了回去。”   牛大人叹道,“是啊,除了正月和二月,全年哪还有闲着的时候,改成三月也有弊端。万一赶上雨水多的年份,结果只会更遭。”   几人对此也只能苦笑,勋贵的爵位顶多五代就到头了,子嗣想要维持体面只有刻苦拼命一途。   即便不参加科举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牛大人和蒋大人又过来向司徒衡见礼,他和贾政做的事顶层官员心里都有数,等贾政见过长辈们,牛大人才拍在他肩上,称赞道,“好小子,干得漂亮。”   蒋大人也道,“昨儿皇上高兴得紧,你们这两天就在家里歇着,给珠儿准备抓周宴,文臣的事让他们自己闹腾去。”   贾政拱手谢过两位长辈,又好奇道,“前几天不是又出了个假的周侍郎文集吗?这件事朝廷是怎么解决的?”   林侯呵呵笑道,“解决啥啊,那就是周大人弄出来扰乱视听用的。”   牛大人无语的看着他,“老林你生气就直说,也不怕吓着孩子。”   林侯冷哼,“我生气怎么了,那混账把我随手划拉出来的文章放到他的佳作后面,就是想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我不如他呗。”   贾政干笑着后退一步,他和原身都是文科废,国子监就跟没上过一样,林叔可千万不要气过头抓着自己讨论文章,他会气死的。   司徒衡忍着笑扶住他,在回家的路上呵呵笑了一路。   贾政恼了,“行了啊,笑几声得了,不会读书的人多着呢。”   司徒衡呛咳两声,还是忍不住笑道,“不会读书便罢了,你就不能想个别的理由逃避习武吗?把自己坑进国子监枯坐一年多,你都不觉得无聊么?”   贾政白了他一眼,“我那时才几岁啊,怎么能想到回京没两天就被老爷打发到国子监去了。况且我是不会读四书五经,不代表我不爱看书,正史野史,话本奇谈,我都很喜欢的好不好。”   司徒衡一本正经的点头,“那倒是,西屋的书架都快填满了,横竖今日无事,我们去看看有什么新书吧。”   贾政笑道,“对,休息日就应该放松一下,松烟你去后车跟老爷太太说一声,我们要去逛街用早点。”   贾代善还要上衙门,也不理论他们去哪里玩儿,贾母只嘱咐一句注意安全便罢了,孩子们刚办完差回来,还不准人放松一下么。   王府的马车又绕回国子监西街,贾政和司徒衡第一次相遇就在这条街的茶楼里,今日故地重游,别有一番滋味。   茶楼掌柜显然是认识司徒衡的,他满脸谄笑,颠颠跑上前打千,被瞪一眼才把到嘴边的王爷两个字咽回去。   见掌柜满脸委屈,贾政呵呵笑起来,正要说带他们去雅间,又有一辆宫里的马车停在茶楼前头。   三皇子扶着内监走下马车,庞大的身躯把车踩得都偏了一下。   看到司徒衡站在茶楼里,他扬眉冷笑道,“你不是在府里思过吗?无旨也敢往外头跑,就不怕再被罚吗?”   司徒衡也冷笑道,“思过这件事三爷比我熟悉,应该明白老爷子没发话,我是不可能出来的。”   三皇子沉下脸,冲着贾政哼了声,讥嘲道,“你倒是会找一起玩的人,端看他坑不坑你就完了。”   说完他又瞪了掌柜一眼,沉声道,“作死的狗奴才,还不跟爷过来。”   掌柜笑着答应一声,依旧满脸谄媚,眼神却冷了下来,哈着腰跟在三皇子身后往楼上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8章 坑娃   目送掌柜随三皇子上了楼,在正堂迎客的茶楼伙计脸色都不大好,对司徒衡和贾政强笑道,“两位爷请跟小的来,干净的雅间一直给爷备着呢。”   司徒衡轻声道谢,拉着贾政随伙计绕到楼梯后面,这里还有个稍小些的楼梯,直通到三楼一个亭屋似的雅间。   雅间面街的一边是四扇明瓦大推窗,向里的一边是个落地的琉璃墙,墙上挂着湘妃帘,从外面看是一面反射天井阳光的琉璃镜,从里面却可以将一楼正堂和二楼隔间里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贾政深吸口气,等送茶点的伙计都退出去了,才压低声音问道,“这间茶楼又是属于哪个衙门的?”   司徒衡帮他挑开蟹黄包散热,低声笑道,“政儿为何会以为此地是上头安排的,怎么就不能是我无聊时弄出来的呢?”   贾政用竹管吸了口蟹黄包的汤汁,鲜得他眼睛都眯起来了,随口道,“你哪有那么无聊,这间雅间的配置明显是窃取情报用的,你对那个位置又没兴趣,犯这种忌讳做什么。”   司徒衡见他吃得一脸满足,把自己那份也推给贾政,轻声道,“这间茶楼还有不远处的清昶布庄,都是皇上的私产,在京畿地区经营了近三十年,分店快有二十家了。   经营这两处产业的人明面上是掌柜和伙计,实则都是皇上在皇子时期训练出来的班底,被称作隐卫。如今虽然只负责京畿地区的基础情报收集工作,却是皇上最信任的隐秘组织。”   贾政咂嘴,“上头弄了多少这类组织了?内务府和通政司的密探,隶属于六扇门的暗卫,这又出来个隐卫,他就不怕记差了么?”   司徒衡好笑的摇头,“这些人全算上也就一两千人,朝廷官员总数有两三万呢,皇上都能记得八九不离十,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贾政敬佩的哇了声,“皇上也不是谁都能当的啊,我连羽林卫的同僚都记不全。”   三万人相当于一个大型综合性大学的全体师生人数,能将所有人的名字籍贯、所属院系以及性格成绩全部记住的人,大概只有超忆症患者了吧。   司徒衡轻笑,抬下巴指向二楼隔间里的三皇子,“皇上再有本事也无法包揽所有事,看样子他是想把裁撤南安郡王府的苦差甩给老三了。   这傻子从小脑子就不好使,皇上给他只刺猬他就敢当球踢,还以为自己多厉害似的,等脚上扎出血来,再想后悔也晚了。”   贾政回头观察三皇子,通过口型能看出这人正在吩咐茶楼掌柜,命他收集南安郡王的全部犯罪证据,他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如今朝堂上还有谁不知南安郡王暗中投靠了三皇子么,人家都已经自裁了,他还拼命把屎盆子往他头上扣,妄图用裁撤南安郡王府的功劳讨皇上欢心,完全是一副背信弃义,无耻小人的嘴脸,以后谁还再敢支持他啊。   朝堂上还有跟南安郡王府同气连枝的三王八公呢,皇上能裁撤南安郡王府,日后就能裁撤掉其他几家。   如今皇上并未明着透露出那个意思,各方只能暗自憋劲,三皇子要是敢公然挑明这件事,勋贵的滔天怒火还不得全撒到他身上。   贾政深吸口气,“皇上是不想要这个儿子了吧?”   司徒衡摇头,“亲儿子的性命还是要保住的,但皇上对甄家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了,又碍于他们是皇子外家,不好下重手,那就先敲掉三皇子,让所有勋贵跟他割席反目,再处置甄家就不会有人反对了。”   贾政心里直冒凉气,苦笑道,“狠心的父亲我没少听说,能像皇上这样狠心的也很少见就是了,你们这些皇子上辈子是造了多少孽哦,才会摊上这种父亲。”   司徒衡笑道,“皇家没有父子,只有君臣,看不清这一点的人,被坑死了也是活该。”   贾政摆手,“皇上想做的事我们阻止不了,还是换个话题吧,不知近期市面上出没出好看的话本,那些个母慈子孝,才子佳人的本子都快写烂了,没几本能看的。”   司徒衡摇头,“想找好本子恐怕还得再等几个月,那些落榜又不肯回乡的学子就指望写书养家糊口呢。”   贾政翻了个白眼,“贵女倒贴穷书生的混账话本就是他们写出来的,凭自身能力攀不上高枝,就指望靠女人往上爬,想什么美事呢。”   司徒衡笑道,“他们可不会承认自己有这种想法,读书人表面上清高着呢。即便取得的成就全靠岳家托举,他们也会摆出一副本该如此的样子,还要怪妻子和岳家污他清名,以后福瑞是绝不会嫁给这种人的。”   贾政猛点头,严重同意司徒衡的想法,凤凰男无论在哪个朝代都是同样的德性,宁愿给郡主找个性格敦厚却无甚本事的,也不能嫁这种男人。   用过茶点,见三皇子那边翻来覆去也说不出别的,他们便出了茶楼,到附近的书肆闲逛。   国子监周边是文气荟萃之地,西街上最多的就是书肆,之前到处开文会的学子都关进了小黑屋,整条街也清静起来。   各家书肆都忙着调整货架,把四书五经和各类文集从正对着大门的柜台上移到角落,重新摆上各类小说和话本。   一边是金瓶梅和西厢记,一边是三国演义和东周列国志,代表着两类最受欢迎的书籍。   贾政两类书都能接受,问题是摆出的这些他都看过了,剩下那些都是文笔欠佳,情节离奇,内容不堪入目的,可选择的少得可怜。   逛了三家书肆,他们只买了两家街头小报的去年合集,正要进第四家时,从里面走出三个番邦传教士,都是一副贼头贼脑的样子。   三人的教士长袍下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没干好事。   贾政拉着司徒衡,侧身让他们通过,又对跟在后面的王府侍卫歪了下头,示意跟上三人,看他们在搞什么鬼。   三个侍卫领命而去,两人刚走进书肆,就有几个伙计从后面跑出来,急声问道,“两位客官可看清三个番邦人往哪个方向走了?他们偷了我们的书,不找回来我们的差事就要丢了。”   司徒衡叹了口气,“那些番邦人越来越放肆了,放心,我们的人已经追上去了。既然他们偷了东西,林安心,你直接去坊衙报给差役吧。”   林安心是林安民的弟弟,兄弟仨和沙闯都在王府学习,名义上又是贾政的幕僚,跟着出门就成了最日常的工作。   听到吩咐,林安心立即往坊衙跑,小年前他们跟随贾政在城中四处乱窜,几乎所有坊衙都打过交道了。   他轻车熟路的找过去说明情况,差役听说是王爷让报的官,提着刀就跑过去拿人。   贾政只当是番邦人偷书的小案件,书肆里也不可能有永乐大典这类重要书籍,抓起来罚钱打板子就完了。   两人看过这家书肆,还是没找到新鲜又好看的书,贾政也逛烦了,拉着司徒衡就要回家去,趴在水榭上撸夜星喂鱼也比在外头瞎转悠有意思。   贾政想回家,奈何有人不允许,刚走到街头停车的地方,就有三只猴子从右边巷子里窜了出来,直直扑向司徒衡。   跟在左近的王府侍卫都气笑了,陪主子逛个街也能遇到这么多事,一起接一起的,真当他们这些侍卫是死人么。   一条长鞭和三把柳叶刀同时飞出,长鞭卷住一只猴子的腰,另外三把刀都插在同一只猴子身上,眼看就活不成了。   在它的惨叫声中,另一只猴子调头往回跑,又引来三声人类的惊叫。   贾政伸头往巷子里看,惊叫的正是那三个传教士,一人手上还举着火把,晴空朗日的拿着火把,不用问也知道他想干嘛。   听到惊叫声,在后面盯梢的王府侍卫连同坊衙差役,还有五城兵马司的小队全都追了上来,一前一后把他们堵在巷子里,先是一桶水浇灭了火把,再用几张大网把三人一猴全部罩在里面。   五城兵马司的小队长正是戚建辉,他先向司徒衡拱了下手,才笑着对贾政道,“好久不见啊,振修将军越发风采卓然了。”   贾政好笑道,“你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我还想着在北城哪里能见到你,没想到你就在西街这边值勤。”   戚建辉苦着脸道,“不止我在这附近,谢鲲也被调到城里巡逻了,上头下了死命令,必须确保春闱期间贡院附近平安无事。要是惊扰到考生,打板子都是轻的。”   贾政愣了下,又把目光转向三个番邦人,“这几个人又是猴子又是火把的,是想扰乱贡院秩序,再火烧京都城吗?”   戚建辉呵呵坏笑,“他们必须是这么打算的,我们的功劳这不就来了么。”   贾政也笑了,能横跨大洋跑到大虞的不是海盗就是骗子。   反正他对这个时代的番邦人没有任何好感,能帮好友增加一点军功,也算废物利用了。   刚把三人两猴捆好,又有差役来报,从番邦人居住的院子里,搜出了两个昏迷的中年汉子,其中一个还是三天前在顺天府备案的失踪人员。   ??????作者有话说?????? 第229章 及笄   听说番邦人还绑架了大虞子民,所有人都怒了,放火养猴子都可以当成笑话看,随便安个罪名还能让他们白捡一份送上门的功劳。   但残害自家同胞就不一样了,几个没开化的蛮夷竟敢在天朝上邦境内横行,这如何能忍。   三个传教士听不懂大虞官话,从周围人不善的眼神也能看出自己要糟,急得哇啦哇啦的,卷着舌头直打秃噜,听得人这个难受。   贾政唯一学过的外语是二十世纪的标准英语,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对于反复出现的GOD,都不能确定是否代表上帝。   两个年纪偏大的兵马司士卒笑道,“二爷不必在意他们说什么,这些番邦和尚神神叨叨的,把他们压进我们兵马司大牢,再请四夷馆的大人们来配合审讯就行了。”   坊衙的差役嘿了声,“怎么就压进你们兵马司大牢了,我们顺天府也参与抓捕了好不好。”   士卒笑道,“可人是我们用捕网网住的,这个你得承认吧?”   差役不服气道,“要不是我们把他们追到这里的,你们网个锤子哦。”   犯人虽是兵马司抓住的,但自己这边也出力了,哪能让他们独占功劳。   “停!”眼见两边就要为争犯人吵起来了,贾政赶忙喊停,“你们看这样好不好,三个犯人给兵马司两个,顺天府一个,分开关押审讯,再诈一诈他们,说不定还能吓出更大的惊喜。”   众人都嘿嘿笑起来,吓唬犯人这活他们熟啊,最好能把他们带了多少金银也问出来,立功加发财这不就全来了么。   两边各自从捕网中抓犯人,贾政还不忘提醒他们接触犯人后要多洗几遍手,花柳病在日常接触中也有可能感染,千万不能大意。   戚建辉莫名道,“你是怎么会想到花柳病上头去的?”   贾政便说了贾珍在山东遇到的传教士和番邦女子,同样是偷书和绑架平民,说不定就是一伙的。   这下所有人都被吓到了,再看番邦人就像三个大型花柳病源似的,碰一下都觉得恶心。   兵马司的士卒送了个捕网给差役,把人罩住再用火把戳着走,就不用担心接触到他们了。   两只小猴也是两边各一只,被绑架的平民送去顺天府,再通知家人领他们回去。   双方人马都撤了,贾政和司徒衡也没了逛街的心情,两人回到荣国府,荣禧堂里的人都闲着呢,只有四个奶娘带着珠儿和环儿在地毯上玩。   松白和松墨已经长成大猫了,懒洋洋趴在毯子边上晒太阳,三只半大的小鸡带着花肚兜,依偎在它俩身边。   司徒衡买的小鸡正如贾政想的那样,没几天就死了好几只,又找不到肯带它们的母鸡,管事只好边死边补,让主人每次去看都是毛绒绒一片。   更换过几轮后就有三只小鸡脱颖而出了。   不仅长势良好,还亲人有灵性,贾政怕它们被管事弄死了,干脆抱到珠儿房里养着。   养了没几天,三只就跟常换的那些拉开了距离,它们开始长出成羽,其它的还是毛绒绒一团。   司徒衡再迟钝也看明白了,让管事不要再造孽,剩下那些尽心养着就行,可别再买了。   贾政按照传统,以个头大小给三只起名松又松双松叒,被林如海赞为起名鬼才,全家人有好几天看到小鸡就笑个不停。   贾珠后天就满周岁了,短距离已经能走得很稳,长得好似贾政翻版,气色红润又活泼,是个可爱又健康的宝宝。   贾环是去年七月末出生的,快满七个月了,越长越像老爷,大眼睛总是笑盈盈的,别提多可人了。   司徒衡和贾政脱了斗篷,洗过手才抱起两个孩子,贾政问道,“太太和姑娘都去哪儿了?”   大丫头琉璃笑道,“太太在东府帮敬大奶奶准备聘礼呢,明儿是司徒姑娘的及笄礼,我们家要在当天下二聘,听说准备了二十六抬呢。”   贾政点头,大虞结亲时讲究四聘五金,每次聘礼都要比前面多几抬,以每次加六抬来算,四聘加在一起就是一百一十六抬,贾氏一族迎娶宗妇,出一百多抬聘礼并不过分。   珍珠接着道,“二姑娘去童趣作坊了,姑娘在屋里赶着绣嫁妆呢,这些天进度落下好多。”   贾政轻笑,贾敏的性格爱好跟林妹妹差不多,喜欢读书远胜过针黹女红,老爷太太也不逼她,家里这么多人,哪里还找不出几个会针线的了。   不过嫁妆的很多东西是不能假他人之手的,再不喜欢也得由她自己完成。   把珠儿和环儿抱去新府,陪两个孩子在水榭上玩了一天,把他们哄睡了才送回去。   二月初十大清早,司徒管事亲自在大门上挂满了红绸,用过早膳宁国府就打着铜锣送二聘礼来了,随后皇上也赏下了一支红宝石的衔珠凤钗作为贺礼。   正午前,三五两位皇子和宁荣两府的人都到了,也有宗室近亲前来道贺,请的人虽不多,分量排场却不小。   宾客到齐后,及笄礼正式开始,红玉姑娘装扮一新,对主位的父母行三拜九叩大礼,再由荣国公夫人作为正宾,未来婆婆为赞者,司徒太太亲手为女儿绾上凤钗,从此就是待嫁的大姑娘了。   司徒管事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女儿,又看向站在男宾里的贾珍,激动得脸都红了,他也没有别的训诫,只嘱咐女儿要敬爱夫婿公婆,只要她把日子过好了,他们夫妻便再无所求。   红玉眼圈微微泛红,再次向父母行过大礼,又向观礼的来宾福身道谢,及笄礼就算完成了。   而后男女分开两边,分头去外院和内院入席,三皇子走在最前面,呵了声道,“这种疯丫头也就你们宁荣两府愿意接着吧。”   他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跟在身后的司徒衡和贾政贾珍听清楚。   贾珍岂是肯吃亏的,撇着嘴讥笑道,“一般人家想接还接不到呢,我记得当初甄家也想娶宗室女来着,啧,没一家肯下嫁的。”   三皇子被戳到痛处,只眼神狠厉的瞪了贾珍一眼,扭过头去并未接话。   贾政准备劝和的话全被憋在了肚子里,他看向司徒衡,三皇子可不是个会看场合的人,被当众嘲讽也不反击,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忍了?   司徒衡笑着摇头,示意回去再说,贾政便不问了,在外院吃酒听戏,直到接近傍晚宴席才结束。   回家时两人坐在马车上,司徒衡才说起三皇子的反常之举,“皇上前些日子就透露出让他出宫开府的意思,他最近谁也不敢得罪,生怕触怒皇上,王位就要不保了。”   贾政却蹙起眉头,直觉哪里怪怪的,“三皇子是你兄长,论理他的爵位怎么也不能比你低,可皇上正打算处置甄家,在此时把他放出去组建个上千人的王府班底,就不怕发生意外情况么?”   司徒衡勾起嘴角,“论理二字用得极妙,可惜老三被皇上宠得头脑简单,他可想不到政儿这么深远。”   贾政抽了口气,“你是说,皇上是画了张大饼,骗他的?”   司徒衡笑道,“也不全是,皇子总不能在宫里住一辈子吧,甄家和南安郡王府都跟老三有关,要等到把这两家打掉,才是他出宫的时候。”   贾政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三皇子要是出宫建府,甄家留下的那些人肯定会找上他的。还有南安郡王府,他要是协助皇上裁了王府,残余的那些人还不得找他报仇啊,皇上这是要利用他把两家的余党一并找出来,再一并铲除后患么。好歹是宠爱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就不怕把三皇子玩儿死吗?”   司徒衡呵呵笑了一阵,而后又幽幽叹道,“我是近几年才看明白的,皇上的所谓宠爱更像是在补偿他自己,他把自己年少时想要的一切都施加在老三身上,只为了让他自己高兴,至于老三会如何,他才懒得管呢。”   贾政对皇帝的心狠程度又有了全新认知,“对皇上来说,太子是稳定朝堂的压舱石,你是需要防备但又好用的手下,七皇子是有待考察的继承者之一,而三皇子则是宠物,养来哄自己开心的,变得讨厌了就压榨掉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再丢出宫去自生自灭。”   司徒衡低声道,“就是这样,皇子和大臣并无不同,不过是各尽其用罢了,早些看明白这一点,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纠结和痛苦了。”   贾政把他揽入怀中,“不伤心啊,你还有我呢。”   司徒衡回抱住贾政,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小声道,“没什么好伤心的,我早就想开了。”   贾政又想到一件事,贴在司徒衡耳边问道,“三皇子早晚要出宫,看皇上的意思又不打算给他册封王位,可皇子总不能白身丢出宫吧?你说皇上有没有可能把他过继给顺亲王?”   司徒衡被呼出的气息弄得心痒难耐,把他揉进怀里,在脸上狠狠亲了两下,才道,“放心,没有这个可能,过继成顺亲王的子嗣怎么也得封个郡王,皇上才不会让罪妇之子占这个便宜。反正朝中也没人会为老三说话,白身丢出宫也不影响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30章 道谢   贾政对三皇子的处境只能选择沉默,在无法提供任何帮助的情况下,连叹息都显得虚情假意。   次日一早,贾政两人兴冲冲来到荣禧堂,明天就是贾珠的抓周宴了,他们特意空出一天时间给太太帮忙。   贾母对贾政和司徒衡的诚恳态度表示赞扬,而后把俩孩子和大猫小鸡都交到他们手上,让两人回新府带孩子去,今天挺忙的,没空搭理他们。   好心帮忙却碰了一鼻子灰,贾政只好抱着娃儿回新府,拉着司徒衡玩自己的。   命人去集市上寻找捏面人的摊主,把他的面人和面泥全都买回来,带俩孩子捏面人玩儿。   司徒衡对可爱的东西没啥抵抗力,每次遇到捏面人的摊子都会买几个,却从未想过还可以自己动手。   见贾政三两下就捏出一只圆滚滚的小鸡,他也摩拳擦掌,打算给珠儿捏一个他最喜欢的孙大圣。   贾政拍手鼓励司徒衡,刚上来就要挑战高难度,那他就等着看笑话了。   司徒衡还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吧,不到一刻钟就捏出个小猴子,得意道,“刚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大圣,就不是大圣啦。”   贾政这次是真心给他拍手了,这空子钻得真是高明。   贾珠也让爹爹看他捏出来的饺子,指着小猴,“吃……”   司徒衡哈哈大笑,接过珠儿捏的饺子端详,惊喜道,“政儿你看,珠儿好聪明,捏出的饺子跟真的一样。”   贾政笑道,“确实有模有样的,珠儿最近就喜欢吃带馅的面食,宝贝还喜欢吃什么?再捏个包子试试。”   贾珠说到吃就笑个不住,指着白面泥让奶娘再揪一团给自己,这次要捏个大包子给爹爹。   环儿还没到能凭空想象某样事物的时候,抓着面团揉来揉去,奶娘让她看哥哥,她就一脸认真地学哥哥捏啊捏,口水流出来了都不知道,可爱极了。   他们玩得正开心,就有内监进来传话,说是兵部的高主事带着他的两个舅舅前来拜访。   贾政愣住了,一时想不出是兵部哪个高主事,司徒衡却奇怪道,“兵部今天不休沐,高兴怎么会在这时候来了?”   贾政这才反应过来,“对啊,高兴他姓高,我对这个词太习惯了,都忘记他是姓高名兴了。”   将高兴和两个中年人请到正堂,他的样子把贾政和司徒衡吓了一跳,“怎么才几日不见,你就憔悴了这么多?”   高兴也不说话,和舅舅咕咚一下跪到两人面前。   贾政忙命人把他们扶起来,惊道,“这是怎么了?你们是遇到什么难事了不成?”   高兴刚要开口,眼泪却掉了下来,还是其中一个中年人道,“小民姓张名河,是高兴的娘舅,我们是专程来感谢王爷和二爷的,我和我契弟前些天被番邦传教士绑架了,多亏王爷和二爷带差役找到他们,才把我俩救了出来。”   “啊,昨天被解救的两个人是你们?”无意间救下的人竟然是好友的舅舅,这也太巧了。   高兴呜咽道,“我舅家就在我家前条街,四天前我发现他们没回家,又去他们做工的作坊询问,又说下工以后就没见过了,我不敢告诉父母,只能先报官再请假四处寻找。要不是你们发现番邦人有问题,舅舅就要被绑架到别的国家了。”   司徒衡打量面前这对契兄弟,只是平平无奇的普通百姓而已,番邦人绑架他们做什么?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那位契弟说道,“小民杨东,我们是天时坊的技工,最近新制作出一套钟表报时的机关玩偶,被那几个传教士看到了,就要买我们的图纸。我们当然是不能卖的,下工时就被他们绑走了。”   张河苦笑道,“我们本想着交出图纸就能保住性命,结果他们只是关着我们,还是听四夷馆的大人说,番邦人是打算把我们绑架到他们船上,卖给英利国的商人,活的技师比图纸更值钱。”   贾政呵了声,“番邦人果然都是强盗,我们也是无意之举,二位能脱险是命不该绝,我们和高兴是好兄弟,不用特意来感谢的。”   高兴摇头,“那怎么行,贾政你是救了我全家人的命,母亲要是知道舅舅出事了,她也活不成了。”   张河也道,“王爷和二爷与我们兄弟有救命之恩,不登门感谢,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杨东从怀里拿出一本厚册子,“我们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只有把近些年研制出来的机关图纸送给两位恩人,以示感激之情。”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不礼貌了,司徒衡便让内监接过册子。   贾政接到手中,第一页就是完整的风力磨盘图纸,后面的图纸越来越复杂。要不是眼前之人都是古代打扮,他还以为正在看现代的机械书籍。   司徒衡也被惊艳到了,“二位有这等才华,为何会屈居在一个不知名的小作坊里?”   张河笑道,“天时坊在钟表行业里已经算大作坊了,招收学徒工也很严格,需要做满十五年才能出师,我们去年年末才做满的,本想着用这套机关玩偶评上技师,谁想到差点招来杀身之祸。”   高兴愤愤道,“天时作坊不干人事,我舅舅明明是被绑架才旷工的,他们却抢了我们的玩偶设计,还把舅舅开除了。”   贾政太惊喜了,高兴两个舅舅都是优秀的机械师,有了他们就不用自己手搓蒸气机了,蒸气战舰也不再遥不可及,这两人就像是专门为他的梦想准备的一样。   司徒衡也有同样的想法,提议道,“二位既然暂时无事可做,不如我们合伙开个钟表作坊吧,你们出技术,我们出银子,初创期月薪五十两,正式经营后二位占四成股,月薪翻倍,如何?”   高兴都惊呆了,傻傻道,“一个月五十两?大技师也赚不到这么多银子啊,王爷你怎么突然想起开钟表作坊了?”   贾政好笑道,“为了赚钱啊,难得遇到这么好的机关技师,不一起赚银子太可惜了。两位要是有关系不错的技工朋友,也可以拉过来共同组建作坊,待遇比照原作坊翻倍,有王府庇护,也不用担心被原来的雇主找麻烦。”   张河和杨东本也是打算自己弄个小作坊,先从最简单的机关维修做起,听说王爷要投钱给他们办作坊,两人又激动又无措,连话都不会说了。   高兴却兴奋道,“那太好了,不是我吹,我两个舅舅的手艺绝对没话说,连作坊的大技师都赶不上他们。要不是坊主儿子嫉妒,总是打击压榨,早就提前评上技师了。”   贾政心头跳了下,“天时坊是何时抢了你们的玩偶机关设计的?能说一说你们是怎么被绑架的吗?”   哎!   三人立时就明白贾政的意思了,高兴看向两个舅舅,问道,“你们被绑架之前,坊主儿子可有做过奇怪的举动吗?”   两人对视一眼,点头道,“后罩房的图纸间从不准我们这些技工进入,那天临下工前少坊主突然让我们进去找图纸,我们在里面看到天黑才出来,走到作坊后面的巷子就被绑架了。”   高兴都服了,“这么明显的外神通内鬼,在顺天府时你们为何不说?”   两人尴尬的低下头,“我们那时不是没想到么。”   贾政轻笑出声,他认识的技术人员都是这样。除了热衷于自身专业,在其他事情上好像都缺根弦。   司徒衡很喜欢这两人,把负责新府采办的石内监调过来,专门负责钟表作坊的筹备工作。   能否赚钱不重要,用开作坊为借口招揽技师才是他们的目的,日后改造战船,生产火器军械,哪里都少不了这些人才,有现成的送上门,错过的是傻瓜。   送走高兴三人,司徒衡激动得紧紧抓着贾政的手。虽然很多话无法说出口,但他相信政儿一定懂的。   贾政笑着抱住他,虽然前路漫漫,他也不确定能做到什么程度。但梦想总是要有的,网络人才只是第一步,当前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让皇上放他们去江南,只有离开京都城,才有大展拳脚的机会。   到了晚上,他们躲在被窝里,盘算未来需要多少人才。   以一艘可以作战的战船为例,船上需要熟练的水军官兵和炮手,还有保障后勤的技师船工和厨师等各类人员。   以他们当前的班底,在大些的湖面上划船都不能保证安全,想要乘船周游全世界,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呢。   两人商议半宿,第二天还是得早起当差去,今天十六大队是午一班,贾政早就跟队友和其他大队的朋友打好招呼了,晚上都来荣国府参加珠儿的抓周宴,酒戏管够的。   队友们也早做好准备了,不过他们更好奇另外一件事。   贾政到了侍卫营就被他们围住了,问他被调走的那几天都做了什么,是不是跟翰林院的祝掌院受调查有关。   贾政还真没关注过这件事,问道,“查成什么样了?”   包武一撇嘴,“说是那老家伙残害幼女,还收受贿赂,帮助世家大族的子弟进入翰林院,有好几个翰林也被查了,过去那些翰林在我们面前多嚣张啊,现在一个个吓得鹌鹑似的,都快没脸见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1章 宾客   贾政对祝掌院作死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就没见过这么能折腾的老头,表面上慈祥又雅正,背地里干的都是狠活啊。   祝掌院帮甄应嘉科举舞弊的事暂时不能说,面对队友们渴求的小眼神,贾政只能选择一个最不重要的罪名。   “皇上接到密报,祝掌院的三个儿子在老家强占别人家祖坟,还明堂正道的从衙门拿到了地契,皇上担心他们跟知州衙门勾连一气,祸害乡里,就命我和忠敬郡王秘密将之抓捕归案了。”   队友们目瞪口呆,“他们疯了吗?强占祖坟刑同盗墓,未见尸者流,见尸者绞,老子跟儿子都是死罪啊?”   贾政点头,“被占祖坟的那家人姓秋,刚开始不肯答应,一家姓蒲的药材商为了巴结祝家兄弟,就把秋家老爷和长子都害死了,留下孤儿寡母,不得不以极低的价格把祖坟卖给祝家。”   好多人都气得说不出话来,卫胜青眼角直抽,恨声道,“黑了心肝的东西,姓蒲的那家人都抓住了吗?”   贾政便把利用蒲家药庄,诱捕祝家那五伙人的经过讲了一遍。   他叹道,“要不是蒲家小姑娘提供的消息,谁能想到祝掌院那样的斯文人,竟是个残害幼女的恶鬼呢。”   冯有冷笑道,“恶鬼又如何,残害幼女致死者死罪,就等着看祝家父子一起砍脑袋吧。”   也有人道,“贾政你不愧是羽林卫神探,这么困难的差事,你只几天就办成了,四月羽林卫招新,你肯定能当上分队长的。”   队友们全都点头赞同,虽然贾政进羽林卫的时间很短,但以他的本事,当上分队长大家还是服气的。   贾政笑着谦虚几句,心头却没来由的狂跳数下,直觉自己可能当不上这个分队长了。   甩掉突如其来的想法,晨训结束,再用过午膳,就到了当职时间。   今天皇上一直待在弘文馆,跟教授讨论皇孙的启蒙安排。   三月初太子的长子就要入学,各勋贵大员家四到七岁的嫡出子嗣都要进宫陪读,且不限男女,人家把家族未来的希望送入宫中,总不能把孩子们教坏了吧。   弘文馆的教授原是想反对让女孩儿入学的。   因为祝掌院的事又摆不出大儒的款来,只能捏着鼻子认下皇上的决定,重新安排课程,尽量做到对男女学生不偏不倚。   贾政他们换班时已经进行到最后的课程确认阶段了,启蒙书籍除了熟悉的三百千,其余他一概听不懂,只能从原身的记忆中翻找。   全程听下来,书单中竟然没有熟悉的弟子规,这可是上辈子国学课外班必教的一本书。   贾政只疑虑片刻便丢开了,能少背一本书对小朋友来说是好事,以后教导珠儿,也要以多接触市井百态,了解人性为主,免得读书读成傻子,被满嘴仁义道德的所谓大儒给骗了。   酉时交过班,贾政写完当职总结就急忙往家里赶,来接他的松烟也很着急,“老爷和王爷已经回府了,太太说让二爷先回新府换了衣服再过去,家里酒戏都已齐备,等客人们都到了,先让大哥儿抓周,然后再开宴席。”   贾政嗯嗯答应着,对太太操持宴会的能力相当认可,老爷在家里完全是甩手掌柜,进了内宅就跟瘫痪了似的,这些年祖父过寿,送走两位祖辈的葬礼都是太太一个人扛下来的,小小的抓周宴根本算不上难度。   回到新府,他换上太太准备的新衣服,大红的羽缎锦袍,外罩白貂毛的大氅,头上是攒珠八宝冠,衬得贾政唇红齿白,精神抖擞。   他站在穿衣镜前哭笑不得,“要不换一身吧,外人看了还以为抓周的人是我。”   卢福摇头拒绝,“不能换,太太特意交待要二爷穿的,我们快点去前面吧,大哥儿快要抓周了。”   贾政好笑道,“想去凑热闹你就直说,客人还没到齐呢,急什么。”   卢福在心里撇嘴,他有什么好急的,是王爷看到这身衣服就嘱咐他快点请二爷过去,都老夫老妻了,至于么。   贾政被卢福推着走出正堂,来到前院就看到回来的司徒衡。   司徒衡停住脚步,定定看着走向自己的贾政,青年皎如玉树,湛然若仙。即便看过无数次了,依旧让他目眩神迷。   贾政走到他身边,挥手道,“发什么呆呢?怎么回来了?”   司徒衡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下,笑道,“回来接你,快点过去吧,你的很多队友都到了。”   “哎,他们动作这么快的?”贾政也有点急了,总不能客人都到了,他这个主人还在外头磨蹭吧。   司徒衡拉着他往荣国府后门走,笑道,“羽林卫是随时待命的禁军部队,所有成员必须搬迁到大明宫周围七条街以内,你不知道吗?”   贾政摇头,“我还真没听说过,可能是我家住的原本就近,才没人提起吧。可那些出身小富之家的羽林卫怎么办,他们哪来的钱购买七条街以内的宅子?”   “朝廷会安排宿舍,或是帮忙找宅子再预付购房费用,侍卫处会每个月从薪资里代扣欠银,还不收利钱,有个十年八年怎么也能结清了。”   贾政头一次听说羽林卫还有这项福利,感叹道,“这也太划算了吧,难怪队友们都不缺银子花,皇上对羽林卫也太好了。”   司徒衡嗤笑,“是啊,皇上能把全天下人耍得团团转。唯独对羽林卫不敢动坏心眼,你猜是为什么?”   贾政嗔了他一眼,还能为什么,有些话说出来是会破坏形象的,你个不孝子。   两人说笑着来到外院荣恩堂,东平和西宁郡王已经到了,北静郡王还在守父孝,但也派直史官送来了贺礼。   六个国公府的当家人,亲近的勋贵人家,以及六部大佬全都到了,人员整齐到一炮打下去朝廷就得散架子。   贾政一一拜见过长辈,众人对他和司徒衡执行的任务也很感兴趣,他只得挑能讲的又说了一遍,得到了满堂喝彩,大佬们都称赞他们差事办得巧妙,听得贾政心里直突突,不仅没得意,还生出了许多惶恐。   他沉稳的态度让很多人暗自点头,再看一脸嘚瑟的贾代善就有些不顺眼了,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向贾政说他老爷小时候做的糗事。   贾代善也不带怕的,都是一块儿光屁股长大的,谁还没做过傻事了,一群老大不小的勋贵爵爷开始相互揭短,听得各部官员目瞪口呆,直到管事请他们去观礼才住口。   荣禧堂这边已经布置好了,正堂当中摆了一张大红毯,上面堆满了世间常见的物件,都做成方便幼儿抓取的大小。   男宾女宾各站一边,羽林卫的队友和朋友都来了,看到随大佬们走过来的贾政,都笑着向他打招呼。   等到了近前,他们才发现贾政脑门子上全是汗,眼神还有些慌乱,都很好奇他刚才干什么去了?   贾政回给他们一个苦笑,听了大佬们那么多糗事,他好担心会被灭口哇。   ??????作者有话说?????? 第232章 抓周   等宾客们都到齐了,贾代善向两边拱手,笑道,“承蒙各位亲友莅临,为我荣国府长孙的抓周之礼添彩。”   众人也拱手福身还礼,贾母命奶娘把贾珠抱出来,小家伙身穿大红锦衣,白貂小坎肩,跟贾政的衣服有八九成相似,打眼看去就是个缩小版的贾政。   看到家里来了这么多人,贾珠丝毫也不怯场,笑呵呵扎着小手让爹爹抱,发现爹爹跟自己穿得一样,他开心得直拍小手。   众人也跟着笑起来,东平西宁这些与贾母自小相识的人都好笑的直摇头,淘气包当祖母了还是这么促狭,连儿孙都逃不过她的捉弄。   贾母看着喜气又漂亮的小儿子和大孙子,昂着脖子得意坏了,要论养儿子的本事,四王八公全算上也不及她一个。   贾政把珠儿抱到地毯前面,笑道,“珠儿看这些东西,挑一样喜欢的拿给爹爹。”   贾珠点着小脑袋,把他放到地上就走过去扒拉出一本书,脆生生叫道,“爹爹,读。”   众人惊呼,才满周岁的孩子,能把话说得如此清楚的可不多。   哪知珠儿还没拿完呢,又挑了个软软的布兔子和一只木雕的小剑,然后还对全家人招手,指着地毯让他们也过来拿。   贾代善被小宝贝逗得心花怒放,走上前抱起贾珠猛亲两口,众人也没口子的称赞贾珠聪慧康健有灵气,恭喜荣国府得此佳儿。   贾家人团团作礼,感谢大家吉言,抓周礼结束,男女宾客分内外院入席,这边酒戏刚开场,宫里又有赏赐送过来,全家又忙着摆香案接赏。   送走了宫里传赏的内监,酒戏正式开场,司徒衡和东平西宁两位郡王坐在主位,贾代善和保龄侯陪坐在左手第一位,其他几个公爵府和六位尚书按爵位和官职往下排,再下面才是其他勋贵和官员。   羽林卫和亲朋故旧的年轻一代另开一席,省得他们在长辈面前拘束。   贾政随两位兄长向众位长辈敬过酒,而后抛下贾敬这位贾家族长,他和贾赦也跑到年轻人那一桌去了。   楚飞是荣国府二女婿,正在帮他们待客,宋小光也被贾代善从大理寺捞了出来。   常州卫所的赵指挥使本也无甚大错,他这个去年才入职的副手更没什么可查的了。   贾代善舍不得让老部下的儿子吃苦头,打声招呼就把他带回府,打算过阵子再另给他安排个去处。   众人正在询问楚飞那三个番邦传教士的审问结果,三个番邦人绑架了兵部主事的舅舅,还打算把他们卖到蛮夷之地,这件事已经闹得满城皆知,朝廷上下都快气炸了。   贾政想到高兴和他两个舅舅都心疼,三人连惊带吓,从荣国府回去就病倒了,筹备钟表作坊的事只能暂停,等他们养好身体再说吧。   他还有件事弄不明白,问道,“抓捕传教士时他们还带了三只猴子,楚飞,问明白他们为何要养猴子了吗?”   楚飞提起这件事就来气,怒道,“快别提了,要不是你们的动作快,真要有大麻烦了。那些番邦人每到一处都习惯养几只动作灵活的长毛小兽,为非作歹之后要是被发现了,遭到追捕时就用火把将小兽点燃,它们窜到哪里就会引燃哪里,大火一起必将引起混乱,番邦人就可以趁机逃走了。”   这下所有人都气得够呛,有心说不让那些番邦人来大虞了,又舍不得海外贸易带来的巨大财富,只好骂上几句再换个话题。   宴席直到亥时过半方散,贾政送外祖父和舅舅七姨母全家上了马车,又回到翠香堂看珠儿,见他睡得安稳,这才跟司徒衡回到新府。   贾政躺在罗汉榻上一动不想动,全身像散了架似的,累得直哼哼。   司徒衡好笑道,“至于么,在宫里当职三个时辰也没见你累成这样。”   贾政摆手,“你不懂,当职只有腿累,跟人应酬是心累,笑久了还脸疼,哎哟,可累死我了。”   司徒衡把他抱起来,笑道,“为夫帮政儿按摩几下就不累了。”   贾政抱着他的脖子咯咯笑道,“只几下啊?”   司徒衡立时就怒了,抱着他快步往大浴池走,让小坏蛋数清楚究竟是多少下。   荣国府为抓周宴忙了近半个月,送走宾客后也是累得人仰马翻,贾母让管事今晚不必收拾了,放着等明天再说吧。   全家上下都歇着去了,有人却坐立难安,根本无心睡眠。   七姨母自从带儿女回京,一直住在保龄侯府,史舅母是个和善人,对七小姑子带儿女吃住在家并未觉得如何,谁家还没个亲戚来往了,自家又没有姑娘需要忌讳,他们想住就住呗。   保龄侯和史舅舅却烦透这母女四人了,把他们打发到最靠近后门的院子里,并勒令下人不准外孙何深出府,去荣国府参加抓周宴都没带上他,生怕他给保龄侯府惹祸丢脸。   何深何时受过这种委屈,他本想着见识一下京都的繁华,再想办法攀上个贵女,借助岳家进入官场,还愁没有平步青云的那一天么。   到了京都他才发现满不是这么回事,天子脚下规矩多到吓死人,连走在街上都要听从指挥,管事的才顶了几句嘴,就差点被兵马司抓起来。   外祖父和亲娘舅对他们也是态度冷淡,对他尤其严厉,关在小院里两个来月,他都快憋死了。   何深像困兽似的在院子里来回转,见母亲妹妹回来了,他立即凑过来问长问短,想知道国公府办酒宴能有多大的排场,还不忘抱怨他和贾赦贾政都是保龄侯府的外孙,外祖父对他们的态度怎么会差那么多。   七姨母被两个女儿哭闹了一路,再好的脾气也顶不住了,吼道,“都给老娘闭嘴,是你们自己不争气,能怨得了谁?难道我们做父母的给你们的条件就差了吗,你们爹可是高中二甲的进士老爷,结果你们呢。   但凡多读几本书,贞娘淑娘也不会每次被人问到头上就吞吞吐吐的。   老大你只说外祖父嫌弃你,你要是像贾赦贾政那样出息,不整天只想着寻花问柳,你外祖父和舅舅也不会把你关在院子里。”   见三个孩子被骂到抬不起头来,七姨母也是灰心,哽咽道,“我本以为带你们进京能搏个前程,可看看人家孩子,再看看你们,莫不如这就回家去,都找个本分人家过日子吧。”   何大姑娘哪肯答应,哭叫道,“我不,地方上哪有忠敬郡王和政表哥那样的人物,母亲你跟姨母说一说,让我进王府当侍妾,或是给政表哥当二房我都愿意的。”   “放肆!”七姨母气得拍了下桌子,“你个自甘堕落瞎了心的东西,我和老爷筹谋这么久,就是让你当侍妾和二房的吗?”   何二姑娘嘟囔道,“当侍妾怎么了,太太的母亲不也是侍妾么。”   七姨母指着二女儿,气得直梗脖子,三人见母亲真被气着了,也不敢继续胡闹,瞬间跑得干干净净。   保龄侯收到下人的上报,他只是轻扯了下嘴角,让他们继续盯着何深,两个丫头再如何闹腾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来,何家小子才是个祸头子。   如今自家和荣国府看似蒸蒸日上,暗中也存在着不小的凶险。尤其是政儿,经过常州一事,他越发得皇帝信任了,那些郁郁不得志的小人岂有不嫉恨的。   要是让那些人拿住何深的短处威胁政儿,他也只能把何小子干掉了。   保龄侯啧了声,他也不是下不去手,就是担心噬杀外孙有损功德,这人年纪大了,难免怕死,更怕来世投不成好胎,为所有人好,何小子还是关着好了。   要是实在关不住,也可以打断他一条腿么,只要不死就行呗。   保龄侯呵呵笑起来,叫来管事吩咐一番,何小子是老实待在院子里,几个月后全须全尾的回家去,还是少点东西变成残废,就看他怎么选了。   贾政休息一晚,次日依旧回宫当职,近些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春闱上,朝堂表面风平浪静,表面之下却暗潮汹涌,只等春闱结束,皇上就要大开杀戒了。   不过这些事都跟羽林卫无关,御前三卫可以说是朝堂上最省心的差事了,只要保护好皇上,看守好大明宫,朝堂闹成什么样也不与他们相干。   当然,要是真出事了,他们也是死得最惨烈的那批人。   司徒衡在兵部的主要工作是盯着粮草调运,临江男的七千骑兵正在赶往广西途中,所需粮草有半数需要朝廷从周边军库调配。   调运粮饷的命令已经通过八百里加急发出去了,接下来就要看各地方卫所的执行情况,以及那批骑兵的反馈了。   晨训结束,贾政又跑去食堂抢午膳,一群年轻小伙子一个比一个能吃,每次抢饭都跟打仗似的。   今天有猪肉馅饼和筒骨冻豆腐炖酸菜,食堂做菜向来舍得放油,馅饼被煎得焦香酥脆,闻着香味就能让人流出口水。   贾政抢了满满一托盘,正要大快朵颐,就有两个马仆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他们冲进大门就叫道,“二十七大队的黄小队长,你的家人带话进来,说是令堂弟从贡院被叉出来了,让你回家去见最后一面。”   闹哄哄的食堂瞬间变得落针可闻,二十七大队的黄杰吓懵了,嘴里的馅饼掉到地上都不知道。   贾政想到同在贡院里的林如海,脸也吓白了。   他起身问道,“黄家人还说了什么没有?好好的在贡院里考试,怎么就突然不行了?”   两个马仆摇头,“来报信的人说,黄家人只说让黄队长回去见最后一面,然后就蹲在地上痛哭,监门卫大人不敢耽搁,就派他们过来送信了。”   二十七大队长重重一掌拍在黄杰肩上,吼道,“冷静点,你堂弟比你年纪还小呢,不可能说没就没了,叫上个队友陪你回去,先去太医院请位太医,肯定能把人救回来的。”   黄杰吸了口气,拉着身边的队友转身就跑,大家目送他们出了食堂,才各自坐下接着用午膳。   江离戳着碗里的冻豆腐,叹道,“惨哦,每次都有在贡院里生病发疯,被监考用杆子挑出来的考生,这种经历只要有过一次,这人大概率也要废了。   据说有人打那之后就不敢进狭窄的地方,别说贡院的考号了,连走小巷子都会腿软。”   冯有点头,“我有个同族叔叔就是这样,他年轻时考乡试,隔壁考号的人用蜡烛引燃了卷子,想把自己烧死,他眼看着那边着火,监考的官员却不肯放周围考号的人出去。   虽然火势被扑灭了,他也吓废了,从此见不得红色的东西,对窄的地方也怕得紧,连睡觉都不敢放下床帐。”   贾政边听边摇头,古代没有幽闭恐惧症这个词。   但害怕狭小黑暗的空间是人类的本能,恐惧一旦被激发出来,这辈子都很难治愈了。   这个症状对读书人尤其致命,从县试到会试,所有考号都是两平米,关上一天不吓死也得吓疯,这还怎么考取功名哦。   贾政惦记着贡院那边,下差后和司徒衡专程过去一趟,到了贡院才发现很多人家都派车在外面等着呢,其中就有林侯府的下人。   ??????作者有话说?????? 第233章 震惊   林家管事看到王府马车过来了,赶着上来打千问安。   贾政见他手都冻红了,便把手炉递过去,问道,“你们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林家管事苦笑,“快别提了,从开考第三天就天天有考生让人从贡院里挑出来,老爷吓得不行,命我们分四班在外头守着,太医院那边也打好招呼了,接到人就即刻送过去。王爷和二爷来贡院这边,是有公事要办吗?”   贾政摇头,“中午之前送出来个姓黄的考生,他堂兄是我们羽林卫的,我心里不安稳,就过来看一眼。”   管事伸手比了个三,“上午送出来两个,下午一个,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惨得我们都不忍心看。”   告别林家管事,回家的路上贾政还在感慨,“考上进士多不容易啊,你说那些贪官污吏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朝廷的薪资福利发得足足的,每年还能从海外贸易中分红,平时收点孝敬皇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必要作奸犯科么。”   司徒衡笑道,“刚当上官的人都是你这样的想法,人性的贪婪可不是谁都能凭理性克制住的,再有身边的小人不断引诱拉扯,就变成祝掌院那样了。”   贾政叹道,“是啊,就算自身能把持得住,家人同族也不见得全是好的。所以还是要约束族人,不能让他们连累了下一代,回头就跟敬大哥说一说,族里那些人再有敢闹事的,就打他们个狠的。”   司徒衡好笑的摇头,不明白他是怎么拐到族人身上去的,在他看来贾氏一族的子弟还算可以了。   除了少数人爱偷懒耍滑,并没有太严重的劣迹。   前阵子他们刚因为贾代儒的事被收拾过,为了别人家的事再挨顿教训,貌似有些可怜啊。   不过司徒衡仅限于在心里同情一下下,他可不敢在贾政生气时跟他顶着干,那些家伙就自求多福吧。   次日晨训,看到黄杰能来当职,大家就知道他堂弟没事了,又问太医是怎么说的,让他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怎么也得把命保住吧。   黄杰笑得还算轻松,拱手道,“谢兄弟们关心,那小子是第一场没考好,越想越憋屈,喷出一口血,就被叉出来了。家里人见他前襟上全是血,还昏迷不醒,就以为人要不行了,其实是虚惊一场。”   贾政站在边上听着,感觉哪里怪怪的,头一场没考好就能吐血,黄杰堂弟的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这得气成什么样,才能喷出血来?   能参加会试的学子都是从县试乡试一路拼杀过来的,气性大的早就气死了吧。   别人的事贾政想过便罢了,经过七天三场考试,到十五日申时过半,春闱终于结束了。   今天刚巧赶上贾政休假,他早就跟京营府的宁大夫打好招呼,带上他共同等在贡院外面。   在治疗身体虚乏耗损这方面,军医比太医有经验多了,宁大夫是刚穿来时给贾政治疗腰伤的人,医术没得说,只要林如海不是横着出来,怎么也能把他的小命保住了。   宁大夫见贾政紧张得抠手指,好笑道,“林侯府的小公子我也见过,他的太极拳还是跟我徒孙学的,他没那么虚弱啦,春闱这七天又没有下雪降温,不至于就一病不起了。”   贾政也知道林如海的身体没他想象中的差,至少从穿来到现在,他也没病过一次。   可林家三口病弱的形象在他脑中早已根深蒂固了。   除非林如海当着他的面倒拔垂杨柳,否则是很难改变的。   就在贾政发呆时,来接考生的人和车辆越来越多了,守在外围的兵马司官兵开始疏导交通,让后来的人不要往前挤,保证留出两辆马车并行的路来。   很多不满兵马司安排的人指着前面,吼道,“前面不是还空出好多车位吗?为何不让我们停过去?”   士卒也不生气,呵呵笑着指向后面,让不满的人自己看。   王府车驾打头,后面是一溜公府侯府和朝廷大员的车。   就算让他们往前停,他们有这个胆子吗?   闹腾的人全都老实了,停在路边目送朝廷大佬们的车驾驶过去。   贾政听松烟说老爷和司徒衡,还有林侯牛大人蒋大人都过来了,便带着宁大夫下车迎接。   林侯摆手免了虚礼,问道,“贡院那边可还安稳么?”   贾政点头,“林叔放心,最后一天就没再往外叉人了,有宁大夫在,太太让我带来了几锭子补药,还有一株八十多年的老参,不会有问题的。”   林侯他们全都笑起来,牛大人好笑道,“你太太做事还是这么逗,就算在战场上冲杀六七天,也不至于用八十年的老参救命吧。”   贾政也笑了,“有备无患么,太太担心好些天了,准备充足了她心里才安稳。”   他们正说着,贡院方向就传来密集的鼓声,林侯笑道,“妥了,这是最后一天的交卷鼓,能坚持到这时候就是胜利。”   外围的军营大门从里面打开,士兵吆喝着外面的人排好队再往里走,考生离场时都累得东倒西歪,他们也管不过来上万人,直接交到他们家人手里大家省事。   松烟扛着牌子,和林家小厮一马当先往前跑,抢到最靠近贡院大门的位置,举起写着林如海大名的木牌,生怕他出来时找不到人。   司徒衡看到那牌子就笑个不住,“还真把牌子带过来了,你也不怕如海被人笑话。”   贾政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话的,谁家接人还不举个牌子了,在一万多人里头找到如海有难度,让他自己找过来就方便多了。   牛大人和蒋大人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即刻命下人也准备个牌子,拆下一块马车门板再写上名字就得了。   看到公爵府都举着牌子,后面的人也纷纷效仿,很多考生出贡院时发现自己的大名冲天而起,有那脸皮薄的恨不得当场晕倒了事。   林如海自认脸皮不算薄,但也有点受不了了,快步来到松烟面前,让他快把牌子放下。   松烟他们看到林如海就一拥而上,夺过他手上的考篮,人也被架到家丁背上,背着他一溜烟跑回来找宁大夫。   林如海哭笑不得,刚被家丁放下又让林侯一把抱住。   短短七天没见,他本就单薄的小身板又薄了一层,脸色白的都能看到青色的血管了,像个一阵风就能刮跑的纸片人。   林侯心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林家子嗣单薄,他对儿子的宠爱不比贾代善对贾政少分毫,这两年爷俩相依为命。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哪舍得让儿子吃这份苦。   贾代善也心疼得够呛,拍着林侯肩膀道,“快让宁大夫看看,如海脸色白得不正常。”   林侯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把林如海扶上车,请宁大夫为儿子诊脉。   宁大夫看到林如海气血全无,面色也凝重起来,诊过脉才笑道,“林公子虽疲惫过度,但还没到损伤身体的地步,休息调养数日便可恢复如常了。”   呼!林侯和贾政他们都松了口气,如海没大碍就好,自家又不是调养不起,只管养着就是了。   贾政这边刚安下心,牛继宗和蒋子宁也被家丁背了回来,这两人更不济事,牛继宗脸色铁青,嘴唇干裂,整个人都快抽干了。   身体最瘦弱的蒋子宁闭着眼睛,任蒋大人怎么呼唤也不应声。   两人一辈子也没这么惊慌过,大叫宁大夫快来救命,又让贾政把老参拿过来,先吃半颗醒醒神。   宁大夫吓一跳,叫道,“别乱来啊,老参岂是能随便吃的。”   他又去给牛继宗和蒋子宁诊脉,贾政和林如海也被好友的惨相吓坏了,下车去看他们怎么样了。   这两人耗损得更严重,宁大夫截下两根老参须,让两人含在嘴里,直接送去太医院吧。   目送两家人离开,林如海苦笑着摇头,回身又看到车辕上的牌子,好笑道,“举牌子的主意肯定是二哥想出来的,下次可别这么干了,丢死人了。”   贾政立即反驳,“没有下一次了,这次你准能中的。”   林如海却笑道,“再考一科也无妨的,这几天虽没睡好过,但饮食和精神还可以,感觉比考乡试轻松多了,可见打拳锻炼还是有效果的。”   林侯哼了声,“是我们受不了了,两家人为了你折腾得有小半年了,可别再有下次了。”   贾政他们把林侯爷俩和宁大夫送回侯府,到家进了荣禧堂,贾母和全家女眷都等着呢,听贾政说林如海无甚大碍,她们也是长松了口气。   石氏念了声佛,“老天保佑这一次就中吧,可别遭二茬罪了,前儿大爷一时兴起,让人围出个考号那么大的地方,我的天哪,连罗汉榻都得斜着才能放进去,想到要在那丁点大的地方关上七天,我都上不来气。”   贾母打了个哆嗦,看着贾政怀里的珠儿,摇头道,“珠儿还是跟政儿习武吧,以后也当个羽林卫,可别像林小子似的遭那份罪了。”   贾敏苦笑道,“我原本想着最好能中个二甲,再考进翰林院。不仅体面清贵还清闲,这些天只想着能中就好,考上同进士再谋个地方官,我就知足了。”   贾政在心里暗笑,之前看到进士出身的文官平步青云,风光无限,全家人就没有不眼馋羡慕的,等真正见识到风光背后需要付出的代价,才都老实了。   次日,贾政是早二班,用早膳时发现送膳的内监都披着厚斗篷,问道,“外头降温了。”   胡大内监的徒弟钱川轻声回道,“打丑时就刮起了北风,干冷干冷的,二爷的大斗篷也准备好了,出门时披上吧。”   贾政应了声,用过早膳后走出房门,被扑面的冷风呛了下,轻咳几声才顺过气来。   松烟他们也穿着大毛斗篷,等贾政上了车才笑道,“我们姑爷还挺幸运的,考完试才开始刮北风。”   松绿叹道,“这要是考试那几天突然变天,还指不定叉出来多少人呢。”   贾政也有点后怕,“去年接连好几场大雪,我还以为今年会是暖春,这都二月中旬了还降温,三月初的春耕可怎么办哦?”   松烟几个只能呵呵,他们生长在荣国府,自小跟在小主子身边,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   养花种草还行,对种地还没贾政了解的多呢。   到了侍卫营,队友们也在感叹这天变得是时候,今年有好几个同僚的家人参加春闱,早几天降温还不得急死啊。   侯孝康看到贾政,就问林如海他们怎么样了。   听说牛继宗和蒋子宁出考场就半昏迷了,他咋舌道,“这也太惨了,幸好我不会读书,否则不被我老爷逼死,也得在考号里闷死。”   贾政好笑道,“哪有那么夸张,自从你家的老太太变成了老姨娘,我看侯叔的性子平和多了。”   侯孝康想起这件事就解气,笑道,“我一直忘了说,那老虔婆上个月就不在了,她是正月初六的生日,往年都要大操大办,把合府折腾得够呛,今年谁还愿意搭理她啊,她就赌气把自己气死了。”   贾政啧了声,“不少她吃不少她穿的,至于把自己往绝路上逼么。”   包武这时候跑过来,压低声音道,“上一班的同僚说昨晚北苑出事了,皇上发了好大的火,我们今天是守职,可小心着些吧。”   侯孝康都快哭了,“我们大队长的手气是怎么回事,每次出事他都会抓到守职,这个毛病就不能改改么?”   卫胜青对自己的赌运早就绝望了,进内朝的路上就提醒手下打起精神把皮绷紧了,换班时都踩着猫步往乾清宫里走,生怕惊动了皇上。   皇上气得一夜没睡,看到羽林卫换班像做贼似的,又把他逗笑了,“行了,朕不气了,今儿外头风大,苏诚啊,让巡职的羽林卫都到廊下避一避吧。”   苏诚答应着出去传话,殿内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皇上在亲近人面前从不委屈,他说不气了,就是真的气消了。   不多时苏诚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三位内务府官员,皇上问道,“已经弄好了?”   三人躬身回道,“是,忠敬郡王妃的尸身已经收敛妥当了,用的是甄家为甄贵妃备好的寿材,不知……”   皇上摆手,“通知老五,看他打算怎么办吧,你们配合就行了。”   贾政就站在寝殿外面,里面说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先前司徒衡的王妃说是染上重病,被送去万寿山后的夕颜殿养病,实则就是被圈禁起来了。   一应生活供给依旧由郡王府负责,司徒衡也不是会苛待表妹的人,身边又有宫女内监服侍,她年纪轻轻的身体健康,怎么说没就没了?   他看向队友,其余人也是一脸懵,只有包武用口型说了「发火」两个字,又看了寝殿一眼。   贾政秒懂,郡王妃要是正常死亡的,皇上不可能发火到一夜不睡。   难道是一同圈禁在夕颜殿的甄贵妃把她害死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皇上用过早膳,就去了养心殿的暖阁,又有内务府主持小选的官员前来汇报初选结果。   京畿地区报名的候选人员有两千名,各地方报上来的有五千多人,要补上西六宫缺口至少得一百名女官,往次小选都是优中选优,百多人中才能选一位,今年的候选人数并不算宽裕。   采办宫女的工作也不太顺利,至今只选出了一千多人,只有原西六宫的一半人数。   有官员询问皇上,今年能否不放归到了年纪的宫女,让她们去西六宫再带一年新人。   皇上摇头,“那怎么行,她们在宫里服役多年,朕哪能不让她们与家人团聚。这样吧,苏诚,你们内监司再从各行宫抽调一批年轻内监,随新采办的宫女共同教导宫规,朕也没打算一次大选就把西六宫补满,小选和采办的宫人够三个宫院使唤就行了。”   内务府官员领命离去,接着又有礼部官员汇报会试过程,今科会试参考的考生有一万余人,中途退出了二十三人,是历年情况最好的。   皇上笑道,“不错,朝廷正是缺人的时候,会试七天就风平浪静的过来了,可见上天也是福泽我们大虞的。”   礼部官员适时送上马屁,把皇上哄高兴了才退下去。   皇上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贾政他们当职结束,直到走出内朝,卫胜青才问道,“那位在夕颜殿住了有半年了吧,之前一直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贾政,你知道消息吗?”   贾政摇头,“我和王爷什么都不知道,她要是生病了,内监肯定会上报请太医的,昨晚之前还没有过这类消息。”   丁全思道,“要是正常病死的,皇上也不至于生气,肯定发生了很恶劣的事,王爷这会儿应该知道了吧。”   走到侍卫处,高兴正坐在门槛上发呆,洪亮紧走几步把他拉起来,“高兄生病才好几天啊,怎么会跑到风口里坐着。”   高兴嗐了声,“我就是想不通,那个……”   看到贾政身边有这么多人,他犹豫该不该把王爷的话说出来。   高兴是个表情丰富藏不住心事的,贾政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了,无奈道,“是王爷让你带话给我的?直接说吧,我们已经知道郡王妃出事了。”   高兴又嗐了声,“贾兄你是不知道,我们接到消息时都惊呆了,不敢相信竟有那么心狠的妇人,连亲生女儿都要逼死。”   接着他就讲了内监司上报给司徒衡的事情经过,今年郡王妃的兄长也要参加会试,父母就随他一起进京了。   刑部杜侍郎的太太是郡王妃父亲的族姐,杜侍郎就向皇上求情,想让王妃母女见上一面。   皇上没多想就同意了,郡王妃虽触犯了律法,但毕竟是皇家的儿媳妇,又有杜侍郎的面子在,让母女见上一面而已,又能出多大的事。   事实证明皇上还是太天真了,或者说是想不到世族女子为了家族能狠心到何种地步。   赵家早已认定郡王妃是步废棋,担心她继续占着王妃位份,会挡了家族其他女子的晋升路,因此就派她的母亲来逼她腾位子。   一群人听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这是母亲能做出来的事,说好的虎毒不食子呢,郡王妃可是她的亲生女儿啊。   贾政大受震撼,无法接受好好一个人竟是被母亲逼死的。   他颤声道,“郡王妃在夕颜殿住了那么久也没怎样,可见是个极坚强的人,就是因为有人逼她,她就要死么?”   众人都点头赞同,活得好好的凭啥要死啊,换成他们偏就不死,气死盼着他死的人才好呢。   在院里听他们说话的吕大人叹道,“你们是没见过那些诗书大族是如何教导女儿的,她们自小就被灌输自身一切皆为家族所赐,必须拼尽所有回报家族的想法,只要对家族有利,她们是真会牺牲自己的。”   江离咋舌,“这是养女儿还是养死士啊?”   卫胜青也道,“这样的姑娘也有人敢娶吗,哪天要是不小心得罪了她娘家人,还不得被毒死啊。”   包武叹气,“你们忘了吗,郡王妃为了送娘家一系的人进通政司,害王爷在广寒殿前跪了两个时辰。”   侯孝康打了个寒颤,“我老爷还打算给我说个世家大族的继妻呢,我看还是算了吧,为了娘家她们连皇子都敢坑,我都不够人家一只手玩儿的。”   他们写完当职总结,又带高兴回侍卫营用午膳,卫胜青见贾政魂不守舍的,就免去了他今天的午训,让他回家醒醒神,别耽误明天当职。   贾政也知道今天很难集中精神,就写下请假条,从西安门出了大明宫。   他低着头往小院走,打算牵了马,先去林侯府探望林如海再回家。直到撞上人了,才想起自己走在外面,不看路会很危险的。   贾政抬起头,入目的是一张极为熟悉的脸,道歉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啊的一声。   司徒衡好笑道,“走路不看人,低头想什么呢,你怎么这时候出宫了?”   贾政又啊了声,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按理他应该安慰几句的,可看司徒衡也不像伤心的样子,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作者有话说??????   两章合一【撒花】【烟花】 第234章 可悲   司徒衡扶着贾政,见他怔怔的盯着自己发呆,不禁好笑道,“政儿发什么呆呢?”   贾政心里堵得难受,忍不住喃喃道,“她,可以不必死的。”   郡王妃住在夕颜殿,有王府按月供养,还有几十人服侍。虽然称不上自由,但有四季美景可赏,有华服美食可享,这是多少社畜向往的生活。   就因为母亲说她挡了娘家人的路,她就义无反顾的死了,这是一种什么精神啊?   司徒衡扶着贾政坐上马车,才摇头道,“政儿不必为她难过,世家人的想法我们是理解不了的,在他们心中家族利益高于一切,自身性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贾政还是无法理解,“郡王妃再如何不受待见也是皇家人,赵家逼死皇家儿媳,这不是明晃晃打皇上的脸么,皇上气得一宿没睡,心里指不定怎么恨呢,他们家这是在自绝后路啊,都这样了还指望能入仕为官,让自家女孩儿当你王妃,想什么美事呢。”   司徒衡轻笑,“赵家倚仗的从来都不是皇上,而是老牌士族同气连枝,相互扶持,共同构筑起来的人脉和势力。   我第一次想要废了赵氏,皇上都同意了,结果还不是被他们挡下来了。在他们眼中皇权政局和民意都不算什么,没什么是不能操控的。”   贾政这回是真无语了,“皇上,没那么好操控吧?他们对自己也太有信心了。”   司徒衡轻叹,“皇上不好操纵,不是还有我可以拿捏么,政儿还是为我们自己想一想吧,麻烦事马上就要来了。”   贾政整张脸窘成了一团,怎么也想不到这件事要由他和司徒衡来承担后果,干他们什么事哦。   他有气无力的靠在椅背上,“就算再塞给你个王妃又能如何,他们以为仅凭一个女人,就能控制你为他们卖命吗?”   司徒衡摇头,“他们的最终目标是解构皇权,再次达成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政治格局,而我只是招牌和幌子,王妃就是入伙饭,只有逼我吃下这碗饭,再生一个带有世族血脉的继承人,他们才会有动力和目标。”   “推你上位,再瓜分你的权力,让世族像唐朝以前那样,成为天下真正的掌权者,五姓七望可是连皇帝都不放在眼中的人,他们可真敢想啊。”   贾政咂嘴,他以为自己的未来规划就够脑洞大开了,没想到老牌士族才是真正的梦想家。   随着民智逐渐开启,社会应该越来越开放,民主共和才是未来的大势所趋。   而老牌仕族却要反其道而行,重新恢复门阀种姓制度,他们是真敢想啊。   司徒衡叹道,“如果让他们得逞了,大虞和三万万百姓就全完了。”   贾政赞同道,“只考虑自身利益,却没有大局观的统治者,只会把天下治理成一盘散沙。我们大虞将士征战二十多年,国土也才恢复到前朝鼎盛时期的十之七八。要是交到那些人手上,能剩下四五成就算他们积德了。”   司徒衡紧紧握住他的手,郑重道,“政儿,你要帮我。”   贾政回握住他,“放心,我是不会把你让给别的小妖精的。”   司徒衡笑不可抑,伏在他肩上笑得直抖,贾政这才想起问他,“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司徒衡再次大笑,“你还说我什么都不问就敢跟你走,你不也一样么。我们去夕颜殿,把郡王妃的棺椁送入宗庙,超度七日再送去皇陵陪皇贵妃吧,让她们姑侄作伴,也算有个归处。”   贾政庆幸道,“幸好郡主养在张贵妃身边,否则这么冷的天让她一个小娃娃守灵,还不得冻坏了。”   司徒衡点头,“张贵妃已经传了懿旨,说郡主体弱不宜离宫,由赵家人代为守灵,这会儿他们已经在宗庙候着了。”   贾政目瞪口呆,“娘家人守灵?张贵妃就不怕被御史参不合礼数吗?”   司徒衡冷笑,“人是他们逼死的,不让他们偿命就不错了,守灵算什么。我已经写好了奏折,请旨让赵家为郡王妃守孝三年以此谢罪,他们以为逼死郡王妃就能取而代之,想什么美事呢。”   贾政向他竖起大拇指,这招釜底抽薪用得妙啊,错过这次大选,赵家很难再有适合当王妃的女子了,郡王妃的兄长即便考中会试,也要等下次春闱才能参加殿试。   这就相当于一刀斩断了赵家的运势,三年以后朝堂局势又是另一翻天地了。   从北安门进入大明宫,继续向南再进北中门,才是皇家专属的山林风景区。   为了保障皇帝安全,整个万岁山都被高大宫墙和人工河道围起来了。   北中门的东边是用于停放皇帝棺椁的寿皇殿,西边就是夕颜殿了,唐式的三重大殿依山傍水,周围种满了松竹梅,春寒料峭的时节依旧风光无限。   内务府和宗人府的官员都在殿外等着,见司徒衡和贾政走过来,就像看到了能救自己于水火的盖世英雄,打千时都眼泪汪汪的。   司徒衡被一群戏精整不会了,宫里哪天不死人,至于吓成这样么?   宗人府的官员都是皇室宗亲,面对司徒衡比内务府的人要放松一些。   其中一人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王爷小心些吧,甄贵妃她疯了。”   哎,司徒衡和贾政对视一眼,不明白甄贵妃是怎么参合到这里边去的,难道郡王妃是她杀的么?   司徒衡沉声道,“人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们如实讲一遍。”   夕颜殿的掌殿内监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王爷的话,昨日晌午,赵家太太奉旨前来夕颜殿,郡王妃还设酒款待来着,用过午膳,母女两个不知怎的就哭起来了,赵太太走后郡王妃接着哭,还不准人进她的屋子,直哭到天黑屋里才没了动静。   平日里每到戌时,甄贵妃都会来找郡王妃说话,她不顾内监阻拦,非要进屋子,发现门从里面栓上了,气性反倒上来了,命人抬了梯子亲自爬窗户。   打开窗户就对上郡王妃吊死的脸,把她吓得从梯子上摔了下来。虽被内监接住了,但人看着也不大好了。”   贾政莫名道,“甄贵妃被吓着了,为何不请太医?什么叫不大好了?”   几位官员互看一眼,让开道路请两人进殿,他们不敢讲究皇上的妃嫔,还是请王爷自己看吧。   停灵的配殿内光线昏暗,地上跪着几十个披麻戴孝的宫人,都冻得直打哆嗦。   甄贵妃却一席大红宫装,头上插满珠翠,在棺椁前翩翩起舞,场面诡异中又透着几分喜感,好似一幕荒诞的惊悚喜剧。   听到脚步声,甄贵妃停下舞步,拧腰回眸微微一笑,“哀家美吗?”   贾政心里咯噔一声,「哀家」是皇太后特有的自称,用以表示对先帝的追思,乱用是会害死人的。   司徒衡沉下脸,“胡闹也该有点限度,你想害死老三吗?”   甄贵妃哈哈大笑,“害死他怎么了,母妃沦为罪妇,连带他也跟着没脸,他指不定怎么嫌弃我呢。我算是看明白了,女人的性命根本就不值钱,我们只是你们这些臭男人争名夺利的工具,我们要是好了,你们跟着占尽便宜耀武扬威,我们要是不好了,就得一死了之不能拖累你们。   凭什么啊,我们女人的命就不是命吗,凭什么我们就要自甘下贱,任人摆布,我不服!我不服啊!”   甄贵妃坐到地上,放声大哭。   贾政和司徒衡却陷入沉默,她看似在说疯话,实则再正确没有了,女人就是这么可悲,这是整个时代压迫在她们身上的枷锁,不是仅凭几句安慰就能解开的。   ??????作者有话说?????? 第235章 传旨   幽幽的叹息声从后方传来,贾政和司徒衡回头去看,就见皇上表情平淡的站在殿门外,像是没听到甄贵妃那些话一样,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身后的三皇子表情却精彩极了,脸上青白交错,似惊似怒,脸皮抖动的像是癫痫发作了。   贾政两人躬身问安,而后默默退到一旁,一语不发的皇上最可怕了,谁也摸不准他下一秒是喜是怒,还是能躲多远躲多远吧。   甄贵妃坐在地上,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根本没有见礼的打算。   她冷笑道,“司徒规你还敢嫌我丑,你才是先帝皇子里面最不起眼的那个,顺亲王都比你长得好看。”   三皇子都快吓晕了,叫道,“母妃慎言!”   甄贵妃冷笑,“你给我滚蛋,你还有脸叫我母妃,你敢说你没打着让我去死,再装可怜博取皇上同情的主意吗。   还有甄家,我一死他们就又能向皇上摇尾乞怜了,你们做梦去吧,老娘偏不死,老娘要好好活着,长长久久的活着。”   皇上盯着滚刀肉似的昔日爱妃,又扫了眼脸色惨白的三儿子,叹道,“活着吧,没人能逼迫你,谁敢要你死你就告诉朕,朕赐他白绫。”   他说完便转身而去,三皇子也不想留在这里了,匆匆向甄贵妃见了一礼,紧走几步跟在皇上身后。   甄贵妃对儿子的离去没有任何伤心表现,反而冷笑一声,对司徒衡道,“皇上剩下的这几个儿子中,也就你是个聪明人吧。”   司徒衡拱手回道,“不敢当甄贵妃夸奖,我这就送王妃去太庙了。”   甄贵妃摆手,“走吧走吧,把这些人也带去,交给宗人府安排吧。”   司徒衡应了声,挥手让内务府的官员来挪棺。   贾政和甄贵妃退到一边,两人好歹是远亲,贾政不好无视到底,只能硬着头皮问道,“甄贵妃一向可好?”   甄贵妃展颜而笑,淡淡的妆容让她看起来年轻不少,也不复从前的张扬明艳,柔和下眉眼时显得容易亲近多了。   她笑道,“我好极了,自小母亲就教导我要怎么笑,怎么说才能讨好皇上,我的喜好想法都不重要,只有讨好皇上才是我唯一应该做的事。   住到夕颜殿这些天,我才发现不用讨好人的日子竟然这么舒服,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而活能这么畅快,可惜赵丫头太笨,永远都不会明白了。”   甄贵妃深深叹息,赵丫头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想不开呢,她活着她还能有个伴,以后越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贾政没想到圈禁还有让人大彻大悟的能力。   如今的甄贵妃比过去顺眼多了,她要是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心态,没准真能有当上皇考皇贵妃的那一天。   将郡王妃的棺椁抬上大车,跪在灵前的宫女内监跟在车旁,内务府和宗人府的官员护着贾政和司徒衡走在最后,一行人出了北安门,内务府的灵官和送葬队伍已经等在外面了。   送葬队有两三百人,由灵官打着丧鼓在前面开路,后面是丧幡丧旗和扶棺戴孝的奴仆。虽没有孝子贤孙送殡,也算得上体面了。   众位官员和王府马车跟在送葬队伍后面,听了贾政转述甄贵妃的话,司徒衡好笑道,“她在宫里作兴了二十多年,哪有那么容易就大彻大悟,我看她是害怕了才是真的,不想再拿性命往三皇子和甄家的坑里填了。不过有一点她倒是说得没错,住在夕颜殿确实比西六宫舒服多了。”   贾政笑道,“懂得保命没什么不好的,惜命的人总比连死都不怕的好对付,看皇上的意思,也不像先前那样厌恶她了,两人偶尔做个伴也挺好的。”   司徒衡把他揽在怀里,轻声道,“政儿啊,你永远这样,不要变好不好?”   贾政瞪了他一眼,皇上先前也说过这样的话,父子俩都一个毛病,自己心思诡谲莫测,却总想着让别人一成不变,想什么美事呢。   送葬队伍来到宗庙,赵家在京都城的族人全在这里候着呢,皇上一点没跟他们客气,把让赵家守灵的理由说得明明白白的,只逼死皇家儿媳这一条,就把所有反对的人都挡了回去。   将棺椁送进准备好的灵堂,司徒衡和贾政刚上过香,皇上的圣旨就到了。   加封赵氏为亲王妃,赐葬皇贵妃墓,责令赵氏全族为亲王妃丁忧守孝三年。   圣旨把赵家人全吓傻了,在他们看来就是解决掉一个阻碍而已,怎么会换来皇上这么大的反应?   守孝期间不得入仕科举,亲王妃兄长就算在会试高中,殿试也要等到下一科,族中仅有的两个地方官也要卸任归家,三年以后朝廷还能有赵家的位置吗?   司徒衡没想到皇上会办得这么利落,直接传圣旨让赵家全族守孝,连反驳的机会都不给人留。   上过香他就拉着贾政转身而去,赵舅舅想要阻拦,没等他开口就被守卫死死按在了地上。   宗庙是皇家禁地,岂是外人撒野的地方。   司徒衡像没看到一样,坐上马车就长长吐出口气,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赵家要为亲王妃守孝三年,从此只会被彻底边缘化,再也不能凭借母族身份掣肘他了。   贾政可没他这么乐观,“赵家虽挂着老牌士族领袖的招牌,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自赵侍郎被贬谪,他们在老牌士族中就几乎没有话语权了。就算赵家全族都被赶回祖地,对老牌士族也造不成多少影响吧?”   司徒衡笑道,“影响还是有的,赵家虽没落了,但只要有他们的招牌在,老牌士族内部就乱不起来。如今招牌倒了,他们想要继续拧成一股绳,就得重新选个领袖出来。”   贾政也笑了,“对哦,这可难办了,赵家是亲王妃的祖父考上状元,后来又受封大学士,才成为无可争议的士族领袖。   如今老牌士族中再没有这样惊艳的人物了,一群菜鸡就算打到头破血流,也很难争出个高下吧。”   司徒衡冷笑,“是啊,男人争不出来,那就只有让女人来争了。”   贾政愣了下,“啥意思?他们该不会还想往你后院塞女人吧?谁家姑娘的位份最高,就让谁来当领袖?”   司徒衡呵呵笑道,“除此之外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赵家人作死,我们的麻烦反倒更大了。”   贾政也不知说什么好了,摆手道,“换个话题吧,大选是五月份的事,采办宫女和小选到月末就有结果了,你的王府也要进人吗?”   司徒衡摇头,“这次没王府的份,宫里有西六宫的大窟窿要填,新采办的这些人都未必够用。”   两人回到新府,让人去前面传话,他们刚从灵堂出来不吉利,今天就不去荣国府了。   贾母中午就听说郡王妃殁了,还说是被娘家母亲逼死的,她正愁没人打听,结果两个当事人却不肯回来了,这是想要憋死她吗?   贾母有心把两个孩子叫过来,又考虑到家里有孕妇,还有待嫁的姑娘,确实需要忌讳,只好派个口角伶俐的嬷嬷去新府,问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嬷嬷前脚刚走,贾赦又像急惊风似的窜进荣禧堂,把贾母唬了一跳。   贾赦见吓到太太了,赶忙笑着安抚,“太太不怕哈,没出大事,我就是急着进来暖和暖和。”   贾母被他气笑了,这傻孩子比政儿大了有三岁呢,政儿已经是个沉稳的大人样子了,不开口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老大还是刚回到身边那样,一惊一乍的没半分长进。   她好笑道,“没出大事那就是出小事了,说吧,到底怎么了,惹祸也不用怕,还有我跟你老爷呢。”   贾赦嘿嘿傻笑,他都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太太对自己越来越亲近,慢慢的已经看不出跟小弟有什么差别了。   可能就是像师傅说的那样,只要认真肯上进,所有人都会高看自己一眼吧。   他坐在贾母脚边的矮凳上,笑道,“出事的不是我,是理国公府又闹出事了,有人去顺天府敲登闻鼓,状告理国公府有人放印子钱,师傅让我回家问问,家里是否有人跟他们有牵扯,我就借机偷个懒。”   贾母哎哟一声,“知道是谁放的吗?印子钱哪有不带血的,做这种事可是要断子绝孙的,理国公府究竟是多缺钱啊,又是贩私盐,又是放印子钱的,他们就不会找个正经生意做么。”   贾赦呵呵笑道,“不是谁家都像我们宁荣两府这么清静的,东府只珍儿一个宝贝蛋,我们家也就两兄弟,再怎样奢侈又能花多少银子。   理国公府单是嫡枝就有三房,庶出的还有五房,加上远近族亲,叫得上名字的主子就有上百号人,为了维护国公府的体面,可不得想法子弄银子使么。”   贾母摇头,“那也不能走歪门邪道啊,王氏要是不抢那十五亩地,政儿也不会跟她闹得这么僵。”   贾赦叹道,“也幸好她暴露得早,我们才知道王家都是群什么人,那王子腾狼子野心,想借着老爷平步青云,还要返过头来害老爷,就没见过像他那么恶毒的人。”   贾母叹道,“快别提王子腾了,自他进了东跨院就没消停过,今早还跟王氏吵了一架呢。”   贾赦惊讶道,“为什么吵的啊?他都瘸了,王家也被抄了,唯一剩下的只有王氏那点子嫁妆,以后他还要倚仗妹妹过日子呢,都这样了还敢跟王氏吵架啊?”   贾母哼了声,“就是为了嫁妆才吵的,王子腾一心想用王氏的嫁妆振兴王家,王氏却把着嫁妆不肯松手,还说离了荣国府就要隐姓埋名,从此不再跟王家人接触,就这么吵起来了。”   贾赦都惊了,“以前怎么没看出王氏这么蠢啊?心里的打算是能说出来的么,被王子腾听了去,她还怎么隐姓埋名?”   贾母一摊手,那谁知道呢。   这时去新府打听消息的嬷嬷也回来了,母子俩的三观再次被洗刷一遍,面面相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母亲逼死女儿,发生在无知刁民家里也就罢了,书香世家的人也能做出这种事,他们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次日,贾政回到羽林卫当职,刚走进侍卫营就被包武和侯孝康给拽住了。   发现两人眼中都跳着八卦之火,贾政好笑道,“要不怎么说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呢,老侯你把曾经高傲矜贵的大少爷形象就饭吃了吗,怎么变得跟老包一样热爱打听小道消息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6章 闲聊   侯孝康切了声,“我一个六品武官,要什么少爷形象,你听说理国公府又出事了吗?”   贾政摇头,昨天他们回到新府就再没出去过,下人都知道他跟理国公府不对付,没人会拿这种事打扰他。   丁全思也听到了,惊奇道,“柳二老爷罢官,柳三老爷还关在大理寺呢,都这样了理国公府还敢折腾,他们是真不怕死啊。”   侯孝康呵呵笑道,“有人去顺天府状告他们家放印子钱,就是不知道具体告的是谁。”   包武神秘一笑,“你是瓜吃的太少了,看不出这里面的门道,据我常年吃瓜的经验,捂得越严,牵涉到的人物就越大。如今柳家只有世袭一等伯的大房还没获罪了。”   贾政在心中暗笑,自从他有一次说露嘴,把看热闹说成吃瓜看戏,包武就越用越熟练了。   对他的分析,贾政也是赞同的,“理国公府嫡出三房,长房在礼部当员外郎,二房三房都在京营府,现今一个丢官,一个还关在大理寺,眼见理国公府实力渐微,连正月请客都没有公爵府前去,那些跟勋贵世族较劲的势力这是坐不住了。”   侯孝康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去顺天府敲登闻鼓的人看似寻常百姓,可要是没人暗中扶持出主意,哪个百姓敢在国公府头上动土啊。   四王已经没一个了,要是再打掉一个国公府,勋贵凌驾于文官之上的局面就要开始动摇了。”   卫胜青也凑过来,小声道,“就凭理国公府那点势力,只掀翻他们一家,不可能对勋贵手中的权力构成影响,别忘了柳家是谁的铁杆,借柳家之手牵扯出更大的人物,才是那些人搞出这件事的目的。”   四人心头一凉,表情都凝重起来,理国公府和大部分勋贵都是支持嫡出正统的。   而新旧两派的士族分别押注了七皇子和五皇子,储位之争的局势日渐明朗,只等到一个明确信号就要开战了。   贾政默默叹了口气,连包武这个吃瓜小能手都老实了,乖乖回队集合去,他们羽林卫给皇上壮胆看家还行,可不敢踏进储位之争这种高端局里面去。   今天十六大队是巡职,卯时过半接到皇上要去武英殿的指令,贾政和队友就跑在前头开路布防。   将皇上送进殿内,他们还要盯着出入宫门的人,必须确保没有生面孔,或是神色举止有异常的人进入武英殿。   羽林卫的工作看似紧张,实则一点也不废脑子,任务简单福利又高,要不怎么是人人羡慕的武职之首呢,要论舒服程度,羽林卫绝对是天花板级别的。   午时当职结束,食堂今天做了烤羊排,吃得贾政大呼过瘾,感慨道,“还是我们羽林卫好啊,虽然倒班有点磨人,也比在朝堂上勾心斗角轻省多了。”   队友们都表示赞同,那些读书人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他们这些从小舞枪弄棒的人哪里是对手,还是待在皇上身边最安全了。   贾政瞄到卫胜青嘴角的苦笑,他也在心中叹息,皇上不可能永远坐在皇位上,新君再过二十年怎么也要上位了。   平稳的政权更迭还好些,他们这些先帝鹰犬顶多被边缘化。要是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羽林卫一个也别想剩下。   贾政心事重重的回到家,进了荣国府东角门,赶车的松青就啊了声,“二爷,珍哥儿就坐在马棚前头,正抹眼泪呢。”   哎?   不等贾政说话,贾珍就颠颠跑过来,打开车门扑到贾政脚边嗷唔大哭。   贾政哭笑不得,把他拉上车,哄道,“我们珍儿受委屈啦,不要伤心,有事只管跟小叔说,小叔为你做主。”   贾珍更委屈了,抽噎道,“小叔你也帮不了我啊,我在王府训练半个多月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射箭输给了舒扬那小子,体力和武艺也赶不上其他人,半月考核我成了全府最垫底的那个,我没脸见人了,哇!”   贾政好笑道,“你才训练几天啊,比不上王府侍卫不是很正常么,好啦,别哭了,小心哭皴了脸未婚妻会嫌弃你。”   贾珍哭得更大声了,“她现在肯定已经嫌弃我了,我昨天还跟她说我能打遍王府无敌手呢。”   贾政没绷住,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吹破了牛皮,担心小媳妇不要自己了,十五岁的贾珍虽然有点熊,但可爱也是真可爱啊。   听到小叔嘲笑自己,贾珍又嗷唔一声跳下车,泪奔进荣禧堂,找叔祖母告状去了。   贾珠和贾环正在吃酥酪,见大哥哥哭得嗷嗷的,两小只对看一眼,也张开嘴跟着干嚎。   贾珍刚才只是面子上下不来,这会儿是真伤心了,他都那么难过了,在家里被母亲笑话,到叔祖家又被小叔嘲笑,只有不会说话的弟弟妹妹向着自己,太惨了。   贾母先是被贾珍哭懵了,这会儿又止不住想笑,兄妹仨都是惯会做戏的,不用看也知道没啥大事,纯纯瞎闹腾呢。   不一会儿贾代善和司徒衡也回来了,听说贾珍在王府的半月比中垫底,两人丝毫不感觉意外,王府侍卫要么有武秀才功名,要么是从三大营中选出来的,就贾珍那点子骑射工夫,根本就不够看的。   留贾珍用过晚膳,贾政才问道,“王府侍卫里面有武举人吗?”   司徒衡点头,“有啊,都在新府这边呢,日常随我们出门的多数是武举人。”   贾珍切了声,“小叔,你连陪你出门的侍卫都不问清来历么,那里头还有好几个出身神机营的人呢,他们打火铳都是百发百中的。”   贾政只哦了声,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他打警用枪也是百发百中,这是基本的职业素养,没什么好炫耀的。   他又问道,“王府的武举人有今年参加秋闱的吗?”   司徒衡摇头,“没有,武会试不是谁都能参加的,单是力量这一关就能卡掉大部分人,每次秋闱能有一两千人来参加就算不错了。”   贾政愣了下,“才能来一两千人?春闱可是有一万多学子参加的。”   贾代善摇头,“那不一样,春闱顶多关七天,身体不是太糟糕的都能挺过去。武会试弄不好是要没命的,自身实力如何他们心里能没数么,不是在当地拔尖的武举人,根本不会往秋闱上想。”   贾珍也道,“小叔你是没见过那些来参加武会试的人,个顶个都跟沙闯似的,连骑的马都比我们日常骑的大一号,可威武了,你们羽林卫根本不够看。”   贾政点头,要是武进士都像沙闯那样,他们确实不是对手,也正因为他们太强大了,皇上才不敢将之放在御前。   他们发起疯来几个人都按不住,能单手拧掉人脑袋,这样的人间凶器只适合放到战场上锤敌军,皇上他老人家可消受不起。   贾珍见小叔不为所动,立时就恼了,站起来叫道,“小叔你等着,从今后我就要努力习武,二十岁也考进羽林卫,气死你。”   贾政莫名道,“你能考到御前,我应该高兴才对,有什么好气的?”   贾珍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哼了声转身就跑,贾母唉哟一声,让嬷嬷们拿着斗篷跟上去,外头又开始刮北风了,热身子冲出去还不得冻坏了。   贾敏叹道,“珍儿都十五岁了,还一点稳当劲都没有呢,明年可怎么成亲哦。”   二姑娘苦笑,“等他二十了也还是这样,楚飞不也天天琢磨轻身工夫么,二哥送他那几本轻身武学早就翻烂了。”   贾政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弘文馆收藏着不少民间武学孤本,他抄了几本轻身术送给楚飞,原来他一直练着呢,难怪身法越来越飘逸了。   他笑道,“弘文馆还有呢,我抽空再给他抄几本,锻炼腿法和发力技巧这些,看多了就会发现大差不差,套路都差不多,能练成什么样,主要还是取决于天赋。”   贾代善赞同道,“政儿说的对,就像那些天生神力的武进士,寻常人再怎样努力也难以匹敌。我们家的武学天赋也不差,珍儿要是真能下苦功,五年后考上羽林卫也是有希望的。”   全家人对此只能呵呵,贾珍的努力全在嘴上呢,他要是能下苦功,还用等到现在么。   “你们在笑什么呢,我回来啦,唉!”   贾赦走进屋里就先叹了口气,石氏怕他惹老爷太太不悦,赶忙问道,“大爷可是累了?”   贾赦都快哭了,“皇庄预备春耕已经够忙了,我们还要给新采办的宫女和通过小选的姑娘准备伙食,那些丫头叽叽喳喳的一刻也安静不下来,尚仪局的女官也不先把规矩教好了,吵得我脑仁疼。”   贾政好笑的直摇头,过去贾赦好色到看到美人就走不动道。   自从被东喀喇的两百美女刺激过,他再也没提过纳小妾的事。   司徒衡皱眉道,“也不知道今年是怎么弄的,到处都乱糟糟的,往年采办宫女和小选也不是没一起办过,都是无声无息就过去了,各处添人时才意识到小选结束了。”   贾代善叹了声,“往年有甄应嘉操持,内务府就没一处不高效顺畅的,不说他贪了多少吧,只他的办事能力就少有人及,皇上要不是用着太顺手,也不会拖了这么久还没个明确的处罚结果。”   贾赦不服气道,“他们家两代人都在内务府,耳濡目染几十年,再弄不好就成傻子了,给水大人和我们几年工夫,我们也能顺畅高效。”   全家都笑起来,祝愿贾赦早日超越甄应嘉,内务府总管大臣可是正二品大员,跟六部尚书平级,荣国府要是能出两个正二品,那可是整个大虞独一份的体面。   贾政结束三天当职,休假这天正赶上十九号大朝会,他还是要早起上朝去。   将军爵是勋贵里面爵位最低的,排班的位置也最靠后,站在太和殿的大门口,朝服里面得再加件毛皮坎肩,才能扛住从门口吹进来的冷风。   今天的朝会议题主要是春耕,最后又说到了对扬州盐政的处置结果。   虞朝管理盐政的最高长官叫巡盐御史,负责巡视各地盐务,并向盐商发放经营许可证,也就是盐引。   在产盐的各地方上则设有盐课提举司,用于征收盐税,管理盐农和盐商的买卖活动。   盐政衙门设在扬州,监管山东、两淮、两浙、福建、四川等地区的全部盐课提举司。   巡盐御史虽是从三品,却掌管着天下所有盐政事务,只他一个衙门每年就能收上来两三千万两税银,是非皇帝亲信不能担任的官职。   上一任巡盐御史出身岭南,又素有清廉之名,皇上是看中他与南安郡王有旧,跟岭南和江南的地方豪强也有些交情,到了扬州不会受到太多掣肘和为难,便将之派了过去。   没想到南安郡王前脚刚出事,没过几天他就被巡盐御史衙门的官员给参了,皇上派扬州卫所查抄其府邸,并彻查盐政最近四年的税收亏空,今天就是公布结果的时候。   负责奏报的林侯声音平稳,报出来的结果却让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这四年间,盐政瞒报的税银将近七百万两,巡盐御史贪污受贿超过两百万两,伙同私盐贩子在各地私设盐场有三万多亩,获利难以计数。   林侯每报出一项数据,就会引来一阵抽气声,对上任巡盐御史的胆子敬佩不已。   这里面每一项罪名都够砍头的,他却一连犯了三项,这是怕自己死得不够透么。   皇上听得冷笑连连,“朝廷每年收上来的税银也仅有八九千万两,盐政只四年就敢截留近一成,这笔银子有小半流入了南安郡王府,贩私盐也有他一份,他还暗中转运了几百万两煤炭,如此恶行累累之徒,还有人责问朕为何对南安郡王府如此苛刻,你们说为什么?”   太和殿内所有人都垂着头,生怕皇上问到自己身上,南安郡王是最强的四位开国功臣之一,二代虽是个倒行逆施的混账,但皇上骂他可以,他们这些人还是算了。   见朝堂上再无一人敢为南安郡王府求情,皇上就知道裁撤郡王府成功一半了,另一半还要看临江男何时能驾空广西大都督。   大朝会结束,贾政向司徒衡道别,回家继续补觉去,休息日怎么也得睡到饱吧。   用过午膳,他又带着药材去镇国公府和平原侯府,探望牛继宗和蒋子宁。   这两人出了考场就半昏迷了,调养几日精神还是短得很,贾政略坐一坐便告辞了,不敢打扰病人休息。   接着他又去了林侯府,林如海这半年身体锻炼得不错,猛睡两日就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贾政到时他正在翻看聘礼单子,林贾两家已经下过三次聘礼了,第四聘要在迎亲前五天,两人的婚期订在三月十六日,只剩下二十多天了。   林如海说起大婚就笑得一脸荡漾,贾政想到那么可爱的小妹就要被这臭小子拐跑了,他拳头就不受控制的举起来。   林如海吓一跳,赶忙转移话题,“二哥可见着牛继宗和蒋子宁了?这几天老爷不准我出门,看不到他们我着实心焦。”   贾政想到那俩货就来气,“早就提醒你们锻炼身体,结果只有你听进去了,那两个平日连多走几步路都懒,这下好了,瘦得都脱相了。要不是家资丰厚药材管够,能不能保住小命都难说。”   林如海叹道,“还真被二哥说着了,前天有人找上门,请我救助跟他同个客栈的考生,那人自出了考场就开始高热不退,带来的盘缠都用来买药,眼看就要吃不上饭了。”   贾政对此只能苦笑,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句话至少在科举上是适用的。   五品以上的官员大多是寒窗苦读拼出来的,他们会看勋贵出身的官员不顺眼也在情理之中。   次日,十六大队是午二班,交班时皇上还在武英殿处理政务,看到羽林卫换班,才问道,“什么时候了?”   苏诚笑道,“酉时了,皇上该用晚膳了。”   皇上想了下,“朕没胃口,倒是有点想吃鸡柳和柔鱼圈了。”   苏诚答应一声,即刻命人去做,不管皇上想吃什么,只要肯吃东西就行。   皇上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活动身体,发现贾政就站在殿门前,他走过来问道,“听人说,你在弘文馆待了一下午?”   贾政躬身回道,“是,臣先前抄的轻身功夫楚飞都练完了,就去弘文馆再给他抄两本。”   皇上唔了声,“那你练过没有啊?”   贾政苦笑道,“练是练了,却远赶不上楚飞,他是臣见过的人中,轻身功夫天赋最好的。”   皇上点头,“是啊,习武和读书一样,天赋比努力重要多了,小时候我们同在弘文馆读书,教授讲的文章我还没听明白呢,北静和林侯就背下来了,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贾政笑道,“皇上也可以往下比一比,我老爷肯定是左耳进右耳出,听了等于没听那一伙的。”   皇上哈哈大笑,点着贾政道,“你就背后蛐蛐你老爷吧,仔细他哪天听到了,回头就锤你个狠的。”   贾政得意的一扬脖子,他和大哥背后蛐蛐时老爷又不是没听到过,老爷才舍不得打他们呢。   不多时,御膳房就送来了炸鸡柳和柔鱼圈,还有烤得油滋滋的牛肋排,炸得焦香的猪脆骨和洋芋片,解腻的小菜和醪糟汤圆,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皇上招呼道,“贾政啊,过来陪朕用晚膳,有件事要问你。”   贾政应了声,摘下绣春刀交给江离,洗了手坐在皇上右手边的矮凳上,前面摆了一张边几,内监给他各样都夹了几块,让他先吃着。   皇上又命内监多夹几块烤牛肋排给他,看他全吃干净了,才笑道,“年轻人胃口就是好,到了朕这个岁数,只吃几口就撑得慌。”   贾政笑道,“皇上这话千万别让我老爷听见,他一顿能刨两三碗米饭呢,太太让他少吃点,他还说太太虐待他。”   皇上呵呵笑道,“代善从小就能吃,那时候朕专爱找他一起用午膳,看他吃得香,朕也能多吃几口。”   贾政好奇道,“我老爷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在我的印象中,老爷一直很强大,像株参天大树一样守护着全家,长大了我才意识到他有多不容易。”   皇上轻叹了声,“当家人哪有容易的,你看这朝堂上纷纷扰扰的,朕有时候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贾政吓一跳,“皇上千万别这么想,大虞三万万百姓,都指着皇上呢。”   皇上摇头,“朕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干成的,户部查出那三万多亩私盐场,各处都想上来争一块,要是交给你分派,你会交给谁呢?”   贾政理所当然道,“当然是交给皇上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要么归到皇上私产,要么收归国有,再佃给盐农,每年收取一定比例的佃银,这样才对吧?”   皇上沉吟道,“收归国有吗?这也是个办法,将收入归到国库,比卖出去更划算一些。”   贾政轻声道,“我在江南见过不少大地主,他们根本不在乎收成如何,每年的地租都是固定的,年景好时只会抬租。从来没有降的时候,哪怕佃农卖儿卖女,也得把地租交齐了。   那时我就想,为何土地不能只归朝廷所有呢,佃农直接向朝廷租地,每年按收成的一定比例上交公粮。不仅朝廷手里有粮了,佃农也不用再被恶毒之人压榨盘剥,这样难道不好么?”   皇上没听出贾政是在向他宣扬土地国有的理念,他只是笑着摇头,“天真,土地不仅是国家的根基,也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命脉,你说的理想情况是不可能出现的。要是不信就回家去问你老爷,看他肯不肯把庄子田产上交给朝廷。”   贾政想了下,“上交肯定是不行的,但朝廷可以买啊,地主总不能只买地不卖地吧,强令他们只能卖给朝廷,呃,应该可行吧?”   皇上笑骂道,“可行个鬼,朝廷真要施行这项政策,那起贪官污吏能让任职地方的所有土地都变成自己的。”   贾政对此也只能呵呵,“贪那么多银子又花不出去,查出来了还得掉脑袋,他们图什么啊?”   皇上同样难以理解,“是啊,图什么呢。朕又没阻止官员做生意,像你们那个童趣铺子,不说日进斗金吧,每年分个两三千两银子,也足够一家人花用了。   他们喜欢银子就自己赚嘛,不会做生意就入股商行,一个个大权在握的,哪里还弄不出银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7章 猜测   子时当职结束,贾政上了司徒衡接他的马车,还在想皇上今天跟他说话的目的。   是单纯闲着没事,找亲近晚辈吐个槽,还是另有什么打算,在提前探他的话。   贾政心中烦乱,扭头发现司徒衡也在发呆,不由好奇道,“怎么了?可是兵部出事了吗?”   司徒衡摇头,“没有,就是太顺利了,我才觉得奇怪的。今天接到西北骑兵的回报,他们从甘肃经过川贵两府前往广西。   按理说沿途应该会遇到很多困难才对,可回报上却说一路顺畅,供给充足,我心里反倒不安了。”   贾政猜测道,“或许是皇上提前下达了谕命,各地才不敢怠慢的吧,你要是拿不定主意,不如上报皇上,请他派两省的监察御史关注一下。”   司徒衡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京都距离川贵几千里远,我们想干预也有心无力。”   贾政又想到一个问题,“我们派往东喀喇的使团被扣,朝廷也一直准备跟东喀喇动手,皇上突然把镇守边境的七千骑兵调往广西,就不担心前线无兵可用么?”   司徒衡笑道,“正因为要开战了,才要把驻扎在边境的原地主力调开,他们跟东喀喇世代混居在一起,之间不知有多少牵绊,要是突然反水,可就有乐子瞧了。”   贾政点头,“原来还有这层顾虑,军国大事果然不是拍拍脑袋就能想明白的。”   司徒衡抓起他的手亲了下,“政儿已经做得够好了,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刚才你一直不说话,在想什么呢?”   贾政便将皇上在晚膳时说的话叙述了一遍,困惑道,“我不明白皇上为何会对我说起盐田的事,以往查抄的这类土地都是怎么处置的?”   司徒衡沉吟道,“以往都是交由各地官府,或是上交给京都衙门经营,收益算做衙门的运营经费,组织活动或是年节发放福利,都会从这笔收益里出。   你回答得很好,交给皇上或收归国有,谁也挑不出错来。至于皇上为何会跟你提起这件事,政儿,我怀疑皇上想让你接任巡盐御史。”   贾政惊了下,“啥意思?盐政衙门远在扬州,皇上这是想把我们分开吗?”   司徒衡哭笑不得,拉起他的手柔声道,“政儿不担心自己能不能胜任,只想着不能跟我分开吗?”   贾政锤了他一下,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说些有的没的,你是不是想着我被调去了扬州,你就能找几个小老婆了?”   司徒衡喊冤,“我哪有,我是为政儿把我放在心里高兴,要是皇上打算把你调到江南……”   他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贾政也默默无言。要是皇上执意让他去扬州上任,身为臣子反对有用吗,或者说他们敢反对吗?   两人沉默着回到家,贾政思索半宿,才轻声道,“也未必是坏事,我先去江南,等熟悉了那边的情况,再想办法寻找机会,让皇上不得不将你调到江南坐镇。”   司徒衡轻轻嗯了声,“我会让他们加快顺亲王那边的进度,政儿,你到了江南也不要忘了我,好不好?”   贾政哼了声,“我没有三心二意的毛病,应该注意的人是你才对吧。”   司徒衡翻身压住他,“难道我就有吗?我们相处这么久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看不出来么。”   贾政也有些恼了,“谁知道几年以后你会变成什么样子,还有那些总想挂在你身上的老牌士族,他们恨不能把家里所有姑娘都塞进你后院,你能保证不着了他们的道吗?”   司徒衡郑重道,“我能,不论分开多久我都能做到洁身自好。要不是遇到你,我本也对情爱之事没兴趣的。那政儿呢,江南美女如云,你能保证始终衷情于我一人么?”   贾政也说出自己的承诺,“当然能,我又不是淫棍,只要你忠贞不二,我才懒得跟别人胡搞。”   司徒衡拉起他的手,“说定了?”   贾政与他十指相扣,“嗯,说定了。”   上辈子他母胎单身三十多年,不也过得潇洒快活么。除了司徒衡,他才不想让任何人参与自己的生活。   解决了最在意的事,司徒衡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气,紧紧把他抱在怀里,轻声道,“政儿,我舍不得你。”   贾政听出他语气中的哽咽,也大力回抱住他,“嗯,我也舍不得你,盐政任期至少要三年,这么短的时间很难让皇上下定决心派你去江南,我们真要分开那么久啊?”   司徒衡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苦笑道,“我们再看看,先别自己吓自己。”   次日,贾政照常到御前当值,皇上看上去跟平日并无不同。   就像让他和司徒衡纠结一晚上的那些话,从没出现过一样。   贾政已经习惯了皇上的高深莫测,他想做的事很少明说,只能从蛛丝马迹中自己琢磨。   皇上抬头看了眼天,他们就要当成天要塌了来准备,老登又不是今天才爱抽风的。   到了二月末,皇上又开始频频往弘文馆跑,偶尔还会叫上要送孩子来宫里读书的勋贵大员,共同商议启蒙课程应该如何安排。   贾政跟着听了几次,就发现了一件很让他惊奇的事,皇上他完全不重男轻女,也从不小看女子的智慧,每当有人提出某项课程不适合女孩子学习,他都轻飘飘一句无妨挡了回去,思想比那群把书读到狗肚子里的老登开放多了。   晚上全家人聚在一起闲聊,贾政说起这件事,贾母笑道,“皇上自小就这样,他是唯一肯带我们女孩子玩儿的皇子。虽然总叫我疯丫头,却从不会张口闭口用女四书教训我们。”   贾代善笑道,“皇上自小在后宫长大,妃嫔有多少手段和本事他能不知道么,他从不小看女子,也没人能以女子的身份让他放松警惕,看他对宫中妃嫔的态度就知道了,从来没有哪个女子是真正让他放在心上的。”   贾母也叹道,“是啊,连宠爱了几十年的甄贵妃都能说舍弃就舍弃,可见皇上对女子是丝毫没有怜惜之心的。”   贾敏想到诗会上那些打算大选入宫的姑娘,不禁在心中为她们惋惜,女子生存本就不易,觅得良人都未必能平安度过此生,她们还要走那条最难的路,也不知图什么。   石氏也道,“前朝的官员,从不曾有哪个是因为后宫妃嫔受宠晋升的,把女儿送进深宫,这辈子都很难再见上一面了,那些人是怎么狠下心的。”   贾赦笑道,“很多人看不出来啊,他们只能看到甄应嘉仗着妹妹受宠,在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哪怕传闻他在内务府贪了几百万两,皇上也能看在三皇子的面子上压下来不办。   先有宠妃,后有皇子,共同保障甄家屹立不倒,有这么好的例子在前头摆着,那些人还不削尖了脑袋往前冲啊。”   二姑娘笑道,“听大哥这样一说,我都相信甄应嘉是靠裙带子和皇子才能升到高位了。呃,真的不是吗?”   贾赦摇头,笃定道,“真不是,他确实是个搞内政的高手。要不是这次小选和采办宫女,我们还意识不到他有多能干呢。   采办宫女和小选初试是同时进行的。在人没进宫之前,水大人他们还做得井井有条,等到把采办的宫女,和小选复试的姑娘都送进重华宫,内务府就拢不住了,天天鸡飞狗跳的,最后还是把甄应嘉制订的规矩找出来,才弄得像点样了。”   司徒衡笑道,“有现成的条例你们就照做呗,其实那些人想的也不算错。如果没有甄老太太和甄贵妃,甄应嘉有再大的本事皇上也不一定会用。”   贾代善也道,“三皇子也并非没有用处,他至少能保下甄应嘉那条老命。”   贾敏摇头,“要是没有三皇子,甄家也没必要做那些贪赃枉法的事。一旦皇上下定决心清算,他们就什么都没了。”   贾母笑道,“还有三皇子啊,只要有这个指望在,甄家人心里的那股劲就泄不了,等着瞧好了,他们指定还得继续折腾呢。”   二月二十七日,小选进入了终选阶段,大明宫的宫女管理机构叫六局一司,小选就是在为这七个部门选拔官员。   后宫女官也是有正经官身的,最高的大尚宫是从四品,还机会获得如大学士这类的名誉封号。   像原著中的贾元春,她受封贤德妃时还额外加封了凤藻宫尚书,这是后宫女官的最高荣誉。   六局一司与管理内监的内监司是平级关系,一个主要负责东西六宫,一个多数待在内朝和皇帝身边。   六局负责后宫妃嫔和宫女的所有日常生活,礼仪、服饰、饮食等等都归她们管理。   一司则是宫正司,负责监督后宫女子的行为规范。   女官只要在后宫服役满二十年,出宫后就能自立女户,享有同品级致仕官员的所有福利待遇。   贾政是天天听贾赦科普,才了解了宫女的管理架构,以及相关待遇,他感觉当女官还挺适合穿越女的。   现在人受不了古代的男尊女卑,更受不了丈夫找小妾,还不如入宫搞职场,退休就能拿着四五品的养老金,回乡享受田园生活,日子未必比现代差了。   当然,前提是后宫的主人是个正常人,而不是把选女官当成选小老婆的咸湿老登。   小选的终试地点在东苑重华宫,前面就是太子居住的东宫,皇上一大早就颠颠跑来旁观,躲在正殿偷窥小姑娘,贾政都替他臊得慌。   终试由六局一司负责,十二位正副尚宫和两位司正排排坐在正殿廊下,皇上就坐在正殿之内,抻着脖子往外看,一副猪哥儿像。   贾政站在皇上侧前方,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东六宫妃嫔几十人,有解语花慧嫔,还有刚进宫没多久的贞贵人,这么些人还不够他乐的,至于急成这样么。   皇上也不是很急,主要是后宫转来转去就那些人,全是温婉端庄的大家闺秀,看久了有点腻歪。   小选他之前从没关注过,正好今日无事,就过来看个稀奇。万一发现个不一样的,也能排遣些许寂寞。   很快他就感觉没意思了,能来参加小选的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甚至还有勋贵人家的姑娘,个顶个教养出众,多才多艺,顶多比高门大户出身的女子少些见识,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差别。   皇上无聊的靠在椅背上,侧头发现贾政正在看天花板,他也仰起头,好奇道,“天花板有什么可看的,贾政啊,你看看小选的这些女子,看中哪一个了,朕赏给你。”   女官也是宫里的奴才,赏赐给身边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因此皇上的语气十分轻松。   贾政可轻松不起来,躬身道,“臣不敢。”   皇上摆手,“有什么不敢的,看几眼又不会少块肉,跟朕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贾政一撇嘴,“臣喜欢忠敬郡王那样的。”   噗!   殿内众人没绷住,全都喷笑出声。   皇上也咯咯笑道,“那可难办了,让朕让哪儿再找个老五去。”   贾政在心里叹气,想求皇上别闹了,他要是实在无聊,不如回宫批折子去,一动不动埋头干活的皇上才是最可爱的,他都快五十了,再活泼就不礼貌了。   皇上见贾政不肯上套,正想着再找个人作弄,殿外就传来数声喝斥。   一个待选女官把宫规读得乱七八糟不说,奉茶时还差点把茶盘扣到桌子上,立即被几位尚宫训斥了。   那姑娘被教训了也不怕,大眼睛骨碌碌的,俏皮又活泼,像只快乐的小喜鹊。   皇上眼前一亮,在殿内咳了声,示意把这个留下。   正滔滔不绝的几位尚宫全都没了动静,头发花白的尚仪局尚宫缓缓侧过头,透过门缝与皇上对视,眼中写着:你认真的?   皇上含笑点头,跟这位尚宫十分熟稔的样子,笑容中还透着几分顽皮。   尚宫叹了口气,回过身摆手道,“留。”   其他尚宫也没意见,全当收了只小麻雀陪皇上玩儿了,省得他总在乾清宫待着,后宫娘娘和她们的脸面都快被丢尽了。   那姑娘听说自己被留下了,错愕的瞪大了双眼,被带下去时还呆呆的。   皇上轻笑出声,这种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为宫里准备的,她来参加小选肯定有些缘故,说不定还能挖掘出有趣的故事呢。   贾政不知道皇上已经闲到令人发指了,他盯着那姑娘,她的一举一动越看越眼熟,这不就是上辈子那部格格剧里的小燕子么,敢把这种人往宫里送,她家长辈是真不怕死啊。   偷眼打量皇上,见他眼带玩味,满脸坏笑,贾政心里拔凉拔凉的。   皇上可不是电视剧里那只脑残龙,这姑娘被他盯上,不出几个月就得被吃得连渣子都不剩。   皇上找到了新玩物,回宫时还笑眯眯的,堆了半桌子的奏折也没打消他的好心情。   午时交过班,贾政这些队长快步离开内朝,走进侍卫处才敢大声喘气。   一大队的金朋压低声音道,“你们谁认识皇上留下来的那个姑娘?”   众人一起摇头,只有十三大队的分队长道,“我记得唱名的说她是山东省莱州府人,姓桑名惜雪,祖父是先帝封的骠骑将军,父亲是什么官职我忘记了。”   贾政在心里呵呵,这名字也像言情小说女主角。   难道红楼世界要拐到奇怪的地方去了吗?   卫胜青沉吟道,“她父亲顶多五六品,不能再高了,还是个从没来过京都的地方官,大概是在某省府衙或知府衙门打下手的那类官员。”   众人都点头表示赞同,那姑娘身上没有上位者的气质。哪怕是一县的父母官,家眷也多少会带上些骄矜自傲,那姑娘生存的环境应该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那种的。   大致弄清楚小姑娘的来历,他们也不那么紧张了,十九大队的廖望道,“总之都小心些吧,暂时还不知道皇上会把她安排在何处,留在东西六宫就没我们的事了。   要是留在乾清宫,就要提高警惕离她远着些,这类莽撞的家伙行为难以预测,可别被她连累了。”   大家都点头应下,送进宫里的无论宫女还是内监,都被教导得规规矩矩的,突然出现个跳脱的,皇上看着新鲜,他们这些御前的人可要倒霉了,一个不好就得被她拖累了。   晚上贾政回到家,发现贾赦比自己回来的还早,正趴在毯子上陪珠儿和环儿玩积木,一大两小都笑得开心极了。   贾政也脱了斗篷坐到毯子上,接住扑过来的珠儿环儿,才问贾赦,“小选还没结束呢,大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贾赦笑道,“今年小选只要一百人,有特殊才艺的已经被选入六尚局了,只剩下六十多个名额,今天就选得差不多了,明天半天,后天一早放归淘汰下来的。把食材备齐三天的量,就没我们的事了。”   贾政又想起一件事,“后天皇孙和各家孩子就要去弘文馆读书,宫里总得准备午膳吧?”   贾赦点头,“早膳午膳都有,皇上把这件事交给了御膳房,珍儿岳父出了正月就忙着这件事呢。”   贾政叹道,“皇上对皇孙还挺上心的,但愿那孩子能平安长大吧。”   贾赦对此也只能苦笑,“那谁知道呢,宫里的孩子大多都不长命,你不知道吧,皇孙前头的哥哥,就是被宗族除名的翟少傅外孙,那孩子月初就殁了,他母妃也吊死了,母子俩连个正经棺椁都没有,送到城外万民山随便挖个坑就葬了。”   屋里的嬷嬷丫头全被吓到了,“这也太惨了吧,太子这事办得真不体面,哪有把皇家血脉安葬到公墓里的。”   贾政冷笑,“他原来也不是个慈父,吊唁承恩公那天,他自己坐在正位,就让奶娘一个人抱着孩子站在身后,那孩子小脸都冻白了。”   贾赦摆手,“快别提了,还有更离谱的呢,三皇子有身孕的那个侍妾,肚子都快四个月了,前些日子还差点被他打掉了。”   贾政吓一跳,“怎么打的?那位侍妾是皇后的侄女,不是一直待在坤宁宫陪伴皇后吗?”   贾赦冷笑,“皇子初一十五都要去给母后请安啊,三皇子前阵子对那侍妾还算不错,时不时送些衣服首饰之类的,皇后以为他回心转意,开始接纳母子俩了,就不再像之前那样防着,他去请安时还会让两人见上一面。”   贾政叹气,“他是装出来的,就为找到机会下手?”   贾赦点头,不屑道,“说起来都恶心,孩子是他在孝期弄出来的,他不反省自身,还把亲生骨肉当成必须除掉的污点,甄家怎么尽养出这种畜生来。   他趁侍妾给他请安时大力推了一把。要不是两个嬷嬷反应快,及时把人接住,那一下要是摔实了,弄不好就得一尸两命。”   贾政是真被恶心到了,在回新府的路上,他问司徒衡,皇上对三皇子谋害亲生骨肉是怎么看的。   司徒衡呵了声,“皇上当然是装做没看见,宫里死掉的孩子多着呢。他虽没像老三那样亲自出过手,也是冷眼旁观,任其自生自灭。   包括先帝也是这样,他登基前后养了十多个皇子,到最后只剩下皇上和顺亲王了,他们俩把司徒家的子孙缘折腾没了,还要怪我们兄弟不下蛋,就老三那样的,活该他断子绝孙。”   贾政摇头,“不说那个糟心的东西了,明天我们都休假,还是想一想去哪里玩儿吧。”   司徒衡侧过头看他,等贾政也看向自己,他才哼了声,“休假只想着出去玩,难道我对政儿已经失去吸引力了吗?”   贾政掐了他一把,“别没正行,明天一早不是还要送赵家人回乡吗,难得出城一次,总不能直接回家吧。”   司徒衡笑道,“那我们就去皇上赏你的庄子,那个道观一直空着,后山湖里的鱼做水煮鱼最好吃了,我们多钓一些回来。”   两人议定了明天去山庄玩,次日清早,老天却很不给面子的下起雨来。   初春的第一场雨打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昏暗的天气又湿又冷,显得举家回乡的赵家队伍更加凄凉了。   前来送行的只有司徒衡和贾政,往日说亲道热,以赵家马首是瞻的老牌士族一个也没出现,看样子是打算彻底抛弃赵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8章 入学   在京都住着的赵氏一族有四房近二十人,跟司徒衡关系最近的是皇贵妃的亲弟弟,其次是王妃的父母兄长和妹妹,还有两家是专程来送女儿大选的。   因为一个错误决定,他们逼死了司徒衡的王妃。不仅惹来皇上震怒,司徒衡也有了跟赵家彻底决裂的理由。   皇上说是让赵家守孝三年,实则就是将他们彻底排除在朝堂之外,至少在新君登基之前,朝堂和功名都跟赵家无关了。   赵家四房的几个男人神色晦暗,看向司徒衡的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在他冰冷的注视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放在平日,司徒衡对母族不管不问,他们还能骂他无情。如今他们连自家女孩儿都逼死了,再指责别人岂不可笑。   司徒衡看到赵家人就腻歪得不行,见他们堵在城门口迟迟不肯走,他转身先上了自家马车,命人调头回府,雨天又湿又冷,谁有耐心跟一群不相干的人干耗着。   贾政一直坐在马车里,用帕子擦干司徒衡肩上的雨水,他轻叹了口气,“这雨下得也太不是时候了,本来计划好要去山庄玩儿的。”   司徒衡好笑道,“在家里就不能玩吗,昨儿庄子上送来了新鲜鹿肉,我们可以在水榭烤肉赏鱼,你要是觉得无聊,就请个说书先生来府里解闷。”   贾政笑着点头,心里却在为古代贫乏的娱乐生活叹息,堂堂王爷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些,要不富贵公子怎么人均淫棍加赌徒呢,实在是可玩儿的东西太少了。   司徒衡倒是对听书有了兴趣,“小时候在弘文馆读书,教授唯一推荐的话本只有《三国志通俗演义》,还说每个阶段读此书都会有不同的感悟,不如找个擅长讲此书的先生,来府里讲半日吧。”   贾政笑道,“好主意,我上回读这本书,还是上,上学的时候。”   他读《三国演义》时还在上高中,展眼间已经三十多岁了,连所在的世界都换了一个。   司徒衡轻笑,“政儿怎么说起上学就皱着眉,你是有多不爱读正经书啊。”   贾政哼了声,“在我看来除了春宫图都是正经书,我又不考科举,读那些个之乎者也纯属浪费生命。”   司徒衡摇头,“圣人之言还是要读的,离经叛道的话跟我说说便罢了,千万别让珠儿环儿听了去。”   贾政笑道,“圣人之言只听是没用的,通过科举步入朝堂的官员,哪个不是摆弄圣人之言的行家,也不耽误他们贪赃枉法啊。   尤其是翰林院的祝掌院,畜生都做不出他那些事,这些天那群翰林也不敢在我们羽林卫面前嘚瑟了,只祝掌院一人就够整个翰林院蒙羞好几年的。”   司徒衡也笑道,“不止翰林,你没发现会试过后,京都就再没举办过文会了么。”   贾政啊了声,“我以为大部分考生还没爬起来呢,难道也跟祝掌院有关吗?”   司徒衡点头,“翰林院被誉为文翰之林,是天下学子最为向往之地,掌院也被视为文人魁首,这样的人却是个残害幼女的禽兽,那些考生羞愤欲死,哪还有脸面举办文会。”   贾政呵呵笑道,“懂得羞愤是好事,总比恬不知耻要强。”   两人回府,请来京都城内讲三国最出名的先生,在府中烤肉烹茶消磨了一天,舒服得身心都舒展开了。   次日是三月初一,因二月没有二十九号,就将大朝会挪到了今天。   十六大队很不幸的又是早二班,早起出门时春雨还在淅淅沥沥,贾政带着斗笠,披了一条快要拖到地上的油布雨披,到达侍卫营时全身还是干爽的。   走过主楼,贾政就看到马棚那边灯火通明,还隐隐有哭声传过来。   他以为有马匹出事了,加快脚步走过去,就看到早来的同僚脸色都不大好,几个马仆蹲在地上,哭得像钱袋子被人抢了似的。   贾政走到包武身边,问道,“这是怎么了?马匹生病了找人救治便是,哭有什么用啊?”   包武唉了声,“我倒希望是马匹生病了,总比都被抢走要好吧。”   贾政都惊了,“谁敢抢我们羽林卫的马?”   羽林卫是帝王鹰犬,是最靠近皇帝的官员,朝堂上没人敢轻视他们,更何况是抢羽林卫东西了。   罗浩苦着脸笑道,“是皇上抢的,朝廷已经决定向东喀喇出兵了,刚才送来口谕,皇上命马棚清点马匹,要把我们驯好的马都调拨给西征大军。”   贾政对此也只能呵呵,“那我们羽林卫就没马了?”   洪亮叹道,“马上就会送来一批年轻的新马给我们,啧,还不如没有呢。”   贾政总算知道马仆为什么哭了,好不容易驯好的马,只皇上一句话就全没了,再送来一批刚成年的让他们重新开始训练,连他都想哭一哭,何况是马仆。   大家安慰马仆几句,就到了集合时间,赶到御前时皇上已经到了太和殿,正在后殿打太极拳。   太子和小皇孙站在一旁陪着,太子还是老样子,沉着脸像别人欠他多少银子似的。   皇孙穿着滚着貂毛的学子长袍,乖乖站在太子身边,比去年第一次见到他时圆润多了,脸上也是健康的颜色,长相只有三分像太子,大眼睛黑葡萄似的,可爱极了。   小家伙来回打量新当职的羽林卫,看到站在角落的贾政,就对他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贾政下意识回了一笑,不明白皇孙为何对自己这么热情,他们好像只见过一面吧?   他满头问号的随皇上前往前殿,大朝会开始,太子带着皇孙从大门入殿,今天是皇孙正式启蒙的日子,他在礼部官员的协助下向吏部右侍郎,同时也是今科的主考官周大人行拜师礼。   行礼过后,皇上勉励了皇孙几句,又赏赐了他和周大人,拜师礼就结束了。   而后皇上又听周大人汇报会试的阅卷进展,听说再有五日即可放榜,皇上含笑称赞几句,眼中的杀机却一闪而过。   此次春闱乱相频生,先有周侍郎的文集被盗,后有太子偷看考题,等到殿试结束,暗中搞小动作的一个也别想跑。   贾政站在太和殿的立柱后方,把皇上眼中的杀气看得一清二楚,他能理解皇上的愤怒。   可就算把科举舞弊的组织者和参与的考生都杀了,又能如何呢。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敢以身试法的人照样会前赴后继,是杀不尽的。   况且太子也是参与者之一,皇上不想让朝堂动荡就不能动他,在外人看来就是皇上忌惮太子的表现,随着投靠东宫的官员日渐增多,难保不会再出现下一个翟少傅。   贾政深吸口气,朝堂就是个巨坑啊,包括皇上在内,所有人都只能在坑底的泥里打滚,很多人还乐此不疲。   司徒衡看透了坑下的烂泥塘,却发现连爬出去都是奢望,无数人扯着他的腿往下拽,凭他自己根本有心无力,怎样挣扎都是徒劳。   贾政想起司徒衡的猜测,第一次正视皇上透露出来的想法,他要是去扬州担任巡盐御史,怎样做才能寻找到契机,把司徒衡带出泥坑呢?   这个问题暂时是无解的,贾政只好收束心神,继续听下一个议题。   鸿胪寺卿上奏,东喀喇以王姬身亡为由,私自扣押朝廷使团,导致皇上亲自任命的大使刘文瑞至今下落不明,请朝廷出兵惩戒东喀喇,以壮我大虞雄威。   贾政听得嘴角直抽,刘文瑞害死东喀喇王姬的事鸿胪寺卿是一句不提,直接把他归类为了失踪人员。要是打下东喀喇,还得记他一功呗?   向东喀喇出兵是朝廷大佬们的共识,在大朝会上提出来不过是走个过场,接下来就是户部整备粮草,兵部和吏部调兵遣将的环节了。   大朝会结束,皇上又带领勋贵重臣,亲自陪皇孙来到弘文馆,共同入学的孩子都在这边等着呢。   三十多个小家伙有男有女,从四岁到七岁不等,身量有高有低,连行礼都参差不齐,有几个年纪小的直接开哭,小脸皱成一团,像受了委屈的小花猫。   皇上看得直乐,扭头对林侯道,“朕记得你刚入学那天,也是这么哭的。”   林侯无语道,“皇上就不能记臣点好么,臣都忘了,后来是怎么好的?”   皇上笑得更大声了,牛大人也笑道,“是老贾把你扛起来,放到身边让你跟他一块儿坐,你被吓傻了,一整天都呆呆的。”   皇上笑道,“老贾小时候淘得人憎鬼厌的,我们都不愿意跟他一块儿坐,见你是新来的,他能不抢么。”   贾代善看到不远处的贾政,没好意思道,“小时候的事臣都忘了。”   蒋大人哼道,“忘得好,你天天抢我零嘴的事想必也忘了。”   众人说笑着在课堂后面坐了,陪孩子们上第一堂课,教授也没讲什么,以一首劝学诗为开篇,穿插着讲了课程纪律和对学生的要求等事项。   贾政站在角落听着,先前他还庆幸珠儿环儿年纪小,不用来宫里遭罪,这会儿又遗憾他们不能来宫里读书了。   宿学大儒只用一首诗,就把学生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讲得深入浅出,引人入胜,不愧是被皇家认可的名师。   晚上回到家,贾政还跟老爷和太太说起这件事。   贾母却不以为然,“进宫读书也就看着光鲜,名师哪里没有,何苦去宫里受罪,以后珠儿环儿跟着如海读书也是一样的。”   贾代善也道,“如今皇上只有这一个孙子,如何宠爱旁人都说不出什么来,等到七皇子大婚后再生几个,就要形成太子系和七皇子系的对立局面了,我们家孩子才不给他们当垫脚石呢。”   贾政没想到在宫里读书还有这么多门道,入夜后司徒衡回家,就问他的启蒙老师是哪位,在弘文馆读书时又是怎么度过的。   司徒衡叹了口气,“政儿就不关心我为何这么晚回来吗?”   贾政见他满脸疲色,亲自给他脱去头冠,解了朝服,换上日常穿的衣服。   把人安置好了,他才道,“听老爷说你下午就被皇上宣走了,是能说的事吗?”   司徒衡点头,“没啥不能说的,我是去处理老三惹下的烂摊子了。皇上派他主持小选的初选和复选,他就借机拉拢人,承诺了六个官员送他们家姑娘进宫,结果六局一司根本不买他的账,还故意把他提醒过的六家姑娘淘汰出宫了。   那六家找不到他,就把甄家闹了个天翻地覆,这会儿都在顺天府押着呢。”   贾政瞠目结舌,“三皇子可真行,参加小选的最高也就五品官,这样的人家他也拉拢,这是饥不择食成什么样了。”   司徒衡冷笑,“他没你想的那么傻,那六家有两家是京营府的,两家是直隶百户,剩下两家一家在中城兵马司,一家在太医院。”   贾政抽了口气,“他,他想干嘛?”   皇上只给他一个主持小选的机会,他就能把手伸进戍卫京都城内和京畿地区的军队,连带又拉拢了一个太医。   要不是六局一司的女官不想参合进皇子的事,只要被他得逞一次,他就能在这几个地方慢慢拉拢起一股势力。   到那时,说不定向司徒衡放冷箭的事件还会重演,下次的目标说不定就要变成皇上或是太子了。   中箭以后再有太医下黑手,死得不要太惨哦。   司徒衡笑道,“老三不愧是甄家养出来的,拉拢人的手段无人能及。要不是甄贵妃失势了,六局一司不想再看他脸色,真要被他得手了。”   贾政好奇道,“皇上是怎么打算的?”   司徒衡摇头,“看不出他的想法,皇上只命我把闹事之人送进顺天府,再唬住甄家人,让他们不准乱说,就没别的了。”   “只这点事,就让你忙到现在?”   司徒衡倒在罗汉榻上,笑得开心极了,“老三拉拢的其中一人早已暗中投靠了太子。无论老三是否办成,他都会联合御史,在小朝会上参老三一本,我是为弹压那几个御史,再去东宫向太子宣皇上口谕,才忙到这么晚的。”   贾政心疼死了,亲手帮他挽裤子泡脚,埋怨道,“凭啥出点事就折腾你一个人啊,七皇子也不在弘文馆读书了,皇上总该让他分担些你的差事吧?”   司徒衡也很想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去年年底,皇上明明透露过要给老七派差事的意思,现在都三月份了,皇上也没明确说要派老七去哪里,谁知道他是怎么打算的。”   贾政早就放弃预测皇上的想法了,他上辈子就是个小警察,审问犯人还算有些经验,对国家级别的大佬别说观察了,连见都没见过。   他摆手道,“管他呢,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我们睡觉先,等皇上有明确指示了再说吧。”   休息一晚,次日寅时过半,可怜的打工人照旧起身进宫去。   只一天工夫,羽林卫的马棚就空了,马仆像丢了魂儿似的来回晃悠,连卫胜青这些大队长都躲着他们走,生怕再惹哭几个。   丁全思招手让贾政过去,等他走到身边才压低声音道,“新马送过来就好了,他们一年到头也休息不了几天,且让他们晃着去吧。”   贾政同情的看着那些马仆,“我家顺风才养了不到一年,还天天惹祸,我都不敢想象它被人抢走时该有多伤心。他们尽心尽力照顾了好几年的马,突然全被牵走了,能不傻眼么。”   侯孝康提到顺风那头驴就想笑,“去年你还骑着顺风逃学呢,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就成羽林卫小队长了。”   贾政也想起刚穿越那会儿闹出来的乌龙事件,那时候一心想着谋个差事建功立业。如今差事是有了,至于能否建功,只能看皇上给不给机会了。   卯时到御前当职,今天的小朝会只有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官员,虞朝对军队的管理分为三个部分,户部管后勤,兵部管武官任免和调度,具体的军队管理和战争安排则交给五军都督府来完成。   三方相互监督掣肘,确保不会有任何一方能擅自调动军队,三个部门协同的方式在战争期间虽有些繁琐,但只要能保证朝廷对军队的绝对控制权,多做些工作也无妨的。   朝廷对东喀喇的土地垂涎已久,过去半年储备的粮草也足够支持一次小规模战争的,只待确定了出兵人数和将领,就可以奔赴战场了。   西宁郡王却有不同意见,“西喀喇和回鹘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在不明确他们的意向之前,我们擅自出兵是否过于草率了?”   前军右都督反驳道,“回部之人性情不定,即便与我们达成同盟,也难保他们不会临时反悔,只有我们大军压境,让他们见识到朝廷的决心和厉害,他们才能真心与我们合作。”   兵部尚书道,“仅凭年前传回来的消息,很难判断回部如今的局势,臣也赞同再等一等,利用这段时间磨合军队,等那边传回最近的情报再说。”   其余大臣也各自发表意见,贾政今天是巡职,听不大清保和殿内的声音,他也不在意这个。反正出兵是早晚的事,他更想知道好友之中谁有机会上战场。   当初就是为了打听出兵回部的事,他们才会逃学的。如今各自都有了去处,想上战场只怕有些难度吧?   京都城内的勋贵和官员都在关注着这件事,朝廷已经十来年没对外用过兵了,没有军功,爵位又要从哪里来呢,可不是人人都像贾政那样,出身显贵又得皇帝青眼,其余人家想要受封爵位,还得是真刀真枪拼出来。   午训结束,贾政没等到老爷和司徒衡,战争机器一旦启动,兵部又开始忙起来了,御前之人不能参合进军队调动的事,他只好一个人回家去。   走出侍卫处,贾政就听到大哥叫自己,回头发现敬大哥也在,他跟队友们告别后快步迎上去,笑道,“你们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贾敬叹道,“殿试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们礼部终于能正常下衙了。”   贾赦笑道,“我们也一样,小选淘汰的人都打发出宫了,春耕也安排好了,到时间就下衙呗。”   贾政也笑了,“时间卡得刚刚好,十六日小妹就要出阁,我们也能多帮太太做些事了。”   贾赦点头,“初六会试放榜,如海要是中了,初九还要参加殿试,接着还有梅林宴和同乡宴这些,索性林侯府和我们家为大婚已经准备了一年有余,倒也不必太赶时间。”   敬大哥轻笑,“唯一赶的可能只有小妹了,她一向不爱动针线,听你们大嫂说,她为了赶嫁妆,这些天累坏了。”   贾政和贾赦都笑起来,自家小妹哪里都好,就是在女红上经常犯懒,平时有丫头嬷嬷帮衬着,她懒也就懒了,可嫁妆里有很多东西必须自己动手,小姑娘就可怜了。   兄弟俩回到家,贾敏正趴在太太怀里抹眼泪呢,石氏的肚子快七个月了,扶着嬷嬷在下面坐着,咬着嘴唇才忍住没笑出声。   贾母也是忍笑忍得肩膀直抖,又不能真笑出来惹女儿伤心,见俩儿子回来了,她扶正贾敏,吩咐丫头们给两人脱斗篷送热茶。   贾敏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强笑着向两个哥哥问好,她能跟太太和大嫂撒娇,有些女孩子的事还是要瞒着哥哥的,她要脸。   贾赦贾政不用问也知道小妹为何哭,贾政一本正经道,“有些铺的盖的也不用太精致,能睡就行呗。”   贾赦也点头赞同,“男人娶的是媳妇,铺盖怎样我们都不在意的。”   贾敏哼道,“我在意,行了吧。不就是再赶几天么,我拼了。”   贾政好笑道,“你确定再拼几天就能弄好吗?可别出阁前一天还放不下针线,实在不行就让丫头们帮你,在自己家外人又不知道,多大点事啊。”   贾敏摇头,“没剩下多少了,再赶几天就能完成。哎,我就是累得慌才哭的,哥哥们不用担心,你们在衙门上还好吗?听说朝廷又要打仗了,不会有我们家认识的人上战场吧?”   贾赦笑道,“衙门没什么事,至于有没有认识的人上战场,我们暂时还没听说,朝廷怎么也要再等十来天,才能把出征名单确定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39章 高中   最近整个朝堂的关注点只有两个,春耕和开战,其余事务都要靠后。即便有地方出现问题,也是找相关官员商议几句就解决了。   春耕没什么好说的,一年四季春耕秋收,户部都是做熟了的。   玉米洋芋两种高产作物从前朝就已传入国内,套种技术也在民间推广开了,岭南还在尝试种植冬麦,整体来说只要没有太严重的天灾,自耕农吃饱饭还是没问题的。   开战所需的粮草户部也准备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只看兵部的军备和带兵将领是否到位,以及五军都督府如何安排作战了。   贾政旁听了几天,深刻意识到户部对朝廷的重要性,虞朝的户部相当于财政、国土、民政和战略储备等多个部门的综合体,户部官员要是拉胯,整个朝廷都要玩不转了。   这届户部的三位堂官都是皇上亲自挑选出来的,户部尚书曾是一甲榜眼,新兴士族的领军人物。   在尚书任上干了十多年,老成持重经事谋国,在公事上从没出过岔子。   左侍郎是功勋出身的林侯,他少有才名,克尽职任,深受皇帝倚重。   右侍郎虽出身没落的老牌士族,但为人清正,善于财税,是个脑子很清楚的人。   有三位能力一流的大佬压着,户部官员不说个顶个廉洁干练,对公事也从不敢怠慢。   相比之下,五军都督府的几位都督就没那么守规矩了,五军分别为西南的前军,西北的后军,东北的左军,东南的右军,以及中原的中军。   都督虽没有直接调兵权,也是执掌十几万兵马的朝廷重臣。   除了后军左都督西宁郡王和右军左都督东平郡王,其余几位都是武进士出身,平常说话也跟吵架似的,开个会恨不能把房顶掀了。   每次皇上召集五军都督府开会,羽林卫都会很紧张,生怕他们吵上头冲上来扒拉皇上。   就皇上那小身板,晃两下就零碎了,他们可不想陪葬皇陵啊。   除了敢在皇上面前拍桌子叫骂,都督们还瞧不起羽林卫,不止一次嘲笑他们禁不住自己一拳头。   对于这种幼稚的挑衅行为,羽林卫集体选择无视,再能打又如何,皇上才不会让脑袋里都是肌肉的莽夫近身呢,被他们保护会短命的。   贾政每天站在御前,脑子里灌满了国家大事,司徒衡协助贾代善整备军械,像火炮床弩这类重型武器都会在大军开拔前提前运输,随后才是粮草军服这类生存辅助物资。   沿途还要征调民夫辅助拖运,提前预测哪些道路不适合重型火炮通过,提前发布谕令命当地官府休整道路。   一场战争的筹备工作之复杂繁琐,让司徒衡和贾政大开眼界,回家后两人会把今天学到的知识,以及了解到的信息全部记录下来,再相互交流印证,设想要是他们独立指挥一场战争,应该从何处入手。   就在他们努力学习期间,京都城内的气氛又渐渐升温,三月六日就要会试放榜了,贡院外面再次热闹起来。   很多考生恨不能在放榜的前楼外面打地铺,只为最快看到榜单,是高中还是落榜,给个痛快也好回去睡个安稳觉。   有考生的人家也跟着着急上火,贾家虽没有考生。   可林如海这个女婿在贾母看来跟儿子也没啥区别,她愁了好几天,左眼皮上还长了颗麦粒肿。   贾敏也很发愁,她不在意未婚夫能否高中,主要是这科不中就要再考一次,想到有可能还得遭二茬罪,她的嘴角也有些发炎,一张嘴就火辣辣的疼。   母女俩都愁得吃不下饭,还要关心林如海的情况,担心他顶不住压力病倒了。   林如海对自身实力心里有数,答卷子时就感觉这科必中的,只是不好说出口而已。   这些天他忙着筹备婚礼,听说岳母上火到眼睛都肿了,赶忙过来宽慰。   楚飞也在这里呢,俩连襟看着肿了一边眼皮的岳母,又心疼又好笑。   贾母也知道上火没用,可女婿遭了那么大的罪,要是没得个好结果就太可怜了。   贾赦也悬着心呢,叹道,“明天就放榜了,老天保佑给我们个好结果吧。”   楚飞跟着点头,“如海必中的,岳母和大哥不用担心,明儿我们顺天府去贡院贴金榜,如海上榜的消息保管太太是头一个知道的。”   贾母呵呵笑道,“那我就在家等着了,明天一早政儿换班,他也会过去的,你们注意安全,别被考生冲撞到了。”   贾政这轮是早一班,下午到侍卫营午训,队友们也在讨论会试放榜的事。   十六大队只两个队员有亲戚参加会试,右四小队的郑杰诚从前几天就开始牙疼,今天整个右脸都肿起来了。   卫胜青他们都在劝他想开点,见贾政来了,就笑道,“你看贾政多能沉得住气,又不是你考会试,至于么。”   郑杰诚叹道,“贾队长的妹夫才二十岁,今科不中下次再考也才二十三岁,我二叔已经年近五旬了,再考不中他能把自己气死。”   大家正不知怎么安慰他,二十七大队的黄杰就心事重重的走了过来。   包武一把拍在他肩上,好奇道,“兄弟,你堂弟又不用等放榜,你怎么比老郑还发愁啊?”   黄杰苦笑,“快别提了,我堂弟自从被叉出贡院,就变得神神叨叨的,天天说自己被骗了,我们问他被谁骗了,他又不肯说。就在我进宫之前,家里突然来了两个密探,把他带走了,他,唉,他糊涂啊。”   大家都懂了,他们之前去贡院保护翰林抄会试题目,当晚皇上又亲自去换了考题,明显是有人把之前拟好的题目透出去了。   黄杰堂弟不知花了多大代价才弄到的考题,发现题目被换,能不吐血么。   丁全思问黄杰,“那现在怎么办?要是坐实他科举舞弊,不会牵连到你吧?”   黄杰苦笑,“我也不知道啊,这不是来问你们么。”   大家把视线落到卫胜青和贾政身上,他们一个是西宁郡王府表亲,一个是荣国府的小公爷,还是忠敬郡王的契弟,总能了解点别人接触不到的事吧?   卫胜青摇头,“我舅舅为出兵的事忙到王府都没空回,他也接触不到科举的事。”   贾政想了下,“科举舞弊是指利用不正当手段进行科举考试,令堂弟中途退出,相当于没参加过科举,应该不会强行定罪吧?”   江离也赞同道,“如果朝廷认定他有罪,找上门的就不会是密探,而是六扇门或顺天府的衙役了,他要是能供出同盟者,说不定还能立功呢。”   黄杰脸色更苦了,“敢在科举上动手脚的人又岂是善类,他把人家供出去,只怕小命都要不保了。”   众人也只能安慰他想开些,至于内心的想法,就不便说出来了。   科举舞弊可是杀头的买卖,他那堂弟为了功名连性命都敢不要,这种祸头子还是死掉的好。否则指不定还会闯出什么祸事来呢。   当晚子时,贾政他们去御前当职,进了内朝被告知皇上去了东宫,五个大队的人都在心里打了个突。   下午黄杰的堂弟刚被带走,眼瞅着会试又要放榜了,皇上却在这时候前往东宫,透露科举题目的人该不会是太子吧?   所有人都闷着头赶往东宫,在心里大骂太子吃里扒外不着调,科举是在为司徒家的天下招揽人才,他连自己亲爹的台都拆,怎么不先摔死他算了。   东宫在外朝的最东边,宫门紧挨着宗庙,太子跟先帝隔壁院住着,出来进去都要拜一拜,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做出有辱先帝的事。   东宫的前院静悄悄的,东宫侍卫都屏息而立,对前来换班的羽林卫没有任何反映。要不是还会眨眼睛,贾政都要怀疑他们是雕塑了。   经过前殿,进入崇仁殿的广场,终于看到羽林卫了。   担任巡职的羽林卫把崇仁殿团团围住,看到接班的人来了,他们都松了口气,东宫侍卫也有近两百名,没有碾压对方的人数。万一动起手时伤到皇上,他们就全完了。   两个大队长上来引导接班的巡职大队加入布防。   在没把皇上送回后宫之前,上一班的人也不敢离开。万一太子哪根筋搭错了,他们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贾政站在崇文殿外,庆幸卫胜青的手气终于灵了一回,不用进殿目睹太子的狼狈相,太子本来就看他不顺眼,经过这次还不得恨死他啊。   崇文殿内,皇上和太子之间的气氛比贾政想象的和谐多了,太子在祝掌院被抓时,就知道大势已去,参与者的名单和认罪的折子都写好了,只等皇上兴师问罪。   皇上也没说什么,命苏诚接了折子和名单便罢了,皇帝跟储君本就是竞争对手。尤其是他们这对早就撕破脸的父子,他连训斥都懒得说。   太子这次棋差一招,被他事先洞察先机,把暗中支持他的势力赔个精光。   下次说不定就是太子占据上风了,皇位之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至死方休的,再讲什么君臣父子岂不可笑。   皇上打量着崇文殿,笑道,“东宫朕从没来过,先帝最后几个月才立朕为太子,之后忙着熟悉政务,连搬家的时间都挪不出来,等先帝去了,朕就直接搬进了乾清宫,省下了许多麻烦。”   太子在下面跪着,根本不想说话,这半年多他受到数次打击,已经受虐习惯了。   反正当下皇上又不敢动他,只要占着太子的位子,他就不愁没人来投诚,未来胜负还未可知,没什么好紧张的。   皇上也明白他的想法,嗤笑道,“你也拉拢不到几个好人,连科举都要靠事先透题才有希望高中,这种废物朕向来是不屑一顾的。”   太子翻了个白眼,懒得回话,他要是皇上他也不屑一顾,只当了几个月太子的人如何能明白他的艰难。   皇上唱了半天独角戏,也觉得没意思了,拍拍屁股回宫去,十个大队一路将人送进东六宫,才把提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让上一班的同僚赶紧歇着去,贾政他们也进值班房里休息,丁全思挨在贾政身边,小声嘀咕道,“皇上的胆子也忒大了,可紧张死我了。”   江离小声道,“皇上是料定太子没弑君的胆子,况且东宫侍卫也未必会听太子的命令,万一失败可是要诛九族的。”   贾政轻笑,古代最刺激的游戏就是九族消消乐了,谁要是敢对皇上出手,失联几十年的亲戚都得被官府找出来砍了。   在值班房里睡了一宿,次日卯时换了班,贾政直奔贡院。   贡院前面已经人山人海了,前楼的外墙粉刷一新,顺天府衙役在外围安放了围栏,四周还立着十几个大戳灯,正有人在往墙上贴金榜。   金榜是由西向东,以名次由低到高开始张贴的,最先贴出来的都是排名靠后的上榜者。   除非在殿试上超常发挥,否则就只能当个同进士了。   看到自己名字的人都是先惊喜,再哀叹,不过还是以惊喜居多,能上榜已经很难得了,同进士也可以做到一地知府,再怎样也比一介草民要强。   松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千里镜,交给贾政一个,他自己再拿一个,站在车辕上看榜单。   贾政没关注后面的榜单,林如海在原著中可是林探花,他的名字不可能出现在会试二十名以外。   他把顺天府的人都看一遍,随手把千里镜交给了松茗,笑道,“不用紧张,吴天佑和楚飞都在那边呢,林家和我们家的下人站在最前面,看到如海的名字他们会出来告诉我们的。”   松烟紧张得手心直冒汗,把千里镜交给松青,让他先盯一会儿。   见贾政四平八稳的在马车里坐着,他抱怨道,“我们全府紧张得一夜没睡,二爷怎么这么镇定?”   贾政好笑道,“考都考完了,再紧张也没用,太太还好吗?”   松烟点头,“有老爷照顾太太呢,听张嬷嬷说昨晚点了宁神香,后半夜就睡实了。”   贾政好笑的摇头,读原著时他是站在黛玉立场看待书中人物的,第一讨厌的是王夫人,看薛宝钗也像个绿茶婊,她明知道宝玉黛玉两情相悦,还要从中掺一脚,只这一点他就看不上她。   对贾老太太虽不讨厌,也算不上喜欢,她偏心小儿子,抬着二房压大房,荣国府内部的大部分矛盾都是由她引起的。   对黛玉也没尽到保护责任,害她小小年纪就夭折了,当家人和外祖母她都做得稀烂,荣国府被抄,贾老太太至少要负一半责任。   了解太太以后,他又有了不一样的看法,她只是个心软又善良的普通妇人而已,如何斗得过阴险又凶狠的王子腾兄妹,守护荣国府是贾政贾赦两兄弟的事,与她一个内宅妇人又有什么相干。   贾政轻笑,这就是立场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也不同吧。如今的荣国府不同于原著,没了兄弟相争,也没有王子腾和王氏暗中裹乱,太太不用烦恼谋算什么,日子过得舒坦,心境自然也就开阔了。   “二爷,王爷过来了。”守在车旁的王府侍卫轻声提醒。   贾政伸头去看,就见司徒衡的马车正往这边来,夜星走在马匹前面,所过之处人群纷纷避让,比人为驱赶有效率多了。   司徒衡也看到他了,两车走到近前,他挑起车帘道,“到我这边来,这边暖和。”   贾政下车,先给夜星顺了几下毛,让它到自己车上歇着,才上了司徒衡的马车。   打开车门就有一股热气扑到脸上,贾政奇怪道,“怎么把车里弄得这么热?”   司徒衡拉他坐下,指着脚边的篮子道,“昨天去城外军械司视察火炮,回城时在林子里捡到的。”   贾政提起篮子,里面躺着一只毛绒绒的小家伙,灰白黑三色条纹,眼睛还没睁开呢。   “这个是……猫吧?”   司徒衡摇头,“都说是猞猁,独自一只趴在林子里吱吱叫,许是我把它捡起来,还亲手喂了米汤,现在它只认我一个人,鼻子又灵得很,离了我身边就叫得声嘶力竭的。”   贾政伸出一根手指,揉着小猞猁的绒毛,笑道,“猞猁好像要半年才能断奶,以后就要辛苦你了,猞猁娘。”   司徒衡好笑道,“什么猞猁娘,我是男的,应该是它爹才对。照顾只小猞猁又没什么难的,你同意我养就行。”   贾政当然不会反对,“养着呗,又不是养不起,这么大的肯定能养熟,比雪绒那个小没良心的强多了。”   司徒衡轻笑,“雪绒还好啦,只是没有小时候那样亲人而已,长大后它沉稳多了,也不像从前那样喜欢搞破坏了。”   两人在车里闲聊,小猞猁醒了就用小汤勺喂温羊奶,它吃得直吧嗒,吃两口还哼哼两声,也不知想表达个啥。   贾政看着小猞猁鼓起来的肚子,突然就想到它在哼哼什么了。   他刚要拿出怀里的帕子,就有道熟悉的声音在车外叫道,“我看到我们家大爷的名字了,快,快回去向老太太报告好消息。”   大叫的人一阵风似的跑过去,松烟也在外头叫道,“二爷,镇国公府的大爷中了,从后头数是第二百三十名。”   贾政笑道,“排得还挺靠前的,以牛大人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牛继宗必定是二甲有名了。”   松烟紧张得直跳脚,“二爷,你还能笑得出来,牛大爷在国子监的名气可赶不上我们姑爷,他都高中了,要是,要是……”   贾政安抚快要蹿到车顶上的人,“安心安心,牛继宗都能中,如海肯定也没问题的,越往后排名越靠前,说不定如海能摘个一甲探花回来呢。”   松烟都快急哭了,司徒衡也开始紧张起来,“一甲哪是那么好进的,就算看在林侍郎的面子上,也要他能排进前十名才行。如海比牛继宗小四五岁呢,对方中了他没中,会灰心的吧。”   贾政好笑道,“他没那么脆弱,你注意手劲,捏到小猞猁了。”   司徒衡赶忙把小家伙放回篮子里,贾政又道,“这么小的幼崽是不会自主排便的,需要用温热的湿帕子刺激它的小屁股,你在篮子里铺几层宣纸,我试试看吧。”   司徒衡恍然,“难怪从昨天捡到它就只吃不拉,肚子还越来越大,原来是这个缘故。”   两人用帕子鼓捣半天,小家伙终于赏脸的尿了一泡,小肚子瘪下去少许,也不再哼哼了。   贾政松了口气,“应该没事了,它在被你捡到之前不知饿了多久,离排便还远着呢。”   司徒衡把小猞猁擦干净,又倒水跟贾政洗了手,这时车外响起了阵阵呼喊声,松烟也开始尖叫,“王爷,二爷,最后一张榜单了,千万要有我们姑爷啊啊啊!”   贾政和司徒衡都站到了车辕上,拿着千里镜盯着慢慢展开的榜单。   最后一张也是由西向东贴的,直到最后几列名字露出来,贾政才长舒口气,“姑苏林海第七名,夜星啊,下来开路,我们赶快回府向太太报喜。”   夜星汪了声,跳下马车在前面开路,一行人走出人群,正好看到停在外围的林侯府马车。   松烟打骡子跑上前,笑道,“向姑爷道喜,姑爷金榜第七名。”   林如海打开车门,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容,他向松烟道谢,又向王府马车拱手道,“王爷和二哥赶快回家去吧,太太肯定等急了。”   贾政和司徒衡也向他道喜,快马加鞭回府报信,家里男人都上衙去了,只留下女眷在家里等消息,急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听说贾政和王爷回来了,全家都眼巴巴盯着两人,贾政也不卖关子,笑道,“如海高中第七名。”   贾母啊了声,捂着心口缓缓靠在椅背上。   贾敏也是同样的动作,摊在椅子上哼哼道,“可算有个好结果了,再来一次都能要了我的命。”   石氏惊喜道,“第七名啊,考得也太好了。殿试再发挥一下,加上妹夫的人品和出身,说不定能摘个探花回来。”   二姑娘也笑道,“你别说,还真有可能,中举的人一般都三四十岁了,林妹夫排名第七,还那么年轻,指定是探花郎的不二人选。”   ??????作者有话说?????? 第240章 打发   贾敏对未婚夫的最高要求就是考中二甲,能考进翰林院当然最好,考不进也无所谓,谋个京官慢慢熬资历呗,背靠着荣国府和林侯府,不愁找不到好位置。   贾母也是同样的想法,孩子能考中就行,可别再遭罪了。   他们正说着,派出去看榜的下人也回来了,喜气洋洋的向太太姑娘道喜。   今年录取的考生有三百六十名,自家姑爷排名第七,同考的牛继宗排在一百多名,蒋子宁排到了两百名以外。   贾母连声道赏,合府下人加一个月银米月钱,让人去街上放爆竹,又派人给三家送贺礼。   宫里也在看榜单呢,三百六十名中榜者共录了六本奏折,按照南北方统计在册的人口,分配上榜比例。   南榜考生占了录取人数的六成,从京畿往北算北榜,因人数较南方少上许多,上榜者只占四成。   皇上身边只有几个近臣,都在翻看上榜折子,从里面挑选值得关注的人。   勋贵人家共有四人上榜,林侯府林如海排名第七,镇国公府牛继宗排名一百三十,平源侯府蒋子宁在二百一十七名,还有个一品将军家的孩子,排到了三百零九名。   皇上喜得连声称赞,对林侯笑道,“我们在弘文馆读书好像还是昨天的事,一晃眼的工夫,如海都考过会试了。”   林侯想起往事也是感慨万千,“臣擅于诗词远胜过文章,父亲一直为我不能从科举进身而遗憾。如今海儿高中,他老人家在天有灵,也会很高兴吧。”   贾代善嘿嘿笑道,“我女婿这么能干,林叔当然高兴,回家我就让人做件虎皮斗篷,让如海殿试的时候披着,肯定能震慑全场。”   林侯眼前一黑,披着虎皮参加殿试,走到大明门就得被监门卫叉出去。   皇上也服了,“你不如再给如海配个方天画戟,那个更威武。”   贾代善都快乐傻了,“嘿嘿,我贾家终于出个读书人了,皇上,你看我们如海排名这么靠前,又年轻英俊,不如给咱孩子一个探花郎呗。”   皇上也是这么打算的,“嗯,前十名除了如海,其他人都四十来岁了,探花是得让如海来做才合适。”   贾代善给女婿预定了探花位置,便笑眯眯的不再开口了,其他人又说起新旧两派士族的上榜考生。   叫得上名号的老牌士族,只有三个人上榜,还都是在两百名开外,妥妥的三甲同进士,今科可以说是全军覆没。   新兴士族也没几家上榜的,他们自身是学霸,子孙却没几个有出息的,从士族到世族至少要保持四代皆为权贵,阶层跨越可不是轻易就能完成的。   上榜的三百六十名考生中,有九成是平民学子,连过去从未见过的蒙东和辽北都有人上榜了。   皇上对今年的科举结果十分满意,“北方边境安稳了十几年,成效还是很显著的,只有地方上稳定富裕,百姓才能安心读书,蒙东和辽北这几地官员,礼教政绩可评为上上等。”   吏部尚书躬身应下,礼部刘尚书又拿出上一科的进士名单,对比各地方的上榜者数目变化。   这是地方官员政绩考核的重要指标之一,退步太多的州府会被标注出来交给督察院,让他们派督察御史前往当地调查。   林如海看完榜单回到家,荣国府的贺礼已经送到了,他的奶娘正带着几个大丫头清点。   见大爷回来了,一个明眸皓齿的大丫头上来帮他解斗篷,又亲手侍候他洗手奉茶,其余几个丫头就像没看到一样,低着头默默收拾礼品。   奶娘对大丫头的表现很是得意,她拿着礼单走过来,皱眉道,“又是这些东西,我们家又不是没有,也不知那边总送这些做什么呢。”   林如海接过礼单,在心中叹了口气,家常的东西当然都有,可长辈送的跟自家置办的能一样么,奶娘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她就是见不得他看中岳家,认未婚妻的好。   他看向殷殷注视着自己的大丫头,垂眸下定了决心,岳父岳母爱中他,把他当成自家孩子看待,不是因为他有多好,只是希望他能善待自家女儿。   既然人家付出了真心,那他就要把这份情接住了,不能留个视少奶奶为仇敌的奶嬷嬷在内宅。   她的女儿和全家也要一并打发出去,他已经给过很多次机会了,是他们执迷不悟,就怨不得他了。   命奶娘和丫头们都出去,林如海叫来老爷身边的大管事,让他在远离京都的地方找个小庄子送给奶娘,把她全家和亲戚都放了身契,打发到庄子上去吧。   大管事差点没压住嘴角的笑意,自从大爷接过管家权,王奶娘就一日霸道似一日,把全家上下都不放在眼里,就像她才是内宅主子似的。   他早就提醒过老爷,把那老货留在家里早晚会闯出祸来,老爷却让他留心盯着就好,全看大爷的意思。   现在大爷终于下定决心,要除去奶娘一家人了,大管事接下命令就即刻带人去办,山西那边的庄子是现成的,把人拿住送去官府消籍,就能打发他们上路了。   贾政打了个喷嚏,在心中大骂司徒衡那个混账,他上衙不能带着小猞猁,就把他压在床上这样那样,让他沾上自己的味道。然后他上衙去了,留下他侍候一只小毛球。   他越想越气,抓起小东西晃了几下,人家根本不鸟他,蜷缩着身体睡得小嘴直吧嗒。   贾政在心中叹息,看司徒衡对待珠儿环儿和小动物的态度,就知道他是个很喜欢小孩子的人,可惜身处在那样的环境,他连自身都顾不周全,又怎么忍心让子女陪自己受罪呢。   他命人找了个半开口的藤编篮子,在里面铺了几件司徒衡的旧衣服,再把他留下的斗篷搭在篮子边上,让卢福和铁蛋照顾小猞猁时披上斗篷盖住自身气味,挺到晚上司徒衡就回来了。   弄好小家伙,贾政也要去宫里当职,在西安门前下了马车,黄杰就打对面走了过来,贾政刚想打招呼,就被他脸上的大巴掌印吓到了。   “这是谁打的?他跟你有仇吗?”贾政端详黄杰的左脸,半张脸都肿起来了,五指山清晰可见,这也打得太狠了吧?   黄杰苦笑,“可不有仇么,谁说父子就没仇了,我那堂弟涉嫌买卖假考题,被正式羁押了,祖母命我把人捞出来,我说没那个本事,也不会做以权谋私的事,就挨了我父亲一巴掌。”   贾政奇怪道,“堂弟应该是你祖父兄弟的孙子吧?你祖母怎么会向着外人?”   黄杰叹道,“就因为不是外人,我才发愁啊,我叔祖那房没有男丁,就把我祖母的小儿子过继过去了,我跟堂弟都是她的亲孙子,她一心向着小儿子,我父亲又愚孝,我的脸就变成这样了。”   贾政想了下,“你应该给你祖母请封了吧?要不,你跟蒋大人和吕大人商量一下,把你祖母的诰命抹了吧,过继出去就是隔房亲戚,只要把你祖母吓唬住,就不用担心会连累到你了。”   黄杰兴奋的两眼亮晶晶,想大笑又怕扯到脸,压低声音笑得像轮胎漏气似的。   “这招高啊,我那祖母仗着有五品诰命,连朝廷法度都要不放在眼里了,抹了她的诰命,看她还拿什么嘚瑟。”   两人到了侍卫营,黄杰把堂弟干的缺德事又讲了一遍。   太子拉拢的人中,有一家小儿子是赌徒,听说哥哥拿到了考题,他就偷抄了一份私底下出售。   黄杰堂弟经同窗介绍,拿出毕生积蓄买下考题,而后他也开始牵线卖题,想把花出去的银子再赚回来。   被密探提走时他吓破了胆,将知道的所有事都说出去了,把自己从半个受害者变成了从犯,还供出来好些人。   队友们对黄杰的倒霉遭遇也是醉醉的,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他的官职也要悬了。   黄杰却丝毫不慌,午训结束,就去找吕大人说了自己的打算,只要让祖母见识到朝廷的厉害,她就蹦哒不起来了,隔房堂弟再怎样也牵涉不到他身上。   吕大人也没有反对的意思,羽林卫本就难招,黄杰还是小队长,更损失不起了。   既然是他主动提出来的,侍卫处下达个公文而已,又能麻烦到哪里去。   贾政只当黄杰的事已经解决了,子时换班前皇上早进了东六宫,他们在值班房里睡一觉,卯时就可以回家了。   回到新府时天才将将亮,司徒衡被小猞猁吵起来,正睡眼朦胧的给它喂羊奶。   看到贾政回来,他哀叹一声,“养孩子太难了,夜里起来好几次给它喂奶,这小东西根本不吃别人喂的东西。”   贾政接过小勺喂它,小家伙很给面子的嘬干净了,还睁开一只眼睛看着贾政,边吃边哼哼。   贾政惊喜道,“它睁开眼睛了,好漂亮的湛蓝色。”   司徒衡打了个哈欠,“昨晚就睁开了,也更难带了,不仅认味道,还学会认人了。”   贾政轻笑,“那就没办法了,只有早一班我们能错开半天时间,干脆弄个碟子让它自己舔去吧。”   司徒衡叹气,“只能这样了,政儿再陪我睡一会儿好不好?”   贾政心疼的抱住他,“睡吧,还能再睡两刻钟,到时间了我叫你。”   ??????作者有话说?????? 第241章 生病   用过早膳,又送走司徒衡,贾政去前面把珠儿环儿抱过来。   十六号是贾敏出阁的日子,家里正在做最后准备,他帮不上别的,有空就照顾下孩子们,让太太和大嫂少操点心。   回到新府,贾政开始教小猞猁舔盘子里的羊奶。   小家伙还不会用舌头,把头扎进盘子里也吃不到奶,又粗又短的小尾巴甩得像装了马达似的,一着急还吹泡泡,看得珠儿和环儿咯咯直笑。   贾政哭笑不得,只能让人再拿个盘子过来,倒点羊奶示范给它看。   小猞猁原本只能睁开一只眼,看到贾政伸出舌头,一点点把盘子里的羊奶舔干净,它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还瞪得溜圆。   贾政被小猞猁看得羞耻感爆棚,指着盘子怒道,“给我照样舔,学不会就不用吃饭了。”   小猞猁还是一脸懵懂,珠儿和环儿倒是学会了,珠儿伸出小手指着盘子,又说出个新词,“天,宝宝也要天。”   贾政呵呵笑道,“是舔,哎,行,再拿两个盘子来,给羊奶里加点糖,让他们舔着玩儿吧。”   珠儿环儿不喜欢喝羊奶,舔着玩就能接受了,他们坐在宝宝椅里,趴在桌子上伸出小舌头舔奶玩。   小猞猁终于看懂他们在做什么了,它也伸出舌头舔了下盛着羊奶的盘子。   入口的奶香味让它眯了下眼睛,而后就一口接一口,欢快的舔起来。   贾政松了口气,能自己吃饭就好办了,下轮还是早一班的几率太小了,这么小的幼崽一天不进食会饿坏的。   下午继续去宫里当职,天黑时开始飘起小雨,贾政他们也没当回事,以为进了值班房就淋不到了,进入内朝却被告知皇上还在养心殿处理公务,五个大队赶忙往后宫赶。   侯孝康跑在贾政身边,小声嘀咕道,“后天就是殿试了,是什么样的紧急公务,能让皇上快到子时了还不睡?”   贾政摇头,那谁知道呢,三亿人口的一个国家,哪天不得发生几百件大事,只看能不能报到御前吧。   进入养心殿,今科主考官周大人,京营节度使牛大人都在,正在向皇上通报对科举舞弊的调查结果,以及拘捕的人员。   十五年前的科举舞弊案,因祝家意外暴露,在科举刚开始时就已告破,相关人员除甄应嘉都已缉拿归案。   今年科举的问题依旧不小,先是周大人的文集被盗,后又有太子透题,更扯的是考题还被偷出去私下出售,明面上一切顺利的会试,暗中都乱成一锅粥了。   皇上吐出口气,对站在殿门前的黄杰道,“黄爱卿,你那堂弟不能要了,他把考题卖给了二十多人,不处置他朕也没法向御史交待。”   黄杰面向皇上,躬身应是,脸上的巴掌印青中带紫,比昨天更恐怖了,把皇上和牛周两位大人吓一跳。   皇上惊道,“谁打的你?你不会躲吗?”   黄杰便将家里发生的事,以及他的应对办法说了出来,惭愧道,“我祖母老背晦了,实是不适合再占着朝廷命妇的名头,还是抹了她的诰命,让她安度晚年吧。”   皇上笑道,“打蛇打七寸,这招够刁钻,肯定不是你自己的主意。”   黄杰嘿嘿傻笑,不承认也不否认,贾政好心帮他解决难题,哪能反手就把人卖了呢。   皇上更感兴趣了,笑道,“怎么,连朕也瞒着?”   贾政不能眼看着同僚为难,便从窗边向前迈了一步,躬身道,“是臣给黄队长出的主意。”   皇上用手点着贾政,呵呵笑道,“朕就知道是你,你这臭小子坏透了。对了,还有件事要问你,贾氏一族在湖州可有近枝族人么?”   贾政愣了下,摇头道,“臣没听说过,我们金陵贾家只有二十房人,八房在都中,十二房在祖籍,从未听说有人去了湖州。”   皇上点头,“那就好办了,湖州有个叫贾化的,也从黄杰堂弟手上买了考题,初听他名字时朕还吓了一跳。”   贾政震惊得差点失去表情管理,贾化字时飞,别号雨村,是十几年后红楼开篇才出现的人物,没想到会这么早就听到他的大名,还参合进了科举舞弊里,他不是很有才华吗?   牛大人也叹道,“何止皇上吓到了,臣初听这个名字时也很震惊,贾代化前辈刚正不阿,在臣初进京营府时多有关照,这个贾化却是个弄虚作假的宵小之辈,同样姓贾,怎么会差那么多。”   贾政对贾雨村的人品从来不报希望,他只好奇一件事,“那位贾化,他多大年纪了?”   周大人翻看获罪名单,“贾化,湖州人士,祖上在前朝考中过进士,现年二十二岁,于去年中的举人,也算年少有为,如今却走上邪路,可惜了。”   贾政向周大人拱了下手,退回窗边不再开口,在心中默默回忆原著开篇前几章的内容。   贾雨村比如海还大两岁,难怪如海拜托他送黛玉进京时会自称「弟」,他是真的比人家小。   送黛玉进京那年,如海四十一岁,贾雨村四十三岁,在那之前他经历过中举,当官,被贬后先去甄家当了西席,后来又在林府教黛玉一年,这样算下来,他高中时也才三十岁出头。   看原著时他还以为贾雨村只一次会试就高中了,原来先前他还考过一次,不知那次他有没有买过考题,反正现在他是没希望当官了。   参与过舞弊的人不可能有再次科举的机会,举人功名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想到未来官场上不会再有贾雨村裹乱,贾政心中大感痛快,跟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扯上关系一准得倒霉,他最好一辈子待在湖州,不要出现在他和家人面前。   忙到接近丑时,皇上才回乾清宫休息,凌晨时雨越发大了,直下到当职结束还没停。   接班的大队给贾政他们带了长雨披,戴着新斗笠再披上油布雨披,完全不用担心会淋湿衣服。   贾政回家时司徒衡还没醒,小猞猁也在窝里睡得仰面朝天的,用手指戳它肚皮都没反应,看来是已经忘记先前吃的苦了,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司徒衡翻了个身,手在床上一阵乱摸,没摸到预期中的人,他不情不愿的半睁开眼睛,轻声唤道,“政儿,你去哪了。”   贾政好笑道,“我刚回来,你也起床吧,雨天路难走,仔细迟到了。”   司徒衡用被子蒙住头,叫道,“我不,我不起床,政儿,陪我睡到晌午好不好。”   贾政对他偶尔的孩子气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扯起被子一角,哄道,“和光乖,明天就殿试了,等殿式过后再休息好不好?”   司徒衡死命往回卷被子,哼道,“你骗人,在朝廷出兵之前,兵部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贾政无奈的放开被子,打算直接把人抱下床,接触到司徒衡身体时才发现他的体温不正常。   他惊道,“和光,你是不是生病了?”   司徒衡用被子罩住自己,闷声道,“没有,我这么强壮,才不会生病呢,我就是没睡好而已。”   贾政也不跟他啰嗦,把手伸进被子里摸他屁股,因臀部脂肪比较厚实,正常情况时温度会比体温低一些。要是屁股也烫手,就可以肯定是发烧了。   司徒衡被他摸得全身一颤,掀开被子笑道,“政儿还想玩点别的?为夫肯定满足你。”   贾政都无语了,“你屁股烫得吓人,肯定是生病了,赶紧的躺好吧。”   给他盖好被子,贾政走到外间去叫人,王爷生病发热了,快派人请太医来吧。   胡大内监吓得不轻,压低声音对贾政道,“我们王爷从小就有个毛病,初生病时反而会精力充沛,特别能闹腾,药也不肯吃,等折腾到没力气了又会大病一场,没小一个月根本好不了。”   贾政有点懵,这是什么毛病,难道是甲亢引起的?   因甲状腺激素水平过高,神经等系统会过于兴奋,就会出现精力旺盛的情况。   可司徒衡也没有甲亢患者常有的眼球突出、性情急躁、易出汗等症状啊。   以贾政贫乏的医学常识,是不可能想明白其中原由的,他也不再折腾自己的脑子,命人去前面报信,请老爷代司徒衡请假,再准备几样细粥和小菜,生病了更要好好吃饭,否则哪来的精力战胜病魔。   贾政回到寝室,司徒衡又用被子把脑袋蒙住了,哼唧道,“我不要见太医,我没生病,政儿,你陪我好不好。”   贾政笑道,“好啊,我不是正陪你么,在乾清宫里站了一宿,我又累又饿,正好睡一觉。”   司徒衡这才开心了,打开被子把他也包进去,贴着贾政颈窝很快进入梦乡。   贾政被他八爪鱼一样缠着,像全身贴满了暖宝宝,热得他想扇扇子,又不舍得打扰他,只得把被子掀开一角,将就到太医来了再说。   荣禧堂内,贾母听说司徒衡病了,刚消下去的麦粒肿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回来。   贾代善好笑道,“王爷昨儿还好好的,不过是近几天累了些,昨晚下衙被雨淋到了有些着凉,吃了药有个一两日也就好了,人哪有不生病的,你急个什么。”   贾母叹气,“政儿就没生过病,冬天摔在积水的石板路上,全身都湿透了,也是打几个喷嚏就没事了。   老大和敏儿也不像小时候时不时就病一场,珠儿环儿也养得壮实,突然听到有孩子生病,我这心里怕得很。”   ??????作者有话说?????? 第242章 养病   皇上在宫里听说司徒衡生病了,也有点傻眼。因为用起来太过顺手,他都忘了老五不是铁打的,常年无休体力也会透支的。   渣爹难得找回点良心,命到府里探病的苏诚带来口谕,给司徒衡半个月假期,贾政也免去每日训练,当职结束即可回家照顾病人。   贾政都气笑了,生病才给半个月假,他照顾病人的同时还要去宫里当职,原来资本家压榨人的本事都是打皇上这儿学的,一个个都把自己当皇帝了。   苏诚退后一步,小心道,“冤有头债有主啊,咱家年纪大了,可禁不起振修将军一拳头。”   贾政叹气,“内相大人无需多虑,我又不是动辄就上手打人的莽夫,请大人代下官给皇上回话,臣会照顾好王爷的。”   苏诚呵呵笑着应下,突然压低声音道,“王爷病得是时候,三皇子最近正上蹿下跳呢,看样子是想他的顺王叔了。”   贾政一惊,看来顺亲王府那块肥肉还是被人盯上了,三皇子可能已经意识到自己帝位无望,开始寻求保命的办法,这世上还有比顺亲王府更好的退路么。   过继到顺亲王那一枝,不仅有现成的王位可以继承,还能有足够的能量和地位保全甄家上下,三皇子他,想得美。   苏诚注意到贾政眼中一略而过的杀机,忍不住在心里呵呵,要不说还得跟聪明人打交道呢。   同样是眼馋顺亲王府,五皇子和贾政就能做得不动声色,三皇子刚有这个念头就被皇上察觉了,自己的儿子一心巴望着认别人当爹,平民百姓都难以接受,更何况是皇上。   送走苏诚,贾政回寝室看司徒衡,太医说他是疲劳过度,加上昨天淋雨着凉,才会发起高热,看似来势汹汹,实则并无大碍,只需休息调养十来日即可痊愈了。   此时他已经吃过药了,并没有出现胡大内监说的亢奋过度的情况,听话的吃药喝粥,让他盖着被发汗也不拒绝,比小朋友还要乖巧。   贾政注视着他温柔又脆弱的睡颜,突然就明白之前生病时他为何会不停闹腾了。   在宫里活着不容易,死掉却很轻松,一个小小的风寒都能要人命,不折腾得人尽皆知,让皇上注意到自己的病情,太医和身边人稍有疏忽,他就有可能病没了。   在家里就没这个必要了,他知道自己会得到最好的照顾,可以安心的吃药休息,再不用为了引起谁的注意折腾自己了。   贾政心疼个半死,轻轻帮他拭去额角上的汗珠。要不是遇到司徒衡,他还不知道在锦衣玉食的表象下,皇子想要活下来有多艰难。   他盯着司徒衡,怎么看也看不够,最喜欢他放下防备的睡颜了。   贾政干脆侧身躺在他身边,陪他一起休息。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贾政被熟悉的吧嗒声吵醒,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司徒衡,他轻轻挑起一边床幔,看小猞猁在干嘛。   外面天已经晴了,阳光透过明窗撒进室内,小猞猁躲在司徒衡的便鞋里头,伸出小脑袋舔盘子里的奶,卢福和铁蛋蹲在对面,小脸都快纠结成一团了。   贾政轻笑,小动物没有脏和干净的概念,在它们看来熟悉的气味越大代表越安全,鞋子里还暖和,小猞猁当然喜欢了。   他轻声道,“再去拿双鞋就是,这双就给它当窝了。”   两小只被他的声音吓一跳,见贾政只露出一个头,便用唇语询问王爷怎么样了。   贾政回头看司徒衡,他的睫毛轻轻抖动,看样子也快醒了。   他吩咐两小只,“去传膳吧,叫内监准备新被褥,烘暖了再送进来。”   卢福和铁蛋答应着,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贾政又去探司徒衡的额头,体内存积的寒气随汗发了出来,烧也退下去了,惨白的脸色却透着虚弱,看来发汗消耗了他不少体力。   司徒衡按住贾政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哑声道,“政儿,我难受。”   贾政猜他可能是汗出的太多,电解质失衡了,忙命人用鲜橙榨盏橙汁来,先扶起他喝半盏放了盐和糖的温水,再吃一盏橙汁,才感觉舒服了。   司徒衡靠在床头,看着忙来忙去照顾自己的贾政,心中温暖又柔软,开心得眉眼弯弯。   见他回头看自己,他又摆出不舒服的样子撒娇,“我身上黏腻腻的,被子的味道也好难闻。”   贾政坐到床边,柔声安慰道,“和光乖,在病情稳定下来之前先忍一忍,我已经让人烘新被褥了,身上我帮你擦一下,待会儿再通个头,我们将就一下好不好?”   司徒衡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却委屈巴巴道,“好,我都听政儿的。”   贾政好喜欢他柔弱又全心信赖自己的样子。   难怪会有人不希望爱人出门上班,把喜欢的人养在家里,只属于自己的感觉太棒了。   他亲了司徒衡一下,笑道,“皇上给你半个月假期呢,总算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司徒衡扬眉,“皇上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那你呢,也能在家里陪我吗?”   贾政沉下脸,“只给我免了半个月的训练,他哪里是大方,分明是怕你这个壮劳力报废了,不得不忍痛批假。”   司徒衡轻笑,“挺好的,我待在家里,正好方便某些人做小动作。”   贾政扬眉,“你所谓的小动作是指什么?苏内相说三皇子盯上了顺亲王府,他特意跟我提起这件事,该不会早就猜到我们的打算了吧?”   司徒衡点头,“旁观者清么,苏诚的精明和细心程度远在皇上之上,宫里和朝廷上的很多事他都看得明白,只是从不说出来而已。”   贾政也是看过甄嬛传的人,苏诚就是里面的苏妃,装傻充楞才是他的存身之道,皇上是不会允许身边人比自己还聪明的。   “听苏诚的意思,皇上对三皇子的打算很愤怒,会影响我们接下来的计划么?”   司徒衡笑道,“放心,老三身边有我的人,就是我让他提醒老三,还有顺亲王那条路可以走的。”   贾政惊讶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就不怕皇上为了保全三皇子,把他过继出去么?”   司徒衡摇头,“怎么可能,你是没见过皇上的狠毒和霸道,才会这么想的。把自己的儿子过继给别人,在他看来是极大的耻辱。   除非是有巨大利益或迫不得已,否则他宁肯老三死在自己面前,也不会做出那种事的。”   贾政有些懂了,“你命人撺掇三皇子盯上顺亲王,是想借他提醒皇上,还有顺亲王可以利用么?”   司徒衡拉起他的手亲了下,“就知道政儿能明白我的意思,在皇上看来,顺亲王就是养在身边的玩物,从来没把他放在心上过。   不点皇上一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顺亲王也有利用价值的,等到江南或岭南的局面难以控制,不用旁人提醒,他就会想到把我过继给顺亲王,再派出去帮他镇守一方了。”   贾政对司徒衡竖起大拇指,借三皇子点亮自己的目标。虽然有点缺德,也不得不称赞他这步棋走得妙。   两人说话的工夫,午膳已经摆好了,前头贾母听说司徒衡醒了,忙打发人来看,还带了几样细粥和小菜。   张嬷嬷来请了安,回去就对贾母笑道,“太太大喜,王爷已经退了热,可以正常饮食了,二爷看着也好,正商量送姑娘出阁以后,两人去哪里玩儿呢。”   贾母念了声佛,“这就好了,明儿如海还要殿试,王爷又病了,怎么所有事都往一块儿赶啊。”   张嬷嬷笑道,“王爷小病一场,转眼又好了,这不正应了遇难成祥那句话么,明儿姑爷一准能高中,跟姑娘成亲后也能和和美美一辈子呢。”   贾母就喜欢听人说吉利话,果然开心起来,命人开库给观庙添香油,再熬制几样贾政喜欢的糖水,和南边送来的鲜果一并送去新府。   忠敬郡王生病的消息下午就传遍了朝堂。   身为当前皇上最倚重的皇子,没人敢怠慢他的病情,各家都派人来新府探病,很快礼品车就把府门前的那趟街堵上了。   贾政和司徒衡懒得应酬外人,只见了两个郡王府,五个国公府,以及几个亲近人家派来的人,其余都交给胡大内监接待。   胡大内监心里苦,忙到天都黑了才把来探病的人打发送走。   他把整理好的礼单交给贾政,又说起一件让他在意的事,“理国公府是大总管亲自来的,还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   贾政嗤笑,“理国公府被人告发放印子钱,等大理寺腾出手就要查办他们了,自己的屁股都擦不干净,还管起别人家的事来了。”   司徒衡好奇道,“他说了什么?”   胡大内监回道,“他说新府虽精致,就是地方太小了,又说他邻居家的年轻人不肯养育子嗣,亲戚请神婆来做神通,让故去的长辈托梦责问,那人吓得不得不接连纳了好几个小妾,后院天天打架,闹得四邻不安。”   ??????作者有话说?????? 第243章 殿试   贾政和司徒衡面面相觑,不明白理国公府的大总管是何用意,对胡大内监说的这些话,又想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呢?   想不明白的事只能暂时放到一边,第二天是殿试,贾政卯时过半就醒了,看到窗外朝阳明媚,风清气朗,不禁在心里感叹林如海的好运气。   会试和殿试都是好天气,他本人也健健康康的,只等今天过后就能成为本朝最年轻的探花郎了。   见司徒衡还在睡,贾政便独自去西屋用早膳,他的烧虽退了下去,但连月劳累也把体力压榨得差不多了,现在就是要多吃多睡,过几天再考虑恢复体力的问题。   司徒衡直睡到巳时才醒,贾政帮他擦身换衣服,盯着他吃了药,才往宫里去了。   今天十六大队是午一班,进内朝时皇上正在养心殿用午膳,见贾政来换班,便问道,“老五没事了?”   贾政躬身回道,“已经不发热了,只是体力差得很,今早睡到巳时才醒。”   皇上点头,不知想起什么,举着筷子愣愣看着窗外。   就在贾政以为他不会再说话,要退回原位时,皇上又开口道,“老五小时候染过天花,命虽然保住了,身体一直算不上好,每年都得病上几回,他生病时很不老实,你就多担待吧。”   贾政才不相信皇上不知道司徒衡生病时为何要闹腾,他不敢抬头看皇上的表情,只躬身应是,再默默退到一边。   用完午膳,皇上继续在养心殿批奏折。直到申时才站起来伸懒腰,还顺手比划了两下太极拳,道,“走吧,殿试应该差不多了,有那手快的,文章可能都做完了。”   苏诚立即拿来在外头穿的大衣服和斗篷,还有内监出去传肩舆,让担任巡职的羽林卫先去开路。   皇上每次出门都有几百人前呼后拥,贾政已经看习惯了。   对于在保和殿广场上参加殿试的考生们来说,却是生平仅见的奇景。   先有一队身穿黑红两色箭袖的官员到来,他们腰配窄刀,精神抖擞,监考的官员纷纷退让,气氛也变得紧张肃穆起来。   不多时,就有一乘华盖由远而来,众多配刀官员护卫在华盖下的肩舆左右,还有好多手捧各种器物的人跟随在后,几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除去整齐的脚步声,听不到任何声响。   能在大明宫内摆出这么大排场的,除了皇上再没别人了,很多考生都紧张起来,握笔的手也开始发抖,仅有少数人还沉浸在文章中,连头都没抬。   肩舆把皇上送到保和殿的殿座之上,贾政和队友们迅速站位,护卫在皇上周围。   找准了位置,贾政才有工夫打量下面的考生,三百六十人分成十列三十六排,只占了保和殿广场三分之一不到的面积,还没大朝会的人多。   林如海坐在第一排,正埋头奋笔疾书,像是没发现皇上来了。   其余考生也有埋首写字的,更多则是坐立不安,不停抬头往上看,有些人还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啥正经人。   贾政在心中叹息,殿试时皇上本可以不必出现的,他之所以要在结束前来看一眼,就是想观察这些人的临场表现。   在殿试期间虽不用对皇上行大礼,但放下笔拱手行个学生礼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今天过后就是天子门生了。   不行礼也没关系,想看你就大大方方的看。然后写你的卷子去,抓耳挠腮坐立不安。不仅皇上看不上这样的,主考官周大人脸都黑了。   林如海打好草稿,放下笔活动手腕时才发现皇上来了,他站起身,整理过冠服后拱手一礼,复又坐下,拿出正式的卷子开始往上誊抄。   贾政的大半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见林如海从容淡定,礼仪周全,不由勾起嘴角,得意自家小妹的好姻缘。   抛开原著结局,只看林如海这个人,他博学宏览,风骨傲人,勋贵人家再找不到比他更优秀的年轻人了。   皇上也暗自点头,林侯府数代贤臣,教导出来的孩子自然也是超然不群,带在身边教导几年,再放到地方上历练一番,林如海即可成为下代帝王的肱骨之臣。   皇上在保和殿前坐了一阵子,在周大人向上点头后便离开了,贾政也看到了周大人的动作,知道他这是把所有人的临场表现都记下来了。   表现好的往前提,差的往后排,殿试的重要考察标准本也不是文章,写得出彩当然能加分,但行止气度也是重要的考核内容。   下差后贾政先回了荣国府,贾母和全家女眷都在荣禧堂等着呢,听贾政说了林如海的临场表现,全都露出欣喜的神情。   贾母笑道,“我就说那孩子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他又不是没见过皇上,哪能表现不好呢。”   贾敏拧着帕子,还是有些担心,“也不知海哥文章做得怎么样了,二哥你知道殿试的题目吗?”   贾政点头,“以整顿吏治,清正朝堂风气为题,写一篇策论。林侯平日没少跟如海讲类似的话题,他对皇上的脾气秉性也很了解,看他打草稿的速度,肯定是成竹在胸的,你就放心好了。”   敬大嫂子却皱眉道,“让才考中会试的人讨论如何整顿吏治,这靠谱吗?万一文章写得太过激进,得罪了阅卷的考官可怎么办?”   贾母哼道,“考官又如何,谁还敢拿我们宁荣两府的女婿怎么样不成,敏儿你给我绣嫁妆去,眼看就要做完了,不准给我偷懒。”   贾敏哼了声,扭身跑了出去。   贾母又对上傻乐的二姑娘,“你的嫁妆也该准备起来了,明儿起把童趣铺子的工作交给你敬大嫂子,你也给我绣嫁妆去。”   二姑娘立时笑不出来了,嫁给心上人当然开心。但绣嫁妆真不是人干的事,没开始呢她手就先疼了。   贾政也觉得没必要让小姑娘自己绣那些东西,在太太的威慑之下又不好为妹妹求情,只好借口照顾病人跑掉了。   回到新府,夜星正跟雪绒和顺风在院子里玩儿,贾政走到顺风身边就闻到一股番茄味,它嘴里还在不停捣鼓,把贾政都看馋了。   走进寝室,司徒衡坐在窗前的罗汉榻上,正抱着小猞猁发呆。   窗台上摆着两盆番茄盆栽,一个挂满了红通通的小果子,一个秃了半边,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干的。   贾政摘了个小番茄,用帕子擦两下就丢进嘴里,司徒衡被他吓了一跳,叫道,“你怎么就敢直接吃了,快吐出来。”   贾政笑道,“顺风都吃掉多少番茄了,不是好好的么,你也尝尝,酸甜爽口,比西洋的脆苹果还好吃。”   司徒衡叹气,也摘了个塞进嘴里,一副要死大家一起死的悲壮表情。   咬开番茄的表皮,他瞬间就被清甜的味道征服了,不可思议道,“好吃,这么好吃的味道,之前怎么没人发现啊?”   贾政笑道,“越是鲜艳的蘑菇毒性越大,可能是受了这种思想的影响,才没人敢吃番茄的吧。”   司徒衡点头,“还真是,看它红艳艳的颜色,敢尝试的人的确不多。辣椒刚传入国内时也是被当作观赏植物,后来大夫发现用其煮汤可以暖身,才慢慢推广开的。”   贾政抓住他还想摘番茄的手,又去探他额头,问道,“刚才发什么呆呢?”   司徒衡拉下他的手,“昨天就不烧了,我是想给小猞猁起个名字。既然决定养了,总不能一直叫小猞猁吧。”   贾政接过小猞猁,突然想起自己那台老爷车,笑道,“这有什么难的,就叫吉利好了,大吉大利。”   司徒衡笑道,“政儿大才啊,吉利跟猞猁的猁同音,寓意又好,为夫佩服之至。”   两人说笑着准备用晚膳,贾母也打发人送了道荷叶鸡过来。   殿试结束后她也不急了,反正最低也是二甲,只等着三天后公布成绩就行,当前最要紧的是安排贾敏出阁。   贾敏的嫁妆早就准备好了,千工床在江南就做得了,其余家具都是合着林侯府准备的新房打的。   嫁妆准备了上百抬,林侯府送的聘礼也原样抬回去,足有两百多抬嫁妆,足够小两口生活了。   十一日这天,林如海送来第四聘,足有三十八抬,小少年意气风发,骑着高头大马来到荣国府。   荣国府中门大开,贾政贾赦两兄弟站在门外,放爆竹迎接未来姑爷。   林如海下马,与两位舅兄相互见过礼,拜过敕造荣国府的匾额,又前往内院拜见未来岳父岳母。   今天是休沐日,全家除了贾敏以外都在正堂等着呢,林如海是常客,见过礼便让他坐了,询问他在殿试上做的文章,又问那天还发生了什么事。   林如海先说了文章,唯一的读书人贾敬边听边点头,“如海文笔灵气十足,我是远远不及的。”   司徒衡也道,“文章写得有理有据,四平八稳,是皇上喜欢的风格,相信再会找茬的人也挑不出毛病来。”   贾母立时乐开了花,“明儿就要公布成绩了,我们都去八仙阁等着,绢花我命人备了几大筐,管保我们如海经过时的落花是最漂亮的。”   ??????作者有话说?????? 第244章 探花   三月十二日,中榜的考生再次齐聚大明宫,今科二甲取了一百七十人,三甲取了一百八十七人,加上一甲三人,分为三个榜单贴在宗庙外墙上。   在宗庙前看榜就不用人挤人了,凑热闹的官员都站在后面,空出位置让官场萌新们到前面去看。   林如海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一甲第三名,在心里长松了口气,随即又笑起来。   民间有向新科进士抛花祈福的传统,岳母准备的绢花数量必然惊人,他要是排在后面,海量绢花越过状元探花只往他身上撒,有点小尴尬啊。   牛继宗和蒋子宁也挤进了二甲,分别排在七十五名和一百三十六名。   蒋子宁吐了口气,轻声道,“不是同进士就行,五月份再考一次翰林院,回头我就把四书五经都烧了。”   牛继宗白了他一眼,“哪有过河就拆桥的,我们要是考不上进士,以后还能有什么指望不成。”   蒋子宁叹了口气,“爵位到我孙子那辈也就到头了,早晚有那么一天,垂死挣扎有意思么。”   牛继宗笑道,“我不管后面的事,反正我的任务必须完成,我可不想后世子孙祭祖时,指着我的牌位骂我是个败家玩意儿。”   蒋子宁撇嘴,“宗族责任比性命都重要,这是什么鬼世道。”   林如海想起好友出贡院时的惨样,同情的拍拍他肩膀,“好了,我们去换衣服吧,待会儿还要进内朝呢。”   进士及第服是内务府统一制作的,殿试时有专门负责官员服饰的老师傅在旁边观察,凭眼力就能把每个人的尺寸测个八九不离十。   缝制时再稍微放大些尺寸,穿在大衣服外面扎紧腰带,垂顺的绸缎面料丝毫看不出臃肿。   林如海穿上深蓝色的官员常服,胸前没有补子,只有衣摆和袖口有些简单的江海纹装饰。   帽子是官员的乌纱帽,一甲三人的乌纱帽上还会簪戴缨花,彰显其出类拔萃,才胜众人。   等所有人都穿上进士及第服,又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列队前往内朝。   太和殿内,皇上和五品以上官员已经等着了,众人入殿,先向皇上行三拜九叩大礼,正式定下君臣名分。   而后再由二甲第一名,被称作传胪的人唱名,向皇上及众位大臣介绍今科进士,从此他们便进入了士族阶层,可以跟朝廷所有勋贵官员称兄道弟,同朝称臣了。   唱名过后,皇上赐一甲三人进入翰林院,状元任从六品修撰,榜眼探花为正七品编修。   赐二甲前十名为庶吉士,同入翰林院,恩准今科进士打马游街,并赐宴重华宫。   朝阳街上的八仙阁是最靠近大明门的酒楼,二楼包间早就被各家订下来了,宁荣两府的家眷都在楼上等着呢。   贾政司徒衡和贾珍也来了,他们已经接到宫里的消息,林如海高中探花,正在讨论待会儿怎么抛绢花才漂亮。   贾政抱着珠儿看街景,小家伙已经忘记上次看灯会的事了,指着街上摩肩接踵的人群,兴奋的直窜哒。   贾母看见了,笑道,“要说养孩子最省心的,还得是小姑娘,你们看环儿多文静,就珠儿窜得那样,要不是政儿抱着,都能蹦楼下去。”   大家都笑起来,只有敬大嫂子摇头叹气,“快别提了,我想起珍儿小时候就脑仁疼,珠儿还能安静的听话本,珍儿只要醒着,那才叫一刻也闲不下来呢。我都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杀人如麻,老天爷才会派了这个天魔星来折磨我。”   贾珍不干了,刚要跳起来抗议,就发现小叔的表情有些不对,他盯着窗外,眼里都快冒火了。   贾敏也发现二哥嘴角直抽,正要问怎么了,就听楼下有人叫道,“那是我们羽林卫的马啊。”   贾政眼角都在跳了,自家衙门的马他都没骑过几次,被调走后眼不见为净也就罢了,此时再度出现在面前,被礼部用做进士游街的马匹,比老婆被抢了还让人恼火。   贾珍咯咯笑道,“小叔你们的马让人抢走啦?以后羽林卫出宫办事是不是就得跑着去了?”   贾政白了他一眼,“汰旧换新懂不懂,我们这两天就能有新马了。”   贾珍才不信,“你当我瞎啊,下头的都是年纪正正好的上等战马,朝廷上哪儿再弄几百匹这么好的马去,给你们的肯定是刚长成的马驹子,一个个活蹦乱跳的,就等着倒霉吧你们。”   贾政把珠儿塞给司徒衡,撸袖子让小混蛋先倒霉一下。   贾珍尖叫一声,绕着桌子东躲西藏。   敬大嫂子哈哈大笑,“该,让你嘴贱,政儿给我狠狠锤他。”   他们正闹着,大明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新科进士依次而出,上马整队后开始游街,接受全京都人的瞻仰和祝福。   贾母忙命人把绢花准备好,等林如海经过时一边唱吉祥话,一边往下撒花瓣。   楼下围观的人也跟着起哄,上头喊一句他们接一句,祝林大爷仕途亨通,身体康健,子孙昌盛,还有喊青春永驻的,把林如海闹了个大红脸。   贾敏趴在窗户边上,看着未婚夫披红挂彩,在漫天花雨中更显英姿不凡,眼中的爱意都快溢出来了。   林如海也看到贾敏了,两人遥遥对望,眼中是说不尽的温存缱绻。   打头的队伍走过去了,贾敏还在痴痴望着林如海的背影,二姑娘小声笑道,“快别看了,小心被风吹了脸,出阁那天就不漂亮了。”   贾敏哼了声,“二姐不也一直往楼下看么,二姐夫辛苦一上午了,你要是心疼,不如把他叫上来歇一歇。”   二姑娘啐了口,脸也红了,看着在楼下维持秩序的楚飞,不由笑起来。   她很欣赏林如海的才学,但当夫婿还是算了,她又不爱读书,根本说不到一块儿去。   相比之下二姑娘还是更喜欢楚飞这样的,开朗直白,不卑不亢,懂得为两人的未来付出努力,这样就很好了。   林如海走过八仙阁,贾政也得进宫当职去了,贾母她们还要跟其他几家太太聚会庆祝,就嘱咐他路上小心,别被人碰了。   贾政也叮嘱太太和嫂子妹妹们,让她们不要吃太多酒,更不能贪凉,说完就要和司徒衡下楼去。   未等两人出包间,贾敏就哎了声,“外面好像是牛大姑娘的声音,她不是待选不能出门么?”   贾政顿住动作,牛大姑娘只怕很难再参加大选了,太子和三五两位皇子都不是良配,七皇子又有了正妃人选。以她的身份,给皇上当妃子更不可能了。   先前牛大人还有北静郡王水康那个指望。   他虽病病歪歪的,但身份地位在那儿摆着呢,守寡总比低嫁好。   可今科主考官周大人的文集被盗,所有线索都指向北静郡王府,至少有八成可能是前一任郡王为了给七皇子拉拢人才,指使人搞出来的。   前任虽已亡故,北静郡王府也被皇上打上了不忠的标签。   身为皇帝近臣,他要是敢把姑娘嫁给水康,京营节度使也算做到头了。   牛大姑娘不能参加大选,同辈的勋贵子弟里面也没几个能看的,唯一的出众人物也就只有林如海了。   想到这里,贾政转身对贾敏的奶娘道,“给姑娘戴上帷帽,小妹你也跟我们回家去。”   贾母等人不明所以,司徒衡却听懂了,对守在门外的八仙楼掌柜道,“去把各家女眷请回包间,本王要下楼了。”   贾母也有些明白了,自家女婿这么出风头,得有多少人眼红啊,勋贵人家最不缺的就是待嫁的姑娘。万一打起歪主意,对敏儿下黑手可就遭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5章 秦滔   贾敏不明白为何要送自己回家,但她也没多问,相信二哥不会害自己就够了。   她戴上帷帽,在奶娘丫头的簇拥下随贾政和司徒衡下楼,上车往家里去了。   在王府马车上,贾政把牛大姑娘遇到的困境,以及自己的猜想细细说给小妹听。   如今林如海又成了香饽饽,不想未婚夫被人抢走,再如何小心都不过分。   贾敏怔怔听着,而后轻轻叹息道,“牛大姑娘她,也是可怜。”   她还记得最后一次诗会,牛大姑娘提到大选时意气风发的样子。   大选小选与女子而言,跟文人的科举也没什么区别,选上了就能一步登天,连带娘家脸面上也光彩。可是以她的身份,确实不适合参加大选了。   司徒衡扯了下嘴角,“没什么可怜的,她想参选也容易,看在牛大人的面子上,太子三皇子和七皇子的侧妃随她挑,只是镇国公府自持身份,又不敢承担选错的后果罢了。”   贾敏猛摇头,“不是身份问题,而是这三个地方都不是好去处,太子和三皇子那边女人多到都快塞不下了,七皇子心思又深不可测,海哥同他自幼相识,也想不到他能跟北静郡王联合到一起,这样的人谁敢嫁啊。”   说完她叹了口气,把最后一个想法压了下去。   其实司徒衡才是各家贵女最中意的对象,他年轻英俊,又不像太子和三皇子那样花心烂情,母妃是出身高贵的皇贵妃,身份仅次太子,又深得皇帝信任,哪天太子倒了,最有可能当上储君的人就是他。   可惜这样的上好人选,却被自家二哥霸占了,两人刚在一起时,她还担心二哥会被人说成是攀附皇子的娈童,事实证明没人是瞎子,是否真心爱重一个人还能看不出来么,那些姑娘就算进了王府,也是当摆设的命,谁还愿意去啊。   贾政还能看不出贾敏在想什么吗,他对大选也挺头疼的,赵家人逼死王妃。   不仅把自己搭了进去,还为所有参选的姑娘清除了障碍,王府总不能一直没有王妃主持后宅吧。   司徒衡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没什么好愁的,妻孝还得守一年呢。况且赵氏是横死,没个两三年工夫皇上也不敢提这件事,到时再为夏氏请封就行了。”   贾政叹气,“但愿吧,那些人可不会在意王妃是怎么死的。还有,你派王府侍卫去东安门守着,等如海结束重华宫的赐宴,直接把他护送回府,我会跟林叔打好招呼,在婚礼之前别让他出府了。”   司徒衡点头应下,贾敏却窘着脸道,“也不用防得这么严吧。”   两人异口同声,“很有必要,你也不要再出府了。”   贾敏乖乖点头,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二哥和王爷这么做一定有他们的道理,照他们说的做就对了。   送贾敏和司徒衡回府,贾政又赶往侍卫营,队友们都无精打采的,看到他来了,丁全思哀叹一声,“队长,我们的马又被礼部调去了。”   冯有也不愤道,“我们又不是小气的人,他们想用就借几天呗,干嘛要把马全部牵走呢,一匹都不给我们留,太过分了。”   贾政对这件事也有点上火,自家衙门的东西,上头说调走就调走了,各衙门都能用,唯独他们只能干看着,太可气了。   午时到御前换班,贾政他们还有些气鼓鼓的,在武英殿外看到两个正在被打板子的羽林卫,所有怨气都吓没影了。   皇上很少惩罚羽林卫,虽然御下讲究恩威并施。对于关乎自身性命的近卫,皇上还是以施恩为主的。   这两人是犯了多大的事,才会让皇上当众打板子?   他们也不敢询问,默默换了班,等挨打的人被抬下去,武英殿外恢复平静,贾政才凑到茶房那边,询问当值的内监发生什么事了。   三个内监抿着嘴猛摇头,在得罪羽林卫和被皇上打死之间选一样,他们当然选择保命。   贾政反倒安心了,能让皇上震怒,内监也不敢透露的事,必然是涉及到军政的大事,跟他和队友们都不相干。   他走出茶房,正对上满脸泪痕的戴权,这位原著中的大明宫内相还是个小少年,去年被苏诚要到身边打下手,一直混得挺滋润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戴权抹掉脸上的泪,对贾政压低声音道,“那两人被甄家用美婢买通了,要帮三皇子过继到顺亲王府呢,贾大人最近可离甄家人远着些吧,他们疯啦。”   贾政差点没绷住笑,皇上精心培养的御前侍卫,被人用两个奴婢就买通了,岂不是说皇上连奴婢都不如么,他听着都生气,何况是皇上。   他也压低声音,问道,“你还好吗?为什么哭了?”   戴权吸了下鼻子,“被甄家收买的还有我们一起的一个内监,我刚到内相身边时经常被欺负,一直都是他在帮我,我还以为他是好人,原来是想把我也培养成甄家的探子,我被坏人骗啦,呜。”   贾政这回是真绷不住了,小声笑到肩膀直抖,这孩子也太可爱了。   戴权更伤心了,“我就知道贾大人肯定会觉得我笨。”   贾政轻了下喉咙,努力拉平脸上堆在一起的肌肉,认真道,“在御前笨点没什么不好的,对皇上苏内相要尽可能诚实,别人给你再多好处也不能听他们的,什么也不如小命要紧。”   戴权重重点头,心情又好起来,知道还有人关心自己,他就很知足啦。   贾政今天是巡职,皇上不打算去重华宫主持新科进士宴,整个下午都待在武英殿内,也没召见大臣,不知是办公还是在生闷气。   今科进士打马游街,沿着京都的主要街道走一圈,又回到了大明宫。   此时已经接近申时了,到达重华宫后,主持宴会的周大人也不啰嗦,讲了两句就让他们入席吃饭,有什么话等填饱肚子再说。   今科状元姓秦名滔,是个清瘦的中年儒生,外表斯文儒雅,却是个极热爱美食的人。   林如海在文会上见过他几次,别人都是高谈阔论。唯独他埋头苦吃从不说话,还得了个五饕的浑号。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的人,却能接连做出数篇让人惊艳的文章,在会试和殿试上都拔得头筹,还被主考官周大人收入门下,成为吏部右侍郎的弟子。   很多人嫉妒他的好运气,都赌气不跟秦滔说话,林如海却很欣赏这人,见他喜欢吃肉,便把自己的水晶肘子放到他桌子上。   秦滔想也不想就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而后才想起不好意思,讪笑的看着林如海。   林如海有个毛病,一日三餐必须按点吃,过时间就没胃口了。   他笑道,“秦兄只管吃吧,我饿过劲就不想吃东西了。”   秦滔呵呵笑道,“你这个毛病好,能省下不少钱。我就不行了,越饿吃得越多,为了填饱肚皮,不得不捏着鼻子教笨学生,啧,日子过得惨透了。”   林如海好笑道,“你该不会是为了摆脱学生,才进京科举的吧?”   秦滔点头,叹道,“我就是被气过头了,一时冲动就带着内子和孩子进京了,到了才发现京都的学生何止是笨,还听不懂人话。要不是内子制得一手好烧饼,我们一家三口差点就饿死了。”   林如海以全新的眼光打量秦滔,没想到新科状元竟是这等磊落又有趣的人物。   他笑道,“从此你就是朝廷的从六品官员了,可以先向朝廷预支半年俸禄,利用两个月假期在京里安个家。”   秦滔两眼发光,“还可以预支俸禄?朝廷果然大气,比只会扣我辛苦钱的笨学生父母强多了。”   林如海又讲了如何预支俸禄的步骤,皇上赐官后他们就是翰林院的官员了,走正规流程即可。   他还邀请秦滔参加自己的婚宴,再过四天他就要大婚了,恨不得邀请全天下人来见证自己的大喜之日。   两人聊天到进士宴结束,秦滔把自己和林如海桌子上的饭食都扫进肚子里,连点缀的葱花都没放过。   他也不白受人好处,有过来跟林如海搭话的,邀他出去玩儿的,都被秦滔插科打诨挡了回去,还不忘嘱咐林如海在大婚前尤其要小心,有些小人专爱搅和别人的喜事,可不能着了他们的道。   林如海也觉得那些邀他出去玩的人动机不纯,他殿试过后就要大婚,在同科的人中也不算秘密了,哪有人在婚礼之前还出去玩的。   一行人闹烘烘的出了东安门,就被忠敬郡王府摆开的阵势吓到了,方长史带着两队侍卫守在门外,看到林如海出来,就有侍卫跑上前,请他上王府的马车。   林如海不明所以,向秦滔和牛继宗他们告别,就被侍卫围在当中,护送他上了车才打马而去。   他看向坐在侧位的方长史,问道,“是王爷有什么事要我做吗?”   方长史也是一脸懵,“我不知道啊,突然接到王爷命令,命我们到东安门外接林大爷,还必须把你护送回府,让你在府里待着,我们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林如海满脑袋问号,直到林侯下衙回家,才解开他的疑问。   林侯把贾政送给自己的信交给儿子,林如海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榜下捉婿。   林如海立时就想明白了,冷笑道,“瘦田无人耕,耕好有人争,这是看我有些出息,又觉得嫁给我是好姻缘了?”   林侯呵呵笑道,“世间人所求不过利益二字,倒也不必为这点事生气。”   林如海也笑了,“嗯,不生气,再过几天就是我的大喜之日,犯不着跟那些东西动气。反正准备得差不多了,不出门也没关系,有人来找就说我出城跪经去了。”   林侯白了他一眼,“是啊,你都折腾好几个月了,连赶远路的骡车都准备了好几辆,还有什么可忙的。”   林如海嘿嘿笑道,“我们新科进士有两个月的探亲假呢,成亲后我当然要带着新婚妻子回乡祭祖啊。”   林侯哼了声,“想出去玩儿你就直说,城外就有家庙可以祭祖,在祖宗面前把腿跪断都没人理你。”   皇上正在宫里跟苏诚说大选的事,“大选报名有点早了,如今各家贵女提起大选,只怕都要花容失色了吧。”   苏诚叹道,“谁能知道短短半年时间会发生这么多事呢,那些能入后宫的还好说,盯着五皇子和七皇子后院的贵女,就很难安排了。”   皇上叹气,“其他人便罢了,牛爱卿的女儿才是最难办的。”   他跟牛速一起长大,牛大姑娘小时候还抱过她,哪有把侄女收入后宫的,就算御史不跳脚骂娘,他也下不去手啊。   ??????作者有话说?????? 第246章 送嫁   朝廷完成了今科选才,小选和宫女采办几件大事,江南盐政也清查出了结果,所有私盐田都归入国库所有,只等新任巡盐御史到位了。   重华宫宴过后,新科进士开始了为期两个月的探亲祭祖假,五月十五日回到吏部报道即可。   翰林院的考试时间是五月初一,有入院打算的二甲进士需要提前半个月回来。   接连完成几件大事,朝廷上下都进入了休整期,除兵部和五军都督府依旧在为即将到来的战事忙碌,其他衙门都可以歇口气了。   林侯请了年假,亲自张罗儿子的婚事,荣国府这边也在紧锣密鼓的安排嫁妆。   自家准备的加上聘礼,足有两百一十二抬,把宁荣两府的男丁都算上,才凑够抬嫁妆的人。   贾赦也请了几天假,专心准备小妹的婚事,贾政在御前不能轻易请假,索性这一轮是早一班,晚上去东六宫值班房睡觉,白天给大哥打下手,也不耽误什么。   贾赦在内务府当差大半年,优秀的内政能力完全被激发出来了,办事清晰有条理,经手的每件事都能做得井井有条,喜得太太和敬大嫂子不住口的称赞。   贾赦得到太太和大嫂的认可,忙得更起劲了,贾政回想大哥这些日子的变化,对他的成长也很欣慰。   午膳时回新府看司徒衡,他着凉发烧只一天就好了。   但生病却把他积累的疲惫全部激发了出来,身体发虚,精神也短,一到中午就没精神,连午膳都懒得吃。   贾政回去时,他正在水榭上靠着夜星昏昏欲睡,桌上摆的午膳只动了几口,美人横陈,弱不胜衣,明明很唯美的画面,却看得贾政眼角直跳。   先前胡大内监说司徒衡刚生病时会闹腾,结果他吃饭吃药都极配合,乖得让人心生怜爱,总想摸摸蹭蹭他。   这几天身上不难受了,他又换了个样子,一会儿没注意到他就闹脾气,跟个磨人精似的。   贾政认命的叹了口气,人是自己勾搭回来的,再闹腾也得受着。   他要水洗干净手,端起粥碗,盛了一勺送到司徒衡嘴边,柔声哄道,“我们把午膳吃了再睡好不好?”   司徒衡抬起一边眼皮,哼道,“原来你还知道关心我。”   贾政好气又好笑,“我怎么不关心你了,不是忙着送小妹出阁么,明天送家具,后天就办喜事了,从此我可爱的妹妹就是林家人了。”   他越说越不舍,突然生出林如海被人抢走也不错的想法,这两人要是不结成夫妻,原著中的悲剧就彻底不用重演了。   司徒衡见贾政眯起眼睛,不知在转什么念头,赶忙接过粥碗,小心翼翼问道,“政儿,你在想什么?”   贾政摇头,“没有,我陪你用午膳好不好。”   司徒衡哪敢说不好,求生本能告诉他现在的贾政很危险,也不敢矫情了,老老实实吃饭休息。   夜里到宫中当职,贾政还在想突然出现的念头,原著中没有他参与,两家也顺利结亲了。   虽然这桩姻缘的结局不大好,但以林如海和贾敏的感情,两人的婚姻生活应该很幸福吧。   所以,他是怎么突然生出操控别人人生的念头的,就因为了解原著的未来走向,他就把自己当神了?   贾政自我批判了一晚上,当职结束回到家,又开始张罗为小妹送嫁。   婚礼头一天,男方要亲自登门送来婚书,女方接了婚书,再把准备好的家具和铺盖送到男方准备的新房里,交给男方请的全福太太铺床。   林家把内宅正院后面的大套院粉刷一新,做为小两口的新房,里面是个二进的院中院,后面还有个小花园,修建得典雅清幽,是林如海和贾敏都喜欢的样式。   贾政贾赦把家具送到林侯府,请的全福太太已经到了,就是史家的舅母。   舅母出身书香门第,家中祖父母父母和兄弟姐妹俱全,婆家虽没了婆婆,林家正巧也没有,最重要的是她连生了三个男丁,史家的子孙运也旺到让林家眼红的地步,林侯很早以前就亲自登门求请了。   千工床整体有八平大小,需要拆开才能装车运输,把马车停在套院的一进,林如海指挥下人卸车,再搬到正房交给跟车来的木匠安装。   七姨母和她两个女儿也跟过来了,看着需要二三十人共同卸车组装的千工床,五六个人才能抬起来的紫檀家具,两个小姑娘都眼露羡慕,以她们的家世。即便嫁入王府当侧妃,娘家也出不起这样好的嫁妆。   贾政也在盯着人搬博古架和书架,还有小妹的书箱,东厢是小两口共同的书房,现在摆书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先把架子弄好,书箱送进屋里,等到新婚以后再让他们自己收拾吧。   他无意间侧过头,发现七姨母正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贾政想了下,这人要是心里有事,少不得要麻烦外祖父和太太,还不如他直接问出来,能解决的就帮她一次又何妨。   贾政走过去,笑道,“七姨母近来可好么?”   七姨母笑道,“没什么不好的,就是我这心里虚得很,政儿啊,实话告诉姨母,你两个表妹大选的胜算有多少?”   贾政反问道,“在姨母眼中,怎样才是胜算呢,我得知道了才好下结论。”   七姨母想了下,“我想着,你两个表妹怎么也得有一人入选宫中,封个贵人或常在吧。”   贾政惊讶道,“七姨母是想让表妹进后宫,不是进太子或哪个皇子府吗?”   七姨母摇头,“皇上身体康健,至少还得在位一二十年呢,太子或皇子府的风险太大,时间又太久,进了府就跟石沉大海似的,根本指望不上她们。”   贾政在心中叹息,真的很讨厌这种理所当然把女儿当筹码的人,可他又无力改变什么,只能实话实说,“两个表妹在出身上没有值得皇上在意的地方,容貌也只能排在中上等。即便有幸入选,给个答应也就顶天了,大概也帮衬不到家里。”   贾政的话并未出七姨母预料,她就是心没有底,才会想到问贾政的意见。   她苦笑道,“我说出来不怕政儿笑话,在我们老爷任职的地方上,你两个表妹就是最出众的,再找不出比她们更姣好的姑娘了。   因此我们才生出送她们来京里搏前程的心思。   来了京都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只我见过的姑娘就没几个比她们差的,这可怎么弄哦。”   贾政有点想笑,“七姨母是在京中长大的,京都是什么情况还用别人提醒你么,天子脚下,两朝圣都,才子佳人削尖了脑袋往里挤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了。”   七姨母都快哭了,“我这不是忘了么,自出嫁我就再没来过京里,哪还能记得当初是什么模样,要不……”   贾政打断她的话,“七姨母慎言,有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天家可不是随便开玩笑的地方,两位表妹的名帖已经递进了内务府,七姨母想撤回来也不是不行,只是表舅的仕途大概也要到此为止了。”   七姨母像被抽了魂似的,整个人都委顿下来,叫过两个女儿,回前面保龄侯府去了。   史舅母和贾赦在屋里盯着人摆家具,从窗口一直注意着这边呢,见七大姑子走了,才叫贾政到窗前来,问他都说了什么,那位的脸怎么灰成那样了?   贾政便将刚才的话讲了,史舅母叹道,“论理我这做小弟媳的,不应该说姑姐和表哥,可那夫妻俩在地方上妄自尊大惯了,行事也是难评得很,他们看不起你舅舅那个七品小官,在家里对他颐指气使的,你舅舅又岂是好脾气的,加上最近鸿胪寺忙得很,更没耐心搭理她了,姐弟俩关系紧张得很,我在当中也是左右为难。”   贾政笑道,“没什么可为难的,舅母只管按舅舅的意思做事就行了,七姨母一个外人,还能越过你们夫妻感情不成。”   史舅母抿嘴一笑,接着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啊了声,压低声音道,“听你们舅舅的意思,回部那边又有部落要派人来了,朝廷真要打仗了啊?”   贾政点头,“是啊,朝廷跟西喀喇和回鹘谈好条件,马上就要开战了。”   贾赦也凑过来,小小声尖叫,“又要有人来了吗?我们内务府才消停几天啊。”   贾政对大哥的崩溃表示理解,内务府就是给皇室和各衙门打杂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都要管,做得好是理所当然,做不好就等着挨骂受罚吧,水大人才接手内务府多长时间啊,眼瞅着就憔悴了。   把家具安置好,就没贾政兄弟俩什么事了,回到家里向太太讲了经过,贾母笑道,“林侯打小做事就有自己的想法,我也想不到他会请你舅母当全福太太,她肯定高兴坏了。”   贾政又说了七姨母的想法,贾母摇头,“不用理她,只她一个妇人什么事都做不成,有你外祖父和舅舅盯着她呢,翻不出大浪来。”   ??????作者有话说?????? 第247章 准备   贾政和贾赦忙了一天,再次确认所有嫁妆都放好了,捆箱子的红绸和抬箱的红杠也要检查一遍,又安排人看守存放嫁妆的院子。   直忙到亥时过半,贾政才往宫里去,今天皇上很给面子的进了东六宫,又可以休息一晚了。   队友们早接到了贾政的请贴,见他满脸疲色,就让他只管休息,可别在兄弟们登门吃喜酒时打瞌睡。   贾政是真的累了,拱手谢过队友们,靠在角落里一觉睡到当职结束。   写完当职总结后回到家,全家已经起来了,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天亮后就要送嫁妆了。   贾政走进荣禧堂,贾母正在抹眼泪,贾代善的眼圈也红红的。   他奇怪道,“这是怎么了?昨儿不是还挺高兴的么?”   贾母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伤感,敏儿给我们做了礼服,这是她出阁前最后一次为我们老两口做衣裳了。”   贾政也觉得心酸,强笑道,“出阁以后也是我们家的姑娘啊,林侯府又不远,想女儿了就叫回来看看,明年又能抱个大孙子了,应该高兴才是。”   贾代善笑道,“我们当然高兴,就是心里有些不得劲,你去看看王爷吧,这时候还没过来,指定是有事了。”   贾政惊了下,赶忙告退往新府去,贾母盯着儿子飞速窜出去的背影,哼道,“这是儿子女儿都嫁出去了,他对我这个当母亲的都没这么紧张过。”   贾代善不以为然道,“两情相悦时都这样,过两年你再看吧。”   贾母摆手,“不说他们了,我去看看敏儿,过会子喜婆就要到了。”   贾政回到新府,司徒衡正在穿衣服,见他回来了,便道,“快用早膳吧,至少得忙到未时呢。”   贾政打量他,神色中看不出异常,只有脸色比昨天白了些。   他问道,“昨晚没睡好吗?”   司徒衡摇头,站在身边的小卢福却在点头,发现跟主子动作不一致,他吐了下舌头,嗖一下窜出去了。   贾政哈哈大笑,司徒衡无奈道,“越来越调皮了,都是你惯的。”   贾政笑道,“卢福还是小孩子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司徒衡淡淡道,“也没什么,昨晚你刚出门,我舅公来了我们府里,他算是我半个启蒙恩师,不得不起身接待,他唠叨得太晚,我走了困就没睡好。”   贾政一直以为司徒衡是跟着太子和三皇子读书,是没有启蒙老师的,这个所谓舅公又是打哪里来的?   “你等一下,舅公是指皇贵妃的舅舅吗?”   司徒衡嗯了声,拉着贾政去西屋用早膳,“是啊,皇贵妃的母亲出自江南顾家,顾家老太爷是二甲进士,致仕时受封武英殿大学士,我启蒙那年他还兼任弘文馆教授,刚入学那会儿都是他带着我读书的,只是缺个正式的师生名份而已。”   贾政不解道,“致仕不是应该回归原籍吗?”   司徒衡给他夹了个灌汤包,“小心别烫到了,舅公的次子在督察院当右佥都御史,有子嗣奉养就不用回原籍了。”   贾政哦了声,“他深夜来府里找你,该不会是想劝你收了他家姑娘吧?”   司徒衡冷笑,“只收一家姑娘哪能够用,他是打算让我把几个老牌士族家的姑娘都收了。”   贾政咂嘴,“他们也太急了,看来不逼你生出个带有老牌士族血脉的男丁,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司徒衡叹气,“前朝遗存至今的老牌士族,最有名望的只有赵、高、邹、顾、李这五家,他们之间数代联姻,说是同气连枝也不为过。   十五年前李家因卷入科举舞弊案没落了。如今赵家也彻底失势,剩下那三家还没几个人在朝堂上,他们能不慌么。”   贾政嗤笑,“就是男人拿不出手,只能巴望女人的裙带子呗,没落的人家都是一个德性。”   原著中宁荣两府也同样如此,把男人都养成废物,只能拿姑娘们拼前程,可皇家人又岂是一个女人能拿捏的,到头来还不是一败涂地了。   司徒衡想了下,笑道,“你别说,还真是这样,一个家族是否兴盛,端看他们是鞭策子孙上进,还是指着姑娘攀高枝,便可一目了然了。”   两人用过早膳,到荣国府时喜婆已经来了,他们去放嫁妆的院子,贾赦正拿着账册挨个清点,然后捆上红绸,连同抬箱子用的红杠放到一起,两百多抬说起来挺多,全部排开也只占了荣恩堂广场一半的面积。   贾赦正点得口干舌燥,见贾政来了便把账册递给他继续清点,他过去喝口水歇一歇。   司徒衡接过账册,“这里交给我们了,大哥去厨房看食材准备得怎么样吧。”   贾赦笑道,“厨房有二妹妹和楚飞呢,敬大哥和敬大嫂子在安排席位,外院管事去接戏班了,我带人摆爆竹去,马上就到上衙时间了。”   两人应了声,把账册分开,加快清点速度。   因嫁妆太多,送嫁的队伍又不能中断。要是横穿正阳大街,得阻断交通一上午。   因此老爷提前跟五城兵马司打好招呼,送嫁队伍从宁荣大街出来时先往北走,在大明门前面穿过正阳大街再向南,这样就不怕干扰到主道交通了。   不过在大明门前经过也有个问题,必须在官员上衙的时间以后才能送嫁。   否则他们就别想进宫了,硬控朝廷一上午,荣国府还没那么大的面子。   他们正忙着,外祖父一家就到了,舅母把史钟几个孩子交给石氏带着,她过去给贾母帮忙。   贾政看到七姨母家的何表弟就想皱眉头,他被外祖父关在侯府里几个月。非但不知收敛,身上那股子邪气还更重了。   见他眼神轻佻,四处乱瞄,贾政冷笑一声,吩咐人去外头把沙闯叫进来,今天他的任务就是盯死这小子,胆敢做出不当之举,就用大嘴巴子呼他。   王府侍卫的任务是给送嫁妆的队伍开路,还要在迎亲时护送贾敏出阁,也是一早就在外院集合了。   同沙闯一起进来的还有林娘子,贾政命她保护贾敏,务必要把人平安送到林侯府。   林娘子向贾政和司徒衡福了下身,就随人去了贾敏院子,在王府学习数个月,从她身上几乎看不到江湖气息了,举止大方,进退有度,穿着崭新的八品女官服,既飒爽又端庄。   贾政指着何表弟,对沙闯道,“盯着这个人,他敢胡来就给我抽他,不打死就行。”   何表弟脸都灰了,看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沙闯,吓得两腿直打颤。   贾政扭过头,不愿再看这个打嘴现世的东西,司徒衡提醒道,“辰时快到了,卢福你去看大哥和侍卫准备好了没,可以开始送嫁妆了。”   辰时刚过,荣国府门前彩绸招展,爆竹声穿街越巷,把两边街上的人全都吸引过来了。   王府侍卫骑马在前面开道,后面是打着铜锣的荣国府送嫁队伍。   从荣国府大门出发,经过宁荣大街,在大明门前划了个「几」字,十里红妆源源不绝,引来街上行人阵阵惊呼……   荣国府的东西角门大开着,来府中道贺的人也开始陆续登门了,因今天不是休沐日,与嫁娶两家交好的人又高度重合。   因此大家都商量好了,上午有空的去荣国府,下午有空的去林侯府,反正都是一样的。   贾代善在东角门迎接男客,张嬷嬷在西角门迎女客,车轿直接进府,贾母在垂花门前等着。   贾政在门前盯着人抬嫁妆,打头的已经到林侯府了,还有一半嫁妆没抬出门呢。   巳时过半宫里又来人了,皇上皇后张贵妃,太子妃,三皇子妃和忠敬郡王府都派人来给贾敏添妆,他又忙着摆香案接赏,直忙到接近午时,嫁妆全部抬出府,才算松了口气。   此时客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两个戏班早就开场,全家都在荣恩堂和西边的长辈院待客,贾政空闲下来又去了贾敏院子,看她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贾敏已经穿上了凤冠霞帔,二姑娘和大嫂陪在她身边,正跟几个交好的朋友闲聊。   贾政没进里屋,到门口就站住了,看到装扮好的小妹,心中的不舍全被爆笑的冲动压下去了。   他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怎么把脸抹得这么红?”   贾敏恼道,“这叫喜妆,就是要抹红了才喜庆,你懂什么呀。”   喜婆也笑道,“掀盖头时都快晚上了,喜烛不像白天那么亮堂,就是要抹红一些才好看。”   贾政恍然,就说古人明明审美在线,为何总喜欢把脸涂成猴子屁股,原来还考虑到了光线问题,在昏暗的蜡烛光下,只有加重颜色对比才不会糊成一片。   屋里的姑娘媳妇都起身向贾政见礼,牛大姑娘也在其中,看他的目光似笑非笑,不知在计量什么。   贾政也回了一礼,又说了外面的情况,让贾敏只管歇着,便离开了。   临走时他看了林娘子一眼,让她注意贾敏身边这些人。   林娘子微微颔首,让贾政放心,她跑江湖十来年,什么人没见过,还能被一群小丫头打了眼不成。   ??????作者有话说?????? 第248章 出阁   从贾敏的院子出来,贾政又去了荣恩堂,羽林卫的队友和朋友都来了,在西厢前头单独凑几桌,高兴也跟他们坐在一起,正在看戏扯闲篇。   见贾政来了,都叫着有好消息要告诉他。   贾政还以为谁要升职,听他们说了才知道,原来是太仆寺在北方牧场培育出了新马,头一个配装的就是他们羽林卫。   卫胜青激动得眉飞色舞,“我就知道皇上不会亏待我们,回部归降这些年进献了不少好马,这次配装给我们的就是西域汗血宝马和蒙马配出来的新品种,高大帅气,速度耐力和抗寒能力都是顶级的。虽然脾气大了些,但兄弟们是谁啊,肯定能将之驯服的,哈哈。”   贾政见队友们都很兴奋,他也摆出高兴的样子,实则心里却在苦笑。   汗血宝马何止是脾气大,那货还喜欢咬人,体质脆弱精神也不正常,上辈子有人豪掷千万买的汗血宝马,没过几天就把主人头皮啃掉一块,这个热搜在网上挂了五天,据说还是花钱才撤下去的。   贾政跟队友们哈啦几句,又去正堂拜见长辈,东平和西宁郡王,其他六个国公府的当家人,以及兵部尚书都来了,正跟老爷和司徒衡讨论回部局势。   这里没有外人,很多在朝堂上不便说的话,也能畅所欲言了,贾政听了片刻才知道,西宁郡王竟然是不看好西北战场的。   他的主要顾虑是回部人心不定,毫无信誉可言,与他们合作随时都要面临反水的风险。   并且除了东西喀喇和回鹘,还有数不清的小势力不断骚扰试探,想要毕其功于一役根本没可能。   东平郡王也是这么想的,见贾政在一旁皱眉沉思,便笑道,“政儿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听听。”   贾代善哼笑,“这小子兵法读得一塌糊涂,还能指望他拿出什么好主意不成。”   西宁郡王笑道,“你别打岔,听政儿怎么说。”   贾政想了下,道,“要是不能一战定胜负,那驻军囤田呢,把西北当成朝廷的练兵之地,一步步稳扎稳打,这样可不可行?”   东平郡王点头,“这也是种办法,问题是西北春夏秋三季干旱少雨,不适合粮食生长,冬季又大雪封山,环境极为恶劣,想凭种粮食养活军民是没可能的。”   西宁郡王也道,“那边都是行踪不定的游牧部落,开垦出田地也没用,他们赶着牲畜踩一遍就白辛苦了。”   贾政却有不同的想法,“那种植牧草呢?把牛羊养在畜栏里,每天割草投喂,秋季牧草长高了就收割晒成干草,给牛羊冬天吃,不用放牧,也没有大片农田,囤田官兵用牲畜和马匹跟朝廷换粮食,这样可不可行呢?”   贾代善他们还真没听说过有种牧草的,仔细想想又觉得似乎可行,人的粮食能种,为何牛羊的牧草不能种。   贾政也就随口一说,他对经营牧场也是一知半解,干脆闭上嘴听几位大佬讨论。   这边正说得起劲,就有管事跑进来,报说林家的迎亲队伍已经快到宁荣街了。   老爷立即命人去请姑娘,贾母那边也接到消息,带众女眷来到荣禧堂。   全家和宾客齐聚在正堂,贾敏向老爷太太行拜别大礼,待要说话,眼泪却簌簌落了下来。   贾代善和贾母也是眼圈发红,辛苦养大的女儿,马上就要离开家成为别人家媳妇了,身为父母哪能不心酸。   贾敏拭干眼泪,强笑着嘱咐老爷太太要保养身体,不能动气,更不能太过劳累。   贾代善和贾母也叮嘱她要孝敬公公,敬爱夫婿,好好过日子。   就在三人难舍难分之际,林家的迎亲队伍已经来到荣国府门前了,贾政的队友们在里面挡住大门,让新郎官拿出点真本事来,他们羽林卫的妹妹岂是好娶的,不让他们满意就不放行了。   林如海下马就做了一首迎亲诗,羽林卫还了他一套金刚伏虎拳,陪他来迎亲的牛继宗几人也各有诗做,羽林卫又还了几套拳法。   一边说文,一边练武,根本弄不到一块儿去,把围观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直闹到林家请来的喜婆大叫吉时快到了,羽林卫才让开路,让负责迎亲的牛继宗和蒋子宁等人进入府门。   听到迎亲的礼官在外面叫门,贾母才亲手为女儿盖上红盖头,贾赦背起妹妹,贾政在旁打着喜盖,贾敬在前面开路,兄弟三人共同护送妹妹出阁。   贾敏扒在大哥背上,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贾赦却不住口的嘱咐她在婆家不能太好性,下人该赏赏,该罚罚,受委屈了就回家告诉哥哥,不能为了外人憋坏了自己。   贾政也说对陪嫁不能太宽和,特别是那些心大想爬床的丫头,发现了就要立即打发出去,别给她们动手脚的机会,饮食起居尤其要注意,弄不好可是会要命的。   贾敏嗯嗯答应着,紧紧抱着大哥的脖子,心中更不舍了。   贾政兄弟三人也很舍不得小妹,尤其是贾赦和贾敬,这么可爱的妹妹自己还没疼够呢,就要给别的臭小子了,看到站在喜轿前的林如海,两人眼露凶光,好想揍臭小子一顿。   林如海都快乐傻了,根本没看出两个舅兄想叨了自己,他亲自打开轿帘,请大哥把新娘子送进喜轿。   贾政盯着放下的轿帘,松口气之余又涌上许多伤感,现代女性嫁到婆家都难免被欺负,古代嫁人为妇只会更加艰难。   他揉掉鼻子里的酸意,又捅了身边的牛继宗一下,“发什么呆呢,如海快要上马了。”   牛继宗如梦方醒,他盯着贾政,嘴角抽动几下,最终还是决定迎亲最重要,拱了下手也上马去了。   贾政不明所以,看了眼一直默不出声的林娘子,她已经站到喜轿旁边了,王府侍卫也护在迎亲队伍周围,有他们保护贾敏,出问题的可能性极低,牛继宗为何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呢?   送走新娘子,接下来的婚礼进程就没荣国府什么事了,喜宴正式开场,准备好的酒席流水似的摆上来,戏班也换上了更热闹的打戏,外院内院欢声笑语响成一片。   羽林卫晚上还要当值,喝酒肯定是不行的,贾政便用松针和糖制作了古代版雪碧,掺入山楂汁和梨汁中,喝得众人大呼过瘾。   贾政陪队友们看戏掷骰子,欢乐的气氛把心里那点不甘郁闷冲得一干二净。   他玩得正开心,听人说牛家大爷又回来了,还吓了一跳。   贾政快步走到大门前,看到牛继宗扶着门房喘得像头老牛似的,诧异道,“你是自己跑回来的?怎么会累成这样?”   牛继宗白了他一眼,“在下一介文人,体力赶不上你们这些武夫,骑马也是会累的。”   贾政都服了,等他喘匀气了才问道,“接亲时就看到你发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牛继宗叹了口气,把贾政拉到没人的地方,才小声道,“我妹妹也在府上,她身边的嬷嬷是我太太的亲信,专管内宅那些事的,轻易不会出府,今天她随我妹妹来荣国府赴宴,必有缘故,你千万要小心。”   贾政却摇头道,“我妹妹都上花轿去婆家了,还能出什么事?”   牛继宗苦笑,“你怎么傻了,如海的前程再好,身份还能赶上你跟忠敬郡王么,你们才是那些姑娘的目标。”   贾政懂了,“你是说,有人会在喜宴上动手脚,迫使我跟王爷分开吗?可在我家,对我出手的胜算不大吧,谁会那么傻啊?”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有人道,“二表哥,我,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牛继宗一摊手,傻子这不就来了么。   贾政都无语了,回头看向何表弟,沙闯就站在他身后,寸步不离的跟着,都这样了他还敢搞小动作,就不怕被捏爆脑袋吗?   牛继宗拱手向贾政告辞,既然隐患都主动暴露了,那就没他什么事了,他还要回林侯府吃喜酒呢。   贾政拉住他,命门房去弄辆车来,“你还是坐车回去吧,跑得一身汗,被风吹到再着凉了。”   牛继宗也不敢托大,道声谢就随门房坐车去了。   贾政这才回身看向何表弟,对沙闯道,“抓住他,松茗你去请王爷,我们审一审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何表弟吓得脸都白了,可他哪里是沙闯的对手,一边肩膀被按住就动弹不得了,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司徒衡来到外书房,就看到何表弟穿着单衣,一边还被水打湿了,蜷缩在地上冻得上下牙直打架。   看到司徒衡来了,何表弟叫道,“王爷来了,我能说了吧?”   司徒衡愣了下,“什么情况?你为何不让他说话?”   贾政咯咯笑道,“先前他不知道厉害,即使说了也有可能是假的,得把他脑子冻清楚了,说出来的话才有三分可信。”   何表弟不止脑子清楚了,胆子也快吓破了,他仗着是荣国府表亲,以为贾政再生气也不会对他怎样。   直到被扒得只剩下单衣,才意识到贾政有多狠,他根本就不在意别人的死活。   ??????作者有话说?????? 第249章 计划   何表弟不想继续受罪,出卖起队友毫不犹豫,语速飞快的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整件事的起因并不复杂,何家两位表妹在宴会上遇到了牛大姑娘,三人一见如故,之后也经常联系,结成好友后还说了许多体己话。   听说好友也中意忠敬郡王,牛大姑娘便出了个主意,让何表弟在喜宴上勾引贾政,制造两人白日苟且的假象,再引忠敬郡王过去捉奸。   等两人闹翻,忠敬郡王就不会再拒绝大选时择选王妃了,牛大姑娘自信凭镇国公府的地位,王妃之位绝对是她的。   她承诺何家姐妹,会带一人进王府,与她共享富贵,另一人给贾政做继妻,未来也是有品级的爵夫人了。   贾政听得一阵无语,“想得倒挺美,可她怎么也不想想,就你这种货色凭什么勾引我。难道在牛大姑娘眼中,我就是个谁勾搭都会上钩的下流胚子么。”   司徒衡冷笑一声,“她懂什么,内宅妇人手段,永远都是这么肮脏又无聊。那你呢,你勾引贾政的好处又是什么?”   何表弟讪笑,“两个妹妹都攀上了高枝,我这辈子就不用愁了,只管吃喝玩乐就行。求王爷开恩,看在小的老实交待的份上,赏小的一件外衣吧,我快冻死了。”   贾政挥手,让沙闯把衣服还给他,穿戴好了再把人带出去。   等沙闯提着何表弟离开了,司徒衡才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贾政摇头,“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宣扬出去让镇国公府没脸吧,牛大人平日对我多有照顾,牛继宗还特意跑回来提醒我,看在他们的面子上,也不能对牛大姑娘怎么样呀。回头我私下跟外祖父说一声,让他看住那母女四人,可别再让他们出门了。”   司徒衡敛目遮住眼中的凶光,轻声道,“政儿,我累了。”   贾政紧张的探他额头,自责道,“我都忙晕头了,连你身体还没恢复都忘了。你还好吗?要不送你回新府吧,我今天要晚些才能回去,酒席散了以后老爷太太心里肯定不好受,我得多陪他们一阵儿。”   司徒衡嗯了声,“你忙吧,我回新府了,珠儿环儿我也带过去了。”   贾政笑道,“难为你想着他们,大嫂再有两个来月就要生了,哪禁得住珠儿那个小魔头闹腾。”   司徒衡也笑起来,贾珠自满了周岁就越走越稳当,最近还学会小跑了,披着小斗篷,像个会滚动的毛球似的到处乱窜,还会脆生生叫他王伯,别提多可人疼了。   贾政送走司徒衡,犹豫片刻,决定把这件事告诉舅舅,外祖父今天遇到不少老朋友,这会儿说笑得正开心,还是别打扰他老人家了。   史舅舅听了贾政的话,反倒笑起来,提着酒壶靠在桌子上,呵呵笑得停不下来。   贾政有点被他吓到了,悄悄坐远些,才问道,“舅舅,你该不会染上酗酒的毛病了吧?咱不学李太白啊,他一辈子也没做过一次正经官,最后还醉死了。”   史舅舅呸了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做官的人多着呢,又有谁能像青莲居士那样流芳千古的。”   贾政撇了下嘴,他何止流芳千古,还背了一千多年的骂名呢,他小时候背诗时就没少骂他屁话太多,你看乾隆多好,写了四万余首诗,没一首是需要麻烦人背诵的。   史舅舅叹了口气,“我是在笑我自己太过妄自尊大,被人在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都没察觉,我但凡有你一分警醒,也不至于三十多岁了才做到正七品。”   贾政给他倒了盏茶,轻声安慰道,“舅舅有爵位可以世袭,官大官小又有什么打紧,你看那些同进士,寒窗苦熬十几年,还不是正五品就做到头了。”   史舅舅苦笑,“是啊,很多人还不及我呢,我自小锦衣玉食的,再不知足就该挨天遣了。行了,这件事就交给我了,那兄妹三个都不是啥好东西,还是尽早把他们打发了吧。”   贾政没问舅舅打算怎么做,以外祖父的手段,自然有办法让他们知难而退。   他又回去帮老爷和大哥招待客人,直热闹到申时,宾客才渐渐散场了。   荣国府又完成了一件大事,上下俱是人困马乏,贾代善和贾母也没时间伤感,盯着人收拾桌椅餐具,再清点剩下的食材,列个单子看还需要准备什么。   今日喜宴请的是朝廷勋贵和官员,明天还要再开一次宴席,邀请贾氏亲族吃喜酒。   三日后贾敏和林如海回门子,正好赶上贾代善四十六岁寿辰。即便不开大宴,自家庆祝一下总是要的,接下来且还有得忙呢。   贾政陪在太太身边,直忙到掌灯才回新府,司徒衡已经睡下了,上午参加喜宴,下午带孩子,也把他累得够呛。   贾政轻触他额头,确认没再发烧,才放心去洗潄,把身上酒菜的味道洗干净,再小憩一阵,就要去宫里当职了。   到达侍卫营,内务府的瓦匠正在收工,户部昨天刚批下修缮羽林卫马棚的银子,今天内务府就安排人上工了,明摆着是在向户部示威,嘲讽他们的办事效率太慢,这边工人都到位了,他们连银子还没批下来呢。   贾政轻声问包武,“内务府哪位当家跟户部有仇啊?”   包武忍着笑,也小小声回道,“都有仇,一个是批银子的,一个是拿到银子才能办事的,哪能没矛盾呢。上任大总管甄应嘉就跟户部尚书是死对头,下面的官员看对方也从没有好脸色,要不户部怎么调查甄应嘉时那么积极呢。”   贾政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包打听,我就知道这些事问你准没错。”   包武得意一笑,正要说什么,就听到大门那边有人大呼小叫,跑过去才发现是两人抬着个同僚回来了,正叫大夫救命呢。   羽林卫的前殿主楼配有军医馆,两位值班的军医还当怎么了,提着药箱跑出来,才发现受伤的人只是大腿被蜡油烫到了。   贾政盯着他被火烧得残破不堪的官服,问道,“是谁把蜡烛扣到你腿上了吗?”   受伤的和抬人的同时苦笑,“是啊,乾清宫新来了个祸头子,你们可注意着些吧,别让她靠近了。”   大家不用想也知道他说的是谁,齐声叫道,“那个桑惜雪真进乾清宫了?”   三人可怜巴巴的点头,“小选的新女官已经培训结束,从今天起就要开始当职了,皇上亲自把桑惜雪要到乾清宫,把她当成调皮的狸奴逗自己开心,毛躁犯错也不惩罚,可苦了我们了。”   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为自己,也为桑惜雪默哀。   遇到不着调的同事,他们顶多麻烦些,吃了亏皇上还会给补偿。   桑惜雪就不一样了,皇上是图新鲜才会纵容她,等哪天觉得烦了,她肯定会死得很惨的。   丁全思叹道,“往好了想想,万一她哪天就开窍了,变得沉稳不再犯错呢,应该,能活下来吧?”   大家的回应是对他摸头拍肩,像安慰小朋友似的,人的本性是改不了的,那姑娘的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到了换班时间,皇上已经睡下了,贾政站在乾清宫内殿,打量不远处同样在守夜的宫女和内监。   中间那个频频点头打瞌睡的从九品女官就是桑惜雪,身边人都知道皇上对她正新鲜,打瞌睡也没人责怪,左右和后面的人还合力撑着她,让她睡着了也不至于摔到地上。   侯孝康叹了声,以极低的声音道,“那姑娘肯定会以为宫里都是好人吧。”   贾政别开眼,“人心都是半人半鬼的,以这姑娘的性子,到哪里都捞不到好,说不定是被人故意培养成这样的。”   侯孝康嘶了声,“多大仇啊,明知她的性子不适合进宫,还把她送来小选,就不怕她会连累全家吗?”   贾政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干脆丢到一边去,白天忙碌一天,晚上还要站一宿,他才是最可怜的那个好不好,哪来的闲工夫同情别人。   卯时交班,回家时司徒衡还没醒,贾政简单洗漱了下,也钻进被窝跟他一起睡。   今天放假,可以休息一整天,睡醒了前头还有席面可以吃,小日子不要太美哦。   休息计划没到巳时就被打断了,贾政睡得正舒服,被人推醒时脑袋还昏昏沉沉的。   睁眼看到松烟站在床边,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脸白得毫无血色,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贾政瞬间就清醒了,问道,“你怎么了?怎么会吓成这样?”   难道皇上提前派人抄家来了?最后一句贾政没问出口,可在他的认知中。除了朝廷抄家,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松烟吓成这样了。   松烟没等张嘴,眼泪先落了下来,哽咽道,“二爷快回去看看吧,王子腾把二奶奶掐死了。”   啊!贾政差点平着弹起来,急声道,“怎么回事?那两人在东跨院住得好好的,下个月就能送他们出府了,怎么突然想起自相残杀了?”   松烟苦笑,“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是李平家的送饭时听到里面有尖叫声,带人进去一看,王子腾头上全是血,二奶奶脖子被掐断了,几个丫头都快吓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0章 命案   贾政也傻眼了,王子腾头破了,王氏脖子断了,这两人不应该是同盟者么,怎么会突然弄成这样了?   司徒衡从外面走进来,见贾政眼睛都直了,和松烟呆呆对望,像被施了术法似的,不由笑道,“这是怎么了?松烟你犯什么错了?”   松烟抹了下眼睛,又把东跨院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司徒衡差点没压住上翘的嘴角,对贾政道,“你接着睡吧,我去看一看。大喜的日子也没法请太医,这样吧,胡大内监你派人去王府请良医正过来。”   胡大内监应声退了出去,贾政却掀开被子,“还是我去吧,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我也睡不着。”   司徒衡也知道他的脾气,便命人送碗热油茶来,垫了肚子才跟他一起往前头去了。   荣国府正在招待合族亲戚吃喜酒,老爷太太和小主子们都忙着,李平家的发现出了命案也不敢声张,命人守着东跨院,再派人去通知贾政。   她还把护院首领老杜请了过来,一起商量个章程出来,看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老杜也懵了,活了几十年,头一次遇到哥哥打死妹妹的事,王子腾脑袋被开瓢,也伤得不轻,院子里都是弱女子,又是谁把他伤成这样的?   贾政来到东跨院,李平家的正跟老杜在花厅外头面面相觑,脸上都是被雷劈了的表情。   周氏等几个丫头都被控制住了,缩在角落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越过两人往花厅里看,先是被里面摆的众多箱子惊了下,而后才看向倒在地上的两人。   王氏头斜对着门口,仰面倒在地上,面色青紫脖子歪斜,腹部还塌陷下去一块,十指在地砖上抓出了几十道血痕,裙摆散乱,脚上的鞋袜全被蹬了下去,看样子是挣扎了不短的时间。   王子腾侧卧在她身边,双目紧闭,只有前胸微弱的起伏表明他还活着,脸上全是抓出的血痕,后脑破了好大一块,血已经凝固了,拐杖飞得老远,像是猝不及防飞出去的。   贾政回身问李平家的,“你发现以后,就再没人进屋了吗?”   李平家的肯定点头,“奴听到尖叫声就跑进来了,喜儿跌坐在门口尖叫,当时里头就是这个样子了,而后奴就守着门口,没敢让任何人进去。”   贾政差点手动给李平家的点个赞,看过刑侦剧的人都没她这么强的现场保护意识,这姑娘要是生在现代,绝对是个职场女强人。   他又走到周氏和几个丫头面前,垂目打量她们的神态,有惊恐有畏惧,却没有一个人心虚,应该并不清楚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   贾政沉声道,“都闭嘴,最近这两人是不是因为嫁妆问题吵过架?”   周氏几人全都点头,喜儿哽咽道,“自二舅老爷来了,二奶奶就时常因为嫁妆跟他吵,二舅老爷天天念叨要振兴家族,打算带二奶奶和嫁妆回王家,二奶奶不肯,两人就天天吵架。”   司徒衡问道,“这两人是因为嫁妆自相残杀的?”   贾政点头,回到花厅前面,指着现场解释道,“地上有账本和炭笔,当时王子腾可能是在清点东跨院里的嫁妆,王氏拿着那只染了血的青铜小鼎在后面击打他的后脑,用的力气应该很大,拐杖才会飞出去那么远。   王子腾被打中后虽然扑倒在地,但意识还很清醒。在王氏靠近查看时,他一跃而起将之扑倒,断肢抵在她的腹部,双手掐着脖子,在王氏剧烈挣扎时掰断了她的脖子。”   司徒衡顺着贾政的指引,就像看到了事件经过一样,不禁赞叹道,“政儿大才,竟如亲眼目睹一般。”   贾政叹气,“看出来了也没用,到底是出了人命,要去报顺天府吗?”   司徒衡想了下,摇头道,“还是算了,母亲和娘舅相互残杀而亡,说出去对珠儿不好,还是报病亡吧。至于王子腾,充其量也只能算是自卫反击时没掌握好力度,加之身有残疾。   即使进了顺天府也顶多口头教育几句,那就把王氏的嫁妆都交还给他,送他回应天府吧。”   贾政点头,王氏拿铜鼎砸人时就已经动了杀心。   哪怕王子腾防卫过当也不会被判定有罪,在这一点上,古代官府比某些现代的糊涂法官强多了。   两人拿定主意,接下来就好办了,司徒衡命内监钱川去寻一副符合身份的板子来,再把王子腾抬到后头东北院,等良医正前来诊治,让几个丫头跟过去照顾。   又命李平家的和周氏找来王氏的陪嫁单子,把嫁妆都清点出来,等王子腾伤愈,就送他和王氏的陪嫁人等一同回王家去。   周氏几人见贾政没有灭口的意思,还打算送她们和家人回王家,也不再掉眼泪了,手脚轻快的跟过去照顾王子腾。   贾政盯着空荡荡的东跨院叹气,好好的院子这就变成凶宅了,以后还怎么住人哦。   他愁得不行,司徒衡却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拉起贾政的手道,“这会儿席上正热闹着,你怎么也要露个面吧。”   贾政应了声,反正他留在这里也没用,不如去前面帮老爷和大哥招待族人,让他们也能歇一歇。   贾代善已经听说后面出事了,见后过来的贾政和司徒衡神色如常,以为只是小问题,便不再管了。   直到把族人送走,全家聚在一起,才问贾政发生了什么事。   贾政便把王氏和王子腾自相残杀的经过说了,听得全家目瞪口呆。   贾赦扶住直抽冷气的妻子,恼道,“王家人作死也不挑个好时辰,偏在我们家大喜的日子出这种事。”   贾政道,“王氏已经收敛好送去家庙了,王府的良医正也给王子腾看过,他后脑破了个洞,走风又露气的,即便救回来也是个废人了。”   贾代善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又不是我们把他伤成那样的,等伤养好了就连同王氏的陪嫁和嫁妆一并送回王家,我们也算仁至义尽了。”   贾母也很赞同,那兄弟俩自相残杀比自家出手简单多了,以王子腾当前的样子,也不会再对自家造成影响。   说完王氏的事,贾代善便让孩子们都休息去,接连忙了好几天,铁打的也要撑不住了,后天贾敏回门和他的大寿就简单摆个家宴,可别再折腾了。   贾政回新府时顺路去了东北院,也就是原来的梨香院看望王子腾。   王府的良医正施针缝合灌肠好一通忙活,总算把他的小命捞回来了。   看到贾政来了,他哑声问道,“那个贱婢真的死了?”   贾政叹道,“你把她的脖子都扭断了,怎么能不死。”   王子腾冷笑,“死得好,她的嫁妆我要带回王家。”   贾政点头,“行,还有陪嫁的人,包括田庄铺面这几年的收入,你都可以带走,你那兄长是什么德性,不用我说你也知道,王家的希望全在下一代身上了,回到金陵好生过日子吧……”   王子腾叹了口气,“或许是我做错了,当初就不应该跟你对着干。”   贾政摇头,“你还是没弄清楚自己错哪儿了,你是皇帝的御前近卫,必须清楚明确的站在皇上一边,而不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左右逢源,在太子和三皇子之间摇摆不定,在皇上眼中这就是背叛。要不是你断了一条腿,根本走不出大理寺的天牢。”   王子腾苦笑,“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贾政也是叹气,让王子腾只管养着,等嫁妆清点出来就交到他手上。   走出东北院,贾政感觉身心都舒畅了,穿越到红楼世界这么久,终于彻底摆脱王氏了。   朝廷也不会再有王子腾的位置,原著中他官居从一品九省统制,宁荣两府都要看他的脸色过日子。   王氏和薛姨妈仗着有他撑腰,在荣国府横行无忌,这兄妹三人就是荣国府败落和黛玉早夭的罪魁祸首。   如今这种情况再也不会发生了,可喜可贺啊。   司徒衡侧头看着他,“很开心?”   贾政点头,“是啊,从此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不值得开心么?”   司徒衡也笑起来,“政儿的后院已经清干净了,王府还有几个人呢,皇上赏赐的女人不好轻易送走,且再容我缓上一年半载的。”   贾政笑道,“对女子来说,待在王府锦衣玉食的也不算差了,送人前先问一下她们的意愿,不想离开也无妨的。”   司徒衡摇头,“政儿放心,除了夏侧妃,没人会愿意待在王府里。”   贾政一直没好意思问王府那些女人的事,他好奇道,“我只知道夏侧妃有个继母,那人还敢虐待继女不成?”   司徒衡摇头,“何止是虐待,要不是她说服夏家老太太送她参加大选,差点就被继母卖给商贾当继妻了。”   贾政惊讶道,“怎么可能,她父亲不是有四品将军爵位吗?”   司徒衡笑道,“将军爵位又没有赏赐的祖田府邸,也没有用来捞银子的实权,加之夏家子孙茂盛,八房人挤在一个四进小宅子里,看到银子能不眼红吗。”   贾政哇了声,“八房人,夏家老爷子可真有本事。”   司徒衡笑道,“不说别人了,刚才在席上你没吃多少东西,想吃什么回去让厨房给你弄。”   贾政想了下,“我曾吃过一道菜叫锅包肉,我们去厨房,看能不能还原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251章 罚跪   锅包肉有荤素两个版本,荤的是用猪里脊肉做的,裹上面糊放到油里炸熟,再勾上糖醋汁就完成了。   素的是用豆腐代替猪里脊,两面煎到定型,再挂上糖醋汁,也很美味。   上辈子年轻时,贾政独爱里脊肉做的锅包肉,吃多少都不会腻,后来年纪渐长,油炸的东西吃多了胃会不舒服,才改成吃豆腐版的。   吃习惯了才发现自己喜欢的并不是里脊或豆腐,而是单纯迷恋糖醋汁的味道。   再次做出锅包肉,却感觉似乎也没那么好吃了,也不知问题出在了哪里。   司徒衡却喜爱得很,问贾政是在什么地方吃到的,为何这么久了才想起来。   贾政笑道,“是在北方人开的一间小食肆里,这道菜费油又费蔗糖,在小铺子里价钱高了也卖不出去,老板是看我穿着不俗,又盯着水牌不知吃什么,才专门做给我吃的。”   司徒衡点头,“蔗糖确实贵得很,因不是百姓必需之物,朝廷也不像对盐那样重视,每年靠漕运衙门运到北方那些,连富贵人家都不够用,普通百姓就只能吃麦芽糖了。”   铁蛋吃完了锅包肉,还不知足的抱着碟子猛舔,听到司徒衡的话,他笑道,“有糖吃就很好了,过去我攒两个月的零用钱,才能买到一支最小的麦芽糖,遇到那小气的摊主,还不肯给我滚黄豆粉。”   贾政笑道,“我怎么没见你吃过糖,桌子上天天摆着糖果蜜饯,喜欢你就吃啊。”   铁蛋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刚来的时候我是天天吃来着,最近有点吃腻了,我都没想过糖也会有吃腻的时候。”   他们说话的工夫,大厨又做出了几盘,晚膳时宁荣两府都吃到了新菜品,司徒衡还不忘荤素各打包一份,让胡大内监送到宫里,请皇帝老爹也尝尝。   皇上吃得赞不绝口,还不忘对苏诚小声吐槽,“贾政什么都好,就是不会生孩子。”   苏诚被口水呛到了,连咳数声才窘着脸道,“王爷有郡主呢,以他的处境,没儿子未尝不是好事。”   皇上叹了声,“报应啊,要不是我跟先帝做得太过,皇室第四代也不会只有两个孩子。老三那个听御医说也是个姑娘,其他妾室也再没了动静,太子那边也是,几十个妃子姬妾,只给老子养住一个小子,老五又不敢生孩子,传宗接代的任务都要落到老七身上了。”   苏诚也替皇上愁得慌,他正要开口,一个人影就冲了过来,直直撞到旁边的柱子上。   主仆俩经过几天适应,已经习惯新进小女官的神奇走位了,一脸淡定的看她揉着额头站起来,又手忙脚乱的福身道,“皇上,西宁郡王求见。”   皇上嗯了声,苏诚便亲自去迎西宁郡王入殿,顺便挡住桑惜雪,等内监抬坐上茶,安置好了郡王,他才走回皇上身边。   西宁郡王自从听贾政说可以种牧草圈养家畜,就一直在琢磨这件事,询问了曾在西北放过牧的王府侍卫,他们也觉得或许可行。   因此他就想向皇上申请一块西北的农庄,先试验个几年看看。要是种牧草真的可行,朝廷就能在回部驻军囤田了。   皇上听说是贾政随口提出的想法,便笑道,“那孩子虽然在诗书上笨得可以,在其他方面却灵性得很,种草养牛羊,亏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西宁郡王也笑道,“贾政脑筋灵活,就是性格太懒散了,不问到他头上连嘴都不肯张,贾代善那种风风火火的性子,怎么会养出这种孩子来。”   皇上命苏诚给西宁郡王也夹几块锅包肉,无奈道,“在吃上头他可不懒,这是他新弄出来的,叫锅包肉,爱卿也尝尝吧。”   西宁郡王吃得两眼发光,“这是怎么弄出来的?臣年纪大了,吃什么都寡淡得很,这个锅包肉正合臣的胃口。”   皇上也点头道,“朕也一样,不仅没胃口,牙也不好使了,里脊肉的有些硬,豆腐的吃着刚刚好,苏诚你把食谱抄一份给西宁。   爱卿说的庄子也容易,西喀喇和回鹘这几天就到了,出兵以后就让他们先在东喀喇试验囤田,要是真的可行……”   皇上没再说下去,西宁郡王却明白他的意思。要是能在西北草原上囤田,别说东喀喇了,整个西域都是大虞的。   次日,贾政是早二班,寅时过半就要往宫里去了,三月以后天气渐渐暖和,前院的迎春花已经开出了花苞。   摆脱了原著中的王夫人,贾政可谓无债一身轻,凌晨四点出门也无法影响他的好心情。   刚走到侍卫营前殿,就听到后面院子里有人在大呼小叫,没等贾政多想,就有一道矫健的身影向他冲过来。   贾政反应极快的后退两步,侧身让过向自己冲过来的马匹,而后探手抓住马鬃,借力翻身骑到马背上,在它想立起前腿时一手抓紧马鬃,一手勒住脖子倾身下压,硬生生把马又压了回去。   后面跑出来的羽林卫轰然叫好,贾政轻踢马腹命令它往院子里走,来到马棚前面才将之交给马仆。   卫胜青走上来,揽住贾政的肩膀笑道,“行啊,兄弟,身手比刚入队时敏捷多了。”   江离也笑道,“第一次见到你时,你驯马还需要抡板凳呢。”   贾政没好气道,“用板凳打的是疯马,那能一样么,这是新送来的杂交马?怎么才这么几匹。”   二十大队的刘丛笑道,“太仆寺舍不得呗,先送来三十匹,说是让它们适应一下,剩下的还得我们多催几次才肯放手呢。”   贾政好笑道,“他们再培育不就行了么,每年都会生马驹,有什么舍不得的,皇上给这些马赐名字了没有?”   卫胜青摇头,“还没呢,回部那边很快就要来人了,最近的心思也不在这上头,我们暂时就叫新马了。”   这时,在侍卫处值班的文职跑了过来,叫道,“钦天监送来消息,辰时之前可能要下雨。”   当职的辅官听了,立即去前殿库房取斗笠和油布雨披,羽林卫就这么点人,可生不起病。   贾政仰头看向天空,“银河确实没有刚出门时透亮了。”   丁全思叹道,“斗笠什么时候才能配发到位啊,人手一个就不用在意是否下雨了。”   冯有摇头,“没有油布雨披照样得淋湿,夏天无所谓,春天穿着湿衣服会得风寒的。”   这边都准备好了,五支大队去御前换班,此时皇上还没醒呢,贾政站在乾清宫外,明显感觉到风慢慢变大了,太阳升起没多久大雨就落了下来。   巡职的两个大队都穿戴上斗笠和油布雨披,贾政系紧油布,阻止冷风灌进衣领。   察觉到旁边的侯孝康有些发抖,贾政就上前几步,让他到回廊上避风。   侯孝康吸了下鼻子,小声道,“这也太冷了,该不会要下雪吧?”   贾政也不能肯定,“趁还没正式春耕,老天爷把该抽的疯都抽完,也挺好的。”   丁全思呵呵笑道,“今年雨要是能多些,就不用像去年那么热了。”   贾政想起去年的热劲,也有点犯悚,一个来月没下雨啊,可遭老罪了。   他们正对着大雨发呆,乾清宫里就传出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殿门打开了,一个女官被两个内监拖了出来,让她在大雨里跪着。   外面的羽林卫都抽了口气,皇上很少惩罚身边人,对女官尤其宽容,犯点小错顶多闭门思过,连板子都没打过。   突然让一个年轻姑娘跪在大雨里,这是犯了多大的过错啊?   贾政他们站得远,看不清被拖出来的人是谁。不多时副队长洪亮走过来,小声道,“那是桑惜雪。”   哎!   贾政几人面面相觑,虽然早就猜到她会是这样的结局,也想不到会这么快,皇上才新鲜几天啊,他可不是没有耐心的人。   桑惜雪在大雨里跪了小半个时辰,实在冷得受不了了,才大叫着求饶,再次被拖回了殿内。   贾政他们更看不懂了,胡思乱想到当职结束,也没想到皇上要干嘛,总不会是想让人家当小老婆,被拒绝后恼羞成怒了吧?   中午雨小了些,到家时司徒衡已经准备好了换洗的衣服,让贾政进浴池泡去一身寒气,换上干爽的衣服,再喝一碗红糖姜茶,见他额头微微冒汗了,才松了口气。   贾政看着窗外又开始变大的雨,“这雨还挺给我面子的,等我回家了才开始变大。”   司徒衡把头搭在他肩膀上,叹道,“温度再降下去就要变成雪了,下面冻冰上面铺雪,明天的大朝会可就精彩了。”   贾政轻笑,“没事,大不了早起半个时辰,走路进宫呗。卢福,你去找木工,让他们多做些木钉鞋底,绑在鞋上就不会打滑了。”   卢福好奇道,“二爷,什么是木钉鞋底?”   “就是在木板钉上短钉,背面只露出一点钉尖,绑在鞋上就可以抓住冰面,不会再打滑了。”   司徒衡笑道,“这个主意好,冬天时怎么没想到呢。”   ??????作者有话说?????? 第252章 顶替   大雨在天黑后变成了冻雨,直下到丑时过半方停,贾政在寅时出门,北风还是很冷,地上和屋顶亮晶晶一片,在明月的映衬下好似琉璃世界。   松烟递过来一双木钉鞋底,府里的木工一夜未睡,赶制出来上百双,地面被雨水封了个冰层,不绑上这个根本无法行走。   木钉鞋底是由前后两个木板组成的,板上钉满了短钉,中间用皮子连在一起,既能防滑还不影响走路。   贾政问松烟,“前头府里可准备木钉鞋底了?”   松烟点头,“二爷放心,两府的木工刚结成亲家,这边接到任务就通知前面了,两府出门的人都能分到一双。”   贾政轻笑,随即又敛住笑容,神色也凝重起来。   他看两府下人相互联姻觉得好笑,皇上看朝廷官员合纵连横,大概也是同样的想法,明明是触之既散的利益结合体,他们还搞得像模像样的,真的很可笑啊。   松烟还当他担心路上难走,轻声宽慰道,“二爷不用担心,宫里的路肯定有人时时清扫,我们从长安右门进宫就行了,不用走太远。”   贾政嗯了声,绑上木钉鞋底走在冰面上就稳当多了,再披个挡雪的斗篷,即便摔倒了也不怕弄脏飞鱼箭袖。   街上的情况比府里还要糟糕,下冻雨时依旧有车辆来往,导致路面的冰层冻得凹凸不平,没有钉尖帮忙抓牢冰面,指定一步一个大马趴。   贾政慢慢在冰面上行走,心里祈祷队友们都能想起防滑神器,羽林卫不比其他官员,无故缺席可是重罪。   听他小声叨念,身边的王府侍卫笑道,“二爷放心,木钉鞋底很早以前就有了,是我们北方家家必备之物,只是一般情况下想不起来罢了,看到外头这个样,指定都会找出来穿的。”   他们走到大明门,几个同僚也打对面过来,看到贾政走得摇摇摆摆的,其中一人笑道,“我就说这个鞋底是家家必备的吧,虽然一年用不上几次,也是我们北方人家少不了的东西,程有谦你就多余担心。”   贾政笑着向自家右分队的副队长拱手,感谢他挂念。   程有谦也回了一礼,笑道,“我是担心你在南边长大,不知道木钉鞋底可以防滑,路滑成这样,没这东西真是寸步难行。”   二十大队的李威好奇道,“江南在冬天好像也不暖和,那边的人也会穿钉子鞋底防滑吗?”   贾政摇头,“这我还真不知道,天冷时太太从不准我出府,我是回北方才听说有这种鞋底的。”   他们边走边聊,进入长安右门,宫里的道路果然干净多了,青石板上只有极薄的一层冰晶,脱下木钉鞋底也不觉得滑。   顺着宫墙出了外朝,沿太液池来到侍卫营,同僚都在马棚这里看新马,翻新过的马棚防雨又保温,新马在里面慢悠悠吃着草料,大眼睛黑葡萄似的,滴溜溜看着外面的两脚兽,灵气极了。   “唉,这马一看就不好对付。”   突然响起的长叹声把众人吓了一跳,看到披着大氅的顶头上司,他们奇怪道,“蒋大人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蒋大人笑道,“哪里早了,大朝会只比你们换班的时间晚一刻钟,街上冻成那样,不提前出发能行么。”   也是哦,大家纷纷向蒋大人问好。   他摆手道,“不必多礼了,我过来也是想问问你们,下个月羽林卫就要招新了,你们有什么想法没有?”   七大队的管义友道,“能通过考核的都是高手,在实力上我们不担心,主要是得调查清楚出身和立场,御前之人只能忠于皇上,可别让其他势力掺了沙子进来。”   蒋大人点头,郑重道,“这方面你们放心,能到皇上身边的人都是经过密探严查的,不止本人,连直系家眷都不能有其他势力的人。”   贾政心中一动,既然密探会调查御前的人,桑惜雪又是怎么回事?   那姑娘的举止跟大明宫格格不入,皇上对她的态度也透着古怪,难道她也查不出问题么?   另一边有人问道,“蒋大人知道乾清宫新来个女官叫桑惜雪么,昨天她被皇上丢到大雨里跪着。难道是密探查出她的出身有问题吗?”   蒋大人叹道,“你们离那个桑女官远着些,她本名桑惜霜,与姐姐桑惜雪是孪生姐妹,桑家本是培养姐姐,打算送入宫中为全家谋个前程,结果桑惜雪在小选前跟情郎私奔了,才用妹妹桑惜霜顶了名额,他们以为妹妹性格跳脱,肯定选不上,结果却入了皇上的眼,现在整个桑家都被密探控制起来了。”   众人都惊呆了,之前的甄家姑娘就是因为跟情郎私奔,被皇上罚去净衣房了,现在又来了个桑姑娘,什么时候私奔这么流行了,那些人送姑娘小选之前,都不征询当事人的意见吗?   包武喃喃道,“桑家这算是欺君了吧?”   贾政也道,“报个意外离世,办场葬礼就能解决的事,为何非要再送个女儿进来,桑家是有什么原因,非得送个姑娘参加小选吗?”   蒋大人摇头,“我也不大清楚,只能看密探的调查结果了。”   卯时前一刻来到乾清宫换班,殿内已经看不到桑女官了,宫女内监全都安静无声,就像之前那个人从不曾存在过一样。   皇上正在穿靴子,看到站在殿门口的贾政,就问道,“贾政啊,朕恍惚听说昨儿从荣国府后门抬出口棺材,你们家有人出事了?”   贾政并不意外皇上会知道这件事,京城遍布密探早就不是秘密了,他会这么问就是知道棺材里躺的是王氏,好奇她为何突然就死了。   贾政便将王氏和王子腾兄妹俩自相残杀的经过说了出来,满殿的人都无语了。   皇上呵了声,“那个王子腾,越来越有出息了,从未听说给女儿的嫁妆还能要回去的。就算王氏死了,她的嫁妆也应该留给儿子,用出嫁女的嫁妆振兴娘家,亏他是怎么想出来的。年前他被放出去,你们就应该尽快打发他走,留在府里就留出事来了吧。”   贾政叹道,“年前天寒地冻的,他又缺了条腿行动不便,我们就想着等开春大运河通了,再送他乘船回去,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呢。   王子腾虽害了王氏,可毕竟是王氏先动的手,也不能说他犯法。如今天气也暖和了,等他伤情好转就带着王家的东西回去吧,我们实在不敢再跟王家有牵扯了。”   皇上哼了声,“太便宜他了。”   贾政对此也只能苦笑,弄死王子腾很容易,可为他脏了自己的手就不划算了。   皇上也明白贾政的意思,暂时留着王子腾也好,说不定还能借着他的手牵扯出更多隐藏起来的人呢。   卯时来到太和殿,满朝勋贵官员已经在殿内站好了,司徒衡的病假还有四天,不用上大朝会,没及时赶到的皇上也没计较,外面什么情况他心里有数,那些人指不定摔成什么样了呢。   贾政见自家老爷和亲近的长辈都神色如常,正要退回立柱后面偷个懒,就被三皇子热辣辣的视线看得一哆嗦。   他退回立柱后,思索三皇子又想搞什么鬼,这家伙不是正琢磨要挂到顺亲王名下么,怎么突然又关注起他来了?   大朝会上没啥重要的事,唯一值得关注的只有四川府尹的上报,西北骑兵踏入蜀地就接连抢了一座县城和四支商队。   虽未伤及人命,其行径之恶劣也让人发指,肯请朝廷降罪责罚。   皇上都气笑了,“朕就说行军途中,粮草调动为何会这么顺畅,原来是被抢怕了。这件事先压下,等调查清楚了再说。要是沿途有贻误粮草供应的官员,也要置他个延误军情的罪名。”   殿内立时安静如鸡,连想参西北骑兵的御史都消停下来了,军队调动属于军事行动,不听从朝廷号令的官员都会受到重罚,他们可不敢搅和到里面去。   结束大朝会,皇上又要前往武英殿办公,出太和殿时风向又变了,南风夹着冰冷的水气扑面而来,让皇上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苏诚哎哟一声,忙把手炉递给皇上,皇上抽出帕子揉鼻子,叹道,“这什么鬼天气啊,一阵一阵的闹得人心烦。”   苏诚笑道,“皇上应当高兴才对,这是冬天最后一点冷风了,抖落干净了也好春耕。”   皇上也笑道,“可是呢,要是春耕以后再来这么一场,又是一堆麻烦事。”   来到武英殿,殿檐四角跟下雨似的,屋顶上的冻雨正在融化,还不时有冰块滑落下来,摔到地上崩得到处都是冰渣。   皇上看到有内监要过去扫冰,忙让苏诚阻止,又对身边的管义友道,“我们从外廊走过去,有大臣觐见也让他们打廊下走。苏诚你让内监先不必打扫了,被冰砸到不是玩儿的。”   两人躬身应下,护着皇上进入外廊,守职的三大队羽林卫紧紧跟在皇上身后,走进殿内才松了口气。   幸好皇上是个惜命的主儿,否则落冰只能由他们来挡了,人头大的冰块从几十米高的殿顶滑下来,挨一下不死也得残。   ??????作者有话说?????? 第253章 回门   贾政站在武英殿内,听了一上午冰块落地的碎裂声,接近午时才没了动静,看来是都融化干净了。   交班出了正殿,湿润的暖风让人精神为之一震,写完当职总结走出长安右门,街上的冰面也化得差不多了,王府的马车正在外面等着他。   上了马车,贾政发现司徒衡也在车里,他整张脸都沉着,看他的眼神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贾政不明所以,担心道,“你怎么来了?路上那么滑,万一摔到冰水里可怎么办。”   司徒衡的脸色这才好了些,但还是哼了声别过头去,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   贾政看到松烟在低头忍笑,就知道没出啥事,这家伙不知在哪儿受了刺激,梗着脖子撒娇来了。   哄了司徒衡一路,才知道他为何生气,今天是贾敏和林如海回门的日子,人家小两口有说有笑的讨论出游计划,他想到自己被困在京都,为了去江南百般计较还不得要领,能不上火么。   贾政对未来的计划也没啥好办法,就说起大朝会时三皇子异常的表现。   他奇怪道,“他这是又想出什么新节目了么,皇上命他收集南安郡王的罪证,好像还没完成吧?”   司徒衡撇嘴,“他又不是今天才喜欢半途而废的,从小到大他就没干成过几件事。”   两人回到荣国府,东角门那边排满了各家的礼车,今天是贾代善四十六岁寿辰。   作为朝廷唯一的国公爷,即便没打算大办,该有的贺礼也没人敢怠慢。   他们从西角门进了府,来到荣禧堂,宁荣两府的人都在一起闲话呢。   看到两人手拉着手走进来,贾母笑道,“回来啦,就等你们开席了。”   贾政先向老爷贺了寿,又受了贾敏和林如海的礼,两人新婚燕尔,幸福得直冒泡泡。难怪司徒衡看得刺眼,二姑娘和楚飞也是一脸羡慕。   贾政拉着司徒衡坐在太太身边,全家人一起吃鱼头火锅,为了照顾不擅吃辣的人和珠儿环儿,火锅里并没有放辣椒,还另外准备了最受全家欢迎的锅包肉和麻辣豆腐,以及许多爽口解腻的小菜。   环儿也开始长牙了,里脊肉的她啃不动,就抓着豆腐锅包肉认真啃啊啃,可爱的小模样把林如海馋坏了,直说也想要个女儿,贾敏羞得在桌子底下踢他。   贾珠已经长出上下八颗牙了,像小仓鼠似的用前牙啃肉,吃得满脸糖醋汁。   贾母好笑的摇头,“谁的儿子像谁,政儿小时候嘴也这么壮,给什么吃什么。”   司徒衡看着珠儿,想象贾政小时候坐着吃肉的样子,看他的眼神都能拉出丝来。   贾政轻踢了他一脚,全家人都在呢,别没正行,有贾敏林如海那对冒泡泡就够了。   贾敬尤其喜欢麻辣豆腐,拌上米饭一顿能吃两大碗,敬大嫂子笑道,“你可少吃点吧,上次撑得都伤食了,这才过去几天啊,你就忘了。”   贾敬指着猛啃锅包肉的儿子,让妻子管那小子去,这两天顿顿都要吃这道菜,他也不觉得腻。   敬大嫂子笑道,“珍儿还在长身体呢,多吃些怎么了。”   贾母也笑道,“很是呢,王府的人都说珍儿臂力又涨了,射箭的准头能跟舒扬打个平手,进步大着呢。”   贾珍得意道,“等着看好了,下次半月考我肯定能拿到好成绩,王爷说只要进步十名,就送我一把绣春刀,可别失言啊。”   司徒衡也笑道,“放心,刀都给你准备好了,王府侍卫虽不及羽林卫,也有二三流的水平,你想短时间赶上他们,还得下苦功才行。”   贾珍点头,自信道,“王爷放心好了,舒扬那小子都能行,我肯定比他强。”   贾政没想到收下舒扬还有这个好处,当初他是看小家伙孤儿寡母的太可怜,又染过噬心蛊毒,担心他毒性无法清除,狂躁起来会伤到母亲,才让沙闯把他带在身边照顾。   后来他又被舒扬的坚韧好学打动,才决定送进王府培养,结果他却成了激励贾珍上进的动力来源。   贾珍自小娇生惯养,吃苦他不行,但骄矜自大的性格却不允许自己被平民小子比下去。   他硬着头皮坚持到现在,也开始从训练中体会到成就感了,只要这股劲不泄,说不定未来真有希望考入羽林卫。   贾代善又问贾政,皇上对西北骑兵还说过什么没有,那些人连县城都敢抢,可见都是些不服管教的主儿,把这样的七千人派往广西边境,他很担心会出问题。   听说朝廷的骑兵敢抢劫县城,全家都吓了一跳,林如海问道,“怎会如此,皇上派这样的人前往广西,就不怕他们把当地搅得天翻地覆,民不聊生么?”   司徒衡摇头,“还不至于如此,那些骑兵是前临江侯留下来的马帮帮众,被招安后成为朝廷正规军,他们在故乡横行无忌,与回部还不清不楚,都快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了。   把他们调到广西,怎么也能收敛些,还有广西大都督跟临江男相互掣肘。无论他们谁斗倒谁,于朝廷只有好处。”   贾政也道,“沿途官府受到教训,也不再敢克扣他们的粮草了,到了广西还有军田供给,这样要是还敢骚扰地方,广西大都督会让他们知道厉害的。   皇上到了武英殿就一直埋头批奏折。除了跟通政司的刘经历说了一会儿话,连头都没抬过几次。”   贾赦皱眉道,“通政司的刘经历,就是送二妹妹回家的那个?”   贾政点头,“这人平日对谁都淡淡的,也很少往御前凑,这次皇上专门召见他,应该是有很隐秘的事要他做吧。”   贾敬道,“那位刘经历祖孙三代都在通政司,别看平时不声不响,却是个极有成算,深得皇上信任的人,你们不要得罪了他。”   贾赦笑道,“敬大哥放心,人家送二妹妹回家,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哪能平白得罪人。”   贾政也道,“他走路时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只有专门训练过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我怀疑他也是密探之一,官员身份只是遮掩。”   贾敏好奇道,“要是二哥的猜测属实,皇上单独召见他,是朝廷又发生需要密探调查的事了吗?”   贾政点头,“是啊,但是在没有结论之前不能说出来。如海以后到了皇上身边,也要记住御前的事不能轻易说出来,除非朝廷上所有人都知道了。”   林如海点头记下,祭祖假结束他就要进翰林院了,正七品编修也要到御前当职,想到未来能跟二哥一起陪在皇上身边,还有些小兴奋呢。   二姑娘吐出口气,“我们换个话题好不好,每次听御前的事我都好紧张,幸好楚大哥只在顺天府当个小官。”   楚飞也点头道,“御前动不动就死啊活的,听着都心惊肉跳。”   二姑娘也跟着点头,两人没出息的样子让全家好笑的直摇头,要不怎么说什么锅配什么盖呢,二姑娘和楚飞真是绝配。   用过膳,送走贾敏和林如海,贾政和司徒衡也回到新府,小猞猁吉利正站在外廊上,跟雪绒大眼瞪小眼,明明吓得背毛都竖起来了,还是死撑着不肯认输。   两人走过去,一个抱吉利,一个抱雪绒,防止两小只真打起来,吉利可不是雪绒的对手。   贾政惦着几十斤重的雪绒,笑道,“你跟只小鼻嘎较什么劲,打过它很光荣么。”   司徒衡奇怪道,“夜星哪里去了?它平时不是都跟在雪绒身边么?”   卢福抹着眼泪从屋里走出来,“顺风把王爷的番茄给啃了,夜星抓它去了,呜。”   司徒衡好笑道,“它又不是第一次偷啃番茄,你哭什么。”   卢福哽咽道,“番茄多的时候我偷吃几颗也不会被发现,现在被顺风啃去大半,我又要有好些时候吃不到了。”   贾政叹气,把大的小的都打发出去,他坐在罗汉榻上发愁,“家里养的都是吃货,要不是家大业大,早晚得被他们吃光了。”   司徒衡轻笑,“又不是养不起,让他们吃去好了。政儿今天起得那么早,这会儿都不困么?”   被他这样一说,贾政还真有些困了,他刚要说那就睡一会儿,整个人都被抱了起来。   司徒衡委屈道,“我们也是新婚没多久,无法出去新婚旅行便罢了,怎么也不能过成老夫老妻吧?”   贾政怒道,“都住在一起好几个月了,新婚个头,把老子放下。”   “我不。”司徒衡也恼了,“我不能被林如海那小子比下去,我跟政儿才是天下第一般配。”   贾政被幼稚鬼痴缠,连晚膳都没得吃,次日被胡大内监叫醒,才想起还要进宫当职呢。   吃了一大碗麻辣豆腐拌米饭,贾政又往宫里去,经过一场大雨,天气再次晴朗起来,明月高悬群星璀璨,他推开车窗欣赏夜空,直至到达西安门。   往侍卫营走时他还在仰头看星空,包武从后面追上来,好奇道,“队长,你在看什么?”   贾政指着星空,“你看多漂亮。”   包武也抬头看去,“不是一直这样么?队长你是不是遇到事了?”   贾政白了他一眼,“你脑子里除了小道消息,就不会装点别的么。”   包武得意一笑,“我昨儿打听到的消息绝对是队长没听说过的。”   贾政刚想问是什么消息,侍卫营就传来集合的哨声,两人神色一凛,快步向营中跑去。   ??????作者有话说?????? 第254章 失踪   听到侍卫营的集合哨声,贾政和包武快步跑入营中,大部分同僚已经到了,牛大人和蒋大人满脸肃穆的并肩而立。   贾政和队友们都很诧异,不明白京营节度使怎么会跑到侍卫营来了。   见人来得差不多了,蒋大人才一脸严肃道,“关押在慎刑司的桑惜霜不见了。”   哎!   所有人都愣住了,头一次听说戒备森严的宫里还能有人失踪的。   卫胜青上前一步,问道,“什么时候不见的?确定她还留在宫中么?”   牛大人摇头,“慎刑司也说不清人是在何时消失的,最后一次见到她是昨天送晚饭,那时她还报怨饭菜难吃,今早丑时巡查牢房,就发现人已经不在牢中了。”   蒋大人道,“慎刑司接近北安门,夜里宫车来往运送东西,很难说她是潜伏在宫中某处,还是趁机逃出去了。”   贾政听得一阵胃疼,桑惜霜是老登自己招惹进宫的,让她逃出宫去,监门卫可就惨了。   要是被她潜伏在某处,冷不防给皇上一刀,当职的羽林卫全都得下大牢。   这种领导闯祸,底下人背锅的情况,贾政上辈子经历过无数次,难道在红楼世界还要接着顶包么?   两位大人见底下人都窘窘的,他们也好想捂脸叹气,半夜三更被叫起来也就算了,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君臣都要没脸见人了。   贾政见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只好硬着头皮小小声道,“关押桑女官的牢房在什么地方,我们能去看看么?”   所有人都看向贾政,蒋大人一拍大腿,“对啊,怎么把我们的神探给忘了,几个大队长带领所有人去御前保护皇上,贾政你带着你的小队跟我们来。”   所有人躬身应诺,五支大队片刻不敢耽误的往内朝跑,这个时候必须亲自守在皇上身边。   哪怕桑惜霜武功盖世,他们挡不住她刺杀皇上,死了也能当个明白鬼。   蒋大人和牛大人则带着贾政小队往慎刑司走,牛大人问道,“政儿,你有几成把握抓到那个女贼?”   贾政摇头,“我还什么都没见到呢,我也不能肯定。”   牛大人也知道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不由长叹了声,“这都叫什么事啊。”   侯孝康困惑道,“慎刑司的牢房很好逃出去么?那位桑女官连走路都跌跌撞撞的,怎么看也不像身手高强的样子。”   丁全思沉吟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修炼了某种很大众的功夫,为了不让人看出来,才假装成那样的?”   贾政点头,“很有可能,她要是修炼了特别明显的腿法或轻身术,不留神露出端倪时就用冒失遮盖过去,我们还真未必能注意到。”   冯有叹道,“她跟我的小侄女差不多年纪,看到她摔倒或撞到某处,我只会担心她伤到没有,哪会往她是功夫高手的方向去想。”   大家也点头赞同,桑惜霜才十五六岁,比最年轻的贾政还小,谁会没事怀疑一个冒失的小姑娘呢。   丁全思不可思议道,“这种人究竟是怎么混到御前的?难道桑家还藏着一个运作高手不成。”   冯有无奈道,“要不是……闲得没事做,她是不可能到御前的。”   大家全都沉默下来,包武抽了下嘴角,“皇上是怎么说的?”   蒋大人摇头,“皇上还没醒呢,内监司的意思是最好在皇上知道之前把人抓住,否则慎刑司就是头一个倒霉的。”   贾政他们在心里呵呵,慎刑司是大明宫的执法机构,平日里跋扈惯了,对宫人严厉残酷,连御前侍卫都不放在眼中,让人知道他们出了纰漏,还不得玩命落井下石啊。   他们来到慎刑司,主管内监和女官都在院子里团团转呢,其他人也是一副两眼发直魂游天外的样子,就像没了半条命似的。   牛大人咳了声,院子里所有人都满眼希冀的看过来,见只有一群男人走进来,丝毫不见桑惜雪的身影,眼中的小火花啪一下就熄灭了,扭过头假装没看到有人来了。   牛大人和蒋大人这个气,这群混账玩意儿闯出祸来,害得他们奔忙一晚上,不感激也就算了,还敢无视他们,这回无论能不能找回桑惜霜,都要狠狠参他们一本。   贾政像是没看到对方的失礼一样,上前一步道,“请带我们去关押桑惜霜的牢房看一看。”   院子里的人都顿住动作看向他,其中一位内监撇了下嘴角,“我们都看过无数次了。”   牛大人厉吼,“少废话,让你们带路就麻利点。”   众人被他吼得一缩脖子,一位头发花白的女官从角落里走出来,叹道,“吼什么,你这暴脾气多早晚能改一改,随我来吧。”   贾政见过这位女官,她是尚仪局的叶尚宫,小选那天她跟皇上眼神交流时毫不局促,这会儿与牛大人说话的语气也颇为随意,看来是位了不得的人物呀。   贾政拱手向叶尚宫道谢,走进院子才发现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还坐着十来个人,看来除了苏诚在御前走不开,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这里呢。   慎刑司是个四进大院,依次为审判所、苦役所和牢房。   牢房是一排平顶青砖房,后面还有用于居住的后罩房,前面有看守的岗亭,四周围墙高大,也没有可供攀爬之处,普通人是很难逃出去的。   关押桑惜霜的牢房在东边第二间,青砖墙有七寸厚,门是一掌宽的木皮包铁门,上面只有一个茶盏宽的开口,刚出生的婴儿也钻不出来。   贾政指着门外的大铁锁,问道,“这把锁有几个人能打开?”   岗亭里走出两位嬷嬷,福身回道,“必须是慎刑司的两位司正,以及牢监正同时到场才能打开,我们检查过了,锁头没问题,钥匙也没丢。”   贾政点头,上前拿下挂着的锁,借着包武手上的火把检查,确实看不出撬开的痕迹,这种三个锁眼联动的锁也不是一般人能摆弄明白的。   打开牢房,里面只有四平大小,透气窗又高又窄,中间还横着根手指粗的铁条,正常人很难钻过去。   屋里唯一的木板床拆得只剩个架子,地面上的青砖也被翘开了,可见发现桑惜霜不见时,慎刑司的人有多暴躁。   贾政伸出手臂丈量牢房,并未看出有夹层的痕迹,平顶的屋子也没有房梁可以藏人,包武他们也走进牢房到处敲打,最后得出结论,唯一可能出逃的位置就只有透气窗了。   贾政惦起脚尖去掰横在窗上的铁条,发现还是可以掰动的,就是得使出全部力气,位置太高还不好使力。   冯有拍贾政肩膀,示意让他试试,他上手就容易多了,一只手就将之掰到侧边,露出一个稍扁的洞口。   冯有踩着床架,试图把脑袋伸出去,结果当然是失败了,刚把忠靖冠探出去就卡住,差了少说得有两指宽。   叶尚宫却哎了声,对最瘦的丁全思道,“这位大人可不可以试一下,我看差了多少。”   丁全思点头,由他尝试就差得没那么多了。但铁条还是卡在额头上,无论怎么用力都出不去。   叶尚宫却笑道,“这就对了,教导宫规时所有新进女官都检查过身体,当时我还说桑女官后脑勺平得像板子拍出来的,梳唐妆肯定好看。”   丁全思比量了一下,“以桑女官的身形,只要头能出去,身体也应该差不多。”   贾政问道,“慎刑司可有力气大的内监么?”   叶尚宫冷笑,“给人上刑的地方哪里还找不出几个力大的。要是真有内神通了外鬼,那位桑女官恐怕早就逃出大明宫了。”   一直未出声的蒋大人苦笑,“她最好出宫了,否则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呢。”   叶尚宫的神色更加凝重,让牛大人同自己一起去找司正,必须尽快把慎刑司所有人招集到一起,再拖延下去说不定内神也要跑了。   这里从没有外人愿意过来,帮助桑惜霜逃跑的必定是司内之人,那人最好能主动承认。否则皇上震怒之下,慎刑司所有人就得一起遭殃。   贾政这边却并未结束探查,他们来到牢房外面,看能否找到有人从外面拉扯铁条的痕迹。   窗外同样是青砖地,借着朦胧的晨曦,能看出窗下地面有四道摩擦出来的痕迹,墙上也有一道很新的擦痕。   贾政蹲下身比量地上的四道痕迹,“这应该是很沉的四腿器物摩擦出来的,拉扯铁条的人力气跟我差不多,站在高台上,用尽全力才能将之拉开。   在复原时力气用尽,高台倾倒撞到墙上,他本人要是没保持好平衡,摔下去时多少也会受点伤吧。”   包武嘿了声,“他最好受伤了,挂上幌子才好找。”   说完他就撒开腿追牛大人去了,这边则分散开,寻找用来踏脚的高台。   贾政并没有去找,而是站在窗下思索踏脚的东西是什么样的,不到两分钟就听侯孝康大喊,“找到了,就在东墙下面。”   众人跑过去,一张长条铁凳靠在墙根上,后面有条腿还是歪的。   大家都能想象当时的画面,努力复原铁条时凳腿突然弯折,侯孝康嘶了声,“那人摔得肯定不轻。”   蒋大人哈哈大笑,一掌拍在贾政肩上,“不愧是羽林卫神探,这次一定要给你记一大功。”   ??????作者有话说?????? 第255章 捕获   贾政他们抬着铁凳回到前面,嫌疑人已经被牛大人按住了,那人是个白胖的中年内监,左边脸皮擦破一块,左臂也裹着膏药吊在胸前,可见摔得有多严重。   中年内监还在喊冤,看到贾政他们手上的铁凳,他立时没了动静,吓得眼角直抖,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了。   蒋大人指着铁凳,“需要我把你帮助犯人逃跑的经过描述一遍么?”   中年内监在短暂的失神过后又冷静下来,冷笑道,“被你们发现了又能怎样,招不招供都是死路一条,老子死了你们也要全部陪葬。”   贾政抬手示意牛大人冷静,他蹲下身,轻声道,“我们知道仅凭你一人做不出这一系列的事,我们也不想了解内情,知道越多死得越快,这个道理谁都懂。   我们只想知道桑惜霜藏在哪里了,把她找出来交给大理寺,你可以戴罪立功,我们也能完成任务,两相便宜的事,为何非要一心赴死呢。”   中年内监沉默下来,半晌才道,“我把她放进退给内务府的废弃服饰里了,内务府废弃物库房的汪管事会接应她。”   蒋大人也是阅人无数的老油条了,真假话还是能分辨出来的,他立即道,“贾政你们跟我走,老牛你去调动兵马司,务必要把人堵在库房里头。”   牛大人扯过旁边人的腰带,把中年内监捆严实了,对慎刑司的司正道,“把他看住了,这么简单的事总不会再出纰漏了吧?”   司正讪讪点头,正要出言保证,苏诚就在门口叫道,“处理得怎么样了?皇上已经知道了,来个人跟我去御前回话。”   蒋大人道,“帮忙越狱的人已经找到了,我们去抓桑惜霜,让司正跟你说吧。”   苏诚大喜,对跑出去抓人的贾政他们拱手道辛苦,又走上前指着地上绑着的人,问司正,“这人是怎么抓住的?”   司正回他一个迷茫的小眼神,不知道哇,他们就在院子里发愁来着,牛大人回来招集慎刑司所有人员,然后就把人按住了,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叶尚宫无奈的揉了揉额角,“我大致知道经过,把这人带上,我们一起去御前回话。”   贾政他们快步跑回侍卫营,牵马出了西安门,直奔内务府的废弃物库房而去。   此时正好是上衙上工上学的早高峰,看到五个羽林卫和正一品官员打马飞奔,路人纷纷往两边避让,等他们跑过去了,纷纷猜测御前的人这是要干什么去。   有人道,“打头的那个,是荣国府的小公爷吧?”   旁边人点头,“就是他,年前他到我们西城官伢办事,我见过他好几次呢。”   有位丰满的大娘叹道,“这么俊的小郎君,怎么就整日办差不肯出来玩儿呢,真是可惜了的。”   旁边人笑骂,“人家出来玩儿你们也挨不上边,趁早死心吧。”   又有人道,“别说没用的,羽林卫当职时很少出宫,你们谁知道京中又出什么新鲜事了吗?”   身边人全都摇头,京里的新鲜事是不少。但能惊动皇上派出羽林卫的,也没有几件吧。   废弃物库房就在西直门附近,专门用于存放宫里淘汰下来的物品,表面上是内务府最没有前途的从属部门,实则油水足得很。   宫里所用之物皆是上上品,哪怕淘汰了在外头人眼中也是好东西,简单修理再转卖出去,每年都有几万两的暴利。   贾政他们赶到时库房人员刚开始上衙,蒋大人也不废话,冲进去就用马鞭指着人问道,“哪个是汪管事?”   朝廷官员哪有不认识蒋大人和羽林卫的,众人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齐齐指向一个高大肥胖的中年官员。   冯有从马上飞扑而下,把傻住的汪管事扑倒在地。   蒋大人又问道,“昨晚从宫里运出来的废弃物都存在哪里?”   库房管事还以为宫里丢东西了,赶忙小跑着带他们去大门边上的仓库,解释道,“头一天晚上运出来的东西,都会存放在最外面的仓库,经过分捡再送入不同的库房,今天还没开始分捡呢,宫里丢的东西只要是送到我们这里的,保管丢不了。”   贾政他们来到仓库,里面堆着三十多口大木箱,侯孝康咋舌,“宫里每天都有这么多废弃物吗?”   管事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很多东西都是直接扔了,损坏不是太严重的才会送到我们这里。”   贾政道,“叫几个人进来,把我们打开的箱子挪到另一边去。”   管事答应着出去叫人,牛大人也带着西城兵马司的人赶到了,人手充足后就不用库房的人帮忙了,他们逐一打开箱子,开到第十一只时桑惜霜终于现身了。   小姑娘捂着嘴蜷缩在箱子里,哭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别提多可怜了。   牛大人不敢大意,生怕桑惜霜真会某种盖世武学,这次再让她逃掉就怪不到别人身上了。   他命兵马司士卒用捕网将人和箱子一同罩住,在桑惜霜惊恐的嚎哭声中连罩了四五层捕网,再提起箱子把人倒出来。   桑惜霜都快吓傻了,哭得一抽一抽的,把她带到御前时已经哭不出眼泪,只剩抽抽了。   这次再没人同情她,就因为她失踪,慎刑司和当职的监门卫羽林卫都在阎王殿前晃了一圈,这会儿还后怕的直冒冷汗呢。   皇上盯着跪在地上,身上裹满捕网的小丫头,笑得肩膀直抖,“看到你时朕就知道你肯定能带来不少乐趣,朕果然没看错,你越个狱都能这么可乐。”   贾政差点翻白眼,哪里可乐了,他们差点吓死好咩。   桑惜霜呜咽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替姐姐参加小选而已,娘说我只要在宫里待几天就能回家了,我知道的都已经说出去了,你要是觉得我烦就放我出宫啊,为什么非要把我抓起来,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殿内的人都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这丫头是真傻还是装得太像?   她难道不知道冒名顶替别人进宫是什么罪名吗?   再说皇宫哪是说进就进,说出就能出的地方,这种丫头是怎么长大的?   皇上也有些拿不准桑惜霜的性格了,他从未见过这么无知又不知死活的人。   扫了眼垂头不语的贾政,他点手道,“贾政,你来问问这丫头,看她脑子里究竟装着什么。”   贾政也很好奇,他想了下,问道,“你见过你姐姐桑惜雪吗?”   桑惜霜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以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贾政,“我们是孪生姐妹,天天住在一起的。”   贾政接着问道,“那你能说说,你姐姐和你每天都会做什么吗?”   桑惜霜已经肯定这个漂亮的小郎君脑子有问题了。   但人在屋檐下,她只能老实回答,“姐姐每天跟着师傅习武读书,我在祖母身边陪她老人家解闷。”   众人恍然,难怪这丫头总是一副缺心眼的样子,原来桑家根本没教导过她,被祖母当成小猫养了。   贾政又问道,“你就不觉得有问题吗?你跟姐姐是孪生姐妹,为何她能读书习武,而你却只能给老太太解闷,你又不是小狗。”   桑惜霜怒道,“你胡说,祖母才没把我当小狗呢,祖母说我只要开心健康的长大就好了,不必习武吃苦。”   贾政笑道,“习武是很辛苦,但也能保护自己,你要是会武功早就逃出去了,哪还用跪在这里瑟瑟发抖。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家人就是打着让你在宫里自生自灭的主意,才会什么都不愿教你的,人只会把时间和精力用在有用的人身上,像你这种消耗品,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当只小狗养着就行了。”   桑惜霜被气得直哭,但又想不出反驳的话。相比兄姐,父母的确很少关注她,虽然吃穿用度都是一样的,可兄姐习文练武每年都要花不少钱,而她除了在后院陪祖母,什么都没学过。   贾政见小姑娘愣愣发呆,显然是听进去他的话了,他也不再多问,向皇上拱手后退回原位。   皇上微微颔首,其他的也不用多问了,这丫头在桑家人看来就是步废棋。   要不是桑惜雪跑了,根本轮不到她上阵,也不用指望她能知道什么。   反正桑家人都在密探的控制之下,还有慎刑司的内监和内务府汪管事可以审问,就先把她关进大理寺的天牢好了。   皇上挥手,正要命人把她带下去,就有内监来报,通政司刘经历请见,真正的桑惜雪和她的情郎已经落网了。   皇上立时来了兴趣,笑道,“把人都带上来,朕上次看到孪生子还是十多年前,朝廷勋贵官员那么多,怎么就没有生出双胎的呢。”   苏诚笑道,“怎么没有,兵部的高主事有三对双胎儿子呢。”   皇上嚯了声,“他也太有本事了,哎,哪天让他把儿子都带进宫,让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看看,人家一个六品主事都能连生六个儿子,他们身为皇子,只养出两个孩子像话吗。”   贾政嘴角直抽,人家高兴能生也能养啊,宁愿自己顶着大近视眼,也要让孩子们吃饱了,比皇上和先帝这种生一窝死大半窝的东西强多了,他还有脸埋怨儿子不下崽。   ??????作者有话说?????? 第256章 真相   等不多时,通政司的刘经历当先走入武英殿,后面是八个羽林卫押着两个头罩黑布的男女。   在殿中走到一半距离,大队长金朋就在他们膝窝处各点了下,让两人跪到了地上。   皇上也不着急欣赏孪生姐妹花,而是对刘经历笑道,“爱卿果然大才,这么快就把人抓住了。”   刘经历躬身道,“并非是臣的功劳,而是在宛平县碰到调查甄家财物流向的同僚了,原是为了协助他们打掉一个组织据点,能找到这二人只是意外收获。”   皇上扬眉,“组织?你是说甄家跟江湖帮派组织有牵扯?”   “是,先前大兴县令走私古董和典籍,我们以为他是在为甄家敛财,经过重新盘查才发现并非如此,走私所得的钱财和甄应嘉贪污所得,全部流入到一个名叫共助堂的组织。”   皇上莫名道,“共助堂?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甄家资助这个组织的目的是什么?”   刘经历犹豫一瞬,才回道,“甄应嘉在二十五年前,就开始网络出身寒微的举人,以及谋不到官职的同进士,他们共同组建了共助堂,相互帮忙走门路捐官谋官职。”   皇上的脸色立时沉了下来,“二十五年前?老三今年刚好二十五岁,他想得倒挺长远。”   虞朝取得举人功名的人即可入朝为官,但最高不能超过正六品。   虽然有这样的制度,但平民百姓想举人功名就入朝为官谈何容易,只有大家世族才有这份人脉和财力。   同进士的境遇也差不多,他们最高只能做到正四品,在朝廷不缺官员时更是一官难求。   这两类人虽难以高官厚禄,但低级官员却是朝廷基石。一旦被人掺入沙子,朝廷谕令就要面临无法下达到地方的窘境,地方州县也会掌控在别有用心之人的手中。   皇上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沉声问道,“这个共助堂资助多少个官员了?”   刘经历回道,“暂时调查出来的就有二十一名,其中就包括桑家老爷,他二十年前在莱州考中举人,十六年前加入共助堂,成为宛平县的官学训导,如今已经升致正八品县丞了。”   皇上哈了声,“有甄应嘉在背后扶持,十多年才升了半品,这也太无能了吧。”   刘经历赞同道,“正因为早早就看出桑老爷在官场上无法提供助力,甄应嘉才会另辟蹊径,不知打哪儿弄来了一对孪生姐妹,交给他抚养。”   皇上都气笑了,“朕还当甄应嘉出息了,连用地方辖制京都的主意都敢打,结果他弄来弄去还是内宅那一套,培养一对姐妹花,先把姐姐送进宫,再适时说出还有个孪生妹妹,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一个多才多艺,一个懵懂天真,确实够新奇,够对朕胃口。”   刘经历是个正经人,见不得皇上一副猪哥样,赶忙接着往下说,“姐姐桑惜雪在桑家老仆口中了解到自己的身世,便挟持桑家少爷逃走,打算用他换回妹妹,结果没出宛平县就被共助堂抓住了。他们计划先用妹妹顶过小选,再想办法处理掉这对姐妹,结果……”   皇上呵呵笑道,“结果桑惜霜被朕点入宫中,那群人投鼠忌器,傻眼了吧。”   刘经历抽了下嘴角,为了朝廷脸面,只能强笑道,“皇上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桑家姑娘意图不轨。如今桑家人已经全被通政司拿下,共助堂的堂口也被查抄,臣请圣命,是否还要继续追查下去?”   皇上一拍扶手,“查,给朕把共助堂所有事都查清楚。尤其是那些接受资助的官员,本人家眷和姻亲,都给朕查得明明白白的。”   刘经历领命告退,皇上又把注意力转到桑家三人身上。   桑惜霜已经听傻了,如果父母不是亲生的,那疼爱她的祖母肯定也是假的,她和姐姐在桑家人眼中只是工具,连小狗都不如。   皇上略过魂飞天外的桑惜霜,抬手示意羽林卫把桑惜雪和桑家少爷的头套拿下来。   头套被掀开,露出一张跟桑惜霜及为相似的脸,但仔细看又有很大不同。   姐姐惜雪自幼习文练武,气质清冷疏离,近几个月又受了不少苦楚,脸上略带苦相,跟白白嫩嫩,满脸胶原蛋白的妹妹对比鲜明,与普通姐妹并无区别。   皇上打量片刻就没了兴趣,撇嘴道,“桑举人果然是个废物,连女孩儿都不会养。”   桑惜雪也在观察皇上,见他嫌弃自己和妹妹,她反倒安下心来。   她以头杵地,大声道,“我们姐妹自幼受桑家人摆布,连生身父母都不知在何处,我们无意冒犯天颜,请皇上明鉴。”   皇上点头,“是啊,被奸人养大不是你们的错,这件事你们也是受害者,这样吧,先到夕颜殿陪甄贵妃去吧,朕会命通政司寻找你们父母,等这件事过去再考虑你们的去处。”   贾政目送姐妹俩被带下去,心说皇上真会玩儿,桑惜雪要是知道甄贵妃的兄长就是导致她们与生身父母分离的罪魁祸首,在夕颜殿指不定怎么闹腾呢。   皇上又打量桑家少年,十七八岁年纪,眼神惊惧,身材粗短,看不出半分可取之处。   他摆手道,“送去敬事房,打发到皇陵去吧。”   那些加入共助堂的人,不是一心指望入朝为官好恩荫子孙么,那就把他们的根苗彻底斩断,看以后谁还敢背叛朝廷另投他主。   桑少爷吓懵了,但凡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敬事房是干什么的,他刚想求饶,就被羽林卫劈晕了,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贾政他们也感觉胯下凉飕飕的,要论缺德还得是皇上,轻飘飘一句话,桑家就子孙断绝了。   解决了一桩麻烦事,皇上又问蒋大人,“你们是骑新马出去的?感觉怎么样?”   蒋大人回道,“新马反应灵敏,速度也很快,看似比寻常战马单薄些,耐寒能力却不相上下,前儿的冻雨也平安度过来了,三十匹新马,没一匹生病的。”   皇上点头,“那就好,太仆寺培育多年,才有了独属于我们大虞的战马,你们继续驯化培养,朕很期待新马。唔,就叫业康马好了,希望他们有在战场上建功的那一天。”   蒋大人躬身应是,贾政他们却在心里呵呵,皇上的意思是让他们把业康马驯化出来,然后再抢一拨呗,他们羽林卫又不是专业驯马的。   贾政交班回家时还在生气,司徒衡抱着吉利靠在罗汉榻上,也是两眼放空的状态。   贾政还当他又不舒服了,走过去用手背探额头,却被他揽在怀中亲了下。   司徒衡跟贾政额头抵着额头,笑道,“政儿想没想我?”   贾政苦笑,“我也想想你,可现实他不允许啊,这一上午连惊带吓的,现在脑子还昏沉沉的。”   接着他就将悲催的当职经过说了一遍,叹道,“甄应嘉真会玩儿啊,把皇上的心思喜好摸得准准的,过去他是内务府大当家,怎么腾挪调度外人都看不出来。如今他远在江南,随着隐藏的势力一点点被扒出来,他离死期也不远了。”   司徒衡把贾政抱在怀里,心疼的不住安抚,又命卢福传午膳,见贾政昏昏欲睡,又哄道,“政儿醒一醒,我们用完午膳再睡,上午我刚接到隐卫传回来的消息,正思索怎么把共助堂的事上报给皇上,宫里就出了这样的事,政儿受惊了。”   贾政摇头,“只要没人刺杀皇上,就没有我们羽林卫的事,只是接下来宫里只怕又要不安生了。”   司徒衡理所当然道,“肯定的啊,桑惜霜刚被抓起来,就有慎刑司的内监助她逃跑,又有内务府的官员接应,不排查清楚皇上怎么安心睡觉啊。”   贾政打了个激灵,“还有参加共助堂的官员,皇上该不会把他们的后代都嘎了吧?”   司徒衡哈哈大笑,“不愧是政儿,嘎这个字过于生动了,外人的事跟我们不相干,政儿还是想想明天休假打算怎么过吧。”   贾政扁起嘴,“对哦,明天也是你病假最后一天,再当职后我也要开始参加训练了,天天倒班训练,至少要在宫里待六七个时辰,这种日子真是越过越没劲。”   司徒衡抱着他,柔声哄道,“我们再坚持几年,总能找到机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257章 送行   贾政上班上得够够的,午休过后,又出了件让他上火的事。   太太命人带话过来,让他和司徒衡到前面用晚膳,明儿林如海和贾敏就要回乡祭祖了,晚上给他们办践行宴。   想到两个小坏蛋能在外头玩两个月,贾政这个气哦,用筷子戳着锅包肉,恨恨瞪着林如海。   林如海自然知道他在气什么,谄笑着给他和贾赦各夹了一筷子滑溜鱼片,笑道,“春天忽冷忽热的,还请两位兄长照顾我父亲。”   贾赦笑道,“放心吧,林叔包在我们身上了,你们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无论去哪儿都要有人跟着,别相信外人的话。”   林如海嗯嗯答应着,又问司徒衡,“王爷可知卖假题案件何时能结么?还有祝掌院,他的罪名一直悬而未决,那些翰林都在关注这件事呢。”   贾政奇怪道,“你还没正式入翰林院呢,那些翰林就开始找你打听这件事了?”   林如海点头,“翰林院鲜少有勋贵出身的人,他们总不能在御前当职时问皇上吧。”   司徒衡给贾政拆了只螯虾,笑道,“祝掌院不止残害幼女那一件事,他死定了,只是皇上还没拿定主意让他什么时候死。”   林如海秒懂,“皇上是想让祝掌院之死达到最大的震撼效果么?”   司徒衡赞许的点头,对林如海的聪明通透相当欣赏。   贾政却道,“祝掌院都七十多岁了,万一在用他吓唬人之前先走一步,皇上会生气的吧?”   司徒衡窘了下,“回头我提醒皇上一声吧,还有上次科举舞弊案的事,也不知他还在等什么。”   贾敏在旁边桌笑道,“皇上自然有他的考量,明天我跟海哥就要出远门了,你们别总讨论公事好不好。”   贾代善笑道,“你们出去玩儿,把我们丢在京里上衙当差,还想让我们恭喜是怎么着。你看你二哥气的,都快把碟子戳出窟窿了。”   贾敏呵呵笑道,“二哥又不是没在江南玩过,小时候你自己跑出府玩儿,把我丢在家里,这个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贾政哼道,“是谁走两步就说累了,到哪儿都要嬷嬷抱着,在外面天天都得赶路,有你受的。”   贾敏得意道,“我们都计划好了,先从大运河到姑苏,沿途游玩一个月,祭祖过后再走陆路去岭南看看,然后再搭乘海船回京,这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都在船上,累不着我的。”   贾政更气了,司徒衡好笑道,“明天我们送你们去通州,我还没见过燃灯塔呢,正好去游览一番。”   贾政的心情这才好了些,“好主意,我也没去过,我们也去玩儿一天。”   贾母笑道,“前年回京的时候我们都去燃灯塔拜过了,只有你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不肯进去,现在又兴兴头的想去玩了。”   贾敏也笑道,“那时候二哥还看不上京里这些建筑呢,说没有江南的典雅有韵味。如今为了能散个心,也不得不看顺眼了。”   贾政哼道,“还说我呢,等如海进了翰林院,每天从辰时工作到酉时,再加上值班守夜,九天才能休息一天,那时你们就知道厉害了。”   林如海见小妻子苦下脸,笑着安慰道,“没事,翰林院一年四季都有假期,加在一起有一个月呢,出去玩几天足够用了。”   一家人边用晚膳边斗嘴,离别的愁绪和贾政的郁闷全都飞不见了。   送走贾敏小两口,贾政和司徒衡也回去休息,新府下人和松烟他们却没法歇着,明儿两个主子要在外面玩儿一天,需要准备的事多着呢。   次日清早,林家车队在宁荣大街与贾政和司徒衡汇合,林如海带了下人家丁共三十人,还有十多辆车,得包下两条大船才能装得下。   贾敏的大丫头逐云一早就许配给了松烟。   虽陪贾敏出嫁,但并不算在陪房里,她跟过去几天,见林家处处妥帖,也没有糟心的下人给姑娘添堵,今天便要告辞回家了。   主仆俩洒泪道别,贾敏目送逐云随家人进了东角门,才命车队出发。   贾政这边也有十几辆车,王府指挥使陆勇带了二十名侍卫护在周围,两个车队浩浩荡荡往通州大运河码头而去。   贾政看着跟在车边的松烟,臭小子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松烟和逐云就是原著里的林之孝和林之孝家的。   一个是仅次于赖大的二管家,一个是内宅管事嬷嬷,被王熙凤戏称为天聋地哑。   现在的松烟可一点也不聋哑,马上就能娶媳妇了,他高兴得就差在骡子背上后空翻。   司徒衡也发现松烟不对劲了,问道,“他怎么这么高兴?”   贾政便把他跟逐云的事说了,“要不要打赌,这两人日后必能生出个千伶百俐的女儿。”   司徒衡好笑道,“这还用打赌,松烟是你身边第一得用之人,逐云也是个机灵丫头,他们生出的女儿还能差了。”   贾政也笑了,原著里的小红可不就是父母年轻时的翻版么,松烟和逐云传话时那嘴也跟倒了核桃车似的,就是不知他们除了小红还有没有别的孩子了。   “我已经跟太太说好了,两人成亲后就把逐云要到身边当管事媳妇,给李平家的打下手,以后各府内宅的人情来往就交给她了。”   司徒衡点头,又看到车队前面跟丈夫有说有笑的林娘子,叹道,“李平家的也是个极精细能干的女子,可惜这世道对女子的限制太多了,没多少空间给她们发挥所长。”   贾政想到皇上对弘文馆那些孩子的安排,好奇道,“我发现皇上从来不轻视女子,也不会用三从四德之类的迂腐观点约束她们,跟朝堂上那些士大夫完全不一样,他是经历过什么吗?”   司徒衡叹道,“我们这些在后宫长大的人,最不会犯的错误就是小看女子,那些妃嫔搅弄风云的本事,连朝廷重臣听了都会自叹不如,皇上操控人心的手段就是在后宫学出来的。”   贾政想到甄应嘉,摇头道,“甄应嘉也是在皇上身边长大的,他做的很多事就拿不出手,我现在都开始怀疑甄家那些收买人心的手段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完全是出自甄老太太之手了。”   司徒衡轻声道,“甄应嘉更像他父亲,都是贪得无厌的货色,比甄家老太太差远了。她何止会收买人心,狠心的程度才叫人瞠目结舌呢,当年甄老太爷与北方几位将领跟金狗牵扯不清,被御史参到御前,你猜她是怎么做的?”   贾政莫名道,“甄老太爷是皇上奶公,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搪塞过去了,谁还能拿他怎么样不成?”   司徒衡摇头,“甄老太爷联合边军,想走私粮食给金狗,这可不是随便几句话就能搪塞的。甄老太太就说是丈夫身体不好,想请边军将领换几株北参,因此才引起了误会。   为了让自己的话可信,她在三九天把甄老太爷推进水里,没几天人就走了,她又说是担心被人误会,不敢再买北参,才导致丈夫离世,把皇上气得连贬了好几个御史,打那之后朝堂上再没人敢明着跟甄家做对了。”   贾政听得目瞪口呆,“她也太狠了吧,谋杀亲夫啊这是,为了坑几个御史,值当把丈夫搭进去么,她就不怕儿女恨她吗?”   司徒衡冷笑,“坑御史算什么,她是意识到丈夫扶不上墙,拔除祸患的同时顺便震慑朝堂,还能让皇上对她心生愧疚,一举三得的事,她行动起来眼睛都不带眨的。”   贾政心里直发毛,“跟这种女人成亲太危险了,难怪甄贵妃会在亲王妃灵堂前发疯,她是担心亲生母亲觉得她没用,想要除掉她博取皇上同情吧?”   司徒衡点头,“刚开始是,后来她的话都是说给皇上和三皇子听的,甄老太太远在江南,内务府和宫里的人手又被皇上拔除得差不多了,她主要是担心三皇子对自己出手,皇上把桑家姐妹放到夕颜殿,也有保护甄贵妃的意思。”   贾政恍然,共助堂这个案子,桑家姐妹也是焦点之一,在与甄家相关的事上,三皇子只会担心自己躲得不够远,她们越是引人关注,他越不敢把手伸进夕颜殿。   贾政叹道,“妻子谋害丈夫,儿子想要害死母亲,甄家人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吧?”   司徒衡笑道,“世家大族内部几乎都这样,赵家不也把亲王妃逼死了么,像宁荣两府这样全家人和乐融融的才少见。”   贾政对此只能讪笑,原著中的荣国府也是斗得乌眼鸡似的,害死下人都不算什么,林妹妹死在了大观园,探春还被迫和亲去了,家里男人没本事,就拿女孩儿当保命的筹码,看书时都觉得齿冷。   在官道上飞奔了一个半时辰,车队到达通州码头,林家早就准备好了大船,大部分行李都装上船了,只等人上船就能出发。   林如海和贾敏两个小没良心的,都是一副兴奋过度,跃跃欲试的样子,贾政也懒得表演依依不舍,叮嘱他们在外面注意安全,小心身体,便挥手道别,送他们登船远去。   目送两艘大船走远,贾政才有心情欣赏通州码头的风光,大虞商业发达,大运河作为南北商业流通的主干线,其繁华程度可想而知。   港口的停泊码头长到看不到头,大小船只数不胜数,河面上千帆争流,汽笛号子声声不绝,热闹得让人目不暇接。   司徒衡第一次来通州码头,赞叹道,“难怪总有人说大运河是朝廷命脉,要是没有这条河,陆路哪能运送如此多的货品,大虞的商业也不可能这么繁荣。”   松烟四处打量,小声道,“二爷,这里怎么跟我们见过的通州码头不一样啊,我记得我们来京时,码头没这么大啊。”   ??????作者有话说?????? 第258章 逛街   贾政侧过头,并没有立即回答松烟的疑问,原身留下的那些记忆,他最不愿翻看的就是回京前后这一段。   原身年幼时,老荣国公和贾代善父子共同掌管江南军政。   身为国公府唯一的嫡出少爷,原身在江南的地位比太子还要尊贵。   祖父过世后,家里不仅多了个碍眼的兄长,还要回到遍地皇族权贵的京都,再也摆不出老子天下第一的款了,他能高兴才奇怪呢。   见司徒衡也扭过头看自己,贾政才道,“我们来京时乘的是薛家的船,停的也是薛家的私家码头,自然赶不上公共码头开阔热闹。”   司徒衡拉着他往码头前面的集市走,通州是南北货物最大的集散地,码头附近的集市极为繁华,临近四五条街都是店铺区,一直延伸到不远处的燃灯塔。   他问道,“贾家跟薛家的出身不同,前几代应该并不相识吧?你们两家是从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的?”   贾政笑着解释,“过去也是相识的,薛老太爷兄弟三个,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做生意,赚到钱又修桥铺路,接济乡里,是金陵有名的善人。   我祖父和大爷爷在追随先帝之前就受过薛家老太爷恩惠,薛家向起义军捐粮捐物,也是通过我祖父牵的线,宁国府二代有四个兄弟,两个娶的是薛家女,两家关系能不好么。”   司徒衡点头,“相识于微末,又一起干过大事,后来又联姻,难怪你们两家好得像一家人似的。小时候我常听教授讲先帝起兵,率领各路豪杰为民请命的故事,只恨自己晚生几年,无缘得见众位英雄的风采。”   贾政也很遗憾,“小时候只觉得祖父威严,在他面前唯唯诺诺,连话都不敢讲。如今当初联手打天下的老一辈都已故去,再想聆听教诲也不可能了。”   司徒衡叹道,“岁月不饶人,老荣国公在开国元勋中年纪算很小的。如今也故去七八年了,初代保龄侯和林侯的年纪最大,追随先帝时已是耳顺之年,立国没多久便先后故去。据说先帝极为哀痛,罢朝数日还大病了一场。”   贾政轻笑,“身为臣子,能得帝王如此爱重,也算死得其所了。”   司徒衡偏头打量他,“政儿真这么想?”   贾政一摊手,“不然还能怎么想呢,细数历朝勋贵,我们大虞的两代帝王已经很厚道了,我小时候读史书,总觉得心里毛毛的,生怕全家哪天像前朝那样,突然被上头给咔嚓了。如今虽然大部分勋贵的爵位有所下降,至少人都好好的,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司徒衡好笑的摇头,“要是历朝元勋都像政儿这样,相信也没几个帝王舍得扬起屠刀。本朝优待功勋,也有老牌士族尾大不掉的原因,看前朝的结局就知道了,只有让文武官员相互牵制,朝廷才能真正掌握在皇帝手中。”   贾政点头,很赞同司徒衡的看法,要不是洪武永乐杀勋贵杀得太狠,朝政也不会全部落入文官集团手中。   可惜原著中的三代帝王并未掌握文武制衡的精髓,他母族出身新进士族,内心自然是偏向文臣更多一些,登基没几年就把勋贵势力杀了个片甲不留,也不知红楼的原著世界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见贾政皱眉不语,司徒衡又心疼起来,后悔不应该让话题变得如此沉重。   他指着一家专营通草绒花的店铺,提议道,“我们进去看看,大嫂和二妹妹总说金银首饰沉重,给她们选几枝绒花戴着。”   贾政看着店铺匾额上的大绒花,不由笑了起来。   自从他弄出泡泡堂的匾额,正阳大街上很多商铺都开始效仿,把匾额弄得花样百出,再不是过去一水儿的黑底配金字或红字了。   没想到魔改匾额的风潮也吹到了通州地界,这边更喜欢把经营的货品插在匾额上,不必识字也能知道里面卖的是啥。   他笑道,“太太年轻时也不喜欢金银珠玉,总说太过俗气,年纪大了又嫌弃假花小家子气,反正怎么说都是她的理。”   两人走进店铺,里面不像首饰店,更像花店,各色花簪花钗如真花般栩栩如生,看得人目不暇接。   柜台后面的女掌柜见走进来两位年轻公子,皆是长相俊秀衣着华贵,一看就是大主顾,立即命人奉上茶点,请两人慢慢挑选。   见贾政拿起一支通草牡丹端详,女掌柜笑道,“通草花是将药材通草的白芯削成薄纸,再塑型染色而成的,只要不淋大雨,可以百年不朽。   而绒花则是用桑蚕丝制作的,先染色成绒,再用钢丝勾条,累积成鲜花造型。经过师傅巧手,不仅可以制花,鸟兽鱼虫皆能做得维妙维肖。”   贾政顺着她的指引看过去,柜台后面果然有很多用绒花工艺做出来的鸟兽,毛绒绒的好生可爱。   他暗道一声不好,对司徒衡笑道,“转眼环儿和郡主也快到爱美的年纪了,多选些精致小巧的绒花给她们戴着玩吧。”   司徒衡嗯嗯答应着,双眼却被毛绒绒的小兽吸引了,他拉住贾政,笑道,“政儿,你看这些小动物,几个孩子一准喜欢,我们多买些回去送给他们。”   贾政能说啥,就知道绒毛控看到眼前这些是不会放过的。   让司徒衡自去挑选绒花小兽,贾政让掌柜把女童能戴的通草绒花都拿出来。   女掌柜笑着介绍,“小孩子胎发细软,又容易受伤,因此通草绒花的底托都是这种银制圆头的对插梳,花型也更精致些。”   贾政秒懂,就是说小孩子戴的更贵呗,上辈子也是这样。无论什么,只要带上母婴用品几个字,价钱立即翻倍。   他选了二十多支小花,又依大嫂和二妹的喜好,给她们各挑了十支。   再回头时,司徒衡都快被绒花小兽给埋上了,五六个伙计端着木匣向他展示,喜欢的统统拿下。   贾政对此只能无奈叹气,等他买过瘾了再说。   司徒衡也不是乱买,首先要造型可爱,再来是动物本身就要长毛,小猫小狗小鸟和豹子老虎都能接受,鱼虫就算了,他对这些兴趣不大。   侍卫抬了两只大箱子从店里出来,他们又往前头蜜饯店里去,春天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海运再发达运到北方的东西也是有限的,解嘴馋只能吃蜜饯了。   慢慢深入集市,路上的人更多了,商贩行人摩肩接踵,陆勇带领王府侍卫走在外围,为贾政司徒衡排开人群,松烟几个则护在两人身边,防止有宵小近到身前。   贾政也是保镖出身,能看出王府侍卫被陆勇训练得很好。虽不像羽林卫那样个个都是精英,无需命令也能做到步调一致,按羽林卫的标准,王府侍卫也能达到七十分以上。   在集市里走走停停,才走两条街就已经临近晌午了,贾政指着一家顶着飞龙和榛蘑的店,提议道,“我们去吃北方菜怎么样?年前在外祖父那里吃过一道飞龙炖榛蘑,味道鲜美极了。”   见他一副馋猫样,司徒衡好笑道,“想吃你不会跟厨房说么,哪里还弄不到几只飞龙了。”   贾政讪讪一笑,飞龙也叫榛鸡,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他能记住诱鸟剂的味道,还是因为有老板想吃真正的小鸡炖蘑菇,使用诱鸟剂酿成了大祸。   这类保护动物偶尔吃一次还行,次数多了他会有罪恶感,物种灭绝四个大字还在眼前一闪一闪的。   ??????作者有话说?????? 第259章 打扰   此时正值饭点,酒楼大堂坐了近八成,掌柜见三十来人一同进来,就知道领头的两位公子身份不简单。   他摆出谄媚姿态,小碎步迎上来,讪笑道,“两位爷大安,小店地方有限,楼上包间已经满了,二位能不能……”   贾政不等他说完,便笑道,“在正堂也是一样的,麻烦掌柜给我们腾出五张临近的桌子。”   掌柜赶忙答应下来,先请贾政和司徒衡入坐,又命伙计挪桌子,送上水牌和热茶,拿热帕子给他们擦手。   贾政让陆勇他们按自己的口味点菜,他也展开水牌看酒楼的菜品。   东北菜以浓油赤酱闻名,做法以炖炸扒为主,贾政点了一道飞龙炖榛蘑,一道扒猪肘,司徒衡点了一道五香茄干和麻酱烧饼,够四个人吃就行了。   他们正等餐的时候,从楼上下来一伙人,为首的中年文士看到司徒衡,像被火燎了似的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   他快步往这边来,没等接近就被侍卫挡在外面,中年文士无视侍卫让他禁声的手势,咕咚一声跪到地上,大声道,“小人请忠敬郡王安。”   此话一出,酒楼大堂内变得落针可闻,众位食客呆愣片刻也纷纷跪倒,向司徒衡请安。   司徒衡腻歪透了,也不看中年文士,对众食客道,“诸位无需多礼,小王只是来用个午膳而已,不敢打扰百姓生活。”   说完他和贾政就跟松烟和陆勇换了位置,背对众人坐下,根本不搭理中年文士。   见天潢贵胄如此和气,大堂里的食客这才小心翼翼的慢慢起身,坐下来继续用午膳,只有中年文士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尬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   这时,一个头戴帷帽的女子在一群仆妇的簇拥下走过来,盯着司徒衡的背影娇声道,“家父向王爷问好,王爷为何如此冷待?”   司徒衡厌烦得直翻白眼,头也不回道,“滚!马上离开本王眼前,否则就送你们去宛平县学学什么是京里的规矩。”   那女子也恼了,正欲争辩,就被中年文士拦住,他躬身再施一礼,便带着所有家眷离开了。   等那伙人都出了酒楼,贾政才道,“听他们的官话口音,应该是岭南一带的人,和光认识他们吗?”   司徒衡摇头,“恍惚有些印象,是哪家的就想不起来了。”   贾政笑道,“岭南的大家世族,在这时候带着年轻女孩儿进京,看到你还这么激动,该不会也是来参加大选的吧?”   司徒衡撇嘴,“管他们呢,一群痴心妄想的东西罢了。”   这时掌柜走过来,离了两张桌子便躬身打千,他也不敢叫王爷,只陪着笑道,“几位爷大安,楼上最大的包间已经空出来了,不知几位爷可需要么?”   司徒衡不用问也知道是哪伙人腾出来的,他心里别扭,更不想坐在这里给人当景看,见贾政点头,才道,“那就麻烦掌柜带路了。”   楼上包间里有六张桌子,足够他们坐了,从琉璃窗还能看到外面的街景。   贾政只看了一眼便缩回头,中年文士那伙人还在酒楼外站着呢,也不知他们想干啥,在司徒衡明显不想理会外人时还要强行巴结,只会让他更厌恶他们吧?   司徒衡不想被外人搅了兴致,调整好心情又拉着贾政有说有笑,盘算还要买什么。   贾政难得能出来玩一天,更不想让不相干的人破坏好心情,他想了下,“不如找找有没有新奇的机械造物吧,带回去给张河和杨东做参考。”   司徒衡笑道,“对啊,我都忘了我们还在筹办钟表作坊了,他们之前病了好一阵子,现在怎么样了?”   贾政想起两人的遭遇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们被绑架了好几天,连惊带吓的,病了十来天才有所好转,老命差点没搭进去,那群番邦人缺大德了。”   司徒衡对此也无可奈何,“朝廷每年从海外贸易中能获益一两千万两,这些都是不计入到税收里的,算是朝廷和官府的私产,想裁撤掉这部分收益是没可能的。”   贾政赶忙摇头,“海外贸易是我们了解其他国家的重要渠道,裁撤当然不可行,请各地官府加强对番邦人的监管就行了。”   用过午膳,他们从酒楼后门出去,专找与机械相关的店铺逛。   大虞的机械造物类型还是很多的,钟表属于最精密的一种,另外还有手动风扇,研磨搅碎器,更轻巧的纺布机,甚至还有手动的叶轮洗衣机。除了没有电力,很多日常用具已经颇具雏型了。   贾政边看边感叹,这就是文明没有被迫中断的样子,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大虞肯定会迎来工业革命的。   司徒衡对机械造物也很感兴趣,唯独对洗衣机大摇其头,“这种机器根本不实用,只能清洗厚实的麻布和帆布,我们日常穿的衣服搅两下就不成样子了。”   贾政笑道,“慢慢发展么,相信很快就会研制出更轻柔的新型洗衣机了,到时在家里多备几台,洗衣房上就能轻省多了。”   司徒衡却想到另一个问题,“干活轻省,也就意味着不再需要那么多人,冗余的下人总不能白养着吧?”   贾政不觉得这是个问题,“那就送到庄子上呗,或是直接放了身契,他们当差几十年,积蓄总是有一些的,或买房或置地,当个平头百姓强过世代为奴。”   松烟却有不同看法,小声嘀咕道,“二爷说得轻巧,在外头找营生可不容易,东府大爷为了帮合族爷们找事做,把人情都快托遍了。”   松青也道,“买地也有可能被世家大族强占去,二爷就是因为这件事才跟二奶奶闹起来的。”   贾政也无语了,他以为失业是现代人才有的烦恼,原来古代找工作也这么难吗?说好的上山打柴捕猎都能活呢。   司徒衡却笑道,“没关系,差事难找也不见得是坏事。”   贾政也笑了,随着人口增长,资源只会进一步减少,朝廷不想民怨沸腾,只有对外扩张一途,那时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又在集市上买了不少东西,走到尽头就是燃灯塔了,这是北周年间为燃灯古佛修建的舍利塔,唐贞观年间曾重修过,先帝十七年时再次修缮,将唐制风格全部保存了下来。   燃灯佛是佛祖释迦牟尼的老师,也被称为过去佛,现在佛是释迦牟尼佛,未来佛是弥勒佛,三者合称为竖三世佛。   传说燃灯佛在圆寂时,曾火化出了珍珠状的舍利子,就在燃灯塔的最上层供奉着,贾政和司徒衡对佛教没多大兴趣,他们纯是来欣赏古建筑的。   燃灯塔的外面是燃灯寺,来往香客络绎不绝,一重殿供奉着燃灯古佛,二重殿是释迦牟尼,三重殿是弥勒佛,寓意世代相传,香火不绝。   贾政和司徒衡在三个大殿都上了香,走过弥勒殿,又穿过一座曲桥,便是燃灯塔了。   塔身是八角形的,高达十三层,由座、身、顶三大部分构成,将近两百尺高,塔座上浮雕花纹多样,二龙戏珠、双狮追逐、仙人斗法、朱雀衔芝,图案精美又丰富。   两人正围着塔座辨认浮雕,就听到后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回头看到一个七品官员带着差役和寺院大小和尚正往这边跑,跑到近前就哗啦啦跪倒一片。   贾政退后一步,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自己跟司徒衡的身份差距。   他就算在街上被人认出来,也不会引来这么大的阵仗,宛平县令顶多派人暗中跟着,不让他在自家地界出意外就完了。   而司徒衡是皇子,一句话就能决定所有人生死的人,没有人敢无视他的存在。   司徒衡摆手道,“不用紧张,本王只是来游玩一番,这就回去了。”   宛平县令诺诺称是,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前两天因为共助堂的事,京营府和通政司好悬没把宛平县翻过来,今日五皇子又亲自驾临,鬼才会信他只是来游玩的。   寺院主持也颤声道,“老纳不知王驾在此,若有失礼之处,还请王爷恕罪。”   司徒衡见吓到他们了,只能拉着贾政往寺院外走,轻声问道,“我们下次再进塔去玩,好不好?”   贾政点头,“我对这些本也没兴趣的,只是想跟你出来玩而已。”   司徒衡心情立时就变好了,笑道,“京都周边可玩的地方多着呢,下次我们去爬香炉山,那上面也有很多别致的古建筑。”   贾政也笑道,“北直隶海港和大运河码头我们都见过了,下次去直隶海港看一看,直隶还有很多特色美食,那边的相声艺人也是最出色的。”   出了寺院,王府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上车后便不再停留,一路往京都而去。   宛平县令则带着差役跟在后面,把他们送到宛平县边界,又有大兴县的县令在这边等着。直到将他们送进京都城,才敢带队离开。   回到新府,命人把带回来的礼物送去荣国府,机械用具送去高兴舅舅家,再让厨房准备几道茶点,两人才回房休息。   贾政泡在大浴池里唏嘘,“干什么都不容易啊,我们出门一趟把两个县都惊动了,要不要备份礼感谢一下?”   司徒衡泡在热水里舒展身体,听到贾政的话,他笑到差点呛水,“我们送谢礼,他们再回礼,不说七品官的俸禄够不够跟我们走礼的,只那份惶恐就能吓死他们了。”   贾政喝了口梨汁,叹道,“不知皇上多久能知道这件事,但愿他偷乐几下就完了,可别在我队友面前提起。”   司徒衡笑道,“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政儿,你累不累?”   贾政摇头,“逛个街而已,能累到哪里去。”   下一瞬他的腰就被扣住了,温热的声音在耳边呢喃,“那正好,我也不累呢。”   次日,司徒衡回兵部上班,贾政是午二班,一觉睡到辰时过半才醒。   用过早膳,他去荣国府给太太请安,进了荣禧堂就见珠儿头上别着一只绒花小鸭子,正跟环儿摆积木呢。   贾政哈哈大笑,抱起儿子连亲好几口,又亲了凑上来的环儿,小姑娘头上别着两朵小桃花,可爱极了。   陪两个小宝贝玩了一会儿,他才问大丫头珍珠,“怎么给珠儿头上别了只鸭子。”   珍珠苦笑道,“快别提了,二爷只想着给大姐儿买绒花,大哥儿当时就哭了,太太忙把王爷给买的绒花小兽都摆出来,让珠儿选喜欢的别到头上,这才把大哥儿哄住了。”   贾政好笑的戳珠儿小脸蛋,“绒花是女孩子才会戴的东西,我们男子汉不能喜欢这些哦。”   珠儿点头,又啊呀几声,指着角落架子上一排绒花小兽,小表情得意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0章 目的   今天贾政是午二班,陪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便进宫当差去了。   贾母在贾赦的院子里布置产房,听说小儿子进宫了,她也没在意。   石氏头一次生产,既紧张又期待,坐在椅子上,盯着铺被褥的稳婆和嬷嬷怔怔出神。   贾母笑道,“怕什么,家里人都在你身边呢,太医也说你这胎养得好,只管放心生就是。”   石氏皱眉笑道,“我太太也让我只管生,可我这心里还是没底。”   贾母叹道,“头一次生孩子都这样,你这胎不仅养得好,生的日子也好,足月才五月中旬,做月子也不会太热,我生老大时都六月末了,那罪遭的。”   石氏也笑道,“大爷常说太太养育他们兄妹几个不容易,还说要好好孝敬太太和老爷呢。”   贾母嗤了声,“罢哦,男人哪个不是甜言蜜语的,信他们你就傻了。”   古稳婆是南城最出名的接生婆之一,因生辰八字跟石氏没有相冲之处,贾母就特意提前一个多月把人订下。   听了贾母的话,古稳婆呵呵笑道,“还是国公夫人有见识,男人只有伸手要零花钱时最真心,其他的话一概不能信。”   贾政来到侍卫营,队友们正在讨论西喀喇和回鹘使团的事。   包武冲贾政挥手,笑道,“听说没有,这两家昨天下午就到了,统共带来五百匹战马,其中五十匹还是汗血宝马,皇上命京营府接过去调养,五天后再跟我们的业康马比试一番,看哪种马最优良。”   贾政对汗血宝马的印象一般般,除了长得漂亮跑得快,其余就没有优点了。   他更惊讶另一件事,“五百匹战马?看来那两家是想干把大的啊。”   卫胜青却摇头,“回部人性情不定,承诺跟放屁一样,谁知道他们心里究竟打着什么主意,还是不要大意的好。”   丁全思啊了声,“你们谁还记得西喀喇送了位王姬在东六宫?”   冯有撇嘴,“我们忘了有什么打紧,皇上没忘就行呗。”   大家都沉默下来,皇上真没把人家忘了吗?   此时皇上也在武英殿思考这个问题,容贵人那么大一个人,他是怎么把她忘到脑后的。   明儿她娘家母亲就要进宫探望女儿了,他冷落了人家好几个月,这要怎么跟西喀喇人交待?   苏诚差点没忍住笑,但嘴上还是努力替皇上找补,“容贵人平日不声不响的,有所疏忽也在情理之中。”   皇上提起这件事就气,“她想出声也得会说话啊,学了这么久的官话,她能说出十句么,人家东喀喇王姬再不长脑子,至少会说官话还会跳舞,容贵人整个一人形废物。”   苏诚再也绷不住了,呵呵笑起来,皇上跟容贵人说话完全是鸡同鸭讲,聊个天还得杵个嬷嬷当转释,他看着都可乐,难怪皇上几次后就不愿意过去了。   贾政他们酉时赶到武英殿,皇上还在后殿里发愁,看到担任守职的贾政,他又扑哧一声笑起来,“贾政啊,听说昨儿你和老五被宛平县县令撵回来了?”   贾政这个气,老登当他的高冷帝王不好么,怎么跟包武一样,专爱打听小道消息呢。   他躬身回道,“我们是游玩结束才回家的,与宛平县县令无关。”   皇上才不信,“连燃灯塔都没进,就不玩了?”   贾政笑道,“也没什么好看的,道观宝刹江南多得是,也建不出什么花样来。”   皇上笑道,“你在江南长大,姑苏扬州一带应该熟悉得很吧,你对扬州那边的盐田了解多少?”   贾政愣了下,想起司徒衡之前的猜测,皇上可能想让他去扬州接管盐政,不由心如擂鼓。   他有心表现得废物些,又担心被识破无法收场,全族的荣辱兴衰都在皇上手中攥着呢,他哪敢耍花样啊。   贾政老实回道,“江南一带夏季酷热,可以直接在海边平整出盐田,再引入海水利用阳光晒出结晶,祖父在扬州修建海堤时附近就有大片盐田,晒成时白花花的望不到头,我没往那边去过,接下来还有什么工序就不知道了。”   皇上点头,“盐商从盐农手上买了粗盐,如何加工成细盐就是他们的活儿了。未加工的粗盐是有毒的,那些私盐贩子不懂加工之法,或是干脆懒得加工,直接把有毒的粗盐卖给贫苦百姓,这与杀人有什么区别,真是可恶之极。”   贾政躬身应是,皇上把对私盐贩子的态度都明确表露出来了,他更加肯定司徒衡的猜测没错了。   皇上见贾政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说,命摆驾东六宫,明天容贵人的母亲就要进宫探望女儿,该有的态度总是要摆出来的。   护送皇上到达东六宫门口,司徒衡刚好从里面走出来,看到皇上的肩舆,他躬身退到一边,皇上也一言不发,任由肩舆与之擦身而过,父子比君臣还要疏离。   司徒衡之前接待过回部来使,今天又被皇上从兵部调到了鸿胪寺,再次带队跟西喀喇和回鹘周旋,晚膳前才抽出时间把礼物送给女儿和张贵妃。   等皇上的肩舆进了宫门,他才抬起头,一眼就看到眼露担心的贾政。   司徒衡抿嘴一笑,用口语道:晚上我来接你。   贾政点头,也用口语让他不要太累。   目送司徒衡离开,接下来就没羽林卫的事了,进了值班房,江离伸了个懒腰,“西喀喇来使也不知能在京都待多久。”   丁全思笑道,“怎么也得再待个三五天吧,这轮的早一班兄弟真让人羡慕。”   众人都笑起来,皇上要跟那两家合作,怎么也得拿出点诚意来吧,最近都要歇在容贵人那里了。   贾政却笑不出来,想到要跟司徒衡分开好几年,他心里就像油煎的一样。   虽说去江南会有更大的布局空间,可要是拐不走司徒衡,回来又发现家被偷了,他会气死的。   贾政盯着窗外出神,三皇子就一头撞了进来,叫道,“贾政,你们昨天去通州干什么去了?”   贾政被他吓了一跳,不明白他们去通州玩一天而已,皇上都没说什么,三皇子为啥这么大反应。   随大家见过礼,贾政才道,“我们送小妹妹夫回家祭祖,顺便逛集市看燃灯塔,这也值当你这么紧张?”   三皇子见他神色平静,没有任何心虚的表现,这才缓和下神色,问道,“你们昨天遇到什么人没有?”   贾政点头,把在酒楼遇到中年文士的经过说了一遍,“那个人莫名其妙的扰人清静,听口音应该是岭南一带的,也不知是什么来头。”   三皇子嗤笑,“你不知道便罢了,你以为老五也不知道么?”   贾政一摊手,“知道又能如何,你到底想说什么?”   三皇子呵了声,“被你们赶走的是督察院右副都御史皮大人的次子,以及唯一的嫡亲孙女,皮大人向来睚眦必报,你们对他的家人冷脸相待,有你们倒霉的。”   贾政打量三皇子,最初认识他时,他还是意气风发骄狂自大的天潢贵胄,这才过去多久,就变成如今这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了,连朝廷大员他都不敢得罪,这皇子当得可真够窝囊的。   他摇头道,“皇子和御前侍卫不能结交外臣,外臣家眷也同样如此。即便皮大人告到皇上面前,占理的也是我们,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三皇子特意跑过来,就是跟我说这个的?”   三皇子紧紧盯着贾政,“皮大人是老牌士族中官职最高的人。”   贾政茫然,“啊,然后呢?”   三皇子哼了声,拂袖转身而去。   等到三皇子庞大的身影消失在宫墙后面,守在前门的众人才同时呼出口气。   卫胜青撇嘴道,“也不知道他在折腾什么呢,一会儿调查南安郡王,一会儿又想往顺亲王那边靠,现在这是又看上皮大人的嫡亲孙女了?”   立即有人呵了声,“他看上人家,人家还看不上他呢。皮家可是岭南数一数二的大族,连南安郡王的炎家都不敢轻易招惹,这样的人家还能把嫡出姑娘嫁给他当侧室么。”   贾政摇头,“那谁知道呢。”   他总觉得三皇子在计划着什么事,通政司和暗卫隐卫都没查出端倪,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子时交班,回家的路上,贾政跟司徒衡说了三皇子的表现,以及自己的担忧。   “也不知他在计量着什么,目标是你还是太子。”   司徒衡冷笑,“他要是真长脑子,就应该看出他的最大阻碍是出身,而不是我们兄弟。即便没有我们,皇上最先想到的也是把位子传给太孙,而不是他这个奴婢之子。”   贾政无奈道,“整个朝堂都能看出他没希望,只有他自己无知无觉。呃,他是真以为自己还有一争之力么?还是打算把政局彻底搅乱,只为保住舅舅一家?”   司徒衡摇头,“怎么可能,他对母妃都能起杀心,舅舅一家又算得了什么。我会让隐卫继续监视的,暗卫的老大又是老爷的把兄弟,发现情况不对肯定会通知你的,通政司还有薛家在,三皇子只要露出尾巴,我们肯定是头一批知道的。”   贾政轻笑出声,“你不说我还没发现,几个情报组织竟然都有我们的人。”   司徒衡却笑不出来,“政儿,我们说好了,你到了扬州也不能忘记我,更不能看别的男女一眼,答应我好不好?”   贾政哭笑不得,“我们说正事呢,怎么又拐到吃醋上头了,你就这么想跟我分开啊?”   ??????作者有话说?????? 第261章 猜测   贾政拒绝回答与分开相关的问题,想到要跟司徒衡分离几年,眼睛就止不住的发酸。   司徒衡更不愿意想这件事,可他更怕分开久了贾政就不喜欢自己了,他好不容易才有了属于自己的家,不敢想象万一又失去了该如何是好。   两人纠缠半宿,说了许多承诺和保证,早上又不得不分头进宫,各自干正事去。   今天是贾政半个月以来头一次训练,撸过前面的军姿和队形,他被卫胜青单独叫到一边,抽刀就向他砍来。   贾政也抽刀格挡,两人用的都是刀背,力气也只使出了三成,砍到身上顶多青一块,对于习武之人来说根本不叫事。   贾政为了帮司徒衡恢复体力,每天都会跟他对练学习一段时间。不仅刀法没生疏,对鞭法也有了些心得。   两人对战二十几招,见贾政的刀法非但没有退步。反倒越发刁钻了,卫胜青满意的收手,让他归队继续体能训练。   经过大半年学习,贾政的刀法和枪法在小队长中也很能拿得出手了,唯一欠缺的就是体能,这个只能慢慢练,是急不得的。   晨训在巳时结束,距离当职还有四个时辰,贾政就去外朝户部探望林侯,林如海和贾敏都不在家,家里只剩他一个中年大叔,连个媳妇都没有,也不知过得怎么样了。   林侯正在办公室里写毛笔字,儿子接连完成了两桩人生大事,他再无可虑之处,刚巧户部最近也不太忙,正好用来保养身体,省得以后连孙子都抱不动。   见贾政来了,他指着桌上的字,笑问道,“写得如何?”   贾政也是练过字的,对欣赏字体也有几分心得,“爽利挺秀,骨力遒劲,结体严紧,应该是柳体吧?”   林侯笑道,“可以呀,来来,你也来写几笔。”   贾政见林侯气色红润,双眼有神,知他身体没问题,便不再多问,接过毛笔专心写字。   林侯自然是知道贾政为何而来的,见他挺拔俊秀,气度从容,不由露出畅快的笑容。   林贾两家的下一代都成长起来了,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两家至少还能再安稳五十年,他和代善闭眼时也能安心了。   林侯轻声道,“皇上打算把七皇子安排在户部,你怎么看?”   贾政顿了下,笑着回道,“我和王爷站在一边看。”   说完他又继续抄写兰亭集序,七皇子心机手段都不差,只吃亏在年纪太小,母妃也不受宠。   哪怕是最宠爱小儿子的时候,皇上都没想到要给他母妃进位份,可见有多不待见。   可只要皇上活得够久,年纪又会成为极大的优势,现阶段他只要苟住,未来累成狗的日子多着呢,他跟司徒衡对那个位子又没兴趣,只管看热闹就行了。   林侯击掌笑道,“妙啊,天家的事,我们当臣子的只管看着就是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在户部用了午膳,贾政又跑到兵部陪老爷午休,下午又去内务府看大哥。   相比庄重肃穆的六部衙门,内务府这个大明宫的后勤部门,只能用大杂院来形容。   领取物品,报账和传达需求的人员来往穿梭,看到贾政来了,还有人指方向,“侍卫处的内卿大人在东厢呢。”   贾政道过谢便往东厢走去,好奇吕大人到内务府做什么,羽林卫的装备不是应该归兵部管吗?   到了东厢门口,听到里面的争吵声,贾政才知道他们羽林卫即将换装,现在穿的是往年的春装,很快就要有新春装可穿了。   吕大人吵的就是还有一批布料没到位,再拖下去都要换上夏装了。   贾政听到里面还有大哥的声音,赶忙缩着脖子遁了,两边都是自己人,帮哪个都没有好下场。   酉时到御前当职,皇上正在跟司徒衡和鸿胪寺官员讨论商谈结果,朝廷和西喀喇回鹘都有吞并东喀喇的想法,也不认为三面夹击会有失败的可能。   唯一的分歧在于利益瓜分,东喀喇拥有大片草场和数不尽的煤炭矿藏,不收入自家麾下就太吃亏了。   吃亏的事谁都不想做,为了尽快拿下东喀喇,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谈合作,于是就僵在这里了。   鸿胪寺卿温文儒雅,人过中年依旧风采不减,说出来的话却相当不客气,“回鹘那帮混账想要占去三分之二煤矿,对我们的补偿也不过区区一千匹战马,明摆着是欺我大虞没有好马。”   皇上冷笑,“汗血马我们又不是没有,除了速度,耐力和抗寒能力它们都不够看,几天以后就请他们欣赏我们业康马跟汗血马的较量,看他们还能拿出什么压制朝廷。”   司徒衡道,“西喀喇多年来一直受回鹘压迫,他们虽未提出过分的要求,也不代表没有其他想法。”   皇上点头,“不错,朕会安排人私下与西喀喇接触的,今天容贵人的母亲进宫探望,也没说出重要的消息,可见女子在回部的地位之低,想从她们那里得到助力是没可能了。”   贾政今天是巡职,站在殿外能看到司徒衡的地方,盯着他怔怔发呆。直到殿内会议结束,才发现已经过亥时了。   看着司徒衡满脸疲惫的走出武英殿,贾政用唇语道:你先回家去,别再累病了。   司徒衡摇头,也用唇语回道:我去前面的宅子,等到时间再来接你。   贾政不再多说什么,他都忘记在长安右门外还有宅子了,那里住着许多服侍过皇贵妃的内监和宫女,相信他们会照顾好司徒衡的。   开会的人走了,皇上也没有进东六宫的打算,回到乾清宫很快就睡下了。   包武轻扯了下嘴角,小声嘀咕,“那位容贵人是多不招皇上待见啊。”   侯孝康道,“皇上最不缺的就是美人,要是除了美貌再无可取之处,她会有这个结果也不奇怪。”   丁全思捅了下贾政,压低声音道,“队长,我觉得三皇子可能不对劲。”   贾政惊讶的看向他,丁全思一向只吃瓜,很少能发现新情报。难道是跟包武接触久了,情报能力也强化提升了么?   包武也好奇道,“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丁全思笑道,“你们知道的,我家就住在正阳大街西边那条集市街附近,集市上有五六个小帮派,其中青云帮和红雨帮向来不对付,可我昨天回家打那边路过,却看到那两个帮派的老大勾肩搭背从一家窑子里出来,后面还跟着三皇子身边的内监,明显是有问题么。”   贾政嘶了声,“你们还记得我曾说过,在兵马司组织经济帐篷时,时常有人在周边晃悠么?”   队友们都点头,“不是说被六扇门抓走了么?”   贾政道,“六扇门没审出什么,后来又放了,其中有几个就是青云帮和红雨帮的人,他们说是每年年前集市的工人都是他们介绍的,可以从劳工和商铺两边收钱,因不忿经济帐篷抢了他们差事,才过来转悠,想揪到错处大闹一场。”   包武道,“也就是说,这两个帮派早就相互合作,甚至有可能就是一伙的,他们明面上的对立都是骗人的。”   侯孝康却疑惑道,“有这个必要么,一个平民集市,又能养活几个帮派混混,有必要弄得这么隐秘么。”   贾政想了下,“也有一种可能,他们骗的不是其他小帮派,而是另有其人,甚至帮派都有可能是假的,用来掩盖更真实的身份。”   冯有闷声道,“那他们的身份又是什么呢,总不能是哪个势力的探子吧?”   那谁知道呢,贾政几人同时叹气,朝廷势力何其之多,他们也只是管中窥豹而已。   子时交班回家,见司徒衡都快睡着了,贾政便没提起这件事,那些混混之前是六扇门审问过的,那就继续交给他们调查好了。   等到休假那天,送走司徒衡和老爷大哥,贾政带了个遮阳用的斗笠,独自出了荣国府,在街上转一圈就找到了目标。   他蹲在一个卖泡梨的小贩身边,小声把他们的发现和猜测说了一遍。   这人就是那天在经济帐篷外抓人的暗卫之一,听贾政说完,他嗯了声,拿出油纸给贾政包了十只泡梨,挑着担子慢悠悠走了。   贾政咬了口泡梨,被酸得一激灵,想到大嫂最近嗜酸如命,便包回去给她吃。   进了荣禧堂,发现太太和丫头嬷嬷们都喜气洋洋的,贾政莫名道,“太太怎么这么高兴,是大嫂生完了吗?”   贾母斥道,“去你的,是你大姐姐来信了,她三月二十给孟家生了个大胖小子。”   贾政惊喜道,“这可是大喜事,大哥和老爷一准儿高兴,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吗?”   贾母得意道,“老娘早就准备好了,还用得着你操心,油纸里包着什么,还不给我尝尝呢。”   贾政露出坏笑,“我在街头看到有卖泡梨的,就买了几个,可好吃了。”   贾母啐了声,“骗鬼呢,看你嘴角咧得那样,肯定是酸的。鸳鸯你找个盘子来,挑几个软的给大奶奶送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262章 遇袭   次日是三月二十六,鸿胪寺在城外大营举办友谊赛,邀请回部来使与三千营举行比武大会,其实就是让合作双方在开战前探一探彼此的武力底细。   朝廷对这场比试表现得很平淡,历届武科举的前十名大都在京营府供职,个个都是沙闯那样的悍将。要是还压不服几个回部蛮子,他们也不必混了。   众人的关注点都放在业康马身上,中原自古以来就缺少优良马种。尤其是在与游牧民族的较量中,骑兵发展受到极大制约,都快成为中原王朝的魔咒了。   要是业康马能在与汗血宝马的比试中取得一些优势。   哪怕三局只胜一局,也是相当大的进步了。   司徒衡身为接待使团的小组成员之一,一早就要去城外大营准备,被胡大内监推醒时他赶忙去看怀里的贾政,见他依旧睡得安稳,才轻轻抽出手臂,掀开被子起床。   胡大内监差点没控制住飞出去的白眼。   身为皇家培养出来的顶级内监之一,他请主子起床时怎么可能吵到另一个人,王爷这是瞧不起谁呢。   司徒衡不知道自己被吐槽了,今天贾政是午一班,唯一可以正常作息的班次,他可舍不得让他早起,出门时还不忘嘱咐守夜内监轻声些,别把贾政吵醒了。   出了新府,就看到方徐两位长史和陆指挥使都来了,身后还站着一百王府侍卫,都快把新府前街给塞满了。   司徒衡看着王府官职最高的三人,以及一身外出装扮的胡大内监,莫名道,“你们怎么都来了?老胡你也要跟我出城吗?”   四人同时点头,徐长史道,“上次王爷在城外大营出事,那天老方的右眼皮就跳得厉害,今早他的右眼皮又开始跳了,还是警醒些的好。”   陆指挥使接着道,“我已经命沙闯他们在二爷当职前过来了,王爷无需担心二爷的安全。”   司徒衡哭笑不得,“行吧,你们觉得这样安心,那就这样好了。”   贾政卯时过半才睡醒,出门时见沙闯林安民他们全来了,还有三十个王府侍卫,连贾珍和舒扬两个小家伙都跟在后面。   问明原因,贾政一脸无语,之前他怎么不知道王府四个当家人还有迷信的毛病,眼皮跳那是肌肉的问题,跟凶兆有毛线关系。   见贾政不以为然,贾珍先跳脚了,“小叔你别不信,方长史的眼皮可准了,上次他就说右眼皮跳得厉害,结果第二天王妃就出事了。”   贾政也有些惊讶了,“还有这回事?那是得重视一下。”   贾珍得意道,“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同僚,小叔我跟你说,我们王府的人本事都大着呢。”   大家都笑起来,贾珍虽有些纨绔习气,性格也很霸道,但为人并不坏。   尤其是得到他认可之后,就会发现这人护短得厉害,谁敢说王府不好,他指定是头一个蹦出来的。   既然人都来了,贾政也没别的可说,那就一起上差去呗。反正王府就在西安门旁边,送他进宫他们就可以回去了。   辰时之前是上衙高峰时段,沙闯他们也不想太引人注目,只留十个人护在马车周围,其余人分散在周边,从外围保护马车。   贾政觉得有趣,就指导他们如何开路和殿后,很多禁宫才会使用的防卫技巧外面是学不到的。   反正时间充足,能教的他就指点几句。   一行人有教有学,玩儿得正嗨皮,从头顶冷不防飞来一支弩箭,贾政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偏了下头,弩箭钉在了车门上,第二支弩箭被沙闯抓住,反手掷了回去,正中一个黑衣人左臂。   黑衣人惨叫一声,从前面的跨街楼上摔下来,开路的侍卫此时也反应过来了,立即上前把人按住。   外围的王府侍卫快速收缩到贾政身边,带队的大队长拉开信号弹抛向空中,王府车队遇袭,参与者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逃掉。   贾珍气得哇哇大叫,“我就说方长史的眼皮算得准吧,幸好我们来了,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敢袭击小叔,当我们宁荣两府是好惹的吗?”   贾政抬头扫视跨街楼和两边商铺,发现还有四五个黑衣人,见这边人员众多,目标人物也被团团围住,便毫不留恋的飞快撤离。   贾政盯着那群人,看身法都是江湖上的轻身功夫,且水平都很一般。要是手上有弓弩,一箭一个都不带落空的。   西城兵马司看到王府的信号弹,指挥第一时间带人赶到,看到贾政坐在车上,一副郁闷又无语的样子,所有人也窘窘的。   贾政不仅是荣国公爱子,更是忠敬郡王的心尖,撒个娇连皇上都得哄几句,好好的袭击他做什么,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么?   贾政哄手向赶来的西城指挥问好,简要说明了情况,他便带着沙闯几人进宫去了。   身为臣子就算被袭击了,也不能耽误保护皇上的大事,其余的都交给王府侍卫解决就行。   沙闯表情十分凝重,还带着深深愧疚,“二爷,是我们保护不利,请二爷责罚。”   贾政笑道,“要论当保镖,我应该比你们更专业才对,我都没察觉出异常,你们没看出来也很正常。况且第二支弩箭你不是接住了么,还抓到个行凶的人,应该奖赏才对。”   沙闯吸了下鼻子,眼圈都红了,“二爷知遇之恩尚且未报,如今又让二爷遇险,我……”   “打住。”贾政阻止他接下来的话,郑重道,“说好了,我们不兴自残那一套啊,一次失利不算什么,下次找补回来就是了。既然有人想谋害我,你该不会以为他们只出手一次就会放弃吧。”   沙闯眉毛都立起来了,“二爷放心,下次再遇到那起毛贼,我就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献给二爷。”   林安民兄弟三人也憋着气呢,他们在王府接受训练,日程被安排得满满的,鲜少能护卫在贾政身边,难得一次机会还遇到了这种事,沙闯好歹还接住了一支弩箭,他们兄弟寸功未立,还有什么脸面当国公府的幕僚。   贾政见几人都气鼓鼓的,只能笑着勉励他们,有进取心是好事。但生闲气还是免了,那些刺客大白天的穿着黑衣服,一看就不是专业杀手,相信以兵马司的能力,很快就能将之擒获的。   ??????作者有话说?????? 第263章 调查   贾政他们走到西安门,包武和侯孝康从后面赶了上来,看到他就笑得眉飞色舞的。   包武哈哈笑道,“队长,又有新鲜事了,西城兵马司正在前头几条街那边戒严呢,说是有刺客当街行凶,弩箭满街乱飞,都快把路人吓死了。”   侯孝康也笑道,“我们要不是赶时间,指定得问个清楚,城里很久没发生这么好玩儿的事了,也不知遇袭的苦主怎么样了,要是出了人命,那就更好玩儿了。”   贾政嘴角狂抽,“遇袭的人还好好的,没有大热闹给你们看,真是可惜啊。”   包武惊讶道,“队长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路过那边时亲眼看到了吗?”   贾政哼了声,“遇袭的人就是我,你说我是怎么知道的。”   啊!   包武两人齐声惊叫,紧张道,“队长你没事吗?是谁袭击的你?兄弟们给你报仇去。”   贾政忍不住哈哈大笑,吃瓜看热闹是很爽,可涉及到认识的人又是另一个样了,好心情全都飞不见,只剩下怒火了。   他下了马车,挥别沙闯他们,同包武和侯孝康进了西安门,才道,“我没事,放弩箭的人都是江湖功夫,没一个能入眼的,相信很快就会被抓住的。”   侯孝康道,“我们每日在宫中当职,根本没闲工夫与人结仇,那些人为何要袭击队长?”   贾政也很疑惑,包武却道,“前几天老丁才说过青云帮和红雨帮的事,今天队长就被江湖人袭击了,该不会……”   包武比了个三,越想越是这么回事。虽然不知道三皇子为何要袭击贾政,但除了他好像也没谁跟江湖帮派有牵扯了。   贾政也弄不懂为何会发生这种事,摆手道,“管他呢,追查办案又不归我们管,听兵马司的调查结果就行了。”   结束上午训练,贾政泡在大浴池里,正跟队友们闲嗑牙,贾代善和东平郡王就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浴池里的人都傻眼了,两人也不看别人,一左一右把贾政提溜出浴池,上下打量看他怎么样了。   贾政死死护住腰上的大布巾,叫道,“老爷,王伯,你们怎么会跑到浴池里来?”   东平郡王叹道,“你这孩子,遇到袭击怎么也不派人知会我们一声,可吓着没有?”   贾政笑着摇头,“我哪有那么不济事,几支冷箭而已,微一偏头就躲过去了。”   贾代善冷笑,“敢冲我的儿子射冷箭,那些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把他们找出来捏碎,我贾代善也不必在朝堂上立足了。”   皇上也在养心殿里发火,被沙闯抓到的刺客在押回兵马司的途中就死了,死法跟射司徒衡冷箭的士卒一模一样,都是找不到伤口和中毒迹象,莫名其妙就死了。   皇上怒道,“那两个刺客明显是同一伙人,今天他们能刺杀老五和贾政,明天是不是就要轮到朕了?堂堂大虞国都,竟让那起宵小之辈横行无忌,再发展下去就要变成贼窝了。”   牛大人躬身道,“皇上息怒,会出这样的事是臣等失职,西城指挥已经将其余五名刺客尽数擒获,派人眼不错的盯着,太医院和京营府的军医也在调查自尽刺客的死因,相信很快就会调查出结果的。”   皇上还是很愤怒,正要再说什么,就有内监来报说兵马司和太医院都送来消息,死亡原因已经找到了。   皇上和众人都松了口气,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刺客能不留痕迹的弄死自己,也同样有办法弄死别人,谁想死得不明不白啊。   太医院医正率先走进养心殿,躬身道,“启禀皇上,在刺客的百汇穴内发现一枚细长的银针,这便是那个刺客死亡的原因。”   殿内众人都抽了口气,亲手在头顶刺入银针,得是下多大的决心才能对自己做出这种事,究竟是什么人,以什么样的手段培养出的这些死士,下了这么大的本钱,目标肯定不简单。   皇上冷笑一声,“老五和贾政可不值当有人下这么大的力气,培养死士的人明显是冲着朕来的,宣兵马司官员,看他们有什么发现。”   西城指挥快步走入殿中,躬身道,“臣参见皇上,臣等给刺客搜身时,发现他们的衣襟里都藏着一枚两寸多长的银针,军医说刺入重要穴位足以致命,且从外表很难看出来。”   皇上神色稍缓,找到致命原因就好办了,“不错,牛爱卿,为参与抓捕的人记上一功。”   贾政这边好说歹说的送走老爷和东平郡王,又要接受队友们的拷问,他们还不知道贾政遇袭的事呢。   听他说了遇到刺客的经过,卫胜青摇头道,“我们每天泡在宫里,想得罪外人都没机会,这件事肯定不是冲着贾政本人去的。”   大家都点头赞同,贾政也不是会得罪人的性子,这件事肯定跟朝堂上的争端有关。   众人细数最近几个月朝堂上发生的事,要说最让人意想不到的,就是南安郡王贪污自裁这件事了。   虽然羽林卫都知道他是被老婆捅死的,但还是要以朝堂上公布的原因为准。   然后是甄家贪污亏空,巡盐御史也查出亏空被抄,这三件事都挨不到贾政的边。   接着被派往广西的那位临江男也闹过一阵子,这件事就跟贾政有关了,临江男想送女儿进忠敬郡王府,两边算是竞争对手加情敌。   江离摇头道,“临江男早就滚球了,况且他在京都又没有势力,不会有人冒着杀头的风险帮他做事的。”   接下来就是翰林院祝掌院残害幼女的案件,他全家都是贾政和司徒衡抓起来的,三个儿子还为抢人祖坟害死过人命,父子四人都被押在死牢,家人亲戚存心报复也有可能。   左分队队长刘井生道,“你们忘了吗?去年小年之前京营府军中大比,忠敬郡王也挨过冷箭,说不定就是同一伙人。”   众人都嘶了声,要是还牵扯到五皇子,那涉及到的问题可就严重了。   贾政摇头道,“我们还是别瞎猜了,用过午膳还要到御前当职呢。”   五支大队在午时前完成换防,贾政走近养心殿,皇上正在用午膳,对面的宝宝椅上还坐着小皇孙。   看到贾政进入殿中,皇孙笑着冲他挥手,贾政也回了一笑。虽然不明白这孩子为何会亲近自己,但落皇孙面子的事他是不敢做的。   皇上也上下打量贾政,问道,“怎么样啊,冷不防挨了一记冷箭,是不是吓坏了?”   贾政不敢跟皇上顶嘴,但该有的态度还是要表达出来的,他躬身道,“谢皇上关心,臣并无不妥之处。”   皇上啧了声,“朕可是给你告状的机会了。”   贾政轻笑,“衙门秉公执法即可,臣还没有不济到因为一支冷箭就要死要活的。”   皇上也笑了,“但愿老五能跟你一样冷静,晚上他回家,指不定怎么闹腾呢。”   贾政抽了下嘴角,他都忘记还有司徒衡要安抚了,太太要是听说了,八成也会吓坏的,这可怎么是好?   见贾政终于维持不住冷静的表情了,皇上畅快的哈哈大笑,他因为刺杀的事气得半死,哪能看着臭小子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回让他头疼去吧。   贾政确实很头疼,太太看到他安然无恙,再哄几句也就没事了,顶多嘱咐他以后出门多带些人。   司徒衡肯定会气炸的,那家伙难缠起来可不是一般的难哄。   皇孙用过午膳便要回弘文馆了,他跟伴读的孩子们每天都要在弘文馆待四个时辰,午休后还有两堂课。对于小孩子来说课程还是很紧张的。   路过贾政身边时,皇孙抬头对他笑道,“跳跳鱼很可爱,就是数量太少了,我听说是从江南那边送来的,童趣铺子什么时候才能补货啊?”   贾政恍然,童趣每做出一样商品,都会给东宫送一份,原来皇孙是喜欢童趣的东西,才会亲近他的。   贾政躬身回道,“冬季跳跳鱼运输困难,如今北方已经回暖,相信很快就会补货了。”   皇孙笑着点头,拉着大内监的手一蹦一跳出了养心殿,很是活泼的样子,跟初次见他时已经判若两人了。   当值到申时过半,城外大营送来消息,业康马在与汗血宝马的比试中三战两胜,只有速度略逊一筹,耐力和力量完胜。   皇上激动得拍案而起,命苏诚重赏太仆寺培育出业康马的官员。   他兴奋得在殿内走来走去,笑道,“好啊好啊,我大虞也有不逊于顶尖良驹的战马了,日后驰骋天山漠北,看谁能与我们抗衡。”   贾政也很激动,骑兵相当于现代战争的机动部队,有了好马之后何止是西北,占领东南半岛的广袤土地才更有性价比。   交趾暹罗等地不仅木材资源丰富,平原上还水系发达,气候温暖湿润,水稻一年三熟都没问题。不仅能安置大量失去土地的平民,也能为北方战争积累更多资本。   下差时遇到老爷和大哥,贾政说了业康马大获全胜的事,结果却换来父子俩四只死鱼眼。   他奇怪道,“我们有好战马了,你们不高兴吗?”   贾赦盯着他,困惑道,“小弟,你早上刚被人放了冷箭,你就一点不害怕吗?我在内务府听到时都快吓死了,师傅也吓得够呛。要不是水大人不准我们出衙门,我就要跑去看你了。”   贾政上辈子遇到危险的次数太多,还死过一次,心脏不强壮早就吓死了。   他笑道,“还好啦,只要不受伤就没什么好怕的,你们内务府又怎么了,水大人为何不让你们出去?”   贾赦叹了口气,“难怪太太总说你的性子最像老爷,连胆子大都是一样的。我们内务府失窃了,全都关在衙门里排查了整整一天,才把窃贼找出来。”   这下连生闷气的贾代善都惊讶了,“老水那人最是个沉稳不过的人,能让他做出封闭衙门的事,总不能是他的大总管印信丢了吧?”   贾赦点头又摇头,“是印信丢了,但不是大总管的,而是负责金银铜器和朱砂采购的管事印信没了,西六宫那边正在修缮宫殿,每天都有采购任务送过来,今早他回执公文时发现印信不见了,差点没吓死。”   贾政皱眉,“朱砂那种东西用不好可是有毒的,金银铜等物也能制造武器,是什么人把印信偷走了?”   贾赦点头,“就因为都是能要人命的东西,水大人才会那么紧张,最后印信是在一个负责布匹采购的小管事抽屉里翻出来的,看他满脸迷茫的样子,八成也是个替罪羊,这件事且还有得查呢。”   贾政问道,“是谁从抽屉里翻出来的?许是那人放进去的也未可知。”   贾赦拍了下手,“对啊,借翻抽屉的机会把印信放进去,再假装翻出来。可是也不对,负责翻抽屉的是皇室宗亲,他总不能监守自盗吧?”   贾政和贾代善同时撇嘴,那谁知道呢,宗亲也不见得都希望皇家好。反正他们犯点小错也不会受到惩罚,占朝廷便宜的事他们可没少做。   父子仨回到家,太太和司徒衡都在仪门前头等着呢,看到贾政下车,两人立即迎上来,拉着他看个没完。   贾政张开手臂转了一圈,笑道,“我没事啦,小爷我习武这么多年,还能被一支冷箭伤到不成,你们也要对我有信心啊。”   贾母怒道,“有信心个鬼,老娘差点被你吓死。”   司徒衡也道,“政儿不可大意,万一他们还想对你出手,就不是一支冷箭这么简单了。”   贾政嗯嗯答应着,挽着太太和司徒衡往后面走,还不忘问道,“没把这件事告诉大嫂吧,她现在可禁不住吓。”   二姑娘在回廊上哼了声,“我就知道二哥想不到我,白担心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4章 急躁   贾政哭笑不得,“你的性子要是不这么急,接下来我就要问了。今天皇孙还问我跳跳鱼什么时候补货呢,江南那边有消息没有?”   二姑娘提起跳跳鱼就满脑门子官司,摆手道,“快别提了,那种鱼除了能跟寄居蟹一起养,也没什么特别的,谁能想到会卖得那么好,送过来多少都不够分的。”   贾母招呼着大家回荣禧堂去,笑道,“小鱼一跳一跳的多可爱啊,我和孩子们也喜欢得紧,下次多送些,再烧个大琉璃缸,过几个月就是珠儿环儿琏儿一起趴在缸边看了。”   大家想象三个小宝宝排排坐看跳跳鱼的样子,全都笑起来。   贾代善笑道,“大丫头生了个小子,再有一个多月琏儿也要出来了,我们家连续两年大丰收。太太再辛苦一次,过两个月就给二丫头和楚飞办喜事,明年二丫头和敏儿再生两个,我们老两口这辈子就值了。”   贾母也笑道,“可是呢,再过几年,我也是那儿孙绕膝的老封君了。”   夫妻俩提到孙辈就美得冒泡,贾政看着双颊飞红,满目含羞的二姑娘,也觉得让她跟楚飞早日成婚挺好的。   两人都是孤独又渴望家庭的人,二姑娘的陪嫁宅子就在后趟街上,办个喜事搬过去就行了。   用过晚膳,又陪珠儿环儿玩了一阵,等把珠儿哄睡,贾政才拉着司徒衡回新府。   走进屋里,司徒衡就紧紧抱住他,轻声道,“政儿,你可惊着没有?”   贾政也大力回抱,把头搭在他肩上,笑道,“嗯,没看到你之前不觉得什么,现在确实有点害怕了,想到这么帅的契兄就要便宜别人,我死了也得气得蹦起来。”   司徒衡哭笑不得,轻拍了他屁股一下,斥道,“别胡说,政儿,你会好好活着的。”   贾政把他扑到罗汉榻上,笑得勾魂摄魄,“我们都要好好活着,你也不想我便宜外人吧。”   司徒衡的表情瞬间凌厉起来,翻身把贾政压在身下,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政儿,你只能是我的。”   次日进宫当值,依旧是沙闯和几十个王府侍卫护驾的大阵仗,贾政笑着向方长史道谢,“先生大才,料事如神,堪称当代孔明先生。”   方长史被他调侃成了关二爷,猛摆手道,“时间不早了,二爷快些进宫去吧,何苦打趣下官。”   司徒衡也笑道,“昨日之事多亏方长史警醒,赏金百两,保护二爷的侍卫也全部有赏。”   方长史愣了下,没想到眼皮子跳几下能值这么多钱,众侍卫也笑着打千谢赏,欢欢喜喜把两人送进了宫。   贾政进了西安门,自家队友都在门里等着他呢,见他平安抵达,全都松了口气,拉着他往侍卫营走。   贾政知道队友们是在担心自己,他也不多说感激的话,只把这份情谊记在心里就完了。   丁全思问道,“队长你接到消息没有?刺客到底是谁派来的?”   贾政摇头,“什么消息都没有,兵马司那边已经把刺客自裁的银针收走了,这么长时间过去。即便不把来历都挖出来,多少也能问出点东西了。”   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要是只冲着贾政买凶杀人,以他跟兵马司的关系,肯定会第一时间收到审讯结果的。   没接到消息就代表这里头牵扯到的不止他一人,还有更重要的人物不便透露出来。   侯孝康嘶了声,“朝廷上比队长身份更高更要紧的人,只怕也没几个了吧。”   贾政他们同时往东边看了一眼,都摇头不敢再提这件事了。   结束晨训,照例是泡澡用午膳,贾政泡在大池子里半眯着眼,听到对面哧哧的笑声,他睁开眼看向包武和丁全思,莫名道,“怎么了?”   丁全思压低声音道,“我还以为昨儿王爷会很激动呢,队长身上也没什么变化啊。”   贾政想起昨晚就想叹气,那混账自从挨过打,就知道不能在浴巾围不到的地方弄太多痕迹,齿痕都留在后腰大腿和屁股这些外人看不到的地方,想再揍他一顿都找不到借口。   午时到御前当值,皇上正溜达着往弘文馆走,身后还跟着许久不见的七皇子,十六岁的少年更加从容不迫了,眼中是不再隐藏的犀利锋芒,看一眼都会让人没来由的紧张。   七皇子似笑非笑的侧头看着贾政,贾政不明白他发什么颠,干脆回了个八颗牙齿的灿烂笑容,你丫的当上皇帝还得二十年以后呢,小爷现在才不怕你。   七皇子被突如其来的阳光笑容晃花了眼,赌气似的别过头去不再看贾政。   皇上却站住脚,指着宫墙下的花盆道,“桃花都开了吗?”   苏诚笑道,“三月末已经是暮春时节了,春天的花可不都开了么,今年开春偏冷,往年二月末就开了。”   皇上叹道,“已经是暮春时节了啊,再过半个来月就要入夏了,朕的年纪真是大了,前儿听户部上报春耕将要结束,我都没反应过来快要夏天了。”   苏诚呵呵笑道,“皇上可不兴说这话啊,被朝上的老大人听了去,还指不定怎么闹腾呢。”   皇上也笑了,“那些家伙就是打死不肯服老,还有人提议七十岁致仕太过仓促,要把致仕年龄再延后五年的,可真是,不知说他们什么才好。”   苏诚陪笑两声,不敢对朝堂上的事发表意见。   皇上也不指望从老奸巨滑的苏诚口中听到什么,他转头问七皇子,“老七,你是怎么看的?”   七皇子沉吟片刻,才道,“我觉得七十致仕刚刚好,虽然不排除有些人越老越精明,但老背晦的人才是常态,遇到前者皇上可以夺情让他再干几年。对于大多数官员来说,到年纪了最好就致仕去。”   皇上点头,赞同道,“你说得对,不能因为少数几个就改掉大部分人适用的规则,像祝掌院那种老糊涂,朕当初就多余让他夺情延任。”   七皇子扯了下嘴角,“还有礼部刘尚书,要不是祝掌院交待,谁会想到他那种滑不留手的人也敢帮人科举舞弊呢。”   皇上想起这件事就头疼,要不是朝廷用兵在即,不宜有大动作,早就处置那群人了。   他幽幽道,“先留着干活吧,暂时也没发现适合接任礼部尚书职位的人选。”   七皇子抿了下唇,垂下头不再开口。   贾政在不远处听了全程,看到七皇子的表情,他在心中摇头,还是太年轻啊,见举荐自己人的计划没成功,这就急躁起来了。   六部已经有四部尚书是新兴世族的人了,皇上是不可能再让七皇子的人接任礼部尚书之位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他怎么突然就急了?   皇上的事贾政管不着,他在御前站了一下午,也没听到一句跟昨天刺杀案有关的事,下差后正犹豫是去找老爷还是到鸿胪寺找司徒衡,高兴就喜气洋洋的从兵部那边走了过来。   贾政笑着打招呼,“高兄怎么这么开心,媳妇又要生儿子了吗?”   高兴一蹦三尺高,叫道,“你可别咒我,再来两个小子我会疯掉的,我是因为钟表作坊制出了成品才开心的。嘿嘿,我们家马上也能有自己的铺子了。”   贾政惊讶道,“这么快就做出钟表了?”   高兴点头,“天时坊牵扯进传教士绑架平民的案件,被顺天府和兵马司查封了,我两个舅舅便把天时坊里手艺好的技师和技工都招进了我们作坊,他们都是自小在一处工作的,加上不缺银子不缺料,也没人敢来找麻烦,出产品的速度肯定快啊。”   贾政笑道,“天时坊的人做事不地道,反倒便宜了我们,你这是要去哪里?”   高兴见四下无人,便拉着贾政往长安右门的方向走,压低声音道,“我大致能猜出刺杀贾兄的是哪伙人了,特意来知会你一声。”   贾政惊了下,“刺杀案是兵马司在办,难道还牵扯到兵部某个官员了吗?”   高兴摇头,“那倒不是,我是听胡尚书和荣国公讨论几个刺客,其中两个人的名字我听舅舅提到过,就猜出他们是什么人了。”   贾政没想到高兴的舅舅竟认识刺客,带他上了王府马车,让车夫先送高兴回家,才道,“你详细说说,刺客究竟是什么来路?”   高兴组织了下语言,才轻声道,“在京都开作坊做生意,免不了会受到地痞混混的骚扰,他们不仅敲诈老板,还会勒索伙计。   我舅舅之所以要考入风评并不好的天时坊,就是因为他们背后有靠山。哪怕被人欺负,也会有青云帮的人帮忙找回场子。”   说到这里,高兴叹了声,又道,“刺客里面的倪方倪圆兄弟俩,就是经常关照天时坊的人,还总喜欢打听伙计家里的事,舅舅不止一次提醒我要小心帮里的人,说他们的眼神跟普通人不一样,可能是见过血,杀过人的。”   贾政冷笑,“那个青云帮果然有问题,红雨帮大概也是一路货色。”   ??????作者有话说?????? 第265章 道歉   高兴摇头道,“我没听说过红雨帮的事,听我舅舅说,就在去年入冬过后,天时坊和青云帮的关系突然变得不一样了,青云帮不再维护作坊。   反倒开始频频敲诈,坊主也不知怎么了,每次都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舅舅猜测可能是天时坊背后的靠山倒了,青云帮才会态度大变,把天时坊当成了肥肉,坊主再不想办法,他们这些伙计也要跟着遭殃了。”   贾政挑眉,“你是说,天时坊的靠山是在去年入冬过后倒下去的?能在京都城内驱使帮派的人物,至少也得是勋贵高官那一级别的。   从入冬后开始一蹶不振,庇护不住门下商贾,连手下帮派也开始反噬的势力,应该不多吧。”   高兴往东边指了下,“自那位的外祖父过世了,他就跟没头苍蝇似的,加上高傲自大,大概根本没把帮派和商贾放在眼里,连手下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贾政点头,三皇子的近身内监深夜与青云红雨两个帮主相会,八成为的就是刺杀他这件事,可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嘱咐高兴不能再把这件事告诉第二个人,送他回家后贾政又往东直门边上的鸿胪寺去了。   司徒衡跟回鹘使团纠缠一天,憋了一肚子气,看到贾政来接自己,眼中的冷厉才有所消减。   搭着贾政的手上了马车,把他抱在怀里,熟悉的味道让司徒衡心情慢慢平复下来,柔声问道,“政儿想我了?”   贾政点头,你别说,一天不见,还真有些想他了。   司徒衡这才笑起来,抱怨道,“回鹘人贪得无厌,讨厌透了。”   贾政好奇道,“他们已经见识过我们的战马了,还能再拿出交换煤炭矿藏的条件不成,总不会打算强占吧?”   司徒衡摇头,“那倒没有,他们也没那个胆子,就打算先收买我,再让我去说服皇上的馊主意。”   贾政好笑道,“你还能背着君父偏帮外人不成,他们是怎么想的,收买你的好处又是什么呢?”   司徒衡不屑的嗤笑一声,“还能是什么,金银珠宝,美女宝驹,他们也拿不出其他的了。”   贾政也笑道,“回鹘美人也入不得王爷法眼啊,那些佳人听到了会伤心的。”   司徒衡笑骂,“去你的,那些人连大哥都看不上眼,还想从我这里占便宜,就是群想瞎了心的混账。”   贾政想起大哥被东喀喇美人刺激出来的傻样,忍不住哈哈大笑,“他那是一下子见得太多,审美疲劳了,才会对回部美人失去兴趣。要是单独送给他一个,指定当宝儿一样捧回家里。”   司徒衡摇头,“回鹘的人指不定打着什么主意呢,还是小心些的好。”   贾政笑道,“那还不好办么,下次他们再纠缠煤矿的事,你就说金银美女都没有煤矿值钱,想让你说服皇上,那就拿出三分之一煤矿做为酬劳,否则就免开尊口吧。”   司徒衡哈哈大笑,“还是政儿聪明,直指要害,这招用得妙啊。”   晚上回到新府,贾政才讲了高兴对自己说的话。   司徒衡冷笑一声,“老三那个宵小之徒,也就这点鸡鸣狗盗的本事了。若是高兴的猜测属实,他是在用刺杀你为契机,将承恩公遗留下来的势力暴露在皇上面前,进一步斩断太子重新将这些势力串连起来的可能。”   贾政点头,“他跟太子向来不睦,自是不希望太子能取得最终胜利,可他就不怕把自己也给搭进去吗?老丁可是亲眼看到他身边的内监接触两个帮主的。”   司徒衡叹道,“看到又能如何,只要不是当场拿下,他都可以咬着牙抵赖,老三自小干坏事就漏洞百出,全靠嘴硬撑着,这件事他熟。”   贾政好笑的摇头,对司徒衡的几个怨种兄弟也无奈得很。   他又说起七皇子的表现,好奇道,“七皇子看不出皇上已经开始防备他了么,怎么可能接受他的提议,让他的人占据高位。”   司徒衡沉吟片刻,突然就笑了,“我可能知道老三和小七在急什么了,他们是在担心皇上立齐儿为皇太孙。”   贾政啊了声,“对哦,还有这个办法,要是立了皇太孙。哪怕太子仙游了,也能直接把皇位传给太孙。”   司徒衡笑道,“是啊,他们不敢对皇上唯一的宝贝金孙出手,就一个阻止太子组建江湖势力,一个想办法往重要位置安插自己的人,真够辛苦的。”   贾政挥手,“管他呢,我们睡觉要紧。”   司徒衡嗯了声,倾身把贾政压在床上,笑道,“政儿说得对,没什么比睡觉更重要了。”   贾政气得拿枕头砸他,“你滚,再敢咬老子屁股,老子就在你脸上也啃一口。”   司徒衡伸过脸,“来吧,现在就啃,啃伤了我就能继续休病假,不用再面对臭哄哄的回鹘人了。”   次日照例还是前呼后拥的进宫当职,贾政下了马车,回头看到沙闯他们,突然感觉荒诞又搞笑。   他在宫外被别人保护,又进宫来保护皇上,那为什么不让他在家里待着,让沙闯他们保护皇上呢?   进了侍卫营,贾政问早来的冯有,“当羽林卫最重要的是什么?”   冯有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但还是老实回答道,“最重要的是出身啊,我们这些人不是勋贵官员子弟,就是几代人都挑不出差错的良民,皇上身边哪是那么好进的,听包武和丁全思说,他们考羽林卫时连族谱都查过了。”   贾政叹道,“是啊,我都忘记出身有多重要了。”   古人虽也常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挂在嘴边,但谁也不能否认古代就是阶级社会,士农工商,奴隶贱民,安排得整整齐齐。虽然有文武科举这个上升渠道,得不到帝王信任重用也是白搭。   冯有问道,“队长是在为羽林卫招新的事发愁吗?”   “招新怎么了?”包武和刘井生一起走过来,看贾政的眼神亮亮的,还以为他听说了上头的消息。   贾政不知怎么解释,只好点头承认,“没什么,我就是发愁会招进来什么人,分队,我们左一小队还会进新人吗?”   刘井生笑道,“羽林卫的考核标准极其严格,也没有固定的招收人数限制。至于你们小队会不会再进新人,我只能说原则上不会擅自往你的小队塞人。但要是再招收到身份远胜同僚的刺头,还是只能交给贾政你来压制。”   贾政对此只能苦笑,谁让他是羽林卫身份最高的人呢。身为当朝唯一的国公府少爷,除非王府的小王爷们考上羽林卫,否则谁也不是他的对手。   午时到达御前,今天又是守职,贾政站在武英殿后殿,看着皇上一口酥油卷,一口水煮鱼,吃得眉开眼笑,一个甜一个辣,也不知是什么搭配。   贾政正在心里吐槽皇上的奇葩口味,突然被点名,把他吓一跳。   上前几步站到皇上能看到的位置,贾政躬身应是。   皇上却招手道,“过来,陪朕用个午膳吧,前天你受惊了。”   贾政秒懂,皇上这是查出谁想要他的命,替儿子补偿道歉来了。   不得不说老登有时候三观还是很正的。   就算他压下这件事,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他和老爷司徒衡也不能说什么,顶多暗中使坏报仇而已。   贾政摘下绣春刀交给江离,躬身谢恩后坐在皇上对面,接过苏诚送上的筷子和布巾,道过谢后才开始慢条斯理的擦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是大贵族才会有的从容气度。   皇上在心中叹气,对老三已经彻底绝望了,他打击太子势力可以理解,可为何非要用刺杀贾政的方法来达成这件事,他是以为兵马司调查不到自己头上么?   羽林卫当职前都是吃七分饱,贾政面对许久未吃的水煮鱼食指大动,连吃了几块鱼肉,才发现皇上正杵着筷子发呆。   贾政也只好停下筷子,眼巴巴盯着皇上,希望他能快点回神,他的馋虫都在嗷嗷叫呢。   察觉到贾政的视线,皇上指着他面前的盘子,“吃啊,不够再盛,你那味精铺子一个月也能营收几千两,想吃水煮鱼不会让厨房做吗。”   贾政笑道,“一时没想起来,山珍海味吃多了,也觉得没意思。”   皇上也笑了,“是啊,朕小时候每次食欲不佳,总会被母妃骂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只有甄奶娘会想尽办法寻找新鲜吃食,只为能哄朕多吃几口饭。   大臣只说朕太过纵容甄家,可朕并非铁石心肠之人,更做不出忘恩负义的事,谁又能想到他们的忠心耿耿都是装出来的呢。”   贾政听出皇上是在隐晦的表达欠意,请他看在自己的面子上饶过三皇子一次。   对此贾政只能苦笑,身为臣子,他本也没有追责三皇子的权力,不放过他又能如何呢。   他笑道,“是甄家人不好,如何能怪到皇上身上,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好了,以后多加小心便是。”   贾政的意思很明确,三皇子做的事他可以假装没发生过。   但皇上必须保证同样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   皇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爱卿所言极是,以后是要多加注意,不能再出现同样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6章 芽头   贾政结束这轮当职,又有一天时间可以回血,因前几天刚发生过刺杀事件,贾母传话让他老实在家里待着,还把珠儿环儿和宠物们都打包过来,彻底拌住他的脚。   面对爬来滚去的一群小家伙,贾政只能认命的带孩子玩儿。   东厢有给孩子们准备的休息和游戏室,童趣出售的所有商品这里都有一份,贾政还搜罗了不少连环画册,玩累了就让丫头念书给两个孩子听,不用担心他们会无聊。   贾珠的生日是二月十二,已经十三个半月大了,可以走得很稳,说话也不再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很多想法都能表达得很清楚,是个早慧又健康的宝宝。   环儿是去年八月初二出生的,已经七个多月了,上下四枚中切牙全部长齐,看着比珠儿几个月时还要健康,是个很爱笑的小姑娘。   两个孩子长势良好,又有奶娘和丫头们服侍,照顾起来一点也不累人,家里的小动物就难搞多了。   贾政细数了下,发现近一年来他划拉了不少小动物,先是长耳朵驴顺风,后来为了给珠儿找个伴,又抱来了狸花猫松墨和小白猫松白。   司徒衡还养了小雪豹雪绒,搬到新府时又带回了草原黑獒夜星,年前买的小鸡也活下来松又松双松叒三只,加上看榜前一天捡到的小猞猁吉利,总共九只活蹦乱跳的小捣蛋。   放在上辈子,他要是敢养这么多宠物,妈妈会连他一起丢出家门的,这辈子的太太顶多抱怨几句便罢了,反正又不用她亲自喂养。   贾政躺在窗下的矮榻上轻轻叹息,穿越之后哪怕娱乐生活匮乏,也不得不承认日子比现代舒服多了。   虽然朝堂上奇葩事不断,但有老爷和司徒衡在前头顶着,真正能麻烦到他的少之又少。   贾政伸了个懒腰,决定不能只干躺着,就命人把那位讲三国的老先生再请来,从上次中断的地方接着往下讲。   老先生上午在茶楼有专场,应诺下午就会来,贾政正琢磨午膳吃什么,司徒衡就翘班跑回家了。   贾政惊讶道,“你怎么回来了?回鹘和西喀喇不用盯着吗?”   司徒衡冷笑,“西喀喇就是回鹘的应声虫,早被欺压得没脾气了。回鹘也在今天的谈判中露出了狐狸尾巴,他们发现了一处铁矿,想以配合朝廷吞并东喀喇为条件,交换我们的火炮技术。”   贾政都气笑了,“他们疯了吧?就算没有回鹘和西喀喇配合,朝廷大军还怕灭不掉东喀喇不成。”   司徒衡笑道,“管他呢,试探出回鹘的真实意图,我的差事就算完成了,老七明天要进户部,外朝肯定不会太平,我打算向皇上请假躲几天,顺便把王府那边的事理一理,省得到年底时再像去年那样抓瞎。”   贾政想起去年被迫看账本打算盘的日子,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很应该这样,我们每个季度核算一次,年底就轻松了。”   司徒衡盯着他四处乱飘的小眼神,好笑道,“政儿说得有理,可为什么不看着为夫啊,是不打算帮忙吗?”   贾政被拆穿心思,咳了下强自镇定道,“哪有,我是担心我不擅长看账本打算盘,恐怕想帮也帮不上多少。”   司徒衡哈哈大笑,抱住贾政亲昵的蹭他鼻尖,“政儿啊,你怎么这么可爱。”   贾政抓住他的手,嗔道,“孩子们都在东厢呢,别乱来啊。”   提到孩子,司徒衡笑得眉眼弯弯,“上午我抽空去张贵妃宫中,郡主已经能扶着栏杆站起来了。”   贾政也笑了,福瑞郡主就是个Q版司徒衡。他虽只见过一次,也着实惦记得很。   “能站着就离会走不远了,郡主的生日是六月十五,九个多月就能站,张贵妃把郡主养得很好啊。”   司徒衡提起女儿就笑得满眼温柔,“郡主跟环儿一样,脾气好又不挑食,张贵妃说好养得很,东六宫的娘娘们也常陪她玩儿,养得性子很是开朗。”   贾政抱着他的肩膀轻轻拍抚,无声表达安慰,郡主什么都好,就是养在宫里抱不回来,他都替他上火。   司徒衡自是知道贾政在想什么,笑道,“养在宫里也挺好的,听得见得多了,以后出阁也不用担心她会吃亏。我一直很庆幸郡主是个女孩儿,否则凭我的能力,很难护着她平安长大。”   贾政对此也只能叹气,历朝的皇位更迭都伴随着血腥,争急眼了连父子手足都不放过,灭掉一个刚出生的小家伙,宫里的人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两人正说着话,胡大内监就进来笑道,“王爷,二爷,福鼎茶庄送今年的芽头来了。”   贾政惊喜道,“雨前的茶已经送到京里了吗?”   胡大内监回道,“芽头都是最先一批采摘炒制的,各王府四月前后就能收到京都各大茶庄的孝敬,这是从前朝就开始的老历了。”   司徒衡见贾政满脸期待,便命胡大内监把茶收了,送上来泡一壶尝尝。   他又道,“我听说欧罗巴很流行一种叫咖啡的饮品,政儿在江南喝过没有?”   贾政猛摇头,满脸嫌弃,“蛮夷之地哪有好东西,那东西泡出来闻着还可以,实则不是苦的就是酸的,要么就又苦又酸,比我们的药汤子还难喝,唯一的作用就是提神醒脑,三天不睡也能苦精神了。”   司徒衡哈哈大笑,芽头送过来,亲手为贾政泡茶。   芽头都是不发酵的绿茶,如雀牙般大小,碧绿盈盈,茶香扑鼻,茶汤清亮,一口入喉,鲜美清洌的滋味直冲天灵盖,五脏六腑好似被洗刷了一遍。   贾政陶醉的闭上眼,赞叹道,“太好喝了,我从没喝过这么好的茶,比北静郡王府的还好喝。”   司徒衡轻笑,“福鼎茶庄是京都最顶级的茶庄,前北静郡王是个极爱茶之人,他家送的芽头可不会给客人吃。我们府上收了新茶,总不能只我们独享,你还是想想要送去哪几家吧。”   贾政心中大痛,可怜兮兮看着他,“这么好的茶,我有点舍不得,要不,等其他茶庄送了新茶再分吧。”   司徒衡哭笑不得,“你怎么还小气上了,孝敬长辈当然要用最好的茶。”   胡大内监也笑道,“二爷放心,福鼎茶庄送的茶有五斤呢,分出去三斤也足够我们自家吃的。”   贾政这才不那么心疼了,掰着手指算道,“老爷太太是肯定要送的,还有外祖父和林侯,牛大人和蒋大人照顾我良多,也不能少了他们的,还有队友上司和一群朋友,同辈的可以用其他茶庄送的茶,皇上那儿要送吗?”   司徒衡点头,“当然,皇上和张贵妃,太子老三老七都不能少。啧,那几个货给个一两就行了,多了也是浪费。”   商量好茶叶分配,交给胡大内监去办,中午两人带着孩子在水榭上涮火锅。   到了三月末,天气终于回暖了,推开水榭南面的扇门,池塘和各色春花便撞入眼中,池水清澈,游鱼灵动,美得人移不开眼。   贾政叹道,“在美景中三餐四季,悠闲度日,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司徒衡笑道,“会有这么一天的,我们不是正在为此努力么。”   贾政举起酒杯跟他对碰,“说得对,总有一天我们会实现愿望的。”   贾珠啊了声,小手指着桌子,急得都快站到宝宝椅上了。   珠儿正处于生长发育的关键时期,早就不再满足于只吃奶了,辅食的比重占了日常饮食的近七层,尤其喜欢吃肉。   看到切得薄薄的肉片,他眼睛都直了,伸着小手直叫爹爹伯伯,让他们夹肉给自己吃。   环儿也已经开始加辅食了,她对肉的兴趣不大,更喜欢吃软软的嫩豆腐和虾肉丸子,贾政各夹了一小碗,让他们慢慢吃。   先把孩子们喂饱了,交给奶娘抱下去睡午觉,两人才开始吃自己的,他们也不着急,边吃边聊,抽空还能喂个鱼。   吃到六七分饱,说书的先生就到了,看到他的样子,贾政大吃一惊,“先生怎么消瘦了这么多?可是遇到难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7章 舅舅   讲《三国志通俗演义》的老先生姓白,听到贾政问话,白先生苦笑道,“回贵人的话,小人不敢隐瞒,小人的小儿子是个不成器的东西,上个月赌输银子,把他女儿押给了赌场,小人去赎孙女时被打了一顿,就变成这样了。”   贾政生平最恨黄赌毒,听说亲爹卖女儿,赌场还敢打人,怒气差点没压住。   司徒衡也沉下脸,“他们依字据把人带走便罢了,你上门赎人也合情合理,他们凭什么打人?你报官了没有?”   白先生慌忙摆手,“报不得报不得,红雨帮在朝廷上的根基深得很,我们百姓哪敢得罪,能把小孙女赎回来就该知足了。”   贾政扬眉,“红雨帮?”   最近这个帮派的出场频率有点高啊,他问道,“你知道他们背后的人是谁吗?”   白先生这时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当朝皇子和国公府的公子,他当即跪到地上,恨声道,“是乐贤郡主府的方大人,他是工部的五品员外郎,欺压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比捏死一只蚊子还容易。”   贾政愣了下,没想到会把林如海的大舅舅牵扯出来。   要是先前的猜测都是对的,青云帮是承恩公组建的江湖势力,而红雨帮青云帮又是一伙的,岂不是说如海的几个舅舅早就投到东宫门下了?   司徒衡并不感到意外,那些父母战死的孤儿勋贵大多投靠了太子,在朝堂上早就不是秘密了。   乐贤郡主已经故去,林家和方家也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就算乐贤郡主府被砍个干净,也不干林侯家的事。   命白先生开始说书,司徒衡轻声道,“这件事还是知会林侯一声吧,两家闹得再僵也是姻亲,让他提前做好准备,别被方家连累了。”   贾政点头,“这都是什么事啊,林侯是七皇子的启蒙老师,妻族却投靠了太子,还被人顶在前头给江湖帮派当靠山,如海夹在中间,会不会影响到他的仕途?”   司徒衡摇头,“怎么可能,两家什么关系,满朝廷还有不知道的么,方家行事不端也不干林家的事,我让隐卫从这条线再查一次,说不定还有新发现呢。”   白先生在贵人面前告了仇人,心中十分畅快,说书时也拿出了十二分精神,听得水榭里的人如痴如醉,连睡醒的珠儿环儿和来传话的松烟都听住了。   直到太太身边的张嬷嬷亲自来请,让他们去前面用晚膳,贾政几人才发现天都快黑了。   命人付了两倍酬劳,又包了个大红包给白先生,贾政用晚膳时还在回味精彩之处,还不忘向太太推荐,“白先生不愧是京都城说三国最好的人,太太得空也可以听一听,比那些贤妻孝子的书有意思多了。”   贾代善笑道,“说书的都有艺名,还有个会说《东周列国志》的黑先生,听完三国也可以听听他的。”   贾政惊讶道,“还有说《东周列国志》的?”   在他心中这本书都能算得上半个史书了,突然有了点小时候看百家讲坛的感觉。   贾赦道,“这些书有什么好听的,北城有个姓松的老先生,志怪小说讲得那才叫好,不仅能说,还会口技,那学得……哎哟!”   他捂着手,委屈的看着老爷,“老爷做什么打我?”   贾代善哼道,“那位松先生学了什么?你能学一遍么?”   贾赦这才意识到说错话了,志怪小说也逃不掉才子佳,佳妖精那一套,那些哼哼哈哈的事哪能学给太太妹妹听。   贾政好笑的打圆场,“不知有没有讲三十六计的先生,干巴巴的兵书看着没意思。要是能结合具体战例编成故事讲出来,肯定受欢迎。”   贾代善想了下,点头道,“你别说,还真有可行性,军中都是大老粗,让他们看正经书比登天还难,要是编成故事,那一准爱听。”   司徒衡也赞同道,“兵法上偶尔也会有战例解析,但都写得晦涩难懂,用故事讲出来就好接受多了。”   贾政他们商量如何改编兵书,林侯今天没急着回家,而是约了几个同僚去戏楼听戏,快到亥时了才回府。   在仪门前下了骡车,他就发现大管家的表情不对,问过才知道松烟下午到府里,前来告知他们乐贤郡主府大老爷做的事。   林侯冷笑道,“方家没一个顶用的,青云帮当街刺杀政儿,这么大的事也没见查出哪个官员,红雨帮开个赌场都能把方大现到贵人眼里,就是一群废物。”   大管家对方家人也是满肚子怨气,又担心道,“方大老爷要是下了大牢,对我们大爷不会有影响吗?”   林侯摇头,“太太已经被乐贤郡主逐出家门了,他们家夷三族也不与我们相干。不过你顾虑得也有道理,再怎样疏远,血亲也是斩不断的,明天我问问皇上,看这件事要怎么办吧。”   次日是早二班,今天有大朝会,要提前一刻钟去御前换班,他们就得提前三刻钟到达侍卫营。   贾政到时,早来的队友都喜气洋洋的,今天卫胜青难得抽到了巡职,不用在太和殿里面杵木桩了。   丁全思笑道,“我都快忘记上次在大朝会上担任巡职,是什么时候了。”   冯有叹了声,“别高兴太早了,以队长的手气,说不定会,唔……”   他后面的话被侯孝康和江离捂住了,“不吉利的话不要乱说啊,今天大朝会肯定能平安度过的。”   身边的队友都双手合什,还有举过头顶拜老天爷的,羽林卫眼瞅着就要招新了,要忙的事多着呢,可千万不要出幺蛾子啊。   贾政都忘记羽林卫还要招新了,他转过头问卫胜青,“招新会持续多久?五月还要大选呢,要是训练时间不够,让新来的人冲撞了大选的姑娘,我们会一起挨板子的吧?”   卫胜青被问得一愣,听到的队友全都傻眼了,“对哦,我们怎么忘记接下来还有大选了。”   贾政问道,“你们谁知道参加大选的姑娘住在哪里?”   江离抽了下嘴角,“上次是住在延春阁和重华宫那一带,不在东西六宫的范围内。”   侯孝康啊了声,“住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安全要交给谁负责啊?”   他家小妹早早被皇上钦定为七皇子妃,大选时肯定会成为众矢之地的。万一被人算计了,害她失去应选资格,下半辈子可怎么过啊?   洪亮知道他在紧张什么,笑道,“不用担心,内监司和尚仪局宫正司都会派人守着的,只有被皇上招到御花园宴会时才有机会接触外人,众目睽睽之下没人敢下黑手。”   侯孝康这才松了口气,贾政同情的拍他肩膀,七皇子是各方觊觎的女婿人选,就算修国公府抢占先机,也不见得能得偿所愿。万一失败侯姑娘的结局可就难说了。   在卯时前一刻来到东六宫大门外,两个负责巡职的大队并未靠近,而是提前站在东六宫到太和殿的甬道上,确保皇上到太和殿的路上没有任何阻碍。   皇上出东六宫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巡职大队把皇上护送进太和殿,接下来就没他们的事了,站在殿外等大朝会结束就行。   得益于队长的好手气,贾政鲜少能看到大朝会时殿外是什么样的。   大朝会是在京官员勋贵都要参加的盛会,殿外都是四品及以下官员,人数多到看不清队尾,殿外也听不到里面的说话声,比殿内的勋贵气氛组还不如。   今天情况有所改变,刑部和礼部的两个六品主事被宣入殿中,贾政走上前搜身,感觉两人抖得像开了震动一样。   贾政跟搜身的江离对视一眼,也不知怎么安慰他们才好。   有资格递条陈,进内朝面见皇上的至少要正四品以上,有些低级官员一辈子也未必能见到皇上几次,更不用说当朝奏对了,会吓成这样也情有可原。   两人进去不多时,就被四个羽林卫拖了出来,交给巡职大队送去大理寺。   贾政目送洪亮和右一小队把他们押走,在背后给自家队长竖起大拇指。   他就说抽到巡职指定有缘故,原来麻烦是出在这儿了。   卫胜青白了他一眼,在殿外站到巳时过半,大朝会才结束,贾政他们又开道送皇上去武英殿,再站半个时辰就可以换班了。   回到侍卫处写当职总结,贾政才知道那两人犯了什么事,每次春闱之前都会修缮贡院,内务府和不上工料钱,调查过后才发现是被负责修缮的礼部和工部官员给贪了。   江离都服了,“修贡院才能贪到几两银子,这也值得他们赌上性命?”   六大队的左分队长伸出一根手指,“那两人把新砖换成旧砖,房梁换成陈年糟朽的木料,刷上蜡漆弄得跟新的一样,加上克扣工人的薪水,足贪了上千两银子,快赶上我们一年薪资了。   六大队的队长叹道,“幸好没弄出人命,否则就不是夺官流放这么简单了。”   贾政也抹了把冷汗,林如海和牛继宗几个朋友都是考生,想到他们在房梁随时会断掉的考号里待了七天,贾政搭着洪亮肩膀,他头有点晕。   结束下午训练,贾政出西安门时司徒衡的马车已经在等着了,上了马车,就看到司徒衡满脸不高兴,正等着他来安慰呢。   贾政好笑道,“又怎么了?皇上不给你批假?”   司徒衡更气了,“不给批假就算了,他还把我指到工部,让我在京畿地区勘察水力设施和修缮情况。”   贾政啊了声,也开始生气了,老登派小儿子去户部坐办公室,却让司徒衡出去风吹日晒,就算偏心也该有点限度。   他不舍的靠在司徒衡肩膀上,问道,“你要出门好久吗?”   司徒衡的怒气立时就消了,笑道,“那倒不必,我在工部负责汇总情况,调查结束前再走一遍就行。”   贾政这才放心了,“那就好,往好处想想,去工部就能远离回鹘那些人了,省得他们打你主意。”   司徒衡笑道,“原来政儿是吃醋了,莫气莫气,等我想个借口,勘察时带你一块儿去。”   ??????作者有话说?????? 第268章 加班   接下来两天,朝堂上风平浪静,但气氛却并不轻松,皇上的案头上积压了太多烂账需要清算,很多官员都在担心会牵扯到自己身上。   司徒衡被皇上派往工部任职,这次的临时官职是正五品郎中,从工部都水清吏司抽调一批官员组成水利巡查司,调查汇总京畿地区的水利情况。   贾政也闲不下来,四月初羽林卫就要招新,只侍卫处那几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所有休假的队长都要到宫里加班。   羽林卫共三十个大队,分为六组,每组五个大队,每天四个班次,一个班次上三天休一天,排班和分组都不固定,反正贾政从来没搞明白过。   因当值的同僚不能分心,处理招新事项的工作只能交给当天休假的队长们了。   看着屋子里四十多人一同翻看历年记录,贾政头一次意识到羽林卫的队长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一个大队有大队长两人,左右分队长四人,加上八个小队长,仅一个大队队长级别的官员就有十四人,三十个大队就是四百二十名队长,有必要细分成这样吗?   他戳了下身边的卫胜青,压低声音提出自己的疑问。   卫胜青也小声道,“非常有必要,这样才能确保即使有人脑袋一热,也动员不起太多人,更牵扯不到其他队的人,御前出事就是死罪,有些人,比如你我这样的,也不是说杀就能杀的。”   贾政恍然,“原来还有这些顾虑,难怪老爷总说御前的学问大着呢。”   卫胜青轻笑,“队长太少也不好升官不是,同样是队员,凭什么有人六品有人五品,队长多就意味着升职的机会多,手下有了奔头,才能更忠心的为皇上效力。”   贾政也笑了,帝王之道说白了就是御人术,他们这些皇上的研究对象,只管老实听话就行,想太多会没命的。   他低头接着看公文,报考羽林卫的条件并不复杂,要求在二十到二十七岁之间,身体健康无缺陷,身高在五尺半左右。   三代直系亲属包括本人无犯罪记录,无嫖娼赌博酗酒等恶习之人即可报考。   考生需要经过两审四考,全部通过才有进入御前的资格。   两审就是身份调查,除了身家清白,还要求家眷没有参与进其他势力,必须保证所有直系亲属只忠于皇上一人。   参与羽林卫选拔的,很多来自于勋贵官员子弟,另外就是京营府和京畿地区卫所的士卒和下级军官。   平民在原则上也不是不能报考,但对于出身来历太容易造假的他们来说,想要通过审核太过困难,通常是没开始正式选拔就会被刷下去。   前两审都交由通政司和六扇门来完成,后四考就是侍卫处和羽林卫的事了。   第一考是体能关,在负重三十斤的情况下与战马赛跑,要求五里之内能跟上战马的奔跑方向。   第二考是步战能力,要求拳法腿法和箭法娴熟,至少要达到武举人的标准。   第三考是迷宫测试,要求在迷宫内躲避偷袭,并找到出口。   第四考是面试,懦弱胆小的,暴躁易怒的,甚至体态长相不佳的都会被刷下去。   看过考核标准,贾政咂嘴道,“我没进羽林卫之前也就拳法和腿法还行,箭法根本没眼看,体能就更不行了,负重跑五里地还能看到战马的方位,我现在都做不到。”   卫胜青笑道,“其实卡得并不是很严格,有特殊能力的也可以在某方面放低标准。像贾政你的腿法手速和眼力在羽林卫都是少有的,体能箭术这些没技巧纯吃工夫的能力,差一些也无妨的,招进来慢慢锻炼就是了。”   贾政点头,有些摸到羽林卫招新的门道了,又好奇道,“按队长的说法,符合招新标准的人应该很多才是,为何总是招不……”   他话没说完,就感觉到背后有东西靠近,侧身用毛笔格挡,刚好挡住洪亮伸过来的手。   贾政莫名道,“副队你要什么说一声不行么,干嘛一点动静没有就把手伸过来?”   洪亮哈哈笑道,“我是在向你展示为何羽林卫招新那么难啊。”   江离也笑道,“正如贾政你说的,达到入选标准并不困难。但灵敏感知和敏锐的防备意识却不是谁都能具备的,在没有任何暗示和防备的情况下,仅有一只手悄无声息的靠近,你觉得有多少人能察觉到异常,并精准抓住来袭之物呢。”   贾政思索片刻,摇头道,“除了你们这些队友,我不知道还有谁能做到。”   连同上辈子的同事和这辈子认识的人,在感知方面能达到与他相等水平的都在羽林卫呢,包括久经战阵的老爷也做不到这一点。   卫胜青叹道,“我们羽林卫说白了就是皇家护院,其他的能力都是其次,能感知到危险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第三考才被称为决胜关,前两关表现再突出也没用,想进羽林卫必须要通过迷宫测试才行。”   贾政好奇道,“迷宫在哪里?我能去看看吗?”   卫胜青几人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也就你们这些没经过考核的人才会对迷宫感兴趣,对我们来说那个鬼地方就是恶梦。”   刘井生叹道,“快点把招新流程整理出来吧,弄好了赶紧回家去,放假还要加班,你们就没有需要做的事吗?”   贾政他们全都摇头,羽林卫年薪上千两,加上各种补助和物资补贴,再不济也能有几个老嬷嬷使唤,还有妻子操持内宅,家里能用到他们的地方还真不多。   一起加班的二大队副队长嚷嚷道,“我们羽林卫是朝廷休假最多的官员了,偶尔加个班而已,怎么还报怨上了。”   刘井生气得把毛笔摔过去,“谁报怨了,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二副队还真把嘴闭上了,小眼神飘啊飘的,向卫胜青和洪亮求助,求他们安抚一下自家暴躁的分队长。   贾政轻笑,早就听说二副队是个嘴上没把门的,张嘴就要得罪人,连脾气最好的刘井生都受不了他,可见功力有多深厚。   卫胜青好笑道,“好啦好啦,老刘你和老常是同一年考进二大队的,他是什么德性你还不知道么。”   二队长也笑道,“这两人从入队那天就开始吵架,这都多少年了,脾气还是没改。”   二副队嗫嚅道,“我一直挨骂来着,从没跟他吵过。”   刘井生冷笑,“你想吵也得吵得过我啊,把嘴闭上看你的公文去。”   这下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贾政自然也不敢触自家分队长的霉头,只好把这件事记下,明天再问自家包打听,包武肯定知道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269章 投毒   上次羽林卫招新,报考人数是一千三百多人,成功考进来的只有十七个。   今年的报名截止日期就是后天,至今也才有一千一百多人报名,比上次还不如。   贾政低声问卫胜青,“我们羽林卫还缺七十来人才满编吧?按去年的招新比例,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卫胜青苦笑,“你说的人数是去年的老皇历了,今年到现在,调职的加上贬谪的,缺口已经超过一百人了。”   贾政还真没关心过这些事,十六大队两任大队长都是龟毛性子,能被他们选进自家队伍的人很少会出问题,他太平日子过习惯了,还以为其他大队也一样呢。   将上次的招新公文整理出来,贾政他们就能回家了,出了长安右门,就看到贾赦站在王府马车前头,正跟松烟和林安心说话呢。   林安心看到贾政出来了,立即和王府侍卫跑过来,护着他来到马车近前。   贾政看到贾赦苦着脸,以为家里出事了,紧张道,“大哥今天不是休沐么,怎么会跑到宫门这边来?”   贾赦摆手,“别紧张,我们家的人都好好的,我是特意来等你的,唉,快别提了,我们上车再说吧。”   两人上了车,贾赦才道,“中午外祖父家传来消息,两个表妹上午到城外桃夭居赴赏花宴,席上提供的桃花酒出了问题,有半数姑娘喝了之后就脸红起疹子,少数还昏迷了。   两个表妹虽没昏迷,脸上却又红又肿,被送回侯府时七姨母就吓晕了,太太带我和二妹妹过去探望,我不耐烦听他们大呼小叫的,就借着来找你躲会儿清静。”   贾政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自酿的酒水很难保证不会受到细菌污染,开坛时至少拿只鸡试试毒吧,弄成这样可怎么收场啊。   他问道,“没惊着大嫂吧?”   贾赦摇头,“放心,送消息时你大嫂正在午睡,我出门时通知光珠去家里照顾了,不会让她落单的。”   贾政点头,“大嫂没事就行,已经四月初了,琏儿随时可能出生,多小心都不过分。”   贾赦笑得满脸幸福,“是啊,我马上就能当爹了,最近我总兴奋得睡不着,好想快些见到儿子。”   贾政也笑了,原著中荣国府的男人要说谁还有救,好像也只有贾琏了。   他除了贪花好色,不思上进,其余的也没多大毛病,三观还算正常,也懂得官场和人命的厉害。哪怕不会读书,承袭家业也足够用了。   来到保龄侯府,两人先去正堂拜见外祖父。   保龄侯坐在后廊的躺椅上,摇头晃脑的听小曲,廊下桃花开得满院馨香,粉裙少女坐在桃树下轻吟浅唱,好似一副春日行乐图。   贾政抽了下嘴角,对外祖父的渣男形象有了更深一层认知,他是真的从不把庶出子女放在心上,外孙女中毒,女儿也晕倒了,他还有闲心听小曲。   两兄弟不敢打扰外祖父的雅兴,还是服侍在身边的大丫头轻咳了声,保龄侯才看到两个外孙来了。   他抬手止住小曲,笑道,“站着做什么,都坐吧,又没出多大的事,何至于跑来一趟。”   贾政和贾赦躬身请了安,坐下了才问道,“七姨母和两位表妹还好吗?太医是怎么说的?”   保龄侯摇头,“死不了就行呗,不能大选就趁早回家去,看到他们就烦。”   贾赦叹道,“两个表妹都过了说亲的年纪,七姨母又是个心比天高的,要是不能大选,那可就难办了。”   保龄侯嗤笑,“参加大选又能如何,也就捞个能在宫里见识几天,回头有资本跟人吹牛说嘴罢了。就她们那样,还敢肖想算计忠敬郡王和政儿,一群打嘴现世的东西。”   贾政对那母女四个也挺无语的,高台盘不是谁都能上的,连镇国公府的嫡出姑娘大选时都未必能有个好结果,她们即便进了宫,这辈子也只能止步于贵人位份了。   他叹道,“东六宫我进去过一次,高高的围墙圈着六个方格子似的宫殿,刚走进去就感觉窒息,那些宫妃一辈子关在里面,不憋死也会憋疯的吧。”   保龄侯摇头笑道,“女子哪能跟我们男人一样,她们即便不进宫,这辈子也只能在内宅里度过,像你们太太那样跟丈夫走南闯北的女子又能有几个。”   贾赦也道,“不是哪个女子都爱出门的,石氏就喜欢在家里待着,看书逗孩子打理家务,一天到晚也忙得很。”   保龄侯点头,“那孩子出身缮国公府,家教自是不差的。政儿,刺杀你的那几个人审得怎么样了?”   贾政摇头,“我没多打听,从明面上看是三皇子为了暴露太子的江湖势力,才找上青云帮刺杀我的,可我总觉得他肯定还有其他目的,只是皇上已经隐晦的向我道过歉了,再抓着不放就过分了。”   保龄侯叹道,“是啊,我们这些勋贵人家,在外人看来自是尊贵无比,可在皇上面前,也不过是奴才罢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   贾政笑道,“没那么严重,皇上也得讲道理,我们这些勋贵也不是全无用处,皇上暂时还舍不得我们死呢。”   保龄侯呵呵笑道,“暂时两个字用得妙,你能想到这一层,我也就安心了。”   这时,贾母阴沉着脸从后头走过来,抓起贾政身前的汝瓷盖碗,犹豫一下又放了回去,拿起贾赦身前的斗彩盖碗摔了出去。   贾赦这个心疼,叫道,“太太就不能摔点别的吗?斗彩也不比汝瓷便宜啊。”   贾母哼了声,“我不喜欢那个颜色。”   贾赦叹道,“太太跟老爷一个毛病,每次生气家里的茶碗就要遭殃,买一套几十两银子呢,过后想起来不心疼么。”   贾母又得意起来了,“老娘有得是银子,就摔了怎么着。”   保龄侯好笑道,“为别人的事气自己不算,还要搭进去几十两银子,你从小脑子就不好使,都是当祖母的人了,还是没长进。”   贾母走过去扯父亲袖子,不依道,“我怎么没长进了,那混账养了俩傻丫头,都这时候了还想打我政儿的主意。要是放在小时候,我早就动手打人了。我不管,我不想再看到老七跟她那三个孽障了,老爷你替我想办法。”   保龄侯无奈道,“行行,你都多大了,还当着儿子的面跟我撒娇,你也不臊得慌。”   贾母见达到了目的,这才笑起来,“听两个外甥女说,中招的姑娘有十几个呢,其中就包括牛大姑娘。啧,那孩子还一心巴望着进忠敬郡王府呢,这下看她怎么收场。”   贾政端茶盏的手轻轻颤了下,保龄侯也皱起眉头,盯着忠敬郡王后院的可不止牛大姑娘,老牌士族才是削尖了脑袋想把姑娘塞进去,司徒衡要是同意收人,他们肯定争不过牛大姑娘的。   此时的镇国公府,牛大人坐在外书房又怒又恨,女儿自吃了桃花酿后就全身起疹子,昏迷到太医行过针才醒。他虽不想让女儿参加大选,可也没想过用这种方法让孩子退选啊。   “老爷。”门外有人轻唤一声。   牛大人深吸口气,沉声问道,“调查得怎么样了?”   “桃夭居没有异常,居主的女儿同样中毒昏迷,其余几坛酒也没查出问题,明显是有人故意下毒,且毒药也并不致命。”   牛大人冷哼,“不致命?下个月就要大选,一月以内有生病记录的女子是不能进宫的。”   门外之人沉默下来,大姑娘有多高傲,他们自家人还能不清楚么,她是绝不会甘心嫁进寻常人家的,可以她的年龄和出身,又能嫁给谁呢?   牛大人也在头疼这个问题,要是能找到合适的人家,他也不会拖到现在了。   次日,贾政又轮到午一班,这是春秋冬三季最舒服的班次了,辰时晨训,酉时换班回家,不用早起也不用熬夜。除了接班时皇上行踪不定,再找不到其他缺点了。   中午到御前当职,正赶上牛大人跑到御前哭诉,贾政吓一跳,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   皇上看到他打趔趄的傻样,好悬没绷住笑,等牛大人把该说的委屈都说出来了,才道,“谁说我们家孩子找不到好姻缘了,修国公府的长子侯孝康,治国公府的长子马尚德,都还没媳妇呢,你挑一个,朕给孩子指婚。”   牛大人抹干净眼泪,叹道,“对,臣都忘记这俩孩子还没续弦呢,那就侯孝康好了,我们翁婿同在御前,能省下不少事。”   侯孝康瞠目结舌,他就是当个职而已,怎么就弄出个媳妇来了,他的发妻只是普通士族出身,续妻却是镇国公府的嫡出姑娘,有这么续弦的么?   察觉到皇上和牛大人都看向自己,他强行扯出个扭曲的笑脸,恨不得直接晕倒了事。   皇上点头,“看来是同意了,牛爱卿啊,两个孩子都老大不小了,你们商量一下,明年就大婚吧。”   牛大人也笑道,“皇上说的是,把丫头打发出阁我也就省心了。”   君臣俩快速解决了两个晚辈的婚姻大事,又开始商量清剿京都城内江湖帮派的事。   这类小帮派屡禁不绝,过去朝廷也没太在意,可青云帮胆敢当街刺杀御前官员兼国公之子,张狂程度已经突破了朝廷底线,这次要是不大力打击,日后那些帮派只会更加猖獗。   皇上笑道,“味精生意发展趋势良好,目前的产量勉强能供应京畿地区,外地客商想要采购,只能高价从百姓口中夺食。   那些混帮派的人年轻力壮,送进作坊至少能让产量多出三成,内务府也能少遭些报怨。”   牛大人却摇头道,“皇上别忘了还有西征大军呢,京里的人都吃惯了味精,哪还能适应从前的清汤寡水,千里迢迢去打仗,至少要保证每餐喝晚鲜汤吧。”   皇上咂嘴,“你别说,朕还真忘了,那还等什么,赶紧的把小混混都抓起来,最迟再有一个月就要出征了。”   打发走牛大人,皇上又去弘文馆陪皇孙用午膳。   皇孙名叫司徒齐,自从上了学性子就越发活泼了,看到今天有锅包肉,立即欢呼起来,“祖父最好了,父亲不喜欢吃甜的菜,我在东宫都吃不到锅包肉的。”   皇上呵了声,“想吃就派人到御缮房传膳,太子自己不爱吃就不准儿子吃,可见是个自私狠心的。”   司徒齐坑了老爹一把,笑得反倒更开心了,他嫌用筷子不方便,干脆用手抓,一口锅包肉一口米饭,吃得满足极了。   皇上就喜欢看人吃饭很香的样子,连带他的胃口都好了几分,祖孙俩吃得正欢,前殿就闹了起来,小孩子的尖叫痛哭声隔了一重殿都能听得到。   皇上皱起眉头,当初代善他们进宫伴读,哪个不是规规矩矩的,现在这些勋贵重臣的子弟不是娇贵就是霸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很快就有内监快步走进来,躬身道,“启禀皇上,伴读们是因为抢锅包肉打起来的,御膳房又送了几提盒过来,已经安抚住了。”   皇上好笑的摇头,“在家里又不是吃不到,跑到这儿来争什么。”   苏诚也笑道,“不争馒头争口气,端到桌子上的哪有抢来的香。”   酉时结束当职,队友们纷纷恭喜侯孝康,牛大姑娘虽性格高傲了些,但模样才学都是上上之选,老侯这拨属于血赚。   侯孝康却高兴不起来,牛大姑娘怎么看也不像会过日子的人,究竟怎么办还要跟全家人商量一下。   贾政挥别队友,随江离他们去前头写当职总结,出侍卫处时司徒衡正好从对面走过来,看到他就叫了声政儿,风风火火的迎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270章 原由   贾政跟司徒衡朝夕相处已有半年时间了,一眼就看出他心里的怒火都快压不住了。   他快步迎上去,问道,“怎么了?”   司徒衡深吸口气,礼貌的对卫胜青等人点了下头,而后拉着贾政向长安右门走去。   卫胜青一群队长互看一眼,不明白忠敬郡王这是怎么了,脸色阴沉的都快拧出水来了。   洪亮小声道,“忠敬郡王在外人面前一直冷着脸,偶尔笑一下也是对着贾政,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他形于外的怒气。”   大家都点头认同,刘井生道,“瞎操什么心啊,只要他的怒气不是冲着贾政就行呗,赶紧的,出宫回家去。”   这下所有人都看向了他,洪亮张开手臂搭在刘井生肩膀上,笑道,“昨儿开始你就不对劲了,无缘无故对二副队发火,又一直强调要快些回家,咋的,家里有事不能对兄弟们说啊。”   刘井生叹了声,“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你们还记得上个月最后一次大朝会,那两个贪污修缮贡院工程款的六部主事么?”   见众人点头,他又接着道,“礼部那个主事前些天请官媒去我家提亲,想迎娶我家小妹,他是礼部刘尚书的学生,难保不会受到老师牵连,先是我不同意,后来他家出事,太太也不肯了,小妹就天天哭天喊地的,不回去盯着我的心里不安稳。”   卫胜青奇怪道,“我记得咱妹妹一直知书达礼,很少出门,她是怎么认识礼部主事家小子的?”   刘井生冷笑,“陪我祖母去城外礼佛时,在寺院被两个人冲撞了,可巧主事公子从旁边路过,主动帮她解了围,真是巧得很啊。”   大家都沉下脸来,御前之人最忌讳的就是跟罪臣或某方势力有牵扯,这也是那些人最常用的,拖他们下水的办法。   刘井生的小妹在家里闹一闹便罢了。要是传扬出去,皇上在料理刘尚书时,难免不会对刘井生生存芥蒂。   江离叹道,“家人都是债哦,行了,老刘你快回去吧,可别被人钻了空子。”   贾政这边也在马车上叹气,“看来,皇上是真的打算派我出任巡盐御史了?”   司徒衡把他抱在怀里,轻声道,“嗯,皇上的想法在某些人眼中已经不是秘密了,皇上一直很疑虑,老三有很多种办法暴露太子底细,为何偏偏选择刺杀你,这下总算真相大白了,他是要一石二鸟,暴露太子的同时也要干掉你这个皇上心中的最佳人选,再扶持他的人上位。”   贾政摇头,“这可不是三皇子的脑子能想出来的办法,肯定有甄应嘉留下的人给他出主意,连朝廷的钱袋子都敢伸手,看来三皇子是打定主意,不折腾到死不罢休了。”   司徒衡冷笑,“他想折腾,也得看皇上肯不肯给他机会,隐卫的调查结果已经上报给了皇上,等着瞧好了,他很快就要折腾不起来了。”   贾政笑道,“知道他会遭报应,你还生什么气啊,在工部忙不忙?”   司徒衡也笑道,“不忙,才开始熟悉京都周边的水利情况,去地方上调查也是工部和通政司官员的事,我只负责坐镇即可,其实有我没我都一样的。”   贾政摇头,“要是一样皇上就不会派你去工部了,京畿地区的水利不是工部修的,就是各县修建维护的,少不得官官相护,相互推诿,只有你在上头盯着,他们才能少做些小动作。”   司徒衡叹道,“是啊,想找个好官太难了,都是一群尸位素餐的东西。”   贾政犹豫了下,小声问道,“皇上能让你在工部做完这件事吗?户部兵部的很多事你都参与了,却从未有始有终过,临时水利巡查司不涉及权利争斗,还有可能得罪人,这次总能让你做到收尾阶段吧?”   司徒衡笑道,“有始有终是要算政绩的,连太子都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功绩,我要是盖过太子一头,那群老不死的又该闹腾了。   政儿不用担心,我做了什么朝堂上的大人们都看在眼中,我又不图什么,只管听皇上的话就行了。”   贾政叹道,“听话啊,这一别,至少要两到三年,王爷真能为小的守身如玉吗?”   司徒衡刚要伤感,又被气笑了,紧紧勒着他的腰,沉声道,“江南美女如云,盐商更是孝敬美人成风,政儿怎么不担心自己把持不住呢?”   贾政嗤了声,他连二次元的男神女神都看腻了,真人还能比AI生成的更完美么。   “我自是能的,盐商送我美人,我再送出去就是,正好省下走礼的钱了。”   司徒衡被他气笑了,嗔道,“说正经事呢,怎么又拐到省钱上头了,太太和我还缺你钱花吗?”   贾政摇头,“你们不懂,省钱是一种乐趣,有人爱花,有人爱鱼,我就爱省银子,都是爱好,没多大区别。”   司徒衡笑斥,“歪理。”   两人用说笑岔开可能分离的沉重话题,当前他们还没有能力拒绝皇上的命令,想达成远离朝堂的目标,也需要一个人提前过去寻找机会打开局面,短暂分离要是能换来以后长相厮守,这笔买卖还是很划算的。   他们先回新府换下官服,到荣禧堂时晚膳已经快摆好了,贾代善正跟贾赦聊天,说的就是羽林卫招新的事。   御前侍卫也属于武官,调职或任命兵部也是要参与的,二审四考中的前二审就要由兵部、通政司和六扇门三个部门协同完成。   内务府是主管招新期间后勤的,四考都在北山大营内完成,总不能让报考的人自备干粮吧。   见贾政回来了,两人又问他侍卫处是怎么安排的。   贾政摇头,“我们刚把前两次的参与人员和考核流程整理出来,侍卫处没有大明宫以外的职权,连人事都要分一半给兵部。除了主持考核,我们能做的事是相当有限的。”   贾代善点头,“是啊,有前朝锦衣卫的教训,皇上是不会允许御前之人把手伸到大明宫以外的。”   贾赦报怨道,“别的事倒罢了,你们招个新还要连累四五个衙门跟着一起忙活。难怪总有人说羽林卫是武官里的大少爷。”   贾政笑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每天都要有二十个大队在宫中轮职,休假的十个大队也只能加班一天,侍卫处的文官和辅官也没几个人,能完成日常工作就算不错了,想支撑一千多人的选拔根本没可能。”   贾赦愣了下,“羽林卫不是武官之首吗?怎么才这么点人报考?”   贾代善笑道,“选拔难度太高呗,一千多人才能入选十几个,谁还愿意报名啊。”   二姑娘从外面进来,好奇道,“什么选拔这么严格?一千多人才挑十几个,比宫中小选的录取率还低。”   贾政窘道,“说羽林卫招新的事呢,虽然都是往宫里选人,也是有区别的,大嫂怎么样了?”   二姑娘咯咯笑道,“大嫂除了身子沉,其他都好着呢。”   贾母也笑道,“我看她这胎养得就好,能吃能睡,也不会太疲惫,这么安生的孕期可少见得很,我们琏儿肯定是个乖宝宝。”   ??????作者有话说?????? 第271章 可悲   贾赦提到儿子就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儿子,我的儿子肯定是全大虞最漂亮最聪明的娃儿。”   大家懒得搭理天天发癫的准父亲,贾代善又想起一件事,“宋小光在三千营适应了几个月,这次我也让他报名了,我从前那些亲卫的子嗣,数他的习武天赋最好。要是能进入羽林卫,也算对老部下们有个交待了。”   贾母嗔道,“你可别乱打包票,那孩子不比我们政儿,低级官员的子嗣想进羽林卫可困难得很。”   贾政也赞同道,“选拔的人员要经过两次审查,去年扬州卫所发生走私案,难保不会牵连到他身上。”   贾代善好笑道,“我也没说他一定能选上啊,落选了就在三千营待着呗,总好过在地方卫所打转,文官还有希望凭政绩调任京都,武官没点关系可进不了京营府。”   二姑娘笑道,“何止京营府,连顺天府没点关系也进不去呢,请辞倒是痛快得很,上午提交申请,下午就有人来收官服了。”   贾母惊讶道,“顺天府的官职可是肥差,重金难求的,谁会辞掉顺天府官职啊,楚飞该不会有这个念头吧?”   二姑娘好笑道,“太太放心,楚飞工作尽心着呢。我说的是总欺负吴天佑的那两个主簿,前些天整个衙门的人终于知道他是吴府尹的侄子了,那两个人能不跑吗。”   贾母摇头,“总有这种爱欺负别人的人,自己手上有点小权力,就得意忘形的欺压他人,你们以后遇到这种小人要记得躲远些,别跟那起黑心烂肠的玩意儿交往。”   贾政几人拱手应是,珠儿和环儿愣愣听着,见爹爹伯伯都拱起手,他们也握着小拳头向贾母拜拜,可爱的样子把全家逗得大笑。   次日又是辰时入宫,贾政刚进侍卫营,包武就在马棚前头冲他招手。   贾政笑着走过去,“看你这样,肯定又有大新闻了。”   包武嘿嘿笑道,“听军医说,昨晚三皇子被皇上打了,打完送回东五所禁足,也不知真打重了还是怎么着,从昨晚到今早,太医院和京营府的大夫去了三拨,连我们的军医都被调过去一次。”   贾政在心里呵呵,三皇子勾结江湖人刺杀他,皇上轻描淡写就揭过去了。   听说三皇子勾结官员,想把手伸进他的钱袋子,皇上立时就恼了,三皇子皮糙肉厚的,得下多重的手才能请三次太医,连军医都找过去了。   他佯装惊讶道,“打在哪里了?皇上对儿子不至于下那么重的手吧?”   包武一摊手,“那谁知道呢,当爹的打死儿子也不是多稀奇的事,皇上过去从没对皇子动过手,我看三皇子这回是彻底完蛋了。”   贾政巴不得三皇子快点完球去,他和甄贵妃仗着跟自家有点交情,给他们添了多少麻烦,明面上还得好声好气跟他们来往,有够恶心人的。   从辰时训练到巳时,泡澡歇乏时大家还在讨论三皇子为何挨打,以皇上爱面子的程度,皇子犯下再大的错也是先盖住再说,能让他大动肝火到直接打人的情况可不多见。   这时,卫胜青从外面走进来,严肃道,“别说外人的事了,我们要有大麻烦了。”   这个浴池是十六大队专用的,平时很少有外人进来,他们说话就少了几分顾虑。   听到卫胜青的话,众人先是安静片刻,而后就七嘴八舌询问发生了什么事,还有人问他训练时去哪了。   卫胜青摆手让大家等着,裹上布巾泡到浴池里才道,“前几天北直隶卫所换防,从北边来了几千边军,听说我们羽林卫要招新,今早辰时没到就送进来两千多报名表,蒋大人把我叫过去商量这件事了。”   浴池内变得落针可闻,为了避免目的不明的人接近御前,羽林卫向来只挑选勋贵官员的后代,偶尔也会补充几个京畿地区的平民以未公平。   突然来了两千多边军报名,不说他们的实力如何,单是审核身份就得好几个月吧?   有人小声道,“报名截止日期是今日子时,人家想报名,我们也不好拒绝吧。”   卫胜青苦笑,“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二审要怎么办?突然多了两千多人,家眷又远离京都,这要怎么审核身份啊?”   贾政想了下,提议道,“那将二审四考的顺序倒过来呢,通过四考的人再交给通政司审查身份。”   洪亮一拍池壁,笑道,“对啊,能通过最终考核的才有几个人,审查起来比现在快多了。”   有人却反驳道,“人家千辛万苦的通过选拔,审查身份时却被刷下来,是个人就不能忍吧?”   卫胜青冷笑,“不忍又能如何,查出问题了还不赶紧请罪,胆敢不服管教的统统抓起来。”   说完,他又跑去前头把这个想法告诉蒋大人,不知他们又说了什么,直到当职时间才回来。   队友们也没问蒋大人的想法,他们是负责执行的人,只管等着上头下达命令就行了。   子时到御前当职,进了内朝就被告知皇上的肩舆正在前往万岁山的路上。   大家心中都是猛的一沉,难道是三皇子快不行了,皇上要请甄贵妃去见孩子最后一面吗?   怀着忐忑的心情,五支大队小跑着追上皇上的肩舆,十六大队今天又是守职,大家都微垂着头。   不敢猜皇上的心思,更不敢看他的表情,万一恼羞成怒,他们就惨了。   皇上并不像他们以为的那样愤怒,他表情平静,还带着些许懒散,扫视下面低头耸背,不敢看自己的羽林卫,嘴角还有些上扬。   来到万岁山后面的夕颜殿,他看着粉白相间,好似一团团霞云的桃花梨花,不由笑道,“贵妃的住处比东西六宫有生气多了。”   甄贵妃只是站在殿前的踏步上,并没有拜见的意思,笑道,“皇上想要什么美景没有,何苦打趣我,贵脚踏贱地,必有所求,不如在这儿就说了,省得耽误我用午膳。”   皇上丝毫不介意她的无礼,反而还赞同的点头,“离了西六宫,你的脑子比往前清醒多了。朕的确有事要问你,走吧,我们进殿一起用午膳。”   两人走入夕颜殿的正殿,贾政守在殿门口。不多时御膳房的人就来送午膳了,贾珍的岳父司徒傥走在最前面,看到贾政就笑得满脸荡漾。   贾政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又不好当面提醒他小心些,皇上刚把儿子打成重伤,现在是什么心情谁也摸不准,千万不能让他找到大发雷霆的契机。   送膳队伍很快就退了出来,贾政松口气之余,更加好奇司徒管事在开心什么。   皇上用完午膳就回到武英殿,整个下午再没提过三皇子母子。直到下职时遇到司徒衡,贾政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司徒衡脸色有些发白,看到贾政就叹道,“我们去长安右门外的宅子,换身素些的衣服,再去东五所,老三的皇子妃殁了。”   贾政吓一跳,“怎么会?没听说她身体不好啊。”   司徒衡冷笑,“身体再好的女子也禁不住老三的大巴掌,他被皇上打了,就拿后院的女人出气,三皇子妃劝了几句就挨了他几巴掌,听说打到了太阳穴上,皇上派了几拨太医和军医也没救回来。”   贾政气得眼睛都红了,恨声道,“我还以为是三皇子被打重了请的太医,原来是为了抢救三皇子妃,走了也好,省得日后陪他圈禁受罪。”   司徒衡叹了声,“三皇子妃是个老实人,甄应嘉为了拉拢新兴士族,特意挑选了四个出身模样都很出挑的姑娘,在大选时推荐给皇上,那三个都幸运的躲过去了,只有她把性命搭在了宫里,真是可怜。”   贾政有些明白司徒管事在高兴什么了,问道,“三皇子妃跟司徒傥有什么关系?”   司徒衡愣了下,回忆半晌才道,“我记得,三皇子妃和司徒管事的儿媳妇好像是堂姐妹,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贾政便说了司徒管事的反应,猜道,“他是担心三皇子出事了,三皇子妃受到诛连,连带他儿子也会有麻烦吗?”   司徒衡点头,“肯定的啊,三皇子要是做出大逆不道的事,三皇子妃也要跟着遭殃,妻子是罪臣的姐妹,他儿子也很难接任他的御膳房差事了。”   贾政心中很不是滋味,“好可怜啊,姻亲接到她的讣告,第一个反应是开心,庆幸不用再被她连累了,人怎么能惨成这样。”   司徒衡也很不好受,三皇子妃性情和顺,知书达理,是个难得的大家闺秀。如今惨遭丈夫毒手,任谁都会意难平的。   两人来到位于长安右门外的宅子,这里是皇贵妃的陪嫁,宅子里的内监和宫女也是她的人,被司徒衡接出宫在宅子里养老。   见主人回来了,他们赶忙摆上晚膳,三皇子妃殁了。身为弟弟也是要守灵的,吃饱了才有力气熬夜。   用过晚膳,两人换了衣服又赶回宫中,东五所在东六宫的后面,三皇子住在中间的院子,两人到时张贵妃和太子妃正指挥人搭灵堂,连久未露面的皇后也过来了。   院子里都是女眷,贾政和司徒衡不好上前,只能到七皇子的院子里避一避。   七皇子住的就是司徒衡原来的院子,他的脸色也很难看,看到司徒衡来了,强扯出笑接待客人。   司徒衡摆手,“不用忙了,我们就坐一会儿,等那边的女眷散了再过去上香。”   七皇子身边的乌大内监道,“奴给王爷和二爷准备了屋子,暮春时节夜间太过寒冷,还是在我们屋子里守夜吧。”   司徒衡也是这么打算的,就算晚上不冷,有三皇子的姬妾守灵,他们也不好往前凑啊。   贾政向七皇子和乌大内监拱手道谢,压低声音问道,“七皇子知道是怎么回事么,到底是怎么打的?”   七皇子呵了声,“那混账用了全力,左右各打了两下,倒在地上就不行了,刚开始他还强硬的不准找太医,发现人七窍往外渗血才知道害怕,再请太医也晚了。”   司徒衡冷笑,“怎么死的不是他。”   “说气话也该有分寸,哪有咒自家兄弟死的。”太子从外面走进来,手上还牵着皇孙司徒齐。   贾政他们都起身问安,司徒齐也向五叔七叔问了好,又对贾政道,“振修将军,童趣什么时候有新玩具啊,买来的那些我都玩腻了。”   不等贾政回答,太子先冷声道,“一天到晚就知道玩儿,再摆弄那些东西孤就把所有玩具都扔了。”   司徒齐丝毫不惧怕亲爹,仰着小脑袋振振有辞,“皇祖父说我做完功课就可以玩儿了,我的玩具里面有很多是祖父赏的,爹爹你也敢丢吗?”   太子被问得语塞,环视屋内,见没一个好惹的,只得哼了声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272章 往事   贾政没想到司徒齐连亲爹都敢怼,去年他还小小一只,冷到发抖也不敢说出来,才多长时间他就大变样了,这就是独子加独孙的底气么。   屋里几人都安静下来,司徒衡摆弄着茶盏,连头都懒得抬。   七皇子也垂下眼,万分看不上太子,连小孩子他都说不过,这么没用的东西竟然是大虞的太子,说出去谁能信。   司徒齐拿出数字华容道摆弄,七皇子感兴趣的伸头去看,叔侄俩很快就玩到一处去了。   贾政侧耳听着院外的脚步声,有很多人来回走动,却听不到说话的声音,东六宫的妃嫔大概也都出来了。   又等了一会儿,有人来报说灵堂搭好了,太子便招呼大家起身,去三皇子那边吊唁三皇子妃。   走出七皇子的院子,就见外面站满了身着素服的妃嫔,她们让出中间的道路让太子几人通过。   但眼神却不似平日柔和,有些人还带着明显的愤恨不平。   可见三皇子妃离世的方式对她们的冲击有多大。   三个天潢贵胄在众女眷的注视下,也难免心虚起来,老三是他们的亲兄弟,他做出打死发妻这等失德之事,他们面上同样不光彩。   进了三皇子的院子,灵堂就搭在外院正堂这里,正中摆着三皇子妃的棺椁,皇后、张贵妃和太子妃分坐在两旁,她们身后跪着几十个哀哀欲绝的年轻姬妾。   三皇子被四个内监架着,跪在灵堂正中间,脸颊红肿屁股渗血,神色灰败惶恐,模样是前所未有的狼狈。   贾政几人就像没看到他一样,先向皇后和张贵妃问过好,再给三皇子妃上香。   吊唁过后,太子正琢磨怎么说几句场面话,张贵妃就挥帕子道,“行了,都回去吧,看到你们就烦。”   太子三兄弟都窘了下,再施一礼,麻溜就撤了,张贵妃是后宫最不好惹的人,再待下去谁知道她还会说出什么来。   回到七皇子这边,太子嘱咐两个弟弟和贾政在院子里待着,女眷再闹腾也不要管,而后就带儿子回东宫去了。   他是大哥又是太子,没必要给三弟妹守灵,司徒衡和贾政则要在宫里待上一晚。哪怕倒头就睡,该有的礼数也必须做到。   回去时乌大内监已经准备好了晚膳,一大碗水捞面,几样素卤,加几个咸鸭蛋,别说司徒衡和七皇子了,连贾政看到如此简单的膳食,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见三位主子盯着餐桌发呆,乌大内监讪笑道,“奴去御膳房取膳,尚仪局的叶尚宫正在里头骂人,又说今天晚膳只有这些,爱吃不吃。”   听说叶尚宫正在发飙,七皇子也不多问,司徒衡拉着贾政坐下,轻声道,“紫苏鸡蛋卤的味道还不错,多少吃些东西,明天回家就好了。”   贾政点头,并不介意晚膳吃什么,家中有人离世,吃几天素食也是应该的,他更好奇那位叶尚宫是什么来头,她就不担心皇上看到晚膳会大发雷霆吗?   七皇子叹了声,“你们可以回家,我可怎么办啊?叶尚宫的怒火要是一直消不下去,往后该不会都吃这些东西吧?”   贾政更好奇了,双眼盯着司徒衡唰唰放光,就差把想知道三个字具现出来了。   司徒衡轻笑,“叶尚宫是先皇后的侄女,皇上的亲表姐,因她不想嫁人,就小选入宫当女官直到现在。”   贾政没想到叶尚宫竟是司徒衡的表姑,赶忙回想有没有怠慢失礼之处。   七皇子却冷笑道,“不嫁人挺好的,谁知道那张人皮下面是什么东西呢。”   司徒衡赞同道,“等郡主长大了,没有合适的夫婿人选那就不嫁了,没必要因为世俗眼光让自己受罪。”   七皇子点头,“五哥说得对,等我有女儿了就教她习武,就算嫁人也不能吃亏。”   司徒衡笑道,“好主意,等郡主四五岁大时接她出宫跟我们一起住,政儿你就可以教她习武了。”   贾政点头,“还有珠儿环儿,把身体锻炼好了比什么都强。”   他们正说着,胡大内监就送换洗的衣服来了,贾政发现他呼吸不稳,头上的三山帽也有些歪斜,便问道,“你是跑着进来的?有什么急事吗?”   胡大内监苦笑,“奴能有什么急事,是三皇子失德,打死三皇子妃的事传扬出去了,三皇子妃和侧妃的父亲,还有很多御史和文官,正在外书房跟皇上闹呢。   外书房外头乱糟糟的,羽林卫的手都放在刀子上了,奴打那儿经过的时候就走快了些。”   贾政看向司徒衡,好奇皇上会如何处置三皇子,自古以来杀妻都是重罪。   哪怕不是有意的,也要受到严惩,现在闹得举朝皆知,皇上总不能再包庇三皇子,用小恩小惠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了吧?   司徒衡摇头,“我也说不好,除非皇上打算彻底放弃老三,否则是不会重罚的。”   七皇子问道,“中午皇上不是去夕颜殿了么?你知道皇上跟甄贵妃说了什么吗?”   贾政摇头,“皇上没让人进去,用过午饭便出来了。”   七皇子一摊手,“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等着。”   用过晚膳,七皇子便回内宅休息去了,司徒衡和贾政的房间安排在前院东厢,准备的被褥和洗漱用品都是崭新的,显然是知道三皇子家出事,就开始命人准备了。   这个院子是司徒衡过去住的,屋子里的东西他看一眼便罢了,转头命伺候的内监找两只铁锨来,带贾政在前院一株大芭蕉树下挖土。   贾政不知道他要干嘛,反正待着也没事,他也跟着挖起来。不多时铁锨就碰到了一个硬东西,等把周围的土都挖开,下面竟是个土陶罐。   司徒衡把陶罐抱上来,对贾政笑道,“羽林卫神探,猜猜这里面是什么?”   贾政摇头,“这让我上哪儿猜去,罐子只有两个拳头大,太大的东西放不下,金银珠宝之类的你也没必要藏起来,搬家时为何不把它带走?”   司徒衡抚去陶罐上的泥土,回到屋里摆在桌子上,才叹道,“也不是多贵重的东西,我本不想带走的。既然还能回到这个院子再住一夜,那就带上它好了。”   说着他便撬开罐子口的封泥,从里面拿出一只用紫水晶雕的小马,以及小马的一截断尾。   贾政哎了声,“好漂亮的水晶小马,尾巴断了一截,好可惜啊。”   司徒衡叹道,“是啊,好可惜,这是六岁那年我做的诗被教授夸奖,皇上知道后赏给我的。弟弟看到了就想要,我自是不肯给,皇贵妃抢过去丢到地上,马尾就摔断了。   我把小马放在陶罐里,先是藏在太极宫的假山下面,搬到东五所又埋在芭蕉树下,皇贵妃过世后就再没打开过。”   贾政环住司徒衡的腰,不知该怎么安慰他,难得被父亲注意到一次,赏赐被抢时母亲还不站在他一边,才六岁的司徒衡该有多伤心啊。   难怪他搬家时不带上水晶马,这截断尾如同利刃,刺在心脏上一定疼了很久吧。   司徒衡感受到他的怜惜和心疼,轻轻笑了起来。   自从跟贾政在一起,提起从前的事他再也没有透不过气来的沉重感。   反而生起一股自豪,宫里再艰难他也挺过来了,直至遇到政儿的那一天。   把贾政拥入怀中,司徒衡轻声道,“政儿,你是上苍赐给我的,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把你抢走。”   ??????作者有话说?????? 第273章 报仇   在宫里休息一晚,次日贾政和司徒衡照常去衙门当职,七皇子被皇上派往户部学习没几天,他更不敢懈怠了。   三人在内朝的西华门前分开,目送贾政沿着太液池走远,七皇子才抱怨道,“五哥在院子里埋了东西,我搬进去时也不提醒一声。”   司徒衡随口回道,“我忘了,又不是多要紧的东西,一直没问你,在户部待得还习惯么?”   七皇子叹气,“没什么不习惯的,有活就干,没事就发呆呗,皇上和太子又不指望我多能干,操那个心干嘛。”   司徒衡笑道,“你能想得开就好。”   七皇子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这宫里除了五哥,没几个人是能想得开的。”   司徒衡看着七皇子远去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想不开又能如何。就算被那些人推上皇位,他的结局也未必会比前朝那些皇帝好,还要连累整个大虞落入居心不良的佞臣之手,何苦来的,躲开纷扰,陪政儿活得久一些不好么。   贾政来到侍卫营,立即就被队友拉住了,打听昨晚东五所发生了什么,三皇子妃死于非命这么大的事,前头一点消息也没传出来。   昨晚全宫女眷吊唁三皇子妃,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贾政简略讲述了经过,又说了三皇子妃和侧妃的父亲纠集官员找皇上闹的事。   他问道,“你们谁知道结果怎么样了?”   队友们摇头,“皇上只说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处置结果,具体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有人奇怪道,“三皇子妃的父亲去闹便罢了,女儿死得太过憋屈,任谁都咽不下这口气,侧妃的父亲凑什么热闹?”   卫胜青道,“不止是侧妃父亲,还有庶妃和几个姬妾的父亲也在那里头呢,他们是想请皇上写下放归书,不敢再让女儿待在打死发妻的三皇子身边了。”   大家都吓一跳,怎么也想不到他们是打算接女儿回家。   侯孝康问道,“进了后宫的女子,还能放出宫吗?”   卫胜青笑道,“没进后宫啊,她们进的是三皇子后院,只是住在宫里而已。三皇子无官无爵,放归姬妾不存在律法和宫规上的问题。”   贾政摇头,“话虽如此,可皇上要是同意放归那些女子,三皇子的脸面和名声就彻底没法看了。”   洪亮嗤了声,“打死发妻可是重罪,他要不是皇子,这会儿已经下大牢了。”   卫胜青用手肘拐了他一下,斥道,“可闭嘴吧你。”   他们背着人讨论几句还行,明显带着不满的话还是不能说的。哪怕不满的对象不是皇上,也最好少开口。   洪亮被戳得哎哟一声,正要再说什么,就有几个内监像踩着风火轮似的跑进侍卫营,直奔前头的办公楼。   贾政几人互看一眼,也快步跑了过去。虽然不知道内监跑过来干嘛,但羽林卫的地盘又岂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走进楼内,就看到几个内监在军医馆外头比比划划,催促当职的军医动作快些,去得慢了三皇子有个好歹,他们全家都赔不起。   军医常年混迹在军营,就没几个是脾气好的。当即就用一把医用银锤砸过来,正好敲在叫得最欢的内监额头上,他哎呀一声就晕了。   贾政都气笑了,在空旷的楼里声音十分明显,傻掉的其余几人回过神来,满面怒气的看向殿门前,见是贾政当先站在那里,全都吓蔫了。   贾政最烦这类咋呼又犯怂的小人嘴脸,又不得不忍着厌恶问道,“三皇子怎么了?”   其中一人小小声回道,“三,三皇子高热晕倒了,昨晚他带着伤跪了好几个时辰,天亮没多久就晕倒了,大内监就派我们来请军医。”   军医也从医馆房间里走出来,奇怪道,“你们那大内监为何不派人去请太医?军医只管治外伤,高热昏厥不归我们管。”   卫胜青也问道,“你们的腰牌呢?过来请人,总得有个能宣人进后宫的腰牌吧?”   贾政他们看着内监空空如也的腰间,不明白后宫是怎么了,皇子生病请军医,连宣人的腰牌都没有,是有人想延误病情,害死三皇子吗?   几个内监也发现不对劲了,他们一时心急就跑了出来,都忘记后宫不是想进就能进了。   卫胜青叹了声,“行了,你们跟我们去御前走一趟吧。要是三皇子真重病了,还得尽快请太医呢。”   留下两个队友向其他人解释情况,贾政和队友们押着几个内监,随卫胜青快步往内朝走,进了西华门,听说皇上正招集大臣商议事情,他们又往对面的文华殿去。   皇上正跟近臣商议三皇子的事,皇家出了打死发妻的丑事,按律斩了三皇子肯定是不行的。   虽有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说法,但同罪不同罚,谁敢说出请皇上斩了皇子的话,他也离死不远了。   东平西宁郡王,贾代善和林侯都在近臣之列,他们对这件事也很棘手,又不能抱怨皇上养的儿子不好,这会儿正大眼瞪小眼呢。   听说尚未当职的羽林卫大队长求见,殿内众人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似的,立即招卫胜青觐见。   卫胜青走进殿内,简要复述了刚才发生的事,皇上先不管别的,立即命苏诚带上在宫中职守的太医,先去看三皇子的情况,又命卫胜青把传信的内监送去慎行司详审。   贾政他们把内监交给慎行司,回到侍卫处时晨训已经进行一半了,快速换好作训服,又开始体能和武技训练。   午时到御前当职,被告知皇上去了东五所,贾政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包武也压低声音道,“三皇子该不会真要不行了吧?”   “收声,不要命了。”江离轻斥一声。   闷头小跑到东五所,三皇子院外比昨晚更热闹。   昨晚是一水的宫妃宫女,今天则换成了羽林卫和太医,太子司徒衡和七皇子都来了,院里院外全是人,都快没处下脚了。   羽林卫快速完成换防,贾政站在三进院的正房外面,以唇语问不远处的司徒衡,里面情况怎么样了。   司徒衡摇头:烧迷糊了,太医行针都醒不过来。   贾政吓一跳,同时也在心里替自家军医捏了把冷汗。   幸好他没跟过去,延误了三皇子病情,肯定会没命的。   在外面站到接近申时,三皇子总算醒过来了,刚睁开眼就哭得嗷嗷的,连皇上的话都不听,扯着嗓子嚎个不停。   皇上不想耳朵受罪,出了屋子命太子和司徒衡七皇子在这里守着,他老人家先撤了。   贾政同情的看了司徒衡一眼,紧随皇上落荒而逃,实在是三皇子哭得太难听了。   出了东五所,皇上也没心情办公了,下令前往大高玄殿,他要听经祈福。   大高玄殿位于北苑,紧挨着万岁山的宫墙,三皇子妃的棺椁已经挪到这里了,后面还多了两口薄棺,两班道士和尚正在念经超度。   皇上上了香,盘坐在蒲团上叹气,喃喃道,“报应啊,老三害死了人家主子,哪有不报仇的道理。”   贾政听明白了,皇上是说有忠于三皇子妃的人为了报复三皇子,才会想办法延误救治他的时间。要不是撞到他们眼中,说不定三皇子这会儿已经挂了。   贾政垂下头,虽说为亲近的人报仇无可厚非,但连累别人就不对了,羽林卫的军医差一点就死了。   皇上一直待在大高玄殿,贾政他们交班时都没有要走的意思,贾政照例去外朝侍卫处写当职总结,写完出来,司徒衡已经在外面等着他了。   两人并肩走出长安右门,上了马车,贾政才问道,“三皇子怎么样了?”   司徒衡摇头,“情况不大好,人昏昏沉沉的,问话也不回答,清醒时就只知道哭,太子都被他气哭了。”   贾政呵呵笑道,“太子的脾气可不是能照顾病人的,我听皇上说是有人存心报复三皇子,你们知道是谁吗?”   司徒衡点头,“是三皇子妃的两个陪嫁丫头,昨晚皇后和张贵妃命老三在灵堂跪两个时辰,回房时就已经快要昏迷了,侧妃庶妃和姬妾不愿意靠近他,只有她们两个近身照顾。   当时其他人以为两个丫头想背主找机会上位,气得骂了很多难听的话,哪知她们是不想让老三活了,眼睁睁看他起了高热。直到天亮后才命人去找羽林卫军医。要不是你们警惕,这会儿老三已经没了。”   贾政赞叹,“女中豪杰啊,她们现在还好吧?”   司徒衡惋惜道,“服毒自尽了,皇上命收敛起来,葬在三皇子妃左右,也算全了她们的主仆之情。”   贾政叹道,“难怪三皇子妃的棺椁后面又多出两口,能交下两个肯为她死的忠仆,可见其本性不差的,三皇子要是死了,他身边那些人肯定躲得远远的。”   司徒衡把他抱在怀里,哄道,“我们不跟不相干的人生气啊,老三这一病也算给皇上解围了,之前他已经同意三皇子妃可以不与三皇子同葬,现在他病成那样,三皇子妃的父亲有再多怒气不甘,也要等到老三康复后再提出其他条件。”   贾政又问道,“那其他人呢,侧妃和其他姬妾的父亲想求放归书,皇上打算怎么处理??”   司徒衡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老三要是出宫开府了,想打发多少人都随他,现在住在宫里。要是大量放归姬妾,皇上的脸面也不好看。”   贾政叹了声,“是啊,皇家体面总是要顾及的,就是可惜了那群姑娘,大好的青春都要蹉跎在宫墙里了。”   司徒衡好笑道,“嫁进寻常人家就不蹉跎了吗,女子的不幸是世俗发展至今的结果,不是每个女子都能像太太那样幸运的。”   贾政想到老爷那群小妾,可说不出太太幸运的话,“太太那样的就算幸运了吗?老爷是上了年纪折腾不动了,才想起爱重妻子来了,年轻时薄情到让人发指。”   司徒衡笑道,“已经很好了,至少老爷还知道敬重维护妻子,这点比外祖父强多了,他当初但凡多照应一些,外祖母也不会早逝。”   贾政对古代男人的人渣程度也是醉醉的,“难怪白居易会说人生莫作妇女身,百年苦乐由他人,当女人太难了。”   两人回到家,卢福和铁蛋在角门探头探脑,看到王府马车回来了,立即缩回头叫人点炭盆。   从办完丧事的人家回来,跨炭盆洗柚子叶是传统,贾政和司徒衡也没什么好说的,打理好自己才去前头给太太请安。   贾母和二姑娘看到贾政两人走进来,眼睛都亮了,请完安就问他们后宫里怎么样了,这两天满城风言风雨的。除了三皇子妃离世能做准,其他没一样能信的。   ??????作者有话说?????? 第274章 愤怒   面对太太和二妹妹燃起的八卦之火,不等贾政斟酌是否能说,司徒衡就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大略讲了下,只隐瞒了皇上要派贾政去扬州的推测,怕太太会担心不舍。   听说三皇子妃确实是三皇子打死的,太太和二姑娘眉毛都立起来了,气得直拍桌子。   二姑娘愤愤道,“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恶毒不堪之人,那两位为主子复仇的姐姐还是太仁慈了,这样的就应该一条绳勒死他。”   贾母也冷声道,“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让全天下的臭男人都认识到迫害发妻的下场,张嬷嬷你去请书启相公来,我要下帖子请东平西宁郡王妃和几位国公府的当家太太,这件事朝廷必须给所有诰命夫人一个交待。否则天下人真要当我女子可以任意欺凌了。”   贾政没想到太太会如此强硬绝决,赶忙劝道,“太太不要冲动啊,三皇子妃和侧妃的父亲正跟皇上顶着,三皇子又病得不轻,皇上这会儿正上火呢,我们大可以慢慢来,事缓则圆么。”   贾母拍桌子站起来,怒道,“缓个屁,都被欺压到头上了,再不让世人见识到我们女子的厉害,指不定哪天都要被打死了。”   说完她也不等书启相公了,直接往门外走去,贾政和司徒衡第一次看到太太气成这样,一时也不知如何阻拦,只能跟在后面,避免她走得太急会摔倒。   贾代善走进荣禧堂的院子,迎面就看到爱妻怒气冲冲的走过来,后面还跟着无奈又无措的贾政司徒衡,以及同样怒不可遏的二丫头。   他不用想也知道妻子要干嘛,两人自小相识,还能不了解彼此的脾气么。   贾代善快步走上前,一把将妻子抱起来,笑道,“太太可是想为夫了,这么着急出来迎接。”   贾母气得锤丈夫肩膀,挣扎道,“滚,看到你们这些臭男人就烦。”   贾代善笑道,“不烦不烦,我看到太太可欢喜得紧,有什么话我们回屋去说,别被孩子们看笑话啊。”   贾母恼道,“我们女子的脸面都被丢到地上踩了,这么大的笑话还不够看么,放我下来,这次一定得找皇上要个说法。”   贾代善哪敢把她放下来,三皇子病得不祥,弄不好就要烧成傻子了,这时候谁敢触皇上霉头啊。   夫妻俩正纠缠,张嬷嬷就捧着一封请柬回来了,“太太,东平郡王妃下了帖子,请太太明儿到八仙阁相聚呢。”   太太得意一笑,“肯定是为了三皇子妃的事,就知道东平王妃是个有担当的。”   贾代善放下妻子,也不再阻拦了,只要不是自家牵头的就行,三皇子不仅打死发妻,先前还打过怀有身孕的姬妾,此等劣迹斑斑之徒何止女子气愤,他们也快忍到极限了。   他们回到荣禧堂,不等坐下,贾赦就风风火火闯进来,叫道,“可了不得了,皇上恩准甄贵妃到东五所探望三皇子,结果他连亲娘都不认得了,拉着甄贵妃叫美人,甄贵妃气得给了他一巴掌,他就晕过去救不回来了。”   贾母哈哈大笑,“甄应淑抓尖要强了一辈子,到头来却养出这么个东西,可见老天还是有眼的。”   全家男人都哭笑不得,贾政问司徒衡,“要进宫探望吗?”   司徒衡刚想摇头,就听外面有人报说宫中来人了。   他叹了口气,“走吧,早去早回,张嬷嬷帮我们准备些点心,有点饿了。”   张嬷嬷答应一声,赶忙去厨房张罗点心。   太太又心疼起两个孩子,叹道,“这都叫什么事啊,再带两件斗篷,仔细夜里风凉。”   贾政也道,“太太放心,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太太也别生气了,三皇子能不能保住命还两说呢。”   再次进宫时天都黑了,东五所还像上次那样,站满了羽林卫和太医,甄贵妃坐在院子里对着星空发呆,三皇子的侧妃庶妃和众姬妾都在旁边陪着,从她们的神色中看不出丝毫伤心。   两人走进屋里,六个大戳灯照得灯火通明,皇上坐在床边的大圈椅上,也是两眼放空的状态。   太子和七皇子站在床边盯着太医行针,三皇子都快扎成刺猬了,还是没有清醒的迹象。   看到三皇子嘴唇紫到发黑,贾政在心中长叹一声,心脏不好的人嘴唇都会发紫,上辈子母亲心梗过世前嘴唇就是这种颜色。   三皇子体重偏大,在酒色上还不知节制,明显是心脏出了问题。   皇上发了会儿呆,回神时看到司徒衡和贾政,轻声道,“来了啊。”   贾政和司徒衡躬身应是,然后就不知说什么了,老登的心思难测得很,三皇子这个样子,谁知道哪句话会踩雷。   皇上叹道,“儿女都是债啊,从前朕对这句话嗤之以鼻,谁想到这么快就遭报应了,啧!”   司徒衡差点翻白眼,有你这样的爹才是欠了不知多少债。贾政只能干笑两声,更不敢开口了。   太医行针到戌时,实在没地方可扎了才停下手,无奈道,“皇上,臣尽力了。”   皇上看着刺猬似的儿子,抽着嘴角问道,“活命的可能性有多大?你别掉书袋,用人能听懂的话跟朕说。”   太医犹豫片刻,才道,“依臣看,三皇子性命应当无碍,只是何时能醒过来,臣就没有把握了。即便能清醒,大概也不会比今天的情况更好了。”   皇上长叹一声,“成吧,你们太医院轮流过来照顾吧,朕也没别的奢求,能活着就行了。”   说完,皇上便站起身,对太子和司徒衡他们道,“你们也散了吧,以后不必再来了。”   几人不敢答应,生怕被皇上扣个不友爱手足的大帽子,冤也冤死了。   皇上也不在意他们怎么想,转身便出去了,他们跟在后面。直到肩舆消失在夜色中,才长松口气。   太子咳了声,“那什么,小七,你也给我腾间屋子,晚上我们都别走了,守一夜再说吧。”   司徒衡点头赞同,难得看太子顺眼了些,贾政却感觉太子的神色有些古怪,一时又猜不出他想干什么。   两人再次住进七皇子外院的东厢,胡大内监进来送换洗的衣服,还带来一个说不上是好是坏的消息。   楚飞被三千营的一个指挥同知看中,想把他要到手下当校尉。   贾政愣了下,“三千营校尉是正七品吧,由从八品升到正七品,好像也不是坏事,且武官的品级卡得没那么严,没有科举功名也能当将军的。”   司徒衡摇头道,“这些都是好处,坏处在于为何这时候楚飞突然被指挥同知看中,老三为了巡盐御使的职位能要你的命,难保别人不会从别的方向下手。”   贾政叹了声,“这都叫什么事啊,可要是楚飞不想错过这个升迁机会,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吧?”   胡大内监笑道,“奴观楚相公倒是很清明,跟老爷说这件事时,他是倾向拒绝的。”   贾政这才松了口气,“明天我休假,有些事是应该跟老爷和家里人说一说了。”   在东五所休息一晚,次日有小朝会,天没亮就要起来了,洗漱过后先去看三皇子,他还是没清醒,只有甄贵妃在床前照顾着。   兄弟仨和贾政向甄贵妃请过安,就不知说什么好了。   甄贵妃却笑道,“从前我看到你们就烦得要死,如今再看,反倒比我生的这个孽障顺眼多了。”   四人继续沉默不语,心中的警惕却竖得高高的,儿子都这样了,甄贵妃还说他是孽障,问题太严重了。   甄贵妃却摆手道,“行了,都忙你们的去吧,昨儿皇上的话不是在试探你们,他是真的放弃老三了,明儿我就带他回夕颜殿,以后就在那边陪着我吧。”   太子心中一喜,虽然老三对储位的威胁最小,但能除掉一个也是好的,他客气几句,就带三人告辞出来了。   兄弟仨要赶着上小朝会,贾政也不好继续留在宫里,等出了后宫,太子才开口道,“甄贵妃素来狡猾,谁知道她还打着什么主意。即便老三动过除掉她的念头,身为母亲她也不应该对儿子太绝情,刚才的样子肯定是装出来的,你们都小心些吧。”   司徒衡和七皇子继续沉默,就像没听到他的话一样。   贾政则震惊的看着太子背影,感觉这人整个三观都是歪的,儿子都要弑母了,当母亲的还不能绝情,他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   出宫回到家,在仪门前下车,贾赦和楚飞正好走出来,两人打着呵欠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看到贾政还吓一跳。   贾政好笑道,“你们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看到我至于吓成这样么?”   楚飞讪笑道,“没有没有,就是走神了,昨儿跟老爷听先生说三十六计来着,听得太晚了才会犯困的。”   贾政惊喜道,“这么快就把书稿整理出来了?”   贾赦笑道,“只是初稿,不过也很精彩了,比干巴巴的兵书和才子佳人那些有意思多了,老爷让先生继续修改,写完三十六计还有六韬三略好多兵书呢,以后就不会无聊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5章 忧虑   贾政好笑道,“难得大哥会说才子佳人没意思,编书的先生功德无量啊。”   贾赦白了小弟一眼,“我都是正六品的朝廷命官了,早就不是当初的纨绔子弟了好不好,怎么还小看人呢。”   贾政嗯嗯点头,又问楚飞,“你还好吗?衙门里有没有人为难你?”   楚飞笑道,“我可是荣国府的女婿,谁敢难为我啊,调职的事二哥也不用担心,我不傻。”   贾赦也道,“我们想升官还用别人提拔么,那个指挥同知指不定打什么坏主意呢。”   贾政点头,“那人大概就是在打鬼主意,而且还跟我有关,楚飞今天也回来住吧,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贾赦和楚飞都严肃起来,“有人找你麻烦?”   贾政苦笑,“这件事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总之有事晚上再说,你们上衙去吧。”   两人也不多纠缠,对方要是敢对贾政下手,也不会从楚飞这边使力了,他们只管接招便是,倒要看那些人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贾政送走大哥和妹夫,又进荣禧堂见太太。   贾母经过一夜,气还是没消,见儿子回来了,直接问道,“那混账是不是快死了?”   贾政好笑的摇头,“太太别乱说啊,好歹是皇子,看在皇上的面子上,也不能咒他死啊。听太医的意思,死掉的可能性不大,但也很难再清醒过来了。”   贾母哎哟一声,“那不就是木僵之症么,挨了一巴掌而已,怎么会打出这个病来?”   贾政惊讶道,“太太是怎么知道这种病的?”   植物人在古代就被称为木僵症,他是受伤后在一家中医诊所就诊,听一位老中医说的。   贾母道,“这种病虽不常见,但军中偶尔也会有几个的,在战场上脑袋受到重击的伤员,尤其容易得这种病,少数人木僵一阵子就能醒过来,但大部分都是躺一两年就死了。”   贾政这才想起太太是当过随军家属的,老爷去前头打倭寇时她还会接管后勤,对战争的残酷比他了解得深多了。   贾母继续问道,“那皇上是怎么说的?三皇子的侧妃庶妃加满院子姬妾,最大也不过二十出头,总不能让她们守寡吧?”   贾政没想到太太会这么问,原著中贾珠的妻子李纨就是青春守寡,这会儿她怎么又反对守寡了?   他把皇上和甄贵妃的话复述一遍,好奇道,“为丈夫守洁不是应有之礼么,太太为何反对?”   贾母不屑的嗤了声,“屁的应有之礼,除非本人愿意,否则谁也不能强迫女子守寡。三皇子妃要是还在,顾及到皇家脸面,肯定是要守的,跟人家侧妃和姬妾可不相干,要么归家要么嫁人,皇上也不能拦着。”   贾政笑起来,大虞的女子不用断足裹脚,能读书识字,做工养活自己,比他印象中的古代开放多了。   贾母摆手,“行了,用过早膳就歇着去吧,我带二丫头去八仙阁,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办,还是要听两位王妃的意思。”   贾政也不再阻止,三皇子已经遭了报应,太太她们能做的事也不多了,顶多为那些姬妾争取一下,相信以皇上的心胸,也不会强扣着人家孩子不放的。   用过早膳,贾政又去大嫂那里接了珠儿环儿,带他俩和宠物们回新府玩儿。   小猞猁吉利已经从匍匐前进,进化到能用四肢行走了。虽然还是四条腿各走各的,却不影响它淘气,看到松又三个就冲过来,用小奶音嗷唔嗷唔的要咬它们。   松又三只都快成年了,哪能受一只小不点的气,张开翅膀就要啄它。   贾政拎起吉利丢给夜星,又去抓松又,松烟抱住松叒,卢福按住松双,才让四只冷静下来。   贾政提起松又正要训斥,松烟就啊了声,伸出来的手上躺着一枚鸡蛋。   贾政傻傻问道,“你拿鸡蛋干嘛?”   松烟摇头,“我没拿啊,是从松叒屁股上滚下来的。”   贾政更懵了,“松叒不是公鸡吗?鸡冠子又大又红的,它怎么能下蛋?”   旁边的内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二爷,北边的土鸡养得好了,年纪小时是很难分出公母的,得从行为上看,松又爱打鸣就是公的,松双松叒都不打鸣,那就是母的。”   “哦,原来是这样。”贾政没养过鸡,反正能下蛋又不是坏事,“那就收着好了,等太太回来,请她吃自家鸡下的蛋。”   松烟答应下来,让松茗把蛋送到前头去,贾政今天没事做,就在院里的梅树下铺了毯子,带孩子们晒太阳摆积木,同时思考要是真当上巡盐御史,又该如何整顿盐政事务。   巡盐御史是虞朝盐政的最高长官,官居正三品,府衙设在扬州城,负责巡查盐政,监督盐政官员,以及发放盐引,监督盐税缴纳,还有盐农和盐田的管理。总之只要是与盐相关的事务,都要归巡盐御史府管辖。   巡盐御史直接受命于皇上,同时又是督察司的巡察御史之一。   因此任命时都会额外兼任一个御史虚职,例如两淮督察使,或江南巡检史之类的,还有原著中林如海的兰台寺大夫,也是御史的雅称。   除了巡盐御史府,虞朝还在主要的产盐区,如两淮、两浙、长芦等地设立盐课提举司,负责管理当地的盐田和盐农,生产粗盐与盐商交易。   盐课提举司也归巡盐御史府管辖,每季上报产盐和交易数量,再通过上报数据核算盐税,以及增减盐田这类工作。   巡盐御史府不仅工作复杂繁琐,还要面临巨大的压力和诱惑,盐税不仅是朝廷税收的重要来源,也是各方势力眼中的肥肉,看到盐政府大把收银子,岂有不眼红的。   诱惑也同样来源于庞大的收益和盐商的引诱,那些人为了少纳些税,对盐政老爷的奉承和孝敬可以说是全方位的。   哪怕巡盐御史一个月过次生日,他们也会当成正事来办,每年花个两三万两打点上官,就能省下十几万两税银,对他们来说不要太划算。   因此,担任巡盐御史的官员大多没啥好下场,皇上为了盐政安稳,已经尽量睁只眼闭只眼了,却架不住有些人贪婪成性,明知危险还要往枪尖上撞,上任巡盐御史,这会儿还在大理寺天牢里押着呢。   贾政叹了口气,以他的出身,压力是不怕的,相信没人敢向可直达天听的人伸手要银子。   诱惑也基本可以无视,当人民公仆那么多年。对于没背景的他来说,经不住考验早就下大牢了。   况且他是真的什么也不缺,对酒色财气也没啥兴趣,倒是很好奇那些盐商能想出什么办法引诱他。   排除外界干扰,盐政事务才是最让他头疼的,这类系统职务跟他擅长的领域完全是两个概念,连凭空想象都不知道从何处下手,也不知皇上是怎么看出他能担任巡盐御史的。   此时皇上也在头疼这件事,盐引是每年二月发放,顺延到七月已经是极限了,再不定下巡盐御史的人选,连上任时间都要不够了。   可事关朝廷近两成税收的重要职位,哪是那么容易就确定下来的。   那些有能力的都是当官多年,背后势力复杂,不可能全心全意为朝廷做事,况且人品他也信不过。   能全心忠于朝廷,还不贪心的,又太过年轻,不能胜任盐政事务还好说,可以多派帮手给他,问题是年轻人心性不定。在面对巨大诱惑时,很难保证他不会突然移了性情。   贾政叹了口气,满朝官员都算在内,再没有比巡盐御史更难找到合适人选的职位了。   他翻看着各方呈上来的人选,不由冷笑连连,太子和老三便罢了,连老七手下那些人也把他当成傻子看,为了推举自己人,什么烂货都敢往他眼前送,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贾政琢磨半天也不得要领,干脆抛到一边去,他有几斤几两相信老登也很清楚,敢让他当巡盐御史,必定有万全的准备,没必要为还没着落的事烦心。   把麻烦事丢到一边,贾政又想起了一直惦记的事。自从顺风吃过番茄,全家人都喜欢上了清甜的口感,新府这边几乎每个屋里都摆了一盆,现在有很多挂果了,正好可以做番茄炒蛋吃。   大厨已经习惯了主人偶尔的奇思妙想,听说贾政想用番茄做菜,他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反正又吃不死人,不好吃就打包丢给乞丐,不浪费粮食就行呗。   贾政喜欢吃的番茄炒蛋是不加糖版的,小番茄对半切开,多放些油把鸡蛋炒碎后盛出来,再起锅炒番茄,炒出汁水后再把鸡蛋碎放进去,再加一点点花椒粉,盐和味精就可以出锅了。   大厨先尝了一口,立即被酸甜爽口的味道征服了,见大厨满脸陶醉,其他人也操勺子去抢,贾政早准备好了米饭,把番茄炒蛋浇上去,熟悉的味道差点让他落下泪来。   晚膳时全家一起品尝新菜式,贾政又让大厨做了番茄鸡蛋卤,拌面条也是极品美味。   全家都是边吃边赞,没想到一直被当成观赏植物的番茄会这么好吃,贾母命管事多买些成苗回来,种在后花园的空地上,以后就能常吃这道菜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6章 问话   全家人用过晚膳,贾政才说出他跟司徒衡的猜测,皇上有可能属意他当巡盐御史,之前三皇子的刺杀,以及京营府指挥同知找上楚飞,都是因为这件事。   贾代善听得目瞪口呆,摇头道,“怎么可能,盐政关系着朝廷两三成税收,皇上怎么可能让你一个小家伙去主持大局。”   贾母刚才还担忧不舍来着,听到丈夫这么说,立马不乐意了,“我政儿怎么就不能主持大局了,前几任盐政我又不是没见过,也没见谁是长出两个脑袋的,他们能做,凭什么我政儿做不得?”   贾代善哭笑不得,“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唉,政儿毕竟年轻,派他到江南能不能服众还不好说。况且他是武官,也没做过文官的活啊。”   贾母也不出声了,儿子连盘家里的账都费事,确实不像能当好盐政的样子。   她纠结道,“要是我们自己瞎猜的还好说,可三皇子连刺杀都弄出来了,这也不像假的啊。”   贾代善点头,“还有京营府的指挥同知,从三品大员亲自拉拢楚飞,没有足够的利益他是不会出手的。”   贾赦惊道,“也就是说,小弟和王爷的猜测还是能做准的?”   司徒衡点头,“皇上缺的不是会干活的人,而是能镇住场子,又绝对忠心于他的人,我们兄弟几个不能离京,三个郡王府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再往下排就是大哥和政儿了。”   贾赦干笑着摆手,“我肯定是不成的,我当个六品小管事都是按下葫芦翘起瓢,小弟在兵马司干成了两件大事,许是那时候让皇上认定他的吧。”   贾代善都忘记儿子在兵马司弄出的大动静了,点头道,“政儿联合官伢那件事的确办得漂亮,至今众人提起时也都是称赞的。如果在扬州也能做成这样,或许,可行?”   贾母担忧道,“就不能拒绝吗,我们一家人在一处和和美美的不好么,为什么非要分开呢。”   所有人都露出苦笑,因为皇命难违啊,贾政要是敢拒绝皇上的任命,别说他在御前干不下去了,连父兄都会受到牵连的。   贾政苦笑,“这件事大家心里有数就行,尤其是楚飞,哥哥连累你了,对不住啊。”   楚飞猛摇头,“是那些人居心不良,怎么能怪到二哥身上。”   二姑娘也道,“知道是因为什么就好办了,再遇到这类不明不白拉拢提拔的人,楚飞只说岳父不准就完了。”   贾代善点头,“对,就是这样,让他们有什么想法就来找我,倒要看看是哪些个山猫野怪打我女婿的主意。”   大家也都笑起来,二姑娘这招相当于绝杀,全朝廷能压制住自家老爷的也没几个,宵小之辈逃跑还来不及,哪敢凑到老爷面前。   贾政见太太还是很伤心,便又换了个话题,问道,“太太,你和东平王妃她们商量得怎么样了?”   贾母也知道皇上的任命很难改变,只得叹了声道,“西宁王妃已经证实三皇子是得了木僵之症,太医说是高烧引发心疾导致的,甄贵妃已经带他退居夕颜殿了。   除了三个自愿跟随的侍妾,其余女眷都还住在东五所里,等过段时间,皇上放下这件事,再请旨允许她们出宫归家吧。”   贾代善点头,“是应该缓几天再提,不仅要顾及皇家脸面,皇上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突然就倒在床上不生不死的,他也是会伤心的。”   伤心?   司徒衡对老爷的话不置可否,他在宫里生活了近二十年,看到了太多生离死别,皇上始终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死样子,他都怀疑他有没有伤心的能力。   老三不过是皇上养的时间最久的玩物,他只会可惜再找个这样的不容易,才不会像正常父亲那样伤心呢。   事实正如司徒衡所想,次日是早一班,贾政下午去侍卫营午训,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皇上放归了三皇子的所有妃子姬妾,不用命妇们请旨,皇上大手一挥就把所有人都打发出宫了。   包武叹气,“也算求仁得仁了,侧妃庶妃有嫁妆,皇上还赏了两千两,其余姬妾一千两,可归家也可自立女户,总比待在宫里孤独终老的好。”   丁全思压低声音,“皇上把三皇子的姬妾都放了,这是肯定他治不好了吗?”   冯有叹道,“没听说木僵之症能治好的,据说那些姬妾因为三皇子妃的事都恨上他了,连近身照顾都不肯,硬留着也只会招来更多怨恨。”   江离好笑道,“你们跟着叹什么气啊,皇子还能缺姬妾么,哪天病好了再选就是,照样会有大把人争着送女儿。”   贾政几人面色一沉,心情更不好了。   丁全思叹道,“这都造了什么孽哦。”   午时到御前当职,皇上还待在武英殿里,回鹘和西喀喇终于同意了朝廷开的条件,正式组成三方军事同盟,即将展开对东喀喇的围剿战役。   朝廷已经准备好了先锋部队和第一批后勤大队,打算跟随回鹘使团一同前往西北,目前正在进行最后的整合调配。   贾政熟悉的长辈和老爷都在这里呢,他站在侧后方的阴影里,看着他们的决策被翰林写成一道道旨意和军令,心中激动又踏实。   先帝时期朝廷只是接受了回部的归降,实则朝廷触角依旧被挡在天山以南。   经此一战才算正式拉开了收复新疆的序幕,新疆以外还有更广袤的土地,相信总有一天都会收归朝廷所有的。   先锋部队全部出自京畿地区的驻军,三大营也要抽调一部分官兵,其中就有想把楚飞调到麾下的那位指挥同知。   贾政心里打了个突,此时才明白那人的用意,他是想把楚飞也编入先锋部队,战场上刀剑无眼,死活都要由上官说得算,看来那人是想利用楚飞逼他拒绝皇上的任命,好个歹毒的东西。   贾代善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点着名单上的指挥同知,笑道,“这家伙也申请上战场了?他最近上蹿下跳,正帮人谋巡盐御史的差事呢,我还当他走不开呢。”   皇上抬起眼皮看了下名单,挑眉道,“牛爱卿,朕记得这人是朕登基那年的恩科二甲最后一名吧?”   牛大人笑道,“皇上好记性,我只记得他是二甲最后一名,哪一年中的举却忘得透透的。”   皇上笑道,“既然他还有事要做,那就换上三千营的另一个指挥同知吧,朕记得他是二甲第七名,兵书策论第一名,战场上更需要这样的将军。”   牛大人应了声,用笔勾掉原名,写上另一个指挥同知的名字。   其他人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他们跟这两人都不熟,看条件也知道另一个人更适合先锋部队。   贾政暗自咋舌,此次是朝廷近十年少有的大规模战役,而先锋部队是最容易升官封爵的地方,军中官兵削尖了脑袋也未必能挤进去。   因为老爷一句话,算计自家的人就被抹掉了,老爷好生霸气啊。   会议直到丑时过半才结束,皇上留大家在武英殿将就一宿,天亮后还有更多工作等着他们呢。   贾政目送老爷和长辈们走进后配殿。不多时就有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传来,睡眠质量好到令人叹服。   皇上可没有三秒入睡的能力,洗漱过后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小内监戴权拿着美人拳给他锤腿。   就在苏诚以为皇上已经睡着时,他却突然开口了,“贾政啊,那个指挥同知怎么得罪你老爷了?”   贾政站在殿外,并没有听到皇上问话,还是苏诚把他带进去,才能回话的。   先前老爷已经挑明了巡盐御史的事,司徒衡还掌控着隐卫,他也没必要装傻了,直接说出那人想把楚飞调到麾下带上战场,以此来拿捏他们家。   皇上睁开眼打量贾政,青年长身玉立,气度清正隽永,在世家公子里面也是极出众的人物。   他问道,“朕想派你担任巡盐御史,你有何想法?”   贾政直白的回道,“臣不会读书,也不会摆弄账本,除了能保证秉公执法,不贪税银,对如何担任巡盐御史完全是一头雾水。”   皇上轻声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倒在被子上,笑得咯咯的。   贾政窘着脸站在原地,不明白他的话有什么好笑的。   皇上抹掉笑出的眼泪,才道,“朕任命官员二十多年,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实诚的大实话。”   贾政尴尬道,“臣不敢对皇上说谎,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当巡盐御史。”   皇上笑道,“你以为那些派到地方的官员,在上任之前就知道怎么当官吗?谁不是慢慢摸索着来的。”   贾政反驳道,“地方官员的难度比巡盐御史差远了,他们当不好官,影响的只是地方的某项事务,盐政却关系着朝廷近三成税收。万一搞砸了,可不是哭几声撒个娇就能解决的。”   皇上点头,“你一向是个有分寸的孩子,这也是朕想把盐政交到你手上的原因之一。”   ??????作者有话说?????? 第277章 条件   贾政苦笑,“臣除了打架还行,也就忠心能看了,除此之外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皇上轻笑,“这可不是在兵马司拿到上上等评价的人该说的话,怎么,不想当巡盐御史啊?”   贾政摇头,“臣就是不想跟王爷分开,要不皇上派我们一起去扬州吧,我们保证把盐政管好了。”   皇上嗤了声,“想得美,就你一个人去,必须给朕肃清盐政,否则朕就把老五屁股打开花。”   贾政嘶了声,用儿子威胁臣子,就没见过这么狠心的爹。   知道皇上是不可能改变主意了,但条件还是要提的,贾政道,“我一个人去也行,但我在外头拼死拼活的,总不能回来后家却被偷了吧?”   皇上好笑的摇头,“行,你在扬州期间朕不给老五指人,这样总行了吧,倒要看你们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贾政开心的给皇上打了个千,又问道,“皇上可知江南爵位最高的人是谁么?”   皇上想了下,“爵位最高的是两江总督,他是三等子,那朕就封你一等子,保证没人能在爵位上压制你。还有什么要求,一并提出来吧。”   贾政笑道,“最后一个要求,臣想带几个熟悉的官员打下手。”   皇上点头,“应该的,想带谁你随便挑,朕再派二十名暗卫,保护你的安全。”   贾政躬身谢恩,而后才小小声问道,“皇上,我们商量的挺好,可那些官员能同意吗?”   皇上哼了声,“谁敢反对就把他贬到你手下好了,你想带谁去扬州?”   贾政道,“楚飞肯定要带上的,他帮我打下手,二妹妹给我管理内宅,其余人我得问过他们的意见才行,扬州卫所还有冯队长和柳节马尚德,也不是很缺人。”   君臣俩商议定了,贾政便退出殿外,站在廊下看着星空发呆。   之前再如何推测分析,他都是心存侥幸的,总想着猜错就好了,他是真的不愿意离开司徒衡。   现在突然说开了,连条件都谈好了,心中那块大石落下之后又升起更多迷茫,好想钻进原著问林如海,他那个巡盐御史究竟是怎么当的?   丁全思凑过来,小小声问道,“队长,皇上说什么了?”   贾政好笑道,“你是彻底被包武那小子带坏了啊。”   丁全思委屈道,“我哪有,就是好奇嘛。”   贾政想了下,问道,“如果皇上派我去地方上当官,你愿意跟我去吗?”   丁全思想也不想就点头道,“愿意。”   贾政被他的果断惊了下,“当羽林卫不好吗?调到地方上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丁全思叹了口气,“队长,你说实话,我适合当羽林卫吗?”   贾政眨眨眼,丁全思以敏捷和警觉见长,力量和体能在十六大队是垫底的,当羽林卫肯定是合格的,但这辈子也就止步于小队长了。   丁全思听了贾政的话,苦笑着摇头道,“队长你在羽林卫待得太顺利了,不明白我这种普通队员的难处,我的出身和实力都不拔尖,年纪也渐渐大了,在新人层出不穷的羽林卫早晚会被淘汰掉,是不可能当上小队长的。”   贾政也是叹气,“那成吧,你跟我走,到了地方上混个正四品还是能的。”   丁全思眼睛都笑弯了,“嘿嘿,就知道队长最好了。”   卯时当职结束,回到家时司徒衡已经起来了,见贾政一脸疲色,就知道他是站了一宿。   拉着贾政坐下,帮他换衣服净手,贾政也小声说了跟皇上的对话,听说两人把条件都商量好了,司徒衡像没了力气似的靠在他肩上,哽咽道,“政儿,我舍不得你。”   贾政鼻子一酸,眼眶也红了,紧紧抱着他,轻声道,“嗯,我也不想跟你分开。”   接下来两人都没开口,即便有再多不舍,皇上的命令他们也不敢拒绝,皇上肯让贾政谈条件已经是额外开恩了,不识抬举的下场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两人静静相拥了好一会儿,直到司徒衡上衙快迟到了,才不得不分开。   贾政用过早膳,躺在满是爱人味道的床上,差点被突然涌上来的悲伤淹没。   上辈子要是不想干了,大不了辞职回家,在封建帝王手底下打工,连拒绝调任的权力都没有。难怪古代总有人造反,他现在就想带着司徒衡反了他丫的。   贾政在床上辗转反侧,快巳时了才睡着,未时起身收拾一下,又要回宫里午训,走到侍卫营还是呵欠连天的。   卫胜青一把拍在他肩膀上,小小声笑道,“眼睛怎么肿了,贾子爵?”   贾政横了他一眼,“羡慕吗?要不我们换换?”   卫胜青赶忙摇头,“别开玩笑了,江南那团乱麻,也只有你借着两代荣国公之威能镇住了。甄家在金陵,南安郡王的炎家在岭南,都是树大根深的大家族,地方上还有很多世族掣肘,用想的都头疼。”   贾政苦笑,“巡盐御史可是众人眼中的肥缺哎,怎么别人的馅饼到我这里就变成铁饼了。”   卫胜青扑哧一声,“他们是奔着捞足银子就致仕去的,你是奉命整顿盐政,那能一样么。”   贾政张张嘴,说不出自己也要尸位素餐的话,他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做到横征暴敛徇私枉法的,反正他是做不到。   他叹了口气,摆手道,“不说这些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走了,羽林卫招新的事大概也帮不上什么了,这次报名的足有三千多人,招新的难度比往年大多了。”   卫胜青笑道,“没事,赶着考呗,我们已经跟通政司打好招呼了,先前报名的京畿地区人员按从前的规矩来,后来的那些北方兵就先四考再二审,什么时候审完了再入编,反正我们不急。”   之后两天,皇上忙到没时间进东六宫,贾政他们也捞不到休息,熬到第三天,整个人都憔悴了。   初九这天是大朝会,贾政交过班后还要在朝会上接着站班,困得他眼里都是空的。   今天除了上奏联合战役的准备工作,还有吏部官员提出巡盐御史虚悬已久,再不补缺恐会影响今年的盐引发放。   皇上并没有接话,而是询问朝堂上众位官员的意见,让他们推荐由谁来担任巡盐御史最合适。   早看出皇上打算的官员全沉默不语,皇上的顾虑所有人都明白,也承认在某些方面,贾政的确是不错的人选。   但赞同也不代表现在就要说出来,尤其想推自己人上位的那些势力,都在暗戳戳思索怎么打消皇上的念头。   那些不了解皇帝想法的人却很活跃,不大会儿工夫已经推荐六七个人了,贾政在心中默记,回头写下来再请隐卫调查,看他们都属于哪方势力。尤其是想害楚飞的三千营指挥同知,他的同伙一定要揪出来。   皇上对受到举荐的官员不置可否,只说再议就略了过去,又说起先锋和后勤部队开拔当天的祭祀准备,直到巳时过半才结束大朝会。   贾政走出太和殿,困得天旋地转的,回到侍卫营就一头栽到床上,再醒来时天都黑了。   窗下烧着炭盆,司徒衡坐在桌前,在烛光下翻看公文,室内静谧温暖,只有木炭燃烧时偶尔的噼啪声。   看着司徒衡的侧脸,贾政心中发酸,这人要是能一直陪在身边多好啊。   司徒衡听到抽气声,回过头看到贾政醒了,便起身给他倒水,轻声道,“头还晕不晕了?大朝会时就看你直打晃,我帮你请假躲过午训,现在可饿了?”   贾政接过杯子,把水喝光后整个人趴在司徒衡身上,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缠着他。   司徒衡好笑道,“政儿,这里可是营房。”   贾政才不管那个,眼神坚定的盯着他,小声道,“和光,我们私奔吧。”   司徒衡被他吓一跳,也小声回道,“不要老爷太太了?”   刚鼓起来的勇气瞬间就被戳破,贾政倒在他怀里呜咽,“我不想跟你分开。”   司徒衡紧紧抱着他,柔声哄道,“好政儿,分开是暂时的,我已经派人加快顺亲王那边的进度了,你去江南带上三十名王府侍卫,他们都是我奶公训练出来的人,会帮我们寻找机会的。”   贾政愣住了,不可思议的小声道,“王府侍卫也是朝廷的官员吧,你把他们训练成自己人了?”   司徒衡点头,“奶公在京畿地区开了七家武馆,他们都是武馆培养出来的平民子弟,考过武秀才之后再由我招进王府。   之前有承恩公和甄应嘉盯着,他们只能当普通侍卫用。如今就没那些顾虑了,政儿你把他们和我奶公都带上,他们会知道怎么做的。”   贾政松了口气,“有可靠的帮手就好办了,还有沙闯他们,高兴的舅舅也要带上,还有他那些技师同事,我们的很多计划都要仰仗他们。”   司徒衡磨蹭着他的脸颊,“钱川你也带上,还有卢福和铁蛋母子,铁蛋娘的厨艺最合你胃口,两个小的也能逗你开心。还有夜星和吉利,巡盐御史府据说建得比王府还要大,让它们帮你看家护院。”   ??????作者有话说?????? 第278章 出城   大朝会这天晚上,皇上终于肯移驾东六宫了,羽林卫安排好布防和值班时间,就能回值班房休息了。   洪亮坐在炕上锤腿,叹道,“真是老了啊,才值两次大夜就受不了了。”   贾政笑着摇头,“跟年纪无关,人类自古就是白天行动的,昼夜颠倒打乱生活节奏,对体力的消耗就会成倍增加,会觉得累是很正常的事。”   队友们都点头表示赞同,包武道,“你别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同样是站三个时辰,白天根本不当回事,到了晚上就累得很,感觉时间也过得好慢。”   右二小队的李辉叹道,“我小叔是顺天府的更夫,他比我爹还小三岁呢,看着却像大了四五岁似的,身体也差,上个月又是雪又是雨的,他病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卫胜青道,“那是总晒不到太阳,寒邪入体了,每天一碗辣椒胡椒汤,喝半个月就好了。”   贾政睡了一下午,此时也不困,坐在炕上听队友们聊天,又守了半个时辰的门,很轻松的撸过了最后一次早一班。   次日是假期,小队长以上却要留下来加班,继续为招新做准备。   蒋大人分派给十六大队和七大队的任务是检查北山大营,那里是侍卫处专属的训练场地,平时没什么人去,只有少量看管的官员和仆役负责维护。   两个大队的任务是把需要修缮的地方录入成册,再交给工部和内务府前来修整,再有半个月就要招新四考了,时间还是很赶的。   用过早膳,他们就出发了,两个大队的队长共二十八人,羽林卫那三十匹业康马不仅够他们骑,还能富裕出两匹,马仆干脆让他们都带上,放马跑一跑,省得憋坏了。   贾政他们牵着羽林卫所有财产,在队友们的注视下走出侍卫营,比上阵打仗的压力都大。   马仆还跟在后面不停絮叨,叮嘱他们一定要照顾好马匹,他们羽林卫就这点家底了。   贾政灌了一耳朵养马需知,走出西安门才长松口气,再回头看门里的马仆,那担心又不舍的小眼神,比送儿上战场的老父亲还要情真意切。   一行人骑上马,走出一段距离,七大队的队长管义友才长出口气,“自从马仆上次哭过,我都不敢招惹他们了。”   大家全都笑起来,马仆同样隶属侍卫处。虽只是未入流的小吏,那也是自家人,看他们因为战马被牵走痛哭,大家心里也不好过。   他们骑马往城北的德胜门走,路上行人看到羽林卫出宫,纷纷向两边避让,退到路边大呼小叫,有猜测他们为何出宫的,也有眼馋马匹的,还有辨认他们是哪家公子的,热闹极了。   贾政已经习惯每次出宫都被人围观了,在百姓眼中皇帝就是神,而羽林卫就是天兵天将,会好奇羡慕也是很正常的。   他以为出城就好了,却忘了城外比城里还要热闹,京都城外以阜成门和朝阳门为分界线,南面属于大兴县,北面属于宛平县。   两县的县衙就在城外,街市也是越靠近城门越繁华。因为城外没有宵禁,夜里比白天还要热闹,尤其以青楼和南风馆最受欢迎。   很多浪荡公子都是天黑出城玩乐,天亮再回城补眠,跟有正经营生的人完全是两个作息,平时很少能遇到。   因今天比较特殊,两边就碰个正着,贾政他们出德胜门时,东平郡王府的马车正巧往里走,刚好在城门洞里遇到了。   两边都不是会让路的主儿,加之门洞内光线较暗,看不清羽林卫的服侍,王府侍卫看到前面有人挡路,想也不想就挥出马鞭。   鞭梢被洪亮伸手接住,大力一拽就把侍卫扯下了马背。   东平郡王府的二公子正宿醉头疼,听到自家侍卫大声痛叫,想也不想就掀开马车前窗骂人。   看到从马车里探出头的人,卫胜青和贾政都无语了,这货前几天还生病卧床来着,今天就夜不归宿了,怎么不精尽人亡算了。   穆二公子看到羽林卫里的卫胜青和贾政,即将喷出去的唾沫星子全都咽了下去,呛得他直咳嗽。   他嗖一下把脑袋缩回去,大叫道,“不是我不是我,你们看不到我。”   卫胜青无奈道,“不想被人认出来你就不能低调点吗?乘着王府马车,带着王府侍卫,王伯随便拦个路人都知道你去哪儿了。”   贾政也很无奈,东平郡王就两个嫡出的好大儿,长子木讷老实,次子浪荡跳脱,没一个顶事的。难怪他绝口不谈王位继承的事,这俩货能捞个侯爵就不错了。   穆二公子恼道,“你当我不想啊,母妃派人紧盯着大门,不带人根本不让我出门,还有贾政,不准跟我父王说见过我了。”   贾政哼了声,“你下次再敢装病骗我太太药材,我就连这次的状一起告了。”   穆二公子气得又把头伸出来,“谁骗你家药材了,我前些日子是真生病了。况且我才病几回,你大哥从小病到大,哪次我们家没送过药材。”   贾政呵呵笑道,“行了,赶紧把头缩回去吧,仔细冷风吹得头疼。回家时从后门进府,王伯这些天正忙着,没空管我们的事。”   穆二公子也笑了,“给你大哥带好,自从他进了内务府,我们就再没一处玩儿过了。”   贾政答应一声,催促他快点回府去,被王伯抓住不是玩儿的。   王府车队退出城门洞,让羽林卫先过去,他们身上的飞鱼箭袖代表着皇家威严,别看在宫里总被皇上吓得三孙子似的,出了大明宫就是诸神辟易,百邪不侵,太子以下都得给他们让路。   出了德胜门,城外车水马龙,行人如织,运货进城的骡车排成长长几列,又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羽林卫很少出城门,很多百姓甚至认不出他们的官服,惊呼连连的围观是没有了,也没人会主动让路。   索性道路足够宽敞,他们三十来人骑着高头大马,也不会有人主动招惹。   贾政从没到城北这边来过,看到热闹程度并不比永定门外的集市差,不由轻笑出声。   身边的江离奇怪道,“你笑什么?”   贾政摇头,不知怎么解释心中的想法,市井繁荣就意味着百姓生活不差,小公仆看到这个就忍不住开心。   前头的卫胜青问道,“贾政,你没到德胜门这边来过吧?”   贾政嗯了声,“是没来过,我只逛过永定门外的集市,没想到这边也一样繁华。”   七大队的右队长啧了声,“就没见过像你这么老实的世家子弟,跟你接触久了,我还以为所有公子哥儿都是你这样呢,接触过之后才知道什么叫差距。”   管义友笑道,“你非要往垃圾堆里扒拉,看不到好人不是很正常么。但凡二代能守住爵位的人家都差不了,呃,南安郡王府除外。”   大家都笑起来,南安郡王那一家子的确很难评,王爷王妃张扬跋扈,养出来的子嗣也没一个能看的,就算皇上想给他们家留份体面,也找不到适合承袭爵位的人。   走出城门以北五六里远,路上的行人车辆才开始减少,终于可以放马飞奔了。   北山大营位于香炉山北麓的余脉上,距离上次招待东喀喇来使的猎场不算远,纵马狂奔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   跑起来才能感觉出业康马的好处,速度快又平稳,能敏捷的捕捉到骑手的动作,并主动协调一致,骑起来一点也不费力。   贾政他们并没有催促,控制方向让马自主奔跑,看它们能跑到什么时候。   测试结果再次让人刮目相看,仅用大半个时辰就跑到了北山大营,停下后马匹也只是微喘而已。   看样子连续奔跑一两个时辰根本不费力。   ??????作者有话说?????? 第279章 迷宫   北山大营的看守官员也隶属于侍卫处,为首的是正六品佥事和三个七品主簿,他们也是侍卫处唯四在宫外当职的人。   这边前天就接到羽林卫要来检查的通报,程佥事早就带着手下在大营门外等着了,看到身形矫健业康马,他们也是两眼放光。   程佥事上前几步,笑道,“这就是太仆寺新培育出来的马吧?下官听说整个大虞只给我们羽林卫配备了三十匹。”   卫胜青轻拍着马背,笑道,“过些天还会再送来几十匹,羽林卫马上就要招新了,总得像点样子才行。”   程佥事后退几步,请众人入营,笑着回道,“可是呢,羽林卫招新是大事,皇上哪有不重视的,我们接到消息就开始检查大营了,所有需要修缮的地方都记在册子上,就等诸位大人来查验了。”   贾政跟随众人走进北山大营,营门就是个石头垒的拱门,两边是瞭望用的墙垛,从外面看平平无奇,江南很多富商家的山庄都比这修的好。   走进去才发现另有乾坤,里面是山上的一块坳地,被周围山壁环抱在中间。   山壁上是借着山势开凿出来的城墙,宽度跑两匹马都没问题,最绝的是从外头根本看不出来。   洪亮拍了下贾政肩膀,得意道,“怎么样,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地方吧。这是前朝拱卫京师的要塞之一,我们大虞的北方边境已经推到松花江了,没必要在京都城外驻扎太多军队,这个要塞就归我们羽林卫所有了。”   贾政点头,“的确很壮观,这么大的地方,驻扎几千人都不成问题,居高临下,有险可守,只要箭矢和铁弹充足,能防住几倍的敌军攻击。”   管义友笑道,“不错嘛,据说初代北静郡王也说过同样的话,可惜经过勘测,发现这里有个极大的隐患,才交给我们羽林卫的。”   “隐患?”贾政俯视下面的山坳,有井有塘,草色青青营房整齐,看不出任何问题。   最后他将视线落到正对面的山壁上,那上面有个很大的拱门,显然山腹之中还有建筑。   贾政指着拱门,问道,“隐患是在那里面么?是山壁太薄,还是另有出口?”   两人笑着拍他肩膀,“就知道你能猜中,山肚子里头是个天然洞穴,路乱得跟迷宫似的,最后面的山壁不仅薄,还有个大出口,用来做迷宫测试能吓坏不少人,用来囤兵固守就差点意思了。”   贾政啊了声,“原来迷宫测试用的是天然洞穴,我还以为是人工修建的。如果只有两个出口的话,应该不难走出来才对。”   听到此话的人都瞪圆了眼睛,洪亮嚷嚷道,“怎么不难了?我在里面好悬没晕死,还要时刻提防偷袭,没几分气运的人根本走不出来。”   贾政正要解释自己的想法,就听到大门那边有不少人在大呼小叫,大营里的人都往那边跑,前去安顿马匹的程佥事也快步跑了过去。   众人互看一眼,也跟过去看是什么情况,北山大营可是羽林卫的地盘,难道还有人敢在这里闹事不成?   走到大门前头,就看到二十多个身穿士卒服饰的大汉连比带划的,要求进大营里面看看。   他们的身材都很壮实,身高却并不突出,腰间也没挂武器,像一群闲极无聊找人打架的地痞。   洪亮上前几步,喝道,“你们是哪里来的士卒,跑到北山大营干什么来了?”   门外的人被洪亮的大嗓门吓一跳,看到他高出自己半个头,还宽了一圈的雄壮体型,一时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贾政已经从口音听出他们是北方人了,他走到洪亮身边,笑道,“几位兄弟是从北边换防过来的吧,我们羽林卫即将招新,为了保证对所有报名应招者公平公正,在招新之前都不能进北山大营哦。”   门外众人见贾政一副柔弱大少爷的长相,原本还想嘲讽几句,听了他的话,脸色反倒缓和下来了。   其中一人问道,“那你们是干嘛来的?”   洪亮一撇嘴,“我们是考官,当然是检查考场来了,再有半个月就要四考了,你们要是报名了,到时候会通知你们的。”   那人又问道,“我们听说四考前还要二审,这么短的时间够公文来回一趟的么?”   卫胜青也走过来,解释道,“你们可以先四考,通过的再二审,只审核几个人的话还是很快的。”   门外众人都笑起来,“凭我们打金狗的本事,通过四考还是难事么。”   贾政摇头,“你们有多少本事我们不知道,但羽林卫招新的数量是有限的,对外的开放名额顶多十几个。因此只能在你们之中优中选优,最终能被选上的确实只有几个人。”   门外的人立马不干了,“凭什么啊,我们听说羽林卫常年招不满,我们有真本事,你们凭什么不收?”   卫胜青嗤笑,“本事可不是说出来的,我们四考时见真章,到时你们就知道为何羽林卫总也招不满了。”   外面的人更不满了,贾政在他们出言不逊之前抢先道,“在考试前得罪考官,可不是聪明人会做的事哦。”   门外众人都僵住动作,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道,“凭什么对外开放的名额只有十几个啊,我们哪里比那些公子哥儿差了。”   贾政笑道,“因为公子哥儿的父亲跟皇上熟啊,同样一份差事,你们也会先关照自家子侄的不是。”   门外的人都不说话了,贾政的话虽有道理,可他们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洪亮无奈道,“回去吧,羽林卫要招什么人也不全是我们能说得算的,皇上才是最终做决定的人。招收勋贵大员的子弟进羽林卫,也不是让他们一辈子当兵。   而是在皇上身边培养一阵子就要放出去做官了。因此我们才年年招人,还总也招不满。”   卫胜青也道,“朝廷的事不能只从外面看,皇上身边也不是那么好待的,你们要是想进御前,炮仗脾气就得先改一改。要是惹恼了皇上,自己脑袋搬家都是轻的。”   门外众人的神色这才放松下来,又有人问道,“你们之中可有要出去做官的吗?”   卫胜青摇头笑道,“兄弟,在御前最重要的就是听而不闻。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能说出来,我们不能回答你的问题。但你可以自己观察,四考时看不到的那个人就是另有差事去做了。”   众位边军兄弟都点头表示明白,能在边境战场上活下来的没有傻子,好赖话他们还是能听懂的。   见羽林卫这么客气,他们也不好再耽误人家时间了,最先开口的人上前一步,笑着拱手道,“打扰兄弟们公干了,我们这就回去了,再见面请兄弟们吃酒。”   贾政几人也拱手客气几句,目送他们下了山,才命仆人关上大门。   程佥事抹了把冷汗,尴尬道,“辛苦几位大人了,最近这些天那些士卒常来捣乱,下官实在不知道如何应对他们。”   卫胜青笑着安抚他,“没事了,最迟后天工部和内务府就会来修缮大营,他们想闹也没人搭理。”   洪亮摇头道,“看他们的行止,都是久经战阵的老手,功夫自是没话说的,就是那脾气,进了羽林卫也是连累全队打板子的货。”   三人往回走,贾政给自家队长出主意,“不想要他们就得积极一点,根据招新的人数再平均到三十支大队,我们主动出手多招收一个,这样就不会被上头强行塞人了。”   卫胜青叹道,“但愿如此吧,这次报名的人我都看过了,没一个能入眼的,原先我还指望边军里能找出一两个能看的,可你看他们那脾气,我们帮皇上驯马不够,还要接着驯人么。”   洪亮一挥手,“不说那些糟心的东西了,贾政,你刚才说迷宫测试好过,那我们就去试试,看你能不能找到出口。”   贾政点头,“好啊,顺便检查一下里面的情况,天然洞穴的结构并不稳定,发现险情还是提前排除的好。”   卫胜青活动下手指,笑得像发现猎物的狐狸,“我最喜欢教训你这种不知死活的小朋友了,这次就由我和老洪教你个厉害,贾政,准备好受虐了吗?”   贾政也笑了,“好啊,我倒要看看所谓的羽林卫恶梦究竟有多厉害。”   管义友他们正在翻看程佥事提供的修缮名录,听说卫胜青和洪亮要带贾政进迷宫,全都怜悯的看着他,不知死活的人他们见多了,像贾政这种慷慨赴死的还是头一回见。   贾政穿上仆从送上的防御轻甲,在众人看傻子的目光下率先走进山洞迷宫。   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黑暗,从洞顶投射下来的点点光斑,为洞穴提供了充足的照明。   洞口是一片开阔场地,再往里走就是水流冲刷出来的溶洞了,洞内却并不潮湿,表明此地的河流已经改道很长时间了。   贾政扯下鬓边一根碎发,夹在两指中间观察风向,风是从入口吹进来的,发丝飘飞的方向必然就是出口了。   他慢慢向前走去,洞内的道路虽然曲折迂回,但并不算难走,有些地方还有人工开凿的痕迹,看来羽林卫为了迷宫测试,也是下了番工夫的。   他默数自己的脚步,人类的左右身体并不是完全对称的,右撇子的人右腿都会比左腿长一些,之前他测试过,原身每走二十步,方向就会偏一点,因此就要用发丝重新测定方向。   除此之外,观察洞壁上的冲刷痕迹,也能大致判断出方向,贾政翻出随身带着的指北针,看了下又放了回去,这个就属于作弊了,有损形象的事还是不能做的。   在寂静的洞穴里走了一段时间,贾政感觉方向还是很好掌握的,比人工修建的迷宫好走多了。   就在他观察冲刷痕迹时,脖子后面的汗毛突然炸起,他就势一滚,抓起地上的碎石丢了过去,而后闪身跑向另一条通道。   身后传来洪亮的叫骂声,“你小子居然用暗器,等我抓到你的。”   贾政轻呼口气,收回刚才的话,人工修建的迷宫顶多绕些远路,里面可没有熊瞎子似的副队长,他都快赶上西方神话里的那个牛头怪了。   还有更加狡猾的大队长,那货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等着他呢。   ??????作者有话说?????? 第280章 佩服   躲过洪亮的偷袭,贾政摸索着继续向洞穴深处走去,洞穴内的道路迂回曲折,地形十分复杂,贾政触摸着石壁上的水痕,小心翼翼向前探索。   转过一道石墙,前方出现了一处光线比较暗的区域,石壁也不再通到顶了,而是类似乱石滩的地形,大小不等的石头分布其中,是个利于偷袭的绝佳地点。   他背靠在一处石壁上,观察手中的发丝,其飘动频率已经接近入口了,说明出口就在不远处,只需要穿过前面的乱石滩就差不多了。   虽说如此,贾政却不敢贸然行动,以队长的性格,肯定会埋伏在最容易得手的地方,等他经过时好一击将他拿下。   队长不像副队那样在敏捷方面有所欠缺,他是各方面都点满的顶级强者,硬拼肯定是拼不过的,那就需要用些计谋了。   贾政摸着石壁上的水流痕迹,猜测乱石滩曾经是一处地下湖泊,河水从入口进入,在石山中形成无数支流,最终注入到地下湖中,再从出口流出去,随着地质变迁,整座石山被抬出地面,地下河也随之改道了。   根据水流的方向走出去并不困难,前有狼后有虎才是难题。   他顺着石壁慢慢摸索到乱石滩边缘,找准方向后抓起一块石头丢向方才所在的位置,同时大叫一声,“啊,救命!”   声音在黑暗的洞穴中来回震荡,一道黑影从乱石滩中冒出来,快速向石头落地的位置跑过去。   贾政抓住机会,快速向认准的方向跑去,穿过乱石滩再绕过两个石壁,前方就是明亮的出口了。   贾政再次提速,后方却传来怒吼声,“抓住那小子,他使诈。”   管义友从洞外探出头,不可思议的看着狂奔而来的贾政,直至他跑到近前躲到自己身后,才下意识接住紧随而来的卫胜青的拳头。   江离他们也过来了,扶住气喘吁吁的贾政,震惊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卫胜青恼道,“臭小子在石滩前头假装遇险把我骗过去。然后他就一溜烟冲出来了,可不是快么。”   管义友不可思议道,“不是,就算他把你打趴下了,也不可能找准方向一口气跑出来吧,贾政,你是怎么在迷宫里辨认方向的?”   贾政调整好呼吸,才回道,“跟着石壁上的水流痕迹走啊,还有风的方向,里面道路虽多,但这两个方向却是不会变的。”   众人都惊了,江离问道,“贾政,你之前没来过北山大营吧?风的方向便罢了,你小子一向观察入微,可水流痕迹你是怎么想到的?”   贾政莫名道,“看出来的啊,石壁上的痕迹不是很明显么。”   众人一起摇头,哪里明显了,什么样的怪物才会在第一次进迷宫就能想到这么多啊。   荣国公府出了两代国公,威震江南十几年,贾政这个第三代也是智勇双全的人物,说不定成就比祖父父亲还要高呢。   洪亮也走到出口,笑道,“看来你小子没吹牛,半个多时辰就能走出来了,我当初可是在里头转了近两个时辰呢。”   大家也纷纷表示佩服,要不朝堂上那么多官员,皇上怎么会指定贾政当巡盐御史呢,人家是有真本事的。   接下来的工作就容易多了,迷宫里全是石头,也没啥好修的,外面的建筑和校场程佥事已经检查过,把需要修缮的地方都记录下来了,他们再看一遍就行,简单用过午膳,下午就能回程了。   北山大营这边没啥可吃的,程佥事就准备了一大锅酱卤的野鸡洋芋和鸡蛋,烙饼管够,菜式简单却很美味,把贾政他们都吃撑了。   下午回程时马也喂饱了,懒洋洋的不愿快跑,贾政他们也不着急,难得能在夏初之际出城踏青,慢些也无妨的。   北山前面都是稻田,天清云淡,禾苗青青,让人心旷神怡。   走到中途,又是另一番景象了,突如其来的北风吹得贾政一激灵,回头就见一片乌云好似浓烟,从后方翻卷着追了上来。   卫胜青指着不远处的村肆,“初夏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我们到前头避一避吧,别把马淋病了。”   众人都笑起来,七副队笑道,“就这几匹宝贝蛋,骑出问题来我们可就惨了。”   洪亮叹道,“马比人都矜贵,这叫什么世道哦。”   管义友也叹了声,“有什么办法,谁让我们中原自古以来就没好马呢,好不容易培育出几匹,各方都当眼珠子似的盯着呢。”   一行人来到村肆,就是五间大瓦房,外头再搭个草棚子的乡村野店,因在交通要道上,草棚搭得很大,足够上百人避雨的。   伙计笑嘻嘻迎上来,看到客人的装扮就怪叫一声,连滚带爬进去报信了。   贾政他们已经习惯百姓一惊一乍了,也不在意伙计的反应,自顾自了下马,把马牵到东墙这边的棚子,风是从西北刮过来的,东边挡风又挡雨。   村肆掌柜和客人都被惊了出来,齐齐打千向贾政他们请安。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都会由长相最和善的人出面应酬,刘井生上前两步,摆手道,“我们来避个雨而已,无意打扰百姓,诸位也请自便就好。”   众人答应着,却不敢真就自便了,伙计客人齐动手,搬出桌椅,送上杯盏和茶饼,又支起个铁皮炉子,点了煤再放上个大铜壶,现烧水给他们泡茶用。   刘井生道过谢,就让他们自去忙了,掌柜和几位客人见羽林卫老爷们不像会找茬的样子,这才回到瓦房里去。   等人都走了,贾政他们才松了口气,外人看他们觉得惊惧,他们面对一群战战兢兢的人也很不自在,不如离远些的好。   管义友招呼大家过去坐,谁觉得冷了就离炉子近些,这时豆大的雨滴已经砸下来了,霹雳电闪过后又是雷声滚滚,震得人耳朵发麻。   贾政坐在棚子边缘,抬手接滑落下来的雨水,身后的邱文俊哎了声,指着东边道,“好长的一支车队,看形制是三品将军爵的人家,应该是乘海船到直隶的吧。”   有人惊讶道,“怎么这时候到京都来了,没听说朝廷有调动将军进京啊。”   旁边人笑道,“你傻啦,下个月初就要大选了,人家也是奉旨进京的。”   大家都笑起来,女子大选跟男人考功名也没啥区别,都是为自己和家人争前程,谁也不比谁高贵了。   刘井生笑道,“我还以为要大选的人家年前就来齐了呢,这家人在大选前二十天才到京,看来是成竹在胸啊。”   卫胜青摇头道,“也未必,也有那些在地方上妄自尊大惯的人家,觉得提前来会丢面子,等着瞧好了,接下来半个月才是各家贵女进京的高峰期呢。”   贾政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听到大选两个字也不再感到烦躁了。   皇上金口玉言,既然答应帮他守好家,就不会再往司徒衡后院添人。虽然代价是要跟爱人分别至少三年,也比再弄个王妃横在两人中间要强。   远处的车队慢慢靠近,铜壶里的水烧开时已经近在眼前了,管义友招呼大家倒水,不泡茶也喝几口热的,下雨时天气还是有些凉的。   轮到贾政接水时,车队就停在了村肆外面,掌柜在京都近郊开店,也是见过世面的。除了御前之人能让他紧张一下,对普通客人正常接待就行了。   对方可不认为自己是普通客人,领队的管事下了马,扯掉身上的雨披就嚷嚷着让掌柜清人,这个店他们家包了。   听到他的外地口音,掌柜暗自撇了下嘴,外头来的人就是不懂规矩,京都城内外龙蛇混杂,谁也说不准下一脚踩到的是瓦砾还是金砖,长脑子的人都知道在天子脚下要收敛些,只有傻子才会拽得二五八万呢。   他打了个千,满脸堆笑道,“瞧这位爷说的,外头雨那么大,难道还能让客人出去淋雨不成?”   管事冷笑,“那我可管不着。”   说完他就推开掌柜,向贾政他们走过来,没等靠近就叫嚣道,“听到了没有,赶紧的腾地方,别让……”   不等他说完,卫胜青就抽刀又收刀,把被贾政坑的怨气都撒到他身上了。   管事吓得怪叫一声,接着发冠就掉了下来,只留下正中一块亮堂堂的头皮。   队友们轰然叫好,卫胜青的手速和刀法在整个羽林卫都是出类拔萃的,收拾个二货不要太轻松。   那管事差点吓尿了,腿一软就瘫到地上,干张嘴发不出声音。   跟在他身后的人叫道,“你们大胆,知道我家老爷是谁吗?”   贾政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这家人的反派嘴脸太让人出戏了,哪个电视剧要是还敢这么演,肯定会被骂惨的。   车队那边没想到野店里的人敢动刀子,一名老者带着数个精壮大汉跑了过来,听到笑声,全都怒视向贾政。   贾政也侧头打量这群人,感觉打头的老者有些面善。   那老者在看清他的脸后,吓得颜色都变了,失声叫道,“小公爷?”   ??????作者有话说?????? 第281章 眼瞎   贾政哎了声,又定睛打量老者,而后摇头道,“我记不起你是谁了。”   老者讪笑着打千,“小的家主人是威海将军,前任宁波知府,现任的泉州知府。”   贾政恍然,“我想起来了,那年老爷带我和太太巡查宁波港,住的就是知府衙门的后宅。”   知府全家另有城中大宅居住,他们去时就将衙门后头打扫出来待客,他还借用宁波之行编出噬心蛊的故事呢。   老者笑道,“难得小公爷还记得那么久远的事,不知小公爷这是要往何处去,不如到我们车上歇一歇吧。”   贾政好笑的摇头,这家人从上到下都是瞎的,没看到他们穿着同样的服饰么。   “不必了,我们羽林卫外出公干,雨停就要回去了。”   贾政好心的点老者一下,让他们知道面对的是谁,不要再秀下限了。   可惜这家人的脑子大概真有问题,老者像没听到一样,笑道,“我家老太太和太太都在车上……”   贾政冷下脸来,“怎么着,还要我去拜见吗?”   江离走过来,笑道,“看来我们羽林卫,还有贾政你这位振修将军,都入不得人家的眼呢。”   贾政摇头,“又是一家作死都不挑地方的东西,行了,你们滚远点,别在这里碍眼了。”   老者目瞪口呆的看着贾政,不明白这才多久啊,荣国府次子怎么就成二品将军了,那不是比自家老爷的爵位还要高了么?   见贾政回过身,不愿再搭理他们了,老者也不敢多留,带着人灰溜溜退了下去,看样子是跑去向老太太报信去了。   贾政腻歪透了,总有这种不开眼又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他们不把别人的命当命看,那就不要怪他也不拿正眼看他们。   卫胜青走过来,拉贾政到里面坐下,劝道,“好啦,跟一群浑人生什么气,端看他家老爷的官职就知道了,从知府调成知府,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七右分队长好奇道,“江南那边有爵位的人家很少见吗?一个三品将军的家眷就狂成这样了?”   管义友道,“肯定少啊,朝廷规定有爵位的人家除任职不能离京,大部分爵爷谋的都是京官,被派到地方上的要么像两江总督那样委以重任,要么就是被边缘化的,那位威海将军肯定是后者了。”   左四队长徐顶门冷笑,“他们家的老太太和太太亲自送姑娘进京大选,看来是不甘心被边缘化了。”   七副队笑道,“不甘心又有什么用,以为送个姑娘进宫就能高官厚禄了,想什么美事呢。”   大家都笑起来,后宫是怎么回事,没人比他们这些御前近臣更清楚了,皇上连妻族都不放在眼里,小妾的家人又算个甚。   他们说话间,外头就云散雨收开始放晴,三十匹马挤在马棚里,也开始不耐烦了,卫胜青便招呼大家把马牵出来,再磨蹭下去就要天黑了。   贾政没去牵马,而是拿出二两银子,瞄准屋里的柜台掷了过去。   掌柜被砸进来的银子吓一跳,立即捡起来就要归还,羽林卫的老爷们才待了不到三刻钟,连小食都没点一道,哪能收这么多银子。   贾政摆手让他只管拿着,而后就走出草棚上了江离牵过来的马,这时那边的老者又走了过来,后面的仆妇还簇拥着一位银发妇人。   贾政像没看到一样,跟随队友们头也不回的打马而去。不管这家人有什么想法,只当没看到就行了。   老者和妇人都站在原地,气得嘴唇直抖,在他们看来自己愿意以礼相待,贾政这个晚辈就应该感激涕零,哪知他完全不给自家面子,无端遭此羞辱,这个仇是必要报的。   老妇人回到车上生闷气去了,她后面的那辆车里坐着一对母女,母亲娴雅端庄,姑娘灵秀可人,母女俩半掀着车帘往外看,见外人落了自家老太太面子,脸色也难看起来。   那姑娘轻声道,“贾政在江南时多废物啊,比我哥哥差远了,怎的回到京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太太轻呵了声,“不过是仗着家里有几分体面,弄了个虚爵和官身罢了,羽林卫不过是皇上跟前的侍卫,没什么大不了的。”   姑娘扁起小嘴,“京都一点也不好玩儿,我们还没进城呢,老太太就被一群侍卫落了脸面,回头还指不定怎么发脾气呢。”   太太摆手,“有什么关系,老太太又舍不得对你说重话,姑娘只管安心等着大选就行了,老爷已经打点好了,要么五皇子府,要么七皇子府,等我儿当上皇子侧妃,还怕了一个荣国公府么。”   姑娘却拧着帕子,委屈道,“为什么是侧妃啊,皮家那贱婢一心巴望着当五皇子正妃呢,我可不想被她比下去。”   太太轻笑,“如今储位还难说得很,这时候当正妃的风险太大了,先让旁人在前头顶着去吧,只要我儿能抓住皇子的心,王妃或是……还不是手到擒来么。”   贾政不知道京都又要多一伙大梦想家了,他们快马回到京都城,在西安门前下马,所有马仆都在门里等着呢。   看到他们牵马进门,马仆立即迎上来,查看马匹可累着没,又问他们在北山大营给马喂了什么草料。   洪亮听得猛翻白眼,“行了啊,战马哪有这么矜贵的,还怎么上战场啊。”   马仆不服气道,“这些是种马,离上战场还远着呢。咦!马腿上的毛怎么是潮的,大人们骑马下河啦?”   见马仆要炸毛,众人赶忙解释安抚,说了半天才知道京都城内根本没下雨,马仆听说他们没让心肝宝贝淋着,这才安静下来。   把马送回马棚,又去前头侍卫处汇报北山大营的检查结果,结束工作时天都快黑了。   贾政满身疲惫的走出侍卫处,司徒衡已经在外头等着他了,两人整整一天未见,思念满的都快溢出来了。   贾政挥别队友们,上前拉住司徒衡的手,又被他冰冷的掌心吓一跳。   “怎么了?你手怎么这么冷?”   司徒衡定定看着他,“政儿,我们回家好不好?”   贾政点头,“好啊,怎么突然这么问,工作完了不回家能去哪里?”   司徒衡这才笑起来,“是啊,政儿只是出门办差,差事结束就能回家了。”   贾政有点被他吓到了,走出长安右门,上了王府马车就问道,“和光,是出什么事了吗?”   司徒衡叹了声,“没事,昨晚太极殿又有人看到鬼影了,皇上命我查明原因。”   贾政捧起他的脸打量,见他神色中除了疲惫,并没有伤心难堪之类的情绪,才笑道,“明天我是午一班,交班后我们先去侍卫营吃饭,然后一起去太极殿守着,倒要看看是哪路精怪在作祟。”   司徒衡见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不由笑道,“你都不怕鬼的吗?”   贾政嗤了声,“我连人都不怕,鬼有什么好怕的,小时候听到哪里闹鬼,我都想着要是能抓住就好了,关在笼子里办展览,那得赚多少银子啊。”   司徒衡目瞪口呆,“你连鬼的主意都敢打?”   贾政一摊手,“有什么办法,谁让人不值钱呢。”   司徒衡趴在贾政肩上哈哈大笑,纠结了整一天的愤怒无奈全都飞不见了。   他紧紧抱着贾政,喃喃道,“政儿,你怎么这么可爱,没有你在身边,我可怎么办啊。”   贾政也回抱住他,对他的话却只能无言以对,他也不愿意跟心爱之人分开,可皇上的决定又有谁敢违抗呢。   两人回到家,换了衣服去前面用晚膳,贾代善和贾赦已经回来了,正商量羽林卫换装的事,因一款布料到得迟了些,原计划的新春装变成了新夏装,羽林卫暂时还只能穿之前的旧衣服。   贾母看到两人回来了,笑道,“政儿去年就是夏天入的职,当时就觉得那件夏装的垂感差了些,这次可得换个更好些的料子,要那种又凉快又吸汗的,否则夏天多遭罪啊。”   贾代善看向儿子,得意道,“太太放心,去年的冬装就是按照最适合政儿的版型制的,满朝无人不赞,这次夏装也按照政儿的身形来剪裁,肯定差不了。”   贾政环顾全家,见所有人都笑盈盈看着自己,他沉吟片刻才道,“羽林卫的新夏装,我可能穿不上了。”   贾母吓了一跳,“哎!为什么啊?”   贾政看向老爷,“老爷不知道为什么吗?”   贾代善摇头又点头,“胡尚书说,皇上可能属意你当巡盐御史,我还当他在开玩笑,难道是真的吗?”   贾母抽了口气,“凭什么啊,满朝那么多官员,凭什么让我的政儿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当官,老爷就不能拒绝吗?”   贾政摇头,“皇上已经明确跟我提过了,这次要是拒绝,以后我在御前也要待不下去了。”   贾代善叹道,“圣命难违,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吧,江南的很多官员都是我一手提拔出来的,等皇上下旨后我就给他们写信,他们会协助你的。”   贾母还是不放心,“政儿自打出生就没离开过我们眼前,王爷又不能同他去,他一个人在江南当官,能照顾好自己吗?”   ??????作者有话说?????? 第282章 流言   贾政之前猜测皇上想让他当巡盐御史。   因此三皇子才会勾结帮派刺杀他,因三皇子那人行事向来没章法,后来朝堂上也没了下文,全家就把这件事放下了。   现在皇上明确说了要让他去扬州掌管盐政,全家这才惊慌起来,担心从未离开过父母的娇儿独自上任要怎么生存。   贾政让太太不要慌,他看向二姑娘,问道,“二妹妹觉得去扬州怎么样?皇上授予我挑选属官的权利,我想把你跟楚飞都带上,你帮我管内宅,楚飞给我打下手。”   二姑娘打理童趣作坊好一段时间了,早已不再是只着眼于内宅的普通女子,听说可以随二哥外出闯荡一番,内心立即火热起来。   “我当然想去外面看一看,可楚飞只是从八品,皇上能同意他跟在你身边吗?”   贾政笑道,“官职低才好调任,我到了任上,巡盐御史府的官员必定要大换血,皇上也会派官员辅助我,衙门里不能只有外人,必须要有我的亲信和耳目才行。”   贾代善和贾母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二丫头和楚飞都是果决干练之人,有他们跟在贾政身边,家里也能放心一些。   贾母笑道,“明儿问问楚飞的意思,他要是同意,你们的婚事就要尽早办了。”   二姑娘俏脸飞红,正要说什么,外头就报说楚相公来了。   石氏扑哧一声笑起来,“刚说到婚事,这就迫不及待的来了,比猴子招天兵还快。”   二姑娘脸更红了,正待说什么,就见打帘子进来的楚飞满脸怒气,眼里都快喷出火来了。   贾母哎哟一声,“你这孩子,可是被人欺负了?”   楚飞见全家人都在,再看坐在一起的贾政和司徒衡,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了。   贾政和司徒衡对视一眼,好奇道,“让你生气的事跟我们有关吗?不要着急,坐下来慢慢说。”   楚飞深吸口气,压下怒气先请了安,才道,“坊间的流言从上个月就开始了,说二哥是狐狸精变的,专会夺魂摄魄,引得王爷不近女色,一心都扑到二哥身上了。”   二姑娘抽了口气,“这么严重的事,之前为何没听你说过?”   楚飞苦笑,“老百姓连皇上的荤断子都敢在背后说,我告诉家里又能怎样,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贾政拉住司徒衡的手,笑道,“他们说的倒也不错,但能让你气成这样的,肯定还有更过分的话吧?”   楚飞咬牙道,“上午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说,说皇贵妃察觉亲子受妖物所惑,凤魂现身太极殿,要除去妖物以匡复社稷。”   司徒衡气得眼角直跳,冷笑道,“我不找女人就会社稷不稳,这话要是被太子听去,会气死的吧。”   连贾母都无语了,“传出这些话的人是多想把姑娘送进王府啊,连这种昏招都能想得出来。”   石氏气愤道,“他们胆敢败坏小叔的名誉,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司徒衡哼道,“说得对,能做出这种事的也就那几家,这次必须要他们付出代价。”   贾代善冷笑,“放心,这件事不必我们出手,敢把手伸进宫里的人,都会上皇上的必杀名单的。”   大家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这时,外头又报说石大爷来了。   石光珠随后就掀了帘子进来,他左脸青了一块,右眼有些红肿,狼狈的样子把全家吓一跳。   贾赦正因为小弟被人欺负生气呢,见妻弟被人打了,更是气加上气,怒道,“哪个龟孙儿打的你?”   石光珠先向长辈问过安,才摆手道,“快别提了,我今儿休沐,和朋友去卧云楼吃酒,刚进包间就听隔壁皮家三小子正在商量怎么败坏政弟弟的名声呢,我们就冲进去把人给打了,被兵马司的人拿住,这会儿刚放出来。”   司徒衡问道,“可是督察院右副都御史的皮家吗?”   石光珠点头,“就是他家的皮三,那小子从来就不是好货,听说他家有族人要参加大选,这是一心指望着当王妃呢。”   司徒衡冷声道,“就凭他们那点鬼蜮伎俩,还想当王妃,还是先考虑一下能不能保住命吧。”   贾政用力握了下他的手,又对石光珠拱手道,“辛苦兄弟了。”   石光珠摇头,“一家人就别说客气话了,还是商量下这件事要怎么解决吧。”   司徒衡笑道,“这件事就交给我了,下次石兄只管把说坏话的人告诉我就好,可别跟人打架了。”   贾母拉过石光珠,心疼道,“可是呢,张嬷嬷让姜娘子过来给光珠上药,身上可还伤着哪里了?光珠楚飞你们留下来吃晚饭吧。”   此时皇上也在宫里生闷气,“去年太极殿就闹过一次,内监和监门卫都看到一个人影飞了过去,结果却什么都没调查出来,昨儿又闹这一出,真当大明宫是他们来去自如的戏台了?”   苏诚也是想起这件事就来气,“奴管理后宫这么多年,从没出过这样的岔子,偏偏太极殿那个少有人去的地方就闹起了幺蛾子,连闹两次却查不出原因,这是在把奴的脸面放到地上踩呢。”   见一向八风不动的苏诚都开始上火了,皇上反倒平静下来,命令道,“去找老五过来。”   苏诚顿了下,小声答道,“王爷回家去了。”   皇上的火气腾一下又上来了,怒道,“朕命他调查太极殿,他还敢回家去?”   苏诚反倒笑起来,“王爷是回家搬救兵去了,要论调查的本事,王爷可不及振修将军。”   皇上也反应过来了,在这种事上,贾政的确比老五有本事多了。   他哼道,“两个小东西最好把这件事给朕办好了,否则两人一起打屁股。”   贾政打了个大喷嚏,下一秒就被揽进温暖的怀抱里,司徒衡拿过他手上的笔,担忧道,“可冷着了?”   贾政摇头,“没事,晚上吃得有点辣,水煎包和辣椒油是绝配啊,我都不知道家里的大厨那么有才的,这么快就把辣椒油做出来了。”   司徒衡轻笑,随即又把头埋在他肩膀上,低声喃喃,“政儿,害你受苦了。”   贾政捧起他的脸,笑道,“被人讲究几句而已,这算什么苦,能把这么帅的王爷拐到手,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狐狸精变的。”   在他上辈子,狐狸精代表着聪明魅惑有手段,早就变成褒义词了好咩。   司徒衡好笑道,“哪有这么说自己的,我政儿是堂堂男儿,才不是狐狸精呢。”   贾政嗯嗯答应着,完全不介意这些事,早在跟司徒衡在一起时他就有被人骂娈童的心理准备了。   相比之下狐狸精在他看来更像夸奖,根本不痛不痒。   他拿过司徒衡手上的笔,催促道,“接着说,太极殿的后殿是什么样的。”   司徒衡道,“后殿也是面阔5间,黄琉璃瓦的顶,前后明间开门,后檐有抱厦3间,先帝时曾作为戏台,皇贵妃嫌唱戏太吵,之前一直封着,我四岁以后就搬过去住了,旁边还有转角游廊可以连通后面的长春宫。”   贾政听得眼角直跳,“你才四岁就搬到后殿的后面去住了,还有游廊通着外面?”   司徒衡笑道,“我倒很愿意搬过去住,抱厦里比别处清静多了,那时皇贵妃要照顾弟弟,还要跟永寿宫的甄妃争贵妃之位,每天都闹轰轰的。   后面长春宫的闵妃娴雅温柔,时常派人来关照我,可惜好人不长命,皇上不过多去她那里几次,没过几年就被甄贵妃害死了。”   贾政挫了下牙花子,对甄家人的心狠手辣早就习惯了,在自身利益受损时连母子都能相残,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这时,松烟走进来,回道,“二爷,消毒用的烈酒取过来了。”   贾政接过酒葫芦,在茶盏里倒了些酒,用手蘸着尝了下,被辣得直咳嗽。   “咳咳,不错,宁大夫真是厚道人,这酒至少有六十度。”   司徒衡给他顺背,好奇道,“你要这么烈的酒做什么?”   贾政笑道,“给鬼消毒啊,明晚它不出来便罢了,敢出来就要它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283章 出气   次日有小朝会,司徒衡早早就走了,贾政辰时也要晨训,他刚走进侍卫营,四大队的史缶就走过来对他冷笑一声,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丁全思从后面冲过来,大声道,“史队长,听说你前儿吃醉了酒,把绣春刀借给一个小倌耍了?”   史缶脸色顿时就青了,见好些人往这边看,吓得他嘴唇直抖,逃回四大队的样子别提多狼狈了。   贾政无奈摇头,他当然知道这位表兄为何对自己冷笑,可你嘲笑别人之前,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不行么,连绣春刀都敢借给别人耍,被皇上知道了有你好瞧的。   此时司徒衡也在火力全开,当朝质问右副都御史皮大人,“令公子传播谣言,破坏御前官员的名声,不知皮御史意欲何为?”   皮御史昨天得知三儿子被兵马司抓了,刚开始还气愤来着,听他说了是因何事被兵马司抓住的,就知道这件事要糟,可他怎样也想不到,司徒衡敢在小朝会上当面质问,这要他怎么回答?   皇上笑道,“哦,朕倒是很想听听,皮御史的亲子传的是什么谣言,不如请皮御史在朝堂上复述一遍,如何?”   皮御史哪敢承认自家人都做了什么,他们在坊间传流言是为了逼贾政跟司徒衡反目。   但要是被人当众问出来,他的脸面可就要没处放了。   他在心中叫苦,不敢当众说出那些话,又不能把过错推到家人身上,治家不严的大帽子也不是好顶的。   见他迟迟不敢开口,皇上冷笑一声,“原来你也知道羞耻啊,堂堂三品御史,在朝堂上道貌岸然弹劾百官,背后却编造谣言污人清誉,堪称督察院表率啊。”   皮御史跪倒在地,叫道,“臣冤枉,忠敬郡王无凭无据,凭什么说臣的家人造谣?臣才要参他诽谤朝廷命官。”   京营节度使牛大人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臣有证据,昨日太常寺石主薄听闻皮御史三子与人商议造谣侍卫处贾队长,义愤之下与之斗殴,被赶去的南城兵马司羁押,斗殴原因已然审理明白,且有皮三公子的签字画押。”   皇上都被气笑了,“连造谣都不知道找个隐避的地方,皮御史怕不是养了个傻子吧?”   皮御史恨得想咬死三儿子,明知道他跟牛速向来不对付,还敢在他那里认罪画押,这还让他怎么狡辩?   事到如今,再想耍赖也没用了,造谣诽谤罪最轻也要枷号一个月,真要上了枷,别说名声了,连官职都未必能保住。   他深吸口气,沉声道,“臣真不知此事,臣治家不严,请皇上降罪。”   皇上点头,笑道,“不错,皮御史够果断,治家不严总比造谣要强。大理寺卿,你说这件事应该怎么解决?”   大理寺卿余大人暗自撇了下嘴,就知道好事轮不到自己,整天干的都是得罪人的活。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官员治家不严,是以家眷所犯罪行轻重来连坐量刑的,谣言未造成严重影响者,可罚俸以示惩戒。”   皇上想了下,“罚俸便罢了,没钱过日子哪能行,皮御史既是无辜的,那就只罚家眷好了。一年内,岭南皮家所有子弟,男不可考功名,女不可采选。”   皮御史差点扑倒在地,他家折腾这些就是为了逼司徒衡迎娶王妃,他的王妃是哪家人,哪家才会成为老牌士族的领袖。   自家姑娘要是被排除在大选之外,岂不是给别人做了嫁衣么?   皇上才不管皮御史怎么想呢,他已经答应贾政不给王府进新人了,有这种打算的当然是排除一个是一个。   司徒衡也很满意这个处置结果,那些人想往他后院塞人,大可以冲着他来,敢打政儿的主意,就不要怪他当众拆了他们的台。   皇上看着又恢复了一张冷脸的五儿子,在心里猛翻白眼,贾政不就是被人讲究几句么,还没拿他怎么样呢,这就闹到朝会上来了。要是真在谁的手上吃了亏,他还不得直接拿刀子过去捅人啊。   找契弟的人多着呢,也没见谁像他这样,被人拿捏得死死的,个没出息的东西。   贾政是下午当职时,从戴权口中听说了小朝会上的事,得知司徒衡当众帮他出气,他美得直冒泡泡。   戴权却小小声道,“大人还是小心些的好,盯着王爷后院的只那几家,王爷对付他们也就张张嘴的事,眼馋巡盐御史的人可多着呢,各方掣肘之下,连皇上都觉得棘手呢。”   贾政小声谢过戴权,他当然知道定下盐政人选不容易,否则皇上也不会拖到现在了。   顺利撸过当职时间,写完总结时司徒衡已经在外面等着他了,两人去侍卫处用晚膳,又遇到了从兵部出来的高兴,便把他也拉过去了。   高兴好久没吃过侍卫处的羊肉包子,炫了五个才满足的打了个饱嗝,又端起羊汤慢慢品味,见周围没人,还不忘小声跟贾政两人分享兵部的小道消息。   “回鹘已经定下五天后回去了,西喀喇那边却一直没吭声,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司徒衡慢慢嚼着凉拌桔梗,小声道,“西喀喇明面上依附回鹘,可我总觉得他们没那么简单。”   “他们该不会想跟我们合作,等灭了东喀喇之后,再坑回鹘一把吧?”贾政也觉得皇上每次提到西喀喇,语气都有些不一样。   对回鹘是警惕和利用,对西喀喇就要宽容许多。否则回部那么多美女,也不会只收西喀喇的王姬。   司徒衡和高兴对视一眼,高兴迟疑道,“应该不会吧。回部三大部族,数西喀喇的人数最少,条件也最艰苦,他们没那个胆子吧?”   司徒衡却沉吟道,“跟朝廷合作是他们唯一能摆脱这种境地的机会了。否则回鹘吞并东喀喇之后,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他们了。”   高兴抽了口气,“都是同族人,相煎何太急啊。”   贾政笑道,“高兴兄喜欢待在兵部吗?”   高兴猛摇头,“我还是觉得翰林院最好,但出来容易,再想回去那是没可能的。”   贾政又问道,“那去地方上呢?比如去南方当个地方官?”   高兴叹道,“我倒是想啊,我家祖籍就在苏州,我祖父跟着闯王打到北边,进京后胞泽大肆抢掠百姓,他看不过去,上前阻止却被捅了一刀,护着我祖母躲在水井里才逃过一劫,后面闯王兵败,我祖母家也没人了,他就留在了京都城。”   贾政没想到高兴还有这样的身世,司徒衡奇怪道,“另祖父能跟随闯王入京,想来也是位骁勇之士,你怎么一点也不像他?”   高兴打量自己瘦弱的小身板,郁闷道,“我也想知道啊,我娘总嘲笑我吃的东西都用来长脑子了,除了记性好,其他的一无是处。”   贾政笑道,“会打打杀杀的人多了,记性好的人可是千金难求。要是有去南边当官的机会,你会拖家带口的过去吗?”   高兴想了下,“要是做海船的话,去南边应该不难吧,走陆路就算了,我娘可受不了长途奔波。”   贾政点头,“确实,几千里的远路,坐马车还不得把五脏六腑都颠出来。”   用过晚膳,两人挥别高兴,从北面的玄武门进了后宫,太极殿在西六宫的最南边,出了前面的宫门就是养心殿了。   西六宫因前天晚上闹鬼,修缮的工人早早就离开了,前后门都落了锁,想进去还得找苏诚要钥匙。   苏诚正陪皇上在养心殿用晚膳,听说他们过来了,便叫进去说话。   贾政和司徒衡走进养心殿,皇上就是一皱眉头,“你们是吃了多少羊肉,味儿大到离这么远都能闻到。”   两人请过安,贾政才抬袖子闻自己,“没什么味啊,我们平时也是吃羊肉包子喝羊汤的。”   皇上冷笑,“平时朕也闻得到。”   贾政尴尬道,“那就没办法了,不吃饱哪来的力气当职,其实我更爱吃猪肉包子,可谁让猪肉比羊肉贵呢。”   皇上哼了声,“行了,去太极殿吧,把闹鬼的东西给朕找出来,否则要你们好看。”   贾政苦下脸,“臣遵旨,但抓鬼的前提是鬼它得现身,昨天晚上鬼出现了吗?”   皇上还真没关注过这个,他看向苏诚,苏诚摇头道,“没有出来,奴特意让人在太极殿守着,整晚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皇上摆手,“行了,你们过去吧,苏诚你给他们准备好住的地方。反正西六宫也没别人,你们先在里头住着吧。”   两人躬身应下,随苏诚从养心殿后门出去,过道对面就是西六宫了。   打开宫门上的大铜锁,里面并不像贾政想的一个人也没有,几个扫洒的内监正提着水桶擦太极殿的宫门,见苏诚和司徒衡进来了,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打千问安。   苏诚摆手让他们起来,当先走进了太极殿的宫门里面。   贾政上辈子逛故宫只是走马观花,感觉东西六宫都差不多,一个个的小方格子和红通通的宫殿,想象妃嫔要在这里面生活一辈子,他就全身不自在。   如今的太极殿变成了司徒衡出生长大的地方,就是另一翻景象了。   他拉着司徒衡的手,跨过高高的门槛,正对门的是座红木影壁,上面雕着蝙蝠祥云图案。   走过影壁就是正殿,面阔五间,黄琉璃瓦歇山顶,前后都有外廊,两边是东西配殿。   从穿堂走过去是后殿,同样是五间。但殿顶要矮一些,前后都有配殿,绕过后殿是三间抱厦,也是司徒衡从四岁到七岁住的地方。   司徒衡站在抱厦外面,问随行的内监,“前晚是在什么地方看到的鬼影?”   内监哆嗦了下,“在,在前殿前的广场上,近期西六宫整修。唯独没动太极殿,我们累了就会在前殿广场上歇脚,前晚有些黑,我们正歇着,就看到一个人影从头顶上飞过去,当时就吓晕了好几个。”   ??????作者有话说?????? 第284章 往事   贾政和司徒衡在抱厦外站一站便离开了,并没有进去的打算,他们又不是进宫住宿的。既然鬼影出现在前殿的广场上,他们也得到前殿去才行。   前殿是皇贵妃的起居之所,明间是堂屋,东间是寝室和暖阁,西外间是待客进膳的地方,里间是茶室和书房,中间以花罩和隔扇间隔,书房北墙立着个两进的架子床,是皇贵妃的嫁妆之一。   苏诚即刻命内监洒扫领被褥和生活用品,等到都安排好了,才告辞回到皇上身边。   太极殿虽封了十来年,打扫的内监还是有的,各处的家具也很齐全,不到半个时辰就把西间布置好了。   贾政坐在西外间窗下的美人榻上,推开步步锦的大支窗,观赏对面南墙下的二龙戏珠影壁。   司徒衡坐在对面给他倒茶,好奇道,“那个影壁有什么好看的?”   贾政笑了笑,总不能说上辈子逛故宫时他见过这个影壁吧,中间是琉璃的二龙戏珠,四角是五爪金龙腾云,这个影壁摆在妃嫔的后宫,好像超出规制了吧?   听了贾政的疑问,司徒衡笑道,“太极殿原名未央宫,皇上登基之前随先帝学政,在这里住了几个月,登基后就改成太极殿了,这个影壁也是那会儿修的。”   贾政惊讶道,“皇上把自己住过的地方让给皇贵妃,那时两人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司徒衡扭头看着窗外的影壁,笑容中满是自嘲,“大概吧,皇上的心思谁又能知道呢。”   贾政见不得他这个样子,拉住他的手,柔声道,“和光,我们有自己的家,解决完这里的事就能回去了。”   司徒衡看着贾政温柔似水的眼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深吸口气,轻声道,“我不喜欢这里,政儿,我们回家去好不好?”   贾政点头,“嗯,将就一宿,那鬼要是不出来,我们明天就回家去。反正太极殿又没人住,建议皇上把大门锁上,让鬼自己飘去好了。”   司徒衡轻笑,太极殿带来的冰冷感觉在爱人的温柔抚慰下缓缓退去,回忆起童年的一幕幕,也不再感到窒息了。   他指着二龙戏珠的影壁,笑道,“从我三岁起,皇贵妃就教我背书识字,每次写错字就要在影壁下罚跪,还大声责骂我为什么那么笨,他们赵家可是两朝都出过状元的人,怎么会生出我这种蠢货。”   贾政气得青筋直跳,“哪有人这么教孩子的,三岁的小孩子写不出字不是很正常么。再者,你可是皇子,皇贵妃说这话,不是摆明着骂皇上蠢吗?”   司徒衡笑道,“所以啊,这就是为何她的美貌冠绝后宫,皇上却把贵妃之位给了甄贵妃的原因,玉瓶再漂亮,冰手又扎心也会让人不喜的。”   贾政摇头,“世家大族养出的姑娘不是应该温柔和善,知书达礼么,怎么比乡野村妇还会骂人。”   司徒衡呵了声,“乡野村妇至少还懂得疼爱亲子,她教我半年就认定我无可造就,后来弟弟出生,她一心都扑到弟弟身上,把我打发到后面抱厦去住,说要眼不见为净。”   贾政都无语了,就没见过这么狠心的母亲,又想到亲王妃的母亲连女儿都能逼死,大概这就是赵家人的性格吧。   司徒衡站起身,走到一个博古架前,他轻敲中间那一隔的顶板,旁边隔板上的木匣就打开了,露出一只木雕的小兔子。   贾政哎了声,“这是机关匣吗?也太精巧了吧。”   司徒衡回身看他,问道,“政儿,你种痘了没有?”   贾政点头,“种了啊,江南那边番邦人比京都多多了,小孩子不种痘不敢让出门的。”   司徒衡这才把木雕兔子拿过来,贾政接到手中摆弄,小兔子的头和四肢都可以活动,可蹲可卧,精巧极了。   他喜欢道,“小兔子好可爱,是你藏在这里的吗?”   司徒衡摇头,“是我弟弟放进去的,我是皇贵妃过世后,由她身边的女官指引,才知道这个架子上的机关匣是怎么打开的。”   贾政嘴角抽了抽,“这兔子该不会又是他从你手上抢的吧?”   司徒衡点头,看着木雕小兔的目光十分复杂,“我七岁那年染上天花,刚开始症状不明显,太医是当一般发热治的,皇上去探望我时赏了这只兔子陪我玩儿,转头就被弟弟抢了去,放在这个机关匣里,不许任何人碰。”   贾政惊悚道,“他那时才三岁吧?他亲手抢去的?”   司徒衡笑得眉眼弯弯,“三岁怎么了,年纪小也不耽误人家作死啊。没过两天他也开始发热了,那时太医诊出我染了天花,皇贵妃听说后就打杀了弟弟的奶娘和大内监,还把我从床上拖起来,丢到大雨里,让我替弟弟去死,可惜啊,我命大挺过来了,她的心肝宝贝却不到十天就病死了。”   贾政起身坐到司徒衡身边,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抚,“我们不难过啊,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   司徒衡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喃喃道,“当时我躺在大雨里,看着满眼怨毒的皇贵妃,以为我真的会死,是掌宫大内监说小皇子在找母妃,才把皇贵妃引走的。   那会儿老七的母亲还是个小贵人,住在后殿的东次间里,她让奶娘把我抱进她的屋子,换了衣服又灌了我一大碗辣椒水,辣得我大汗淋漓,打那之后病情才开始好转的,政儿,我欠老七母子一条命。”   贾政点头,“嗯,日后找机会还了就是了,以七皇子能折腾的劲头,机会多得是。”   司徒衡扑哧一声笑起来,把他抱在怀里抵着额头,柔声道,“政儿,你怎么这么可爱。”   贾政得意道,“我何止可爱,我还有本事,等着瞧好了,那只鬼要是敢出现,就让它有来无回。”   司徒衡好笑道,“用你的酒葫芦灌醉它吗?”   贾政眨眨眼,“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时,又有内监送来果品和茶点,贾政见里面有很多栗子和榛子,就命人在前天看到鬼的地方支个炉子,他们要在院子里围炉等鬼。   贾政说这话时,双眼片刻不离面前七个内监,先前皇上把西六宫所有内监宫女都打发了。   但并不包括负责洒扫的粗使内监和负责安全的内侍,他们隶属于内监司,并不是妃嫔宫里的人员。   与妃嫔不相干,不代表他们不会被其他人收买,太极殿第一次闹鬼时甄贵妃还在永寿宫呢。   如今再次闹出此事,可见就是这些人弄出来的。   几人在贾政的注视下都有些局促不安。   但也只是面对上位者的正常恐惧,并不见有人心虚或有其他异状。   贾政收回视线,挥手让他们去找炉子过来,再多点几只大灯笼,让院子里亮堂些。   几个内监只当贾政也在害怕,反正苏内相交待他们只管听吩咐,需要什么直接去支领就行。   等炉子点燃,天也黑了下来,贾政和司徒衡走出正殿,让内监指出鬼影是从哪个方向飞出来,又是在哪里消失的。   其中一个内监用手指着正殿歇山顶的西边垂脊,“从那个方向飞出来的,在广场上绕了一圈,就不见了。”   司徒衡问道,“你们没追过去吗?”   几人猛摇头,“奴们都快吓晕了,连站起来都费事,哪敢去追啊。”   ??????作者有话说?????? 第285章 破案   贾政看着几个提到鬼就直哆嗦的内监,都不知说什么好了,就没见过这么怂的人。   司徒衡问道,“屋顶上没检查过吗?”   几人咽了下唾沫,吓得双腿打颤,“检,检查过好些回了,什么都没看出来,肯定是真的有鬼。”   见他们都快吓哭了,司徒衡无奈的摆手,“行了,你们下去吧。”   几个内监如蒙大赦,打过千后转身就逃也似的往太极殿外走,有两个还撞到了一起,连滚带爬好不狼狈。   等他们都消失在木影壁后面,贾政才好笑道,“我还以为内监司都是老奸巨滑的人物呢,原来还有这么怂的。”   司徒衡拉着他在炉子旁坐了,才笑道,“老奸巨滑的早就混到主子身边去了,他们之所以还在内监司当粗使内监,就是因为怂啊。”   贾政叹道,“也没什么不好的,看这西六宫就知道了,聪明的都跟妃嫔住冷宫去了,反倒是他们这样的幸存了下来。”   司徒衡把糖炒栗子放在炉边热着,又倒了杯茶放到贾政面前,“用这个暖手吧,夜里还是有些凉。”   贾政捧着茶杯,仰头看向夜空,月亮被云层挡住了,星空若隐若现,内监说前天晚上有些黑,今天也同样是阴天,正是适合闹鬼的天气。   再移下目光去看正殿的西边屋脊,那里黑漆漆的,有好大一片阴影。   司徒衡也在看那边,“听那几个人的意思,前天闹鬼时也是阴天吧?”   贾政想了下,“不止前天,我记得头回闹鬼那晚也是阴天,那时我们猜是甄应嘉和甄贵妃搞出来的,想要挑拨老牌士族借此生事,以彰显他这位近臣的重要性。如今又是为了什么呢,只是单纯逼你再娶王妃么?”   司徒衡摇头,“甄家和老牌士族是死对头,如今甄贵妃被贬夕颜殿,甄应嘉在江南也朝不保夕,他们大概是不敢再捻虎须了。”   贾政扬眉,“你是说,让太极殿闹鬼的人舍弃了甄家,转而投靠老牌士族了?内监司是苏内相的地盘,以他的精明,会看不出手下有这种人吗?”   司徒衡沉吟道,“怕就怕那人他根本看不到,内监司有上万人,他不可能全都认识,那些底层的内监根本入不得他的眼。”   贾政盯着西边屋脊,“底层的内监,在后宫的活动区域也不会太大吧?”   见司徒衡点头,他又道,“能接近太极殿的就那么些人,应该不难排查才对。当然,前提是我们能把鬼捉住,再拿到那人动手脚的证据。否则平白无故的就说人家是罪人,傻子才会承认。”   司徒衡轻笑,刚想再说什么,就听到西边殿顶上咔的一声,声音虽不大,在寂静的殿前广场上却十分清晰。   贾政立即站起来,抓起身后的大灯笼,摘下灯罩,又扯下司徒衡腰间的酒葫芦,把封口的木塞咬开,双眼一瞬不瞬的紧盯着西边殿脊。   司徒衡被他弄得也紧张起来,正要说是不是听错了,一道白影就从殿顶上飞了出来。   它头罩白纱,身穿白裙,在夜风中飘飘乎乎,从殿顶俯冲而下。   司徒衡心中狂跳,再也不敢说内监怂了,亲眼看到一个人影在天上飞,他也腿软了,下意识就要挡在贾政身前。   贾政可一点不带怕的,刚毕业那会儿在片区派出所,接的最多的报案就是某某地闹鬼。   一群大娘奶奶连比带划,说得绘声绘色,刚开始他也害怕,后来因为调查出了太多白色塑料袋,他对鬼就麻木了。   今天也是这样,天上飞的虽不是塑料袋,从头纱和裙子的摆动幅度也能看出来,丫的就是个纸人而已。   他上前一步抵住司徒衡肩膀,喝了口酒,再把灯座端到面前,在纸人飞到头顶时对准空中一道火龙就喷了出去。   飞在天上的白纸人立时就被引燃了,同时烧起来的还有牵引纸片的透明丝线,纸人失去依托,立时就掉到了地上。   贾政提起茶壶浇灭它身上的火,又抬头看向飘在空中的两道火线。一道燃向西殿脊,一道燃向东边的宫墙。   他拍了下呆若木鸡的司徒衡,“鬼抓住了,快去叫人啊!”   “不用叫了,咱家一直在外头侯着呢。”苏诚的声音从木影壁那边传过来,紧接着又有众多脚步声向这边跑来。   今晚当职的羽林卫蜂拥而入,后面还有人扛着梯子。一边架在正殿的殿脊,一边架在东边的宫墙,透明丝线烧到半截便熄灭了。但丝线尾端却没有断开,很容易就找到了目标。   皇上在五位大队长的簇拥下走进太极殿,司徒衡这时也平静下来了,拉着贾政退到一边,把地上烧了一半的纸人让给皇上看。   皇上打量着烧过的纸人,对贾政问道,“这东西不是应该在天上飞吗?你是怎么把它烧下来的?”   贾政看着手上的酒葫芦和灯座,一时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了,干脆又喝了口酒,现场演示一次。   这招他也是跟带他的老片警学的,无论是塑料袋还是妖魔鬼怪,就没有一道火喷不出来的,事先准备好灭火器,只管放心大胆的喷。   皇上被他的喷火表演吓了一跳,“你这是打哪儿学的?”   贾政笑道,“过年灯会上的杂耍班子啊,他们每次喷完火都有股酒味,我试过几次就会了,越烈的酒喷出来的火焰越漂亮。”   皇上好笑的摇头,在场的同僚也是哭笑不得,谁能想到堂堂小公爷会这么淘气,连杂耍喷火他也敢尝试。   这时,爬到殿顶的羽林卫喊道,“西脊这边的丝线伸入了琉璃瓦下面。”   皇上对苏诚摆了下手,苏诚立即高声回道,“掀开琉璃瓦,看下面有什么东西。”   东边也是同样的情况,在宫墙的琉璃瓦下面藏着个小巧的木质机关,很快就全被卸了下来。   苏诚盯着摆在地上的机关,喃喃道,“咱家派人检查了好几次,却从没想过掀开瓦片看一眼,谁能想到所谓的鬼是这么来的呢。”   皇上沉声道,“你们谁能看出这个机关是如何运作的?”   贾政侧头打量机关,刚想开口,手就被司徒衡大力握了下,他心领神会的闭上嘴,但打量的动作却并未改变。   皇上一直用余光注视着贾政,见他盯着机关不移眼,便问道,“贾政,你看出什么了?”   贾政摇头,“这个机关比我见过的军中守城弩还要精密,这种东西不可能进入宫里面吧?”   皇上哼了声,“带不进来有什么打紧,人家不会在宫里面制造吗?”   贾政抽了口气,“宫里还有这种人才呢?我怎么没听说过?”   苏诚苦笑,“何止振修将军,咱家也没听说过啊。”   皇上摆手,“行了,都带走,既然鬼抓到了,就没你们的事了,歇着吧。”   司徒衡摇头,“皇上既然用不到我们了,那我们就回家去了。”   皇上笑道,“怎么,不想住在宫里?”   司徒衡斩钉截铁道,“不想。”   皇上无奈道,“行行,回去吧,苏诚你给他们找两件斗篷,别着凉了。”   苏诚这便吩咐手下拿斗篷去,贾政司徒衡也跟着躬身告退,正要走时又被皇上叫住,让贾政把酒葫芦留下,这才手牵手出了太极殿。   司徒衡拉着贾政,出了西六宫就往前头西华门走,他的步子越来越快,出了西华门也没停下,往北过了玉河桥。直到出了西安门,才长长松了口气。   贾政也感觉出不对劲来了,轻声问道,“皇上是在,试探我们?”   司徒衡摇头,“我也不知道,但皇上肯定不对劲。”   贾政指着前面,“我的小院子里有战马,我们先回家再说。”   两人同骑一匹马,回到家时也才亥时,贾政盯着正堂里的落地钟,突然就明白皇上为什么不对劲了。   “你说,这件事我们是不是解决得太利落了?”   司徒衡笑着摇头,“不是我们,是你。政儿,你看出那个机关的作用了吗?”   贾政点头,“大致能看出一点吧,西殿脊上的机关有个卷轴,纸人就缠在卷轴上,两条丝线牵着那个纸人,东边有个收线的发条,西边放线,东边收线,正好能牵着纸人在广场上飞半圈。   等线放尽了,两边会有类似铡刀的机关落下来,把线切断,纸人也就随着惯性飞到永寿宫去了,只要有人在那边等着,抓住纸人团一团丢进水井里,一点痕迹都不会落下。”   司徒衡把贾政抱在怀里,郑重道,“政儿,当人臣子的,可以聪明能干。但不能超出太多,鬼神是人人敬畏之物,皇上让我们在太极殿守着,目的是吓退闹事之人,他本不指望我们能把鬼抓住的。”   贾政疑惑道,“皇上不指望我们能抓住鬼,为什么又让苏诚在影壁那守着,还让羽林卫准备了梯子呢?”   司徒衡摇头,“不是皇上让准备的,而是只要皇上发话,底下人就必须按照能破案来准备,用不上也要把架势摆足了。皇上让苏诚在影壁那儿守着,是为了我们被吓着以后,让他帮我们请太医的。”   贾政张张嘴,都不知说什么好了,突然他又想起一个疑点,“皇上为何让我们在宫里歇着?”   司徒衡冷笑,“那是在试探我的,看我有没有住在宫里的野心。”   贾政这下是真无语了,“我们已经把退让的姿态表现得如此明显了,还有什么好试探的?”   司徒衡苦笑道,“我们的想法他即便看出来了,也不会完全相信的,政儿,你要记住,所有帝王都是有疑心病的,不要以为自己忠心不二,他就会完全相信你,在他面前必须要时刻提防他的试探,一次表现不佳都有可能致命。”   贾政打了个哆嗦,小小声抱怨道,“皇上,比鬼还可怕啊。”   司徒衡用下巴磨蹭着他的脸颊,心疼道,“是我害政儿吃苦了。”   贾政摇头,“跟你有什么关系,没有你我就不当官了?最好因为这次的事让皇上对我心生忌惮,这样我就不用去扬州了。”   司徒衡叹道,“想什么美事呢,经过这次的事,皇上只会更加重用你,连鬼你都能眼也不眨一下的抓住,还有什么是你办不到的。”   贾政对此只能苦笑,“早知这样,当初还不如捐个六品小官混日子呢。”   司徒衡却笑道,“我相信即便当个六品小官,政儿也能做得有声有色,让皇上大加赞扬的。”   次日,两人继续当职上衙,就像昨晚的事没发生一样,今天贾政是守职,午时交班前闹鬼事件就被调查清楚了。   皇上知道纸人落的方向是永寿宫,直接抬着机关去夕颜殿找甄贵妃,让她把制造机关的人交待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286章 栽赃   甄贵妃看着摆在面前的机关,内心满是绝望,好一会儿才苦笑道,“我们娘儿们已经这样了,皇上还不肯放过我们吗?”   皇上摇头,“不是找你麻烦,而是你手下的奴才已经投靠外人了。”   接着,苏诚便将这两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甄贵妃听得柳眉倒竖,刚要说什么,眼泪却先掉了下来,“虎落平阳被犬欺,昔日在我跟前摇尾乞怜的狗奴才。如今都投靠外人了,他要是一口咬定是我在宫里装神弄鬼,皇上难道还要处置我们母子吗?”   皇上看着陪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女人,轻轻叹了口气,“你还委屈上了,当初要不是你想出装神弄鬼的主意,挑拨老牌士族闹事,如今又怎么会被人利用。”   甄贵妃冷笑,“皇上想要处置我就直说,没必要拐弯抹角的,皇上明知道凭我的脑子想不出那种主意,还要把错处怪到我身上。”   皇上哭笑不得,“从前朕说你脑子不好使,你还发脾气,如今倒当起护身符来了。行了,说吧,是谁给你出的主意,这个闹鬼的机关又是谁弄出来的。”   甄贵妃沉默片刻,才长叹一声,“是先前的掌宫大内监田旺,还有,还有我舅舅家的表兄。”   皇上愣了下,“你还有舅舅?”   甄贵妃都被气笑了,“皇上的奶娘,我的母亲难道是从石头里面蹦出来的吗?我当然有外祖家,只是舅舅死得早,只留下一个表兄,母亲担心我们家的事会连累到他,一直养在庄子上,从没让外人知晓过。”   皇上冷笑,“奶娘也算一番苦心,可惜你那表兄太不争气了。然后呢,机关又是谁制出来的?”   甄贵妃叹道,“是直殿监的李大内监送上来的,至于具体是谁弄出来的,我就不知道了。”   皇上挥了下手,苏诚立即躬身退了出去,永寿宫的掌宫大内监就在慎刑司监牢里压着呢,倒是不用担心他跑了,直殿监是负责各宫洒扫的,耳目灵通得很,可不能被姓李的混账跑了。   甄贵妃盯着苏诚背影,露出自嘲的笑容,“过去我总觉得我才是皇上最亲近的人,这么些年皇上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只有我始终在皇上心里。如今再看,我竟连个奴才都比不上了,苏诚才是皇上离不了的人。”   皇上好笑道,“你跟苏诚比什么,你们又不一样。”   甄贵妃冷笑,“是啊,女人总有看腻的时候,但用着趁手的奴才却不好找,拿自己跟苏诚比,是我自不量力了。”   皇上无奈的摇头,站起身道,“行了,你歇着吧,老三的病你不用着急,朕派人到民间找神医去了。”   甄贵妃随意的挥了下帕子,并不是很在意儿子是否能恢复,打从他想让她这个母亲去死时,他们的母子情分就尽了。如今照顾他,不过是不忍看他被奴才欺凌而已。   贾政和司徒衡休息一晚,次日照旧去宫里当差,贾政到了侍卫营,发现今天的同僚尤其多,他正要问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好些人围住了。   今天早一班的很多人都没走,看到贾政来了,好多人一起围上来,七嘴八舌问他是怎么抓到鬼的。   贾政还当是什么事,好笑道,“这世上哪来的鬼啊,都是活人借着鬼生事罢了,不管飘出来的是什么,喷一口火烧干净不就完了。”   昨天看到他喷火的二十三大队长上前一步,笑道,“不瞒兄弟,你那个喷火绝技哥哥眼馋一晚上了,教教我们呗。”   贾政见所有人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不禁头大如斗,“教是没问题,但纵火是什么罪名,你们都知道的吧?”   众人一致点头,表示他们心里有数,学会了也不会乱喷的。   贾政这才放下心,细细讲了用烈酒喷火的技巧,还不忘嘱咐他们最开始练时要做个木头面具,把脸和头发挡上,否则烧到自己可不是玩儿的。   大家向他道谢,欢天喜地的散开了,贾政又对上自家队友哀怨的小眼神,好笑道,“你们又怎么了?”   包武掐着兰花指,哼道,“队长有此等绝技,也不知道先教给我们。”   贾政摇头,“这算什么绝技,你们在杂耍班子里没见过吗?”   侯孝康眼中满是向往,“见是见过,可从没想到自己也能学,随身挂个酒葫芦,看到妖魔鬼怪就一口火喷过去,想想都威武。”   贾政拿孩子气的队友没办法,只好赶着他们集合去。   撸过晨训,午时到御前换班,走进武英殿就看到慎刑司的大小内监跪了一院子,掌司大内监正被人打板子,屁股上都找不到好肉了。   今天贾政是巡职,刚在后廊上站定,戴权就贴着廊下蹭过来,小小声道,“贾大人,直殿司的李大内监在慎刑司的大牢里吊死了,他手下那些人都要被赶到畅春园北苑去呢。”   贾政也压低声音问道,“他是怎么进慎刑司的?”   戴权比了个飞的手势,“他是进献闹鬼机关给甄贵妃的人,昨晚苏内相找到他时,他就把自己撞晕了,原想着送进慎刑司饿两天,等把脑子饿清楚了再审问,结果他就用腰带把自己吊在透气窗上,活活吊死了。”   贾政用听的都觉得脖子疼,“他肯定有比性命还重要的把柄落到别人手上,才死也不肯说出来的。”   戴权点头,“皇上也是这么说的,正让通政司查呢,就是可怜了他手下那些人,里面有个人跟奴一同进的宫,天天在李大内监手下挨打就算了,还要被他连累,太可怜了。”   贾政明白他为何跟自己说这些了,笑道,“你那朋友叫什么名字?回头我问问胡大内监,看他能不能把人要到王府。”   戴权开心的连连向贾政拱手道谢,“他姓东,叫东伢。”   哎!   贾政愣了下,他曾听铁蛋娘说过,她有个小十岁的弟弟就叫东伢,父亲过世后继母就把她们姐弟都卖了,她沦落到烟花巷,弟弟却不知所踪,没想到会在这时听到同样的名字。   下差后他去工部找司徒衡,在班房里看到胡大内监,就把他叫出来,说了从戴权那里听到的事,问道,“送去畅春园北苑的人能捞出来吗?”   胡大内监笑道,“二爷放心,这件事就交给奴了,管北苑的那几个货巴不得多吃一份空饷呢。”   贾政松了口气,“那就好办了,这件事先瞒着铁蛋娘吧。万一不是同一个人,会害她空欢喜一场的。”   胡大内监点头,“东这个姓可不常见,名字年纪都对得上的话,八成就错不了了。”   司徒衡走出办公室,见两人贼眉鼠眼的凑在一起,不知在商量什么,不由好笑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   贾政吓一跳,拉着他走出长安左门,上了马车才把他们商量的事说了。   司徒衡沉默半晌,才道,“姐弟俩一个卖到烟花巷,一个卖进宫,那个继母不干人事,东氏一族就无人阻止吗?”   贾政叹道,“那谁知道呢,铁蛋娘是个坚强的人,但愿她能想得开吧。”   司徒衡嘴角一抽,姐弟分别近二十年,再相遇时弟弟变成了内监,这种事让人怎么看得开啊?   两人回新府换了衣服,才去荣国府用晚膳,进了荣禧堂就见太太满面怒容的拧着帕子,贾赦坐在下手,两只眼睛都是直的。   贾政奇怪道,“太太跟谁生气呢?大哥你还好吗?”   贾赦一脸丧气的摆手,“快别提了,那位何表弟又作出新节目来了,他在青楼喝花酒,赊账时写的是你的名字。”   司徒衡都气笑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们家是怎么知道的?”   贾赦苦笑,“下午青楼的龟公拿着账单来我们家要账,我们才知道的。”   贾政走过去坐在太太身边,拿过她手上快拧成麻花的帕子,问道,“那印信呢?没盖印人家能允许他赊账吗?”   贾赦摇头,“印信人家也有啊,只是跟我们家的正经印信不一样,还好程贵正要出门,看到印信是假的,当场就把人拿下报官了,那龟公刚进顺天府时还嘴硬,挨了十板子才肯交待实情。”   贾母气得眼泪都掉下来了,“顺天府去侯府拿人,老七还敢跑来哭闹,说一家子骨肉,为什么要毁了她儿子和丈夫,分明是他儿子想要毁了你,她哪来的脸来质问我们家。”   贾政跟司徒衡对看一眼,都明白对方的想法,何表弟没胆子搞出这种事,肯定是那些不想让他当巡盐御史的人,挑唆他做出来的。   门房要是没认出印信是假的,糊里糊涂的结了账单,就要坐实他逛青楼的罪名了,到时别说担任巡盐御史,连羽林卫和爵位能不能保住都难说,这招太狠毒了。   贾政给太太擦了眼泪,“太太别急,那个龟公既交待是何表弟做出来的,那就没我的事了,太太去看过外祖父没有,可别把他老人家给气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7章 出气   听儿子还在担心外祖父,贾母更气了,锤着桌子道,“我跟老爷说了不让他出远门,他非要跑去长安县吃喜酒,家里少他那口吃的是怎么着,他才走两天,姓何的那混账就差点害死我儿。”   司徒衡冷声道,“请外祖父去长安县赴宴的那个人也有嫌疑,外祖父要是在家,姓何的断没有机会出门的。”   贾赦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老爷在顺天府呢,看老爷回来怎么说吧。”   他们正说着,院子里就乱起来了,一个小丫头跑进来,惊慌道,“太太,老爷回来了,正让外头护院拿孙嬷嬷呢。”   贾政几人都看向太太,贾母却冷笑一声,“孙嬷嬷的儿子就在门房上,看来我们家又出那起背主的奴才了。”   这时,贾代善走了进来,眼角眉梢还带着掩不住的怒气,看到贾政和司徒衡回来了,叹道,“都知道了?”   贾政起身向老爷问安,扶他坐下才道,“老爷也别气了,别为了外人气坏自己。”   贾代善嗯了声,拍着贾母的手道,“我已经到督察院把姓何的给告了,他纵子逛青楼,还企图栽赃陷害御前官员,连太太表弟的官身只怕都保不住了,只是这次要苦了太太了,太太的外祖家只怕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贾母冷笑,“他们心疼儿子,难道我的儿子就是捡回来的吗?那家人三番五次算计我们家,这次必须踩得他们再也翻不了身。”   贾代善又道,“跟何小子逛青楼的,是理国公府二房的柳葵和他那群狐朋狗友,把何小子灌醉了,撺掇他做下的这件事。”   贾赦都气笑了,“原来是柳葵那小子干的,过去他还有个人样,柳二老爷去年因为冒领军功被罢了官,如今他可算是没了顾忌了。”   贾代善冷笑,“理国公府现在就跟那没了头的苍蝇似的,逮条缝就要往上钻,不用问也知道他们是在为太子做事,栽赃政儿好扶持太子一系的人上位呢。”   贾母想到理国公府就脑仁疼,“他们家投靠太子还能得到什么好处不成?柳二被罢官,柳三至今还关在大理寺的天牢里,也没见太子救他们一救,还像条哈巴狗似的给人家卖命呢,真是天生的奴才命。”   贾代善冷笑,“不过是一群见利忘义的小人罢了,太太不必跟他们置气。邀请岳父去长安县的人也查出来了,是前任礼部右侍郎曹大人,先帝那会儿考上的二甲第三名,比岳父早一年致仕,他的女儿嫁给了段翰林,儿子捐了个礼部员外郎,孙女正在跟吏部陈郎中家议亲,暂时看不出他是哪个势力的人。”   司徒衡怔了下,缓缓道,“吏部陈郎中是老七的人,曹家又配合太子一系的人陷害政儿,我明天问问太子和老七,看是谁的奴才想出来的主意,他们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拉他们找皇上评理去。”   贾政摇头,“私底下说说就算了,闹到皇上那里就要撕破脸了。”   贾代善也赞同道,“你们兄弟的事私下解决就行,万一闹起来可就不是你们撕破脸那么简单了,弄不好三方势力就要提前开启储位之争,这是皇上最不愿意看到的,惹恼了他,我们统统没有好果子吃。”   贾母怒道,“难道这件事只能算了吗?就算表弟因为何小子丢了官,意图算计政儿的人也不会停手的。”   贾代善叹道,“那能怎么办呢,我们除了打掉出头鸟,也做不了别的。皇上这会儿应该已经知道了,先看他打算怎么办吧。”   皇上这会儿正在养心殿里乐呵呢,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和七皇子,笑道,“朕从来都没想过,你们两个也能有联手的一天,怎么着,这是打算干掉贾政,再一决胜负吗?”   七皇子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梗着脖子道,“我没有,贾政是五哥的契弟,还是师兄的二舅兄,我怎么会陷害他,我没那么卑鄙。”   皇上冷笑,“那谁知道呢,陈郎中串通曹家引走保龄侯,还买通荣国府的门房,让他收下青楼的赊账字据,这些都是事实,陷害姻亲这个名声你不背也得背。”   七皇子再有心计也才十六岁,被父亲这么奚落,委屈得眼圈都红了。   太子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笑道,“今天这事可跟我没关系,理国公府嫌我没用,在老七舅舅的游说下,已经打算全家投靠老七了。   干掉贾政就是他们的投名状,然后再举荐顺天府的屠治中当巡盐御史,老七就可以清流和钱袋子一把抓了。”   七皇子被他说得全身颤抖,但还是强自镇定道,“这只是太子的一面之词,理国公府是八个公爵府中跟太子走得最近的人,我才不相信他们会投靠我。”   太子嗤笑道,“你舅舅都收了柳三老爷的小女儿当良妾了,这还能有假?”   七皇子脸都白了,不敢相信亲舅舅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勾结理国公府和曹家陈家陷害贾政,还闹得人尽皆知,致他的脸面于何地?   皇上看着下面摇摇晃晃的七儿子,心里畅快极了,老七在他面前装乖巧,背后却勾结前北静郡王把他耍得团团转,就是个大逆不道的狼崽子。   他以为只处置了前北静郡王和几个官员就没事了吗,往后还有他的好日子过呢,想坐上至高无上的位置,经不起磨练可不行。   贾政和司徒衡用过晚膳,又去翠香堂陪珠儿环儿,石氏的肚子随时可能发动,为了不吓着小孩子,这段时间就把兄妹俩放到一处照顾了。   环儿已经八个月了,自从会爬后就整天不闲着,奶膘掉下去小半,长得更像贾敏了。   最近还喜欢咿咿呀呀的学大人说话,谁也听不懂她说的是啥,她还说得可认真了,司徒衡每次看她说话都笑得不行。   今天司徒衡却笑不出来了,他昨天还说自己欠老七一条命,今天老七就陷害政儿,他都没脸面对政儿了。   贾政拿着炭笔教珠儿画字,画出山水的形状,再教他写山水两个字。   贾珠还拿不稳笔,但说话已经很清楚了,教给他的字他都能读出来,是个记忆力很强的宝宝。   把两个孩子哄睡,贾政才拉着司徒衡回新府,看着夜空圆月高悬,繁星点点,贾政轻声道,“还记得翟少傅吗?底下人做了什么,七皇子未必知道的。”   司徒衡摇头,“你不是什么人都敢陷害的,得是他有争巡盐御史的心,底下人才敢有所行动,问题的症结还是出在他身上。”   贾政对七皇子也挺无语的,去年刚认识他时,他还是个明朗的小少年,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啊,就变得面目全非了。   他叹道,“权势二字,太腐蚀人心了。”   司徒衡扯了下嘴角,“是啊,他太心急也太贪心了,就算前北静郡王暴露了又能如何,那些官员又不是他亲自拉拢的,大可以无视他们,重新积累独属于自己的势力。   可他却放不下前北静郡王构筑起来的人脉,强行接手的结果就是他谁都控制不住,只要露出点意思,手下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如今弄成这样,也不知道他打算怎么收场。”   贾政摇着司徒衡的手,直到他看向自己,才笑道,“终于肯看我啦?整个晚上你都躲着我,难道在你心里,七皇子比我还重要吗?”   司徒衡赶忙摇头,“怎么会,我们才是一家人,老七怎么能跟政儿相比。”   贾政哼道,“那不就得了,外人欺负我,你不是应该安慰我,想办法帮我出气吗?怎么还愧疚上了?”   司徒衡这才笑起来,抱着他的腰柔声道,“我错了,政儿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明天我就找老七帮你出气去。”   贾政点头,“这还差不多,不过出气暂时就算了,我们先看皇上的意思再说吧。”   次日贾政休息,贾代善和司徒衡早早就出门上衙去了,贾政就到前面来陪太太说话,二姑娘坐在窗前陪珠儿和环儿玩,这时候,楚飞突然就跑进来了。   贾母吓一跳,抱怨道,“你这孩子,跑这么快做什么?今儿你不是当职吗?怎么会跑到家里来?”   楚飞跑得满头是汗,用袖子抹了下额头,才道,“七姨母跑顺天府闹去了,想要见何表弟一面,吕副通判不是个容人走私情的,直接就说刚收押的犯人不准探监,会有串供的可能,七姨母就上前推搡吕副通判,然后,然后……”   贾政听得目瞪口呆,吕副通判就是吕大壮,那个愣头愣脑一根筋的家伙,被闹到头上还不得恼了。   他小小声问道,“七姨母,还活着吗?”   楚飞点头又摇头,“死肯定是死不了的,但,但……”   二姑娘推了他一下,“但什么啊,你快点说,急死人了。”   楚飞苦着脸道,“七姨母被吕副通判一巴掌抡了出去,摔到地上腿断了。”   贾母哈哈大笑,“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恶人还得恶人磨,她自打上京就没有一天消停的,这下子终于踢到铁板上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88章 处罚   听说七妹妹的腿被打断了,贾母笑得前仰后合,分外解气。   贾政也觉得挺可乐的,吕大壮还是司徒衡举荐进顺天府的。如今最能造成干扰的人被一招封印,也算他替自己出气了吧。   楚飞是担心岳母会生气,才急忙赶过来报信的,也是想替吕副通判求个情。   在官场混得越久,越能明白权势的可怕,岳母要是恼了,触怒她的人不死也得脱成皮。   吕大人虽一根筋了些,却是个再正直不过的人了,这样的好官不应该被冤枉。   见岳母和好友都没有怨怪吕大人的意思,楚飞便要告辞回去了,衙门里还有事等着他做呢。   贾政却叫住他,问道,“二妹妹都跟你说了吧,我要是去扬州当巡盐御史,你愿意跟我去吗?”   楚飞点头,“肯定愿意啊,哪能让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当官。我虽不了解盐政,但扬州姑苏那一带的地头我都熟,跑腿办个差我还是能的。”   贾母笑道,“既这么着,你跟二丫头的婚事就得尽快办了,你们小两口一个在家里,一个在外头,跟政儿相互扶持着,我们也能安心些。”   楚飞和二姑娘都红了脸,对贾母施了一礼后全跑了。   贾母好笑的摇头,对贾政道,“你在家里歇着吧,我去看老七,她这会儿指不定怎么撒泼呢,你舅母是个斯文人,三个表弟年纪又小,哪里是她的对手。”   贾政哪能放心让太太独自面对一个疯婆子,大虞律规定。不论官员还是小吏,凡是嫖宿者,杖责六十,官员子孙宿娼狎妓者,罪亦如之,且终生不可入士。   何家表弟先是逛青楼,后又栽赃御前官员,别说自己仕途无望了,连何家舅舅都会受到牵连。   七姨母先是两个女儿因中毒失去大选资格,现在丈夫儿子也没了指望,不气疯才怪呢,万一伤到太太可怎么是好。   贾母见儿子满脸关切,好笑道,“我才是保龄侯府正儿八经的姑奶奶,那府里的人还能看着她伤到我不成,老七只剩两个姑娘在身边了,她自己又断了腿,还有什么可怕的。”   贾政还是不放心,让张嬷嬷多找几个力大的嬷嬷陪着太太,才放心让她回娘家去。   司徒衡这会儿正在东五所,探望病倒在床的七皇子。   看到烧得满脸通红,还在不住向自己道歉的七弟,心里再多怨气也飞不见了。   他无奈道,“好啦,我知你做不出那些事,你也别再生气了,把身体弄坏了可怎么办。”   七皇子摇头,“等我病好了,一定要亲自向贾政道歉。我虽有争盐政的心,可我是绝不会用卑鄙手段陷害贾政的,五哥你要信我。”   司徒衡帮他掖了下被角,柔声道,“我相信,政儿也相信不是你做的,只是理国公府你还是离远些的好,那家人行事手段太过阴毒,再接触下去只会把你连累得更惨。”   提到理国公府,七皇子就又羞又气,“我怎样都想不到,舅舅会纳理国公府的三房姑娘当良妾,三房老爷至今还押在大理寺呢,纳罪臣之女为妾,还撺掇柳家陷害荣国府,他是怎么敢的啊。”   司徒衡对那位舅舅的神操作也挺无语的,再任他这么折腾下去,老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只会一降再降。   满朝官员对老七也不会有多少好印象,他跟身为嫡长子的太子相比本就不占优势,再被一帮蠢货拖累,未来只会更加艰难。   司徒衡原是不打算管这些事的,见七皇子这副可怜的样子,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了,“跟兰嫔商量一下,给理国公府的姑娘重新安排个去处,让你舅舅回乡去吧。”   七皇子沉吟片刻,正要点头答应下来,门口就传来一声娇斥,“你凭什么让我父亲回乡去?表哥你不要听他的,父亲说宫里都是坏人,只有我们跟你才是一家人,不要被外人骗了。”   “放肆!”七皇子气得全身血液都往脸上涌,差点背过气去。   司徒衡赶忙隔着被给他顺气,同时回头打量站在门口的七品小女官。   十四五岁年纪,翘鼻杏眼,满脸骄横,长得也就那样吧。要不是七皇子的表妹,小选的初选她都未必能通过。   小女官先是被司徒衡的盛世美颜晃花了眼,又见他回过头去根本不搭理自己,更是气上加气。   她几步走到七皇子床边,刚想再说什么,就被顺过气来的七皇子一巴掌抽翻在地。   这一巴掌是七皇子用尽全力打出去的,被司徒衡扶住才没脱力的栽到地上去。   司徒衡把他放回床上,再拿被子裹住,无奈道,“你跟个小丫头生什么气,都病成这样了还折腾,你就不怕变成老三那样么。”   七皇子这回是真被气着了,等内监把小女官拖出去,才呜咽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了,我以为帮手越多越有利,可你看看他们做出来的事,我都快被他们坑死了,五哥,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办啊?”   司徒衡叹道,“我身后不也是一团乱麻么,前儿太极殿刚闹过鬼呢,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人为了逼我娶王妃,已经疯魔了。”   七皇子更郁闷了,“贾政不是已经把鬼抓住了么,只他一人就能抵过我身边所有废物,我怎么遇不到这样的人?”   司徒衡好笑道,“谁说你遇不到,林如海马上就要入仕了。”   七皇子摇头,“那怎么能一样,师兄他是不会帮我的。”   司徒衡笑道,“政儿他也不会帮我啊,我要是有那个心思,他指定躲得远远的。朝中那些品行高洁,精明有能为的官员也一样,他们入仕的目的是协助明主治理天下,是不会让自己卷入天家的争斗中的。”   七皇子垂下眼,细细品味他的话,司徒衡也不再多待了,嘱咐他好生养病便出了东五所,去养心殿见皇上。   皇上透出让政儿当巡盐御史的意思,却又拖着不下敕令,害他差点被人栽赃身败名裂,总得给个说法吧?   皇上正跟贾代善东平郡王和林侯大眼瞪小眼呢,昨天下午发生的事已经在朝堂上传遍了,七皇子麾下势力第一次露出獠牙,就一口啃在了铁板上。不仅现了个大眼,七皇子也气病了。   满朝官员都等着看热闹,跟贾政关系最亲近的三个长辈却不能干看着,有人陷害自家娃儿。要是不向皇上讨个公道,日后还有何脸面在朝堂上立足。   皇上笑道,“多大点事啊,你们就紧张成这样,照我说没被发现才好呢,不经过几次波折小孩子怎么能长大。”   贾代善一撇嘴,“长大干什么,我又不指望儿子能有多大出息,有个二品爵位,在侍卫处混到致仕也挺好的。”   皇上白了他一眼,“哪有你这么惯孩子的。”   林侯接口道,“如今已经四月过半了,巡盐御史再不定下来,就要赶不上盐引最后的发放期限了。”   东平郡王也道,“皇上既有了主意,直接下敕令不就行了,拖到如今,引得那起宵小动作频频的,又能有什么益处不成。”   皇上又白了东平郡王一眼,“你说的倒轻松,上任巡盐御史是打了多少官司才定下来的,你们都忘了么。朕虽属意贾政,可他毕竟年轻,要是在朝堂上提出来,还指不定吵成什么样呢,朕是在等一个所有人都不敢反对,能一锤定音的契机。”   贾代善完全不看好这个想法,摇头道,“怎么可能,连指定个五六品的小官都有人跳出来反对,朝堂上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巡盐御史那种肥肉岂能没有眼红的。”   皇上笑道,“怎么不可能,契机这不就来了么,盐政一届不过三年,只要把几只出头鸟打掉,暂时把其他势力吓唬住,这件事就成了。”   说完,皇上便命随侍翰林拟旨,将牵涉进栽赃事件的所有人进行顶格判罚。   何表弟,以及引诱他去青楼的理国公府二房柳葵,杖六十,徒三年,终身不得入仕。   何表弟之父罢官,引走保龄侯的曹大人之子罢官,在背后给理国公府出主意的吏部陈郎中和顺天府屠治中。   一个贬去陕西当知县,一个贬去青海当知县。   七皇子的舅舅没有官身,那就罚他终身不得入仕,再将他入宫当女官的女儿贬去净衣房。   皇上说完,扫过眼角直跳的三位爱卿,又侧头看向站在殿外的司徒衡,朗声道,“忠敬郡王可满意朕的处罚么?”   司徒衡动动嘴唇,有心说理国公府的长房伯爵老爷还没处罚呢,可他也知道八位公爵府的人不是那么好动的,只能躬身道,“皇上圣明。”   皇上点头,“嗯,朕当然是圣明的,今儿先把暗中下黑手的人处置了,明儿再下敕令让贾政接任巡盐御史,你们可以开始给贾政收拾行李了。”   司徒衡全身一颤,像被摘了心一样疼,之前他一直拒绝去想要跟贾政分别的事。   如今被皇上直接说出来,心痛得差一点就窒息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9章 解说   贾母到了保龄侯府,在垂花门前下了车,就听到正院里头嚎哭惨叫响成一片。   她惊讶的看向接车的嬷嬷,问道,“里面杀人了?”   嬷嬷苦笑,“姑奶奶快去劝一劝吧,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贾母快步走进正院,就见亲弟弟正挥鞭子抽打一个吊起来的丫头,弟妹坐在一旁两眼放空,七妹妹趴在地上哀哀欲绝,她的两个姑娘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贾母看得青筋直蹦,吼道,“都给老娘住手住嘴,闹得这样成何体统。”   院子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呆呆看向满脸怒色的贾母,一声不敢言语。   贾母先看向弟弟,恼道,“你越来越有出息了,没事打一个小丫头子做什么?”   史舅舅丢掉鞭子,冷笑道,“没事?人家可是指望害政儿丢了官身,先娶她主子,再纳她当姨娘呢。”   贾母听得有点懵,“什么意思?我政儿的官身跟娶哪家姑娘有什么关系?”   史舅母走过来,扶贾母到廊上坐了,才解释道,“七小姑子的两个姑娘失了大选资格,你家又看不上她们,大姑娘的丫头就给她出个主意,以为害政儿丢了官身,他就没资格挑三拣四了,到时主仆俩一起嫁进荣国府,一个当妻一个当妾,也是荣华富贵一辈子呢。”   贾母都气笑了,“我政儿即便不做官,也是二品将军,国公府的小公爷,一个庶出贱婢养出来的小贱人,也配进国公府,笑话。”   七姨母像被人扎到肺管子似的尖叫起来,“你说谁是贱婢,我跟你一样,也是保龄侯的女儿。”   贾母笑道,“那你母亲呢,又是打哪儿来的?”   七姨母的脸色立时铁青起来,一旁扶着她的老妇人抬起头,不等她说话,史舅舅就喝道,“闭上你的嘴,作死的狗奴才,给你脸叫你一声姨娘,你就忘记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贾母冷笑,“你们想得倒挺美的,这个主意不是一个小丫头能想出来的吧,小弟,接着抽,抽到她愿意说为止。”   史舅舅哼了声,“我懒得抽了,她不是想当姨娘吗,来人,把她拖去伢行,告诉人伢子,找那六十岁往上的老翁,卖给人家当姨娘去吧。”   “不!”吊着的丫头尖叫,声音比七姨母尖锐多了,气得史舅舅回手又给了她一鞭子。   那丫头哭道,“不是我出的主意,我是听老太爷的安姨娘说的,鼓动老太爷去长安县,放大爷出门都是她做出来的。”   贾母看向弟弟,“安姨娘?有这个人吗?”   史舅舅命令嬷嬷去拿人,才道,“是你出阁以后纳的,早前还生了个儿子,可惜没站住。”   贾母冷笑,“她儿子没了,就要祸害别人的儿子,这种东西活该她养不住儿子。”   史舅舅叹了口气,“这几个东西要怎么处理?早知这样就不应该让她们住进家里。”   贾母糟心的挥挥手,“先带下去关起来吧,连她姨娘和身边人一起,仔细些别漏了谁。何小子犯的事怎么也得关个三年五载的,等判下来就打发他们回去吧。”   七姨母这才想起儿子还在大牢里呢,正要说话,就被嬷嬷捂住嘴,连她姨娘和两个姑娘一起拖了出来。   史舅母这才呼出口气,“终于清静了,人心隔肚皮啊,以后家里再不接待外客了,太吓人了。”   贾母也是苦笑,“谁能想到亲妹妹会算计到我们头上呢,还有那个安姨娘,也不知是个什么来历。”   史舅舅咬牙道,“不管是打哪儿来的,都不能放过她,连带把老爷身边的人盘查一遍,用不上的都打发到庄子上去,老爷若大年纪,也该收收心了。”   贾母刚要点头,去拿安姨娘的嬷嬷就慌慌张张的跑回来,“不好了,安姨娘不见了。”   哎!   贾政送走太太,又陪两个孩子玩了一上午,看他们吃过午膳,才去外院的幕僚院,想问问是否有人了解盐政上的事。   贾代善去扬州当钦差时带了十多个幕僚一同前去,有五人留在那里当了官,六人在回程时惊吓过度,回来就告老还乡了,如今家里只剩下七个幕僚了。   他有可能任职巡盐御史,这件事只在内院荣禧堂说过,以荣国府当前的整肃程度,没人敢把主子的话传出来。   因此外院的幕僚和护院还不知道有这回事呢。   贾政去时他们正在书房里推演西北的战局,再过两天先锋部队就要跟着回鹘来使一同启程,贾代善在兵部主管后勤,很多公务他们也是参与有份的。   见贾政来了,几人赶忙让坐敬茶,听他询问盐政上的事,为首的周幕僚好奇道,“二爷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贾政笑道,“有件公务与盐政有关,我对这方面连一知半解都算不上,只好前来请教几位先生了。”   众人拱手道,“请教不敢当,我们了解的也不多,盐政说起来也没什么难的,就是个盐业专卖的制度而已。”   贾政点头,“还请先生解说一二。”   经过几位先生的解说,贾政对大虞的盐政制度又有了全新的了解。   所谓盐政就是官方与商人合作的食盐经营模式,官方控制产盐地和食盐生产,再把销售权出售给商人。   盐引就是官方授予商人合法经营食盐的许可凭证,商人想要获得盐引,就必须缴纳税银,或协助官府运送粮食到指定地点,凭此到指定盐场支盐,并在限定区域内销售。   私设盐田或没有盐引就销售食盐,都属于贩卖私盐的行为,一旦抓到必死无疑。   贾政拿笔写出盐引两个字,问道,“除了购买盐引的税银,盐商不需要再缴纳其他赋税了吗?”   周幕僚道,“也是需要缴纳的,比如开铺子的占地税,运输途中的各项赋税。但这些就与盐政无关了,只要把好盐引关,再管理好盐田和盐户,其实盐政府的差事并不复杂。”   旁边的中年幕僚却笑道,“周兄这话说得可不真实,盐政要是好干,就不会鲜少有人干满三年了。”   周幕僚摇头,“我们只说需要干的差事,盐政确实没什么难的。但实际操作起来,这里的猫腻可就大了。”   中年幕僚点着桌子,叹道,“是啊,巡盐御史手握审批和稽查大权,极易被商人贿赂,这只是最轻的弊端了。”   又有人道,“盐商为了垄断某一地区的销售权,恶意兼并盐引,或是私下贿赂官员少发盐引,导致某地盐价暴涨,进而引发民怨,那才是最麻烦的。”   “还要打击贩卖私盐,私盐利润巨大,很多私盐贩子与当地势力勾结,那些张狂的甚至会明火持杖的走私。要是卫所不肯协助盐政缉拿,巡盐御史亲临也只能干瞪眼。”   “我看地方豪强士绅和卫所才是最让人头疼的,那些人为了利益相互勾连,根本就不把盐政府放在眼里。”   听了半个多时辰盐政的各种难处,贾政头大如斗的回到荣禧堂。   贾母也刚回来,看到儿子就噼里啪啦一通报怨,直说老爷不靠谱,那位安姨娘指不定是谁家送来的探子,见事情败落就脚底抹油了,天知道那府里还有多少这样的人。   贾政对外祖父的渣男行径已经不报希望了,没想到他还有色令智昏的毛病,无语道,“连来历都不调查清楚,就敢把人收进后院,外祖父就不怕在睡梦中被人捅死么。”   贾母冷笑,“男人不都这样么,你老爷也没比我老爷好到哪里去。”   贾政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好比的,太太的老爷不也是我外祖父么,舅舅是怎么打算的?”   贾母撇了下嘴,“还能怎么打算,从上到下排查一遍呗,否则真要不敢闭眼睡觉了。”   两人正说着,司徒衡就回来了,后面还跟着贾赦,他左手的食指包着纱布,脸白的都能装鬼了。   贾母唬了一跳,紧张道,“老大,你的手怎么了?”   贾赦张了张嘴,不等说话眼泪就先掉下来了。   司徒衡扶他坐下,柔声道,“太太不必担心,只是被刀子划了下,太医说只要不沾水,不出五日即可痊愈了。”   贾政拿帕子给大哥擦眼泪,好奇道,“在哪里划伤的?内务府发生械斗了吗?”   贾赦摇头,哽咽道,“礼部的曹员外郎是我师傅的朋友,他父亲就是引外祖父去长安县的曹大人,师傅听说后就带我去找他理论,我们前脚才找到人,后脚圣旨就到了,曹大人听说皇上革了他的职,立时就疯了,拿起裁纸刀就要捅死宣纸的翰林,我扯着那书呆子到处闪躲,不留神就被划了下。”   贾母见他吓得不轻,又心疼又好笑,“你看到有人亮刀子,还不知道躲远点,手指真的没事吗?”   贾政却笑道,“行啊,大哥,在刀口下也能临危不乱,还能救人于水火,够爷们。”   贾赦被夸得有点小嘚瑟,想起之前的事又怕得很,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突然勇敢起来了,一心想着救人,根本不知道害怕,过后再回想,腿都吓软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0章 调任   贾赦正说着让自己后怕的危险经历,贾代善就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他上下打量过贾赦,见儿子全须全尾的,才哈哈笑着一掌拍在他肩膀上,“行啊,小子,不愧是我的崽,真替你老子争气。”   贾赦被拍得差点扑到地上,呜咽道,“老爷,我都快吓死了,以后再不干这种事了。”   贾代善哈哈大笑,“没用的,你祖父刚上战场那会儿也是边哭边砍人,还越战越勇,这东西随根儿,改不了的。”   丢下僵在那里的老大,他又看向贾政,“政儿也很争气,皇上已经处置了陷害你的那些人,明日小朝会就要下达敕令,任命你为巡盐御史了。”   贾政像被针扎了似的颤了下,转头对上司徒衡幽深的眼瞳,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见小儿子对要高升一点开心的表示都没有。   反倒呆呆看着王爷,眼中满是不舍,贾代善和贾母对视一眼,看出彼此的想法后又快速错开视线。   虽然舍不得跟小儿子分开,但要是能让两人淡了情分,全家人分别三年好像也没什么不能忍耐的。   三年后政儿卸任回京,不仅有高官厚禄,说不定还能带回几个侍妾和孙子孙女,家里也可以开始物色小儿媳妇了。   皇上也是这么劝司徒衡舅公的,皇贵妃的舅舅不仅是老牌士族的顾家家主,还是二甲进士,致仕时受封武英殿大学士。   身为科举入士的官员中资历最老,地位也最高之人,听闻皇上下旨贬谪了两位科举入仕的清流官员,他怎么也要入宫请见,向皇上要个说法的。   他对两个清流官员的下场如何根本不感兴趣,问明原因,能对其他人有个交待便罢了,司徒衡的终身大事才是他最在意的事。   顾老太爷叹道,“皇贵妃早逝,五皇子的性子难免清冷些,加之又被先前的王妃伤到了,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可娶妻听的是父母之命,总不能由着小孩子的性子来吧。”   皇上叹道,“那能怎么办呢,朕膝下就四个儿子,这几天又接连病倒了两个,剩下那两个朕是打不得也骂不得,再弄病一个这不是要了朕的命吗。”   顾老太爷一时语塞,皇上都要死要活了,这话让他怎么往下接啊。   皇上却笑道,“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小孩子哪个是有长性的,朕打算把贾政调往扬州当巡盐御史,这两人一旦分开久了,那股劲也就淡了。”   顾老太爷惊了下,小心翼翼道,“贾将军虽有些能为,可毕竟太过年轻了,让他担任如此重要的职位,只怕不妥吧。”   皇上无所谓道,“正因他年轻,后台又硬,才能大刀阔斧的革除盐政弊端,一任也就三年而已。届时不仅盐政清明了,两人的情分也淡了,到时再给老五选王妃也不迟,天下好姑娘多着呢,也不是非要在大选上挑人。”   顾老太爷沉默下来,正如皇上说的,巡盐御史一任也就三年,想举荐自己人也不必急于一时,将五皇子绑到自家战车上,角力储君之位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   硬插进五皇子和贾政之间,只会招来反感和报复,让两人主动分道扬镳才是上策。这样看来,让贾政担任巡盐御史,百利而无一害啊。   顾老太爷思忖过后,拱手笑道,“不愧是皇上,老臣自愧不如。”   皇上自谦几句,送走顾老太爷,才得意的笑起来。   老五有没有王妃他根本不在意,这一点却是老牌士族的命门和死穴,用老五的王妃之位钓住老牌士族,再用处置陷害贾政的官员吓退新进士族,再任命贾政当巡盐御史才是真的稳了,这才是皇权的艺术,东平那个莽夫懂个甚。   贾政这边又安慰了大哥几句,就向老爷太太告辞,跟司徒衡回新府了。   回到正房,贾政帮司徒衡换上便服,又命厨房准备晚膳,转头就看到司徒衡眼露哀戚,看着自己片刻舍不得离开。   贾政心中一痛,强笑道,“应该也没那么快的,巡盐御史可是肥缺,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不吵上一个月根本定不下来。”   司徒衡摇头,有些哽咽道,“我一直不愿想,不敢想政儿就要离开我了。”   贾政眼泪差点掉下来,走过去抱住司徒衡,“只三年而已,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和光等着我好不好?”   司徒衡点头,“政儿放心,我会努力的,等我到江南跟你团聚。”   贾政吓一跳,抓起他的衣领警告道,“不要乱来啊,最坏的情况也就是分别三年而已,你要是做出让我们永远都不能见面的事,我就讨小老婆养戏子气死你。”   司徒衡已经被气到了,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咳得抬不起头来。   他把贾政扑到罗汉榻上,怒道,“你敢!信不信你找一个我杀一个。”   贾政呵呵笑道,“都气成这样了,还是舍不得杀我啊,不想我找别人你就给我谨慎点。要是惹恼了皇上被圈禁,我找一百个你也杀不到了。”   司徒衡把头埋在他颈窝,闷闷道,“我知道啦,政儿在扬州也要注意安全,那些人为了利益,狠起来是不认人的。”   贾政轻轻顺着他的长发,答应道,“我会注意安全的,和光在皇上身边更要谨言慎行,七皇子和兰嫔的恩情先放一放,等我回来了跟你一起报答,这三年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好自己。”   司徒衡嗯了声,“老七经过这次教训,也开始摸着门道了,他是个聪明人,无需我帮忙也有办法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贾政又道,“皇上派了暗卫给我,我会命他们密切注意江南局势的,找到机会我就派人通知你。”   司徒衡点头,支起上身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政儿,早晚有一天,我们会找到机会远走高飞,去一个再也没人能胁迫我们的地方。”   贾政笑道,“嗯,我们一起努力。”   次日,贾政是午二班,司徒衡寅时过半就起身了,去宫里参加小朝会。   今日小朝会上只有两件要紧的事,其一是中原西部春旱,需要征调民夫,开渠建坝截留河水灌溉,第二件就是宣布贾政为新任巡盐御史。   能参加小朝会的都是三品以上官员,皇上想让贾政担任巡盐御史早就不是秘密了,听了皇上的提议,保和殿内寂静一片,没一个出言反对的。   新旧两伙士族各有各的顾虑,勋贵士族视贾政为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更没有反对的必要了,空悬半年之久的朝堂第一肥差,就这样顺利的确定下来了。   贾政接到敕令时正在侍卫营晨训,全营同僚都跪地陪他接旨,皇上敕封贾政为一等子爵,调任从三品巡盐御史,兼正三品督察院江南巡查史。   送走宣旨的翰林,众人一把将贾政抬起来,兴奋的大声欢呼。   羽林卫是培养武官的地方,相当于文官的翰林院,能跨界当文官的本就不多,爵位能连跨七级,直接封到一等子的,满朝堂唯有贾政一人,这是皇上赐予所有羽林卫的荣耀,大家都激动坏了。   贾政被他们颠得想吐,连连求饶才被放回地上。   卫胜青一把拍在他肩上,笑道,“没想到能这么顺利,我还以为至少要闹到六月份才能定下来呢。”   贾政看着相处了大半年的同僚们,不舍道,“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   江离笑道,“巡盐御史顶多干一任,三年后你不是入六部就是进督察院,想我们了就来侍卫营吃饭呗。”   贾政也笑了,虽然他更希望能在三年后把司徒衡带到江南。   但能回来吃侍卫营的羊肉包子,好像也不错啊。   洪亮却有不同意见,“贾政可是我们羽林卫神探,我倒是觉得他更适合大理寺。”   刘井生反驳道,“贾政在兵马司也干得很好啊,现在京城道路能这么顺畅,全是贾政的功劳。”   一大队的金朋好笑道,“贾政还没走呢,你们这就连他回来的职位都安排好了。”   众人也笑起来,卫胜青摆手道,“好了,别婆婆妈妈的,又不是见不到了,贾政你换了衣服,去前头办调职手续吧,皇上还等着你回话呢。”   贾政点头,再看过相伴了近一年的队友和同僚们,心中是满满的不舍,眼圈不由红了起来。   大家也很舍不得他,贾政不仅破案的本领高强,性格也温和可靠,是个再合格没有的羽林卫了。   洪亮捂着眼睛挥手,“快走吧你,别在这里招人眼泪了。”   贾政瞪了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副队你等着吧,三年后我绝对能打得过你。”   洪亮立时就恼了,“放屁,三年后老子只会更强,你就等着被我打得满地找牙吧。”   卫胜青都服了,“行了啊你们,哪有这么告别的。”   大家都笑起来,贾政深吸口气,端端正正对众人行了一礼,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照顾和扶持。   众人也拱手还礼,向他道珍重,这一别,再次见面就是三年以后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1章 用膳   贾政出了侍卫营,眼睛还有些发涩。虽然羽林卫的倒班让人苦不堪言,但队友们都很可爱,突然就这样分别了,他真的很舍不得。   顺着当职的路线前往侍卫处,路过的官员纷纷向他道贺,贾政也逐一拱手还礼,又细细观赏太液池和宫墙,这条路近一年来走过无数次了,每一处都充满回忆。   走到侍卫处,看到司徒衡正在门外等着自己,贾政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又伤感起来。   司徒衡内心也不平静,指着身后人手上的提盒,强笑道,“我去内务府要了一套现成的子爵常服,羽林卫的飞鱼箭袖这就要换下来了。”   贾政低头看着胸前的龙鱼图案,遗憾道,“换下来就再也穿不上了吧。”   司徒衡牵起他的手走进侍卫处,宽慰道,“挺好的啊,以后再也不用倒班了,早一班经常要站整晚,每次看到你累得眼睛都睁不开,我就想干脆辞官算了。”   贾政好笑道,“辞官在家里吃白食吗?”   司徒衡摇头,“哪里吃白食了,家里也有好多事需要做啊,不过朝廷上可做的事更多,相信政儿回京后会找到更能发挥所长的职位的。   贾政紧了紧交握在一起的手,跟司徒衡相视而笑,他们更想去镇守江南,只有远离朝堂桎梏,才能真正发挥所长。   进了侍卫处的办公室,蒋大人和吕大人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了,两人先向司徒衡见过礼,才对贾政笑道,“恭喜贾子爵高升,此去江南,你就是爵位最高的人了。”   贾政拱手还礼,叹道,“是啊,皇上好些年没连跳几级封爵位了,由此可见江南的盐政有多麻烦。”   吕大人的表情也凝重起来,“你到江南后不要急着整顿盐商,先把今年的盐引放了,把盐税都收上来才是当务之急。”   蒋大人也道,“老吕说的对,今年朝廷有战事,最是急需用银子的时候,盐税一定要尽快送到京里,其他事等摸清情况,再慢慢处置不迟。”   贾政谢过两位长辈的提点,又问道,“先前说是有数家盐商卷入上任的亏空案,朝廷只抄了三家,其余的就没下文了,两位大人可知剩下那些盐商是怎么处置的吗?”   蒋大人和吕大人对视一眼,苦笑道,“剩下那些有朝廷几方势力牵扯,暂时还没个定论呢,皇上也不好对某些人太过苛刻,处置他们的事只能落到你身上了。”   贾政面上发苦,“皇上都处置不了的人,我能有什么办法?”   吕大人摇头,“还能怎么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看不到便罢了。”   蒋大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叮嘱道,“贾政你千万不要冲动行事,先稳住那些盐商,有什么想法等以后慢慢来,保护自己才是最要紧的。”   贾政点头答应,先办了卸职手续,又去后面摘了忠靖冠,换下羽林卫的飞鱼箭袖。   司徒衡展开子爵常服帮他换上,大虞的王爷礼服和常服都是黑色的,公侯是紫色,伯子男则是正红色的。   贾政换上正红色的圆领右衽袍,胸前是狮子图案的补子,头戴圆顶乌纱帽,腰系犀角腰带,脚踏青革皂靴,厚底设计突出仪态威严。   他站在水银镜前打量自己,对司徒衡笑道,“比将军常服好看多了。”   司徒衡帮他正了正帽子,“政儿穿什么都好看。”   贾政见屋里没别人,俯到他肩膀上问道,“那不穿呢?好看吗?”   司徒衡这才笑起来,贴在他耳边轻声道,“好看,尤其在水里的时候,肌肤晶莹如玉,最漂亮了。”   贾政被呼出的热气弄得耳朵酥麻,锤了他一下,“有点正行吧。”   司徒衡哼了声,“分明是你先没正行的。”   两人互瞪一眼,同时笑起来,心里却酸酸的。   换好了衣服,又去上交飞鱼箭袖和绣春刀,吕大人却推回绣春刀,笑道,“皇上传了口谕,绣春刀你可以继续佩带。”   贾政秒懂,皇上这是要他去扬州上任时也随身带着绣春刀,以彰显简在帝心的地位,以此来震慑江南官员和盐商。   司徒衡在心里呵呵,想震慑江南,只一把绣春刀顶什么用,皇上大可以把东平或西宁郡王派去江南,看哪个还敢喘大气。   皇上一方面要人稳定江南,一方面又担心臣子手中权力过大,江南会变成现在的混乱局面,全是他的错。   别过两位大人和侍卫处的同僚,他们又去吏部办调任手续,巡盐御史是直属皇帝的官员,江南巡查史却是隶属于督察院的,还要登记子爵资料,并拿到子爵的印信和宝册。   吏部右侍郎周大人是今年春闱的主考官,之前还跟贾政有过合作。   自从查出十五年前科举舞弊案的背后真凶,他的心境就开阔多了,脸也不再总是板着,看到贾政就笑得眉眼弯弯的。   周大人先向司徒衡见礼,又托住要见礼的贾政,压低声音问道,“贾御史可知皇上会如何处置甄应嘉吗?”   贾政摇头,“我接了敕令到现在还没见过皇上呢。不过以江南的局势,皇上暂时很难动他吧。”   周大人笑道,“贾御史以为不能动他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贾政看到他眼中的戏谑,脑中叮的一声,“用他帮我挡箭?”   周大人伸出大拇指,笑道,“贾御史果然灵秀非常。”   贾政叹了声,“这就是德不配位的下场,吾辈应当以此为鉴。”   周大人哼了声,“我们又没做过亏心事,大可不必拿甄应嘉那种东西来恶心自己。”   贾政好笑道,“周大人注意形象啊,可不能把毒舌的毛病教给小皇孙。”   周大人想到小弟子,整张脸都垮下来,什么兴致都没了,摆手道,“行了,我把所有手续都准备好了,把这些材料填完,再落上印就行了。”   贾政添了一堆表格,把两个官职的官印和子爵印信装到袋子里收好,才和司徒衡去见皇上。   皇上结束小朝会,就直接留在保和殿的配殿里办公了,他们到时御膳房正在送午膳。   贾政和司徒衡站在殿外,等御膳房的人退下去,才进入殿中。   皇上摆手免了两个人的礼,指着下面的桌子道,“知道你们差不多要过来了,就陪朕用午膳吧。”   两人再施一礼,在皇上下手的桌子旁坐了,沉默着擦手漱口,等皇上先动了筷子,才开始用午膳。   午膳的菜色都是贾政这一年弄出来的,番茄炒鸡蛋,锅包肉,麻辣豆腐,水煮鱼和各色炸货。   皇上被辣得嘶了声,抿了两口牛乳才笑道,“上次朕请太医正吃水煮鱼,那老头辣得捂着嘴要牛乳,朕才知道这东西是可以解辣的。”   贾政心说碳酸饮料的解辣效果更好,只是那东西太难弄了,喝多了还容易钙流失,以皇上的年纪还是喝牛奶吧。   司徒衡莫名道,“辣味很好吃啊,为何要解?”   皇上白了傻小子一眼,不是谁都吃辣没够的,太辣的他老人家也会顶不住啊。   皇上又道,“贾政,你是怎么知道番茄能吃的?这东西宫里的花房每年都种,从来没人敢吃。朕让御膳房按照老五说的做一盘,差点把那几个蠢才吓死。”   贾政便说了顺风偷吃番茄的事,“那家伙吃了好些也没见怎样,我就摘一个尝尝,酸酸甜甜还挺好吃的。”   皇上点头,“确实好吃,能做菜,能当零嘴,朕听花房的人说还很好种,只要保持阳光充足,就能一直结果。   朕已经命内务府在皇庄试种了,等种出经验再向民间推广,百姓又能多一道菜蔬了。”   贾政在心里叹息,皇上虽然缺德,但在勤政爱民这方面,还是没话说的,让他想造反都找不到理由。就算自己亲自当皇帝,也不会做得比皇上更好了。   他拱手笑道,“皇上爱民如子,堪为仁君表率。”   皇上白了他一眼,“去你的,朕不需要你的马屁,给朕把江南盐政料理清楚就行了。”   贾政对此只能苦笑,“臣会尽力而为的,要是有哪里做得不好,也请皇上宽容一二,臣是头一次挑这么重的担子。”   皇上点头,柔声道,“朕知道把盐政这副重担交给你,是太过难为你了,可朝廷上那些人你也看到了,派哪个去朕都无法安心。”   贾政笑道,“皇上放心,臣会努力的。哦,还有,臣想把羽林卫的队员丁全思,兵部主事高兴和顺天府知事楚飞带过去,可以吗?”   皇上想了下这三人,点头道,“可以是可以,但好像没一个顶用的啊。”   贾政无语道,“顶用的官员不是应该由皇上派给我吗?我才进官场多长时间啊,结识的人大多数都有差事做,只有这三人愿意跟我去扬州。”   皇上好笑的摇头,“行行,唉,你真是被你老爷惯坏了,上个任还要朕帮你配手下。”   贾政呵呵笑道,“麻烦皇上帮我多挑几个熟悉盐政的官员,小的对如何当好巡盐御史,还是一头雾水呢。”   ??????作者有话说?????? 第292章 暗卫   皇上也知道贾政从没接触过盐政事务。   但他并没有直接为他讲解,而是问道,“你在江南住了近二十年,对盐政衙门的官员有什么印象?”   贾政想了下,回道,“盐政老爷发财快,死得也快。”   皇上被他说得一愣,而后喷笑道,“你是怎么生出这种想法的?”   贾政也笑了,“说起来,前头好几任巡盐御史我都见过的,每一个上任之初都会到国公府拜会,刚来的时候都是踌躇满志的样子,用不了一年就大变样了。   皇上好奇道,“变成什么样了,你详细说一说。”   “女眷变得珠光宝气的,面对我太太也不像从前那样谨小慎微了。盐政老爷却气质萎靡眼神污浊,那两个死在任上的变化尤其明显,上任的时候明明身姿还很挺拔,才两年多就变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翁了。   那时我年纪还小,问奶娘好好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死了,奶娘就说盐政府里有吸人精魄的妖精,吓得我打死不肯进那府里一步。”   皇上无奈的摇头,问道,“现在你知道那两个蠢货是怎么死的了?”   贾政点头,“贪墨好色之徒,合该有此下场。”   皇上叹了口气,“朕自认不是刻薄之人,也理解官员养家不易,该得的俸禄福利朕从不曾吝啬过。可有些人就是贪心不足,给得越多他们越贪婪。不仅害了自己,也辜负了朕的一片心意。”   贾政坦言道,“臣能保证不贪财好色,但没用也是真没用啊。”   皇上被他气乐了,“哪有人说自己没用的,朕会派户部狄主事和通政司刘经历辅助你,有不懂的或遇事不决,你们三个就商量着办。   朕对你去扬州也没别的要求,把盐税收整齐了,再把各方伸向盐政的爪子砍掉就行了。”   贾政一扁嘴,“收盐税的问题不大,有盐引卡着,量那些盐商也翻不过天去。可那些私设盐田和贩私盐的地方豪强,就凭我们那仨瓜俩枣的,谁干掉谁还不一定呢。”   皇上好想把盘子砸到小笨蛋脑袋上,“你当刘经历和朕派给你的二十暗卫是吃干饭的,你弄不过那些人,不会派他们通知朕吗,平时告刁状的本事都哪去了?”   贾政这才笑起来,“皇上肯为我撑腰那就好办了,还有啊,皇上能不能给刘经历和暗卫下道旨意,让他们以保护我的安全为最优先?”   皇上点头,“放心,朕派他们跟在你身边,主要目的就是保护你。嗯,这样吧,贾政听旨。”   贾政赶忙起身整衣,上前几步跪到皇上面前。   “朕任命你为六扇门副捕头兼大队长,派给你的二十暗卫都归入你麾下,如遇危险,可以便宜行事。就算你把天捅个窟窿,朕也替你顶着。”   贾政心中大喜,俯身叩头,“臣尊旨,此去扬州,定不负圣上所托。”   在保和殿用过午膳,贾政又多了一个官职,还得拿着敕令再跑一趟吏部,然后去六扇门领取副捕头和大队长的腰牌,以及见一见二十名暗卫部下。   六扇门的总捕头池大人是贾代善的把兄弟,在这个位置上虽不能跟荣国府有过多接触,对贾政这个小侄子还是相当关爱的。   看到贾政身上的子爵常服,池大人喜得眼角堆满了核桃褶,连拍了他手臂好几下,才想起向司徒衡见礼。   司徒衡托住他要下拜的手,笑道,“池叔不必多礼,我们过来是为政儿入职领腰牌,再见一见同去扬州的暗卫。”   池大人被他叫得一哆嗦,又疑惑道,“入职?”   贾政把新拿到的副捕头官印拿出来,笑道,“侄儿今天大发利是,只官印就领了三个。”   池大人哈哈大笑,“不愧是大哥的崽,老国公要是知道政儿这么有出息,肯定会拉着我家老头大醉一场的。”   贾政也笑起来,心里却苦得很,皇上为了让他能安心办差,不惜重重加码,加重他的分量,可见当前的盐政有多凶险,弄不好是会丢掉小命的。   池大人命人送来副捕头的腰牌,又叫来亲自为贾政挑选的暗卫。   他统领着朝廷的暗探组织,扬州局势没人比他更清楚了,为了侄子的小命,他选出来的都是暗卫中的好手。   贾政看到新手下就笑了,其中有大半是熟人。虽然不知道姓名,也算是点头之交了。   暗卫都知道他在笑什么,脸上的表情很是郁闷。   自从去年腊八前一晚主动在贾政面前现了身,他们当职时就常被他问候,他们可是暗卫啊,哪有被监视目标打招呼的。   池大人瞪了贾政一眼,而后也笑起来,“你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以后你们二十人就是贾政的队员,务必要保证贾大队长的安全,三年后我等诸位凯旋归来。”   二十人立正挺身,大声道,“是,属下定不负总捕头所托。”   贾政也向众人拱手道,“未来三年就要仰仗兄弟们保护了,皇上虽下了敕令,但并未说何时动身上任,相信也不会太久了,麻烦兄弟们尽快打点行装,有困难尽管跟我说,我们自己人没什么是不能说的。”   众人也拱手回礼,去年在官伢前帮贾政代话的那个暗卫上前一步,“既然大队长这么说了,那下官就请教大队长,是怎么把我们认出来的?”   其他人也目光灼灼的盯着贾政,这也是最让他们想不通的一点,暗卫都是受过严格追踪训练的,这些年从来没有人能把他们从人堆里认出来,偏偏总是在贾政这里破功,总得给他们个理由吧?   贾政摸摸下巴,想不出如何表达,他比划一下,“就是感觉,你们整体的气质跟普通人不一样,加上时常出现在我视线之内,从前不知道有暗卫的存在或许还注意不到,有印象以后你们就鹤立鸡群,特别明显。”   又有人上前一步,问道,“请大队长明示,我们的气质哪里跟普通人不一样了?”   贾政无奈道,“就是说不出来啊,普通百姓的行动举止跟练家子有很大区别,加上神态大多是随性放松的。   尤其是跟我对视时,他们的表情会很丰富。而你们的眼神总是带着警惕和审视,加上一看就身手不俗,会被认出来不是很正常么?”   新手下都用一言难尽的死鱼眼看着贾政,这人是有多闲才会对路人观察得这么仔细,他就没别的事可做么?   告别无语的新手下,和忍笑忍得肩膀直抖的池叔,贾政和司徒衡终于可以回家歇一歇了。   马车进了新府,贾政就发现很多下人的嘴都一努一努的,走进正房就看到卢福和铁蛋正趴在桌子上,从大盘子里挑糖吃。   小猞猁吉利也趴在地上舔酥酪,满屋子都是奶味和甜味。   司徒衡奇怪道,“哪来这么多糖?”   卢福和铁蛋请了安,才笑道,“都是前府送过来的,太太正准备二姑娘和楚相公的喜宴呢,给我们这边也分了好些喜糖。”   贾政笑道,“太太不愧是贤内助,这么快就开始准备了,有糖也不能多吃,睡前记得用盐膏刷牙。”   两小只答应着,取了家常便服给两人换上,又去要茶吊子泡茶,动作很是麻利。   看着两小只抱着吉利退出去,贾政才道,“扬州那边不平静,还是别带两个孩子去了。”   司徒衡摇头,“你身边没人解闷怎么行,况且有危险也是冲着你去的,没人会对两个小厮下黑手。”   贾政还要再说什么,就被司徒衡按在了椅子上,“政儿只知道别人有危险,那你该怎么办?”   看到他眼中的愤怒和痛苦,贾政也只能抱住他轻轻拍抚,皇上都下敕令了。   即便扬州有刀山火海也要进去闯一闯,他要是敢拒绝,皇上就是最大的危险。   司徒衡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想到爱人要孤身去闯龙潭虎穴,他还有心痛如绞。   “政儿,你要记住,天底下没有任何事是比你的性命更重要的。如果遇到危险,不要管别人的死活,该杀就杀,该弃就弃,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了,答应我,好不好?”   贾政点头,“你放心,我绝对会珍惜自己小命的,我才不要把你让给别人。”   司徒衡哭笑不得,“谁说这个了。”   贾政正色道,“同样的,你在京都也要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冲动行事,你要是被圈禁了,我就只能在皇上面前长跪不起,求他开恩让我进去陪你,你不想看到我那么惨吧?”   司徒衡想象贾政跪在青砖地上摇摇欲坠的样子,差一点就窒息了,他抱住贾政,保证道,“政儿放心,我会保重自己的,绝不会让你遭遇那种事。”   贾政这才笑起来,“你说的啊,不能失言,否则会变胖的,胖了就不帅了。”   司徒衡好笑道,“失言跟胖有什么关系,你是因为我帅才喜欢我的,嗯?”   贾政点头,“帅是先决条件,歪瓜劣枣哪能入得了我的眼。”   ??????作者有话说?????? 第293章 西征   两人在新府休息到傍晚,又去前面用晚膳,走进荣禧堂,就听到老爷太太正商量他的子爵府应该安排在哪里。   公侯伯子男是王位以下的超品爵位,朝廷都会赏赐独立的府邸,一般是在封爵当天由内务府随便指定一个。   对待贾政就没人敢这么敷衍了,他们给了五个备选,老爷太太反倒拿不定主意了。   见贾政来了,贾母便问他的意见,“政儿想要个什么样的府邸?”   贾政想也不想道,“要个离家里最近的。”   贾代善和贾母都笑起来,“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离得最近的府邸就在前趟街,是跟翟少傅一起被削爵的高家,跟你们现住的地方只隔了两家。   虽然离得很近,但院子却是五个府邸里面最小的,只有个四进正房,连带花园里的三个小院子。”   贾政笑道,“已经很大了,珠儿成亲后小两口住着刚刚好,就算多生几个也有地方住。”   贾母瞪了儿子一眼,什么叫小两口住着,那他住在哪儿啊?真以为能跟王爷住一辈子么。   贾代善也不是很介意院子大小,嫌府邸小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等左右人家没了爵位,自家向朝廷买下来扩建一下不就行了。   贾政对府邸无所谓得很,他反倒更在意另一件事,“皇上在小朝会上宣布敕令,还将我提为子爵,为何没人反对啊?”   贾代善笑道,“那帮子清流被皇上的雷霆手段唬住了,昨晚顾大人去宫里觐见皇上,大概是得了什么承诺,老牌士族也不反对了。   勋贵是我们自己人,巴不得你官职越大越好,剩下那些零散的小势力就更没人敢跳出来了。至于爵位,那东西又没限额,皇上都说出口了,他们反对也没用。”   贾政和司徒衡同时皱起眉头,不用问也知道皇上许了什么承诺。   贾代善摆手道,“不用紧张,那些人不敢对政儿出手,他们送姑娘进王府是为了共谋大事,不是为了跟王爷和我们不死不休的。”   司徒衡这才松了口气,“老爷说得是,是我想岔了,不过有些事还是要挑明了才好,省得有人犯糊涂。”   贾政轻握了下他的手,又开始关心二妹妹和楚飞的婚事。   贾母笑道,“喜宴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上个月敏儿刚办过喜事,家里一应东西都是全的,把二丫头的院子布置成新房,连接亲的步骤都省了,直接拜堂成亲就行。”   贾政点头,“这样确实省事,但该有的排场也不能少了,太太把喜宴订在哪一天了?我给羽林卫的队友送请帖。”   贾代善也道,“听皇上的意思,下月初你就要动身了,统共只剩下半个月时间,正好喜宴和告别宴一起办了。”   贾政还要再说什么,在毯子上玩儿的贾珠突然哭了起来。   大家回过头去,就见珠儿把嘴咧得脸盆大,抱着个小木棍哭得可伤心了。   环儿坐在对面的小木架后面,两只小手被在身后,小模样无辜极了。   贾政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小木架是他弄出来的抓棍机,前面挂着五根小木棍,摇动后面的摇把就会带动里面的齿轮,让木棍随机掉落,用于训练幼儿的专注力和反应速度。   木棍掉落速度与摇把的转动速度有关,摇得越快掉得越快,环儿别看年纪小,很有把子力气,摇得太快让珠儿只抓到一根,小宝宝自信受挫,能不哭么。   贾母让奶娘把两个孩子抱过来,对贾政抱怨道,“自从这个抓棍机拿回来,俩孩子每天都得哭几场,那个小木棍我都抓不住几根,何况是他们的小手。”   贾代善好奇道,“什么是抓棍机?童趣又有新玩具了?”   贾政点头,“是前天才做好的新玩具,我很早就画出来了。因为里面的连动装置有些难弄,请了高兴舅舅才制作出来的。”   说着,他命人把抓棍机拿过来,摆在桌子上演示给老爷看。   司徒衡也是昨天才看到这个的,这几天他心情沉重,就没多注意,见贾政想玩,他也有了兴趣。   他听从贾政指示,以三秒一圈的速度转动摇把,前面的木棍相继掉下来,全部被贾政抓在了手中。   贾珠在抓棍机拿过来时就不哭了,看到爹爹把木棍全抓住了,他开心得直拍小手。   贾代善却嗤笑道,“抓个木棍而已,这有什么难的。”   贾政抬手,请老爷亲自尝试,难不难不是用嘴说的,得上手了才知道。   贾代善对自己信心满满,亲自上手才知道想全抓住有多难,第一次只抓到了三根,第二次两根,把全家逗得哈哈大笑。   他气得老脸通红,撸袖子就要跟小木棍决一死战。   贾赦和楚飞走进荣禧堂,看到老爷像猴子似的和几根小木棍较劲。   贾赦无奈道,“老爷放弃吧,这东西掉得太快还随机,只有楚飞偶尔能全抓住。”   贾代善已经被小木棍弄得没脾气了,问道,“你们是以多快的速度抓的?同样的速度,政儿能全抓住,我最多只能抓到四根。”   贾母都无奈了,“我们先用晚膳好不好,吃饱了随你们想玩儿多久都成。”   贾代善哼了声,他都快气饱了,还吃什么吃。   用过晚膳,几个男人继续跟小木棍死磕,贾政坐在太太身边,轻声道,“这三年要辛苦太太了。”   贾母嗔了他一眼,“有什么辛苦的,珠儿可是我的命根子,你想带走我还不肯呢。”   贾政摇头,“江南现在可不像我们在时那样太平了,我不放心把珠儿带过去,还是让他待在太太身边,和妹妹弟弟一起长大吧。”   贾母看向那边有说有笑的父子几个,叹道,“当初我是不想把老大留在京里的,又担心那么小的孩子在路上出意外,分别时真像用刀割肉一样疼。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我就经常忘记自己还有个大儿子了,一心都扑在你和敏儿身上。   幸好你们兄弟和睦,你又有出息,我才慢慢转过来了,否则这个家还指不定怎么样呢。”   贾政在心里苦笑,按原来的剧情走下去,荣国府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可是一清二楚的。   他就是不想像书上那样被抄家,才用力扑腾到皇上面前的。   用帕子帮太太拭泪,他柔声道,“太太也是不得已,祖父和老爷要为国尽忠,哪能没有太太镇守后宅呢。如今我们家也算安稳了,只要未来不卷入储位之争里面,太平日子总是能过的。”   贾母点头,“你外祖父也是这么说的,就算有了从龙之功,我们家的爵位也就这样了。既然如此还折腾什么啊,安生过日子得了。”   贾政问道,“外祖父回来了?”   “没呢,是之前说的,我们原想着你有个二品将军爵就满足了,没想到还能封到子爵,皇上下了这么大的血本,可见现在江南有多不太平。”   贾政笑道,“太太不必担心,那边有很多老爷的老部下,扬州卫所的指挥使是我的前任大队长冯欣,他也是敬大嫂子的表亲,还曾在我们家的家学附学过呢。   贾母也笑道,“我记得那孩子,胖乎乎的可招人喜欢了,还有马家小子和你的好兄弟柳节也在卫所,只要在扬州府境内你是安全的,我也就安心了。”   贾政也是这么想的,扬州卫所都是自己人,只要他待在盐政府里不出来,就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就算到各地盐课巡视,相信当地官员也没有干掉上官的胆子,危险只会出现在沿途的路上,这个就只能到时候再想办法了。   晚上回到家,司徒衡还在愤愤不平,“要不是楚飞转得太快,我明明可以全抓住的。”   贾政抱住气鼓鼓的大宝贝,“和光这么喜欢玩儿啊,那我让他们做几个大的,摆在院子里头练习,等三年后我回来,我们一决高下如何?”   司徒衡回抱住他,“就这么说定了。”   四月十六日,是回鹘和西喀喇来使离京的日子,也是西征大军先锋部队开拔的日子。   皇上破例在永定门城楼上招集群臣,为先锋部队送行。   贾政站在子爵的最前面,看着城下旌旗烈烈,银盔银甲素征袍的战阵,心中亦是热血沸腾。   要不是王子腾跑到国子监门前挑衅,他大概也进不了羽林卫,此时说不定也在战阵中接受皇帝检阅,满心都是如何开疆拓土建功立业呢。   他又看向站在皇上右边的司徒衡,走另一条路大概就不能跟他在一起了,就算凯旋而归,也会很遗憾吧。   皇上检阅过后,在激昂的战鼓声中,先锋部队开拔,五千铁骑要先到西山大营跟辅军汇合,才会开启正式的西征之旅。   五千战马奔跑起来,城下尘土飞扬,轰轰作响,在城楼上都能感觉到大地的震颤。   再看同样在城下等待出发的两族来使,被尘土糊得已经不成样子了。   代皇上送行的太子也是灰头土脸,把人送走后皇上带群臣走下城楼,看到脸上被汗水冲出几条沟的太子,皇上直接笑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4章 卷宗   太子不明白皇上在笑什么,他也不是很介意,近一年来受到了太多打击,从刚开始的惊惧欲死,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他也快速成长起来了,大不了带全家去死,根本不带怕的。   皇上也懒得跟他说话,自己乐呵完了就登龙辇回宫,把满朝堂官员勋贵抛在城门口,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回衙门。   众人早就习惯皇上的任性了,请司徒衡和东平西宁三位王驾先行,而后按照品级陆续登车回衙门。   贾政已经从羽林卫卸任了,但也不是没有事做,他要去户部通政司和内务府,把先前调查巡盐御史亏空案的卷宗全部收集起来,还要去吏部调阅盐政官员名单,以此来理顺盐政衙门的运作流程。   贾政如今也是正三品大员了,跟老爷和林侯前后脚到的长安右门,汇合了一块往外朝走。   林侯牵着贾政,轻声抱怨道,“如海那臭小子也不知道早点回来,你下月初就要去扬州了,他跟他小媳妇还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呢。”   贾政笑道,“林叔想儿子了直说就是,我又不会笑话你,下月十五他就要去翰林院报道,这个月末怎么也要启程回京了。”   林侯哼了声,“谁想他了,下月他回来,你又要走了,你们这些孩子都长大了,这就要离巢飞走了。”   贾政听出他语气中的不舍,柔声安慰道,“飞再远也会有回巢的时候,林叔只要保重身体,儿孙绕膝的日子多着呢。”   林侯也笑了,“嗯,为了你们这些孩子,我们几个老的是得保重了。”   贾代善走在两人身后,哼了声道,“老林你别被这小子骗了,他舍不得离开的是小情郎。要是只有我们几个老的,巴不得飞得远远的呢。”   贾政回头瞪他,“我哪里得罪老爷了?干嘛阴阳怪气的。”   贾代善白了他一眼,“你自己心里有数。”   贾政直接无视的扭过头,以老爷的脾气,憋不了多久他就会主动说出哪里不爽了,到时再忽悠顺毛不迟。   林侯好笑的摇头,送气鼓鼓的贾代善进了兵部,两人又往户部走去。   之前的盐政亏空案,户部负责核查盐税的亏空情况,各产盐地的盐田数目户部也有记录,林侯已经把调查和记录的卷宗准备好了,还为他备好了做摘录的空白册子和笔墨。   贾政到档案司那边签字,户部的卷宗有二十多册,装了个小拖车给贾政拖着,看过后还是要还回来的。   从户部出来,从社左门到对面庙右门,去吏部调阅各盐课提举司的官员名册。   而后再从右掖门前往内务府,内务府负责调查上任巡盐御史的贪污金额,卷宗比户部那边的少多了,直接放到拖车上就行。   通政司负责调查参与贪污的涉案人员,贾政去时刘经历已经在档案司等着他了。   贾政看着三个拖车的卷宗,腿都软了,“你确定这些都是盐政亏空案的卷宗吗?怎么会这么多。”   刘经历叹道,“就是这些,户部和内务府查账才能有多少卷宗,我们查的可是盐政衙门上下所有人,包括亲朋故旧,可不就这么多么。”   贾政同情的拍拍刘经历肩膀,他也是调查过嫌疑人的,梳理人物关系时敲文档都能敲得手抽筋,古代不仅要用手写,而且用的还是毛笔,用想的手就开始疼了。   两人都签过字,正考虑怎么把卷宗拖出去,门口就探进来一个脑袋,笑道,“政哥,刘大人,需要我帮忙吗?”   贾政看到来人,也笑了,“薛圳,好久不见了。”   薛圳是薛家的长房长子,原著中薛宝钗的父亲,现在的薛圳娶的是宗室女,成亲后入职通政司当密探,未来怎么也能在通政司混到正五品,与原著已是天壤之别了。   薛圳高大结实,十六七岁正是体力最好的年纪,一手拖一只装满卷宗的车还能走得飞快。   刘经历也是密探出身,很有把子力气,贾政的体力反倒是三人中最差的,走到社稷坛后面的外官房,他已经有些喘了。   外官房是地方官员进京述职时的办公地点,也可用于官员到地方上任前熟悉事务时使用。   户部的狄主事和高兴已经等在院子里了,高兴看到贾政就笑得见牙不见眼。相比之下狄主事就矜持多了,脸上隐约还有些苦意。   贾政对狄主事也很熟悉,他姓狄名彬,今年三十二岁,二十五岁高中二甲。   司徒衡曾在户部待过一阵子,带他的人就是狄彬,他也是核查盐税亏空的主要人员,印象中他是个冷静且有条理的人,从来没见他因什么事心烦过。   贾政到班房申请了一间办公室,五人把卷宗从拖车上搬到屋里,薛圳让他们忙自己的,他去还拖车就行了。   四人向薛圳道谢,把他送出院子,高兴三人才向贾政见礼,各自介绍自己的新官职。   狄彬是新任盐政同知,从四品,在巡盐御史府的地位仅次于贾政。   刘经历姓刘名清学,和高兴都是盐政副使,从五品,他们四个就是盐政衙门权力最大的人。   贾政向三人拱手,“未来三年,要麻烦几位了。”   高兴嘿嘿干笑,有些不好意思道,“虽然很高兴能跟贾政和两位共事,但我从翰林院出来就去了兵部,对盐政事务一窍不通啊。”   贾政笑道,“没关系,我也一样,狄兄对盐税了解透彻,刘兄熟悉盐政衙门所有人员,高兴你就负责了解盐商,相信以你的记忆力,记住数百盐商并不困难。”   高兴欢快点头,“这个容易,包在我身上了。”   狄彬和刘清学都不可思议的看向他,高兴身形单薄,木框水晶镜占了大半张脸,显得又呆又弱,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是个记忆超绝的天才人物。   贾政又看向狄彬,好奇道,“狄兄为何苦着脸,要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但说无妨。”   狄彬摸了下脸,苦笑道,“有这么明显吗?难怪总听人说贾大人目光如炬,果真名不虚传。其实也没什么,我祖母要留下内子在身边孝敬,我实在是,唉!”   贾政觉得这个情节有些眼熟,窘着脸问道,“令祖母该不会有个娘家侄孙女吧?”   狄彬惊道,“贾大人是怎么知道的?”   贾政摆手,“我就是随便一猜,扣下尊夫人,再把娘家侄孙女塞给你当二房,很多话本里都有这种情节。”   高兴点头,“对对,悲剧结局就是二房害得你们夫妻失和,最后妻离子散,喜剧结局就是大房二房握手言和,给你生十个儿子,反正怎么算都是尊夫人最倒霉。”   狄彬哭笑不得,“我与内子伉俪情深,我是不会娶二房的。”   贾政并不看好他的想法,“那可不一定,只要把人送到你身边,那姑娘有得是办法逼你娶她。”   刘清学却摇头道,“这件事没这么简单,我能问一下狄兄祖母娘家的情况么?”   狄彬点头,“能啊,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祖母娘家曾经是大商贾,看中我祖父那个穷书生,就把祖母嫁给他,后来我祖父考中了举人,还在地方上帮他捐个小官,指望他能庇护后代子孙。”   贾政明白了,“狄兄用曾经这个词,就是说他们家出了败家子,后来没落了吧?”   见狄彬点头承认,刘清学接着道,“令祖母把尊夫人扣在身边,是想让娘家侄孙女有机会污你名声,再以此来要挟你给她娘家弄个盐引吧?”   狄彬叹了口气,“是啊,很浅显的计谋,偏偏一个孝字压下来,我竟找不到破解之法。”   贾政笑道,“你没有,不代表我们没有啊,那位侄孙女到你家了吗?”   狄彬摇头,“没呢,昨天我才接到的敕令,他家在百里之外的隶安县,送信加准备行李,最快也要过几天才到。”   刘清学问道,“让他们下几天大牢,狄兄舍得么?”   狄彬猛点头,“那种糟心玩意儿,不放出来最好了。”   大家都笑起来,刘清学让他把那家人的姓名商号都写下来,这便回通政司着手安排去了。   但凡经商之人就没有抓不着小辫子的,以官查商,一坑一个准。   贾政三人都松了口气,这次被皇上钦点去扬州彻查盐政弊端,只准成功不能失败,必须把所有拖累都斩断。否则别说官身了,连性命都未必能保住。   送走刘清学,他们开始翻阅卷宗,高兴负责盐商,狄彬负责盐税,刘清学负责人事,贾政则全要过一遍,必须做到对所有情况都心里有数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295章 办公   贾政把空白册子和笔墨分给狄彬和高兴,他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炭笔,先把各盐课提举司的盐田面积,盐户数目和官员名单抄录下来。   大虞有九大产盐地,也设有九个盐课提举司,他们没有发放盐引的权力,只负责管理盐田和盐户,清剿所辖地区的所有私设盐场,并依照盐引数目向盐商出售粗盐。   盐课提举是从五品,官职虽不大,却能执掌一整个产盐地,每年都会产出大量利润,同样也是盐政最为混乱的地方。   无论是收取盐商贿赂,出售超出盐引数目的粗盐,还是对地方豪强私设的盐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会对盐政经营造成极大干扰。   贾政叹了口气,他有扬州卫所的支持,管理好盐政衙门和扬州提举司的问题不大。   但其他八个产盐地就比较麻烦了,暂时只能先稳住他们,再暗中收集证据。   抄写一阵子,炭笔芯就短到不能用了,贾政摸出一把柳叶飞刀,开始削笔芯。   炭笔在东晋时期就被发明了出来,笔芯大多采用石炭加铅,外形与现代的铅笔没多少区别,只是粗了很多。   虞朝百姓至少有一半人都能识得几个字,记事时更习惯用方便又廉价的炭笔。   因炭笔字容易修改,朝廷明文规定公文必须用毛笔书写。因此官员很少使用炭笔,读书人也将之视为粗鄙之物。   “贾政,你怎么用起炭笔来了?”高兴支起身看他写的字,“咦,你会用炭笔写行楷啊,还挺漂亮的。”   贾政抬起头,发现狄彬和高兴都感兴趣的盯着自己手上的笔,便笑道,“用这个写字比毛笔省力,速度也能快一些,我们需要抄写的东西太多了。”   狄彬叹道,“是啊,好几大车卷宗,即便是摘录也得把手写劈了。”   “什么东西劈了?”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贾政惊喜的转身,就见包武和丁全思并肩走进来,后面还跟着楚飞。   “你们三个怎么一块儿过来了?老包,你来探班吗?”   包武叹道,“探什么班啊,以后我就是班里的人了。”   丁全思笑道,“皇上把我们两个都调到队长手下了,老包去扬州提举司当提举,我到巡盐御史府当指挥佥事,请上官大人多加关照啊。”   贾政笑着拱手,“哪里哪里,未来还要仰仗两位大人多加配合呢。”   楚飞也笑道,“皇上敕令我为盐政的判官,吴知府说判官就是在衙门里打杂的,有什么事是需要我做的,几位大人尽管吩咐。”   贾政喜道,“判官可是从六品啊,楚兄连升四品,皇上真是大方。”   楚飞嘿嘿笑道,“昨晚接到敕令时有些晚了,我今早去家里报信,太太和二姑娘也很高兴。啊,对了,我去时薛家的长房太太也在,他们家打算把三房老爷腾挪出来,再请宗室那边也派个人,让我问问二哥的意见。”   贾政点头,“他们愿意带上宗室就好办了,我没什么意见,相信皇上也会乐见其成的。”   接着,他又向狄彬引见楚飞三人,高兴就不必了,他常去侍卫营蹭吃蹭喝,因两个舅舅被绑架的事还认识了楚飞,彼此都熟悉得很。   摘抄小队又多了三个生力军,他们三个也更习惯用炭笔,可贾政只带了两支,楚飞就让他们等着,出宫买一匣子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贾政又拿银子让他顺便买两只烤鸭回来,供应衙门的外膳房每天清汤寡水的,抄录卷宗就够辛苦了,吃得再不好,这是要人命的节奏。   用过午膳,刘清学也回来了,七人分工合作,翻看卷宗的同时再把认为重要的地方摘录下来,直到握不住笔了才出宫回家去。   贾政到家时司徒衡还没回来,连胡大内监也不在,他叫来钱川,问道,“王爷和胡大内监去哪儿了?”   钱川性格刚直又古板,对原则问题的坚持跟吕大壮有一拼,主人的问题向来是知无不言的。   既然贾政问了,他的回答也毫不迟疑,“王爷早上给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家下了贴子,在八仙阁请他们家的顾老太爷用晚膳,这会儿可能还没说完话呢。”   贾政想起老牌士族有可能想干掉他的猜测,不由轻笑出声,司徒衡这是打算把话说死了,他要是在扬州出了意外,就要跟他们不死不休。   他又问道,“你们行李收拾得怎么样了?”   钱川回道,“王爷给我们这些跟去的人置办了全新的行李,老旧物件不用收拾。”   贾政没想到司徒衡会这么下本钱,他笑道,“辛苦你们了,我到前头去看太太,王爷回来了就请他休息,别往前头去了。”   钱川答应下来,帮贾政换了家常衣服,送他出了新府,才回去继续忙。   司徒衡给贾政挑了二十个内监,其中七个是近身侍候的,八个内侍出身,负责跟着出门护卫安全,还有五个负责打理内务。   这些人很小就被卖进宫,一辈子在宫墙和府邸里打转,对外头的事都是一知半解,不教导好了他可不放心让他们跟在主子身边。   贾政从后门走进荣国府,进门就发现不对劲了,守门的下人一个个缩肩弓背,明显是吓得不轻,这是出什么事了?   快步走过满绿园,到了东西夹道,就看到采办上的大小管事都跪在东跨院门口,贾政叹了口气,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王子腾又闹出新花样了。   走进东跨院,就看到老爷身边的小厮站在花厅门口,他刚走到近前,里面就响起瓷器碎裂的声音。   贾政吓了一跳,掀帘子进去,就看到王子腾泪流满面,正举着一只大胆瓶,还想来个二连摔。   他怒喝一声,“住手,你钱烧的啊?”   王子腾根本不搭理他,举着胆瓶就往地上砸,贾政抢步上前,把瓶子从他手上踢开,再伸手抓住,后退时还顺手把桌子上的玉盏也拿起来了。   王子腾气得整张脸都在颤抖,冷笑道,“振修将军好身手啊,这才多长时间没看到你出手,居然就进步了这么多。”   贾政懒得理他,转身看向坐在窗下一脸闲适的老爷,“这是怎么回事?这家伙疯了吗?”   贾代善呵了声,“不疯也差不多了,王子胜赌光了家里仅剩的田产,把父母气死了,为了还赌债又把妹妹卖给个年近四十的老鳏夫,妻子一气之下跟他和离了。”   贾政这下是真惊呆了,王子胜是原著中王熙凤的父亲,王氏一族的族长。   他的儿子王仁就不是个东西,贾琏曾骂过王仁是忘仁,贾家败落后他还把贾琏和王熙凤的女儿卖进烟花巷,巧姐儿判词里的狠舅奸兄说的就是他。   原来王仁是遗传了他爹王子胜的性格,王家都败落成这样了,他还一门心思的在赌场里快活,气死父母卖了妹妹,连媳妇都跑了,王家算是提前印证判词,落了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贾政又问道,“我们家的采办是怎么回事?王子腾让他们做什么了?”   贾代善摆手,“也没什么,帮他出手王氏的嫁妆而已,想要振兴家族,总得有银子吧。”   贾政看着委顿在椅子上的王子腾,这就叫害人不成反害己,原著中他是宁荣两府最大的倚仗,同时也把两府玩弄于股掌之中,贾家会被抄家,他和王氏是要负主要责任的。   现在看到他惨成这样,贾政又有点同情他了,“王子腾,你知道你失败在哪里吗?”   王子腾猛的抬起头,双眼像恶狼一样瞪过来,恨不得跳起来撕碎他。   贾政摇头,“你要是有理智,就应该知道我从不曾主动招惹过你,面对你我一直是被动防守的,你之所以会失败,是因为不可信。   你在皇上太子和三皇子之间左右横跳,你自以为做得很隐秘,却没想过只要露出一点端倪,你的信誉就会瞬间崩塌,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人相信你了。”   王子腾讥嘲道,“那你又是忠于谁的?你在御前当羽林卫,又跟五皇子勾勾搭搭,你以为皇上就能相信你么?”   贾政笑道,“相信啊,皇上相信五皇子,自然也就相信我,我们之间的事皇上早就认可了。”   王子腾低吼道,“你骗人,五皇子背后是老牌士族,那些人一心想着让大虞恢复成前朝那样,由文官独霸朝堂的局面,皇上怎么可能相信五皇子?”   贾政莫名道,“想独霸朝堂的是老牌士族,跟五皇子有什么关系?”   王子腾都气笑了,“难道五皇子就不想当皇帝吗?”   贾政摇头,“不想,皇帝有什么好当的,尤其是被文官辖制的皇帝,悲惨到连性命都无法保障,这样的皇帝谁爱当谁当,反正我家和光不当。”   王子腾像看傻子一样盯着贾政,“他说的鬼话你也信?”   贾政笑道,“我信啊,不是谁都像你一样野心勃勃的。”   贾代善冷笑,“野心勃勃的人多着呢,像他这么缺德的可不多见,你小子想让我提拔你,还要反过来指使王氏掏空荣国府,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恶狼崽子。”   王子腾冷笑道,“那又怎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谋算不过就要愿赌服输,我有什么错?”   贾政不可思议的看着王子腾,他就说这人怎么总有奇葩操作,原来他的三观从根本上就是歪的。   “王子腾,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根本不愿意,甚至没想过要跟你赌,我们是姻亲,是一家人,老爷是盼着你好的,才会愿意提拔你。”   ??????作者有话说?????? 第296章 海岛   王子腾愣愣看着贾政,从没想过能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在他看来姻亲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利益结合体罢了,他们会为他好,笑话。   贾代善盯着王子腾,见他眼神又凌厉起来,不由叹道,“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跟王家结亲,品行不堪的人家我见多了,就没见过哪个像王家一样,从上到下都不是人的。”   贾政对王家人也挺无语的,问道,“老爷打算怎么做?”   贾代善哼了声,“还能怎么办,这就是个祸头子,放到哪里都不能放心,偏偏他还命硬得很,被王氏打破了脑袋也不死,还是把他重新关回东北院吧。”   王子腾怒道,“你敢,我可是大虞百姓,你们没权限制我的自由。”   贾政笑道,“二舅兄哪里的话,你身有残疾,又没了亲人,我们是好心把你留在家里照顾,怎么能说是限制你的自由呢。”   王子腾冷笑,“你就是凭巧言令色的本事哄骗住五皇子的?”   贾政得意道,“羡慕吗?可惜凭你这副尊容,再巧舌如簧也没人愿意多看你一眼。”   贾代善懒得再看王子腾了,挥手道,“来人,把王子腾拖回东北院去,之前就多余放他出来,以后就在那院子里头待着吧。”   王子腾意识到贾代善是狠下心要圈禁自己了,这才慌乱起来,叫道,“我知道甄家一个秘密,我可以全部告诉你们,做为交换,你们放我离开。”   贾政嗤笑,“甄家已经被通政司查得底儿掉了,包括他科举舞弊的事皇上都知道了。”   “甄应嘉是舞弊考中进士的?”贾代善和王子腾同时惊呼。   贾政震惊的看向贾代善,“老爷不知道吗?”   贾代善白了他一眼,“你又没跟我说过,朝堂上更没人知道了。否则那些御史还不得跳着脚弹劾甄应嘉啊。”   说到这里,他又开心起来,“我就说那小子读书的时候也没见多出色,怎么就乡试会试一路势如破竹呢,原来是提着脑袋用舞弊弄出来的,啧,这下他死定了。”   王子腾幽幽道,“他不会死的,甄应嘉早就准备好了退路。要是三皇子在皇位争夺中落败,他们全家就要移居到海外去了。”   贾政和贾代善对视一眼,一时摸不准他说的是真是假。   贾政不屑道,“那又如何,失去了皇上的支持,他们一家就算跑到海外去,又能掀起什么风浪不成。”   贾代善的兴趣也不大,“我贾家富贵已极,就算把这件事报给皇上,又能得到什么好处不成。”   王子腾嘴角狂抽,“怎么会没有好处呢,他们家在扬州近海有一处海岛,那上面是个造船的船坞,他们家早备好了几艘大船,打算事有不好就逃往海外。   那个海岛远离航道,只有甄家人才知道确切位置,荣国公把这件事献上去,抓捕甄家人时就是首功一件。”   贾政盯着王子腾,奇怪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王子腾忍耐的闭了下眼,“我妻子是甄应嘉堂侄女。”   贾政一拍额头,原著对王子腾都是侧写,他本人从未正式出场过,他的妻子就更没存在感了,以至于他都忘记王子腾也是成过亲的人了。   他看向老爷,好奇道,“王家的事是谁告诉老爷的,没说他媳妇怎么样了吗?”   贾代善叹道,“是王家一位老仆来送的信,那位老人家跟焦大一样,也是追随王伯爷上过战场的人,王家败落后下人风流云散,王子腾的妻子也带着嫁妆回娘家了,只有老仆还想着进京来报个信,也是难得。”   贾政也叹了声,王家败落后还有老仆到京城报信,宁荣两府被抄家时下人只想着自保,没一个惦记主子死活的。   王子腾被这父子俩弄得没脾气了,“那个船坞极其隐避,即便甄应嘉被抓起来,为了甄家子孙后代,他也不会说出去的,你们要是觉得上报的好处不大,也可以派人占下来,当成贾家的退步之地。”   贾政冷笑,“私占海岛是什么罪名,你当我们不知道么,你都穷途末路了,还想着给我们下套呢。”   王子腾急了,叫道,“我绝无此意,我发誓……”   贾政抬手止住他的话,“我说过了,没有人会相信你,哪怕你发毒誓,也没有可信度。”   贾代善也懒得再说什么,命人进来,把不甘怒吼的王子腾拖回东北院。   等听不到他的吼叫声了,贾代善才揉了揉耳朵,轻声道,“政儿,你不想知道那个海岛吗?”   贾政当然想了,他的梦想就是手搓蒸气战舰称霸太平洋,甄家的小岛就像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样。   但面对老爷,他却不能这么说,只能摇头道,“王子腾在大理寺天牢里生死一线的时候,都没把海岛交待出去,谁知道是真是假啊。再说了,我们得到那座岛又能有什么好处不成。”   贾代善叹了口气,“是啊,我们得到那个海岛又能干什么呢,王子腾还是处,还是关着好了。”   贾政轻轻勾起嘴角,明白老爷这是起了杀心。虽然他很赞同干掉王子腾,但留下隐患就不好了。   他提醒道,“老爷,王家那位老仆安排在哪里了?”   贾代善轻笑,知道儿子这是明白了话中的意思,在提醒自己不要冲动行事。   “那位老仆快八十了,连日惊惧愤怒再加上舟车劳顿,能不能活过明天还两说呢。”   贾政轻叹一声,“找副好板子,葬在我们家地里吧,忠仆理应走得体面些。”   贾代善应了声,“已经交给程贵去办了。”   爷俩掀过这件事不提,贾政又去陪太太说了会儿话,哄睡了珠儿环儿才回到新府。   司徒衡也才刚回来,坐在堂屋里发怔,连外出的衣服都没换,手指紧紧握着茶杯,青筋都快暴出来了。   贾政走过去,掰开他的手指,把可怜的杯子抢救出来,这要是捏碎了,绝对是两败俱伤啊。   司徒衡张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怀里,长长叹了口气。   贾政帮他摘下发冠,解开头发轻轻给他按揉头皮,可怜的娃儿每次生气激动都会头疼,这是他最近才发现的。   司徒衡依恋的在他胸前磨蹭,轻声撒娇,“政儿,我心里难受。”   贾政想起那些老牌士族也是头大如斗,“怎么了,顾家老太爷还敢胁迫你不成?”   司徒衡摇头,“他胁迫我倒好了,可人家就是有让你浑身难受,又发不出脾气的本事。”   贾政也没少遇到这种人,“笑里藏刀呗,嘴上全是为你好,可说出的每句话都在试探你的底线,不等你发脾气,他先委屈上了。”   司徒衡猛点头,“政儿也遇到过这种人?”   “肯定的啊,我家下人几百口子,什么人没有啊。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人,只要抓住他的话茬往死里追问就行了,比如隐晦提起支持你争夺储君之位,你就问怎么争取,让他拿出可行方案来,说不出来就开始挑毛病,指责他没用,不出几个回合对方就崩溃了。”   司徒衡先是目瞪口呆,而后埋在他胸前笑得肩膀直抖,“政儿啊,这世上有什么事是能难住你的么?”   贾政也笑了,“有啊,比如王子腾刚才说的一件事,就有点难住我了。” 第297章 目标   贾政屏退屋里的人,将王子腾说的话重复一遍,甄家在扬州近海有一处海岛船坞,可以生产大船那种。要是由他们占据下来,对未来的设想就能成功踏出第一步了。   司徒衡听得眼中异彩连连,“不管是真是假,都值得试一试,我明天就让奶公接手王子腾,他要是不肯交待,还有甄家人可以审问呢。”   贾政点头,“这样看来,甄应嘉贪污的那些银子也不全是为三皇子铺路和拉拢人脉,花在给自家布置退路上的银子只怕更多。”   司徒衡笑道,“肯定的啊,谁还没点私心呢,三皇子再亲也是外甥,还能比亲生的子孙更重要不成。”   贾政见他神色恢复正常,这才拉着他换衣服,去大浴池里泡一泡解乏,还很有兴致的点了几道宵夜,用木托盘盛着漂在水面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   司徒衡见他这么有兴致,便问道,“今天工作很顺利吗?”   贾政摊了下手,“一直在外官房看卷宗来着,没什么不顺利的,就是需要摘录的地方太多,写得手疼。”   司徒衡拉过他的手轻轻按揉,又说起顾老太爷跟他说过的话,“听舅公的意思,江南那些世家大族。但凡有条件的都有私设盐场,他提醒我不要跟那些人闹得太僵。否则万一你落到谁手里,他们也没办法保你周全。”   贾政反倒笑起来,“那你有没有告诉他,皇上允许我便宜行事,谁敢限制我的自由,我就敢杀出一条血路冲出去。”   司徒衡也笑道,“我才不会告诉他呢,猝不及防的时候才好下刀子么。”   两人相视而笑,从未像此刻这样斗志昂扬,等把甄家的海岛收入账下,他们会在岛上给甄应嘉立个衣冠冢的。   次日,两人照常进宫办差,上午楚飞请了半天假,他要搬家试礼服,太太把婚礼订在二十二日,准备时间还是很紧张的。   贾政也命钱川准备带去扬州的礼物,那边不仅有老爷的很多老部下,还有自家幕僚和他的朋友,加之他初到扬州上任,见面礼总是要送的。   礼物也不必多复杂,只一个味精礼盒就够扬州那边的人惊艳好久了。   内务府的味精作坊发展至今,也只够供应京畿地区,外地客商抢破头也买不到多少。   自家的味精作坊产量更少,依旧是京城勋贵官员每人每月限购一斤,仅有的那点富余也被薛家高价收购走了。   京都的味精供应都这么紧张,更不用说其他地方了。据说味精只要运到江南,五钱就能卖到二十两。   贾政当初拿出味精配方,唯一的目的就是为家里还债,那时还怀疑十年能不能赚到几十万两呢。   要是知道这么赚钱,好吧,他还是会上交给皇上的,皇上赚银子其他人再眼红也没用。要是荣国府掌握着这么大的产业,能不能保住命都难说。   贾政甩了下手臂,发现所有人都拿着炭笔写字,不由轻笑出声。   昨天高兴和狄彬两个科举入仕的家伙还清高来着,结果一天下来,数他俩摘录的最少,手还抖得连筷子都抓不稳了。   今天都不用别人劝,乖乖换成了炭笔,要不怎么说事教人一教就会呢,谁手疼谁知道啊。   贾政数了下卷宗的数量,感觉在月末前还是能看完的,中间空出一天参加喜宴加休息,问题也不大,只要安排好进度就行。   在外官房抄了一天卷宗,到了下衙时间,距离今天的定额还剩五册。   贾政挥手,“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早点来把进度赶上。”   大家都松了口气,丁全思甩着手道,“我有多久没写过这么多字了,比练一天刀都累。”   高兴笑道,“还好啦,比用毛笔写一天字轻松多了,那个才是真累。”   狄彬也笑道,“当初读书时也没觉得如何辛苦,如今大概是年纪大了。不仅写字速度慢了,还写一阵子就累到不行。”   包武戳了下身边的楚飞,“把笔放下啊,要下衙了,发什么呆呢?”   楚飞拿起面前的卷宗,用笔指着一个名字,“这个叫皮良一的人我认识,他是姑苏府衙的笔吏,我记得每年九月他都会跟扬州朱家通信频繁,前年单只帮他送信,我就跑了五趟扬州。”   哎!   大家都凑过来看他手上的卷宗,刘清学道,“这是调查朱姓盐商的卷宗,盐商朱家贿赂盐政府的同知,用十万两就买到了十万票盐引。”   众人都抽了口气,一票盐引的正常购价是一两八钱到二两,可到盐场购买五百斤粗盐,姓朱的用一两银子就换到一票盐引,相当于缴纳给朝廷的盐税直接减半了啊。   狄彬气得眼角直跳,问道,“这个叫皮良一的人判的什么罪?”   楚飞摇头,“没判,只写的交往密切,并未给他定罪。”   贾政也问道,“九月在江南或盐政上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大家都摇头,只有楚飞想了下道,“九月中旬的以后,扬州一带就开始多雨,不适合晒盐了。”   贾政懂了,“不适合晒盐,也就代表留着盐田也没用了。”   狄彬点头,“不仅没用,还容易暴露,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毁了。”   包武想了下,“这个推测有个问题解释不通,贩私盐可是杀头的重罪,要送信也是用自己人,交给专业送信的人也不能保证安全吧?”   楚飞解释道,“姑苏信行公会的信誉还是可以的,从未听说过有信差偷看信件,而且谁说写信就要用谁都能看懂的字写了,人家不会设置密语么。”   贾政点头,“把这个皮良一记下来,我们到扬州后就从他开始调查好了。”   大家都答应下来,收拾一下就下衙回家了。   走出外官房,司徒衡刚好也过来了,他摆手免了众人的礼,拉着贾政一起往长安右门走去。   楚飞上午就把行李搬到了荣国府,先在外院住着,成亲后再搬到二姑娘的院子里。   他先去宫门侧边的牲口圈里领了骡子交给侍卫,而后上了王府马车跟他们一起回家。   坐在车上,楚飞就开始嘿嘿直笑,贾政和司徒衡被他笑得全身发毛,莫名道,“你笑什么?”   楚飞摇头,“有件事我刚才没说,这个皮良一逼死过人命。要是能查出他贩私盐,肯定会砍头的对不对?”   司徒衡好奇道,“皮良一是谁?”   楚飞便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一遍,“那个皮良一是个好美色没够的人,他家里有八房姨太太还不知足,今年年初又看中了我家后几趟街的一个小媳妇。”   贾政扬眉,“他把那个小媳妇的丈夫逼死了?”   楚飞叹道,“哪能呢,他拿出三百两,那丈夫就把媳妇给卖了,是那媳妇不愿受辱,一根绳吊死了,死时还怀着四个月身孕,那个惨哦。”   司徒衡都惊了,“三百两就把老婆孩子一起卖了?他还是不是人啊。”   楚飞苦笑,“街坊邻居也是这么骂他的,可人家根本不在乎,用平板车拖着媳妇尸体找上皮良一,向他讨要三百两银子,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解决的,没过多久就再没人提起这件事了。”   贾政沉吟道,“去年姑苏知府因为拐卖人口案被查办了,还牵连了府衙的很多官员和小吏,这个皮良一从品行上看八成也是参与其中的,可他却安然无恙,包括跟朱姓盐商联系紧密,在对方被抄家后依旧没把他供出来,可见他的背景之深不可测。”   楚飞摩拳擦掌,“那不是更好么,说不定是条大鱼呢,过去三四年间跟他有信件来往的人我基本都知道,这次一定要把他背后的人查出来。”   贾政瞪了楚飞一眼,“皮良一也知道你知道他跟什么人交往,盐政那堆烂摊子还没真正了结,他这会儿指不定怎么提心吊胆呢,只要你在姑苏露头,没准就会被他干掉,怎么着,想让我妹妹守寡吗?”   楚飞猛摇头,“哪能呢,我们还想多生几个,老了儿孙满堂呢。我只提供情报行不行,在皮良一被抓起来之前先不回姑苏了,万一伤到二姑娘就不好了。”   贾政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无论什么时候,保住小命都是最优先的,成亲后你就不是一个人了,做事情之前都要考虑一下对家庭的影响。”   楚飞嗯嗯答应着,想到再过几天就能迎娶心上人,两人还能携手去江南闯天下,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看着楚飞的傻样,司徒衡心里的酸水咕咕往外冒,拉着贾政的手,委屈得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贾政也好气哦,凭什么人家夫妻能双宿双飞,他们就要分开三年那么久,人生才能有几个三年啊。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司徒衡突然说道,“要不,等找到甄家那座岛,我们去岛上隐居吧。”   贾政无语道,“然后呢,在岛上当野人吗?皇上要是找不到你,还不得把整个大虞翻过来啊。”   司徒衡呵了声,“他又不在意我是死是活,有什么好找的。”   贾政苦笑,“死活可以不在意,但失踪的问题就大了,他还不得以为我们躲在暗处招兵买马,有朝一日一举攻破京都城啊。”   司徒衡抽了下嘴角,“那他可真是高看我们了,就算制造出你说的那个蒸气战舰,在直隶海军面前也不够看。”   贾政笑着枕到他肩上,虞朝是汉人天下。虽然经历过前朝末期的经济大衰退,但文明并没有中断。   开国皇帝和继任者又都是励精图治的明君,国力之强盛说是达到了封建王朝的顶峰也不为过。   这样的庞然巨物想从外界瓦解是没可能的,只能等到一两百年后从内部开始腐朽,而后经历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再次重获新生。   贾政轻声道,“和光,你说虞朝要是没有了皇帝,会变成什么样?”   司徒衡想也不想道,“那就会变成由世家大族执掌天下,晋朝差不多就是这种情况。所谓皇帝不过是个摆设,门阀才是天下真正的主人。”   贾政不服气道,“一定要门阀吗?就不能是普通百姓共治天下吗?”   司徒衡好笑道,“怎么可能,你看那些刚入仕的清流官员,最开始哪个不是两袖清风,而后通过联姻和加入某个势力,慢慢的积累财富和人脉,拉扯子孙和同族,最后不也变成跟老牌士族差不多了么,你觉得走到那一步的人,还会允许子孙后代沦为普通百姓吗?”   贾政只能无言以对,是人就会有私心,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土地和权力都会向少数人集中,这是人类的本能使然,任何制度都无法改变。   就连他自己也一样,成为贵族以后同样不想看到子孙沦落为平民,哪来的资格和立场指责别人。   ??????作者有话说??????   【撒花】【烟花】软件出问题了,把草稿发上来了,抱歉啊。 第298章 回府   贾政天天在外官房里查看卷宗熟悉盐政事务,摘录写得手抽筋,保龄侯在外头浪了好几天,终于想起来回家了。   回到侯府,他就对上了儿子的死鱼眼。   史舅舅都快气死了,咬牙问道,“老爷这些天去哪儿了?我派人去曹大人家送信,却被告知你吃完喜酒就回京都了,家里等不到你,又找不着你,急得都快报官了。”   保龄侯眨眨眼,不明白自己只是外出游玩几天而已,儿子的怨气怎么就这么大了?   他环顾正堂,见孙子和七姑娘都不在,一向温柔和顺的儿媳妇两眼放空的坐在角落里,像魂儿被人吸走了似的,看来问题不小啊。   保龄侯尴尬的咳了声,“我就是到白虎县那边转了一圈,趁天还没大热,正是游玩的时候。”   史舅舅冷笑,“老爷真会玩儿,差点就把亲外孙玩儿进去了。”   保龄侯吓了一跳,急道,“赦儿和政儿出事了?”   史舅母被喊回神,赶忙上前把丈夫扒拉到一边,向公公解释这些天发生的事。   听说贾政被皇上钦点为一等子爵和巡盐御史,保龄侯笑得合不拢嘴,再听说安姨娘联合老七一家混账,差点害得贾政失去官身,他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   “安姨娘那贱婢在哪里,你怎么不当场打杀了她?”   史舅舅一撇嘴,“你当我不想啊,我们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时她已经逃出府了,家里的丑事又没法跟外人说,只能请顺天府帮忙抓捕逃奴。呵,那人指不定是谁家派来的探子呢,能抓到就有鬼了。”   保龄侯气得脸色乍青乍白,吓得史舅母不住安抚,“老爷不要生气,政儿现在好着呢,孩子眼看就要去扬州上任了,老爷要是气病了,让孩子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保龄侯深吸口气,颓丧道,“报应啊,还好政儿没事,否则我拿什么脸见女儿女婿。家里那些人,你们也打发了吧,可别再让外人钻空子了。”   史舅舅翻了个白眼,“还用老爷说,我早就把她们送走了,有孩子的送回老宅,没孩子的都送去庄子上。还有七姐姐和她两个姑娘,我要送她们回何家,她们死活不肯,老爷看怎么办吧。”   保龄侯冷笑,“不回去是对的,那娘仨把何家唯一的儿子作进大牢,丈夫的官职也作没了,回何家也是一条绳勒死的命。”   史舅舅对七姐姐一家也挺无语的,就没见过这种既蠢又坏,又自不量力的东西,会落得这个下场,完全是他们活该。   保龄侯想了下,“把七丫头也送回老宅吧,两个丫头找妥当的旁枝人家嫁过去,她的嫁妆都留给何家,你再送过去一万两银票,全当是补偿了。”   史舅舅应了声,又道,“后天是姐姐家二姑娘跟楚飞成亲的日子,楚飞被提为盐政府从六品通判,小两口都会跟政儿去扬州。”   保龄侯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楚飞和二姑娘都是能干的,小两口一个主持内宅,一个给政儿打下手,皇上能想着给政儿安排自己人一同上任,可见对政儿的爱重。”   史舅舅也笑了,“这回盐政府大换血,同知换成了户部主事狄彬,两个副使一个是通政司刘清学,一个是兵部主事高兴,指挥佥事是羽林卫丁全思,扬州提举司是羽林卫包武,这两个羽林卫都是政儿的队员,高兴是政儿的朋友,那两个也是熟人。   扬州卫所的指挥使是冯家的冯欣,治国公府的马尚德也在扬州,有这些人在,至少政儿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保龄侯却笑不出来了,神色凝重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为何将盐政府上下都安排成政儿的人了?”   贾母打帘子进来,笑道,“老爷不用忧心,政儿跟皇上说好了,只干一任就回来,都是他的人也无碍的。”   看到女儿,保龄侯老脸一红,咳了声道,“孩子们都好吗?”   贾母白了他一眼,复又笑道,“都好,老大在内务府正筹备端午节呢,政儿和一同上任的朋友在外官房熟悉盐政事务,后儿二丫头和楚飞就要成亲了,老爷回来的正是时候。”   保龄侯也笑了,“都没事就好,我给孩子们带了不少东西,你正好带回去,跟孩子们说不用特意过来了,后儿喜宴再见也是一样的。”   贾母笑盈盈的答应下来,史舅舅哼了声,贾母又瞪了他一眼,政儿没事就行呗,还能真跟老爷计较是怎么着。   贾母陪保龄侯用过晚膳,确定老爷身体无恙才回到家。   贾政也刚回来,正用药汤泡手,最近每天写到手抽筋,不泡一泡第二天根本没法拿笔。   看到松烟送过来的礼品,贾政才知道外祖父回来了,问道,“太太是怎么说的?外祖父身体还好吗?”   松烟笑道,“二爷放心,保龄侯身体好着呢,太太让二爷不用担心,只管歇着就是了。”   贾政好笑道,“你小子傻笑好几天了,娶媳妇就这么高兴啊?”   松烟嘿嘿笑道,“我那岳母是个贪心爱算计的,若不是我眼瞅着就要跟二爷去扬州了,她还不肯让我们这么快成亲呢。”   贾政摇头,“亲事早就说好了,逐云年纪也不小了,还有什么好拖的。”   松烟对岳母也挺头大的,“那谁知道呢。啊,对了,还有件事要告诉二爷,太太把松琴和松棋许给松青松绿了,大后儿我们一同成亲,以后我们跟在二爷身边,她们跟在二姑娘身边,负责女眷来往的事。”   贾政吓一跳,“太太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他们愿意成亲吗?”   松烟好笑道,“有什么不愿意的,太太给二爷选的人。不论小厮还是丫头都是家里顶顶好的,错过这个他们再难找到更好的了。”   贾政也不知说什么好了,反正古人的婚姻就是这么潦草,长辈主人觉得合适就凑成夫妻,本人的意见反倒是最无所谓的。   泡完药汤,他又自己按摩手指,药汤和按摩手法是宁大夫教给他的,保养双手的效果绝佳。   这时候司徒衡回来了,看到他被染黑的右边袖口,贾政奇怪道,“这是在哪里蹭的?还能洗出来么?”   司徒衡瞪了他一眼,“衣服值几个钱,你不是应该关心我吗?”   贾政好笑道,“你有事没事,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么。”   司徒衡在身边坐下,拉过他的手轻轻按揉,问道,“还有多少卷宗啊,天天这样抄写,手受得了么。”   贾政想起卷宗就想叹气,“才完成五分之一,狄彬和高兴已经找回了会试前的感觉,再适应几天我也能习惯了。你这袖口是怎么弄的,倒是说啊。”   司徒衡笑道,“还能怎么弄的,墨水泼到身上了呗,水力巡查司调查出长安县一处堤坝去年就塌了,却一直无人上报,我去找工部尚书商量这件事要怎么处理,负责长安县的都水清吏司主事突然就发疯了,举着砚台砸了过来。   我本想着带工部尚书一起躲的,结果他太沉了,我没扯动,砚台砸到他脑袋上,墨水泼了我一袖子。”   贾政听得目瞪口呆,“那人是疯了不成?玩忽职守顶多被贬,袭击皇子和二品大员可是重罪,工部尚书怎么样了?”   司徒衡摇头,“我也不知道,他被砸昏了,流了不少血,把他送去太医院,又去大理寺录证词,折腾到现在才回来。”   贾政同情的抱抱他,又笑道,“六部尚书中数工部尚书最富态,但凡他少长点肉,以你的力气也不至于拖不动他。”   司徒衡也笑道,“爱吃的人哪有不胖的,工部尚书是姑苏人。不仅爱吃还会做,一手苏菜烧得极好,连御厨都向他请教。”   贾政心中猛跳两下,“工部尚书是姑苏人啊。”   司徒衡奇怪道,“怎么了?”   贾政摇头,“我也说不上来,你饿不饿,我让厨房做了皮蛋鲜虾粥,你还想吃什么?”   四月二十二日,是楚飞和二姑娘成亲的日子,也是送贾政和楚飞去扬州上任的告别宴,因刚好赶上朝廷休沐和十六大队放假,只开半天宴就够了。   宴席从中午开始,贾敬和敬大嫂子早早就过来帮忙,不到中午保龄侯全家也到了。   贾政抱了下保龄侯,笑道,“我去扬州三年就回来了,外祖父在京里等我啊。”   保龄侯鼻子发酸,强笑道,“好,外祖父在家里等着你,乖孙出门在外也要保重身体,别做让我们担心的事。”   贾政点头答应着,察觉到袍摆被扯了下,他低头去看,就对上三双泪汪汪的大眼睛。   史钟史鼎史鼐三兄弟都要哭不哭的昂头看着贾政,总送他们玩具的二表哥要走了,他们都好伤心。   贾政弯腰抱起最小的史鼐,“怎么啦,舍不得哥哥啊。”   三小只一起点头,“二表哥就不能不走吗?”   贾政笑道,“哥哥很快就能回来了,你们努力学习,读到四书的时候就能看到哥哥了哦。”   史鼎一挺小胸脯,“我才不读那些劳什子,我要像二表哥一样当羽林卫。”   ??????作者有话说?????? 第299章 喜宴   贾政哄好了三个小表弟,送他们跟珠儿环儿一处玩去,而后他继续在门前迎客。   东平郡王府和镇国公府是全家一块儿来的,西宁郡王府和修国公府齐国公府随后也到了。   接着是朝中的勋贵大员,十六大队的队友和羽林卫的朋友,盐政府的新同僚和亲朋故旧,把能想到的人都请来了。   贾政把人往里面让,戏台那边已经开唱了,各色茶点零食全部齐备,等到吉时新人拜过堂,就可以开席了。   等羽林卫的队友都来了,贾政就把迎宾的工作交给贾赦,跟大家坐在一起聊天看戏。   趁众人被台上的武生吸引,卫胜青偏过头,压低声音对贾政道,“岭南炎家出事了。”   贾政扬眉,“是出事,还是死遁?”   卫胜青轻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皇上打算动南安郡王府前就派人盯着炎家了,他们想遁走是没可能的,肯定是出事了。   但具体是什么事,通政司却没有透露,不排除有暗中势力动手的可能,你去江南时小心些吧。”   贾政心中一跳,如果皇上想动某人之前都会派人盯着,那是不是说甄家已经被盯上了,那座海岛船坞有没有暴露在皇上面前呢?   他压下这件事,对卫胜青道,“暗中势力又有哪些?总不会有人想要控制江南吧?”   卫胜青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可以跟刘清学聊一聊,我觉得皇上派他去扬州,不止是肃清盐政那么简单。”   贾政苦笑,“那人的心思深得很,我可不是对手。”   卫胜青笑道,“没关系,我相信以你的眼力,早晚有一天能看出他的真实意图。”   贾政看着已经磨出薄茧的手指,好想放声大哭,应对盐政事务已经很不容易了,身边还有个意图不明的人,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未来三年肯定会过得异常精彩。   这时,包武笑嘻嘻跑回来,“新消息啊兄弟们,工部尚书被砸傻了,现在连话都不会说了。”   听到的人都大笑起来,洪亮笑道,“哎哟,我们包打听离队才几天啊,打听消息的本事就下降了这么多。”   见包武捂着心口,一副心快碎的表情,贾政笑道,“我们天天在外官房里看卷宗,上哪儿打听消息去。”   江离笑道,“打人的工部主事叫关领,他已经在大理寺把所有事都交待出来了,工部尚书这些年利用手上的权力在很多工程里偷工减料,贪了不少银子,工部官员身陷其中不敢揭发他,出了问题只能自己顶包,这次关主事发了狠,上来就把最大的毒瘤干掉了,再揭发工程乱象就容易多了。”   贾政对关领主事肃然起敬,“真豪杰啊,他揭发有功,应该不会判刑吧?”   金朋叹了声,“是不会判刑,说不定皇上还会褒奖他,可他做了这样的事,以后在官场上只怕很难立足了。”   贾政也跟着叹气,他倒是不介意收关领当手下。但他有工部的案件在身,皇上是不会放人的。   闲话到未时过半,喜婆就出来撒喜糖,请大家去正堂观礼。   宾客都来到荣禧堂,未时六刻,外院放起了爆竹,楚飞身着大红喜服,用红绸牵着二姑娘走进正堂,在众人的见证下拜了天地父母,正式结为夫妻。   把新人送入洞房,内外院同时开席,贾政陪着楚飞向长辈和客人敬酒,今天不止是楚飞的喜宴,还是他和贾政的告别宴,总要把所有人都问候到了才行。   两人先向外祖父和老爷敬了酒,又向东平西宁郡王和司徒衡敬酒。   这类顶级大贵族的宴会上是不会有人灌酒的,敬酒也只是略沾沾唇。   东平郡王抿了口酒,打趣道,“政儿可算过来了,这位脸沉得都能挂霜了。”   司徒衡盯着贾政,“我没有。”   席上的人都笑起来,五皇子板着脸时挺唬人的,在贾政面前却是活脱脱一个妻管严。   贾政不好在长辈跟前和他说什么,只能以眼神示意他再忍耐一会儿,喜宴很快就能结束了。   接下来的敬酒也很顺利,长辈们对两人都是勉励和提醒注意安全,同辈则送上恭喜和祝福,一圈走下来杯子里的酒才下去一半。   敬完酒,贾政和许久不见的朋友们聚在一起聊天,谢鲲戚建辉和吴天佑还在六七品上晃悠呢,快羡慕死贾政的擢升速度了。   贾政搭着戚建辉的肩膀,笑道,“那我们换换呗,我倒是想去兵马司呢,天天逛街,到点下班,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戚建辉猛摇头,“你可饶了我吧,我家跟你家不一样,宁荣两府能做到上下一心,族人也被管得服服帖帖的,就凭我家那个乱劲。即便我有当巡盐御史的本事,也得被三叔六公拖累死。”   谢鲲也叹道,“我家更了不得,庶出的兄弟姐妹就有十几个,我要是当上巡盐御史,还不得全都伸手要盐引啊。”   吴天佑好奇道,“贾政,你家没人找你要盐引吗?”   薛圳在旁边笑道,“有啊,我家和我媳妇家一起要的。”   贾珍也笑道,“我媳妇家也要了,归到薛叔祖家一起当盐商。”   蒋子宁好笑的摇头,“薛家带宗室一起经商,皇上知道了只会高兴吧。”   贾政点头,“很早以前就跟皇上提过这件事了,要是还有亲戚想加入,也归到薛三叔一处去,薛家的财力足以通过资质评定,我秉公办事就行了。”   薛圳点头,“就是这样,做生意不能总想着一锤子买卖,走正规流程才能长久。”   吴天佑笑道,“难怪薛家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只这份定力就很难得了。贾政,你有想过把味精生意扩大到江南去吗?”   众人都看向贾政,对哦,这小子手里的味精生意才是聚宝盆,待规模扩大到全国,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这小子藏得太好,他们都忘记了。   贾政摇头,“跟着内务府走就行了,我又不缺银子花。”   薛圳向他竖起大拇指,“要论定力,还得是政哥,眼见内务府的味精铺子像下雨似的赚银子,你也能沉得住气。”   贾政对此只能苦笑,内务府是皇上的生意,想下多大的雨都成,他跟司徒衡要是赚得太多,皇上的疑心病指定还得犯。   认为他们贪婪不知节制还算好的,万一怀疑他们使银子暗中拉拢大臣,多少命也不够死的。   喜宴到接近酉时就散了,贾政送走外祖父和舅舅,就回新府去看司徒衡,这娃儿委屈一天了,不哄好了还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司徒衡抱着吉利倒在罗汉榻上,见贾政终于回来了,他哼了声,转身面向里面躺着,只给他个后脑勺。   贾政轻笑,换了衣服洗过手,才走到后脑勺都写着不开心的人身边。   他趴在司徒衡身上,笑道,“和光想我了吗?”   司徒衡侧头看了他一眼,眼泪就掉了下来。   贾政吓一跳,接过他怀里的吉利送回小窝,把司徒衡抱在怀里,柔声哄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司徒衡枕在他肩上轻轻啜泣,“我们都没办过这么大的婚礼,楚飞和二姑娘成亲以后能一起去扬州,我们却要分开那么久。”   贾政也很想哭,吸了下鼻子道,“可能是老天爷觉得我们在一起太顺利了,才会用三年来考验我们吧,和光,我们坚持住好不好?”   司徒衡抵着他的肩膀点头,闷闷道,“政儿别理会其他人,只守在我身边,行不行?”   贾政心中酸软得不行,“嗯,我守在和光身边,只守着你一个人。”   他有同僚有朋友,可以跟好多人在一起说说笑笑,司徒衡却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他在远离自己的地方跟别人玩闹,他肯定很孤单吧。   次日,两人依旧还要上衙去,因工部尚书被人一砚台撩倒,关领又在大理寺交待出太多工程丑闻,这段时间工部人心惶惶,皇上只能命司徒衡暂停水务巡查司的工作,坐镇工部主持大局。   司徒衡怨念的都快挂上鬼火了,盯着皇上幽幽道,“太子,老七,都在那里混日子呢,难道皇上看不到吗?”   皇上打了个激灵,被儿子看得心里发毛,“太子是什么德性你还不知道吗?老七还小呢,他连户部那点工作还摆弄不明白,让他坐镇工部的结果还得是你收拾烂摊子。”   司徒衡压着怒火,咬牙道,“政儿马上就要去江南了,我连多看他一眼的权利都没有吗?”   皇上咂咂嘴,终于知道老五在气什么了,他笑道,“那这样好不好,正好年中述职的官员快进京了,我让贾政他们把办公地点搬到工部去,你看怎么样?”   司徒衡都服了,可他也知道这是皇上最大的让步了,“行吧,皇上现在就让他们搬,多派几个人去搬卷宗,别把政儿累着了。”   皇上这个牙酸,挥手让倒霉儿子快点消失,多少人想谋个一官半职都找不到门路,让他主持一部还不愿意,两只眼睛全黏在贾政身上了,出息。   ??????作者有话说?????? 第300章 加人   在楚飞和二姑娘成亲的第二天,松绿松青在下人院摆喜酒,迎娶了松棋和松琴。   贾政给两个大丫头每人三百两当嫁妆,她俩和逐云从此就是二姑娘身边的管事姑姑了,到扬州后负责与各府女眷的交往事宜。   太太又把松书松画派过去给松棋松琴打下手,又指了五房人让二姑娘带过去,扬州的盐政府她去过不止一次,那里面大得很,不多带些人被小贼摸进内宅了都不知道。   次日,贾政七人从外官房搬到了工部,跟司徒衡共用一个大办公室。   工部的人都知道新上司为何要这样安排,好笑之余也有点同情司徒衡和贾政,两人感情正热乎时就要被迫分离,是有点惨哈。   司徒衡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呢,他指派了十多个清闲的工部笔吏给贾政,帮他们抄写卷宗。   不重要的卷宗只需看一遍,把需要摘录的部分标记出来交给笔吏,让他们抄完后再检查一遍就行了。   牵涉到具体数据的卷宗才需要贾政几人亲自摘录,这样分下来就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了。   不仅工作速度上来了,也轻松了许多,再不用每天回家泡药汤了。   司徒衡那边就要辛苦得多,他刚接手工部,每天都要办公到很晚,贾政便让新下属们正点下班,检查笔吏抄写内容的工作都交给他,边工作边陪着司徒衡。   有贾政在身边陪着,司徒衡工作起来也没那么不甘愿了,两人一同上下衙,整日形影不离,他的分离焦虑症也开始缓解,渐渐接受要好长一段时间无法见面的事实。   贾政在工部待了四天,对前任工部尚书的作为叹为观止,连修个小水坝他都能硬抠出四五百两银子,对银钱的贪婪已经超出人类范畴了。   两人从工部出来,已经接近亥时了,司徒衡揽着贾政的肩,在大雨中共撑一把油纸伞。   贾政笑道,“终于下一场像样的雨了,春天到现在就没下过几场大雨。”   司徒衡轻声道,“要不是因为春旱,皇上也不会突发奇想成立水力巡查司,工部尚书最开始就反对来着,当时我还很赞同他的见解,工部有都水清吏司,都察院还有巡察御史,交给他们巡查不就行了,为何非得另外再成立一个部门。”   贾政叹道,“事实证明,皇上不愧是皇上,他肯定发现了工部有不对劲的地方,才会把你派过来盯着他们巡查的。”   司徒衡嗯了声,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皇上对朝堂的掌控能力,他说哪里有问题都无需犹豫,只管查就对了。   两人出了长安左门,上了马车,帮对方擦干落到肩上的雨水,司徒衡问道,“冷不冷?”   贾政摇头,“我倒是不冷,只是胡大内监的脸色为何会这么差?”   胡大内监摸了下脸,“这么明显吗?我就是有点被吓到了,那个叫东伢的内监从畅春园北苑被放出来了,那边报的是身染恶疾致死,我还以为只是放人出园的借口,接到人才发现是真的病得不轻,还饿得不成人形了。幸好宁大夫在府里,否则能不能救回来还未可知。”   贾政抽了口气,“怎么会弄成这样?是北苑那边为了放人故意弄出来的吗?”   胡大内监摇头,“怎么可能,他们放人是为了讨好王爷,这样做不是结仇么。是东伢被送到北苑时身上就有伤,那边又缺医少药的,就变成这样了。”   司徒衡问道,“宁大夫怎么会到府上去,是有事要我们帮忙吗?”   胡大内监笑道,“那老头从京营府致仕了,找到我们府上请二爷赏他口饭吃。”   贾政没想到宁大夫会想跟随自己,刚穿来时就是宁大夫给他治的腰伤,那时就对老人家很有好感,他的医术也好到没话说,但他这么做总得有个理由吧?   回到新府,贾政和司徒衡去下人院见了东伢和照顾他的宁大夫。   东伢瘦得快看不出人形了,却有一双跟铁蛋母子一模一样的眼睛,一看就知道是一家人。   贾政抬手止住了东伢的拜谢,瘦成他这样的人类还是头一次见,很担心他起个身骨头就断了。   铁蛋娘哭得眼睛肿成了悲伤蛙,跪到地上就要给贾政磕个响的。   贾政赶忙让内监扶住她,笑道,“别啊,你要是撞晕了,明早谁给我做早膳。”   铁蛋今天被吓得不轻,娘亲非说床上的骨头架子是自己舅舅,他不是不想认亲戚,可这个舅舅长得也太吓人了。   听到贾政的打趣,他心神一松,差点就哭出来了,娘亲自从舅舅回来就再没看过他一眼,还是二爷最好了。   贾政也看出铁蛋受到惊吓了,命东伢姐弟歇着,需要什么只管去库房支取,又让铁蛋跟卢福一起睡去,这才请宁大夫一同往前头走。   他和司徒衡并肩走在游廊上,对跟在后面的宁大夫笑道,“我一直忘了问,宁大夫高寿了?”   宁大夫笑道,“不算高,才六十有九而已,我知道二爷想问我为何要致仕跟你去扬州,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是岭南人,全族都是被南安郡王的炎家害死的。”   贾政嘶了声,他以为宁大夫是看出京中即将发生变故,老小子提前跑路了,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司徒衡却皱起眉头,“宁大夫想从政儿这里得到什么?”   宁大夫摇头,“老朽苟且偷生这么多年,对什么都看淡了,就是想离得近些,亲眼见证炎家是如何覆灭的,要达成这个愿望,还有比二爷身边更好的位置么。”   贾政好奇道,“宁大夫家里从前是做什么的?为何炎家会对你们痛下杀手?”   宁大夫叹道,“我宁家数代行医,还曾是岭南的药材种植大户,偏安一隅,恬淡度日。”   贾政懂了,“现在岭南的第一大药材商是炎家。”   宁大夫冷笑,“炎家为了抢占我家药田,强娶我小妹不成,就借着秋旱和强风,把我宁氏一族上下几十口烧死在祖宅里,其中就有我的父母和妻儿。   那天我外出行医,回去时家和药田已经被烧成荒地了,是一位与我父亲交好的道长收留了我,他把我带到安徽重新上了户籍,后来又助我考上了京营府的军医,我以为凭我的本事,杀死南安郡王易如反掌,结果如何二爷也看到了。”   贾政一直以为宁大夫是个老玩童一样的人物,没料到他会有如此悲惨的过往。   考上军医后又要亲眼看着仇人耀武扬威,享尽人间富贵,而他别说报仇了,连接近人家的资格都没有,气也气死了。   “这些年你过得很辛苦吧。”   宁大夫呵呵一笑,“其实还好啦,我虽见不到南安郡王,但偶尔却能见到皇上,以皇上的性格,那家人越张狂死得就越快,我只要保重好自己,等着就行了。”   司徒衡问道,“宁家被烧是什么时候的事?”   宁大夫叹道,“是大虞建国第二年,正是南安郡王和炎家荣耀加身,最得意的时候,否则他们也不敢直接动手。”   贾政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刚建国那会儿百姓的日子都开始慢慢好转了,宁家却被新兴的豪强断送了性命,这也太倒霉了吧。   他又问道,“那宁大夫跟我去扬州,又想做什么呢?”   宁大夫呵呵笑道,“还能做什么,保住二爷的小命啊,你该不会以为那些地方势力只会用金银和美色引诱你吧。”   贾政打了个激灵,“他们还敢下毒不成?我可是朝廷命官。”   宁大夫笑着摇头,“天真,正因为你是他们请不走的朝廷命官,才要想法子让你快点腾地方啊。”   这回连司徒衡都不淡定了,离开他和荣国府的保护,政儿确实太容易被人动手脚了。   此时他也想明白为何老牌士族会退让了,江南是他们的地盘,他们根本没想让政儿活着回京。   司徒衡问道,“宁大夫对毒物很有研究么?”   宁大夫叹道,“研究算不上,但保证二爷不被宵小所害还是可以的,我还有个徒孙和哑仆,让他们跟着二爷出门,家里家外就差不多了。”   司徒衡还是不放心,贾政又问道,“宁大夫不想对炎家做什么吗?只干看着?”   宁大夫呵呵笑道,“我听说炎家出事了,有机会还是要踩上一脚的,没机会就算了,我还是很惜命的。”   贾政点头,“那以后就麻烦宁大夫了,但面对岭南炎家时可不要冲动行事哦。”   宁大夫哼了声,“二爷放心,我都忍这么多年了,也不介意他们再蹦哒几年。”   贾政收下宁大夫,前往扬州的队伍又多了三个人,东伢一路上也有人照顾了。   他是禁宫罪奴,畅春园北苑已经上报病故了,这样的人贾政是不敢把他留在京都的。   即便病体沉重,也不得不跟他们前往江南。   次日大朝会,皇上正式定下贾政启程的日子,五月六日,端午节的第二天,他就要由直隶军港乘战船前往扬州港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1章 味精   结束大朝会,司徒衡找到皇上,直接问道,“皇上想让政儿死在扬州吗?”   皇上被问得直咳嗽,斥道,“说什么胡话呢,贾代善可是朕的肱骨之臣兼好友,谁敢害他的儿子,朕就弄死他全家。”   司徒衡见皇上不似做假,这才安下心来,又说起自己的担心,“扬州那边龙蛇混杂,万一有人对政儿下毒可怎么办?”   皇上好笑的摇头,“宁大夫不提醒,你们就想不到这一层了是吗?”   司徒衡俊脸一红,他是真没想到这个问题。要不是时间太赶了,也不会直接跑来问皇上。   皇上叹了口气,“难怪俗话说嘴边没毛办事不牢,放心好了,宁大夫的来历我早就知道了,朕派给贾政的二十暗卫中有十个是精通毒术的,不会让那起宵小之辈有机会伤害到贾政的。”   司徒衡心中一动,皇上说派给贾政二十暗卫,可没说只派这么多人,暗中肯定还有暗卫在外围监视,加上内务府和通政司在扬州的密探,只要皇上不想让政儿死,外人绝对动不了他。   他松了口气,躬身谢过皇上,就要告退回衙门办公。   皇上哼了声,“朕保证贾政能平安回来,你也给我老实办差,不准偷懒,知道吗?”   司徒衡笑道,“只要皇上能保证政儿的安全,有差事尽管交给我好了。”   皇上扬扬眉,原来这小子还挺好拿捏的么,只要把贾政握在手里他就老实了,之前怎么没发现贾政还有这个用处?   司徒衡回到工部,走进办公室就看到贾政坐在窗下翻看卷宗,阳光透过窗纱,在他身周罩上了朦胧的光晕,好似落入凡间的仙人。   他悄悄走过去,坐到贾政对面,用目光描绘他的眉眼,要把爱人的样子深深烙印在心里。   贾政抬起头,看到拢在阳光里,眉目温柔的司徒衡,不由笑道,“回来啦。”   司徒衡也笑了,“皇上说派给你的暗卫中有十个毒术高手,宁大夫的来历皇上也知道。虽说如此,你也不能大意,让宁大夫跟他们相互配合,在吃食和熏香上尤其要小心。”   贾政点头,用笔点着他桌子上的公文,“那是营缮司刚送过来的,需要审核的工程至少有二十处,还有得忙呢。”   司徒衡无所谓道,“慢慢忙呗,政儿到了扬州也不要心急,公事是办不完的,不要累着自己。”   两人晚上回到家,贾母正在新府这边,指点钱川需要带的行李。   内监中没有江淮一带的人,对那边气候的丧病程度没有任何认知,眼看就要到梅雨季了,不准备充足是会吃亏的。   贾政也想起一件事,“钱川,带去的人中有会盘炕的吗?”   钱川回道,“奴就会盘,可江南不是四季如春吗?那边也需要烧炕?”   贾母和贾政对此只能苦笑,贾母摇头道,“你们去了就知道了,到了那边先给净衣房砌上火墙。否则梅雨季连衣服都晒不干,入冬之前也要给所有住人的屋子盘上炕,否则冷得透骨头。”   钱川有点小崩溃,不想相信心中诗情画意的江南会是这个样子的。   司徒衡也好奇道,“江南的冬天总不会冷过北方吧,我小时候皇贵妃是很排斥火炕的。”   贾母也是见过皇贵妃的,向来看不惯她的矫情。   她不屑道,“用炭盆又比火炕高贵到哪里去了,那玩意儿又烘不干被子,晚上睡觉时都有股潮气,别提多烦人了。”   说到这里,贾母又叹了口气,“政儿刚出生那会儿,有个癞头和尚说你早晚有一天会回江南,那时还当他是说疯话。如今再看,我也弄不清和尚道士的话该不该相信了。”   贾政笑道,“相不相信都可以啊,这类话本来就可以有多种解读,他说我会回到江南,又没说回去了待多久,而且我们家的祖籍在金陵,七老八十以后总要落叶归根的。”   贾母一拍桌子,“对啊,这句话可不是怎么解释都有理么,啧,差点又被骗了。”   贾政和司徒衡都笑起来,经常上当的太太好可爱啊。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计算自家要带去的人,皇上给的二十暗卫是做为家丁护院随他去扬州的,司徒衡奶公带的三十王府侍卫同上,这就有五十一个人了。   还有二十内监,负责照顾贾政起居和打理他屋里的事,加上沙闯四个幕僚,铁蛋母子和东伢,宁大夫三人,松烟四个小厮和三个媳妇,高兴两个舅舅和五位技师。   还有太太指的五房三十八人,只他一人就带了一百四十多人,还有夜星和吉利两只宠物。   司徒衡却摇头道,“再加上五个厨子和二十个粗使内监吧,我之前想着到扬州要是缺人手,可以从当地采买,听皇上和宁大夫的意思,在扬州还是不要往府里进人的好,太不安全了。”   贾政也感觉毛毛的,“那就一百六十八个人了,你说,我把味精生意带到扬州怎么样?”   司徒衡好奇道,“为何突然有这个打算了?”   贾政笑道,“让盐商知道爷不差钱啊,明天跟皇上说一说,生产作坊还是放到京都,每月我们家和内务府都抽出一定配额送往扬州的味精铺子,算上运费,一斤卖十两银子不算多,让那些土包子见识一下什么才叫日进斗金。”   司徒衡大笑,“跟盐商比谁更会赚银子吗?不愧是政儿。”   贾政贴到他耳边,小小声道,“这样我们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派人在两地来往了,还能组建船队和培养水手,我在扬州被暗卫密探团团包围,想独自行动是没可能的,甄家到底有没有海岛船坞,只能交给你来寻找了。”   司徒衡一直惦记着海岛的事,但以他和贾政的处境,短时间内别说寻找海岛,连摆脱皇上的监控都很难,没想到还有这么简单的办法,只用海船运味精就能做到了。   他收紧手臂,把贾政紧紧拥入怀中,喃喃道,“政儿,遇到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贾政把脸埋入他怀里,“我也一样。”   没有司徒衡的支持,他有再多想法这辈子也只能在官场上打转,仅凭他一人,想组建足以撼动太平洋沿岸的势力太难了。   第二天,小朝会结束时,司徒衡就跟皇上说了在扬州开味精铺子的想法,理由也很简单,让那些盐商见识一下什么才叫赚银子,省得他们以为自己有钱就了不起了。   皇上对他的提议大加赞赏,笑道,“对,就是这样,对付那些盐商和地方豪强,跟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朝廷的强制命令只能让他们口服,只有拿出更引人注目追捧的东西,才能让他们心服。”   拿到皇上准许在扬州经营味精铺子的手谕,接下来就好办了,自家味精作坊的实际产量是显露出来的一倍不止,连稀盐酸都能自主生产了,供应个铺子绰绰有余。   不过大部分味精还是要交由内务府提供,皇上对味精生意有多看中,没有人比司徒衡更清楚了,连老七想开作坊都被驳回,他能开作坊,是看在贾政献上味精制作方法的面子上。   既然有了组建船队的机会,王子腾就没必要一直养在东北院了。   五月初一这天晚上,贾政见到了司徒衡的奶公。   奶公姓姜名永,今年五十岁了,五官平凡,身量不高,却精壮结实的像三十岁出头的人,连头上都不见一根白发,完全看不出已经年近半百了。   贾政向奶公拱手见礼,姜永赶忙托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像压在了钢板上,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贾政佩服道,“奶公功夫了得,我只怕五招都挡不下来。”   姜永拱手还了一礼,笑道,“二爷过谦了,我自小习武,练到这把年纪要是还没点绝活,那可真是白活了。”   接着他又向贾政介绍身边的两个王府侍卫,“这两人是我的次子姜刚和三子姜剑,他们也会随二爷一同去扬州。”   贾政拱手笑道,“原来二位是奶兄,先前若有言语怠慢之处,还请恕不知之罪。”   姜刚和姜剑赶忙还礼,“不敢,二爷言词雅量,堪为世家公子表率,我们都很敬佩二爷的。”   四人客气过后,才开始说起正事,贾政画了荣国府下人院到东北院的道路,“接下来要麻烦奶公和两位奶兄了,王子腾腿虽然残了,上身的力量和速度却未减半分,还请三位小心。”   司徒衡也拿出一枚印章交给姜永,“制住他后就把隐卫印信盖在床账上,荣国公看到了就会以为是皇上把人带走的,不会再关注王子腾这个人了。”   姜永接过印章,“王爷和二爷尽管放心,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司徒衡命胡大内监调开前院的人,同贾政送奶公三人到东角门,目送他们消失在荣国府下人院的院墙后面。   不出两刻钟,三人又翻了出来,还带出了被打成卷的王子腾,塞进早已准备好的送夜香的驴车,赶在宵禁前带出了京都城。   ??????作者有话说?????? 第302章 贾琏   次日一早,贾政和司徒衡去前头给老爷太太请安兼用早膳,两人进了荣禧堂,发现全家人的面色都很凝重,只有老爷依旧是老神在在的样子。   贾政自是知道为何会这样,面上却丝毫不显,问道,“家里又出事了吗?”   贾赦叹了声,“王子腾不见了,在东北院守夜的下人什么都没听到,人就突然不见了,床帐子上还留下个黑色的蝙蝠印章,可吓人了。”   贾代善笑道,“没事,王爷肯定知道的,那是隐卫的印信,肯定是上头又查出了什么,才把人带走的,正好省了我们家的事。”   太太哼了声,“那些人就不会打声招呼再把人弄走么,被生人悄没声息的闯进府里,多吓人啊。”   司徒衡在心中说了声抱歉,但面上还是笑道,“太太无需担心,隐卫是不会无缘无故闯入府邸的,以后只当那人不存在便罢了,没必要为这件事费心。”   贾母叹了口气,“行吧,眼看政儿都快走了,还出了这样的事。政儿啊,你们要工作到什么时候?总不能端午也不休息吧?”   贾政想了下,回道,“今明两天就能全部结束了,六日早上出发,下午就能到军港了。”   贾母想到娇养到大的儿子就要离开眼前,眼圈立即就红了,“你这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贾政笑道,“太太不必担心,等我把那边府邸整理好了,秋天你就过去住一阵子呗,那会儿大嫂的身体也养好了,家里没什么事,出门游历一番也不错啊。”   贾母嗔了他一眼,“出月子就完了吗?家里三个孩子,全丢给你大嫂一个人带啊。”   石氏笑道,“今明两年是出不得门了,后年琏儿也大了,我和太太带孩子们一起去江南玩儿。”   贾母笑道,“对呀,后年珠儿环儿就四岁了,琏儿也两岁了,我们也像敏儿如海那样,乘船从大运河去扬州,再乘海船回来,娘儿们自己出去玩儿,就不用像跟着老爷似的,总是急急忙忙的。”   贾代善抗议,“跟着我怎么就匆忙了,你们想出去玩,我还能拦着是怎么着。”   贾赦委屈道,“那我呢,太太和大奶奶带孩子们出去玩,就把我跟老爷丢在家里啊。”   石氏呵呵直笑,正要说什么,肚子就像被人踢了一脚似的,猛的向下坠去,疼得她哎哟一声,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全家被她吓一跳,只有贾母镇定道,“不要慌,这是要生了,前儿太医请平安脉,就说是时候瓜熟蒂落了。二丫头带人去给产房通风,张嬷嬷,把稳婆请过来,鸳鸯去前头命大管家请太医,琥珀你到药房要老参,老爷你们几个快点用完膳上衙去。”   二姑娘和下人们答应一声,各自去执行命令,利落得像排演了无数遍似的。   几个男人就没她们那么沉得住气了,目送石氏扶着丫头走出去,还愣愣的回不过神来。   楚飞吞了下口水,“生孩子这么疼的吗?那还是别要孩子了。”他可舍不得妻子受苦。   贾代善斥道,“说什么胡话呢,楚家就你一根独苗了,不传宗接代日后怎么见祖宗。”   贾政看向老爷,“我们就这么走了?”   贾代善抹了把脸,“我们留在这儿又能有多大作用,老大,你留在家里就行了,在产房外头多跟你媳妇说说话,这时候她最需要你的支持了。”   贾赦点头答应着,也没心情用早膳了,站起身像踩棉花似的走出去。   贾代善催促贾政几个快点用早膳,再磨蹭下去就要迟到了。   贾政上了马车还有些愣愣的,原著中贾赦的原配早逝,贾琏是跟着叔婶长大的,不排除石氏是生贾琏的时候难产而亡。   所以贾赦才不待见这个儿子,母族善国公府也从不跟他来往。   如今家里没了可能会对她下黑手的王氏,石氏身体也养得康健,应该能平安生产的吧?   司徒衡抓住贾政颤抖的手,柔声安抚道,“不用担心,太医正都说大嫂生产不会有问题的。”   贾政叹了声,靠在他肩膀上,“当女人太不容易了,我就没见过几个嫁为人妇的女子是幸福的。”   司徒衡摇头,“怎么会,太太大嫂二妹和小妹,她们都很幸福啊,大嫂的长子眼看就要出生了。虽然辛苦些,想来她也是很开心的。”   楚飞打了个激灵,“真的开心吗?大嫂平时多端庄的人,只一会儿就疼得满头是汗,坐都坐不稳了。”   司徒衡也不知说什么好了,夏氏生产时他随皇上去了西山大营,回到家就有女儿了,他也没见过女子生产是什么样的。   贾政强笑道,“好了,我们担心也没用,今天动作快点,说不定下衙时琏儿就降生了。”   司徒衡和楚飞都点头,他们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对彼此的工作量心里门儿清,回家最早也要戌时,那时候怎么也能生出来了,吧?   三人到了工部衙门,抛开一切外界干扰拼命赶工,贾政这边的卷宗摘录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十来卷,以及收尾工作,最迟明天就能完成了。   司徒衡那边的豆腐渣工程还没清点结束,同时还要拿出整修方案,工部的日常事务也不能落下太多,忙得乱麻一般。   不过司徒衡也不着急,皇上又没限期完成工作。反正工部暂时归他掌管了,只要不耽误皇上的事,就慢慢做去呗。   今天两人结束得都很快,酉时过半就可以下衙了,马车回到荣国府,在仪门前下车时贾赦贾珍和楚飞刚好走出来,贾赦手上拿着弓,贾珍和楚飞拿着大红绸子,三人都是喜气洋洋的。   贾政快步迎上前,问道,“大嫂和琏儿都好吗?”   贾赦笑出一口大白牙,“太医说都好着呢,稳婆也说母子俩都养得好。嘿嘿,小弟,我当爹啦,我有儿子啦。”   贾政松了口气,同司徒衡向他道喜,贾琏是荣国府的长子嫡孙,是要世袭爵位的人。要是没有嫡子,荣国府的爵位到贾赦这里就到头了。   他扶住兴奋得快要起飞的大哥,对他的小厮道,“大爷挂弓时多安排几个人在下头接着。”   这家伙身娇肉贵又兴奋过头,可不能让他自己爬梯子啊。   小厮笑道,“二爷放心,大管家请护院去了。”   贾珍开心道,“琏儿跟珠儿刚出生时一样,像只小红猴子似的,太太说琏儿是心急见小叔,才提前几天出生的。”   贾政和司徒衡也笑起来,你别说,琏儿生的日子确实挺凑巧的。   楚飞让他们快去看小宝宝,大哥有他看着呢。   两人对楚飞还是放心的,这才进了内宅,去贾赦的院子看小宝宝。   石氏在产房里坐月子,贾琏被安排在她旁边的屋子里,有两个奶娘轮流照顾着,让产妇能好好休息。   贾代善和贾母都在宝宝的房间里,小贾琏已经睡着了,两人守在小床边无声傻笑,喜欢得不行。   见贾政和司徒衡进来,贾母比了个禁声的手势,招呼两人过去看宝宝。   贾政伸头去看,刚出生的小贾琏看不出美丑,皱巴巴红通通的,裹在襁褓里像根红蜡烛,难怪会叫蜡烛包。   他们不敢打扰宝宝休息,看一会儿就出来了,走出贾赦的院子,司徒衡才笑道,“福瑞刚出生时也这样,听奶娘说小孩子出生时皮肤越红,长大后越白净。”   贾政笑着点头,他也听过这个说法,相信有贾氏一族的美貌基因加持,贾琏长相是绝不会差的。   “母子平安就好,悬了一天的心总算能放下了,我有点饿了,把珠儿环儿抱回去,我们用晚膳吧。”   司徒衡应了声,两人接了孩子,让照顾一天的二姑娘去歇着,今晚带孩子们回新府用膳休息。   珠儿能听懂很多话了,从奶娘丫头那里常听到二爷要去上任的话,他知道二爷指的是爹爹,却弄不懂上任是什么意思,直觉不是好事。   见爹爹来接自己,他开心的张开小手。在贾政要抱他时,又下意识躲了下,抬起头定定打量爹爹,小嘴张张合合,有话却不知道怎么问出口。   贾政早知道以儿子的聪慧,他是能听懂很多事的,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抱起他,问道,“珠儿想不想爹爹?”   贾珠点头,“想,爹爹抱抱。”   贾政笑道,“爹爹在抱着你啊。”   贾珠皱起小眉头想了下,问道,“天天抱吗?”   贾政的手颤了下,指着司徒衡道,“王伯可以天天抱你哦,还会陪你玩儿,珠儿喜不喜欢王伯呀?”   贾珠欢快点头,他喜欢爹爹,也可喜欢王伯了。   贾环也跟着点头,她尚且分不清长辈的称谓,总之都很喜欢。   司徒衡瞪了贾政一眼,哪有这么骗小孩子的。   两人抱着孩子回新府,这边有他们的房间,连玩具都准备了一份,贾政命人点了几个大戳灯,把养跳跳鱼的缸子搬到地上,让他们看鱼玩儿。   厨房准备了各样细粥和几道小菜,用过晚膳,贾政亲自读书哄睡了两个孩子,他坐在小床边看着珠儿环儿,不敢想象找不到他时,孩子得伤心成什么样。   ??????作者有话说?????? 第303章 有孕   司徒衡把贾政带回屋里,揽着他的肩膀柔声道,“政儿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孩子们的。”   贾政把头靠在他肩上,“后年珠儿就到了入学的年纪,他的启蒙就交给你了,我知道你书读得不比林侯差,教他一个小孩子绰绰有余的。”   司徒衡轻拍他肩膀,“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珠儿的,我们爷俩正好做个伴。”   贾政想笑,刚扬起唇角,眼泪却先掉了下来,他转身扑倒司徒衡,“每天都想着我好不好?”   司徒衡把他紧紧抱在怀里,“政儿也是,要一直一直想着我啊。”   次日,把孩子们送回荣禧堂,两人和楚飞依旧去衙门办公。   今天贾政他们就轻松多了,把摘抄的所有数据重新比对一遍,再把卷宗还回各衙门,就可以回家了。   贾政挥别高兴他们,约定六日卯时过半在永定门前集合,剩下两天就陪家人和准备行李吧。   司徒衡也无心办公了,正好明天就是三天端午假期,他安排好假期值班的人,提前半个时辰让工部下衙,有什么事等端午以后再说吧。   两人回到新府,进门就被告知林如海和贾敏回来了,正在荣国府跟太太说话呢。   贾政看向司徒衡,莫名道,“如海又不用考庶吉士,他们回来这么早做什么?”   司徒衡牵起他的手,“只怕是遇到别的事了,我们去前面吧。”   两人走进荣禧堂,就看到太太乐得嘴都合不拢了,林如海起身向他们问好,也是一脸傻笑。   贾敏羞得俏脸通红,二姑娘和楚飞坐在对面,脸上满是羡慕和憧憬。   贾政观察过家人的反应,心中冒出个在他看来很不可思议的猜测,“小妹,你有身孕了?”   贾敏脸更红了,“二哥是怎么猜出来的?”   贾政有点错乱,强笑道,“我就那么一猜,你真有身孕啦?”   林如海笑道,“二哥慧眼如炬,不愧有神探之名,我们乘船从大运河南下,沿途游玩了三十五天才到达姑苏祖地,叔祖怕我们累着,便请了当地名医为我们诊脉,结果就诊出敏儿有一个月身孕了,我们祭过祖先就乘海船回程,怕耽误久了会伤到敏儿身体。”   贾母笑道,“你们做得对,头一胎可不得精心着么,待会儿你们老爷回来,指不定怎么高兴呢,二丫头和楚飞也要努力,明年再给我们添两个大孙子。”   二姑娘和楚飞脸也红了,楚飞想到昨天大嫂生孩子时疼得那样,脸色又变白了,生孩子那么疼,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贾代善下衙回府,听说又要有孙子了,他欣喜若狂,大手一挥就给合府下人赏了两个月银米。   下人们也乐坏了,昨天大奶奶生琏哥儿时就赏了两个月银米,今天又赏了两个月的,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多出小半年月钱,恨不得主子们天天生孩子。   留贾敏和林如海在家里用晚膳,而后派了家丁护院护送小两口回家,还不忘叮嘱贾敏老实在家里养胎,不准出府嘚瑟。   不用贾母嘱咐,林如海也不敢让妻子轻易出门,林家五代单传,族中也支庶不盛,对子嗣比贾家珍视多了。   趁贾敏回娘家的这段时间,林侯把家里上下重新梳理敲打了一遍,见时间不早了,亲自带家丁出府来接,两拨人汇合到一起,浩浩荡荡把贾敏送回家。   贾政回到新府,泡在大浴池里才真正回过神来,再想贾敏有身孕这件事,感觉这样才是合理的吧。   两个身体健康又相互爱慕的年轻人,结婚一个多月怀孕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至于原著为何会在林如海三十五岁时才有黛玉,那还用问么,肯定是被人动了手脚。至于害他们的是谁,可怀疑的对象就多了。   司徒衡正在给贾政洗头发,听到他的冷哼声,有些委屈道,“二爷这是跟谁发脾气呢,怎么着,气我不能让你生孩子?”   贾政回身打他,“说什么胡话呢,老子没那功能,我是在想林侯父子都挺健康的,林家怎么就子嗣单薄了呢。”   司徒衡不以为意道,“很正常啊,宁国府,侍卫处内卿吕大人,家里不都是一根独苗么。朝廷的勋贵大员也大多如此,像外祖父那样子嗣众多的才是少数。”   贾政想了一圈认识的人家,子孙众多的确实不多,包括皇家也是这样,太子两个儿子还折腾死一个,仅剩的那个恨不得长八只眼盯着。   他叹了声,“行吧,反正我有珠儿就够了,老爷太太想要多子多孙,就让那小子以后多生几个吧。”   司徒衡也是这么想的,皇家传宗接代的任务就交给老七了。反正看他在户部的表现,也不像多有能力的样子,不如成亲后专心生娃娃。   初四是端午节假期,贾政和司徒衡睡到巳时才醒,拉开床帐就看到顺风的驴脸贴在明窗上,正琢磨怎么吃到屋里的番茄盆摘呢。   发现主人在看自己,它知道偷吃是没戏了,嗯啊一声转身就跑。   贾政被它气笑了,“顺风八岁了,干重活的驴这么大时已经步入老年,它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司徒衡笑道,“它的个子比别的驴小,本也不是干重活用的,让它玩儿去好了。”   贾政想起家里这些动物就头疼,“还有雪绒,我把夜星带走了,它不会继续捣蛋吧?”   司徒衡对雪豹儿子还是很有信心的,“放心好了,雪绒都快成年了,城外灵囿园有几只母雪豹,等有了宝宝,它就更沉稳了。”   贾政还是不放心,“雪豹哪能跟人一样,你小心点,别被它咬了。”   司徒衡答应着,两人也不往前头去,窝在家里聊天烹茶,享受最后的独处时光。   次日是端午节,皇上和张贵妃在承乾宫办了家宴,邀请贾政和司徒衡一起过节。   张贵妃还是老样子,虽然年纪不小了,依旧清丽动人,福瑞郡主可就大变样了。   她是六月十五生辰,快满一周岁了,再不是初次见时软绵绵的样子,圆滚滚的跟珠儿这么大时一样壮实,推着小车可以走得很稳,还学会叫人了。   看到司徒衡,她笑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脆生生叫道,“耶。”   贾政愣了下,珠儿小时候也是这么叫他的,现在偶尔生气了还是会叫耶耶,是个小坏蛋来的。   没想到福瑞郡主也是一个路数,还是所有小朋友都是这么叫爹的?   司徒衡俯身抱起女儿,亲了下小脸蛋,笑道,“是爹,你怎么跟你珠儿哥哥一样啊。”   张贵妃招呼两人进里间,皇上正在窗前的罗汉榻上摆棋谱呢。   等两人见过礼,他上下打量贾政,笑道,“还是文官服更适合你,我命内务府给你赶制出了六套子爵常服和礼服,到扬州后就穿这个吧。”   贾政拱手谢了赏,也笑道,“臣也是这么想的,江南有很多我老爷的老部下,过去那些人都是长辈,不把身份摆到明处,肯定会有人倚老卖老,企图辖制我的。”   皇上点头,“你明白自己的处境就好,朕已经给扬州卫所去信了,让冯欣去海港码头接你,你们是熟人,如何相处不用我教你吧。”   贾政叹道,“是啊,我刚进羽林卫时就是冯队长教我的绣春刀,恍惚还是昨天的事,转眼我们都离开羽林卫了。”   皇上笑道,“你不是总报怨倒班太磨人么,以后都不用倒班了,多好。”   贾政差点翻白眼,“是啊,改成盐商磨我了。朝廷办了八个亏空最多的盐商,下面还有十二家涉案不深的一直没有定论,不知皇上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皇上扬眉,“朕说如何处置,你都会照办吗?”   贾政震惊道,“当然啊,执行圣命还能打折扣吗?欺君是要砍脑袋的,臣的性命可矜贵得紧,才不要提前见祖父呢。”   皇上好笑道,“就知道贫嘴,那些盐商不仅家资巨富,还有美人娈童无数,他们要是以此来收买你,你真能抵得住诱惑吗?”   贾政嘿嘿笑道,“皇上要是担心我被美色所惑,不如把王爷赏给我带去扬州,只要有王爷在身边,我指定两只眼睛黏在他身上,抠都抠不下去。”   张贵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皇上也哭笑不得,“没谱的事你就别想了,那十几家盐商背后不是地方豪强,就是朝廷勋贵大员,不处置他们不是因为亏空得少,而是担心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到扬州后也不要跟他们硬顶,暂时小惩大诫即可,等摸清那边的情况,再慢慢料理他们不迟。”   贾政点头,“皇上放心,臣都明白的,那些人不过是耗子给猫攒食罢了,只要臣时不时捅几下耗子窝,不愁他们不露出尾巴来。”   皇上大笑,“对,就是这样,江南那滩浑水下面指不定藏着多少大鱼呢,把他们都翻搅出来,朕才好收网。”   司徒衡插话道,“皇上之前承诺过会保证政儿安全,可不能失言啊。”   皇上瞪了儿子一眼,“知道啦,整天政儿政儿的,瞧你那点出息。”   ??????作者有话说?????? 第304章 家宴   说过盐商的事,贾政又问起岭南炎家出什么事了,为何朝堂上一点风声都没有。   皇上摇头,“炎家那边不干朝廷的事,是岭南几大世家搞出来的,炎家以商贾起家,朝中只有南安郡王一人,本就根基浅薄,眼见南安郡王府再没复起的希望,失去庇护后可不成了人家砧板上的肉么。”   司徒衡不屑道,“岭南世家哪个不是炎家的姻亲,见他们失了势,就一拥而上落井下石,可见那起小人有多不可信。”   皇上含笑点头,“你打小就是个心智坚定又清明的孩子,在这一点上,比你那几个兄弟都强。可政儿到扬州就相当于深入虎穴,你也不宜跟老牌士族闹得太僵,你要钓着他们,给他们希望。   但又不能轻易许诺,让他们随你的指挥团团转,而不是利用贾政辖制你。   贾政也一样,那些盐商的命脉都捏在你手里,你无需跟他们客气,什么礼贤下士,笼络人心,都没有以势压人管用,身处不同地位,就要使用相应手段压服对方,这才叫掌控人心,懂吗?”   贾政和司徒衡躬身应是,皇上点手让他们坐下,又道,“还有件事,贾政,这次你带十匹业康马去扬州,看它们能否适应南方的天气。”   贾政并不是很看好这个打算,“江南高温高湿,北方马太容易死掉了。”   皇上无所谓的摆手,“试养而已,活不下来也没关系,朕给你七匹成年公马,三匹年轻母马,可以跟江南的马杂交试试。”   贾政拱手应下,司徒衡也道,“这倒是个好主意,交趾蠢蠢欲动十几年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有所动作,江南不缺粮草。但军械和战马的储备却比北方差多了。”   皇上想起交趾就恨得磨牙,要不是贾政见过噬心蛊,他被南安郡王和甄氏那蠢妇下了毒都不知道。   “交趾隐患是必要拔除的,他们还占着前朝的大片土地呢,只是交趾人野性难驯,又擅长背信弃义,前朝刚一势微,他们就跳出来占便宜,就是群沐猴而冠的畜牲。”   贾政想了下,问道,“为何不把交趾人都抓起来服劳役呢?”   皇上和司徒衡震惊的看着他,“把一国的人都抓起来服劳役,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的?”   贾政一摊手,“大虞百姓也要服劳役啊,我们的同胞都能干的事,外人怎么就不行了?”   皇上和司徒衡被问得不知如何回答,张贵妃却赞同道,“政儿说的有理,我们的百姓每年至少要服一次劳役。不仅自备工具,遇到那黑心肝的官员还会吃不饱,我们自己人都能做的事,外人怎么就不行了,他们高贵到哪里去了?”   贾政笑道,“让外人帮我们干活,再派我们的百姓帮他们种地,他们干活能吃饱,我们的百姓种地还要纳公粮,怎么算都是他们占便宜了。”   皇上点着贾政哈哈大笑,“也就你这促狭鬼能想出这种歪理,出兵交趾还是没影儿的事呢,你就把干活的和种地的都安排好了。行吧,到时候再说,要是能以此计驯服交趾人,朕记你一大功。”   贾政拱手谢恩,皇上又提起一人,“工部都水清吏司的关领,他于朝廷有功。但也确实不适合继续回工部任职了,朕把他交给你可好?”   贾政前些天还说不介意把关领要到手下,没想到皇上就直接把人给他了。   他笑道,“当然可以,只是盐政衙门六品以上的官员都任满了,功臣总不能原职或降职调任吧?”   皇上叹了口气,“他得罪的官员可不在少数,虽说是立下大功,朕也要有所表示才能安抚其他官员的心,就暂领盐政府从六品通判吧。”   贾政点头,“那正好,让他跟楚飞配合,两人一文一武,可帮我大忙了。”   皇上轻笑,“也就只有你敢接收状告上官的人吧。”   贾政也笑了,“我又不做亏心事,为何不敢收,有他帮我盯着衙门里那些官员,我可轻省多了。”   张贵妃见宫女摆好了午膳,便请皇上入席,今天吃的还是老少皆宜的火锅,御膳房准备了两种火锅汤底。   一个是麻辣水煮鱼,一个是小福瑞喜欢的羊肉鲜虾汤,涮的是肥牛和各色配菜。   贾政明天就要启程,不敢吃太辣的,就陪福瑞吃羊肉鲜虾汤底,见她喜欢吃虾肉和香菇,就请内监送来镭钵,把虾肉和香菇碾碎,做成虾滑吃。   虾滑受到了所有人欢迎,皇上觉得好玩儿,跟福瑞搭配各种食材,让内监碾碎了下到火锅里。   用过午膳,贾政和司徒衡接了皇上赏的御膳房做的粽子,以及张贵妃给三个孩子做的小布粽子。   在外朝又接到了十匹业康马,六套子爵常服和礼服,以及一辆子爵规制的马车,这才出宫回家去。   坐在王府马车上,贾政看着竹编提盒里的粽子,这才想起餐桌上缺了啥,端午怎么能不吃粽子和鹅蛋呢。   司徒衡好奇道,“端午还要吃鹅蛋吗?我第一次听说,皇上不喜欢与糯米相关的一切吃食,御膳房准备的粽子只能赏人用,是不允许搬上餐桌的。”   贾政也不知道大虞的端午传统是什么,原身从不关注这些,他上辈子确实有吃鹅蛋的传统,小孩子还会用煮熟的鹅蛋对撞,看谁家煮出来的蛋壳最硬。   “我也是前几天听了一耳朵,鹅蛋的味道比鸡蛋差远了。”   司徒衡又想起一件事,“我们家的花园里还没有白鸿鹄呢,过两天找内务府要一对,珠儿和环儿肯定喜欢。”   贾政看着跟在车外的十匹业康马,叹道,“到了江南还是摆脱不掉养马驯马的任务,羽林卫大概也是这样,驯好一批再来一批,致仕时都成养马高手了,也算没白当一回官。”   司徒衡呵呵直笑,把他的头转向自己,嗔道,“马有什么好看的,看着我,明天你就要走了,今天要好好看着我。”   贾政靠在他肩膀上,闷闷道,“明天你还要送我去直隶呢,后天我才会乘船离开,你守好家,等我的好消息。”   司徒衡嗯了声,压低声音道,“王子腾还在嘴硬,再饿两天他就老实了,等扬州的味精铺子开业,我会找到机会去扬州见你的。”   两人回到家,让松烟把御赐的粽子送回前府,他们安置好了马匹和新车,又换了身过节的新衣服,才去前面跟家人一起过节。   这会儿全家都在荣禧堂里听先生讲三十六计,前后窗子大开着,夏日的微风带着青草味和花香,桌上摆满了茶点和果品碟子,香炉前供着皇上赐的粽子,全家人或坐或歪,好不惬意。   贾珍抱着贾珠,小哥俩听得摇头晃脑。   可爱又搞怪的样子把贾政的离别愁绪都冲淡了。   贾母招呼两人过去坐,命说书先生去歇一歇,又赏了个御粽给他吃,才问贾政和司徒衡在宫里说了什么。   贾政捡那不要紧的地方说几件,还说了带福瑞郡主吃虾肉丸子的事。   贾母笑道,“自郡主出生我们还没见过呢,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见上一面。”   司徒衡对不能抱回女儿也很头疼,“皇上和张贵妃都盯得紧,抓周宴时我再试试吧。”   贾母笑道,“对啊,还有抓周宴呢,张贵妃也许久未见了,这次就进宫会会她,哪有把着郡主不还的道理。”   贾政预祝太太能旗开得胜,心里却并不看好太太的战斗力,她从不是个泼辣的人,明褒暗贬指桑骂槐就是极限了。   人家张贵妃可是在后宫里拼杀出来的,根本不在一个段位上。   贾代善又说起业康马,“我本想给你带几匹战马,又担心你养不好。既然皇上给你十匹新马,那就先用着好了。”   贾珍早就做不住了,“小叔你把马都带回来了?”   贾政笑道,“都在新府的马棚呢,你想看就去看好了。”   贾敬贾赦和楚飞也站起来,和贾珍一起去新府看马,业康马高大神竣,被传得神乎其神,引得全京都老少爷们心痒难耐。   可惜那是羽林卫才能配装的宝贝,别人连边儿都摸不着,这下可算被他们找到机会了。   贾政和全家吃酒听书,还有一班小戏助兴,傍晚前又去看了大嫂和贾琏。   石氏从怀胎之初就没遭太大罪,生产也算顺利,经过三天休养,精神头已经养回来了,身体的虚弱只能慢慢调养,这个是急不来的。   石氏看着丰神如玉的小叔子,心中万分不舍。自从小叔子引导大爷进内务府当差,她在家里的处境就一日好过一日,这么好的小叔子一走就是三年,她是真的很舍不得。   “我明儿不能送小叔了,在扬州要保重自己,家里都等你回来呢。”   贾政也笑道,“大嫂也要保重身体,大哥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就告诉老爷太太修理他,没必要跟他怄气。”   石氏笑着答应下来,再要说话时眼泪却先掉了下来,贾政又宽慰她几句,才去贾琏的屋子看大侄子。   ??????作者有话说?????? 第305章 出发   五月初的天气不冷不热,正是最舒服的时候,琏儿长势良好,皮肤也不再皱巴巴了,大眼睛骨碌碌的,是个很可爱的宝宝。   司徒衡对贾家的孩子完全是爱屋及乌,哪一个他都喜欢,抱起贾琏,把他哄睡了才去前面用晚膳。   贾母安排了一桌子京城美食,油滋滋的烤鸭配上薄饼,吃得贾政大呼过瘾。   她又给全家孩子带上了亲手捻的五彩绳,辟邪纳吉,祝福孩子们平安顺遂。   带五彩绳是端午节的传统,一般只给十岁以下的小孩子佩戴,因贾政要出远门,贾母就给全家孩子都安排上了。   用过晚膳,童趣作坊送来了七架成人用的抓棍机,贾代善早听儿子说要给司徒衡做一架大人玩的,为此他还怄气来着,没想到竟送来五架,全家都够玩了。   贾政命人在前后三个府邸找地方安置,一架明天请老爷带进宫,两架送去保龄侯府和林侯府,剩下那架他带上船,省得航行期间无事可做。   趁全家人都被抓棍机吸引,司徒衡拉着贾政回了新府,明天要带走的行李全部准备好了,几百个大木箱整齐的摆放在外院,在司徒衡看来分外刺眼。   贾政心里也很不好受,等进了屋,他轻声道,“衡儿,三年很快就会过去的。”   司徒衡早已泪流满面,把贾政拥入怀中,哽咽道,“有时候我真的很恨他,把我生下来,却放任我在宫里自生自灭,我好不容易有个小家,他又要拆散我们,政儿,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不受人摆布,永远在一起呢。”   贾政回抱住他,“我们不是正在为此努力么,相信我,会很快的。”   休息一晚,次日,寅时过半两人就起来了,荣国府厨房和新府这边的下人一夜未睡,清点行李装车,制作路上带的干粮,没出门就能闻到外头的香味。   几百个大木箱用了几十辆骡车拖运,加上带去的人员和马匹,把新府那条街都站满了。   贾政和司徒衡用完早膳,先去翠香堂看了珠儿和环儿,两个小家伙还在睡,贾政担心惊着他们,亲亲小脸就算告别了。   他们又去荣禧堂拜别家人,老爷太太和大哥,东府一家三口,林侯和林如海贾敏,外祖父一家和善国公府全都来了。   贾政楚飞和二姑娘向外祖父和老爷太太跪拜,又起身别过林侯和善国公府几位长辈,以及兄嫂和妹妹妹夫。   贾政一一看过注视着自己的亲人,忍下离别的不舍,笑道,“我三年后就回来啦,到时你们就会发现。除了几个孩子,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贾母呜咽着点头,“嗯,我们都会等你回来的,政儿你千万要保重自己,二丫头和楚飞也是,你们要相互扶持,好好过日子。”   其他人也嘱咐他们到扬州要照顾好自己,在外当官要小心,不用惦记家里。   贾敏强笑道,“等二哥你们回来,我的孩子都两岁了,二姐和姐夫也要加油哦。”   贾政三人眼圈都红了,在眼泪快要决堤之前,他们向众人拱手一礼,大步向门外走去。   贾敬贾赦贾珍和林如海也随他们出来了,又去东府宗祠拜别贾氏先祖,这才上马,带领车队和人马往永定门而去。   贾政骑在马上,对贾敬几人道,“送到城门就回去吧,别耽误我们的二人世界。”   贾珍恼道,“什么二人世界,小叔你眼里就只有王爷,我们也会想念你的。”   贾政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敬大哥他们是有公事要做,你又没什么事,明年大婚时跟王爷请个嫁,带小媳妇回金陵祭祖,想玩儿多久不都由你说了算么。”   贾珍啊了声,“对哦,我怎么忘了还能请假了,嘿嘿,王爷,现在就给我假呗,我想跟小叔去扬州。”   司徒衡哼了声,“不给,我都不能跟政儿去扬州,你当然也不能。”   贾珍这个气,想要跳脚,又担心把婚假给跳没了,只能不甘不愿的哼了声,扭过头去生闷气。   林如海好笑的摇头,“明年珍儿也要大婚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贾赦笑道,“可不是么,这个月中旬你就要进翰林院,明年也要当爹了。”   林如海想到妻子肚子里的宝宝,就止不住的傻笑,他以为十年内能有子嗣就已经很幸运了,没想到敏儿这么早就怀上了,老爷说得果然没错,能跟荣国府结亲是自家的幸运。   带着车队来到永定门,六家车队已经到齐了,还有三百千机营的官兵等在这里,护送他们前往直隶军港。   高兴他们正跟新加入的关领聊天,大家都是年轻人,还没染上官场恶习,对能干翻一部尚书的关领很是钦佩,很欢迎新同僚的到来。   贾政带着几十辆车,近四百人的队伍出了城门,看到六家轻装简行的小车队,突然冒出个问题,战船能装下他们这么多人吗?   除去运送行李的下人,随他去扬州的人也有两百来号呢。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贾政下马跟高兴几人见过,又跟关领客气一番,最终把目光落到狄彬脸上。   “你祖母打的?尊夫人和孩子都带出来了?”   他脸上的巴掌印很清晰,却并不深,不像男人打出来的。   狄彬笑着点头,“是啊,多亏刘兄和通政司的大人们帮忙,从我舅公的铺子里查出很多没报关的西洋货品,罚银加杖行,能要了我舅公一家的命。祖母让我找关系给他们脱罪,不负出点代价怎么行。”   众人都笑起来,其实去扬州上任顶多三年,大可以不带家眷的。   问题是盐政府太过特殊,不得不把家人带在身边看管,防止被外人引诱做了坏事。要是有把柄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全家的下场可就精彩了。   跟下属寒暄过后,贾政又向贾赦他们告别,送君千里终有一别,送到城门这里就行了。   在贾珍的嚎哭声中,贾政挥手命所有人出发,在三百千机营的护送下向直隶而去。   再出发就不用骑马了,马背上哪有王府的马车舒服,早就等在车上的夜星和吉利凑到两人脚边,闭上眼睛接着睡。   贾政昨晚也没睡好,打了个哈欠,靠在司徒衡怀里,借着晨光才看到他嘴唇有些发白。   他紧张道,“你昨晚没睡吗?嘴唇白成这样,该不会要生病吧?”   司徒衡亲吻着他的手指,喃喃道,“政儿,我们逃跑吧。”   贾政气笑了,“别没正行,问你话呢,你还好吗?”   司徒衡拉下他摸自己额头的手,认真道,“我带了五万两银票,找个机会摆脱掉这些人,我们就能远走高飞了。”   贾政瞪他,“别乱来啊,我们还有儿女呢。我们要是逃了,他们怎么办?”   想到女儿小小的脸蛋和可爱的样子,司徒衡像被抽光了力气似的瘫在贾政身上,咬牙道,“他掐着我的死穴,还要担心我背叛,连去趟直隶都派出千机营防着我,老东西早晚死在疑心病上头。”   贾政抱着他轻轻拍抚,“乖,为了我们的理想,短暂分别几年而已,你在皇上面前乖一点,只有让他相信你,我们才有机会偶尔见一面。”   司徒衡紧紧抱着贾政,“我知道该怎么做,政儿,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分开,好不好?”   贾政点头,“嗯,以后再不分开了。”   从京都到直隶,走官道有三百里远,三十里设一个官方馆驿,因车上有孩子,每到一个馆驿都要休息一盏茶时间,到达直隶时天都快黑了,正赶上在军港的海边看日落。   八个去扬州上任的人中,除贾政和楚飞都是带着孩子来的,丁全思的女儿四岁,包武的儿子五岁,关领女儿九岁,高兴有三对双胞胎儿子,最大的八岁,最小的三岁。   狄彬儿子十三岁,女儿十岁,刘清学只一个女儿,也是十岁。   十二个孩子最大十三岁,最小才三岁,一路上都混熟了,凑在一起看日出,兴奋得叽叽喳喳,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麻雀。   前来迎接的军港指挥使眼睛都看直了,也顾不得向王爷请安,指着三对一模一样的双胞胎,问道,“这是谁家孩子?”   高兴早就习惯陌生人的震惊了,上前一步笑道,“都是我儿子,三对双胎。”   指挥使的眼珠子差点飞出来,想不到高兴这种瘦弱的小身板,竟能生出这么多儿子来。   他谄笑道,“那啥,尊夫人家还有未出阁的姐妹么?和离寡居的也可以。”   高兴白了他一眼,“没有,内子娘家只有一儿一女,下代也没女孩儿。”   指挥使失望的垮下脸,这才想起忠敬郡王还杵在军港外头呢,赶忙上前抱拳请安。   司徒衡自下了马车,视线就被远处的巨舰吸引住了,问道,“业康号怎么也在这里?上个月不是去胶东巡航了吗?”   指挥使笑道,“十天前刚回来的,停在军港做整修。”   这时,从军港内又走出两位熟人,冯欧和冯唐先向司徒衡请安,才道,“皇上下达谕令,命业康号送贾子爵等人前往扬州军港。”   哎!   ??????作者有话说?????? 第306章 登船   皇上出动圣驾业康号送盐政官员上任,这是朝廷官员从未享受过的荣耀。   但贾政他们却并不开心,能让皇上下这么大的本钱,盐政上的麻烦和凶险可想而知。   贾政扯了下司徒衡的衣袖,让他的脸色别那么冰冷,都快把军港指挥使和冯唐父子吓到了,传到皇上耳中可没他好果子吃。   司徒衡紧紧拉着贾政的手,怒火都快从眼睛里喷出去了,皇上明知道盐政上的艰难,还要执意派政儿去涉险,这是多不把他们的性命当回事啊。   贾政不敢招惹眼看就要炸毛的司徒衡,只能单手向指挥使和冯欧将军问好。   两人忙不迭的还礼,这位小爷是一等子爵,还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和忠敬郡王的心尖尖,勋贵二代中也少有比他爵位高的,他们可不敢怠慢。   狄彬等人也上来见礼,等双方客气完了,贾政才看向冯唐,“小唐你还好吗?年初那会儿听说你退学投军,把我们都吓了一跳,你才多大啊,怎么就想起投军来了?”   冯唐苦笑,“快别提了,去年过年时祖父请了位老儒,为全家读书的子侄做测试,那位老先生说我要是能考中秀才,大虞的文坛就完了,他再没脸活着,要从悬崖上跳下去,然后我家的国子监名额就换人了。”   贾政恼道,“有他这么说话的么,若大年纪了也不知道积口德,你不想退学不会跟我们说么,你的名额换给谁了?”   冯唐笑着摇头,“挺好的,我本来也不是读书的料,你们都不在国子监了,我去了也没意思,在军港当个文职挺自在的。”   贾政这才缓和下神色,“你觉得好就行,去年我们还在琢磨怎么混进西征的大军里去呢,今年就都有奔处了。”   冯唐笑道,“贾政你才是最让人惊叹的一个,这才多长时间啊,你就封到子爵了。”   贾政对此也只能叹气,要不是整顿盐政刻不容缓,江南的形势又太过复杂,以皇上的小气劲儿,他这辈子封到一品将军也就到头了。   他们在这边闲聊,军港的士卒已经给人员和马匹安排好了住处,搭起跳板往业康号上搬卸下来的行李。   见手下都准备好了,指挥使笑着请贾政他们去房间安置。   不待他接着往下说,司徒衡就道,“谢童指挥使款待,我们这就回去休息了,安排好膳食即可,无须额外招待。”   童指挥使巴不得的,笑容更殷勤了几分,把他们送到军港的馆驿,命馆驿人员领高兴他们去歇着,他和冯欧冯唐亲自送贾政和司徒衡去后面的豪华套院,约定好明早辰时出发,这便告辞了。   等没了外人,贾政命钱川松烟和李平家的给大家安排住处,八个上任官员,数他带的人最多。   以谢保为首的二十名暗卫,以奶公为首的三十名王府侍卫,钱川手下有六个厨子,四十个内监加东伢。   松烟和李平家的手下有五房四十多人,还有五个技师及家眷二十人,以及宁大人祖孙三人。   这还是把楚飞一家分出去住,高兴两个舅舅跟过去照顾孩子,否则人数只会更多。   一百六十多人把三进大院塞得满满登登。   除了三间正房,所有房间都住满了人。   贾政对此也没太好的办法,赶路途中只能委屈大家了,明天上了业康号,条件也未必比现在好多少。   贾政和司徒衡回到正房,晚膳也送了过来。   海边的膳食自然是以海鲜为主,五月初,蛤蜊蛏子和马鲛鱼都是最肥的时候,清蒸海螺也很美味,贾政却有种味同嚼蜡的感觉   吃了两个海螺,他就放下筷子,抚上定定看着自己的司徒衡脸颊,问道,“你真的没事吗?脸色还是有些白。”   司徒衡侧头磨蹭着他的手,柔声道,“我没事,就是想多看看政儿,还想吃什么,我帮你剥。”   贾政盛了两碗用鸡蛋和黄花鱼炒的米饭,笑道,“尝尝这个,鸡蛋炒黄花鱼,又叫赛螃蟹,这是我在扬州最喜欢吃的一道菜,没想到还能用来炒饭,回家把这个做法告诉太太,她和老爷也喜欢吃。”   司徒衡接过碗,在贾政的连番哄劝下才把饭吃了,贾政又给他扒蛤蜊,好歹把肚子糊弄饱了。   这一夜,两人紧紧相拥,有数不尽的话要说,可天亮之后还是要面对最不愿接受的事实。   临出门前,贾政提着司徒衡的领口,正色道,“好好照顾自己,你要是敢把自己弄病了,我也跳进海里冻病了再出来。”   “政儿。”司徒衡苍白的脸色染上飞红,注视着贾政明亮又倔强的眼眸,他又说不出别的了,只能苦笑着点头。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政儿也一样,千万千万要保重自己,要时刻记得,我还在家里等着你。”   贾政点头,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衡儿也要记住,我等着你接我回家呢。”   两人走出房门,所有人都准备好了,等他们出来就要登船。   来到港口,等所有人都上船了,贾政和司徒衡还在原地依依不舍。   贾政身后是即将起航的业康号,司徒衡身后是王府侍卫和三百千机营,两人紧紧相拥,做最后的道别。   在业康号起航的号角声中,贾政登上甲板,随着战船驶出海港,两人在彼此的视线中渐渐拉开距离,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贾政,别在甲板上站着了,早上海风很大的。”冯唐站在贾政身后,小小声劝道。   自贾政当上羽林卫,他们就很少见面了,听说他跟忠敬郡王走在一起时,冯唐还以为是谣言,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啊,两人的感情就这么深了。   贾政吸了下鼻子,深吸口气让自己稳定下情绪,回头才发现冯唐站得有点远。   他正要问站那么远说话干嘛,脚边的夜星就呼了声,严肃的看着冯唐,像是提醒他不要打扰自己的主人。   贾政轻笑出声,摸着夜星的头道,“这是我的好朋友冯唐,夜星要有礼貌哦。”   夜星唔了声,扭过头扒着船舷看大海,冯唐这才松了口气,被站起来比人还高的巨兽盯着,他的腿都软了。   贾政看着矮了自己大半个头的冯唐,好奇道,“你不是文职么?怎么也跟来了?”   冯唐嘿嘿笑道,“战船上也有文职啊,测绘观测这些知识书背得再多也没用,还是得到海上才能学会。”   贾政笑道,“你是要当航海家么,以后我们也可以像那些番邦人一样,驾驶海船周游大洋了。”   冯唐摇头苦笑,拉着贾政往船舱里走,说道,“以当前的造船技术,深海可不是那么好去的,那些番邦人从欧罗巴来我们大虞,十条船至少要沉掉两三条,我们看到的番邦人都是死剩下的。”   贾政只在书上了解过西方十七世纪的大航海,对高达四成的死亡率只是一带而过,还有些遗憾怎么不都死掉算了,省得他们祸害全世界。   此时他就站在十七世纪的末尾,亲身经历着西方大航海的时代,对待远航到大虞的番邦人,好吧,他还是生不出同情。   贾政决定不为难自己了,又换了个话题,请冯唐带自己参观业康号。   业康号是大虞最大的战船,全长超过两百尺,有四层甲板,九桅十二帆,共六十门舰载巨炮,需要近两百名水手才能操纵,可运输五百重装骑兵,装下他们这点人和行李绰绰有余。   控制室在三层甲板的最前端,冯欧将军正在里面指挥船员调整风帆,贾政便没进去打扰,最顶层还有一个豪华的海上行宫,供皇上登船时办公和休息使用。   冯唐带贾政来到最顶层,站在行宫的舱室门口,压低声音坏笑道,“据说皇上只进来过一次,业康号首航那天风浪有点大,皇上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晃吐了,之后就再没进过这间舱室。”   贾政也笑起来,“皇上肯定很失望吧,海上跟他想象的千帆争流,所向披靡完全不一样,入眼所及全是幽深的海洋,看久了还有点可怕。”   冯唐叹道,“害怕也没用啊,番邦人都航行到我们大虞了,我们要是不大力发展海军,还不得被人堵在家门口勒索啊。”   贾政点头,“是啊,北直隶那边还要造更大的战船呢,相信总会有去番邦窜门的那一天。”   冯唐笑道,“现在也能去,我们有前朝的底子,海船一直比番邦的好,主要是我们百姓惜命,欧罗巴也没什么可倒卖的东西,我们的海船大多在东南岛屿众多的那片区域活动,很少会有人孤注一掷往远跑。”   贾政也笑了,他上辈子也是这样,西方那帮人说穿了就是个靠打劫为生的游牧部落,没啥文明底蕴。   制造业只兴盛一百来年就没落了,除了靠讲故事卖点奢侈品,再没什么商品能拿得出手。   参观过业康号,贾政再次无事可做,干脆回到自己的舱室,找出摘录的卷宗熟悉盐政事务。   ??????作者有话说?????? 第307章 抵达   安排给贾政的船舱是个两进套房,在二层甲板的末尾,是全船晃动幅度最小的地方。   钱川带内监把舱室布置成贾政熟悉的样子,连夜星和吉利的窝都带出来了。   里间是寝室,躺在床上就能看到外面的大海,外间是会客用餐的地方,夜里用于钱川他们上夜。   出门在外,没人敢让贾政独寝,即便有夜星跟在他身边,也要安排几个人在外面守着。   夜星喜欢洗澡,对大海也很感兴趣,趴在舷窗上,目不转睛的盯着海浪,兴奋得直摇尾巴。   吉利还是小孩子,在意的只有吃和睡,没有雪绒那个淘气包在身边捣蛋,它觉得舒服多了,窝在贾政腿上睡得直呼噜。   贾政边看摘录边撸着两只,吉利一身胎毛绵软顺滑,触感极佳。   夜星虽被养得油光水滑,但背毛还是有些粗硬,并且也太长了。   贾政这才发现忽略了什么,夜星是北方草原上放牧的犬种,习惯了寒冷干燥的北方气候,背毛又长又密,到了高湿高热的江南,它能习惯吗?   夜星回头看主人,不明白他揪自己的背毛干嘛。   贾政对上它的视线,犹豫片刻才问道,“夜星啊,我们把毛剃短些怎么样?”   毛发太密容易滋生细菌,进而引发皮肤病,现在把夜星送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夜星像没听见一样,回过头继续看大海。   贾政不确定它是否听懂了,就命钱川拿把小剪子进来,先剪下一缕背毛试试。   他揪起背毛,贴着皮肤半公分处落剪,咔嚓一声,毛就短了一大截。   夜星依旧不为所动,像剪的不是自己的毛一样。   既如此,贾政就不客气了,在中午之前把它剪成小平头,比长毛时利落多了。   前来送午膳的冯唐都惊了,以为贾政换了条狗,“你怎么把夜星的长毛给剃了?”   贾政招呼他一起用午膳,“江南又湿又热,毛太长会把它热坏的。”   冯唐点头,“对哦,江南快到梅雨季节了,贾政你在江南长大,你觉得那边和京城,哪个更适合生活?”   贾政想也不想道,“当然是京城啊,江南的冬夏两季太难熬了。怎么?你打算调往江南吗?”   冯唐叹了声,“是有这个打算,不过也说不准,反正海军就是到处跑,我早有这个准备了。”   贾政笑道,“这才多长时间没见,你就长大了,小唐你才十五岁,现在就规划未来有点早了。”   冯唐摇头,“怎么会,我家都开始给我物色媳妇了,成亲后我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不尽快长大怎么成。”   贾政叹气,“珍儿要是有你这种觉悟就好了,那小子还总是哭鼻子呢,他大了你快一岁,一点长进都没有。”   冯唐想到贾珍就苦下脸,宁荣两府最不好招惹的人就是那个小霸王了。   他正要说什么,就感觉船身晃了下,赶紧伸出手扶住贾政。   贾政被晃得歪了下,借着冯唐的手才坐稳,奇怪道,“怎么了?海上起风了?”   冯唐笑道,“没事,船行到了渤海最深处,无风也有三尺浪的,今天的风向很适合航行,夜里就能到烟台了。”   贾政惊讶道,“这么快?”   “对啊,听我老爷说,最快一次从直隶到琼岛只用了十天,只要风向合适,五六天就能到扬州了。”   贾政前世没做过海船,不知道现代航运的速度是怎么样的。但古代能有如此快捷的交通,还是让他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在船上度过一夜,次日清早,业康号已经驶过威海,正沿着海岸往青岛走。   用过早膳,贾政去探望船上的几家家眷,他们也住在最平稳的二层甲板,因风浪不算大,并没有出现严重晕船的情况,经过一天适应,大些的孩子已经跑出去玩儿了。   十二个孩子中有四个女孩儿,除丁全思四岁的女儿,关领刘清学和狄彬的女儿都在九到十岁,已经是要注意男女大防的年纪了。   她们被限制在舱室内不准出门,见贾政来了,看他的眼神都可怜巴巴的。   贾政对此也无可奈何,冯欧父子虽是贾家故旧,也不能保证他手下的官兵都是好人。万一有人起了歹意,小姑娘这辈子就毁了。   他只好做出承诺,“你们在船上先坚持几天,盐政府内宅大得很,到了那边我单独给你们个院子,随你们如何布置安排都行。”   关小姑娘睁大眼睛,“我们也可以住在盐政府吗?”   贾政点头,“盐政府有十个官员后宅,都是连在一起的,横竖你们还小呢,想住在哪边都行。”   刘小姑娘看向父亲,见刘清学点头了,才开心的欢呼起来。   狄小姑娘笑道,“我早就想自己有个院子住了,可惜家里人太多,我的屋子摆了家具,连转个身都难。”   包武的儿子五岁了,说话速度比他爹还快,他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声,“狄姐姐你就知足吧,我还要跟堂弟住一屋呢,那小子烦死人了。”   关小姑娘也苦着脸道,“我家人倒是不多,但地方太小了,我住的西厢也小得很,隔壁嫂嫂又刚生了小娃娃,整夜哭声都不带停的。”   高兴家的三小子今年六岁了,听了哥哥姐姐的抱怨,他撇起小嘴,“我们兄弟六个还住在一屋呢,每晚躺在炕上,爹爹就跟数萝卜似的,我们还没报怨呢。”   大家都笑起来,高兴家没有下人,孩子又多,所有事都得亲力亲为,养的能不粗糙么。   见孩子们适应良好,贾政又想起带上船的抓棍机,用过午膳就命松烟带两个技师组装起来,放在船尾的甲板上带孩子们玩儿。   放大版的抓棍机也是同样的原理,通过转动摇杆带动齿轮,让木棍随机掉落,落速是由转动速度来控制的。   贾政命松烟摇快些,亲自示范新玩具的游戏方法。   众人看到只是抓木棍的简单游戏,且贾政又完成得那么轻松,都以为很容易做到。   上手后才发现满不是那么回事,手抓木棍的动作完全跟不上思维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木棍掉落。   船尾的惊叫和怒吼引来很多船员查看,而后也跟着玩儿起来,结果就是叫声更大了,最后把冯欧将军也吸引了过来。   冯欧是使船的行家,武力也就勉强能看,抓木棍的技术还不如手下呢,他越抓越火大,最后跟贾政商量把抓棍机卖给他,不练到全抓住他就不下船了。   贾政相当大方的把抓棍机送给业康号全体船员,接下来几天,全船人都被小木棍硬控了,尖叫声此起彼伏,贾政都想干脆把抓棍机改名为尖叫机了。   经过八天航行,业康号顺利抵达扬州军港,军港指挥使带领军港上下到码头上跪拜迎接圣驾,业康号代表着如朕亲临,不以大礼恭迎者死罪。   贾政身穿子爵常服,随冯欧将军一同走下业康号,刚站起身的全港人员再次躬身下拜,抛去官职不谈,这两人一个子爵一个男爵,都是他们惹不起的大贵族。   冯欧和贾政也拱手还礼,冯欧笑道,“韦指挥使一向可好,这位是荣国府贾政,贾子爵,被皇上钦点担任巡盐御史,兼江南巡查史,又命下官驾业康号,送子爵大人前来赴任。”   韦指挥使听得腮帮子直抖,面对贾政还得强笑着道辛苦。   扬州海陆两个卫所,去年几乎被荣国公杀尽,今年皇上又派他的儿子到扬州当巡盐御史兼江南巡查史,还把爵位提成了子爵,分明是不想让他们活了。   贾政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呢,拱手笑道,“请韦指挥使帮我安排车辆运送行李,再派人去扬州卫所通知冯指挥使,告诉他,他的队员贾政前来报道,让他快点来迎接我。”   韦指挥使两眼一黑,没想到贾政还认识冯胖子,那家伙本来就很难对付了,再加个荣国府的小煞星,两人一文一武狼狈为奸,以后扬州城还有别人的活路吗?   贾政也不着急,跟军港卫所的大小官员哈啦几句,他又回船上歇着去了。   行李卸船装车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呢,没必要在下面等着,他又命钱川把孩子们都带到自己身边,外头乱糟糟的,可别把他们磕碰着了。   等了不到半个时辰,码头上就响起了熟悉的大嗓门,贾政走出舱室,就看到冯欣和柳节马尚德都来了,正围着十匹业康马大呼小叫。   贾政这个气,怒道,“你们不是来迎接我的吗?只盯着马看什么?”   柳节抬起头,急道,“快下来,有两匹马打蔫了。”   贾政慢慢走下业康号,没好气道,“把你丢船上在海上走八天,你也得打蔫,这十匹业康马是皇上命我带到江南试养的,养不好也没关系。”   冯欣立时就怒了,“什么叫养不好也没关系,这么好的马养死了多可惜,你要是不愿意养,那我就牵走了。”   贾政想了下,“好像也可以,谁养不是养呢,你们卫所战马又多,你可以尝试下让它们杂交,说不定能培育出适合南方高热环境的战马。”   ??????作者有话说?????? 第308章 交流   冯欣听说贾政同意把业康马交给自己养,立即让亲兵过来把马牵走,生怕慢一秒他就改变主意了。   贾政忙命沙闯把最精神的那匹公马牵回来,皇上赐的马总得在扬州城亮个相,让全城人都知道朝廷培育的新马长什么样吧。   冯欣也不在乎少一匹马,他的目标又转移到沙闯身上。   他呲出一口大白牙,抱拳对沙闯笑道,“兄弟好生勇武,可有投军的打算么?”   贾政这个气,“先要马后抢人,队长你是强盗么?”   冯欣可不认为自己哪里做错了,叫道,“这样的好汉就应该投到军中效力,跟在你身边又能有多大作为。”   贾政毫不客气的吼回去,“在我身边怎么就没有作为了,扬州当前又没有战事,还有什么是比保护我这个巡盐御史更要紧的?”   冯欣愣了下,上下打量过贾政,看到他腰间的绣春刀,他双眼一亮,而后又摇头道,“江南豪强林立,各方势力数不胜数。就算你有子爵爵位,也顶多不被他们以身份压制,想驯服那些人还远着呢。”   贾政笑道,“我也没打算驯服谁,在我当职的这三年,他们只要安守本分就行了。”   马尚德并不看好他的想法,摇头道,“政弟弟你是不知道那些豪族有多可恶,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高手,暗中的手段又脏得很,巡盐御史府的两百府兵更是龙蛇混杂,别说保护你了,不被他们暗中下黑手就算不错了。”   贾政笑道,“这个不用担心,队长,你们还不知道吧,皇上把丁全思和包武也派过来了,包武担任扬州盐政提举司的提举,丁全思是巡盐御史府的指挥佥事,再把左右百户换成我的人,敢在我们羽林卫面前炸翅,他们还早得很呢。”   冯欣惊喜道,“那俩小子也跟来了?哈哈,我们十六大队左一小队也算凑齐大半了。”   “队长走后,我们左一小队又补了修国公府的侯孝康,上个月羽林卫招新。据说有几个很不错的苗子,卫队正盯着呢,不会堕我们十六大队名声的。”   冯欣呵呵笑道,“卫胜青那小子最龟毛了,从前为了让他收个人,可废我牛劲了,这回他自己当大队长,看他还敢不敢挑三拣四的。”   说完,他又对贾政坏笑道,“你还没见识过羽林卫招新的四考吧,等回京都可以体验一下。尤其是最后一关迷宫测试,可有意思了。”   贾政白了他一眼,“不就是在山洞里躲避偷袭找出口么,我试过了,卫队和洪副两个都没抓到我,顺着石壁上面水流的方向和风向,很快就跑出去了。”   冯欣挑眉,“行啊,你小子,我们都是事后被告知,才发现能用石头纹路辨别方向的。”   他们在这边说着话,柳节和马尚德指挥士卒给行李装好车,冯唐也跟在柳节身边说个没完,好兄弟久别重逢,两人都很激动。   楚飞他们最后护着家人走下业康号,丁全思和包武看到冯欣,立即小跑着上前问好。   冯欣看到两个昔日部下,也是感慨万千,他还以为调离羽林卫后就很难见到兄弟们了,谁能想到这么快又在扬州重聚了。   贾政又为其他人相互引荐,贾政认识高兴和楚飞时,柳节和马尚德已经来扬州了,他们还是头一次见面。   等人和行李都上车上马,贾政又向出来送他的冯欧父子,以及业康号上的几位官员引荐柳节和马尚德,冯欣就不必了,他和冯欧是同族兄弟。   两边相互寒暄几句,冯欧又对贾政道,“叔叔只能送你到这儿了,贤侄在江南要多加小心,情况不对就去卫所找冯欣,他总能护你周全的。”   海军无旨不得离开军港,且战船进港后有很多手续要完成。哪怕是业康号也不能例外,冯欧冯唐再担心贾政,也不敢触犯军纪。   贾政拱手谢过他的关心,又对冯唐道,“味精吃完了就打发人去找你赦大哥要,他那里管够的。”   冯唐欢快点头,他海鲜吃腻了,又受不了没有鲜味的膳食,味精就是他的救命稻草啊。   听到味精两个字,冯欣几人也不淡定了,一行人向冯欧等人告辞,又别过军港卫所众官员,而后带队出发,向扬州城的方向而去。   等走出军港,柳节就问道,“你带了多少味精,匀给哥哥几两呗,那东西在扬州可是有银子也没处买的稀罕物,你随信送来的根本不够分。”   贾政白了他一眼,“我来扬州能不给你们带特产么,每人五斤味精,连分装瓶都准备好了,足够你们吃到扬州味精铺子开业的那天。”   “扬州也要开味精铺子了?”冯欣喜得差点没控制住巴掌,身为美食爱好者,味精就是他的心头好,没有之一。   “对啊,但作坊还是在京都那边,京畿的味精供应也吃紧得很,能分过来的数量有限。不过队长你们不用担心,我家作坊产的足够你们吃了。”   听贾政提到他的味精作坊,柳节三人都沉默下来,他们互看一眼,最终决定由马尚德提问。   “咳,贾政,那什么,你跟忠敬郡王的关系还很好呢?”   贾政点头,“对啊,这次我带来了四十多个内监和二十多王府侍卫,有他们守护内宅,就不用担心被人暗中动手脚了。”   三人没想到这两人会这么长情,忠敬郡王连内监和侍卫都愿意分给贾政,可见对他的重视和在意。   但对于他的想法,他们却并不看好,“巡盐御史府不止有府兵,还有各方势力安插进去的衙役和奴仆,根本防不胜防。”   贾政讶异道,“巡盐御史府内宅也有外面的奴仆吗?”   冯欣摇头苦笑,“有是有,但你想打发掉,外人也不好说什么。问题是奴仆你能打发,各家送你的名伶舞伎,娈童瘦马,总不能也打发出去吧。”   贾政笑道,“不能打发,还不能送人么,年节走礼时就省得费心花银子了,穿插着送出去,既省钱又体面,你们看中了哪一个也可以领回去。”   “我们不要!”冯欣柳节和马尚德一起尖叫,他们都是正经人,提到那些妖精就像被火燎了似的。   柳节语带凝重道,“贾政,你也不能沾那些东西知不知道,有好几任巡盐御史就是死在她们手上的。”   贾政安抚炸毛的好兄弟,“放心吧,为了王爷我也会守身如玉的,明知对方不怀好意,傻子才会主动往上凑呢。”   冯欣叹道,“但愿你能保住本心吧,色是刮骨刀,我刚来扬州时也很是眼花缭乱了一阵子。幸好家里有胭脂虎,否则也得栽在这上头。”   贾政惊奇的看着自家大队长,他以为冯欣只是贪吃,没想到他还爱美色,兴趣很宽泛么。   冯欣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等你看到扬州城中那些妖媚入骨的美人就知道了,这天底下就没几个男人能扛住她们的媚惑。”   说完,他又回头对跟在后面的包武和丁全思晃了晃拳头,“你们两个也给我小心了,要是敢被美色所惑,耽误了朝廷的大事,本队长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丁全思和包武俱是一缩脖子,忙不迭的保证不会乱来,他们受冯队摧残的时间比贾政长多了,可不敢领教队长沙锅大的拳头。   楚飞作为江苏本地人,觉得这边的女子还好啦,并不比京都那边的出众。   他奇怪道,“冯指挥使不是在京都长大的吗?我之前在顺天府当知事,京都城内大小书寓南风馆都进去过,那些先生和倌人也就还好啦。”   马尚德摇头,“江南这边的风俗和京都不一样,京都是天子脚下,文人纨绔再如何放荡不羁,也是要有几分风骨的,伶人小倌也同样如此。   江南这边正好相反,骄奢淫逸之风大行其道,更推崇那种媚骨天成的,你们还是小心为上吧。”   贾政这边的人都点头受教,刘清学叹道,“酒色财气最惑人心,多少清廉干练之人都栽在这上头了,我们何止要小心,更应当严防死守才是。”   贾政笑道,“没关系,反正我们左右住着,找一个院子专门关外头送过来的人,再找机会送出去,有那不想倚门卖笑的就放了身契,离她们远着些就是了。”   见贾政并未露出贪婪之色,冯欣三人才算放下半颗心。   马尚德又提醒道,“还有两江总督、江苏府尹和甄家,贾政你还得尽快去拜会他们,江苏和两江地界是他们说了算,关系总要搞好了才行。”   贾政弹了下子爵常服上的补子,笑道,“我可是一等子爵,合该由他们来拜会我才是,皇上下了这么大本钱,可不是为了让我向他们低声下气的。”   马尚德三人这才想起贾政的身份已经今非昔比,不再是借着父辈抖威风的纨绔,而是朝廷正式敕封的一等子爵。   两江总督才三等子,贾政的身份足够制霸江南官场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9章 入府   冯欣开心的哈哈大笑,“老子自来了扬州,受了那些腐儒不少鸟气,这回就看他们如何接招吧,新上任的巡盐御史是一等子,看那群老不死还有什么脸拿大。”   军港距离扬州城仅有二三十里,贾政他们也不着急,在马上边走边聊,溜溜达达的向扬州城而去。   扬州城内却开始暗潮涌动,巡盐御史兼江南巡查史,搭乘业康号抵达军港的消息,如疾风般刮过扬州城,把巡盐御史衙门的官员吹了个人仰马翻。   他们是前几天才从邸报上知道朝廷任命了新的巡盐御史,听说新上官是荣国公府的小公爷,那些盐商还没想到如何招待他呢,人居然就到扬州了,还是皇上派圣驾送过来的,这可如何是好?   朝廷把巡盐御史衙门的从六品以上官员抄了个干净,只留下几个从六品通判,带着七品八品的经历和知事混日子,天天跟府兵和衙役大眼瞪小眼。   巡盐御史衙门鸡飞狗跳,又要整备人马,又要派人给相熟的盐商送信。等他们出衙门迎接时,贾政他们已经接近扬州城了。   大虞的扬州府管辖范围比现代的扬州市要大上很多,从扬州城池到军港这一带都属于扬州府范畴,但最繁华的地方还要属扬州城内。   扬州地处南北大运河与长江的交汇处,是漕运枢纽,也是食盐的重要产地,商业十分繁荣。   以盐商、茶商和珠宝商最为活跃,还有大批番邦人在此经营珠宝、贵重药材等生意,各种工艺品和日用品生产业也十分发达,其商业地位相当于现代的魔都。   贾政在原身记忆中看过许多次扬州城了,高兴等人看着近在咫尺的城墙,也没露出过多表情。   扬州城虽高大壮丽,与京都城的雄浑威严也是不能比的,在他们看来并没有稀奇之处。   贾政一行人却带给路人极大的震撼,为首两人一个是熟悉的扬州卫所冯指挥使,另一个年轻英挺,身穿子爵服,骑着一匹从未见过的神俊白马,这是哪位大人物来扬州城了?   贾政他们来到东城门下,立即有守门官员讪笑着跑上前,对冯欣和贾政抱拳请安,“下官见过指挥使和子爵大人。”   贾政向来不会为难人,相当自觉的拿出巡盐御史官印,“我是前来上任的巡盐御史,贾政字同尘,后面是巡盐御史府的属官和家眷。”   守城官员目瞪口呆,地方上的底层官员从不关心朝廷邸报。   但贾政这个名字在江南一带不说如雷灌耳吧,大部分人也是听说过的。   荣国公府千娇万宠的小公爷,一直被国公夫人娇养在府邸。据说是个文不成武不就,连马都骑不稳的废材,这看着也不像啊。   冯欣也是知道贾政在江南的名声的,见几个部下嘴张得都能塞进拳头了,他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贾政白了他一眼,对几人道,“对,我就是你们心里想的那个荣国公府的贾政,我们能进城了吗?”   守城官员如梦初醒,几乎是跳着让开道路的,躬身道,“子爵大人请,指挥使大人请。”   贾政催马向城内走去,城门内的街道也跟正阳大街差远了,许是东门这边并不是主街的缘故,双向才能并行四辆马车。   街道两边的商铺倒是很多,却不像京都城内那样有规划,建筑高低起伏,多以精巧华美为主,间或还有番邦风格的铺子,街上也有很多穿着番邦服饰的人。   贾政看着熟悉的街景,感觉跟七年前最后一次来扬州时变化并不大。   发现冯欣还在笑,都快从马背上滑下去了,他无奈道,“行了啊,我小时候就是不愿意在人前说话而已,队长也是出身大家世族,外头那些人有多会奉承你也清楚,我说一句他们就有十句接着,没完没了的。我老爷又是在抗击倭寇的最前线,我就更不敢在外头说话了。”   冯欣清了清喉咙,还是笑道,“你现在话也不多啊,即便开口也极有分寸,要不老卫怎么会夸你是天生的羽林卫呢,只这份谨慎就少有人比。”   贾政叹道,“羽林卫啊,要是没来扬州,今天刚好是当职的第二天,后天就可以放假了。”   冯欣也有些伤感,“京都五月份正是天气最好的时候,皇上心情好了还会带我们去城外放风,畅春园边上的灵囿园你去过没?现在正是幼崽出生的时候,小家伙们毛茸茸的,可爱极了。”   贾政摇头,“没来得及去呢,只在灯节之前去过畅春园,第二天就被一场大雪撵回宫了。”   丁全思在后头笑道,“贾政只去过畅春园,香炉山上还有园子呢,承德那边还有避暑山庄,去年是事情一起接一起,否则皇上也不会在宫里干熬着。”   他们正闲话,前头就呼啦啦跑来一百多人,有官员有士兵,还有提着棍子的衙役,乱糟糟的连路都不看,把街上行人车辆吓得纷纷往两边避让。   贾政看得眼角直跳,不用问也知道对面跑来的是哪个衙门的人。   因巡盐御史经常要去九个盐课提举司巡视,朝廷给配备了两百府兵保证安全,扬州城的衙门中,也只有巡盐御史府有府兵。   对面跑来的官员和府兵也认出了新上官,身穿子爵常服,还能跟扬州指挥使并肩而行的人,不用问也知道他就是新上任的巡盐御史。   一行人乱七八糟的下马,上前来拜见上官。   这回连冯欣的眼角也开始抽了,文官马术稀烂就算了,府兵下马也跟八爪鱼似的,生怕摔着自己,就这样的还要保护巡盐御史呢,遇到危险他们自己都跑不掉。   贾政对巡盐御史府的混乱早有准备。如今再看,才发现自己准备得太早了,这些人从上到下就没一个像样的。   难怪整个衙门都快被抄尽了,他们还能幸存下来,就这种废材谁敢带他们贪污啊。   贾政抽出袖袋里的细鞭,凌空甩了个鞭花,破空声把拥上来的官员和府兵吓了一跳,后面的衙役吓得连棍子都掉了。   贾政忍住叹气的冲动,高声道,“所有人上马,掉头回衙门,别在这里扰民了。”   被吓到的人都呆呆看着他,直到贾政用凌厉目光一一扫过,他们才想起要遵从上官的话,又呼啦啦去找自己的马。   贾政都服了,丁全思和包武打马走出来,打算先把府兵整顿利落了。否则一百多人连个队形都没有,得什么时候才能回衙门啊。   冯欣挥手让两队亲卫也跟过去,巡盐御史府的人都跟滚刀肉似的,只两个人可震慑不住他们。   他又看向贾政,发现他表情平淡,并未露出郁郁之色,不由好奇道,“你打算怎么整顿这些人?”   贾政笑道,“官员交给狄彬和刘清学,他们有得是办法修理这些人。府兵交给丁全思和沙闯,按京营府新兵营那样操练,不出半个月就全跑光了。”   冯欣好笑的摇头,“也就你小子有底气用这个办法吧,这些府兵里头,几乎都是各方势力安插进巡盐御史府的子弟。但凡靠山差点的人,也不敢动他们。”   贾政冷哼,“小爷的靠山可是皇上,三位郡王和国公爷。除非他们能请下玉皇大帝,否则以后江南这片都要由我说了算。”   冯欣对他竖起大拇指,贾政这靠山,还真得从天上请人才能镇得住。   等前头的队伍整顿好了,他们才继续向前走,巡盐御史府就在东城,前趟街是知府衙门,扬州城内的官府也大多集中在东城。   巡盐御史府也是精典的前衙后府结构,整合成好大一个院子。   北面是衙门的办公区域,四进以后有个东西走向的夹道,再后面就是给巡盐御史住的府邸,最后才是同知、副使和指挥佥事居住的四个院落。   贾政和二姑娘都来过巡盐御史府,他命沙闯和奶公姜永,以及暗卫首领谢保跟着自己,带狄彬他们进衙门完成入职手续。   家眷和护院则由二姑娘带领,从东西夹道的侧门进内宅,安置行李,分派住处,最重要是安排膳食,他们只在到达扬州军港前用了早膳,孩子们早就饿了。   贾政带着狄彬七人进入巡盐御史衙门,把府兵和衙役交给丁全思和包武,其余六人先去巡盐御史办公的正堂填报公文。   衙门原官员见新上官轻车熟路,对衙门里的道路和建筑比他们都熟,他们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了。   十来人默默跟在后头,生怕贾政一个不爽给自己一鞭子,刚才他甩鞭花的样子比卫所里士卒还凶,他们哪敢招惹啊。   贾政也不用他们指点,有不懂的地方直接问狄彬刘清学和关领就行了,他们都是在衙门里做熟了的,入职手续这类公文根本难不住他们。   二姑娘那边却遇到了难题,他们从东侧门进入东西夹道,就看到有上百人在这里等着,看到他们就跪成一片,高呼恭迎主人入府。   二姑娘在心里呵了声,要不是二哥早跟她讲过厉害,谁能相信衙门内宅还有自带奴仆的呢,也算开了眼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0章 入府   二姑娘扫视着跪在面前的巡盐御史府奴仆,一百来人中,以年轻男女居多,女子或婉约或娇艳,都是少见的美人,男子有白皙俊秀的,有英挺帅气的,不用问也知道这些人是用来干什么的。   美婢娈童看得众人眼花缭乱,三十多个中年人则是精明利落的样子,穿着也没年轻人那样华丽,反倒显得更体面些。   为首的中年男子膝行几步,满脸堆笑道,“奴等请主子安,奴是巡盐御史府的大管家王六,带小的们恭迎主人入府。”   二姑娘向林娘子使了个眼色,林娘子点头会意,下了马车朗声问道,“府里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王六笑道,“回姐姐的话,府里下人都出来迎接主子了。”   二姑娘抿嘴一笑,那就好办了,她看向守在车边的暗卫副首领全成,举起左手做了个一把抓的动作。   全成扭过头,对保护他们前来的冯欣亲兵队抱了下拳,笑道,“请诸位兄弟将这些人控制起来,有看上的也可直接领走。要是有人找你们要人,就让他们来巡盐御史府。”   冯欣带了两个大队共四十个亲兵,都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军中好手,一群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看到那群漂亮姑娘早就馋得流口水了。   听说可以送给他们,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嗷嗷叫着就扑了上去。   二姑娘也不理论他们是怎么做的,只要把这些外人限制起来就行,请全副队带暗卫在前面开路,一行人走进巡盐御史府后宅。   后宅正面是三间大门,没有东西角门,门前有缓坡可以通行马车,移开门槛即可直入后宅。   后宅一进是马棚和车库,有十间倒座可供门房居住,二进的仪门两侧是护院值班房,最后还连着两个护院住的院子。   门内的东边是外书房,后面是两个小套院和外厨房,西边是前后六个客院。   院子虽多,却不显拥挤,院落内外种着花草和松竹点缀,草木扶疏,流水潺潺,将二进院装点得极为雅致。   二姑娘他们在三进院的垂花门前下了车,关小姑娘下车后就拉着母亲叫道,“母亲,快看,院子里有活水吔,这里好漂亮,我们可以住在这里吗?”   关太太尴尬地对二姑娘笑笑,这里可是上官的家,他们哪能住在别人家里。   二姑娘却笑道,“这里只是外院,里面肯定还有更好的院子,你贾二叔不是说了么,你们可以挑一个喜欢的院子一起住着。”   刘小姑娘和狄小姑娘也欢呼起来,通过科举入仕之人很少有家资巨富的,在他们看来外院的小院子已经足够奢华了,不敢想象更好的院子会是什么样的。   留下三个厨子和内监在外厨房准备膳食,二姑娘带领众人从垂花门进入内宅。   甬道两边是两排值事房,西边是内厨房,旁边是个养鱼的大池子,还有两排存放食材的库房和冰库。   东边是接待女客的大花厅,花厅东角连着水榭,满池莲花菖蒲,开得甚美。   正院是五间正房加四间厢房的三合院,两侧穿山配耳,从抄手游廊来到后院,从南墙下引入一股活水,一边亭竹藤萝,一边荷池水榭,后罩楼横贯东西,竟比荣国府的荣禧堂还要漂亮。   二姑娘笑道,“二哥肯定喜欢这里,他最喜欢在水榭上看鱼了。”   正院的两边是东西跨院,后面还有四个两进连院,以及东边的三个绣楼,俱是青砖碧瓦,画栋雕檐,看得几家人惊叹连连。   后花园比前面三个院子加一起还要大,活水是从西墙下引进来的,连着好大一片湖面,岸边还有个戏楼。   东边则是典型的江南园林,曲折回廊引步换景,叠石为山,理水成池,亭台轩榭和精致小院错落有致,处处皆显匠心独运。   花园后面是两趟库房和下人院,最后面则是东西贯通的后罩楼,足有三层高。   二姑娘自幼在国公府长大,这些年跟着老爷太太南来北往的,自认见过的世面也不算少了,可她还是被后花园中的景致折服了。   “我以为荣国府的满绿园就够漂亮了,没想到巡盐御史府的后花园会建得如此雅致,我记得小时候看到的花园不是这样的,大小虽一样,却是以水榭居多,没这么多奇花异草和楼阁。”   全成笑道,“据说上任巡盐御史初上任时,在一次宴请上报怨了几句衙门后宅哪里都好,就是后花园太过潮湿,少了几分景致,转天盐商就集资了十五万两,请人重新翻修的。”   众人都抽了口气,一万两就够普通人家在京都城富足一生了,盐商随手就能凑出十五万银子。难怪全天下都盯着盐政,他们也太有钱了吧。   二姑娘笑道,“小姑娘们看中哪一处了,现在就可以挑住处哦。”   三个姑娘互看一眼,全都笑嘻嘻的指着最南面的一幢绣楼,“我们想住在那里,我们还从没住过绣楼呢。”   二姑娘点头,“我也觉得那处最好,窗外就是花园里的景致,像住在花海里一样。”   丁全思的女儿今年才四岁,她也想跟姐姐们住,又舍不得离开母亲,小脑袋来回转着,纠结得差点哭出来。   刘小姑娘笑道,“丁妹妹不要急,也有你的屋子哦。”   狄小姑娘也笑道,“白天我们一起玩儿,晚上你再回太太身边住,两相便宜。”   狄太太哼道,“你都多大了还总想着玩儿,以后白天给我读书针黹,晚上跟你哥哥一起背书,再敢误了功课就让你老爷一总收拾你。”   关太太和刘太太也点头赞同,姑娘虽不用科举,也不能当睁眼瞎吧,读书识字也是必须的。   三个小姑娘惨叫出声,引得众人都笑起来,二姑娘招呼大家回前头花厅,先吃饱了再说。   众人又回到前头的花厅里,外厨房已经做得了疙瘩汤,内监用大提盒送进来,还带话给钱川,内外两个大厨房的食材都是满的,问要如何处理。   钱川想了下,对宁大夫道,“外头的东西不知底细,还请宁大夫辨认过后才好入口。”   宁大夫点头应下,“交给我们了,竹林旁的那个绿涛轩不错,以后就当医馆吧。”   二姑娘笑道,“以后我们这些人就有劳宁大夫和小宁大夫了。”   这时,去后面查看其余四个府邸的暗卫也回来了,神色凝重道,“情况不是很理想,四府都在巡盐御史府的院子外面,中间隔着一条街,东边是扬州盐课提举司,周围都是商铺和府邸,又乱又吵不说,那四府包括提举司后宅也都安排了下人。”   几家太太全都沉默下来,她们并不是没见识的普通妇人,自是知道当盐政官员有多危险。   远的不说,就说刚才在门外跪着的那些女子。但凡有一个进了家门,家里就要永无宁日了。   丈夫要是被她们引得贪赃枉法,被朝廷抄家查办,她们和孩子可怎么活啊?   高兴是唯一带着父母上任的人,高兴母亲本就胆小,此时被吓得连勺子都拿不稳了。   她紧张道,“老头子,这可怎么是好,兴儿还年轻呢,不会被外头的人引诱坏了吧?”   高父见过的最大场面就是顺天府升堂,早就被御史府后宅的富丽堂皇吓晕了,哪儿还有主意,只能把目光投向年纪最大的宁大夫。   “宁老哥出个主意吧,早知道在外头当官这么危险,还不如在翰林院里穷着呢。”   宁大夫微微一笑,又看向二姑娘,问道,“楚太太是怎么看的?”   二姑娘想了下,“反正院子足够用,不如你们也住在衙门后宅吧,人多了也好相互照应。”   几家太太忙不迭的点头应下,住在一起不仅安全有保障,孩子们也能一处读书玩耍,后花园那么大,足够他们撒欢儿了。   贾子爵身边都是内监和王府的人,可见他跟王爷的关系之深,只要他不收美婢娈童,自家老爷就不敢收小妖精进府,她们也能安心了。   既然决定了住在衙门后宅,分院子也是很快的。   二姑娘和楚飞住在东跨院,西跨院留给人口最多的高兴一家居住。   丁全思和刘清学家住前面两个绣楼,关领包武和狄彬三家住连院,还能富裕出一个院子给奶公父子住。   其余人就更容易安置了,暗卫自请住在后罩楼和街对面的同知府,他们除了负责贾政安全,还有监察江南的任务,住在外面不止方便活动,也容易跟隐藏在暗中的人接触。   内监和带来的几房人住在下人院,王府侍卫住进护院的院子,沙闯四人住在外院的小院,各处收拾一下,就可以安置行李了。   贾政他们也在前面衙门里吃饭,衙门有自己的小食堂,请外面的厨子每天做早午两顿饭,饭点一过厨子就回家了。   冯欣身为美食爱好者,手艺自是不差的,见衙门里没一个能打的,又有柳节和马尚德守着,他就去厨房起火,蒸上米饭又做了两大盘子葱炒鸡蛋,加上关领随身带的味精,鲜得他自己就吃了半盘子。   ??????作者有话说?????? 第311章 衙门   贾政办完了入职手续,对巡盐御史府的情况也掌握得七七八八了。   衙门经过朝廷一番查抄,幸存的官员只剩下三个通判,五个经历和三个知事。   通判是盐政衙门里的打杂人员,给上官打下手,向盐商解答盐政政策,以及下达通知等等,只要是上官吩咐下来的工作,大多都要由他们来完成。   经历和知事则负责衙门的文书工作,衙门的事务记录,盐税收益存档等等,只要是涉及到落于书面的工作,都会交给他们去做。   这些人的工作虽繁杂,可钻的空子也不是没有。之所以没牵涉到亏空案里头去,贾政看过官员花名册,就把调查卷宗记录的情况跟他们对上了。   三个通判都是勋贵高官的同族,是各方势力安插进御史府,用他们来保护名下盐商的。   其中的李通判就是状告前任巡盐御史的人,他是保延侯府的旁系族人,保延侯府素来跟南安郡王府不睦,得知南安郡王完蛋了,岂有不咬一口的道理。   经历和知事的出身就要差些,但也是地方上的世家子弟,他们有自家盐商孝敬,没必要占御史府的便宜,这才幸存了下来。   剩下的府兵和衙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都是地方豪强或盐商送进来的人,目的就是在衙门里探听消息。   这些人都是富家出身,且是带着任务进御史府的,贪污他们是不会,衙役手下的辅役甚至会倒贴银子给衙门,但没用也是真没用啊。   贾政划拉干净碗里的米饭,拿起手边的盐税收益账册,问道,“这本是谁写的?”   李通判他们都坐在墙根下的椅子上,新上官自进了衙门就自顾自的办手续,连膳食都是自己人张罗的,就像他们不存在一样。   他们不敢吭声,更不敢像府兵和衙役那样躲出去,排排坐在墙角,像被老师考背书的小学生。   听到贾政的问话,十一人同时抬起头看账册,最后把目光落在最末尾的伊知事身上,这么丑的字只能他才能写出来。   伊知事狠狠瞪了几个不仗义的家伙一眼,面对贾政,他又堆起讨好的笑脸,小声道,“回,回大人的话,是小的,小的写的。”   贾政盯着几乎等宽等高的伊知事,差点没绷住笑,这人矮也就算了,还吃得圆圆的,拍两下好像都能弹起来。   他抖了下账册,“身为朝廷命官,字丑成这样你也不怕被人笑话,从今天起每日写十篇大字,一个月后要是还做不到横平竖直,你就卷铺盖走人吧。”   伊知事差点晕倒,没听说当官还要练字的,他要是能吃读书的苦,早就考功名去了。   其他人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写字他们是不怕的。但工作能力也就那样吧,万一被新上官拿住把柄,还不得直接被踢出巡盐御史府啊?   贾政才不管他们怎么想,他才是御史府的当家人,想在衙门里混饭吃就要听他的话,否则就不要怪他不留情面了。   他刚要布置新任务,外头的衙役就踩着猫步走进来,谄笑道,“大人,北城的刘盐商送土仪来了。”   贾政愣了下,“我进城也就不到两个时辰,这么快就来送土仪了?这位刘盐商的耳朵挺长,动作也够快的。”   衙役摸不准新上官的脾气,只能躬着身,呲着大牙傻笑,心里却在琢磨要是刘盐商被新任巡盐御史拨了面子,要不要替他说几句好话。   贾政问道,“巡盐御史府有多少衙役?辅役又有多少人?”   衙役笑道,“回大人的话,我们御史府有衙役三十名,辅役大概一百出头,他们每个月要向衙门孝敬三十两银子,只这一项我们衙门每月就有三千多两银子的收入呢。”   贾政好笑的摇头,“倒贴这么多银子,只为给御史府打杂,世上哪有这种道理,他们在御史府的获益只怕更多吧?”   衙役赶忙摆手,“哪能呢,参与亏空的人都被朝廷抓走了,剩下的可都是清白人。他们是盐商们送进来孝顺大人的,这扬州城里就没我们不熟悉的人和地方,大人有差使只管吩咐,兄弟们肯定能给大人办得妥妥贴贴的。”   贾政呵了声,“给我办差的人多着呢,扬州卫所都是我的人,还用得着他们?”   衙役觑了眼坐在贾政身边,犀牛似的冯指挥使,在他似笑非笑的注视下狠狠打了个激灵,嘴里比嚼了黄莲还苦。   前几任巡盐御史全是进士出身的官员,家世背景都很普通,也没有强有力的靠山,到了扬州城就跟羊入虎口差不多。   即便像前任上官那样,有南安郡王府当靠山,也敌不过自身贪婪和豪强辖制。   如今朝廷又派来个身份足以碾压江南所有人的上官,背后有荣国府和几个王府当靠山不算,还跟扬州卫所的冯阎王相交莫逆,这可怎么弄哦?   贾政敲敲桌子,“说话啊,除了每个月那点子孝敬,辅役还能为我做什么?”   衙役扬起苦巴巴的笑脸,“那个,衙门里鸡毛蒜皮,千头万绪的,些许小事就不用麻烦卫所的大人们了吧,我们指定能给大人办好了。”   贾政扬眉,“哦,那你说说看,刘盐商来自何处,又是谁给他报的信,这么快就送来土仪,目的又是什么呢?”   衙役想不到上官在这里等着自己呢,他要是回答不好,被上官抓到把柄抹了所有辅役,明天就得横尸街头了。   他的笑容更苦了几分,不得不老实答道,“刘盐商背后的是山东士族,我们三十个衙役分为五组,他是三组老刘的族叔,先前朝廷调查上任巡盐御史,处置了几家参与重大亏空的盐商,刘盐商的亏空数额虽不大,但也被朝廷记录在案了,他是担心大人抹了他的盐商资格,才急忙送土仪来的。”   贾政冷笑,“原来如此,你去带人把刘家人连同土仪都赶走,刘通判,你和关通判去写告示,五月二十五日开始进行新盐商的资格审查,六月初十开始发放下一轮盐引,杜通判你留下,其余人都下去吧。”   众人不敢怠慢,躬身领命后即刻退出去执行贾政的命令。   李通判几个都沉着脸,见识过贾政的刁钻,更摸不准他的脾气了。万一是个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主儿,他们背后的盐商也够呛啊。   关领却很开心,经过这些天的接触,他能看出贾政是个秉性正直之人,对朝廷忠心耿耿,对百姓也有爱惜之心。   但好人并不代表能当个好官,尤其他还这么年轻,他是真的很担心他不够强硬,被下面的人拿捏住,放任盐商肆意妄为。   经过入城到现在,关领才敢相信贾政是能当好巡盐御史的,只几句话就把老奸巨猾的衙役压制得服服帖帖,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等人都走出去了,贾政才伸了个懒腰,对杜通判笑道,“好久不见啊,杜叔叔。”   杜通判差点跪地上,强笑道,“下官可当不起小公爷一句叔叔。”   贾政笑道,“怎么当不得,我们两家在扬州时,你也是时常来往的人,远安伯他老人家还好吗?”   杜通判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家父当年追随老荣国公来江南监造海塘,二十多年过去。如今已然行将就木,不过挨日子罢了。”   贾政扬眉,“我记得你们家是山西人吧?自从祖父过世,我们家就跟远安伯府断了联系,在京都也没遇到过你们府上的人,远安伯是回祖地了吗?”   杜通判叹道,“四年前家父突发中风,瘫痪在床,皇上怜惜老臣,特准我们全家回归祖地。下官是家中庶子,在扬州时娶了司姓盐商之女,家里给我在御史府捐了个通判,便留在扬州直到现在。”   贾政点头,“祖父过世时我还小呢,并不曾留意过远安伯府的事,看到你才想起我们是旧识。司盐商好像没参与进亏空案里吧?你看到我这么紧张做什么?”   杜通判苦笑,“小公爷下官自是不怕的,我,我是怕……”   冯欣笑道,“他怕的是我,这小子的独子是个不成气的,前一阵子调戏了卫所一个百户家的姑娘,被人家兄长打了个半死,如今两家正打官司呢。”   贾政从原主记忆中没找到杜通判成亲的记忆,看他顶多三十五六的样子,他好奇道,“杜通判的儿子多大了?”   杜通判老脸一红,“十,十四岁了。”   在坐的人都笑起来,柳节笑道,“沈百户跟我是一个千户所的,他那闺女虽是个美人胚子,可也才九岁大,也不知那毛头小子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贾政都服了,见杜通判的头都快埋地里了,又问道,“孩子恢复得怎么样了?我请了京营府的名医来家里坐馆,你家住在哪里,明儿我请宁大夫去看看吧。”   杜通判赶忙躬身道谢,“谢大人,孩子左腿伤得有些重,扬州的大夫都说恐会落下残疾,我是一时气愤才跟卫所的沈大人过不去的,这件事是我那逆子有错在先,回头下官就撤了状子,登门向沈百户赔罪。”   贾政摇头,“小朋友虽有错,但也受到了惩罚,赔罪就不必了,先顾着孩子的身体吧。”   ??????作者有话说?????? 第312章 新家   说完杜通判家里的事,贾政又问他最近扬州城内有什么动向,他们正说着,冯欣的亲兵副队和全成就一同到前面来报信。   亲兵副队满脸堆笑,小跑进来向贾政打了个千,谄媚的样子把贾政吓一跳。   他看向冯欣,以眼神询问这是什么情况,好好的亲卫怎么突然变成狗腿子了?   冯欣也一脸莫名,不等他问话,亲兵副队就笑道,“小的们谢过贾子爵了,楚太太做主把后宅的美婢都赏给了我们兄弟,我们承了贾子爵的人情,以后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   冯欣这个气,“老子是带你们来抢劫的么?”   贾政白了他一眼,“吼这么大声做什么,你不也抢了我的马么,上梁不正下梁歪,还说别人呢。楚太太既把人给了你们,你们尽管带回去就是,只是后宅总不能只有美婢吧?其他人是怎么安排的?”   暗卫的副队全成上前一步,笑道,“后面的同知和副使院子里也有外头安排的奴仆,狄同知他们就决定都住在御史府后宅了,我们住在后罩楼和同知府,把那些奴仆都关在旁边的副使院,以后肯定还会有人送过来,就把他们都归到一处,在那院子里关着吧。”   贾政好笑的摇头,“也没必要紧张成这样,不过能住在一起确实是最妥当的办法,但两百多号人,能住得开吗?”   全成笑道,“刚好把所有院子都占满了,只有外院留下一个客院,下人房空了好多,后花园还有七个小院子,来了客人也有地方安置。”   贾政也笑了,“幸亏御史府修得大,哦,对了,把沙闯的行李送到正院,以后他就住在我边上。”   全成点头应道,“这个主意好,有沙兄在大人身边,我们也能安心多了,我这就回去调配行李去。”   等全成出去了,冯欣才哼了声,“沙兄弟这么好的军中悍将,就被你小子给霸占了。”   贾政气道,“去你的,把我说得像抢男霸女的纨绔似的。”   冯欣呵呵笑道,“行了,你们忙吧,那群猴儿崽子得了美娇娘,心里指不定怎么长草呢,我还有九匹宝贝等着安置,我们这就回去了。”   贾政也知道今天不是招待客人的时候,向冯欣和柳节马尚德拱手道,“兄弟谢哥哥们帮我撑场子了,等忙过这阵子再感谢三位哥哥,地方随你们挑,兄弟请客。”   马尚德摆手,“客气啥啊,多大点事。”   柳节也笑道,“收拾行李时先把味精找出来,我们等着吃呢。”   冯欣和马尚德猛点头,在江南买味精比登天还难,就算有贾政按月支援,他们家里也是有上顿没下顿的。   贾政笑道,“放心,明儿一早就派人给你们送过去。我还给两位嫂夫人带了京城时兴的料子和首饰,你们回去时替我向嫂夫人带好。”   马尚德叹道,“这年头没媳妇不行啊,连时兴的料子都捞不着。”   贾政白了他一眼,“哪有跟媳妇抢料子的,我倒是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可惜他被困在京城,撒泼打滚都带不出来。”   柳节三人同情的拍他肩膀,感情正热呼的时候就要被迫分开几千里远,确实够折磨人的。   杜通判跟在贾政他们身后,把冯欣三人送出巡盐御史府。直到目送他们带着亲兵队伍走远了,才敢偷偷抹了把冷汗。   荣国公府的小公爷勾搭上了皇五子忠敬郡王,这在扬州城也不是秘密了。   这位祖宗敢在皇上跟前撒泼打滚,要把皇子带出京都,犯下君前失仪之罪,还能提成子爵来扬州上任,天底下还有人能辖制住他么?   贾政才不管别人想什么,命杜通判带其余官员把在册的盐商资料都整理出来,明天他要查阅,就让他下去了。   等身边没了外人,贾政几人才有心情观赏巡盐御史府,府门前是一个五彩孔雀的大照壁,表明御史府的最高长官是朝廷三品大员。   东边是申明亭,西边是旌盖亭,府衙大门五间开面,门前石狮子的头上是十一个发卷,也是代表官居三品。   从衙门大门进去,东边是衙役房,五组衙役带着手下在甬道旁肃立恭迎着,西面是马棚和停车的地方,两边都带有大库房,里面放了什么贾政就不知道了。   进了仪门,正对面是衙门大堂,是巡盐御史对外治理公务的地方,东边是同知堂,接待外官的大花厅和膳馆,西边是副使堂和通判堂。   绕过大堂,后院正面的二堂是贾政日常办公之所,东西连着花厅,一间待客,一间休息。   二堂前面的东西厢是会议室,东边还有书馆和库房,西边是知事堂和经历堂,最后是存放税收账册的税库,和存放官员资料的吏库。   二堂后面是衙门的第四进院落,正面是功能随机的三堂,东西厢也同样如此,没什么固定用途。   西边是指挥佥事堂和府兵营,东边是教场和马棚。   此时三堂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府兵营和马棚那边也是静悄悄的,这是发现新来的上官不好惹,府兵全跑了。   新上任的指挥佥事是丁全思,看着空荡荡的院子,他气得眼角直跳。   包武同情的拍他肩膀,“走吧,我陪你去找衙役,让他们把所有府兵都通知到,明天辰时点名,逾期不到的人就不用来了。”   丁全思吐出一口浊气,反倒笑起来,“我终于知道为何谁当队长都喜欢大吼大叫了,面对一群糟心的手下,佛祖来了都压不住火气。”   贾政笑道,“慢慢来嘛,有冯大队长在跟前,我们的日常训练也不能松懈,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丁全思和包武都打了个激灵,对哦,怎么忘记队长还是武官了,哪天兴致来了拉他们比划一下,死得不要太惨哦。   楚飞笑道,“还有我。”   狄彬和高兴也道,“还有我们家的小子,请几位高人指点一二,不指望他们练成大内高手,能强身健体就行。”   他们说笑着走过三堂,后面是个相当别致的小花园,太湖石的假山,汉白玉的九曲桥,池中莲花映着锦鲤,连亭中的棋台都是整块寿山石雕成的。   关领气得嘴角直抽,“御史衙门安敢奢靡至此,就是一群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中的杀才。”   贾政叹道,“都摆在这里了,还能丢出去是怎么着,我们前脚丢出去,盐商说不定就会送来更过分的,啧,一群没有品味的暴发户罢了。”   关领哭笑不得,不过贾政说得也没错,处在盐政这个金银如粪土的名利场上,有些事只能视而不见了。   从衙门后门出去,是个三丈多宽的东西夹道,对面就是巡盐御史府的后宅了。   从三间大门进去,很多人正在往各处送行李,带来的礼物都堆在车库那边的库房里。   马棚里只有一匹业康马和两匹大走骡,贾政担心北方马无法适应南方气候,并没有带别的牲口。   松绿的爹老张头正在给业康马刷洗,看到贾政回来了,赶忙跑上前,打了个千问道,“二爷,我们何时置办新马啊?”   贾政笑道,“不用置办,不出几日我们就有好马了。”   老张头不明所以,其他人都笑起来。   运送行李的车马都是从卫所带过来的,那些衙役能看不到上官没带马来么,不出几日马棚就得被盐商送的马塞满了。   走进二进院,五家技师都住在西边的院子里,林安民兄妹住东边外书房后面的院子,林娘子跟丈夫计建一个院,林安民和弟弟林安心一个院,把家眷接过来也够住了。   从垂花门进内宅,走过穿堂就是三进院,钱川带着内监迎上来,请几位大人回自己院里歇着,洗澡水已经烧好了,在船上辛苦八天,也该歇一歇了。   贾政也让大家快回去,带下人最多的丁全思也才有五个帮手,高兴家六个小子,家里人怎么忙得过来哦。   贾政带沙闯走进正院,夜星叼着吉利迎了出来,吉利在后三天有些晕船,此时也蔫蔫的,身上还有股羊奶味,应该是又吐奶了。   他抱着吉利轻轻拍抚,问跟出来的铁蛋,“宁大夫住到哪里了?”   铁蛋笑道,“二爷不用担心,宁大夫住在后花园的绿涛轩里,刚才已经来看过吉利了,说它明天就能恢复,是夜星不放心,叼着它不肯松口。”   贾政这才放心了,把吉利揣在怀里,对夜星道,“走吧,我们去看看未来住的地方,你喜欢这里吗?”   夜星摇头,长长呜了声,好久见不到另一个主人,让它有点焦躁,新家的空气黏糊糊的,它也不是很喜欢。   贾政只能苦笑,要是有办法,谁愿意千里跋涉,跑到这个是人是鬼都分不清的地方来啊。   卢福和东伢从东厢第一间屋走出来,笑道,“沙大哥的行李已经安置好了,铺盖一应都是崭新的,可见先前那些人也是用了心的。”   沙闯对新住处非常满意,他还没忘记二爷被人放冷箭的事呢,他的房间紧临着正房寝室,屋里有点动静就能听到,开门撞窗户,只一瞬就能冲进屋保护二爷,再不会让那起宵小有空子可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3章 晨训   铁蛋牵着贾政走进正房,室内所有家具都是小叶紫檀镶螺钿的,富贵堂皇的暴发户气息扑面而来,不用问也知道又是哪位盐商的手笔。   堂屋是待客之所,东边头一间是起居室,里间是寝室,有个小门通到东耳房,里面有个小浴池,已经烧好水了。   西边两间屋子打通,作为书房和茶室,两面通到顶的大书架,多宝阁上金盏玉壶琳琅满目,家具上的螺钿同样反着光,差点晃瞎贾政狗眼。   他叹了口气,“钱川啊,把金的银的和珐琅的摆件收一收吧,晃得人眼睛疼。”   钱川抿了下唇,“请二爷将就两天,需要登记造册的地方太多了,暂时只能摆着,省得弄岔了。”   贾政点头,“行,你记得就行,西厢的小厨房你交给谁了?”   钱川笑道,“当然是交给铁蛋娘了,她做的膳食最合二爷胃口,在后罩楼腾五间屋子,足够他们三口人和近侍住了。”   贾政看向东伢,他比刚回来时胖了些,过个两三年再回京都,就不用担心会被人认出来了。   他身上的伤也好了七八成,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也能做些简单的活计了。   贾政原是让他养着的,可东伢是个闲不下来的人,宁大夫也说适当活动有助恢复,就让他跟着卢福和铁蛋两个小家伙了。   贾政想了下,问道,“我给你重新起个名字可好?”   外貌再养一养就认不出来了,姓东名伢的人却不多,他是从冷宫偷度出来的罪奴,还是换个名字的好。   东伢长揖到地,“我都知道的,请二爷赐名。”   贾政点头,“那就叫东后福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平时就叫后福好了。”   后福抿嘴笑起来,很喜欢这个名字,拱手向贾政道谢。   卢福也笑道,“名字跟我的一样呢,我叫卢福,你叫后福,我们都是有福气的人。”   铁蛋叫道,“舅舅都有新名字了,二爷也给我起个名字呗,我也要个有福气的名字。”   贾政戳了他一下,“等你八岁时再说吧,做八天船你就晕了五天,不把身体养好了谁敢给你起大名啊。”   民间传说勾魂使者只认大名,不想小孩子被勾了去,在成年前就只有乳名。   铁蛋垮下小脸,他也不想总生病,可天生就是这样,他有什么办法。   打发两个孩子自己玩儿去,贾政泡了澡,打开南窗户,趴在窗下的罗汉榻上晾头发,闻着荷花池飘过来的清香,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梦中他又回到了新府,司徒衡从门外走进来,看到他趴在窗下,立即走过来关窗子,唠叨着让他不要湿着头发在窗下睡觉,又给他披毯子,取梳子给他梳头发,满屋乱转只为照顾他。   贾政想要抓住司徒衡,刚抬起手就清醒了,他长叹一声睁开眼,发现视力有些模糊,抬手一抹,脸上全是眼泪。   卢福从门口探进头,小小声道,“二爷,你又想王爷啦?”   贾政坐起身,没好气道,“你知道什么是想念吗?”   卢福挥手让后面的内监把食盒拿进来,不服气道,“我当然知道了,刚进宫那会儿,我天天想我娘,可想有什么用呢,就算能回到家,她和爹也得再卖我一回。”   贾政对卢福的遭遇只能给予安慰,把亲生儿子卖进宫,就没见过这么狠心的父母。   内监把晚膳摆在八仙桌上,躬身道,“二爷,二姑娘让各院都在自己院子里用晚膳,衙门的衙役送来了几大筐桃子、黄杏、荔枝、杨梅和葡萄,钱掌事要给他们算银子,他们死活不要,钱掌事命奴知会大人一声呢。”   贾政点头,“知道了,你们去用晚膳吧,今晚只管歇着,有事明天再办。”   内监们答应着退了出去,贾政午饭吃得晚,这会儿也不是很饿,把菜分出去大半,他只一小碗米饭就吃饱了。   一宿无话,次日清早,贾政和沙闯卯时过半就起来了,简单用过早饭,两人换上利落的黑色短打,走出正院,丁全思包武和楚飞,林家兄妹,暗卫和王府侍卫已经在甬道上集合完毕了。   这是包武和丁全思想出的震慑府兵的办法,让那群菜鸡见识一下什么叫京都精锐,被淘汰时他们才能心服口服。   贾政腰挎绣春刀,腰带上别着细鞭,打量过精神抖擞的一众手下,笑着挥手,“出发。”   众人大声应诺,把还在打哈欠的高兴等人吓了一跳。   贾政当先小跑起来,包武丁全思和沙闯紧随其抹黑,王府侍卫和暗卫也是经过严格军事训练的,列队整齐跟在后面,一路跑出衙门后宅。   府兵上衙时都是骑马来的,要走东西夹道从后门进入衙门,因贾政昨天下令今日不来报道就要清退,打听明白新任上官的背景,所有人只能老老实实来衙门报道。   东西夹道上乱糟糟的,人吵马叫的都想自己先进门。此时,衙门后宅突然大门洞开,一名劲装青年当先跑了出来,后面是同样黑色劲装的队伍。   几十人列队整齐,眼含肃杀,不是挎着刀就是背着长枪,枪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把一群兵痞吓得纷纷往两边退去。   贾政懒得理会这群菜鸡,带队从后门跑进衙门,经过后花园来到三堂院的教场。   教场这边也站了不少人,看到贾政他们也是连滚带爬的往两边让,根本不敢靠近。   跑到教场正中,贾政就举起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住脚步,六十五人大队站定后又快速整队,变成六行十列的队伍。   贾政丁全思包武和楚飞沙闯站在最前面,丁全思上前一步,扫视过教场周围呆若木鸡的府兵,高声道,“这位是新上任的巡盐御史贾政贾子爵,我是新任指挥佥事丁全思,以后府兵都要归我统领,胆敢不服从指挥者,即刻清退。”   府兵都是豪强富商家的大少爷,要是只有丁全思一人,他们只会当他在放屁。   但面对巡盐御史加子爵大人,以及六十多个手持利刃的凶徒,府兵全都低下头,怂了。   见没人说话,丁全思拿起胸前的短哨,吹出一长五短的哨声。   “一长五短,这是集合哨,哨声响起时无论在做什么,都要放下手边的事,立即到我面前集合,每次我只吹三遍,赶不到的人就滚出巡盐御史府。”   接着,他就吹起了集合哨,那些机灵的立即窜过来。   他们虽然无法像受过训练的人一样站得整齐,至少态度是没问题的。   三次哨声过后,聚集起来的府兵大约有一百出头,连当值的衙役和早到的两个知事都跑了过来。   那些慢吞吞吊儿郎当的,在贾政的示意下,被王府侍卫挡在了教场之外。   丁全思指着他们,沉声道,“你们被清退了,知事去取府兵花名册,把他们的名字勾掉,再开具清退文书。”   刚才还在不屑一顾的人立时就恼了,有人大叫道,“你凭什么清退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贾政冷笑,“那你知道我爹是谁吗?皇上、东平郡王、西宁郡王、再下面就是我爹了。你也说说你爹是谁吧,我这就写信告诉我爹,下个月就让你们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教场上静悄悄的,御史府原有的那些人吓得脸都白了,此刻才真正意识到新上官有多恐怖,他是写封信就能定人生死的人。   丁全思提醒教场外面的人,“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这下再没人敢迟疑,很多人连马都不要了,转身就逃也似的跑出御史府后门,发誓再也不来这鬼地方了。   贾政看向当值的衙役组长,“那些人的马你们都认识吗?”   古组长躬身道,“认得,府兵的马我们都认得。”   贾政点头,“那就好,你派辅役把马给他们牵出去,找不到人就送到他们家里去。”   古组长领命,即刻去安排人牵马。   贾政又对丁全思道,“你点名吧,今天只要按时到府就算合格,明天再带他们晨训不迟。”   丁全思点头应下,他也是这么想的。虽然要训练手下,但也不能操之过急,先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晨训,明天再训练也能顺手一些。   贾政带领全队继续训练,先压腿,再蛙跳,而后伏地挺身,等把身体完全活动开了,才各自演练武技。   贾政虽拿着绣春刀,但在外人面前是不能使用绣春刀法的,他练的是祖传的伏魔刀法。   这套刀法贾政也教过沙闯和楚飞,但他们都不适合用刀,架势只能算及格,在贾政手上过不了十招。   沙闯学的是金刚铁骨拳,出拳势大力沉,爆发力强悍,硬打硬进,偶尔还能听到破空声。   楚飞以腿法见长,武当的梯云纵练得极漂亮,贾政教他的那套腿法也学得不错。   姜永和王府侍卫以枪法见长,他们练的是步战六合枪,枪影翻飞,迅如灵蛇,贾政在船上就看过他们演练,引得全船官员都跑过来讨教。   贾政也跟焦大学过六合枪法,但跟姜永师徒差远了,正好趁这几年提升一下,练过家传武学后他也加入了练枪行列。   教场上不闻说话声,只有武器划破空气的呼啸,几十个练家子刀光箭影,把府兵看得两股战战,目瞪口呆。   ??????作者有话说?????? 第314章 试探   巡盐御史衙门的上衙时间是巳时,贾政和包武他们晨练到辰时六刻就结束了,回到后宅洗澡换衣服,赶在上午九点前到衙门里办公。   五月的扬州天气已经很热了,贾政出了一头汗,想洗又担心上衙迟到,只好忍耐下来,并向张河杨东和技师们下达了第一个任务。   制作一台手摇吹风机,专门吹干头发用的,最好带有加热功能,但又不能烫坏了发丝。   技师们本就领着制作抓棍机的任务,那东西全家都爱玩儿,带来的那架被贾政留在了业康号上,自下船就开始有人催了。   同时,他们还要寻找合适盖作坊和开铺子的地方,一群技术宅本就不得要领,又有个新任务压下来,一时都有些手忙脚乱的。   七人凑在一起,想象不出怎样吹干头发才能让贾政满意,简单的手摇风扇是个技工学徒都会做,直接往身上吹风,大少爷会恼的吧,加热功能又要怎么实现呢?   后福对张河传过话,就一直跟在他身后,见技师们都不得要领,他小小声提议,“可以在风扇前头弄个风嘴啊。”   几人恍然,杨东笑道,“对啊,我们的脑子是坐船晃散了么,装个风嘴既可以收束风力,还能调节风向,做个架子固定风扇,让人在后头摇风,用风嘴对准头发,或站或坐或卧都能吹,还是二爷会享受。”   大家都笑起来,张河对后福拱手笑道,“谢后福兄了,后福兄也对机械感兴趣吗?”   后福赧然道,“不必客气,我刚进宫时被分到了御用司,跟随负责修理宫里钟表的师傅学习,对机械还算有些心得。”   张河几人都很惊喜,他们时常被贾政的突发奇想搞得摸不清头脑,能有个跟在老板身边,又懂行的人提供思路,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他们给后福让了个位置,一起构思吹风机要怎么做,江南潮湿闷热,两三天就要洗一次头发,晾干的时间又太长。   要是做出在一刻钟之内就能吹干头发的机械,肯定会大受欢迎的。   贾政出门时狄彬他们已经去上衙了,他再次回到衙门里,丁全思正带领三个笔吏,给府兵重新登记造册,暗卫也结束晨练了,只有王府侍卫依旧在训练中。   身为侍卫,提升武力是他们的主业之一,只要没有外出任务,全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训练中度过的。   贾政来到衙门二堂,已经是巳时过一刻了,他暗恼没算准时间,上任第一天就迟到,不过问题也不大。   巡盐御史衙门只管盐政事务,与百姓日常生活无关,并没有太严格的时间限制。   昨天已经公布了新盐商审核日期和盐引发放日期,上任的前期工作就算完成了,接下来就是进一步熟悉盐政事务,以及跟官员和盐商打交道了。   二堂是巡盐御史日常处理公务的地方,贾政没有改变这个设定的打算,他跟高兴对面坐着,共同翻阅登记在册的盐商资料。   去年户部通政司和内务府三方联手,把巡盐御史府查个底儿掉,看卷宗就能了解大部分盐政事务了。   但对于近九成并未参与亏空案的盐商,贾政依旧陌生得很,甚至不排除还有隐藏更深的人,这个就要打交道时再观察了。   工作不到两刻钟,杜通判就捧着一摞拜贴走进来,笑道,“大人,这是扬州官员送来的拜贴,大人是扬州城内品级最高的官员,知府和各州县主官都等着拜会大人呢。”   贾政并未说什么,示意他把拜贴放到边几上,淡淡道,“去把狄同知请过来。”   杜通判是远安伯府的庶子,也算看着贾政长大的,从前只当这位小公爷是生性木讷才不爱说话的,经过昨天的接触,才发现这人分明是深不可测,从小到大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再看一眼坐在角落的沙闯,对上他如扑食猛虎般的眼神,杜通判吓得一哆嗦,放下拜贴就去同知堂请狄彬了。   狄彬正在同知堂内坐卧不宁,楚飞和刘清学陪同包武去后街的扬州提举司上任,那边被苏州当地豪强渗透得尤其严重,他很担心三人镇不住场子,或是直接打起来。   他相信凭武力,扬州提举司没人是包武和楚飞的对手。   但上任第一天就殴打下属,好像,也……行?   狄彬敲敲头,暗恼自己越来越不着调了,哪有在衙门里打架的,跟一群武夫接触太久,他也开始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了。   听说贾政要找自己,狄彬立即来到二堂,进门就看到贾政和高兴对坐着翻阅名册,他的眼中不由染上笑意。   虽说他可以包揽御史衙门的所有事务,但与盐商和其余八个盐课提举司打交道,还是要由巡盐御史亲自负责的,大少爷愿意承担责任再好没有了。   贾政已经能从脚步声辨认出几位新同僚了,他头也不抬的指着边几,“这是扬州府大小官员送来的拜贴,你认为我以什么规格招待他们才不算失礼呢?还有,我需要知会两江总督和苏州府尹一声吗?”   狄彬笑道,“当然,大人的爵位比两江总督还要高,向他们发份照会公函就行了。但大人也要有心理准备,两江总督是从一品,苏州府尹是正三品,他们自持身份,可能不会来拜会大人。”   贾政无所谓的挥手,“不来更好,我还懒得招待他们呢。照会公函你来写吧,我盖章。”   狄彬应下,“大人忙吧,交给我就行,我再去各库房转转,看衙门里都有些什么。”   说完,他就要转身离开,楚飞却在这时满头大汗的冲了进来。   看到他的样子,狄彬立时就破防了,叫道,“你们把提举司的官员打成什么样了?”   楚飞被他吓一跳,呆呆道,“没,没有啊,我们没事打人做什么,是有盐户到提举司要银子来了,朝廷查亏空时,不是查出扬州盐课的提举和同提举贪墨了盐户的七千两卖盐款么,盐户听说提举司来了新上官,就来问什么时候给银子,包大哥请我回来查一查是否有下发的公文。”   狄彬和高兴互看一眼,同时摇头道,“我们只在卷宗上看到过提举和同提举的处理结果,并没发现有银两下拨的公文。”   贾政想了下,问楚飞,“刘大人也不知道这件事吗?”   楚飞摇头,“他跟你们一样,也是知道处罚结果,不知道是否有赔偿的银子发下来。”   狄彬冷下脸,“看来这是上下人串通好了,在给我们做局呢。”   贾政点头,“包武刚去提举司上任,屁股还没坐稳呢,就有盐户来要银子,这是江南上下在试探我的深浅呢。走吧,把关领叫上,我们一起去提举司会会他们。”   楚飞应了声,又跑出去找关领,沙闯也去叫来侍卫和衙役,陪贾政前往后街的扬州提举司。   提着哨棍的衙役当先开路,随后是三十名身穿黑色劲装,手持武器的壮汉,从巡盐御史东夹道门走出来,护卫着几个身穿官服的男子向东而去,惊得路人纷纷避让。   看到御史府摆出的阵仗,在两边楼上观察盐课提举司衙门的人也受惊不小,尤其看到队伍中间身着正红子爵服的身影,有那机灵的已经缩回头,打算回去报信了。   扬州盐课提举司距离御史府不到两百米,举步就能走到了,衙门只有三进院加两进的后宅,还没御史府大门到二堂院大呢。   衙役也只有区区十个人,加上三十多辅役,被贾政这边的阵仗吓得一声不敢言语,眼睁睁看着他们走了进去。   贾政有点可怜自家队友,提举只有从五品,地位跟羽林卫根本无法相比,只提半品却要遭这么大的罪,太不值得了。   走到二进的大堂院,他就更同情包武了,一个七品小官横在西厢门前,跳着脚对包武叫嚣,死活不让他进去。   那小官矮了包武半个头,尖嘴猴腮像耗子成精似的,搁不住包武一拳头打的,包武却能做到表情平淡,像是没意识到自己被人冒犯了。   贾政却不能眼看着兄弟受气,他拨开前面的侍卫和衙役,沉声道,“住口。”   那小官叫骂半晌也不见包武有反应,只当新来的上官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他叫得正得意,突然被人喝止,火气立马就上来了。   小官怒火上头,也没看清进来的都是什么人,指着贾政就骂道,“滚你个腌货,没看到你爷爷正在教训人吗?”   大堂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贾政拉住要去教训人的沙闯,笑道,“无故辱骂上官和朝廷子爵,你们谁知道是什么罪?”   刘清学笑道,“下官无故辱骂上官杖三十,辱骂超品子爵杖七十。”   “哦。”贾政冷笑,“那还等什么,刘大人和楚大人带上衙役和十名侍卫,沙闯你压着这厮,你们去知府衙门,盯着他打完了再回来。”   小官都快吓尿了,尖声叫道,“你们不能打我,我爹是应天府通判,我娘……嗬嗬”   ??????作者有话说?????? 第315章 治罪   小官看清自己骂的是谁,就意识到不好,可他被沙闯提在手里,除了嗬嗬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楚飞笑得这个解气,“打的就是你,都是通判,为啥应天府的是正六品,巡盐御史府就是从六品,这份委屈必须从你小子身上打回来。”   众人都笑起来,等他们押着小官出了提举司,贾政才看向包武,恼道,“你哑巴啦,他骂你,你就不会骂回去么,骂不过就一拳撂倒他啊。”   包武笑道,“那有什么趣,这种人只要撩拨几句,他就什么都说出来了。他外祖家姓米,也是盐商,他爹的应天府通判是用媳妇的嫁妆捐的,他这个盐课提举司的副提举,也是外祖家花了五万两捐的,他媳妇是哪家的还没打听出来呢,不过应该不是外祖家的表妹,怎么样,我说得对吗?”   包武看向提举司里的其他官员和衙役,见所有人的眼神都畏惧闪躲,他得意的笑起来。   贾政也佩服的向包武竖起大拇指,不愧是羽林卫的包打听,能从对方的叫骂中提取出这么多消息,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贾政就没这个本事,他对百姓的容忍度远大于官员,百姓要是跳着脚叫嚣,他或许还能忍,对当官的和商贾纨绔,他是一分钟也忍不了的。   狄彬问道,“他为何不让你进西厢?”   包武笑道,“心虚呗,西厢里放着提举司所有公文,前任提举和同提举是两江总督府押走的,赔偿款也应该是总督府下拨的。”   贾政恍然,“调查盐政亏空的是户部和通政司内务府,执行逮捕的是两江总督府,而审理处罚官员的则是大理寺,下达赔偿命令的应该也是他们,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刘清学摇头,“忘记的不止大人,我们也没想起来。”   高兴摇头道,“想起来也没用吧,三个衙门的调查卷宗我们都是勉强看完的,再加一车会要人命的。”   大家全都苦下脸,拼命看卷宗摘录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包武走到西厢门前,用力一扯门就打开了,狄彬几人也跟进去找公文,贾政则点了个副提举,让他带自己参观提举司府。   前头衙门没什么好看的,三个院子只丁点大,官员倒是不少。   提举司的主官是提举,从五品,副官是同提举,从六品,下头的副提举是从七品,限定在二十人以内,贾政扫了眼跟在身边的七品官,这里就有十五个了,可见盐政的官员有多抢手。   贾政问道,“你们没有同提举吗?”   带路的提举苦笑道,“刚才那个,过几天任命公文下达,他就是同提举了。”   贾政笑道,“哦,我让包武再挑一个吧,一百棍子怎么也应该打死了才对。”   众官员都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去年荣国公就把扬州卫所杀得片甲不留,没想到小公爷的杀心也这么重,骂他一句就要人性命,以后还能有他们的活路吗?   从提举司衙门的后门出去,就是后宅了,连个夹道都没有,后宅的奴仆还没来得及清出去,全都在门内候着呢。   贾政一一扫过这些人,二十一人中只有七个中年男女像是能干活的,其余十四人男女对半开,都是青春正好的美女帅哥。   贾政不想跟这些人过多纠缠,不等他们见礼,他就撇嘴道,“怎么都是这种货色?”   后宅的人全都顿住动作,带路的副提举讪笑道,“绝色,都送到巡盐御史府了。”   贾政哦了声,不在意道,“我把他们都送给卫所的兄弟了,你们也想去吗?”   后宅的人吓得脸都白了,卫所哪是人去的地方,进去了这辈子就别想出来了。   站在最前面的白衣女子咕咚一下跪在地上,梨花带雨的看着贾政,娇声道,“妾请大人怜惜。”   贾政摇头,“怜惜不了一点,你太丑了。”   噗!   王府侍卫全都笑出来,这位美女在京都也能进中上等了。但跟王爷那张脸一比,确实是丑了点。   贾政无视僵在地上的女子,问副提举,“这些人送来时有卖身契吗?”   副提举讪笑着摇头,“他们都是盐商孝敬给大人的,一应供给还是盐商在出。”   贾政扬眉,“就是没有卖身契了?那他们算什么?黑户,还是逃奴?就算是百姓,不经允许进入官府后宅,也能治个刺探官府情报的罪名了吧?”   众官员和后宅的人全都傻了眼,真要治了罪不死也得去半条命,这位爷好黑的心。   有人看到包武走过来,立即喊了声,“提举大人。”   包武被属官热切的小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这些人刚才还对他爱搭不理的,突然这么热情,有点吓人啊。   没等他走到贾政身边,就有女子叫道,“大人救我们啊!”   包武这回是真吓到了,“衙门里怎么还有女人?”   贾政笑道,“门后头就是后宅了,小到一眼就能看到头。”   包武往里头看了看,“还好啦,这么大的院子在京都十坊之内,能卖到三四千两呢。”   贾政惊讶道,“才这么点银子吗?那些富商为何不到前头买房子?”   包武摇头,“怎么可能,非士族勋贵是不能在十坊以内买房产的,商贾只能住在二十五坊以外。哎,说这个做什么,赔偿公文找到了,总督衙门二月初就送赔偿银子来了,现在只剩下夹在公文里的一千两银票,其余的……”   他扫视跟在周围的这些副提举,只能是他们和刚才那小子贪去了。   这些人都领教过贾政的厉害了,见上官和上上官都不说话,只一味盯着他们打量,像野兽判断在哪里下嘴才能击杀猎物,他们全都吓得两股战战,七嘴八舌的自证清白。   贾政最受不了许多人同时说话,会让他想起重回大妈吵架现场的慌乱。   他沉声道,“都闭嘴,身为朝廷命官,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众人都不敢出声了,只有带路的副提举弱弱道,“我们真是冤枉的,被大人送去扬州府衙的人叫富有银,他是亏空案之后才进的提举司,仗着父亲是应天府通判,把我们压得抬不起头来,他做了什么我们根本不知道。”   包武冷笑道,“富有银可是花了足足五万两才买进提举司的,你们花的银子想必也不会少,有这份财力的人家还怕一个捐出来的小小通判?”   众人拼命摇头,“我们都是考进来的,前任提举司嫌处理公务太麻烦,就从府学把我们招进来,我们十五人每人负责两到三个盐场,所有下头的工作都是我们在做的。”   包武扬眉,“你们还挺能干的,一人就管两三个盐场,也没贪到银子吗?”   这些人露出苦笑,“别说贪银子了,连朝廷年节发放的赏银都被两个上官收刮走了。”   贾政又问道,“来要银子的那些盐户是哪个盐场的?归你们谁负责?”   “他们是二十号盐场的盐户,归富有银负责。”   “二十号和二十一号两个盐场的地理位置最好,产盐最多,富有银进提举司没几天就抢走了。”   贾政环视这些副提举,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不愤和郁郁之色,并不见心虚闪躲,他们的话可信度至少有七成。   包武啧了声,“要是这样的话,那小子还不能现在就打死了。”   贾政轻笑,“放心,扬州知府不会打死他的,行了,这里就交给你和老刘了,我们回去了。”   包武应了声,又看向后宅里的人,“你们要么自行离去,要么就送你们去卫所,自己选一个吧,总之,明天我不想再看到你们了。”   贾政也点头,“提举司衙门的院子本来就小,后两进再被占了去,越发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了。”   众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全都无语凝噎。   这位大人又瘦又高,哪里就转不开了,以为自己是大象么。   回到御史衙门,贾政坐在后花园的水阁上就不想走了,此时已经接近晌午,阳光热得像烤灯一样,走几步路就晒得满头大汗。   他叹道,“幸亏早上没洗头,洗了也是白洗。”   高兴是怕冷不怕热型的,不仅没出汗,还挺享受这样的天气,“我觉得还好啦,扬州虽热,但没有京都那样干燥,我还挺喜欢的,你要是觉得热,我去把名册都搬到水阁上来吧。”   贾政笑着抱拳,“有劳常乐兄了,安民你去后面要一篮果子,我们边吃边看。”   高兴去前头把要看的盐商名册搬到了水阁,林安民也取来了冰镇过的果子,松烟手上还提着个大提盒。   他笑道,“冰窖里存了不少冰,二姑娘命厨房做了冰酥酪和凉茶,让二爷热了就吃一些,只别吃多了误了用午膳。”   贾政点头应下,又问道,“给卫所的味精都送过去了吗?”   松烟笑道,“暗,全成说以后他们就叫一大队,他们已经把给卫所的礼品都送过去了,还有被带走的那些女子的家当也一并送了过去,后街四个府的奴才也关在一起了,提举司府还得问包大人的意见。”   ??????作者有话说?????? 第316章 斗法   高兴笑道,“包大哥让那些人自行离去,他们都是盐商送来的,也是盐商在供养,让他们回到原主人那里,我们也能少浪费些柴米。”   贾政拍了下手,“对哦,养那些人也是要耗费柴米的,还有辅役每个月孝敬的三千多两,又花到哪里去了?   还有富有银买官的那五万两,他是亏空案之后进的盐课提举司,上任巡盐御史和提举早被抓走了,他又是从谁手上买的官?”   高兴也道,“赔偿给盐户的七千两,还被富有银贪去六千两呢。”   于是,屁股还没坐稳的狄彬和关领又被带到上官面前,一上午折腾得满头大汗,却一件正经事都没干,两人气得白眼都快飞上天了。   同来的还有三个通判和五组衙役的组长,他们已经知道贾政把提举司的副提举送去知府衙门打板子了,一个个吓得缩肩塌背,这回是真不敢再招惹上官了。   贾政讪笑着给狄彬和关领倒凉茶,对其他人就没这么客气了,先说了富有银的事,又问他们每月三千多两的孝敬都花到哪去了。   还有衙门里的产业,堂堂巡盐御史府,总不能一点产业都没有吧,账本和房契地契都在哪里放着呢,现在都给他拿过来。   李通判苦笑道,“并非是下官们有意隐瞒,而是朝廷调查亏空案时,命两江总督府把御史府的所有产业都查封了,大人想要拿回来,只能亲自跑一趟两江总督府了。”   杜通判接着道,“盐课提举司虽是御史府的下辖衙门,但人事还是要归江苏巡抚衙门管,富有银卖官的银子也是交给巡抚衙门的某人了,大人兼着都察院的江南巡查使,可以直接递公函,向江苏巡抚衙门和按察使衙门质询。”   贾政点头,“还有富有银贪污的事,也要告到按察使衙门,狄同知给两江总督送照会公函时再加一封信,让他们把巡盐御史府的产业还回来。”   唯一没有开口的赵通判哆嗦了下,小小声道,“这样不好吧,虽然刘总督的爵位不及大人,可毕竟是上官。”   贾政笑道,“上官又如何,下衙我就给家里和皇上去信,把这边的事都说一说,刘总督要是不把产业还给我,我就请皇上帮我讨。”   所有人再次一缩脖子,这回连狄彬他们都被吓到了,这位爷提到皇上的语气就跟自家长辈似的,请皇上帮忙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有点可怕啊。   贾政又道,“关领,你跟他们去找产业存档,把我们自家的东西都弄清楚,还回来时也好对账。”   关领应了声,带三个通判去找存档记录了。   贾政又对五个衙役组长道,“说吧,每个月三千多两都花在哪儿了?”   五人对看一眼,年纪最长的人嗫嚅道,“都,都分了。”   贾政冷哼,“分给谁了?不要告诉我每个月近四千两银子,都被你们给分了,我真会打人哦,往死里打那种。”   五人都被吓得跪到了地上,叫道,“不是我们,怎么可能分给我们这些小人物,是扬州城和下辖各州县的衙门,之前被查抄的那些大人经常去青楼取乐,为了堵各衙门官老爷的眼,每个月都有红包送过去。”   贾政都气笑了,“好么,这官当的,为了喝个花酒,认了一圈爹回来。前头那些人被抓走好些日子了,近几个月的三千两又花到哪去了?”   五人露出尴尬的表情,“小,小的们也去青楼。”   贾政拿起果子,把五个不要脸的东西砸翻在地,冷声道,“通知下去,明日巳时,所有衙役和辅役在大堂院集合,本官要重新登记名册,不到者当清退处理。”   五人叩首应喏,连滚带爬跑了出去,新上官不仅霸道,手劲还大到出奇,以后可怎么活哦。   贾政看着地上的果子,气道,“一群混账浪费了我五个果子。”   高兴无奈道,“果子是衙役孝敬的,我们还没道过谢呢。”   狄彬笑趴在桌子上,他有预感,未来三年肯定会过得很精彩。   贾政越想越气,正要说什么,楚飞他们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中年四品文官。   此人相貌清雅,身材不高,神色却颇为倨傲,不待贾政询问,他便长施一礼,“下官,扬州知府蒋学义。”   贾政笑道,“御史衙门的官员和衙役逛青楼,之前你一直不言不语,每月收他们多少银子呀?”   蒋学义愣了下,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再也摆不出清流文人的款儿了。   他结结巴巴道,“下官,下官,也,也是为了……”   贾政摆手,“我不管你为了什么,我就是想告诉你,本官不逛青楼,以后这份银子没了。”   蒋学义呐呐应了声,他的清高面皮被扯得涓滴不剩,内心慌得一匹,连为何而来的都忘光光了。   刘清学差点大笑出声,蒋学义跟他算是旧识,他仗着进士出身。从不把恩荫官员放在眼中,这回现在贾政手里,就看他怎么收场吧。   楚飞攒了一肚子气,见蒋知府哑火了,他抢先道,“知府大人是个心善的,富有银辱骂上官和朝廷子爵,他却不肯依律惩处,还是刘大人背出朝廷律法,他才动板子的。   打了十下富有银就晕了,他又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巴啦巴啦一堆人听不懂的话,还要来找大人理论,现在你也见到巡盐御史大人了,怎么又不开口了?”   贾政看着脸色青白交错的蒋学义,笑道,“原来在蒋大人眼中,朝廷律法远不及官官相互重要。富有银不仅辱骂上官,他还涉嫌贪污和贿赂买官。   身为新任江南巡查史,本官不能对这种现象视而不见,我这就要向江苏按察使司和都察院上报此事。要是蒋知府也参与其中,那本官就把你也加进来了。”   “我没有!”蒋学义尖声叫道,“我承认,我是碍于人情对上任巡盐御史逛青楼视而不见,可提举司的官员指派不归我管,他买官也跟我没关系。”   贾政扬眉,“大虞律明文规定,官员及子嗣不能逛青楼,原来在蒋大人眼中,律法还没有人情重要么?”   蒋学义这下是真恼了,吼道,“我难道不知道要依法办事么,可身在官场,上下左右层层施压,抓大放小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贾御史出身显贵,又怎么能明白我们这些清流官员的不易,你还要告别人买官,难道你的官职就不是买来的么?”   贾政得意的一扬脖子,“当然不是,我是打败了御前监门卫,被皇上钦点入羽林卫的,没花一分银子。你身后的楚飞也是因为千里追踪人贩子,协助朝廷破获了贩卖人口大案,被皇上钦点入顺天府的,你要是有这个本事,也可以不用科举就当官。”   蒋学义还是不服气,但也无话可说。无论是贾政的出身,还是楚飞的义举,他都做不到,不参加科举,他这辈子只能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百姓。   贾政叹了声,“春闱之前,京都来了很多学子,每次开文会他们都会高喊读书入仕只为为民请命。如果你也是报着此种想法入仕当官的,我只能说,你已经偏离方向了。”   蒋学义的脸色又白了几分,还是强辩道,“我没有。上任巡盐御史是南安郡王的人,逛青楼在他们看来不过小事一桩,我上本弹劾也没用。”   贾政笑道,“那富有银呢,御史府的官员已经提着他去报案了,你为何不按律惩处?”   “我……”   “因为你看得出,我想要的并不是打富有银,而是在借由他,跟地方豪强和盐商斗法。而你,选择了站在盐商和豪强一方。”   蒋学义像被烫到似的连退几步,这次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贾政冷声道,“蒋知府,这是第一次,我可以原谅你,但没有下一次了。你要是受到了压力或胁迫,都可以告诉我,我不是说客气话,那些人我可以帮你解决。但要是再让我知道你与盐商或豪强勾连一气,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蒋学义的脸色这才好了几分,再次长揖到地。虽然被落了不少脸面,但有贾政的这份承诺,以后也不用再受地头蛇的气了,心里还有点小畅快。   他也不说别的,这就要回去接着打富有银。   这时,有两个衙役跑进来,打千报道,“御史大人,姓米的盐商带着五车礼品求见。”   贾政挑眉,“耳朵挺长啊,蒋大人,你的衙门里头也有三十两吗?”   蒋学义莫名道,“三十两是什么?”   贾政站起身,对蒋知府做了个请的手势,当先向前面走去。   “就是辅役啊,他们每个月孝敬三十两呢,都是宝贝呀。”   蒋学义无语的跟在他身后,“知府衙门每月五两,总督衙门也才十两,只有大人这里孝敬的最多,人数也是最多的。”   贾政露出坏笑,“人多好啊,明天就开始操练,自备干粮的精兵强将,可不是谁都有这份运气的。”   蒋学义好笑的摇头,“那些人岂是肯吃苦的,练几天就全跑光了。”   贾政哼了声,“谁家的人跑了,我就找上门再要一个,三十两和好打手,一个也不能少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317章 压服   贾政带领众人来到大堂院,一个矮墩墩的老者正站在客院门前,看到有官员来了,身型又矮了几分,满面堆笑的向大堂走过来。   贾政打了个手势,松烟立即进大堂搬了张椅子扶他坐下。   老者走到近前,不等他请安,贾政就笑道,“替你外孙求情来了?好快的腿子。”   米盐商打了个千,讪笑道,“小的外孙年轻不懂事,出言不逊冒犯了大人,小的……”   贾政冷哼,“富有银都三十好几了,还年轻不懂事,那本官这个二十出头的怎么说?你是不是在暗讽我是黄口小儿,不配居于高位?”   米盐商直接吓跪了,慌忙摆手道,“小的断无此意,小的是来请求大人原谅的,富有银那孽障冒犯上官,实属无心之举,小的心中惶恐,特备薄礼一份聊表寸心,望上官高抬贵手,饶过他这次吧。”   贾政伸出手,立即有衙役奉上礼单。   这也是巡盐御史向盐商索贿的老流程了。   虽然新上官的手段更毒辣一些,但结果却是一样的,他们都懂。   贾政翻看礼单,玩器珠宝,玉石金银,美酒瘦马,除了最后一个,其余都是他见惯的东西,品质肯定比司徒衡送他那些差远了,根本入不得眼。   他把礼单丢到地上,冷笑道,“就这点东西,也能抵得过本爵爷被骂之辱么,你小瞧谁呢?”   米盐商丝毫不恼,笑道,“这点东西当然不够,只是时间仓促,只能准备这些而已,只要大人肯宽容一晚,明日肯定还会有更多诚意奉上。”   他本也不指望这点子东西就能让京都来的贵公子松口,他只是想试探贾政肯不肯接受贿赂,只要他肯松口,还怕几百盐商填不满他的胃口么。   贾政嗤笑,“诚意?下官辱骂上官,杖三十,辱骂超品子爵,再加七十杖,米老爷认为,多少诚意能免去令外孙的板子?”   米盐商暗叹一声,心知这回肯定要大出血了,只好苦着脸试探道,“不知两百两可否买下一个板子?”   贾政呵呵笑道,“一千两一个,你要是心疼银子,也不必都买,计算下富有银还能挨多少板子,只把要命的那些买下来就行了。”   这下米盐商是真懵了,盐商再能赚钱,九万两也不是小数目,这哪里是上官,分明是要吸光人血的蚊子成精了。   大堂院内的其他人也震惊的看着贾政,得罪他一次就要送上九万两,这种人谁还敢得罪啊?   贾政扫视过院内众人,盐商和衙役俱是面色铁青,受惊不小的样子,他在心中微微一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以为给点小恩小惠就能捞好处,想什么美事呢,在他这里要么遵章守法,要么损失惨重,端看那些人怎么选了。   贾政站起身,挥手命人把米盐商赶出去,而后头也不回的走进大堂,他的话就是准则,容不得讨价还价。   米盐商明白这是再无可挽回了,连礼单也不敢捡,这就回去找相熟的官员和盐商再想办法。   蒋学义也随贾政进了大堂,等衙役把礼单送进来又退了出去,才冷声道,“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吗?”   刚才这人教训他时义正辞严,原来他只是嫌给的孝敬少么,看错这人了。   贾政问道,“哪件事?”   蒋学义愣了下,“就是富有银骂你,又买官贪污的事,你不打算告他了吗?”   贾政笑道,“刚才说的是买板子,九万两免去他九十板子,跟买官贪污有什么关系,该告还得告啊。”   蒋学义目瞪口呆,“这,这样不好吧?虽说上官盘剥盐商是常例,但出手也不能太狠了。”   贾政摇头,“之前那些人出手不狠,是为了细水长流,只有打他们一个厉害,他们才能知道以后拿什么态度跟我相处,盐商都是些贪便宜没够的,不想跟他们拉拉扯扯的唯一办法,就是让他们知道在我这里占不到便宜。”   蒋学义想了想,听着还挺有道理的。但想凭加重筹码就压服盐商,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吧?   贾政能看出他在想什么,笑道,“试试看呗,想要一蹴而就制服盐商,那是不现实的,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谁也挡不住那些人挺而走险,我只能用猛戳痛处的办法让他们规矩些。”   蒋学义叹了口气,拱手道,“下官受教了,富有银就押在大牢里,大人解决了此间事,只管派手下去提人便是。”   贾政也拱手道谢,亲自将他送出御史衙门。   直到蒋学义的上车走远,楚飞才小小声道,“二哥想压服的,其实是蒋知府吧?”   贾政敲了下他的头,“就你鬼灵精,扬州是他的地界,即便不把他压服,关系也不能太差了。”   楚飞叹气,“蒋知府上头还有江苏巡抚和两江总督呢,他的权力有限,压服了也没什么用吧。”   贾政笑道,“能压服一个是一个呗,我们初来乍到的,自己人当然越多越好。”   两人回身往衙门里走,衙役正在把礼品车往大堂院里头推,米盐商亲口说这些礼品是请贾政宽限过今日的,就算不满意他开出的条件,也没胆子带回去。   贾政对金银珠宝和美酒没啥兴趣,最后一辆车上的瘦马却让他犯了难。   虽然小姑娘很可怜,也不能把意图不明的人放进自家后宅吧。   贾政点手叫来松烟,“叫人把几辆车带到后宅,车上的瘦马交给谢保,安置到关押奴仆的副使院去。”   松烟应了声,立即跑回去叫人。   他前脚刚走,钱川就从另一边带人送午膳来了,看到堂下明显是装礼品的车,他皱眉道,“有人为难二爷了?”   贾政摇头,“怎么想也应该是我为难别人吧,后宅安置得怎么样了?”   钱川见贾政神色轻松,这才笑道,“行李安置得差不多了,听后福说,二爷要的吹风机也画出了设计图,两三天就能做出样品了。”   贾政惊喜道,“这么快?张大叔他们还挺能干的,这么热的天气总是出汗,不每天洗一次会发臭的。”   钱川服侍贾政洗手吃饭,说起扬州的天气,他也挺头疼的,“早上刚做得的饭,原想着中午炒蛋吃,结果没到中午就有味了,只能全倒了喂鱼,才五月中旬就这么热,也不知道冰窖里那些冰够不够用。”   贾政刚才吃了冰酥酪和果子,也不是很饿,只夹了个炸柔鱼圈嚼着,随口道,“冰不够就多买些硝石,那个可以循环使用,多制些冰存在一个屋子里,菜蔬米饭就能放进去保存了。”   钱川应道,“下午就派人买去,太太送的五房人都在扬州住过,对地头上熟得很。”   贾政点头,“还有给老爷的部下和幕僚带来的礼品,请一大队尽快送过去吧。”   钱川应了声,“二爷放心,二姑娘和一大队正忙这件事呢,他们不同于同僚和朋友,本人和家眷都要照顾到了,礼数周全才不会被人挑礼。”   午休过后,贾政继续和高兴熟悉盐商资料,狄彬他们也各有事做,写公函写诉讼,熟悉御史府的各项事务,上任第一天,所有人都忙得很。   一直在观察巡盐御史府的众多盐商却炸了窝,昨天新任巡盐御史刚到御史府,就把他们在后宅的人都打发了,送人的送人,关押的关押,根本不给他们接近后宅家眷的机会。   更过分的是,同来上任的七个官员都住进了御史府,那里头深宅大院的,连一个自己人都没有,这让他们怎么钻空子?   今天巡盐御史头天上任,又把府兵清退了小半,听那些被赶出来的人说,巡盐御史带来了几十名高手,包括他本人都是武功高强,刀枪棍棒无一不通。   这不是开玩笑么,当扬州人不认识贾政是怎么着,他自小就文不成武不就,被娇养在国公府里,连门都不愿意出,这才几年不见,怎么突然就变成大内高手了?   上午他带人给新上任的扬州盐课提举撑场子,还把应天府通判的儿子,米盐商的外孙押到知府衙门打板子。   米盐商带着礼品去讨人情,却带回了更让人震惊的消息,富有银不过骂了他一句,就要打一百大板,一个板子一千两,买下九十板子就要九万两,盐商再能赚钱,也禁不住这么盘剥啊。   盐商被贾政的狮子大开口吓到了,尤其是那十二个参与进亏空案,却未被查办的人。   他们有把柄落在朝廷手里,新任御史随时能以此发难,最先送礼的李盐商又被挡回去了。难道他是看不上那些礼品,还想要更大的好处不成?   同样被贾政整不会的还有两江总督,他年近七旬,虽是满头银丝,却依旧身板笔挺,精神矍铄。   刘总督坐在书房的摇椅上,轻声喃喃,“贾政真是这么说的?”   站在他对面的人,正是御史衙门五个衙役组长之一,刘大兴是两江总督的同族远亲,被安插到巡盐御史府,就是当耳报神用的。   ??????作者有话说?????? 第318章 衙役   应天府是江苏首府,执掌全省民政的巡抚衙门,司法的按察使衙门,军政的都指挥使衙门都设在此地。   除此之外,掌管江苏、安徽和江西三地的两江总督衙门,还有用于监控整个江南的金陵省体仁院总裁的钦差衙门也在应天府。   扬州距离应天府不过两百里路,两个时辰就到了,下衙后刘大兴就快马加鞭往应天府跑,生怕族叔祖跟贾政那个煞星对上。   他站在刘总督对面,额头被桃子砸出好大一个包,想到新上官要向皇上告状的骄狂样,以及坑米盐商时的冷酷,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刘总督看着族孙的惨样,又气又心疼,忍不住叹道,“我再过两年就要致仕了,族里却没个支撑门户的人,原还想着给你们这些孩子多留些东西的,谁想到皇上竟派了个不知轻重的毛头小子过来,连爵位都压了我一头,这是明摆着不信任我啊。”   官场的规矩是谁收走的东西就归谁,从没听说哪个新上任的官员,敢向上官要收走的产业的。   贾政仗着是荣国公之子,和皇上的宠幸竟敢张狂至此,真当他没有手段辖制他么?   刘大兴听得心里酸酸的,回忆起贾政笑着时依旧深邃冰冷的双眼,他还是摇头道,“叔祖为我们付出已经够多了,况且还能在两江总督的位置上干两年呢,机会多的是,没必要招惹京里来的小煞星,那孩子的手段太狠了。”   刘总督不屑的哼了声,“谁有他那样的出身,都能做得比他好,世族子弟怎么能明白我们这些清流的不易。”   刘大兴苦笑,“宁荣两府前两代还是佃户呢,宁公和荣公的爹娘死得早,家里只留下两兄弟,宁公大了荣公十几岁,家里精穷还拉扯个弟弟,参加先帝的起义军之前连媳妇都讨不到。   听祖母说,当年宁公带着弟弟到处讨生计,还帮她娘家收过稻米呢,这才过去五十来年,荣国公府第三代的爵位就能压倒江南地界所有人了。”   刘总督也是灰心,叹道,“时也运也,我刘家在浙江也是诗书大族,家里虽没有良田千顷,温饱总是不愁的,先帝起兵时也没人愿意凑那个热闹,一念之差,却造就了刘贾两家如今的差距,让一个毛头小子在老夫头上耀武扬威。”   刘大兴报完信,又星夜兼程的往扬州赶,看贾政白天清退府兵的强势就知道了,那小子绝对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狠人,明天巳时衙役和辅役就要集合,他可不敢迟到了。   贾政这一晚睡得很不安稳,没有司徒衡在身边,他本就有些失眠,即便睡着了也时常惊醒。   为了能睡个安心觉,他写完家书和递给皇上的汇报奏折,临熄灯前又重新梳理了一遍工作进度,确定所有计划都完成了,才抱着吉利躺在床上。   夜星就睡在床下,它熟悉的呼吸声让贾政安心,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睡到下半夜,他先是被吉利蹬醒了,小家伙从他怀里挣扎出去,趴在竹簟上直喘。   贾政还当自己勒着它了,伸出手时才发现全身汗津津的,连呼吸都不通畅了。   他坐起身,抓过枕头边的铜铃叫人,守夜的松青举着烛台走进来,看到贾政坐在床上喘气,担忧道,“二爷你又被闷醒啦,我们在江南那会儿,梅雨季要到时二爷都会在夜里闷醒,看来也就这几天了。”   贾政不知道原身还有这个功能,他是被吉利蹬醒,才察觉到天气闷热的。   “给我找身里衣,再换个更薄的被子来吧,也不知京都那边的天气怎么样了。”   松青笑道,“京都顶多干热,比江南舒服多了,二姑娘已经命采办购买透气的料子,和家书一总送回京城了。”   贾政点头,从二姑娘这些天的表现来看,她的能力足以撑起一个家的,与女眷来往也不用担心什么,她可是荣国公之女。即便是庶出,也足以傲视江南所有人了。   把自己打理干爽,吉利也放回小篮子里让它自己睡去,贾政下半夜依旧睡得很不踏实,早上起床还是蔫蔫的。   早起晨训的众人同样状态不好,只有高兴和楚飞依旧神采奕奕。   两人一个不怕热,一个本身就是江苏人,早就习惯这种天气了,对贾政的蔫头耷脑还很不理解。   “二哥不是在江南出生长大的么,才去京城两年出头,就不习惯扬州的天气了?”   贾政能怎么说,总不能说他当北方人三十多年,从没来过南方吧。   他只能长叹一声,让他们自己想去。   高兴和狄彬也带着儿子来参加晨训,狄彬的儿子十三岁了,书读的也就那样,以他科举过来人的经验判断,这辈子考个举人也就顶天了。   高兴最大的两个儿子今年八岁,对读书的兴趣仅限于机关制造类书籍,理想是像舅公那样成为技师,对四书五经连看一眼都懒。   高兴也不在意,反正他儿子多,下头还有四个能指望呢。   参加晨训的就是狄墨奴和高大毛高二毛,「奴」字在古代是父母对子女的昵称,常见于乳名,有宝贝的意思。   狄彬的一对儿女乳名是墨奴和砚奴,就是墨水宝宝和砚台宝宝,贾政对此不予置评。   从今天起,府兵也要加入晨训,经过一轮清退,登记在册的府兵还剩下一百一十三人,见识过昨天贾政和王府侍卫的晨训,又有十多人在昨天下午送来了辞呈,只剩下九十八人了。   贾政对府兵数量早有准备,这帮身娇肉贵的大少爷,经过几天训练,能剩下五十人就不错了,正好方便他再招募民间高手,训练出一支属于自己的队伍。   贾政他们的训练跟昨天一样,从体能训练和热身开始,而后才是演练武技。   府兵和三个小朋友都是刚开始习武,丁全思也不为难他们,先增强体能和灵活性,再站桩加强稳定性和协调性,武艺就教最基本的五步拳。   今天贾政提前结束晨练,叫上沙闯林家兄弟和计建,回后宅打理好自己,在巳时之前来到大堂院。   巡盐御史衙门有衙役三十人,分成五组,每组六人,一个组长带五个组员,跟羽林卫的小队差不多。   每个衙役可以私招五人以内的辅役,辅助他们处理日常事务。   因此辅役反倒比有编制的衙役人数更多。   辅役虽不是官吏,在百姓看来也是能出入官府的上等人。   因此辅役的名额十分抢手,但凡在地方上有些势力的人家,都想把子弟送到官吏身边,哪怕每月交孝敬银子也甘愿。   因巡盐御史掌管着盐商的命脉和朝廷的钱袋子,御史府的辅役人数是最多的,有一百三十七人,每人每月要孝敬三十两银子。就算这样,还有抢不到名额的人家呢。   贾政坐在大堂的外廊上,扫视集合成五组队伍的衙役和辅役。   衙役属于世袭制,府内在编的衙役老中青三代都有,辅役大多是年轻小伙子,站姿吊儿郎当,没几个能入眼的。   他抬手命知事唱名,先把这些人认个脸熟再说别的。   知事满脸为难,在沙闯的威压下小心翼翼近前几步,压低声音道,“回大人,衙役三十人,只到了二十七个,辅役也少了十二人。”   贾政挑眉,“哦?他们这是不想干了么,你知道原因吗?”   知事讪笑道,“这不是听说大人要加强衙役训练么,缺席的三个衙役年岁都大了,打算告老。没来的十多个辅役也是同样的理由,吃不了那份辛苦,都不打算干了。”   贾政冷哼一声,“三个衙役便罢了,少了十二个辅役,每月就要少收入三百六十两,本官的损失由谁来补偿?”   知事原以为新上官会觉得自己被手下落了面子,转而拿他出气,没想到贾政只关心少了几百两银子,他不知如何回话,都快囧成表情包了。   贾政又道,“你知道那十二人出自哪家吗?”   知事赶忙点头,衙门里的府兵衙役和辅役都是有来头的人,上官也不敢轻易得罪,因此记录得十分详细。   贾政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那就好办了,晨训过后你把名单交给五组衙役,让他们通知那十二家,必须再派个子弟来衙门当辅役,要求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的健康男性,人和三十两,一个也不能少了。”   一百多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贾政,头一次听说还有强制招辅役的。   上几任巡盐御史为了少招几个,跟盐商打了不知多少官司,新来的这位却压着各家要人,他就不怕御史府进来太多探子,会漏成筛子吗?   三组组长郝梁是衙役里头心思最活泛的,意识到贾政并不在意盐商往衙门里安插人手。   反倒对每月的孝敬银子更感兴趣,他壮起胆子朗声道,“大人,辅役定额是一百五十人,可要招满么?”   贾政笑着点头,“是啊,辅役还没招满呢,本官问你们,这辅役要怎么招才合适呢?”   ??????作者有话说?????? 第319章 送银   第三百一十九章送银   贾政看通政司的调查卷宗时,就知道手下官吏都是各方势力安插进来的,巡盐御史府四处露风,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有皇上派给他的七个自己人,他也不在意衙门里有多少探子。如今八家人住在一起,就更方便他们私下商议重要公务了,只要守好后宅,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御史府的官员和衙役只要负责执行命令就行,做不好的直接换人,都换成皇上派来的人才好呢。   听了贾政的问题,五个衙役组长低头互看一眼,又是由郝梁开口,“辅役每月要孝敬御史府三十两,小门小户的人家肯定是没这个财力的。”   贾政点头,“嗯,有道理,然后呢?”   郝梁暗自撇嘴,这位新上官真是祖宗哎,不逼他把该说的都倒出来,看来是不会松口的。   他讪笑道,“当然是从盐商家招人最划算,他们的命脉都攥在大人手上,盐商子弟肯定是最孝顺的。”   贾政笑道,“你叫郝梁是吧,果然是块好料子。那行吧,你们五个组长去通知盐商,谁家想送孩子来当辅役,都可以到衙门报名,御史府择优入取。   但你们也要说明白了,孩子一旦进了御史府,进退就由不得他们自己了,想退出就必须再从家里送来一个补上,本官制定的规则不容改变,也从不宽恕毁约之人。”   衙役和辅役全都苦下脸,新上官是属王八的,咬住就不松口了,盐商也不是谁家都子嗣众多,这可怎么是好?   解决了缺席人员的问题,知事才开始唱名,贾政要求他将每个人的名字年龄,以及出身自哪家都念清楚,同时观察点到名字上来见礼的人。   一百多人中,大部分都带着谄媚讨好的笑容,盐商的家人可不敢招惹手握盐引的上官。   少数人就比较有趣了,有面带不屑的,有满不在乎的,还有几个眼露凶光的。   贾政记下这几人,很好奇同样是出身盐商家庭,长辈也不是那十二个待罪盐商之一,他们为何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   唱名结束,贾政又对众衙役道,“从今天开始,衙役和辅役也要训练,往后三年巡盐御史府就是我的地盘,我不允许衙门里有任何一个废物存在。   从即日起,文职练字,武职习武,谁要是敢在外人面前落了我的脸面,就不要怪我无情了。”   众人能怎么办,既落到了煞星手里,只能自叹命苦,躬身应喏了。   贾政对衙役和辅役的表现还算满意,他们与府兵不同,府兵都是来混编制的纨绔子弟,而衙役和辅役却是有正经差事做的人。   会选择当衙役而不是府兵,说明这些人还是愿意做事的。在服从命令这方面,比府兵强太多了。   接着,贾政又向众人介绍负责训练他们的教官,林安民兄妹和计建师出同门,自幼就随师傅习武,五行棍法耍得极妙,拳法和刀法也相当不错。除了林娘子要负责保护内宅女眷,兄弟三人很适合给衙役当教官。   林安民三人在王府受训半年,训练一百多人在他们看来完全没难度,且贾政就在大堂里头办公,两边还有同知堂和副使堂,巡盐御史府四巨头都盯着呢,没有衙役敢不服管教。   新上官到任的第二天,府兵和衙役被教训得哀鸿遍野,午膳前结束训练,有大半人都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大堂院里倒下一片,把来送银子的米盐商吓得不轻。   来回话的宁大夫和哑仆也有点被吓到了,站在外廊上打量一院子半死不活的人,两人都好笑的摇头。   要不是接触久了,谁能想到传言中一无是处的荣国府次子,会是个手段强硬又顽皮的人呢,这些人落到他手里,以后还指不定有多少苦头吃呢。   贾政正在大堂里活动身体,翻看一上午名册,肩膀和后腰都有些遭不住了。   见宁大夫来了,他立即凑过去,请老人家帮自己舒筋活血。   医学世家都有绝活,宁大夫最擅长的就是药理和外伤,推拿手法连皇上都称赞过的。   宁大夫示意哑仆给同样伏案一上午的高兴推拿,他按着贾政肩膀,笑道,“杜通判儿子的左腿是保住了,可以那小子的德行,早晚有一天还得被打断。”   杜通判一直在注意大堂的动静,宁大夫昨天就去他家给儿子看腿了,当时说要先行一次针,次日才能看出端倪。   他从早上就提着心呢,又不敢在上官到任的第二天就请假,只能守在贾政附近等宁大夫回来。   听到儿子的腿保住了,杜通判差点扑过去给宁大夫磕一个,听到他对自家儿子的评价,又让老父亲的心碎成八瓣,坐在门槛上哭了起来。   贾政都服了,“哭什么啊,令郎才十四岁,好生教导还有挽回的希望,你不想着怎么教导儿子,在这里哭就有用了?”   杜通判抹了把眼泪,哽咽道,“大人有所不知,我那岳父家子嗣单薄,三个姑娘只有我太太生了这根独苗,全家上下都眼珠子似的盯着,根本没我插手的余地。”   贾政也有点同情他了,教育孩子最烦这种一方教一方宠的,小孩子有了依仗,能不可劲作么。   宁大夫想到杜通判那一家,摇头道,“我去看病时全家人都在旁边守着,孩子叫声疼,他们都恨不能窜到房梁上去,好像我把孩子怎么样了似的。要不是顾忌到我是二爷的客卿,说不定都能操家伙打大夫了。”   杜通判对此只能苦笑,连连拱手向宁大夫陪礼。   在旁边听个全程的米盐商也是叹气,谁家还没几个倒霉孩子了,外孙这次吃了大亏,女婿回来还指不定怎么闹腾呢。   杜通判听到叹气声,才发现米盐商来了,赶忙向贾政通报。   贾政早就看到米盐商了,前后三堂是御史府地势最高的地方,从大堂窗户就能看到前院的情况,十五辆装满银子的马车都快把前院的车库塞满了。   不待米盐商见礼,贾政就笑道,“这么热的天,带着六千多斤银子周游扬州城一圈,米老爷累坏了吧,请进来喝杯凉茶吧。”   米盐商吓得一动不敢动,他确实是打着歪主意,想让全扬州城都知道新任巡盐御史是如何盘剥盐商的。   可他也没绕多远,这么短的时间,上官是如何知道的?   贾政当然是推测出来的,盐商都是不差银子的主儿,出门也有宽大车辆和冰盆可用,能让他出这么多汗,只有长时间暴露在太阳底下。   况且九万两又不是多大数目,直接送银票就好了,用十五辆大车装现银,必定有他的缘故。   再结合米盐商对赔偿款的不满,在他的威势下又敢怒不敢言。   除了用大张旗鼓送银子的办法败坏上官名声,他也做不出别的了。   贾政笑道,“不用紧张,让人知道我不好惹,于我而言只有好处,帮你凑银子的那几家还出了什么主意,不如一总说出来呗。”   他要借米盐商立威,怎么可能不派人盯着他,暗卫已经调查出给米盐商送银子的都有谁了,他很好奇那些人还打算做什么。   这下米盐商是真被吓到了,他哆哆嗦嗦的跪到地上,结巴道,“没,我们,我们没再想出别的主意了。小的外孙得罪了大人,小的只有想办法往回找补的,哪敢再惹怒上官,我们是商量着想给大人送几个奴才,代替我们孝敬大人,大人喜欢什么样的尽管开口,我们都有办法给大人弄来。”   贾政想了下,“我当然是喜欢多才多艺的,昨天你送的那个就不怎么样,瘦得尖嘴猴腮的,一点也不好看,只有你们这些老头子才喜欢那种瘦小的。”   米盐商尴尬的笑笑,“小的明白了,九万两纹银已经送到,不知小的何时才能把外孙领回家?”   贾政笑道,“哑叔帮我去后宅叫人,等把银子送回去,这就派人陪你去知府衙门带人。趁这时间,你去请个外伤大夫吧,有伤的人最好让大夫挪动。”   米盐商没想到贾政会这么爽快,他以为还得拖个两三天呢,没想到银子送到即刻就可以领人。要是放盐引时也是这种风格,能省他们不少事。   哑叔是嗓子受损了才发不出声音,听力比正常人还要敏锐,他写字又快,与人沟通并不存在问题。   王府侍卫很快就过来了,姜永父子都是见惯银子的人,不用上秤也知道银子没问题,把马车赶进后宅,直接卸下来就行了。   贾政也不含糊,直接点了个经历,带米盐商去扬州知府衙门要人,买官贪污的事随后再跟他算账,辱骂上官的案子就算结清了。   二姑娘闻讯走出来,看到侍卫一箱箱往库房搬银子,惊得眼角直跳。   她一个内宅妇人,又不好在人前讲究外头的事,只得命松烟去前头请二哥回后宅用午膳,问明是怎么回事再说。   贾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边用午膳,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这一局算是立威之战,府兵衙役和辅役虽都与盐商有关。可就算对他们再严格,也无法打痛盐商本人。   对待盐商,只掐着盐引是没用的,他们多的是办法拖他下水,酒色财气不管用,还能用败坏他名声的方法,散布谣言让皇上对他产生怀疑。   ??????作者有话说?????? 第320章 公务   二姑娘有些明白贾政的意思了,但心里还是没底,沉吟道,“为了不让他们想出更恶毒的办法败坏二哥名声,就主动露个贪财的把柄给他们吗?”   贾政点头,“就是这样,不能让他们面对我时无从下手,也不能让他们觉得我好对付,提高贪婪上限就成了最可行的办法。”   二姑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确实,要是收买二哥比遵纪守法损失的更多,确实能治好很多人爱占便宜的毛病。但我们弄了这么多银子,皇上不会生气吗?”   贾政笑道,“放心,从盐商身上坑银子,皇上只会夸我能干。况且银子也不能都揣进我的口袋,我会把收了多少银子汇报上去,朝廷的暗卫和密探在江南活动也要花费不少银子,跟皇上说一声,让他们直接从我这儿支取银子得了,省得来回批银子送银票,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了,给我把账目做清楚。”   二姑娘惊喜的睁大双眼,要是暗卫和密探都从她这里支取银子,她也算参与进国家大事了吧。   “二哥放心,我会做好的,我要让世人都知道,我们女子不比男人差,也是可以为国效力的。”   贾政笑道,“加油,我会给皇上写信说明这件事,把你的名字也报上去,荣国府贾文贤,你抓紧时间准备一方小印吧。”   二姑娘兴奋的双颊泛红,午膳也不吃了,风风火火的去查看银子入库情况。   安抚住后宅大总管,午休过后贾政又去衙门办公。   府兵和衙役经过午休,大部分人都恢复过来了,他们是习惯了养尊处优。   但属于成年男子的体能并未欠缺太多,加之两边教官都手下留情了,不至于累到动弹不得。   府兵的训练强度比衙役更大一些,可以休息到申时,再学习一个时辰拳法就可以下衙了。   衙役和辅役就没这么轻松了,还要拖着伤残之躯去那十二个退出的辅役家通报,让他们家再派一个子弟给巡盐御史府,贾阎王说人和银子他都要,谁敢不交个人上去,就等着被他穿小鞋吧。   还要通知盐商去御史府报名,御史大人要招满一百五十名辅役,并强调进了御史府就不允许退出,没了这个家里就要再送一个补上。   盐商都傻眼了,向来都是盐商赶着往御史府送人,还是头一次遇见追到家里要人的,子孙繁茂的人家还好说,家里只有两三个宝贝蛋的可怎么办?   衙役表示他们也爱莫能助,被三个挨千刀的教官训练一上午,他们还没处哭去呢。   贾政正跟丁全思查看府兵的拨银账目,巡盐御史府的府兵属于步兵,分为两个百户大队,每队再分十小队。   百户每月饷银十五两,小队长每月十两,士卒七两,每年六套军服,全营的腰刀长枪弓箭盾牌和皮甲,两年一折旧,总体来说比养骑兵便宜多了。   贾政看着低到离谱的饷银,咂嘴道,“我们羽林卫每年单银子就能拿到上千两,加上各种福利,在一个羽林卫身上花的银子就够养半个步战百户大队了。”   丁全思笑道,“队长你没打听过一把绣春刀值多少银子吗?”   贾政摇头,“我还真没有,绣春刀是禁止买卖的吧?”   丁全思得意道,“我们淘汰下去的绣春刀都会被内务府卖掉。但买到手后刀把和刀鞘都要更换,因此在外头才看不到。   即便这样,一把旧刀也能卖到至少三千两,这还是卖给勋贵士族的价格,像江南这些盐商,俸上几万两银子也未必能买到一把。”   贾政啧了声,“难怪朝廷给我们换装眼睛都不眨一下,我老爷还说会略有盈余,分明是赚大了好吧。”   丁全思笑道,“也没赚太多,绣春刀是用我们大虞最好的锻造工艺打造出来的,本身造价就不低,还有飞鱼箭袖那些,用的也是最好的料子和工艺。要不怎么说我们羽林卫是少爷兵呢,皇上养我们,比大户人家养少爷还精细。”   贾政叹了声,“被你说的我都想回京都站岗去了,你和包武就这样跟我出来,不会后悔吗?”   丁全思摇头,“文官能一辈子泡在翰林院,武官却没法一辈子待在羽林卫,到年龄了早晚会被清出去,与其到时候孤身被调到地方上,还不如跟着队长闯荡一番呢。”   包武从外面走进来,笑道,“可不是么,我和老丁要是独自被调到提举司或御史府,多方掣肘之下什么都干不了不说,弄不好还得被栽赃背黑锅,跟着队长做事多痛快啊,才上任第二天,就把官员和府兵衙役都压制得服服贴贴的。”   贾政叹气,“但愿盐商也能这么老实吧,接下来的审核商贾资格和发放盐引才是重头戏,这两样要是做不好,前期创造的优势就要荡然无存了。”   包武笑道,“慢慢来么,我们相信队长肯定没问题的。”   丁全思看着他,“你不在提举司衙门待着,跑到这边来干嘛?是后宅那些小妖精赖着不肯走吗?”   包武从手袋里拿出两本公文合订册,“哪能呢,有先前被送去卫所的那些人做榜样,昨天下午他们就跑光了。我是看到了这个,拿过来给你们也看看。”   贾政和丁全思接过合订册,一本是御史府历年下发给提举司的通知,每半年各提举司都要向御史府上报盐田面积和盐户数量。   一本是扬州提举司历年上报的数量,跟御史府每年上报给朝廷的对比一下,就能看出前几任巡盐御史是怎么工作的。   贾政昨天就调了两个内监当笔吏和跑腿,派一人去把狄彬和刘清学请来,让他们拿着账册去存放公文的库房比对。   包武又从怀里拿出一封信,“这是在提举司后宅书房里找到的,甄应嘉打算给长子谋个同提举,看日期是在盐政被调查之前,后来盐政上的几个衙门同时倒霉,才没有下文了。”   贾政接过信,展开后他就挑了下眉,“这字迹不是甄应嘉的,我看过他给老爷写的亲笔信,他擅长瘦金体,馆阁体也写得很漂亮,这上面的字差远了。”   丁全思想了下,问道,“有没有可能,是甄家大公子假借甄应嘉名义写的信?”   贾政点头,“你别说,还真有可能,在京都时他就说过想要谋份差事,在江苏一地,还有比盐政一系更好的差事么?”   包武还想说什么,就有衙役来报,应天府体仁院甄家来人了。   贾政愣了下,命衙役把甄家来人带到大堂院的客居,又把信交给内侍,让他送到后宅内书房。   他这才笑道,“说曹操曹操到啊,今早刚把照会公函送去应天府,甄家人下午就到了。”   丁全思摇头,“只怕来者不善,甄家现在的处境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偏他家跟队长还占了个老亲的情分,队长可千万要小心,别被他们带到沟里去了。”   贾政叹道,“是啊,甄家快要被逼到绝境了,比在京都时危险多了,弄不好真会咬人的。”   让两人各自去忙,贾政带着沙闯去客居见甄家人。   甄应嘉上个月就接到贾政接任巡盐御史的消息了,对此他只能长叹一声,根本不敢告诉甄老太太。   如今甄贾两家不比从前,甄贵妃和三皇子三番两次得罪荣国府父子,两家不说势同水火吧,再像过去那样认亲肯定是不行了。   今日一早,他就派长子前来扬州,不仅要试探贾政的口风,最好能从他口中打听到皇上对甄家的态度,以及是否还会顾及跟甄老太太的母子情分。   甄大爷焦躁的在客居走来走去,看到走进来的贾政身穿子爵常服,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他冷笑道,“好久不见啊,政弟弟,这才过去多长时间,你都混到子爵了。”   贾政笑着拱手,“瞧甄大哥说的,小弟都不知如何回话了,我们到底是好久不见,还是没过去多久啊。”   甄大爷被问得一噎,没好气道,“我说不过你,贾政你给我个实话,皇上想把我们甄家怎么样?”   贾政点手让他坐下,他也撩起袍摆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抿了一口,才道,“甄大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呗,甄家贪了那么多银子,究竟花到哪儿去了?”   甄大爷慌乱一瞬,又强自镇定道,“这我怎么知道,都是我老爷在外头搞出来的,我一个无官无职的闲人,有事他也不能跟我说啊。”   贾政放下茶盏,叹道,“我这么说吧,甄伯父这几十年,前后共贪了上千万两银子,除去拉拢南安郡王府和朝廷官员,以及组建共助堂这些有数的花销,以户部推算,至少还有近四百万两不知所踪,皇上已经开始怀疑你们是在蓄养私兵了。”   他故意把情况说得更严重些,如果甄应嘉被诈两句就把私建海岛的事上报给皇上,他们还真不敢占那个地方了,被皇上抓到会死得很惨的。 第321章 打击   甄大爷倒抽一口冷气,“怎么可能,我们家是绝不会做背叛皇上之事的,分明是户部在有意陷害我们,我老爷在内务府时一直跟户部不睦,看到我们甄家倒霉了,他们能不落井下石么。”   贾政摇头,“甄大哥跟我说这些也没用啊,皇上一旦起了疑心,光用嘴分辨是没有用的,要做出实际行动才行。”   甄大爷本就不是个机灵的人,被贾政诈一下就慌得六神无主了,呐呐道,“皇上,我祖母,他就一点不顾及曾经的情分么?”   贾政都有点同情甄老太太了,她从一个奴婢奋斗成当朝帝王最亲近的长辈,其中艰辛又岂是外人能知道的。   为了博取皇帝的信任,她连丈夫都敢杀,其心机手段,称得上女中豪杰了。   可惜她养的几个孩子就没一个争气的,一双儿女把天胡牌拆得七零八落,内孙外孙也没一个能拿出手的,原著中甄家到三十年后才一败涂地,经过他的乱入,能不能挺过三年都难说了。   见贾政迟迟不语,甄大爷也冷静下来了,苦笑道,“皇上,对我们家很失望吧?”   贾政叹道,“还用说么,你也是有奶娘的人,她要是从你手上贪去几万两,你会如何待她?”   甄大爷又激动起来,叫道,“你放肆,那些奴才怎么能跟我们甄家相比。”   贾政嗤了声,“哦,那你们甄家又是什么人呢?是开国元勋,还是能平定一方的能臣,或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   你们不过是内务府的奴婢罢了,仗着跟皇上的情分,才能活得有几分人样。   可皇上有再多情分,也经不起这么消耗啊,让你们管个内务府,就知道像只硕鼠似的往自家划拉银子,甄老太太要不是皇上的奶娘,你们家早就被砍得人头滚滚了。”   甄大爷又惊又气,坐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半晌才艰难的开口,“那你说,我们家该怎么办?”   贾政叹了声,“趁老太太健在,情分还没消耗光,主动跟皇上认错,把家产全部上交,把过去的烂账都平了,全族回乡种田去吧。”   甄大爷像被踩到尾巴似的跳起来,叫道,“怎么可能,我们甄家折腾了几十年,难道就要被打回原型了吗?”   贾政都无奈了,“我只能想出这一个办法,甄贵妃失势,三皇子病重,太子和两位皇子没一个看你们家顺眼的,不趁老太太还在时急流勇退,你们就等着被灭族吧。”   灭族两个字太过沉重,甄大爷像被烫到似的瑟缩了下,喃喃道,“我们家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在京都时甄家明明比你们这些勋贵还要得皇上信任,自从我们离开京都,一切都变了……”   说到这里,他猛的抬起头,恶狠狠盯着贾政,“是不是你们,你们这些勋贵见不得皇上信任甄家,才会想出这个办法,把我们调离京都的?”   贾政也不指望甄家人能自我检讨,只一句话就让甄大爷崩溃了,“甄家值得皇上信任吗?”   甄大爷如遭雷击,跌回椅子上哑口无言。   贾政冷笑,“皇上让你们管理内务府,结果被贪去上千万两,让你们监控江南,结果你们只一心拉拢自己的势力,让江南乱上加乱,你倒说说看,甄家凭什么让皇上信任?”   甄大爷两眼放空,跟死了似的,好像此时才发现自家做得有多离谱。   贾政不想跟这个傻蛋说话了,起身叫衙役进来,把甄大爷送去馆驿歇息。   守在客居外头的甄家老仆也不敢多做纠缠,哈腰送上礼单,扶着甄大爷出了巡盐御史府。   贾政犹豫一瞬,还是没让人追上去归还礼单,就算没有老亲情分,他和甄应嘉还要有正常的同僚来往,他已经派一大队到应天府各衙门送上拜礼,甄家送来的就当回礼好了。   把礼单交给内监,贾政回到二堂继续办公,进门就看到狄彬关领和刘青学铁青着脸,对桌子上的几本公文合订册直磨牙。   “你们这是怎么了?御史府还有亏空没查出来么?”   刘青学冷笑,“朝廷只查了亏空,却忘记还有玩忽职守这项罪名了,御史府向朝廷上报的盐田面积和盐户数量,跟扬州提举司上报的一模一样,根本就是照着又抄了一份,前几任巡盐御史根本没亲自调查过。”   贾政早知道会是这样,他指向后面的兵营,问道,“你们要是巡盐御史,就凭那些府兵,敢去地方上调查么?”   三人都沉默下来,他们当然不敢,那些兵痞下马都不利落,指望他们保护还不如一头碰死算了。   性格最刚硬的关领还是挣扎道,“那也不能照抄啊,扬州盐田就在跟前,总要去看一眼吧?”   贾政摇头,“那些府兵的出身不是盐商就是地方豪强。据说但凡豪强就没有不私设盐场的,他要是敢有视察盐田的想法,不等出发就会死在御史府里。”   这下关领也哑火了,到扬州三天,看着贾政一路势如破竹的整治官员和衙役,他们都快忘记盐政有多凶险了。   如果是他们任何一个人来上任,别说去地方上视察了,连衙役都未必能摆弄明白。   见他们表情颓丧,贾政笑道,“还记得在卷宗里看到的皮良一吗?等一大队腾出手来,就从他开始查起,我们有三年时间呢,足够肃清江浙两地的盐政了。”   三人脸色这才好看一些,同时起身向贾政拱手,“是下官太急躁了,日后还要仰仗大人掌控全局,具体事务只管交给我们就行。”   贾政在心里松了口气,相处多日,终于得到他们认可了,真不容易啊。   他也拱手还礼,“凭我一人也做不了什么,还要请三位前辈多加指点。”   四人相视而笑,此时才有了同舟共济的认知,盐政再凶险,只要他们能戮力同心,相信早晚有肃清弊政的时候。   次日上衙,甄大爷到衙门向贾政辞行,经过一夜头脑风暴,他又恢复成了骄矜大少爷的模样,对贾政的态度冷淡疏离,就像他们从不相识。   贾政不知道甄大少爷弄的是哪一出。   但人家都摆出一副他们不熟的样子了,他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   客客气气的送走甄大少,贾政继续熟悉盐政事务,同时盯着在院内训练的衙役和辅役。   昨天跑掉的辅役又被送回来五人,有两个脸上还顶着大逼兜,也不知家里是真缺人,还是他们最好欺负,再如何不情愿也被送回来了。   贾政完全不在乎辅役是怎么想的,他们只是牵制盐商的工具,外加倒贴银子的打工仔而已,再不甘愿也不准跑了。   今天是他上任的第三天,与各衙门的来往公文陆续多起来。   扬州府的管辖范围比现在的扬州市大多了,从海岸到京杭大运河两岸,再到长江北岸,都是扬州知府的地盘,面积跟江苏首府应天府不相上下。   除了知府直接掌管的扬州城,还直辖了周边的三县三州,分别是江都县、仪真县和泰兴县,高邮州、泰州和通州。   扬州府也受到去年清理扬州卫所的波及,至少有五分之一官员落马,加上调任的官员,年初新到扬州府上任的官员高达五分之三,其中不仅有贾代善的很多故旧,还有从荣国府出去的五位幕僚。   贾政拿着黄幕僚的信,一时也不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了。   黄幕僚姓黄名山,原是一座寺院的主持,寺院受倭寇袭击时被贾代善所救,便还俗加入了他的麾下,曾是荣国府的幕僚首领。   去年他跟随贾代善来扬州办案,就留在了泰兴县当县丞,知道小主人刚上任时肯定很繁忙,他迟了两天才派人送上拜贴。   随拜贴送来的还有扬州土仪,以及一封很长的信,将他了解到的扬州情况都写了出来,顺便再报个喜。他,在年近七旬的时候,有儿子了。   贾政有点消化不良,抛去年龄不谈,这时间也对不上啊,黄山到扬州还没九个月呢,孩子是打哪里来的?   命人去后宅把松烟叫过来,松烟也是一脸懵,“黄幕僚是出家人还俗,对女色向来敬而远之,在幕僚院照顾他的只有两个老嬷嬷和两个老仆,而后他随老爷来扬州就没回去过,反正孩子是不可能在荣国府有的。”   高兴接过信,无所谓道,“我们送上贺礼就行了,管人家孩子是打哪儿来的。”   沙闯也道,“说不定是老人家心善,收养的孤儿,能被荣国公请进家门的幕僚,人品肯定差不了。”   贾政看了眼沙闯,对他的雏鸟情节就挺无语的,这人对老爷的滤镜有八百米厚,在他看来老爷做什么都是对的。   命松烟回去备礼,黄山说他有儿子,那就当亲生的来准备贺礼好了。   接着他又拿起一张拜贴,是在高邮州当州经历的另一个幕僚送来的,他不仅详细写了高邮州的情况,还给贾政举荐了一个扬州城的武术大家。   信上说这位名叫厉三城的武师曾与自家老爷有旧,贾政要是有困难了,可以去南城的三城武馆向他求助。 第322章 盐帮   贾政拿着信,想不明白张幕僚为何会突然向自己举荐一个武师,他应该知道老爷手下不乏高手,对儿子的安危也从不马虎,自己身边是不会缺人保护的。   那么他所谓的有困难可以到三城武馆求助,就大有深意了,以他的身份都无法解决的事,一个武师还能拿出更好的办法不成?   说厉三城跟老爷有旧,又不写明缘故,他是懒得写,还是不能写?   亦或者,需要求助的其实是张幕僚本人,他之所以提到厉三城这个人。不过是个幌子,是想借此表明他正处于危险之中,连写信都会被人监视?   贾政深吸口气,对跟在身边的内监道,“通知狄大人他们,以后中午都回后宅用午膳,统共也没几步路,还是回家休息更踏实。”   内监应了声,立即去各处通知。   狄彬在同知堂,刘清学和高兴在副使堂,丁全思在三堂院训练府兵,楚飞和关领在通判堂,包武在两百米外的提举司衙门,他们对御史府的情况早有默契。除了被他们占据的后宅,前头衙门就没一个可信之人。   对贾政的提议,大家都很赞同,有事还是回后宅商量最为稳妥。   贾政又看了扬州各州县发来的拜贴,都是恭喜他上任的空泛之言,还有几封带着长辈口吻,不用看名字也知道是老爷的旧部送来的。   这几人还带着对原身的故有印象,都是告诫他听从上官命令,在扬州不要乱来。   贾政不是毛头小子,对来自长辈的关心并不反感,哪怕语气不好,他也能一笑置之。   那些夹带私货的所谓关心,也逃不过他的法眼,巡盐御史的直属上官只有一人,就是当代帝王,那这几人所谓的上官指的又是谁呢?   贾政拿过信笺给几人回信,毫不客气的询问巡盐御史的上官是谁,同时把这几人的名字记在小本本上,下次写信时一总报给皇上和老爷。   他又拿过一张纸,开始盘点江南比自己官职高的官员,首先是两江总督,刘大人,从一品。   下面就是甄应嘉,正二品,他的官职是调任江南前皇上现编的,全称是钦差金陵省体仁院总裁,品级也是从他之前的总管内务府大臣平移过来的。   各省都指挥使也是正二品,巡抚是从二品,再来就是远在广西的大都督,从一品,不过广西并没有盐课提举司。除非交趾突然打过来,他们有交集的可能性不大。   放下手中的笔,贾政轻声笑起来,难怪皇上给爵位给的那么痛快。   巡盐御史不过从三品,再加个江南巡查使也顶多正三品,他的年纪又小,在很多人面前都要执晚辈礼。要是没有爵位镇着,单是人情就要应接不暇了。   结束上午工作,贾政等人都回到后宅用膳休息,被压榨了一上午的官员和府兵衙役也能喘口气了。   同样松口气的还有衙门里的厨子,他们都是从外头酒楼里雇来的帮厨,每天只做早午两顿饭,巡盐御史都换三任了,他们还在御史衙门里帮厨,可见厨艺之精湛。   几个厨子原还想着凭借厨艺交好新上官,结果新来的几位上官根本不吃衙门里的东西,连喝的水都是下人从后宅带过来的,根本没他们发挥的余地。   大厨房里忙完了午膳,大厨老李头放下抹布,笑道,“全回去吃就好办了,对外只说新上官吃不惯南方菜,跟我们的厨艺可不相干。”   另一个大厨老徐头叹了口气,“这可怎么整,我婆娘的娘家侄子,还托我帮他在衙门里谋个差事呢。”   老李头的学徒唉哟一声,压低声音道,“现如今衙门里哪还有好差事,你没见府兵和衙役辅役都被训练成什么样了吗?以前我们上灶再用心,也少不了被报怨几句,这两天一个个累得三孙子似的,没一个敢吭声的。”   老李头也劝道,“你可别犯糊涂,现今这位是个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主儿,把人弄进来了反倒招埋怨。”   老徐头苦笑,“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我那婆娘就像中了邪似的,一心想把侄子塞进来,我就想着衙役不是跑了三个么,用厨艺和银子讨个好,说不定能成。”   老李头哎了声,“对啊,我怎么忘了,还有三个衙役的空缺呢。要是能求到一个,子孙后代就不用愁了。”   官府衙役属于小吏,都是世袭制的,相当于家族代代都能捧上铁饭碗,但衙役之间也有区别。   负责刑狱的衙役即便请辞,三代以内也禁止考取功名,巡盐御史府只对盐政有监察权,连大牢都没有,府里的衙役就没有这方面的限制了。   贾政也在跟狄彬他们商量衙役的事,他要求午膳以后就摆在垂花门后面的穿堂西间,边用膳边开会,高兴等人,一大队的正副首领,以及侍卫首领姜永都要参加。   在午餐会上,提出上午遇到的问题,商议解决办法,再安排后面的工作,所有决策都要在后宅完成,不给外人一点钻空子的机会。   三个衙役空额是不可能空置太久的。但御史府的衙役大多出自江苏地界的大家族,不可能跟他们一条心。   贾政不想再招豪强出身的人了,招平民也行不通,用不了几天就得被地头蛇辖制住,只能向狄彬他们争求意见。   大家也没什么好办法,巡盐御史虽是盐政主官,衙门却被地方豪强和盐商的人占满了。要不是官员经过一轮大清洗,只贾政一人来上任的话,他再强硬也摆弄不过整个衙门的人。   刘清学沉吟片刻,想出一个主意,“大人可听说过盐帮吗?”   贾政快速翻了遍原身的记忆,摇头道,“没听说过,盐帮是盐户组成的帮派吗?”   楚飞笑道,“可以这么说,盐户是食盐产业的最底层,工作最辛苦,收入也最微薄,为了不被压榨得太狠,盐户只能抱团对抗盐商和盐政衙门。盐帮从很久以前就存在了,江南百姓早就习以为常了,我都没想起来还有这个帮派。刘大人不是北方人么,怎么会知道盐帮的?”   刘清学语带怀念道,“我当密探那会儿,有很长一段时间驻守在江南,还在盐帮里混了个小头目。盐帮从前朝发展至今,已经是几百年的大帮派了,分布在九大产盐区,早已发展出自己的盐商和运盐渠道,内部为了利益相互争斗倾轧,并不太平。”   贾政都震惊了,屹立几百年的大帮派,那得发展成什么样啊。难道他所在的是红楼+武侠世界吗?   “盐帮的规模有多大,在江湖上的地位能跟少林武当相比么?帮派里有多少高手,帮主在华山论剑中排名第几?”   刘清学……   楚飞一脸茫然的摇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盐帮跟和尚道士有什么关系?”   高兴笑得肩膀直抖,“贾政你少看些游侠类的话本吧,华山奇险天下第一,能不能站稳都两说,还论剑呢。”   姜永也笑道,“江湖工夫跟朝廷收入在册的武学差远了,有高手也是考武举谋前程去,谁会在江湖里打滚啊。”   一大队的队长谢保也赞同道,“江湖可没话本上写的那么好混,伤人会判刑,杀人要偿命,当街斗殴也有可能被抓起来打板子。但凡有点办法的都不会选择混江湖,不过盐帮还是值得接触一下的,他们对盐商的了解比朝廷深入多了。”   贾政点头,“这样吧,我给盐帮帮主写封信,让他送三个衙役过来,要求武艺纯熟,识文断字,年纪在三十岁上下,你们看怎么样?”   刘清学扑哧一声笑出来,“大人要的不是衙役,是直接送给盐帮三个铁饭碗,为了抢名额,他们指不定怎么斗呢。”   贾政呵呵笑道,“斗起来才便于我们观察啊,盐帮要是拧成一股绳跟我们对着干,也是桩麻烦事。”   大家都很认同贾政的想法,盐帮是为了对抗盐商和衙门建立起来的,当然是力量越分散越好。   贾政又道,“还有件事要麻烦一大队。”   接着他便说了张幕僚的拜贴,南城的三城武馆,以及自己的推测。   不等谢保回话,楚飞抢先道,“厉三城是老爷的旧识?”   贾政惊讶道,“楚飞,你认识厉三城?”   楚飞点头,“肯定认识啊,他是扬州的武学大家,尤其擅长轻身术,教我轻身术的师傅就是厉师傅的学徒,算起来我应该称呼他为师祖的。”   刘清学也道,“厉三城还是盐帮的教官,现任盐帮帮主也是他的学生,荣国公怎么会认识这位江湖大师的?”   贾政茫然的摇头,“那谁知道呢,许是老爷无意间结识的,或者他是老爷的旧识,这只是张幕僚的托词,他是想通过厉三城向我传达什么。”   谢保笑道,“管他是因为什么呢,调查过后即见分晓,还有姑苏那个皮良一,明天到各处送照见公函和拜礼的兄弟就能回来大半了,大人等我们的调查结果即可。” 第323章 内斗   巡盐御史府跑了三个衙役,这件事在当天就传遍扬州城了,按照以往的惯例,不出一个时辰,御史府就会被地方豪强大家族和盐商给堵上,争先恐后往御史府塞人。   现在之所以没人敢这样做,完全是因为新任上官的行事作风诡异莫测,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打着什么主意,以至于肥缺变成了烫手山芋,人人都想咬一口,又怕被新上官的三把火给烧死了。   盐帮上下也密切关注着巡盐御史府的动向,最开始,盐帮只是一群盐户组织起来对付盐商的小组织,随着帮众人数增加,才渐渐发展成了独立的盐户帮派。   经过几百年发展,九个产盐地都有自己的盐商和销售渠道,也算是一方豪强了。   但盐帮与以家族为根基的豪强不同,帮众是通过利益捏合在一起的,内部组织分散,且争斗不断,只要巡盐御史府掐断他们的盐引,就要面临解体的风险。   盐帮分为九舵三十八堂,扬州的舵主兼任总帮主,下辖六堂,其余八个产盐地的分舵下辖四堂,全部由一堂的堂主出任盐商,九个盐商都属于盐帮的产业,并非各人财产。   虽说帮主和舵主有上下级之分,但九个分舵都是各自行事的,其他八个分舵并不完全听从帮主的命令,只有每年发放盐引时才会聚集到扬州城。   因为巡盐御史迟迟不到任,帮主和八位舵主,以及九个盐商堂主已经在扬州城住两三个月了,翘首以待新任上官的到来,连见面礼都准备好了。   可谁也没想到,新任巡盐御史会是荣国公府的小公爷,两任荣国公镇守江南沿海十几年。不仅把倭寇打得屁滚尿流,江南上下也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去年贾代善又回来一趟,就把扬州杀了个人头滚滚,他们至今还做恶梦呢。   今年皇上又把那位杀神的儿子派了过来。虽说贾政在江南的风评不佳,是个公认的草包公子。但只凭他的身份,也够盐帮上下喝一壶的。   为了试探新上官,帮主派出盐户去扬州盐课提举司讨要欠银,其实赔偿银子被谁贪去了,盐帮早就调查出来了,这样做的目的是创造在新任上官面前露脸的机会。   按照帮主的剧本,贾政面对应天府通判之子,也应该很棘手才对,年轻人面皮薄,又不能对盐户的请求置之不理。等到他难以应对之时,盐帮再出面安抚盐户,垫付赔偿银子,再送上土仪交好一番,至少今年的盐引是稳了。   谁也没想到贾政会强硬到不顾同僚情谊,直接把富有银给打了,米盐商拿出九万两银子才把人捞回来,盐帮各分舵全年也盈余不了这么多银子啊。   云南舵主年纪不小了,长得又黑又瘦,脸皱得眼睛都快看不到了。   他叹了声,“这可如何是好,贾政到任第一天就拒绝了李盐商的土仪,我还当他是个不会徇私的好官呢,没想到人家只是嫌弃礼品太薄了。”   长芦舵主高大威猛,一看就是个练硬工夫的大家,他嗤笑一声,“人家可是国公府的小公爷,在金玉锦绣堆里泡大的主儿,李盐商又一向吝啬,人家能看得上那点子礼品才怪呢。”   帮主四十岁出头,身材中等,长相平凡,气质却是九人中最出众的,雍容平和,满脸愁容也不显颓废。   他叹了口气,“行了,别说没用的了,还是想想要如何应付这位新上官吧。”   浙江舵主长得一脸精明相,脑子也是九人中最灵活的,他坏笑道,“我已经派人找米盐商家的管事打听过了,他亲耳听见贾政说他喜欢多才多艺的奴才,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个方向上想想办法。”   帮主和其余六个舵主都看向他,“真的假的?你确定不是米盐商故意说出来坑我们的?”   浙江舵主笑道,“保真,说这件事时那人已经醉得北都找不到了,还能有假么。”   帮主摸着下巴,“这倒不难,我们江南最不缺的就是有才情的美人,献上美婢和金银,盐引总能保住的吧。”   长芦舵主哼了声,“谁家里还能缺才女是怎么的,这次我离得远了,你们两淮先顶上,明年我再送来更好的。”   浙江舵主不干了,“什么叫更好的,我们江南自古就多才色俱佳的美人,你凭啥说你们那里有更好的。”   帮主头大如斗,“行了啊,这有什么好吵的,你们……”   不等他说完,房门就被大力推开,扬州分舵的二堂堂主跑进来,叫道,“不好啦,巡盐御史府送信来啦。”   啊!   帮主和舵主们同时发出惨叫,盐帮上下的小命都捏在巡盐御史手中,这样的人突然送信过来,比杀神降临还要可怕。   帮主眼角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舌头都不听使唤了,结结巴巴的问道,“信,送信的人,说了什么没有?”   二堂堂主也受惊不小,抹了把冷汗回道,“没有,请他到帮里奉茶也不肯,把信交给门房转身就走了。”   浙江舵主惨叫,“辛苦银子也没送上吗?”   二堂堂主都快哭了,“门房说根本来不及,人家放下信就走了。”   帮主捂着心口,“冷静,先,先看看信上写了什么,大不了我们一起凑银子,总之先把盐引拿下再说。”   他接过二堂堂主手上的信,双手在衣襟上抹了好几下,才揭掉信封上面的封蜡。   贾政写的信很简短,写明衙役标准,命盐帮明天巳时前把人送到巡盐御史府,统共不到五十个字,却让帮主和几个舵主都傻眼了。   四川舵主傻傻道,“什么意思?让我们送三个衙役过去?我们盐帮也能送人去巡盐御史府当差吗?”   河东舵主也不是很确定,“能,能吧,御史大人昨天不是派衙役去盐商家要人了吗,让他们送子弟去御史府当辅役。”   帮主摇头,“他要的哪是辅役,分明是看中人家每月孝敬的银子了。”   浙江舵主却有不同看法,“御史大人想要银子从哪里要不到,还能看得上每月那三十两么,向盐商要辅役肯定有他的目的。他不是还说让盐商报名,打算挑选衙役么,今天又突然向我们要衙役,总得有个理由吧?”   长芦舵主的挥手,“管他呢,总之先把人送过去再说,我的二儿子正好符合御史大人的标准,明儿就把他送进御史府当差。”   云南舵主立马不干了,“你儿子算个甚,我儿子自小苦练长拳和马上功夫,就是为了到御史大人跟前当差的。”   四川舵主怒道,“你放屁,巡盐御史府岂是一介武夫能进的,我儿子文武双全,理应由我儿子得到这个差事。”   屋里立时吵了起来,刚才还齐心合力对付上官的九人,因贾政一封信就扯破脸皮,吵到差点打起来。   贾政不知道三桃杀九士的效果比预期还要好,他打了个大喷嚏,接过卢福送上的布巾擦头发,抱怨道,“刚才还好好的,下衙只这几步路,就突然大雨倾盆了,梅雨季节真讨厌。”   卢福好奇的看着窗外,“这样就是梅雨季节了?我还以为是细雨菲菲,一直下不停呢,这么大的雨很快就能停的吧?”   松烟笑道,“也有细雨不停的时候,不过还是以短时间的大风大雨居多,下过雨再出大太阳,又热又湿,跟躺在蒸笼里似的。”   卢福打了个哆嗦,“我没觉得多热,但松烟哥哥你说的太吓人了。”   贾政在屋里扫了一圈,问道,“夜星和吉利呢?”   这时,铁蛋抱着吉利,和夜星从外廊上跑进来,三只全身都湿透了,跟落汤鸡似的。   铁蛋也不在意,看到贾政就笑道,“我们回来啦,夜星抓到好大一条鱼,二爷,晚上我们吃水煮鱼好不好?”   贾政被夜星嘴里的鱼惊了下,问道,“你们从哪里抓的草鱼?有十来斤重了吧。”   铁蛋笑道,“从后花园的大湖里啊,那个湖好深的,里面有好多大鱼。”   松烟接过鱼,笑道,“我听衙役说,后花园的活水源头是长江,这是江里的小鱼游进来,在湖里长大的,御史府又没人去捞,可不就长这么大了嘛。”   贾政命松烟把鱼送去厨房,又在铁蛋和夜星的脑袋上各弹了下,教训道,“想吃鱼就让采办去买,以后不准到湖里去玩儿,水那么深,万一游不上来怎么办。”   铁蛋应了声,委屈道,“天气太热了嘛,又没人陪我们玩儿,不玩水玩什么呢。”   夜星也呜了声,委屈的趴在地上,这里又闷又无聊,还是能看到另一个主人和雪绒的家里更好玩。   贾政接过吉利,看着委屈巴巴的两只,也不知怎么安慰他们。   夜星是北方犬种,江南的冬季它还能好过一些,夏天人都热得受不住,更别说一身皮草的大狗狗了。   他想了下,问道,“这样好不好,我们找个地方再挖个浅池,你们想玩水就到浅池去,总之湖那边是不能再下去了。” 第324章 退役   大雨很快就停了,贾政帮夜星和吉利擦干毛,带它们去后花园,看在哪里挖浅池最合适。   后花园的活水是从西墙下引进来的,在西边形成了好大一个湖面,再分出数条支流,绕过中路的假山,在七个小院周边形成数条清溪,分两路流到前院的池塘和马棚,最后从御史衙门的后花园流出去。   贾政在园子里走了一圈,决定把浅池挖在假山的北山脚,将绿涛轩和清溪庄之间的清溪扩大到半亩大小。   浅池的东边是竹林,前头是狄彬他们住的四连院,东边还有姑娘们的绣楼,这里人多眼睛也多,看住几个捣蛋鬼足够用了。   晚上全家凑在一起吃水煮鱼,孩子们对贾政的决意都很开心,御史府后宅什么都好,就是天气太热了,能有个地方给他们玩水就太好了。   大家们也很赞同,扬州盐政太过凶险,放孩子们出门肯定是不敢的,贾政愿意给孩子们找乐子,他们当然不会反对。   刘小姑娘笑道,“我们也要玩儿,娘亲你给我做两件能玩水的衣服好不好?”   刘太太哼道,“你都多大了,玩水还要别人给你做衣服,给你料子自己做,做不好就别玩了。”   刘小姑娘惨叫一声,引得大家都笑起来。   关太太扫了眼傻乐的闺女,哼道,“你的也自己做,整日横针不拿,竖线不动的,字也不肯练,瞧把你给懒的。”   关小姑娘九岁了,长得杏眼翘鼻,俏皮伶俐,她撒娇道,“我才到扬州几天啊,还没歇过来呢,娘亲先帮我做几件呗,等我休息好了再自己做。”   狄彬的闺女砚奴却不服气道,“凭啥我们女孩子就要学针黹,哥哥为何不自己做衣服?”   狄墨奴叹道,“要不这样吧,你替我读书训练,我替你做针线,怎么样?”   狄砚奴一扁嘴,“读书还不如做针线呢。”   狄彬都被气笑了,摇头道,“这可怎么整,砚奴都十岁了,还整天傻吃憨玩儿的,我都不敢想象五年以后她就要嫁人了。”   二姑娘笑道,“没什么好愁的,不是还有五年么,后宅整理得差不多了,我还有童趣铺子和二哥交待的差事要忙,几位嫂子打理家务时把姑娘们带在身边,打几个月下手,她们就明白事了。”   关太太笑道,“好主意,我们小时候也是跟在长辈身边学过来的。”   高兴也道,“还有男孩子们的功课,上午让他们到前头习武,下午写功课,晚上我们几个再轮流给他们讲新课。”   狄彬几人都点头,“很该这样,不能再让他们懒散下去了。”   包武笑道,“这个主意好,狄兄高兄和关兄都是进士出身,刘兄也是举人,上哪儿找这么多名师去。”   丁全思也很赞同,“可不是么,我们家几代都是武夫,难得有这个机会,让妞妞也跟哥哥们一块儿上课去。”   五个技师也是带孩子来的,六男三女都在十岁左右,还有十岁的卢福和六岁的铁蛋,二十三个孩子都到了启蒙读书的年纪,把花圃后面的小院改成学堂,让他们一块儿读书去吧。   贾政并不担心后宅的事,狄彬几个能被皇上派到他手下,人品绝对是过关的。   虽说是十三户人家住在一起,但强大的外部压力足以让所有人抱成一团,吃穿用度有盐商孝敬,各家还有独立的空间保证隐私和体面,发生矛盾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次日清早,贾政依旧是卯时过半起床,梳洗用过早膳,带队去前面三堂院晨训。   从东西夹道进衙门后门的府兵井然有序多了,看到贾政和丁全思,全都恭敬垂手肃立。虽然站姿并不标准,也不再是一副兵痞相。   贾政在心里给丁全思点了无数个赞,能用短短三天就将一群纨绔子弟训练到有个人样,可不是谁都有这个本事的。   他正想夸奖几句,站在后门口的一个府兵就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膝盖砸地的声音听得贾政一激灵,都替他疼得慌。   “大人!”跪到地上的府兵痛哭流涕,“小人实在受不了了,我家只我一根独苗,母亲和祖母都病着,请大人恩准小人退役。”   贾政还当什么事,笑道,“可以啊,府兵是军部在籍的御史府官兵,想退役直接递交辞呈就行,旁边人把他扶起来,别把膝盖弄伤了。”   听到贾政所言的府兵,都像被点穴似的呆愣在原地。直到晨训队伍进入衙门后门,才回过神来。   有人小小声道,“我没听错吧,贾阎王说递交辞呈就能退役,不用在巡盐御史府里受虐了?”   其他人猛点头,差一点就热泪盈眶了,终于可以摆脱这个鬼地方了,好想哭。   贾政一句话,就让参加晨训的府兵少了五分之一,剩下的又有大半是没听到消息的,相信明天递交辞呈的人数还会更多。   这正是贾政他们想看到的结果,只有把这群兵痞清出御史府,才能重新招收良家子加入府兵,训练出一支令行禁止的亲兵队伍。   晨训过后,贾政在巳时来到大堂,盐帮的帮主已经带领八个舵主等在这里了,他们身后还站着十个年轻人,都是身材健壮的练家子。   等贾政在主位上坐了,帮主就率领手下上前见礼,肃声道,“小人盐帮帮主陈南,带领南北八个舵主及子侄,请子爵大人安。”   贾政有点失望,昨天知道盐帮帮主姓陈名南,还以为会看到陈家洛或陈浩南那样的人物,这位帮主有点普通啊。   他笑道,“本官在江南长大,对盐帮向往以久,今日得见,诸君果然风采不俗。”   盐帮众人赶忙又拱手还礼,双方客气一番才进入正题。   陈帮主赧然道,“子爵大人昨日来信,命吾等送三个帮众到衙门当差,我们不清楚大人的选拔标准是什么,只得把帮里的好手都带了过来,请大人亲自挑选。”   这是他们争执一天的结果,把孩子们都带来御史府,让贾政当面挑选,选中哪个是哪个,其他人愿赌服输。   贾政扫视过十个青年,有的倨傲,有的恭顺,有的机灵,能看出都是从小习武之人。   他笑道,“你们有两个选择,其一就是当衙役,虽是小吏,却能世代传承。其二是当御史府的府兵,入军籍,从此就是朝廷在册的正规军了。”   他给的两个选择让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身材高大的长芦舵主上前一步,拱手道,“小人冒昧,请问大人所言是真的吗?我们盐帮子弟也能加入正式的军籍?”   贾政点头,“当然,盐帮也是大虞百姓,只要三代内无人作奸犯科,你们当然也能加入军中。”   听了贾政的保证,盐帮众人都激动得两颊泛红,江湖地位再高也是个混子,哪有当兵来得体面。要是混个一官半职的,全家就能进入士族阶层了。   兴奋过后,其中两个年轻人的表情又变得苦涩起来,两个舵主的脸色也讪讪的,不用问也知道是犯过事的。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蹲大牢都会毁三代。   两人相视苦笑,再不甘心也不得不认命,躬身道,“我们两个就当衙役好了。”   站在两人身边的机灵青年笑道,“我也跟两位哥哥当衙役,还请大人多加关照。”   贾政笑着颔首,又对其他七人道,“你们都想加入军籍了?”   七人齐齐点头,拱手谢上官栽培,能被巡盐御史钦点入府兵,这种机会可不是谁都能碰上的,拒绝的是傻瓜。   贾政满意的笑道,“不错,都是有志气的年轻人,赵通判,你带他们办理入职手续,动作要快,换上制服后还要晨训呢。”   众人愣了下,“晨训?”   贾政指着门外,“你们不是看到了么,衙役辅役和府兵每天都要训练,衙役训练一个时辰,府兵只要没有任务,全天都要接受训练。”   啊!   七个年轻人同时惨叫,他们都是跟在父亲身边长大的大少爷,从小自在惯了,听说当府兵要全天训练,整个人都不好了。   陈帮主和八个舵主也没想到贾政是如此雷厉风行的人,刚入职就要加入晨训,连适应时间都不给。   陈帮主拿出礼单,献上盐帮九舵的迎驾礼,再客气几句便告退了,生怕有自己在时小崽子不听命令,这么好的翻身机会,错过就太可惜了。   贾政也不跟他们客气,接过礼单就请关领代自己送客,再让内监去后面喊人,把礼品搬回后宅。   美婢娈童送去后头的副使院,金银入官库,珠宝玩器布匹古董这些皇上看不上,就是自家东西了,入内库即可。   松烟把礼品安排好了,又回来前面复命,见贾政身边没旁人,他小小声抱怨道,“二爷不是不想收人么,又为何会对米盐商说喜欢多才多艺的。先前米盐商送来一个,甄家也送来两个绝色的丫头,盐帮又送来六个,再这样下去还得了啊,多大的院子也不够他们住的。” 第325章 产业   贾政叉了个樱桃,笑道,“本山人自有妙计,等总督府把产业还回来,你就不用愁那些人没处安置了。”   松烟眨眨眼,还要再说什么,伊知事就跑进来,躬身道,“大人,总督府来人了。”   松烟嘿了声,“说曹操曹操到,二爷觉得他们是来还产业的吗?”   贾政命伊知事把人请进来,又摇头道,“那谁知道呢,反正我已经把御史府的情况上报给皇上了,越晚还回来皇上对刘总督的印象就越差,端看他自己怎么选择了。”   不多时,一位黑面短须的老者被领了进来,从官服上看是三品或四品的文官,具体担任何职,贾政就猜不出来了。   老者躬身拱手,“下官户连,是两江总督府的同知,请子爵大人安。”   贾政在坐上拱手还礼,笑道,“户同知请坐,晚辈初到任上,公务繁忙脱不开身,无法去应天府当面聆听刘总督教诲,甚是遗憾啊。”   户同知扯了下嘴角,“我家大人可不敢教诲贾子爵,大人有圣上和荣国公的教导,已经足够了。”   贾政得意道,“那倒是,皇上担心我年小力弱,临行前还殷殷叮嘱。要是在地方上遇到难事,尽管写信送去京都,皇上肯定会为我作主的。每每想到圣主的慈爱,我都觉得羞愧,好担心达不到他老人家的期望。”   他说得分外动情,吸吸鼻子,眼圈都红了。   户同知都不知怎样回话了,他本是带着一腔怨气而来的,刘总督曾承诺,御史府的产业总督衙门人人有份,突然被收回去还给贾政,衙门上下都憋着火呢。   贾政的话像盆冰水当头泼下,把他惊得打了个激灵,万分庆幸总督大人没胆子跟贾政对着干。若是真被这小煞星在皇上那里告一状,总督衙门上下就要仕途尽毁了。   户同知咳了声,正色道,“下官此来,是奉总督大人命令,归还巡盐御史府被抄走的产业,还有一事要询问子爵大人,对富有银贪污赔偿款一案的裁定,大人可有意见么?”   贾政心知户同知这是在替富有银求情呢,他买官和贪污的罪证已经上报给了总督衙门、巡抚衙门和按察使衙门,看来这三家是并不打算办他了。   米盐商刚花出去九万两,短时间大概没能力再贿赂他们了,应该是富有银那个在应天府当通判的父亲使了力,能以六品官职翘动江苏省三位大佬,一大队的调查名单上又要多一个人了。   贾政心中的想法虽多,面上却不露分毫,佯装莫名道,“买官加贪污如何定罪,大虞律上不是有执行条例么,依法裁定不就行了。我们虽是朝廷命官,也不能无视法律吧?”   户同知动动嘴角,犹豫半晌也不敢说出他们不想依法处置富有银,皇上要是知道了,还能有他的好么。   他只能皮笑肉不笑道,“下官会把子爵大人的想法转告给总督大人的,大人公务繁忙,下官就不打扰了。”   贾政点头,“户大人和随从先去客院用膳吧,而后尽快赶回应天府,梅雨季节气候多变,被大雨阻在路上不是玩儿的。”   户同知拱手一礼,命随从把装产业契书的箱子抬进来,这便要告辞了。   贾政也不阻拦,当面清点归还产业过于打脸了,量刘总督也不敢克扣他的东西。   命伊知事送走户同知,贾政让沙闯提着箱子,又命内监去把产业的登记账册取过来,再把狄彬他们请到二堂,共享收回产业的喜悦。   听说巡盐御史府的产业还回来了,狄彬他们像驾着风火轮一样跑过来,打开箱子往外捣腾产业契书。   谢保和全成也过来了,向贾政报告一大队全员回归,可以着手调查可疑人员了。   贾政问道,“去泰州的人也回来了吗?他可看出什么没有?”   全成摇头,“没有,泰州表面上风平浪静,走马观花是看不出什么的。”   贾政也知道这个道理,要是从明面上就能看出异常,张幕僚也不会在信中写得如此隐晦了。   楚飞还惦记着另一件事,“派去泰兴县的兄弟也回来了吗?他们是怎么说的,黄幕僚真有孩子啦?”   谢保看了眼贾政,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黄山确实有儿子了,但不是现在才有的,十年前他曾与一位书寓的先生有过一段……咳,渊源,三个月前,那位先生听说他在泰兴县当县丞,就带着九岁的儿子找上门了。”   贾政习惯性的怀疑那位先生动机不纯,又想到三个月前,应该没几个人知道他会成为下任巡盐御史,这才把皱起来的眉头拉平了。   刘清学却沉下脸,“那妇人怎么能证明孩子是黄山的?”   谢保一摊手,“儿子跟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不想承认都不行。”   狄彬无所谓的挥手,“管他呢,就算有人想通过黄山做什么,最终决定权不还在我们手上么。”   刘清学的脸色这才好了些,对贾政道,“大人千万不要犯糊涂,有事一定要跟我们商量。”   贾政好笑道,“我还能为一个幕僚赴汤蹈火不成,我老爷也会以我为重,他要是知道昔日幕僚敢勾结外人坑害自己儿子,能亲自跑到扬州砍了黄山。”   刘清学这才笑起来,感叹道,“宁荣两府虽是功勋世族,却父慈子孝,和乐融融,真让人羡慕。”   大家都赞同的点头,宁国府两代单传,荣国府两兄弟都是嫡出,却兄友弟恭从没红过脸,这就很难得了。   贾政回想苦心经营起来的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也还好啦,兄长嫂子都是爱护家人的阔朗之人,相处起来自然会容易许多。”   关领摇头,贾赦那人他也见过,表面上看虽是大大咧咧的,勋贵子弟的心机却不少半分,贾政有本事自己赚来爵位和产业,他当然阔朗了。   众人把产业契书从箱子里拿出来,与保存记录一一对照,确定总督府把巡盐御史府的产业全部还了回来,才都笑起来。   衙门的产业来源多种多样,有罚抄的犯人家产,金银细软等物要上交,土地或上交或拍卖,房产铺面就归衙门所有了。   也有商贾或地方豪族捐赠的产业,还有从绝户的百姓手上收缴上来的,以及皇上或上官直接赏下来的。   这些产业虽然不能收归衙门官员所有,但收益却是整个衙门共享的,上头吃肉,下面总能有几根骨头啃一啃。   巡盐御史府因收益巨大,产业也尤其多,大致分为三个来源。查抄的盐田,查抄的盐商产业,以及下面盐商进献的。   盐田有数百亩,扬州及下辖州县的房产铺面上百个,瘦西湖边上还有一座大宅,观景楼高达五层,自带码头和十几艘画舫,是从一个盐商手中抄过来的。   谢保拿起一叠房契,咋舌道,“我就说后头街上为何会有那么多空着的宅子和铺面,原来都是我们巡盐御史府的产业,租户在去年就被吓跑了吧。”   关领笑道,“那正好,整理一下我们重新出租,收益就都归我们所有了。”   狄彬也笑得见牙不见眼,“难怪都说盐政是肥差,只这些产业的租金,就够我们几家富足一辈子了。”   刘清学也松了口气,“有这些产业的收益,不用贪污也够下半辈子用了,多亏大人有本事把产业都要回来。”   同来的官员中除了贾政,其余几人的家境都不富裕,他一直担心他们抵抗不住诱惑,如今就好办了。   贾政拿出瘦西湖大宅的房契和地契,还有御史府附近一排小院的房契,以及后街相临的一个三进院和一个铺面。   他向大家解释自己的想法,“这排小院子足够住下近两百户小家庭了,留给后招的府兵当宿舍。瘦西湖这个大宅我打算办个大酒庄,我说喜欢多才多艺的美人,就是用在酒庄里的。   这个三进院和铺面给张河他们开铺子用,谢队长你们再在各州县挑一处房产,做为外出时的落脚地,其余的都租出去,你们觉得怎么样?”   刘清学笑道,“大人考虑得很是周全,收益就按惯例,大人分四成,我们占三成。一成给其他官员,一成给府兵,一成作为日常花销。”   贾政摇头,“我占的太多了,只两成就够用,你们这么多人,占五成不算多,最后一成分给衙役一些,每月还有辅役孝敬的四千五百两呢,银子是尽够的。”   众人都摇头拒绝,上官占四成这是惯例,他们拿的已经够多了,没必要更改。   贾政跟他们争执半晌,最后决定各退一步,贾政占三成,他们分四成,其余不变。   愉快的决定了收益归属,楚飞又指着湖边大宅犯起愁来,“你们有人开过酒庄吗?这么大一个宅子,要怎么经营啊?”   贾政笑道,“不用我们费心,去信给皇上,他自然知道如何经营利用这个酒庄。唔,再请他派几个教坊司的教习过来,御史府开的酒庄必须是整个江南最好的。” 第326章 酒庄   高兴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贾政,不明白皇上拿到酒庄能干什么,难道皇上还会开铺子不成?   刘清学却秒懂,“大人是想请皇上,在扬州扎下一个隐卫的据点么?”   众人莫名道,“隐卫又是什么?跟暗卫一样么?”   贾政摇头,“用途差不多,但隐卫是皇上未登基前就有的班底,这些年一直在帮皇上经营产业,很少再启用他们了。”   谢保笑道,“很少启用可不代表他们的本事会退步,他们要是能来江南,我们就能轻省多了。”   贾政点头,“对,隐卫不仅擅长经营,有他们在江南扎下的这根钉子,你们活动时也更方便了。最重要的是安全,噬心蛊的厉害你们也知道,到外头赴宴太容易中招了,可又不能完全没有人情来往,那就弄个大酒庄,以后无论我请客,还是别人宴请我,全部指定在我们的酒庄里,这样才能确保安全。”   包武一拍手,“这个主意妙啊,再请皇上送来几个御厨和教坊司的教习,酒庄的招牌就是皇家御用,让江南的土包子们见识一下宫里的气派。”   “那还等什么,快点写信啊。”狄彬几人快手快脚的收拾契书,腾出桌子给贾政写信,他们也没见识过宫里的气派呢,不快着些就要赶不上今天的信差了。   大虞的官方信件和奏折都由各地卫所投送,地方各衙门都有专属的铜铸信箱,每隔三天送一次,亥时前交到卫所就行。   信件由沿途各卫所接力运送,昼夜不停,从扬州到京都只需十天就能送达。虽比不上现代的快递,速度也不算慢了。   巡盐御史衙门有三十个铜铸信箱,只要皇上别把工作积压的太久,足够他每三天送一封信的。   贾政到达扬州五天,前两天的信件和到任奏折已经送了出去,这三天没有重要的事可奏,他就把扬州和御史府遇到的事,以及自己的打算和想法都写在信上,还有给老爷太太和司徒衡的信,都放到铜铸的信箱里,交给全成送去卫所。   处理好了衙门里的工作,贾政撑伞往后宅走,临到傍晚时又开始下雨了,斜风细雨听着很浪漫,实则又热又潮,身上也总是汗津津的,讨厌透了。   回到正院,沙闯脱下外衣直奔水井,提捅水就往身上浇。直到沁凉的井水把热气趋散,才舒服的呼出口气。   张河和杨东来送刚试制出来的吹风机,进门就看到近两米的壮汉举着水桶往自己身上浇,吓得哎哟一声。   贾政也在屋里冲凉,临行前皇上让他穿着子爵服,在正式场合他就不能穿别的。哪怕料子有些厚也要把这身衣服焊死在身上,每天下衙后背都是潮的。   听到声音,卢福推开窗子探头去看,见两人手上抬着个小铁锅大小的风扇,他惊喜道,“张叔,你们把吹风机做出来啦?”   张河笑道,“是啊,这个是试验款,沙老弟去换身衣服吧,试试看我们做的吹风机效果如何。”   沙闯对所谓的吹风机没有任何概念。但手摇风扇在王府却很常见,他只当也是类似的东西,应了声就回屋换衣服去了。   张河两人把吹风机搬到屋里,贾政也洗好了,长发包着新做的浴帽,就不用担心把水滴得到处都是了。   浴帽也是他刚想出来的,京都天气干燥,还有熏笼可以烘头发,很快就干了。   在扬州的梅雨季节想晾干头发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靠熏笼又会把人热死,只能把淑女们的洗头神器翻出来,请绣娘做几个应急。   浴帽不到一天就风靡全家了,古人不论男女都是长发,如何处理洗过的头发是普遍烦恼。   有浴帽就方便多了,把头罩在帽子里,扭起发尾用扣子扣在头顶,不会散掉更不会滴水,吸干水份还更容易晾干,堪称洗头利器。   贾政看到形似立式风扇的东西,差点没绷住笑,像风扇也就罢了,前头还突出个猪鼻子似的东西,能否吹干头发还未可知,搞笑是看出来了。   见大人眯着眼睛打量吹风机,张河得意的笑道,“我们试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能把头发吹干,请大人坐下,我们示范给你看。”   贾政坐到椅子上,卢福帮他解下浴帽,把头发通开,杨东把吹风机搬到他身后,调整好似猪鼻子的风嘴,对准他的发梢轻轻转动风扇摇把。   手摇风扇的转轴和齿轮是纯铜的,在精工店就能买到,是很成熟的技术了,转动时噪音几不可闻,风力也很稳定。   风通过风嘴吹出来,不仅风力变大了,方向还可控,不到十分钟就把贾政及腰长发的吹干了,燥热的感觉也全部退去,又凉快又清爽。   贾政长吁口气,喜道,“太舒服了,不仅能吹干头发,连身上也凉快了,沙闯你来试试,以后吹风机就是我们全家的度夏神器了。”   杨东好笑道,“哪有那么夸张,夏天用这个吹头发还行,如何加热还没有头绪呢。”   贾政想了下现代吹风机是如何加热的,提议道,“在进风处也弄个风嘴,在后面盘上一圈铜丝,一头插进炭炉里,等铜丝烧热,大概就能吹出热风了。”   沙闯却道,“何必那么麻烦,冬天不是有火炕么,在上头烙一会儿头发就干了。”   张河笑道,“确实啊,没有火炕还有熏笼呢,我们先试试大人说的方法,弄不出来就算了。”   贾政也觉得沙闯说的有道理,用吹风机是为了方便,用烧炭加热铜丝,还不如在火炕上躺一会儿呢。   他笑道,“卢福,你去找二姑娘支五百两银子,张河你们辛苦一下,先可着吹风机多做几台,给所有院子都安排上。”   张河好笑道,“二三十台吹风机哪用得着五百两,风扇的零件都是现成的,风嘴也用不了多少材料,做出模具后五六天就能做出十几架。”   贾政摇头,“铺面和作坊都已经准备好了,雇佣伙计和技工,整修铺面,购买工具和零件,只这点钱未必够用。”   听说这么快就找到铺面了,张河两人都很开心,他们来扬州的目的就是扩大自家铺子的生意,利用三年在江南站稳脚,以后就算高兴不随贾政回京都,生活也不用愁了。   沙闯用完吹风机,给出了极高的评价,同时也提出一个要求,“能不能弄个一人就能操作的,普通百姓人家可没有下人帮忙摇风扇。”   张河点头,“这的确是个问题,普通百姓也买不起这么大的风扇,需要改进的地方多着呢。”   贾政也笑道,“还可以在架子下面加上轮子,就不用搬来搬去了。”   他们正商量吹风机的改造方法,外头就报说全副队来了,贾政以为发生了很紧急的事,推开窗子就看到他满脸无奈的站在院子里。   全成对贾政拱了下手,苦笑道,“大人去后头副使院看看吧,甄家送来的两个婢女又哭又闹,已经绝食一天了。”   贾政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她们不想吃饭正好省银子,你们还弹压不住两个小丫头么?”   全成叹道,“总不能对两个姑娘动粗吧,她们还说甄应嘉有话要带给大人,还是去看看吧。”   贾政扬眉,甄应嘉会通过两个婢女带话给他?他应该没那么糊涂吧。   不过,去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贾政还是决定亲自观察一下,看两个丫头和甄应嘉到底在搞什么鬼。   贾政换了身家常的长衫,叫上沙闯,出门又遇到姜永父子和替媳妇来抢吹风机的楚飞。   贾政扯住楚飞,把姜永他们都带上,后头又跟上来十个侍卫,浩浩荡荡往后宅的后门走去。   巡盐御史有十个官员府邸,分别是御史府,同知府,两个副使府和指挥佥事府,以及五个通判府。   五个通判府都住满了,贾政他们住在了一起,同知那四个府邸就空了出来,同知府被一大队占去,隔壁的副使府用来关押奴仆,剩下两个府邸相信也会很快找到用处的。   一行人进了副使府,这里虽没有御史府那样轩峻华丽,也是个相当精致的四进大宅子,贾政还挺喜欢的。   关在宅子里的奴仆看到一群人簇拥个年轻公子进来,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全都跑出来跪在甬道两边,大叫他们是冤枉的。   贾政像没看到一样,随全成向关押甄家丫头的三进院走去。   两个丫头又哭又闹一整天了,此刻精力依旧旺盛,哭叫的声音能刺穿人耳膜,比贾政这个上了一天班的人有活力多了。   贾政不想耳朵受罪,直接让沙闯去开门,近两米高的壮汉突然出现在门口,把两个丫头吓得立时禁声了。   全成掏了掏耳朵,叹道,“可算有个人能制住她们了。”   他朗声道,“贾大人我给你们请来了,有什么话就说吧,可别再闹腾了。”   两个丫头听说贾政来了,也顾不得害怕沙闯了,立即冲出房门,不等侍卫阻止,就身子一歪,柔柔弱弱的跪到了地上。 第327章 跑马   甄家送来的两个丫头一个娇艳,一个清雅,都称得上绝色,比大姐姐的姨娘还要美上几分。   两人的跪姿也很讲究,上身微斜,露出白晳又脆弱的颈项,像两株在寒风中颤抖的小白花,娇弱又怜人。   贾政扯了下嘴角,根本不吃她们这套,“行了,别装可怜了,当我没听到你们叫唤吗?”   两个丫头被他噎得顿了下,表情更加委屈了,垂泪道,“奴也是没有办法,这些人把奴等囚禁在此,奴是担心他们欲行不轨,才拼尽全力求救的。”   贾政嗤笑,“你们要是不闹腾,根本就没人愿意搭理你们。行了,别装可怜了,我对女人没兴趣,你们要是有话带给我就快点说,否则就没有下次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看着他,姜剑还下意识退后一步,那副傻样差点把贾政逗笑了。   两个丫头是最傻眼的人,她们自信只要把巡盐御史大人闹过来,就没有她们拿不下的男人,结果人家根本不喜欢女人,这可如何是好?   贾政不耐烦的哼了声,“你们到底说不说?不说我这就走了。”   “大人且慢。”两个丫头紧紧盯着贾政双眼,见他眼中没有丝毫惊艳和贪婪,只有浓浓的不耐烦,这才不甘不愿的开了口。   “我们家老爷让我们转告大人,岭南炎家被几家姻亲逼得狗急跳墙,在有心人的引诱下结识了某个海外势力,那些人极擅长用银子赚银子,江南很多世家都与他们有牵扯,老爷让大人千万要小心,那些人很早就盯上了贩盐的生意,为了利益是不认人的。”   贾政眉梢微扬,来自海外的势力,又擅长用银子赚银子,这群家伙他熟啊,他们被元朝和明朝的开国帝王杀了两轮,竟然还敢到大虞来,为银子连命都不要了。   “行了,起来吧,我是不可能收你们的,有什么要求就提出来,想回甄家我也可以派人送你们。”   贾政从不亏待为他办事的人,两个丫头提供了重要情报,理应得到奖赏。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泪眼朦胧起来,柔声道,“奴别无所求,只求能在大人身边侍候。”   贾政腻歪透了,挥了下袖子转身就走。   沙闯他们都忍着笑跟在后面,甄家喜欢给亲近人家送丫头,他们在京都早有耳闻。   坊间把他们家养出来的丫头夸得天花乱坠,接触过后才发现也就那样吧,只有脸能看,脑子实在称不上多灵光。   回到御史府后宅,沙闯问道,“大人,什么叫用银子赚银子?”   贾政嗤笑,“就是放高利贷,前几个月理国公府还因放印子钱被告过,说不定也是他们一伙的。”   放高利贷和贩/毒是那些人的传统技能,每一个被他们寄生的国家都没有好下场。既然知道了他们的存在,贾政不介意再灭他们一回。   大家都不屑的切了声,“那些番邦人就没几个好的,不是偷鸡摸狗就是到处骗人,那些世家也没几个好东西,印子钱哪有不逼死人命的,他们还敢伙同外人欺压大虞百姓。”   全成看了下天色,“大人再写封信吧,我再跑一趟卫所,这件事必须上报给皇上,拿到旨意我们才好行事。”   贾政应了声,“我跟你一块儿去,下过雨还挺凉快的,正好舒展下筋骨。”   贾政要出门,随行之人必不可少,沙闯和林安民兄弟是肯定要跟着的,还有松烟松绿,五个随行内侍,以及五个暗卫和十多个侍卫,包武也跟了过来,去前头衙门牵了马,三十来人簇拥着贾政出了府。   后宅的马棚里还是只有业康马和两匹大走骡,衙门的马棚倒是快被马匹占满了,都是官员府兵和衙役辅役带过来的,他们也不说把马送给上官,就是养在马棚里,谁用都行。   业康马比江南的马要高出大半个头,在马群中显得格外神竣,贾政派松绿爹眼不错的盯着,它能吃能喝精力旺盛,在江南适应得还算不错,比预想中好养多了。   他们从东城门出了扬州城,打马向扬州卫指挥使司跑去。   掌管一省兵力的是都指挥使司,主官是正二品都指挥使。   守卫一府的是卫指挥使司,主官是正三品卫指挥使,因名字太过拗口,大家都习惯叫卫所。   冯欣就是扬州卫所的老大,官方送信的活也归他管。   卫所距离扬州城不到二十里路,就驻扎在长江边上,越往这边走湿气越重,贾政开始担心被队长牵走的九匹业康马,在这么潮湿的地方不会挂了吧?   走到卫所近前,他发现情况比预想中的好很多,卫所驻扎在一片山岭之上,高出江面近百米。不仅视野绝佳,湿气也到不了这么高。   卫所官兵正在晚训,自冯欣上任,扬州卫所就开始一天三训,官兵被折腾得苦不堪言,却一声也不敢吭,生怕被老大的巴掌抽飞了。   听说贾政来了,冯欣立即宣布晚训结束,而后颠颠往门口跑,亲自迎接贾政。   此时正值太阳落山,冯欣的庞大身躯在漫天霞光的映衬下格外灵活,像只在山林间撒欢的熊瞎子。   贾政越看越可乐,笑着下了马,上前几步对冯欣抱拳,“几日不见,队长可是想我了,还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才会这么殷勤的?”   冯欣白了他一眼,“老子从不做亏心事,就是,嘿嘿,我听说盐商给你送了不少漂亮小妞,送给兄弟一个呗。”   贾政敛起笑容,嫌弃的上下打量冯欣,“吃喝嫖赌,你想都占全么?”   冯欣恼道,“去你的,老子是用来走人情的。”   贾政诧异道,“走人情?江南还有人值得队长走人情?你有什么事不会跟我说啊。”   冯欣挥手,“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招呼大家往卫所里走,边把自己想做的事讲了一遍。   刚到扬州卫所那会儿,他因水土不服染上痢疾,是南城一个武馆的馆主把他医好的,前儿听说那位馆主的侍妾没了,他就想再找个好的送过去。   包武越听越耳熟,问道,“队长,你说的南城武馆馆主,该不会叫厉三城吧?”   冯欣哎了声,“小武,你也认识厉馆主?”   贾政摇头,“我们不认识,但我现在非常想把他抓起来严刑拷打,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接着,他就把得知厉三城名号的经过说了,“我带来的人都在忙着送公函,还没腾出手来调查他呢,没想到又从队长这里听到了他的名字,队长你千万不要犯糊涂,某些事巧合过头,那就不是巧合了。”   全成问道,“冯大人是在什么地方得的痢疾?”   冯欣跟在皇上身边的时间比贾政长多了,自然是认识全成的。   他吸了口气,“在一次宴会上,我刚到扬州时经常参加官员聚会,在一次聚会之后就上吐下泻,刚好厉三城乘船经过卫所,他是扬州城的武学大家,卫所上下都认识,士卒听说他会治这个病,就把他请进来了。”   贾政扬眉,“队长得的是痢疾,也是他说的?”   冯欣点头,冷汗都冒出来了,此时才发现自己当初有多大意。   全成都无语了,“大人这种大咧咧的性格,能活到现在真是幸运啊。”   沙闯也道,“或许根本不是痢疾,而是被下药了,厉三城也不是凑巧经过,他是在故意卖你人情。”   冯欣气得差点咬碎钢牙,他堂堂羽林卫大队长,在皇上身边十年都能平安度过,却被扬州土鳖打了眼,他恨不能撕了厉三城。   贾政却更担心另一件事,“队长,你先别气,回忆一下,打那儿之后,你还吃过厉三城给的吃食吗?或是他给过你熏香之类的东西吗?”   冯欣摇头,“噬心蛊的事江南已经传遍了,现在没人敢接别人的熏香,我请厉三城吃过几回饭。但都是我订的酒楼,应该没问题吧?”   贾政这才松了口气,“不是噬心蛊就好,总之以后离那人远一点吧。”   全成也道,“明天我们就开始调查厉三城,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冯欣点头,“今晚就将我知道的厉三城情况写下来,明儿一早派人送过去。”   包武笑道,“幸好贾政突然想出来跑马,否则还不知道队长也认识厉三城呢。”   林安民也道,“还有楚飞,厉三城还是他师祖呢,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那谁知道呢,大家齐齐摇头,像厉三城这类手眼通天的人物最难定性了,他有什么目的还要调查过后才知道。   把信放到御史府的铜铸信箱里,贾政又去看了九匹业康马,它们的状态也很好,看来湿热的气候并不会造成影响。   柳节和马尚德也过来了,马尚德苦笑,“只要经常剃毛,夏天并不难过,又湿又冷的冬天才是难关,祖父留给我的战马就是这么没的。”   贾政拍拍可怜的娃儿,治国公府没几个正常人,最关心马尚德的可能就是老治国公了。   为了安慰好友,他大手一挥,“今晚难得凉爽,我看江面上有船家酒馆,去喝几杯怎么样,我请客。” 第328章 情种   听说贾政要请兄弟们吃酒,众人哄然叫好,冯欣派人包了艘大船,一群人在船上喝酒吃河鲜,还叫来两个弹琵琶唱小曲儿的,吴侬软语听得人耳朵都酥了。   原身在江南长大,扬州话和姑苏话都会说,贾政托原身的福,虽然说不好,也能听个七七八八。   林安心的酒量奇差,三杯过后就脑袋发晕,说话也不像平时那样谨慎了。   他看向跟冯欣抢刀鱼的贾政,问出在心里憋了半天的疑问,“大人,你真不喜欢女人啊?”   所有人都顿住动作,连唱曲儿的姑娘也收声了,全都竖起耳朵等贾政回答。   他跟司徒衡的关系举朝尽知,王爷为了贾政不肯娶王妃,江南这边也略有耳闻,某些人都快把贾政说成是妲己转世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两人什么时候闹掰。要是贾政不喜欢女人,或许,关系能维持得久一些?   贾政白了眼一群喜欢八卦的无聊男子,又瞪了眼刻意拉开距离的冯欣,没好气道,“我也不喜欢男人,除了五皇子,我对谁都不感兴趣。”   哦,大家都懂了,就是情种呗,无论男女,只认一个人那种。   所有人,包括船家和唱曲儿的,看贾政的目光都透着怜悯,冯欣还同情的拍拍他肩膀。   贾政对忠敬郡王情比金坚,王爷可未必,说不定哪天就娶个王妃回府了,到时他得多可怜啊。   贾政都被这群人整不会了,挥手让他们自己玩儿去,好不容易能放松一阵子,他还没玩够呢。   他们闹到亥时过半方散,回城时差点没赶上关城门。   扬州不同于京都重地,夜间虽会关城门,但城中并不施行宵禁,只有官府集中的东城比较安静,其余三个方向灯火彻夜不绝,尤其以商贾集中的南城最为热闹。   贾政喝得有点多,没心情凑热闹,回到正院就睡着了,鞋子都是卢福和铁蛋帮他脱的。   酣睡一夜,次日贾政精神抖擞,依旧是辰时带队到衙门晨训。   出了后宅大门,空无一人的东西夹道让他愣了下,府兵也是辰时训练,眼看就要到时间了,怎么一个人也没来?   来到三堂院,府兵的人数更少了,昨天还有七八十人,今天就只剩下二十出头了。   他虽是打着用训练逼退府兵的主意,可这也跑得太多太快了吧?   见御史大人和指挥佥事都掐腰看着这边,硕果仅存的小队长哈着腰跑过来,苦兮兮道,“回,回大人,那些,那些人都递交了辞呈,打算退役了。”   贾政被他逗笑,问道,“那你们为何不退役?”   小队长垂下头,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丁全思上前一步,朗声道,“御史大人问你们,为何不退役,一个个上前回答。”   二十几人相互对视,长得最健壮的红脸男子上前几步,拱手道,“回大人,我们的情况都差不多,不是族里的旁枝族人,就是庶出子嗣,我们待在巡盐御史府,家里还能重视几分,退役就很难再有出头之日了。”   贾政点头,“你也算坦诚,行吧,不想退役就在衙门里待着好了,跟着我们训练几年,以后到卫所谋个官职也是能的。”   一群人都愣了下,小队长激动道,“大人准许我们去卫所谋差事?”   贾政莫名道,“为什么不可以,你们也是军人,调动驻地不是很正常么。不过扬州卫所暂时就不要想了,你们的功夫差远了,训练也比这边苦多了。”   一群人猛摇头,就算想调动,也不会去冯阎王手底下找死啊。如果御史府的训练是地狱一层,卫所那边就是地狱十层,他们可不想自找罪受。   府兵人数少了,且都是自愿留下的,丁全思再训练起来就轻松多了。   丁全思要处理府兵退役的公文,就把手下都交给姜永训练,巳时过半后宅送过来一架抓棍机,府兵和侍卫大呼小叫的玩儿在一起,关系很快就亲近起来了。   一大队从今日起要着手调查几个可疑人员,姑苏的皮良一,三城武馆的厉三城,高邮州的张幕僚,以及富有银之父,应天府的通判富瑕。   贾政和狄彬高兴继续了解御史府的情况,刘清学带着高兴和楚飞去官伢行会经济,挂牌出租御史府的产业,关领则被包武叫去帮忙了。   扬州盐课提举司有十五名副提举,都是上任提举从府学招收来的秀才。   他们的工作能力都不错,每人能管理两到三个盐场,出入记账清晰明了,也没有徇私或亏空的情况出现,包武就决定继续用他们了。   可留用也有个问题,十五人中只有六人住在附近,其余九人住得都比较远,出了问题根本找不到人。   包武就想把提举司后宅的最后一进改造一下,将后罩楼隔成九个小院,让他们都搬到近前住着。   关领自入仕就进了工部,都水清吏司和营缮司都干过,改造后罩楼还得他掌眼过后才能开工。   上午工作还算顺利,回后宅用午膳时府兵还在玩儿抓棍机,他们已经知道这个好玩的东西是贾政设计的,见上官过来了,就嘿嘿笑着请他示范一下。   那有什么问题,贾政让他们摇快些,毫不费力的把木棍全部抓在手里,收获了一堆崇拜的小眼神。   用过午膳,去后面看作坊和铺面的张河等人也回来了,两处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好,稍做整修即可开业,所缺的只有货品了。   贾政笑道,“不用着急,我们慢慢来,抓棍机和吹风机都是我们独有的,一经推出肯定会大卖,招收技工的事也先别急,等薛家人到了,先问问他们扬州的精工行业什么样,再考虑其他的事。”   松烟在一旁插话道,“二爷,松青和老刘他们还在应天府呢。要是族里有愿意做这行的孩子,不妨招几个过来呢。”   贾政点头,贾家远近族人共有二十房,宁荣两府的亲近族人有八房,都在京都的宁荣大街上住着,老家还有十二房人,都是出了五服的族人。   他对贾氏族人的观感一般,居住在原籍的族人比京都那帮混账强些有限。但招几个孩子当学徒,问题也不算大,他就近在眼前,也不能对族人完全不管不问。   顺利度过一天,转过天就是休沐日,虞朝的地方官府逢十休沐。十日,二十日,三十日全衙门放假一天,二月休最后一天。   清明端午三伏和冬至也会休两到三天不等,新年能休满二十天,一年到头的假期还是很多的。   贾政原计划是休沐日,下午再到城里走走,看江南的机械行业发展成什么样了。要是能发现几个优秀技师就再好不过了。   他想得很好,可外人却不肯给他这个机会,二十五日开始新盐商的资格审查,明天就要开始报名了,扬州城内盯着这块肥肉的商贾不知凡几,衙门办公时间不好打扰,全等着休沐日来走人情呢。   巳时不到,东西夹道的两个门就被马车堵上了,各家管事举着拜贴和礼单等在门外,身后是排出一整条街的礼车。   居住在巡盐御史府附近的人家早就习惯这种场面了,往年御史府的其他官员住在后街,送礼的车辆能把附近三条街占满。   贾政赖在床上不想起身,让楚飞和高兴负责记录送礼的人家,其他人收礼加登记造册,再让二姑娘带李平家的入库。   商贾本人来的就交给狄彬和刘清学接待。反正他要躺在床上,谁也不能让他起来。   众人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他们之中压力最大的就是贾政了,他愿意休息是好事,收礼这等美差就交给他们了。   贾政睡了一上午,午膳前才愿意起身,听说他醒了,刘清学就带着拜贴过来,询问他对新盐商的考核标准。   他道,“朝廷的食盐销售分区有五百七十二个,那些偏远或百姓稀少的地区,一个盐商负责两到三个区也很常见。这类盐商有九十多人,他们都是当地豪强,有自己独特的销售路线,朝廷一般是不会去动这类盐商的。其余盐商还有三百多人,去年有销售业绩不佳被裁撤的,主动退出的,还被查抄了八个,盐商空缺共三十七人,不知大人对新进盐商的资质有何意见?”   关于这件事,贾政心中早有预案,“资质审核就按朝廷给的条件来,在他们申请的食盐销售区。要有资金达到四十万两以上的买卖,还要有长时间走商的经验,其他细节照着核对就行了。”   刘清学摇头道,“前来递交申请的商贾基本都符合条件,企图走人情钻空子的也不会相差太多,只按朝廷给的标准来,恐怕得有一百多户了。”   贾政笑道,“除了要符合朝廷的审核条件,本官的标准就是行善,符合条件的就按谁家捐出的善款最多,造桥修路的里程最长来排名,盐引要发放到六月末呢,足够我们发出公函到各地了解情况了。” 第329章 条件   刘清学被贾政说得一愣,随即抚掌大笑道,“大人这招太妙了,要是往后都以此办理,那些商贾还不得抢着施行善举啊。”   贾政摇头,“商贾没这么好对付,有些人宁愿贿赂官员,求他们在回执公函上造假,也不会做一件善事的。我们还要声明,善款要切实用在百姓身上才算,捐给寺院是给自身积功德,统统不计数。”   刘清学猛点头,“对对,这一点必须要说明白,那些和尚吃得脑满肠肥的,给他们捐钱纯属浪费银子。”   两人议定了审核标准,下午送礼的商贾依旧络绎不绝,入库写账册的人要半个时辰一换,否则手都得写劈了。   合府人都知道巡盐御史府是肥缺,可谁也没想到能收到这么多礼品,其中不仅有送给贾政这位主官的,给同知副使和通判送礼的也不在少数。   点到名号的礼品都送到各家住的院子里,让他们自己归档存放,各家太太先是惶恐。然后是惊喜,只一上午收的东西,就够她们给儿女置办聘礼和嫁妆了。   收礼到临近傍晚,所有人都麻木了,御史府的两排大库房只满了三间,可各家的礼品却要摆不下了,这还不包括收到的现银,以及被打发到副使院的小妖精们,再这样下去家里就要没处落脚了。   贾政他们没打算动现银,银子都存起来,交给皇上使用,或是换成银票送到京都。   但除去银子,其他礼品也太多了,至少各家居住的小院子是很难摆下的。   贾政也很发愁送来的那些东西,其中就没几样是他能看上眼的,直接卖掉又太过跌份,就在他纠结时,救星登门了。   薛家二房和三房老爷前来拜会,贾政把两人请到正院的水榭,亲自接待他们。   薛家人都是仪表堂堂的好相貌,在美貌方面跟贾家人有一拼,不同的是薛家数代娶美人改造基因,而贾家人是祖传的颜值在线,远近族人没一个拉胯的。   薛家二房老爷名叫薛伸,是内务府的皇商。至于原著中皇商是怎么落到大房薛圳手里的,贾政就不知道了。   薛伸是贾政经常打交道的人,和司徒衡去常州抓捕祝家人时,还曾帮过他们的忙。   三房老爷叫薛佳,之前是做木材和石料生意的,经常来往广西和江浙一带,他的资本规模远超出朝廷开出的条件。   对于贾政的审核标准,薛家也不存在问题,他们几代人都在行善积德,宁荣两位国公早年间都受过他们恩惠。   且薛佳那边又有宗室入股,谁敢驳回他们的申请,皇上就敢降谁的职。   薛家两位老爷也不是走人情来的,该有的礼品不会少,但他们的主要目的还是探望贾政。   孩子独自来扬州上任,家里和亲戚都牵挂着,不亲眼看到他安然无恙,任谁也不能放心。   贾政给两人倒茶,笑道,“二位叔叔真是及时雨啊,我们正愁收的那些东西无处安放呢,请叔叔帮我们换成银子呗,那个才最实在的。”   两人都笑起来,“扬州这边的风气就是这样,都喜欢那些花里胡哨,华而不实的东西,我们也想到你不会喜欢,再过两天伙计的大船就能到了,一船拉走,处理给番邦人就行了。”   贾政笑道,“对哦,还有番邦人呢,我怎么把他们给忘了。还有件事,两位叔叔可知道有番邦人在放高利贷么?”   薛伸摇头道,“这倒没听说过,朝廷对番邦人监管严格,他们又不能在我们境内久待,想放印子钱也没那个条件。”   贾政惊讶道,“番邦人不能长时间留在我们这里吗?”   薛佳点头,“每年只有半年时间可以留在我们大虞境内,朝廷只对跟番邦人做生意感兴趣,他们自身却没多大价值,手脚不干净还脏兮兮的,谁愿意收留那种东西啊。”   贾政也知道从薛家人身上大概问不出什么,薛家数代积累的财富不在少数,经商无需赊账贷款,长房父子还在通政司任职,放印子钱的人哪敢找上他们。   闲聊片刻,贾政又留薛家人用晚膳,介绍狄彬等人给他们相互认识。   刘清学也是通政司的人,对薛家人比贾政了解的还深,听说两人晚他们两天离开京都,就问那边还发生了什么。   薛佳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前任翰林院的掌院祝大人不是判了死罪么,皇上打算在新科进士回京受官那天,把祝家父子四人吊死在午门前头,还让全京的官员都去观看行刑,朝中有很多大人反对,我们走前还没吵清楚呢。”   狄彬和高兴都是在翰林院待过的,想到祝掌院干的那些事,立时没了胃口。   高兴叹道,“祝掌院平日多好的人啊,知道我出身寒微,他也从不冷眼相待,谁能想到他在背后会做出那种事。”   狄彬是有女儿的人,快恨死祝掌院了,想到他就恶心。   他冷哼道,“让那种人掌管翰林院,全天下的翰林都没脸见人了,居然还有人反对吊死他,我看应该五马分尸才解气。”   包武笑着岔开话题,“薛老爷可知理国公府怎么样了么?之前不是有人告他们放印子钱吗?”   薛伸摇头,“理国公府推出个族人把这件事扛下来了,其实印子钱是谁放的,所有人都明镜儿似的,可四王八公树大根深,皇上已经动了南安郡王,再动理国公府就要引起朝堂动荡了。”   用过晚膳,送走薛家人,贾政回到正院,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失落。   薛伸薛佳都没提到司徒衡,就代表在他们离开京都之前,他还好好的,可半个月都没听到他的消息,贾政心里着实想得慌。   此时,司徒衡也在京中思念贾政,他看着窗外的明月,想象贾政这会儿在做些什么。   从贾政走后的第二天,他就开始写信,再加几样他认为或许用得着的物品,通过官方渠道送去扬州,也不知他接到了没有。   皇上咳了声,这小子自从贾政去了扬州,就像丢了魂儿似的,连商议政事都能发呆,就是个没用的东西。   司徒衡回过神来,看着满地的工程汇报,撇嘴道,“这些都是前任工部尚书监造的豆腐渣工程,事情已经这样了,皇上发再大脾气也没用,具体如何修缮整改,还要请皇上的示下。”   皇上叹了口气,“这些工程可都是银子啊,那老货嘴硬得很,打死不肯招供把银子藏在哪儿了,从他家才抄出不到一百万两,这点银子跟他贪的那些根本对不上账。”   司徒衡沉吟道,“已经把他在京都的家人,以及远近亲族都抓起来了,就关在他的牢房对面,每天只给水喝,都这样了他还是不肯招供,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那里面根本没有他在意的人?”   皇上点头,“朕也是这么想的,那老小子大概是有外生子。即便家人亲戚都饿死了,他的香火也不会断,用这招威胁他完全没用啊。”   司徒衡突然笑起来,“工部尚书是姑苏人,外生子想必也会安排在他最熟悉的地方,臣愿亲自前往,为皇上查明此事。”   皇上都气笑了,“去你的,朕手下能人无数,还用得着你亲自去,想去找贾政你就直说,反正朕是不会同意的。”   司徒衡气得就要拂袖而去,皇上又叫住他,“等一下,内务府又制出了几套轻薄些的子爵服,你给贾政送过去吧。”   扬州这边,经过昨天的手忙脚乱,全家上下已经能对商贾送来的礼品平常视之了。   银子入公库,人送副使院,剩下那些能用得着或看上眼的才留下,其余的统统打包放到一边,等薛家人运走换银子就行了。   贾政观察家里的几房人,发现他们还算能稳得住,几位太太都出自小富之家,对银钱的占有欲并不强烈,也明白收入和风险是并行的,再有他和一大队盯着,不用担心她们会做出出格的事。   巳时上衙,前来提交申请的商贾已经把客居坐满了,薛佳也在其中,贾政带着狄彬和几位通判经历进入客居,所有人都起身拱手,向上官问安。   贾政几人也拱手还礼,他也不说别的,直接让楚飞他们下发朝廷的审核标准,觉得自身情况符合,即可报上名号,审核结果会在六月末公布,再集中向他们发放盐引。   拿到标准名册的人都低头研究,虽然朝廷每年的标准都差不多,也不排除有新规定出现。   一位短须中年人却站起身,先对贾政拱了下手,又一指薛佳道,“小人听说这位薛老爷是大人的姻亲,不知大人可会特殊照拂么?”   贾政笑道,“纠正一下,薛老爷不仅是本官的姻亲,还是当今圣上的姻亲,只要他的条件符合要求,且能排进申请地区的前三,我想不出不让他当盐商的理由。”   客居里的人齐声抽了口气,看向薛佳的眼神又妒又恨,薛家就没一个好人,跟他们争生意从没占到过便宜,太讨厌了。 第330章 来信   因盐商每年都会有小幅度的调整和变动,朝廷通常会在正月以后招纳新的盐商,今年情况比较特殊,推迟到了五月二十一日,报名时间会一直持续到二十四日下衙前。   二十五日以后,巡盐御史府会开始审核工作,等到六月下旬,通过审核的商贾就会陆续收到消息,六月末再找两天统一发放盐引。   今天就是商贾开始报名,以及了解审核标准的日子,贾政简要解释了朝廷对招纳盐商的要求,又说了当几家资质对等,难以选择时,自己的评定标准。   因每任巡盐御史依据的标准都不一样,商贾们不敢大意,这才是他们汇集到此的原因。   贾政朗声道,“各位能来报名,想必对朝廷的要求早已心里有数,对自身实力也足够自信。若是符合某地区标准的人数过多,本官也有自己的排名准则。各位可以在申请资料最后,写明自家的行善数量,救济过多少灾民,施过多少米粮,造过几座桥,修过几条路,以善行多寡来决定最终的胜利者。”   此话一出,引来满堂哗然,头一次听说新盐商是以行善多寡做为评判标准的,岂不是说那些仗着有银子有靠山,横行乡里的商贾就彻底没有希望了?   贾政扫视下面交头结耳的众多商贾,只有少数人面上含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近七成人都面露难色,还有几个横眉立目,恨不得生撕了他的,看来没少干缺德事啊。   贾政笑道,“你们提交上来的行善事迹,我会去公函到当地求证,胆敢谎报不实者,欺骗官府是什么罪名,你们心里有数。哦,对了,给寺院添香油不算,你们自己积功德的事,不要算在百姓头上。”   那些还在努力保持平静的人也忍不住了,一个肥胖老者站起来,怒道,“吾等申请盐商,与那帮贱民有什么相干?”   “贱民?”贾政上下打量老者,嗤笑道,“士农工商,你说谁是贱民?”   老者气得脸色铁青,指着薛佳道,“那薛家就不是商户贱民吗,大人跟薛家人眉来眼去,就不怕辱没身份吗?”   贾政摇头,“薛家当然不是商户,上一代薛家老太爷给先帝送粮,受封紫微舍人,是贵族,这代长房老爷在京里当官,是士族,下代长房长孙娶的是宗室女,是皇亲国戚。这位老丈下回换个人比较吧,说错话是会掉脑袋的。”   众商贾都低下头,再不敢紧抓着薛佳不放了,薛家人连宗室女都能娶到手,谁还敢招惹他们呀。   贾政和薛佳对视一眼,都笑起来,敢来竞争盐商的商贾都是有靠山的,以他们两人的关系,必然会引起很多人不满,只有把话提前说明白了,才能让这些人安静下来。   贾政再重申一遍朝廷对盐商资质的要求,以及自己的评定标准,告知众人在二十四日下衙前,把申请材料提交上来就可以了。   把该说的都说完,他便出了客居,快步向大堂而去。   刚才就看到有卫所的人过来了,还抬着两个装着铜铸信箱的大箱子,肯定是司徒衡写的信到了。   走进大堂,两个知事正在招待卫所官员,他们句句都是关心的话,实则是在拐着弯的打探箱子里头装着什么。   贾政对御史衙门全是探子这件事早就习以为常了,走进大堂挥退知事,这才向卫所官员道辛苦。   卫所派来送信的是冯欣的亲兵小队,小队长名叫屈一达,是个精神又机灵的小伙子,武秀才出身,擅使长戟,马上工夫在卫所也是出类拔萃的。   屈一达被两个知事问得眼角直跳,目送他们出去了,才对贾政拱手,苦笑道,“大人辛苦了,下官早听说巡盐御史府漏得跟筛子似的,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   贾政伸手请他坐,不在意道,“当他们是打下手的奴才就行了,我们八人一起来上任,有事也不需要跟外人商量,干得不好就清出去,谁还敢找我麻烦不成。”   屈一达摇头道,“这个位置也只有大人能坐稳了,但凡来个背景差些的,用不了几天就得被他们摆布住。”   贾政笑道,“是啊,皇上正是看清了这一点,才会把我派过来的。你们老大怎么样了,还在为那人生气呢?”   屈一达忍着笑道,“怎么可能不生气,老大是真心把那人当朋友的,老大让我转告大人,他查到了什么会来知会大人的。”   贾政点头,“我们这边也是,啧,祖父才过世几年啊,江南就乱成一团麻了。”   谁说不是呢,屈一达叹了口气,又指着两个大箱子道,“每个里头都装着一个铜铸信箱和装东西的小箱子,最早一只是八号从京都发出来的,因山东那边下了几天大雨,前一个箱子就耽搁了,跟第二个一起送过来的。”   贾政拱手谢过屈一达,把他们送走了,才命内监去后宅叫人抬箱子。   沙闯道,“何需这么麻烦,三个箱子又没多沉,眼瞅着就要到午膳时间了,大人不如回后宅去呢。”   贾政觉得有道理,就命两个内监抬一只,沙闯一手提一只,先回到后宅看信去了。   回到正院,他迫不及待的打开箱子,最早一封信是司徒衡八号那天写的,写了他们回程的经过,以及珠儿环儿的情况。   两个孩子已经习惯一两天见不到贾政了。除了珠儿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并没有特别的反应。   随信送来的还有贾政喜欢吃的京都蜜饯,以及几件钟表铺新制出来的小摆件。   第二封是九号写的,说了他在工部的工作,三个孩子的情况,以及对他的思念。   第三四封信写了京都大雨,下午白虎县的一个堤坝被冲毁,差点波及到贾家三姑娘住的庄子,索性百姓疏散及时,并没有人员伤亡。   同时送来的,还有一个铺面的地契和房契,是皇上为扬州的味精铺子亲自挑选的。   贾政看过信,又拿出司徒衡送过来的东西一一摸过。虽然都是些日常吃食用品和玩器,却都是他需要的,就像司徒衡能听到他的需求一般。   贾政眨掉眼中的泪意,抱着信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让心情平静下来。   他把信收到床头的柜子里,玩器也摆在案头,用品归位,又命人拿来几个带软木塞的大瓷罐,把吃食密封好。   收拾好了司徒衡送来的东西,他又命人请来全成,让他带人去看皇上给的味精铺子。   以皇上的性子,最迟下月初第一批味精就会送到扬州,不尽快开业是会挨骂的。   全成更不敢怠慢了,连午膳都顾不得吃,记住铺面地址就带人赶过去。   皇上给的铺面位于扬州城最繁华的西城区,出了西城门就是大运河码头,因运输便捷,扬河大街的繁荣在整个江南都能排得上名号,街上的店铺也成了商家必争之地。   全成带着三个手下来到扬河大街,已经有几伙人站在皇上给的店铺前,商量如何出资将其盘下来了。   有两伙人还吵了起来,好像只要出银子,商铺就唾手可得似的。   被几伙人围在中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经济,他好脾气的安抚几伙人,见全成四人也站在铺子前看自己,抱拳笑道,“这位爷可是也看中这间铺子了?”   全成觉得这人有些面善,听他问了,便笑着拱手还礼,“老先生有礼了,小子只是好奇扬河大街上怎么会有空铺子。”   老经济笑道,“小老儿姓郝,可不敢当先生二字。这间铺子是年初被抄的郑盐商留下来的,我们打听不出契书归到哪一家了,为这铺子也不知打了多少官司,这位爷若是想买铺子,小老儿这里还有别的,虽赶不上这间,相差也不是很多。”   全成很喜欢这位经济,“原来是郝经济,不知可认识巡盐御史府的衙役组长郝梁么?”   郝经济笑容更真诚了几分,“原来还是熟人,郝梁是我侄子,这位爷是巡盐御史府里的老爷吗?”   全成笑道,“我哪是什么老爷,不过是在御史大人跟前当差罢了。这间铺子郝经济也不用打听了,契书被上交给了朝廷,皇上又把契书送到我们大人手上,命大人在扬州开味精铺子呢。”   此言一出,几伙人都震惊了,他们也顾不得痛失好铺面,七嘴八舌的询问味精铺子的事。   味精是内务府特制的皇家供品,被百姓发现后至今也只在京畿地区出售,江南这边得使出牛劲来才能弄到几钱尝尝鲜。要是皇上在扬州开铺子,当分销商也能大赚特赚了。   全成并不看好他们的想法,摇头道,“在京中味精也是限量出售的,官老爷一个月才能买到一斤,百姓每次只能买一两,江南这边供货本就困难,分销大概是没戏了,几位还是担心能不能买到吧。”   有人嗐了声,“味精虽不是必须品,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皇上既有这等好东西,为何不命内务府扩大生产呢,我们看着也心焦得很。”   全成差点撇嘴,扩大生产难保工艺不会外露,这些人哪是替皇上着急,分明是想弄到技术自己赚大钱。 第331章 商铺   皇上命御史大人在扬州开味精铺子,在全成的有意宣扬下,不到天黑就传遍了扬州城。   贾政因为司徒衡的来信,心里又酸又胀,难受了一下午,看到坐在对面神情亢奋的薛佳,真是好气又好笑。   “你之前不知道吗?”   薛佳猛摇头,“我忘记在哪里听了一耳朵,但没落到实处的事,我也没敢当真,皇上真打算在扬州开味精铺子啊?”   贾政点头,“是啊,那些商贾一个个狂成什么样你也看到了,不拿出点能震慑住他们的东西,他们还当自己经商的手段天下无敌呢。”   薛佳呵呵笑道,“钱是英雄胆啊,跑商的人都这样,总以为银子能摆平天下所有事,政儿你之前要不是神来一笔,用九万两银子唬住那些盐商,这会儿御史府大门都得被踏平了。”   贾政好笑的摇头,“上头多的是既要银子又要命的手段,尤其今年朝廷还有战事,多少银子都不够往里填的,端看那些人谁会撞到枪尖上吧。”   薛佳打了个激灵,彻底笑不出来了,苦着脸道,“这也是我们家不敢染指盐商的原因,全族八房人有七房在经商,二房还是皇商,薛家的豪富举世皆知。要是没有宗室入伙,就算政儿你当上巡盐御史,我们也不敢打盐商的主意。”   贾政脑子里叮的一声,突然就明白原著中为何皇商会落到大房手上了。   薛家大房会丢了官身,应该是薛伍出事了,薛圳娶的不是宗室女,肯定是进不了通政司的。   薛家没自己人罩着,哪还敢显露锋芒,二房把皇商交给薛圳两兄弟,这是要带下头几房人苟起来避祸呢。   薛家的事贾政想过也就罢了,如今他们家有宗室当靠山,他只要在资格审核时行个方便,其余事完全不用操心。   次日一早,贾政亲自拿着铺面的契书去扬州知府登记,申请经营许可证。   朝廷给经商设立了很多标准和程序,商贾不敢与官府打交道,手续的事通常会请官伢代为完成。   贾政就没这种顾忌了,相信扬州知府还没脑残到敢找皇上铺子的麻烦。   扬州知府蒋学义这几天过得颇为畅快,过去他被上级和地头蛇压得抬不起头来。如今只要摆出一副惧怕贾政,不敢私自行事的样子,对方就先退缩了。   荣国府的小煞星谁能不怕呢,连两江总督都顶不住压力,把巡盐御史的产业还了回来。   昨天又听说皇上让他在扬州开味精铺子,官场上谁不知道味精是皇上最看中的聚宝盆,皇上能把钱袋子交给贾政,可见对他的信任和看中。   听说贾政来知府衙门了,蒋学义亲自迎了出来,两人寒暄几句,贾政便说明了来意。   蒋学义笑道,“我昨儿就料到御史大人会派人来办经营手续,已经命人把文书都准备好了,没想到御史大人会亲自前来。”   贾政向北边一拱手,“为皇上办事,当然要亲力亲为了,还有件事想请教,知府大人可知道扬州哪家瓷器烧得最好,味精的分装瓶不可能从京城送来,必须赶在下月初准备一定数量,要是耽误了销售,皇上该骂我了。”   蒋学义笑得更开心了,“满朝官员数万,能被皇上记住的又有几人,我们这些外官想被皇上骂一句还不能呢。瓷器的事包在下官身上,扬州不仅有自己的烧窑作坊,还是南北名瓷的汇集之地,想要什么样的瓷器是尽有的。”   贾政打听清了烧窑作坊的位置,办好经营手续,又亲自前往扬河大街的店铺。   扬河大街就是从西城门进入扬州城的主街,城外码头附近库房多到看不到头,扬河大街两边的铺面也是鳞次栉比,向南北扩展出六条街,比京都的正阳街还要繁华。   松烟坐在贾政脚边,扒着前车门看街景,笑道,“二爷,扬州城比我们在时还要繁华,我们来了这些天,回程时不如去我们家的府邸看一眼呢。”   贾政摇头,“你不是去看过了么,有留守的下人打理,没出事就行呗。”   荣国公父子在江南经营十多年,沿海很多城市都置办有府邸,扬州是经常来往之地,府邸还是皇上赏的,就在西城和南城的交汇处。   原身最喜欢的府邸就是扬州这处,因是从某个盐商手上抄来的,府内建得富丽堂皇。   贾政的喜好跟皇上一样,最爱宋式典雅简约风,对家里那处宅子没任何好感,更不想踏进一步。   松烟也是随口提一句,他们又不是没住的地方,主子也忙得很,不想回去就算了。   皇上给的铺面位于扬河大街与南北街的交汇处,有三层楼高,开面五间,进深四间,跟京都的童趣铺子差不多大。   全成正盯着人打扫铺面,看到子爵形制的车驾向这边走来,立即跑到近前,压低声音道,“街上人多眼杂的,大人怎么亲自过来了?”   贾政笑道,“不用紧张,我带着沙闯和姜叔呢,皇上给的铺子我总要看一眼,不然写信时怎么说呢。”   全成也笑道,“刚巧快打扫完了,大人也是开过铺子的,帮我们看看铺子里要如何布置吧。”   贾政摇头,“我就是个甩手掌柜,哪里知道如何布置,还是你们拿主意吧,实在不行就问几位太太去,她们都是经营高手。”   两人说笑着来到铺子前头,贾政扶着全成下了马车,走进铺子就傻眼了,“哪里来的这么多家具?以前是卖家具的?”   全成苦笑,“我们也是打听周围铺子才知道的,这家原本是间银楼,郑盐商在被抄家前就意识到不妙,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送到这间铺子里,他以为铺子在家中管事名下就不会被查抄,结果别说铺子了,连管事全家都被发卖了。”   贾政无奈道,“他们到是抄干净点啊,这些家具可怎么办?能抬动吗?”   全成摇头,“能抬动的都被抄走了,这些家具是几百年的海沉木做的。不仅名贵,还沉得很,没十来个人根本抬不动。”   沙闯没见过海沉木,听全成说得夸张,立时来了兴趣,伸手就去抬旁边的书案,用尽力气也只能抬起一边,勉强拖出半寸就拖不动了。   贾政见他手臂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赶忙道,“快放下,你跟一张桌子较什么劲。”   沙闯放下书案,喘了口气道,“太沉了,难怪抄不走。”   贾政好笑的摇头,能让沙闯服气说软话的东西可不多,这么多海沉木的家具,也不知郑盐商是打哪里弄来的。   绕过家具,他又去二楼三楼看了看,上面才是被抄过的样子。除了门窗和地面,连张纸都找不到。   贾政想了下,“这样好了,海沉木的家具就留在铺子里待客吧,你们请个风水先生,再多雇些人布置一下。”   全成点头,“只能这样了,在铺子里挪动还能轻松一些,二楼当库房,三楼安排人守着,味精铺子有皇上和大人罩着,外人轻易不敢进来。”   贾政明白全成的意思,他是想把三楼交给暗卫的人。万一在出任务时失了手,味精铺子就是最安全的躲避地点。   他又说了到哪里订制分装瓶,交待完味精铺子的事,这才赶回衙门办公。   今天会有很多商贾前来提交申请,他得在衙门里镇着,凭狄彬他们可应付不来那些人。   回到御史衙门,已经是午休时间了,马车停在外院,下了车就听到大堂院里吵吵嚷嚷的,好些衙役在外头围着,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沙闯低喝了声,前头的衙役看到上官回来了,立即往两边退去,让了条通道出来。   贾政走进大堂院,就看到一个女子披麻带孝跪在地上,旁边还跪着个四五岁大的小姑娘,她正扯着楚飞的袍摆,哭得伤心欲绝。   她们后面还有几个男子在高声叫嚷,声音太多太乱,听不清在说什么。   楚飞满头大汗,看向贾政的眼神却并不慌乱,反而以无奈和伤感居多。   贾政眨眨眼,猜不出他是怎么招惹到这群人的,再低头看跪在地上的女子,心头就是一松。   披麻带孝的女子四十岁出头,说是楚飞的娘都有人信,有不正当关系的可能性不大。   贾政看了眼沙闯,沙闯会意,大吼一声,“闭嘴!”   大堂院前立时没了动静,贾政扫视过女子后面几个男人。直到把他们看得直打哆嗦,才把目光转向围在周围的衙役。   他沉声道,“官府重地,有人在此喧哗,你们就这样看着?”   衙役都吓白了脸,新上官整治人的手段有多刁钻,他们都是领教过的,正因为上官不在,他们才敢围在这里看热闹,没想到正好撞到枪尖上,这可怎么是好?   贾政冷笑,“这时候知道怕了?怎么着,本官只半天没在衙门里,你们就露出本来面目了?”   领头看热闹的刘大兴上前一步,躬身道,“这女子说自己是楚大人的亲戚,我们把楚大人请了来,她见到大人就哭,我们正不知如何劝呢,大人就回来了。” 第332章 刺杀   贾政被衙役的强词夺理气笑了,“这女人你们不知道怎么劝,她后面的几个男人就不知道让他们闭嘴吗?看到外人在衙门门前大呼小叫,你们脸面上很光彩是不是?”   衙役都讪讪地低下头,自贾政上任以来,他们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巴不得看到他手下的人倒霉,怎么可能帮他们。   贾政也知道衙役是怎么想的,他也从不指望跟这群些人打好关系,只要让他们知道害怕就行了。   他冷笑道,“沙闯,你跟在他们后面,绕着大堂院跑五十圈,谁敢落后就狠狠地打。哦,辅役就算了,三十两可不能累坏了,以后辅役犯错,就让带他们的衙役受罚。现在,五十圈,开始。”   沙闯低吼一声,好似猛虎扑食般向衙役冲过去,衙役都傻眼了,贾政根本不听他们分辩,二话不说就罚人,大堂院虽没有教场大,跑五十圈也会累死人的。   眼见沙闯面目狰狞地冲过来,他们吓得妈呀一声,转身就向前跑去,还有几个想往衙门外跑的,被守在大门前的侍卫摔回院子里,再抽出钢刀把守住几个出入口,让他们插翅也难逃。   眼见衙役们倒了大霉,辅役吓得一哄而散,院门前只剩下楚飞和一对母女,以及起哄的五个男人。   楚飞已经从女子手上抢救回了自己的袍角,不待贾政询问,便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这位太太是赵师傅的续弦,后面的人有三个是她娘家侄子,两个是赵师傅的弟子,他们说赵师傅昨儿过世了,跑到衙门来找我,让我照顾她们母女。”   贾政好笑道,“娘家有三个侄子,还需要你这个连弟子都算不上的学徒照顾她们母女?我们才来扬州没几天,好好一个人突然就死了,该不会是他们为了赖上你,故意把人害死的吧?”   楚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赵师傅昨儿刚死,他们不说在家里办葬礼。反倒跑到御史衙门来闹了,肯定是不怀好意。”   女子吓得猛摇头,尖声叫道,“我没有,是他们说夫君掉到江里了,还欠了赌坊不少钱。要是还不上就要卖掉我们母女,是他们让我来找楚飞求救的。”   贾政呵了声,抽出腰间的绣春刀,指向面露惊恐的五个男人,笑道,“原来你们是打着先害死人命,再讹诈本官妹夫的主意,本官自得了这把绣春刀,还没砍过人呢,不如就用你们试刀吧。”   五人吓得连连后退,转身想逃,却又撞到侍卫的刀尖上,这回是彻底吓尿了。   最年长的那人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叫道,“大人饶命啊,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是赌场的人让我们这么做的,他们说楚飞攀上了荣国府的高枝,肯定不敢让大人知道师门都是烂赌鬼,为了名声着想,他也会任我们予取予求的。”   贾政都气笑了,“你们师傅是信行公会的教头,楚飞是加入公会后跟他习武的学徒,连正式的师徒名分都没有,你们烂赌干他什么事?”   楚飞知道贾政不会把这笔账算到自己头上。从始至终也没想过把这群人放进府里,他更关心另一件事,“赵师傅到底是死是活?”   女子和五人对视一眼,都露出尴尬神色,其中一人道,“我们也不知道啊,听赌场的人说赵九斤掉江里死了,再不还银子就要把我们一总卖了,我们不得不听从赌场摆布,这才到巡盐御史府闹事来了。”   贾政还欲再问,跪在女人身边,一直低着头的小姑娘突然呜咽一声,仰起小脸啜泣道,“爹爹死了,昨晚爹爹对我说,说他不能再抱我了,呜!”   小姑娘只有四五岁大,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像只被抛弃的小狗一样可怜。   楚飞不忍心的上前一步,想要扶起她安慰。不论大人做了多少错事,孩子总是无辜的。   贾政心中却警铃大作,这绝不是孩子的眼神,他下意识后退几步,惊声道,“楚飞后退,这孩子有问题。”   楚飞不明所以,身体却下意识的向后退去。   与此同时,从小姑娘怀里发出一声轰鸣,楚飞的思维和动作本就不同步,被巨响吓得跌坐在地,从小姑娘怀里射出的铅弹刚好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去。   一直站在贾政身边默不作声的姜永出手如电,长鞭如灵蛇般探到小姑娘颈边,不等她再次射击,就将之抽晕在地。   楚飞也扑上前,扯开小姑娘的衣襟,露出里面几乎与她上半身等长的一柄火枪。   松烟吓得怪叫一声,闪身挡在贾政身前,指着小姑娘叫道,“她是赵师傅的女儿?”   女子都看傻了,猛摇头道,“不是,不干我们的事,是赌场的人说带个小姑娘装可怜更容易得手,我们才带上她的,赵九斤没有孩子,他活了五十来岁,连跟豆杵子都没生出来过。”   贾政笑道,“那你们可惨了,私藏军械,参与刺杀朝廷命官,最轻也要流放三千里,发配到西北战场上当征夫。”   女子几人都快吓死了,不等他们喊冤,五个男人就被飞奔而回的沙闯按倒在地。   楚飞坐在地上,捧着火枪,吓得上下牙直打架,“怎么,怎么回事?他们是来刺杀我的?我有什么好杀的?”   沙闯白了他一眼,“怎么想也应该是来刺杀大人的,你不过是刚巧赶上了。”   贾政走过去扶起楚飞,又拿过火枪,看到枪上的燧石夹,惊讶道,“燧发枪?”   原身小时候看过老爷打火绳枪,京营府配发燧发枪也才五年,且枪身又长又笨重,小孩子根本提不起来,这么小的燧发枪,民间是打哪里弄来的?   谢保在后宅听到枪声,带着手下狂奔而来,不等接近就大叫道,“怎么回事?哪里传来的枪声?”   贾政扬了扬手里的火枪,“看来还得加强衙门的防御才行,这帮混账趁着午休时间,把生人和火枪一起放进来了。”   谢保看清贾政手里的火枪,腿软的差点扑倒在地,再看挤成一团鹌鹑似的衙役,恨不得生啃了他们。   贾政对衙门里的一帮废材也挺无语的,摇头道,“先冷静下来吧,郝梁,你和刘大兴去请扬州知府,这点小事总能办好吧?”   两人忙不迭的点头,撒开腿飞奔而去。   贾政又命衙役拿绳索来,把女子六人和小姑娘都捆上,这才开始梳理刚才发生的事。   他拍拍还在愣神中的楚飞,问道,“你怎么独自一人到前头来见亲戚了?”   楚飞摇头,“我一直待在衙门里,我处理公文的速度没关领快,你没在衙门里也不用开午会,我就留在前头处理公文了。”   他只是个小通判,不会有人特意找他麻烦,身手也足够自保,独自待在衙门里也没什么,疏忽大意的结果就是差点把小命搭进去,以后再不敢落单了。   贾政又看向女子,“胁迫你们到御史府闹事的赌场是哪一家?他们是什么时候让你们来的?   女子吓得直哆嗦,也不敢哭哭啼啼了,颤声道,“是南城的横财赌场,告诉我们赵九斤落水而死的也是他们,今天上午我正在家里收拾家当,他们就带了我侄子和这孩子过来,让我们来御史衙门找楚飞,他们承诺只要闹到楚飞肯收留我们,就把赵九斤和我侄子欠的债都抹了。”   谢保冷笑,“看来他们是早就预谋好了,只等大人离开御史府,就要派这几个人潜进来,再找到机会一枪毙命。”   楚飞摇头,“我是不会收留他们的,顶多把他们送去副使院,这些人在门口跟我闹,就是在等大人回来吧?”   贾政也不知道赌场的人是怎么打算的,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事的时候。   他道,“谢保,你带人去卫所,请冯指挥使以盗窃军械的名义查封横财赌场,这几个人暂时押在御史府的后罩楼吧,交给知府衙门未必能活过今晚。”   姜永道,“找林娘子来,把这两个女子扒光了,重新换身衣服再关押。尤其这个小丫头,她身上肯定还有别的东西。”   众人应下,谢保即刻带人赶往卫所,丁全思他们也赶过来了,听说了衙门里发生的事,都吓得不轻,想不到只是一次平常午休,贾政和楚飞差点就没命了。   贾政让他们把几人押去后宅,他带沙闯和侍卫在前头等扬州知府。   等丁全思他们把人押了回去,贾政又看向衙役,笑道,“跑多少圈了?”   衙役们不敢再偷懒,御史大人差点被刺杀,放人带着火枪进衙门的他们也难辞其咎,这把要是不跑到让御史大人消气,还指不定有什么惩罚在等着他们呢。   贾政坐在大堂内,思索是哪股势力想要自己的命。   私办盐场的地方豪强虽忌惮巡盐御史府,在他没明确说出要巡视盐田之前,是不会主动招惹他的。   盐商也是同样的道理,他们没胆子对皇帝的宠臣动手。   这件事更像是不了解大虞国情的外部势力做下的,只有他们才会天真到以为干掉一任巡盐御史,就能为所欲为了。   况且枪身这么短的燧发枪,国内军队也未必拥有,民间就更弄不到了,很有可能是那个以放高利贷见长的番邦势力,已经迫不及待要插手食盐行业了。 第333章 缉拿   没过多久,扬州知府蒋学义就赶到了御史府,听了松烟讲的刺杀事件经过,他吓得都快坐不住了。   要是贾政死在了扬州城,他会被皇上挂在城门口的吧?   贾政对他挥手,“蒋兄回神啊,看看这把火枪,你见过这东西没有?”   蒋学义摇头,“火枪是卫所才能配发的军械,我一个管民政的读书人,上哪儿见这东西去。”   贾政冷笑,“是啊,军方的东西,突然出现在一个小姑娘怀里。要不是那孩子插话的时机太过及时,不像是小孩子能办到的,看人的目光还带着寒意,她差一点就得手了。”   蒋学义打了个哆嗦,呸呸两声道,“邪祟退散,大吉大利,贾大人天庭饱满,一看就是长寿相,岂是那等宵小能加害的。”   贾政被他逗笑了,“子不语怪力乱神,读书人不是不信这套么。”   蒋学义尴尬的笑笑,“偶尔也会信一下的,贾大人你千万要保重,下官不想陪葬啊。”   贾政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知道啦,你还是想一想这件事怎么处理吧。”   蒋学义摇头,指着火枪道,“这件事已经超出我的职权范围了,朝廷律法规定,凡涉及到军事军械的事件,一律归卫所或都指挥使司负责,朝廷对火器尤其不敢大意,这把火枪要是从军方流出来的,只怕得八百里加急报到京都才行。”   贾政叹了口气,“八百里加急啊,从扬州到京都才两千里,两天半就送到了,呃,但愿皇上能瞒着我家里人吧。”   冯欣在卫所接到贾政被刺杀的消息,也是吓了好大一跳,听说凶器很有可能是从军方流出去的火器。当即就下令封锁扬州城,亲自带兵直扑南城的横财赌场。   横财赌场一直在关注巡盐御史府的动向,等贾政回府后就再没消息透露出来了,监视的人离得远,御史府的外墙又高又厚,外面人连枪声都没听到。   赌场的人还没意识到不对,扬州城就被封起来了,冯欣亲自带队包围横财赌场,把赌场上下所有人,包括关在地牢里的赵九斤都抓了起来。   冯欣还耍了个心眼,以协助调查的名义,把三城武馆也给围了,厉三城和他几个弟子统统关进了卫所大牢里。   将外面的事处理好,冯欣解除封城,又来御史衙门看望贾政,顺便询问案件经过。   正如蒋学义所说的,涉及到军械的案件。哪怕只是一个制式枪头,也要归卫所负责。   火器丢失甚至要八百里加急上报给朝廷,提醒皇上在没找到丢失火器之前注意安全,堂堂帝王要是被一枪给崩了,那笑话可就闹大了。   冯欣来到御史府大堂,一眼就看到桌上摆的燧发枪,惊呼道,“这是,都指挥使司今年初才配发的连珠自来火啊!”   贾政吓一跳,“连珠的?能连开几枪?”   冯欣伸出三根手指,“这种短杆的能连发三枪,长杆的连发六枪,兄弟我们回头再聊,那几个犯人在哪里,我得回卫所安排人发八百里加急,这种枪只有都指挥使司才能配发,得赶在应天府得到消息之前送出去。”   贾政命人带他去后宅接收赵太太等人,火器要是由江苏都指挥使司流出来的,那位都指挥使大概也要当到头了,为了不被罢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呢。   那位大人要是失去理智,带着都指挥使司大军压到扬州城,他和冯欣全都落不到好。   等冯欣押着犯人离开,蒋学义才叹了口气,“这都叫什么事啊,到底是哪个家伙把军械泄漏出来的,该不会是……”   他再次打了个哆嗦,都指挥使可是正二品。虽算不上封疆大吏,也是独掌一省兵力的朝廷重臣,有必要做这种事吗?   贾政想了下,问道,“你知道江苏都指挥使的出身吗?”   蒋学义苦笑道,“我当然知道,不在乎上官出身的就只有贾大人了吧。江苏都指挥使姓高名庆,出身山东大族,祖上曾是前朝的开国功臣,先帝立国后几代人从底层官员一步步夯实根基。直到他这代,才合全族之力推举出了一位二品大员。”   贾政沉吟道,“山东也是产盐区啊。”   蒋学义咳了声,“应该,不至于吧?”   贾政一摊手,“那谁知道呢,蒋兄留下来用晚膳吧,我请你吃锅包肉,皇上也爱吃这道菜呢。”   蒋学义欢快点头,明白贾政这是在帮冯欣争取时间,他来时就看到御史府已经被封锁起来了,接收盐商的申请材料都是在旌善亭那边完成的。   等关城门后再放衙门里的人离开,就能为冯欣的八百里加急争取到七个时辰,都能跑出五百里路了。   贾政在后宅招待蒋学义和他的随行官吏,把御史衙门上到官员,下到辅役都关在衙门里。直到城门关闭,才放他们归家,即便有人想出城报信,也要等到卯时城门开启以后。   次日,御史府一切如常,整个扬州城却沸腾了,昨天巡盐御史大人在衙门里遇刺,据说脑袋都快被打扁了。   薛佳差点吓死,快马加鞭赶到御史府,看到完好无缺的贾政,才瘫倒在椅子上。   贾政给他倒茶,笑道,“薛三叔受累了,是小侄考虑得不周全,应该派人去你府上打声招呼的。”   薛佳摆手,“快别这么说,出了这种事,你肯定忙得很,查出是谁想对你下黑手了没有?”   贾政摇头,“只知道是南城的横财赌场指使一个名叫赵九斤的家眷干的,参与之人已经被抓进卫所了,就看冯欣能审理出什么了。”   薛佳哎了声,“是横财赌场干的?”   贾政也惊了,“薛三叔你知道横财赌场?”   薛佳点头,“当然啦,扬州城还有谁是不知道横财赌场的么,那是江南五望之一,顾家四房的产业,在扬州城经营至少三十年了,说是扬州城一霸也不为过。顾家大房老太爷还是忠敬郡王的舅公呢,政儿你惹到他们,不会有事吗?”   贾政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分明是他们主动招惹我的好不好,我差点就死在顾家人手上了,我临行前和光还警告过顾老太爷别找我麻烦,看来人家是根本没当回事啊。”   薛佳连连摆手,“这位顾四老爷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忠敬郡王不警告还好些,越不让他做什么,他越要跟你顶着干。”   贾政嗤笑一声,“这回好啦,赌场的人都被抓到卫所里了,刺杀案件也被八百里加急报到皇上跟前,就看顾家人怎么收场吧。”   中午之前,贾政遇刺的事就传到了应天府各衙门。   应天府数得上名号的官员在巡盐御史府都有眼线,听说刺杀贾政的凶器是短杆燧发枪,都指挥使吓得面无人色,即刻招集全军清点火器。   一直忙到天黑,确定指挥使司没有任何一件火器丢失,他才长舒口气,也发出一封八百里加急,向皇上自证清白,随后点齐亲兵前往扬州卫所,找擅自通报的冯欣算账去。   冯欣出身大内禁卫,是皇上亲口允许可以直达天听的人物,冯家也是有爵位的贵族,根本没把从底层爬上来的上司放在眼里。   还有开横财赌场的顾家四老爷,海捕公文他发得毫不犹豫,敢刺杀他的队员,不把顾家四房从江南抹掉不算完。   扬州城这边已经恢复平静了,到御史府提交材料的商户和小报撰稿人都证明,巡盐御史贾大人的脑袋没被打扁,连皮都没擦破一块,见没乐子可瞧,百姓也就懒得关注了。   贾政也不在意百姓怎么看,二十四日下衙前,他接收到的报名材料有近三百件。   次日上衙,御史府便开始处理这些材料,将之根据申请的地区分开,而后结合报名材料,向各地衙门发送确认公函,再根据回执情况确定商户排名。   为了加快速度,贾政把所有通判和经历知事都发动起来,先由他们写好公函,再交给狄彬和他分别审查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封存发出。   二十五日这天,司徒衡终于接到了贾政从扬州发来的信件。   从七日登船那天起,贾政就把每天的经历写成日记,到达扬州后连同家信和奏折一起发往京都。   司徒衡把家信收进怀里,坐在皇上下手,翻看贾政写的日记。   皇上则在翻看贾政写的到任奏折和请罪奏折,御史府后宅虽只有四进,但建筑面积明显逾制了,后花园里还有王府才能建造的戏楼,不写个请罪折子说明情况,被御史参到御前就够他喝一壶的。   贾政还在折子里详细讲了御史府的情况,以及他的整改想法,府兵和衙役,包括辅役都是各方势力的眼线,衙门漏得跟筛子似的,接下来就看谁能降服谁了。   皇上看得呵呵直笑,就知道以贾政的脑子,肯定有办法整治那群人,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后续会怎样了。   皇上想跟儿子分享喜悦,抬头却发现那小子捧着日记看得泪流满面。   他嗤了声,刚想嘲讽几句,担任巡职的卫胜青就捧着一只匣子进殿,“皇上,扬州卫所发来了八百里加急。” 第334章 发疯   听说卫胜青手上拿的,是从扬州发来的八百里加急,司徒衡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紧走几步夺过信匣,放到御案上,无声催促皇上快点打开。   皇上啧了声,扯开信匣上的封条,打开匣盖,拿出里面的加急信笺快速扫过,还不忘吐槽儿子。   “急什么,扬州又不是只有贾政,他身边有那么多人保护,能出什么……”   皇上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都指挥使司配发的新火器也能丢失,还差点伤到贾政,江南那些人是要翻天啊。   见皇上盯着信笺,眼里都能喷出火了,司徒衡意识到不好,夺过信笺看到上面的内容,他腿软了下,差点没站稳。   戴权上前几步,扶住全身打颤的忠敬郡王,目光扫过信上的字,他腿也有点软了,不敢想象贾政当时得有多危险,他现在还好么?   皇上盯着一言不发,表情却逐渐狰狞起来的儿子,就要劝他几句,贾政又没被人伤到,没必要气成这样吧?   他刚起了个话头,就被司徒衡看过来的冰冷眼神吓得一激灵,这小子两只眼睛都快冻成冰碴子了,是想吓死谁么。   司徒衡也不说话,把信笺拍回御案,再将贾政的日记收回怀里,转身就向外走去。   皇上欣慰地吐了口气,老五不愧是最孝顺最能干的儿子,有气也不会冲老父亲撒,至于别人么……   他咳了声,“那什么,卫胜青啊,你带两个小队跟着那臭小子,别让他做出太过激的事。”   卫胜青冷汗都快冒出来了,看忠敬郡王的反应,不用想也知道是贾政出事了。   以那小子的狡猾和警觉,没到扬州几天就出了需要发八百里加急的事故。难道江南是龙潭虎穴不成,他还好吗?   司徒衡出了内书房,目标明确地往外朝而去,卫胜青不知道他要干嘛,只能快速点了两个小队跟上。   走进都察院,司徒衡才说了第一句话,“右佥都御史在哪里?”   被问到的都察院官员,以为他是来找顾大人公干的,躬身笑道,“皇上命太子主持上半年的政绩审核工作,这会子正跟几位大人开会呢,王爷请随下官来。”   司徒衡颔首,随官员来到会议室外面,推门就走了进去。   太子难得被皇上派了个正经差事,正说到兴头上,看到司徒衡走进来,他眉头一皱,训斥道,“为何一声通报都没有就进来了,就算你是忠敬郡王,擅自闯入都察院的会议室也太失礼了。”   司徒衡像没听到一样,径直走到右佥都御史顾大人身边,二话不说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他的力气连贾政都佩服,顾大人一个文官哪能禁得住含怒一击,当即就满脸是血的昏死过去。   司徒衡尤不解气,在室内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提起顾大人就朝窗户丢了过去,砸破窗户把人摔到了院子里。   司徒衡拍拍手,轻飘飘道,“打扰了,你们继续。”   太子注视着司徒衡走出去的背影,感觉脸上凉嗖嗖的,心说有多久没见过老五发疯了,他从小手就黑,狠起来不要命,他跟老三连手都按不住他。   现在老五比小时候还出息,连大男人都能抡起来丢出去。要是生在寻常百姓人家,都能考武状元了。   太子扫了眼破个大窟窿的窗户,假装什么都没看到,自己正宫嫡出,金枝玉叶的,犯不着跟个疯子一般计较。   会议室里的其他官员也是这么想的,顾大人是五皇子的表亲,人家亲戚间的事,他们管得着么。   卫胜青带着两个小队一直跟在司徒衡身后,见他一切如常,就没跟得太紧。   直到他冲进会议室,才犹豫该不该跟进去,没等他们想明白呢,里头就丢了个人出来。   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人,不仅卫胜青他们惊到了,都察院官员也吓懵了,里面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能让人破窗而出啊?   司徒衡看着地上头破血流的顾大人,语气依旧很平静,“来个人送他去太医院,这么死太便宜他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往西华门走去。   卫胜青跟队友们对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羽林卫的职责是保护皇上,只要皇上和皇子没发生危险,其他人怎样,好像不干他们的事,吧?   出了西华门,司徒衡直奔侍卫营而去,来到马棚牵出一匹业康马,上马又向西安门狂奔。   卫胜青等人不敢怠慢,也骑上马跟在后面,到达王府才知道司徒衡想干嘛。   司徒衡调集了王府指挥使司的一百兵马,直奔顾家在京中的府邸而去,他命王府侍卫将顾家团团包围,只准进不准出,看那架势,是想把顾家人活活困死在里头。   卫胜青这回是真绷不住了,打马凑近司徒衡,压低声音问道,“王爷这是何意?”   司徒衡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顾家四房老爷刺杀政儿。”   卫胜青倒抽口气,急声问道,“贾政没事吧?”   司徒衡紧紧抓着手里的缰绳,“嗯,政儿没事。但我之前跟顾家老太爷说过,他们要是敢对政儿出手,我就要跟他们不死不休,做人总不能言而无信吧。”   卫胜青……   “那臭小子是这么说的?”皇上气得抓起茶盏,就要摔出去。   他已经知道司徒衡把右佥都御史打得不轻了,又听到羽林卫的回报,真想提鞭子把臭小子抽一顿。   皇上想了想,又把茶盏放了回去,这件事怎么看都是顾家人无礼在先,现在最重要的是让那臭小子冷静下来,再闹腾下去皇家就要丢人了。   他轻咳一声,“宣荣国公。”   现在满朝能制住老五的也就他和贾代善了,先把人哄回来,等他气消了,再说以后的事。   贾代善正在兵部发愁呢,从扬州卫所送来的官信是由兵部和通政司一起接收的,看到从巡盐御史府送进京的信,他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儿子离家快一个月了,家里人都要想疯了。   听说司徒衡被皇上叫去看信,他满心以为待会儿就能拿到儿子送来的家信,结果却听到司徒衡差点打死右佥都御史,又带着王府指挥使司将顾家围了。难道是政儿在信里说了什么,才让王爷发火的?   他担心两个孩子闹得太过,惹来皇上不满,听说皇上宣自己,急忙整了衣冠赶到御前。   皇上看到贾代善,不禁有些讪讪的,贾政年纪还小呢,他身为伯父,对孩子委以重任,却又保护不周,实是愧对老友。   贾代善接过苏诚送上的信笺,看过后他也腿软了,被内监扶住才没滑到地上去。   皇上命内监扶他坐下,讪笑道,“冯欣确认刺杀贾政的是短杆燧发枪,刺客是个患有侏儒症的女子,从外表看只是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要不是政儿警觉,生死就很难说了。”   贾代善抹了把冷汗,凝重道,“短杆燧发枪可连发三枚铅弹,精准度虽赶不上弓弩,近距离也能要人命,这种凶器只有都指挥使司才会配发,每省短杆两百支,长杆燧发枪三百支,包括铅弹都是有数的,顾家四房又是打哪里弄到的?他们手上还有多少,这也很难说吧。”   皇上的脸色也阴沉下来,“燧发枪是军械司火器室前年研发出来的,经过一年测试改进,才在今年年初配发到各省都指挥使司,京营府也不过一千之数,顾家这么快就弄到了一支甚至更多,可见这里面的漏洞之巨大。”   贾代善叹了声,“皇上先别出宫了,等把这件事调查清楚再说吧。”   皇上点头,“放心,朕还能不在乎自己的老命么,就是老五那边,还得你去劝劝。”   贾代善毫不客气的白了皇上一眼,“臣劝不了一点,我都想把顾家人上下都打一顿,王爷已经很克制了。”   皇上哼道,“克制个鬼,他是想把顾家上下困死在府邸里,当谁看不出来么。啧,难怪世人总说养儿都是债,有太子和老三老七三个讨债鬼还不够,连平时最听话的老五也跟朕对着干了,造了什么孽哦。”   贾代善苦笑,“臣回家还不知道怎么跟太太交待呢,顾家不是世代书香么,怎么做起事来比我们这些勋贵还没章法。”   皇上扯了下嘴角,“屁的世代书香,前朝文官把持朝政,那些人的功名还指不定是怎么暗中操作得来的,本朝科举把得严,你看前朝那些老牌士族,还有几家在朝堂上了。”   贾代善摇头,“老牌士族是没几家了,那些新兴士族早晚也会走上他们的老路的。”   皇上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喃喃道,“江南,还是得有个分量足够的人,才能镇得住啊。”   贾代善心中一动,突然想起儿子曾说,五皇子想过继到顺亲王府,司徒衡要是成了皇室宗亲,再派他去坐镇江南也无妨了吧。   他记下此事,又把话题拐了回来,“江南的事只能慢慢来了,皇上还是想一想,怎样才能把王爷劝回来吧。” 第335章 围困   皇上头大的揉了揉太阳穴,叹道,“行吧,你去找牛速,让他带兵接手围困顾府,再跟那臭小子说,等扬州的味精铺子开起来,送货的时候找机会让他跟政儿见上一面。”   贾代善的表情更苦了,低声道,“一直这样下去……”   他没把话说完,皇上却心领神会。   两个孩子分隔两地,时间一久那股劲自然就淡了,被顾家这么一搅和,又愧疚又怜惜的,反倒更牵肠挂肚了。   皇上冷笑,“那就是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这次不给老牌士族个厉害瞧瞧,还真当天下人都要任由他们摆布了。”   贾代善出了宫,乘车前往顾府,坐到车上,他才露出满脸愤恨。   政儿自幼被全家娇宠着长大,连他都舍不得动一指头,顾家四房竟敢用火器刺杀自己的儿子,不弄死他满门不算完。   司徒衡也是这么想的,顾家人敢刺杀政儿,私藏朝廷火器,不把他们全都弄死,他就不叫司徒衡。   此刻,顾老太爷正在后花园听孙女抚琴,看着端庄娴静的孙女,他在心中暗自磨牙。   自家孙女才容德功样样出色,进入忠敬王府至少也能当个侧妃。   谁想五皇子那小东西竟是个不识抬举的,非要跟勋贵出身的贾政搅和在一起,他只能给孙女报了病,迟掉这次大选,等三年后再见分晓。   听说自家被五皇子带兵围上,顾老太爷都懵了,不明白自家做了什么,能让皇上允许五皇子这样胡闹。   乘着软轿来到府邸正门,打开大门,他当先走出来,正对上司徒衡沉郁又阴冷的双眼。   顾老太爷在心里打了个突,他有多久没见过五皇子露出这种眼神了?   最后一次见,还是太子和三皇子在武课上连手欺负他,他拼着性命不要,打得三皇子两天起不得身,连大他好几岁的太子都挂了彩,打那之后宫里就再没人敢小看他了。   如今五皇子又对他露出这种表情,又是为了什么呢?   跟在顾老太爷身后的顾姑娘上前一步,冷声道,“王爷为何要带兵围住我家?我们已经把退让做得如此明显了,表哥还要怎样?”   顾姑娘越说越委屈,为了让他高兴,她都认下会蹉跎三年青春这种事了,表哥却还要咄咄逼人。难道他们顾家就这么入不得他的眼么?   司徒衡勾起嘴角,明明是笑着的,眼神却如刀锋般锐利,“要怎样?当然是要你们死啊,顾家私藏朝廷新制的火器,指派刺客刺杀朝廷命官,当朝子爵,你们不该死吗?”   顾老太爷的脸色瞬间变得雪白,但还是争辩道,“我顾家绝不会做出此事,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司徒衡勾起嘴角,“误会?扬州卫所已经发来了八百里加急,再过几天你们就能看到通缉顾家四房的海捕公文,私藏火器是什么罪名,不用本王提醒你们吧?”   顾姑娘吓得俏脸雪白,四叔是什么脾气她清楚得很,毫不怀疑他能做出盗取火器,刺杀贾政的事。   顾老太爷却并不慌张,沉声道,“四房做出来的事,与我大房有什么相干。”   司徒衡冷笑,“你这话只有傻子才信,顾家四房一介商贾,与军方没有半点相干。要不是你们大房暗中受意,把火器交给四房人,他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算计我的政儿,这次我拼着王位不要,也要弄死你们全家。”   这下门里门外的人都震惊了,那可是王位啊,五皇子为了个男人,连王位都能不要,这是什么绝世情种哦。   顾老太爷又惊又气,还是强自镇定道,“这只是王爷的一面之词,等我儿回来,我们自有计较,忠敬郡王请回吧,不敢让你劳心。”   司徒衡脸上荡开笑容,眼中却是盈满了恶意,“你儿子啊,我已经把他送去太医院了,能不能保住命还难说呢。”   顾姑娘上前一步,叫道,“你把我老爷怎么样了?”   司徒衡眯起眼,缓缓从袖中抽出长鞭,只等她踏出大门,就要一鞭子抽过去。   顾老太爷还是了解司徒衡的,眼见他要动真格的,赶忙拉住孙女,命人关上大门。   他相信皇上不会任由儿子胡闹太久,他们只需要在府里等着就行。   盯着紧闭的大门,司徒衡不满的哼了声,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恨不得把顾家人吊起来抽上几百鞭子。   王府指挥使陆勇和胡大内监对视一眼,默默退后几步,低声命手下把顾府盯紧了。   王爷正在气头上,这时候要是敢出纰漏,不死也得脱层皮。   司徒衡坐在胡大内监送来的椅子上,又拿出贾政写的日记细细翻看,刚看到他到达扬州府那日,远处就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   牛大人接了贾代善传的皇上口谕,就带领中城兵马司官兵赶往顾府,贾代善一马当先,见司徒衡只是围困顾府,并没有冲进去伤人,这才长舒口气。   两人下马,拱手向司徒衡见礼。   司徒衡把日记合上,收进怀里才站起身,冷声道,“牛大人和贾大人是来拿本王的?”   贾代善和牛大人都是一咧嘴,司徒衡虽总是冷着脸,但接触过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很谦和的年轻人,很少有自称本王的时候,看来是真的气狠了。   牛大人拱手道,“皇上命下官接替王爷封锁顾府,顾家私藏朝廷火器,难保不是从京中流出去的,等过几日扬州那边有更多消息传回来,皇上会给王爷和政儿一个交待的。”   司徒衡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他盯着顾府大门,还是有些不甘心,顾老太爷有三个儿子,他只打到了次子,另外两个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贾代善跟司徒衡接触快有一年了,还能看不出他的想法么,他低声劝道,“王爷不必忧心,顾家老大和老三,包括所有在外面的家眷下人,很快就会被送回顾府的。皇上刚才说了,扬州的味精铺子开业时,找机会让王爷跟政儿见上一面,王爷最近要听皇上的话。要是把他惹恼了,承诺就不算数了。”   司徒衡双眼晶亮的看着贾代善,“皇上真这么说的?”   贾代善点头,“王爷可以进宫去问皇上,态度要好些,向皇上请个罪,哄高兴了没准下个月就能成行了。”   司徒衡这才真心笑起来,“我这就进宫去,陆勇,你带侍卫回府,老爷,这是政儿写的家书。”   把贾政写的信交给贾代善,司徒衡拱手向两人道别,就快马加鞭进宫去了。   皇上虽是金口玉言,但随口说出的话也未必能做准,必须听他亲口允许自己去江南见政儿,这件事才能定下。   贾代善收起家书,跟牛大人相视苦笑,就凭王爷对贾政的劲头,想拆散两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以后且有得缠磨呢。   皇上盯着脚步匆匆走进来的五儿子,得意的勾起嘴角。   就知道贾政这张牌有用,与其让老五在京里胡闹,让他乘战船去江南走一趟,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接下来几天,朝廷陆续接到了江南各指挥使司的加急奏折,按照朝廷惯例,只要某处发现泄露出来的火器,全国都要进行一次大排查。   各指挥使司也不敢大意,在全国排查时查出漏洞,顶多被皇上申斥几句。要是让自家流出的火器伤到了皇上,就要按族谱砍脑袋了。   江南各指挥使司都有贾代善的旧部,他们接到火器流入民间的消息,即刻开始自我排查,同时也向贾政发来问候,还有派子侄亲自前来御史府的,亲眼看到贾政安然无恙才能安心。   贾政白天在衙门里发公函,下衙后还要招待旧部家眷,忙得连遭遇枪击事件的后怕都飞不见了。   楚飞就惨多了,刺客那枪是冲着他打的,铅弹飞过头顶可不是多美妙的体验,吓得他做了好几天恶梦,整天都蔫蔫的。   贾政也想不明白刺客为何会对楚飞开枪。要是第一枪就冲着他打,他有七成可能躲不过。   这个疑问还是三天后冯欣解开的,他坐在御史府后宅的湖心居内,听着小曲啃着锅包肉,美的摇头晃脑。   听到贾政的疑问,冯欣笑道,“那刺客是个使柳叶刀的高手,但你是羽林卫出身,轻易不会让生人近身,赌场就把顾四老爷不知打哪儿弄来的短杆燧发枪交给了她。她不习惯用那东西,没等动手又引起了你的警惕,她原是想用第一枪吓唬住你,没想到姜永出手会那么快,直接把她抽昏了。”   贾政拍拍心口,“幸好她不习惯用枪,否则我就惨了。顾四老爷还没消息呢?”   冯欣叹了口气,“是啊,横财赌场的人提供了他的好几个落脚处,结果全都空无一人,我怀疑他就潜伏在扬州城里,打算再给你一枪呢。”   贾政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看来要好久不能出御史府了。”   冯欣呵呵笑道,“还有件喜事要告诉你。”   贾政扬眉,“扬州城最近还有喜事?是嫂子又有了吗?我提醒你啊,可别求神拜佛的要闺女。要是遗传了你这体格子,小姑娘该多可怜啊。” 第336章 放行   冯欣有两个儿子了,做梦都想要个闺女,听到贾政的话,立时就恼了,“我的体格怎么了?这叫富态懂不懂?”   贾政点头,“男人最重要的是有本事,多富态都无所谓。要是女子富态成你这样,你会娶回家吗?”   冯欣不说话了,大虞的审美是风流窈窕,女子讲究腰是腰,臀是臀,胖成桶的当然不能要。   他不服气道,“那我就不能有个闺女了?”   贾政笑道,“别把儿子养太胖,以后让他们多生几个孙女不就行了。”   冯欣哆嗦了下,“去年我就开始限制俩小子的饮食了,大的已经习武两年,小的明年再开始,在长成之前可不敢让他们变胖了。要是胖的不长那东西,就彻底毁了。”   贾政哈哈大笑,想起去年包武说邻居家媳妇偷汉子的事,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啊,他们就都跑到扬州来了。   冯欣也笑起来,“好啦,说正事。抓捕横财赌场的时候,我顺手把前趟街的三城武馆也围了,厉三城和他四个入门弟子都抓起来了,从他们口中审出了很有意思的东西。”   贾政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去,昨天全成还说三城武馆好几天没动静,他还以为抓捕行动把他们吓跑了,原来是已经进了卫所大牢,不愧是队长啊,出手太利落了。   冯欣接收到贾政伸出的大拇指,得意的一仰脖子,“厉三城那老小子果然有问题,他是江浙大族周家的旁系,是替周家拉拢人脉的暗手,手上握着江浙两地不少官员的黑料,在各官衙都有他的耳目。”   贾政明白了,“你之所以会上吐下泄,是他命耳目在宴席上给你下了药,厉三城拿不到你的把柄,就想用恩情来辖制你?”   冯欣冷笑,“那老小子的手段多着呢,抓不住本人的小辫子,还能用上官来施压,你家那个张幕僚可能就是这类的,因此他才隐晦的向你求救。他找不到可以压制我的官员,才不得不使出挟恩图报这招。”   贾政摇头,“难怪江南会这么乱,朝廷命官都成当地豪强的猎物了,厉三城能这么痛快就把知道的全部交待出来,看来他也只是个末席的小喽啰罢了。”   冯欣笑道,“管他呢,只要我们顺着他交待出来的人慢慢查,还怕没有抓到大鱼的一天么,喏,这是名单。”   贾政接过他从怀里拿出来的薄册,越看越佩服厉三城,江浙两地的知府州县有几十个,能在每一处都布上耳目,可是个了不得的大工程。   翻到姑苏府那一页,贾政咦了声,“他居然认识皮良一。”   冯欣探头来看,“姑苏府去年因为贩卖人口一案,上下几乎被撸干净了,只剩下几个七八品的小官和笔吏,皮良一也是笔吏之一,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贾政便说了通政司调查盐政亏空案的卷宗,皮良一在九月份与朱盐商通信频繁,而朱盐商因为私建盐场和亏欠盐税被抄,他怀疑皮良一也是私建盐场的参与人之一,只是还找不到证据。   冯欣摸着下巴,“我记得岭南皮家也是大族吧?皮良一跟他们有关系么?”   贾政摇头,“从户籍上看不出联系,不过皮良一是姑苏府笔吏,被他自己篡改了也未可知。”   冯欣笑道,“不管怎么说,能发现个调查目标总是好事,还有你家那位张幕僚,他那衙门上下就没几个干净的,让他小心些吧。”   贾政叹气,“我都怀疑江南还有没有手脚干净的官员了。”   冯欣对此也只能苦笑,“不是还有我们么,只是想在污水潭里保持清白,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那些人眼见弄不过你也压不服你,就直接动火器了。”   贾政冷笑,“朝廷的火器哪是那么好动的,顾家自己找死,可愿不得别人。”   朝堂上的官员也是这么想的,顾家刺杀贾政未遂,罪名还有得商量。但涉及到私藏军方火器,必须严惩不贷,毕竟谁也不想在衙门里被枪崩了。   军械司那边的排查结果更让人揪心,火器军坊的库存丢失了四支新型燧发枪,三支长杆的,一支短杆的,以及二十枚铅弹,都是刚制造出来,没来得及打上编号的新枪。   这下再没人反对皇上处置顾家大房了。要不是有兵马司在顾府外头守着,他们恨不得冲进去对顾家人大刑侍候,让他们交待出把枪藏在了哪里。   京都城内风声鹤唳,就算其他指挥使司都没丢失火器,除去刺杀贾政的那支,还有三支燧发枪下落不明。   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是不是下个挨铅弹的那个,不尽快将之找回来,所有人都要寝食难安了。   司徒衡这几天一直很乖巧,皇上亲口许诺,同意他去江南看贾政。   顾家也成了全朝堂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也不用再闹腾了,只管等着看他们遭报应就好。   皇上面对儿子殷切的小眼神,却有些头大如斗。   他是许诺让老五去江南,可也没说什么时候让他去啊,天天被他这么盯着,谁受得了呀。   很快皇上就不用再为这件事烦恼了,因山东大雨,贾政第二次和第三次送的信在五月末同时到达京都。   写给司徒衡的依旧是日记,贾政把这些天经过的事,以及日常生活和自己的想法,全部写了下来。   他还画了详细的御史府后宅地图,新挖出来的浅池全家人都很喜欢,夜星和吉利天天在里面玩水,孩子们都晒黑了,又在池子上搭了个紫藤架子遮阳。   他还送回了浴帽和吹风机的图纸,让司徒衡交给家里的技师,趁着天热,肯定好卖。   给皇上写的信就正式多了,他详细写了训练府兵和衙役,如何向盐商要辅役,教训扬州盐课提举司的富有银,勒索米盐商的经过,还有他对盐商进贡的银子的想法。   最后还写了如何向两江总督要御史府的产业,以及他对瘦西湖大宅的设想。   皇上看得拍案叫绝,哈哈笑道,“也就贾政还能想着朕吧,用盐商送的银子供给江南密探和暗卫的活动,就不用两边传银票,把账目做得乱糟糟了。还有借瘦西湖酒庄让隐卫在江南扎下根,这个主意也极妙,朕之前怎么没想到这种办法呢。”   司徒衡也在日记中看到了贾政的想法,笑道,“隐卫一直是我来负责,政儿还想要教司坊的教习,让江南人见识一下宫里的歌舞技艺,我看御厨最好也送过去几个。第二封信是十八日送出来的,现在政儿肯定把味精铺子整理出来了,不如就让我把人员和味精一同送去江南吧。”   皇上瞪了儿子一眼,“你小子倒是会打蛇随棍上。”   虽然司徒衡是送人和味精去江南的最好人选,可他还是有些犹疑,不想让老五离开眼前,总觉得把人放出去就很难再收回来了。   皇上不置可否,放下信时发现箱底还躺着一封,拿起来展开细看,他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在元明搞过事的那伙番邦人他也知道,没想到在国内几乎被屠灭的家伙还敢来大虞,还勾结了岭南炎家和很多世家豪强,在江南放起高利贷来了,他们是真不怕死啊。   皇上又打开下一个信箱,十九日到二十一日并没发生特别的事件。   府兵几乎跑光,扬河大街上的味精铺子也收到了,御史府开始新盐商报名审核,以及贾政对新盐商的排名标准。   皇上轻笑,“以行善多寡来排名,也就只有贾政能想出这种办法了,这件事要是落实,以后就不缺赈灾扶困的人了。”   司徒衡抚着最后一篇日记,沉声道,“政儿刚公布审核盐商排名的标准,第二天就遭遇了刺杀,那些申请盐商的商户也有嫌疑。”   皇上点头,“确实,这世上从来没有巧合这回事,任何事情都是有预谋的。”   他沉吟片刻,叹了声,“行吧,这次就由你领队好了,工部那边也查得差不多了,先交给左右侍郎盯着,隐卫和内务府的味精调配都交给你负责,朕命直隶军港配合你,给你一个半月时间,快去快回吧。”   司徒衡欣喜若狂,跳起来催促皇上写下谕令,接下后一蹦三跳的窜了出去,比看到果子的猴子还欢实。   皇上看着儿子绝尘而去的背影,气得差点举起砚台砸过去,有了男人就忘了爹,他怎么会养出这种倒霉儿子?   接下来几天,司徒衡从教司坊,隐卫和内务府到处调人,调配味精预备送往扬州,还让王府买下两艘大型商船,来往扬州运送自家生产的味精。   皇上得知后也没在意,国内养商船的人家多着呢,老五有银子就只管折腾去好了,只要把人看住了,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贾政还不知道很快就能见到朝思暮想的人了,他正为盐商送来的礼品头疼。   之前因为摸不准他的脾气,盐商选择按兵不动,看到他收了盐帮和商户的礼,也没提出过分的要求,他们才有些松动了。   经过刺杀事件,盐商终于找到了名正言顺送礼的理由,东西夹道从早到晚,送压惊礼的车流就没断过。 第337章 线索   二姑娘坐在贾政对面,看着桌上比头顶还高的账册,头大到不住叹气。   “从前我只当巴结我们荣国府的人多,小时候常能看到一车一车往家里送礼送美婢的人。现在才知道,跟往巡盐御史府送礼的人数差远了,那些盐商是真有钱啊,这才几天,就把后罩楼前头的两溜大库房都塞满了。”   贾政手上贴着膏药,这些天写公函写到手抽筋,往全国州府送公函就不能用炭笔对付了,哪怕有下属帮忙,依旧累到手疼。   他拿起最上面的账本,随意翻了翻,问道,“现银收了多少?”   二姑娘笑道,“现银有近三十七万两,银票五十多万两,听刘大人说,他当密探那会儿,在江南的活动经费每年也就三五万银子,单是现在收的,就够暗卫和密探用七八年的。”   贾政点头,“除了现银,其他礼品处理一下,也能有几十万两之巨,随后两年要是也这样,任满后个个都是大富翁了。”   二姑娘开心得眉眼弯弯,“之前楚飞还担心孩子多了银子不够使,现在可好了,生他四五个都够用的。”   贾政好笑道,“你的嫁妆还养不起孩子吗?”   二姑娘一摊手,“楚飞不肯用我的嫁妆啊,他总说养家是男人的事,对自己可抠了。”   贾政一直很欣赏楚飞的气节,如今又觉得打死不碰妻子嫁妆太过古板,太太给的压箱银子本来就是给小两口安家用的。   他又问道,“送来的那些人都是怎么安置的?”   二姑娘抽出红色的账本,“盐商、商户、盐帮和甄家,统共送来了男女两百多人,已经交给全成辨认过了,至少有三分之二是各方安插进来的探子,剩下的也各有主子,总之都是搅家精来的。按照二哥的分类标准,有三十多人除了美貌一无是处,其余的琴棋歌舞,唱戏说书,总有一样能拿得出手。”   贾政点头,“那三十多人你派人去问一问,要是不想再被人送来送去了,可以安排他们到盐商送的庄子上当佃户。要是想找个好主顾,我们也可以把他们再送出去。其他那些先养着,等隐卫和教司坊的人到了扬州,都交给他们带去瘦西湖酒庄,排演好了歌舞,才能让盐商请我。”   二姑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些天我也接待了不少老爷旧部的家眷,他们都在好奇我们在京都城过的是什么日子,自二哥来扬州,谁来宴请你都不肯出去,是有多看不上江南的物华风情啊。”   贾政好笑的摇头,“你是怎么回答的?”   二姑娘咯咯笑道,“我直接说不知道,我只是个内宅妇人,外头的风情美景跟我一概不相干。”   贾政赞扬道,“回得妙,他们请不动我,肯定会从你们这些女眷身上下功夫的,你提醒过狄太太她们没有?”   二姑娘抿起嘴,笑得肩膀直抖,“还用我提醒她们,看到送来的那些人,她们恨不得长八只眼睛盯着自家老爷,哪还有心事关注外面的事。”   贾政无奈道,“男人渴望建功立业,娇妻美妾,而大多数女子只是想守好家而已,可惜哪怕是如此卑微的愿望,能实现的也没有几个人吧。”   接下来几天,盐商的送礼热情依旧高涨,贾政只命谢全他们注意些,不要收那十二个待办盐商的礼,其余的就一概不管了。   之前朝廷查抄了八个犯下重罪的盐商,还有十二家没来得及处置。对于犯到皇上眼中的人,可不是能礼尚往来的对象,对他们的惩处必须让皇上满意,否则那老登就要对他不满了。   御史衙门的工作还算顺利,正如很多人说的那样,巡盐御史府的工作并不复杂。除了发盐引之前忙一些,其他时间只要不主动找事,能闲的人蹲在墙角数蘑菇。   贾政手头上的事已经够多了,暂时还不打算找地头蛇的麻烦,处理完待选商户的公函,又开始着手盐引的发放工作。   各食盐销售区发放的盐引数目,是由当地人口决定的,每票盐引定价是一两八钱到二两,可到指定盐场购买五百斤粗盐。   粗盐价格也不是统一的,需要由生产成本和当地的生存成本来定价,各盐课提举司需要在发放盐引之前,把当年的粗盐定价提交到巡盐御史。   盐引的发放时间定在六月初十,已经没有几天了。可贾政至今只接到了四川、云南、扬州和陕甘,这四个盐课提举司的报价。   不过他也不急,直接通知尚未报价的五个产盐区的盐商,他们所在的提举司何时送来报价,他何时发放盐引。   那些提举都不怕延误盐引发放,引来皇上降罪,他更不怕了。   盐商对贾政这位祖宗也是没可奈何,只好派人回去催提举司官员,盐引关乎着他们的生存大计,可不能因为官员斗法被耽误了。   贾政这边正在核算各地发放的盐引数量,应天府就发来了对富有银的处置结果:   返还贪污所得六千两,罚银三千两,抹去官身,服苦役两年。   楚飞已经摆脱刺杀事件的影响,又恢复了意气风发的青年模样,听到应天府对富有银的处罚,惊讶道,“罚的挺公证啊,他们既然能处罚富有银,为何还要派户大人给他求情呢?”   狄彬冷笑,“这个处罚只针对富有银贪污一案,别忘了,大人还告他买官呢,应天府是在抓小放大,借惩处富有银,请大人放过卖官给他的人。”   关领撇了下嘴,“富有银的爹是江苏府尹安插在应天府的耳目,背靠着一省主官,儿子还被放弃了,可见卖官给他的人有多不简单。”   高兴张大嘴巴,“能让府尹都忌惮的人,那就只能是两江总督了,他贪我们的产业就算了,连买官的银子都不放过,这就有些过分了吧?”   贾政叹了口气,“谁知道那老头是怎么想的,麻烦谢大人派人证实一下吧,然后直接交给皇上处置,两江总督可不是我们能撼动的。”   谢保应下,又提起一件事,“皮良一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他在襁褓时父母就已和离,跟随母亲姓皮,和岭南皮家没有直接关系,在二十五岁那年进入姑苏知州当笔吏,至今已经二十年了。”   刘清学皱眉,“就这些?”   谢保笑着点头,“对啊,就这些。那小子在明面上就是这么的干净不留痕迹,他有八房姬妾,却只得了一个儿子,上个月中旬还没了,根本没有可查之处。”   楚飞气愤道,“去年他还逼死了人命呢,你们也没查到吗?”   谢保摇头,“没查出来,我们特意到你家附近打听过了,他们都说那家的媳妇是孕期病死的,包括你的邻居大伯,也是这么说的。”   楚飞一阵眩晕,撑着桌子道,“我邻居一家都是善良又正直的人,他们,他们不会……”   贾政抬手止住楚飞的话,“不要紧张,他们应该是受到了胁迫,你帮邻居大伯救回了孩子,在京都时又跟他们通信频繁,听说你到了扬州,他们理应合家来探望才对,半个多月了还不见人来,肯定是发生了特殊情况。”   刘清学赞同道,“皮良一把自己收拾得这么干净,应该是意识到情况不妙,他这是想跑路了。”   关领抬起手,“等一下,昨天贾大人说王爷来信上提过,皇上怀疑工部尚书在姑苏有外生子,我是在四月二十日那天放倒的工部尚书,尚书和家眷随后被抓,这个消息送到姑苏,怎么也得十天以上,再布置安排一番,皮良一把儿子送走,最快也要五月中旬了吧?”   全成缓缓点头,“时间确实吻合,如果皮良一是工部尚书的外生子,得知最大的靠山倒了,他的一系列举动也就说得通了,但,有这么巧的事吗?”   高兴道,“不是说他父母和离了吗?要是能找到他的父亲,就能证明他不是工部尚书的外生子了。”   谢保摇头,“问题是找不到啊,皮良一律法上的父亲在他三岁那年出海,至今未归。”   刘清学哈了声,“这就是不能证明,他不是工部尚书的外生子了?”   全成看向贾政,“我们的人一直盯着他呢,大人打算怎么办?”   贾政笑道,“继续盯着,看他还在跟谁接触,把跟他接触的人全都抓起来,他跑路时也跟在后面,看他跟谁汇合,统统抓起来。”   谢保和全成拱手领命,共同开午餐会的人全都笑起来,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就是了。   皮良一把首尾处理得那么干净,以为自己能消失得神不知鬼不觉,岂不知这样就更方便他们动手了。   楚飞叹了口气,“但愿他能快点走吧,我实在很担心邻居们,把皮良一抓住了,我才好回姑苏去探望他们。”   刘清学摇头,“你还是过一阵子再回去吧,姑苏那边诡异得很,至少要等到皇上把隐卫派过来,接手瘦西湖酒庄,我们才有更多人手调查那边的事。”   楚飞答应下来,他已经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小子了,有家有媳妇,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第338章 顾四   结束一天工作,贾政从盐商送来的好酒中挑了几坛,叫上丁全思包武和楚飞,带上一大队和侍卫队出了府,去找冯欣他们吃酒,再到上次那个船上游江吃河鲜。   长江上有很多船店,白天打鱼,夜里用河鲜招待来往客商,自备酒水他们还会帮忙烫酒,想听小曲儿也能找到艺船,请客人亲自挑选伶人,服务很是周到。   上次去的那个船店,烧制的长江刀鱼是一绝,口感弹牙,滋味鲜美,贾政想了好几天,刚巧有事请冯欣帮忙,就亲自跑一趟。   几十人再次登上那艘船,冯欣命船家去烫酒备菜,听说贾政出府只为吃刀鱼,不禁佩服道,“行啊,兄弟,够胆识。我以为天下好吃者除了我再没别人了,原来还有为了美食不要命的。”   贾政白了他一眼,“哪有那么夸张,我是天黑后才出府的,路上黑灯瞎火的,谁能从马队里认出我啊。”   说完,他得意的一拍腰间的短杆燧发枪,“况且,我还有这支好宝贝呢,刺客的准头如何还未可知。但小爷可是百发百中的,只要刺客敢露头,一枪一个小朋友哦。”   贾政上辈子是用警枪的高手,自打来了红楼世界,他就一直想见识一下原始版火器的威力,这支燧发枪既落到了手里,那就是他的了,谁也抢不走。   “吹牛!”冯欣和柳节第一个表示不信。   扬州卫所虽没有燧发枪,但火铳他们熟啊,那东西就没几个人能打准的。   装火药和弹丸还很麻烦,手忙脚乱射出一枪的工夫,优秀的弓箭手都能射出十几箭了。   要不是破甲能力比弓箭强,杀伤力也是弓箭没法比的。否则就凭火铳那娇气又怕水的特性,军方根本不会配装。   新研制的燧发枪虽解决了射击速度慢的难题,但弹丸却从散弹变成了铅弹,一枪顶多消灭一个敌人,对精准度的要求还更高了。   包武笑道,“是真的,队长试枪的时候把我们都惊到了,刚上手时五射就能中三射,练习几天就再没有脱靶的时候了。”   冯欣惊讶道,“真的假的?贾政,你从前练过火器吗?”   贾政脸再大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没练过,点头道,“我老爷的亲兵营中有个火器大队,小时候偷偷跟他们学过一阵子。”   柳节羡慕道,“可惜我年纪小,要是早生几年,我也想投到荣国公门下,随他打倭寇去。现在虽进了军中,倭寇却不敢再来扬州这种大地方了。”   卫所的人都点头赞同柳节的想法,当兵就是要上战场才能建功立业,否则功夫好的飞天遁地也没用。   马尚德好奇道,“燧发枪打的是铅弹,那东西能重复使用吗?”   贾政笑道,“铅丸而已,让技师照样弄几个模具出来,往里头倒铅水就行了,我带来的技师有多心灵手巧,你们也领教过的,做几个铅弹不过举手之劳。”   想起贾政送来的吹风机和抓棍机,卫所这边的人都垮下脸。   冯欣叹道,“吹风机倒罢了,除了数量太少不够用,其他都是优点。那个抓棍机是怎么回事?这几天卫所天天为抓不到木棍打架,我也没少被手下嘲笑。”   丁全思呵呵笑道,“本来是做出来训练小娃娃反应速度的,没想到大人也爱玩儿,就做出了成人版的,刚开始可以摇得慢一些,等习惯了再慢慢提速。”   冯欣啧了声,“老子从来不是以速度见长的,卫所倒是有几个小子天赋不错。贾政,以你的速度,应该能全抓住吧?”   贾政点头,“卫大队长肯定也能,我临行前给皇上也送了一个,但愿他能玩得高兴吧。”   冯欣捂着嘴,笑得哧哧的,他们那陛下最擅长的是玩心眼和以势压人,在别的方面就不用指望了,用文不成武不就来形容他毫不夸张。   柳节盯着贾政腰间的燧发枪,跃跃欲试道,“贾政你带了多少铅弹,给我们也试试呗。”   贾政笑道,“我带了十多个铅弹出来,你们谁先开始?”   冯欣指着江面上不远处的一截浮木,笑道,“贾政你先来,是不是吹牛还得手下见真章。”   贾政解下燧发枪,笑道,“这有什么好吹牛的,瞧好了,不要眨眼啊。”   说完,他瞄准浮木,抬手就是一枪。   枪声过后,惨叫声随之响起,浮木剧烈挣扎起来,在明亮的星空下,有暗灰色在其周围扩散开来。   船家哎哟一声,“那不是浮木,是人呐,快把船踩过去救人。”   船尾的四对大水轮激起水花,在船家的吆喝下,调转船头向落水又中枪的可怜虫驶去。   贾政他们都呆呆看着在江水里挣扎的人,想不明白这人是怎么回事,落水了你倒是求救啊,一声不吭的漂在水里,就不怕被船后的水轮卷进去么?   船家很快把人救上船,又喊伙计拿金创药来,贾政那一枪正好打中他的屁股,高温的铅弹在屁股上擦出一条血痕。   伤口不深,铅弹也没留在肉里,却正好跟股沟组成个叉,可怜又搞笑。   温酒的娘子直接笑趴下了,贾政抿着唇不让自己笑出声,这人的伤势是他造成的,再嘲笑人家就过分了。   其他人可不管那个,都笑得前仰后合的,只有冯欣的亲兵队长上前几步,迟疑道,“这人,好像是顾家四老爷。”   哎!   冯欣噌一下跳起来,把人提到煤油灯下仔细端详,而后大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贾政你的枪法果然够准,一枪就把仇人打现形了。”   贾政收起燧发枪,凑上前打量这位顾四老爷,方正脸,吊梢眉,细长眼,从面相上就能看出不是善类。   顾四老爷又痛又怒,全身都在颤抖,看向贾政的眼神像是恨不得生吞了他。   贾政好笑道,“你还气上了,要不是你派人到御史府找事,谁知道你是谁啊。”   冯欣呵呵笑道,“要不是他找事,爷的军功从哪里来呢,说好了啊,抓到人的功劳一人一半。”   贾政无所谓的挥手,“都给你,我的刀鱼才吃了一半,这就要回去了,真扫兴。”   船家在一旁苦笑,“官爷请允许小老儿给伤者上药,再过阵子昂刺鱼和胭脂鱼都能捞了,小的婆娘做那两样鱼更拿手,大人若不嫌弃,可以到那时再来我们船上尝鲜。”   贾政心中有些可惜,他上这艘船两次了,难保不会有人听到消息,盯在这艘船附近企图做些什么,再来船上对他和船家都不好,只能遗憾放弃美味了。   但表面上他却笑道,“好啊,到时候再来品尝船家太太的手艺,我们这就回码头吧。”   船家很快把船驶回码头,扬州卫所处于大运河跟长江的交汇处,地理位置十分优越,江边的码头长到看不到头,随便找个地方上岸都有大道通往扬州城。   向冯欣道别前,贾政又详细讲了皮良一的事,以及他们的推测。   “王爷信上说,朝廷把工部尚书的家眷和三亲六故都抓了起来,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饿着,他却不肯把贪污所得的去向交待出来,明显是外头还有更在乎的人,为了他不惜牺牲掉自己和所有家人的性命。请队长从厉三城那里询问看看,或许他能知道皮良一的更多情况。”   冯欣捋了下时间线,点头道,“你别说,从工部尚书出事,到皮良一这一系列举动,时间对得严丝合缝的,回去我就问问厉三城。还有这位顾四爷,顾家从前朝起就是江苏的地头蛇,他肯定知道更多隐情。”   贾政笑着锤了他肩膀一下,“麻烦队长了,我那里好酒还多着呢,想喝哪种自己过去挑。”   冯欣笑开了花,“行了,把酒准备好,等我的好消息吧。”   贾政回到御史府,次日又是跟盐商扯皮的一天,唯一的进展是山东盐课提举司终于发来了粗盐报价。   因今年山东连月大雨,报价比去年高出一层。但还在朝廷制订的粗盐价格上限以内,直接命人写到公告上就行了。   贾政将公告做出调整,往年都是一个提举司贴一张告示,今年他直接做了个表格,九个盐课提举司从北到南排排站,后面一列是今年报价,直接用笔往表格里填写,既方便还一目了然。   六月六日这天,已经有五个盐课提举司发来了报价,表格上空白的还有长芦、河东、浙江和广东四个提举司。   这四地的盐商都急得不行,派出几批快马回去催促,贾政让御史府的人看着就好。反正盐引能发放到七月份呢,那些人都不急,他们就更不用着急了。   下衙时又下起大雨,梅雨季通常会有一个月左右,再坚持十来天就能结束了。虽然天气依旧很热,但有司徒衡新送来的子爵服,也没那么难熬了。   内务府送制的子爵服用的是上造的绫缎,十分轻薄透气,需要在里面再穿一件素纱衣,才能保住子爵的体面,不至于春光外泄。 第339章 放引   赶在十日之前,九个盐课提举司都发来了粗盐报价,贾政也接到了京都官印所送来的印刷好的盐引票据。   盐引票据和银票一样,都是由朝廷统一印出来的,其上带有十多种防伪标识,普通人是很难造假的。   钱庄需要用等额的白银,才能在朝廷官号兑换出银票,再印上自家的标识,发行出去才能得到官方和民间的认可。   盐引票据就不用这么麻烦了,朝廷每年都会定额印刷一批,由专门的官船送到巡盐御史府,发放时需要落上御史府堂印,和巡盐御史的官印,才能生效。   六月十日这天,天才蒙蒙亮,盐商就在御史府外面排成了长龙。   贾政用早膳时听说有盐商在衙门外头排队,对他们的迫切心情还挺理解的。   盐引本应在二月初发放,今年因朝廷查抄上任主官,发放时间推迟了四个月,再不购入新盐,手头上的存货就要卖光了,新任御史还是个让人摸不清头脑的家伙,盐商能不着急么。   贾政也不为难他们,命人去请狄彬几人,今天早训取消,用过早膳就去衙门办公吧。   辰时刚过,巡盐御史府的大门就打开了,此时衙役和辅役还没来上差呢,就先由府兵和王府侍卫顶上,命令盐商们排好队,依次进入大堂领取盐引。   前期的功课做到这个时候,发放盐引就方便多了,先登记盐商姓名和购盐地区,以及销售区域,再根据当地所需的粗盐数目发放盐引即可。   按朝廷不成文的规定,每个销售区所发放的盐引数目,可超出实际所需三千到七千票。   放宽购盐政策,不仅能平抑盐价,还能为朝廷多收盐税,盐商手上有余盐,也好应对类似今年这种特殊情况。   贾政临行前曾问过皇上对超发盐引的看法。在皇上看来,超发七千票还是有些保守了,发到一万票也未尝不可。   今年西北有战事,需要大量食盐清洗伤口,对西北盐商更要放宽限制,最好能超发到三万票。   贾政对超发盐引持观望态度,只能听从皇上的命令,先施行到明年二月,再讨论超发的利弊不迟。   因西北销售区超发的盐引过多,他又亲手刻了个印章,用增肥版圆体字注明:   此盐引生效于业康二十三年,乃陕甘盐区专用,有凭此盐引到其他地区购盐者,巡盐御史府定将追责到底。   为了防伪,在刻好之后,他又将印章摔掉一个角,让外人再难复制出相同的印章。   同时向陕甘盐课提举司发去公函,让他们依据公函上印章的样式辨明真假。   为了发放盐引时不扯皮,他命人守好大堂门,一次只放进来一个盐商,前门进,后门出,拿到盐引就赶紧滚球,不要留在衙门里交头接耳。   其实不用防备得如此严密,也没有盐商敢闹事。毕竟这位大人有多任性他们都领教过了,谁敢在事关家族大计的事上找御史不自在啊。   盐引发放到接近中午,外面太阳大到已经站不住人了,贾政就命伊知事裁纸,他亲手写了号码牌,让盐商依次上来领取,排到号了再来御史府领盐引即可,不用顶着大太阳在院子里站着了。   盐商没想到御史大人这么会心疼人,领了号码牌也不敢走,见真的是依号叫人进去领盐引的,才放心的渐渐散去。   一上午发放了二十份盐引,贾政累得腰酸背疼,也不回后宅用膳了,直接让人把午膳送到大堂。   刚用过午膳,卫所就送来了京都来信,同时送来的还有一匹机关小马,拧上发条就咯哒咯哒的向前走,跟现代的玩具也不差什么。   机关小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个童心未泯的家伙也不午睡了,都围着桌子玩小马。   贾政打开信箱,信上还有更大的惊喜,他惊呼道,“和光要来江南了,皇上派他亲自押送味精来扬州。”   刘清学都惊呆了,小马差点掉下桌子也没反应过来,不可思议道,“皇上,竟然允许王爷离开京都,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吗?”   楚飞不明所以道,“离开京都怎么了?又不是不回去了。”   刘清学不知道怎么向政治小白解释这件事,司徒衡是皇子。不论上头人怎么想,在当地人看来,他来江南就是代帝王亲巡的意思,这是只有太子才能拥有的殊荣,朝堂上那些势力还不得疯了啊。   贾政才不管那个,“许是皇上让他暗中前来的呢,毕竟随行的还有隐卫,密探和暗卫也不会少,江南局势盘根错节,凭我们这点人也不够干什么的。”   刘清学叹了口气,“最好是暗中来的,总之我们不要声张这件事。万一还有燧发枪流失在外,王爷就危险了。”   众人都点头应下,贾政还推开窗子,见附近没有外人,才缩回头继续看信。   司徒衡还写了燧发枪丢失的调查结果,大部分指挥使司都发来八百里加急,奏明他们没有丢失任何火器。   只有京都军械司确定丢失了四支新制的燧发枪,一支短杆,三支长杆,目前已经找回了一支长杆枪,还有两支流失在外,提醒贾政千万要小心。   贾政没想到枪是从军械司流出来的,老爷可是兵部的大总管,火器生产虽是由皇上直接负责,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也难保不会迁怒到他身上。   看完司徒衡写的信,他又拿起下面老爷和太太写的家书。   家里人一切都好,老爷太太让贾政照顾好自己就行,不用担心家里的事,他们的身体好得很,外祖老当益壮,舅舅一家也都很好。   老爷和贾赦工作顺利,大嫂已经出月子了,身体恢复得不错,琏儿也长得很壮实。   今年京都不像去年那么热,珠儿和环儿住在翠香堂里,也不用担心会热着他们。除了想念爹爹和小叔时偶尔哭一场,两个孩子都长得很好。   贾敏有身子两个月了,除了胃口不大好,也没太大问题。   林侯是有孙万事足,整日乐呵呵的,林海进入翰林院,每天闲得发慌,干脆把家事接过来,让贾敏安心养胎。   贾政笑着放下信,家里人身体无恙他就放心了,珠儿环儿还是小孩子,再过一阵子就会忘记他这个爹爹和小叔,等卸任回京再重新建立感情也不迟。   接下来几天,贾政继续在御史府发放盐引,那十二个未受处置的盐商依旧没露面,贾政也懒得搭理他们,以司徒衡的办事效率,这会儿可能已经从京都起航了,味精铺子还没打理好呢。   与此同时,御史府发到各州府,询问商户情况的公函也陆续收到了回函。   最先接到的就是应天府的回函,以薛家的财力和多年善举,成为应天府北部销售区无可争议的第一名。   新进盐商的公告是以地图形式张贴出来的,贾政把需要补充盐商的销售区都画了出来,有结果的地区就把盐商名字填写进去,供人查看和质询。   薛佳有宗室当靠山,没人会自找麻烦的质疑他,在名字贴出来的第二天,他就来领盐引了。   看到贾政不停在盐引上落印,薛佳有些心疼道,“那么多盐引呢,都这样印下去,手臂受得了吗?”   贾政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苦笑着摇头。就算在现代,很多重要公文依旧要手动盖印,古代就更没捷径可走了。   薛佳叹了口气,又轻声道,“政儿你没接那十二家的礼,在盐引没发放完之前还是不要出府了,仔细他们狗急跳墙。”   贾政点头,“放心,我已经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了,薛三叔帮我透个话,让他们来领盐引吧。”   薛佳笑着应下,也不多问,领了盐引便从后门出去了。   狄彬是负责盖御史府堂印的人,看着薛佳走出去,他轻声道,“薛家都是体面人,难怪皇上愿意把宗室女嫁到他们家长房。”   贾政笑了下,并未说什么,薛家的体面是有前提的,有长房薛伍支撑门面,长房长子娶的不是薛姨妈,也没养出薛蟠那个孽障,再体面两代人,问题应该不大。   请薛佳带话的当天下午,就有两个犯事的盐商前来领取盐引。   两家一个姓耿,一个姓齐,贾政命人把二人一同放进大堂,看他们的面相,也不像大奸大恶之人,大家都很好奇他们怎么会卷进亏空案里头去的。   听到御史大人问了,两人对视一眼,差点没哭出来,耿盐商叹道,“不敢隐瞒大人,我们也是被逼无奈,买盐引的银子我们是一分没少花,却有三成被上任御史老爷克扣到自己手上中了,我们也不敢声张,没想到上任老爷被告到了御前,我们就成那有罪之人了。”   贾政看向状告上任御史的李通判,“他们说的属实吗?”   李通判点头,“这二人确实无辜,请大人高抬贵手。”   贾政想了下,“虽然你们是无辜的,但毕竟是待罪之身,这样好了,今年的盐引是一票一两九钱,你们就用二两买一票好了。放心,我会如实上奏皇帝,让他知道你们用盐税赎了罪,以后朝廷就不会再追究此事了。” 第340章 感激   去年,随上任巡盐御史一起被查抄的还有八家盐商,这八家人恶行累累,罪无可恕,背后的主子只求不受到连累,无人敢替他们求情。   朝廷也没有对盐商赶尽杀绝的意思。毕竟往边境运粮运物资还需要他们帮忙,只出手打掉了最冒头的八家人,剩下的都交给下任盐政主官处置。   贾政被任命为巡盐御史时便有了接盘的自觉,经过一段时间的权衡,也想到了能让各方都满意的处罚方式。   那十二家盐商中,通政司只详细记录了贪税银最严重的七家,他们都背靠着朝廷重臣,皇上打狗还要看主人,他就更不能对人家太过严厉了。   因此,贾政打算用提高盐引税价的方式,让他们用银子赎罪,多收的盐税不仅能让皇上满意,几位高官也不会介意用银子平息此事,反正遭受损失的又不是他们。   没记录在案的五个盐商虽也要提高税价,但贾政会根据其罪名轻重减小惩罚力度,像耿齐两家这样无辜遭受盘剥的,意思意思就行了。   听说多花一钱银子就可以换到盐引,还能抹掉待罪之身,耿齐两名盐商激动得连连向贾政揖手道谢。要不是被侍卫挡着,恨不得给他磕几个。   贾政无所谓他们是否感激,他在意的只有能不能让百姓受益,以及皇上是否满意,只要把皇上哄高兴了,什么要不来呢,还在乎盐商那点孝敬不成。   耿齐两位盐商抬着盐引千恩万谢而去,当天晚上又有十多车礼品和十多个奴仆被送进御史府后宅,其中还有两位姑苏的评弹大家。   这次贾政没拒绝耿齐两人的示好,人家已经花钱赎过罪,就没必要再另眼相待了。   当天晚上,冯欣带着柳节和马尚德来御史府讨酒吃,贾政开了几坛鹤年台玉液酒。   这是前朝的御贡佳酿,本朝两位皇帝对杯中之物的兴趣不大,民间同样可以酿造饮用。   冯欣饮尽杯中酒,闭目陶醉片刻,睁开眼又叹了声。   贾政不喜欢呛嗓子的酒,给自己开了坛葡萄干露,葡萄的甜香加上微微的酒精刺激,这才是他最爱的味道。   听到冯欣的叹息声,他好笑道,“有什么情况你倒是说啊,又审了厉三城五天,该不会什么都没问出来吧?”   冯欣呵了声,“老子是谁,还有我撬不开嘴的人么,我是发愁问出来的事不简单,岭南那边,可能要乱。”   这下贾政也不淡定了,“我请你问厉三城是否知道皮良一的来历,干岭南什么事?难道他真是皮家人吗?”   柳节嗤笑,“应该说,他的母亲是皮家人,他母亲是皮家现任家主,督察院右副都御史皮大人的外生女,而皮良一那个和离的爹根本不存在,天知道他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呵,母子俩都是见不得光的货色。”   贾政沉吟道,“也就是说,皮良一真的有可能是工部尚书的外生子了。难怪工部弄出那么多豆腐渣工程,朝廷却连个风声都没听到,有都察院的四把手给他做遮掩,能查出什么啊。”   包武好奇道,“这些事厉三城又是怎么知道的?   冯欣笑道,“他查出来的呗,越是合作者,越要把对方调查得明明白白的,厉三城也怀疑皮良一可能是某个大人物的外生子。因此只查到他跟岭南皮家的关系,就再不敢查下去了。”   关领啧了声,“姓厉的就这么点胆量,还敢替江南周家拉拢人脉呢,工部尚书贪了不知多少银子,朝廷抄出来的只占几成,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些银子都通过皮良一流进岭南皮家了?”   马尚德摇头,“应该不会,工部尚书可不像为他人做嫁衣的人。皮良一若真是他的外生子,贪的那些银子肯定还在他手上呢。”   贾政好奇道,“队长所说的岭南会乱,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冯欣摇头,“就是感觉,前儿从广东都指挥使司传来的消息,他们那边不止没丢失火器,海军卫所所有废弃的老旧火器还被保养过了。要不是突然全体排查,他们还不知道呢。”   刘清学喷出嘴里的酒,“咳咳,什么意思?保养废弃的老旧火器,是想用那些东西开战吗?”   冯欣苦笑道,“不然呢,以我们大虞的火器更新速度。所谓的老旧火器也是好东西,保养得宜照样能要人命,那些番邦人用的火绳枪还不如我们的淘汰货呢。”   狄彬吐了口气,“幸好及时发现了,否则还不知怎么样呢,之前还听说岭南很多大家族跟番邦人有牵扯,他们该不会想从广东攻入我们的国土吧?”   应该,不会吧。   冯欣干笑两声,又换了个话题,“那位顾四老爷也招供了,他是因为听说忠敬郡王驳了顾家长房老太爷的面子,才会指使手下赌场教训你的。”   柳节呵呵笑道,“他一口咬定没有要你命的意思,燧发枪也是姓曲的商人从番邦人手上买来的,跟朝廷没有关系。后来看到我们的海捕公文,他就跟顾二老爷逃到了曲商人的船上,被贾政你打到的那天中午,他亲眼看到曲商人杀了顾二老爷,他仗着水性好,就跳到长江里逃命,本想着等江上船少了再上岸,谁想到……”   贾政笑道,“谁想到,曲商人弄来的枪没伤到我,反倒给他屁股打了个叉。”   众人都笑起来,狄彬道,“曲商人就是招新报名第一天,那位说百姓是贱民的肥胖老者吧?”   柳节点头,“顾四老爷说他不仅胖,头发还很稀少。要是这两相特征都对得上,那就是他了。”   贾政冷笑,“我刚公布招新盐商的排名标准,第二天就遇到了刺杀,看来当上盐商对姓曲的很重要啊。”   全成问道,“你们抓到曲商人了吗?”   马尚德摇头,“那家伙也是岭南人,这么多天过去,早就跑没影儿了。”   冯欣笑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已经给广东都指挥使司发出公函了,请他们追查曲商人购买燧发枪的路径。无论是不是从番邦人手上买的,只要沾上火器的边,姓曲的跑到天边也没用。”   通过厉三城进一步了解了皮良一的身世,接下来几天,一大队继续监视他的动向,御史府这边也有了新进展,又有几个轻罪的盐商顺利领到盐引。   贾政给他们开出的价格都是依照罪行而来的。虽然最高那人需要用二两七钱买一票盐引,只要盐商资格不被剥夺,对方也欢欢喜喜的接受了。   进入六月下旬,盐引发放工作进入尾声,盐商陆续启程,赶往各地盐场购买粗盐,开展今年的食盐销售工作。   新选出的三十多名盐商也领到了盐引,并由御史府官员进行统一培训,指导他们如何提纯粗盐。   各大盐场出售给盐商的都是粗盐,需要他们将之运送到所属的食盐销售区,再进一步加工,才能成为可食用的食盐。   加工技术不到位的食盐是有毒的,长期食用会引发慢性中毒。因此朝廷才会致力于打击私盐贩子。   那些家伙为了钱,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无视,就不用指望他们能长良心了,为了增白粗盐,他们还会往里面加滑石粉和白灰,误食的危害极大。   提纯粗盐的工序并不复杂,先用一定量的井水溶解粗盐,加入草木灰形成盐卤,过滤后将盐卤煮沸,而后慢慢加入豆浆。   有毒物质会被豆浆吸附,形成泡沫,将泡沫撇清后再次过滤,最后晒干或烧干盐卤,就会形成白色的食盐了。   提纯粗盐是巡盐御史府官员的必备技能,贾政和狄彬他们也要跟着新进盐商一同学习,学会后还要亲自操作,直到提纯出食盐才算合格。   看完提纯过程,刘清学喃喃道,“没想到生产食盐还要用到豆浆,难怪朝廷每年都会大量进口黄豆,这东西的用处太多了。”   贾政点头,“听我大姐姐说,辽东那边从五年前就开始黄豆套种玉米了,收获后还能种一茬洋芋或菘菜,只要百姓有地可种,日子并不难过。”   狄彬摇头,“辽东那边的土地肥沃得很,百姓想保住手中的地,可不是件容易事。”   贾政对此也只能叹息,王朝存续的时间越长,权力和土地越会向少部分人手上集中。直到百姓被逼上绝路,将之一举推翻,再重新开始新一轮的集中过程。   这是历史的三百年魔咒,只要王朝的专制制度存在,就无法打破这个魔咒。   在灶火前烟熏火燎一下午,贾政提纯出了一小罐食盐,古代的提纯工艺跟现代没法比,食盐的咸味中还带着微微的涩味,比自家日常吃的雪花盐差一些,日常食用也很难吃出来。   他将之收集起来,等司徒衡来了请他尝一尝。   其他人也是同样的动作,亲手提纯出来的食盐当然要跟家人一起分享。   新进盐商通过提纯食盐的考核,不久后也带队离开了,贾政翻开盐商登记簿,近五百名盐商几乎都购买了盐引,只剩下最后那七家待罪的盐商了。 第341章 相见   二十五日这天,七家待罪盐商连袂而来,他们衣着华丽,表情严肃,不像来赎罪的,更像是来逼宫的。   贾政还能怕了几个盐商不成,把七人请进大堂,不待他们开口,他先道,“相信我给出的赎罪办法,你们也知道了。从谁先开始,买了盐引就各干各的去吧。”   七人沉默片刻,刘盐商上前一步,沉声道,“大人不觉得二两七钱一票盐引,有些贵了吗?”   贾政摇头,“不觉得,以那人给朝廷造成的损失来算,这点银子不算什么,你们造成的损失更大,没四到五两银子,是换不来盐引的。”   七人没想到贾政的手会这么黑,有人铁青着脸道,“大人如此苛刻,就不怕我们卖高价盐用百姓挽回损失吗?”   贾政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好开心,问道,“你们以为巡盐御史的主要任务是什么?管理盐政吗?不,这只是表相,我的最重要任务是帮皇上赚银子,各位可都是我的大主顾啊。”   七人被他说得心里毛毛的,惊慌道,“你是什么意思?”   贾政笑得更开心了,“你们自己想啊。”   其中一人整张脸皮都抽动了起来,颤声问道,“你在逼我们犯错?”   贾政哎了声,“怎么能叫逼呢,你们偷漏盐税,让朝廷蒙受损失,本官惩罚你们有错吗?至于受罚之后你们会做什么,那就不干本官的事了。毕竟盐税罚的再多,也不及几位身家的九牛一毛啊。”   这下所有人的脸皮都开始抽搐了,贾政不耐烦的拍了下桌子,“你们到底买不买盐引,今天就是最后一天,本官才好有时间换人。”   几人对视一眼,只能认栽。   要是其他人当巡盐御史,他们还能用靠山恐吓一二,贾政就是大虞最顶尖的贵公子,他们背后的人别说威胁他了,连哈口大气都不敢。   贾政也不跟他们废话,指着罪行最重的两人,“你们一票盐引五两银子,其余的四两,赶紧的交银子。”   七人交了银票,贾政把盖好印的盐引发放给他们,在最后,他还是提醒了一句,“本官会派人盯着你们的,若是再行不轨之事,就是一错再错了,不管背后站着谁,朝廷都不会再留情面。你们都是身家千万的大盐商,本官要是能帮皇上赚到上亿两白银,爵位还能再提一提。”   七人的脸色黑如锅底,气得连礼貌都顾不得了,转身拂袖而去。   贾政啧了声,“就这点本事还敢偷逃税银呢,要不是看在他们背后主子的面子上,皇上弄死他们全家,眼皮都不带掀一下的。”   大堂门口响起熟悉的轻笑声,“原来皇上在政儿眼中这么可怕呀。”   贾政抬起头,看到朝思暮想的人就在不远处,他愣愣的站在原地,竟不知如何反应才好了。   司徒衡快步上前,大力把贾政抱在怀中,长长喟叹一声,“政儿,终于又见到你了。”   贾政也回抱住他,感觉到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身体曲线和温度,让他的眼泪溃堤而出,埋在司徒衡颈窝呜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感觉到颈边的凉意,司徒衡也绷不住了,紧紧抱住贾政,眼泪像掉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就要把分离的煎熬全部哭出来。   丁全思赶紧喊停,这两人相拥而泣也就算了。要是突然情难自禁,他们多尴尬啊。   “那个,盐引都发完了,衙门里也没别的事可做,你们可以回后宅的。”   贾政这才想起他们还在大堂呢,二话不说拉着司徒衡往后宅冲,两人速度快到沙闯小跑才能跟得上。   冲进正房,他们紧紧相拥,直到相思的火焰平息下来,才能正常说话。   贾政轻喘一声,喃喃道,“我以为你月底才能到扬州。”   司徒衡磨蹭着他的肩膀,“给郡主办完抓周宴,当晚就从直隶起航了,前期的准备虽然繁琐,但帮手也多,皇上还催得紧,岭南那边的形势也不容我拖延。”   贾政问道,“是海军卫所保养淘汰火器的那件事吗?”   “对,还有比那更严重的,炎家人投靠了番邦人,在自家药田试种噬心蛊毒草,都已经开花结果了。”   贾政吓一跳,“他们也投得太快了吧,南安郡王才出事多长时间啊,连毒草都种出来了。”   司徒衡轻笑,“让他们闹去好了,只要不危及到百姓,闹得越欢越好。”   贾政戳了他一指头,“还没说你呢,怎么瘦了这么多,锁骨这里都能养鱼了。”   司徒衡眨眨眼,“海上风浪太大,用不下饭么,政儿你也不知道心疼我。”   贾政没好气的哼了声,“你当我在扬州就不知道你的情况了,分明是你懒怠用午膳才变瘦的,还要怪风浪,当我没坐过战船是怎么着。”   司徒衡呜咽一声,“没有政儿在身边,我吃什么都味同嚼腊。要不是太太盯得紧,我连早膳晚膳都不想吃。”   贾政叹了口气,抱着他哄道,“我知道你一个人在京都很寂寞,但饭还是要吃的,就当为了我,好不好?”   “嗯。”司徒衡抱紧他,“政儿,我好想你。”   贾政心里酸酸的,“我也想你,这次能在扬州待多久?”   司徒衡叹了口气,“原本皇上只给了一个半月时间,因为广东的事,又给了一个半月,但我没法一直待在扬州。”   贾政笑道,“我可以陪你去广东啊,就当巡视那边的盐课提举司了,时间赶的就是这样巧,盐引刚发完你就到了。”   司徒衡这才开心起来,“这样我们就可以独处两个月时间了,以后每年想办法来江南一次,三年很快就过去了。”   两人在屋子里待到晚膳时间,才出门见众人。   二姑娘看到容光焕发的贾政,抱怨道,“王爷不在身边时二哥连笑一下都懒,终于又恢复成正常的样子了。”   贾政瞪了她一眼,“哪天把楚飞调到浙江提举司去,看你正不正常。”   二姑娘得意的一扬脖子,“我又没正经差事做,楚飞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才不要给你看热闹的机会呢。”   司徒衡笑道,“那你可就说错了,贾氏文贤,皇上敕命你为江南密探组织的联络官,领正七品官职,官印都给你准备好了。”   胡大内监从怀里拿出一方小印,交到他手上,司徒衡对二姑娘笑道,“还不接口谕。”   二姑娘这才反应过来,端端正正的跪到司徒衡面前,“贾文贤领旨谢恩。”   司徒衡把官印交到她手上,扶起她道,“从此以后二妹妹也是有官身的人了,可以使用正名了哦。”   二姑娘捧着官印,眨掉眼中的泪花,笑道,“是啊,从今后我不再是二姑娘,贾氏或贾太太了,我是朝廷命官,贾文贤。”   贾政看向楚飞,好笑道,“你哭什么?”   楚飞抹了下眼睛,“我没哭,我这是喜极而泣,以后我就能跟夫人同朝称臣了,我好开心。”   大家都笑起来,狄太太羡慕道,“古今算在一起,夫妻能同朝称臣的也不多见,楚大人和文贤妹子说不定能成为当朝一段佳话呢。”   贾政笑道,“这么大的喜事,可得好生庆贺一下,晚膳准备了什么,我们为王爷接风,庆祝文贤成为朝廷命官。”   贾文贤笑道,“我早就准备好了,没闻到烤肉味吗,今晚我们吃烤香猪。”   热热闹闹的用过晚膳,再回到房间,司徒衡才讲了此次到江南有哪些任务要完成。   一大队已经去军港接他带来的人了,隐卫主要负责经营瘦西湖酒庄和味精铺子,他们不熟悉扬州城,活动范围暂时限定在两个经营场所之内,相信以他们的本事,从来往客人身上也能探听出很多情报。   暗卫和密探大多会派往岭南,皇上迫切想要知道,那边有多少世族投靠了番邦人,以及是否还有地区种植了毒草。   少数人留在扬州城,从贾政和冯欣找出的线索接着往下调查,务必要将企图操控江浙两地衙门的周家查个底儿掉。   贾政又想起一件事,“那个皮良一要真是工部尚书的外生子,父子俩不可能没有相似之处,工部尚书之所以会吃得那么胖,很有可能是为了掩盖与儿子太过相象的外貌。”   司徒衡双眼一亮,随即又摇头道,“可以在抓住皮良一时比对一下,但也不是绝对的,我跟皇上长得就不像。”   贾政笑道,“女像爹,儿像娘,郡主长得还跟你那么像吗?她抓周礼时抓了什么?”   司徒衡肩膀一垮,“别提了,郡主虽然长得像我,但脾气越来越像张贵妃,她抓了个狼牙棒,还舞得虎虎生风的。”   贾政笑倒在床上,“谁会在抓周礼时放狼牙棒啊,皇上怎么说的?”   司徒衡更想叹气了,“还能有谁,张贵妃呗,她说郡主以后要武功盖世,看谁不顺眼就打谁。皇上还说要封郡主为大将军,那两人没一个正常的,我的女儿可怎么办哦。”   贾政忍着笑,揽着他肩膀安慰,“没事,不是还有珠儿么,郡主要是武功盖世没人敢娶,我们就打珠儿一顿,让他托底。”   司徒衡没好气道,“有你这么当爹的么,我去直隶前犹豫很久,最后还是决定不带珠儿来江南了,省得下次分别时他还要伤心一回。” 第342章 进展   司徒衡带了三百密探和暗卫来到江南,分出两百人前往岭南,还有一百人留在了扬州城。   一大队联合之前潜伏在扬州的密探,同时跟进了几处疑点,压力相当之大,新伙伴的加入瞬间解决了人手不足的危机,再也不用担心皮良一会跑掉了。   同船来的还有七十名隐卫,他们是皇上未登基前培养起来的班底。不仅忠心值得信任,还个顶个是经营和探听情报的高手。   有他们坐镇瘦西湖酒庄和味精铺子,贾政只需提出需求,再不用为这两处费心了。   谢保和全成也松了口气,贾政因刺杀危机尚未散去,根本出不得御史府,酒庄和铺子都要压在一大队肩上。   暗卫打架刺探一个顶仨,要说经营铺子,那叫两眼一抹黑,至今也只能把两处的卫生打扫一下。   有隐卫这帮人接手,只两天味精铺子就焕然一新了,他们把带来的上万斤味精运送到铺子里,订制的瓷瓶全部入库,让人头大的海沉木家具也安放到了合适的位置,连三楼都隔成了五个房间,可以让潜伏人员临时落脚了。   同来的还有宫中教司坊的三位教习,以及四位御厨,和六位女官。   他们都是宫里的老人了,近几年就要退休,听说宫外还有发挥余热的地方,工作轻闲俸禄高,还能远离后宫纷扰,二话不说就报名来了扬州。   贾政翻看他们在宫中的履历,忍不住吐槽,“在酒庄工作的俸禄的确比宫里高多了。但工作轻闲这点有待商榷吧,盐商送来的那些人跟受过良好教养的宫人相比,只能用飞禽走兽来形容,管理他们不气死也得累死。”   司徒衡放下手中的情报汇总,好笑的摇头,“哪有用禽兽来形容人的,宫人表面上虽规矩,背后却各有派系和牵扯,管理他们何止难度大,弄不好就得掉脑袋。相比之下酒庄的工作虽繁琐些,却安稳又安全,也不用到年纪就被赶出去。若非这十三人会江苏几地的方言,还选不上呢。”   贾政笑道,“他们不是被迫来的就好,路是自己选的,气吐血也只能自己受着。”   司徒衡也笑了,“怎么可能,从宫里出来的人,整治人的手段多着呢,明天就把副使府关着的人都送去酒庄,教导半个月就能开张了。”   贾政点头,“是得尽快开张,你到扬州的消息是瞒不了几天的,两江总督又阴险又贪婪,朝廷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把你派到了扬州城,他现在肯定惊慌得很,等他隐藏好首尾,敢到扬州来见你时,怎么也要半个月以后了。”   司徒衡眯起眼,“那老头恐怕不只阴和贪那么简单,皇上派他主理两江近三年,江南乱成什么样你也看到了,这里面指不定有多少是他做出来的。即便不直接参与,也能治他个纵容失察之罪了。”   贾政想到刘总督做出来的恶心事,撇嘴道,“他先前强夺御史府的产业,其他的倒罢了,里头还有数百亩盐田呢,那是能收入私人名下的东西么,他都是一品封疆大吏了,还这么不知轻重,真让人不知道说他什么才好。”   司徒衡愣了下,“有这么多吗?”   贾政点头,“可不是多么,都是历年查出来的私盐场,有八成收进了御史府,二成给了扬州盐课提举司。去年查到的私盐场直接收归国有了,都交给盐课提举司管理,这两天梅雨季过去,包武还打算去视察呢。”   司徒衡笑道,“我带来了五百千机营,分出一百保护他去视察吧。还有你府里的府兵,你才上任几天啊,就跑得只剩二十多人了,以后你出府巡查时可怎么办?”   贾政倒在他腿上,笑道,“担心我啊?”   司徒衡把他抱起来,柔声道,“说正经事呢,广东那边情况太过复杂,必须多带些人手才能确保安全,两百府兵虽不济事,给你挡枪也够用了。”   贾政把头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是打算发放盐引过后,再从良家子里选拔府兵,训练个一年半载的,比各家歪毛淘气,下马都不利落的大少爷强多了。啧,过去江南那些人还有脸说我废物,自家养的孩子是什么德性,心里都没点数吗。”   司徒衡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心中一荡,狠狠亲了好几下,才道,“训练新兵肯定是来不及了,那就先用衙役和辅役顶上吧,这两天我看他们训练,也算像点样子了。”   贾政点头,“好主意,我们走后,御史府的防务可以交给卫所顶几天,暗中还有暗卫和密探。如今巡盐御史府可是他们的钱袋子,相信他们会守好的。”   司徒衡轻笑,“自你走后,我时常回味我们一起去常州抓人的经历,想着不知要多久,才能再次同政儿协手做事,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实现愿望了。”   贾政也笑起来,“以后机会多着呢,你置办了两艘大货船,皇上有特殊的表示么?”   司徒衡摇头,“放心,养货船的商贾多着呢,只两艘而已,他根本看不上眼,只是我也分辨不出水手中是否有他的人,想去王子腾所说的岛上一探究竟,恐怕还有得等呢。”   贾政扬眉,“他肯把岛的位置交待出来了?”   司徒衡扯了下嘴角,“那家伙比表面上怕死多了,奶公吓唬他不顶用,交到大奶兄手里,没两天就老实了。”   贾政好笑道,“我也听姜剑说了,他大哥姜利的脾气极差,就王子腾那个滚刀肉德性,可不得这样的人才能降服他么。”   次日一早,快要没处下脚的副使院就被清空了,贾政原想把那些空有美貌的男女送到庄子上,盐商送的礼品不只金银珠宝,还有房产田庄,足够安置他们了。   六位女官却让他不要添乱,在她们眼中盐商送来的都是人才,训练过后还有大用途,一个也不能浪费。   贾政对如何经营娱乐场所一无所知,女官认定是人才他就只管听着,能把人处理掉就行,三百多人关在那院子里,他都担心哪天会爆发传染病。   司徒衡自进了御史府后宅,就没再出来过,他要综合扬州最新情报,还要部署密探和暗卫,隐卫也一直是他在负责,还得分出一半精力关注酒庄和味精铺子的进展,每天都忙得很。   贾政只通知了扬州知府蒋学义和卫所指挥使冯欣,来府中与他见面。   两人回去后,被外人询问时,口径十分一致,都说忠敬郡王来江南是为了见贾政,刚巧味精铺子要开业,他就向皇上讨了送味精的差事,没别的目的。   在官场上浸淫已久的老油条们才不相信他俩的话。要不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皇上才不会允许皇子离开京都。   尤其忠敬郡王的母妃出身江南五望之一的赵家,顾家老太爷还是他舅公,这两家接连出了大事,皇上却在这时候派忠敬郡王来江南,背后的隐情想想都可怕。   江南官场因司徒衡的到来变得风声鹤唳,很多人都开始清除首尾,将先前所做的非法之事处理干净。   这些人的举动,在暗中监视的密探和暗卫看来,就像水里的鱼在吐泡泡,找准位置下网,一捞一个准。   让贾政没想到的是,头一个被捞上来的,竟然是皮良一对外声称已经夭折的好大儿。   小家伙六岁了,长得胖呼呼,肉嘟嘟的,关领看到他就炸了,“工部尚书?”   丁全思一把按住他,“关哥冷静,这小子顶多是你那上司的孙子,不可能是他本人。”   全成笑道,“难怪皮良一那小子养儿子养得遮遮掩掩的,出了事也是第一时间把儿子送走,这小子跟工部尚书长得也太像了。”   小家伙在家里骄横惯了,突然被抱到陌生的环境,他张牙舞爪,像只受惊的狼崽子。   “你们是谁,等我爹找到我,我就让他打死你们。”   包武嗤了声,不屑道,“吓唬谁呢,我才不信你爹敢打人呢,他要是真那么厉害,我们怎么能把你偷出来。”   小家伙立马就炸了,对包武跳脚道,“你们别得意,等我爹把你们抓到盐场上,你们就知道厉害了,每年我爹都要打死好些想逃跑的人,等他抓到你们,我第一个让他打死你。”   所有人的脸色都阴沉下来,小孩子虽会胡说八道,但从这小子眼中的凶光来看,他应该是见过皮良一打死人的,否则不可能说得如此笃定。   司徒衡冷哼道,“一个私设盐场,抓良民晒盐,还害死人命,一个在工程上偷工减料,置百姓安危于不顾,皮良一和工部尚书都是该杀一百回的东西。”   贾政笑道,“癞蛤蟆没毛,随根了,这小子看起来也不是个好东西,是时候把皮良一抓起来了。”   全成刚要应下,屋外就响起了脚步声,两个暗卫压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   贾政扬眉,“刘大兴?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343章 审问   压人进来的暗卫笑道,“这小子从后罩楼和院墙的夹角往后宅里爬,爬到墙上还差点掉回去,衙役都训练一个多月了,他还是笨得可以,我们在楼上看着,都快笑死了。”   贾政看着刘大兴灰头土脸的样子,也无语了,没有习武天赋的人他见得多了,就没见过像他这么笨的。   “说吧,是什么事让你非要往御史府后宅里头爬,你的叔祖不是两江总督么,还有他摆不平的事?”   刘大兴苦笑,“原来大人早就知道了,大人来扬州的第一天,我就觉得大人身边的人不简单,他们的身手比卫所的士卒还要好。”   暗卫踢了他膝窝一下,不耐烦道,“有屁赶紧放,我们还等着吃宵夜呢。”   刘大兴哎呀一声跪到了地上,此时才看到被人按在椅子上的皮小少年,他吓得嗷唔一声,“你,你是皮良一的儿子,你不是死了吗?”   皮小少年气得直翻白眼,也顾不得害怕了,叫道,“你才死了呢,你全家都快死了。”   刘大兴愣了下,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众人都惊住了,刘大兴平日里狂得很,这是出了多严重的事,才能让他哭出来。   刘清学好奇道,“有事你就说啊,可哭什么。”   刘大兴抹了下眼泪,哽咽道,“请王爷和大人救我父亲,他在两江总督府做笔吏,刘总督想把贪墨御史衙门存银的罪名推到他身上。”   贾政都气笑了,巡盐御史府的产业众多,衙门公账上的存银也不在少数,他初到江南官场,也没想做得那么绝,只要两江总督把衙门的产业还回来就行了。   他冷笑,“刀架脖子上了才知道害怕,我们这边还没出招呢,他自己倒先乱了阵脚。刘大兴,你也是巡盐御史府的一员,就从来没替衙门考虑过么,爱岗敬业这四个字,你是一个也不认识吗?”   刘大兴脸胀得通红,惭愧的低下头,关领撇嘴,“两江总督就是个有酒胆没饭量的怂货,这样的人也能做到从一品,皇,朝廷是没人可用了吗?”   司徒衡勾起嘴角,对刘大兴道,“你还知道什么,一总说出来吧,没有好处,我们可不会救你父亲。”   刘大兴吸了下鼻子,“小人不敢隐瞒,划归国有的盐田,都在两江总督次子的控制之下,我们族里的嫡枝还组建船队,在两江总督的庇护下跟番邦人走私。他还想派人申请当盐商来着,因为大人的排名标准太过特别,浙江巡抚衙门又有几个官员是荣国公的旧部,他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狄彬冷笑,“好个刘总督,皇上派他来主理两江,他却一心往自家划拉银子,你们刘家很缺银子吗?”   刘大兴摇头,“我们刘家在浙江也是书香门第,但日子过得也就那样吧,两江总督致仕过后,族里就再没有读书人了,他的两个儿子又吃喝嫖赌无一不沾,才会对银钱尤其看中。”   贾政突然道,“你不老实,为何不说你们家放高利贷的事。”   刘大兴吓得差点蹦起来,两只手和脑袋一起摇晃,“不,不是我们家,是总督家的大爷二爷带嫡枝那几房人做下的,我们旁枝无权无势的,可不敢做那杀头的买卖。”   刘清学两眼放光,一把揪住刘大兴的衣领,笑道,“我们也算本家兄弟了,把你知道的放贷渠道,以及刘总督俩儿子的行踪都说出来,我们保你和你爹安然无恙。”   刘大兴犹豫片刻,最后长叹一声,“是叔祖不义在先,我总不能为了他们把父亲的性命搭进去,行吧,我写,王爷和大人们还想打听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小的知无不言。”   把刘大兴交给刘清学和谢保全成去审问,再把皮小公子关到一大队的同知院,其他人就可以回房休息了。   夜星这几天都很开心,在它看来,只有两个主人聚齐了,才是窝的样子。   看到两个主人回房了,它从吉利窝旁站起身,凑上来磨蹭司徒衡和贾政的腿。   贾政坐到矮榻上,愣愣抚着夜星的大头,想不明白两江总督这么折腾究竟是为了什么。   刘氏一族有房有地,又不是他致仕后就吃不上饭了,带着全族人知法犯法,他就不怕惹怒皇上,被夷三族么?   司徒衡坐到他身边,拉起手亲了下,问道,“怎么,还在想两江总督的事。”   贾政抱住他的脖子,两只眼睛不停在他脸上打转,“有和光在身边,我当然只想着你。”   司徒衡抱起他,笑道,“只会甜言蜜语我可不信,你得拿出真格的来。”   两人从浴室出来,司徒衡帮贾政吹头发,轻声道,“我知道你一直挂心番邦人放高利贷的事,两江总督虽不好对付,但他两个儿子却很容易下手,只要把他们控制起来,番邦人迟早会现形的。”   贾政点头,“从刘总督两个儿子身上下手,的确比直面他容易多了,还有那个皮良一,他身怀工部尚书贪污所得的巨款,却一直未被人察觉,我怀疑他把钱也投到高利贷里面去了。”   司徒衡赞同道,“确实有这个可能,明天再看从刘大兴口中能审出什么吧,我们先休息。”   贾政笑道,“小的侍候王爷吹头发,这个吹风机好用吧,等扬州的铺子开业,吹风机肯定能大卖的。”   次日清早,贾政就笑不出来了,翻看从刘大兴那里问出来的消息,他气得两眼冒火。   包武也气得够呛,“江南豪强私设盐场便罢了,连提举司下辖的盐田他们也敢强占,划出一片自己晒盐自己售卖,江南还有没有王法了?”   贾政指着皮良一的大名,无奈道,“这人还真是无所不致啊,他还参与人口贩卖呢,活该儿子被我们抢走。”   刘清学一夜未睡,此时却很兴奋,“管他呢,把犯事的人一总抓起来,江南就清静了。王爷和大人说吧,从何处下手?”   司徒衡和贾政同时指向皮良一,“先从他开始,等把他审理明白了,再用他把两江总督俩儿子引出来,最好能抓到在背后搅风搅雨的番邦人,只有把他们都沉到海里去,江南才能彻底清静。”   刘清学和谢保应了声,撸袖子就去抓人。   司徒衡看着刘清学的背影,摇头道,“我先前还疑惑,皇上怎么会派个通政司的人管盐政。现在看来,御史府官员只是遮掩,统领江南密探才是他的主业。”   贾政笑道,“不耽误御史府的工作就行呗。”   司徒衡牵起他的手,也笑了,并未说出两人心照不宣的想法。   监视贾政才是刘清学的真正主业,以老登的疑心病,他是不可能完全相信一个人的,再怎样器重也要在身边安放个眼线,时时汇报贾政在御史府的情况,否则他就要睡不着了。   送走抓捕皮良一的两人,包武巡视扬州国有盐场的行程也要暂时搁置了,他们的计划是偷偷控制住两江总督的好大儿。万一在盐场跟他们对上,是抓还是不抓啊。   扬州提举司是最早出售粗盐的,现在已经接近尾声了,包武无事可做,干脆带孩子们游瘦西湖去。   孩子们听说能出府,高兴得直蹦,御史府后宅再大,也有玩腻的时候,前些天不是大太阳烤得人肉疼,就是大雨小雨不断,好不容易等到天气适宜,他们早就按捺不住了。   贾政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正好他也想去瘦西湖酒庄看看,便跟司徒衡换上了王府侍卫的服饰,又叫来五十名千机营兵丁,随包武丁全思和高兴带孩子们出门游玩去了。   一行人乘了几辆竹编的夏凉车,周围还有上百侍卫和兵丁骑马跟随在左右,浩浩荡荡出了御史府。   街上行人看到这个阵势,纷纷往路两旁避让,夏凉车里外透光,看到车上全是小孩子,很多人都在猜测孩子是谁家的,这是要带他们去哪里。   贾政和司徒衡骑着马跟在车边,听到车里孩子们兴奋得叽叽喳喳,两人都露出笑意。   司徒衡笑道,“孩子们都很懂事,狄小子读书也很刻苦,政儿你得空多夸夸他,狄彬对儿子太严厉了,于男孩儿未必是好事。”   贾政点头,“狄彬和高兴是两个极端,高兴对孩子的要求是活着就好,从来不抓他们的功课,大毛二毛喜欢机械便罢了,喜欢读书的四毛他也不管,还总怕他看书太多累坏了眼睛,就没见过这么当爹的。”   司徒衡瞪了他一眼,“你又比他好到哪里去了,我来了四五天,你可问过珠儿又学会了多少话,长到多高了没有?”   贾政尴尬的笑笑,“有你照顾着,我哪还用担心那些,说好了啊,珠儿读书习武随缘就好,只要品行不出问题,就不要逼迫他了。”   司徒衡摇头,“对孩子虽不能太过严厉,但完全放任也不行,我看珠儿是个很爱读书的孩子,习武的天赋也不错,两方面都抓一抓,等再大一些再看他想往哪个方向发展吧。” 第344章 酒庄   在对待孩子的耐心上头,贾政较司徒衡差远了,家里的孩子和小动物也更喜欢跟他亲近。   要是没有他在家里照顾珠儿,贾政未必敢留下孩子独自来扬州上任。毕竟珠儿不再是家里唯一的金孙了。   两人一路闲聊,又找回了在京都的相处状态,不再像前几天那样紧张,生怕少看一眼爱人就会消失了。   瘦西湖位于扬州城西北,分为内湖和外湖两部分。内湖是个人工湖泊,湖中心有一座小岛,名为锦鲤岛。   外湖是自然湖泊,属于京杭大运河的支流,小型客船更喜欢通过外湖前往扬州城,湖中心有座小山,名为翠岩。   内湖是供百姓游玩的风景区,有众多画舫在湖面和拱桥下来往穿梭,湖两岸是众多豪族雅士修建的庄园,来往客船只会从外湖经过。   贾政两辈子第一次来瘦西湖,先是被大运河上的千帆争流迷花了眼,经过大运河上的拱桥和外湖桥,来到对面的长堤上,又差点被堤上种的柳树抽到脸。   侧头躲过随风飞过来的柳条,贾政抱怨道,“扬州知府也不知道派人来修剪一下,柳条这么长,还怎么走人啊。”   不等司徒衡接话,柳树下就跳出个撑着伞的老者,叫道,“怎么能修剪,柳随风舞这是自然的雅趣,剪得光秃,秃秃……”   见老者两眼圆睁,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贾政好笑道,“秃什么啊,巩翰林好久不见,年初你因病告老,看来返乡后身体养得不错啊。”   巩翰林好想抽自己一巴掌,别人说话他当耳旁风就是,做什么蹿出去管闲事,这下可好了,被皇上的儿子抓个正着,这可怎么是好?   他讪笑着拱了下手,“王爷和贾大人好雅性,轻装简行游湖来了。”   司徒衡好笑道,“比不得巩老师,我记得你的老家在江西景德镇,怎么到扬州来了?”   巩翰林是先帝后期的一甲榜眼,他进弘文馆读书时,巩翰林还兼任弘文馆教授,两人有半师之谊,此时在扬州城再次碰面,算得上他乡遇故知了。   巩翰林苦笑,“难得王爷还记得小可的家乡,我不敢在王爷面前扯谎,我就是出门游历,从杭州顺运河来到扬州的。”   丁全思笑道,“巩大人来扬州找我们吗?那还真是巧了。”   巩翰林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老夫就是不想掺和朝堂那摊烂事,才找借口致仕的,你们想把老夫怎么着吧。”   贾政笑道,“我们可不敢拿巩榜眼如何,只是你窥见了王爷行踪。在王爷平安回京之前,是不能放你离开了,不如就来巡盐御史府给我做个幕僚吧。”   巩翰林松了口气,“老夫还当要被灭口呢,做幕僚有什么难的,老夫在扬州待了十多天,民间对贾大人称颂不绝,给你当幕僚不丢脸。”   贾政请巩翰林坐上车辕,好奇的问道,“我好像没做过与百姓相关的事吧。”   巩翰林笑道,“怎么没做过,大人把盐商养的那帮混账限制在了衙门里,每天训得他们哭爹喊娘的,没被圈进去的也不敢在扬州城内横行霸道了,于百姓而言可不是大功德一件么。”   贾政好笑的摇头,因盐商每年要到御史府申领盐引,在扬州城内都建有大宅,也喜欢把孩子养在条件优越的扬州城内。   盐商有权有势,行事难免张狂霸道。如今又来了个更加目中无人的贾阎王,可不得收敛着些么。   走到长堤春柳的尽头,沿着湖岸向西走,入目是一带碧水,接天的莲叶,微风袭来两岸林涛沙沙作响,让人心旷神怡。   一行人呆呆看着瘦西湖的美景,好似自身也融入进了画卷之中。直到五匹马跑过来,才把众人唤回神。   为首的老者正是京都茶楼的掌柜,他在马上向众人拱手,笑道,“酒庄已经准备好了画舫,几位大人可以带孩子们在湖中游览瘦西湖,风景更好哦。”   丁全思几人拱手道谢,随掌柜沿湖岸向西走去,经过耸立着白塔的法净寺,后面就是瘦西湖酒庄了。   酒庄门前蹲着一对寿山石的大狮子,正面是五间朱底雕花的大门,踏步由缓坡代替,可以直接驱车进门,比王府的大门还要气派。   巩翰林呵了声,嘟囔道,“这庄子是谁建的,真是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贾政笑道,“是盐商为皇上建的,可是帮我省下了不少麻烦。”   巩翰林无奈的摇头,“那些人怎么就不知道死活呢,真当有了点臭钱,就能为所欲为了么。”   掌柜笑道,“管他们呢,这人啊,作到头了总会有人收拾他们的。王爷和二爷请进吧,这宅子就像为开办酒庄所建的。不仅内设奢华,布局也无需改动,简单隔一隔就能开业了。”   贾政扬眉,还有这么巧的事?   他牵着司徒衡的手,当先走进酒庄,正门后的一进院是马棚和车库。   进入二进院,迎面就是个七间开面的二层楼,两边有游廊飞桥连着东西侧楼,确实如掌柜所说,跟外头的大酒楼一样一样的。   后面三进到五进院也是同样的布局,六进是通到湖岸的大花园,正中是一栋五层高的观景楼。   观景楼四面环窗,楼顶正中是用玻璃拼成的天井,和两边楼檐形成四海归堂的格局,再通过四角的引流槽,将雨水引入一楼正中的大鱼池之中。   鱼池里的锦鲤和金鱼都是超大号的,引得小朋友们围在池边大呼小叫。   狄砚奴可惜道,“这么大的鱼,也不好带回家去,否则养在我们的池子里多漂亮啊。”   高大毛苦着小脸,“是啊,御史府的鱼不是丑就是凶,也不愿意跟人亲近,这里的鱼多好啊,又漂亮又可爱,看到我们就凑过来了。”   贾政笑道,“那是你们喂得太少,以后喂鱼的活就交给你们,喂几个月鱼就跟你们亲近了。”   “真的吗?”小孩子哪有不喜欢动物的,听说能让家里的鱼像池子里这样亲近人,又开始讨论鱼喜欢吃什么。   丁全思笑道,“走吧,我们游湖去,酒庄有十多艘画舫呢。”   几个大人赶着孩子们去游湖,巩翰林也跟了过去,留下掌柜招待贾政和司徒衡。   司徒衡站在观景楼的一楼,仰望层层雕栏,以及五楼的玻璃顶,喃喃道,“这也太壮观了吧,大明宫都找不到如此轩竣的建筑。”   掌柜一撇嘴,“所以,修建此园的盐商才被砍了啊,一介商贾竟敢逾越至此,也是活到头了。”   贾政笑道,“这个鱼池可以改一改,在池中打几个梅花桩,再弄个能自动铺上地板的机关,启动时地板自动铺满,鱼池变成舞台,让舞姬在其上歌舞,上面四层的宾客都可凭栏欣赏,场面一定很壮观。”   一直跟在后面的教习上前几步,昂头打量上面四层,再比划一下鱼池的大小,兴奋道,“对啊,我们怎么没想到,中间的舞台正适合排演大型歌舞,坐在高处俯看的效果会更好。”   贾政又接着出主意,“可以在楼顶拉上横锁和滑轮,垂下长绸绑到舞姬身上,就可以实现飞天的效果了,像敦煌的飞天壁画那样。”   三位教习听得眼中烁烁放光,要是能将敦煌群仙飞天的场面还原出来,他们也会青史留名的吧?   掌柜赶忙打断他们越飘越远的思绪,笑道,“三位冷静一下,飞天的想法我们可以慢慢实现,手头上那些人是什么水平你们心里比我有数,可不能弄出人命啊。”   三人脸色皆是一垮,忍不住对贾政抱怨道,“扬州这边的伶人也就唱戏唱小曲还不错,就没几个会跳舞的。”   后面的红脸老者气道,“不会跳就算了,还缩手缩脚的蠢笨如猪,我们在教坊司,何曾打过学生,这边的笨蛋要是不狠狠的打,他们根本就记不住,真是罪过。”   贾政笑道,“外面的人哪能跟教坊司的姑娘比,她们可是各处进献,再优中选优才能入宫的,三位大人请多担待吧。”   三人都笑着还礼,“不敢当大人的请字,我们尽力便是,不知大人打算何时开业,那些人虽蠢笨,凑出一两个时辰的表演还是不成问题的。”   贾政想了下,“暂定为中元节的前两天好了,其实中元节当天的月亮才最漂亮,就怕那些人不敢来。”   众人都笑起来,贾政和司徒衡又随掌柜看了园子里的十几处小庭院,以及众多亭台,再绕过园子最后的假山,就是临湖的一排水榭,以及搭在湖面上的码头了。   酒庄有画舫十七艘,连驾船的奴仆都是现成的,包武他们乘出去五艘,还有十二艘停靠在码头上,其中一艘是二层画舫,造的飞檐翘角,玲珑精致。   司徒衡牵着贾政上了二层画舫,一层是打通的三个开间,二层是前亭后屋,四处浮雕飞凤祥云层叠,竟比太液池上的帝王画舫还要华丽。 第345章 审问   贾政和司徒衡来到画舫二层的亭子里,坐在美人靠上欣赏湖景,沙闯陆勇和王府侍卫守在两人身边。   掌柜也提着大食盒跟了上来,在八仙桌上摆了果碟茶点,请他们品尝。   王府侍卫和千机营也乘了六艘画舫,护卫在二层画舫周围,随他们一同游览瘦西湖。   此时的瘦西湖岸边多为大家族的庄园,两岸总有各色精巧楼阁探出高高的围墙,为湖光凭添了许多风景。   掌柜坐在八仙桌前泡茶,笑道,“我打二十岁就跟了皇上,从未踏出过京畿地区,这回托二爷的福,也能到人间天堂享受一番了。”   贾政也笑了,“你不抱怨江南冬季湿冷就好,夏天住在湖边,除了潮湿一些,温度也还好,没有城里那样闷热。”   掌柜摇头,“我倒是很喜欢湿呼呼的气候,比京都干到流鼻血强多了,冬天也无甚可愁的,盐商穷奢极侈,还能委屈了自己么,所有屋子都是带火墙和地龙的。”   贾政这个气,“他们倒是会享受,御史府后宅的火墙和火炕还是我们自己砌的,天知道前几任御史都是怎么过日子的,没有火墙连衣服都晾不干。”   掌柜呵呵笑道,“官老爷哪会在意这些事,反正又不缺他们的炭盆用。”   他们边赏景边闲聊,内湖本也不大,不多时就来到了湖心岛附近。   撑船的船工在下面喊道,“大人请看,前面就是五龙飞渡了。”   贾政几人赶忙去看内湖中间的锦鲤岛,此岛被纳入了扬州知府衙门的下辖,并未被人占了去,是百姓最喜爱的游玩地之一。   有四座拱桥连通小岛,与前面的二十四桥形成了五龙过江之势。   掌柜笑道,“我也是这几天听船工说的,扬州学子在入京赶考之前,都会从五龙飞渡走一遍,请龙王爷向真龙天子讨个情,恩准他们成为天子门生。”   司徒衡好笑的摇头,“不过是讨个心理安慰罢了,我们这位真龙天子,在科举上可容不得人讨情。”   掌柜叹了口气,“可不是么,对待罪臣也是不容人讨情的。否则祝掌院父子也不会吊死在午门前头了。”   贾政还真没关注过这件事,问道,“皇上命翰林院的人去监刑了没有?”   司徒衡和掌柜一起点头,掌柜叹道,“何止翰林院,满朝文武都去了,连头套都不准他们戴,当场吓昏了好几个,尸身还是我们隐卫收敛的。唉,虽说是他们活该吧,但祝掌院当大儒那么多年,走时怎么也要体面一些吧。”   贾政呵呵两声,完全同情不起来,“他作恶时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我还担心他年纪大了,会死在天牢里呢,祝家父子有此下场,才能让枉死在他们手中的受害者安心投胎去。”   掌柜暗自咋舌,荣国府二公子漂亮到不染凡尘,他一直以为他应该是个心慈手软的人才对。   如今再看,贾政的很多想法竟与皇上一般无二,要不皇上怎么信任他呢,这爷俩才是真正对脾气的人。   游览过瘦西湖,又回到酒庄用午膳,御厨也是初来江南,发现这边有很多从未见过的河鲜,四人大显身手,整治了几桌子新菜,请他们品尝。   一群人吃得大呼过瘾,都指着自己喜欢吃的菜,请御厨再准备一份,他们要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贾政又说了过段时间还有昂刺鱼和胭脂鱼,御厨要是忙不过来,就去扬州城再招几个厨子,酒庄虽主打宫廷御膳,但有江南特色的菜式也不能少。   带着几只大提盒回到扬州城,先去巩翰林住的客栈取了行李,从此他就是御史府的师爷了。   巩师爷六十有五了,出门在外只带了一个老仆,俩老头都老天拔地的,看得贾文贤直摇头。   她指了两位仆妇去外头客院服侍,还请住在周围的技师太太们多照顾,这才算放下心。   当天夜里,皮良一被绑在马车上,由刘清学和谢保亲自压回了御史府。   他四十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了,比巩师爷还要憔悴显老,神情却很亢奋,看到贾政的第一句就是,“我儿子在哪里?”   贾政抬手,命人去后头把皮小少年押过来,再看皮良一,他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大门,像是没发现已经落入敌手了。   贾政冷笑,“你也是有孩子的人,难道不知道父母失去孩儿,会是何等的痛彻心扉么,为何还要参与贩卖人口?”   皮良一扫了他一眼,不屑道,“那又如何,只要我的儿子没事,我管别人是死是活。”   贾政丝毫不恼,反而赞同的点头,“说得对啊,只要自己的孩子没事,别人的孩子又与我有什么相干。安民你去盛盆水来,待会请皮大人欣赏他儿子是如何在盆里淹死的。”   皮良一悚然而惊,叫道,“你敢!”   贾政揉了揉耳朵,“我为何不敢,他又不是我儿子。不是你说的么,别人的孩子是死是活又能如何。”   不多时,皮小少年就和木盆一起送到了,不等父子俩上演久别重逢的戏码,沙闯就把皮小少年按进了木盆里。   皮良一没想到贾政真敢伤害小孩子,看到儿子在水里挣扎,他当时就疯了,陆勇和姜永联手才把他按住。   见挣脱不开,皮良一这才服软了,语带颓丧的叫道,“住手,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们。”   沙闯抬头看向贾政,见他点头,才把皮小少年提出木盆。   他的两根手指按着小家伙的鼻子和嘴,只是让他闭气了不到一分钟,并未呛到水。   贾政暗自摇头,沙闯的思维虽比刚认识的时候灵活多了,却依旧改不掉精神洁癖。   有他这种手下,好处是不用担心遇到背叛。但主人要是做出倒行逆施之事,他也不会盲从就是了。   审问皮良一就无需贾政出手了,刘清学率先问道,“你是工部尚书的外生子?”   皮良一点头,冷笑道,“你们抓我,不就是为了这件事么,皇帝老儿从尚书府抄不到银子,就派你们这群狗腿子到江南来了。”   谢保也冷笑回去,“你那混账老爹的银子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吗?偷工减料贪墨工程款,你们父子不知害死了多少百姓,断子绝孙对你们都不算什么,你们祖孙三代都应该下十八层地狱才解恨。”   皮良一恨恨的瞪着谢保,咬牙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们父子做下的事,干我家铠儿什么事?”   贾政在心里撇嘴,不受其累的前提是未受其惠,皮铠儿吃的用的,哪样不是贪污所得,皮良一还有脸说不干他的事。   虽是如此,但现在并不是刺激皮良一的时候,他对谢保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激得皮良一破罐子破摔。要是他连儿子也不管了,可就麻烦了。   谢保也明白这个道理,低下头不再言语。   刘清学接着道,“你把赃款都藏到哪里去了?只要你愿意交待,我们会留下一部分交给你妻儿。要是再敢耍滑头,你们全家就一起上路吧。”   皮良一沉默半晌,缓缓道,“你们能发誓,不伤害我的儿子吗?”   谢保冷笑,“现在可不是你讲条件的时候,你该不会以为番邦人能救你们父子离开吧?”   皮良一陡然变色,惊叫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番邦人的?”   刘清学笑道,“甄应嘉在江南也不全是摆设,你们做了什么,他早就知道了。”   皮良一恨得磨牙,“你们知道了又能如何,番邦人的老巢远在海外,朝廷还能出兵攻打别国不成。”   贾政笑道,“你说的是天竺的东天竺公司吧?”   皮良一这回是真被吓到了,喃喃道,“朝廷连东天竺公司都知道了?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贾政扯了下嘴角,“我还知道东天竺公司的业务之一就是销售噬心蛊,你们父子贪的银子。若是没投进高利贷,就是用来走私噬心蛊了,我说的可对?”   皮良一耸肩抹了下鬓角的冷汗,又看了眼被沙闯按在椅子上的儿子,长长叹了口气。   “高利贷的回本时间太长,我不敢碰,噬心蛊也不是谁都有机会参与的,需要像岭南炎家那样,有大片药田,列维先生才会给种子,再以高价收购果实。我父亲贪的银子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多,都被我投到海外贸易上了,养了十条船在大虞和天竺之间运货。”   刘清学笑道,“还有呢,私建盐场赚银子可比贪墨快多了,把你的合伙人都交待出来。”   谢保也道,“还有贩卖人口一案,肯定还有大鱼在水下潜着,你一定知道是谁。”   一直没开口的司徒衡也道,“还有你跟两江总督的关系,也一并说出来吧。你虽罪无可恕,但朝廷也未必会要你的命,活人比死人更有利用价值。”   皮良一定定看着司徒衡,见他眼中没有丝毫异色,心里最后的防线也开始微微松动。   他再次强调,“我不在乎自己是死是活,但请放过我的儿子,他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   贾政笑道,“只要你能戴罪立功,你们父子都可以不必死的,孩子还是由自己亲自抚养才最放心,对吧。” 第346章 定计   “政儿,你是怎么知道东天竺公司的?”司徒衡觉得很神奇,爱人总能知道很多新奇的东西,时常让他惊讶不已。   贾政摊在窗前的矮榻上,今天玩儿的很开心,又把心腹大患皮良一父子都抓回来了,还问出了不少关键情报,让很多摸不着头脑的事有了头绪,他很亢奋,但累也是真累啊。   他哼了声,随意想了个答案,“早就知道啊,我忘记在哪里听过一耳朵,当时只觉得公司两个字很奇怪,就记住了,没想到随意诈了下皮良一,还真被我说中了。”   司徒衡也躺到了矮榻上,笑道,“公司二字,是四夷馆的官员由英利语翻译过来的,意指多人入股创办的买卖,你的童趣作坊也可以用公司来命名。”   贾政上辈子听各种公司习惯了,从未想过这两个字是有特定含义的。   他喃喃道,“童趣公司吗?感觉好违和啊。”   好像又穿越回了上辈子,几个人凑点钱办个营业执照,就能自称总经理了。   司徒衡把他揽在怀里,笑道,“这个矮榻挺适合晚上休息的,推开窗子就能看到星空,还能吹到夜风,比闷在床帐里舒服多了。”   贾政扭头看他,奇怪道,“你怎么这么高兴?自回了屋,你的笑容就没断过。”   司徒衡摸摸脸,“有这么明显吗?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感觉同政儿做事很畅快,主持一部后我才发现朝廷想推进一项工作有多困难。难怪过去总觉得皇上办事拖拖拉拉的,单是平衡各方面的势力,就够让人头大了。跟政儿做事就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你行事果断迅捷又目标明确,从不会说模棱两可的话,让办事的人摸不着头脑。”   贾政捂着脸,“我都被夸得不好意思了,我也没做过皇上那样的大事啊,你不是也知道么,皇上有各方利益需要平衡,而我比较任性,只会挑跟我利益和目标一致的人当手下,做起事来当然会利落多了。”   司徒衡摇头,“这只是一部分原因,我看还是能力问题,像太子那样的,他根本不具备统筹一项工作的能力,连审核个政绩也能被他搞得乱七八糟,想起他我就脑仁疼。”   贾政轻笑,随即又皱起眉头,“既然太子不会做事,皇上又为何要派他主持都察院的审核工作?是想让他在所有衙门官员面前丢脸吗?”   司徒衡撇嘴,“谁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他心思莫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也是底下人办事没有效率的原因之一,大半精力都用在猜他怎么想了,谁还有工夫做别的。”   贾政对此也只能叹气,皇上之所以在他面前特别坦诚,是担心他年纪小,遇事不会深想。即便如此,他也经常弄不懂皇上的目的是什么,更不用说那些大人了。   休息一晚,次日清早,贾政拿到了皮良一的自述材料。   工部尚书姓龚名诚,是姑苏的落魄书香之家出身,到他这一代,只剩下孤儿寡母相依为命,眼看饭都要吃不上了。   十岁那年,他被姑苏清山学院的山长看中,将之收入门墙,还将独生女嫁给了他,说是半个赘婿也不为过。   龚诚求学时期,时常被同窗嘲笑是入赘不入门,在学院里有岳父为他撑腰,那些人还不敢太过分。   入仕后他岳父的身份就不够看了,在同僚面前从不敢提起出身家世。   他内心自卑,行事就难免偏离了正道,他不敢休妻,连纳妾的勇气都没有,表面上是好丈夫,心里却恨极了夫人和嫡出子女。反而对几个外室养育的孩子更有感情。   贾政惊了下,“龚诚不止皮良一这个外生子么。”   刘清学冷笑,“人家可不是因为好色才养外室的,他那几个外室的出身都不简单,岭南皮家,江浙周家,因卷进科举舞弊案落魄的李家,他的外室都是有世族背景的女子,他能在朝堂上平步青云,也离不开这三家的暗中助力。”   司徒衡摇头,“够厉害的,谁能想到还能这么联姻呢。”   贾政好笑道,“说到底,不还是爬女人的裙带子么,只是不像正室夫人那样明显而已。江南李家虽落魄了,但甄应嘉曾答应过被砍头的李大人,会照顾他的家眷,在暗中扶持龚诚的,大概也有甄应嘉一个。”   刘清学惊讶道,“还有这回事,我过去一直把龚诚当能臣看的,看来我识人的功力还是太浅了。”   全成笑道,“工部尚书不归我们管,还是讨论正事吧,看来皮良一说的并不准确,龚诚不是贪得不够多,而是分成三份后,到他手里的不算多。”   谢保打了个呵欠,“我以为抓住皮良一就能将所有赃款都收回来了,没想到还有两个麻烦在等着我们。”   贾政笑道,“只剩一个了,你忘了吗,龚诚跟周家养的这个厉三城,就在卫所的大牢里。”   丁全思呵呵笑道,“贩卖人口的大鱼也是他,谁能想到享誉扬州城的武学大师,暗地里竟是个人贩子呢,说不定他至今还在做这个营生,只是更隐秘罢了。”   包武也笑道,“大队长又被打脸了,他刑讯的本事稀烂,人家还有更大的瓜没交待出来呢。”   贾政摆手,“我们还是躲远点吧,大队长要是知道又被厉三城耍了,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呢。”   司徒衡笑道,“冯欣是羽林卫出身,你们又不管刑讯,本事寻常也很正常,最后一个外生子叫李二醒,他在广东经营钱庄,放高利贷的生意应该在他手里。”   贾政想了下,“明面上的这些人不算什么,想什么时候缉拿都行,只有打掉在背后操控一切的番邦人,才能真正平息此事。或许我们可以通过皮良一演一出好戏,把他们吸引出来。”   刘清学自告奋勇,“让我来当诱饵好了,大人出身显贵,亲自出面容易让人警惕,我在御史府的官职足够高,又不足以独挡一面,只要装出被大人压制,无法一展身手的愤懑态度,再显露出对银钱的贪婪,相信他们会上钩的。”   众人都沉默下来,刘清学是密探出身,要论暗中搞事情的能力,在坐的没人比他强,但……   狄彬轻声道,“不会很危险吗?你跟番邦人接触时,不能带太多人吧?”   刘清学笑道,“明面上一个人也不能带,但暗地里么,我们密探组织在江南有多少人,连我这个负责人之一都不知道。”   贾政道,“这样吧,你先钓着那边,等我和王爷去广东时带你随行,到时再接触李二醒,这样就不会引人怀疑了。”   众人这才笑起来,“对,有千机营压阵,那些人才不敢乱来。”   楚飞好奇道,“王爷,皇上派你去广东,只是为了调查海军卫所火器的那件事吗?”   司徒衡点头,“明面上只交待了这一件事,但给的权力却不小,只要能查出直接证据,拿下广东都指挥使也是可以的。”   大家抽了口气,都指挥使可是正二品大员,皇上这是生了多大的气啊。   贾政笑道,“跟李二醒联络的事就交给刘兄了,狄兄帮我看看请帖怎么写,下月十三日,我要在瘦西湖酒庄宴请江苏省所有四品以上官员。嗯,把还在扬州的盐商也算上,虽然是巡盐御史府请客,但银子我是不想花的。”   众人都笑起来,贾政邀请的是江苏的大人物,能参加朝廷大员的聚会,让那些盐商来买单,他们还得感激贾政,这招用得妙啊。   司徒衡也道,“我会命暗卫探询刘总督二子的动向。”   众人点头表示明白,当前最重要的是抓住在背后搅风搅雨的番邦人,那俩货又跑不掉,没必要现在就打草惊蛇。   议定好接下来的目标,大家又分头去忙了,贾政调拨给包武二十衙役,还有一百名辅役,随他去巡视扬州盐田。   包武暂时不打算有大动作,就按照提举司的固有顺序来巡视。   先去查看隶属御史府和提举司名下的盐田,这处无人敢强占,是绝对不会出差错的地方。   同时也能给私设盐田的人提个醒,不论他们采用什么办法,只要在包武巡视到提举司管理的盐田之前掩盖住证据,他都可以装作没看见。   以包武的性格,他是见不得自己手底下存在私盐贩子的。但为了配合贾政抓番邦人,下头玩得再过分他都可以忍,等把人抓住,才是算总账的时候。   贾政这边也不闲着,盐引就是盐商向朝廷缴纳的盐税。如今盐引已经全部发放完毕,他还要去官号将银票兑换成现银,而后交给海军卫所,由辎重军船运回京都,收入国库。   之所以必须兑成现银,是因为当前商业往来更习惯使用银票,时间长了会导致某些地区现银堆积过多,民间很难解决这个问题,只好由官方来处理。   以贾政的行政水平,很难判断这样做是对是错。反正朝廷就是这么规定的,且施行了四十多年,至今也没出现严重后果,那他照着来就行了,没必要想太多。 第347章 庆祝   司徒衡并不觉得运送现银是个问题,“以军方辎重船的载重量,两千万两白银走大运河,有二十艘船就够用了,走海运只需要三艘大型辎重船,可惜海上不太安全,万一被打沉了,银子可不好捞。”   说到海上的安全问题,贾政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小鬼子,“近些年我们的战船跟下饺子似的,倭寇很少再敢登岸抢劫了,他们没胆子劫军船吧?”   司徒衡摇头,“别看平时倭寇和海盗在朝廷的战船面前怂得很。要是他们知道船上有几千万两白银,那就是另一个样了。”   贾政眼皮直跳,“还有海盗的事?他们不是只敢在东南沿海和吕宋爪哇那一带活动吗?”   司徒衡笑道,“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他们也会集结起来,跟朝廷对着干的,那些家伙烂命一条,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虽是散兵游勇,对付起来也不容易,朝廷的战船和海军是用来保卫大虞国土的,没必要跟他们消耗。”   贾政沉默不语,在脑中快速搜索能震慑倭寇和海盗的武器,他可是想当海上霸主的人,更不想把精力浪费在一群附骨之疽上了。   见他眼珠乱转,司徒衡好奇道,“政儿,你在想什么?”   贾政问道,“有没有一种东西,燃起火来就扑不灭,将之投到放倭寇的船上,就能让船烧个大洞出来,只要掌握了这种武器,以后海上就由我们说的算了。”   司徒衡好笑的摇头,“你还真敢想,要是有这种武器,朝廷早就肃清那些东西了。”   贾政倒是知道鳞弹的存在,但他不知道怎么制作,只能暂时压下这个想法,继续盯着兑换现银的事,完成后再将之交给漕运总督衙门,接下来就不干他的事了。   皇上在京都接到贾政的奏折,看到今年的盐税有两千万两还多,开心的命人摆酒,把贾代善东平郡王和林侯都宣到养心殿,陪他吃酒庆祝。   林侯看过奏折,笑道,“政儿这件事办得漂亮,用提高盐引价格来惩处那几家犯事的盐商,既表明了朝廷的态度,又不伤其根本和背后势力的颜面,那孩子是个有大智慧的。”   贾代善嘬了下牙花子,“一票盐引卖人家五两银子,他就不怕那两家盐商转过头来,用卖高价盐来挽回损失么,说到底受苦的还是老百姓。”   皇上呵呵笑道,“你往后看,政儿还给朕派差事了,请朕盯着那几家盐商,再出差错就直接抄家,又是千把万两的收入。”   东平郡王哈哈大笑,“也就政儿那个鬼灵精能想出这种主意,那小子平时连话都不爱说,谁能想到他憋了一肚子坏水呢。”   林侯好笑道,“哪有这么夸孩子的,郡王上月末就到扬州城了,也不知他们调查得怎么样了,两江总督深藏不露,他们可别吃亏才好。”   皇上摇头,“放心吧,朕把家底都派去江南了,还能保护不了他们。代善,军械司那边查得怎么样了?扬州卫所的奏折上说,刺杀政儿的短杆燧发枪,是岭南曲姓商户弄到的,我们这边也刚巧丢了支短杆的,不知是不是同一支,姓曲的又是如何弄到的呢。”   贾代善叹了口气,“快别提了,军械司火器室的人被兵部和大理寺查了个遍,一个有嫌疑的都找不到,昨儿下了一场大雨,我又去丢失火器的仓库查看,才发现了端倪。”   东平郡王激动道,“找到偷盗者了?”   贾代善摇头,“只是找到了线索,昨天我刚进仓库,东墙根下的一处地面就突然坍塌了,露出个直通火器室墙外的盗洞出来。”   皇上都惊呆了,“是被盗墓的人偷走的?”   贾代善苦笑,“是啊,谁能想到人家是挖穿了地面,从地下把枪弄走的。要不是昨天一场大雨把地下泡软了,我们还发现不了呢。那个盗洞我进去看了,洞壁一铲接一铲的,打得极精细,洞内还残留了一盒十个铅弹,应该是撤离时落下的。”   东平郡王摇头,“铅弹那东西太好制造了,遗落再多也说明不了什么。”   林侯也道,“听政儿说,只要弄个铅弹的模具,往里面倒铅水就行,铅又不是多稀罕的东西,只要有枪,弹药可以说是不限量的。”   皇上叹道,“世事变迁无偿啊,谁能想到在战场上大发神威的武器,还能反过来威胁我们呢。”   贾代善笑道,“也无甚可怕的,燧发枪的射程跟弓箭差不多,使用的限制又多,在战场上集群作战时还成,用在刺杀上的效果还不如弓弩呢。”   东平郡王又想起一件事,“政儿手上那把枪,跟都指挥使的燧发枪比对过没有?应该很容易确定是否是从军械司被盗走的吧?”   皇上叹道,“早就比对过了,政儿手上的那支跟朝廷配发的有很大区别,江苏都指挥使司的技师也不能肯定是不是朝廷制造的。”   贾代善也道,“番邦也有燧发枪,仿制改装人家都会。除非是找到还没开封的,否则谁也说不清是从哪里弄来的。”   皇上苦笑,“心腹大患啊,可又不能没有,番邦都把火绳枪卖到东喀喇了,造船业也在快步追赶大虞,我们的火器和战船制造要是不进步,早晚会被那群臭烘烘的强盗打进国门的。”   贾代善从宫里回到家,刚进荣禧堂就差点栽倒在地。   端庄矜贵的荣国公夫人穿了一件裙摆近三尺的长裙,头上还戴着一顶插了羽毛的大沿帽,正掐着腰对他笑呢。   贾代善哭笑不得,“哪里来的番邦裙子,你赶紧脱下来吧,仔细被椅子绊倒了。”   贾母哼了声,“我不,这裙子是政儿从扬州给我送回来的,其他人还没看到呢。”   说着,她提起裙摆,笑道,“老爷你看,这裙子可好玩儿了,裙子有好几层,里面还有个大裙撑,是用竹子做的,在屋里走一圈,能划拉到不少东西,丫头都不用扫地了。”   贾代善无奈道,“你赶紧把拖布换下来,我酒吃多了,小心吐你裙子上。”   贾母哎哟一声,急道,“死鬼,你可别吐啊,这是政儿给我买的裙子,吐脏了老娘跟你急。”   换下裙子,贾母又回到正堂,询问正在喝醒酒汤的贾代善,“老爷今天不是上衙么,怎么又吃上酒了?”   贾代善笑道,“政儿在扬州收上来两千多万两盐税,皇上高兴,把我和东平林侯叫过去吃酒。”   “收了这么多?”贾母哎哟一声,复又得意道,“也不看是谁养的儿子,往年能收到一千七八百万两都算多的了,还是我儿子能干。”   贾代善也很得意,“不仅如此,监察江南的差事也办得不错,皇上虽不说,可听他的话头,大概已经找到罪魁祸首了。”   贾母又担心起来,“政儿不会有事吧?我们不插手江南政务已经快八年了,老爷的那帮旧部,还能护着政儿吗?”   贾代善也不敢肯定,叹道,“人走茶凉啊,他们别害政儿,别给政儿添乱我就满足了。”   贾政把一封信拍在桌子上,冷笑道,“真是人走茶凉啊,过去一口一个小公爷,叫得谄媚又殷勤的人,如今也敢教训到我头上了。”   高兴接过信,快速扫过后咋舌道,“这位左大人是什么意思?他还想插手你后宅的事不成?”   贾政哈了声,“还能是什么意思,仗着是我老爷的旧部,扯着老脸装长辈,想指着女儿攀高枝呗。”   “谁想攀高枝?”司徒衡走进大堂,看到贾政拿着扇子猛摇,好笑道,“外头又不是没有卖风扇的,你再买一个就是。”   贾政摇头,“外头卖的风扇摇起来吱吱嘎嘎的,哪有张叔做得精致,下个月我们家铺子开业,风扇的主要卖点就是静音,等着看好了,价格翻一倍都有人买。”   司徒衡呵呵笑起来,政儿明明不缺银子,也不是贪财的人,偏偏就喜欢想点子赚银子,每次提到赚钱双眼都亮晶晶的,可爱的让人想把他紧紧拥入怀中。   他刚伸出手,就被高兴塞了封信,看过后司徒衡就笑不起来了,冷声道,“这个叫左林的是哪里来的野杂种,竟敢管起我们的事来了,还要直接把女儿送过来,他全家要是不想活了,我可以成全他。”   贾政心情又好起来了,“王爷你亲自回信吧,问问他想干什……”   “怎么了?”司徒衡一肚子气,见贾政说到一半,突然就沉默不语,又紧张起来。   贾政摇头,“我想起这个左林了,他比我老爷大十多岁,跟太太伉俪情深,连妾室都没有,我记得他只有一儿一女,祖父过世时,他全家还来吊唁过,外孙女都有七八岁了。”   司徒衡也冷静下来了,“老荣国公过世还不到八年,庶出或外室生的女儿也配不上你,政儿是说,他送女儿给你当续弦只是托词?”   贾政点头,“不管是因为什么,反正人也快到了,我们等着就是。”   高兴却紧张起来,“可别再来个刺客了,上次那个侏儒就是冒充别人女儿,差点把楚飞的脑袋崩飞了。” 第348章 登门   包武前几天就带队离开了扬州城,去海边盐场,巡视扬州盐课提举司管辖下的盐田。   正如他们预料的那般,在巡视过衙门私有的盐田过后,扬州盐场方圆百里之内变得整肃一新,用千里镜都看不出任何不妥来。   因为还有大计划要完成,包武没打算现在就跟这些人计较,他也不想在外头晒的滋滋冒油了,转了五天就回到了扬州城。   来到御史府大门前,包武就解散了随他巡视的衙役和辅役,这群人都是富家子,头一次没带服侍的人出门,比包武这位官老爷还娇气,多走几步路就哭爹喊娘的,听说可以回家歇着了,跑得比被鬼撵的还快。   包武对着绝尘而去的废物们啐了声,这才晃晃悠悠的进了御史府大门。   他刚走到马棚,又有一支车队停在了府门外的大照壁之下,为首的是辆四品形制的马车,后面还有两辆女眷乘坐的花轮大骡车,不像来巡盐御史府公干的官员,更像是来走亲戚的。   身为八卦小能手,包武立即兴奋起来,一溜烟跑进衙役所,打算跟在后头看热闹。   御史府的衙役和辅役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也大致摸清了贾政几人的脾气。   贾政虽是小公爷和帝王宠臣,却没多少架子,只要在工作上能达到他的要求,他就从不找人麻烦,偶尔开个玩笑也是可以的。   他手下的两个前任羽林卫也是差不多的性格,属于很好相处的那种上官。尤其是放着自己的衙门不待,时常跑来凑热闹的包武,都快跟他们处成好哥们了。   其他几位大人虽有些文人的傲气,但只要不招惹到他们,待人都很和气,家眷也从不把衙役当奴才使唤。除了每天训练有些累,新来的上官比前几任强多了。   当值的衙役见包武想躲起来,便快步上前把他挡在身后,又走到大门前,对车队打头的人一拱手,“敢问大人从何而来,到巡盐御史府有何公干?”   打头的人是位已过而立之年的儒生,他下马拱手还礼,又送上拜贴,“我们是从浙江巡抚衙门而来的,家父乃巡抚衙门参议,亦是御史大人的故旧,特携家眷来拜见大人。”   衙役满面堆笑的再一拱手,“原来是左公子大架到此,我们大人前几日就交待过,左大人乃我们老爷旧部。若是左大人一家登门,可直接请入府中,请左公子接左大人下车,随小的入府吧。”   左公子也笑着回了一礼,来到马车前询问父亲应该怎么办?   左林坐在车里,已经听到儿子跟衙役的对话了,他原打算仗着长辈身份,让贾政出来迎接自己,结果人家弄了个不必通报直接入府,总不能赖在车上,让正三品大员兼子爵来请吧。   他在心里暗叹一声,过去他在两任荣国公账下,俯首帖耳小心奉上也就罢了。如今还要接着奉承荣国府的第三代,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左林下了车,后面两个花轮大车也各下来一位女眷,两人虽戴着帷帽,从身段也能看出一个年纪不轻了,一个还是妙龄少女。   包武目送左家一行人走进大堂院,这才低声询问他们的来历。   挡在他身前的辅役全都苦着脸摇头,“我们只接到命令,说是姓左的浙江参议要是来了,直接请进去就行,其他的一概不知。”   也有人报怨道,“自从大人们来了之后,你们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我们什么都打听不到。”   包武呵呵笑道,“那是你们太笨了,打听消息不是只用耳朵听就行的,你们看左家这群人,当爹的只是个四品官,在我们衙门前却丝毫不显卑微,请他们入内时还带着几分不情愿,加上还是拖家带口来的,你们能想到什么?”   一个大眼睛的衙役轻呼一声,“是上官家来亲戚了?”   旁边的衙役反驳道,“哪有穿官服走亲戚的。”   包武笑道,“不是亲戚,那就是故旧,总之又有热闹可瞧了。”   说完,他就贴着墙边溜进了大堂院,留下一群衙役和辅役面面相觑,包提举他,没正经事可做么?   左林一行人经过大堂院,被带到了贾政日常办公的二堂。   贾政正在看各提举司发回的公函,领到盐引的盐商都在向各提举司治下的盐场赶去,距离近的已经开始购买粗盐了。   提举司要将粗盐的销售情况做每日汇总,三天向巡盐御史府上报一次,同时也要对盐商的购买数量进行统计。   盐商购买粗盐的数量必须符合领到的盐引票数,多买粗盐对于盐商来说,属于超出纳税范围的逃税行为,盐课提举司也有失察超发之责,巡盐御史府必须同时向双方追责。   少买也同样要接受查问,盐商有购买私盐的嫌疑,盐课提举司也存在粗盐产量不足,尸位素餐的可能。   “总之,就是多买少买都不行呗,盐商的日子也不好混啊。”贾政放下公函,提笔在随身的行程册上记了一笔。   盐商买了多少粗盐,只看各提举司送过来的公函是没用的,谁还能往自己脑袋上扣罪责不成,这件事还得去公函给当地州府,询问盐户的纳税情况。   盐户的收入跟盐商买了多少粗盐直接挂勾,而有收入就要纳税,从纳税上头查盐户的收入,比提举司上报的准确多了。   高兴打了个哈欠,摇着扇子问道,“要是当地衙门也说谎呢,或是明明没出售那么多粗盐,却要逼盐户上重税,普通百姓也求助无门吧?”   贾政笑道,“谁说无门了,你当盐帮是用来干什么的,直接问他们不就行了,九个舵主都有孩子在我们衙门里,他们也算是我们的人了。”   楚飞兴奋的一拍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我就说二哥招揽那么多势力的人进御史府干嘛,这不就用上了么。”   贾政笑着点头,伟大的导师教导我们,政治就是把朋友弄得多多的,敌人弄得少少的。   他不指望跟地方豪强和盐商当朋友,只要能通过人情和利益的牵绊,让他们站在中立位置,不给他添麻烦,就知足了。   相比之下,耳目太多,四处漏风只是小问题。反正他们制订的决策也轮不到下头人反对,他们只要照着执行就好了。   几人正商量如何给盐帮去信,左林一家就被衙役请进了二堂。   贾政抬起头,看到比印象中还要苍老的左林,不由微微皱起眉头。   这人变老也就罢了,眉宇间还带上了过去不曾有过的奸滑之气,这是没了自家老爷压制,终于现出原形了?   左林也在打量贾政,在他的印象中,贾政还是个瘦弱又腼腆的少年。如今却身穿子爵常服,目蕴精光,不怒自威,哪还有当年的半点影子。   左林好似又回到了贾代善账下,不自觉的扯出灿烂笑容,拱手道,“当日江南一别,已经快十年了,贾大人可安好么?”   贾政也笑着抱拳回礼,“左叔还是跟当年一样精神,快请坐,一路舟车劳顿,可是累着了?”   左林笑着落坐,等左公子和两位女眷坐在他下手,才接着道,“老夫贤妻仙逝已有数年,这位是老夫的继妻周氏,和继女青儿,因听闻小公爷独自来扬州上任,老夫心中着实挂念,便把青儿送了来,留在小公爷身边照顾。”   周氏?贾政暗自冷笑,他就说左林怎么突然想起送女儿来了,原来是厉三城失踪,江浙周家坐不住了,要往御史府送探子呢。   他笑道,“有劳左叔挂念了,我虽是独自来上任的,但盐商还能少了我的孝敬不成,他们送来三百多人呢。我向皇上讨了三位教坊司的教习,打算把那些人训练成江南最好的艺班,不知青儿姑娘擅长什么,可会唱昆曲和黄梅调吗?”   左林的老脸胀成了猪肝色,左少爷紧紧攥着椅子把手,两位女眷也开始拧帕子,显然都没想过贾政会是这种反应。   左家是闽省小地主出身,扑腾到左林这代,当个地方正四品也就到头了,是不可能攀上荣国府这等显赫人家的。   左林知道从贾代善那边使手段是没用的。于是他就听从了继妻的建议,用长辈身份压迫贾政,先把女儿留在他身边,等青儿将人拿捏住,还怕得不来正妻名分么。   他却没想到贾政会玩得这么浪,青儿要是被送进艺班,别说成为子爵正妻了,当个侍妾都难。   “老爷!”左太太压低声音唤了声,提醒老爷别顺从贾政的意思,那不是害了自家姑娘么?   左林轻咳一声,尴尬的笑道,“小公爷还是这么会玩儿,不知荣国公是怎么打算的,什么时候给你续弦啊?”   贾政一摊手,“我哪知道,反正我也有儿子了,没有妻子束手束脚,正落得自在呢。左叔要是能在扬州多留些时日,正好赶上我的酒庄开业,我给两江总督和江苏大小官员下了帖子,请他们去庄子上吃酒,让我的艺班歌舞助兴,难得有欣赏宫廷歌舞的机会,左叔可不要错过哦。” 第349章 试探   左林铁青着老脸,这回是真被气着了。   贾政弄个艺班自己享乐也就罢了,他还要把班子送到酒庄供人欣赏,这是多看不上他们左家人啊?   左少爷也忍不住了,咬牙道,“小公爷这是何意?难道我左家姑娘是那被人观赏的玩物么。”   贾政佯装惊讶道,“她真是你们家姑娘啊?可谁家好好的姑娘,会没名没份的往男人后院送啊。我猜到左叔应该是遇到难事了,才会认个丫头送给我取乐,我都没当回事,你们也别假戏真做嘛。要是我老爷知道我收了他兄弟的女儿当侍妾,还不得打断我的腿啊。”   左家父子都被整不会了,就没见过贾政这样,一边说亲道热,一边猛踩人痛处的,这姑娘送还是不送啊?   贾政斗志昂扬的打量左家四人,好奇他们打算用什么招数,逼他把青儿姑娘留下。反正他是没差啦,给酒庄再添个人而已。   青儿姑娘却坐不住了,她被母亲哄劝,以为能通过收服贾政成为子爵夫人,才忍辱含羞随母亲和继父前来御史府。   没想到贾政非但不承继父的情,还想把她送进艺班毁了一生,她母族是江浙大族,生父在世时也是官家小姐,何曾受过此等折辱。当即就起身跑了出去,发誓此生再不踏进御史府一步了。   左林和左少爷赶忙追了上去,左太太也不好留在二堂了。但她却没有慌乱,将一封信放到了边几上,而后福身一礼,才快步走了出去。   贾政看着边几上的信,对从门口探出头的包武道,“看出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吗?”   包武当然看出来了,他可是羽林卫公认的包打听,自幼耳聪目明,观察能力不比贾政差多少。   他呵呵笑道,“左林就是个没脑子的东西,他肯定是来送姑娘的,只是他对队长的印象还停留在八九年以前,以为仗着长辈身份就能让你认怂,才会败得如此狼狈。至于那位左太太,她的目的就不好说了,江浙周家见识过队长在盐政上的一番施为之后。要是还把你当成好糊弄的小屁孩,那他们也太蠢了。”   贾政也想不通周家的目的是什么,一直默不作声的关领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周氏和她的女儿,只是周家用来测试大人的弃子,大人肯留下那姑娘当然好,不留与他们也不会造成损失,还能借机散播大人六亲不认,看不上荣国公旧部的流言。”   贾政打了个呵欠,无奈道,“那些世家最讨厌了,心眼多得像漏勺似的。”   楚飞紧张道,“那可怎么办?难道就放任周家破坏二哥的名声吗?”   贾政叹气,“还能怎么办,给老爷和他的旧部去信,说明情况呗。只要那些人不与我生出嫌隙,管外人怎么说呢。”   楚飞咋舌,“那可是大工程啊,老爷的旧部得有上百人吧。”   关领摇头,“也不用写太多,只写左林要把周家女送到大人后院,目的不明,让大家小心,别被他拖下水就行了。”   贾政拍手笑道,“好主意,把左林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无论他再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了。”   用时一下午,贾政写了上百封信,落下私印,再通过官方渠道送到老爷旧部所在的衙门。   司徒衡今天在味精铺子听取暗卫的调查汇报,晚上回到家,看到贾政用药汤泡手,不禁心疼道,“你是写了多少字啊,写公文不会让下头的人代笔么,巩师爷干什么去了?”   贾政招手,让他到身边坐下,才说了左林一家到来的经过,以及自己的应对办法。   司徒衡帮他揉手指,轻声道,“坐不住的何止是周家人,两江总督已经把两个儿子都招回身边了,明天还得让包武再跑一趟,把收归国有的盐田整理出来。”   贾政担忧道,“那边刚撤,我们就跟进,不会做得太明显吗?”   司徒衡笑道,“就是要明白的告诉他,他的所作所为朝廷已经注意到了,这样才能让他加紧收缩速度,露出更多破绽给暗卫。”   贾政沉吟道,“打草惊蛇这招我们用过好几次了,万一被蛇认定我们是在虚张声势,跳起来咬人呢?”   司徒衡亲了他一下,“政儿就是思虑周全,他能这样认为再好不过了,敢跳出来就直接打死,两江总督又没有兵权,还怕了他不成。”   贾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跟你说正事呢,江苏安徽江西,这三省虽是经济命脉,但由巡抚衙门协作管理三地,也并非不可行,为何还要弄个总督压在所有人头上,刘老头在江南的权柄逆天,反而给他创造了横征暴敛的机会。”   司徒衡想了下,“两江总督的设立,是在你们家守孝的第二年底,那时皇上已经察觉到江南有可能失控了,才会把粮仓盐仓和漕运枢纽合并到一起,交给他认为可靠的人管理。”   贾政气得直乐,“皇上想复制我祖父镇守江南时的稳定局面,又不想给两江总督太大权力,甚至还识人不清,他……嗝。”   皇上不仅是大虞君主,还是司徒衡亲爹,他不想在背后讲究人,只得把吐槽的话都吞回肚子里,被噎得打了个嗝。   司徒衡好笑又心疼,把他抱到腿上顺气,“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你想说就说呗,何苦噎着自己。”   贾政白了他一眼,“说岳父坏话是家族矛盾的开端,我才没那么笨。快说,皇上为何会选刘大人当两江总督?”   司徒衡抵着贾政额头,轻笑道,“政儿应该叫皇上公爹吧,哎,别恼,我说。”   他想了下,又接着道,“第一任两江总督是前任吏部尚书,他是先帝留下来的能臣,有他在时至少两江局势还算平稳。可惜他身体不好,干了四年就致仕了。现任刘总督是第一任的副手,当时看着还算精明强干,对江南事务也熟悉。因此皇上才会提拔他成为下任总督。”   贾政打了个呵欠,“刘总督跟左林还挺像的,有强悍的上司压在头上,他才能像个人,一旦没了束缚,就维持不住人形了。”   司徒衡轻笑,“不愧是政儿,形容得好生贴切。”   此时的两江总督府后宅,刘总督拿着烫金的请帖,翻来覆去的查看,像是能看出花儿来。   刘总督的长子叫刘淮,次子叫刘涛,都是四五十岁的人了,神色却依旧透着浮躁,还带着酒色过度的虚弱和猥琐,这要不是亲生儿子,刘总督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兄弟俩肃立在父亲面前,见刘总督久久不语,刘涛先顶不住了,叫道,“老爷把我们叫到正堂,为何又不肯说话了?”   刘总督好想一脚踹过去,怒道,“作死的孽障,给老子闭嘴,这么会儿工夫你就站不住了,还能指望你干什么?”   长子刘淮扯了下弟弟,沉声道,“自从贾政来了扬州,整个江南官场就只围着他一个人转了,他刚上任时只发来一份照会公函,偏在忠敬郡王秘密来扬州时,给江苏四品以上官员都下了帖子,可别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吧?”   刘总督沉吟片刻,摇头道,“那倒不至于,江苏那么多官员,都抓起来地方上就乱了,忠敬郡王和贾政再张狂,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只针对几个人。”   刘涛撇了下嘴,“他不敢抓人就行呗,我在盐场那边有吃有喝,还有一群小娘皮取乐,老爷非得叫我回来干嘛。”   刘总督气得一拍桌子,“皇上都把羽林卫派到我们眼皮子底下了,你还一门心思的享乐呢。”   刘涛哈了声,“羽林卫又怎样,包武和丁全思只是五六品的小户人家出身。不过是仗着身手不错,才能在御前混碗饭吃。包武巡视盐场时都没敢往我那边走,老爷还当他胆子多肥似的。”   刘总督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儿子,怒道,“你当他为何不去国有盐场?他肯定已经知道是我们家占了盐场,这时候带人巡视,就是在赶你走呢。”   刘涛在江南嚣张惯了,哪能受这份气,跳脚道,“他一个五品小官,竟然敢赶老子,老子这就回……”   刘淮一把按住弟弟,担忧道,“贾政带来的那些人都不简单,老爷,我们要不要把其他东西也收一收。万一被他拿住把柄,在皇上那里可不好交待。”   刘总督犹豫片刻,点头道,“行吧,在忠敬郡王离开扬州之前,我们还是收敛些吧。你们也不用心疼那点损失,贾政敢在江南横行。不过是仗着皇上的宠爱罢了,如今各方都在使力,等到他失去皇上的信任,我们现在失去的,早晚还能再拿回来。”   除了刘总督,接到贾政请贴的江苏官员同样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位大少爷在上任之初对同僚爱搭不理,怎么又突然想起请客来了。   甄大少爷盯着贾政亲笔写的请帖,良久才轻声道,“老爷觉得,贾政为何要请客?”   甄应嘉摇头,“我就没看明白过那孩子,谁知道他心里在计量什么呢。如今甄贵妃失势,三皇子重病不起,我们还能指望上的,只有皇上和荣国府了。” 第350章 盐场   贾政要是知道一帮老狐狸是怎么想他的,肯定会大叫冤枉。   他请客真没别的目的,就是想一次性把两江总督和江苏官员见全了,顺便看看这些人都是什么货色。   次日一早,包武再次启程,这次他带上了一百千机营,带队去查看划归国有的盐田。   这些盐田都是从盐商和上任巡盐御史手上抄到的私田,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些盐田要么毁去,要么归入御史府或提举司的名下。   贾政跟皇上闲聊时,曾提过土地国有的想法,皇上也想试一试,便将查抄的盐田划归到朝廷名下,并责令各地盐课提举司代管。   贾政当时并没有多想,以为皇上亲自下旨将盐田划归国有,收入他老人家的账下,这件事就稳了,只要让皇上看到盐田国有的好处,还怕他不往土地国有的方向想嘛。   他没想到地方官员的胆子竟然这么大,连皇上的东西都敢占为己有,还一副谁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的态度,贾政不知道两江总督是哪里来的底气,反正他是没这个胆子。   国有盐场在提举司盐场的北面,快马半天就到了,司徒衡带来的五百千机营都是轻装骑兵的配置,身披乌黑色轻甲,三千营装备强弩和长刀,负责巡哨,五军营装备长枪和圆盾,负责营阵,神机营装备长杆燧发枪,百米之内可将敌人打成筛子,三大营组成的联合编队,就被称之为千机营。   黑压压一支轻装骑兵出现在扬州城外的官道上,吓得行人车辆纷纷闪避,生怕躲慢了会被扎个透心凉。   来到盐场也是同样如此,千机营分成十小队围着盐田跑一圈,盐场的人不用驱赶,都顺从的聚拢到包武面前。   管事在前,盐户在后,颤抖着跪在地上,接受官老爷训话。   包武盯着几个吓得面无人色的盐场管事,他的脸色也很难看。   后面的盐户一个个衣衫破烂,面黄肌瘦,几个管事却肥得能掐出油来,他气得一鞭子抽晕了最前面的人。   千机营里有人轻笑一声,提醒道,“包提举息怒,这些人没经过受命就接手朝廷盐场,我们是要将之绑回京都问罪的,可不能打死了。”   包武回过头,这时才看到三千营里有熟人,惊讶道,“谢鲲?你来了怎么也不知会我们一声?”   左一小队是贾政的队员,谢鲲等人是贾政的朋友,早在开童趣铺子时他们就认识了。   发现好友来了扬州城,自己却未曾好生款待,包武懊恼极了。   谢鲲笑道,“我是出公差啊,哪能擅自离开军营,包大哥还是想想这个盐场要怎么办吧。”   包武叹了口气,“把管事的先抓起来,至于这些盐户。”   他跳下马,踹了最胖的管事一脚,问道,“这些盐户是打哪来的?该不会是从前那批被抓来的百姓吧?”   管事被踹得哭唧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其他人也垂着头不肯说话,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滚刀肉样。   领队的千机营大队长姓蔡,是前科二甲武进士,长得高大魁梧,单只手就能把包武提起来。   蔡队长冷笑一声,下马就把一个管事的脑袋踩进沙子里,无视他濒临窒息的挣扎,对其他人道,“带回京城的受审人员无需这么多,报个沿途损耗就行了,你们哪个交待的罪证最多,哪个才能活下来。”   几个管事眼见同伙从大力挣扎到无力抽搐,军爷也没有放开脚的意思,对军爷的恐惧压过了自家主子,再不敢默不作声了。   其中一人抢先道,“不是的,那些人已经被扬州知府送回家去了,这些人都是我们老爷从人伢子手上买来的。”   又有人接着道,“我们老爷就是两江总督的次子,他,我们也是他买来的奴才,这个盐场从前一直是他在管着,这些人会变成这样,不与我们相干。”   “大人,我们也是被逼无奈,二老爷就喜欢看我们趴在地上,像猪一样吃饭,再让其他人在旁边看着,饿得半死也吃不着,我们也是被他逼成这样的。”   包武和千机营众人听得一阵恶寒,刘二老爷这都什么毛病啊?   包武想了下,请蔡队长先将几个管事绑起来,再把盐场后面的三进院子给包了,从里面搜出三千多两银子和几十石糙米,奴仆有五十多人,还有两箱子卖身契。   等他把所有人都弄回扬州城,已经是七月九日了,两江总督和甄家都来了扬州城,住进自家府邸,并没有惊动太多人。   他们之所以来得这么早,是打算提前接触贾政,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以及忠敬郡王又是为何来扬州的。   贾政听说甄老太太也来了,便命二妹妹和楚飞带着巩师爷去甄家探望。   甄老太太是皇帝奶娘,甄家又是贾家老亲。哪怕关系闹得再僵,该有的礼数也是要尽到的。   甄老太太自来了江南,消息渠道就被甄应嘉掐断了,她只知道女儿失了宠,没人敢告诉她宝贝外孙得了木僵之症,谁送走谁还说不定呢。   三人来到甄家,就有管事远远迎出来请他们入府,同时还不忘小声说明自家情况,恳请他们不要在老太太面前提三皇子的事,怕她年纪大了经受不住。   事关皇帝乳母的安危,三人自是无有不允的,先去后宅拜见了甄老太太,留下贾文贤陪她说话,贾政和巩师爷又被甄应嘉请去外书房奉茶。   甄老太太拉着贾文贤的手,笑道,“荣国府四个姑娘,我只没见过你,去年我们都走了,你才回家,又错过了。可巧现在都在江苏住着,得空你就去应天府走一走,荣国府的老宅还得你管呢。”   贾文贤笑道,“我小时候常听太太提起叔祖母,可惜一直无缘见面,听说叔祖母来了扬州城,可把我和二哥高兴坏了。”   甄老太太笑道,“我们到扬州第二天你就带着夫婿来了,可见是真高兴,政儿那小东西就未必了,他也不说来看看我。”   贾文贤叹道,“快别提了,去年从盐商手里抄到好大一片盐田,后来被皇上划归朝廷所有了,结果我们来了才知道,那片盐田被两江总督家的次子强占了去,也不知他们哪来的这么大的胆子。”   甄老太太哎哟一声,怒道,“你们怎么也不写信告诉你甄叔叔,有我们在江南,还能让自家孩子吃亏不成。”   贾文贤笑道,“二哥正想着找甄叔叔告状呢,结果衙门的事一里一里的就没断过,好不容易把盐引放完了,忠敬郡王就来了,两江总督府的人被吓退,这几天二哥正忙着安排盐户接管盐田呢。”   甄老太太点头,“那边退了就好办了,毕竟是封疆大吏,两边也不能弄得太难看。”   贾文贤苦笑,“我二哥也是这么说的,叔祖母是没看到,那盐田被糟蹋得不成样子,晒盐的奴婢也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卖盐的银子还被卷走了,二哥正为这件事上火呢。”   甄老太太好笑的摇头,“也不是多大的事,你们小孩儿家家的,经过的事多了也就习惯了。我昨天还跟你甄叔说,政儿来扬州也不知把差事办得怎么样了,突然又下帖子要请客,可别只想着玩才好。”   贾文贤笑道,“哪能啊,二哥离京前皇上就交待,要尽快把盐引放下去,我们自上任就一直忙这件事呢,也没时间去拜会亲戚前辈。刚巧御史府名下有个瘦西湖的庄子,二哥就说叔祖母离开京城快一年了,肯定想念宫里的歌舞了,就命人把庄子改成酒庄,再请皇上派来三位教习,请叔祖母甄叔叔和几位大人来庄子上乐一天,也算晚辈的一片孝心了。”   甄老太太哎哟一声,“皇上把宫里的教习派来了?”   贾文贤点头,“还有四位御厨,我还没吃过御膳呢,这回可要托叔祖母的福了。”   甄老太太被捧得心花怒放,甄应嘉却被楚飞的一问三不知,气得七窍生烟。   楚飞无辜的眨眨眼,他就是跟在二哥身边跑腿打杂的,御史府的公务流程也才刚弄明白没多久,来往公函只知道有哪几类,具体的他真不知道。   巩师爷也是同样的情况,他在翰林院待了大半辈子,舞文弄墨的本事一个顶仨,连圣旨都写过不知多少章了。但具体的衙门公务他真不知道怎么处理,更别提说出来了。   不过对于忠敬郡王为何来扬州,两人还是知道的,“王爷是为了味精铺子和二哥来的,明天扬州城的味精铺子就要开业了,以后甄叔叔想吃味精就打发人来买,年节用味精走礼就提前跟我们说一声,二哥交待过了,对甄叔家是不限量的。”   甄应嘉瞪着面前不知真傻假傻的一老一少,他们说这话自己相信么?   堂堂郡王千里迢迢来江南,只为开铺子和见男人,就算忠敬郡王荒唐至此,皇上也不会同意啊。   他一肚子国骂不能一吐为快,噎得直梗脖子,留过午膳,楚飞两人告辞,他也不挽留是,命人把贾文贤请出来,快点把人打发走,他还能少生点气。 第351章 开业   楚飞三人并不是空着手离开甄府的,甄家的特产美婢必须要有,连楚飞和巩师爷都沾了光,各得了一个水葱似的小丫头。   为了契合贾政的喜好,甄家还安排上了娈童,也不管司徒衡会不会醋意大发把人砍了。   楚飞被爱妻掐了一路,回到御史府就一溜烟的去找贾政,报告去甄府的经过,顺便述委屈。   又不是他跟甄家要的丫头,妻子太不温柔了,嘤!   贾政正在提举司帮忙调配盐户,被两江总督府买来的奴仆都被他放了身契,生病和无家可归的都送到盐商孝敬的庄子上,先当几年佃户赚些银子,再考虑以后的出路不迟。   没了那些奴仆,国有盐田那边就要重新送一部分盐户过去,还要调一位副提举,和包武共同管理。   提举司有十五位副提举,每人管着两到三处盐场,他们也知道国有盐场是怎么回事,听说要调一人过去,全都面露难色。   贾政笑道,“两江总督最多两年就要致仕了,而我会在巡盐御史府干满一任,你们无需怕他,他是熬不过我的。”   对哦,副提举们也笑起来,有子爵大人在此,两江总督有什么可怕的。   几人商量一下,决定把方副提举腾出来,他管的两块盐田相隔遥远,管理起来太过麻烦,不如划归到临近两个副提举手下,转去管理国有盐田。   包武也没意见,正要跟方副提举交待几句,楚飞就跑了进来,有外人在场,他也不好说别的,只道,“甄家又送了四男六女,都送到副使院去了。”   贾政点头,“关进去就行了,明天再一总送去酒庄。”   盐商自从接到请帖,就猜到贾政要多才多艺的奴婢做什么了。   他们不会认为他要人只是为了开酒庄,而是赞叹新上官玩儿得花,更喜欢歌舞宴庆,声色犬马这类玩法。   因此,他们送人更加积极了,一心巴望哪个能拿捏住贾政,从此巡盐御史府就要由自家说得算了。   贾政才不管别人怎么想,送人他就收着,打包送到酒庄,给皇上赚小钱钱去。   在他看来,金银酒色都没有提爵位重要,他还有儿子要养,不讨好皇上,哪来珠儿以后的好日子过。   从提举司回到御史府,贾政才知道甄家给楚飞和巩师爷也送了丫头。难怪他去提举司时一脸委屈,肯定被二妹妹收拾惨了。   巩师爷正在二堂整理公文,看到贾政回来,他长叹一声,“老夫差点就要晚节不保了,甄家忒不讲究,哪有头次登门就送丫头的。”   贾政好笑的摇头,刚想安慰老人家几句,司徒衡就从外面走进来,问道,“谁又送丫头了?”   巩师爷便将在甄家的经历说了一遍,不屑道,“甄应嘉靠女人上位,他就以为全天下男人都吃这套,当谁不知道他家用丫头当探子似的。”   司徒衡对甄家和三皇子也难评得很,他们的生死荣辱都在皇上一念之间,老实听话就好了么,等别人拼个你死我活,没准真能捡个大便宜。   偏偏他们比谁都能折腾,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贾政不想再提那帮糟心的东西,对司徒衡道,“味精铺子那边都准备好了?”   司徒衡点头,拉着他回到后宅正院,洗掉身上的汗,换上更加轻薄的家居服,又吃了半碗冰酥酪,才把劳累一天的热气散尽。   他叹了口气,“过去只从书上看过江南夏季有多炎热,来了之后才知道厉害。要不是有风扇吹着,真能把人热晕过去。”   贾政也是摇头,“干热倒罢了,最烦下阵雨再出阵太阳,又湿又热,没处躲没处藏的。”   司徒衡笑道,“后头不是有浅池么,觉得热了就跟夜星和孩子们玩水去,自从有了玩伴,夜星活泼多了。”   贾政也笑起来,“是啊,吉利也喜欢水,还爱往竹林子里钻,不到饭点都看不到它。”   司徒衡拉起他的手亲了下,“好啦,小孩子都有自己的脾气,孩儿他娘不要跟小孩子置气么。”   贾政瞪了总喜欢占自己便宜的家伙一眼,“说正事呢,铺子明天开业能顺利吗?”   司徒衡笑道,“没什么不顺利的,铺子早就准备好了,是隐卫那边为了熟悉皮良一腾不出手来,才推迟到十二日开业的。”   贾政想到住在府里的那位隐卫,赞叹道,“我都不知道隐卫还有模仿型人才,能模仿笔迹便罢了,还能把人的声音语气,包括书写习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皇上打哪里招揽的这些能人啊?”   司徒衡也不知道,“隐卫真正发展起来是皇上登基以后了,他总有自己的办法,有隐卫和刘清学联手,相信钓出岭南的大鱼不成问题。你的工作安排得怎么样,我们最迟下旬就要去广东了。”   贾政点头,“放心吧,没多少事要做了,来往公函狄彬就能应付,就是不知暗卫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司徒衡笑道,“等我们离开扬州,那些被你压得透不过气来的人,肯定会冒头闹出点动静来,明天铺子开业,江南的暗卫首领也会过来,再跟他把需要注意的人交待一遍就行了。”   次日清早,趁天没大亮,贾政和司徒衡就乘车来到西城的扬河大街。   铺子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匾额上蒙着红绸。等到吉时,由两人亲自扯下红绸,再放几挂爆竹,开业仪式就算完成了。   最难办的是客流问题,没开业时就有人天天在门口打转。可想而知味精铺子开业时,会是怎样的盛况。   贾政两人也不是来凑热闹的,他们直接上了三楼,去见江南的暗卫首领。   暗卫首领是位其貌不扬的中年汉子,身材气质像个普通苦力。唯有双目在看人时锐如刀锋,又在转瞬间恢复了平淡。   他拱手向贾政两人见礼,司徒衡却从他身上嗅到了一丝血腥味,下意识挡在贾政身前,问道,“你受伤了?”   暗卫首领愣了下,打开身后隔间的门,笑道,“是我的一个手下受伤了,他们昨晚夜探两江总督在扬州的府邸,被护院的袖箭擦伤了。”   司徒衡看了眼在床上熟睡的人,见他只在手臂上缠了药布,才展平皱起的眉头,轻声问道,“没被他们看出形迹吧?”   暗卫首领摇头,“王爷放心,夜探时都带着猫呢,两江总督不像甄应嘉那样了解暗卫,放出猫就能糊弄过去。”   贾政好奇道,“你们探听出什么没有?”   暗卫首领再次摇头,语气又带上了几分好笑,“刘总督很早就歇下了,长子刘淮在跟账房计算国有盐田被抢后的损失,次子刘涛在发脾气,说他留在盐田的妾室被大人抢走了。”   贾政无语凝噎,“谁抢他妾室了,我问过盐田的人,无论男女没一个愿意回两江总督府的,可见他做人有多失败。”   说完总督府的事,司徒衡又交待暗卫盯着扬州城,看哪些人在他们走后冒出来。   贾政又想起一件事,“厉三城那个贩卖人口的窝点,你们清剿得怎么样了?”   暗卫首领点头,“大人放心,已经处理干净了,所有人连同家眷都抓了起来。至于还有没有遗落的,只能交给冯大人慢慢审了。”   贾政笑道,“但愿这次队长不要再翻车了。”   司徒衡也笑起来,“相信冯欣会吸取教训的。”   暗卫首领叹道,“其实也不能怪他,我们在江南几年了,也没看出厉三城是这样的人,他不仅是武学大家,还是盐帮帮主的老师,是个很受人敬重的地方名流,谁能想到这样的人竟然是贩卖人口组织的当家人呢。”   司徒衡冷笑,“工部尚书跟他三个儿子蛇鼠一窝,没一个是好的。”   辰时过半,是味精铺开业的吉时,司徒衡和贾政下了楼,被外头人头攒动的场面吓一跳。   担任掌柜的隐卫也很无奈,味精铺这些日子总有人进进出出,今天又一早挂上匾额,摆了爆竹,傻子也能看出是要开业了。   他苦笑道,“王爷和二爷小心些,扯下红绸就躲进来吧。”   贾政好笑道,“巩师爷的开业致词是白写了,但愿他不要失望。”   司徒衡想起曾经的老师就头疼,“他天天炸虾和小酒吃着,昨儿还拉着高兴去假山上对月当歌,嚎了半宿,孩子们都没他会闹腾。”   到了吉时,两人走出大门,各拉着红绸一角,将之从匾额上扯下来,伙计点燃爆竹,在噼啪声中,扬州的味精铺子正式开业了。   匾额是黑底金字,上书御供味精铺几个大字,右下角还有内务府的印章,表明这是皇家御用,内务府贡品。   守在外面的百姓可不管味精是打哪里来的,不等爆竹声结束,他们就冲了进来,在柜台前站了好几排,让掌柜快点把味精拿出来。   扬州这边的售价是一两味精半两银,一斤就要八两银子,比京城贵多了。   在贾政看来相当离谱的价格,依旧挡不住扬州百姓的购买热情,听说每人限购一两,吵闹声都能把屋顶掀了。 第352章 营业   从味精铺子的后门出来,贾政和司徒衡又马不停蹄的往瘦西湖酒庄赶去。   明天瘦西湖酒庄就正式开业了,也是贾政宴请两江总督和江苏高官的日子,自家人当然要提前享受一把,贾政就决定搞个试营业,检查宴会的准备情况。   他们到达酒庄时,御史府的人和冯欣柳节都带着家眷来了,马尚德带人去海军卫所请千机营,待会儿才能到。   御史府的人没什么好说的,都快处成一家人了,冯欣的妻儿和柳节的小妻子,贾政还是头一次见。   冯欣夫人也是武将出身,三十出头的年纪,飒爽英姿,很有将门虎女的气度,难怪能把冯大队长拿捏得死死的。   两个儿子都是六七岁的小家伙,早就跟墨奴他们玩儿没影了。   柳节的小妻子却是相反的类型,容貌秀丽,袅娜生姿。难怪能生出柳湘莲那样的大帅哥,绝对是她一个人的功劳。   贾政向两位嫂夫人问好,二人也向他和司徒衡回礼,都笑意盈盈的,对能出来游玩很是开心。   见过两人,贾政又拉着司徒衡四处查看,酒庄有上下两个大厨房,上厨只出宫廷菜,价格那是相当美丽。   下厨是从外面请来的大师傅,提供江苏本地和各地方上的名菜,价格同样不便宜,贾政对酒庄的定位就是高端奢华,连清茶都要二两银子一壶。   酒庄各处已经改造好了,前几进的二层楼都设有大堂和雅间,楼下都有戏台,或评弹小曲儿,或说书戏曲,客人可根据喜好任意选择。   后花园的小院,包括亭台水榭都是包厢,酒席另算费用,艺班也可以随意挑选,属于酒庄的中端消费。   高端消费当然是五层观景楼,宫廷歌舞也只有这里才能欣赏得到,上下共五层,单是包场费就要一千五百两,席面也是最好的宫廷御膳,每桌至少三百两,歌舞也是按刻时计费的,将奢华做到了极致。   贾政在酒庄里转了一圈,不得不佩服隐卫和六位女官的经营管理能力,这才过去多长时间,他们就把只有船工和粗使奴仆的酒府经营得井井有条了。   盐商送来的人也被教导得进退有度,端正守礼,再不复从前狐媚又轻浮的样子。   回到观景楼,千机营的官兵已经到了,正在后头水榭欣赏瘦西湖风光。   辅兵在上厨外面打下手,刨鱼抓鸡,杀猪宰羊,帮御厨准备千机营的席面。   皇上派了五百千机营保护司徒衡,但官兵的日常生活也是需要别人辅助的,修理战甲,喂养马匹,埋锅做饭,这些工作凭官兵自己很难完成,因此就需要辅兵或民夫随同前来。   辅兵属于朝廷的屯田预备编制,半兵半农,可用服役来代替纳税,服役期间还有俸禄可拿。在不发生战争的时候,过得比普通农户好多了。   民夫就是诗词里的征夫,是百姓服徭役的一种形势,服役期间,不上战场每月三百钱,上战场每月一两银子,待遇也不算差了。   随军前来的辅兵有一百五十人,民夫有十人,五个民间大夫,两个管战马的兽大夫,还有三个负责伙食的大厨,把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可见兵部派人也是用了心的。   两人进了观景楼,水池上自动铺地板的装置已经弄好了,水池下方多了个假山,里面安装着一整套齿轮,用脚踩轮轴提供动力。   向前踩是铺地板,向后踩是卷起地板。除了踩的人比较费力,从外面看,地板卷铺的动作相当丝滑。   贾政对调试装置的张河和杨东竖起大拇指,这两人的机械造诣不比任何机械专业的大学生差。难怪番邦传教士会出手绑架,他们要是别人家的技师,贾政都想动手抢过来了。   杨东笑着指向天井,贾政抬头看去,玻璃顶下方多出了数条组合成五角星的钢锁,几条红绸垂在半空,绑在两边楼上的栏杆上,这是已经排演出飞天舞了?   司徒衡也在抬头看天井,喃喃道,“在这么高的地方献艺,要是掉下来可惨了。”   贾政点头,“刚开始不会有太复杂的动作,下面还有水池接着,问题应该不大。以后让他们在下面拉张大网,四角用大弹簧固定住,人落上去能减小冲击力,受伤也是有限的。”   张河一拍手,“对啊,可以用弹簧减小冲击力,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贾政指着卷地板的大轮轴,笑道,“这个轮轴的承载力有多大?能不能推动一个两三百斤的手推车?”   张河点头,“这些地板的驱动力得有两三千斤了,两三百斤当然没问题,可那东西能有什么用?”   司徒衡也道,“政儿是打算用来运盐吗?可这个轮轴踩起来很吃力,跟推车的距离也不能太长吧?”   “不是。”贾政有点想笑,当前的技术和工艺水平都到位了,只缺一点灵感,便能让交通工具更上一层楼,可偏偏就是这点灵感最难得,那就让他来踢这临门一脚好了。   命人取来纸笔,贾政笑道,“你们就不会把二者组合起来吗?”   他几笔画了个简易版的儿童三轮车,解释道,“车把可以控制方向,轮轴安放在前轮,可脚踏驱动,后面两个轮保持平衡,也能再延长一些,坐人载物都可以。”   杨东盯着他画出来的车,脑子里已经勾勒出好几个设计版本了。   他夺过笔挤开贾政,跟张河边画边讨论,兴奋得就差手舞足蹈了,他有预感,这款车要是能制造出来,肯定能风靡大虞的。   贾政又不是今天才跟技术人员打交道的,见两人沉迷在三轮车里无法自拔,也不去管他们,见千机营观湖回来了,便请大家入座,七百多人把上下五层坐得满满当当。   今天的席面准备得很实在,锅包肉、红焖羊肉,开洋蒲菜、大煮干丝、三套鸭、蟹粉狮子头和松鼠鳜鱼。除了两道北方菜,其余都是江苏名菜。   贾政和司徒衡坐在三楼主位,经过测试,这里是欣赏歌舞的最佳位置。   贾政拿着酒杯站起身,笑道,“都是自己人,就不啰嗦了,大家吃好喝好,掌柜,奏乐起舞。”   众人都哄笑起来,有人发现楼下的水池被地板缓缓覆盖上了,立即让同伴去看,引来阵阵惊呼声。   等乐师和歌舞伶人走出来,欢呼声更大了,在座有幸欣赏过宫廷乐舞的,两只手都数得过来,一场盛宴看得人如痴如醉,只有贾政和司徒衡面面相觑,下面这些人跳得也太差了吧!   回到御史府后宅,孩子们还在兴奋的讨论,大人们也不住念佛,直说饱眼福了,没想到今生能看到皇帝家的歌舞。   贾政终于忍不住了,叹道,“那些人跳得比教坊司差远了,难怪教习会气得打人,他们过去教状元,现在教童生,心里落差太大了。”   狄彬惊讶道,“在我们看来,歌舞已经很精彩了,能差那么多吗?”   司徒衡点头,“毕竟刚学没多久,过半年再去看,相信会有很大进步的。”   刘太太笑道,“我们还能去看吗?”   贾政点头,“能啊,那是我们御史府的庄子,打理庄子的都是皇上的人,我们想什么时候去都行。我会跟盐商说清楚,想宴请我们御史府的人,只能去瘦西湖酒庄,在自己人的地盘上才能放心。”   女眷和孩子们都笑起来,他们总待在后宅也会烦的,以后能常去酒庄,就不用担心无聊了。   大家都回到自家院子里休息,次日上午照旧办公,过了晌午,贾政和司徒衡又带着狄彬等人来到瘦西湖酒庄。   今天是贾政给司徒衡接风的宴席,顺便请两江总督和江苏高官前来,大家认个脸熟。   忠敬郡王到扬州半个多月了,今日才第一次公开露面,连刘总督也早早携二子在瘦西湖酒庄等待,丝毫不敢怠慢。   其他人来的更早了,因贾政没带女眷来扬州。除了甄老太太,其他人也不敢带女眷前来,身边跟着的不是兄弟就是子侄。   江苏的官员虽多,但四品以上的,算上各地卫所才不到五十人,加上带来的人也就一百出头,接待压力比昨天小多了。   众人先向司徒衡见礼,司徒衡和贾政又带御史府众人见过甄老太太,这位是当今圣上的乳母,走到哪里都是上宾待遇,连司徒衡也要执晚辈礼。   甄老太太对司徒衡福身还礼,强笑道,“去年一别,郡王更加丰姿不俗了,只是老身恍惚听说三皇子病了,不知他现在还好么?”   司徒衡扶住甄老太太,“三哥自小身体就弱,一年总得病几次,过些日子就好了,甄嬷嬷只管放宽心。”   甄老太太见他神色不似做假,这才松了口气。   贾政笑道,“我们别在外院这里杵着了,叔祖母请随我来,我请皇上送来了御厨和教习,近一年御膳增加了很多菜式,皇上特命御厨请叔祖母尝尝呢。” 第353章 宴客   甄老太太被哄得笑出满脸核桃褶,她扶着贾政的手,随司徒衡向后院走去。   两江总督刘大人和甄应嘉相互让了下,笑着跟在后面,而后才是江苏的都指挥使和巡抚,以及其他官员。   走到后花园,众人都被轩峻高大的观景楼惊了下,甄应嘉笑道,“我也曾游过瘦西湖,怎的没发现此地还有如此壮丽的楼阁。”   江苏都指挥使高庆笑道,“这栋楼比隔壁寺院的白塔要矮一些。因此才错过的吧,我时常来扬州,也没注意到。”   众人说说笑笑的往楼里走,只有刘总督的次子刘涛沉着一张脸。要不是贾政来扬州,这个庄子和这栋楼本应是他们家的。   他越想越气,在背后对贾政猛翻白眼,还忍不住冷哼了声,被老子瞪一眼才老实了。   贾政懒得理会身后的动静,反正有冯欣跟在后面,沙闯和姜叔也站在不远处。即便有人掏出燧发枪,他们也能在开枪之前将人按住。   他扶着甄老太太上了三楼,请她和甄应嘉,还有江苏按察使及冯欣几位指挥使在左边席上坐了。   刘总督则带着江苏都指挥使和巡抚,以及其他三品官员坐在了右席上。   四品官员和所有随行人员都被引到东西两边楼上,分席坐了。而后才有人引导受邀而来的盐商坐到二楼的东西两边,客人才算到齐了。   贾政抬手,楼下乐师演奏起喜庆的乐曲,美婢娇奴捧着餐盘,踏着飞仙步鱼贯而入,在客人面前安放杯盘碗筷,动作比舞蹈还要轻盈。   等到上菜结束,贾政才举着酒杯站起来,笑道,“承蒙诸位赏光,我年小力弱,初被圣上授予重任,心中难免惶惶,今日忠敬郡王驾临扬州,实乃在下之幸。这杯薄酒,一来为郡王殿下掸尘,二来谢诸位同僚鼎力相助,愿你我同心共济,不负圣恩!”   众人也起身举杯,高呼郡王殿下福寿安康,皇帝陛下圣体康泰,都饮尽杯中酒,方才坐下享用宫廷御膳。   贾政让过甄老太太和两江总督,笑道,“放在叔祖母身前的是锅包肉,一边是猪肉的,一边是豆腐的,猪肉的有些硬,豆腐的同样好吃。”   甄老太太夹了片素锅包肉,喜道,“果然好吃,我在应天府听说京里时兴起吃番茄,连皇上都爱吃,刚开始还吓了一跳,吃过一次才知道从前错过了怎样的美味。”   贾政笑道,“现在知道也不迟啊,用番茄鸡蛋做的打卤面尤其好吃,前些日子热到吃不下饭,全靠这道菜救命了。”   刘总督笑道,“难怪都说子爵大人对美食很有研究,连番茄都敢尝试,可见是极爱美食的。”   贾政点头,“这是自然,人生在世,吃喝二字,要是连吃都吃不好,活着还有什么趣。”   江苏都指挥使高大人接到刘总督的眼神,笑道,“告子也说:食色,性也。子爵大人除了吃喝,对别的就不感兴趣吗?”   贾政坐在上首,将两人的眼神看得一清二楚,之前高大人在燧发枪刺杀案中反应迅速,还特意跑到扬州询问情况,他还以为这人是个认真尽责的好官,没想到他会跟刘总督眉来眼去,江南的水果然深得很。   他压下心中叹息,笑道,“色字,也不是特指女色吧,而是代指世上一切美好之物,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我都爱得很,不知高大人对哪些东西感兴趣,或许可以给我些启发。”   高都指挥使笑道,“恐怕要让贾子爵失望了,我是个俗人,只对美人感兴趣。”   贾政看了眼司徒衡,笑道,“谁能不喜欢美人呢,但美人若只放于床榻之上,那就俗气了。”   江苏巡抚笑道,“吾等都是俗人啊,还请贾子爵赐教。”   贾政刚要接话,西边楼上就有人站起身,先躬身一礼,才高声道,“不知郡王殿下因何事来江苏,若有差事吩咐,还请王爷直接下令。”   司徒衡给贾政夹了只煎虾饺,随意道,“没什么大事,给御供味精铺送货,顺便在江南游玩几日,诸位只管安心,本王无事可差使你们。”   众人都在心里呵呵,当他们是三岁小孩子么,没有大事皇上能派皇子来江南,这种话骗鬼鬼都不信。   西边又有人开口,不过这次问的是冯欣,“扬州指挥使冯大人,下官听说冯大人在抓捕刺杀贾子爵的赌场时,将三城武馆也给围了,馆主厉三城和他几个弟子至今下落不明,请问冯大人可知他的下落吗?”   冯欣莫名道,“武馆就在赌场旁边,围武馆是不想让赌场的人逃进去,免得给厉馆主带来麻烦。我跟厉三城是好友,在扬州城无人不知,他又不是第一次带弟子出门游历了,这才过去几天啊,怎么就下落不明了?”   贾政扫了眼脸色阴沉的官员,佯装好奇道,“厉三城不是盐帮帮主的老师么,算起来他还是我妹夫的半个师祖呢,听说他的轻身功夫享誉扬州,我还想着忙完这阵子就去讨教,你们谁知道他上哪儿游历去了?”   众人对视过后,纷纷摇头,他们又不认识厉三城,谁能知道一个跑江湖的武师去哪里了。   坐在二楼东边的盐帮帮主站起身,拱手笑道,“回大人,家师有位好友叫李二醒,他在广东开钱庄,家师偶尔会乘船去广东探望。要是长时间在扬州找不到他,大概率就是去广东了。”   贾政点头,“广东啊,京都有家粤式烧鹅店,做的烧鹅皮脆肉嫩,极受欢迎。我听说广东也擅烧乳猪,诸位谁知道广东还有什么美味的吃食?”   东楼有人起身一礼,笑道,“下官老家就在广东,除了凉茶外省人可能喝不惯,其余的只管放心吃,到处都是美食。”   贾政听得满脸垂涎,司徒衡轻笑出声,“政儿若是喜欢,就把公事交给手下,我们也去游玩几天便是。”   众人都沉默下来,早听说忠敬郡王对贾子爵爱如珍宝,可放着官不当,就这样跑去广东游玩,真的没问题么?   皇上励精图治,是怎么养出这种眼里只有男人和玩乐的儿子的?   看在座之人的脸色,贾政就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他压下笑意,假装惊喜道,“真的吗?可你不是要回京都了吗?”   司徒衡不在意道,“去玩几天而已,不过晚些时日回去,皇上还能把我怎么样不成。”   贾政立时笑开了花,“好啊,过几天我们就到广东享用美食去,我也有好东西请诸位大人欣赏,司教习,开始吧。”   说完,他对三楼北面挥了下手,司教习从帷幕后面走出来,众人这才发现对面的牡丹大绣屏竟是一块布。   司教习向对面的贾政和司徒衡拱手一礼,又对两边欠了欠身,而后他退到立柱后方,幕布随之落下,露出一名身穿流仙裙,披着彩带红绸的舞姬。   舞姬摆出几个飞天壁画上的动作,而后坐在红绸上,像荡秋千一样,从三楼一跃而下。   她身姿灵动,彩带和裙摆随风飞舞,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像彩蝶般绕着三楼飞了数圈,而后红绸慢慢变长,她也落在了一楼的水池旁边。   楼上众人此时才反应过来,鼓掌大声叫好,刚才那一幕真如九天玄女降世一般,用目眩神迷都不足以形容心中的震撼。   接下来一幕更让众人惊叹,仙女素手轻扬,就有木板像施法似的在鱼池上方铺展开,最终形成了一块平整舞台。   乐曲也随之变得欢快,有四队舞姬踏着舞步,从四面聚拢而来,在舞台上翩翩起舞。   见所有人都一瞬不瞬盯着台上的舞蹈,贾政看向司徒衡,满眼都是得意。   虽然瘦西湖酒庄消费贵了些,但绝对物超所值,相信过了今晚,酒庄的生意会蒸蒸日上的。   司徒衡最喜欢贾政得意的样子,像只骄傲又想亲近人的小狸奴,见所有人都被舞台吸引,他牵着贾政悄悄离席,去瘦西湖游玩。   这次他们换了个画舫,王府侍卫和千机营也乘着画舫在两边保护。   贾政趴在前面的跳舍拨水玩儿,问道,“就这样离开没问题吗?”   司徒衡哼了声,“本王愿意赏脸见上一面,他们就该知足了,还想让我陪全程不成。”   贾政呵呵笑起来,问道,“从那些人的表现,你看出什么没有?”   司徒衡想了下,摇头道,“都是惯常做戏的官场老油子,能让我们看出端倪才怪呢。除了都是好色之徒,我什么都没看出来。”   贾政轻笑,“食色性也,除了钻营和美色,他们也玩不出别的了。”   司徒衡撇嘴,“还有贪赃枉法,看询问厉三城那人的表现,贩卖人口肯定有他一份。否则也不会那么在意厉三城的下落。”   贾政趴在地毯上大笑,“你没注意到冯欣的脸色吗?他肯定又被厉三城摆了一道,把这个重要线索给忽略了。”   司徒衡也笑起来,“别趴在地上,到我身边坐,今天也是有收获的,我们可以名正言顺的去广东了。” 第354章 下毒   贾政坐起身,笑道,“何止啊,我们不是还听说厉三城失踪了么。啧,同父异母的兄弟在外人面前却以好友相称,龚家可真够乱的。”   司徒衡却摇头道,“听说了又能如何,我们总不能去找李二醒要人吧?”   贾政笑道,“我们当然不行,不是还有楚飞么,厉三城算他半个师祖,却被人说成下落不明,他心里岂有不焦急的。到了广东就让他去找李二醒,问厉三城在哪里,看他怎么回答。”   司徒衡也笑起来,把他抱到腿上,嗔道,“顽皮,广东是粤、闽、滇、浙所有番船货物的汇聚之地。不仅番邦客商最多,情况也最为复杂,海军卫所又被外人渗透了,皇上也是不知从何处查起,才会把我派过来,指望王驾亲临,能唬出点实情出来。”   贾政好笑道,“难得皇上也有麻爪的时候,广东那边也不是现在才乱的,先前王氏的父亲在广东管理番邦货物,还参与进了噬心蛊走私避税的事,被皇上直接撸回家,又被嗜赌成性的好大儿气死了,跟他同一批被撸下去的官员还有很多吧?”   司徒衡点头,“是还有几个人被关在广东巡抚衙门的大牢里。这样一来,我们的切入点就有三个了。广东犯官、李二醒,以及海军卫所,皇上命他们内部自查,不知现在查得怎么样了。”   贾政捻了个蜜饯樱桃,刚要说话就察觉到不对,立即把樱桃吐了出来,又拿起腰间的水壶潄口。   司徒衡吓了一跳,扶住他问道,“怎么了?樱桃有问题?你还好吗?”   贾政摇头,吐掉嘴里的水,又接连潄了几次,才道,“樱桃有些发苦,我也不知道是否有问题,不用担心,我没咽下去。”   司徒衡沉下脸,也没了游湖的心情,对胡大内监道,“把桌子上的吃食都带上,我们回去找宁大夫,李忠辉,你去通知掌柜,把接触过吃食和画舫的人都控制起来。”   李忠辉是胡大内监的大弟子,办事的利落程度不比师傅差,画舫回到码头,他率先上岸找掌柜去了,司徒衡则抱着贾政,在府兵和千机营的保护下回到御史府。   宁大夫正在绿涛轩里炮制药材,哑仆躺在窗前的罗汉榻上,徒孙宁小路也蔫蔫的,都在宿醉头疼。   哑仆和宁小路都精通毒性,平时轮流跟在贾政身边,少有轻闲的时候。   宁大夫对一老一小监管严格,从不准他们贪杯,昨天庄子上都是皇上派来的自己人,不必担心什么,两人就避开宁大夫多吃了几杯,成功把自己给放倒了。   宁大夫好气又好笑,骂道,“早跟你们说了酒不是好东西,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宁小路呻吟一声,“师祖小点声,我头痛欲裂啊,就没有对宿醉头痛有奇效的药吗,给我整一碗呗。”   宁大夫冷哼,“不给,治好了你就记不住教训了。”   宁小路还要哀求,沙闯就在院子里大叫一声,“宁大夫,二爷中毒了!”   宁小路脑袋差点炸开,抱着头软倒在榻上,宁大夫和哑仆嗖一声冲了出去,身手利落得根本看不出是六七十岁的老人。   贾政此时已经肯定自己中毒了,嘴里有点发麻,还有些昏昏欲睡,索性并不严重,他也没太害怕。   司徒衡吓得全身都在打颤,抱着贾政不敢松手,紧紧盯着他,发现有闭上眼睛的迹象就出声提醒,让贾政清醒些不要睡,很快就能到家了。   贾政也知道现在不是睡的时候,保持清醒才好跟医生沟通,现在睡过去就有可能醒不过来了。   看到司徒衡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他轻抚着他的脸,笑道,“不用担心,没那么严重,只是嘴里有点麻而已,你看,我还能说话呢。”   司徒衡强扯出一个笑容,“政儿,看着我好不好,不要闭上眼睛,我好害怕。”   宁大夫和哑仆冲出门,看到贾政的脸色,心就放下去一半。   宁大夫笑道,“王爷不要害怕,二爷不像中毒很深的样子,放到床榻上给我们检查一下吧。”   司徒衡不敢耽搁贾政的病情,立即走进屋里把贾政放在罗汉榻上,跟在身后的沙闯一把扯起宁小路,像丢垃圾似的扔到墙角的椅子上。   宁小路气得猛翻白眼,扯住沙闯衣袖道,“你家二爷好着呢,我才是病情最重的好不好,傻大个你就不会温柔些吗?”   沙闯也是知道宁小路本事的,听他说贾政没事,先是欣喜,而后又坚定的扯回自己的袖子,回到罗汉榻旁边当护法。   宁大夫和哑仆也给出了同样的诊断结果,贾政察觉味道不对就把樱桃吐了,还仔细潄了口,问题并不严重,用绿豆和甘草煮水,多喝多排尿,很快就能代谢出去了。   司徒衡这才长舒口气,放松下来后发觉身体都是软的。   哑仆把他也扶到罗汉榻上坐了,炉子上正好煮着解暑解宿醉的绿豆汤,放几片甘草再煮一会儿,再加几勺蜂蜜,给贾政和司徒衡各盛了一碗,让两人趁热吃。   贾政在席上没吃多少东西,连喝两碗绿豆汤才停手,出了一身透汗后就不觉得困了,嘴里麻麻的感觉也有所减轻。   听说他不想睡了,司徒衡的眼泪这才落了下来,哽咽道,“政儿,都是我让你受苦了。”   贾政好笑的给他擦眼泪,“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到扬州这段时间,不知做了多少招人恨的事,想对我下手的人多着呢。”   宁大夫从里面的制药间走出来,沉着脸道,“这碟蜜饯樱桃,是用乌头和附子等毒草重新炮制过的。要不是二爷警觉,吃上十几枚就会有致命危险。”   贾政跟司徒衡对视一眼,不解道,“吃十几枚才致命?这种带着苦味的东西谁会连吃那么多啊,下毒之人真的想要害死我吗?”   宁大夫也不能肯定,“但凡毒物,都带有一定异味,想通过下入饮食中害死人命是很难的,除非强灌。”   贾政点头,以古代的提纯技术,想制造出无色无味的剧毒太难了,只要别吃太多,是很难毒死人的。   司徒衡揽着贾政肩头,再次确认道,“宁大夫肯定政儿已经没事了吗?”   宁大夫不敢大意,放下盛樱桃的碟子,走过来给贾政把脉,片刻后才笑道,“王爷请放心,二爷本也没中多少毒,已经没事了。”   司徒衡长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胡大内监,沉声道,“命密探暗卫和隐卫给我查,从蜜饯的来处,到谁送上画舫的,都给我查清楚,把可疑之人统统抓起来,一个也不能放过。”   胡大内监领命,带着哑仆回到酒庄,这边已经把所有与蜜饯有关的人都控制起来了,包括所有官员和盐商,以及他们带来的下人,全都在隐卫和暗卫的监视之下。   密探暗卫和隐卫的三位首领都在瘦西湖酒庄。除了保护司徒衡和贾政的安全,最主要是想欣赏歌舞。   他们虽是皇上暗中的心腹,也不是谁都能欣赏到宫廷乐舞的,有这个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听说贾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下了药,三人都快气傻了,站在四楼观察下方还在推杯把盏的众人,恨不得把他们都抓起来审个明白。   见胡大内监来了,掌柜抢先问道,“二爷怎么样了?”   胡大内监笑道,“没事了,是樱桃蜜饯里被下了毒,二爷吃出苦味,立即就吐出来了。”   暗卫首领松了口气,“幸好富贵公子嘴刁,这要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带些苦味也会吃进去的。”   胡大内监摇头道,“是啊,便宜的蜜饯用的盐和糖都不好,确实会带着丝丝苦味,普通百姓吃出来了也不会在意。”   密探首领搓着下巴,“这也是个调查线索,下毒之人出身大概不会太好。”   胡大内监点头,“满桌子茶点蜜饯,只有樱桃的下了毒,可见下毒之人是了解二爷喜好的,但对二爷本身了解的却并不多。”   掌柜笑道,“二爷可是羽林卫神探,不仅观察入微,还心细如发,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的警觉,想害到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贾政被人下毒的事并未在家里传扬开,天黑后瘦西湖酒庄那边就送来了调查结果。   有个新招的厨子被一伙人拿住了把柄,装食盒时用炮制过的樱桃蜜饯代替了原来的,暗卫正在根据他提供的线索在城外抓人。   贾政听完汇报,不禁好奇道,“那个厨子不知道害死人会砍头吗?他一个普通百姓,能有什么把柄落到外人手里?”   来上报的隐卫苦笑了下,“就是很多男人都会干的事呗,那厨子的手艺是跟岳父学的,成名后又在外头养了个粉头,他之所以来我们酒庄干活,就是想摆脱他岳父,好带着粉头双宿双飞。”   司徒衡听得直犯恶心,冷声道,“难怪会说君子常死于小人之手,我们差点就被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给害了。”   贾政也很感慨,“难怪皇上会节制饮食,再喜欢吃的东西也只夹几筷子,被人了解喜好太危险了。” 第355章 故人   次日一早,暗卫就将下毒的一伙人绑在木箱子里,随同采买的下人送进了同知院。   冯欣也接到消息赶了过来,看到贾政就拉着他上下打量,紧张道,“兄弟,你没事吗?”   贾政笑着摇头,“我可是当过羽林卫的人,哪能被下毒这等小伎俩害到。”   曾被厉三城害得上吐下泻的冯欣窘了下,叹道,“看来我这贪嘴的毛病是该改改了,否则说不定哪天就得被自己坑死。”   贾政这才发现说错话了,干笑道,“厉三城已经在队长手里了,想怎么料理他不成。”   冯欣更郁闷了,“抓住了有什么用,也要我能料理明白再说啊,你说这段时间我被他耍过多少次了,厉三城就是只千年的狐狸成精了,工部尚书要是有他的本事,也不会被关领一砚台撂倒。”   这下换成贾政发窘了,“龚家父子在作奸犯科上头青出于蓝胜于蓝,好像不是多值得夸耀的事吧?”   两人相视苦笑,那边开箱提人的全成却啊了声,对抓到的人很是惊讶。   贾政寻声看去,也被惊到了,叫道,“李大夫?怎么是你?”   李大夫是京都有名的儿科大夫,贾政刚穿来那会儿,他还给珠儿诊过病。   后来查出聚义堂用噬心蛊控制食客,又发现噬心蛊是通过李大夫药铺的运货渠道,从广西运到京都城的。   暗卫去抓捕李大夫时,发现他全家被害,他本人也下落不明,还是贾政见过跟他一起来荣国府诊病的女弟子,才将聚义堂逃脱追捕的人一网打尽了。   现在再次看到李大夫,他又满目怨毒的瞪着自己,贾政推翻之前他被歹人绑架的猜测,沉声问道,“你是他们一伙的,你的家人,都是你害死的?”   李大夫冷笑道,“我养着他们,他们为我而死也是应该的。”   全成一脚踹在他腰眼上,怒道,“去你的应该的,李家上下十五口,在一夜之间灭门,里面还有三个不足十岁的孩子,你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李大夫被踹倒在地,看向贾政的眼神更加愤恨了,“那又如何,他们又不是我的孩子,我明明把琪儿安排好了,却被贾政你这头朝廷鹰犬给害惨了。琪儿一直把自己保护得很好,要不是好奇世家公子是什么样,她本可以逃过追捕的,都是你害了她。”   贾政不可思议道,“你那个女弟子是你女儿?而你所谓的安排好了,就是把女儿送到鸿雁书寓倚门卖笑,你,你……”   贾政指着他,词穷到不知说什么才好,就没见过这样当爹的。   明知道自己行的事不法之事,不说把女儿送得远远的,还要把她带在身边,出事后又送进书寓那等烟花之地,这人脑子有疾否?   冯欣听得云山雾罩的,问道,“我只知道西直门附近有家酒楼叫聚义堂,是他家出事了吗?”   贾政也需要重新梳理一遍事件经过,便将朝廷发现聚义堂用噬心蛊控制食客,他去南城兵马司学习时,通过李大夫父女,抓捕逃跑的聚义堂同伙说了出来。   听他说完,冯欣却皱起眉头,“你们在鸿雁书寓没找到李大夫,就说明还有一伙人带他逃跑了,为何不审问出线索继续追查下去?”   全成苦笑,“就是审问不出线索啊,他那闺女想用毒针害贾政,结果却扎到了自己身上,小命虽救回来了,脑子却被毒傻了,连饥饱都不知道,根本问不出什么。书寓的人都是被拉入伙没多久的,正琢磨怎么在书寓用噬心蛊害人呢,就落网了,根本问不出有价值的线索。”   贾政理顺混乱的记忆,有些猜到李大夫为何要毒害自己了。   他盯着李大夫,问道,“你的真正目的,是要阻止王爷去广东吧?”   李大夫眼中闪过慌乱,只一瞬又恢复成了愤恨的样子,扭过头去,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   贾政可不是人家不搭理,他就会住嘴的人,从李大夫的反应就能证明他猜对了,那还犹豫什么,接着往下说啊。   他笑道,“我是不清楚你从哪里知道我喜欢吃樱桃蜜饯的。但只要我中毒,肯定会影响到王爷的行程,你们就有充裕时间通知广东那边暂时收手了,广东还有人在走私噬心蛊,我猜的对吗?”   谢保大步上前,扯着李大夫的头发把他提起来,沉声道,“回话,你们是不是还在私运噬心蛊?”   李大夫冷笑一声,“那又如何,被你们这些朝廷鹰犬抓住,我们也是十死无生,老子偏不说,让你们猜去好了。贾政,你不是羽林卫神探吗,老子就看你能不能把人找出来,哈哈。”   司徒衡也笑道,“同样是死,也是有区别的,谢保,你把这十二个人都吊起来,在他们脚下拢个炭盆,不把知道的都交待出来,就让他们慢慢烤死好了。”   冯欣兴奋得一拍手,“这个主意好啊,这才是真正的烤问,我怎么没想到呢,回去也这么烤厉三城去。”   李大夫脸色大变,“厉三城在你们手上?”   冯欣嘿了声,“看来你知道的挺多啊,没事,先慢慢烤着,我们有得是耐心。”   不等李大夫再开口,一个白面书生先撑不住了,叫道,“不要伤害我,我只是被他们强行拉进来的传译,他们下毒不只是为了拖延王爷的行程,番邦的传教士还想借着为贾大人解毒的机会,向他下噬心蛊,再拉他进他们的教会。”   这回换成宁大夫沉下脸了,“啥意思,打量我们大虞的大夫不会解毒是怎么着?除了噬心蛊,老子什么毒都能解。”   冯欣却好奇道,“总听说番邦传教士过来传教,他们到底是信什么的?”   书生苦笑,“是一个叫上帝的神。”   贾政怒道,“放肆,番邦野神,岂敢盗用玉皇大帝的尊号。”   宁大夫也气坏了,指着书生骂道,“无知小儿,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是我圣朝亿万百姓的至尊神明,也是番邦野神能冒犯的?”   书生直接吓跪了,哽咽道,“小的被他们挟持,除了听命行事,又能怎么办呢,我不想死啊。”   贾政笑道,“宁大夫莫气,番邦那个神的发音是狗达,我会上书皇上,以后就称其为狗达神好了。”   宁大夫不屑的翻白眼,“就知道不是啥正经东西。”   司徒衡轻笑出声,其他人也都笑起来,以狗达二字命名,以后番邦就别想在大虞传教了,百姓会笑死的。   书生也是一脸解气的神情,快速交待了番邦传教士在扬州的藏身地。以及他为两边人做翻译时,得知的全部内容。   番邦人一直没放弃把噬心蛊输送进大虞境内,因官方已经停止在交趾采购,并将噬心蛊列入危险品名单,禁止用任何理由入境,他们只有另辟蹊径,挑选合适的大虞家族,在境内种植毒草,再由他们提炼成成品。   说到这里,书生叹道,“小的被他们抓住也才十多天,只知道这么多。请大人们相信,小的真是无辜的,小的父亲年少时是船工,在船上跟师傅学会了英利语,赚够银子后回乡买地娶妻生子,也将英利语交给了小的。前年父亲过世,母亲病重,小的只好抛下学业在码头给番邦人当传译,结果就走不了了,连回家探望母亲都有他们的人跟着,我实在是没办法,我要是死了,母亲也要性命不保了。”   谢保问道,“你见过的人都在这里吗?”   书生点头,“是的,他们正等着天亮后御史府寻大夫解毒呢,只要听到消息,就会去港口通知番邦的传教士。其实他们下的毒并不重,只是会很痛苦,只要喝了用噬心蛊和蜂蜜混合出来的圣水,几日便可解了。”   贾政冷笑,“是啊,乌头毒是解了,但中了噬心蛊的毒,从此就要听他们摆布了。”   司徒衡气得咬牙,左手狠狠攥成拳,恨不能活撕了那些番邦人。   贾政拉过他的手,把手指一个个展开,笑道,“莫气莫气,等把他们抓回来,也跟李大夫吊在一处烤着,让他们向狗达神祈祷,看他们的神会不会来拯救他们。”   司徒衡冷笑,“敢来也一并拿下烤熟了。”   贾政大笑,要是真能把狗达神抓住,番邦可就热闹。   李大夫可笑不出来,他们被吊了起来,鞋袜扯下去,脚下各点了一个炭盆。   几人都慌乱起来,有炭盆在身下,哪怕缩起腿也早晚会被烤熟了,而且死得无比痛苦凄惨。   立即有人扛不住了,大叫着把炭盆拿走,他愿意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司徒衡不想再跟这些人啰嗦了,扶着贾政问道,“累不累?我们回去等结果就行。”   贾政点头,又看向书生,“你暂时是走不了了,但我们可以将你母亲接过来,这位宁大夫是京都名医,请他给你母亲诊病吧,我们这里有医有药,只要你配合办案,管保你们母子平安无事。” 第356章 到访   书生听说贾政愿意救治自己的母亲,大喜过望的连连叩首,“小的名叫冷澎,精通英利语,大人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便是,小的愿效犬马之劳。”   贾政点头,笑道,“那就麻烦冷先生了。”   冷澎情况未明,暂时不能放回去,正好他也缺个翻译,那就留在身边好了。   司徒衡也是这么想的,他们缺的何止是英利语传译。法兰和西班也是跟大虞来往最频繁的番邦,法兰语和西班语的传译也要请几个。   留下李忠辉在这边盯着,两人回到御史府,又命人去问巩师爷是否有精通番邦语言的朋友,他是江苏本地人,人脉肯定比他们这些外来户多。   巩师爷还真知道去哪里请传译,亲自过来对贾政道,“扬州姑苏等地的海外贸易发达,民间有很多培养传译的学馆,我昔年有一位师弟,考过举人后自学了法兰语,在扬州办传译学馆快十年了,大人想请几位传译呢?”   贾政没想到民间早就有培养翻译的学校了,在现代相当于外语学院。虽然AI盛行后翻译面临失业,在那之前他们可都是高薪工作。   他想了下,“英利语,西班语和法兰语,各请三位好了,要求语言扎实,传译精准,可以长时间外出工作的。”   巩师爷笑道,“不知大人什么时候要人,老夫亲自去挑,前一项要求是必须的,第二个要求就不必提出来了,免得让有心人窥探到大人和王爷的行踪,当传译的人随商队走南闯北,数月不归家是常有的事。”   贾政笑道,“麻烦巩师爷明天就跑一趟,待遇比照最高价格再提一成……”   此时,门外有人通报道,“大人,甄总裁在前面衙门求见。”   贾政愣了下,总裁这个称呼让他有种重回现代的违和感。   司徒衡冷哼,“我还以为甄应嘉是多能沉得住气的人呢,宴席结束第二天他就坐不住了。”   巩师爷却皱眉道,“不瞒大人和王爷,我就是因为皇上疑心甄应嘉,才称病致仕的。”   贾政哎了声,“为什么啊,巩师爷在翰林院待着,又参与不到他贪墨亏空的事里去。”   巩师爷叹道,“贪墨亏空算什么,以甄应嘉跟皇上的交情,把贪墨的银子还回大半,再哭上几鼻子,大概就没事了。我是担心他做了真正触犯逆鳞的事,才干脆一走了之的。”   说着,他在桌子上虚写了「科举舞弊」四个字,摇头道,“甄应嘉的言谈举止,不像个读书人。”   贾政和司徒衡对视一眼,同时向巩师爷竖起大拇指。   厉害了我的先生,从行止就能看出端倪,比朝堂上大部分官员还敏锐。   巩师爷脸色一白,无声问道:皇上知道了?   司徒衡点头,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巩师爷后怕的直拍胸口,“这件事要是暴出来,指不定还要牵扯到多少人呢,唉!大人和王爷去忙吧,我回去看公文了。”   贾政送走巩师爷,笑道,“也是我糊涂了,翰林院个个学究天人,甄应嘉有几斤几两人家能看不出来么。甄应嘉这次没带几个儿子过来,却把老娘带在身边,还特地跑来见我,他该不会也意识到皇上发现他科举舞弊了吧。”   司徒衡冷笑,“帮他舞弊的祝掌院父子全被吊死,他能不心虚么。甄老太太老天拔地的,他也不怕把老娘热出个好歹来,甄老太太要是不在了,凭他跟皇上那点情分,可保不住甄家上下。”   贾政摆手,“管他呢,人家要见面,那我就去见好了,和光安排去广东的行程吧,我们得尽快动身了。”   司徒衡点头,李大夫为了阻止他去广东,连威逼厨子下毒的主意都想得出来,可见他们做的事有多危险,不尽快赶到广东就要把那些人放跑了。   他命陆勇去请千机营的指挥佥事和两位千户,皇上派给他的五百千机营中有两百三千营,两百五军营和一百神机营。   领兵的是一位正四品指挥佥事,还有两位正五品千户,以及五位正六品百户,因京营府有百人一大队的传统,百户也被称为大队长。   贾政命松烟把甄应嘉请到后花园的水榭,再送些茶点过去,回到里屋换上子爵常服,才去前面衙门见他。   今天外面热得跟下火似的,扬州城又大得很,从甄府来到御史府,马车里的冰盆都化成水了。   甄应嘉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从御史府大门走到客居差点没热死,品了半盏茶又被请到了后花园,重新上了冰盆,还有人摇风扇,这才感觉舒服些了。   贾政撑了把黑色双面油纸伞遮阳,走到水榭还是微微见汗了,甄应嘉敞着领口坐在外廊上,一只脚耷拉到廊下的水面,捧着冰酸奶拌水果丁,吃得一脸享受。   贾政轻笑,也来到外廊上,学他的样子坐下,松烟从絮了棉花的藤编篮里,又端出一碗只拌了芒果丁的冰酸奶送上来。   贾政抿了口浸出来的汁水,又挖了勺酸奶送入口中,叹道,“夏天就要吃这种酸甜又冰凉的东西才对味。”   甄应嘉笑道,“还是你小子会享受,这个酸奶我母亲昨儿在酒庄吃过,回家就闹着还要吃,我只得亲自跑一趟,找你讨了方子好回去交差。”   贾政哎哟一声,“我也是跟酒庄新雇的厨子学的,一时大意竟忘记孝敬叔祖母了,酸奶好做得很,就是耗时有点长,甄叔带一桶回去,叔祖母的吃食和酸奶引子就都有了。”   甄应嘉笑着点头,又想起件事,“我听说,左林那家伙仗着是老贾旧部,带家眷来威胁你了?”   贾政也不管甄应嘉来御史府的目的是什么,他问他就接着,轻呵了声道,“可不是么,要不怎么说人走茶凉呢,我老爷在江南时,哪个人在我面前敢出大气。如今我也算自己立起来了,爵位官职一样不缺。反倒被人欺上门了,你说可不可气。”   甄应嘉轻笑,“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你年纪小呢。纵有千般手段,在某些人眼中也是能拿捏几句的晚辈,还能认真跟他们讲道理不成。”   贾政嗤了声,“是啊,哪里都有那不开眼的东西,所以我也没跟他客气,直接把人挤兑走就完了。”   甄应嘉摇头,叹道,“接到你要来扬州上任的消息,我就担心你年轻气盛,容易得罪人,结果可倒好,你来扬州才几天啊,就大刀阔斧的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贾政哈哈大笑,“我又不打算在江南久待,得罪了又怎样,他们还敢拿我如何不成。”   甄应嘉好气又好笑,“你这孩子,你老爷年轻时就性如烈火,你一向温文有礼,我还当你是个好脾气的,没想到竟比你老爷还像混世魔王。”   贾政嘿嘿笑道,“真不怨我啊,谁让那些家伙上杆子找抽呢,皇上命我整顿盐政,还把爵位提到了一等子,我哪敢懈怠啊。要是皇上不满意,把爵位给抹了,以后我还拿什么脸见人。”   甄应嘉笑着拿手点贾政,心中的酸涩却差点顶到嗓子眼儿。   同样是被皇上派来江南,他连官职都没升一品,贾政却直接提到了子爵,就因为出身不同,在皇上心中的差距竟有天壤之别。   他摇头道,“整顿盐政便罢了,你弄那个酒庄又是何意?我看到那里头有很多皇上的隐卫,想当初隐卫还是皇上派身边的掌事大内监组建起来的,自从皇上登基,也搁置许多年了。”   贾政佯装惊诧道,“隐卫又是什么?皇上有密探和暗卫还不够么,弄那么多名堂,他就不怕记不住么?”   甄应嘉也很惊讶,“你不知道隐卫的事?”   贾政摇头,“那个酒庄是御史府的产业,我自己经营浪费时间,租出去又舍不得,刚巧离京时听说教坊司和宫里都要往外放人,我就写信给皇上,请他派几个要放出宫的教习御厨和管事来经营酒庄,我再命盐商多去摆宴,一年也有万把银子的进项呢。”   甄应嘉哭笑不得,“你怎么想的啊,皇上还能差你这点银子不成。”   贾政叹道,“皇上手头也不宽裕,朝廷收入虽多,可都在户部手里攥着呢,三位堂官哪个是好相与的,从他们手上抠一百两银子都得磨半天牙,何苦来的。”   甄应嘉好笑道,“所以,你就想到用盐商帮皇上赚银子了?”   贾政不好意思的干笑,“我这不是拐了人家儿子,心虚么,就当女婿讨好老丈人了。”   甄应嘉无奈抚额,“可真有你的,那些隐卫都是些刁钻的东西,以后酒庄你要少去,省得他们在皇上面前告你刁状。还有江南那些豪族,你也要小心,目前他们还处于观望状态。但凡你哪里疏忽了,说不定就要跳出来咬你一口。”   贾政啊了声,“甄叔不提,我都忘了。松烟,你去二堂装信的抽屉里,把左林夫人留下的信拿过来。” 第357章 忽悠   松烟领命去了,甄应嘉却皱眉道,“左林夫人?我记得她是周家人吧?”   贾政点头,将左林带着继妻和长子前来,要把继女送给他的经过说了一遍,又道,“他的继妻出身江浙周家,他却在外男面前直呼继女为青儿,我以为那姑娘是现认的瘦马,打算送进我后宅当耳报神用的,就随意嘲讽了几句,结果他们却恼了,撂下狠话拂袖而去,那位太太临走前留下一封周家家主写给我的信,还请甄叔帮我看看呢。”   甄应嘉听到贾政如此信任自己,连周家写给他的信都愿意拿给他看,眼神不由放柔了几分,点头道,“周家也是数百年的大族了,前朝时每代都有科举入仕之人,近几十年虽落魄了,但金盆虽破分量在,他们要是诚心给你使绊子,也是难弄得很。”   贾政点头,“是啊,我在京都就听说,江南的世家大族都有私盐场,我一直为这件事头疼呢。   不整顿一番吧,对皇上没法交待,整顿又担心他们群起而攻之,以我的小身板,哪能扛得住哦。”   甄应嘉慈爱的看着贾政,“你的想法是对的,江南豪族盘踞地方多年,想撬动他们的根基是没可能的。比如那些私盐田,即便你现在将之毁去,等你离开江南,他们照样还能恢复,不过白废工夫得罪人罢了。你不妨跟他们商量着来,至少在你巡视时遮掩一二,省得你难向皇上交差。”   贾政面色凝重的点头,“甄叔说得对,这件事是不能急躁,做了无用功不说,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想整治私盐田,就要做到毕其功于一役,以私设盐田为由头,将豪强彻底铲除。否则毁去再多盐田也没用,他还能把海岸线封上不成。   见贾政如此上道,甄应嘉更满意了几分,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你在皇上身边,也有大半年了,那起小人见我不在京都,没少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吧?”   贾政点头,“可不是么,那些人非要把内务府的亏空,说成是甄叔你一个人弄出来的,这倒罢了,亏空点银子而已,皇上还能跟甄叔认真计较不成。   那些参你监察江南数月,却两手空空一无所获的人才叫可恶呢,皇上刚开始还会为甄叔分辨几句,后来说的人多了,就开始一言不发,没准是真听进去了。”   甄应嘉一惊,也有点听进去了,冷笑道,“江南豪强遍地,形势之微妙,岂是那些远在京都的老爷们能明白的。”   贾政却摇头,“我自来了扬州,为能压那些盐商一头,不知想了多少法子,几个商贾都难以对付。更何况是盘踞江南几百年的地头蛇。我是知道甄叔的艰难,可皇上也远在京都,还是要提防三人成虎啊。”   甄应嘉点头,“政儿说得对,是应该有所动作了,否则真要被人当成软柿子了。”   贾政压下上翘的嘴角,皇上之所以还留着甄应嘉,就是让他帮自己挡灾用的。   江南势力盘根错节,只要甄应嘉出手对付某个势力,就会把聚集到自己身上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他们斗得越狠,暴露出来的小辫子就越多,随便抓住一条就够让皇上再发上一笔的。   这时,松烟把信取过来了,贾政接过后直接递给甄应嘉,抱怨道,“信上写的都是客气话,可我总觉得周家家主是话里有话,我带来的人对江南局势也是一头雾水,只能请甄叔为我解惑了。”   甄应嘉看过信,冷笑道,“何止你们一头雾水,我初到江南时也看不明白他们在搞什么,后来才发现那些人是在卖虚股,用货船空手套白狼呢。”   “啊?”贾政这下是真疑惑了,虚股是什么东西?   甄应嘉见贾政歪着头,大眼睛眨啊眨的,差点伸手摸他头毛。   贾家的孩子不管性情如何,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否则也不能把忠敬郡王糊弄得神魂颠倒。   不管两人能在一起多久,总是有一段香火情在的,有王府护着,贾家人混得再差也比甄家强。   甄应嘉咽下叹息,仔细向贾政解释江南豪强暗地里都在做什么。   那些人用货船当抵押,以出售虚股的方式筹集购买货物的货款,等货船从海外归来,再按虚股数量分发收益。   有很多人凭此发了大财,因此这个生意在江南蔚然成风,很多人都快疯魔了。   贾政抽了口气,没想到现在就有这样的交易形式了,“海外贸易的风险远大于收益,要是船沉了,买虚股的银子不就打水漂了吗?”   甄应嘉笑叹道,“是啊,可你不得不承认,但凡是人,心里都住着一个赌徒。虽然沉船不可避免,但收益更加让人垂涎,只要有一次得手,就戒不掉这个瘾了。”   贾政听懂了,“这跟拉人进赌场的招数差不多嘛,头几把先让人尝点甜头,而后再慢慢变成输多赢少,等赌徒陷入泥潭,赌场就可以向他们放高利贷了。”   甄应嘉击了下掌,“还是政儿聪明,我家那几个混账却看不明白这里头的陷阱,正为我不准他们入股怄气呢。”   贾政抽了口气,“甄叔可千万不能让几位兄长陷下去啊,不如把这件事上报给皇上吧,再让他们玩儿下去,不知会有多少百姓倾家荡产呢。”   甄应嘉沉吟片刻,才长长叹了口气,“是啊,为了百姓,不能再让那些家伙猖狂下去了。”   贾政又看向他手中的信,问道,“看这样子,周家也参与其中了,他这是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还是想拉我入伙呢?”   甄应嘉冷笑,“当然是拉政儿入伙啊,等你输红了眼,那味精生意他们也可以沾一沾了。”   贾政沉下脸,“皇上把味精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我要是敢透露出去,以后还能有好么。他们哪里是看中了我的味精生意,分明是想要我的命。不行,我这就写信找皇上告状去。”   话音未落,贾政就要站起身找纸笔。   甄应嘉赶忙把他拦住,“政儿,别冲动。你空口白牙的,说了皇上也不会信,还是等我把证据收集全了,再向皇上奏明此事吧。”   贾政鼓着脸,还是满脸不愤,“那甄叔可快着些,那些东西敢打我的主意,我跟他们没完。”   甄应嘉哭笑不得,又宽慰几句便起身告辞。   贾政赶忙命人取两桶酸奶过来,再把制法跟他细细说了,又取来冰盆放到甄家马车上,亲自把人送出了御史府。   目送甄家马车走远,贾政才扛着油纸伞回了衙门,在各处转了转,确定没啥要紧的工作,才往后宅去了。   他打着伞溜溜达达走着,巡盐御史的工作一点都不复杂,只要把盐引盯住了,再把盐税送去京都,皇上就满意了。   至于私盐田有多少,私盐贩子抓到几人,那都属于额外的工作,做出成果当然好,假装看不见皇上也不会多说什么。   以贾政的性格,当然是想把私盐从源头掐断的。但正如甄应嘉所言,只要地方豪强还存在,他铲再多私田都没用,这件事得慢慢来,是急不得的。   司徒衡在屋里热到待不住,干脆把办公地点移到湖心居,千机营的指挥佥事还得有段时间才能到,但谢保他们已经审得差不多了。   冯欣冷笑道,“我还当那些人是多了不得的人物,架在炭盆上不到半刻就都老实了。”   司徒衡笑道,“这是慎刑司的老把戏了,至今也没见哪个人能扛过一个时辰的,他们招供了多少,有走私噬心蛊的具体线路吗?”   全成摇头,“他们只知道噬心蛊的登岸地点,领头的叫杜老七,他是广西大都督的家仆,聚义堂暴露后,是他带着李大夫坐海船回到广西大都督府。因此我们才一直找不到李大夫的行踪。”   司徒衡想到广西大都督就头疼,叹道,“我记得李大夫在京都成名十来年了。难道他们那时候就往京都运噬心蛊了?”   谢保道,“李大夫明面上是京都有名的儿科大夫,实则嗜赌如命,欠了不少赌债,最开始他是借运送药材之便,由广西向国外走私药材和药方,五年前被广西大都督擒获,就变成了他的人。”   全成接着道,“那位大都督也是在五年前加入了东天竺公司,就借着李大夫这条线,把噬心蛊运到了京都,南安郡王妃也是李大夫在联络,王府的孩子多,他每月去诊几次病,外人也看不出不妥来。”   这时贾政也过来了,问道,“广西大都督是因为被临江男的七千骑兵盯得动弹不得,才会重新安排海上的走私线路么,那他派李大夫来扬州,又是为什么呢?”   冯欣笑道,“为了我们政儿啊,他们不是做得很明显了么。”   贾政白他一眼,“别没正经,快点说。”   全成笑道,“为了再弄一个聚义堂,噬心蛊被朝廷列为禁止入境的危险品,东天竺公司的收益大降,他们只好重新发展中毒的人。” 第358章 决定   提到聚义堂,司徒衡就想起了舒扬,那孩子本是在坊市上当跑腿的普通少年,就因为在聚义堂中了噬心蛊,他被五城兵马司抓起来,害寡母一夜白了头。   如今舒扬在王府虽生活得不错,但偶尔也会出现心慌烦躁的情况,太医说想完全解毒至少还得一年半载,这还是在舒扬中毒不深的情况下。可想而知那些常去聚义堂的食客,解毒会有多艰难。   冯欣虽没亲眼见过噬心蛊毒发的样子,但他了解皇上,能被皇上亲自下令将之列为危险物品,禁止通过一切手段运送进国内,其危害之大可想而知。   他疑惑道,“那个噬心蛊就那么赚钱吗?能让番邦人冒着杀头的风险,也要将之走私进我们大虞?”   贾政冷笑,“噬心蛊产业虽称得上暴力,但番邦人想方设法让我们大虞的百姓染上噬心蛊,并不只是为了赚银子。从名字就能看出那东西对人的危害,他们是想用噬心蛊弱我官兵,愚我百姓,培养出一批行尸走肉供他们摆布差遣,甚至裂土封王,将大虞国土纳入自己掌心。”   冯欣气得眉梢都立起来了,“那些低贱的番邦人可真敢想啊,就凭他们那几只山猫野怪,还想从我大虞身上啃下一口肉是怎么着。”   贾政叹道,“要是举国上下皆被噬心蛊所害,即便不被番邦分裂疆土,那些人也会像倭寇那样,在我们境内烧杀抢掠无恶不做,大虞一旦陷入战乱,又会遭到番邦的群起而攻之,想重新站起来可就难了,至少得搭进去两到三代人。”   这些都是贾政所在国家曾经历过的苦难。因此他才会对噬心蛊格外警惕,虽然百年耻辱并未击垮他的民族,还让国家更加强大了。但能避免还是尽量避免的好,即便未来会有解构皇权的一天,也是我们自家人的事,不必弄得那么惨烈。   在场之人都是有子嗣的,贾政的话让他们脸色都难看起来,自家娇儿何曾受过一点苦楚,不敢想象他们被番邦的噬心蛊害了,又要经历战乱,该有多么可怜。   听到一大队的人过来禀报,冷澎提供的番邦人已经全数落网,所有人都露出嗜血的表情。   那些番邦人肯老实交待便罢了,否则就把他们架到火上烤熟了。   由司徒衡和贾政打头,一群人又回到同知院,进了大门,就有大呼小叫的声音传过来,冯欣默默把门关上,快步冲进去就要揍人。   贾政赶忙阻止,“队长小心些,不要沾上他们的血,会染上梅毒的。”   啊!   抓人回来的暗卫惊声尖叫,那玩意儿日常接触也有感染可能,他们蹿得老远,赶紧找烈酒洗手擦身去。   冯欣嗯了声表示明白,路过仪门时,顺手操起扫院子的大扫帚,一记横扫千军就把叫得最欢的番邦人腿打折了,直接扑倒在地。   看着吓傻的其余八个番邦人,冯欣冷笑一声,看向冷澎道,“跟他们说,让他们把那个狗达神叫下来,老子有事要跟他谈一谈,叫不下来就把他们的骨头一块块拆下来。”   冷澎窘了下,这种话也就军爷能说得出口吧,别说番邦的野神了,大虞的神明也没听说有人叫下来过啊。   听了冷澎的传译,九个番邦人全都傻了眼,他们到过很多国家,自认比大虞人见过更多市面,可也没见过这种敢跟神对话的人,他就不怕遭到神罚吗?   显然冯欣是不怕的,见番邦人沉默不语,他挥扫帚又打趴下一个,这下番邦人彻底慌了。   他们嘴上说要把神的荣光洒向大地,其实出海的唯一目的就是发财,可不想把小命搭在大虞土地上。   九个番邦人都被唬住,接下来就好办了,冯欣被贾政拉到一边,由谢保主审,其他人补充,再交给冷澎翻译,把想知道的全问了出来。   有两个断腿的同伙当榜样,番邦人相当配合,把知道的都交待出来了。   他们九人也是东天竺公司的成员,奉命来到大虞,主要任务就是推进噬心蛊的销售业务,顺便招摇撞骗,为自己谋些好处。   他们在东天竺公司的地位比杜老七和李大夫高多了,知道运送噬心蛊的整条线路,以及用来存储的仓库,甚至有权限动用一部分噬心蛊库存。   头带礼帽,满脸大胡子的番邦人指着李大夫,呜哩哇啦一通叫唤,还多次提到贾政两个字。   贾政在心中叹气,他学的是现代英语,三百多年前的古英利语,从发音到语法跟现代英语有很大区别,很多古老的单词早就弃用了,他拉长耳朵也只能听懂不到十分之一,这就叫学了个寂寞么。   冷澎连连打手势让大胡子安静,而后翻译道,“他说他们原本并不想离开广东,是李大夫听说大人来了扬州,才鼓动他们过来的。李大夫说大人是大虞的顶尖贵族,只要用噬心蛊控制了大人,让公司发愁的销售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给大人下毒的事都是杜老七和李大夫做出来的,他们只是准备圣水而已,跟他们没一点关系。”   一群人都无语了,番邦人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同谋罪吗,他们都准备好给贾政下噬心蛊了,还敢说跟他们没关系,想什么美事呢。   司徒衡站起身,“只要知道走私线路和时间就行了,把他们关起来,饿上几天再次审问,那时他们才能老实。”   谢保和全成拱手应下,用钢叉把番邦人和李大夫他们都关到冰窖里,那里头没有冰,拿砖头隔一下,用来关押犯人刚刚好。   贾政和司徒衡回到御史府后宅,千机营的指挥佥事李炳,以及两位千户仇未和石海都在等着他们了。   司徒衡问道,“以最快的速度,何时可以出发前往广东?”   李佥事拱手道,“回王爷,后天早上即可启程。”   司徒衡又看向贾政,贾政点头道,“那就后天早上吧,下一趟运货的番邦货船再有半个月就到港了,必须赶在他们靠岸之前占领港口。”   司徒衡担忧道,“只一天时间,这边能安排完吗?”   贾政笑道,“本来也没多少事,我们有事要办,也不用带上衙役了,广东的都指挥使是我老爷的铁哥们,需要士兵找他要就是。”   司徒衡点头,虽然对那位铁哥们还有多少可信度存疑,但只要他没胆子造反,再不情愿也得咬牙配合他们。   确定了接下来的行程,所有人立即行动起来,胡大内监和钱川等人准备行李,请贾文贤和几位嫂夫人帮忙准备带去广东的礼品,贾政去前面衙门交待公务,司徒衡则到海军卫所调集战船。   自家两艘货船都是最新型的,比战船还要大上一圈,正好可以用来运送行李和货物。   海军明白司徒衡是在借机训练货船水手,他们也不介意带两个拖油瓶,民船与战船有很大区别,可以让海军适应一下民船操作,海战发生时可不管什么船,只要能驶出港口统统都要送上前线。   家里人早知道司徒衡会去广东,对贾政要跟着去也有准备,听说他只带上丁全思刘清学和楚飞,府兵和衙役一个也不带,连一大队也留下一半,诧异之余都有些担心他的安全。   晚上全家聚在一块儿用晚膳,贾政听到大家的担忧,笑道,“王爷带来了两百王府侍卫和五百千机营,还能保护不好我们么。我倒是很好奇二妹妹为何不反对我带走楚飞,他晚回后宅你都会在二门等着,这会儿怎么又忍心让他去广东了?”   众人都忍着笑,另一桌上的贾文贤啐了声,“我那是有事跟楚飞说,才会在二门等着的,你们去广东顶多一个月就回来了,有什么好不忍心的。”   关领太太笑道,“楚兄弟是个顾家的人,他也很少晚回来啊。”   楚飞和贾文贤被调侃成了大红脸,众人都笑起来,楚氏夫妻关系好到蜜里调油,谁看了都羡慕,有这两人比着,连夫妻关系一向平淡的刘清学夫妻都亲近多了。   次日又收拾了一天,七月十六日这天清晨,贾政和司徒衡率队出了御史府,在城门刚开启时就离开扬州城,前往海边军港。   巩师爷也在随行的队伍中,李大夫和番邦人被吹了蒙汗药,装进箱子里,交给全成带领的一大队押送。   到了海军卫所,冯欣也将装有厉三城和他几个弟子的箱子送了过来。   看到贾政,他长长松了口气,“终于能摆脱这家伙了,他的嘴是真严,吊在炭盆上近一个时辰才把知道的都吐干净。”   贾政扬眉,“厉三城能坚持这么久?还挺让人刮目相看的。”   冯欣把老厚一个本子交到他手上,“你看到他做了多少缺德事,就不会这么想了。江浙两地,参与人口贩卖的官员还有七人没落网,地下钱庄,海上走私,统统有他一份,这家伙坏得头顶流脓脚下生疮,你可小心着些,别让他跑了。我已经上奏给皇上,如何处置那些官员还是要皇上说了算。” 第359章 起航   司徒衡从直隶带来了十艘战船,加上自家两艘货船和五艘补给船,装下他们一千来人绰绰有余。   贾政这次只带了钱川和十五名内监,卢福和铁蛋被他以读书为由头留在家里,还指定了回来要考的书,让闹腾着要跟去的两个小家伙彻底哑火了。   同时留下的还有夜星和吉利,这两只都是寒温带生物,扬州的温度对它们已经是极限了,他可不想害它们热死在广东。   身边没了几个孩子,贾政还有点不习惯,他坐在船舱里,呆呆看着胡大内监和钱川他们整理行李,一时间竟不知做什么了。   窗外的军港相当忙碌,十七艘大船每艘都要有近两百名水手,只这些人的日常补给就不在少数。   司徒衡这位郡王更是身娇肉贵,补给船上有专门存冰的冰室舱,用于保存鲜果和调控舱室温度,没一个时辰很难装船完毕。   胡大内监还当他怎么了,转了下眼珠,就想到了一件能吸引他的事。   “二爷,张河把抓棍机和吹风机各装了三架,现在就组装起来吗?”   贾政没想到张河把抓棍机也给他带上了,不禁好笑道,“他是有多得意这两样作品啊,到哪里都要给我带上。”   钱川笑道,“我们家的技师铺子下月初就要开业了,二爷那时肯定回不去主持开业,他也很遗憾吧。”   贾政点头,“京里的铺子我就没主持过,那时是不敢在京都太过招摇,在扬州倒是无所谓,可是要做的事也多啊,还是当羽林卫时最轻闲,上差都不用带脑子的。”   司徒衡笑着走进舱室,“这话可不能让皇上听到,会吓到他的。”   贾政也笑起来,“犯人都安排好了?”   司徒衡点头,“嗯,有李佥事和全成他们看着呢,我们去广东办的都是大事。要是做成了,也少不了他们的军功,都上心着呢。”   贾政笑道,“那就好,哦,对了,谢鲲在我们的船上吗?自他来了扬州,我们还没说上话呢。”   司徒衡哼了声,“看到老朋友,就不想理我了?”   贾政哭笑不得,“你无不无聊,这种醋也吃,张河给我们带了三架抓棍机呢,以后船上可就热闹了。”   司徒衡无奈道,“他们还玩不腻那东西吗?送去宫里的那架,没玩几天就被皇上下令锁进了库房,老七也禁止身边人提那东西,爷俩都被打击得不轻。”   贾政哈哈大笑,“皇上的所有技能都点在权谋上了,在其他地方欠缺些很正常,七皇子也是这样吗?啊,对了,我一直忘记问你大选的事了,七皇子的皇子妃还是修国公府的侯姑娘吗?”   司徒衡坐在他身边,笑道,“大选本也不干我们的事,皇上已经给老七和侯姑娘赐婚了,老七还挺喜欢他那未婚妻的,我听说你见过侯姑娘,她是什么样的人?”   贾政便说了中秋节灯会的经过,“我们上午逛集市大街,就遇到过楚飞一回,在灯会上又看到他被人追,还把一个小娃娃抛给了我。我们就猜到肯定有事,还好当时追了上去,他要是被羽林卫擒住,下场可就难说了。”   司徒衡的神色却有些难看,摇头道,“侯姑娘的性格过于率真,初次遇见时老七会觉得新鲜,欣赏她的直率和果决,相处久了就未必了,侯姑娘要是学不会沉稳内敛,她很快就会被老七厌弃的。”   贾政回忆印象中的七皇子,最初只觉得他跟皇上很像,相处久了。尤其是看到他在户部的表现,才发现他跟皇上的差距还挺大的。   皇上是真的足智多谋又沉得住气,七皇子行事却眼高手低,贪心还有些优柔寡断。   虽说他才十六岁,现在就下定论对他有些不公平。但也有三岁看到老的说法,日后即便能力上来了,性格中的缺点也很难克服。   听到他的叹气声,司徒衡却笑道,“老七忌惮勋贵,对老牌士族也畏如蛇蝎,皇上已经在有意矫正他的想法了。反正时间还很充裕,相信他早晚会意识到问题的。”   贾政可不敢像他这么乐观,原著中新帝对勋贵从没留情过,看他对付宁荣两府的手段,就知道他心中有多忌惮了。   先是用省亲掏空了贾家的家底,再纵容其贪赃枉法,最后剪除靠山王子腾和贾元春,宁荣两府就成那砧板上的肉了。   这时,船身晃了下,司徒衡揽住贾政肩膀,柔声道,“别怕,我们要起航了。”   贾政笑了下,“我没怕,只是有些担心,七皇子要是有那么一天,他若一心铲除勋贵世家,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司徒衡摇头,“有我挡在前头,他只会拉拢勋贵,把朝堂上下都变成他的人。除非确定我构不成威胁了,他才会对勋贵下手。”   贾政想起原著中酷爱养小戏子的忠顺亲王。如果太子是坏了事的义忠亲王,司徒衡就是原著中唯一提到过的亲王了,养蒋玉菡,害贾宝玉挨打都是他干出来的好事,好想打人。   他眯起眼睛,“王爷喜欢听戏吗?”   司徒衡一激灵,直觉贾政现在很危险,他小心翼翼道,“还,还行吧,我更喜欢听人说书,政儿不是知道么,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贾政叹了口气,如果司徒衡是那位忠顺亲王,以他的性格,为了表明自己没有威胁,不得不养一王府小戏子,在朝堂上也没多少话语权,他活得肯定很憋屈吧。   “没,就是突然想到瘦西湖酒庄还没京戏,昆戏也没请教习,还有好多工作没做到位呢。”   司徒衡好笑道,“边营业边赶着添人呗,没什么好愁的,看宴请当天官员和盐商的反应就知道,酒庄的宫廷乐舞肯定会大受欢迎的。”   贾政点头,“客源我是不愁的,那些盐商为了讨好我,也会多光顾酒庄。你接着说大选的事,皇上这次选了多少妃嫔,有特别出彩的人物吗?”   司徒衡想了下,“这次要充实西六宫,入选人数是历年最多的,共有十七人入了宫,要说最出彩的,就是吴天佑的堂姑了。据说吴贵人初一登场,就把参加大选的所有人都比下去了,我没见过本人,不知是真是假。”   贾政没想到大选还有自家好兄弟的瓜,愣愣道,“应该是真的吧,初入宫就封为贵人,可见皇上对她有多满意。就是以吴天佑的长相,他堂姑……”   司徒衡也窘窘的,“吴府尹长得也一般,听说他的堂妹是大美人,当时也是举朝哗然啊。”   贾政大笑,大选虽是给皇上选小老婆。对京都百姓和满朝官员来说,却跟看了场闹剧差不多,没能看到最后,他真的很遗憾啊。   接下来的航行除了有些无聊,各方面都很顺利,负责主战船的是正三品夏将军。不仅驾驶战船的手法纯熟,还是个童心未泯的人,看到抓棍机他就玩儿疯了。   谢鲲也在他们一条船上,他还是正七品校尉,看到贾政就摇头道,“我们兄弟几个,属你升得最快,这才多长时间啊,就封到子爵,官居正三品了。”   贾政叹了口气,“那我们换换呗。”   谢鲲头摇得更欢了,“可别了,我可做不来你这些事,江南的人狠起来是真敢要人命啊。盐商有多难缠也是举朝尽知,自从接到你送去的盐税,朝堂上再没人敢说你嘴边没毛办事不牢了,我们这些勋贵子弟也借着你扬眉吐气一把,不会再被人指着骂纨绔了。”   贾政轻笑,“我也就这点本事了,等到了广东你小心些,遇事别急着出头,有好事我会叫上你的,注意保护好自己就行。”   谢鲲被他说得一脑门子冷汗,压低声音问道,“广东到底出什么事了?我只知道海军卫所那边的火器出了问题,还有其他的吗?”   贾政点头,“岭南炎家勾结番邦人,在家族药田里种植噬心蛊的毒草。”   谢鲲倒抽口气,“他们疯啦?如今炎家可没有南安郡王府当靠山了,皇上灭了炎家不过是一道谕令的事,难道我们是奉旨剿灭炎家去的?”   贾政摇头,“真那么简单就好了,那伙番邦人渗透岭南不是一天两天了,即便剿灭炎家也没用。你在海军卫所待了也有半个多月,可曾听说过贸易虚股吗?”   谢鲲还真听说过,“我们每天也能在卫所附近的镇子上转一转,镇子上有很多人都在讨论虚股。一会儿说入虚股赚银子,一会儿又说谁家入的船沉了,被债主逼着卖儿卖女,我也弄不懂虚股是什么,就没多关注。”   贾政便将番邦人借海外贸易诈骗,诱导人借高利贷的推测说了。   “岭南是海外贸易的重要港口,倭寇不敢去骚扰,我们家镇守江南时也很少插手岭南的事。如果说江南还只是小打小闹,清剿一批领头的就消停了,岭南那些世家才是真正的树大根深,番邦渗透的时间也最久,想要肃清岭南,仅凭我们这些人是不可能的。” 第360章 台风   皇上指派司徒衡去岭南,明着是奔着海军卫所的火器去的,暗中要调查的东西就太多了。   顶打紧的就是要弄清番邦勾结了多少岭南地头蛇,种植毒草和放高利贷都是小节,把手伸进卫所才是皇上最不能忍的。   如今又得知番邦还向大虞走私噬心蛊,桩桩件件都是能动摇国本的重大危机。饶是贾政抓捕罪犯的经验再丰富,也有点麻爪了。   谢鲲也听得两眼发直,“这千头万绪的,还牵涉到岭南不少大世族,凭我们这点子人,要从何处开始查起啊?”   贾政一摊手,“只能到达广东时再看了,我们已经知道了噬心蛊的到港地点和时间,先打掉这伙人应该不难,最好能把东天竺公司这条线连根拔起,把走私的和种毒草的,以及跟他们勾结在一起的世族全部抓起来。”   谢鲲摇头,并不看好贾政的想法,“番邦人就算了,即便抓起来也没人会为他们求情,岭南的世族和官员可不是那么好动的,凭我们不到一千兵马,就想力压广东所有人,那是没可能的。”   贾政笑道,“放心,我们不会乱来的,总之先打掉走私噬心蛊的番邦人再说,接下来就要看广东都指挥使的态度了。”   谢鲲沉吟道,“我记得广东都指挥使齐晗是荣国公的好友吧?他曾是杭州军港的指挥使,多次随荣国公讨伐倭寇,两人是过命的交情,他的都指挥使还是荣国公保举的,他应该会站在你这边吧。”   贾政叹道,“那谁知道呢,在扬州这些天,见多了人走茶凉,我可不敢对那位都指挥使抱太高期望。”   谢鲲也跟着长叹一声,“走一步看一步吧,那些人只要不想造反。除了不配合我们行动,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贾政也是这么想的,广东的官员和世族再霸道,也不敢拿皇帝儿子的性命开玩笑,顶大天了就是阳奉阴违,直接动手的勇气还是没有的。   要知道郡王殿下在广东拿人还要有证据,可皇上派人去广东平叛,只需在堪舆图上点一下,当地的蚯蚓都得被挖出来竖着劈开。   贾政想得很好,可他却忘了,老天爷是不会看皇帝面子的,在距离广东还有两天航程时,海上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十多艘上百尺长的巨船,在惊涛骇浪间像猫咪爪下的绒球,前俯后仰,滴溜溜转个不停。   呕!贾政趴在罗汉榻上干呕,把昨天的饭都请空了,实在没什么好吐的,只剩一阵阵的恶心,比能有东西可吐时还难受。   司徒衡帮他顺背,左手又拿了个酸青梅给他,哄道,“含着这个能舒服些,实在难受就点根安神香,睡着就感觉不到摇晃了。”   贾政就着他的手含住青梅,软舌还被手指戳了两下,他怒道,“行了啊,船都快被海浪掀飞了,你还有心思胡闹,船晃成这样,所有人都躺平了,你怎么还跟没事人一样,都不头晕的吗?”   司徒衡像没事人一样眨眨眼,“不是所有人啊,水兵不是都挺欢实的么,只是船有些晃而已,我觉得还好啦。虽然站不稳,也不至于头晕吧,京都城外有很多坑洼不平的道路,马车走在上面也跟船上一样晃。”   贾政哼唧一声倒在榻上,“马车要是摇晃的幅度太大,我们还可以下车走路,在船上可怎么办哦,前几天明明挺好的,怎么突然就刮起大风了,该不会要来台风吧?”   司徒衡好奇道,“台风是什么?”   贾政叹气,“就是飓风,龙卷风你见过吧,飓风就是超级巨大的龙卷风,风卷得有几十上百里那么大,只要被卷进去,再大再结实的船也会被扯碎的。”   司徒衡哇了声,“那确实挺恐怖的,宫里墙高,到了春夏就会窝风,时常能看到小小的龙卷风,我小时最喜欢追着那风跑,冲过去就散了,上百里那么大的龙卷又是怎么形成的?”   贾政上哪儿知道去,他学过的自然科学早就还给老师了,只能肯定一点,“飓风跟雨雪雷霆一样,都是自然现象,要是有人提议献祭活人……就让他们把番邦人丢下海吧。”   他说到一半就改口了,献祭自己人肯定是不行的,换成番邦人就好接受多了,只要能让驾船的海军安心,都丢下海也无所谓。   司徒衡趴在他肩上,笑得肩膀直抖,“政儿放心,海军见惯了海上的风雨,没人会那么蠢的。”   正如司徒衡所言,在风浪中颠簸了一天,海军都在有条不紊的操控船只,中午还不忘给他们送餐送水,像是根本没受到风暴影响一样。   贾政什么都吃不下,喝了一盏茶,不到半个时辰又吐了出去,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司徒衡有点被他的样子吓到了,把他抱在怀里,胡编西游逗他说话。   贾政也不敢就这样睡着了,司徒衡不会游泳,万一船沉了还得带他逃生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闲话,直到傍晚,船队终于脱离了风暴圈。   感觉到船身不再剧烈晃动了,贾政反倒吓一跳。万一闯进了台风的风眼里,平安逃出去的可能性极低。   他扶着司徒衡来到船尾的甲板上,就被瑰丽的景色震惊了,西边赤朱丹彤,晚霞将海面全部染红,北边是遮天蔽日,巨大的乌云团,景色壮观到他腿都软了。   “哎,王爷和贾子爵还能保持清醒啊。难怪你们对航海感兴趣,都是当海军的好苗子啊。”   贾政回头看去,就见夏将军神采奕奕的站在不远处,丝毫不见指挥船队跟巨浪搏斗一天的疲惫。   司徒衡笑道,“不及夏将军万一,此番能成功脱险,全仰仗夏将军指挥得当,我会向皇上为将军表功的。”   夏将军双眼一亮,“一场飓风而已,对海军而言不算什么,王爷要是想奖励下官,不如把吹风机和抓棍机各留一架给下官吧,这几天用惯了,实是不舍分离啊。”   贾政哭笑不得,“先各留一架给你,回扬州时想要多少都可以,都是我们自家铺子做出来的。”   此时沙闯和钱川也相互搀扶着走了出来,看到北边的乌云团,两人差点吓趴下。   夏将军上前一步扶住二人,笑道,“莫怕莫怕,我们已经从飓风边缘脱离出来了,海上飓风没什么可怕的,只要找准方向,风就能自动把我们吹出来。”   钱川哆嗦了下,真有些被吓到了,抖着嘴唇道,“我们是从那里头冲出来的?”   夏将军点头,“是啊,从边缘出来的,飓风中心的风力大到超乎想象,能把战船吹上天再撕成碎片,陷到里面神仙也必死无疑。”   沙闯一向自认是个不怕死的,看到乌云也忍不住抖了下,他宁愿在战场上被砍死,也不想被风给撕了,那死得也太憋屈了。   船队在一处半封闭的环礁旁落锚休整,水兵还很有兴致的跑到沙滩上抓螃蟹,直到月出开始涨潮,才回到船上。   各艘船上晕了一天的人也陆续苏醒了,都歪歪斜斜的走到甲板上呼吸新鲜空气。   有那晕得厉害的,也被水兵拖出船舱,摆在空气流通的地方。反正外头也不冷,睡一晚就能恢复过来了。   贾政饿了一天,此时胃口还不错,吃掉了两只刚抓的大螃蟹,司徒衡还在环礁里给他抓了几个小海螺,背壳上的斑纹很像虎斑,养在琉璃盏里可爱极了。   司徒衡用蟹肉喂小海螺,喜欢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政儿,海上太有意思了,以后我们时常来海上玩儿好不好?”   贾政苦笑,“你一点也不害怕吗?夏秋两季东海多飓风,今天要不是有夏将军在,我们差点就升天了。”   司徒衡拍着胸脯,“政儿放心,以后我会成为比夏将军更好的船长,再大的飓风也难不倒我们。”   贾政能说啥,点头,“那你加油吧,航海我是帮不上忙了,不添乱就算好的。”   司徒衡笑道,“都交给我好了,到了广东多寻些航海行船之类的书籍,等回去时跟在夏将军身边学习,下次来扬州见你,我就可以自己指挥船队了。”   贾政好笑道,“航海哪有那么容易学,不当几年水手,你连船舵都摸不着。”   司徒衡刚想抗议,船舱外面突然闪了下,紧接着甲板上有人大喊,“那边漂过来一个人。”   哎!   司徒衡让贾政坐着,他三两步蹿了出去,想看看什么样的人能漂在茫茫大海上。   贾政好笑的摇头,司徒衡心志再成熟,也是个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离开禁锢他的京都,他对什么都好奇,玩心比他这个中年大叔重多了。   司徒衡来到甲板上,借着漫天繁星,看到海面上漂着一只大木桶,桶上趴着个……毛球?   他指着海面问身边的水兵,“你们是怎么看出那是个人的?”   水兵愣了下,大笑道,“王爷,番邦人都是短发,少数人还会留一把大胡子,有精力打理时看上去也是乱糟糟的。漂在海面上都会这样,头发盖住上半张脸,胡子挡住下半张脸,看起来……确实不太像人。” 第361章 落网   水兵说到最后,自己和身边人也笑个不住。   过去在海上看到落水的人,他们一心只想快点把人救上船,从没想过对方的形象问题。   此时再借王爷的眼光一看,番邦人脑袋上全是毛发,像只大狗熊似的,都快分不清哪边是脸哪边是后脑勺了。   水兵们笑着抛下鱼网,把落难的可怜虫捞上来。   被解救的番邦人可不像是落难的人,他的精力旺盛得很,上了船就精准定位到船上最有话语权的人,对司徒衡连比带划,呜哩哇啦的。   司徒衡对番邦人一向没有好感,对挡在他身前的水兵问道,“你们谁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赶过来的夏将军笑道,“王爷稍安,他说的是英利语,下官就能听懂。”   司徒衡扬眉,这些天夏将军时常在抓棍机前又叫又跳,反应和速度跟羽林卫出身的丁全思差远了,他还以为这人除了航海技术精湛,在其他方面都很寻常呢,没想到他还是掌握着多种技艺的人才。   听过夏将军的翻译,司徒衡皱起眉头,“这人乘坐的船叫什么名字?”   夏将军解释道,“番邦的船都是以人名或地名命名的,他搭乘的船叫威廉号,因飓风搁浅在不远处的暗礁旁,看到我们这边有亮光,他就抱着酒桶漂过来求援,还说他们船上有价值连城的香料,只要我们愿意救他们,就会献上一半香料做为感谢。”   司徒衡冷笑,“把这人抓起来,他们那个威廉号运的香料我们只怕消受不起。”   哎?   夏将军虽疑惑,行动却不打折扣,一个番邦人而已,王爷说抓就抓呗。   三两下把大胡子抓起来,无视他能刺穿耳膜的抗议声,夏将军听从司徒衡的命令,把他跟押上船的番邦罪犯关在一起。   在扬州抓到的李大夫和番邦人都被带上船,每天只给他们一餐,胆敢抗议就一餐也没有了。   经过小半月驯化,全都老实了,连番邦人也不会狗达狗达叫个不停了。   看到被丢进来的新犯人,番邦人还是破防了,惊叫哀嚎个不停。   被丢进去的那人也是抓着头发咒骂不休,全都一副大事已去的样子。   司徒衡和夏将军就站在透气窗外面,他问道,“这些人又在叫什么呢?番邦人怎么那么喜欢大喊大叫。”   夏将军笑道,“因为词汇量有限,情绪又过于外放,看习惯就好了。他们称呼新进去的人亚历山大先生,惊叫是在问他怎么被抓起来了,外面还有谁会救他们出去。亚历山大是看到他们被抓,意识到自己暴露了,才会骂个不停的。”   司徒衡冷笑,“亚历山大和威廉号都对上了,我们还没出手呢,他们就被一场飓风送上门了,夏将军,我们这就去抓捕威廉号上的其他人。”   夏将军想也不想的拱手应是,但还是多问了一句,“王爷,我们抓人的理由是什么,能透露一下么?”   司徒衡也没有隐瞒他的打算,“在扬州港押上船的,都是走私噬心蛊的罪人,他们的走私船是威廉号,领头的就叫亚历山大。”   夏将军兴奋得两眼放光,穿越飓风于海军而言,是属于常规操作,穿不过去才是丢人丢大了。即便王爷为他们请功,也就是赏几两银子罢了。   但协助王爷抓捕走私贩就不一样了。尤其是皇上最痛恨的噬心蛊走私,绝对是大功一件,这把军功是稳了啊。   夏将军传令,让船队即刻起航,向亚历山大所指的暗礁驶去。   全体海军听说是去抓走私贩,都兴奋得摩拳擦掌,看到威廉号就直接上强度,先来了四发锁船弩,将之牢牢锁定,又举起火铳做威胁,命令船上所有人都举起手走到甲板上,抓捕行动就算完成了。   贾政和司徒衡站在二层甲板的主控室里,看着乖乖站在威廉号上的人,不可思议道,“这就结束了?这些人都不反抗一下么?”   夏将军笑道,“要是在陆地上被包围,勇武之人或许还有机会突破重围,可这是在海上,屁大点的小船挨了四发锁船弩,反抗就是必死的结局。”   他身边的副手也笑道,“锁船弩都是带绞盘的,只要这边收紧弩箭尾巴上的绳子,钉在船身里的弩头就会把船身撕碎,这也是我们大虞海军在海上无往不利的绝招,番邦造的船弩比照我们的差远了,根本射不穿我们的战船。”   贾政想起去年老爷钦差到扬州,就是因为有海军战船被番邦人用大虞的武器击沉。因此才暴露了扬州卫所长达数年的走私罪行。   他问道,“去年扬州卫所走私军械,该不会把我们的锁船弩也走私出去了吧?”   夏将军笑道,“是走私出去了五床,但他们拿到了也没用,没有军械司炼出来的精钢,番邦是仿照不出来的。”   贾政这才松了口气,“在技术保密这方面,还是得仰仗皇上啊,没有他老人家苦心经营,我们早晚得被掏得毛都不剩一根。”   司徒衡笑道,“这话等哪天见到皇上了再说一遍,他一准儿高兴。”   贾政瞪他一眼,有你这么说亲爹的么,你个不孝子。   把威廉号上的人都绑了,夏将军亲自带队搜索船舱,从货舱找到了三十口防水大铁箱,里面全是金黄色的熟噬心蛊,足有三千多斤。   司徒衡气得青筋直跳,咬牙道,“番邦人竟敢如此欺辱我大虞,他们是打量我们不敢攻占他们的国土吗?”   贾政在心中叹息,红楼世界没经历过异族统治,两代帝王又都是明君,司徒衡是不会知道金狗有多混账的。   在那帮金狗眼中,噬心蛊是愚民弱民,利于自身统治的良药,才不在乎百姓会经历何种苦难呢。   在大虞的朝廷看来,百姓都是自家人,番邦人用噬心蛊诱导自家百姓,就是居心叵测,倒反天纲的重大罪行,不弄死他们不算完。   将噬心蛊送到货舱封存,司徒衡才对夏将军拱手笑道,“将军和众将士镇守国门,立下此等大功,我一定会向皇上为大家表功的,那船上还有些家什,将军就给大家分一分吧。”   夏将军笑着拱手回礼,又瞪了眼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手下,不就是立个小功,再得上千两黄金么,至于傻乐成这样么,德性。   回到舱室,司徒衡依旧很愤怒,气得在船舱里直转。   贾政也有点被走私数量吓到了,三千斤啊,这要是运进境内,不知会害了多少百姓。   他拍拍身边的软榻,柔声劝道,“过来坐吧,已经这样了,你气也没用。还是想想到达广东港,怎么抓捕跟亚历山大他们接头的番邦人和商户吧。”   司徒衡坐到贾政身边,气道,“这次运来了三千斤,可谁也说不准之前运来了多少。看样子那些番邦人是一心想把我们都毒倒了。”   贾政点头,“噬心蛊只要沾上就很难戒掉了,于商家而言就是稳定又任他们盘剥的上好客源。无论出多高的价格,都会有人心甘情愿送上银子的。即便没有其他打算,也是相当诱人的暴利行业。”   司徒衡冷笑,“暴利?那是他们没见识过我大虞的暴力,到达军港我就带领千机营,直接把存储噬心蛊的仓库,还有那几家暗中销售的铺子围上,我看谁敢阻挡我。”   贾政赞同道,“那些人暗中牵扯到的势力肯定不在少数,出其不意确实是最佳方案,还要提防他们狡兔三窟,从密道跑了。”   司徒衡点头,“这件事可以交给李佥事,千机营在京畿地区就是干这个的,多狡猾的犯人他们都遇到过。”   贾政笑道,“不生气啦?”   司徒衡轻笑了声,拉着他倒在榻上,喃喃道,“政儿,你说,这天下有真正太平的那一天么?”   贾政摇头,“不可能有的,不说内部对权势虎视眈眈的那些人。在番邦人眼中,安定富裕的大虞就是传说中的天国,是他们朝思暮想要咬上一口的肥肉,这天下不可能太平的。”   司徒衡也明白这个道理,可他还是不甘心,“番邦人想富裕,跟我们通商不就好了么,他们有资源,我们有商品和粮食,我们互利互惠不好么?”   贾政笑道,“问题是,番邦那群强盗不这么想啊。在他们看来,没抢到的就算吃亏,用煤炭木材跟我们换银子多麻烦啊,用抢的不是更方便吗?”   司徒衡气得直笑,“依政儿看,我们应该如何对付番邦人呢?”   贾政也笑道,“很简单啊,来交易的我们欢迎,来抢劫的就打死,同时大力发展造船产业,等哪天战船能安全的远渡大洋了,我们就过去抢把大的,金银人口粮食,一样也不给他们留。”   司徒衡摇头,“金银粮食就罢了,番邦人臭烘烘的,抢他们做什么。”   贾政兴奋的坐起身,“有了他们,开渠铺路就不用我们自家百姓了,轻徭役又会让百姓更加拥护朝廷,这样不好么。” 第362章 登岸   司徒衡没想到贾政会把主意打到番邦的人口上,惊奇道,“你是怎么想到抓番邦人来大虞服徭役的?”   贾政理所当然的笑道,“是番邦人给我的灵感啊,番邦人可以抓昆仑奴贩卖,我们为何不能抓番邦奴?况且……”   他压低声音道,“以后我们打下倭国,原有的城市港口道路,甚至倭国人大概也剩不下什么了,我们想要大力发展经济,没人干活哪能行。”   司徒衡好笑的亲了他一下,“打下倭国还是没影儿的事呢,你连战后重建都考虑到了,真有你的。”   贾政也笑起来,“人活着总要有个目标和计划,我们照着那个方向努力,说不定就能实现呢。”   司徒衡叹了声,“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我原本的计划是让你在羽林卫上再干个两三年,就调到都察院去。然后我们多收集江南岭南,乃至交趾作乱的证据,再想办法引导皇上的想法,认为把我派去镇守江南才是最稳妥的,主动把我过继到顺亲王府。谁能想到皇上反倒打起了你的主意。如今岭南又乱成这样,三年后他未必肯把你调回京都。”   贾政扬眉,压低声音道,“皇上不会这么缺德吧?手里扣着你和我全家,把我丢到岭南当驴使唤。啧,你别说,还真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司徒衡想起亲爹就头大如斗,无奈道,“不用怀疑,他就是这么缺德,除非你也贪赃枉法,否则岭南这副重担你是担定了。”   两人在船舱里发愁,海军也轻闲不下来,摇动锁船弩的绞盘,将威廉号拆成碎片,又从船里掉出来两个番邦女子,还有一只身材修长的黄色短毛猫。   把两人一猫捞上船,番邦女子看着变成破木板的威廉号,大声痛斥夏将军,称他和大虞海军都是海盗,她们要向国际法庭状告大虞的无耻行径。   夏将军都气笑了,把两人拖进关押罪犯的舱室,命人切下两小块噬心蛊,按住两人强行塞进嘴里。   李大夫和番邦人都被此番举动惊呆了,不敢相信大虞海军会如此暴力,两个姑娘吃下噬心蛊,以后可怎么活啊?   夏将军环视这群震惊又哀痛的罪犯,用英利语冷声道,“看来你们也知道噬心蛊不是好东西,我大虞人一向奉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相比之下,你们不过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牲。”   把两个抽搐抓狂的番邦女子也押进牢房,夏将军又接过大猫查看。   土黄色皮毛,头形是倒三角的,额头上的花纹跟狸奴差不多,大耳朵大眼睛,嘴边还有一圈浅黄色的毛,还挺帅气的。   夏将军疑惑道,“从没见过这种猫,这真的是猫吗?”   水兵笑道,“管它呢,反正我们船上又不能养这东西,将军要是不认得,不如拿去给王爷和贾子爵看看。”   夏将军把猫交给他,“行,你送过去吧。其余人把掉出来的三个小箱子捞上来,然后我们起航去广东港。”   所有人应和一声,飓风让他们的行程缩短了两天,经过北极星定位,此地已经很接近广东港了,加快速度明天上午就能到达。   海军习惯了三班倒,连夜航行也不觉得累,到广东后把船上的王爷和大爷们都卸下去,他们在港口怎么歇着不行。   贾政和司徒衡的船舱位于最稳定的船尾,手下又都躺平了,根本不知道前头发生了什么。   察觉到船队再次起航,他们也没多想,都修整好几个时辰了,海军不嫌累那就接着走呗。   看到水兵手上提着的猫,贾政哎了声,“法老猫?船上怎么会有这种猫?”   水兵和司徒衡同时挂上问号,水兵好奇道,“贾子爵肯定这是猫吗?它是拆船时跟两个番邦娘们一起掉出来的,还有几个小箱子。自捞上船它就没叫过,我们将军认不出是什么,命我拿过来给王爷和贾子爵看看。”   贾政接过大猫,看着它碧绿如春水的大眼睛,解释道,“前朝三宝太监曾带船队去过南方的米息国,这种猫在米息国被视为神猫,享有和米息国王法老同样的尊荣,因此也叫法老猫。”   司徒衡有点接受不能,“猫跟君主一样尊荣?那个国家,挺会玩啊。”   贾政喜欢的抚摸着大猫,笑道,“你们夏将军要这猫吗?不要我就养着了。”   水兵赶忙摆手,“战船上不能养这东西,大人喜欢就尽管收下好了。”   贾政向他道谢,水兵还礼后就退了出去,离开船舱才抹了把冷汗。   能跟一国之主扯上关系的猫谁敢养啊,也就王爷和贾子爵不怕忌讳吧。   贾政和司徒衡还真没多想,因为他们知道皇上不会在意这些,在他眼中一个小国之主还不如自家百姓尊贵呢,养法老的猫又能怎样。   司徒衡抚摸着温驯的大猫,好奇道,“政儿,你是从何处得知这种猫的来历的?”   贾政笑道,“从一本游记里,我也忘记在哪里看到过了,游记里面把这种猫,还有一种叫面包树的植物画得尤为传神,还用相当大的篇幅解说,我就记住了。”   “面包树?我只知道番邦人喜欢吃面包,面包树难道是结面包的树吗?”   “差不多吧。”贾政给大猫倒了水,又拿肉干给它吃,两人躺在榻上聊天,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次日上午,被飓风折磨得只剩一口气的人全都复活过来,看到海上有好多货船,才知道已经快到广东港了。   贾政给大猫起名法老,用布条在它身上打了个背带式的牵引绳,免得它受惊跳到海里。   法老也不拒绝,任由布条绑在身上,跟随贾政的牵引到处走,不怕生也不闹人,比小孩子还要乖巧。   司徒衡看得惊诧连连,自家就没养过这么听话的动物,连最温驯的夜星也不肯让人这样绑着,他很想向法老讨教是怎么养的猫,这也太通人性了吧。   贾政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他受网络洗脑多年,早就认定法老猫就应该听话又聪明。   接近广东港,航行速度反倒慢下来,被飓风虐过的很多货船都伤得不轻,还有全部桅杆都断掉的,只能等待海上救援。   身为海军,夏将军不能对需要救助的人视若无睹,只一上午时间,十多艘船后面全拖上了伤船,正午过了才抵达广东对外的商业港口。   司徒衡很满意进港的时间和地点,存放噬心蛊的仓库就在港口不远处,附近就是负责接头的商号私家码头,正适合他们一网打尽。   港口的很多货船和客船比战船要小上几号,船身强度更是没法比,见有战船要入港,纷纷向两边避让,连码头下的道路都让出来了。   王府侍卫加千机营都已经准备好了,身装玄色轻甲,背着刀枪弓弩盾牌和火器,牵着战马整装待发。   战船停靠进码头,刚搭好跳板,上千人就在贾政和司徒衡的率领下倾泻而出,好似黑色洪流般冲下战船,向西狂奔而去。   港口的人都被吓傻了,目送上千骑兵消失在眼前,好久才找回嘴在哪儿。   负责管理港口的官员跑得帽子都歪了,来到战船下求见,这群人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想要干什么去,总得给他们递个信吧,突然就这么冲出去了,是想吓死谁么。   夏将军盯着远去的骑兵,羡慕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海军无旨不能离开战船和军港。否则他们也好想跟王爷去抓走私犯,那都是军功啊啊。   见到港口官员,不等人家询问,夏将军就往天上指了指,“大人只当没看到,我们就是过来送伤船的,大人安排人接手就行,不要问,不要管,否则,哧。”   夏将军比了个割脖子的动作,吓得港口官员捂着脖子猛摇头,好奇心哪有小命重要,他还是老实点吧。   把伤船留在港口,交给这边的人接手,而后战船再次起航,连同司徒衡带来的两艘货船,一同前往广东军港。   贾政和司徒衡的行动很顺利,他们又不进广州府,不存在与当地卫所起冲突的可能,目标又离登陆的港口很近,不到一个时辰就把存储噬心蛊的仓库,以及不远处的私家码头给围了。   两边的人都懵了,不明白这群黑压压的天兵是打哪儿来的。   贾政两人才不管那个,他们又不是来跟走私犯讲道理的,抓到人就绑,踹开所有门搜索,把管事的提出来抽两巴掌逼问密室和地窖在哪里,不到半个时辰就搜出来上百箱噬心蛊。   留下一百人看守抓到的罪犯和罪证,两人又带兵直扑四家商号。   这四家有三家私下销售噬心蛊,一家跟聚义堂一样,暗中用噬心蛊害人。虽然不能保证四家就是在广东做非法生意的全部商号,只能抓住一个是一个。   抓捕商号就有些难办了,用噬心蛊害人的聚缘斋在广州府城内,此时广东和广州两重衙门和卫所应该已经接到上报,得知港口附近出现了外来军队,再想搞突然袭击,冲进广州府是没可能的。 第363章 搜查   贾政和司徒衡也没想过凭这点人就能大闹广州府,先将城外那三家商号的人抓起来,城里的回头再说,他们搜查到上万斤噬心蛊,有这么多证据在手,还怕广东这边的官员不肯配合吗?   暗中销售噬心蛊的商号也在码头附近,广东是海外商品的最大集散地,广东外贸衙门管着粤、闽、滇、浙所有洋船,王氏父亲从前就是外贸衙门的主官,油水之大不比盐政和漕运衙门差。   商品最集中的地区就在广东港以西,出了港口,满眼都是商铺和库房,一直延伸到广州府的城墙下面。   三家商号都在最北边,远离库房区和广州府,位置不起眼,客流量也相对较少,很适合暗戳戳搞事情,以及,被军队包围。   有军队在库房区和港口抓人的消息刚传到这边,三家商号的人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玄甲骑兵就兵分三路,将之团团包围起来了。   因为担心商号有秘道通往外界,他们把前后左右七家商号都围上了。   那些问心无愧的商号都敞开大门,请军爷老爷进去只管搜,过后再打官司不迟,没必要跟拿盾持刀,举着火器的兵痞死嗑。   心里有鬼的就傻眼了,此时再想后悔求饶也晚了,只能幻想骑兵不是冲自己来的。   贾政包围七家商号是担心有人通过密道逃跑,并没有骚扰其余六家的打算,命七家商号的人都站到自家铺子门前,他亲自带队搜查。   进入售卖噬心蛊的商号,很快在后厨发现了地下密室,撞开门后沙闯举着大盾一马当先,没走两步盾上就被钉了三支弩箭。   军队的大盾是外木内钢,木头可以吸收冲击力,也能让箭矢钉在上头,里面的钢板才是起防御作用的。   钢板有两指厚,用的是军械司独家冶炼技术,三十步以外能百分百防御火器伤害,除了太重没别的缺点。   大盾的重量在沙闯看来根本不算什么。要不是战马受不住,他能抡着大盾上战场。   用来抵挡走私贩的弩箭就更大才小用了,他顶着大盾冲进密室,大手一划拉就把里面的人全放翻了。   在第一家搜出了几十斤噬心蛊,把人绑起来,确认没有密道供人逃跑后,贾政给其余六家商号送上了味精当作赔礼,又带人赶去第二家。   第二家也是七家商号的人在外面排排站,卖噬心蛊那家的老爷子不知是晒的还是吓的,已经躺到地上了,其余人在火器的威胁下不敢哭闹,全抖得像风中残烛似的。   沙闯和三位千机营壮士举着大盾,保护在贾政和司徒衡身边,随他们搜查商号。   这家比较谨慎,从柴房挖了一条暗道直通后墙外,察觉到有人在撞密室的门,就想从暗道逃跑,被守在外面的侍卫逮个正着。   又带着搜出来的噬心蛊和罪犯赶往第三家,此时卫所终于反应过来了。在贾政和司徒衡到达时,广州卫所指挥使也带领七百骑兵赶了过来。   跑到近前,一马当先的卫所指挥使又紧急叫停,显然是认出了千机营的轻甲和火器。   贾政也看到广州指挥使了,他摘下头盔,笑道,“卫大叔,别来无恙啊。”   卫指挥使眼珠子差点掉下来,吓得声音都变了,叫道,“贾政?你不是在扬州当巡盐御史吗,怎么会跑到广州来了?快,快把武器都放下,他是荣国府的小公爷贾政。”   七百骑兵整齐划一的收枪卸弓,荣国府镇守江南十几年,赫赫威名不是作假的,贾代善在军中极有威望。否则皇上也不会用爵位换他军权,再让他待在江南,皇上就要寝食难安了。   贾政也不为难卫指挥使,拱手笑道,“打扰卫大叔了,我和忠敬郡王奉皇上口谕,前来广东缉拿走私噬心蛊的罪犯。如今已经搜出噬心蛊上万斤,还有最后两家就要搜完了,还请卫大叔协助我们完成任务。”   司徒衡也摘下头盔,指挥使是朝廷三品大员,都是在京都朝堂上混过的,卫指挥使岂有不认识五皇子的道理。   他吓得从马背上出溜下来,躬身道,“下官参见忠敬郡王,不知王驾在此,请恕失迎之罪。”   他身后的七百骑兵也下了马,忠敬郡王不仅是皇上的儿子,还是大虞最有权势的王爷,没人敢怠慢无视司徒衡。   司徒衡淡淡道,“罢了,本王命你们即刻前往广州府城,将聚缘斋包围起来,连食客也不能放走。”   卫指挥使愣了下,这才从忠敬郡王来广东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又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   他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道,“我们广东,有人走私噬心蛊?”   贾政笑了起来,柔声安抚道,“是有人勾结番邦人走私噬心蛊,但与卫所的关系不大,卫大叔是负责保护地方安全的,进出口商品归贸易衙门管理,卫大叔只管放心。”   卫指挥使这才松了口气,笑道,“聚缘斋是吧,下官领命。”   他身后的将军却上前一步,沉声道,“下官有一事不明,请王爷为下官解惑,聚缘斋在广州府扶贫济弱,素有善名。就算他家也走私噬心蛊,又为何连食客也不放走?”   贾政叹了口气,“他们比走私噬心蛊还过分,卫大叔知道京都的聚义堂吗?”   卫指挥使点头,“当然,朝廷就是通过调查聚义堂,才发现了噬心蛊的危害,难道……不会吧?”   贾政点头,“卫大叔猜的没错,聚缘斋就是广州府的聚义堂,不放走食客不是因为他们犯法,而是必须得集中起来解毒。否则只会越陷越深,最终连老命也要保不住了。”   这回没人敢反对了,朝廷在年初时就把噬心蛊的危害公布天下,同时公布的还有走私,贩卖和使用等一切与噬心蛊相关的罪名。   走私噬心蛊者,不论番邦或虞国百姓,一律死罪。   贩卖者以是否为知情界定罪名,最重抄家砍头,最轻也要流放三年以上。   使用者分为自用和给他人使用,自用者劳役五年,给他人使用时,对方知情时双方都要获罪,不知情时本人死罪,对方虽无罪,但也要关起来强制戒毒。   大虞百姓为了少交些税,对律法都有些了解。尤其是朝廷新添加的律令,不说倒背如流吧,判什么罪名也能猜个大差不差。   因此,听说走私噬心蛊的人就在他们其中,被迫站在外头的几家商号也老实了。   贾政也不多话,送走卫指挥使,就开始搜查最后一家。   这家商号离仓库最远,院子却是最大的,都快赶上小学操场了,院子里还铺了青石板,铺装的手艺十分精巧,几乎看不出缝隙。   贾政跺了下青石板,对石千户道,“带人看看,院子里是否都铺上了石板。”   石千户也感觉这家院子怪怪的,他家屋里的地面都没这里的平整,一个院子而已,有必要铺成这样么?   李佥事却有些不明所以,“院子铺得漂亮些而已,能有什么事?”   贾政指着地面,“这地面八成是防水用的,广东多雨,用石板来防止水渗到地下的加工作坊里。”   李佥事嘿了声,努力板着脸才没让嘴角咧得太夸张,搜查到上万斤噬心蛊已经是大功一件了。要是再把会加工噬心蛊的人抓住,军功还得再提一级啊。   其余人也笑得像抓到鸡的狐狸,那架势只要贾政一声令下,他们就能把地球挖穿。   贾政好笑的扭过头,一眼就发现马棚边上的水井不对劲。   一般人家为了安全,井沿都修得又小又高,这家的井沿别说人了,两三百斤的猪都能塞进去,说没问题都没人信。   贾政对仇千户道,“拿绳子绑块石头,从井口顺下去撞击井壁,这下面说不定有暗门。”   仇千户刚要答应,站在外面的一个妇人就忍不住了,尖声叫道,“你们无凭无据的,凭什么搜查我家?还要把我家的水井撞坏,你们安的什么心?”   一阵沉默过后,守在周围的千机营官兵都笑起来,有些人就是这么不知死活,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以为自己能扑腾两下,想什么美事呢。   院子里的人只当没听到,用长绳吊起人头大的石头送到井中,不停在两壁撞击。   绳子才顺下去不到四尺,下头井壁就传来空空的闷响,李佥事喜得一拍大腿,“就在这下面,兄弟们给老子挖,倒要看看这下面藏着什么宝贝。”   把挖井的工作交给李佥事,贾政和司徒衡又去各屋里查看。   看院子的石千户也回来禀报,整个院子都铺了青石板,并且除了第二进房子是广东正常民居的样式,其余地方都是寒酸的木架草顶屋,跟这么大的院子格格不入。   贾政指着二进院的房子,“这个房子也有些奇怪,你们不觉得屋顶修得太高了吗?”   司徒衡走进去,抬头就嘶了声,“房梁比王府的歇山顶殿阁还粗,就不觉得压抑么?”   石千户笑道,“要不要打赌,这顶上肯定藏了不少好宝贝,才会用这么粗的房梁,怕压死才是真的。” 第364章 主谋   贾政抬头看向过于粗大的房梁,又发现这屋子里只有待客的桌椅,空旷到不像是商号应有的排场,突然就有些心惊肉跳的。   他拉住司徒衡,招呼大家离开这屋子,对外面的人道,“找材料搭架子,从外面掀开房瓦,这房子很有可能是陷阱,在里面捅破屋顶弄不好会塌。”   石千户吸了口气,被那么粗的房梁砸到身上,绝对死得透透的,他们这是想利用人命为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商号里的人还真够阴损的。   他派手下找材料搭架子,旁边六家商号的人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听说王爷要掀屋顶,纷纷表示他们库房里就有现成的架子,态度一个比一个积极,把这家商号的人气得直磨牙。   贾政让搭架子的人小心些,又和司徒衡去商号后面查看。   后面的地面也被青石板覆盖着,房屋都是用木料搭起来的茅草房子,有些干脆只有草顶和木架,连墙壁都没有,大些的风没准都能吹跑了。   司徒衡看过后面的屋子,对跟在身边的林安民道,“去询问临近商号,这家商号的人平时都住在哪里,分出五十人把那边也围了。”   林安民领命去问人,贾政注视着脚下的石板路,笑道,“后院只有几座用来装样子的草屋,连生活痕迹都没有,看来这下面的空间不小啊,上面多些重量就有坍塌的风险。”   司徒衡冷笑,“不论有多少打算,今天就算作到头了,这次一定要他们给那些欲行不轨之事的人打个样,让所有人都知道接触噬心蛊的下场。”   贾政点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迫接触噬心蛊也就罢了。要是强制解毒后还敢碰那东西,必须以知法犯法来定罪,对那种人绝对不能有任何姑息。”   上辈子就因为对吸毒者太过宽容,毒品才会屡禁不绝,导致第一线的许多战友牺牲,这次必须连中毒的人也一并干掉,否则大虞就要永无宁日了。   司徒衡很赞同他的想法,“使用噬心蛊之人才是利益的源头,只有无人敢出银子购买了,才能让企图借此谋利者彻底断了这个念想。”   贾政笑道,“对,就是这样,无利可图的买卖是没人会做的。无论番邦人打着什么鬼主意,只要没有大虞内部的人配合,他们就兴不起风浪来。”   两人命士兵把商号后院的每一处都敲打过了,确定没有异常之处,才回到前院看挖井和搭架子的进展。   没等他们回去,从前院就传来一声沉闷的火器激发声,以及一连串叫骂声。   沙闯和盾牌手护在两人身前,等前头发出安全信号,才护着他们过去查看情况。   水井边上挖出一个大洞,倒灌的空气让洞口呼呼作响,地上躺着个栗色头发,头破血流的番邦人,一只火绳枪被丢在不远处,仇千户举着火把就要往洞里丢。   “住手!”不等贾政开口,地上的番邦人就惊声尖叫,他大虞官话的语调有些奇怪,但听懂还是没问题的。   “洞里面有火药和煤炭粉,都是易燃的东西,火把会导致爆炸的。”   贾政道,“仇千户,把火把拿开,不要把证物弄没了。”   仇千户遗憾的叹了声,指着番邦人向贾政和司徒衡告状,“我们挖洞挖得好好的,突然从洞下面伸出一支枪。要不是兄弟们躲得快,差点被他打死了。”   贾政盯着番邦人,笑道,“这位先生怎么称呼?你既精通大虞官话,就应该知道在大虞境内非法使用火器,以及袭击军人是什么罪名吧?”   番邦人吓得不敢言语,贾政也懒得搭理他,命人把他捆了,招来更多人继续扩大洞口,看下面都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不多时,洞口就被扩大到近七米,洞下面是用青石垒成的台阶,从井壁延伸到地下更深处,宽度刚好够两面大盾交叠着立在下面。   沙闯和一名盾牌手当先跳进洞里,仇千户命人多点几个明瓦灯笼,他亲自带十人跟在后面。   贾政和众人紧张的在上面等着,不多时下面就传来哀嚎声,几息之后又停止了。   一名小校满头大汗的跑回来,禀报道,“下面的地洞不算深,还有七个人躲在里面,已经解决了,地洞是个加工噬心蛊的地方,有好多黑的和黄的噬心蛊软膏,热死个人了。”   贾政问道,“你们有人受伤吗?”   小校笑道,“没有,那些人吓得鹌鹑似的,唯一一把火绳枪也被这个番邦人拿走了。哦,下面七个人中有五个是番邦人,剩下那俩也不像我们大虞人。”   贾政这才松了口气,命更多人下到洞里,把里面的人和东西都弄出来。   这时,掀屋顶那边也有了进展,掀开的瓦片下有几十只木箱子,得搭滑轮才能弄下来。   等两边把异常地点都清空,才发现在第三家的收获有多大,屋顶上一半箱子里是金银和古董,一半是书籍,永乐大典有三分之一都在箱子里呢。   地洞正如贾政猜测的那般,在后院正下方有三个上百平方的地洞相连,用于加工生噬心蛊,煮料间阴干间和库房都在地下。   要不是有李大夫他们提供线索,谁能想到一家平平无奇的商号,地下竟是个加工噬心蛊的作坊。   李佥事看着地上摆的一百多个大箱子,叹道,“这些人也不知怎么想的,勾结番邦人谋害自家人,这银子赚的能心安吗?”   司徒衡冷笑,“不过是群披着人皮的畜牲吧了,没人性才是正常的。把人都捆起来带回码头,此番收获全仰仗众位兄弟,回京后本王会上奏圣上,给你们论功行赏。”   千机营众人喜笑颜开的向司徒衡拱手道谢,贾政又命他们打开一箱金银,去周围商铺购买货车,等把收获都押回码头,他们还要去广州府看聚缘斋清剿得如何了。   站在院外的商号众人被押进来,看到挖开的地洞和没顶的屋子,以及地上一排排箱子,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了,全都吓得面无人色。   之前说话的女子眼神凶狠,恨恨盯着从地洞里抓到的番邦人,对司徒衡叫道,“王爷,小女子是冤枉的,小女子是被那个番邦人买回来的奴婢,跟他们同流合污也是身不由己,我愿意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求王爷给小女子一条生路。”   司徒衡扯了下嘴角,不置可否道,“那要看你交待出来的有多少价值。”   女子瞪向其中一个大胡子,恨声道,“那个大胡子叫列维,是东天竺公司在我们大虞的大掌柜,他勾结广东炎家,在山里种植毒草,也是他把采集到的噬心蛊运到这里加工的,加工的人都是他手下的番邦人,三个高丽人是他的奴仆,其余的也是东天竺公司的人。”   千机营众人看向满脸惊慌的大胡子,喜欢得恨不能提起来亲两口,谁能想到只是挖个地洞而已,竟能抓住噬心蛊一案的主谋,番邦人万里给他们送军功,好感动啊。   贾政笑道,“原来是东天竺公司在我们虞朝的大当家,失敬失敬,早听说列维先生在炎家种植毒草,原来还有加工的本事,是个难得的人才啊。”   列维吓得全身都在抖,惊慌道,“我是英利国的公民,上帝的子民,你们无权审判我。”   林安心直接给了他一巴掌,冷声道,“下次再敢盗用我们玉皇大帝的尊称,就把你舌头勾出来剪掉。”   列维被打懵了,缩成一团不敢再言语,眼睛却不老实的乱转,企图想到脱身的办法。   他太清楚落到大虞官方手里会是什么下场了,大虞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根本不会给英利国面子。就算把他们都砍了,女王也不敢吭一声。   贾政一眼就看出这人还是不肯死心。不过他也没再打击他,想要名正言顺的带兵清剿炎家,还需要他的证词呢,给他逃生的希望,才能让他乖乖听话。   司徒衡也明白贾政的意思,对那女子道,“你提供的情报很有价值,足够保下你一条命了。”   女子长松口气,这下是真的腿软了,商号伙计眼见有逃过死罪的希望,也不淡定了,七嘴八舌的揭露老板都做了什么,连他有几个外室和相好都说出来了。   司徒衡命李佥事分兵去抓人,住在广州府城内的先不要动,把外面的人先抓起来再说。   贾政照例送上味精给六家商号的人压惊,而后带人和战利品前往新收剿的私人港口。   来到港口,离很远就看到一队人马被千机营包围起来,还有两人被吊在货架上,司徒衡和贾政对视一眼,不明白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看到他们回来了,留守的丁全思和千机营百户迎上来,见贾政注视着港口,笑着解释道,“是管这片的县官老爷,带着一群衙役过来要人,也不知他是吃了熊心还是豹胆了,明知我们是千机营,还敢派人叫嚣,我们只好把叫得最欢的两人吊起来,让他们冷静冷静。” 第365章 炎瑾   一行人来到港口,看到被围起来的知县老爷,贾政轻嘶了声,有点被吓到了。   这人脸色青惨惨的,以及瘦到能被风吹走的小身板,太像吸食过量的瘾君子了。   司徒衡也皱起眉头,轻声问道,“这人,是中蛊毒了吧?”   贾政点头,“聚义堂那些食客,中毒最深的几个人都是他这样,发起狂来不仅吓人,身体也损耗得厉害,至今也不敢把他们放出太医院。”   丁全思也是见过那些人的,再看来要人的知县,又是另一种想法了,“这人该不会也参与走私噬心蛊了吧?”   不等贾政回答,绑在车上的列维叫道,“大人,这个炎瑾也是我们一伙的,是他帮我们跟商号的人牵上线的。”   李佥事扬眉,“姓炎?他也是炎家人?”   列维点头,“对,他是炎家当家人的侄子,他的官是今年新买的,为的就是掩护我们走私噬心蛊。”   贾政笑道,“是你给他下的蛊吧?只有他也需要噬心蛊,才不会背叛你们。”   哪知列维却摇头道,“不是我,炎家很多人都有吸鸦,噬心蛊的习惯,我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跟炎家合作的。”   炎知县也看到列维了,见他被绑在车上,他眼前一黑,就要晕倒,被丁全思一把扶住。   楚飞和刘清学也迎了出来,叫过留守的王府侍卫,又开始绑炎知县和他带来的衙役。   丁全思和百户也接手了带回来的战利品和犯人,司徒衡嘱咐把列维单独关押,用铁链锁住他的脖子,绝不能让他跑了。   等东西入库,犯人也关押好了,他们才回到港口的主楼里坐了。   刘清学指着地图,为众人解说,“炎家祖地在广东西南,与广西只有一岭之隔,这也是二代南安郡王为何会迎娶广西大都督长女的原因,广西大都督盘踞广西近三十年,跟岭南世家早已不分彼此了。”   楚飞撇嘴,“之前关系再好又能怎样,也不妨碍那些人在南安郡王失势后,一拥而上分食炎家啊,啧,都不是好东西。”   丁全思比贾政早进羽林卫两年多,对目中无人的南安郡王一向没好感。   他冷笑道,“是南安郡王和炎家自己作死,能怪得了谁,岭南那么多世家,也没见谁家碰噬心蛊的,他们,呃,除了炎家,真的没人碰吗?”   贾政和司徒衡也不能肯定,他们对岭南的了解都来自于地方上的奏折,谁会把吸食这东西写在奏折里啊?   贾政想了下,“把那个炎瑾提过来吧,相信经过刚才那番惊吓,他的脑子也能清楚些了。”   炎瑾很快被带过来,他打量主位上的两位青年,都是世间难得的好相貌,还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又看向身着玄甲的三位千机营将军,冷汗不由落了下来。   司徒衡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接问道,“你用噬心蛊多久了?”   炎瑾耷拉下脑袋,像斗败的公鸡,苦笑道,“我们炎家,会被灭族的吧。”   贾政摇头,“以你的状态,恐怕等不到灭族那一天了。”   炎瑾叹了声,“能给把椅子坐么,我有点站不住了。”   司徒衡抬手,胡大内监立即搬了把椅子和边几给他,还贴心的倒了杯茶。   炎瑾用余光打量给他搬椅子的中年人,面白无须,双手也不像干粗活的样子,心中更加惊悚了。   他来回看过司徒衡和贾政,壮着胆子问道,“敢问两位,哪位是王爷千岁?”   司徒衡轻笑一声,炎家也是几十年的世家大族了,要论底蕴,比宁荣两府还要深厚些,子孙品性再如何不堪,眼力和见识还是有一些的。   他冷声道,“我是忠敬郡王,回答我的问题。”   炎瑾苦笑一声,吓过头反倒从容了,他抿了口茶道,“岭南人用乌香也不是本朝才开始的,从前朝末年就已经很盛行了,我们之前只把其当成烟瘾看待,跟酒瘾没太大区别,也是朝廷开始禁运,没乌香可用了,才发现这东西有多邪门,那瘾头犯起来,比万蚁钻心还要难受。”   刘清学皱眉道,“朝廷禁运噬心蛊是不想让更多百姓受苦,这也不是你们勾结外人,种植噬心蛊毒草的理由。”   炎瑾叹了声,“是列维那杀才交待的?就知道番邦人靠不住。我们炎家用那东西的人太多,如今势力又不比从前了,才想着收获一批,储存起来自己用。谁想到三房受了列维蛊惑,把自己分到的那份卖给了东天竺公司,忠敬郡王是为这件事而来的吧?果然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炎家,作到头了。”   刘清学冷笑,“别说的你多无辜似的,炎家作的恶何止种植毒草这一件,你敢说你没参与过吗?”   炎瑾笑道,“当然不敢,我炎家的家主是南安郡王,当朝仅有的四位异性王之一。即便第三代王位不保,一个侯爷爵位也足够保护家族几十年屹立不倒的,在天子脚下老实些便罢了,在地方上还有什么人是能让我们顾忌的。”   楚飞有些难以理解,“从前你们横行地方便罢了,南安郡王府都那样了,皇上连个一品将军的爵位都不肯给,你们还不收敛着些,炎家人都不知道害怕的么?”   炎瑾心中最痛的伤疤被掀开,脸色青白交错,五官也不自然的扭曲起来。   在场大部分人都亲眼目睹过噬心蛊发作的样子,见他这样就知道要糟,沙闯大步上前,就要把人打晕了事。   炎瑾差点吓死,眼前的壮汉形如铁塔,巴掌比他脑袋还宽,挨一下还不得上西天啊。   他急声叫道,“我的马车上有烟杆和乌香,容我吸两下吧,我的身体是受不住瘾头发作的。”   贾政这下也没了主意,扭头看司徒衡,他同样是一脸无语。   还是刘清学道,“他确实不能现在就死了,还是我带他下去吸吧,岭南世家都未必干净,还有私设盐场的事,要是往深了查,一个也跑不掉。”   司徒衡摆手,让刘清学把人带出去,李佥事叹道,“这都叫什么事啊,前朝那些当官的就没几个好东西,把岭南弄成这样,让我们想治理都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贾政冷笑,“怎么不知道,从炎家开始呗,反正他家也没有靠山了,柿子当然要挑软的捏。”   司徒衡看着外面见晚的天色,起身道,“带上一百人,我们去广州府,看卫指挥使那边怎么样了。”   李佥事三人应了声,即刻出去点齐人手。   司徒衡看向贾政,柔声问道,“政儿可累了?”   贾政摇头,“没呢,这才多少活动量,你呢,要是挺不住,我自己去也是一样的。”   司徒衡哼了声,凑到他耳边轻笑道,“每次都是政儿先睡着的,还敢怀疑我的体力。”   贾政啐了声,“别没正行,赶紧的收拾利落了出发。”   司徒衡笑道,“得令。”   两人身边跟着沙闯等十名护卫,率领百名千机营将士来到广州府城,已经有人在东城门这里等着了。   见玄甲骑兵停在城门外,为首之人松了口气,上前几步,拱手道,“下官是广东都指挥使司,指挥同知木峻,恭迎千机营诸位大人,不知……”   司徒衡向来不喜欢这类试探和虚客气,拿出皇上赏赐的九龙玉佩,直接道,“带本王去聚缘斋,还有四处住宅需要搜索抓捕。”   木同知赶忙再施一礼,小跑着上了马,请司徒衡一行人随他来。   聚缘斋就在东城,距离城门才四条街,此时街上人山人海,百姓群情激昂,都在抗议卫所无故抓人的行径。   有人高声叫道,“你们把聚缘斋的人抓了也就算了,为何还要把食客也绑起来,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准你们过去。”   “对,当官了不起啊,朝廷还能不讲理是怎么着,为何要抓食客,你们说食客中毒了,我们就要相信吗,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无故抓人的借口。”   卫指挥使和手下被百姓堵在聚缘斋里,面上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实则心中并不慌乱。   他是奉王爷令旨来抓人的,出了事也有王爷兜着,跟他一个铜钱的关系也没有,就耗着呗,看这群人能坚持多久。   贾政和司徒衡被堵在抗议的人群外面,一时也想不出太好的办法救卫指挥使出来,干脆把第三家商号老板的外室地址告诉木同知,请他派人把那几家控制住。   木同知不敢离开司徒衡左右,生怕王爷被刁民冲撞了,只好吩咐两个手下回去找人执行命令。   听到后面的马蹄声,抗议百姓才发现又来了一拨当兵的,一个个玄甲持刀,还有背着火器的。当即吓跑了大半,只有少数头铁的还留在原地,也不敢像先前那样叫喊了。   贾政被这群家伙气笑了,看到卫指挥使,还是忍不住呵呵直笑,好奇道,“卫所官兵平时对百姓是多友善啊,才会让他们有胆子跟卫大叔顶着干?”   卫指挥使也是哭笑不得,“不友善又能怎么办呢,广东这边的百姓不比京都人老实,他们大多出过海,都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胆子能不大么。” 第366章 见证   贾政和卫指挥使打趣几句,见门外百姓都拉长耳朵听里面的动静,这才开始说正事。   卫指挥使道,“聚缘斋是去年年末开业的,掌柜账房加上厨子伙计共二十七人,明面上掌柜就是老板。但看他的样子,根本不像商贾富裕之家的老爷。   他不肯交待背后之人是谁,更不承认用噬心蛊坑害食客,我们也没在铺子里搜出噬心蛊,正想先把人带回卫所再说,外头就被百姓围上了。”   贾政笑道,“辛苦卫大叔了,李大夫和番邦人招供了四处噬心蛊的销售地点,我们在前三处共收出了上万斤噬心蛊,聚缘斋应该也错不了,卫大叔先歇着,我来找找看。”   卫指挥使抽了口气,“找出多少?上万斤?那些人为了发财不要命了这是,还不得九族一起砍脑袋啊。”   司徒衡打量被聚拢在大堂里的食客,见他们也是一副震惊的样子,不禁疑惑道,“听炎知县说,吸食噬心蛊在岭南并不少见。难道你们不知道碰了那东西会中毒吗?”   食客中立即有人反驳,“我们上哪儿知道去,噬心蛊那东西都是在大商贾或世族人家的大老爷中流行,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有什么关系。”   贾政继续追问,“朝廷去年已经公告全国了,噬心蛊物如其名,沾上既能夺人心志,成瘾后几日不见便会暴躁发狂。这聚缘斋又不是用龙肝凤髓料理佳肴,你们天天惦记聚缘斋的吃食,几日不来便心痒难耐,就没想过这里头可能有问题吗?”   原本还愤愤不平的食客都白了脸,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不正常,聚缘斋的酒菜虽美味,但在广州府只能排在中上,他们又不是没吃过更好的,为何总会对聚缘斋念念不忘?   有食客恍然道,“昨天我媳妇还说我总往聚缘斋跑,跟中了邪似的。要是真中了噬心蛊,还不如中邪呢。”   旁边的人都快哭了,“真的假的啊,这位小大人可不兴骗人啊,我们真中蛊毒了?”   贾政叹气,“京都有家聚义堂,他们是用噬心蛊当熏香来坑害食客,连跑堂的伙计和运货的跑腿都中招了,这里也点熏香吗?”   众人全都摇头,“自朝廷贴了告示,公共场合就很少有人敢用熏香了,那些中了蛊毒的京都人,后来怎么样了?”   贾政摇头,“皇上担心食客身体出现问题,就把他们送进太医院治疗,结果太医也束手无策,蛊毒发作时只能硬扛,至今中毒最深的几人还在太医院里接受治疗,据说已经神智不清了。”   食客们这下是真被吓到了,某些老食客腿软到站不稳,被身边人扶着才没瘫到地上去。   凑到聚缘斋门口的百姓也吓得不轻,有人大声叫道,“在广州府里发生了这么危险的事,朝廷怎么都不管管啊!”   李佥事没好气道,“我们现在不就在管么,你当朝堂上的大人是天兵天将么,今儿出问题,明儿就能从天而降主持公道了。”   卫指挥使冷笑,“我们来管了,还有一群人添乱,你们不是觉得自己挺有本事么,现在帮我们出个主意吧,中了蛊毒的人应该怎么办?”   外面的人也傻眼了,给皇上治病的太医都想不出办法,他们上哪儿想主意去?   贾政好笑的摇头,指着站在最前面的两个壮汉道,“你们两个进来,陪我一起搜查聚缘斋,亲眼见证我搜出噬心蛊,就不能再说我们冤枉好人了。”   两人听说能跟官府的人一起办案,立即走了进来,食客中有些不肯相信自己中毒的,也站出来几个要求跟着。   贾政点头应允,带他们先从后厨搜起,聚缘斋的后厨在柜台后面,占了一楼近四分之一的面积。   走进后厨,里面相当宽敞,左边是七个灶眼,当中是个宽大的白案,右边的食材柜直通到顶,看面积并不像有夹层的样子。   卫指挥使跟在贾政身后,解释道,“聚缘斋没有后院,从后门出去就是后街,食材我们都检查了,白案下面的地砖也敲过了,并没有发现地窖暗室之类的地方。”   贾政点头,聚缘斋是三层的砖混木结构,本身重量就不轻。除非开始建造时就修了地窖,过后再挖是很危险的。   此时后厨的火都熄了,窗户开着,但还是感觉有些燥热。   贾政在里面转了一圈,打算从别处找不出来,再来拆柜子拆灶台。   转身离开时,余光却发现食材柜的侧板有些奇怪,走到近前才发现是用一宽一窄两块板拼接起来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抚摸着缝隙,问道,“卫大叔,在广东这么潮湿的地方,存放食材的柜子应该越少缝隙越好吧。”   卫指挥使莫名道,“对啊,有缝隙不仅透潮气,还会爬虫子,你是不知道广东这边的虫子有多大,几只就能拼盘菜了。”   司徒衡站在他身边,轻声道,“这缝隙从上通到下,不像是木板自身裂开的。”   贾政嗯了声,打开柜子,里面的食材都被搬出去了,背板位置却照柜子侧板宽度少两指还多,看来是不用拆灶台了。   他招呼沙闯,“你挪一下这柜子,看能不能挪动。”   沙闯不觉得这有什么难的,柜子是用红松做的,比海沉木轻多了。   他走上前,蓄起力量搬柜子,上手后才发现根本不用多大力气,咔哒一声脆响,柜子自动往前滑,露出背面极窄的一排货架,上面有十几包裹着油纸的长条状物品。   卫指挥使气得嘿了声,“那帮夯货也忒会藏东西了,要不是政儿你来了,打死我也看不出这柜子有蹊跷。”   他上前几步,拿下一条油纸包,里面的东西软软的,黑得像煤球一样,打开后就有一股尿骚味飘出来。   “错不了,这就是生噬心蛊,年初时在港口那边查出来不少,这种是品质最差的,聚缘斋连坑人都舍不得下本钱,活该他们被砍头。”   贾政笑道,“未必没有好的,我再找找看,卫大叔还是通知广州知府,跟他商量一下中毒的食客要如何安置吧。”   卫指挥使扭过头,看着惨白着脸摇摇欲坠的几个食客,头也大了几圈,不死心的问道,“这种毒真的无解吗?连太医都没办法?”   贾政点头,“发作时只能硬扛,唯一能缓解痛苦的办法就是继续用噬心蛊。”   一起过来的富态公子小声问道,“继续用又会怎样?”   贾政笑道,“大概活不过十年,要是被朝廷发现,死得更快。”   那公子脸都绿了,豆大的泪珠从脸上滑落下来,像只受了委屈的卡皮巴啦。   贾政好笑的摇头,这家伙一看就是在蜜罐里泡大的,从没吃过苦的大少爷,呃,但愿他能挺住吧。   亲眼见证搜出噬心蛊,百姓和食客都老实了,贾政又在三楼办公的地方搜出两块熟噬心蛊,精准的眼光和强大的搜查能力,令广州卫所上下刮目相看。   所有该抓之人皆已落网,连证据都找到了,贾政他们也不在广州府城内打扰人家了,请卫指挥使将中毒的食客转交给广州知府,他们要带人回海军卫所去。   卫指挥使担心聚缘斋背后之人会狗急跳墙,威胁到皇子和贾政的安全,便命人去衙门请知府亲自过来接人。   除了今天留下的这些,中毒的食客还多着呢,他们都是广州府的人,广州知府不管又要交给谁?   他带领手下护送贾政和司徒衡回到港口,连夜将犯人和噬心蛊装车,运送去广东军港。   广东军港是南海最大的军用港口,拥有各类战船近两百艘,有强大的军事力量震慑外敌,再嚣张的番邦人来到大虞也要缩起尾巴,服从朝廷的统治和监管。   军港在广州以东,差不多有一百里远,贾政折腾一下午也累了,坐在港口原有的马车里,靠着司徒衡打瞌睡。   司徒衡揽着他的肩,心疼的轻轻拍抚,政儿的功夫不差。但力量和体力比常年习武之人要差上一截,他们从晌午就开始东跑西颠,连他都有些累了,难怪政儿会吃不消。   贾政迷糊一阵,又被马车晃醒了,喃喃道,“我们能顺利抓到人,是因为搞了突然袭击,看卫大叔的反应,走私犯里也没有他的人。广东海军卫所才是硬仗,那边的老旧火器被人保养一新,明显是有外神通了内鬼,朝廷至今也没接到卫所的调查结果,看来那些内鬼不简单啊。”   司徒衡嗯了声,“列维说他只负责东天竺公司的业务,从未接触过与海军有关的人。看样子是还没饿到时候,实在不行就只能吊火盆了。在拷问犯人这方面,还得是隐卫更有手段。”   贾政轻笑,“我还以为是你想出来的,原来是跟隐卫学的。”   司徒衡叹道,“隐卫也是跟皇上学的,政儿,我们千万要小心,那老家伙整治人的手段太多太毒,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第367章 相识   贾政想到皇上看人时幽沉沉的眼神,不由打了个寒颤,“你放心,我还没傻到跟皇上过招的地步,他整治我还用手段么,眼睛一瞪我就吓死了。”   司徒衡只能苦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哦,让我摊上这么个爹。”   贾政轻笑,“有个皇帝爹你还不知足,外头人不知多羡慕你的荣华富贵呢。”   司徒衡嗤了声,“我巴不得跟他们换换呢,谁羡慕就让他换到我的位置,看他能不能活到十岁。”   贾政抱住可怜的娃儿,虽然大虞的皇子都挺惨的,但能惨成司徒衡这样的也不多,别人再如何艰难,还有疼爱自己的母亲和母族,皇贵妃和赵家人只能用奇葩中的奇葩来形容。   司徒衡磨蹭着他的颈窝,最喜欢政儿心疼自己的样子了,足以抚平心中所有缺失和郁气。   他轻声道,“现在我过得比太子和老七舒服多了,以后再说服皇上同意我们镇守江南,跟政儿朝夕相对,每天都是神仙般的日子。”   贾政想到广州府城内的那些刁民,不由笑道,“还神仙日子呢,京都百姓为了味精去顺天府撒泼,已经很让我惊讶了,没想到广州府百姓连卫所官兵都敢围堵,我们要是施政不当,他们还不得往衙门里丢臭鸡蛋啊。”   司徒衡哈哈大笑,“没关系,我相信政儿肯定有办法。”   贾政也笑起来,“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百姓有不满意的地方就表露出来,有理的我们采纳,没理的就把道理说清楚,上下沟通顺畅,都明白彼此在想什么,地方上也就安稳了,总比仇怨累积到难以调和,逼得百姓揭竿起义要强。”   司徒衡点头,“逼这个字用得妙,当初祖父起兵,可不是被逼的么。那年干旱又大雪,本就没收几石粮食,徭役和税收还连年增加,趁祖父出门服役,当地豪强还要强占我们家土地。要不是祖母跑得快,差点被抓住卖了。”   贾政哇了声,“没想到惠文皇后还经历过这些事,听我太太说,惠文皇后随先帝一同起兵,功绩不比前朝的孝慈高皇后差呢。”   司徒衡点头,“可惜她命苦,随先帝起兵时伤了身子,只生了一个儿子,年纪不大又病死了,她也跟着去了。不出一年先帝又迎娶了继后,宫里和记录史实的官员提起她就更少了。”   贾政笑道,“相信后世之人不会忘记惠文皇后,会给她一个公证评判的。”   司徒衡叹气,“但愿吧,其实没儿子也挺好的,未来的皇帝再混账,也不会联系到她身上。”   贾政对皇位继承这件事也挺不看好的,太子和七皇子都不像能延续大虞辉煌的人,说不定继位后的头一件事,就是削弱司徒衡手中的权力,以后且有得擂台好打呢。   两人都沉默下来,在马车里摇晃到下半夜才来到军港。   广东海军卫所灯火通明,大部分人都没睡,正等着他们回来呢。   战船不能在商用港口停留,把伤船送到地方就得离开,听说直隶海军把王爷和贾子爵丢在了广州府,广东海军的萧指挥使差点跟夏将军拼命。   夏将军也很无辜,直隶战船出现在广东港口,心虚之人岂有不多想的,不赶在他们有所动作之前将人捉住。万一放跑了走私贩,别说直隶海军了,连忠敬郡王和贾子爵都未必能顶得住皇上的怒火。   萧指挥使也明白这个道理,可他是真的害怕啊,卫所出了内鬼已经很让人头大了。万一再让王爷和荣国府的小公爷在广东出了事,他的脑袋还能安在脖子上么?   整个下午,他担心的心里就跟猫抓似的,入了夜后更是睡意全无,半个时辰就要派一拨探马出去。   被派出去的人也很无奈,海军不能离开卫所驻地,他们也只能眼巴巴等在卫所的官道附近。   看到广州府方向来了好长一支队伍,海军卫所这边立即打着呼啸迎上来,得知是王爷率领千机营抓捕犯人回来了,激动得连连念佛。   卫指挥使好笑道,“广州府附近有都指挥使司和卫所,齐都指挥使不好露面,我们这些人还能让王爷和贾子爵出事不成,千机营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你们瞎担心啥啊。”   海军卫所派出来的是正四品佥事,他叹道,“快别提了,我们的内鬼一直查不出来,上下都快成惊弓之鸟了。”   卫指挥使也惊了,“这都过去多久了,还没查出来呢?废弃火器库难道没有库史么,把他抓起来审问啊。”   海军佥事苦笑,“我们能不知道抓他么,问题是刚查出废弃火器有问题,他就给了自己一刀,我们难道要召魂审问吗?”   卫指挥使咂嘴,“难道就没别人了吗?总不能只有一个库史吧?”   海军佥事叹道,“副史是萧指挥使的小舅子,纯纯来混饭吃的,一年也去不了一次,还有五个小吏,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个仓库又偏僻,平时根本没人往那边走,现在更不会去了,这让我们怎么查啊?”   卫指挥使也傻眼了,“那是挺难办的哈,可要是一直查不出来,皇上还不得撸了萧指挥使啊。”   海军佥事苦笑,“我看萧指挥使已经放弃留任了,只要能全须全尾的被撸下去他就满足了。因此更不能让王爷和贾子爵出事了。”   千机营的李佥事在旁边听着,见海军佥事愁眉不展的,便压低声音笑道,“你们知道贾子爵有个浑号吗?”   卫指挥使笑道,“啥浑号?玉面小郎君?那孩子从小就长得瓷娃娃似的。”   李佥事摇头,“是羽林卫神探,据说皇上都很欣赏他的探案水平,你们不妨让他看看呢,或许有所收获也说不定。”   卫指挥使也点头道,“你别说,没准真能成,我们都快把聚缘斋翻过来了,也没找到噬心蛊藏在哪里,政儿一去就发现了两处,果然是神探啊。”   海军佥事惊道,“还有这回事?不瞒二位,荣国府的小公爷我也曾有缘一见。除了漂亮的不像话,也没发现有何特别之处。”   李佥事笑道,“那位是不爱说话,也不爱出风头,要不是有人找他打架,连荣国公都没看出他功夫那么好。”   海军佥事拱手道,“谢兄弟提醒,我跟我们老大提一提吧,请外人来换个角度调查,或许真能找出点不同呢。”   贾政司徒衡一行人被迎进广东海军卫所,客气过后先把犯人交给夏将军,跟原先那些犯人关在一处,再派人暗中听着,看他们还能吐露些什么。   而后两人和王府侍卫被请到卫所客院,千机营则去了营房,有话等休息好了再说。   贾政是真的累狠了,躺在床上一觉睡到晌午,醒来就看到司徒衡正坐在对面榻上翻看卷宗,阳光从天窗照下来,给他蒙上了一层光晕,漂亮得好似误入凡间的上仙。   听到他的轻笑声,司徒衡转过头,笑道,“醒了?睡得好么,昨晚你一动不动的,累坏了吧。”   贾政借着他的手坐起身,抱怨道,“我明明每天都锻炼,为何体力总是上不去呢,才忙了半天一夜而已,就累到不行了。”   司徒衡摇头,“是你的底子太薄了,哪能跟军人比,我也没比你强到哪里去。”   贾政对自己的少爷体能只能叹气,接过他倒的水抿了口,惊喜道,“柠檬盐水?也太好喝了吧。”   他一直很喜欢喝柠檬盐汽水,现在这个除了没有汽泡,味道跟上辈子最喜欢的那个牌子一模一样。   司徒衡点头,“我也觉得好喝,广东这边的柠檬清甜,比京都的味道好多了。”   贾政笑道,“待会儿让钱川去问怎么做的,回去我们自己做,加上冰块,或是冻成柠檬冰,天热的时候吃最过瘾了。”   司徒衡刚想接话,就看到楚飞的大脑袋从门外探进来,看到贾政醒了,他笑着,“你可算醒了,萧指挥使都派军医过来了。”   贾政窘了下,“没那么夸张吧,我只是睡眠不足而已。听你的口气,怎么跟萧指挥使一副很熟稔的样子。”   楚飞笑道,“是很熟啊,萧指挥使是前三年才调过来的,他之前在姑苏港当指挥同知,我替萧老太太给他送过几次信,他指点过我箭术,还送过我一副弓箭,多亏有他指点,我才能在追踪人贩子时打到猎物,萧指挥使是我的大恩人呢。”   贾政没想到楚飞跟萧指挥使还有这份情谊在,他无奈道,“你不知道指挥同知是多大的官吗?既然有半师的情谊在,他调任的时候你就应该跟着。哪怕在卫所里接着跑腿呢,也比独自在姑苏城谋生要强吧。”   楚飞俊脸一红,“这不是,不好意思麻烦人家么。”   贾政绝倒,就楚飞这性子,要不是做出了千里追踪人贩子的壮举,引来皇上欣赏,这辈子大概只能当个送信的小头头了。   司徒衡好笑道,“楚飞要是跟萧指挥使来了广东,就遇不到你和二妹妹了,可见人与人的缘法有多奇妙。” 第368章 问询   听说贾政醒了,广东海军卫所的萧指挥使亲自前来探望,他身材中等,体态匀称,笔挺端正,是贾政最熟悉的军人形象,初一见面就赢得了他的好感。   请萧指挥使坐了,贾政拱手笑道,“还要感谢萧大人对楚飞的照顾,要不是萧大人当日赠弓指点箭术,这愣小子弄不好得死在上京的路上。”   萧指挥使摆手笑道,“不当谢不当谢,当初我是看这孩子有灵气,就随口指点两句,哪能想到他日后会有这么大的造化。   听说他成了荣国公府的二女婿,我还以为听错了。直到姑苏的战友写信给我报喜,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孩子虽莽撞了些,心性却是极好的,以后还请贾子爵多加教导关照。”   贾政笑道,“请萧大人放心,家父家母也极爱楚飞这个女婿,等过两年当了爹,他也就沉稳了。”   司徒衡也勾起嘴角,“政儿的妹妹妹夫也是本王的家人,本王也要承萧大人一份情,只是公事还是要办的,此次本王来广东,就是为了卫所的废弃火器一事,不知萧大人调查得如何了?”   萧指挥使苦下脸,“下官不敢隐瞒王爷,存放废弃火器的库房在卫所的最北边,后面就是乱石滩和山崖,只有库吏长年在那边守着,副库是我小舅子,他见天在广州府花天酒地,别说去库房了,连卫所都没来过。   那库房常年都是锁着的,五个小吏只在年初送废弃火器时进去一次,按他们的交待,年初时那些火器还是锈迹斑斑的,他们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焕然一新了。”   司徒衡问道,“你有清点过那些火器么,跟入库的记账有出入吗?”   萧指挥点头,“要说别的便罢了,我对火器是一向不敢疏忽的,我三年前接任广东海军指挥使,上任的头一件事就是把装备的和淘汰的所有火器都清点一遍,废弃火器库有两本账,是装备库的出库账和废弃库的入库账,这两本账都能跟库里的火器数目对上,共有废弃火铳一千一百杆,火绳枪七百三十杆,火铳没人动过,保养一新的火绳枪有整五百杆,可真是,天下奇闻。”   贾政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广东多雨,海上风浪更大,按理说受潮既废的火绳枪应该很不实用才对,翻新它们的意义何在呢?”   萧指挥使叹道,“这也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海军卫所的换装时间虽晚于都指挥使,但最迟年底燧发枪也能配装到位了,弄那种下场小雨就哑火的东西干嘛?”   贾政想了下,问道,“那位库吏在卫所待多久了?最近他发生什么变故没有?”   萧指挥使还是摇头,“我已经从头到尾梳理过无数遍了,那位库吏的九族都快扒干净了,也没发现特别之处。但凡能找到疑点,我也不至于愁成这样。”   接着,他就把排查过程从头讲了一遍。   贾政是上月二十二日遇刺的,广东二十七日晚上才接到消息,各卫所立即开始排查清点火器,并约定二十九日上午汇总信息,发八百里加急上报给朝廷。   因海军卫所还没配发燧发枪,萧指挥使只当是例行公事,花了一天时间清点装备库,用过晚膳又去废弃库看一眼。   谁知道这一看就出问题了,门口架子上的火绳枪反着蜡烛光,都有七八成新。   他正愣神呢,旁边就扑通一声,库吏用腰刀插进了自己脖子,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萧指挥使说得苦笑连连,楚飞给他添了杯茶,问道,“若真是库吏做的,从开始排查到查到废弃库,有一天时间呢,他为何不逃跑?”   萧指挥使摇头,“库吏是负伤的老卒,在废弃库待了快二十年了,从不曾出过差错,他的差事没油水,没人跟他抢,平时也没人去那边,他到底做了什么,没人能说清楚。”   贾政笃定道,“他肯定知道什么,否则不可能死得这么利索,他的家人住在哪里,都是做什么营生的?”   萧指挥使叹道,“他残了一条腿,俸禄又微薄,一直没说上媳妇,老母亲前些年又过世了,他就把宿舍的房子退了,一直住在废弃库边上。”   贾政笑道,“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种人最危险了,只要豁出命去,就没什么事是不敢做的。”   司徒衡又问起另一件事,“不知萧大人的小舅子都喜欢玩儿什么?”   萧指挥使苦笑,“下官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才爬到正二品的位置,我还能吝惜一个不成器的小舅子么。我岳母早逝,那小子是我岳父继妻的小儿子,给他个从九品官身,只是不想让他们一家打扰我太太,连卫所我都没让他进过,他想做什么也是鞭长莫及。那五个小吏也一直押在牢房里,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唉!”   贾政眨眨眼,也不知从何处下手了,废弃库的库吏死了,副库连卫所都没进过,从五个小吏口中大概也问不出什么,总不能把卫所里所有人都排查一遍吧,这就是一本糊涂账。   司徒衡又问道,“萧指挥使可知道商贾用货船做担保,向百姓卖虚股的事么?”   萧指挥使点头,又摇头道,“我是听说过,却没听说谁买过,我们海军等闲是出不得卫所的,文职也鲜少去广州府,毕竟隔着一百来里呢。”   贾政和司徒衡相视一眼,看来从萧指挥使这里是问不出有价值的消息了,也不知他是真马虎,还是有意隐瞒,广东海军卫所在他口中,竟成了无懈可击之地了。   见他们都不说话,萧指挥使又问道,“不知王爷和贾子爵会在广东停留多久?要是有下官可以效劳的地方,请尽管下命令。”   司徒衡心说你连自己的卫所都看不住,有事也不敢吩咐你去做啊。   他摇头,“在军港不会待太久,明天我会召见广东都指挥使,等我们商量出结果,再麻烦萧大人不迟。”   萧指挥使也不敢问他们要商量什么,又客气几句,邀请二人参加晚上的接风宴,便告辞离开了。   楚飞把他送出院子,回来就问道,“二哥,不能帮萧大人破了这个案子吗?”   贾政笑道,“我也想啊,我们都问那么多了,他却连一句请托也没有,我们总不能强行调查别人的地盘吧。”   楚飞恍然,“对哦,我们是这里的客人来的,哎,萧大人既然查不出来,为何不请别人试一试呢?”   贾政和司徒衡都笑起来,姓萧的是查不出来,还是不肯查出来,还在两说呢。即便他被皇上一撸到底也不干自家的事,人家都不在意,楚飞这个小笨蛋还愁上了。   傍晚时分,在漫天霞光和晚风中,卫所整治了上百桌海鲜,还请了两个粤剧班子,把接风宴办得分外热闹。   因贾政一行没带女眷,众官员只能带子侄前来拜见忠敬郡王。   贾政逐一看过去,各家后辈中有五六个在京都也算不错了,但纨绔现眼包也不在少数。   有几个青年打扮得花枝招展,还频频向主位敬酒,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打算干什么。   贾政努力忍着才没爆笑出声,司徒衡的脸色却黑如锅底。要不是另有企图,不得不在席上坐着,都想拂袖而去了。   贾政在席下扯了扯司徒衡的袖子,让他脸色别那么难看,又用眼神向下面席上点了下,让他看那些大人,有几个官员的脸色更难看,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司徒衡轻哼了声,卫所要是没问题,能弄成如今这样么,连火器都能管得一团糟,要这些废物有何用。   贾政压低声音,请胡大内监打听脸色难看的官员是何官职,能不能跟涂脂抹粉的几家少爷对上。   胡大内监领命去找人询问,等到接风宴结束,回到院子里,他才禀道,“五个官员都是战船的指挥将军,那几个打扮得不堪入目的小子正是他们家子侄,这五家在宿舍区那边前后街住着,都在卫所服役五年以上了。”   贾政笑道,“挺有意思的不是,那六人明显是在效仿戏子的做派,他们以为王爷喜好男色,这是在明目张胆的诱惑你呢。”   司徒衡差点吐了,“就他们那副鬼样子,还想诱惑我?我都被人勾引了,你怎么一点也不生气?”   贾政坐到司徒衡身边,帮他抚背顺气,“别生气啊,我是在开心找到破案的突破口了,你不觉得那几个官员的脸色很有问题么,他们家的子侄要是向来这个作派,他们顶多表情难堪。但你观察过他们的眼神没有,除了错愕和愤怒,还带着惊恐,显然是没想到他们会做出这样的事。”   司徒衡也冷静下来,“你是说,那几个家伙是因为心虚,才会当众勾引我的?”   贾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只要勾搭上王爷,犯再大的过错也能被抹平了,他们能不卖力气么。”   司徒衡的火气噌噌往外冒,正想教训一下小坏蛋,刘清学就和两个人走了进来。 第369章 夜逃   下午询问萧指挥使废弃火器的情况时,有一个疑点两人没问,废弃库里被保养一新的火器,是卫所原有的废弃火器,还是有人用同型号火器替换了原有的?   他们之所以没问,是因为朝廷铸造的火器钢印都打在器杆和器托上,这两处也是最容易损坏和更换的,就像贾政的燧发枪,这两处一换就看不出出处了。   与其询问不知是真糊涂还是装傻的萧指挥使,不如请刘清学带着随行的密探去废弃库调查一番,只有亲眼看到的真相,才能成为可靠的调查依据。   刘清学三人一身黑色劲装,身上全是土,有一人左腿还有些跛,把屋里的人都吓一跳。   胡大内监忙命手下给三人搬椅子,贾政问道,“你们被人打了?这位兄弟的腿没事吧?”   跛腿的密探向贾政一拱手,笑道,“谢贾大人关心,我只是在石头上滑了下,很久没来广东了,忘记这边水气大,走路要格外小心了。”   刘清学则白了贾政一眼,“调查个小库房而已,我们还能被人看到不成,这是在乱石堆里躲人时弄出来的。”   司徒衡问道,“那边的地形很复杂么?”   刘清学笑道,“从外面看是很复杂,但只要深入其中,就会发现一条通往西边宿舍区的土路,那路被踩得很平整,足够两辆独轮车并行了。”   司徒衡冷笑,“也就是说,宿舍区那边是有调包废弃火器的条件的。”   刘清学点头,“我曾见过京营府淘汰的火器,别说重新保养,不散架子就算不错了,唯一的价值就是回炉炼钢。广东这边换装比京营府难多了,但凡能继续使用的火器,他们也不会舍得废弃的。”   贾政叹道,“也就是说,萧指挥使还是在装傻,废弃火器能不能保养出来,还有人比他更清楚么?”   刘清学摇头,“那可不一定,火器兵是各省都指挥使司统一训练出来的,卫所指挥使想要学习使用火器,也要向都指挥使司申请,手续繁琐得很,很多人都不愿意废那个事,萧指挥使对火器了解不多也能说得通。”   贾政不由想到冯欣,他说起火器时语气十分轻松,连柳节和马尚德都试过枪,根本没把朝廷的规定放在眼里,想必江苏都指挥使对这个能直达天听的手下也很头疼吧。   司徒衡笑道,“能不牵扯到萧指挥使再好不过,楚飞不用难过了,我们调查的阻力也会少很多。”   接着,胡大内监又讲了接风宴上表情异常的五位将军,以及他们家六个活宝后辈。   刘清学好悬没忍住笑,“还有这么好的事?我们还没调查呢,他们就主动送上门了。看那几人的做派,也不像干坏事的料,这种的最好审问了,吓唬几下就全招了。”   贾政笑道,“还要麻烦刘兄和几位密探,我们能留在海军卫所的时间不多,把这件事尽快调查清楚,也好让皇上安心。”   刘清学和两位密探起身领命,隐藏在暗处保护贾政和司徒衡的密探和暗卫不在少数,出入海军卫所对他们来说容易得很,海军的本事都在海上,上了岸不说个个软脚虾吧,也不算机灵就是了。   把工作交待下去,两个领导就没事可做了,命人去船上把法老猫抱回来,竹榻搬到院子里,他们躺在上面逗猫聊天,吹着海风还挺舒服的。   贾政感叹,“在船上同样没事做,可心中就是不安稳,天气海况一天总得打听个十几遍。否则就感觉心里慌慌的,人类果然是陆地上的生物,只有脚踏实地才能安心。”   司徒衡好笑道,“脚踏实地不是这么用的吧,难怪你会写不好文章,你的想法太多太杂,想一股脑写出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贾政摇头,“没,我就是单纯没学文的天赋,诗啊词的我能背出不少,可你让我自己作一首,那可要了亲命了。”   司徒衡哈哈大笑,趴在一旁的法老也跟着喵喵两声,贾政挠它下巴也不拒绝,还开心得直呼噜,一点也不认生。   司徒衡惊奇道,“但凡动物对身形高大的人类都很警惕,雪绒现在还经常哈我,夜星看着温驯。但只在面对家里人时脾气好些,这只法老猫却跟谁都亲近,也太反常了。”   贾政笑道,“还好啦,据说米息养猫的历史相当漫长,又一向崇敬这种猫,它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人类身边,又没人敢伤害它们,会变得亲人也不奇怪。”   司徒衡摇头,“什么人都亲近也不行啊,被人抱走了它都不知道反抗,以后还是留在我们身边吧,它的短毛也很适合南方气候,我走后让它陪着你。”   两人都沉默下来,岭南的问题再多,也有解决完的一天,那时司徒衡就要回京述职,他们又要分开了。   贾政不舍的叹了声,把头枕在司徒衡肩膀上,看着星空喃喃道,“你能不走就好了。”   司徒衡回抱住他,把叹息压在心里,他也舍不得走,京都都是群讨厌的家伙,哪有待在政儿身边安心自在。   两人靠在一起默默无言,外头却突然乱了起来,有不少人在大呼小叫,还有整齐的脚步声向这边跑来。   贾政翻身而起,几步跑回屋里抽出绣春刀,挡在司徒衡身前。   皇上曾允诺他便宜行事,赐下此刀就代表杀人无罪,谁敢闯进来那就不要出去了。   沙闯和姜永几人反应也很迅速,快速关上大门,趴在墙头向外张望。   司徒衡的反应慢了一拍,接过胡大内监送上的长鞭,与贾政并肩而立。   楚飞和丁全思也拿着刀跑了出来,内侍和内监快速调整站位,内侍在外,内监在里,将贾政和司徒衡护在中间。   看清楚跑过来的人,沙闯松了口气,跳下墙头道,“是千机营和侍卫过来了。”   贾政也隐约听清外头的人在嚷嚷什么了,他紧张的拉住司徒衡,小声道,“听清楚了么,外面在喊拦住他们,该不会是密探暴露了吧?”   司徒衡觉得不像,“密探都是三人一组行动的,有人暴露了他们也不会相互救援,只几个人引不来这么大动静吧?”   这时,李佥事带头跑了进来,后面跟着姜剑和姜刚,以及宴席上见过的王同知。   李佥事拱手见过礼,才道,“王爷和贾子爵不必惊慌,是卫所宿舍那边有几家人要离开军营,被巡逻的人发现了,宿舍那边正闹着,不与我们相干。”   王同知上前一步,赧然道,“让王爷和贾子爵见笑了,我们卫所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那几人都是正五品的战船指挥,平时也没有任何奇异之处,今晚突然带着家眷夜逃,我们也弄不清原因。但请王爷相信,我们广东海军卫所上下一向恪尽职守,从未做过懈怠防务之事。”   贾政伸出手,问道,“夜逃的是五家人吗?”   王同知咦了声,“贾子爵怎么知道的?”   司徒衡道,“你去转告萧指挥使,务必将那五家人擒住,他们就是废弃火器一事的罪魁祸首。”   王同知目瞪口呆,不是,他们调查快一个月了都没有进展,王爷和贾子爵才到卫所一天,就把罪人惊得要夜逃。难道皇子身上真有龙威不成,他怎么看不出来?   司徒衡命仇未和石海两位千户陪王同知去传信,又命侍卫和千机营原地休息,这才收起长鞭,拉着贾政坐回竹榻上。   贾政也收起绣春刀,伸了个懒腰道,“萧指挥使应该能把人抓住吧,这么大个卫所。要是连五家人都控制不住,萧指挥使真该回家种地抱孩子去了。”   司徒衡扑哧一声,笑道,“种地抱孩子又是打哪里学来的说法,放心,只要他不想放人,那五家人是绝对逃不掉的。”   丁全思满眼问号,“王爷是怎么知道那五家是保养废弃火器的人?”   楚飞也疑惑道,“二哥又是怎么知道夜逃的是五家人的?”   贾政面对一群人的问号眼,一时有些不知从何处说起,只能让听了全程的钱川顶上,给他们讲解接风宴上发生的事。   李佥事听得目瞪口呆,“我就坐在王爷和贾子爵下手,竟然一点没注意到下面那几人的脸色变化。”   楚飞赧然道,“嘿嘿,我一直吃海鲜听戏来着,根本没往别处看过。”   丁全思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们羽林卫神探,一双招子还是这么亮。”   众人都点头赞同,贾政别看平时不声不响的,可眼光是真的毒。但凡他认定的事,很少有出错的时候。   过不多时,离去的王同知又回来了,他的脸色相当难看,请两人前往卫所正堂,那五家已经全数被擒,萧指挥使正在审问他们。   贾政松了口气,笑道,“走吧,我们去听个热闹,看那些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一行人在千机营和王府侍卫的拱卫下,来到海军卫所正堂,院子外停着十几辆大车,三十多个奴仆服饰的人被绑在车边,都在低头轻声抽泣。   院里灯火通明,卫所的大小官员都到了,萧指挥使拿着鞭子站在外廊上,指着五家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第370章 审问   萧指挥使曾是姑苏海军卫所的指挥同知,三年前广东海军卫所的几名官员参与进官商勾结,连同指挥使也被迫致仕了。   因广东是岭南最重要的军港,皇上有意选个官声清正之人担任指挥使,千挑万选才找到了在姑苏当同知的萧松。   他是个对名声极为看中之人,从不肯做那等营苟之事,对自身职责尽心尽力,对同僚下属,乃至楚飞这种平民小子也从不小看了谁。因此很受百姓和手下的推崇和爱戴。   萧指挥使被选中时也颇为得意,对广东军港经营得十分尽心,没想到今日却被狠狠打了脸,培养了几年的手下居然携家眷夜逃,还是当着忠敬郡王的面,这让他的老脸往哪里搁?   萧指挥使用鞭子指着几个手下,气得直梗脖子,看到司徒衡一行人来了,他张张嘴,不等说话,眼泪先掉了下来。   司徒衡差点被他哭笑了,手下出了问题,你只管处置就是,哭个什么劲,扭捏成这样还是个男人么。   不过他也能理解萧指挥使的难处,数万人的卫所,占地相当于一个小州县的面积,难保良莠不齐龙蛇混杂,偶尔出点小差错也不是大事,皇上那么精明一人,朝堂不也见天按下葫芦翘起瓢么。   司徒衡暗自翻了个白眼,面对伤心欲绝的萧指挥使,表情却依旧和煦。   他笑道,“萧大人莫气,手下犯错只管处罚就是,气坏了自己可怎生得了。”   萧指挥使更想哭了,他清白了一辈子,英明形象全被这五个劣货给毁了。   他吸了下鼻子,请司徒衡和贾政来到外廊上,才躬身道,“臣御下不严,愧对王爷,更愧对皇上。”   楚飞被他吓一跳,大虞礼法规定,官员在王爷太子和皇帝面前都要自称臣。但执行起来也没那么严格,在非重要场合,对王爷自称下官也是可以的。   萧指挥使突然用如此郑重的自称,他该不会想以死谢罪吧?   司徒衡扶起他,笑道,“萧大人不必自责,哪筐柿子里能挑不出几个烂的,可问出他们为何夜逃了么?”   萧指挥使满脸羞愤,指着五个手下,道,“这五个混账已经招了,是他们家子侄用番邦走私来的同型火器,替换了我们的淘汰火器,他们得知后非但不及时止损认错,还要替他们隐瞒过失,见我查到废弃库,又直接逼死了库吏。他们是因为担心被王爷和贾子爵看出端倪,竟要夜逃投奔番邦人,臣实是没脸面对皇上。”   司徒衡皱起眉头,不解道,“番邦人偷运我们的武器去研究也就罢了,为何还要送来一批相同型号的,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萧指挥使正为手下背叛自己伤心呢,还没轮到想这些事的时候。   他指着五人道,“从实招来,否则就把你们全家吊在卫所大门上,让所有人都见识一下背叛朝廷的下场。”   贾政暗自点头,萧指挥使做别的或许不行,威胁人还是很有一手的。   海军官兵从卫所夜逃形同叛国,虽然他不能随意处置,但司徒衡绝对有权力惩罚叛国之人。   五位将军并不是多有本事的人,否则也养不出没大脑的子侄,他们跪在地上叫冤,“不干我们的事,都是那个库吏指使孩子们去干的。”   萧指挥使冷笑,“库吏已经死了,你们当然能把罪名推到他身上,可你们要是以为这样就能被轻轻放过,那就看错我了。”   其中一人高声喊冤,“我们说的是实情啊,大人,我们家孩子是被他引入了歧途,身不由己啊。”   接着,五人就你一言我一语,把整件事的始末说了出来。   废弃库的库吏并非像萧指挥使以为的,待在库房那边从不离开卫所,库房后面通往宿舍区的小路就是他整理出来的,自几年前他就经常去广州府了。   近几年出了个海外贸易卖虚股的生意,也不知他是怎么经营的,竟成了一个堂口的话事人,很多买虚股的人都是他拉过去的。   他们五家的六个子侄,也是经他引诱买了虚股,最初还能赚些银子,从去年起就开始因为各种天灾人祸赔钱。   六个年轻人不甘心银子都赔进去了,又听从库吏建议借高利贷,直至债台高筑到连利钱都还不起了。   萧指挥使越听越糊涂,“那跟你们调换火器有什么关系?”   其中一位将军苦笑道,“大人,这是外人给他们下的套啊,等他们还不起钱了,借他们高利贷的番邦人就说,只要用番邦提供的火器,替换出五百支废弃的朝廷火器,就能免了他们的债,还会再借一笔钱让他们继续投资虚股。   这六个傻孩子就信了,根本不考虑这么做的后果,我们发现时他们已经替换出四百多支火器了,我们没办法,只能把库吏养在外面的妻儿给抓了,威胁他不准说出去。”   王同知还是不明白,问道,“既然最有可能暴露的人已经死掉了,这一个多月也没查到你们身上,你们为何还要夜逃?还偏偏选在了今天晚上?”   那将军都快哭了,“我们也不想的,可詹佥事自迎回了王爷和贾子爵,就在宿舍区四处宣扬,说贾子爵是羽林卫神探,办案能力连皇上都赞过的,肯定能帮我们破了废弃库一案。几个傻孩子被吓坏了,就想出勾引王爷打压贾子爵的馊主意,在接风宴上打扮得花枝招展,谁看不出他们有问题啊。”   萧指挥使和王同知互看一眼,都有些发窘,他们就没看出来,小兔崽子们也不是头一次瞎胡闹了,只要不抽出刀冲王爷比划,他们都可以装作没看到。   五位将军也知道自家老大的性子,其中一人苦笑道,“原本我们还心存侥幸,晚上凑在一起商议对策,正争吵时就看到窗前一个人影闪了过去。   我们无法确定那人听去了多少,又要通报给谁,只好在没引起注意前逃出卫所,打算全家躲到托孩子们调换火器的番帮人船上,请他们送我们去满剌加生活。”   贾政和司徒衡知道这是密探或暗卫在打草惊蛇,看他们会有什么反应,没想到蛇的心理素质会这么差。当即就要弃窝逃跑,他们被发现肯定也是暗中之人的功劳。   但明面上两人却不能承认派人暗探海军卫所。哪怕密探和暗卫都是皇上的人,也会让卫所上下心里不舒服。   贾政好笑的摇头,“什么羽林卫神探,不过是队友们相互打趣时浑说的,没想到你们还当真了。我和王爷刚来卫所一天,连废弃库都不知道在哪里呢,你们却自己吓自己,不等调查就先绷不住了,可真有你们的。”   萧指挥使也是哭笑不得,“就你们这德性,能做成什么事啊,幸亏广东海疆太平了二十多年。否则你们这样的别说驾驶战船海战了,不把自己吓死就算不错了。”   始终一言不发的黑脸将军把头磕得咚咚响,哽咽道,“几个孩子虽做错了事,但他们也是受库史和番邦人引诱,我们五人亦是爱子心切,才会铸下夜逃的过错,还请王爷能从轻发落,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司徒衡冷哼一声,“这位将军耍得一套好推手,调换朝廷火器,从海军卫所夜逃,两项叛国大罪,在你口中竟成了不堪一提的小孩子胡闹,本王要是轻轻放过你们,回京就要被皇上重重责罚了。”   贾政扫视下面跪着的五家人,他们面露绝望,萧指挥使和卫所众人也表情晦暗,似不忍战友落得全家被杀的下场。   见火候差不多了,他轻咳一声,道,“其实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五位将军赶忙压着子侄向贾政叩头,“请贾子爵为我们指条明路,愿做牛做马以报大人恩德。”   贾政心说等的就是你们这句话,他沉吟片刻才道,“把你们曾接触过的,所有与贸易虚股和高利贷,以及教唆你们调换火器的相关之人,包括那些番邦人全部交待出来,再请王爷下旨,调动海军卫所连夜捉拿,等背后指使之人全部落网。不仅海军卫所能抹平火器被调换的罪责,你们之罪也能全部推给他们。虽然小惩大诫是免不了的,至少能保住全家人的性命。”   卫所的人眼睛都亮了,废弃火器之事一直是全卫所的心病,这件事一日不解决,悬在他们头顶的铡刀就不会落下。   把导致整件事的主谋抓起来就不一样了,皇上念在他们调查有功的份上,顶多申斥两句就能翻篇了。   萧指挥使目光灼灼的看向司徒衡,在他点头应允后立即像只大蝙蝠似的扑到外廊下,揪起手下衣领让他们快点交待,把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王同知和卫所其他人也催促五家人快些交待,把那些人抓起来上交朝廷。不仅卫所上下的罪名没了,他们五家也能逃过死罪,这么合适的买卖错过可就亏大了。 第371章 出战   事关全家人的性命,五家人也不敢犹豫,搜肠刮肚把自开始买虚股,到借高利贷,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交待了出来,连番邦人的船停在何处都在海图上标识出来了。   贾政和司徒衡在一旁听着,听说主导贸易虚股和放高利贷的番邦人,在海上还有固定的据点,都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   他们就不怕有人走露了风声,被海军战船一网打尽吗?还是那个地点只是个陷阱?   等萧指挥使他们把口供记录下来,刘清学便提出自己的疑问,并叮嘱萧指挥使要小心,别落进了番邦人的圈套里。   哪知萧指挥使却大笑道,“刘大人放心,因广东都指挥使司和各卫所监管严格,番邦人在岸上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他们想要随心所欲只能龟缩在大海上。   但东海可不是个平静的地方,适合长期停靠的小岛和海礁太少了,能找到一处都是走了大运,他们不会舍得用来当陷阱的。”   刘清学还是不放心,但想到广东海军的实力,他又把嘴闭上了。   十几艘战船同时出动,要是还拿不下番邦据点,就活该他们栽个大跟头。   萧指挥使把口供交给司徒衡,虽然五家人交待了很多,但有牵扯的大部分人都在广州府。   海军即便有王爷的令旨,也只能在海上和临海的小县城执行逮捕命令,广州府是陆军的地盘,他们可没胆子接近。   司徒衡接过口供,沉声道,“广州府内的嫌疑犯我会请都指挥使司协同抓捕,你们只要把海上的番邦人抓回来就行了。”   萧指挥使行了个军礼,“请郡王尽管放心,下官保证把番邦人一个不落的抓回来。”   接下来,贾政一行人旁观了海军的调兵过程,萧指挥使再不复先前的无能形象,下达命令时准确又果决,所有战船和人员在他口中如数家珍,各种战术像报菜名一样,布下天罗地网将指定的海上据点团团包围,即便有陷阱也能将之荡平了。   直到萧指挥使带队离开,司徒衡才心满意足的呼出口气,“太精彩了,夏将军在海上如臂使指的指挥船队,已经很让人惊叹了,没想到海军指挥使才是高手中的高手,政儿,刚才那些指令,你能听懂多少?”   贾政想了下,“听懂是没问题,但执行起来就找不着北了,我没接触过海军训练,我老爷训练出来的都是对付倭寇的近海海军,专门在近海和海岸上战斗,大型战船连他都没接触过。”   司徒衡想到面对儿孙时总是笑眯眯的老爷,也笑道,“要不是老爷把倭寇打到胆寒,也没有近几年沿海的太平日子。”   贾政也笑了下,明白他的话只说了一半。要不是倭寇被打怕了,皇上也不敢用爵位交换老爷的兵权,把他调回京都当文官使唤。   不过贾政对此倒是乐见其成,老爷虽是半路认的爹,对他的疼爱却是做不得假的,他也把贾代善当成亲爹在孝顺,谁愿意看到老爹天天刀里来枪里去的,在京都当个三品大员,回家含饴弄孙他不香么。   见这边没别的事了,他们便带众人回院子休息,这个晚上没人敢松懈,千机营和王府侍卫轮番在院子里站岗,贾政和司徒衡也是和衣躺在床上,感觉刚睡着又被叫醒了。   胡大内监这两天被折腾惨了,青着眼眶叫两人起床,头发梳得也不及日常平整,像个犯了酒瘾的颓废大叔。   贾政忍着笑,问道,“胡大内监你还好吗?我们已经起来了,你还是回去歇着吧。”   胡大内监也想歇着,但还是摇头道,“广东都指挥使齐大人来了,奴还是跟在主子身边才能安心,回去也睡不着。”   贾政对他的敬业精神肃然起敬,不愧是皇家训练出来的终身制奴仆,都是把命交给主子的人,难怪司徒衡信任他。   他又打量站在后面的钱川,他比胡大内监年轻十多岁,状态看来还好,至少没把黑眼圈挂出来。   两人洗漱过后,前往前院去见都指挥使。   广东都指挥使名叫齐晗,曾是贾代善的战友,两人合作打倭寇多年,感情相当深厚,他的都指挥使一职还是贾代善保举的,可惜两家没有合适的下一代,否则早就结成儿女亲家了。   齐晗的性格跟贾代善相似,都是外表粗犷,内心细腻的人,看到贾政和司徒衡走进来,他先向司徒衡见礼,而后拍上贾政肩膀,笑道,“好小子,都长这么大了。”   贾政打量环目络腮胡的高大中年人,见他眼中满是欣慰,不见一丝异常,心中不由一松,笑着拱手道,“齐叔可一点没变,还是跟过去一样英武不凡。”   齐晗哈哈大笑,“你小子可是大变样了,小时候问你十句能答三句就算不错了,如今也学得嘴甜舌滑了。”   贾政请他坐下,亲手奉了茶,笑道,“我小时候是懒,进了官场嘴皮子当然得勤快些,尤其得让皇上知道我做了多少好事,锯嘴葫芦可爬不上高位。”   齐晗重重点头,“政儿说得对,在官场上不能只干不说,再不喜说话,也得吱个声让上官看到你都做了什么。可恨你齐大哥死活不明白这个道理,至今还在从六品上晃荡呢。”   贾政哎了声,“怎么会,齐大哥可是考过武举人的,今年羽林卫招新,我老爷还给齐叔写信,让齐大哥去应考呢。”   齐晗苦笑,“我接到信了,你老爷包了艘快船来广州给我送的信,可我家那愣小子惦记他母亲,死活不肯离开家,也难去逼他。”   贾政也开始愁上了,齐晗只齐承武一个孩子,今年二十五岁了,还没讨上媳妇呢,有武举人功名也只做到从六品,为人木讷认死理,跟原身互看不顺眼多年。   叔侄俩相视无言,想起齐承武都很无奈,那小子在齐晗的羽翼下怎么过都行。可齐晗还能焊死在广东都指挥使的位置上不成。等轮到他顶门立户时,凭那小子的死硬脾气,还不得被人整死啊。   司徒衡轻笑着打破沉默,“不知齐大人可知道贸易虚股的事么?”   齐晗眼中浮上凶意,冷笑道,“怎么不知道呢,前两个月还有人把手伸向我内侄,我岳母是个溺爱孩子的,那小子被惯得不知天高地厚,非要拿出银子掺和进去,被我打了一顿关在后院,至今媳妇还没从娘家回来呢。”   贾政好笑道,“怎的,婶子娘家是想用婶子交换金孙啊,齐叔你就换给他们呗,反正那小子砍头也不干齐家的事。”   齐晗没好气道,“你齐大哥要是像你一样通透,我还愁什么啊,他跟外祖母比祖母都亲近,那混账玩意儿要是失了手,肯定会连累承武的。”   贾政笑道,“齐叔别担心,我们来海军卫所两天,可干了件大事呢。”   接着,他便将卫所发生的事,以及萧指挥使的应对方法讲了出来。   “虽然不能肯定拖齐叔内侄下水的是同一拨人。但只要打掉一伙番邦人,其余的多少能收敛些,我们再慢慢谋划不迟,贸易虚股这件事必须压下去,否则不知会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齐晗接过钱川送上的供词,拍着大腿笑道,“妙啊,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政儿放心,广州府城里这些人我全包了,这把就算不掘了那些人的老巢,也要让他们伤筋动骨,再不敢出来坑人了。”   贾政道,“还有一事想请齐叔帮忙,炎家种植噬心蛊毒草,这件事皇上已经知道了,我们送去了八百里加急,这两天就能接到回旨,到时还请齐叔派兵,随我们去荡平炎家。”   齐晗两眼亮晶晶的,问道,“真的?皇上真能同意动炎家?”   贾政点头,压低声音把南安郡王和王妃的下场,以及通过甄贵妃用噬心蛊谋害皇上的事讲了。   “皇上恨南安郡王恨得要死,南安郡王被王妃砍死,王妃也受不住噬心蛊的煎熬殁了,可皇上想要裁撤南安郡王府,还有炎家和广西大都督这两个阻碍。如今我们抓到炎家种植毒草的证据,他岂有不动手的道理。”   齐晗边听边咂嘴,“南安郡王多狂傲一人呐,谁能想到他会折在老婆手里。政儿放心,只要皇上的旨意一到,我亲自带兵剿灭炎家。哈哈,老子自来了广东,受了炎家不知多少鸟气,连承武都被炎家算计得心灰意冷,这次老子一定要把炎家连根拔起,连根草都不给他们剩下。”   贾政没想到齐承武跟炎家还有渊源,好奇道,“齐大哥是怎么认识炎家人的?”   齐晗叹了声,“我刚到广东那会儿,承武十七八岁,正是该订亲的年纪,炎家就挑你婶子参加宴会的时候,送了好几个姑娘跟她见面。   你婶子一心想让承武娶娘家表妹,就没提过这件事,结果炎家又想到个主意,在承武出城打猎时假装车坏了,请他送他们姑娘回家。”   讲到这里,贾政已经知道接下来的剧情了,“齐大哥该不会对炎家姑娘一见钟情了吧?” 第372章 收获   齐晗苦下脸,叹道,“很像话本子里的老套剧情是不是?我们这些局外人一眼就能看穿的计谋,可那傻小子非要往炎家挖好的坑里跳,这倒也罢了,那时南安郡王还如日中天,与炎家结亲也是我们高攀了。   可那炎家姑娘却十分不体面,这边勾着承武,那边还跟自家表哥牵扯不清,两人私会时还被承武撞个正着,可真是,不知道怎么说炎家人才好。”   贾政和司徒衡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炎家姑娘居然如此奔放,她做的何止不体面,分明是在把齐家的脸面扔到地上踩啊。   贾政问道,“炎家人做出如此背德之事,难道就一点说法也没有吗?”   齐晗叹道,“给什么说法啊,两家又没过了明路,我们又不能对炎家人如何,承武撞破那两人时把炎姑娘表兄打得不清,两边也只好自认倒霉罢了。”   贾政有点想笑,深吸口气还是忍住了,劝道,“齐叔不必忧心,去清剿炎家时带上齐大哥,把这口鸟气出了,他心里也就舒服了。”   齐晗笑着点头,眼中满是热切,恨不能现在就提刀杀向炎家。   自家小子不肯成亲,可不就是因为情根深重又被骗得太惨么,只要把炎家连根拔除了,他心中的执念一消,家里就可以着手娶儿媳妇抱孙子了。   接着,他又看向手中的供词,笑道,“我这就回去把这上面的人都抓了,好让我岳家那小崽子见识一下厉害,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胡闹了,政儿一来就解决了我两块心病,回头叔叔一定要重重谢你。”   贾政笑着向他拱手,“两件事还要仰仗齐叔出手相助,理应是小侄重谢叔叔才对。”   齐晗哈哈一笑,又不好意思的咳了声,“重谢倒不必了,就是那个味精能不能再送我点,上次你派人送来的那两罐快要吃完了。”   贾政忙命钱川去取给齐晗备的礼,“齐叔想吃味精只管打发人去扬州取,皇上在扬州开了家御供味精铺,每半月就会派船来送一次货。”   齐晗瞪圆了眼睛,“扬州已经开味精铺子了?以皇上的性子,离铺开全国应该不远了吧?”   贾政摇头,“铺开全国在操作上没有难度,就是味精产量跟不上,扬州铺子的货还是从京畿百姓牙缝里挤出来的。”   齐晗不解道,“我听说味精在京都卖得很便宜,制作材料应该不是多稀罕的物件才是,为何产量会上不去?”   贾政俏皮的眨眨眼,“因为生产技术要保密,可用的奴仆太少呗。”   齐晗秒懂,笑道,“炎家有上千口子呢,都送去给皇上制造味精,足够供应广州府一个铺子的。”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都闪着兴奋的光,贾政还要说什么,外面就喧哗起来,有沉重的脚步声往他们的方向走。   贾政对脚步声都很陌生,齐晗却站起身,笑道,“肯定是老萧回来了,别人可走不出战船靴的气势。”   贾政恍然,难怪他听着耳生,原来这是战船靴踏地的声音。   海军为了在战船上稳定重心,靴子底部都加了沉重的铁芯,外面再包一层木皮,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格外有气势。   不多时,萧指挥使就带头走了进来,他的表情把贾政等人吓一跳。   齐晗跟他是老相识了,问道,“老萧,谁把你气成这样的?”   萧指挥使先向司徒衡和贾政见过礼,才道,“还能有谁,那群番邦人呗,他们在军港以南的海面上占据了一块岛礁,将之改造成了船坞和火力据点,还抓了几百名百姓供他们奴役享乐,那些女孩儿和少年被他们折磨得不成样子,最小的才七八岁。”   这下司徒衡也无法淡定了,怒道,“低贱的番邦人竟敢欺辱我大虞百姓,他们有多少人,都抓回来了吗?”   萧指挥使露出凶狠的笑容,“王爷放心,我们二十多艘战船将海礁团团包围,反抗者全部打死,抓回来一百多番邦人,船坞据点也被几炮轰没了,收获的战利品足装了五大船舱,下官正让小的们装箱,稍后就会运回来。”   司徒衡的脸色这才好看些,又叹了口气道,“那些被抓去的百姓暂时不要放回家,不能让花柳病扩散出去。”   萧指挥使叹了声,“下官明白,广东有专门的养马庄子,用于收留那些可怜人,不会让花柳病有机会扩散的。”   说罢,他拍了齐晗一下,“我们已经把海上和临海小县里的不法之徒全部抓起来了,广州府城内那些吃里扒外的家伙,就要交给齐兄抓捕了。”   齐晗点头,接过司徒衡的令旨,这便拱手告辞,回去召集人马抓人,于公于私他都不能放过骗人欠高利贷的混账。   军港这边开始收押抓到的番邦人和犯人,安置解救回来的百姓,战利品全部装箱送到司徒衡和贾政的院子里。   贾政以为战利品顶多是古董金银,或许还有为数不少的噬心蛊,可看到摆在眼前的东西,他却大吃一惊。   金银古董虽有,数量却不多,占大头的是书画古贴和各类书籍,还有精工铺和技师铺生产的精巧机械,连童趣作坊制作的幼儿玩具都有,明显是奔着盗取我们文化和技术去的,看来这批番邦人不简单啊。   司徒衡下令把金银赏给将士们,机械和童趣作坊的玩具也分一分,古董和书画古籍全部搬到直隶战船上封存起来,这些才是大虞最宝贵的东西。   萧指挥使代手下谢赏,其余人也笑盈盈的,金银加一起有八九千两呢,这点小钱王爷和子爵看不上眼,于他们可是意外之喜,这一晚上没白忙活,王爷还挺大方的。   贾政这边审讯新抓到的番邦人,一早前往广州府的楚飞和刘清学,已经坐在李二醒的钱庄里吃茶了。   昨晚那五家交待的人中并没有李二醒,明显利用虚股放高利贷的并不止他们交待出来的那一家,李二醒这边还有同样一条线路。   楚飞是以厉三城徒孙的名义登门的,他千里追踪人贩,助朝廷破获了贩卖人口大案,被皇上授官,迎娶荣国公府二姑娘的事迹在江南无人不知,已经成为平民少年的立志典范了。   同时,他的身份来历也被扒得一清二楚,都知道他的轻身术老师是赵九斤,而赵九斤是三城武馆馆主,厉三城的学生。   他的老师赵九斤下落不明好些天,在瘦西湖酒庄又听说师祖厉三城不见踪影,很可能是来广州府寻找好友李二醒了。既然他也跟随王爷来到广州府,岂有不登门拜见的道理。   李二醒是个面白青须的中年人,肥硕的样子跟工部尚书有三成相似。因此他很少出现在人前,都是由掌柜代为打点钱庄业务的。   听说荣国府的二女婿前来拜访,李二醒命手下以上宾礼接待,他却站在楼上观察下面二人。   一个年轻英俊,正端着茶盏划拉茶沫子玩儿,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另一个是儒生打扮的中年人,对着墙上的字画摇头晃脑,也不知他看出啥了。   李二醒轻声询问身边的黑瘦老者,“你觉得这二人如何?”   老者摇头,“他们的姿态放松随意,并不像是来找茬打秋风,或是打探我们底细的,从表面上看不出威胁。”   李二醒嗯了声,他也没看出这二人有何异样,因此才会觉得奇怪。   前天下午,忠敬郡王和荣国府的小公爷在港口和广州府大闹一场,把跟噬心蛊相关的人全部抓尽了,此时这二人又突然出现在他的钱庄里,很难不去猜测他们的意图。   老者问道,“大当家要去见一面吗?”   李二醒笑道,“当然,这楚飞看起来只是个愣小子。但荣国府的女婿驾临,正常人都应该赶着去攀交情才对。贾政在羽林卫闯下若大名头,连皇上都能放心把盐政交给他,可见是个极有本事的,我要是不露面,肯定会引起他猜忌的。”   黑瘦老者一撇嘴,“贾政不过是仗着有个好爹,否则京都有本事的人多着呢,哪轮得到他出头。”   李二醒轻笑一声,“温先生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一改,行了,你在这里盯着,我下去会会他们。”   楚飞把茶盏放回桌子上,无聊的打了个哈欠,表面上他跟在姑苏府送信时并没有多少变化。但经过一年多的历练,已经成长到足以独当一面了,连眼力都得了贾政几分真传。   李二醒的酉星钱庄是三套院设计,前院二层楼是钱庄,中院的二层楼用于招待客人,后面的大院是后宅和银库,布局上很是规整,看不出奇异之处。   但楚飞和刘清学是什么人,很轻易就能看出中院的待客楼有问题。   但凡钱庄,都免不了阴私交易,这里的正堂却是挑空设计的,屋顶还有透明的天井,看着挺大气舒展的。但太容易被人窥视和埋伏了,这可不是钱庄应有的待客之道。 第373章 上门   楚飞对着天井打哈欠,表面上只是随意扫了眼二楼的布局,实则已经把哪里能藏人,以及遭遇埋伏时对方会从哪里冒出来看明白了。   他跟刘清学对视一眼,都没把这种无聊的小把戏放在心上。   明面上虽是他们二人前来拜访,隐在暗处的密探暗卫却至少有二十人,只要李二醒敢动手,他们就有理由把钱庄里的人全都拿下,再扣上个袭击朝廷命官的帽子,把人押回卫所,还怕李二醒不乖乖交待么。   两人收敛目光,隐去眼中的跃跃欲试。这时,一位圆脸圆身材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他天生一双笑眼,笑时上嘴唇兜不住牙龈,像个蒸开花的白馒头。   以楚飞和刘清学的身份,在钱庄就是大爷,他们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向他们走过来的人。   李二醒毫不在意两人的倨傲表现,走到近前,他笑着拱手道,“在下是酉星钱庄的老板李二醒,贵客登门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楚飞嗯了声,“是等的满久的,你就是李二醒?看起来也不像啊,刚才干什么去了?”   李二醒从腰间取下个荷包,陪笑道,“小人自小就长这样,不知道楚大爷的不像是从何说起的。小人正在清点从南洋运回来的珍珠,荷包里这十枚是成色最好的,小人斗胆,请楚大爷指点一二。”   刘清学几步上前,夺过荷包塞进自己袖子里。   楚飞瞪了他一眼,随即又懒洋洋道,“指点不敢当,我一个刚攀上高枝的平民小子,哪有钱庄老板的目光毒辣,这次我们也不是奔着珍珠来的,而是想向你要人。”   李二醒惊了下,强笑道,“楚大爷这话我怎么听不懂,我们钱庄里头都是培养十多年的老伙计,统共才二十几口人,还不及银子多呢,不可能有楚大爷要找的人。”   楚飞眼中闪过贪婪,问道,“扬州府的厉三城,你可认得?”   熟悉的名字让李二醒心头猛的一颤,见楚飞和中年儒生都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明显有备而来,他咬咬牙,还是决定认下来。   他佯装不解道,“厉三城小人的确认识,我们是多年好友了,不知楚大爷为何突然提起他?”   楚飞一拍手,“那就对上了,不瞒李老板,我这次回到江南,那叫一物是人非啊,熟悉的人一个也找不到了,可我不去找人,却架不住别人找我麻烦。   先是教我轻身术的老师娘子找上我,说赵九斤老师死了,要我收留她们母女,没等我答应呢,她带来的小丫头就给了我一枪,你知道被火器打是什么感觉吗?她射出的铅丸就擦着我头皮飞过去,差点把我吓尿了,你说吓不吓人,啊,吓不吓人?”   楚飞连说带比划,脸都快怼到李二醒脸上了,狠狠盯着他的双眼,非要让他认同自己,说出吓人两个字才肯罢休,转身回到坐位上,又接着往下讲。   李二醒是真有点被他吓到了,来钱庄胡搅蛮缠的人多了,他还没见过像楚飞这样,神情癫狂自说自话,还抓不到重点的家伙。   这种疯子最难对付了,偏他还是朝廷命官,荣国公府的二女婿,这可怎么是好?   楚飞摘下腰间的葫芦喝了口水,继续比划道,“扬州卫所捉拿刺杀我的人,可始终找不到赵九斤在哪里,连他媳妇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只打听到他师从扬州三城武馆的厉三城。   然后我就派人去打听厉三城,结果你猜怎么着?厉三城也不见了,连同他几个弟子,全都消失了。   后来我又打听到盐帮帮主是厉三城的学生,问过他才知道,厉三城是你李二醒的多年好友,他要是在扬州城久未露面,就是来广东找你了,我说的对不对?”   李二醒冷汗涔涔,终于知道楚飞为什么找自己了,这小子是想把他也归入刺客一伙,这是要谋夺他的家产来了。   这个念头一起,他反倒平静了下来,这个钱庄不过是为更大的生意作掩护,于他的财产不过九牛一毛,献上钱庄不仅能平息此事,还能跟楚飞搭上关系,进而拖他下水。要是能顺势打上荣国公府的大旗,安全就更有保障了。   李二醒眼中闪过凶光,表面上却更加诚惶诚恐了,他用帕子抹了把冷汗,顺势从袖袋里抽出一张银票,谄笑道,“小人跟厉三城虽是朋友,但扬州和广东远隔千里,他又喜欢游山玩水,即便出门也未必会来小人这里。这样好不好,楚大爷要是不相信,可以在广州府等上几天,花销小人全包了,再附赠三千两银票,保证让楚大爷玩得尽兴。”   楚飞抢过银票塞进袖袋里,嗤了声道,“区区三千两,你当打发叫花子呢,楚大爷我教你一个乖,你知道巡盐御史府是怎么赚钱的吗?有人骂了巡盐御史一句,就一句,御史就要打他一百板子,不想死就要用银子把板子买下来,一千两一个板子,只这一票,你知道他赚了多少吗?”   李二醒目瞪口呆,头一回听说当官还能这么赚银子的,荣国公府的小公爷比广东的贪官狠多了。   楚飞切了声,“这点手段只是开胃小菜,盐商孝敬的银子才是大头,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董字画,娇婢娈童,这世间所有让人垂涎之物,都像流水一样往御史府里搬,可你知道他分给我多少吗?才区区两千两,还没到你这里敲竹杠来得多。要是你,你能甘心吗,我问你,你甘心吗?”   他扯住李二醒的衣领猛晃,恶狠狠的样子像是恨不得吃了他。   李二醒被楚飞提在手中,完全肯定这人是被嫉妒冲晕头脑了,他大力夺过领子,后退几步,又撞到中年儒生贪婪的目光中。   李二醒这个心累,又送上一张两千两银票,看着中年儒生娴熟的抢银票动作,他差点压不住笑。   什么叫瞌睡了有人送枕头,现在就是了,两个被富贵迷花了眼的官员,正是最理想的保护伞和替死鬼,尤其楚飞还牵连着荣国府,只要把他拖下水,就不用担心父亲被关押后没有靠山了。   刘清学一直观察李二醒呢,见他面上苦恼,眼神却异常平静幽深,就知道楚飞的表演有效果了,只要再加把火,就能攻破他的心里防线,主动与他们拉近距离。   就在他要开口时,一名黑瘦老者从后面走出来,躬身笑道,“老板,后面出了点事,要你亲自定夺,由小的送二位贵客去鹤来居……”   “去你的,你是哪根葱?”楚飞不等他说完就暴起,飞起一脚踹了过去。   老者下意识闪躲,使出擒拿手就要抓住楚飞的腿。   楚飞的轻身功夫也不是白练的,察觉到老者手上有功夫,立即收腿回撤,站定后他警惕的盯着老者,怒火却全都喷向了李二醒。   “好啊,老小子你居然敢在钱庄里养江湖打手,你从实招来,钱庄只是你的掩护对不对,你是在用钱庄养杀手组织,有人雇佣你去御史府刺杀我二舅兄,厉三城也是你们一伙的,刺杀失败后他就逃跑了。难怪我们在扬州城什么都找不到,原来你们都躲到广东来了。”   李二醒哭笑不得,就说小孩子不能乱看书吧,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他赶忙解释,“黑老不是江湖打手,他是我们钱庄的镖师,小人一向信奉和气生财,哪会养什么杀手组织,楚大爷只要仔细想一想,就知道那什么杀手组织根本赚不来钱。   有钱的人哪个是没本事的,他们想弄死一个人很难么,请杀手纯属多余。没本事的即便跟人结下死仇,也没银子请杀手,杀手总不能白送吧?”   楚飞怒火稍减,似是被他说服了,但还是不甘心道,“我不管,反正你不把厉三城交出来,你就是杀手组织的人。”   李二醒哭笑不得,扭头跟黑老对视一眼,在他无奈的点头过后,他以低沉的声音诱哄道,“其实,想发财也不是难事,楚飞大爷听说过贸易虚股吗?”   贾政这边的审讯异常顺利,大虞律法明确规定,番邦人无权购买虞国百姓当奴隶。哪怕本身就是奴籍,番邦人也休想沾边,购买的番邦人和出售奴隶的大虞人都会受到严惩。   因此他们想要大虞人为自己工作,除了雇佣就只能抢夺,而抢夺大虞百姓的番邦人,死罪。   有死刑在头顶压着,所有番邦人都异常配合,只要司徒衡承诺饶他们一命,问什么说什么。   当他询问番邦人中谁的权力最大时,所有人同时指向其中一位老者。   老者白发棕瞳白胡子,矮墩墩胖乎乎。要不是一只耳朵被火枪打掉半边,流了一身血,很像贾政记忆中的圣诞老人。   不过他更像圣诞老人送给大虞的礼物,老人名叫托马斯,是英利女王的虞国顾问之一,与广西大都督相交数年,东天竺公司就是他介绍广西大都督认识的。 第374章 上奏   托马斯被打豁了一只耳朵,满身是血狼狈不堪,站在番邦俘虏里面,神情却颇为倨傲。   在他看来掌握一省兵力,盘踞广西近三十年的广西大都督,是个在虞国极有话语权的大人物。   只要他表明与其的私人交情,就能让大虞海军不敢追究他做的事,甚至可以要求他们送自己去广西。   自己的老命只要保住了,他就能重新组织人继续在大虞谋夺财富。至于其他同伙的死活,与他有什么相干。   让托马斯没想到的事,说出他与广西大都督的交情后,面前这些人非但没表现出恭敬或惧怕的样子,反而都露出恶狼似的兴奋表情。   贾政撑着头,有点同情这老头,在他看来,与英利国面积相差无几的广西已经很强大了。但在虞国,广西只是边陲的穷苦之地,只要朝廷的供给一断,数万大军不出三天就得趴窝。   要不是与之接壤的交趾不安份,朝廷又不想逼广西大都督反水拆家,皇上早就把他一撸到底了,大虞哪有他蹦哒的份。   萧指挥使看向司徒衡,问道,“王爷,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   广西大都督联合东天竺公司,从海上走私噬心蛊。如今英利女王的人又亲口证实与他相交莫逆,说他没叛国都没人相信。   问题是他守卫着边境,一个处理不好,朝廷就要被迫面临两面开战的局面了。   司徒衡对广西那位大都督也很头疼,“之前他就参与过从交趾走私噬心蛊,去年还没有明确律法禁止此物进入大虞,皇上念在他多年守边的功劳,也只是下旨斥责几句,命他不许再沾染此物。哪知陆上走不通了,他又联合番邦人从海上运输,还真是贼心不死啊。”   贾政低声道,“还是上奏朝廷,请皇上拿主意吧,反正那位大都督又跑不掉。”   从海上走私噬心蛊,帮炎家种植毒草,都有广西大都督和东天竺公司的身影,番邦的公司还好说,大不了切断与其来往,广西大都督却是个烫手山芋,还是往皇上手里扔吧。   司徒衡点头,“只能这样了,广西有数万军队镇守边境。虽然有临江男的七千骑兵制衡那位大都督,也难保他不会狗急跳墙。”   萧指挥使也很赞成这个稳妥的决定。要是因为广西大都督一人导致边境不稳,只有皇上和朝廷所有官员才能承担起这个责任。   交待手下人接着审问,司徒衡和萧指挥使联合向朝廷发出八百里加急,上奏这段时间的抓捕和审讯结果,并请皇帝明确给出对广西大都督的处理意见。   将八百里加急发出去,剩下的审讯结果也呈上来了,这些番邦人都是英利国海运公司的员工,涉及在大虞海上走私,利用海外贸易诈骗和买卖人口等数项罪名,从据点解救出来的数百大虞百姓,则是姑苏的三省伢行卖给他们的。   贾政敲敲桌子,“三城武馆,三省伢行,听起来就像一家人哈。”   司徒衡扯了下嘴角,“皮良一招供他在姑苏的拐卖人口据点时,只字未提三省伢行,看来我们还是太心慈手软了,竟然相信他为了儿子能全心配合,看来他也得烤一烤才成。”   贾政轻声道,“我一直有个疑惑,工部尚书查出来的外室有三个,一个外室生一个儿子,这也太平均了吧?”   司徒衡点头,“三个儿子中只有皮良一有个儿子,李二醒和厉三城都没查出有子嗣,这一点也很可疑。”   贾政想了下,“有没有一种可能,工部尚书的外生子并非只有他们三人,其余人,包括二醒三城的孩子都通过三省伢行赋予了其他身份,藏起来了。”   司徒衡敲了下供词,“看来姑苏的密探有事做了,就从这个三省伢行查起吧。”   写下要交待的事,他们又接着看英利海运公司五花八门的走私项目,以及涉及的大虞商行。   虞国对很多商品都设置了进出口关税,古籍古董这类商品还被禁止出口,因此走私就成了相当普遍的情况。   朝廷和官府对此防不胜防,一旦抓住就是严惩,可这样也阻止不了商人挺而走险。   两人正说着,楚飞和刘清学回来了,楚飞兴奋得走路都是飘的,看到贾政就叫道,“二哥,李二醒同意带我们投资贸易虚股了,明天就带我们去港口的投资商行,给我们引见商行的负责人。”   贾政笑道,“辛苦了,今天齐都指挥使会在广州府抓捕那五家供出来的人。虽然我嘱咐过他要秘密进行,也难保不会有风声露出来,你们在外面都安排好了吗?”   刘清学拱手见了礼,才道,“二爷放心,我已经安排人盯着李二醒了,包括他说的那家商行,只要稍有异动,既可将之擒获。”   楚飞咕咚咚灌了一盏茶,又道,“还有件事,我们回来时路过广州知府衙门,那边已经炸窝了,有几个噬心蛊发作的人在院子里连滚带嚎的,把围观的百姓吓晕了好几个,广州知府把全城的名医都请了过去,没一个有办法的。”   司徒衡也是见过蛊毒发作惨状的,对于无辜受害的百姓,除了同情也帮不上什么。   他摇头道,“太医院对噬心蛊都束手无策,民间大夫更白给了,相信经过此番惊吓,广州府的百姓就能明白朝廷为何会禁止噬心蛊入境了。”   贾政却在心里叹气,只有智商正常的人,才有能力从别人的悲惨经历中总结教训,可这世间多得是脑子有坑又自以为是的家伙,上辈子普法禁毒教育那么多年,照样阻止不了某些傻子作死。   天黑前,贾政又见到了齐晗,供词中涉及的广州府人员全部抓捕归案,他亲自将之送来海军卫所,负责押送的还有他的好大儿齐承武。   齐承武二十岁考中武举人,以他的功名,在军队至少能混到从三品,可这家伙入军五年,至今还在从六品上晃荡。   之前贾政以为是齐叔有意磨练他,先在下层打牢基础,三十岁以后再升迁不迟。   初一见面,贾政就知道这人为何升不上去了,不拘小节的古人他见多了,对王爷都敢翻白眼的还是头一次见,齐叔是怎么养出这种不知死活的东西的?   刘晗吓得脸都白了,恨不能给倒霉儿子几个大耳刮子。   司徒衡懒得跟不知所谓的人一般见识,对齐晗道,“抓捕过程顺利吗?没引起太多人关注吧?”   刘晗躬身回道,“王爷放心,供词上提供了六家商行,都集中在临近码头的那几条街,我们以搜查噬心蛊的名义挨家检查,老板和掌柜这些人都是无声无息按住的,伙计发现人不在了也只会担心他们是私藏噬心蛊逃掉了,逃命还来不及,不会宣扬开的。”   贾政向齐晗伸出大拇指,司徒衡也赞赏的含笑点头,借着搜查噬心蛊的余威,抓捕搞贸易虚股和放高利贷的人,身边人发现他们不见了也没人敢出声,这招太高了。   刘晗笑着拱手谢王爷夸奖,两边气氛正好时,齐承武却冷哼一声,“那些人既是犯人,朝廷抓人为何还要偷偷摸摸的,该不会是因为那些人得罪了王爷,才被冤枉的吧?”   这下不仅贾政和司徒衡,连坐在下手的萧指挥使和楚飞他们都傻眼了,齐都指挥使这儿子,挺有个性的哈。   齐晗气个半死,当着忠敬郡王的面又不好动粗,只能丧着脸苦笑道,“请王爷恕罪,我这儿子只长个子,不长脑子,从小就上不得台面,臣就不应该带他出来。”   以司徒衡的涵养,当然不会跟个傻子计较,摆手道,“还有件事要请齐叔帮忙,我们边用晚膳边聊吧。”   齐晗先是因为司徒衡的称呼抖了下,又见他没打算跟自家傻小子见识,一时间都有些腿软了。   把齐承武交给手下带下去,晚膳桌子上只有贾政司徒衡、楚飞刘清学,以及萧指挥使和齐晗。   听楚飞讲了在酉星钱庄的经过,以及明天的打算,齐晗叹了口气,“那些牛鬼蛇神怎么只在我们广东祸害人呢,一年到头就鲜少有消停的时候,先前是走私和偷渡,现在又换成了噬心蛊和贸易虚股,都是要人命的东西,那起番邦人打量我们好欺负是不是?”   贾政笑道,“有利有弊么,其他地方也不如广东这般富庶繁华,之前我还考虑要不要去广东盐课提举司看看。如今再看,走私比卖盐来钱快多了,谁还会苦哈哈的晒盐啊。”   萧指挥使笑道,“广东的确不适合晒私盐,来往商船太多,我们海军的战船也多,几乎找不到隐避的海岸线,世族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干掉脑袋的事。”   齐晗却道,“广东盐课提举姓范,那人可不是个好相与的,政儿去提举司之前告诉我一声,我陪你一块儿去。”   贾政笑着答应下来,亲自给刘晗满上酒,笑道,“明天楚飞和刘兄去商行,还请齐叔注意一下那边的情况。”   齐晗笑着举杯,“政儿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375]第三百七十五章 叛国:又被摆了一道 夜里,贾政睡不着,看着窗外的星空,幽幽叹了口气。 司徒衡抱着他翻向自己,柔声问道,“有心事?” 贾政轻轻拍着他的背,“睡吧,我也睡了。” 司徒衡抓起他的手亲了下,“在想齐晗的事?” 贾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轻声道,“我说起广东盐课时,他的筷子抖了几下,接着他又说要陪我去提举司,范提举再不好相与,还敢把我怎么样不成,他,我不应该怀疑他吧?” 司徒衡轻笑,“怀疑长辈时会有负罪感?” 贾政枕到他肩膀上,喃喃道,“还好有你在身边,有时我真讨厌自己总爱怀疑人的毛病,齐叔他明明挺好的。” 司徒衡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哄,“人无完人,政儿不是圣人,齐晗当然也不是,他身为一省都指挥使,若只是晒私盐这点事,皇上也不会放在心上,我们此次来广东也不是为了调查盐政,只当没看到就完了。” 贾政点头,“你说的对,晒私盐顶多损失些钱财,可噬心蛊却关系着国运,在没打掉炎家之前,一切力量都要团结起来。” 司徒衡磨蹭着他的颈窝,爱死政儿的聪敏和理性了,跟他在一起,有种任何困难都困不住自己的畅快。 他的手抚上贾政的腰,喃喃道,“政儿,我们永远都不分开好不好?” 贾政轻喘了声,“好。” 次日一早,贾政和司徒衡送楚飞刘清学出了海军卫所,前往酉星钱庄见李二醒。 为了保证两人的安全,布置在钱庄和商行的密探暗卫有三十多人,海军卫所也派出数艘巡逻船,在商行附近的港口来回巡视。 刘晗也会派手下在两边盯着,见势不好就直接抓人,楚飞两人都会水,大不了跳到海里再让海军捞上船,只要人没事就行。 贾政这边又重新提审皮良一和厉三城,向他们提出之前的疑问,他们的兄弟姐妹在哪里,跟姑苏三省伢行又是什么关系。 皮良一和厉三城虽是同父兄弟,长的却一点也不像,听贾政提到三省伢行,两人同时颤了下,皮良一苦笑,“早就说过不要用这个名字了。” 厉三城却咧嘴笑道,“被你们看出端倪又如何,父亲的子女当然不止我们兄弟三个,只有能力最强的人才配用三城二醒良一的命名,我们的兄弟姐妹和儿女都转移去了海外,包括我们这些年积累的大量财富,有本事你们就去倭国抓他们啊。” 贾政和司徒衡对看一眼,都笑起来,他们可不是计划去倭国么,这下连理由都有了。 司徒衡转向脸色难看的皮良一,笑道,“别人的子女都去海外了,可你的儿子还在我们手上呢,为了手足甘愿牺牲自己的骨肉,是我小看你了。” 皮良一的脸色更难看了,厉三城则沉声道,“良一,别被他们骗了,想要孩子还不容易么……” 贾政打断他,“不容易啊,皮良一都四十好几了,才皮铠一个儿子,要不是舍不得分开,他也不会被我们抓住。况且你们都是阶下囚了,还以为自己能逃脱制裁生孩子呢,皮良一你要是再一心为家人卖命,就只能跟你的宝贝儿子埋在一个坑里了。” 皮良一脸色铁青,吼道,“你什么意思,你不是承诺过,只要我配合,就会放过我们父子吗?” 司徒衡冷笑,“你配合了吗?” 皮良一脸色惨白,颓然的倒在椅子上,他以为贾政和司徒衡只是在配合皇上调查父亲贪污的巨款去向,哪想到他们会越调查越深入,连隐藏最深的三省伢行都被翻出来了,难道真要跟儿子一起死吗? 他猛的坐起身,叫道,“不要杀我儿子,我还知道一件事,周家,厉三城的母族在通过番邦人招兵买马……” “你住口!”厉三城厉声大喝,下一秒就被沙闯掐住脖子,只能啵啵往外吐泡泡。 沙闯露出个能止小儿夜啼的笑容,“皮兄,你继续。” 皮良一抖了下,结巴道,“我,我我,我只知道这么多,其余的就……,啊对了,他们勾结的番邦人是英利的海运公司。” 贾政一拍手,终于把事情都串连起来了。 托马斯那些人走私了七百支火绳枪到大虞,交给与他们有贸易往来的商行出售,但卖给谁了他们却并不知晓。 昨天抓回来的那些商行老板还在死扛,被指出拿到走私火器的人也一口咬定自己是冤枉的。 这样看来,那个老板应该是知道周家为何要买火器,不承认死的只是他一个,要是承认协助周家买火器,那可是形同叛国,诛九族的大罪。 司徒衡摆手,示意沙闯放开厉三城,问道,“周家胆子再大,也没本事起兵造反,你能告诉我,周家为何要买火器吗?” 厉三城恨恨瞪了皮良一一眼,闭上眼睛一副任杀任剐的样子,反正他在乎的人都送出国了,死在这里也无所谓。 贾政冷笑,“没关系,对付不了你,还对付不了周家人么,有皮良一的证词,不出十天就能请下剿灭周家的旨意,有何疑问我可以直接问周家家主。” 说完,他拉起司徒衡,头也不回的离开牢房,让沙闯关上门挡住厉三城的怒吼。 他揉揉耳朵,报怨道,“厉三城都被关多少天了,怎么吼起来还是中气十足的,以后每天只送一碗水泡饭,看他还拿什么大喊大叫。” 司徒衡笑着帮他揉耳朵,“政儿可是又想到什么了?” 贾政点头,“废弃库里的火器,很有可能是周家人藏在里面的,走私做得再隐秘,也难保没有走露风声的时候,藏在家里更不保险,族人也未必上下一条心,还有哪里是比在卫所藏火器更安全的地方呢?” 司徒衡沉吟道,“这样一来,就要求商行和卫所都有周家人了,走吧,我们去找萧指挥使问问。” “江浙周家人?”萧指挥使想了下,抻着脖子对外面喊道,“老苟,我们卫所有江浙周家人吗?”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小跑进来,嘟囔道,“都说过多少次了,要叫我全名苟且,老苟老苟的,你叫狗呢。” 贾政没绷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萧指挥使也是哭笑不得,“别扯蛋,快说我们卫所有没有周家人?” 苟且点头,“有啊,前儿晚上抓住的那五家,有一家就是江浙周家人,还有一家是周家的女婿。” 贾政和司徒衡的脸色都阴沉下来,把萧指挥使和苟且吓一跳,小声问道,“可是有哪里不妥吗?” 贾政叹了口气,“没,除了又被人摆一道,有点憋气,其余的还好。麻烦萧指挥使亲自去看一眼那五家人,我们怀疑火器就是周家藏在卫所的。” 萧指挥使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啥玩意儿?他们哭得那么可怜,原来都是骗我的?周家要火器干嘛,他们想造反吗?” 司徒衡点头,“有人招供他们在招兵买马。” 萧指挥使和苟且差点抽过去,大呼小叫的冲出正堂,周家要是叛国,放跑周家人的他们不就成同党了,九族都会诅咒自己的。 贾政和司徒衡跟在后面,小跑到卫所牢房,就看到大门敞开着。 里面的人听到脚步声,探出了半个脑袋,看到是萧指挥使带着亲兵过来了,嗷一声又缩了回去。 萧指挥使气得直哆嗦,“好啊,真是好极了,我的卫所里不仅有叛国的孽障,还有给他们当垫脚石的傻瓜,他们是想把卫所几万人都坑死吗?” 司徒衡问道,“大牢有后门吗?” 苟且摇头,“大牢怎么可能有后门,但外头的营卫去哪儿了?” 这时,从拐角处跑过来一伙人,一个个都提着裤子。 看到萧指挥使横眉立目的瞪着他们,一伙人直接跪倒在地,叫道,“我们没有擅离职守,是今早不知吃了什么,我们全都拉肚子了,七营二大队的队长从这边经过,就让我们去茅房,由他在这边盯一阵子。” 萧指挥使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摆手道,“拉你们的去吧,这里由老子接管了。” 这时,亲卫队伍里有人叫道,“小心。” 贾政一直盯着牢房大门呢,看到有人端着火绳枪探出半个身子,他拔出燧发枪对着那人肩膀就是一枪。 对面人的肩膀被射中,哎哟一声栽倒在地,枪声也把很多人惊呆了,但并不包括萧指挥使和亲卫大队长,两人抢身而上,将火绳枪夺过来,受伤之人也被制伏在地。 贾政甩甩胳臂,燧发枪的后坐力大到没朋友,在没热身的情况下使用,右臂被震得麻麻的。 萧指挥使担心下面还有人有火器,命人从旁边的松树林子里砍来松枝,点燃后丢进牢房里。 他冷笑道,“这个牢房是我上任之初重修的,关押犯人的牢房都在地下九尺深的地方,且只有这一个出口,下头犯人要是想作乱,就燃起松枝丢到下面,熏到受不了了,自然就会爬上来投降的。” 贾政惊奇的看着这位大叔,他以为萧指挥使是个只擅海战的老好人,没想到还有这么犀利的时候,连烟雾弹的主意都能想出来,该说人不可貌相么。 🔒[376]第三百七十六章 结案:想到一块儿去了 点燃的松枝刚丢进地下牢房,就冒起了滚滚浓烟,贾政这些在上面的人只要别被烟熏到眼睛,燃烧的气味并不难闻。 在地下牢房里的人可就是另一种体验了,没过多久就有人咳嗽着往外爬,那副样子既可怜又可气。 萧指挥使不忍心的叹了声,命亲兵把爬出来的人先绑了,再用干净水给他们冲洗眼睛和鼻子。 不到两刻钟,五家人连带接应他们的同党全爬了出来,被捆在一起排排坐,都红着眼睛垂头丧气的。 萧指挥使看向长相最英武的中年人,叹道,“周将军,能说说你们周家是怎么想的吗?以大虞当前的国力,就凭你们一家还妄图自立为王不成?” 周将军恨得直磨牙,啐道,“萧松你别假惺惺,不过是朝廷的一条走狗罢了,你不配跟我说话。” 苟且最讨厌听人拿狗说事,跳脚道,“放屁,萧大人是朝廷堂堂正二品大员,你这家伙一辈子也爬不到他的高度,你们这群乱世贼子还敢说别人是狗,你们才是祸国殃民的畜生。” 周将军也怒了,“我们周家怎么祸国殃民了,我们不过是想在境外打下一个领地,我们又没侵占大虞的国土,怎么就不行了?” 贾政没料到有人跟自己的想法一样,还是向来不对付的老牌世族之一,立即就来了兴致,问道,“你们看中哪块领地了,跟我说说呗,说不定我能帮你们求个情呢。” 周将军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眼贾政,冷哼道,“成王败寇,没什么可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贾政无语道,“你们连兵马都没招到呢,没资格论成王败寇,你们顶多算是……异想天开的傻子,哪怕弄条商船安置这些火器也行啊,只要没踏上大虞国土,顶多被驱逐而已。” 周将军气得直咳嗽,吼道,“你才是傻子,船上的人得到火器,还能听我们的命令吗?海外那么多无主之地,我们周家占一块怎么了,朝廷凭什么阻止我们。” 苟且都气笑了,“大虞从不禁止百姓出海,你们周家要是真有本事,就举家迁往海外,到了当地再招兵买马,打下一片领土,朝廷非但不会怪罪,还会嘉奖你们的功绩。 可你们周家没有那个气魄啊,你们在大虞过惯了舒服日子,一丁点苦都吃不得,但你们却忘了,在大虞的国土上招兵买马,走私火器都是犯法的,不论是谁,以何种目的触犯法律,都要受到严惩。” 萧指挥使也冷笑道,“你们在自己家折腾也就罢了,还把走私来的火器放到卫所的废弃库里,害老子差点被皇上一撸到底,你们,你们周家打的该不会就是这个主意吧?等老子被皇上罢官,再扶持你们自己人上位,广东海防就是你们周家的了。” 萧指挥使越说越害怕,一言不发的司徒衡也被他的猜测惊道了。 广东海军卫所的指挥使可不是随便任命的,必须由皇上极信任的人保举,皇上才会考虑一二。 这说明皇上身边还有周家的同党,且官职至少在三品以上,才有可能对皇上的决议构成影响。 司徒衡上前一步,沉声问道,“你们看中的领地在哪里,又想用什么办法扶持自己人接任广东海军指挥使。” 周将军冷笑,“我们家看中的领地,我为何要告诉你。不过扶持我们自己人的办法倒是很简单,只要买通荣国公,他自然会向皇上谏言。” 贾政和司徒衡都笑起来,他这话只有傻子才会信,荣国公是什么个性,他们能不知道么。 “不过。”贾政略顿了下,“要是某人向他推举的官员是个有真本事的,他或许真会向皇上举荐,周家叛国还要连带上荣国府,你们可真够歹毒的。” 萧指挥使冷笑,“我这就发八百里加急,将周家的狼子野心上报给皇上,不出十日就能请下剿灭周家的圣旨,你们全族就到地底下占领地去吧。” 周将军气得目眦欲裂,跪在一旁的另两位将军却叫了起来,“大人,我们不知道周家的企图,我们是因为孩子误入歧途欠了高利贷,才会听信库史的谗言,干下替换火器的糊涂事,我们不知道周家想要造反,我们是冤枉的。” 贾政抬手,止住萧指挥使将要喷出来的怒火,问道,“夜逃的主意也是周将军提出来的?” 两人猛点头,“对,姓周的跟王将军和孙将军三家是姻亲,我们两家是因为孩子跟他们三家混在一起,才亲近起来的,我们并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真的是无辜被牵扯进来的。” 贾政点头,笑道,“如果这一切都是姓周的计谋,你们的确很无辜,周将军提议夜逃,他可有说要带你们逃往哪里吗?” 两人再次点头,正要开口,周将军就大喝一声,“你们住口。” 所有人都能听出他的外厉内荏,他本人都沦落成阶下囚了,谁还会听他的话啊。 其中一人道,“他说七营二队的队长是他的人,我们逃到海港就能登上巡逻船,连夜出海前往鸡笼内港,周家早有族人搬迁过去,那边的土地也够大,足够安置我们两家人的。” 贾政沉默下来,鸡笼就是台湾,前朝最初叫东番,后来经过多次开发,成为重要的出海港口,因山脉形式鸡笼,就改名叫鸡笼了。 而内港就在台南高雄那一带,隶属于广东海军的巡航范围,看来周家是打算以鸡笼为跳板,扩张海外领土了。 苟且嗤笑一声,视线在五人之间来回巡视,“你以为我们会相信吗?谁会在逃跑之初就把老底交待出来的。” 另一人辩解道,“苟师爷,我们又不傻,他要是不把老底交待出来,我们也不会跟他走,大不了舍弃小孽障,我带老娘解甲归田去。” 萧指挥使盯着垂头不语的周将军三人,冷笑道,“是真是假,去看一眼便知,还有七营二大队,你们这些小子又跟周家是什么关系,一并交待出来吧。” 七营二大队的队长苦笑,“我跟周家没关系,我出身寒微,自小父母双亡,和妹妹被狠心的伯父卖给了人伢子。我运气好,被养父养母买回家,削了奴籍当亲儿子养,妹妹却被卖到了青楼。我赎回妹妹时被周将军知道了,他就用这件事威胁我给他卖命,我们大队有小半人都跟我一样,有把柄落在周将军手里,因此才不得不救他出去。” 萧指挥使同情的叹了口气,“也是苦了你了,官员逛青楼都要罢官,更何况是有亲人在青楼里,你们兄妹也是苦命人。” 苟且翻了个白眼,“大人别被他骗了,暴露妹妹出自青楼顶多罢官,劫狱可是死罪,他肯定还有更厉害的把柄在姓周的手里攥着。” 萧指挥使白了他一眼,“我能不知道么,这叫攻心计,懂不懂?” 贾政轻笑,“另找个地方关押他们吧,这件事得尽快报给皇上。” 萧指挥使点头,对亲兵命令道,“把这群人都用铁链子锁上,先关到我的院子里,等牢房的烟散尽了再关回来,你们在外面守着。” 亲兵领命去锁人,萧指挥使请贾政和司徒衡来到正堂,搓着手笑道,“托王爷和贾子爵的洪福,卫所废弃库火器调包一事算是彻底解决了,接下来就看朝廷怎么处置这些乱臣贼子了。” 贾政点头,“辛苦萧大人了,我们把这件事上奏给朝廷,具体如何处置周家,还要由皇上来定夺,我们只管等着就是。” 他们这边再次写奏折,楚飞和刘清学那边也异常顺利。 两人来到酉星钱庄,李二醒和黑老已经在等着他们了,双方客气几句,就上了钱庄准备的马车,前往港口附近的外贸商行。 李二醒也是这家商行的老板之一,其余老板都接到他的消息,正在商行这里等着楚飞二人呢。 相互见过礼,他们就向楚飞和刘清学解说商行的生意,商行过去和现在都是经营海外贸易的,拥有十三条大型商船,自从前几年接触到了东天竺公司,他们又有了新的生财方法。 普通百姓从商行买贸易虚股,再等着商船回港后变现,而他们的生意来源,就是企图靠海外贸易发家的百姓。 阮老板亲自为楚飞送上茶盏,笑道,“那些百姓哪里懂得做生意,他们以为海外贸易是那么好经营的么,不说货船在海上遇到的凶险,就是货物也有卖不动的时候,以为花几个大子买虚股,就能成倍赚大钱,想什么美事呢。” 楚飞不乐意了,“啥意思,你们明知道不赚钱,还把我叫过来干嘛,我此次随二哥来广东,就是为发财来的。” 李二醒扫了眼正对漆瓶流口水的刘清学,笑道,“楚大爷别急么,赚不到大钱的营生,小人也不敢请大爷过来。” 刘清学急不可耐道,“快说,要怎么赚钱,老子一年俸禄才二三百两,加上朝廷的贸易分红也才不到五百两,只这么点钱够干什么使的,连去南风馆都见不到头牌。京都的清书雅院听说过么,那里头都是各馆的尖子,等老子回去,一定要最漂亮的玲倌伺候老子。” 🔒[377]第三百七十七章 谕令:打包装箱 李二醒哭笑不得,他之所以敢让楚飞和刘清学接触贸易虚股的核心生意,就是认定他们足够贪心。 穷人乍富,本就容易走上歧途,楚飞见识到的还是国公府的锦绣繁华,以及巡盐御史府的日进斗金,再反观自己穷酸的日子,他的心性能不扭曲么。 只要把楚飞拖下水,他们就可以打出荣国公府的招牌,还怕招揽不来更多人给他送钱么。 等他再捞一笔,就可以带着金银前往倭国,至于楚飞和生意伙伴是什么下场,那与他有什么相干。 打算好了自己的事,李二醒又去看几个生意伙伴,见他们全是一副牙疼的样子,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大虞之所以南风盛行,是因为官员不能进楚馆青楼这类地方,商贾可没有这方面的限制,除了那些有特殊癖好的,他们更乐意去青楼,有温香软玉可以入怀,谁会喜欢硬梆梆的小倌啊。 等刘清学说完对玲倌的垂涎,又有一个老板笑道,“楚大爷和刘大爷只要加入我们,日后就再不必为钱财发愁了,我们的生财之道并非海外贸易,而是那些购买贸易虚股的百姓。” 接着,李二醒等人就开始解说如何吸纳百姓钱财,再通过种种虚假信息让他们深陷其中,直到血本无归,最后不得不欠下高利贷,被他们榨干所有价值。 楚飞对做生意一窍不通,对李二醒等人使出的复杂诈骗手段,更是鸭子听雷了。 刘清学身为密探头子,自是无所不通的,但要论经商和诈骗的手段,距离李二醒等人还要差上一筹。 这也是他之所以带楚飞找上李二醒的原因,贸易虚股虽一看就是骗人的东西,但他对商行是如何操作虚股,以及与钱庄衔接的,却有很多不通之处。 这些事只在外围旁观,或是参与进贸易虚股,是不可能弄明白的,况且也没有那么多银子给他们浪费。 因此,打入核心圈子就成了最佳选择,正好楚飞有接近李二醒的理由,当然要利用上了。 刘清学却没想到,这些商贾的手段居然这么黑,利用金钱诱惑,一层层把人套牢,直至家破人亡,还要逼本人也卖身为奴,榨尽最后一滴油水为止。 等到李二醒等人解说完毕,他瞪了眼快要压抑不住怒火的楚飞,拿出昨天敲来的银票,笑道,“这么有趣的买卖,我们怎么没想到呢,要论坑绷拐骗,还是番邦人最擅长。这些银子我全投了,年底能赚到一万两么?” 李二醒几人对视一眼,推回银票笑道,“楚大爷和刘大爷肯赏脸加入我们的小生意,我们已经很荣幸了,哪还能收二位大爷的银子。年前赚到银子是肯定没问题的,只是最近风声有些紧,我们的货船出海一趟也繁琐得很,货船不出海,虚股也就卖不动,赚的当然就少了。” 刘清学急得直搓牙花子,问道,“那要怎么样才能让货船天天出海?你倒是拿个主意出来啊。” 李二醒心中一喜,佯装为难道,“我们商行是小本经营,也没钱找大靠山,要是楚大爷能说动荣国府的小公爷……” 楚飞立时就炸了,“凭什么要说动他?盐商见天往他家里抬银子,他赚得还不够多嘛,我才不要分他一份呢,你们要是遇到阻拦,就只管说货船是荣国府的生意,我看谁敢不放行。” 李二醒笑成了一朵喇叭花,心说等的就是你这话,只要把荣国府也绑在自家船上,生意就彻底稳了,说不定他还能多捞一阵子再离开大虞。 楚飞和刘清学也很高兴,两人假装急着回海军卫所,也没在这里留饭,商议定了便出了商行,乘自己的马车出城去了。 李二醒把楚飞两人送走,回头就跟几个生意伙伴畅快大笑,除了贸易虚股,他们隐在暗处的生意还多着呢,每年送出几万银子就能搭上荣国府这条大船,广东地界还不任由他们施为么。 几人掩不住心中高兴,这便要出去庆贺一番,他们来到广东最大的酒楼,刚喝过茶博士泡的枫露茶,就全都倒在了椅子上。 茶博士吓了一跳,对门外小声道,“陆露姐,你下的药是不是太猛了?这些人还有用呢,不会喝死人吧?” 名叫陆露的青衫女子嗔了他一眼,“说什么胡话呢,我不过下了些软香散而已,是他们身子太虚,才会昏倒的。你把他们捆起来装到箱子里,我懒得动这群油腻腻的东西。” 茶博士笑应了声,麻利的捆绳子,再用果子把嘴支上,又进来几个抬着大箱子的苦力,把人都塞进箱子里,一总抬下去在后门装车,几个大活人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楚飞和刘清学的马车在城外码头上等着,看到陆露的车过来了,刘清学低声问道,“成了?” 陆露瞪了他一眼,“放屁,老娘这点子事还能做不好了?船在哪里,赶紧的把货装上去,老娘还有生意要做呢。” 刘清学摸摸鼻子,一声不敢言语,陆露别看是女子,却是广东的密探头子,她的商业手腕也不比隐卫差,经营了五家酒楼和两家书寓,广东就没有消息能逃过她的耳朵。 他叹了声,“知道啦,你能不能别这么粗鲁。” 陆露看了眼缩在刘清学身后的楚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摆手道,“赶紧走吧你,别把小少爷吓着了,替我向王爷和贾子爵请安,他们难得来广东一趟,我还不能亲自去请安,真是遗憾哦。” 刘清学白了她一眼,“想看英俊男子你就直说,人家被你看两眼,还指不定心里怎么打鼓呢。” 陆露笑啐了声,一行人来到码头,把箱子搬到伪装成货船的巡逻船上,挥别陆露女侠就往海军港口去了。 贾政和司徒衡正在看皇上发来的谕令,他们乘船来广东之前,就把从皮良一和厉三城,以及李大夫和番邦人那里得到的消息,以及他们即将来广东的行程送往京都了,上船至今十多天过去,正好接到皇上发来的八百里加急。 贾政拿着谕令,在心中轻轻叹息,八百里加急,已经是当前世界上最快的消息传递方式了,从京都到广东,还是需要近十天时间。 其实在前朝后期,已经有人发现了电的存在,但发电机的出现还要等到十九世纪,电报机是十九世纪末才被发明出来的。 虽然他的存在能让电力提前出现,但电报机他就一头雾水了,只能寄希望于大虞的技师们,但愿他们能争气一些,别让他等太久。 皇上的谕令写得很简单,命两人清剿所有走私噬心蛊的大虞人和番邦人,再征调广东都指挥使司一千兵马,以及海军三十艘战船,协助千机营和直隶海军,剿灭广东炎家。 司徒衡扶着谕令上的最后一行字迹,笑道,“所有毒草全部烧光,谕令最后这行是皇上亲自写的。” 贾政伸头去看,“力透纸背,皇上这是生了多大的气啊。” 司徒衡扶住他的肩,“你坐好,小心摔了。炎家距离广西只有一岭之隔,广西关系着南疆安危,要是守边军队染上这东西,皇上还不得夜夜惊梦啊。” 贾政嗔了他一眼,“你盼皇上点好吧,也不知东喀喇打得如何了,万一剿灭炎家的行动惊到了广西大都督,我们可就难收场了。” 司徒衡沉吟道,“皇上应该会下旨安抚他吧,毕竟是守卫边境几十年的老将,只要他老老实实的,皇上也很难动他。” 贾政嗯了声,“其他驻边将军都看着呢,皇上可以不待见广西大都督,但真要对他下手,不论理由是否正当,他们也难免兔死狐悲,官员不敢失去圣心,同样的,圣上更不能众叛亲离。” 司徒衡点头,“是啊,良将难求,有本事守边的将军就更少见了,想几年调换一次根本没可能,长时间扎根一地又有隐患,皇上对这类老将也棘手得很。” 贾政撇嘴,“我老爷更难求,皇上不也一纸调令就让他回京都荣养了,在兵部当侍郎看着是升迁了,可也只是个管后勤的,再想在战场上立马扬刀,也是没可能了。” 司徒衡笑道,“政儿可以代替老爷披上战甲么,肯定很威风。” 贾政啊了声,“你别说,战甲我还真有,只是忘带来了。” 司徒衡赶忙摇头,“皇上赏的明光甲就算了,站在阵前就是吸引箭矢用的,我们上战场也要跟在后面,可别受伤了。” 贾政推开他的手,“怕受伤还上战场干嘛,赶紧的找人通知齐叔调兵,整备两天,我们后天就出发前往炎家岭。” 司徒衡站起来,“我去见萧指挥使和夏将军,你去通知千机营和王府侍卫。” 两人分头行动,把随同出征的人员全部通知到,海军卫所立即忙碌起来。 大军开拔可不是说走就走,单是后勤保障就能让全军上下忙上几天,司徒衡又只给了两天时间,今晚所有人都不用睡了。 🔒[378]第三百七十八章 出发:话不投机半句多 天黑前,楚飞和刘清学押着李二醒等人回到海军卫所,把他跟皮良一和厉三城关在一处。 等空闲下来了,再共同接受密探的拷问,顽抗时还可以上火盆,让三兄弟好好热络一下。 贾政为军队再次开拔忙个半死,根本没时间搭理他们,出发前一天晚上又接到了宁大夫祖孙三人。 宁大夫有晕海船的毛病,风平浪静的时候也能吐成喷壶,哪怕猜到皇上有可能会灭了大仇人炎家,他也只能乘船骑马慢慢赶到广州。 祖孙三人又累又热,直挺挺躺在竹榻上,把来看他们的贾政吓一跳。 看到他来了,宁大夫哼唧一声,气若游丝道,“还是要坐海船啊?” 贾政有点心疼小老头,劝道,“皇上已经下达谕令清剿炎家了,宁大夫要是累了,不如待在卫所等我们回来。” 宁大夫扑棱一下坐起来,叫道,“我不,老子活到这把年纪,才等到炎家覆灭,我一定要亲眼看到炎家人葬身火海,哈哈,咳咳。” 贾政让开位置,请民夫中的五位大夫给宁大夫请脉,小老头舟车劳顿几千里,可别炎家没剿灭呢,他先挂了。 五位民间大夫轮流诊过脉,表情都很无语,其中一人拱手道,“请贾子爵安心,这位军医大人身体康健,呃,再赶个上千里路不成问题。” 贾政错愕的看向宁大夫,小老头都快七十了,赶路几千里居然还能活蹦乱跳的,身体好到过分了吧? 见宁大夫满脸尴尬,他哈哈大笑,“好啦,别在这儿挺着了,没听大夫说么,你身体好得很。” 宁大夫哼了声,耍起了老小孩脾气,“老子就爱在这里躺着,这一路上好悬没把我热死,你也不说关心我几句。” 贾政示意几位大夫继续给宁小路和哑叔诊脉,他坐到宁大夫身边,柔声道,“我们说好了啊,到了炎家要听从指挥,皇上虽下令剿灭炎家,却没打算要他们的命,我们烧的也是种毒草的田地,此行你恐怕要失望了。” 宁大夫呵呵笑道,“老夫也不是今天才认识皇上的,皇上留着他们的命肯定是为了制造味精,对炎家人来说,做苦工比死还难受,我有什么好失望的。” 贾政也笑道,“味精生产的确挺让人头疼的,皇上死死捂着技术不肯透露出去,只凭内务府那点人手,产量能提上去才怪呢。” 宁大夫接过冰镇西瓜咬了口,笑道,“提不上去正好,物以稀为贵么。” 贾政点头,“是啊,朝廷卖的价格本来就低,要是透露出去,那起黑心商贾为了压低成本,还不得往死里压榨工人啊。还有番邦人,他们从不把南海那些岛国人当人看,要是被他们学了去,不知会有多少岛民活活累死。” 宁大夫对番邦人是一丝好感也没有,冷笑道,“不过是畜生长了个人形,朝廷的律法再严格也挡不住他们做恶,就是群该挨千刀的东西。” 贾政对那帮进化不良的家伙也挺无奈的,命人带宁大夫三人下去安置,他回到屋里,就看到司徒衡正在拆信。 “是哪里送来的信?”贾政伸脖子去看,好奇谁会知道他们在广东海军卫所,还特意送信过来。 司徒衡展开信笺,示意他坐在身边一起看,“这是广西密探昨天送到广东的,广东的密探头头名叫陆露,是位不让须眉的女侠,这信是她亲自送过来给我看的。” 贾政拧起眉头,直觉不是好事,两人看过信,不由面面相觑,好半晌他才道,“这是什么情况?皇上派临江男去辖制广西大都督,这两人怎么还结成儿女亲家了?” 司徒衡并不觉得意外,边折信边笑道,“真正能辖制广西大都督的是七千西北骑兵,临江男那人幼稚又霸道,广西大都督却人老成精,想收服他太容易了,广西局势究竟如何,还得看我们剿灭炎家后他们的反应。” 贾政有点同情临江男,他要是没那几千骑兵,这会儿还是临江伯,在西北作威作福呢,如今落到广西大都督手里,还成了君臣角力的焦点,肯定会死得很惨的。 司徒衡发现贾政呆呆看着窗外,侧头亲了下他的唇角,问道,“政儿在想什么?” 贾政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临江男不会有好下场,他要是一心为皇上效忠,广西大都督是不会放过他的,反之亦然,惹恼皇上他只会死得更惨。” 司徒衡晃晃手上的信,“他的立场已经很明显了,除非他有迫不得已的理由,否则皇上是不会放过他的。” 贾政猛然想到一种可能,“广西大都督该不会用噬心蛊控制临江男吧?” 司徒衡顿了下,迟疑道,“皇上已经颁布谕令,将噬心蛊列为禁药了,广西大都督的胆子应该没那么大才对。” 贾政摇头,“广西大都督和临江男不对外宣扬,谁能知道他用噬心蛊控制下属呢,说不定广西很多官员都中招了,炎家的炎瑾可是亲口承认过,噬心蛊在岭南已经流行很多年了。” 司徒衡叹了口气,“这些天,我们发过多少次八百里加急了?” 贾政想了下,“四次了,再发下去馆驿的人该诅咒我们了,反正广西的事也不急于一时,把我们的推测告诉那位陆女侠,请她上报给通政司吧。” 司徒衡轻笑,又叹道,“谁能想到岭南乱成这个样子呢,皇上要是气急了,把我派到岭南可就遭了。” 贾政呵呵笑道,“没事,反正巡盐御史府的工作不多,每年发放盐引时我在扬州待两个月,其余时间都交给狄彬他们就行。” 司徒衡侧身把他困在两臂之间,笑道,“政儿这么好啊,长时间不在御史府,岂不是耽误你发财了,为夫又该如何补偿呢?” 贾政扯住他的衣领,笑容魅惑无比,“当然是钱债肉偿了。” 八月初一,广东都指挥使齐晗,亲率一千兵马来到海军卫所,萧指挥使已经备好了三十艘战船和二十艘补给船,与直隶海军千机营和王府侍卫汇合到一处,出发前往广东西南。 将近两千兵马,还有两千辅兵和民夫,光是登船就用了一个时辰,出发时都快巳时了。 在船上无事可做,贾政和司徒衡才想起还没见过李二醒呢,两人来到船上的牢房,看到关在同一间的三兄弟,不由大笑起来。 皮良一,李二醒和厉三城,是工部尚书龚诚与不同外室养的外生子,按他们自己的说法,只有兄弟中最出色的人,才能得到父亲起的名字。 贾政对此不置可否,能力再出众又能如何,还不是被他们抓到了,包括他们的父亲,堂堂工部尚书也被关领一砚台撂倒,再没有爬起来的可能了。 请夏将军把三兄弟关在一处,是想探听还有什么是没交待出来的,结果这三人跟生死仇敌似的,打得鼻青脸肿,都快看不出原样了。 贾政啧了声,“至于么,多大仇啊,就打成这样。厉三城,你不是武学大家么,怎么也挨打了?” 皮良一冷笑一声,“狗屁大家,他只有逃跑的工夫最好,在这牢房里,我看他往哪里跑。” 楚飞脸上发窘,犹豫了下还是决定为师祖辩解一二,“逃跑有什么不好的,我跟赵师傅学了轻身工夫,送信跑腿能赚不少钱呢。” 李二醒嗤笑了声,“送一封信才二十个铜钱,你管这叫赚得多?” 楚飞笑道,“没办法,正道来钱慢,但至少不会关大牢。” 李二醒气得面色铁青,一张肿脸更没法看了,吼道,“放我出去,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把我骗进大牢?” 楚飞都无语了,“我们是没有仇怨,但你犯法了啊,别的不说,放高利贷是犯法的,你不知道吗?” 李二醒犹不知悔改,叫道,“那又如何,我又没放你高利贷,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楚飞拍拍额头,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话不投机半句多,他就没见过李二醒这么无赖的人。 看着楚飞拂袖而去,贾政和司徒衡对看一眼,都笑起来。 这孩子虽然比过去成熟多了,但思想还是太过单纯,这世间像李二醒这样的混账多着呢,根本不值得跟他生气。 贾政问道,“能说说你是通过哪个渠道向倭国卖粮的么?” 李二醒冷笑一声刚想拒绝,肚子却不争气的叫唤起来,他沉声道,“一日三餐都要有酒肉,否则别想让我说出一个字。” 贾政懂了,“原来你们是为了吃的才打成这样,一天一晚水泡饭虽吃不饱,但也饿不死,你要是不招供,那就改成每天半碗好了,有你两个兄弟在,你连一个米粒也休想抢到。” 李二醒气得直喘,恨恨看过贾政司徒衡,又怒视皮良一和厉三城,这两天他的饭被两个混账抢走大半,还把他打得全身都疼,真恨不得咬死他们算了。 他沉吟片刻,才道,“单独给我一间牢房,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写下来,条件是你们不能再饿我。” 贾政点头,“成交,但我丑话也要说在前头,之后要是再发现还有没交待清楚的,就把你关到铁笼子里吊在船头,直到风干为止。” 🔒[379]第三百七十九章 堡垒:进攻炎家堡 当天亥时,近七十艘战船驶入茂名军港,把值夜的官兵吓得腿软,不明白广东海军卫所在发什么颠,为何突然派这么多战船来他们这个成立不到十年的小军港。 萧指挥使是广东海军的大统领,他站在甲板上,借着星光观察整个军港,见各处还算整肃,官员反应也很及时,茂名指挥使虽未穿军服,但过来的速度还是很快的,他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贾政和司徒衡站在直隶战船上,千机营和王府侍卫已经准备好出发了。 宁大夫晕得不行,但还是坚持跟过去,被林安心护在身前,正强迫自己把馒头塞进肚子里。 军港距离炎家还有将近两百里,肚子里没东西可坚持不了那么久。 萧指挥使受了茂名指挥使的礼,也没说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命军港引导所有战船入港,搭上跳板后退避到一旁就行了。 茂名指挥使也不是今天才进入军队的,立即就明白这是朝廷下达了秘密任务,在他的地界登个陆而已,其余的都不与自己相干。 等所有船只都停靠入港,舱门开启后青甲玄甲和黄甲骑兵鱼贯而出,汇成三股洪流,沿着甬道向军港外奔去。 从补给船上下来的则是装载着辎重和补给的车辆,辅兵和民夫都身着皮甲,除了大牲口打响鼻的声音,现场一声也无,肃杀的样子让港口众人猛吞口水,忍不住一退再退。 萧指挥使在船上摇头,喃喃道,“太久没打仗了啊,战斗意识跟陆军比差远了。” 王同知笑道,“茂名又不是大港,没见过血很正常,回头组织几次对战练习,或是逮住几伙海盗锤一顿,意识就上来了。” 夏将军抱着法老,也在直隶船上感叹,“我们北方人自古就不擅水战,从前我觉得我的指挥和驾船技术还算不错,可你们看广东海军,水准比我高多了。” 副手顺着猫尾巴,笑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北方海战的次数太少了,连海盗都不往我们那边去。江南和岭南过去都是倭寇肆虐之地,近二三十年岭南的海外贸易发展迅猛,倭寇不大敢来了,可江南那边还是天天打生打死的,也就近七八年才消停下来,他们的技术能不强么。” 夏将军叹道,“都是荣国公的功劳,要是没有他死守海疆,沿海百姓不知得被倭寇祸害成什么样呢,如今荣国府的第三代都能领兵了,啧,要不人家怎么是勋贵之首呢,在培养子嗣这方面,连四个郡王府也是远远不及的。” 贾政在马上打了个喷嚏,西南这边刚下过雨,夜风一吹还有点凉,他打开鼻孔猛吸湿润的空气,自从来了江南,许久都没有冷的感觉了,好怀念啊。 司徒衡扭头看过来,见他一脸享受,不由笑起来,政儿就是这样,无论身在什么处境,他都能自得其乐,正是这份坚韧和乐观,才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急行军了近一百二十里,寅时才找到一块理想的宿营地,齐晗和李佥事命队伍进入山坳休整,解决内急,吃干粮喂马休息,辰时再次出发。 贾政下马活动身体,发现比去北直隶时轻松多了,那会儿才是真煎熬,以当前的状态,再跑个三十里也不成问题。 司徒衡拉着他坐下,笑道,“战马可跑不了那么远,再有三十里就到炎家堡了,炎家在广东经营多年,难保没有火器,天亮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赶紧休息吧。” 贾政接过干粮,是玉米小麦二合面的饼子,里面夹着猪肉松,又咸又香,还挺好吃的。 李佥事和齐晗安排好布防,也走过来休息,见贾政津津有味的啃饼子,两人都笑起来。 齐晗道,“肉松的制作方法还是荣国公写给我的,过去军中的肉松又柴又腥,根本没法入口。” 李佥事摇头,“不过肉松全用新办法做也不行。” 见贾政看过来的眼神透着惊讶,他笑道,“军中都是大小伙子,那胃跟陷空山无底洞似的,好吃的东西转眼就没了,多少肉也不够他们吃的。” 身边的人都笑起来,贾政也笑道,“猪肉鸡肉也可以做成肉干,硬硬的半天啃不动,解馋磨牙都挺好的,只别用羊肉做,放凉了膻到难以下咽。” 齐晗点头,“回头就让火头军试试,行军打仗最怕吃不好,饿成软脚虾不是擎等着挨揍吗。” 李佥事拿出炎家堡的堪舆图,再次确定进攻部署,他们的任务是剿灭炎家,且人员损失还不能太大,这就需要从一开始就把他们围堵在堡内。 贾政指着炎家堡后面,通往广西境内的山道,问道,“这条小路能走多少人?” 刘晗想了下,“我是刚上任时因为承武的事来过一次炎家堡,当时这条路只能并行走两人,骑马还得是广西那种矮马,我们的战马可走不了那条路。” 司徒衡明白贾政的意思,他指着这条路,“这里布防一定要严密,尤其不能放走炎家人,广西那边暂时还是要保密的。” 李佥事和齐晗点头,“明白。” 休整过后,大军在辰时重新出发,直奔炎家堡,沿途看到的所有行人马车都被拦下。 有那机灵的,意识到炎家可能要出事,就要快马回去报信,全被弓弩射了下来,再被先锋部队用长枪挑到路基下面去,能不能活全看后面的辅兵了。 跑了不到一个时辰,炎家堡就出现在地平线上,路两旁是农田和药田,还有大小村落,一直延伸到山脚下,炎家堡依山而建,真如堡垒要塞一般。 贾政看着巨石垒成的堡垒,感叹道,“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建成这样一座城啊?” 李佥事也有点被震撼到了,“没几十年工夫,修不了这么大吧,炎家这些年究竟积累了多少财富啊。” 齐晗笑道,“管他呢,如今都归皇上了。我们还是想一想怎么攻打进去吧。” 贾政叹了声,“我带了几桶煤油,堡垒大门要是关上了,真得放火才能打进去。” 宁大夫在马上颠的昏昏欲睡,听到放火两个字立马精神了,叫道,“放火,快放火,烧死他丫的,哈哈。” 李佥事好笑的摇头,这老头在船上边吐边骂,全军都知道他跟炎家的仇怨了,虽然很理解他的报仇心切,但这么漂亮的堡垒要是真给烧了,皇上会跳脚的吧? 他们预想中的堡垒大门紧闭,不得不攻城的情况并没有出现,近两千骑兵已经跑到近前,后面几队已经成燕翅向后包抄了,堡垒的瞭望台上依旧没有信号发出来,安静得像是在演空城计。 李佥事和齐晗同时扬起手,示意后面几队放慢速度,由先锋部队先进入堡垒查看情况。 贾政和司徒衡位于第三梯队,被王府侍卫保护在中间,沙闯和块头最大的几人举着大盾护在两人身前。 放任战马慢慢往前走,贾政目光时刻不离大门和两边瞭望台,燧发枪也端在手里,看到探头的就打一枪,打不中也能把人吓一跳。 先锋部队进入堡垒没多久,里面就传来零星枪声,这次两军的神机营配的都是长杆燧发枪,听出是自己一方的枪声,率领第二梯队的李佥事大喝一声,命令队伍快速突进。 等到贾政所在的第三梯队也进入堡垒,他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今天不知哪个炎事族人办喜事,全族都聚集到堡垒中央的广场上,正等着吃午膳呢,就被一伙强盗闯了进来。 先锋部队用燧发枪干掉了企图反抗,最有骨气的那些人,剩下的就只能听从命令,抱着头缩在地上瑟瑟发抖了。 贾政看向主位被枪口抵着脑袋的二十多人,不可思议道,“这就结束了?也太容易了吧?” 刘晗摇头,“怎么可能,堡垒里的都是炎家嫡枝族人,周围还散落着不少旁枝和姻亲呢,皇上下旨剿灭炎家,五族以内都在抓捕范围。” 贾政心里直冒冷气,五族以内换成贾家就是宁荣街上的族人一个也跑不掉,包括金陵老家都得搭进去一半,古代帝王比现代法律残酷太多了。 这时,西边突然响起密集的弓箭破空声,齐晗笑道,“看来炎家也不都是软蛋,还是有人敢反抗的。” 他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枪响,不多时就有人押着一个右臂中枪的中年走过来,主位正中的炎家老头惊叫出声,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宁大夫盯着缩成一片的炎家人,正觉得不过瘾,见有人晕了,他立即跑过去,两个大耳刮子就把人抽醒了。 贾政看得直笑,他以为进攻堡垒,不经历一番恶战也是苦战,没想到炎家已经堕落成这样了,明明修了这么大一座堡垒,却连个看门的都没有,不到半个时辰就全都被擒了,也太废物了吧。 他正想着,就听到后方轰隆一声巨响,主位有人大笑道,“你们这些强盗闯进来了又能如何,断龙石一落,你们就给我们陪葬吧。” 🔒[380]第三百八十章 关押:断龙石闹出的笑话 炎家堡依山势而建,在山脚下用石头垒出垛墙,将堡身包围进去,堡垒内部建筑一层套着一层,好似开了口的土楼。 靠近山脚下是好大一个广场,后面则是建在山坡上的数座殿阁,绿顶琉璃瓦,面阔七间,连压脊兽也有七只,明显是亲王才能有的规制。 贾政看了司徒衡一眼,忠敬郡王府是这个规制便罢了,前朝留下的旧宅就是这样的,改建麻烦不说还浪费银子,况且五皇子能当上亲王也不存在争议,朝堂上下干脆装作没看见。 可南安郡王是以军功封王的异姓王,爵位只有往下降的份,他竟敢以亲王规制修建自家老宅,单凭逾制这一项罪名,朝廷抄了炎家就不冤。 贾政正这么想着,又因断龙石三个字窘了下,这名字起得也太中二病了,堡垒垛墙又不是爬不上去,怎么就能死在这里呢。 宁大夫却不干了,又抽了主位的老者一巴掌,叫道,“你们大胆,竟然用断龙二字给一块石头命名,想死老子这就给你一刀。” 老者刚被他抽醒,还没回过神来又挨了一巴掌,嘎了声又晕死过去。 被押过来的中年人气得两眼通红,叫道,“老杂毛,不准伤害我爹。” 宁大夫这个气,指着头发道,“你瞎啦,我这叫鹤发童颜懂不懂,你爹才是老杂毛。” 中年人更气了,恨不能扑过去掐死宁大夫,大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攻打我们炎家堡,我们炎家可是南安郡王的族人,你们就不怕朝廷问罪吗?” 仇千户哈哈大笑,“看到我们的战甲,还认不出我们是谁么,南安郡王是怎么教导族人的。” 李佥事也嗤笑道,“你们炎家倒行逆施都不怕朝廷问罪,我们奉圣命而来,有什么可怕的。” 广场上的炎家人都没了动静,呆呆打量冲进自家的强盗,不知该不该相信他的话。 广东远离京都,炎家堡又位置偏僻,普通族人很难得知外界的情况。 在九成炎家人心中,他们还是王爷的族人,从没想过南安郡王府也有树倒猢狲散的时候。 中年人脸色铁青,目光在李佥事的战甲上扫过,心中虽惊疑不定,却仍强撑着道:“即便你们是朝廷的人,抄查勋贵老家也该有真凭实据,怎能仅凭几句话就定我炎家的罪?” 司徒衡冷笑一声,指着山坡上的殿阁,“你们以亲王规制修建老宅时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真当朝廷是开善堂的,炎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都可以视而不见,吾等奉圣上口谕,查封炎家堡,所有族人押解回京,听候发落。” 话音刚落,就有炎家人大声道,“我们乡野之人,哪里知道朝廷的规制是什么,那大殿是族老们修的,与我们这些普通族人有什么相干?” 宁大夫哈哈大笑,“这时候又说与你们不相干了,那我问你,我宁家人又做错了什么,炎家为了夺我家药田,把我宁家上下尽数烧死在火海里,你们炎家几代人,哪个手里没有人命,刀架脖子上了才来叫冤,你不觉得太晚了么。 炎家小辈都是一脸莫名,不知道宁家是哪里来的,主位上的几位老者却浑身颤抖,看宁大夫的眼神好似他是来索命的恶鬼。 宁大夫畅快大笑,“你们也不用摆出这副样子,我知道的还多着呢,从南边的山岭能进入一处山间谷地,那是我宁家祖地,也是你们种植毒草的地方,我说的没错吧?” 贾政扫视脸色苍白如纸的几百号炎家人,心中生不出半点同情,冷声道, “炎家堡再穷乡僻壤,朝廷的律法总该知道的吧,年初朝廷就颁布律令,将噬心蛊列为禁品,可你们不仅勾结东天竺公司继续走私,还在自家药田种植毒草,你们可有想过,这些毒草被制成噬心蛊,会祸害多少大虞百姓么?” 齐晗冷笑道,“跟这群只知道享乐的畜生说这些没用,他们是不会明白的,赶紧的把人都锁了,找个院子关起来,我们要抓捕的人还多着呢。” 士兵们应了声,下马挨个捆人,把炎家人关一个院,奴仆关一个院,守卫堡垒的打手护院再关一个院。 这些人打架虽废物,但裹乱绝对是一把好手,派神机营的人在墙头上守着,谁敢扎翅就给他一铅弹。 解决完堡垒里的人,又才想起还有个断龙石没解决呢,贾政带队来到堡垒大门前,看到门头上雕成龙型的大石头落了下来,已经摔成两半了,难怪叫断龙石。 搞笑的是,五米多高的断龙石虽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的,但前面的龙头却把门柱砸歪了,歪向一边的巨大石柱又带倒了垛墙,露出两米来宽的一处缺口,进出反倒更方便了。 贾政啧了声,“门头和垛墙都得重修,门口的大石头也要挪走,炎家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给人添麻烦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 林安民忍不住笑道,“接下来要怎么办?炎家太好攻打了,我反倒不知该做什么了。” 石千户叹道,“但凡大家族,大概都会有这么一天,上头昏聩贪婪,下头懈怠铺张,弄得家不成家,族不成族的,不败落就有鬼了。” 贾政看着倾颓的门柱,不能更同意了,“所以,对后代和族人还是要严抓严管才行,等了结这边的事我就去应天府,把老家那些族人全都管起来,哪个再敢不务正业就往死里抽。” 石千户窘了下,他就是随口一说,这位爷怎么还认真上了,贾氏一族会诅咒他的吧? 贾政派人在缺口这里守着,回到司徒衡身边,这边已经分派了三百人看守堡垒,等待辅兵到达后抄检家当。 其余人分成数路,扫荡住在外围村庄里的炎氏族人,贾政和司徒衡则带队前往宁家谷地,查看毒草的种植情况。 两人带队来到大门前,看到垛墙上的缺口,所有人都笑起来,走出堡垒又看到在后山包抄的三队派回来的人,他们想不出这边发生了什么,正盯着断龙石发呆。 守在门后的人也不出去解释,都盯着他们坏笑。 石千户打马上前,喝道,“在战场上你们也敢发呆,就不怕被一箭射死么。” 回来的人更无语了,先抱拳见礼,才回道,“瞭望台上的都是自己人,我们又不瞎。领队命我们上报王爷和贾子爵,后山只有一支十八人的巡逻小队,已经全数拿下了,因山路比较狭窄,搜索到指定位置还需要一段时间。还有这三人,是我们回来时抓到的,他们守在路基下头,鬼鬼祟祟的盯着大门看。” 众人这才看到一人马前拴着三个年轻人,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石千户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窥视朝廷大军的动向?” 三人被大刀长矛和箭矢枪口对着,吓得直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贾政打量他们满是石灰的衣服,问道,“你们就是放下门头石的人?” 三人哆嗦得更厉害了,最高大的那人叫道,“我们只是听从命令,是少家主命令我们从密道回到大门,在瞭望台上放下断龙石的,谁想到门柱竟然把墙砸塌了,我们的家人还在炎家堡里,不敢跑也不敢回去,只好蹲在路边等着。” 贾政有点想笑,问道,“你们不知道断龙石落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三人一起摇头,“我们只知道断龙石是炎家堡最后的防御手段,落下后大门就会被封住,到时全家躲进密道,可撤离也可从暗处袭击来犯之敌,自堡垒建成后从没有外人敢闯进来,我们也不知道落下来会怎样。” 石千户问道,“密道的入口在哪里?里头还有人吗?” 三人都快哭了,“你们来得太快了,我们根本来不及撤进去,入口只知道在山上的大殿,后山和瞭望台下面各有一处。” 司徒衡对守门的大队长道,“押三人回去上报密道的存在,齐都指挥使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又对回来报信的几人道,“辛苦了,炎家堡已经被我们拿下,你们慢慢搜索,守住后山即可。” 几人领命而去,贾政两人也带队前往南边的宁家山谷。 宁大夫骑着一匹炎家马棚里的广西马,感慨道,“没想到我还有再骑老家马的一天,这种马别看身量矮,耐力却是一等一的,茶马古道上用的都是这种马,我年轻时有一匹纯黑的,灵气极了,家里出事时它刚生了马驹,也被烧死在大火里了。” 贾政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几十年的仇怨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哪怕炎家都被大火烧死了,枉死的宁家人也回不来了。 宁大夫身边的宁小路问道,“师祖,堡垒离山谷很近吗?” 宁大夫叹气,指着南方不远处的群山,“骑马三刻钟就能赶到了,我看地图时还吓了一跳,没想到炎家会把祖宅搬到这边来,他们害死我宁家那么多人,还敢在旁边住着,真是狗胆包天呐。” 🔒[381]第三百八十一章 山谷:就不能做个人么 听了宁大夫的话,众人也是叹气,恶人要是有敬畏之心,就不会做那么多恶事了。 宁小路揉了下鼻子,笑着安慰师祖,“炎家现在也遭报应了不是,看来人还是不能做太多缺德事,老天爷惩罚起人来可不挑时辰。” 听到的人都点头赞同,司徒衡却暗自撇了下嘴,皇上干的缺德事更多,也没见老天爷敢惩罚他,可见神明也是欺软怕硬的主儿。 贾政看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扯了下司徒衡护甲,提醒他不要表现得太明显,皇上可是天子,跟普通人能一样么。 司徒衡看懂了他的意思,心中更加不愤了,天子就可以干坏事不遭报应么,且等着看好了。 三百人放开战马在山路上飞奔,不到两刻钟就来到半山腰的山谷入口。 他们的到来已经被守卫山谷的炎家人注意到了,但他们却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在山谷入口放了几道木栅栏和拒马,还立了块写着炎家重地的牌子。 宁大夫冷笑一声,“炎家抢占了我宁家祖地,现在又反过来阻止我们进入,想什么美事呢。” 石千户露出凶狠的笑容,“这群人反应还挺快的,我当炎家堡为何那么好攻入,原来精锐都在这边守着呢。” 山谷里的人也听到他的话了,立即有人不淡定的高声叫道,“你们把炎家堡怎么了?” 宁大夫大笑,“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炎家堡已经成爷爷的了,接下来就轮到你们了。” 他话音未落,沙闯和十名大盾兵一马当先的冲了上去,他们一手用大盾护在身前,一手擎着长矛,挑开前方的路障后又快速后撤,用大盾挡住射过来的散弹。 石千户怒道,“炎家居然有火铳!神机营还击。” 神机营快速来到大盾兵身后,向山谷方向还击,谷内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时,守在贾政身前的一匹战马突然嘶叫一声,胸前被散弹划出一条血槽,立起前蹄将马上的侍卫掀到了马下。 同时,山谷顶上传来数声爆鸣,射来的散弹全数被直立起的马身挡住,只有一枚散弹打到后面司徒衡的手盾上。 司徒衡惊了下,行动却并不慌乱,伸手拉住贾政的缰绳,带他避入手持大盾的沙闯和林安民身后。 贾政在马匹嘶叫时就发现来自山谷上方的攻击了,拿出燧发枪,两击就干掉了第一个射击之人。 五军营和三千营的箭雨随后赶到,将上方数人扎成刺猬。 等到山谷入口附近再没了活人,石千户下令变换进攻阵型,大盾兵在前,弓弩兵在后,长矛兵在第三梯队,后面的神机营负责补漏,其余人保护着贾政和司徒衡,向山谷内挺进。 贾政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看向放下弓箭的司徒衡,问道,“你还好吗?” 司徒衡对他笑了下,随即沉声道,“炎家在堡垒使用军用连弩已经够得上死罪了,竟然还敢在山谷配装火铳,他们是真不怕死啊。” 贾政也对炎家作死的本事表示佩服,连弩是诸葛丞相发明的,蜀汉灭亡后失传了一千多年,在前朝后期才又被制造出来。 因连弩的威力过大,使用时又无声无息,被前朝文官列为禁品,实物全部被毁,只有图纸保存在弘文馆。 先帝登基后统计弘文馆的馆藏书籍,连弩才又得以重见天日,但两任帝王也对其忌惮不已,只有平定边境战乱时才会配发到军中。 出征东喀喇的大军才配备了一千张,不知炎家的连弩又是打哪里弄来的。 石千户率领军队攻打山谷,所经之处先用箭雨覆盖一轮,任守卫之人隐藏得再好也没用,全部变成刺猬去地府报道了。 直到冲进山谷,才没人再敢反抗,剩下的护卫都吓破了胆,丢盔弃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远处还蹲着很多衣衫褴褛的人,全都瘦得跟痨病鬼似的。 贾政没空打量投降之人,他的视线已经被满山谷红白粉紫,色彩缤纷的花朵占满了。 司徒衡抽了口气,问道,“这些就是,毒草?” 宁大夫点头,“对,西域那边称其为阿芙蓉,春天种下去,五六个月就能开花结果了,我年轻时也曾在岭南见过有人种植,却从未听说有人种这么多,这得出产多少噬心蛊啊。” 贾政却皱眉道,“不是说炎家已经收获一批噬心蛊了么,为何山谷里还有这么多才开花的?” 宁大夫指着西边的山壁,“那里头还有个稍小些的山谷,第一批应该是在那边种的。” 石千户找到护卫之中盔甲最好的人,狠狠踢了他一脚,喝道,“说话,那里头是不是已经收完了?” 被踢的护卫猛点头,“是,是的,少主先在内谷试种了一批,跟番邦人学会了种植方法,才在外谷把剩下的种子都种了。是番邦人指使炎家做的,我们只是炎家奴仆,听命行事而已,从来没离开过炎家堡,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求军爷饶我们一命。” 司徒衡问道,“教会你们种植毒草的番邦人,叫什么名字?” 那护卫刚想说不知道,就又被石千户踹了一脚,只好小声回道,“我,我不知道全名,只听到少家主称呼他列维先生。” 贾政注视这人闪躲的眼神,冷笑道,“你可不像奴仆,看你的样子,内谷应该还有埋伏吧?埋下火药,点燃后趁着我方大乱,你们就可以逃跑了。” 护卫脸色大变,还没来得及狡辩,就被石千户抹了脖子。 他甩掉刀上的血,指着剩下二十多个护卫,笑道,“设埋伏不可能只他一个人完成,你们肯定也知道,想活命的就从实招来,否则把你们全都杀了,埋伏也就不存在了。” 剩下的人都快吓死了,最前面的人指着护卫尸体,失声叫道,“他,他是少家主的庶长子,这个山谷就是由他负责防守的,内谷里埋伏的不是火药,是上百张设定了机关的连弩,只要有人踩到谷口的机关,山谷里的人就会被射成刺猬。” 贾政大喜过望,“还有上百张连弩,这下我们可发达了,你们炎家是不是招揽了会制作连弩的技师,南安郡王本事再大,也不可能从军中弄到这么多连弩。” 护卫都露出苦笑,“炎家是曾有过这样一名技师,可那人秉性正直,见识过炎家用连弩杀人后,就再不肯为炎家制造了。炎家为了让他效忠,逼他吸了乌香,那人却宁肯自裁也不愿屈服。他的儿子水平要差上一些,只会修理不会制造,去年媳妇被炎大爷害死,他也被气死了,只留下个七岁的小丫头。” 贾政深吸口气,压下怒喷三字经的冲动,问道,“那孩子关在哪里了,还有其他被关着的人吗?” 护卫们点头,“还有不少,都是炎大爷从各处抓到的百姓,女人供他取乐,男人种植乌香草,就是我们身后这些人。” 贾政打量后面那些衣衫褴褛的男人,他们刚开始还很警惕,直到石千户抹了炎大爷的脖子,才都放松下来,还有人抹起了眼泪,看样子护卫并未说谎,山谷里最大的威胁已经不存在了。 见贾政他们只用眼神交流,没有一人开口,其中一个护卫惊慌道,“几位大爷,我们要是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能饶我们一命吗?” 司徒衡点头,“我们是朝廷派来剿灭炎家的军队,有官员上奏炎家因种植毒草,皇上命我们前来查证,发现证据,即可夷其五族。你们若真如自己据说,只是炎家奴仆,又在剿灭炎家过程中立下功绩,别说保命了,连恢复自由之身都有可能。” 众人立即兴奋起来,问道,“我们的家人也能成为平民吗?” 司徒衡点头,“自然,朝廷是不会亏待有功之人的。” 后面被抓来的百姓也听到了,七嘴八舌自证身份,询问什么时候能放了他们,他们之中最短的也被抓来大半年了,非常想带亲人归家。 石千户两手下压,请众人都冷静下来,“是这样的,我们奉圣命前来查办炎家,在没有正式结案之前,不敢出任何差池,因此在那之前只能委屈大家转移到炎家堡居住,大家放心,那边的炎家人已经被抓起来了,我们绝对保证大家的安全。” 受难的百姓面面相觑,大虞人大多识字,道理他们都能听懂,但心里还是不踏实。 有人大声问道,“那,能让我们跟家人团聚,再吃顿饱饭吗。” 贾政眼泪差点掉下来,这些人让他想到被两江总督次子抓到盐田的百姓,都是一样的衣不避体,一样瘦成了骨头架子,那些所谓的上位者就不能做个人么? 他点头道,“以后顿顿都能吃饱饭,为了补偿你们受到的苦难,结案后还会把炎家占有的土地分给你们,每人五亩田,可以么?” 一群人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的,能得到五亩田,还每人,他们这是遇到救苦救难的神仙了么? 🔒[382]第三百八十二章 连弩:天才技师 安抚好抢来的百姓,命人带他们去关押女子的院落寻找亲人,再把搜查山谷和焚烧毒草的工作交给石千户,贾政和司徒衡押着二十多护卫前往内谷,回收那边的连弩。 内谷比外谷小了近三分之一,谷壁上长满了爬藤类植被,连弩就隐藏在其中,碰触谷口机关即可将进入谷内的人射成刺猬。 一个护卫指着正中的水井,“那个水井附近五尺之内,是唯一的安全地点,我们排演过很多次了,有强敌攻入山谷,就说我们的金银财宝都藏在内谷的井下,只要带路的人接近水井,守在谷口的就踩下机关,把谷里的所有人都射死。” 贾政打量内谷养得黑亮松软的土地,地上只有零星杂草,并未见任何作物,不由好奇道,“内谷什么都没种吗?” 护卫们全都摇头,其中一人回道,“没呢,乌香草怕冷,上月初收获一轮,时间就不够再种了,大爷让奴仆养着地,等明年开春时接着种,他肯定想不到自己等不到开春了。” 其他人都笑起来,看到老板倒霉他们比谁都开心。 贾政好笑的摇头,看来对老板的怨念也是古今皆通的,他想了下,干脆命护卫触碰机关,这里的连弩最多能连射十支弩箭,等到箭匣射空,就可以回收连弩了。 箭雨过后,顺利回收了八十九张连弩,司徒衡命士兵把弩箭也收回来,又拉着贾政查看水井。 内谷中央的水井跟在地下加工噬心蛊的商行类似,都是好大一个井口加低矮的井沿,很容易爬上爬下的类形。 贾政走到井边就觉得脚感有异,让沙闯用地上的弩箭拨开浮土,露出下方的厚重木板。 司徒衡看向护卫,“这下面放了什么?” 护卫全都不可思议的盯着木板,有人摇头道,“我们不知道这里还有东西啊,内谷只有大爷和几个炎家管事能自由出入,我们这些外人只有跟着大爷才能进来。” 贾政抬手扯住沙闯要掀木板的动作,命令道,“你们跟人回去找炎家管事,等问明白了再进去不迟。” 又有护卫摇头道,“炎家人除了大爷,都回炎家堡去了,少家主的嫡长子考中了童生,今日全族为他举办庆功宴,大爷心里膈应,就用守卫山谷的理由留下了。” 贾政好笑道,“炎家都日落西山了,还有功夫内斗呢,没有炎家人可问,只能我们自己来了。来个人去外谷找农具过来,把这片地都挖开,看下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把人派出去,两人又开始研究连弩,埋伏用的连弩比朝廷的马战连弩大上几号,弩身长达一米,下方插着箭匣,机械构造十分精巧,已经初具现代步枪的模型了。 护卫介绍,连弩放出一支箭,下方的箭匣就会自动装填上一支,扣动一次扳机就能将箭匣里的十支箭一次性射光。 贾政看得赞叹连连,又痛恨炎家不做人,把这么天才的技师给糟蹋了。 司徒衡却道,“这些连弩跟武侯流传下来的不一样,我几年前曾随皇上去军械司视察,见过士兵演练连弩,朝廷制造的连弩可分射可连射,一次能连射十二支箭,结构比这个复杂多了。” 贾政更气了,“也就是说,这个连弩是那位技师独立制造出来的,这样的天才连同儿子儿媳都被炎家人害死了,他们真该死。” 发现贾政气得直喘,司徒衡好笑的安抚道,“不是还留下个小姑娘么,把连弩交给朝廷,我们好生养着那孩子,长大后再找个本分人家嫁出去,也不算辜负她祖父了。” 贾政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在皇权至上的古代,可怜人遍地都是,他是同情不过来的。 不大会儿工夫,石千户亲自带人过来了,让手下去挖井边,他蹲在连弩边上,喜欢得爱不释手。 贾政问道,“石大人用过朝廷的连弩吗?” 石千户遗憾的摇头,“朝廷只有外战时才会给军队装备连弩,我们即便有也不敢拿出来,这东西不仅射程远,射速快,还准到吓人,更可怕的是便于携带还没有声音,上手也比弓箭和火器容易多了,可以说是最适合暗杀的武器,军械司看管得比火器还严格。” 贾政想到刚才那阵箭雨,也打了个哆嗦,叹道,“王爷说这些连弩是那位技师独立制造出来的,可惜父子两代人都被炎家害死了。” 石千户先是呆愣,随即也怒了,骂道,“炎家那群劣货,他们一百个也比不上一位天才技师对朝廷的贡献大,这么重要的人物,居然被他们害死了,气死我了!” 贾政也很气,连弩对他的未来发展计划太重要了,那位技师要是活着,哪怕要上交给朝廷,司徒衡也有办法弄到连弩图纸。 以张河的能力,照着图纸绝对能手搓出属于自己的连弩,成为日后进攻倭国的大杀器。 两人气鼓鼓的蹲在地上,挖地的人却在不停小声惊呼,只这么会儿工夫,已经挖出十多口箱子了,里面不是金银就是用油纸包着的火铳散弹,随着挖掘面积不断扩大,还有更多箱子露出头来。 贾政并不意外能挖出好东西,看那个堡垒就知道了,炎家富得流油,埋在这里的不过九牛一毛罢了。 等他们把连弩和五十多口大箱子搬到外谷,这边已经完成抄查,午膳都快要做好了。 十几口大锅在院外排排站,男人添火,妇人煮米烧菜,小孩子们坐在周围伸着小脖子闻米香,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贾政看得眼睛发涩,喃喃道,“百姓求的也不过是吃饱穿暖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司徒衡叹了口气,“是啊,这么小的愿望也无法帮百姓实现,朝廷……” 他摇摇头,不想再说下去了,大虞的强盛是毋庸置疑的,人口数量、税收金额和军队数量都达到了历代王朝的顶峰,但百姓过得却依旧艰难,在地方豪强的压迫下,连吃饭穿衣都成了奢望。 看到车上的连弩,官兵全围了上来,听说连弩是死去的技师独立制造出来的,立即有人抱过来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这孩子就是连弩技师的孙女,叫楼观星,今年七岁了。” 贾政看着瘦得头大身子小的小丫头,哪里像小学一年级的孩子,幼儿园小班的都比她长得高。 司徒衡怜惜道,“孩子不要怕,你知道家乡在哪里吗?要是没有别的亲人了,就跟我们回扬州吧,你祖父对朝廷有功,我们有义务把你养大成人。” 楼观星摇头,想了下道,“爹爹说我们家是中原人,没听说还有别的亲人,跟着你们,能吃饱吗?干的活重不重?” 她说的是官话,口音带着山西腔,中原人的身份做不得假。 贾政柔声道,“你还是小孩子,只需要读书学本事,不用你干活,等把连弩送回京,皇上还会赏你呢,足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的。” 楼观星对皇上没啥概念,以为是有人想买祖父做的连弩,还愿意付出足够自己用一辈子的钱,开心得眼睛都笑成一条缝了。 贾政也笑起来,没心机又容易知足的小孩子最可爱了,带回家交给二妹妹照顾,相信她会喜欢这孩子的。 在山谷这边用过午膳,把所有能用的车辆都找出来,才勉强把搜出来的战利品装上车。 躲过晌午的大太阳,两个大队长带领所有百姓在申时出了山谷,向炎家堡的方向走去。 贾政他们垫在最后,在毒草田里撒上搜出来的硫磺和木炭,一场大火把所有毒草,连同搜到的种子都销毁了。 走到半途,楚飞和蔡队长带人迎了上来,看到队伍里的男女老幼,楚飞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虽是平民出身,过日子是没问题的,从未见过瘦成这样的人。 石千户讲了这些百姓的遭遇,楚飞气得青筋直跳,怒道,“从炎家堡搜出的现银有三百多万两,银票也有四五百万,加上房产田铺,炎氏一族的家产两千万两都挡不住,还养不起几十百姓么,让牲口干活也得给吃饱饭呢,那群畜生。”个 贾政对世族豪强的恶行恶状只能摇头,问道,“炎家人抓得怎么样了?” 蔡队长回道,“炎家堡有族谱,五族以内的近亲,还有周围不少远亲都在堡里等着吃庆功宴呢,直接一网打尽了,堡垒周边近百里内都是炎家的田庄,想抄净了至少也得三四天。” 司徒衡拉着马缰的手紧了下,淡淡道,“慢慢来,不用着急,这些百姓都是炎家从附近乡县抓来的,那些官员也不见得干净,一并抓起来好了。” 楚飞应了声,“正好齐叔也要带兵搜查,我这就通知他去。” 目送楚飞打马远去,贾政把头转向定定看着自己的司徒衡,强扯出一抹笑道,“炎家的事没半个月完不了,前几天又把周家叛国的事上报给了皇上,我们还有得忙呢。” 司徒衡摇头,“周家的事皇上是不会交给我办的,这个月末要是不回京都,他的疑心病又要犯了。” 🔒[383]第三百八十三章 审讯:你还想不想私奔了 疑心病是所有帝王的通用病症,其他人也不是没有疑心的症状,但杀伤力绝对比不上帝王,一旦发病真能要人命啊。 贾政再不舍,也不敢强留司徒衡,毕竟爱人的小命才是最要紧的。 司徒衡也无法可想,他到达江南的时间虽不长,办成的事却不少。 先是抓捕了工部尚书的三个外生子,不仅掌握了龚尚书大量为非作歹的证据,截获的贪污赃款也多达五百多万两。 将走私噬心蛊的团伙一网打尽,还抓获了东天竺公司在大虞的代理人列维。 破了广东海军卫所废弃火器疑案,又抓到了掠夺百姓,勾结广西大都督的英利国官员托马斯。 如今又剿灭了南安郡王遗留下来的炎家,为朝廷带回上千万两收入。 这些功绩加在一起,皇上封他为亲王都不会有人反对,要是再留在政儿身边不回京,皇上还指不定怎么疑心上火呢。 他长叹一声,“政儿,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双宿双飞啊?” 贾政也只能苦笑,他能怎么办呢,司徒衡要不是皇子,他怎么也要想办法把他带在身边。 可司徒衡若不是皇上的儿子,皇上也不会这么信任他,更别说委以重任了。 勋贵同样是皇上忌惮防范的对象,尤其自家老爷在江南还极有声望,他想多为百姓做些事也没那个胆子,弄不好还得多找几个相好的,再弄出几件荒唐事,用自污名声的办法自保。 贾政也叹了声,压低声音道,“回去以后对皇上态度好一些,只有让他安心,才能允许你时不时来江南一趟,周家的事用不上我们,广西大都督却未必能消停太长时间,总有机会的。” 司徒衡每次想到广西大都督,眼角都会止不住的跳两下,“他和东天竺公司走私噬心蛊的线被我们掐断了,连列维和托马斯两个与他关系匪浅的人都落到朝廷手中,他知道以后心里还指不定怎么打鼓呢,要是把他逼反了……他应该没那么傻吧?” 贾政一摊手,“那谁知道呢,南安郡王和王妃远在京都,都中了噬心蛊的毒,广西大都督说不定都快被毒傻了,干出多出格的事都不稀奇。” 司徒衡苦笑,“幸亏广西离扬州有几千里之遥,平叛也轮不到你身上,政儿,你在扬州千万要小心,等我再来找你。” 贾政轻轻应了声,“放心吧,大不了就待在御史府里不出去了,有那么多人保护我,不会让外人有空子可钻的。” 一行人回到炎家堡,断龙石的龙尾部分已经被移开了,只开一扇大门也有近四米宽,足够车辆通过的。 看到他们带回来的连弩,留守的丁全思和刘清学喜欢得抱着不肯松手,听说制造连弩的技师被炎家害死了,气得猛踹了被绑住双手的青年一脚。 贾政看着倒在地上的青年,长相一般般,蛤蟆似的嘴型一看就是炎家人,南安郡王和他的所有后代都是这款嘴。 气质倒是挺端正的,即便满脸颓丧,也摆不出谄媚的表情,一看就是读书人,还算有几分傲骨。 贾政问道,“你就是少家主的嫡长子?” 青年苦笑,“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贾政笑道,“听说你考上童生了,恭喜啊。” 青年挣扎着站起身,冷冷看着贾政,问道,“是我大哥说的?” 贾政眯起眼睛,“守山谷的那个炎家小子已经死了,你呢,是想死还是想活?” 青年愣了下,心中泛起苦涩,又带着几分释然,看向打量自己的贾政,又冷下脸来,“我是炎家的长子嫡孙,还有活下来的希望么。” 贾政笑了下,又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见过广西大都督吗?” 青年皱起眉头,十分不喜欢贾政的说话方式,抓不住重点的提问让他心情忽上忽下的,连最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也快破功了。 “你问他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就是想知道,他用噬心蛊多长时间了。” 青年面孔扭曲了下,沉默片刻才道,“我知道的至少也有五年了,岭南这边的权贵有很多人用乌香,我们早就习以为常了。” 贾政上下打量他,笃定道,“但你没用过,你,想振兴炎家的吧?” 青年被他戳住痛处,再也维持不住冷静了,坐到地上放声大哭,“我想振兴炎家有什么用,根本没人听我的,我以为取得功名就能有话语权了,可我却被祖父当成了炫耀的工具,昨天广邀宾客,今日全族聚餐,没有一人会为未来着想,南安郡王府已经没了,全族上下还在醉生梦死呢。” 宁大夫呵呵笑道,“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你们炎家造了那么多孽,是老天爷让你们不要清醒的,否则我这个跟炎家有血海深仇的人,又该如何报仇呢。” 青年哑口无言,他是炎氏一族的长子嫡孙,长辈做过多少恶事没人比他更清楚了,他更说不出与自己无关的混账话,只能捂着脸痛哭。 贾政有点可怜这娃儿,没什么是比清醒着沉沦更痛苦的事了。 司徒衡见不得贾政跟外人多说话,冷声道,“行了,你们死不了,皇上正缺人制作味精呢,炎家上下一万多人,他舍不得你们死,只要老实配合,保证你们没事。” 青年停住哭声,抬头愣愣看着司徒衡,有些不敢相信他说的话。 司徒衡才不管他相不相信,拉着贾政向堡垒内部走去,从昨晚到现在就没怎么休息过,政儿的手都是冷的,得找个地方让他歇歇乏。 贾政确实很累了,嘱咐丁全思给带回来的百姓安排住处,便跟着司徒衡去找胡大内监,他和钱川已经准备好了住处,山坡上的亲王规制殿阁被布置一新,正合适贾政和司徒衡居住。 贾政泡在东殿的温泉池里,叹道,“看到各处摆的那些箱子没有,这还只是从炎家抄出来的一部分财物,之后只会更多,这么多东西可怎么运到京都城哦。” 司徒衡用香胰子给他洗头发,笑道,“不是还有茂名军港的补给船么,也就多运几趟的事,朝廷为东喀喇战事已经砸下去近千万两了,正好用炎家的财物补上窟窿。” 贾政趴在池子边上,“朝廷出兵时天还很凉呢,西北只会比京都更冷,太太还担心出征的军队会冻着,一转眼都到秋天了。” 司徒衡愣了下,“已经秋天了吗?广东比扬州还热,我都忘记已经入秋了。” 贾政笑道,“回去时多准备些厚衣服吧,京都在八月底可不能再穿单衣了。” 司徒衡轻轻嗯了声,把头枕在他肩膀上,柔声道,“政儿,你还想不想私奔了?” 贾政大笑,“去你的,再有两年半我就能回京都了,私奔个鬼,赶紧洗好了睡觉,忙了一天,你都不累的吗?” 休息一晚,次日齐晗他们依旧四处抓捕炎家族人,连同跟炎家有姻亲关系的官员也被抄了家。 皇上已经明确说要清剿炎家,与他们关系密切的官员比炎家族人更危险,是绝不能放过的。 贾政和司徒衡负责清点查抄的财物,以及审理炎家人和被抓回来的官员。 炎家人听说可以保住性命,态度还算配合,被抓回来的官员就是另一个样了,口口声声说要上报朝廷,状告广东都指挥使随意折辱朝廷命官。 贾政好笑的看着这群人,广东西南这边没有大城,只有一个知州和三个县的县官与炎家关系最为密切。 知州正五品,县官最大的县令才正七品,连回京述职的权力都没有,自是不可能认出带头抓捕他们的是什么人。 司徒衡懒得自报家门,只淡淡问道,“炎家抓了上百名良民当奴隶,你们不知道吗?” 叫得最欢的知州立时哑火了,眼神犹疑不定的打量对面两个青年,呐呐道,“炎家势大,又不缺奴隶,我们即便接到人口失踪的报案,也想不到炎家身上。” “哦,那你们接到过多少起人口失踪报案呢?” 知州脸都白了,朝廷规定,一地要是连续有十个以上百姓失踪,就要当成重案要案来调查,不查出结果永不消案,他下辖百姓失踪的得有几十人,别说调查了,他连案都没立过。 三个县令也是同样的表情,炎家素来霸道,从不把百姓当人看,不往远了算,只他们上任这几年,接到的失踪案就不止二三十起,朝廷要是认真追究起来,他们就是重大渎职罪,罢官抄家都算轻的。 司徒衡冷哼一声,“要么你们现在就把自己和炎家做过的不法之事交待出来,上报到大理寺还能算作主动认错,有希望从轻处置。要么就把你们再关回去,等进了大理寺天牢,自然有办法撬开你们的嘴。” 一群人吓得面无人色,都低头不敢看对面两人,他们犯的何止是渎职这一项罪名,全说出去都够得上绞刑了。 贾政敲敲桌子,笑道,“你们的事先不急,炎家做的事总能说吧,交待的越多,功劳就越大,将功补过没准还能保住一条命呢。” 🔒[384]第三百八十四章 作坊:前往军港 被捕官员做了多少违法之事,贾政和司徒衡并不在意,跟炎家有关的所有人都会上密探的调查名单,大理寺那关更不好过,早晚能将他们扒得一干二净,没必要急于一时。 他们更想知道炎家还做过哪些非法之事,一并抄了带回去,省得还要留条尾巴,让这边的人再麻烦一次。 几个官员听说出卖炎家就能换取自己的一线生机,都有些意动起来,他们又不是啥三贞九烈的人物,犹豫片刻就决定牺牲炎家保住自身,出卖同伙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知州抢先道,“我知道炎家有个专门生产火铳的作坊,工具和技师都是广西大都督从交趾走私过来的,听说作坊里还有不少番邦人,生产出来的火铳除了自家留一部分,全都卖回到交趾,或是卖给海盗,每年净利就能有十万八万呢。” 贾政和司徒衡对视一眼,心说炎家真会玩啊,作死的手段层出不穷,就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 司徒衡提笔写下知州提供的作坊地点,沉声道,“能买你半条命了,还有什么,想保住命就继续说。” 坐在另一边的县令叫道,“他们还卖孩子给番邦人,番邦人喜欢用童工,大虞的孩子比番邦的更聪明听话,据说一个孩子可以换两车煤呢。” 贾政听得青筋直跳,等到几人把知道的事都交待完,恨不得把炎家人拖出来挨个抽鞭子。 司徒衡命人把几个官员押下去,拉过贾政的手,轻揉他右手的薄茧,劝道,“政儿莫气,炎家气数已尽,这就要作到头了,炎家后代从此永世为奴,再也没机会翻身了。” 贾政无奈道,“四个异姓郡王,除了南安郡王府,其余三家都低调得很,生怕触怒皇上落不到好结果,偏南安郡王府独树一帜,连带炎家也胆大包天无恶不做,你说他们是怎么想的,真以为皇上不会办了他们吗?” 司徒衡轻笑,“前南安世子比我大三岁,在弘文馆读书时也曾同窗过五年,那人是个鼠目寸光,做事从不考虑后果的主儿,可能炎家人都是他那样的性子吧。” 贾政叹了声,“他们追随先帝要是也因为一时冲动,并非认同先帝为民请命的初心,先帝会伤心的吧。” 司徒衡好笑的摇头,“政儿啊,你把先帝想得也太高尚了。” 贾政瞪了他一眼,又把话题转回来,“火铳作坊火力充足,想攻打进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些人是我们带出来的,至今没有一个伤亡的,总不能因为个作坊就把小命搭进去吧。” 司徒衡想了下,拉着他站起身,“我们去找宁大夫,看作坊的地址,应该在海岸附近,直隶战船上有新型船炮,在射程之内就先给几炮,而后再打进去。” 贾政笑道,“好主意,海军跟着跑了一趟,不能只当货船吧,总要捞点功劳才不算白来。” 两人出去找宁大夫,他正在给解救回来的百姓治病,炎家堡附近的田庄同样有被掠来的平民,他们每天干重体力活,还吃不饱穿不暖,身体透支全是病,还有十几个妇人即将临盆,安置他们的院子里满是煎药的味道。 走进院子,贾政一眼就看到蹲在药炉子旁看火的楼观星,小姑娘穿了一件粉色对襟褂,青色的宽脚绫子裤,梳着两条羊角辫,比昨天脏兮兮的样子可爱多了。 楼观星也看到了贾政,笑道,“二爷和五爷来了,你们吃饭了没?宁大夫做的红枣粥很好喝哦。” 二爷和五爷是贾政和司徒衡在炎家堡的称呼,皇上虽命他们清剿炎家堡,却并未下明旨册封司徒衡为钦差,因此还是低调些为好。 院子里的百姓听说解救他们的大官人来了,立即围了上来,他们都洗了澡,换上从炎家抄出来的衣服,比昨天精神多了。 贾政拱手向大家问好,又问道,“诸位谁知道红树湾在哪个方位,距离我们这里有多远?” 站在最前面的中年人指着天边道,“红树湾就在东南方,茂名港往南走不到三十里,岸边有好大一片红树林,不过那个地方可不好接近,外围有很多沉船形成的暗礁,红树林里面还有人驾着小船驱赶靠近的人,那些人下手可狠了,只有几个大海盗才敢靠近,货船客船都躲得远远的。” 司徒衡听得眼皮直跳,私自生产火铳,跟海盗勾结,再顺手在红树林里晒点私盐,把违法的事干了个遍,炎家比海盗还要穷凶极恶。 他问道,“那片红树林有多宽,从林边到海岸有四里远么?” 中年人摇头,“没那么宽,林子里的人经常修剪红树,我被抓来之前就在广州和琼州这条线上跑货,经常能看到岸上有白烟,距航道顶多三里远。” 司徒衡笑着拱手道谢,问道,“谢过这位壮士了,不知壮士可愿意随我们去军港,给战船带个路?” 中年人惊喜道,“我也可以上战船吗?好啊好啊,我叫陈不沉,带路绝对没问题。” 贾政轻笑一声,这个名字太搞笑了,到底是沉还是不沉啊。 司徒衡也勾起嘴角,再次向陈不沉道谢,命人给他准备一辆马车,这位大叔瘦成了皮包骨,骑马会颠散架的。 贾政又俯身对楼观星道,“你在这边乖乖听宁大夫的话,再过几天就带你回家去,家里还有几个跟你年纪相仿的姐妹,就不用一个人玩儿了。” 楼观星笑出两颗小虎牙,她自出生就没吃过饱饭,昨天今天都吃得好饱,还不用干重活,最喜欢二爷和五爷了。 她笑道,“宁小大夫还夸我聪明来着,二爷,我也想学医,行不行?” 贾政笑道,“好啊,女孩子很适合学医,以后开个专门给女子治病的药铺,就不会有那么多女子因病过世了。” 楼观星猛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娘亲生前经常感叹女子不易,很多病都不敢看大夫,要是有女大夫就好了。 她像想起什么似的啊了声,从衣袖里褪下一只毛笔粗的黄铜镯子,塞到贾政手里,笑道,“祖父说过,日后要是有谁真心对我好,就把这个镯子交给他,也算尽他的一分心意。” 贾政心中一动,收起镯子笑道,“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想吃什么就告诉宁小大夫,让他给你弄去。” 告别了笑眯眯的楼观星和百姓,两人招集王府侍卫前往茂名军港,火铳作坊那边说不定已经得到消息了,他们不能把火铳生产技术和工具便宜了海盗,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将之消灭掉。 千机营也出去抓捕炎家人了,沙闯等人和王府侍卫足以保护贾政和司徒衡的安全,听说他们要去找海军干掉炎家的火铳作坊,也没人有反对意见,正如贾政说的,大老远跑一趟,还能不让人家捞点功劳么。 贾政一行人在官道上飞奔,不到两个时辰就跑回了军港,萧指挥使他们都在直隶战船上,正大呼小叫的玩抓棍机呢。 萧指挥使别看是海军,武技训练从未停止过,反应速度和灵活性足以碾压夏将军,适应一个时辰就能抓到中等速度的全部木棍了。 此时他正在挑战中高速,只差最后一根就能全抓住了,司徒衡和贾政就在这时登船,受到声音干扰,他眼睁睁看着木棍掉到地上。 萧指挥使抱着木棍见礼,脸上满上哀怨,贾政好笑道,“喜欢抓棍机我多送你几架,等到了扬州,想要多少都行。” 萧指挥使双眼一亮,“我们也能去扬州吗?” 司徒衡点头,“从炎家抄到太多东西,所有船加一起都未必够用,你们得跟去直隶才行。现在,我们要前往南方三十里的红树湾,炎家在岸上建了火铳作坊,生产火铳通过海盗卖到交趾,要是遇到海盗,一场遭遇战是免不了的。” 萧指挥使和夏将军都沉下脸来,炎家敢在军港三十里附近生产火铳,还跟海盗勾结在一起,也太不把他们海军放在眼里了吧。 还有茂名军港的这些人,炎家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行不法之事,要说他们没察觉,傻子都不会信,海军中肯定有人跟炎家人勾搭到一起了,且官职还不会低。 司徒衡摇头,“不要惊动他们,我们先把火铳作坊拿下来再说。” 他简要说了火铳作坊的情况,以及自己的担忧,又把陈不沉叫过来介绍给大家,请他为海军带路。 听说司徒衡担心强攻会出现伤亡,才想到用船炮炸作坊,所有人都露出笑意,虽然军人干的就是卖命的买卖,但能活着谁愿意死啊,能遇到个爱惜手下性命的上官,是他们的幸运。 听到陈不沉的名字,所有人都笑起来,夏将军赞叹道,“这名字起得妙啊,天生就注定是跑海的人。” 陈不沉得意的嘿嘿笑道,“陈这个姓在海上太不吉利了,跑船的都不爱收,我请卜卦的道长帮忙想个破解办法,他就说用不沉二字绝对能逢凶化吉,还真被他说中了。” 🔒[385]第三百八十五章 开炮:不如来我船上吧 萧指挥使和夏将军各率领五艘战船,向陈不沉指出的方向航行而去。 王同知则带领其余战船留守军港,战船上的瞭望台居高临下,观察兵监视着茂名军港的一举一动。 司徒衡也留下了一百名王府侍卫,假意让他们离开军港,实则是在姜永的带领下埋伏起来,只要有人出港,即刻将之拿下。 茂名指挥使站在卫所主楼的露台上,看着远去的战船,心里空茫茫的,不明白直隶和广东海军为何会在茂名军港停留,十艘战船又为何突然离开。 不过他也没多想,广东来的战船补给充足,不用占自家便宜,人家想停在这儿就停呗。 站在他身后的几人却面露焦躁,小声撺掇个不停,请他打听广东海军的大统领为何而来,直隶战船上又有哪些人。 茂名指挥使被吵烦了,只好厚着脸皮提酒菜来找王同知,向他打听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声不吭就来了这么多船。 给王同知满上酒,茂名指挥使叹道,“我们军港成立不到十年,这附近又没有大州府,平日冷清的很,连民港那边都不及广州港热闹,这人一闲啊,闲话就多,兄弟别怪我啰嗦。” 王同知夹了块烧猪肉,嚼得咔嗞响,又抿了口酒,笑道,“要说话多,我们直隶人可不输给别人,要不是上官管得严,我早下船舒服去了。” 茂名指挥使笑道,“执行公务期间,管得严也很正常,我是五年前来茂名港的,一直闲着,可羡慕你们这些有公务的人了。” 王同知嗐了声,“啥公务啊,就是听说这边有人私底下在作坊里制造火铳,再贩卖给海盗打劫来往商船,朝廷原就有练兵的打算,就把我们都派过来巡航了。刚才接到个消息,说是在海岸边上发现有烟,我们大人就带人去看看,啧,有枣没枣也得打几杆子,谁让我们就是干这个的呢。” 茂名指挥使惊了下,“不能吧,我们每隔几天就沿着海岸巡逻,我们怎么没发现有作坊或是海盗?” 王同知也是成了精的人物,见茂名指挥使一脸莫名,眼神还透着天真,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是被手下给耍了,只要海盗和作坊冒烟避过他的巡逻时间,他能知道什么啊。 不过王同知也不急,他之所以把这件事透露给茂名指挥使,就是想看军港那些人的反映,外头有王府的高手埋伏着,不用担心他们走露风声。 王同知频频劝酒,不到三刻钟就把茂名指挥使灌醉了,等着消息的手下都快急死了,听说自家大人醉了,立即前来把人接走,还不忘给王同知送上醒酒用的甜汤。 目送几人扶着茂名指挥使下了船,王同知冷笑一声,把甜汤倒进马桶,对手下道,“命瞭望台盯着港里的人,把到处乱窜的,悄悄离港的人都记录下来。” 手下应了声,即刻去通知瞭望台,能在台上任职的人都是经过特殊选拔的,不仅眼光要利,还得有绘画天赋,能快速将看到的天象和各种情况描绘出来,再有千里镜的加持,能把人画得分毫不差。 就在军港这边暗潮汹涌之时,贾政他们已经接近红树湾了,红树是热带和亚热带的特有乔木,生长在海浪平静,淤泥松软的浅海湾沼泽地上。 贾政上辈子只在动物世界里见过红树,当时他的注意力全在红树林里的螃蟹上头,并没太注意红树长什么样。 看到扎根在海面上的高大树林,他和司徒衡都忍不住赞叹连连。 司徒衡喜欢得移不开眼,问道,“我从不知道海里也有树木生长,不知直隶那边能不能种活。” 夏将军笑道,“这些树喜欢温暖的地方,别说直隶了,扬州冬天都能把它们冻死。” 不等司徒衡遗憾,就有人用传声管提醒全船,“西边海岸上有烟冒出来,建筑有近二十栋,请将军确认是否是火铳作坊。” 陈不沉也在拿着千里镜观察,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他点头道,“就是那里,我跑船时十次能见到五六次这边冒烟,只是我效力的船不大,看不到陆地上的建筑。不过这次有点不同,这个烟断断续续,一团一团的,好像是在发信号。” 这时,负责各船联络的旗手也用传声管发来消息,“广东战船通知我船,岸上的烟是海盗与陆地勾通时使用的暗号,我们要是不升起海盗旗,或是远离海岸,那边就要发动攻击了。” 夏将军都气笑了,“我们还没想好怎么打呢,他们就要发动攻击了?那正好,通知全船准备应战,船首炮准备,作坊进入射程,就给他来一下子。” 战船上下立即行动起来,贾政和司徒衡也拿起千里镜,观察红树林里的动静。 岸上的人只见过茂名海军的战船,对他们的战斗力也了如指掌,因此这些船虽大了一号,涂装也不一样,他们也不慌乱,不多时就有几十条小船从红树林里冒了出来,举着火铳向战船开火。 十艘战船上的人都气笑了,这些人真是在地方上妄自尊大习惯了,连基本的敬畏都不知道,看到船上有这么多炮口也敢开火,最正确的反应不是应该逃跑吗? 不过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在夏将军和萧指挥使的命令下,主舰的侧舷炮口对准小船,十发炮弹发射出去,人船和红树同时飞上天空。 在船炮的轰鸣声中,连惨叫都听不真切,飞上天的那堆东西又落回海面,在海浪中浮浮沉沉,一个能动的都没有。 夏将军呵了声,命令战船收起风帆,转换成水轮模式,不多时战船后方就传来巨大的搅水声,战船在水轮的驱动下继续沿着海岸航行。 贾政看向司徒衡,他也看了过来,两人都露出苦笑,大虞有天下最先进的战船,还有夏将军这些精兵强将,他们想要称霸太平洋,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啊。 陈不沉却很兴奋,羡慕道,“战船的水轮动力太强了,先前我效力的货船只有两个转向用的小水轮,要是我也能驾驶有这么大水轮的船就好了。” 贾政好笑道,“只是驾驶你就满足了?你在货船上是干什么的?” 陈不沉笑道,“能驾驶就很好了,我这种平民小子,在海船上混到副手位置就该知足了。我早就说过我不想当船长,可船长儿子死活不相信,带他两个狗腿子把我丢下海,被炎家的船捞起来时我还当自己得救了,结果就被送进山谷种花去了。” 贾政发现这人颇为活泼,丝毫没有中年人的沉稳和暮气,好奇道,“陈不沉,你多大了?” 陈不沉腼腆笑道,“我二十八了,还没娶媳妇呢,跑海的人都显老,经常被人误认为是四十多岁的老年人。” 贾政窘了下,四十多岁在上辈子顶多算中年,在古代就是当上祖父的老年人了,这个认知差距让他有点适应不良。 司徒衡并未纠结年龄问题,“你要是无处可去,不如来我的货船上工作吧,港口那两艘货船都是我的,刚买没多久,船员还需要磨合,能做到什么职位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陈不沉大喜过望,连连向司徒衡躬身道谢,没想到带个路还能找到工作,这两位爷一看就是高官厚禄的大贵人,上了他们的船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控制室里的人也对陈不沉投来羡慕的目光,他不知道请他上船的人是谁,他们还能不知道么,上了忠敬郡王的船,这辈子就衣食无忧了。 这时,瞭望台又传来消息,作坊已经进入射程,是否开炮。 夏将军只回了一个字,“开!” 船首炮随即发出爆鸣,把贾政震得双耳嗡嗡作响,连传声管里发出的声音都听不清了。 夏将军却笑道,“作坊已经炸塌大半,有火光透了出来,应该是炸到熔炼炉了,是否还要再开一炮?” 司徒衡点头,“把另一边也炸塌了,而后再开始登陆,你们注意安全。” 夏将军拱手应命,船首炮再次发出怒吼,贾政跑到最上层的甲板上,用千里镜观察。 岸上的作坊已经炸平了,火舌开始在废墟上漫延,一个跑出来的人都没有。 他捂着心口,感觉闷得难受,看到下方放登陆船的海军官兵们,憋在心里的气息又通畅起来。 私下制作火铳就是朝廷的罪人,哪怕是非自愿的,朝廷律法也不会给予宽容。 而海军则是守卫大虞海疆的功臣,用他们的命去换罪人的命才是最大的残忍,他可不想看到为国效力的将士有任何损伤,还不如几炮轰平,眼不见为净呢。 司徒衡一直注意着贾政的反应,见他面色平静下来,才抽出他手上的千里镜,柔声道,“政儿,我们没有做错,罪人也不值得同情。” 贾政点头,“我只是有些不适应,现在没事了,不知道海军的陆战能力怎么样,但愿他们都能平安归来。” 🔒[386]第三百八十六章 俘虏:抓到的都是大鱼 司徒衡看着跳上登陆船的士兵,大虞海军服饰虽相同,从身手也能分辨出直隶和广东兵。 直隶属于内海,从没有外敌敢进入其中,海军的所有海战经验都来自演习,相比时常清剿海盗的广东海军,战斗素养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连跳上登陆船的动作都比人家笨拙。 司徒衡看得直摇头,轻声道,“直隶海军的战船和装备是全天下最好的,但兵却不是,要是跟广东海军打起来,你觉得有几分胜算。” 贾政笃定道,“当然是十成十,新型船炮的射程远超广东海军,水轮也是最先进的,加上指哪打哪的优秀炮手,根本轮不到登船战。” 司徒衡的脸色这才好看些,赞同道,“船上的炮手的确没得说,那么大一片作坊,两炮就打成废墟了,刚才打那些小船,直隶炮弹的落点也比广东的精准。” 贾政又想起巨大的业康号,问道,“你知道业康号上的人员配置吗?圣驾战船上的人员,应该比下面的海军更强吧。” 司徒衡摇头,“业康号的事除了冯将军,鲜少有人敢提起,毕竟是皇上的船,万一出了事故,沾上的人一个也跑不掉。” 贾政缩了下脖子,“你就当我什么都没问。” 司徒衡轻笑,把头凑到贾政耳边,“乖,等回去,我们在屋里想说什么都行。” 贾政推开他,嗔道,“有点天潢贵胄的样子吧,你看沙闯他们眼睛都不知放在哪里了。” 两人说话间,十艘战船上的海军有五分之一已经下船了,穿过红树林快速向作坊废墟接近。 贾政举起千里镜,见所有人都用小盾挡在身前,并未因作坊倒塌而放松警惕,不禁暗自点头,大虞军队的战斗素养还是相当有水准的,海军的陆战表现也相当能看。 两人在战船上默默观战,作坊那边却起了变故,垮塌的北墙外突然冒出十来个人,发现有几百人正冲向自己一方,全都失控的尖叫起来,端起火铳就要射击。 火铳是最初始的火器,需要从前端填充火药和弹丸,再点燃管尾的导火索才能发射,效率十分低下,手忙脚乱半天也射不出一发,团队配合作战时威力强大,只剩几个人就抓瞎了。 进攻中的海军也发现了这伙人,立即就有箭矢飞了过去,几个怂货吓得连火铳都丢了,跪在地上大叫饶命。 贾政一直举着千里镜观察进攻的队伍,见作坊那边再未出现突发情况,这才放下颇有分量的镜筒。 他笑道,“一切顺利,先推平再出兵,不仅效率高还安全,战利品只有十几箱银子,给将士分一分就完了。” 司徒衡也放下千里镜,犹疑的开口,“我好像看到南安王妃的侄子了。” “哎!”贾政惊了下,“在哪里看到的,是死是活?” 南安王妃的侄子就是广西大都督的孙子,他怎么会跑到炎家的火铳作坊来? 司徒衡也不是很肯定,“就在那八个突然冒出来的俘虏里面,前几年我曾见过汪信洋一次,他到京都进贡年货兼探望姑母,皇上特地摆了宫宴招待,他长得跟南安王妃极为相似,我应该不会认错。” 贾政松了口气,“人没死就行,否则就更麻烦了,炎家跟广西大都督是姻亲,也是合作者,他应该是来提货的吧。” 司徒衡挑起眉梢,“提货?火铳可是违禁品,军队私下配装形同谋逆,广西大都督不会真想反了吧?” 贾政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干巴巴道,“那是皇上应该考虑的事,我们只要把他带回去,交给皇上就行了。” 司徒衡叹了声,“回去啊,我还以为能再拖半个月呢。” 贾政对此也只能苦笑,有炎家上千万两的家产当贡品,司徒衡磨蹭到九月上旬回京都,皇上也不会说什么。 但抓住广西驻军有可能谋反的证据,他要是再敢拖延,那就是贻误军机的大罪,皇上儿子再少,也不会容忍这种过失。 司徒衡不舍的拉住贾政,“广西要是真有战事,我就申请当粮草官,补给船靠港时我们总能见上一面。” 贾政差点掉眼泪,他们就是想谈个恋爱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等海军把俘虏押回船上,贾政看到华服青年就知道再不能拖下去了,丫长得跟南安王妃至少七成相似,说他们是母子都有人信。 汪信洋满脸惊恐,看到司徒衡,更是吓得差点撅过去,想也不想的叫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来炎家买火铳。” 所有听到的人都沉默了,经他这么一喊,傻子都知道他是来买火铳的,广西大都督也算一方豪杰,怎么会养出这种缺心眼的嫡长孙? 司徒衡叹了口气,“有什么话你去跟皇上说吧,我相不相信没什么打紧的,你得让皇上相信你才行。” 汪信洋一脸绝望,他说的话自己都不信,怎么能指望奸诈成精的皇上相信自己。 他盯着司徒衡,眼神渐渐发狠,孤注一掷的叫道,“你放我走,我保证广西上下推举你继承大统。” 司徒衡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广西才多少人,你们的推举屁用都不顶,要不是交趾不老实,皇上早就办广西大都督了,哪里还有你叫嚣的份。” 汪信洋倒吸一口气,怒道,“皇上果然对我汪家不怀好意,汪家驻守南疆几十年,对朝廷忠心耿耿,他竟然还想害我们。” 司徒衡嗤笑,“大都督在广西横行霸道,走私噬心蛊,跟交趾眉来眼去,私自配装火器,你们汪家的忠心还是自己留着吧,朝廷要不起。” 说完,他挥手让人把汪信洋押下去,懒得再跟他啰嗦,这家伙害他不得不提前大半个月回程,多看一眼都会忍不住抽他。 船队快速回航,接近茂名军港时,发现自家补给船横在军港外围,像锁链一样把整个军港都封上了。 补给船也看到了执行任务归来的战船,立即用旗语发来安全信号,他们那边已经把炎家一系的海军都抓住了,战船也被阻挡在军港之内,可以安全回港了。 夏将军莫名道,“炎家离茂名军港这么近,会派族人在军港供职很正常,可控制战船就有点扯了吧,战船是那么好控制的吗?” 贾政笑道,“我们回港就知道了,今天抓到的都是大鱼啊。” 夏将军呵呵笑道,“可不是么,谁能想到两炮就炸出个广西嫡长孙,这下岭南可有乐子瞧了。” 司徒衡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种乐子有什么好瞧的,他一点也笑不出来。 等十艘战船全部入港,茂名指挥使蔫头耷脑的走上广东战船,贾政司徒衡和夏将军也跑过去凑热闹,这才知道军港发生了什么。 正如他们之前预料的那般,军港里面果然有炎家的内应,一个四品将军和三个五品将军都出自炎家旁枝和姻亲,他们听说十艘战船要到南边搜寻火铳作坊,立即派人快马去报信。 那边对外是间琉璃作坊,建在海岸边的红树林里,沙子木材和海水都是现成的,很适合生产琉璃,只要把跟火铳相关的物件收进密道,就不怕人查了。 报信的人刚出军港,就被姜永带领王府侍卫抓住了,可谁也没想到炎家能跟军港飞鸽传书,几个炎家将军得到老巢被攻破的消息,立即就要开战船跑路,被一直注意军港动态的观察兵逮个正着,这才有补给船封港那一幕。 贾政呵了声,“炎家人是兔子不成,到处挖地道的毛病也不知是打哪学来的。” 萧指挥使抽了下嘴角,“炎家人是地主商贾起家,这类人最喜欢刨坑藏东西了,狡兔三窟说的就是他们。” 司徒衡笑道,“正愁炎家旁系过多,一网打尽的难度太大,他们就主动送上门来了,可见贼做久了也是会心虚的。” 众人都笑起来,茂名指挥使暗自松了口气,也跟着笑起来。 王爷没责怪他督管不利他就放心了,损失几个官员没啥大不了的,只要自己的官职能保住就行呗。 司徒衡命夏将军收押炎家人,又派人把陈不沉送到自家货船上,而后又带着贾政和王府侍卫回到炎家堡。 到达炎家堡时已经月上中天了,贾政洗去一路风尘,坐在窗下摆弄楼观星送他的铜镯子。 镯子的构造很简单,一边的堵头是能拧下来的,从里面倒出五张薄如蝉翼的绢纸。 司徒衡坐在后面给他擦头发,听到惊呼声,也探头看过来。 看到绢纸上纵横交错的线条,他压低声音问道,“这是,图纸?” 贾政点头,以他的物理常识,以及对热武器和车辆的了解,至少能看懂个七八成。 他扯过素面睡衣,将最上面的图纸平铺在上面,观察片刻后笑道,“这张是连弩的图纸,这是弩身的构造图,下一张是箭匣,连弩比燧发枪还好用,等我们有了自己的地盘,就可以大规模制造了。” 🔒[387]第三百八十七章 图纸:天妒英才 司徒衡拿起箭匣的图纸,端详半晌后叹道,“设计得也太精巧了,幸亏我们打算照顾那孩子,否则这种东西要是落到外人手上,皇上肯定会疑心我们藏私的。” 他确实有私心,也不怕皇上怀疑,但明明没拿到好处,还要背上好大一个黑锅,那就让人窝火了。 “政儿,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制造连弩合适?”司徒衡把下巴枕在贾政肩上,越想心里越火热,有这么好的武器在手,还怕打不下一片领土么。 “政儿?”见贾政没回答,他又问了声。 贾政这才回过神来,但表情还是愣愣的,说不上是惊喜还是惊吓。 他将下面的三张图纸拼在一起,呐呐道,“这,好像是用蒸气驱动的轮机。” “哎!”司徒衡看着让人眼花缭乱的图纸,也不知做什么反应才好了。 贾政指着图纸,一点点给司徒衡讲解,加热锅炉里的水,产生水蒸气驱动活塞,再带动轮机,就可以赋予任何工具动能了。 司徒衡时常听贾政讲蒸气机的好处,永乐大典的那几页已经快被翻烂了,但只通过一个类似罐子的插图和简略描述,他很难想象让爱人念念不忘的蒸气机是什么样的。 如今再看这三张完整的图纸,他终于对蒸气机有了完整的概念,也忍不住兴奋起来。 “战船上的水轮都是人力踩动的,至少需要五十名船员才能让战船动起来,要是蒸气机的动力足够大,岂不是说烧煤就能让船跑起来了?” 贾政点头,“对,就是这样,不止船,地上跑的车用的也是轮子,同样可以用蒸气机来驱动,烧煤让车跑起来,说不定比八百里加急还要快呢。” 司徒衡的脑子又有点卡壳了,可怜的古人想象不出一辆烧煤喷火的车能跑成什么样。 他看着图纸半晌无言,等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了,才道,“这样的天纵奇才,就死了?” 贾政遗憾的叹了声,“是啊,天妒英才,他要是不这么天才,说不定还死不了呢。” 司徒衡也觉得可惜,这样一个天才人物,怎么就落到炎家人手里了。 他要是再坚持几年,他肯定会以上宾之礼将之请入王府当幕僚的。 “都收起来吧,现在还不是弄这些的时候,我们要是不谨慎,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贾政哆嗦了下,擦干净手,重新把五张图纸卷起来,塞回铜镯子里,又问道,“这个镯子要放在哪里保存才好?” 司徒衡也有点挠头,楼观星是平民家的姑娘,戴个铜镯子不奇怪,以他们两人的身份,在手上扣个铜质的镯子明摆着是有问题么。 两人琢磨半晌,只好把镯子塞进荷包里,贾政不喜欢腰带上挂太多东西,因此荷包做得比正常尺寸大很多,多个铜镯子也看不出来。 休息一晚,次日两人接手了搜查炎家堡的工作,让齐晗和李佥事他们能全力抓捕散落在外的炎家族人。 他们听说在火铳作坊抓到了广西大都督的嫡长孙,就知道必须要尽快回京都报信,只好减少休息时间,拿着炎家族谱在方圆百里之内搜捕。 至于超出百里的炎氏族人,暂时只能放弃,广西大都督久等不到嫡孙归家,必定会派人出来寻找,要是发现他们抄了炎家堡,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反应呢。 贾政和司徒衡也闲不下来,炎家堡内的所有建筑都要重新调查一遍,尤其建在山坡上的殿阁,是重要的检查对象。 殿阁共有七座,以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除了贾政和司徒衡居住的这座是留给南安郡王的,其余都是族中高层的住所,以炎家人酷爱挖地道藏东西的德性,必须仔细搜查才行。 贾政花了五天时间,在炎家堡内找到十多处密室和暗道,都能跟环绕堡垒的密道连通,最隐蔽的出口就在后山的一处山涧附近,要不是他们来得时间恰巧,兵力也足够多,还不知会逃出去多少人呢。 所有密室中都收藏着金银珠宝和值钱的东西,多到根本清点不过来,干脆以品类分别装箱,直接按箱来计算。 国内各地的田庄和房产契书也装了几十箱子,还有药材和布庄等各类生意,仔细估算下来,三千万两都打不住。 贾政还找到很多海边滩涂地的田产契书,全加在一起有几十顷,最远能到北直隶,不用想也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他把这些地契单独装在一个箱子里,还做了特别标记,对司徒衡道,“回去后先让通政司调查这些滩涂地,看炎家究竟卖了多少私盐,我就说盐商为何从不对朝廷发放多少盐引提出意见,原来都有买私盐的门路,朝廷得损失多少盐税啊。” 司徒衡给他顺气,“莫气莫气,为了赚银子不惜性命的人哪里都有,让通政司慢慢调查就是,没必要为那些人气坏了自己。” 贾政也知道这件事急不得,回身轻抚司徒衡脸颊,不舍道,“这就要回去了啊。” 司徒衡把他抱在腿上,柔声安慰道,“政儿放心,广西大都督八成快疯了,我有预感,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况且到扬州前我们还能共乘一艘船,至少半个月以后才会分开呢。” 贾政靠在他怀里,问道,“广西要是不安稳,你觉得皇上会派谁前去平叛?” 司徒衡思忖片刻,才摇头道,“广西归五军都督府的东南右军管辖,派右都督亲自平叛是最好选择,但皇上会怎么打算,就不是我能猜中的了。他的疑心病也不容小觑,他怕的不是广西乱起来,更担心平叛过后又多出一位手掌重军的大都督。” 贾政笑道,“这是必然的,派谁去都是一样的结果,但愿皇上能想明白这一点,然后直接认命,派个会打仗的人过来,最好能顺便把交趾的红河高原收入囊中。” 司徒衡轻笑,“我就知道政儿肯定会这么说,要是红河平原也归入大虞版图,以后与交趾隔河相望,就不用再担心他们骚扰边境了。” 贾政点头,他就是这么想的,交趾的红河高原本来就是前朝领地,其海拔并不高,气候还十分温暖,是天然的大粮仓,地下还有铜铁煤等多种矿藏,这么好的地方便宜蛮夷太可惜,能拿回来当然最好了。 司徒衡却摇头道,“交趾人素来狡猾,别看他们总在边境捣乱,但广西要是乱起来,他们说不定会选择冷眼旁观,朝廷找不到出兵的理由,也很难打过去。” 贾政冷笑,“理由还要别人提供,我们可以自己找啊,只要想打,还怕找不到出兵的借口么。” 司徒衡埋在他胸前大笑,不愧是自家政儿,连入侵他国都能这么理直气壮。 又过了两天,齐晗和李佥事才把炎家五族人凑齐,加上有卖身契的奴仆,乌泱泱的有上万俘虏。 齐晗这辈子也没抓过这么多人,坐在正殿两眼发直,想到要押送上万人去一百多里外的军港,就头大如斗。 李佥事同样沉默不语,他更愁那么多箱子该怎么运过去,带来的战船和补给船能装下这么多人和箱子吗? 贾政敲敲桌子,提醒两人别在开会时发呆,身为广东都指挥使司和千机营的首领,他们不发话,让底下人怎么开口啊。 齐晗回过神,想了下道,“我看还是先把人送过去吧,马车先可着老幼妇孺用,把她们送到军港,安置在船上适应几天,省得出海后再出状况。”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赞同,解决了最困难的一步,其他就好办了,青壮年男子让他们自己走过去,马车多跑几趟,把箱子都送过去就行了。 带来的船装不下,就再征调几艘茂名军港的补给船,相信皇上看到这么多奴隶和钱财,是不会计较他们擅作主张的。 商量好了运送计划,大家这就带人去执行了,贾政也挑了两处远离炎家堡的田庄,分与解救的平民。 按照他之前的承诺,不论男女老少,每人都能分到五亩地,从炎家抄到的农具和家畜也分给他们,再找来当地官员重新落户,送他们去田庄安家。 等贾政和司徒衡忙完这些事,上万炎家人都送到了军港,接下来运送行李就容易多了,反正炎家的马骡足够多,轮换使也用不完。 楼观星在安置百姓的当天就被接到贾政身边,把人接回来他们才发现随行人员中没有女子,照顾个小姑娘有多不方便。 还好楼观星足够自立,再让胡大内监和钱川照看着,她就能把自己喂得饱饱的。 贾政观察两天,发现这孩子除了过分贪吃,性格好到不可思议,开朗健谈,热心又大胆,还肯下功夫读书。 她说想学医,得空就跟在宁小路身边,学得认真极了,连不看好女孩子当大夫的宁大夫,都夸她是难得的学医苗子。 既然孩子好养,贾政也就随她自由发展了,让钱川注意别让她受委屈就行。 十天过后,他们随最后一批箱子回到军港,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带来的六十七条船,包括自家商船都装上了人和箱子,又把茂名军港的补给船全部征调了,才让载重维持在了安全线以内。 🔒[388]第三百八十八章 大雾:福建海军 船队以直隶海军开道,广东海军殿后,近八十艘战船加大型补给船,在海面上排开阵势,浩浩荡荡向广东军港驶去。 因船上带了太多人员和货物,并不敢走得太快,子时才到达广东军港。 贾政和司徒衡走下战船,亲自送别了齐晗和广东都指挥使司的官兵,晕得不行的宁大夫也带着宁小路和哑仆下了船,宁愿在马车上颠散架,也不敢再坐海船了。 贾政原本对爷仨怎么回扬州没啥意见,但现在有了天天黏着宁小路的楼观星,他对三人连夜跑路表示愤慨,那娃古灵精怪的,闹起来他可招架不住。 宁大夫呵呵笑道,“二爷不必担心,跟她说在船上表现好了,二爷就会请我收她为徒,那孩子指定比谁都老实。” 贾政喜道,“宁大夫肯收那孩子了?” 宁大夫理所当然道,“我又不是食古不化的老古董,之前不想收是担心她只是一时兴起,既然她肯用功还有天赋,哪有不收入门墙的道理。” 贾政拱手,代楼观星谢过宁大夫,那孩子出身普通,哪怕认做养女未来也会很艰难,自身有本事就不一样了,大不了就不嫁人了,当个悬壶济世的大夫,照样能实现人生价值。 送走齐晗和宁大夫,船队在军港休息一晚,次日上午进行了一番补给,才继续向扬州使去。 出广东时风浪有些大,贾政和大部分人再次躺平,只有司徒衡和楼观星依旧神采奕奕,丝毫不受海上风浪的影响。 楼观星小朋友自出生就被困在炎家,刚开始是在连弩作坊,今年又转到山谷,从来没见识过外面的世界,看什么都新鲜,听说宁大夫愿意收自己为徒,她开心的抱着法老又笑又跳。 贾政被船晃得头昏眼花,对不会晕船的两人一猫又羡又妒,趴在床上抱怨道,“你跟小星不晕船就罢了,法老一只猫都比我强,还有没有天理了。” 司徒衡夹了个盐渍枇杷塞到他嘴里,好笑道,“你跟一只猫计较什么,你不是说法老来自米息么,它来到我们大虞少说也得坐两三个月的船,不适应的早就死了。” 贾政心头一紧,再看悠闲趴在门口的法老,不由带上了几分怜惜。 以番邦人的强盗本性,从埃及带上船的猫肯定不止法老一只,远海航行向来是生死由命,病死的,甚至被吃掉的都不在少数,法老能平安抵达大虞,九条命也不知还剩下几条了。 听到贾政叹气,司徒衡把他的脸搬回来面对自己,吃味道,“法老有什么好看的,等回到扬州你天天能看到它,我们快要分开了,你都不看我一眼。” 贾政轻笑出声,伸手抱住他脖子,打趣道,“王爷就这么不想跟小的分开啊。” 司徒衡顺势倒在他身边,叹道,“是啊,政儿想想办法呗。” 贾政贴在他胸前,轻轻叹了声,他也不想跟司徒衡分开,有办法早就想了,还用等到这时候么。 枕在司徒衡肩上睡了一觉,醒来时贾政感觉好多了,船还是同样颠簸,他却能起身行走了。 夏将军对贾政的适应能力表示佩服,克服晕船是所有海军的必经课程,能在两个月内不再眩晕都是天才一流的人物,贾政乘船的天数加一起还不到二十天,能正常行走已经是很亮眼的成绩了。 贾政被夸得不好意思,他不用在床上躺着,司徒衡就能全心投入学习航海技能了,夏将军见他是真心想学,且身手也过得去,就把他编入掌帆组,从最基本的操纵风帆学起。 司徒衡学得很开心,每天挂在缆绳上收帆落帆,听从命令调整风帆方向,灵活得像只猴子。 贾政现在只是不头晕了,离行动自如还远着呢,只能坐在桅杆下面盯着他,随时准备在他失手摔下来时扑救。 就在离开广东港的第四天清晨,全船被号角声惊醒,法老喵呜一声窜了出去,把贾政和司徒衡吓一跳。 司徒衡让贾政继续睡,他起身穿好衣服也冲进晨雾,动作快得好似消防队员。 贾政哪里还能睡得着,他也穿好衣服出门,海上大雾浓到可见度只有不到二十米,船舷外白茫茫一片,战船好似穿行在云雾之中,迷幻又惊悚。 他定了定心神,先去隔壁船舱看楼观星,小姑娘还在沉睡,睡眠质量好到没话说,船翻了掉进海里都未必能吵醒她。 胡大内监也过来了,刚要向贾政请安,一阵当当的鸣锣声让两人惊了下,不明白海面上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热闹成这样。 贾政示意他照看楼观星,出船舱询问是什么情况。 来到甲板上,他才听出鸣锣的并非只有所在战船,浓雾对面也在敲锣,声音有长有短,像是在利用独特的韵律交流。 来到主控室,里面所有人都在侧着耳朵听锣声,玻璃窗外正在收起风帆,看样子是准备落锚了。 贾政不敢打扰他们听暗号,干脆到桅杆下面看着司徒衡收帆。 两边锣声持续了近一盏茶工夫才停,这边帆刚收起来,夏将军就亲自来向司徒衡禀报,“王爷,对面的是福建海军,他们奉圣命前往鸡笼,抓捕周氏一族居住在内港附近的族人。” 司徒衡看了贾政一眼,皱眉道,“动作这么快?看来皇上气得不轻啊。” 贾政心头也沉了下,以皇上的反应,明显是不喜世族迁往海外,要是知道他们有占据倭国的想法,还不得气炸了。 夏将军的想法却跟他们不同,冷笑道,“周家自前朝就在江浙一带作威作福,如今还想带着多年盘剥的民脂民膏移居海外,皇上不生气才怪呢,他们人可以走,爱去哪去哪儿,但家产必须留下,我大虞的财产不能外流。” 贾政干笑两声,夏将军不愧是皇上能托付爱子的人,君臣俩默契十足,再历练几年,直隶军港就是他的了。 得知了对面的来历,船队就不用紧张了,夏将军命人落锚,厨房准备早膳,在大雾中无法航行,反正也不是很赶时间,休息到雾散也无妨的。 贾政拉着司徒衡回船舱换衣服,海上的水气比陆地上大多了,在浓雾中站一会儿衣服就被打湿了。 半途还抓住了蹲在船舷上的法老,这娃儿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对着大海喵喵直叫,那架势像是要跳海,把贾政吓得够呛。 司徒衡接过挣扎的法老,用抓缆绳带的麻布手套蒙住它的耳朵,法老才安静下来,乖乖让他抱回了船舱。 贾政奇怪道,“它是听到了什么吗?海里除了鱼,还能有什么?” 司徒衡用绳子拴住法老,将之绑在床角上,笑道,“听钱队说,海里有一种叫海猪的兽类,长得类似鱼,嘴是尖尖的,头顶还有个大气孔,喜欢成群结队在海中捕食嬉戏。 它们的叫声分很多种,有一种人听不到,对船上的动物却会造成很大影响,法老应该是听到它们的声音了,才会这么激动。” 贾政听懂了,整张脸都窘成了包子,鬼的海猪哦,人家明明叫海豚好不好,虽然是一个意思,但称海中精灵是猪,也太不雅观了吧。 司徒衡没发现贾政被雷得不轻,换了衣服就拉着他去食堂用早膳。 自从编入掌帆组,王爷就跟普通水手一个作息了,一日三餐也在大食堂里头吃。 刚开始大家还战战兢兢的,暗自埋怨老大不靠谱,忠敬郡王是一句话就能定他们生死的人,万一不留神得罪了他,他们可不想投胎啊。 接触几天,众人才发现司徒衡是个很温和的人,除了不爱说话,与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同,这才渐渐放下戒心。 今天的早膳是菜饼子配炸鱼,再配一碗海鲜汤,在海军看来就是相当不错的伙食了。 贾政和司徒衡也不是挑食的人,快速填饱肚子,又去找船上的司务长要鱼杆,难得有机会在海上停船,不垂钓太可惜了。 此刻海面上风平浪静,晕船的人全都恢复过来,听说两人要去钓鱼,沙闯和谢鲲也跟来过凑热闹。 贾政看到谢鲲就忍不住想笑,这家伙的晕船症状与众不同,别人都是晕到想吐,什么都吃不下,他是越晕越饿,总是想吃东西,从京都到广东就胖了一圈,回去这一路还不得胖成冯队长了。 谢鲲白了损友一眼,坐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周家在鸡笼的族人交给福建海军抓捕,你们说,在江浙的周家主枝又是让谁抓的?” 司徒衡摇头,“皇上未必会对那些人动手,但周家产业大概率是保不住了,只要皇上下令,官府和当地豪强是不会放过周家这块肥肉的。” 谢鲲嘶了声,“产业是周家的命脉,他们养尊处优惯了,变成穷光蛋后还指不定如何艰难呢。” 贾政可不觉得周家人会有生存问题,“未必吧,各房分头投奔外嫁的姑奶奶不就行了,女儿总不能不管父母吧。” 🔒[389]第三百八十九章 分别:不能跟你五叔学 谢鲲摇头,“哪有让外嫁女用嫁妆供养娘家的,即便本人愿意,夫家也不会肯的。” 沙闯也赞同道,“嫁妆是姑奶奶的财产,是要留给自己孩儿的,别说娘家了,连夫家也不能占半分便宜,周家人再不堪,也不能让外嫁女养着吧。” 贾政眨眨眼,原来古代男子对嫁妆是这个态度,嫁妆是妻子独有的产业,自己使用或留给孩子都行,夫家娘家都不能动用,比现代那些惦记妻子嫁妆的无耻之徒强多了。 谢鲲叹了口气,“所以,还是要清正自身,约束家人啊,回头就让老爷把成了亲的庶弟都打发出去,我也不生庶子了,免得有不成器的东西拖累家族。” 司徒衡赞同道,“养子在精不在多,孩子少了才有精力教导,比天天收拾烂摊子强多了。” 贾政对养孩子向来随心所欲,只要珠儿三观端正,能否有出息全看缘分。 他又看到身边好大一只的沙闯,问道,“沙闯,你也二十有五了,可有想过什么时候成亲吗?” 沙闯摇头,“没有,我家又没啥可传承的,有没有后代都一样。” 谢鲲反驳道,“你可是子爵府的幕僚,六七品官员都没你地位高,不缺钱财,又有一身好武艺,怎么就没东西可传承了。” 沙闯憨憨一笑,“反正我不急,我们村男子都是三十好几了才找媳妇,等哪天遇到可心的人再说吧。” 贾政赞同道,“是啊,找媳妇当然得找自己喜欢的,哪天你遇到喜欢的姑娘,就跟我说,我亲自给你提亲去。” 沙闯窘道,“还是算了吧,二爷去提亲谁敢反对啊,那跟抢亲有什么区别。” 贾政怒道,“你是不是傻,喜欢的姑娘当然要抢回来,你管她家是怎么答应的,娶到手就是自己的了。” 沙闯瞠目结舌,娶妻还能这样么? 谢鲲哈哈大笑,“不愧是小公爷,连抢亲都这么理直气壮。” 几人说说笑笑,直到雾快散了,才发现一条鱼都没钓上来,贾政刚想说不会空军了吧,手上的钓竿就猛的一沉,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拖进海里。 沙闯的注意力大半都放在贾政和司徒衡身上,见他身子踉跄了下,立即探手抓住他的钓竿,随即就被一股更大的力量带得向前倒去。 司徒衡和谢鲲也反应过来,一人抓钓竿,一人拉沙闯,合三人之力才稳住身型。 贾政也反应过来了,大声招呼人快来支援,他们这边上大货了。 王府侍卫都在附近透气呢,听到声音立即有二三十人跑过来,手上力气大的抓钓竿,其余人在他们身后拖着,嘿咻嘿咻的跟海里的大鱼拔河。 贾政和司徒衡被请到一旁,扒着船舷眼巴巴看着,暗自祈祷鱼竿千万不要断,钓了这么久只上来这一条,放跑太可惜了。 海军也在一旁看热闹,他们都是航行多年的老手,海鲜早就吃腻了,完全没有钓鱼的想法,看到这么多人跟鱼拔河,都笑得不行。 折腾了近两刻钟,福建海军都发来起航信号了,海里的大鱼才浮出水面。 贾政认不出鱼的种类,附近的海军却惊喜道,“是黑鲔鱼,这么大的鲔鱼八月份已经很少见了。” 旁边有人附和道,“这种鱼的肉又嫩又鲜甜,做成鱼脍最好吃了,用鱼骨做汤也好吃,肉做熟后反倒有些干柴,失了鲜甜的味道。” 贾政有点明白海里大鱼的品种了,这么大的块头,还只能生吃鱼肉,应该是某种金枪鱼吧。 想到曾经吃过的金枪鱼刺身,贾政就对海里的大家伙失去了兴趣,他实在不明白生肉有什么好吃的,腥味重还滑腻腻的,尝试过一次他就打死不肯吃第二口了。 等到大鱼被拖上甲板,大雾也彻底散开了,太阳高高挂在天空,把甲板上拖鱼的人晒得挥汗如雨。 贾政请他们把大鱼抬去厨房,交给大厨师随他怎么料理,只别忘给法老留一块鱼肉,海里的东西它都喜欢吃,晒成干就是最奢侈的磨牙棒。 夏将军那边也招呼人要起航了,距离扬州至少还有七八天路程,没太多时间给他们玩乐。 中午,贾政品尝了大虞海军的金枪鱼四吃,有薄如蝉翼的鱼脍,有用鱼骨和鱼丸煮的汤,还有爆炒鱼片和鱼肉鸡蛋做的炒饭。 贾政对鱼脍敬谢不敏,其余三样都爱吃,尤其是炒饭,把鱼肉的香气全部发挥出来了,他连吃三大碗,撑得直打嗝。 司徒衡却很喜欢鱼脍,还遗憾船上没有辣椒和芥末,再加点香醋,味道肯定更好。 贾政对他的口味不予置评,还是提醒道,“用海里的鱼做鱼脍便罢了,千万不能生吃河里的东西,它们身上的微小虫子会过到人身上,弄不好会死人的。” 司徒衡大快朵颐的动作顿了下,惊悚道,“真的假的?” 贾政好笑道,“吃吧,海里的没关系,海是咸的,鱼身上没有虫子,但也要少吃生的,又不是茹毛饮血的野人。” 司徒衡这才笑道,“鱼脍从唐朝开始盛行,至今已经有一千多年了,怎么就茹毛饮血了。” 贾政也不争辩,反正他就是不喜欢吃生肉,至于司徒衡,他随便。 接下来几天,海面上风平浪静的,大海这次很给面子,直到船队抵达扬州港也没刮过大风,已经习惯海上生活的众人都神采奕奕的,除了贾政和司徒衡。 到达扬州他们就要分开了,下次见面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船上的俘虏和货物却容不得他们浪费时间,顶多在军港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要告别了。 贾政站码头,看着远去的战船,久久无言。 沙闯姜永和钱川站在他身后,频频用眼神打架,就是没人敢开口。 二爷脖子后面有个明显的齿痕,子爵常服的领口根本挡不住,自家人看到也就罢了,要是让御史府那些探子发现了,扬州城还指不定有多少流言呢。 直到看不见打头的直隶战船了,贾政才叹了口气收回视线,回头就看到楼观星抱着法老,眼巴巴看着自己,他只能强扯出一抹笑,“走吧,我们御史府。” 楼观星这些天一直在接受胡大内监和钱川的教导,虽然依旧不失少女的天真跳脱,已经很会看人眼色了。 她盯着贾政,呐呐道,“二叔既然舍不得五叔,为何不跟他一起回京都?” 贾政无奈的笑了下,“因为二叔也有自己的事做啊,大人跟小孩子不一样,我们有自己的使命要完成,是不可能任性而为的。” 楼观星撅起小嘴,“可二叔和五叔都很伤心啊,五叔伤心的都咬二叔了,二叔脖子后面还有牙印呢。” 贾政这才发现昨晚的事带上了幌子,心里大骂司徒衡是个混蛋,但面对小孩子还得绷住脸面。 他轻咳了声,“小星不能学你五叔,再生气也不能咬人,知不知道?” 楼观星点头,笑道,“二叔放心,小路哥哥都告诉我了,讨厌谁就悄悄往他身上丢痒痒粉,让他丢丑再躲起来偷笑,这样才好玩。” 贾政差点心梗,在心里使劲抽打宁小路那个教坏小朋友的东西,可面对楼观星天真又开心的笑容,他又不知道怎么教导才好。 刘清学却扑哧一声笑出来,继续教坏小孩子,“丢痒痒粉只是小道,作弄人的手段多着呢。” 贾政回头瞪了他一眼,吩咐道,“动作快着些吧,再等一会儿热气就该上来了。” 御史府昨晚就接到通知,关领带着衙役一早就赶了过来,行李已经抬到马车上,骑马就可以回御史府了。 贾政向军港的韦指挥使告辞,出了军港才询问关领这段时间御史府的情况。 关领笑道,“大人放心,盐引放完,御史府就闲下来了,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太多人来走人情,为了去瘦西湖酒庄看一次宫廷乐舞,整个扬州府都快抢疯了。” 贾政愣了下,他是想过酒庄的生意不会差,毕竟盐商还要在他手底下讨生活,他已经明示酒庄是自己的生意了,盐商肯定会常去捧场的。 但他却没想到扬州府其他人也会喜欢,好奇道,“那些人为何要疯抢,你知道原因吗?” 关领无奈的看了眼贾政,好笑道,“大人心中只有忠敬郡王,再美的美人也入不得大人的眼。可其他人不是啊,瘦西湖酒庄汇聚了扬州府大部分烟花场中的头牌,从其他地方献上来的美人也是少见的绝色,那些人能不眼馋么。” 他身边的衙役也笑道,“大人们也带我们和府兵去过几次,宫廷乐舞越演越出彩了,宫廷宴席还有很多扬州府没有的美食,看美人的色中恶鬼,欣赏歌舞的风流才子,品尝美食的老饕,每天都把酒庄塞得满满的,连冯指挥使偶尔去一趟都得跟人拼桌子。” 贾政得意的笑道,“眼馋好啊,让他们馋去吧,那些美人可是我们生财的好宝贝,你们要注意着扬州府的动向,但凡发现有谁想把手伸向酒庄的姑娘,即刻上报给我。” 🔒[390]第三百九十章 回京:当朝上奏 赶在正午之前,贾政一行人回到了巡盐御史府,府内众人都等着呢,衙役和府兵在外院列队整齐,向贾政问好,一个个身姿笔挺,比初次见面时像样多了。 狄彬等人也迎到大堂院门口,齐齐拱手问安。 贾政拱手向两边回了一礼,笑道,“我不在这段时间,辛苦诸位了。” 众人再次还礼,进了大堂,狄彬才笑道,“没什么辛苦的,九个盐课提举司全部完成了粗盐销售,临近几处已经把今年的收益和明年的成本核算送过来了,除此之外再无可虑之处。” 真没有需要担心的地方么? 贾政对这种说法只能在心中苦笑,炎家的火铳作坊附近满是盐田,当时情况特殊,他只能当做没看见。 还有炎家在沿海各地置办的滩涂地,只炎氏一家就不知卖了多少私盐,其余世家还指不定怎么样呢。 但当着外人的面,他也不想多说什么,再次谢过众人,便回后宅安置去了。 贾文贤和一众女眷都在后宅的垂花门等着,贾政先恭喜了三对夫妻团圆,相互见过礼,又向大家介绍楼观星,这孩子是他认下的外甥女,以后就是子爵府的表姑娘了。 楼观星看到这么多小朋友,开心得向他们挥手,还抱起法老给他们看。 姑娘中年纪最大的是狄砚奴,她见新来的小伙伴一点也不认生,立即就喜欢上了,给她介绍家里的伙伴,又问法老是哪里来的,几个孩子说说笑笑,很快就结伴玩儿去了。 贾文贤也很喜欢楼观星,笑道,“让楼姑娘住在东跨院吧,小姑娘的绣楼还空着一个房间,也给她布置上,让她跟小姐妹们一块儿玩去。” 贾政点头,“还有丫头和嬷嬷,跟砚奴她们一样就行,姑娘们相处起来也自在。” 贾文贤一一应下,赶着贾政回去休息,才四十来天没见,二哥就瘦了一圈,她看着都心疼。 贾政和沙闯回到正院,进门就被夜星扑个正着,小猞猁吉利已经长成了半大少年,看到许久未见的贾政回来了,也不再像平日那样高冷,相当给面子的走过来磨蹭他的腿。 贾政还以为吉利终于开窍了,一手抱着夜星,一手去摸它的头,哪知吉利却闪身跳开,一溜烟跑不见了。 贾政啧了声,“小没良心的,也不想想是谁把你养这么肥的,连摸一下都不肯。” 沙闯催促他快点回屋歇着去,这些天又是坐船又是赶路的,不累么。 贾政又想起一件事,“先前说好到了扬州,就给夏将军和萧指挥使送抓棍机和吹风机,我竟然忘记了。” 沙闯动动嘴,还是一句话没说就进了东厢,二爷和忠敬郡王弄得跟生死离别似的,谁还敢提抓棍机的事啊。 贾政洗去一身风尘,从浴间出来,铁蛋和卢福正在摆午膳,后福也从门外进来了,养胖之后他跟铁蛋娘长得极像,整个人喜气洋洋的。 贾政好久没吃过铁蛋娘的手艺了,见有他最爱的麻辣豆腐,还有解暑的酸梅汤,不由口舌生津。 他喝了一盏酸梅汤,对后福笑道,“捡到银子啦,这么开心。” 后福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捡银子哪有凭本事赚来的多,我们家的技师铺自从开业就跟下银子雨似的,虽然赶不上瘦西湖酒庄和味精铺子赚得多,静音风扇和吹风机也供不应求呢。” 贾政并不意外这两样产品卖得好,他更好奇抓棍机的销量怎么样了。 后福笑意稍减,叹道,“成人的抓棍机卖得也不错,因为卖到了八十七两,售价太高了,没有童趣那边做给小孩子卖得好,张技师他们正在商量是否要调低价格呢。” 贾政笑道,“花八十多两银子买个玩具,售价确实高了些,但降价就不必了,我们可以换个思路嘛,多摆一些抓棍机在铺子外面,五个钱可以玩两次,相信赚的不会比卖整机少,还能为铺子聚拢人气。” 后福眨眨眼,“还能这样吗,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卢福开心道,“听二爷的话准没错,二爷,许久不见,奴着实想念,今天能不去上课了么,奴想陪着二爷。” 贾政呵呵笑道,“不想上学就明说,不用拿我当借口,反正我是不会同意的。” 卢福垮下小脸,可怜兮兮把小手伸到贾政面前,“二爷,巩先生教书时好凶的,还会用戒尺打人,呜,打的可疼可疼了。” 贾政看着白嫩的两只小胖手,问道,“打的哪只手,我怎么看不出来。” 铁蛋和后福哈哈大笑,“二爷放心,巩先生打人有分寸着呢,卢福就是没事瞎矫情。” 贾政没好气的戳了他一下,“但凡你把吃饭的热情放三分到读书上,巩师爷也不会打你。” 卢福苦下小脸,像小老头似的叹了口气,整个人都沧桑了。 贾政被他逗得直笑,用过午膳把人都打发出去,他才歪在罗汉榻上,长长叹了口气,司徒衡再过六七天就要回到京都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司徒衡也在对着大海叹气,有件事他没忍心对政儿说,广西要是发生叛乱,皇上心中最中意的镇压叛乱人选绝对不是他,而是政儿,甚至有可能直接把他调过去执掌广西军政,届时他们想见面就更难了。 他头疼的揉了揉额角,又认命的拿起笔,继续写奏折。 此次来江南,收获之大远超出预期,工部尚书的赃款去向政儿本就调查得差不多了,连外生子都抓到了两个。 他去之后,又抓到了走私噬心蛊和利用贸易虚股放高利贷的两伙番邦人和奸商,追回的赃款和货物有几百万两。 后来奉旨查抄炎家,又得到了上万奴隶,以及财宝现银和产业近三千万两。 不过一次性抓捕了这么多人,捅的娄子也不小,尤其是广西大都督的嫡长孙,先是差点把他炸死,而后又当成俘虏押上船,广西大都督会气死的吧。 司徒衡用时五天,赶在战船到达直隶港前把奏折写好,看着舷窗外隐约可见的直隶港,他正要命人整理船舱,夏将军就敲门走了进来。 “王爷,军港那边派来了护航船队,再过一个时辰我们就能进港了。” 司徒衡点头,问道,“今天有死掉的俘虏吗?” 海上生存条件恶劣,习惯养尊处优的炎家人可没少遭罪,这一路每天都有上年纪的人过世。 夏将军缓缓点头,见司徒衡皱起眉,赶忙道,“我们的俘虏都没事,死的是威廉号上的一个女人,她被喂了噬心蛊后就疯疯癫癫的,昨晚吊死在了牢房里,看样子……” 听说死的不是大虞人,司徒衡刚舒展开眉头,又见夏将军吞吞吐吐的,奇怪道,“看样子怎么了?难道不是她自己挂上去的?” 夏将军点头,“尸体的脖子被咬过,手脚也有明显的捆绑痕迹,应该是跟她同一间牢房的另一个番邦女子干的。” 司徒衡震惊道,“什么意思?番邦人还会吃人喝血不成?” 夏将军一摊手,“下官也不知道那女人发什么癫,她同样被喂了噬心蛊,除了发作时痛苦些,平时看着还挺正常的。不过欧罗巴从几百年前就有吸血鬼的传说,看尸体脖子上的伤口,或许并不是传说。” 司徒衡也看过翻译成大虞话的番邦故事,对里面的吸血鬼印象深刻,听说抓到的番邦女子有可能是那东西,又惊悚又可惜,叹道,“要是早些发现就好了,政儿肯定会感兴趣的。” 夏将军抽了下嘴角,王爷这是对贾子爵喜欢成什么样了,才会看到什么东西都能想到他? 还有,那女子要真是吸血鬼,伤到皇上可怎么办? 司徒衡让他放松一点,羽林卫又不是摆设,况且书上说吸血鬼见光死,是真是假拖出来验证一下不就行了。 夏将军一拍额头,“对啊,我怎么忘了,番邦的书上还说吸血鬼怕大蒜,那就都试试。” 船队抵达直隶港,直隶海军指挥使登船拜见忠敬郡王,接到令旨后又快速下船,安排人去附近各县征调拖车和囚车。 船队不仅带回了海量财富,还有近万名罪犯,没有几千辆车马根本运不完。 花了两天时间,司徒衡才押着车队回到京都城,皇上也没想到他去江南的收获会这么大,有这些财富和人口,不仅能抹平朝廷在西北战场上的损失,味精作坊也不用担心产量不足了。 司徒衡回京的第二天,是八月二十九的大朝会,皇上命他当众陈述在江南和岭南取得的成果,上奏完毕后连声称赞他能干。 满朝文武也跟着符合,忠敬郡王抄了炎氏一族满门,五族以内一个人也没放过,这种狠角色谁敢得罪啊。 太子和七皇子站在宝座下面,脸都是绿的,看向司徒衡的眼神又畏又惧。 老五此番为朝廷立下大功,而他们却依旧在原地踏步,如今老牌士族慢慢淡出朝堂,他背负的枷锁要是构不成威胁了,皇上又会如何抉择呢? 皇上高坐在宝座之上,将太和殿内的众人尽收眼底,扫过面露惊惧的勋贵官员,又看了眼太子和老七,最后把目光落到司徒衡身上。 司徒衡表面上脸色如常,心中却厌烦极了,去外面走过一遭,他更讨厌京都和朝堂了,每一处都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哪有待在政儿身边自在。 他抬头看向宝座上的帝王,见他眼底有精光闪过,心中不由一惊,直觉老东西没憋好屁。 皇上把他的表情变化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在心里啧了声,就不应该让小孩子太早见市面,老五这才离开身边多久啊,不仅心野了,还更猾头了,连他想派贾政接手广西都能猜出来,有点不好对付啊。 🔒[391]第三百九十一章 提爵:继承大统的最佳人选 司徒衡收回目光,不敢再探究皇上的想法,他和政儿的实力距离对抗皇权还差得远,只有听从摆布的份。 皇上得意的勾起嘴角,聪明人就是这点好,明白自己的极限在哪里,无需他的明示暗示,人家自己就知道进退了。 不过两个小的再聪明也没用,除了听命行事,他们没有任何选择,即便猜到他有心把贾政派到广西,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司徒衡上奏完此行收获,皇上就开始论功行赏,赏赐司徒衡千两黄金,五十匹业康马,以及一艘中型战船做为王驾。 贾政晋升为三等伯爵,赏金五百两,楚飞刘清学和丁全思提半品俸禄,赏金二百两。 直隶海军夏将军的下辖船队记集体二等功,五百千机营记集体二等功,广东海军卫所,都指挥使司和广州指挥使司也各有军功赏赐。 皇上难得的大方令人侧目,殿内的勋贵官员眼神乱飘,猜测皇上是否另有用意。 在追回赃款和破获走私案中立下大功的贾政便罢了,他还有平定盐政的功劳在身,提爵也不算太出格。 其余人不过是随忠敬郡王走一遭,连一个伤亡都没有,最高就赏到了二等功,不能不让人多想啊。 西北的战事虽不顺利,花费也超出预期,可以朝廷的底蕴,皇上还不至于被王爷带回来的好处冲昏头脑,难道是有意在帮忠敬郡王培养手下么? 想到此处,很多人菊花一紧,不敢再往下想了。 过去忠敬郡王有老牌士族拖累,虽然身份是太子以外最高的,但了解皇上的人都不会将之当成继承大统的最佳人选。 如今却不同了,经过皇上和郡王的联手打压,老牌士族已经失去了话语权,在朝为官的家族都少之又少。 抛开背后枷锁再看忠敬郡王,就会发现其心机手段,办事能力都远胜太子和七皇子。 皇上应该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加重忠敬郡王在军中的威望,加上荣国公和贾政这两个简在帝心的重臣支持,他的实力已然不容小觑了。 皇上要是知道下面的人在想什么,肯定会劝他们别想太多,司徒衡的心思从来不在皇位,就算强行把他按在龙椅上,他也不会坐太久的。 大朝会结束,皇上留下内务府的水大总管,命他上报司徒衡此行的收获。 武官抄家不可能像文官那样细致,连装了多少金银都是用箱子计算的,具体数目还是得交给内务府盘点。 在第一车查抄品抵达京都城时,水总管就开始带人接收清点了,他拿出账本,报道, “现银共计一千三百万两,金子的成色不一,掺了很多天竺的沙金,但最少也有四百万两,其余玉器古董玩器之类才清点出三分之一,但能入上库的也有近千件了。” 皇上呵了声,“炎家真有钱啊,内务府的上库也才不到两万件收藏,只炎氏一族就有上千件藏品,是我太小瞧他们了。” 水大人打了个哆嗦,“依臣看,炎家最可怕的不是财富,而是不臣之心,郡王带回来的那些连弩谁看了不心惊啊,之前还有官员在背后议论朝廷对过炎家太苛刻,看到连弩就再没人这么想了,再让炎家发展下去,他们是真敢造反啊。” 皇上冷笑道,“炎家那些望族称霸地方多年,对朝廷何曾有过敬畏之心,要不是老五下手果决迅速,时机赶得也凑巧,还指不定造成多少伤亡呢。” 水大人抽了下嘴角,忠敬郡王何止果决,够狠才是无一伤亡的关键点。 他们水家人都是听初代北静郡王故事长大的,哪怕被称为北方战神的初代郡王,也没有直接炮轰敌营的时候,要不是广西大都督的嫡长孙命大,差点就被炸死在火铳作坊里了。 皇上看表情就知道水大总管在想什么,笑道,“用船炮轰火铳作坊,肯定不是老五一个人的主意,没有贾政那小子的支撑,他也干不出这种事。” 水大人想起贾政,也笑道,“当初荣国公带家眷回京,谁不遗憾荣国府两代人杰,却养了两个废物出来。如今再看,人家只是懒得跟我们玩儿罢了,贾政那孩子也真是能忍,宁愿蹲在国子监被人当傻子看,也不肯出风头。” 皇上呵了声,“何止我们啊,连他老子都不知道他习过武,贾政就是懒,不给压力他就不知道上进。” 水大人笑道,“也怨不得他,父母宠爱衣食无忧,谁还会想着奋斗啊。这次俘虏也抓回来九千多人,几十个番邦人里头还有两条大鱼,皇上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皇上撇了下嘴,“炎家人,包括关押在南安郡王府里的那些人,全部贬为官奴,送进味精作坊里。把工部尚书那仨儿子跟他关在一起,父子三人多年未见,想来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参与走私噬心蛊和放高利贷的那些人跟番邦人关在一起,交给通政司和六扇门联合审问。” 水大人躬身领旨,退到殿外传旨去了,皇上盯着他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苏诚,应天府还没奏折进上来吗?” 苏诚脸色一苦,贾政在扬州的种种作为都有密探报到御前,包括他是如何忽悠甄应嘉的,皇上都一清二楚。 当时甄应嘉曾说过,要把某些人利用贸易虚股诈骗的事上奏给朝廷,可这都一个多月过去了,也没见他有半点动静。 现在五皇子都把主持诈骗的番邦人抓回来了,他依旧在上奏江南天下太平,再这样下去,甄家就得被皇上给铲平了。 皇上早就知道了答案,不过是白问苏诚一句,以此来舒缓怒火。 甄应嘉在眼前时还假装忠臣,到了江南连装都不肯装了,真当自己不会杀他么。 皇上深吸口气,“再等五天,五天后提醒朕下旨给广东和浙江巡抚,命他们抓捕所有涉及贸易虚股的商号和个人。” 苏诚躬身应下,努力控制表情才没让嘴角咧到耳根。 他和甄应嘉都是自小跟在皇上身边的人,甄应嘉有甄嬷嬷的情分在,皇上对他的信任远超身边的内监,那人也向来看不起他们这些人,他不知吃过甄应嘉多少亏,眼看就要出了这口恶气,努力忍着才没大笑出声。 司徒衡下了大朝会,又回到工部看公文,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工部已经把近些年的问题工程都调查出来了,目前处于修缮阶段,工程报表和账目堆了半桌子。 他认命的长叹一声,埋头在公文中直到日头西斜才下衙,回到新府,刚进大门又被顺风挡住了去路。 驾车的侍卫叫道,“王爷回府了,顺风你快点让开。” 顺风才不信,啊昂啊昂的叫起来,非要亲眼看到司徒衡,才相信他真的回来了。 司徒衡哭笑不得的下了车,自从贾政走后,顺风就天天盯着新府的出入车辆,期盼贾政能像往常那样从车上下来,问它想吃什么。 上个月连司徒衡都不见了,它就开始在大门堵车,不肯放没有两人的车辆进府,留守的下人惹不起驴大爷,只好走后门和角门。 看到司徒衡从车上下来,顺风颠颠跑过来蹭他的手,眼睛还不望贼溜溜往车里看,见里面只有胡大内监,它喷了口气,扭身就跑回荣国府了。 胡大内监这个气,对着顺风吼道,“我也没少喂你啊,怎么看到我就喷气呢。” 司徒衡好笑的摇头,挥手让侍卫自去停车,他自己溜达着往内院走。 王府右长史徐顶门从仪门的左侧间迎出来,拱手道,“王爷,侍妾程氏自请回府。” 司徒衡愣了下,“程氏是谁?” 徐顶门也愣了,“前承恩公府的三房姑娘啊,皇上在去承恩公府探病时指给王爷的。” 司徒衡哦了声,“我记起来了,去年太子的三舅不是把女儿领回家了么,怎么又想回府了?” 徐顶门苦着脸道,“我们也不知道啊,下午程三老爷突然登门,又是忏悔又是哀求,后悔不应该因一时之气把姑娘领回家,他说程氏已经是王府的人了,又日夜思念王爷,恳请王爷接她回王府。” 司徒衡轻笑出声,“他说的这些话,你信吗?” 徐顶门摇头,“傻子才会信,程家五房都依附着东边过活,肯定是东边又想做什么了,才会让程氏回府探路的。” 司徒衡无所谓的挥手,“她想回就回吧,西院南边不是有个小院子么,把人送进去关着,程家人来探望时也不用拦着,直接送去院里派人盯着,这狐狸一旦心急,尾巴就藏不住了。” 徐顶门笑着应下,“下官明白怎么做了,请王爷放心,还有件事,太医院说三皇子妃下个月就要临盆了,不知庆生礼要如何准备?” 司徒衡奇怪道,“三皇子妃不是过世了吗?” 徐顶门叹了口气,“现在的三皇子妃也是一同被指给三皇子的程姑娘,她在祖父孝期时受辱有孕,一直被皇后照顾着,先三皇子妃过世后侧妃和妾室都放归了,只有三个无依无靠的愿意留下,那位程氏舍不得孩子,皇上就封她当了三皇子妃。” 司徒衡叹了口气,“准备上等礼吧,老三已经那样了,身为弟弟,总不能亏待了三嫂和侄女。” 徐顶门却笑道,“王爷不必替她可惜,我要是有闺女,巴不得她能当上三皇子妃呢,有孩子有尊荣,大富大贵一辈子,比有丈夫的女子不知强出多少倍呢。” 司徒衡摇头,“那也要她自己看得开,愿意过清静日子才行,一人有一人的缘法,我们这些外人没必要插手别人的生活。” 🔒[392]第三百九十二章 新车:西北战事失利 东宫花园,太子身着宝蓝色常服,躺在石榴树下悠闲的摇晃着躺椅,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含糊问道,“怎么样了?” 来人五短身材,长相平凡,唯有一双精光乱迸的三角眼最有特色,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他走到太子身边,躬身回道,“程家三房接到了忠敬王府的回信,那边说去留随意,程氏要是回到王府,每月逢一那天父母兄姐也可去王府探望。” 太子嗤笑一声,“老五倒是大方,一个侍妾都能把他的王府当花园子逛,去留随意,哈,他也不怕成了给别人养儿子的王八。” 坐在太子身边的宫装少妇神色中闪过难堪和愤怒,瞬间又恢复成了温婉端庄的模样,柔声道,“依妾身看,五皇子是根本不在乎王府那些女人,他只要不碰六妹妹,六妹妹有身孕就是个死。” 太子冷哼,“你们几个姐妹,除了五妹引得三皇子孝期失德,又揣上了他的孩子,其余的一个顶用的都没有。” 少妇是太子侧妃,同时也是前承恩公府的二姑娘,自太子入主东宫,她就被承恩公送到了太子身边,在东宫的后宫比太子妃还要有权柄,太子对她也最为信任。 程侧妃用扇子撩了下鬓边碎发,掩住眼中的怨毒,在太子不耐烦的看过来时,她轻叹一声, “这可怎么办呢,我原以为三个妹妹分头进入三个皇子府,身份上虽委屈了些,也算不得坏事,只要她们能在后宅立住脚,总归对我们是有好处的,谁能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太子烦躁的锤了下椅子扶手,“老三不用别人算计他,他就把自己作死了,五妹当上三皇子妃也屁事不顶。司徒衡满心满眼都在贾政那妖精身上,根本不在乎六妹死活。老七一心指望弄个嫡子出来,皇上赏的女人他碰都不碰,呵,都是孤的好弟弟啊。” 程侧妃用扇子挡住下半张脸,掩住唇角的嘲讽,佯装担忧的叹了声,“过去我们担心忠敬郡王跟老牌士族走得太近,会反压东宫一头,如今老牌士族被打压得差不多了,皇上反倒越发重视他了。” 太子想起司徒衡那张死人脸就莫名心虚,如果说三个弟弟中哪个他最不想招惹,老五绝对能排在头一个,那小子够狠也够疯,惹恼了他是真敢拼命的。 见太子沉默不语,程侧妃又道,“以妾身看,最应该警惕的还是七皇子,他母家出身清流士族,经过几十年发展,清流的势力之大已经远远超过老牌士族了。” 太子点头,“你说的对,老七才是最狼子野心的那一个,但老五那边也不能不防,你告诉三舅,让他注意忠敬王府的动向。还有贾政那边,让那几个盐商继续寻找美婢娈童,孤就不信找不到一个让他动心的。” 司徒衡回新府换好衣服,照例去前面荣国府用晚膳,贾代善和贾赦都回来了,林如海和贾敏也在,正等着他呢。 近几天林侯被派到城外军械司,统计西北战事的军械消耗,他担心林如海照顾不好孕妇,干脆把小两口送回荣国府,请亲家母盯着。 走进荣禧堂,司徒衡就听到贾代善的叹气声,他紧走几步来到西屋,就见贾代善贾赦和林如海的脸色都不大好,贾母和石氏贾敏也愁眉不展的。 “发生什么事了?可是接到政儿来信了?”司徒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能让全家一起发愁的,只有远在扬州的政儿了吧? 贾代善无奈的看了儿婿一眼,这小子眼里除了政儿就再装不下别的么。 贾敏扑哧一声笑出来,“不是,二哥的信不都是王爷交给我们的么,我们是在发愁西北战事,下午传来消息,回鹘果然翻脸了,反戈一击将先锋部队逼退了两百多里,伤亡都来不及统计。” 司徒衡对回鹘的叛变并不觉得意外,反而困惑道,“前线的参军部不是已经推测出回鹘有可能叛变么,为何损失还会这么大?” 贾代善苦笑,“参军又没有实权,他们推测得再准,带兵的将军不相信也没辙,我甚至怀疑回鹘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们合作。” 贾母不解道,“为什么啊,回鹘才多少人马,多大的地盘,东喀喇还没回鹘有实力呢,也给不了他们多少好处,回鹘突然和东喀喇联手攻打朝廷军队,就不怕皇上震怒,派出大军把他们都灭了吗?” 林如海也想不明白这一点,“回鹘虽是回部霸主,但实力跟朝廷也是不能比的,我想不出他们对抗朝廷的理由。” 贾代善却道,“回部反复无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朝廷在西北用兵花费巨大,每次只要回部服软,总能放他们一马,他们大概以为这次也差不多吧。” 司徒衡却摇头道,“这也不能解释,他们为何会突然跟东喀喇联手,回部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货色,这样做他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贾赦却道,“怎么没好处了,先锋部队被打个措手不及,后撤时重炮都落在前线上了,回鹘不是发现一处铁矿,想要我们的火炮技术么,重炮这不就到手了。” 贾代善豁然起身,怒道,“他们找死。” 贾母吓一跳,抱怨道,“你小声点,仔细吓到敏儿。” 贾代善打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摆手道,“敏儿别怕,你们用膳吧,我去找西宁,这把要是不把回部打服,日后还指不定怎样呢。” 贾母送贾代善出门,又命人把贾珠贾环和贾琏抱过来,强笑道,“用膳吧,你们再担心也没用,王爷不是带回不少银子么,应该够大军打到冬天的吧?” 林如海叹了口气,“打回鹘或许够用,但广西边境也不平静,交趾一直蠢蠢欲动,要是得知朝廷在西北战场上失利,天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 一直没出声的石氏笑道,“小叔的扬州离广西远着呢,开战也影响不到他,我去命人摆膳,哪怕明儿交趾就打过来了,我们也得吃饭吧。” 贾政打了个大喷嚏,把正睡觉的吉利吓得喵嗷一声,背毛都竖起来了。 贾政也被它吓一跳,“吉利,你什么时候学会猫叫了?” 躺在他身边的法老喵了声,碧绿色的大眼睛透着得意,显然对自己的教学成果十分满意。 贾政哭笑不得,看着窗外的大雨,喃喃道,“才九月初气温就降了这么多,看来这个冬天要难熬了。” 吉利几只自带皮草,根本不在意气温下降,夜星在外廊上滑到窗前,开心得哈哈吐舌头,头上还带着个竹编的头盔,见贾政看到了自己,它又后腿一蹬滑走了。 贾政好笑的摇头,瘦西湖酒庄试营业那天,他受手动铺地板的轮轴启发,画出了儿童版的三轮车。 张河他们不仅做出了三轮车,还顺手弄出了更廉价的滑板车。 滑板车比三轮车更轻便省力,也不容易坏,很受孩子们欢迎,连夜星也学会了,每天都要玩上好一会儿,下雨也不能阻挡它对滑板车的热爱。 贾政担心孩子们受伤,又画出了护具六件套,强令小家伙们玩滑板车时必须佩戴,出售滑板车时也要把护具算进去,省得弄出人命来。 他拿起笔,继续写奏折,像三轮车滑板车这类足以改变出行方式的载具,在出售前总要知会皇上一声,再给皇上送去几个试玩,把人哄高兴了再出售不迟,反正他们又不急。 同时送过去的还有大小几套护具,都是用竹子编的,不仅能减震防摔伤,还经济又环保,骑车玩滑板或是骑马时都可佩戴,在京都开个护具作坊,不仅能赚银子,还能解决好多人的就业问题。 写完奏折,他又用炭笔画图,将三轮车和滑板车的使用方法,以及护具的佩戴方式都用图描绘出来,比用语言描述更直观易懂。 把画好的图和奏折,还有几封家书放在铜铸信箱里,贾政站在门前舒展筋骨,院门就在此时打开了,沙闯踩着个放大版的滑板车来到廊下,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 “二爷,我的滑板车也做好了,我还请木工师傅刷上了虎斑纹,你看漂亮吧。” 贾政能说什么,沙闯前几天踩坏了三个滑板车,把他郁闷坏了,直到杨东说给他做个踩不坏的才哄好了,他哪敢扫兴啊。 “不错,虎斑纹很配你,回屋换衣服去吧,全身都淋透了,你不冷吗?” 沙闯浑不在意道,“这算啥,我们北方汉子还在冰窟窿里洗澡呢,热了好几个月,这雨多凉快啊。哦,对了,杨技师说单人手摇的吹风机也快做出来了,还有二十架抓棍机,最迟后天也能备妥,二爷打算什么时候贴告示啊?” 贾政想了下,“明天问问老丁吧,招收府兵是他的工作,还是让他拿主意好了。” 次日一早,贾政将信箱和打包好的三轮车和滑板车送去卫所,冯欣听说贾政来了,立即迎了出来,他也不问跟铜铸信箱一同送来的大木箱子里装了什么,命人收好就拉着贾政进了正堂。 看冯欣的脸色,贾政就知道出事了,等他把屋里的人都轰出去,才问道,“是扬州地方上出问题了吗?” 冯欣摇头,拿出一封信交给他,“看看吧,我也是刚收到信,正想着去找你呢。” 贾政展开信,看到广西按察使司的印章,心头就猛的一跳,看完信他都懵了,“啥意思?广西大都督要跟交趾北王合亲,他疯了吗?” 🔒[393]第三百九十三章 碰瓷:当个押粮官也好啊 冯欣的小舅子在广西按察使司当副使,他负责的分巡道正是大都督府那一片。 皇上忌惮广西大都督久矣,在分巡道安插了不少密探,他们探听到的消息冯欣小舅子多少也知道一些,听说大都督府有不臣之心,立即送信让姐夫提前做准备。 冯欣呵呵笑道,“汪大都督既动了用噬心蛊谋害皇上的心思,皇上自然不会放过他,南安郡王妃又是他闺女,皇上已经把炎家一锅端了,傻子也能看出下一个就要轮到他了,他这是在用交趾加重自己的分量,摆出一副随时要投靠交趾的架势,以此来震慑朝廷。” 贾政摇头,“他应该不会那么天真吧,朝廷不想跟交趾开战是不愿惹麻烦,可不是真的怕了他们。我看姓汪的虚晃一枪的可能性更大,他唯一活命的机会就是带着家眷逃出大虞,否则他的命皇上要定了。” 冯欣点头,“也有这种可能,不过他逃出大虞的可能性不大,皇上不知派了多少钉子监视他,不等逃到交趾小命就没了。他要是逃到海上,军功又要成海军的了,文官靠政绩,武将靠军功,倭寇又不来骚扰沿海,我们想升职太难了。” 他瘫在椅子里愁眉不展,像只受了委屈的北极熊,把贾政逗得喷笑。 “你才三十出头就正三品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就算广西那边真跟交趾开战,朝廷也不能从距离三四千里的扬州卫所调兵啊。” 冯欣叹气,“所以才要提前做准备,朝廷不缺兵不缺将,但粮草总要从最富庶的江南调过去吧,到时还要烦劳你跟荣国公提一句,派我当个押粮官。” 贾政一拍手,“对啊,我怎么把粮草给忘了,包在我身上,拿纸笔来,这就跟老爷说一声,哪怕上不了前线,能在战场上混个资历也是好的。” 冯欣猛点头,他就是这个意思,虽然他是羽林卫出身,比同僚更得皇上信任,但终归没上过战场,派他直接领兵的可能性不大,但送粮草的资格还是够的。 两人刚铺好纸,就有人在大堂门口报道,“大人,江苏都指挥使司发来急报。” 急报两个字让冯欣瞬间上头,嗖一下冲了出去,贾政也不去管他,写完广西形势和冯欣的请求,又另拿了一张纸,将他构思许久的连弩战车画了出来。 广西与交趾的交界处山高林密,火炮运输困难且极易受潮,交趾军队熟悉地形,最常用的战术就是躲入密林与朝廷大军游斗,数次交手朝廷都没占到多少便宜,这也是交趾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原因。 有了连弩战车就不同了,用三轮车拖着大型连弩,不仅轻便灵活,杀伤力更不容小觑,一轮箭雨下去,再密的林子也会被射穿的。 画好连弩战车,连同家信一起封进铜铸信箱,冯欣也喜气洋洋的回来了。 他晃着手上的军令,笑得眼睛都找不到了,“兄弟自便,哥哥就不陪你了,都指挥使司命我查抄放高利贷的商行,可不能让他们跑了。” 贾政站起身,“你忙吧,我这就回去了,别忘了带上马尚德和柳节,还有,都指挥使司的人有说是在哪里查出放高利贷的商行吗?” 冯欣瞪了他一眼,“还能是从哪儿查出来的,你跟忠敬郡王走了一招,连爵位都提了一等,还跟我闹鬼呢。” 贾政叹了口气,把他忽悠甄应嘉,让他把贸易虚股上报给朝廷的经过说了,摇头道,“看来皇上已经失去耐心,是真的想放弃甄家了。” 冯欣冷笑,“不忠心的奴才当然要放弃,皇上给他的机会已经够多了,他在江南寸功未立,整日不是送人小老婆就是和稀泥,甄老太太仗着是皇上奶娘,把谁家女眷都不放在眼里,这回看他们是怎么死的。” 贾政对甄家也挺无语的,他们还真当皇帝的情谊能维持很久么,明知三皇子皇位无望,还不紧着收身退步,甄应嘉还在幻想皇上会放过自己一马,他想得可真够美的。 从卫所出来,贾政一时不知道去哪儿,又不想回御使府,扬州这几日秋高气爽,不在外头走走可惜了的。 跟出门的林安民看出他的心思,提议道,“二爷不如在城里逛逛呢,扬州城有四条街最为出名,西门边的扬河大街以各地新奇货物闻名,关东街则汇聚着江南最好的技师铺和精工铺,还有各种酒楼茶肆,盐商的豪宅也多聚集在这两条街周围。彩衣街有各类布行,绣坊,成衣铺子和戏服铺子,皮市街有从全天下运来的皮货,都是值得一逛的去处。” 贾政笑道,“我倒不知你对扬州城这么了解,过去也来过吗?” 林安民点头,“肯定的啊,闽地运输不便,沿海也没有大港,我们护镖最常去的地方一是扬州,一是广州,京城只去过三次,能遇到二爷也是我们的时运到了。” 他们闲话着回到扬州城,先进了皮衣街,扬州城的建筑特色是巷陌幽深,户户相连,门门相通。 贾政最不喜欢这类好似迷宫的街市,对小公仆太不友好了,抓捕罪犯时能把自己绕晕,可供偷儿隐藏的地方也多,安保难度相当之大。 市面上的皮货少有能入贾政眼的,在皮市街走过一遭又去了彩衣街,大男人对衣裳首饰的兴趣不大,家里也不缺这些东西,他们只买了几样小吃,上车又去了关东街。 关东街就在扬州街的南边,距离荣国府在扬州的府邸只有两条街,扬州的童趣铺子也在这条街上。 贾政让沙闯背着放银子的褡裢,看到铺子里有新奇机械就买下来,交给跟出来的衙役拿着。 巡盐御史府的衙役定额是三十人,分为五个组,今日随贾政出来的是郝梁带的三组,以及李三元带的六组,盐帮送来的三个衙役也在这两个组里,都跟着出来了。 衙役经过几个月的训练,再不复过去吊儿郎当的地痞形象,一个个身板笔挺,很有些精兵的样子了。 但让贾政注意的并不是这个,而是盐帮送来的一个小子,过去他没私下接触过这人,如今再看其行止,竟越看越别扭,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松烟走在贾政斜后方,见他频频用余光打量一人,压低声音问道,“可是良珏有哪里不妥吗?” 贾政也低声道,“良珏就是那个大眼睛,皮肤白皙的盐帮家孩子吗?” 松烟点头,“良珏的性格挺开朗的,人品功夫都不差,就是长得娘们唧唧的,经常被人调侃。” 贾政脑中叮一声,终于想明白哪里不对了,这小子,不,应该是姑娘,盐商怎么会送来个女扮男装的人进御史府,目的又是什么呢? 当他再次用余光打量良珏时,突然发现六组的组长李三元正对街上一人挤眉弄眼,五官都快飞起来了。 也不知对面那人是咋接收的,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就大喜过望的跑开了。 贾政叹了口气,万分后悔带衙役出门,转念又觉得他们和背后的主子若是有算计,早晚也会舞到他面前的,并没有太大区别。 想到这里,贾政便不再关注衙役了,保持沉默看他们表演就好,相信他们忍不了太久的。 贾政在关东街上流连忘反,没见过的零件和机械统统拿下,可爱的小玩具也买了很多,孩子们肯定会喜欢的。 他买的东西太多,又雇了两辆驴车才装得下,就在他们要转向扬河街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白衣少年在人群中左躲右闪,而后精准的摔倒在他不远处,摆明了是在碰瓷。 贾政向身后看去,毫不意外的看到十几个手持木棍的精壮大汉,他们大呼小叫满脸凶相,明明是来追少年的,视线却分毫不离自己这边。 “演技太差了。”贾政扯了下嘴角,像没看到少年和后面的人似的,转头往扬河街走去。 跟在后面的李三元没料到贾政会这么冷漠,俊秀少年就在身边落难,他竟能冷下心肠看都不看一眼。 可他却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硬着头皮走到少年身旁,问道,“孩子,你没事吧?” 少年嫌恶的看着他,但戏又不能不演下去,只好扯住他的袍角,叫道,“大叔救我。” 李三元假装一脸为难,对远去的贾政高声问道,“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贾政头也不回的摆摆手,“你想救就救呗,给你放假,带到你家去吧。” 李三元瞠目结舌,后面假装追人的壮汉也傻眼了,少年却眼露惊喜,高声叫道,“大人,我来自广西海州,有重要的事向大人禀报。” 贾政顿住脚步,海州是广西最南边的港口,也是与交趾最重要的连通边境,这小子自称来自海州,语气中还带着他肯定会回头的笃定,难道他知道广西或交趾的动向不成? 贾政低声对林安心道,“把他带上,我们回御史府。” 林安心应了声,走过去把少年扯起来,看清脸后他轻轻嘶了声,盐商送来那么些美婢娈童,今儿这个是长得最好的,比忠敬郡王还要俊美上几分,这下可难办了。 🔒[394]第三百九十四章 封海:脑子是怎么长的 听说贾政同意把少年带回府,衙役的六组长李三元和追来的壮汉都露出隐晦笑意,像是笃定少年只要进了御史府,就能把贾政拿下一样。 随即壮汉们又装出惊恐的样子,快速闪入街边的巷子里,不敢跟扬州城官职最大的贾阎王起冲突。 这群人拙劣的演技让贾政看得眼睛疼,命林安心把少年,连同买的东西送回府,他继续逛自己的,难得出来一趟,不多玩一会儿太亏了。 林安心回后宅时正好赶上午休时间,少年过于俊美的长相让所有人心里打了个突,忠敬郡王对贾政的重视和爱重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移情别恋的代价不是一般的大啊。 楚飞见餐桌上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干笑两声道,“想什么呢,没听林安心说么,二哥是听说那小子是海州人,才让林安心带他回府的,广西那边的形式你们也知道,交趾要是想联合广西大都督偷袭我们,海州是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 高兴也跟着点头,认为贾政不是那样的人,他虽先认识了司徒衡,却是在认识贾政之后才跟两人熟悉起来的,他们都是他的好友,他可不想看到两人因为一个野小子闹误会。 刘清学却摇头道,“我们也相信大人不是色令智昏之徒,况且我们住在一处,把那小子盯住就行了,没什么可担心的。” 见众人一起点头,楚飞怒道,“啥意思,还是不相信我二哥呗,二哥在没遇到忠敬郡王之前也不是个乱来的,你们别看不起人。” 狄彬叹了声,“你别激动,我们没有看不起大人的意思,就是担心时间一久,再滚的水也会变冷的。” 楚飞哼了声,“二哥才不是背信弃义的人呢,你们就等着瞧好了。” 狄彬他们对视一眼,都无奈摇头,楚飞很机灵能干,就是过于天真了些,两人相隔几千里,贾政能不寂寞么,又恰巧出现一个更为俊美年轻的,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一只。 包武呵呵笑道,“都别急,待会儿我去探探那小子的路数,他一心想近到队长跟前,总得有个理由吧。” 贾政坐在扬河街最大的酒楼上,斜对面就是御供味精铺,上午的营业时间已经过了,铺子外面的人还是乌泱乌泱的,丝毫不见退去的迹象。 他看向侍候在一旁的酒楼掌柜,问道,“那些人不知道味精铺只有上午营业么?” 掌柜躬身笑道,“外面那些都是为明天开业排队的人,城中各家为了抢每天出售的名额,全天都派人在外头候着,从来没有冷场的时候。” 贾政只哦了声便不再开口了,面上连喜怒都看不出来。 掌柜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吓得冷汗都快掉下来了,自从米盐商被坑了九万两,全扬州城都见识到了荣国公府小公爷的厉害,城里就再没人敢招惹他了。 贾政没有为难掌柜的意思,他在京城见惯了争抢味精的场面,京都有宵禁,无法连夜排队,否则跟扬州这边也差不多,没啥好稀奇的。 用过午膳,贾政刚想下楼,街上就乱了起来,好多人大呼小叫的从酒楼前跑过,官兵抓人的呼喊声不绝于耳,把味精铺子外头排队的人都吓跑了。 贾政扶窗去看,就见冯欣带人冲进了街头的一间古玩铺子,他看向被吓得直哆嗦的掌柜,“那是谁家的铺子?” 掌柜哭了,“我,我家的,我们酒楼和那家古玩铺都隶属于莱家商行,求大人救救小的吧,小的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啊。” 贾政笑道,“真的么,那你参与过贸易虚股没有?” 掌柜怔愣一瞬,突然又笑起来,“哈哈,官兵是为这事抓人吗?那就对了,大人我跟你说,古玩铺那家掌柜和他媳妇忒不是东西了,他不止用虚股坑外人,连同一个商行的人他也坑,我家媳妇被坑了几百两,上个月还气得大病一场,大人若是需要证人,小的义不容辞。” 贾政摇头,“那倒不必了,你没参与就不用害怕,等问到你的时候如实以告就是了。” 从酒楼出来,他们又去城外欣赏大运河码头的风光,直玩到日头西沉才回到御史府。 贾政回到正院,就看到卢福撅着小嘴,见他回来了,还哼了声把头别到一边去。 贾政莫名道,“是谁欺负我们卢福了,说出来二爷帮你出气。” 卢福小嘴撅得更高了,呜咽两声还抹起了眼泪,“二爷欺负我了,他们都说二爷带了新人回府,不要王爷了。” 松烟奇道,“你听谁说的?我们带来的人不会说这种话吧?” 卢福眼泪掉得更凶了,“是采办听巡逻的衙役说的,又学给了钱大内监,我在一旁听到了,二爷你别不要王爷好不好,王爷好喜欢你的。” 贾政被他说得脸颊发烫,无奈道,“我把那小子带回来是有话要问,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铁蛋和后福呢,他们跑哪儿去了。” 卢福抽咽一声,“真的?不会不要王爷?” 见贾政点头保证,他才破涕为笑,“铁蛋那笨蛋被巩先生罚写大字呢,后福在张技师那里,大人送回来好多精工小玩意儿,他们都玩疯啦。” 贾政轻笑,“好啦,你也去玩儿吧。” 卢福前脚刚走,包武就进来了,面色凝重道,“队长,广西那边麻烦不小啊。” 贾政招手让他到跟前坐了,“还能多麻烦,顶多就是广西大都督跟交趾联合叛乱呗,他们还能怎样。” 包武却摇头道,“那小子叫韦杰,世代在海州附近打渔,他说打年初海盗就开始增多,过去海盗从不攻击小渔船,现在只要遇到海盗就没几个能回家的,把他们吓得都不敢出海了。他父母双亡,依附着祖父过活,祖母病重时家里凑不出银子看病,叔叔就把他卖给了人伢子,后来又被李盐商买下带到了扬州城。” 贾政沉吟道,“假扮海盗封海么,封锁广西的出海口,是打算从海上进攻我大虞,还是在为广西大都督从海上出逃创造条件?” 包武摇头,“这就很难说得清了,韦杰是二月被卖,五月被带到扬州的,他也说不清广西近海现在如何了。” 贾政轻轻转动手里的茶盏,“广西没有像样的军港,琼州的军港却是岭南第二大的,他们为何不上报这件事?” 包武道,“队长是怀疑韦杰说谎吗?呃,要不队长还是亲自去问问吧?” 贾政奇怪的看着他,“我去问有问题吗?为何你的脸色这么古怪?” 包武抹了把脸,“队长你的眼睛也太厉了,也没啥,就是吧,大家都觉得韦杰比王爷好看,怕你见了变心。” 贾政哈哈大笑,“你们想什么呢,我又不是没见过那小子,不就是典型的东南亚人长相么,哪里比王爷好看了,我又不是色中恶鬼,跟王爷在一起才不是因为长相呢。” 包武这才放心了,“那成,我陪队长过去。” 贾政摇头,“能骗过你的人可不多,我就别费事了,你还是把刘清学和谢保找过来,让他们派密探和暗卫去调查一下吧。” 贾政派出密探暗卫,等待广西那边的情报,他的奏折和新车只用八天就送到了京城。 皇上正在武英殿里办公,听说贾政从扬州给他送了好大一只木箱子,立时来了兴趣,叫来太子司徒衡和七皇子,还有贾代善几个近臣,一同观赏贾政送来的礼物。 司徒衡看到箱子,就隐约猜到送来的是什么了,那天在瘦西湖酒庄看到铺地板的转轮,贾政是当他面画出的三轮车。 当木箱被拆开,看到里面的三轮车时,司徒衡还是惊了下。 车的外观比他想象的要轻便太多了,乌钢的三角架加前后三个大轮子,脚蹬从前轮的轮轴延伸出来,不用人解说也知道该怎么骑了。 东平郡王惊呼一声,“这是,可以自己蹬着走的,车?” 司徒衡点头,详细说了瘦西湖酒庄试营业那天发生的事,“政儿看到铺地板的轮轴,就说装上轮子可以自己骑着走,没想到这么快就做出来了。” 皇上呵呵笑道,“代善啊,你家小子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么稀奇古怪的主意他也能想出来。” 贾代善苦笑着摇头,“除了读书,他对什么都感兴趣,还曾想照着永乐大典做蒸汽机呢。” 太子也笑了,指着滑板车道,“老五,这个又是什么东西?站在上面让人在后面推着走吗?” 七皇子也道,“还有装在藤篮里的,是头盔吗?怎么还有那么小的?” 皇上命人拿来铜铸信箱,笑道,“我们还是别瞎猜了,看贾政是怎么说的吧。” 信箱里有一封奏折和三封信,皇上打开奏折,看得连连点头,指着两辆车道,“三轮车用脚蹬即可行走,另一个叫滑板车,人站在上面扶着把手,用一只脚蹬地,也能往前走。头盔和那些半圆的东西是护具,玩车时带上防止摔伤,小车和小护具是给皇孙准备的。” 太子伸头去看奏折上画的图,笑道,“贾政想得还挺周到的,那小子整日好吃懒做,这回有了新玩具,总能让他动一动了。” 🔒[395]第三百九十五章 杭州:又有麻烦事了 贾政送到京都的三轮车和滑板车都是两大两小,皇上越看越喜欢,看过奏折上的使用说明,就招呼老兄弟们骑上试试。 皇上和贾代善骑了三轮车,东平和西宁两位郡王踩着滑板车,无视骑行前要带护具的忠告,就在武英殿殿前的青石板路上玩了起来。 三轮车的踩踏方式跟战船上的水轮相同,他们踩两下就上手了,用手把控制方向,前进后退十分自如。 滑板车只能向前走,急转弯时还容易失去平衡,适应性比三轮车差很多,但当个玩具还是挺好玩的。 皇上皇子和文武大臣大呼小叫的抢车玩,司徒衡不喜欢扎堆凑热闹,他退到捧着铜铸信箱的内监身边,查看里面的其他信笺。 将写给荣国府的家书收进袖袋,回去交给太太,又把贾政写给他的日记信揣进怀里,贴身收好,看到下面还有一封未写明收件人的,他好奇的将之展开,而后猛的抽了口气。 抢不到车的林侯正郁闷,听到他的抽气声,好奇的伸头来看,差点把脖子给扭了。 两人对视一眼,林侯默契的上前一步挡住众人视线,司徒衡快速折好信收进袖袋,这种大杀器还是当面呈给皇上为好,绝不能被外人,尤其是太子看到了。 皇上玩了一阵儿,又命人请来工部和军械司的老工匠,提出自己的改进意见。 朝廷修的官道虽不比石板路平整,也足以让三轮车通行,有了这车行兵就不用靠两条腿走了,哪怕用来推行李,也比负重长途奔袭省力多了。 司徒衡等众人散了,才将第三封信呈上去,看到信上画的连弩战车,皇上兴奋的两眼放光。 “看来朕还是太小看贾政那小子了,适用于山林地区的连弩战车,轻便灵活还能增加骑行人数,这是为灭交趾量身打造的啊。” 贾政画的连弩战车就是三轮车后面拖个连发床弩,为了运输方便,三轮车可以像多人自行车那样,通过增加驱动轮供多人骑行,以便提供更大的运输动力。 司徒衡道,“我也觉得政儿就是这个意思,广西和交趾,始终是隐患,必须提防他们因西北战事焦灼,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皇上点头,思量片刻才道,“你从退回的工部赃款里提两百万两给军械司,让他们尽快把连弩战车弄出来,要弄成人力和畜力都可以拉动的,弩箭比炮弹实惠多了。” 司徒衡秒懂,连弩不仅适合南疆,把三轮车换成驮马,在西北战场对付骑兵效果也差不了。 看着领命而去的五儿子,皇上轻轻叹息一声,老五哪里都好,就是性子太烈了,眼里又揉不下沙子,权术之道他不是不懂,只是不屑,这种性格的人当了皇上,要么累死自己,要么杀得天下血流成河,哪一样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贾政这边也遇到了麻烦事,皇上下令沿海各地查抄利用贸易虚股诈骗的商行,其中就有两个负责浙江销售区的盐商。 浙江都指挥使司奉命抄家,又发现两个挨千刀的不仅拿着朝廷的盐引,他们还划地晒私盐,两个盐商被押入大牢,盐铺也查封了。 浙江盐课提举司却傻眼了,派人到御史府送求救信,人口密集区每日食盐消耗量无以计数,不尽快恢复食盐供应,百姓就要揭不开锅了。 贾政并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他手上又不是没可用的人,提炼粗盐的工作交给盐课提举司,再从瘦西湖酒庄调拨一批擅长经营的隐卫,加上杭州当地的暗卫和密探,经营十多间稳赚不赔的盐铺又不是多难的事。 甚至可以直接把这两个销售区交给隐卫经营,向盐商收税哪有直接经营赚得多,相信皇上不会反对的。 次日到达杭州府,他才知道事情远没自己想象的简单,盐铺是被都指挥使司查封的,想要接手还得经过都指挥使这一关,老小子自以为拿住了他的把柄,竟提出让自己小舅子接任盐商,否则就不归还盐铺了。 贾政都气笑了,见过作死的,还真没见过当着皇上亲信和三大情报衙门作死的,老小子是多不想活啊。 他也不多废话,抽刀就将浙江都指挥使的乌纱帽,连带发髻削了下来,碎发从乌纱帽的底座周围扎出来,别提多搞笑了。 贾政将刀插在方桌上,等众人在刀身的龙吟声中回过神来,才笑道,“没见过这刀吧,这是羽林卫专属的绣春刀,知道这把刀代表什么吗?杀人无罪,不论你是谁,胆敢触怒天威,危害朝廷利益者,皆可将之斩于刀下。” 他们说话的地方是浙江的巡抚衙门大堂,都指挥使以为威胁贾政是文斗,也没带几个人,贾政突然拔刀砍人,用的还是御赐的绣春刀,不仅都指挥使的脸色难看,连浙江巡抚也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贾政也不去管大堂内的众人神色如何,抽出绣春刀收入刀鞘,坐到上首的官帽椅上,嗤笑道, “别拿你们官场那套对付小爷,我实话说了吧,皇上就是看你们不顺眼,派小爷来砸场子的,我不管你们之前是如何商量的,既然我来了,一切都要依着我的规矩来,否则就别怪我不给你们留情面了。” 浙江巡抚气得脸都红了,但明面上还是强笑道,“车兄,贾大人,都消消气,我们同朝为官,理应相互扶持才是,哪有一言不和就动手的,皇上圣明烛照,也不会听信一面之辞就下定论。” 贾政掸了下袍角,呵呵笑道,“看来印巡抚也是支持车都指挥使插手盐政了,咋的,你俩是打定主意要占朝廷便宜吗?” 车都指挥使怒道,“我不过是推举一位盐商,怎么就占朝廷便宜了,你一个黄口小儿,真以为皇上能相信你的话吗?” 坐在贾政下手的刘清学站起身,拱手道,“下官,通政司刘清学。” 车印二人吓得面色雪白,怎么也不会想到贾政身边还有通政司的人跟着,皇上或许不会完全相信贾政的话,但通政司是皇上的亲信,姓刘的要是跟贾政联合奏报,他们该如何是好? 贾政见吓唬得差不多了,又开始安抚两人,“好了,把盐铺和盐商库存的盐都交给我,只要你们好好配合,我就不向皇上告你们了。” 车印二人讪笑着拱手,“贾伯爵哪里的话,盐铺关系着浙江百姓的生计,哪有不归还的道理,我们这就带大人接手盐铺和库存。” 贾政哼了声,服软还不忘倒打一耙,跟这些官场老油条打交道真是腻歪透了。 浙江盐课提举司的提举姓李,平民出身,能混到正五品全靠八面玲珑的好口才和好人缘,贾政虽不完全相信他,可也讨厌不起来。 李提举也不指望贾政能另眼相待,哪怕贾政明着表示对发现私盐田的不满,他也是恭顺认错,从不为自己辩解。 贾政对这样的人也很难发脾气,只要他愿意配合工作,大家就能相安无事。 用了十天将盐铺交割清楚,又重新找了仓库安置盐商新买回来的粗盐,见识过车印两人的贪婪嘴脸,贾政担心自己回扬州后那两人还要变挂,只得跟刘清学商量,打算暂时把他留下来。 刘清学倒是没啥意见,反而问道,“大人觉得,从两个盐商库存和盐铺抄出来的食盐,被车印两人贪去了多少?” 贾政也说不准,“食盐不同于其他商品,虽放不坏,但运输保存都不容易,且售价还不贵,即便贪污也拿不去多少吧?” 刘清学摇头,“我更倾向车印二人联手瞒下了盐商最重要的存盐地点,两个盐商都是有私盐田的,存盐不可能只有这么多。” 贾政吐出口气,无奈道,“我们无凭无据的,正面刚是不行了,只能靠你慢慢调查,千万要注意安全,车都指挥使掌握着一省兵力,印巡抚也不是好相与的,这两人联起手来,浙江都要变成他们的天下了。” 刘清学点头,“大人放心,江浙两地富庶几百年,当地人未必会买两个外来官员的账,他们想只手遮天还早着呢。” 贾政苦笑,“地头蛇更没有好东西了,这次虽抄了周家和吴家,对当地的豪强势力来说,还远达不到伤筋动骨的程度呢。” 刘清学点头,“从周家抄到的家产不过区区几十万两,可见嫡枝早就带着家产跑没影了,皇上提前抓捕周家在鸡笼的族人,实是做得心急了些。” 贾政笑道,“可能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情况吧,总之你在杭州千万要小心,实在不行就丢开手躲起来,一切以保命为前提。” 解决了杭州的事,贾政又随楚飞前往姑苏,楚飞自去年离家就一直没回去过,之前是担心皮良一会对邻里下黑手,如今再没这个顾忌了,总要去父母坟前祭拜一番。 除了陪楚飞回家,贾政还想去昌门寻访甄士隐,他对这人没啥兴趣,主要是心疼甄英莲。 甄士隐要是不靠谱,那就算准时间把小英莲接到自己身边,总之在明知道小家伙会被拐的情况下,他是无法做到置之不理的。 🔒[396]第三百九十六章 姑苏:真废啊 贾政此次来杭州并未带太多人,把林安民兄弟和十名暗卫留给刘清学,他带着楚飞和沙闯以及姜永等十五名王府侍卫,于次日登船前往姑苏。 巡盐御史府没有多少事需要做,他们便打算多游玩几日再回去,装扮成商贾包下了一艘客船的二层所有船舱。 虽然与民同乐挺有意思的,但距离也不宜过近,否则沙闯他们就没法赏景了,战马离人太近也会精神紧张,分成上下两层对大家都好。 贾政亲手给姜永倒了茶,请他和楚飞在船头赏景,姜永是司徒衡的奶公,为人清正端方,武艺超群,还有一手垂钓的绝活,很受众人爱待。 姜永拱手谢过,笑道,“姜家祖籍在山西,自从追随前朝洪武帝建国,就世代居住在京都附近,要不是跟着二爷来上任,还领略不到江南和海上的风光呢。” 贾政也笑道,“奶公不觉得江南气候磨人就好,再过些日子就要入冬了,又湿又冷的,我小时候可没少遭罪。” 楚飞揉揉鼻子,“其实也还好啦,烧个火墙屋子里就暖和了,出门有活干的时候也不觉得冷,只要不闲下来就行。” 姜永给贾政剥了个桔子,笑道,“二爷放心,我们府上有火墙有火炕,不会冷到我们的。” 几人轻声闲聊,视线片刻不离两岸风景,京杭大运河始建于隋朝,经过历朝修筑维护,已经成为关系皇朝气运的黄金水道了。 此时虽已入秋,两岸依旧绿柳依依,画舫凌波,白墙黛瓦枕水而居,商贾船只往来如梭,一派江南水乡的盛景。 楚飞遗憾的叹了口气,“这个时节河里的鱼最肥了,可惜一层没有包舱,还有水轮惊扰鱼群,否则应该吊些河鲜上来。” 沙闯指着在岸边垂钓的人,问道,“客船中途不是要靠岸休息么,我们可以向渔翁买些来吃。” 楚飞拍了下手,“对啊,沿途要停好几个码头呢,还有去外地卖鲜货的小贩,我来杭州送信时也曾做过客船,南来北往的人可热闹了。” 贾政上船时就看到下层甲板挤成什么样了,上辈子刚上班时每天都要挤公交,早高峰时段能把人挤成照片,现在回想起来还感觉窒息。 客船很快来到下个码头,这个码头附近都是些小村庄,下船的没几个,反倒又上来了一群挑担子的农人,还有个嗷嗷大哭的小姑娘被粗壮汉子抱在怀里。 楚飞立时站了起来,沙闯和一众王府侍卫也收回远眺的视线,严肃道,“是人贩子吗?父母怎么可能放任孩子哭成这样?” 姜永起身道,“你们先别动,我去看看吧。” 贾政也觉得这样比较妥当,姜永是老人家,收敛气息后比一群五大三粗的年轻人好接近多了。 姜永下去不多时,就带着粗壮汉子和小女娃上来了,笑道,“二爷,这孩子是把手肘摔错位了,一同登船的人都证实他们是父女。” 小姑娘只有五六岁大,跟父亲有六七分相似,是父女不会错了。 贾政这才缓和下神色,笑道,“小妹妹让哥哥看看你的手好不好?哥哥保证不会弄疼你的。” 小姑娘父女何曾见过如贾政这般俊秀的公子,除了愣愣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贾政示意汉子把小姑娘放到地上,抬起她受伤的手臂摸两下就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见小姑娘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他微微一笑,轻轻一用力就把错位的手肘复原了。 小姑娘啊了声,回过神后发现手臂不疼了,她露出大大的笑容,“谢谢仙人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汉子吓一跳,想捂住闺女的嘴也来不及了,只能露出局促又尴尬的讪笑。 贾政摆手表示不介意,好奇道,“老哥这是要去哪里?孩子受伤了,为何不找大夫看看。” 汉子苦笑着拱手,“小的谢过公子,我就是带囡囡去镇上看病的,我们邻近几个乡只有一个大夫,他儿子弄那个什么虚股,借了不少高利贷,老大夫上个月就气死了,我们有病只能去镇上找大夫诊治。” 贾政没想到贸易虚股已经渗透到小乡村了,请汉子坐了,又给小姑娘拿了果子,询问他有关虚股的事。 汉子知道的并不多,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几句话就把从乡亲那里听到的消息讲完了。 村医的儿子在宁波府学医术,被同窗拉到一个叫杰瑞的商行投资虚股,刚开始赚了上百两银子,后来就只剩下赔了,直到欠下三百多两高利贷,连家里的地都被商行收走了。 “杰瑞商行?”贾政哭笑不得,杰瑞不就是鼠辈么,这家商行肯定是番邦人开的,他们对自身的定位还挺准确的。 楚飞拿出一本册子,翻看过后皱眉道,“浙江查抄的商行里并没有叫杰瑞的,看来把刘大哥留下是对的,浙江的水比看起来还要深啊。” 贾政叹了口气,客船抵达小镇后送别父女俩,又派两个侍卫快马回到杭州,把杰瑞商行的事告诉刘清学,并提醒他小心浙江的密探组织。 朝廷远在千里之外,会忽略杰瑞商行情有可原,密探组织监察浙江多年,贾政才不相信他们不知情。 楚飞也很担心,“要不,我也跟着回去吧,刘大哥独自一人留在杭州,何时被人害了都不知道。” 贾政摇头,“他身边还有暗卫和隐卫呢,只你一个人也不顶用,还是派人回扬州,向队长借人手吧。” 沙闯叹了口气,“我刚到在京都那会儿,时常听百姓报怨当官的,我还当京都的老爷们已经够过分了,到了地方上才知道什么叫一山还有一高山,京都的老爷们至少还要脸,地方官员连皇上的盐田都敢抢,更不把朝廷律法放在眼里,他们,真不知道说他们什么才好。” 贾政摇头,“江南距离京都太远了,朝廷也是鞭长莫及,加之地方上又没有天灾或叛乱发生,朝廷想管也管不着啊。” 在大运河行船还是很快的,傍晚就抵达了姑苏府。 他们牵马下了客船,楚飞就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大酒楼,“那是盘门外最大的酒楼了,他们家的‌松鼠鳜鱼和哑巴生煎是一绝,城里很多望族也经常打发人去订餐呢。” 贾政笑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去订位置,马上就要到饭点了。” 一行人打马向大酒楼跑去,伙计看到贾政胯下神俊的业康马,就知道来人不俗,立即迎上来请人上四楼雅间。 贾政抛给伙计一个银角子,最喜欢这种不废话又能办事的人了。 伙计接住打赏,笑容更热情了几分,听说贾政一行专为品尝招牌菜而来,立即命打下手的小伙计去厨房安排。 走到三楼,有个青年书生从雅间里跑了出来,一头撞到了伙计身上。 伙计哎哟一声,被沙闯托住才没仰倒在地,他抱怨道,“甄大爷,您走路时看着点人啊,摔到你可怎生是好。” 姓甄? 贾政命沙闯扶住直打晃的青年,他身材修长,剑眉凤目,长得也算俊秀,就是状态不大好,表面看似吃多了酒,但身上却没多少酒味,更像被人下药了。 这时,又从雅间里走出几人,为首之人油头粉面,耳边还簪着朵杯口大的菊花,贾政移开视线,看一眼都嫌伤眼睛。 那人笑得一脸邪气,调侃道,“士隐兄,何必跑呢,小爷不过想邀你游个湖而已。” 贾政看向青年,原来这人就是甄费甄士隐,连女儿也能弄丢的蠢货,此时也蠢得可以,连别人对他不怀好意都看不出来。 贾政嫌恶的看向对面那人,冷声道,“朱三,你越来越放肆了。” 朱三少立时就怒了,叫道,“本大爷早就说过了,不准叫我排……” 看清叫自己的人是谁,朱三少惊出一身冷汗,酒都被吓醒了,捂着心口道,“贾,贾政?你怎么会来姑苏府?” 贾政哼了声,“怎么,姑苏是朱三爷的地盘,我不能来么?” 朱三少露出谄笑,“哪能呢,小公爷贵脚踏贱地,我欢迎还来不及,不如……。” 贾政才懒得搭理他,直接打断道,“你给甄费下了什么药?把解药拿出来,以后不许再找他麻烦了。” 朱三少赶忙摆手道,“我没下狠药,只是一点蒙汗药而已,过一刻钟就能恢复过来了。原来小公爷认识甄士隐哦,您倒是早说啊,小的保证以后再不敢找他麻烦了。” 贾政白了他一眼,“行了,玩你的去吧,别影响我享用美食的心情,我明儿就走了,不想惊扰朱伯父,懂吗?” 朱三少点头如捣蒜,恭请贾政上了四楼,才抹着冷汗逃出大酒楼,猎艳猎到过江龙,今天真是倒霉透了。 伙计听说来人是小公爷,腰又塌了几分,态度也更殷勤了,把他们请进雅间后又去通知掌柜,不多时酒楼的招牌菜就流水似的端上来,足摆了三大桌子。 贾政屏退了掌柜和伙计,招呼大家享用美食,楚飞夹了个哑巴生煎,一口咬下去皮薄底脆,肉汁丰盈,满足的笑眯了眼。 姜永也点头道,“味道不错,就是鲜味差了些,看来这家酒楼还没找到买味精的门路呢。” 贾政和沙闯更喜欢松鼠鳜鱼,鸡头米饭和‌蟹粉小笼也很好吃。 吃到七八成饱,沙闯才问道,“刚才那个朱三是谁家的,他这算是当街强抢民男了吧?” 🔒[397]第三百九十七章 教堂:他们会吃人啊 强抢民男? 贾政差点喷饭,其他人也笑得又呛又咳。 姜永也笑着摇头道,“虽然沙闯用词挺可乐的,但他也没说错,二爷,那位朱三爷是哪家公子?” 贾政抿了口茶顺气,笑道,“他爹曾是我老爷旧部,还教过我几天骑射,如今在姑苏卫所当指挥同知,朱同知喜好男色,把原配气死后又在家里养了一屋子妾室,我深恶其人,跟他学两天就找借口躲过去了。” 沙闯赞同道,“二爷做得对,我们清清白白的人家,没必要因那种人染上一身腥。” 有侍卫不服气道,“怎么就一身腥了,大丈夫多找几个相好的怎么了,又不是养不起。” 他的观点引来其他人讨伐,贾政边享用美食边听众人唇枪舌战,别有一番风味。 吵不多时,就听到有人长叹一声,幽长哀怨的语调听得人毛毛的。 众人齐齐看向发出叹息之人,被放在躺椅里的甄士隐半坐起身,满脸羞愧的捂额叹气,画面凄切又悲凉,任谁看了也要同情上几分。 贾政在心里轻啧了声,这人脑子虽糊涂,相貌却着实不俗,难怪能生出甄英莲那样的美人。 红楼原著对真正的美人从不正面描写,比如病如西子胜三分的黛玉,以及兼具钗黛之美的秦可卿,有可卿几分品格的甄英莲想来也是极美的。 看着抚着额头,一脸窝囊相的甄士隐,贾政深吸口气,看在小英莲的面子上,把嘲讽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沙闯却忍不了了,闷声问道,“你为何不说话,我们二爷救了你,好歹道个谢吧。” 刚才甄士隐虽中了蒙汗药,身体不听使唤,但神智还是清醒的,他也知道是贾政这位小公爷救了自己,但听他跟朱三熟稔的样子,他很担心自己刚出狼窝又进了虎穴。 甄士隐迟疑道,“小生听闻小公爷在扬州当巡盐御史,不知为何又来到姑苏?” 贾政眉梢微挑,意识到情况不简单,朱三想虏走这人恐怕为的不是美色,这里头肯定还有别的事。 他试探道,“我来姑苏自然有我的道理,只是不方便对甄兄多说。” 甄士隐却一扫颓废,坐直身道,“可是为番邦的教堂而来?” 这下连沙闯都听出有问题了,姜永抢先道,“我们接到的消息并不确切,也只是来调查而已,不知甄先生可知道什么吗?” 甄士隐猛点头,“说出来不怕小公爷笑话,我与内人成亲十余载,至今也没个一儿半女的,前些日子内人听说码头的番邦教堂会收养无人要的女婴,还供奉着一位圣母娘娘,内人便动了收养女婴祈福引子的心思。” 贾政听得心惊,番邦人收养幼儿的目的他再清楚不过了,那些东西可是会吃人的。 他问道,“尊夫人可是发现教堂里并无女婴了?” 甄士隐抹了把冷汗,“是,是的,内人自动了收养女婴的心思,就派人注意着教堂的动静,近两个月至少送进去十几个女婴,也没见哪家去领养孩子。可她去问时,教堂的修女却说鲜少有人送婴儿去他们那里,送进去的也很快被人领养走了,他们分明在说谎,那间教堂肯定有问题。” 姜永气得脸都红了,沉声道,“你们可有将这件事说给外人么?” 甄士隐点头,“姑苏府汪通判的太太与内人相交莫逆,她发现教堂有蹊跷的第二天,就跟王太太说了,打那儿之后我们家就诸事不顺,小生不才,也混了个童生功名,上个月报考院试,却被人以保甲不全的名义撤了下来,今日我原是请府学的训导吃饭,向他打听被撤的原由,却撞到了朱三爷和他的跟班手上,要不是小公爷仗义,我,我从此就要没脸见人了。” 贾政以全新的眼光打量这人,原来甄士隐年轻时也有功名入仕之心,后来的淡泊避世大概也是无奈之举。 但还是太蠢了,情况已经这么明显了还打听什么啊,姓汪的跟教堂肯定是一伙的,包括朱同知和府学的训导也未必干净。 楚飞却更在意另一件事,“你说姑苏府的通判姓汪?他跟广西大都督是什么关系?” 甄士隐一脸茫然,“我从未听说过广西大都督此人,只知道汪通判祖籍在并州府。” 贾政叹气,“那就对了,他们肯定是一家的,我们赶紧走,姑苏府已经不安全了。甄费你家在哪里,接上你夫人,先到扬州避一避吧。” 甄士隐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小公爷都觉得不安全的地方,他更不敢待了,忙道,“我家就在城西北的阊门外头,十里街的仁清巷里,我可以带路。” 侍卫扶着他,一行人快速下楼牵马驾车,向北而去。 贾政看向身边的楚飞,歉意道,“抱歉啊,小飞,管闲事管了个大麻烦出来,害你不能回家祭祖了。” 楚飞摇头,“这怎么是二哥的错,二哥觉得教堂的番邦人会把女婴卖到哪里去呢?” 贾政苦笑,“卖掉都算好的,番邦那些家伙可是会吃人的。” 哎! 听到的人都吓了一跳,沙闯勒住马,沉声道,“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万一那些食人魔听到消息逃跑了,肯定还会有幼儿被害的。” 贾政想了下,“我们先接了甄太太,而后找个地方隐避起来,要是卫所没有出兵抓捕我们的意图,再去夜探教堂不迟。”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赞同,哪怕想打抱不平,也要先保住小命才行,他们的职责是保护贾政,万不能让他陷入危险之中。 随着甄士隐的马车来到仁清巷,甄家主母封氏是个爽利人,听丈夫说要带她去扬州避祸,便隐隐猜到这些天诸事不顺必有缘故,她也不多问,收拾了几样细软,带着贴身的婆子便上了马车。 一行人顺着官道向北,没走多远贾政就发现不对劲了,此时已是夜晚,官道两旁的鸟雀却还在低空盘旋,丝毫没有归巢的迹象,肯定有什么在不久前惊扰到了它们。 贾政命队伍停下,来到甄士隐车旁,问道,“姑苏卫所就在前面吗?” 甄士隐点头,“是的,就在姑苏城北二十里的官道旁。” 封氏紧张道,“小公爷,可是有官爷要拿我们吗?” 贾政缓缓点头,“恐怕是的,看来那个教堂不简单啊,除了迫害女婴,他们肯定还有更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封氏拭了下眼泪,哽咽道,“都是我没用,要不是我非要收养女婴,也不会引出这些祸事来。” 沙闯道,“要不是封娘子发现教堂有鬼,还不知会有多少婴儿受害呢,你放心,哪怕豁出命去,沙某也会护着你们冲出去的。” 贾政踢了他一下,斥道,“别没事就死啊活的,还不到那个份上呢。你们四处找找,看有哪里可以藏身,他们不是要堵住我们的去路么,那我们就去教堂耍耍,倒要见识下番邦人都是些什么货色。” 封氏道,“我们家在码头附近有一处库房,今年收的新粮已经卖光了,正好空着。” 贾政点头,“那我们就把马带到库房去,夫人可知库房离教堂有多远?” 封氏道,“只有两趟街,中间还有水路相连,我就是收粮食时听说那家教堂的,谁知道会遇见这种事。” 楚飞笑道,“封娘子莫慌,教堂到底如何,我们一探便知。” 一行人再次回到大运河码头,很快就融入到熙攘的商队和人群之中,高高挂起的灯笼照得码头亮如白昼,因货船的到港时间不固定,码头从来没有休息的时候。 甄家的库房在码头外围,有一条水道与大运河相通,院里有马棚和车库,前面的小码头上还拴着一条小货船。 贾政看到小货船就笑了,“我对船上的水轮眼馋好久了,今天终于有机会尝试一下了。” 封氏苦笑,“小公爷千万要小心,越是心虚之人防得越是严密,我们夫妻也帮不上什么。” 贾政笑道,“封娘子尽管安心,我们只是去探查一二,很快就回来了。” 不多时,侍卫就买了十套黑色短打和褡裢回来,贾政等人换了衣服,武器装在褡裢里,踩着小货船往教堂的方向去了。 教堂的尖顶在一排排连脊库房中十分显眼,贾政踩着船上的水轮,感觉跟公园里的鸭子船差不多,并不觉得吃力,没一会儿就到达了教堂后门。 沙闯盯着高高的围墙,哼道,“朝廷就不应该让这群东西到我们的国土上来,没的踩脏了我们的地。” 贾政摇头道,“禁止也没用,大虞富庶强盛,在番邦人眼中就是遍地黄金的天国,他们哪有不觊觎的道理。” 楚飞叹道,“他们来便罢了,跟番邦通商于朝廷也有好处,可为何还要祸害我们的百姓呢。” 贾政笑道,“指望番邦人有道德你就傻了,他们从祖上就是强盗土匪,在大虞做的这些事在他们看来根本不算犯罪。” 姜永挥了下手,“嘘,院子里有动静。” 贾政小声道,“继续向前,躲到前头那棵大柳树后面。” 小货船隐入柳树后的阴影中,教堂的后门刚好打开,四个番邦人抬着两个扭动的大袋子,咚咚两声丢入水中,而后头也不回的关上门,比丢垃圾还随意。 不待贾政开口,两个会水的侍卫便滑入水中,那袋子里分明装着人,一头还绑着石头,番邦人嚣张得让人瞠目,连杀人都不知道换个地方。 两人潜入水下,割断绑石头的绳子,将袋子拖上货船。 等扒开袋口看清里面的人,贾政惊道,“怎么是你?” 🔒[398]第三百九十八章 夜闯:升职的机会 贾政打开的袋子里装着个年轻男子,正是不久前在大酒楼里遇到的朱三。 因入水时间不长,他的脸虽被憋紫了,身体并无大碍,但直面死亡也把他吓得涕泪横流,整个人都在颤抖。 另一个袋子里的人就危险了,他的嘴被一块大石头撑了起来,根本挡不住河水灌入,姜永把他嘴里的石头拽出来,按在船帮上撅着腚吐水,好一会儿才把肚子里的水控干净。 这人缓过气来,便抱拳向众人道谢,看到贾政时又蓦的瞪大双眼,哑声道,“小公爷?你怎么会在这里,快走,教堂里不安全。” 贾政也认出这人是谁了,他就是朱三的爹,老爷曾经的老部下,现任姑苏卫所的指挥同知。 贾政冷冷看着他,沉声道,“我的事先放在一边,你能解释一下堂堂朝廷从三品大员,为何会被人从番邦庙丢进河里么?” 朱同知满脸羞惭,指着朱三道,“今番这场杀身之祸,都是这个不争气的孽障弄出来的。” 接着他便把前因后果讲了出来,番邦教堂是四年前开始修建的,自建成之初就开始用能让人金枪不倒的圣水,以及能永保青春的圣餐结交姑苏指挥使夫妇。 传教士对待百姓也很友善,经常以天主的名义施粥赠药,还愿意收留无人要的女婴,因此在姑苏本地很有声望。 年初汪通判到任,很快也加入了教堂小团伙,因汪家少爷出手大方,姑苏的纨绔子弟都肯听他号令,朱三就是听汪大少爷说甄士隐颇有几分姿色,才去大酒楼堵人的。 朱三抹了把脸,愤愤道,“我因为没抓到姓甄的,就跑去跟汪大报怨,谁知他听说是小公爷把人带走的,立时就翻了脸,把我和下人都捆了押来教堂,不大会儿工夫曹指挥使又把我老爷带来了,他们什么都不说,就把我们装进麻袋丢进了河里。” 贾政听懂了,“难怪番邦人敢在自家门口杀人,他们这是意识到形迹败露,收拾干净首尾打算跑路了。” 朱三更委屈了,“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为何要杀我?杀我就算了,干嘛还要带上我老爷?” 姜刚笑道,“因为甄士隐撞破了他们做的事,而你又接触过甄士隐,难保不会猜到什么。至于为何会连累到朱同知,当然是怕你失踪后他会追查到他们啊。” 楚飞向朱同知拱了下手,“晚辈是荣国公府二女婿,敢问朱伯父,官道上的兵丁是谁派过去的?” 朱同知赶忙拱手还礼,“是曹指挥使派出的亲兵,他说接到城里亲朋的消息,有一伙抢了战马的江洋大盗要打姑苏地界经过,我那时忙着跟他出门,也没多想。” 贾政没好气的瞪了朱三一眼,“你小子看得挺仔细啊,连我骑什么马都抱怨给别人了,差点被你给害死。” 朱三挨了老爹一脚,委屈得再次泪崩,“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随口说两句,我哪知道姓汪的会那么狠毒,我虽图他出手大方,但也是真心实意跟他好的。” 贾政哼了声,又问道,“朱伯父,要是曹指挥使回不去卫所,你能压制住所有人吗?” 朱同知点头,笃定道,“曹指挥使为人阴险,瞒上苛下,除了几个亲兵队长,卫所上下都不待见他,只要我愿意包揽责任,他们巴不得都听我的。” 贾政笑道,“那就好办了,朱伯父和朱三哥帮我们看着船,等料理完教堂里的人,再送你们回卫所。” “哎!”朱同知吓一跳,在他的印象中,贾政还是上马都趔趄的大少爷呢,听说他要夜闯教堂,第一个想法就是反对。 朱三也跟老爹一个想法,可在看到贾政从褡裢里拿出的短杆燧发枪,爷俩都闭嘴了。 有神器在手,还有十来个高手保护,哪怕曹指挥使都不是对手,有甚好怕的。 朱同知冷笑道,“我熟悉教堂地形,让小三守着船,我同你们进去。” 贾政也没有反对的意思,老爷带出来的人都不白给,能有个熟悉地形的人带路再好不过了。 他们爬到大柳树上,从与之相接的院墙跳进教堂,不等找地方隐藏行踪,就有个番邦人从前面的低矮平顶房里走出来。 姜永迅如灵猫,眨眼间就扑上去将之制服在地,贾政的速度也不比他慢多少,跟上去卸下巴拆四肢,几息就将之废掉了。 朱同知看得目瞪口呆,贾政灵活的身手已经很让他惊讶了,没想到还有更狠的,不愧是两代国公的人家,子孙也是深藏不露啊。 贾政回过头,以眼神询问朱同知往哪里走,朱同知定了定神,用手指向另一边的平顶屋,以唇语道:厨房里有密室,曹指挥使他们都在那里。 众人点头表示收到,依旧是经验最老道的姜永打头,摸到厨房门边,将之打开一条缝,就见里面只有两个番邦妇人。 他猛的打开门,扑向近处那人的同时抖手放出飞镖,刺穿远处妇人的脖子。 妇人倒地的声音惊动了里面的人,一个番邦人缓缓推开壁橱,刚探出头就被沙闯掐住脖子扯了出来。 贾政照例把两人拆了,楚飞走过去掀开锅盖,见两口大铁锅都很干净,就指着灶台示意能把铁锅当盾牌用。 沙闯冲楚飞竖起大拇指,由他和姜永举着锅打头,一行人悄悄摸进壁橱后面的密道里。 密道内部比他们想象的要明亮宽敞很多,两边墙壁上隔不多远就相对摆着烛台,燃烧出的烟带着淡淡的油脂香味,贾政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用袖子堵住了口鼻。 密道很快走到近头,弯道后面的光线更加明亮,密室内的说话声也渐渐清晰起来,众人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听他们都在说什么。 密室内的人不算少,字正腔圆和卷着舌头的大虞官话都有,偶尔还有女子的抽泣声,谈话内容却让所有人都立起了眉毛。 里面的人正在讨论要带走哪些东西,以及他们走后,院子里和城外庄子上的白骨要如何处理。 还有人在焦虑没了圣水和圣餐供给,以后可怎么办,没有教堂这块招牌,他们打哪儿弄那么多女婴做圣餐。 贾政听得浑身发毛,原来吃人的不止番邦人,还有大虞官员和官太太跟他们同流合污,就不怕遭报应吗? 朱同知也吓得够呛,扯了下贾政衣袖,用唇语道:是曹指挥使和汪通判父子。 贾政点头,准备好燧发枪后对众人挥手,一行人如神兵天降般冲了出去。 密室内坐着十三人,有战斗力的却只有曹指挥使父子和两个年轻的番邦人,贾政不想跟他们多纠缠,一枪打在曹指挥使的膝盖上,沙闯和姜永飞锅砸趴下两个番邦青年,其他人就都老实了。 曹指挥使抱着腿,痛得几近昏厥,但嘴上还在强撑,厉声喝道,“你们是谁?知道攻击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名吗?” 楚飞恨得直磨牙,冷笑道,“吃婴孩的朝廷命官,皇上要是知道你们做的事,非得活剐了你们九族不可。” 朱同知从沙闯身后走出来,呵呵笑道,“曹指挥使,没想到吧,老子向你索命来了。” 密室内的人全都吓白了脸,一个珠光宝气的妇人看向番邦人,叫道,“你们是怎么办事的,他为何还没死?” 她的话提醒了贾政众人,密室内并没有把朱同知父子丢下河的番邦人,教堂还没探索完呢。 他们齐齐扑上去,先制服密室内众人,再交给贾政拆零件,而后留下两人看管俘虏,又回到上面继续扫荡教堂。 教堂内还有三男两女和一个番邦小男孩,他们正在打包行李,前头马棚还有曹汪两家带来的马夫和亲随,不出半个时辰就料理整齐了。 把俘虏都关在一起,贾政又在教堂下方找到了另一间密室,里面摆满了金银古董和书籍,还有用婴儿尸骨垒成的供台,以及一个钉着成人骸骨的十字架,这家教堂哪里是信天主,分明是邪/教的老巢。 诡异又恐怖的场景把众人吓得全身冷飕飕的,以最快速度退出密室,站在月光下还忍不住直打哆嗦。 贾政扶住快要吓瘫的朱同知,苦笑道,“朱伯父,这件事我们大概处理不了,还是发八百里加急请皇上圣裁吧。” 朱同知点头如捣蒜,“八,八百里加急只能请,请小公爷亲自写奏折,我没这个权限。” 贾政应了声,“朱伯父派艘官船送我回扬州,这些人我也先带回御史府,你保护好教堂,升职的机会千万不要错过。” 朱同知立时就不抖了,拍了下大腿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姓曹的完蛋了,指挥使可不就是我的了,哈哈。” 贾政也笑道,“朱伯父放心,我肯定会向皇上为你表功的,就等着升职吧。” 朱同知欢天喜地的回到卫所,不多时就亲自带了两艘官船过来,趁天黑把一众俘虏转移到船上,又去甄家库房取了马,便从大运河向扬州去了。 临行前,贾政请朱同知关照甄士隐,又警告朱三不准再打人家主意。 朱三经历了一场死劫,胆子都快吓破了,哪还敢找别人麻烦。 姜永见他神色不对,提醒朱同知备着大夫,朱三弄不好就要大病一场,可别耽误了孩子病情。 🔒[399]第三百九十九章 上奏:怎么就薨了 江南地界水泽纵横,为了运粮方便,卫所大多建在岸边,以朱同知的官职,调动两艘官船不过一句话的事。 姜永提醒朱同知注意朱三的身体,贾政又嘱咐一定要派亲信看守好教堂和埋女婴尸骨的庄子,又辞别了甄士隐夫妇,这才登船前往扬州。 贾政一行人跟俘虏搭乘同一条船,让另一艘官船载着战马,二十多俘虏被放在最大的舱室里,由所有人眼不错的盯着。 贾政坐在舱室门口,直至看不到姑苏府和卫所的灯火了,才长长松了口气。 朱同知派来的都是他的亲信,为首之人是他的亲兵队长,姓成,贾政在原身记忆中也见过此人。 成队长笑道,“小公爷安心,我家大人交待过了,绝对要把您平安送回扬州府。” 贾政露出笑意,刚要客气两句,从成队长身后就跳出个身材瘦小的士卒,嘻嘻笑道,“小公爷,可还记得我么?” 贾政有些无奈的点头,江南的姑娘怎么都喜欢女扮男装,这才多长时间就见到两个了。 这姑娘他当然记得,原身之所以会对成队长印象深刻,就是因为这丫头。 她小原身七岁,自小充作男孩教养,原身十二岁才开始学骑马,那时成小姑娘已经能在小马上奔跑自如了,还嘲笑过他胆小来着,在原身的记忆中属于仇人那一列的。 贾政不像原身那样小心眼,但面对成姑娘还是微微蹙起眉头,“你有十四岁了吧,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到处乱跑。” 成姑娘双眼发亮,惊喜道,“没想到小公爷还记得我的年纪,嘿嘿,我就说你不会忘记我的。” 贾政差点翻白眼,幸亏是他来了,否则以原身记仇又小心眼的德性,再次见面肯定会报当年被嘲笑之仇的,这丫头还傻乐呢。 成队长把兴奋过度的闺女扯回身边,赧然道,“这丫头从小野惯了,我一时没留神她就跑到船上来了,还请小公爷不要见怪。” 贾政摆手,“哪里的事,我们也是旧相识了。” 这时,沙闯走过来,轻声道,“二爷,里头的人要见你。” 贾政应了声,对成家父女拱手道,“我还有事,稍后再聊。” 成队长也赶忙拱手还礼,笑道,“小公爷请自便,外头的事就交给我了。” 贾政含笑谢过,进了船舱,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偷乐,楚飞跳过来小小声道,“外头那位是二哥当年欠下的风流债吗?” 贾政差点打人,小声斥道,“别胡说,我只在学骑马时见过人家几次,那时她才五六岁大,哪来的风流。” 姜永却笑道,“五六岁怎么了,二爷忘了,可不代表人家不会记在心上。” 贾政白了无聊人士一眼,坐到舷窗前的圈椅上,“你们都不累的么,我们排个值班顺序吧,不当职的人只管休息去。” 大家都看出贾政很累了,排好班次后让他先休息,其他人还是在舱室里守着,困了就随意打个盹,习武之人熬个几天根本不算事。 两艘船不敢停歇,走了一天两夜终于赶到了扬州卫所,冯欣刚结束晨训,就有通报说贾政来了,接到人时他和柳节马尚德都傻眼了。 将二十多俘虏抬进卫所地牢,等贾政把拆下来的零件逐一安回去,把人送进牢房锁起来,他们才回过神来。 冯欣看得连连咂嘴,感叹道,“行啊,兄弟,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个本事,拆人跟拆玩偶似的,何着从前过招时你都手下留情呢。” 贾政白了他一眼,“你当拆人很容易么,以你的力气,没等拆下来呢我先骨折了。” 冯欣哈哈大笑,得意的一拍肚子,“我冯家也是以军功起家的,只有上过战场的人才知道这身膘的好处。” 贾政也笑了,“好啦,别贫嘴了,密折我已经写好了,赶紧安排人送八百里加急,姑苏那边出大事了。” 柳节打量牢房内面若死灰的曹指挥使,不解道,“这是姑苏卫所的曹指挥使吗?那边是出了多大的事,才会让你连指挥使都抓回来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贾政拉着他们走出地牢,这才将在姑苏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那里头的都是食人魔,警醒些别被他们逃了。” 三人听得连连干呕,吓得脸都白了,冯欣怒道,“番邦人便罢了,他们会吃人我一点也不奇怪,曹汪两人一个武举出身,一个出自岭南大族,怎的也会做那等残害同族,丧尽天良之事。” 柳节冷笑,“那些抛弃亲女的人也不是啥好东西,活该他们断子绝孙。” 马尚德叹道,“地牢这段时间归我管,政弟弟放心,我回头就收拾铺盖住过来。” 贾政向三人拱手,“烦请三位兄长多费心了,谁能想到不过是回程时经过姑苏,也能遇到这种事,但愿皇上知道后不会气炸吧。” 八百里奏报不到三天就送进了大明宫,皇上前天接到贾政的折子,被妄图强夺盐商经营权的浙江都指挥使和巡抚气个半死,今天又接到贾政的密报,他下意识捂住心口,担心再听一次混账事会直接气死。 苏诚捧着奏折,半晌听不到皇上叫起,抬头就见皇上盯着奏折匣满眼惧色,他紧紧抿着唇,免得张嘴就笑出来。 皇上抗拒半晌,才幽幽叹了口气,“苏诚啊,你说江南什么时候才能消停会儿?” 苏诚垂下头装哑巴,心说荣国公在江南时就挺消停的,可惜您老担心荣国公作乱,过了孝期就把人家招回京都了。 现在荣国公倒是消停了,又换成江南的官员和世族一起作乱,这不都是你自己造成的么。 皇上也不指望苏诚能回答,他点手让他把奏折匣放到御案上,回身取钥匙时又想起荣国公说的话。 昨天他跟贾代善报怨江南乱象,问老国公在时是怎么解决这些事的。 代善却说他们在江南时有老国公压制,并没有这么多不守规矩的官员,如今也是同样的道理,要是能派个足以震慑江南的皇家人,相信那些官员世族也不敢再作妖了。 想到皇家人,皇上再次叹气,皇家哪还有人了,宗室都是些不堪大用的东西,让他们管理御膳房都能管得一塌糊涂。 近亲更没一个能分忧的,先帝和他都没少生,但能活下来的却没几个,即便有得用的,他也不敢交付信任,任其在江南扎下根,于皇权就是最大的隐患。 打开奏折匣,展开奏折后皇上就是一笑,贾政写奏折从来不靠旁人润色,都是他的大白话,表述简洁明了,写不清楚的还会在奏折上画图,要是官员都这么写奏折,能省下他不少时间。 皇上莞尔一笑,在看过奏折内容,尤其是最后一张由婴孩白骨垒成的供台图时,气得都快爆炸了。 苏诚觑着皇上脸色,在心里叫苦不迭,贾政明明挺聪明一孩子,怎么就总给皇上找不自在呢,除了上次送来的三轮车,皇上看他的奏折时就少有不生气的。 皇上猛的一拍御案,把苏诚吓得差点蹦起来,殿内的内监全都跪下了,缩成一团减小存在感,生怕皇上气过头拿他们撒气。 发泄过怒火,皇上猛喘两口气,正要命人去把所有近臣都宣过来,殿外就跑进来一名内监,躬身禀道,“皇上,顺亲王薨了。” “啊?!”皇上都懵了,“他在王府里待得好好的,怎么就薨了?他还不到三十岁呢。” 内监苦巴巴道,“奴也不知道,包括在外面看守王府的五城兵马司,他们也是听顺亲王府的长史官上报,才知道顺亲王薨了,只能一边去京营府上报牛大人,一边派人来宫里报丧。” 皇上都气笑了,“何着人在里面是什么情况,外界一无所知,连人是怎么没的都不知道,是这个意思吗?” “呃……”内监不敢犹豫,只能一个头磕到地上,“回皇上,是的,皇上虽下令亲王府长史官和总管内监定期上报顺亲王情况,但顺亲王不准对外人透露他的情况,下头的人也是难办得很。” 皇上冷笑,“有什么难办的,朕才是大虞的君主,那些人胆敢为了罪王违逆朕的命令,分明是不想活了。” 内监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在此时触怒天威。 皇上冷哼一声,“宣东平西宁北静三位郡王,还有荣国公林侯和牛节度,以及太医院的医正医副,朕倒要看看,那个混账是怎么把自己作死的。” 内监领命而去,担任巡职的羽林卫也快速传龙辇清道,皇上正在气头上,谁敢在这时候耽误时间,就等着倒霉吧。 接到消息的众人也傻眼了,顺亲王自小脑子就不大好使,性格虽执拗些,但要说他会因为被幽禁在王府而自戕,他们是不会信的,突然就死了,必定有蹊跷。 贾代善尤其心惊,他早听贾政说过,司徒衡有过继到顺亲王府的想法,因此昨天他才会对皇上提出最好有皇家人坐镇江南。 昨晚回家时他还跟司徒衡说过这件事,没想到转天顺亲王就死了,那孩子也太心急了,千万别露出马脚才好。 🔒[400]第四百章 试探:皇上的算盘 顺亲王薨逝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外朝各衙门,司徒衡正在工部开会,听取上个月修复工程的进展,接到消息时在场所有官员都看向他。 司徒衡则愣住了,他是派人在顺亲王的一展雄风药里下了毒,可离弄死他至少还要有一年时间呢,怎么突然就死了? 见他只一味发怔,工部右侍郎小心问道,“王爷也不知道顺亲王的情况吗?” 司徒衡点头,“顺王叔被禁闭一年多,我从不曾听过他的消息,他,呃,不像是会忧郁而死的人。” 众官员赞同的点头,顺亲王往好了说是开朗豁达,实则就是个眼大心空的傻子,关在亲王府里又不少他吃穿,他会忧郁才怪呢。 司徒衡摆手,“继续开会吧,皇上查明情况用不了多少时间,下午之后我就不得闲了。” 工部这边继续开会,其他衙门也是差不多的反应,惊愕过后就丢到一边去了,顺亲王虽是先帝嫡子,如今也不过是个既无实权又被圈禁的罪王而已,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皇上乘着龙辇,前往东安门外的顺亲王府,他敲着扶手,越想越气,顺亲王再不着调也是御弟,连个风声都没有就死了,那些人也太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 贾代善和林侯走在东平西宁和北静郡王后面,林侯扯了下他的衣袖,以眼神示意他注意些,现在可不是心不在焉的时候。 贾代善对林侯扯了下嘴角,又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 东平和西宁郡王的大半注意力都放在新任北静郡王水康身上,并未注意到两人的动作。 水康自父亲过世,大病小灾的就没断过,体质之差让所有人胆战心惊,最近好不容易养好些,万一再惊着他就不妙了。 京营节度使牛大人和太医院的医正医副都在东安门外等着,马路对面就是顺亲王府和甄家了。 甄家大门紧闭,留下的族人被禁足在府邸之内,门口都开始长青苔了。 顺亲王府由五城兵马司职守,此时府门大开,王府内的官员内监和宫女俱是一身丧服,跪在甬道两旁迎接圣驾。 王妃和众妃嫔,还有几位郡主也是一身素缟,跪在正殿前哀哀欲绝,顺亲王已经躺在棺材里了,棺盖敞开着,要等皇上验过了才能合棺。 皇上在正殿前下了龙辇,也不叫王妃和郡主们起身,快步走到棺材前,就被里面须发皆张,死不瞑目的顺亲王吓一跳。 他后退几步,被羽林卫的大队长扶住才稳下心神,沉声道,“宣左右长史官,太医正你们去验尸,搬把椅子就放在棺材前头,朕倒要看看,顺亲王这么大个人是怎么突然就死了。” 顺亲王府的左右长史官,和正副两位总管内监被押到皇上面前,四人对着皇上不住磕头,声称他们也不知道。 右长史叫道,“皇上明鉴啊,吾等身家性命都系于王爷一身,哪有不尽心侍奉的道理,王爷昨天还好好的,昨晚张庶妃临盆产子,王爷在后院守到今天上午。 吾等不好在后院多待,今早前去请了安,便回到前面料理王府事务,谁知没过多久,后面就传来王爷薨逝的消息,我们是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皇上扫过面前四人,突然有点怀念起贾政了,那小子极擅问话,三言两语就能破人心防,遇到这种事根本不用自己开口。 可贾政远在千里之外,皇上只能询问他们之中智谋最多的人,“林侯,你是怎么看的?” 林侯拱手道,“臣以为,不如宣王妃进来回话,后院女眷产子,她必然是在场的。” 皇上点头,命人把顺亲王妃带进来,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顺亲王年纪轻轻的,怎么说死就死了? 顺亲王妃丧夫无子,面对皇上哪还敢有大气,竹筒倒豆子似的将圈禁期间的事都说了出来。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成年男子被圈禁在家里,除了努力造娃也没别的事可做了。 顺亲王对生儿子尤其执念,在他看来江山之所以易主,就是因为自己生得太晚了,要是再不生个儿子出来,连王府的基业都要落到下任皇帝手上。 为了生儿子,顺亲王日夜操劳,可先前生的小九还是女孩儿,已经让他郁闷好久了,结果今天出生的小十还是个闺女,顺亲王看过后就大叫一声仰倒在地,任凭王府的良医如何施针也没救过来,不到一刻钟就没了气息。 顺亲王妃说完,正殿内一片寂静,要不是亲耳听说,谁能想到顺亲王是这么死的,因生闺女太多被气死了,也算古今奇闻了吧。 过了片刻,皇上转过头看向太医正,问道,“验得如何了?” 太医正躬身回道,“顺亲王目红耳赤,确实是气血上冲之象,气逆而厥以致心脉不畅,此症凶险得很,即便是臣在当场,救治顺亲王的机会也不足三成。” 皇上沉默半晌,幽幽叹了口气,“行了,给顺亲王装殓了,合上棺板送他去吧。他是先帝的爱子,早就在陵寝中给他留了位置,停棺七日,就送他去见先帝吧。” 王妃等人都松了口气,正要俯身谢恩,北静郡王水康却上前一步,躬身道,“顺亲王是皇上仅有的御弟,岂能后继无人,依臣看,不如将七皇子过继到顺亲……” 贾代善掐住水康脖子,把人掐晕后拎回身边,而后讪笑着看向皇上,用祈求的小眼神求他饶水康一命。 皇上先是被水康的反常举动惊了下,随即就想明白他为何会如此说了,前任北静郡王因支持七皇子而死,这小子是恨上老七了。 他摇头表示不介意,抬举北静郡王府是做给北方的守边将士看的,水康不过是个没实权的傀儡罢了,他还没无聊到跟个小东西计较。 皇上留下东平和西宁两位郡王料理顺亲王的丧事,回到宫里,他也无心办公,独自坐在御花园的钦安殿,脑中不停回放着贾代善和水康的话。 现存的三个儿子中,太子性格暴躁,老五又太过刚烈,只有老七的性格还算适合当皇帝。 他的能力虽比不上老五,但胜在够狠够能忍,年纪又不大,慢慢教导也来得及。 实在不行还有皇孙兜底,那孩子聪敏果敢,比太子强多了,再成长几年未必会比老七差。 至于太子和老五,无论谁上位,太子是必死的,以老五的性格,当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逍遥王爷未尝不可,但现在他却不这么想了。 正如贾代善所说,江南乱势已成,再没个足以坐镇一方的人物,就要失去控制了。 以皇家这点子人口,宗室肯定是没这个能耐的,派皇子过去更是扯蛋,在一地扎根的时间长了,哪怕本人没那个想法,以他为利益中心的团体也会架着他争夺皇位的。 但要是派个皇侄过去,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皇帝有子有孙,再怎样也轮不到侄子继承大统,以皇子身份继承顺亲王府,再派去江南镇压一方,怎么算都是自己赚了。 皇上兴奋的在钦安殿内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反正老五对皇位又没兴趣,要是老七或侄子继位,他还有可能被清算,不如过继出去,既能帮自己做事,也消解了日后的隐患。 司徒衡刚换上吊唁的丧服,就接到亲爹的传唤,领命后又得换回官服,他吭哧吭哧往御花园走,觐见时差点压不住火气。 皇上压根没注意到儿子的不满,点手让他坐在下首,笑咪咪问道,“老五啊,顺亲王府有先帝赏赐和先太后遗赠,家资怎么也得千万之数,你说要如何安排呢?” 司徒衡心中漏跳一拍,紧张得十指在袖子里扣在一起,但表面上却不解道,“王叔的家资哪轮得到我安排,他不是有十位郡主么,平分给她们当嫁妆不就行了。” 皇上哼了声,“十个丫头片子罢了,还没一个是嫡出的,王府的财富哪轮得到她们享用。老五,朕有意派你坐镇江南,你意下如何?” 司徒衡已经冷静下来了,他先是惊喜,而后又摇头道,“皇上是知道的,我对皇位没兴趣,虽然坐镇江南就能与政儿团聚了,但在太子看来却是莫大的威胁,等他上位后头一个要做的就是想办法除掉我,而我是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的,要是形成隔江对垒之势,导致朝廷分崩离析,我们父子三人就是大虞的罪人。” 皇上笑叹道,“难为你能想的这样长远,在眼光和能力上头,太子和老七比你差远了。你说的没错,如果你是皇子的话,派你坐镇江南确实是极大的隐患。” 司徒衡佯装惊愕道,“怎么的,为了平稳江南连儿子都不认了?” 皇上哈哈大笑,“哪能呢,把你过继给谁都是朕的儿子,哪有不认的道理。” 司徒衡这才懂了,“皇上是想把我过继给顺王叔?” 皇上点头,“你意下如何?” 司徒衡在皇上灼灼的目光下思索片刻,才缓缓道,“虽然挺不舍的,但过继到顺亲王府,于我而言确实利大于弊,我一直很担心把政儿卷进储位之争里头,变成皇侄就与储位再无瓜葛了,政儿也彻底安全了。” 皇上原是想试探他的想法,听他还是跟过去一样,三句不离贾政,不禁泄气的长叹一声。 司徒衡像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正色道,“过继可以,但我有个要求,以后不能再让我跟政儿分开了。” 皇上无力的摆手,“知道了,做你的事去吧,朕会安排好的。” 🔒[401]第四百零一章 改变:变成二强相争了 司徒衡退出钦安殿,被初冬的冷风扑到面上,才有了几分真实的感觉。 自小他就觉得大明宫是个牢笼,无时无刻不想着快点离开,等到出宫开府,才明白困住自己的何只是大明宫,还有皇子这个身份,身为皇帝的儿子,被皇权和争斗纠缠一生就是他的宿命。 过去他以为自己还能忍,虽然与心爱之人分隔千里,只要政儿心里还有他,他就能蛰伏下来,静待重逢的那一天。 直到皇上透出要把他过继给顺亲王的想法,他才意识到被压抑在心底的,打破牢笼的冲动有多强烈,要不是理智还在,他都想跳起来欢呼了。 司徒衡紧紧抠着手掌,提醒自己不要冲动,皇上和羽林卫都看着呢,在未更改宗庙的名牒之前,他依旧是皇子,绝不能让皇上看出他有多渴望过继到顺亲王府。 以皇上的敏锐,察觉到任何异样都会想到自己或许是被做局了,届时不仅他自己,连荣国公和政儿也会失去圣心的。 司徒衡在后花园的甬道上缓缓走着,出园门前还面露不舍的回头看向钦安殿,片刻过后才叹息一声,转身走出后花园。 皇上一直在殿内看着呢,见儿子叹气,他也跟着叹息。 皇上的儿子不好当,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既生在皇家,也只能挣扎着向前,不成为最终的胜利者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皇上得意的笑起来,有个无子又早逝的御弟就是另一回事了,把老五过继到顺亲王府,不仅能帮他坐镇江南,还能避免手足相残,养了那废物这么多年,最后的好处还是他跟儿子的。 今天担任守职的就有羽林卫的十六大队,卫胜青和洪亮对视瞬间又分开,眼中都带上了喜色。 五皇子要是过继到顺亲王府,贾政和荣国公府就彻底安全了,往后太子和七皇子打出狗脑子也牵连不到他,他们这些队友即便被卷入储位之争,也不愁没人托付家小了。 司徒衡回到工部,太子和七皇子都在这里等着他呢,二人显然都听说了顺亲王的死因,脸色都阴晴不定的。 太子心中满是苦涩和后悔,后悔不应该薄待长子,导致只剩下了一个儿子,万一以后再生不出儿子,现有的这个又夭折了,他这个太子就算当到头了。 七皇子则是被压力压得透不过气来,上头三个兄长都子嗣不丰,他要是也养不出孩子,皇家就要成笑话了。 见司徒衡回来了,两人又换成了警惕和审视,太子沉声问道,“老五,皇上叫你过去是有事要吩咐吗?” 太子的不甘都摆在脸上了,明明他才是正宫嫡出的长子,可皇上却屡屡越过自己重用老五,才二十一岁,就能独立主持一部了,他这个太子反倒被晾到一边,成了没事的闲人。 还有老五的相好贾政,先前他还嘲笑老五认契弟闹得举朝尽知,生怕天下人不知道他有龙阳之好。 现在才知道他认的哪里是契弟,分明是找了个上好的同盟,贾政才到江南半年,不仅平稳了盐政,还屡立奇功,这两人一北一南,一个执掌工部,一个掐着朝廷的钱袋子,以后哪还有他站的地方了。 七皇子的内心也不平静,过去他一直把五哥当同盟者看待,五哥也不止一次透露愿意支持他。 可随着五哥的权柄日重,他却不敢再像过去那样相信他了,正如母妃所说,谁能对权势无动于衷呢,即便五哥不想,难道荣国公府和贾政就不想要从龙之功了么。 司徒衡不用猜也知道两个糟心的兄弟在想什么,他摇头,“等我换好衣服,在路上说吧。” 太子和七皇子这点耐心还是有的,等他换上丧服,三兄弟出工部往东安门走,司徒衡才说出皇上宣他去的目的。 “什么!”太子和七皇子齐声惊呼,把他们的脑子拧成三股辫,也想不到皇上竟然想把五儿子过继出去。 司徒衡叹道,“江南是什么样你们心里有数,皇上也是无奈之举,正好我又对储位没兴趣,能过继出去也挺好的,政儿还等着我去江南团聚呢。” 太子眼角狂跳,“你,你不后悔就好。” 司徒衡摇头,“有什么好后悔的,难道我过继出去,你们就不把我当兄弟看了。” 太子咧开大嘴,一把搭上司徒衡的肩,笑道,“哪能呢,无论你去了谁家,我们都是好兄弟。” 过去他从不把几个弟弟当兄弟看,老五过继出去就不同了,从此他再无法成为自己的威胁,这个兄弟必须交定了。 七皇子语带不舍道,“我跟五哥自小在一处长大,五哥去了江南,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太子冷哼一声,最看不惯老七仗着年纪小,卖娇弄痴的德性了,在宫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不知道谁啊,装什么装。 七皇子也回了个白眼,等五哥掌控了江南,就会成为储位归属的决定因素之一,重要程度仅次于皇上,就许他拉拢五哥么,争斗才刚刚开始呢。 见两人剑拔弩张,司徒衡兴奋过头的大脑终于冷静下来了,他之所以把过继的事透露给太子和老七,就是想让他们背后的势力再推一把,确保皇上不会改变主意。 如今再看两人的态度,才意识到随着他的退出,储位之争也发生了变化,从过去的三足鼎立,变成了二强相争,不知皇上有没有想到这一层。 来到顺亲王府,东平和西宁郡王已经指挥人搭好了灵堂,还给他们安排了住的地方。 兄弟仨是顺亲王的侄子,不仅要上香祭奠,还得留在顺亲王府守灵,东宫和忠敬郡王府都派了人过来侍候,只有住在宫里的七皇子是独自来的。 七皇子一点也不慌,直接用司徒衡的人和东西就行,上过香后还颇有兴致的拉着他逛顺亲王府,过继以后,这个王府,包括所有家当都是司徒衡的了。 王府是先帝还在时亲自下旨为顺亲王修建的,规格和华丽程度远超司徒衡的王府,面积相当于大明宫北苑,单是花园就有五个之多。 七皇子坐在东花园的水榭上,笑道,“明年大婚后我也要开府了,五哥你搬到这边,我就搬去你的府邸,正好省下修建王府的银子,皇上一准愿意。” 司徒衡好笑的摇头,“皇上如今可不差修府的银子,宫里的二手房你还没住够么,不如重新盖个自己满意的。” 七皇子扑哧一声笑出来,又赶忙把冲口而出的哈哈哈咽回去,“二手房?这个词肯定是贾政想出来的,五哥,你就这么喜欢他啊?” 司徒衡轻笑,“是啊,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么,等到了江南,我们就可以双宿双飞,再没人能管我们了。” 见他眼中盈满了纯粹的欢喜,七皇子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贾政真有那么好,好到让五哥连皇位都可以放弃? 司徒衡在顺亲王府守灵,皇上则宣来贾代善和林侯两位心腹,商议过继五皇子的事。 林侯先是惊了下,深思过后又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好主意,江南商贾和世家众多,富庶远超北方,那些人有权有粮,难免心浮气躁,再没个分量足够的人坐镇,真要乱起来了。 贾代善也点头道,“臣自然是希望五皇子能摆脱储位之争的,只是两个年轻人,真能稳住江南吗?” 皇上笑道,“不是还有我们么,出了事只管派人来告状就行,政儿肃清盐政,又抓到那么多图谋不轨的番邦人,联手查抄炎家也办得漂亮,两个孩子能力是不缺的,威望也早晚会有的,只有把江南交到他们手里,朕才能安心。” 林侯也笑道,“依臣看,皇上要是打定了主意,不如直接下旨吧,再把五皇子留在王府料理丧事,省得有外人干扰他。” 皇上也是这么打算的,“老牌士族的权柄虽不比从前了,但低品官员也不在少数,在正式更改玉牒之前,确实应该把老五跟那些人隔离开。” 贾代善又问道,“那工部呢,皇上打算交给谁?” 皇上愣了下,摇头道,“哎,我都忘了老五还管着工部了,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没解决呢,你们有好人选没有?” 贾代善和林侯也是摇头,户部关系着经济,工部关系着民生和建设,都是重中之重的衙门,若非找不到好人选,皇上也不会把工部交给司徒衡。 稍后,皇上下旨,命司徒衡接管顺亲王的丧事,顺亲王府除养育郡王的六位庶妃,所有妃嫔,包括顺亲王妃都放归家中,朝廷依旧按原有品级给予供养,直至改嫁或过世。 接到圣旨的其她妃嫔还好说,顺亲王妃却着实吃了一惊,怀疑皇上是不是气晕头了,她可是亲王正妃,皇家的儿媳妇,也能改嫁的么? 传旨的翰林也受到不小冲击,回到翰林院就将此事上报给了新任掌院,要是亲王妃也能改嫁,这天下还能有守洁的女子了么? 🔒[402]第四百零二章 达成:脱离苦海 皇上身边每天都有翰林当值,翰林院的消息传递速度仅次于羽林卫,新任掌院还没从皇上要过继忠敬郡王的惊骇中回过神来,又听说皇上命顺亲王妃归家改嫁,他瞬间就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掌院长叹一声,摆手道,“这件事皇上自有考量,我们不要掺和,顺亲王妃出身诗书大族,即便她有意改嫁,家族也不会允许的。” 翰林却不服气道,“圣旨很快就要随着邸报传遍天下了,即便王妃不改嫁又能如何,那些女子听说皇上不反对女子改嫁,夫妇纲常还不得乱套了。” 掌院苦笑一声,乱套又能如何,正值皇上要过继五皇子的当口,谁要是敢拿鸡毛蒜皮的小事去啰嗦,这个官也算当到头了。 况且皇上的小心思当谁看不出来似的,五皇子过继给顺亲王,顺亲王妃就是名正言顺的嫡母,皇上哪能允许外人压在自己儿子头上,不让她殉葬就算仁慈了,把她打发走了,顺亲王府的一切才能都归五皇子所有。 司徒衡在顺亲王灵前守了一宿,第二天就有内务府的官员前来帮王妃等女眷清点家当,为放归回娘家做准备。 庶妃以上都是带着嫁妆入府的,可以原封不动的带回去,王府的财产就要收回了,除了顺亲王赏的金银首饰,她们一样也带不走。 顺亲王妃从昨天气到了现在,听说亲王府的产业一样也不能带走,直接倒在榻上装病。 亲自来清点产业的水大总管根本不吃她这套,冷笑道,“下官劝王妃还是识相些,尽快带着嫁妆搬出王府,不要给皇上留下让你殉葬的借口。” 顺亲王妃又惊又气,坐起身叫道,“我是皇家儿媳,皇上的弟妹,亲弟弟刚死,皇上就要赶弟妹回娘家,就不怕全天下人耻笑吗?” 水大总管嗤笑,“顺亲王谋反都不怕天下人笑话,皇上有什么可怕的。王妃该不会忘记顺亲王是为何被圈禁的吧?能活着走出王府,你就应该感激皇上的仁慈。” 顺亲王妃才不到三十岁,养尊处优惯了,早就把自己还是戴罪之身给忘了。 她不敢再硬顶,送走水大总管就开始收拾细软,生怕动作慢了会惹恼皇上,她年纪轻轻的,才不要给那个死鬼殉葬呢。 众妃嫔见王妃被压服了,再不情愿也只能收拾东西走人,只有生下郡主的六位庶妃和郡主的居所无人敢打扰,皇上还有额外赏赐给她们压惊。 司徒衡也抽空安慰了十个堂妹和她们的母妃,这些人以后就是他的责任了,再不济也要给她们一个安稳的未来。 他打量面前一群小女娃,都是粉雕玉琢的好模样,顺亲王自成亲以来,几乎是一年生个闺女,长女十一岁,小女儿今早刚出生,除了没儿子,也算子嗣繁盛了。 已经懂事的几个女孩儿吓得战战兢兢的,除了言语安抚,派人去童趣铺子给她们拿玩具,他也不知道还能为她们做些什么。 司徒衡回到灵堂,突然想起三皇子的侍妾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这会儿应该已经生了吧? 胡大内监听到他的问话,点头道,“都三个月了,因养的日子不光彩,皇上皇后并未对外声张,一直养在坤宁宫呢。” 司徒衡惊讶道,“都三个月了?我每月去坤宁宫省安两次,竟一丝消息也没听到,皇后比过去谨慎多了。” 胡大内监一撇嘴,“可不是谨慎么,皇上没说让张贵妃交还凤印,她就一声不敢言语,但愿她是真想明白了,要是打着暗地里干掉张贵妃的主意,我们的郡主可就危险了。” 司徒衡心中一动,以后他要常驻江南,总不能把女儿留在宫里吧,或许可以用顺亲王的女儿把郡主换出来,王府有大小十个姑娘呢,总能找到一个和张贵妃心意的吧? 他打定了主意,停灵的第五天,皇后和太子妃率领宫妃前来吊唁,便抽空跟张贵妃提了。 张贵妃叹了口气,“本宫也听皇上说了过继的事,放心,不会让你们父女相隔几千里的,你住在京里便罢了,郡主养在宫中也时常能见,让福瑞离你那么远是万万不能的。你是个有心的孩子,接女儿回家也不忘再挑个孩子给我解闷,我就挑前几天刚生的那个好了,她来的时机不凑巧,养在王府免不了会被人讲究薄待,还是养在我身边好了。” 司徒衡拱手,代十郡主谢过张贵妃,那孩子自出生就担上了克死生父的名头,养在张贵妃身边比待在王府强多了。 皇上这五天也没闲着,经过跟朝中重臣反复沟通,终于在顺亲王过世的第六天降下圣旨,将五皇子忠敬郡王过继到顺亲王府,册封为忠顺亲王。 朝堂上能说得上话的官员都被皇上关照过了,因此圣旨下达得格外顺畅,不知情的官员却惊呆了,不明白皇上在折腾什么,把最倚重的五儿子过继出去,他就不心疼吗? 出身老牌士族的官员天都塌了,皇上哪里是过继皇子,分明是想断他们重拾荣耀的最后希望。 皇上为过继儿子找的理由也让人相当无语,为了圆顺亲王后继有人的愿望,让他在头七回魂夜看到儿子好安心投胎,因此他十分大方的送了个儿子给弟弟,老牌士族的人气得也差点投胎去。 司徒衡才不管外人怎么想呢,在宗庙改过玉牒,从此他就是顺亲王的嫡子了,皇位和夺嫡再与他无关,很快就能去江南跟政儿团聚了。 宁荣两府也喜气洋洋的,有司徒衡这位执掌江南的亲王做靠山,贾氏一族就彻底安全了。 头七次日送顺亲王的棺椁入皇陵,两府人合在一处,叫上史家和林家,还有珍儿的岳父一家,庆贺司徒衡脱离苦海,受封亲王。 司徒衡也很开心,一早就去宫里用十郡主换回了女儿,从此父女就不用再分离了。 福瑞郡主一岁多了,越长越像司徒衡,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弯弯的,别提多可人了。 女眷们爱极了福娃娃似的福瑞郡主,把小娃娃们放在一起,很快就玩在了一处。 家里四个孩子,贾珠是去年二月出生的,年纪最大,福瑞是六月十五,贾环是八月初二,都一岁多了。 今年出生的贾琏才五个月,长得白胖又爱笑,放到毯子上就像毛毛虫似的拱啊拱,属他最招笑。 贾母看着孩子们,不舍的红了眼眶,王爷带福瑞郡主去江南,珠儿肯定是要跟去的,让两个孩子在一处长大,以后才好商议婚事。 可她是真舍不得啊,想到儿子和孙子这一走不知要多久才能再见,她心里就像刀割似的。 贾敏轻轻扯了下太太的衣袖,在贾母看过来时莞尔一笑,还不忘挺一下自己的肚子。 她怀胎已是六月有余,再过几个月又能添一个了,太太还怕没孙子可抱么。 贾母看着女儿的肚子,又高兴起来,笑道,“先前还说再过几年,等孩子们长大了,我们娘们就带孩子们去江南玩儿,以后王爷和政儿常驻江南,我们更有由头出门散心了。” 贾代善打鼻子里哼了声,“你们娘们出门散心,就把我们留在京里苦熬着么。” 贾母得意道,“我们这叫无官一身轻,老爷想出门玩儿,只好等到致仕以后了。” 保龄侯却冷笑道,“女婿别上当,致仕后想出门照样有人横推竖挡的,我们男人就没一天自在的时候。” 史舅舅立时就恼了,叫道,“谁挡着你出门了,让你多带点人而已,至于抱怨个没完么。” 司徒衡含笑听着父子斗嘴,一颗心已经飞到江南去了,这次要把家里所有宠物都带去,往后就可以跟政儿逍遥度日,再没人能管他们了。 贾政此时正在姑苏安葬受害的女婴,将姑苏指挥使和汪通判伙同番邦传教士残害女婴的事件上奏给朝廷,不出六天圣旨就送到了御史府。 皇上责令他为钦差,前往姑苏查办此案,并将全部涉案官员押往京都,送进大理寺详审。 贾政早料到自己躲不过这个差事,姑苏衙门去年爆出拐卖人口的事,今年又改成了吃人,皇上信不过姑苏府的任何人,只能派他这个外人去查案。 不过他也不慌,在姑苏抓到的人都关在卫所地牢里,他和冯欣这几天已经审得差不多了,姑苏还有朱同知辅助,拿着证据抓人即可,没什么可愁的。 贾政安排带去的人手,又跑去卫所借兵,难得有立功的机会,柳节和马尚德必须要带上。 他这边正忙着,次日一早却迎来了怒发冲冠的两江总督刘大人。 刘大人气得连礼数都不顾了,见面就吼道,“你对皇上说了什么?皇上为何会下旨命我回京都述职?” 贾政后退几步,免得被他的口水喷到,“前些天我去杭州处理盐政事务,回程时经过姑苏,发现番邦传教士跟姑苏指挥使和汪通判狼狈为奸,几年间吃掉了上千名女婴,去年姑苏府贩卖人口,今年吃人,连续两年在同一个地方出事,你这个两江总督不去述职,还能让谁去。” 🔒[403]第四百零三章 试探:京里传来的消息 “吃人?”刘总督吓得目瞪口呆,被长子刘淮扶住才没坐到地上,喃喃道,“怎会如此,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贾政在心中冷笑,这位刘总督跟甄应嘉一样,也就能做个瞎心瞎眼的太平官罢了,职责内的事一概不管,只一味心思的捞银子自保,他能知道才怪呢。 “埋尸地点共有两处,一处是姑苏曹指挥使夫人的陪嫁庄子,一处是码头附近的教堂,刘总督要是不信,我这就派人送你去两地查看。” 刘总督吓得直哆嗦,哪还有闲心找贾政的茬,刘淮把父亲扶到椅子上坐了,才道,“小人不敢怀疑大人,只是,真有上千具女婴这么多吗?” 贾政叹了口气,“真的有,番邦教堂收到女婴都会登记,还有秘帐记录何时被吃,参与的食用者有多少人,现在再纠结既定事实已经没意义了,刘大人还是想想如何平息皇上的怒火吧。” 刘总督父子的脸色难看至极,刘淮强笑道,“不知登记花名册和秘账在哪里,我们回京述职时也好呈给皇上。” 贾政还能不知道他的小算盘么,账册落到他们手里就没了,面圣时装傻充愣,再把黑锅扣到他头上,他能给他们这个机会才怪呢。 “难怪总听人说刘兄是个精细妥当人,想得果然周到,两本账册我已经送去京都了,皇上降旨命我督办食婴案,我是一刻也不敢懈怠的。” 刘淮的脸色更苦了,勉强扯起嘴角谢过贾政夸奖,扶着快吓傻的老爹绝尘而去。 贾政接过马尚德送过来的茶,呵呵笑道,“该,自从来了江南,就没见过两江总督府做过一件正事,连皇上的盐田都敢抢,这次被宣到京都,就看他如何收场吧。” 马尚德却摇头道,“依我看,刘总督未必敢进京。” 对面的柳节喷出嘴里的茶,“咳咳,啥意思,他还敢抗旨不遵,或是带着全家出逃不成?” 马尚德白了柳节一眼,“喝水还能呛着你,刘总督又不是疯了,怎么可能做出抗旨或出逃的事。” 贾政明白他的意思了,“你是说,刘总督打算死在进京的路上?” 马尚德点头,“只要刘总督一死,皇上也不好再追究他在任上做过的事,他两个儿子只要清理了过去的首尾,刘家就是再清白不过的诗书世家了。” 柳节这个气,拍了下桌子刚要说话,刘清学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是认识柳节和马尚德的,简单做了礼就好奇道,“刚才有客来么?车马上百人,好大的排场。” 贾政他们占了姑苏知府衙门的东堂办公,看到留在杭州的刘清学,贾政问道,“杭州那边的事都解决完了?” 刘清学点头,“浙江的都指挥使和巡抚都是欺软怕硬的货色,我当着他们的面,把盐商资格交给通政司派来的官员,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回程时听密探上报你在姑苏,我就找过来了。” 贾政简单讲了刘总督来的目的,问道,“你带了多少人?刘总督要是在进京路上寻死,你们能拦下来么?” 刘清学为难道,“这可难办了,这样看来,甄应嘉八成也是奔你来的。” 贾政愣了下,问道,“皇上也下旨让甄应嘉进京述职了?” 刘清学点头,“很奇怪是不是,江南最重要的两个人物,被皇上同时召回京都,我没接到京都发生变故的消息,也猜不出皇上想干什么。” 柳节不明所以道,“同时召回去又能怎样,江南又不是没他们就得乱,那俩老东西在任上也不过是摆设吧了。” 贾政摆手,“我们也不用猜了,皇上的想法岂是我们能猜中的,楚飞把抄录的食人者名单交给老刘,麻烦你通知密探盯着他们,别让这群混账跑了。” 刘清学接过名单,即刻去联络密探,他也是有女儿的人,岂能放过这等食用女婴的恶鬼。 次日一早,甄应嘉也到了姑苏府,见到贾政,他哀叹一声,“这次我要被贤侄害惨了。” 贾政亲手给他倒了茶,笑道,“甄叔吓我一跳,小侄被皇上指使得团团转,哪来的时间害甄叔。” 甄应嘉又叹了口气,“我原想着过些日子再把贸易虚股的事上奏给皇上,看了上个月的邸报才知道,朝廷已经颁布谕令,禁止一切贸易虚股活动,借此放高利贷的商行和商贾也全被抄家流放了,现在皇上又召我回京述职,可见对我有多不满。” 贾政苦着脸摇头,“这件事甄叔可错怪我了,都是广州海军卫所闹出来的,有几个不成器的衙内被人用虚股骗了,调换了卫所里的废弃火器,是他们把番邦人的海上据点交待出来的。卫所的人见有功劳可拿,只会咬着不放,哪有错过的道理。” 甄应嘉并不知道虚股是被谁上报的,这样说只是在试探贾政,听说是广州海军为了抢功劳做出来的,他也没全信,而是叹道,“这可如何是好,皇上肯定在怀疑我没尽心办事了。” 贾政表面上跟着叹气,心里却猛翻白眼,你办没办事还用怀疑么,皇上给你留的时间和机会够多了,你不珍惜能怪谁。 甄应嘉还要进京,见贾政没有跟自己作对的意思,便以时间紧迫的理由告辞了。 贾政送他出了大门,目送车队走远,才回到临时府邸。 楚飞打着哈欠走出来,拉着他往二门里头走,嘟囔道,“好不容易休息一天,甄应嘉又跑来闹了半日,他要是害怕皇上问罪,好生当官不就行了,皇上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干嘛鬼鬼祟祟的。” 贾政也不明白甄应嘉是怎么想的,以他跟皇上的交情,即便考不上进士,也能在内务府混得风生水起。 可他却把每一步都踩在砍头抄家的节点上,像个疯狂作死的赌徒似的,也不知他图什么。 安葬完女婴,犯罪证据也收集得差不多了,贾政又开始带人抓捕参与食婴的官员。 此次皇上虽未下达抄家指令,抓捕的人也不在少数,那些官太太和小姐为了抓住青春的尾巴,吃女婴的数量并不比当家人少。 面对食人魔也无须手软,谁敢不老实就给几鞭子,而后打包送到姑苏卫所,交给新进指挥使朱伯父,由他押入京都受审。 贾政差事办得很利落,不出十天就料理好了,启程回扬州前陪楚飞祭祖,还回了趟家。 左邻右舍发现楚家大门敞开着,便过来查看,见楚飞回来了,都跟接到凤凰蛋似的。 楚飞招呼大家在院子里坐了,邻居家的奶奶还带了小孙子过来磕头,要是没有楚飞千里追踪,这孩子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 述说完离别过往,闲话家常时话茬就不对了,有几人话里话外心疼楚飞独自在荣国府不容易,担心他没个帮手会受欺负。 楚飞没听懂,“我与内子同心同德,荣国府里都是亲人,欺负我做什么?” 对面的中年汉子落下脸来,冷笑道,“人家是大贵族,哪能看得上我们这些平民,依我看还是送几个姑娘照顾你吧,她们跟你才是一家人。” 楚飞目瞪口呆,环视曾经照顾过他的邻里,问道,“你们,想送自家姑娘给我当妾啊?” 大部分人都摇头表示不干自己的事,他们家即便有姑娘,也不会给人当妾的。 中年汉子和身边坐着的几人却急道,“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们送去的人都是帮你的,你在那府里连个助手都没有,还能拿到多少好处不成。” 楚飞都气笑了,“我也是官身,想要好处不会自己争取么,哪有算计岳家的道理,大叔还是免开尊口吧,我不想伤了和气。” 中年汉子可不会就这样放弃,瞪圆眼睛正欲再说什么,窗户就被推开了,一位清俊似仙的贵公子探出头,笑道,“荣国府的女婿不许纳妾哦。” 楚飞松了口气,笑道,“二哥,来见见我的邻居吧,杨大叔在父母过世后很照顾我的。” “二哥?”邻居对楚家都很了解,能让楚飞叫声二哥的人不就是,“小公爷?” 贾政走出房门,笑道,“我是贾政,感谢诸位关照我家楚飞。” 中年汉子吓得面无人色,吱唔几句转身就跑,其他人也不敢留下了,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得罪贵人,荣国府弄死他们还不跟玩儿似的。 贾政歉意的看向楚飞,“又把你的探亲给搅黄了。” 楚飞摇头,“我当他们是邻里朋友,他们可不是这么想的,以后还是保持距离吧。” 当天晚上,他们就登船回到扬州,先到卫所还借来的兵,顺便送奏折,押送犯人的船已经先行一步了,贾政的述职奏折总不能迟太久。 贾政好些天没看到冯欣,还挺想他的,迎出来的冯欣脸色却不大好看。 命手下送其他人休息去,他拉着贾政回到正堂,屏退屋里人才重重叹了口气,“贾政,京里传来个消息,你听后千万别冲动,皇家的事我们可管不了。” 贾政莫名道,“皇家才几个人,能出什么事,你这样说我反倒紧张了。” 冯欣苦笑,“皇家别看人不多,一举一动都惊天动地的,你还不知道吧,顺亲王薨了,皇上把五皇子过继到顺亲王府,赐封为忠顺亲王。” 哎! 🔒[404]第四百零四章 刺杀:王府派来的刺客 贾政捂着心口,一时间理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愣愣问了句,“真的?” 冯欣叹了声,“兄弟,别失望,就算夺嫡也未必有好结果,忠顺亲王过继出去,以后你就彻底安稳了。” 贾政心说我有什么好失望的,他巴不得司徒衡早早脱离那个牢坑,只是期盼许久的结果突然出现,他很难相信这是真的。 他问道,“这是何时发生的事?你又是在哪里听说的?” 冯欣拍拍他的肩,轻声道,“是这月十三日,顺亲王薨后第六天,皇上直接下旨把五皇子过继到顺亲王府,京都没两天就炸窝了,反对的折子快把武英殿给淹了,还有官员在皇极门前静坐绝食,逼皇上收回成命。族里送消息给我,让我把你盯紧了,不要做出惹恼皇上的事,啧,他们也忒小瞧人了,你才不会那么没脑子呢。” 他嘴上虽这么说,眼神却一刻不离贾政,身体也紧绷着,摆出蓄势待发的姿态,准备在贾政失控前将之制住,卫所人多眼杂,可不是耍少爷脾气的地方。 贾政还能看不出他的想法么,摇头道,“放心,我不傻,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荣国府再不会因我和他的关系卷入储位之争了,万一争失败了,还有可能全家陪葬,他要是真登上那个位置,我们的关系也要走到头了。” 皇帝不同于王爷,王爷有个契弟顶多被说几句嘴,皇帝却是另一个位面的生物,帝王不会允许有人左右自己的思想,大臣更不想看到某人与皇帝过于亲近,为了维持最后的情分和体面,两人只好选择天各一方了。 见他没有愤而暴起的意思,冯欣松了口气,笑道,“我就知道你是个通透的,皇帝有什么好当的,做个王爷逍遥自在一辈子,那才是人过的日子。” 贾政笑着点头,不能更赞同了,且不说皇上还能活多久,就是大虞这个国家也不是那么好统治的。 随着西方日益强大,大虞早晚也会走上变革的道路,可一国之本哪里是那么好变的,他可不想看到司徒衡操劳一生,最终累死在龙椅上。 冯欣见贾政接受得还算平静,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刺激他,转而问道,“两江总督和甄应嘉都入京述职去了,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贾政脑中叮的一声,瞬间就明白皇上为何将江南的一二把手调走了,没有他们裹乱,司徒衡才能放开手脚整顿江南。 他压低声音道,“抹掉两个尸位素餐的东西,才好派更强干的人过来啊。” 冯欣愣了下,想不出哪位官员有本事接手江南的烂摊子,见贾政对自己眨眼,他猛的抽了口气,用唇语道:忠顺亲王? 贾政点头,把手指竖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冯欣拍了下大腿,开心道,“看来以后不缺立功的机会了。” 贾政叹道,“是啊,再任由江南政务荒疏下去,神仙来了也难以力挽狂澜了。” 歇过晌午,贾政一行人离开卫所往扬州城而去,十月末的扬州也开始冷了,时不时还会飘阵小雨,又湿又冷的小北风吹得人分外酸爽。 楚飞打了个喷嚏,后悔道,“早知道扬州这么冷,应该借辆马车的,二哥,你冷不冷?” 贾政看了眼昏暗的天色,“我们加快速度吧,回府就暖和了,临行前二妹妹有些头晕,也不知好了没有。” 楚飞笑道,“我到姑苏府最好的药铺问过了,大夫给配了专治晕眩的药,还嘱咐我回来后先请大夫瞧瞧,确定不是孕期反应再服药。” 贾政拍了下马鞍,“对啊,还有可能是有身孕了,我们快走,回去请大夫给二妹妹诊脉。” 一行人快马加鞭回到御史府,前脚刚进门,后脚雨丝就飘下来了,和风细雨看着挺浪漫的,湿冷的温度让一向康健的贾政也打了个哆嗦。 卢福和后福赶忙把门关了,内监去暖阁烧火煮茶,铁蛋抱怨道,“二爷回来前倒是送个信啊,家里什么东西都是冷的,要是着了凉可怎生是好?” 贾政奇怪道,“你们为何不生火?我不在家你们就不冷了么,家里还差那点子柴火钱不成。” 后福给他换上家居的夹棉长袍,笑道,“是宁大夫让我们夜里临睡前再生火的,白天多穿点适应扬州的天气,否则屋里热外头冷的,更容易生病了。” 贾政喜道,“宁大夫回来了?他身体怎么样?我临走前二妹妹身子不爽,可养好了?” 铁蛋娘提着食盒进来,笑道,“二姑娘是有了身孕才会头晕的,宁大夫身体好着呢,二姑娘的肚子快两个月了,恭喜二爷又要当舅舅了。” 贾政笑道,“都没事就好,给家里报喜了没?四妹妹也快七个月了,明年再次大丰收啊。” 铁蛋娘也笑起来,主家兴旺,他们这些做奴仆的才能跟着受益。 贾政坐下吃茶,又有内监报道,“王爷派人来了,昨儿下午到的,二爷要见见吗?” 贾政忙命内监把来人请来,过继的事究竟如何,还要听司徒衡派来的人亲口说才算数。 王府来人很快进了正院,贾政看着走进来的三人,眉头就是一皱。 按司徒衡的风格,传递消息只会派一个亲信加几个侍卫当随从,很多不方便落于笔端的话,还要由亲信当面传达。 面前这三人虽是熟面孔,可只派王府侍卫送如此重要的消息,却不是司徒衡会做的事。 贾政下意识握住腰间的短鞭,放下茶盏时状似不经意的碰了下桌子上的小座钟,立时就有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沙闯正在东厢按着吉利擦毛,吉利越大越凶悍,除了沙闯没人能制服它,它又爱玩水,才十来天没见就快滚成泥猴了。 听到座钟的响声,沙闯放开吉利,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房门,几步来到正堂,刚好看到三人抽刀举袖箭。 他想也不想就是一记扫堂腿,将右边和中间的两人扫倒,贾政侧身躲过袖箭,放箭之人也被内侍扑倒了。 奉茶的内监都傻眼了,再怎样也想不到王府来人会刺杀贾政,他可是王爷的心尖尖,这三人是疯了不成? 三人虽被制住了,嘴上却不闲着,冷笑道,“贾政,王爷中了荣国公的诡计,失去了争夺皇位的机会,特命吾等来取你性命。” 屋内众人惊讶的张大嘴巴,唯有贾政笑不可抑,捂着肚子道,“你们在王府侍卫中不过是三流货色,王爷真想杀我,怎么会派你们几个废物过来。” 是哦,沙闯几人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麻利的把人捆住,问道,“这三人要怎么处置?” 贾政摆手,“交给谢保,让他问清楚他们是哪个势力安插进王府的。” 沙闯和内侍应了声,提起三人就要给暗卫们送去,被捆成粽子的三个刺客却丝毫不慌,喉头滚动过后身体就开始抽搐起来,跟踩到电门似的。 贾政这个心累,没有现代的提纯技术,古代的毒药是无法做到快速致命的,喝了毒酒立时就死不过是电视剧的拍摄手法,实则服毒的人至少要痛苦几个时辰,甚至三四天才能把人折磨死。 他对内侍道,“去请宁大夫,沙闯去提水,掐住鼻子往肚子里灌,把毒药吐出来就好了。” 两人依命行事,内监把三人抬到后院的排水渠旁边,省得吐出来的秽物弄脏了屋子。 刘清学谢保和全成接到贾政被王府侍卫刺杀的消息,跟宁大夫一块儿过来了,看到完好无缺的贾政,几人先松了口气,才询问发生了何事。 司徒衡对贾政的心意傻子都能看出来,他们是绝不相信王爷会派人刺杀的,肯定是京都出现了变故,有人在故意离间两人的关系。 贾政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暗卫和密探没接到京都的消息吗?” 冯欣说皇上是在十三日降旨过继的,至今已经过去十天了,两伙情报组织总不能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吧? 刘清学和谢保同时摇头,“京都那边只有日常消息传过来,与平日并无区别,按理说越重大的事故,消息传递的应该越快才对,除非……” 全成接着道,“除非皇上下旨封口,那就没办法了。” 贾政也不敢多说了,冯欣是出于信任才会把过继之事透露给他的,他哪能当着暗卫和密探的面把他卖了呢。 他沉吟道,“京都的事先不去管他,你们传话下去,巡盐御史府封闭后宅,采办也要从后门走,请谢兄嘱咐手下照看他们。” 三人领命退出正堂,去看宁大夫那边抢救得怎么样了,贾政则抱着凑过来的夜星叹气。 他本以为司徒衡过继到顺亲王府的最大阻碍是皇帝,没想到圣旨都下了,官员反倒不消停起来,要不是阻力太大,皇上也不会下达封口令。 他左思右想不得要领,干脆派人把巩师爷请来,在暖阁摆上他老人家喜欢的西瓜籽和栗子糕,打算来一次促膝长谈。 巩师爷是个热爱工作的小老头,自打进了御史府,就把来往公文的差事揽了过去,听说贾政请自己,他以为是询问这些天的公务情况,过来时还不忘带着每天的工作总结。 贾政抬手,止住巩师爷的滔滔不绝,指着对面请他坐下,亲手倒了茶,笑道,“工作总结我自己看就行,巩师爷是在皇上身边当过差的,御史府这点事还能难住你老人家么。” 巩师爷抿了口茶,哼道,“无事献殷勤,说吧,有什么事难住我们贾爵爷了。” 贾政沉吟片刻,换了个方式问道,“我打个比方,比如,我是说比如,忠敬郡王要是突然发生了一件事,导致他再也不能竞争储位了,依巩师爷之见,朝廷会因此出现何种变化呢?” 🔒[405]第四百零五章 抓捕:近在眼前的储位之争 巩师爷嘶了声,目光灼灼的盯着贾政,“二爷这个比如可不得了啊,且不说王爷不竞争储位,老牌士族复起的指望就彻底断绝了,就是其他官员也不会想看到这种局面的。” 贾政扬眉,不明所以道,“为何如此说?王爷的办事能力虽比太子和七皇子强些,也不至于没了他朝廷就得散架子吧?” 巩师爷呵呵笑道,“二爷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做皇帝也不是有办事能力就行的,太子和七皇子才智虽不如忠敬郡王出挑,却并非昏庸之辈,未必当不好君主。 只是现在还不是王爷退出的时候,皇上已然年近五旬,身体虽看不出大毛病,也是土埋半截子的人了,虽立了太子,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三位皇子中资质最差的一个,因承恩公和翟少傅一事,皇上也冷了心,摆在东宫不过装样子罢了。 下头两位皇子各有所长,也有各自的母族势力支持,这三方相互牵制,朝廷才能维持住稳定的局面,没了王爷就要变成太子和七皇子两强对峙,储位之争就近在眼前了。” 贾政也想到了这一点,只是没料到某些人的反映会这么大,外人在王府埋眼线可不容易,为了刺杀他,一次就动用了三个,也是下血本了。 可杀了他又能改变什么呢,那些人该不会以为司徒衡是为了跟他在一起,才会主动过继给顺亲王吧? 贾政叹了口气,又给巩师爷倒了盏茶,嘱咐道,“我已经下令封府了,总之最近小心些,尤其是入口的饮食和药材,外头的东西千万别碰。” 巩师爷吃瓜籽的动作顿了片刻,再次确认左右无人,才以极低的声音问道,“王爷真的退出了?” 贾政轻轻点头,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对巩师爷的人品还是信任的,他又与司徒衡有半师之谊,妥妥的自己人,稍微透露一些也无妨。 巩师爷笑开了花,小声嘟囔道,“退的好,那孩子打小命苦,身体也不大康健,管别人怎么闹呢,我们自己过得自在最重要。” 贾政笑着切了块栗子糕,他也是这么想的,虽然主政江南并不轻松,也比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整日战战兢兢要好,太子和七皇子对他也只有拉拢的,以后再不用为保全性命费神了。 司徒衡也是这么想的,从此皇位与自己再不相干,很快又能跟贾政团聚了,他每天都神清气爽,连讨厌的太子都看顺眼了。 花了几天时间搬家,将后院除夏侧妃以外的女人都打发回家,忠顺亲王府以后就归夏侧妃打理了,一下子多出九个小姑子和六个庶母,足够她打发时间的。 夏侧妃搂着女儿轻哄,对司徒衡猛翻白眼,狗男人就没一个有良心的,幸好她对男人不感兴趣,否则气也气死了。 司徒衡示意奶娘接过昏昏欲睡的福瑞郡主,张贵妃担心他照顾不好小宝贝,又怕孩子出宫后认生,便将宫里的两个奶娘和四个教养嬷嬷都指给了郡主。 目送女儿被抱下去,夏侧妃恼道,“让我多抱一会儿怎么啦,小气鬼。” 司徒衡摇头,“女儿我是一定要带走的,处出感情来烦恼的不还是你自己,何苦自找麻烦。” 夏侧妃也明白这个道理,叹了口气道,“一下子多出九个小姑子,宫里还有个刚出生的,最大的都十来岁了,王爷可想好如何安置她们么?” 司徒衡根本没把十个便宜妹妹放在心上,“你才是亲王府的当家人,庶母无需敬着,九个姑娘都是庶出,生父又是罪王,出嫁前能得个县君的封号就算皇上开恩了,先在府里养着,婚事我会跟皇上商量着办,保证她们衣食无忧就行。” 夏侧妃这才露出笑意,有王爷的示下就好办了,不过是几个妾室和庶出姑娘而已,摆弄她们的手段多着呢。 安顿好了亲王府,司徒衡还要回工部当职,在没明确工部尚书的人选之前,他是很难脱身的,兼之眼看就要过年了,想要动身前往江南,最快也得出了正月。 司徒衡闭了下眼,想到还要跟政儿分开那么久,他就恨不得变出翅膀飞到江南去。 心不在焉的走进工部,刚到廊下就有两人跪到了身前。 司徒衡吓一跳,默默绕过两人,继续往大堂走,两个被无视的人却不干了,尖声叫道,“请王爷奏请皇上收回成命,王爷堂堂帝王之子,岂可给罪人当子嗣。” 司徒衡头也不回的冷声道,“你们口中的罪人也是先帝之子,放尊重些,否则这就治你们个大不敬之罪。” 工部官员都低头做事,没人同情尬在原地的两人,明知道皇上的旨意绝无更改可能,也不知他们还在闹什么,那些人在皇极门前绝食也没见皇上动下眼皮,闹到王爷面前又能有什么用。 没过两天,扬州又有八百里加急送到,贾政被潜进王府的邹家暗线刺杀,他没有受伤,三个刺客俱已关押,如何处置还要请示皇上的意思。 皇上偷偷看向气红了眼的司徒衡,轻咳了声道,“贾政还是这么机灵,两次刺杀皮都没擦破一块,不愧是朕的羽林卫。” 司徒衡气得磨牙,冷笑道,“姓邹的整日摆着光风霁月的架子,作奸犯科却毫不含糊,他派亲信窥视王府,还刺杀当朝伯爵兼三品大员,这件事总不能就这样算了吧?” 皇上点头,“这是自然,政儿可是给朕敬过茶的皇家人,朕哪有看他被人欺负的道理。” 司徒衡的脸色这才好看些,担忧道,“老牌士族贼心不死,我走后皇上也要多加防范,还要提醒小七提防清流,那些人虽根基虚浮,手中的势力却比老牌士族大多了,再任其发展下去,危害只会比前朝的文官无集团更大。” 皇上面色凝重的点头,“你说的对,清流跟老牌士族都是一路人,区别只在于发展时间长短而已,要是再任其一家独大,我们大虞迟早也会走上前朝的老路。” 两人拿定了主意,即刻派羽林卫去礼部抓捕邹郎中,他是业康初年恩科的二甲进士,现任正五品礼部郎中,在老牌士族中官职算是高的了。 贾代善正在礼部开会,大虞的文举和武举选在同一年举行,武举在上个月结束,武进士正回乡祭祖,再有一个月就要回来了。 新科武进士要到京营府集训半年,同时还要教导官场和面圣时的礼仪,这些都是礼部负责的,贾代善身为这科的主考官,要一直跟到集训结束。 听说羽林卫来礼部拿人,会议室里的人都推开窗子看热闹。 带头的羽林卫队长正是贾政的好友罗浩,看到荣国公正呲着大牙往这边看,他在心里叹气,非常同情荣国府一家子。 上次贾政遇刺,荣国夫人就吓病了,这次又被刺客找上门,夫人千万要挺住啊。 贾代善目光犀利,心思也缜密,见罗浩看向自己时眼露同情,他心里就咯噔一下,心说可千万不要跟自家有关,看来会议结束后还得去趟工部,王爷肯定知道了。 司徒衡这会儿已经回到亲王府了,直接去指挥使司找陆勇,王府指挥使司无故丢了三个侍卫,他却一点风声都没听到,难道陆勇也是探子不成? 听说三个侍卫去江南刺杀贾政,陆勇都惊呆了,喃喃道,“就那仨货还敢刺杀二爷,他们是对自己多有自信啊?” 司徒衡见他神色中除了无语并没其他情绪,心中不由一松,问道,“你可知道那三人已经不在王府了?” 陆勇点头,“在王爷受封忠顺亲王那天他们就递了辞呈,我跟王爷提过的。” 司徒衡这才坐到椅子上,“确实有这回事,原来是他们,那三人都是邹家送进我们府里的,侍卫中这样的人肯定还有不少,这段时间要麻烦你了。” 陆勇躬身领命,“王爷请放心,臣一定把包藏祸心之人都找出来。还有件事,呃,二队的队长上报,二队巡视王府时有个庶妃总会跑出二门盯着他们看,他不知道跟谁说,只好报给我了。” 司徒衡扬眉,“这倒稀奇了,顺亲王的庶妃,偷跑出来看侍卫,我让老胡去问问吧,她要是想改嫁,就回明皇上送她出府。” 他在王府待到傍晚,赶在晚膳前回到荣国府,进了荣禧堂就对上贾代善哀怨的小眼神。 司徒衡翘起嘴角,想到贾政遇刺的事,又不知如何开口了,上次把太太吓得病了好几天,但愿皇上这次能做得隐避些,可别再让太太受惊了。 贾珠贾环和福瑞坐在窗下的毯子上,正欣赏贾琏匍匐前进,这小子是个活泼性子,吃饱睡足了就一刻也闲不下来,最近正在解锁爬行技能。 他像只小乌龟似的划拉着四肢,没爬两步就用嘴啃一下毯子,自己还可开心了。 看到司徒衡回来了,四个孩子都扎起小手要抱抱,他露出笑容,挨个抱了孩子们,又跟全家用过晚膳,回新府前才有空把贾政的密折跟贾代善说了。 听说儿子再次遇刺,贾代善叹了声,“我随老太爷主理江南时就没少遇到刺杀,以后你们在江南,也免不了这些事,要辛苦你们两个孩子了。” 🔒[406]第四百零六章 责罚:甄家母子的下场 巡盐御史再次遇刺案关系着忠顺亲王过继一事,皇上不想朝堂上有人以此说嘴,下令办案人员封口,满朝人精也躲得远远的,没人敢在皇上搓火时捻虎须。 至于邹郎中为何被抓,大家心里都有数,老牌士族的全部指望都在忠顺亲王一人身上,为了日后的荣华富贵,没什么事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在所有人默契的沉默之下,贾政遇刺的事就这样过去了,在冬至之前,两江总督刘大人和甄应嘉压着述职的最后期限进了京,刚好赶上冬月初九的大朝会。 甄应嘉的状态还不错,他是带着甄老太太一同上京的,母子俩都相信以自家跟皇上的情分,做下再大逆不道的事也不至于砍头抄家,几个儿子也带着孙辈和大半家产前往隐秘海岛了,只要儿孙还在,甄家就败落不了。 刘总督的情况就有些惨了,他本就是年逾古稀的老人,进京的路上又受了不小的刺激,整个人抽巴得像根风干的萝卜条,所过之处官员纷纷避让,生怕他嘎在自己脚边。 皇上却知道他是因何弄成这样的,老家伙在两江总督任上就没干过几件正经事,他担心进京述职时露出马脚,就打算以死脱罪。 可真要他死时,他又开始惜命了,一脱再脱的结果就是两个儿子等不下去了,在客栈落脚时决定联手弑父。 刘清学经贾政提醒,一直派密探在暗中盯着呢,见父子三人扭成一团,便把棚顶吊着的灯架打落,吸引仆从前来救火,顺便把人救下来。 灯架落下时砸到了长子肩膀和次子左腿,只有刘总督毫发无伤的跑出房门,他也不叫人救火,站在院子里眼睁睁看着火海里的两个儿子没了动静,在仆从进来救火时还假装晕倒,直到火被扑灭了,两人的尸身才被发现。 皇上在心里冷笑,果然是癞蛤蟆没毛,随根了,儿子敢弑父,老子就敢杀子,都是一路货色。 面对刘总督,皇上丝毫也不客气,命翰林在朝堂上宣读了他在任期间做过的恶事,夺爵抄家一条龙,把人关进大理寺天牢,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招供出多少有价值的东西了。 对待甄应嘉,皇上就不能这么直接了,奶兄代表着皇家脸面,即便恨死他了,也不能当众给人没脸。 撸过大朝会,散朝时林如海的里衣还是湿的,他就是当朝宣读两江总督罪行的翰林,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话他是不怕的,主要是被琳琅满目的罪名吓到了,同时也对敢与之对垒的贾政钦佩不已。 面对掌控江南数年,蛮横狠毒的两江总督,他也敢据理力争,将巡盐御史府的产业要回去,二哥不说别的,单是这份胆量就无人能及。 傍晚下衙回到家,林如海还跟贾敏感慨这件事,语带向往道,“不知何时我才能去地方上历练,我也要做些成绩出来,才不负林家和荣国府的威名。” 贾敏自小也是见惯官场相斗的,只要贾政安全无虞,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笑道,“那你可有得等了,我们总不能把老爷一人丢在家里吧,老爷致仕还得有二十多年呢,到时再想外放的事吧。” 林如海哎了声,“可是我糊涂了,娘子,我们多生几个吧,省得孩子舍不得我们两个老的,当官也束手束脚的。” 贾敏抚着肚子,笑得羞涩又满足,“嗯,生他三个四个的,以后老了,我也是含饴弄孙的老封君了。” 此时,皇上正在万岁山的夕颜殿设家宴,宴请甄应嘉母子,还命人将三皇子的女儿抱过来,给甄老太太看重外孙女。 甄应嘉在上京途中,已经把甄贵妃和三皇子的处境细细讲了,甄老太太面对皇上时一脸可怜相,消瘦虚弱得好似风中残烛。 趁皇上低头吃酒,她看向甄贵妃的眼神却像淬了毒,恨不得活撕了这个没出息的东西。 当初把女儿送到皇上身边,是想让她带着甄家飞黄腾达,结果她连儿子都养不好,就是个没用的东西。 甄贵妃用袖子挡住孙女,不敢与母亲对视,她最怕的人从来不是皇上,多年相伴不是做假的,皇上再如何愤怒也不会让她死。 可娘家母亲却不同,她狠起来真能要人命,父亲是怎么死的,她和哥哥心知肚明,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敢问母亲一句,他们还没活够呢。 皇上假装没看到母女之间的眉眼官司,笑道,“这酒是瘦西湖酒庄从民间搜罗的树莓酒,贾政喜欢吃,还不忘送几坛给朕,这酒清甜不醉人,最适合女子了,奶娘尝尝吧。” 甄老太太应声抿了口酒,笑道,“果真香醇,政儿那孩子是个孝顺的,有什么好吃的都不忘长辈,不像我家这两个,一个个都跟榆木疙瘩似的。” 皇上举杯掩住唇边的冷笑,甄老太太从年轻时就喜欢吃烈酒,对这类甜酒向来嗤之以鼻,在他面前又昧着良心说香醇,从前怎么没发现她是这种人。 他不想再跟甄家人绕圈子了,看向甄应嘉,问道,“儿孙都送出海了?” 这话像平地一声炸雷,把三个甄家人吓得一哆嗦,甄应嘉麻溜跪到了地上,辩驳道,“臣哪敢有放子孙离开大虞的念头,因应天府冬季湿冷,担心几个孙儿受不得寒,才让他们父母带他们去岭南过冬的。” 皇上点头,“岭南,尤其是琼州岛,确实是个过冬的好去处,不过京城也不错,有暖阁有火炕,外头再冷屋子里也暖融融的。” 甄应嘉摸不准皇上的脾气,甄老太太却笑着接口道,“江南也能盘火炕,我听说政儿到巡盐御史府上任的头一件事就是让人在衙门和后宅盘炕,不像我们家的老宅子,好些年无人打理了,至今也没收拾妥当呢,只好全家人挤在两个小院子里头。” 皇上叹了声,“都怪我当初太冲动,指派应嘉去江南的命令下得过于匆忙了,才让奶娘连住的地方都要将就。” 甄应嘉不见皇上叫起,只能跪着回道,“臣母子为国尽忠,辛苦些又何妨。” 皇上轻声笑起来,“确实辛苦了,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和殿试,你一路作弊下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甄应嘉吓得汗如雨下,甄老太太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甄贵妃惊愕过后,却扑哧一声笑起来,“小时候母亲总说我笨,让我多向哥哥学习,原来哥哥也不聪明啊,连秀才都是作弊才考上的,你字认得全么?” 皇上哈哈大笑,“甄家的灵气都在奶娘那里呢,你们兄妹笨些也情有可原,可惜奶娘没把这份灵气用对地方,甄家会落到如今的下场,全是你一个人的错。” 甄老太太也绷不住了,滑到椅子下面,猛的一个头磕到地上,颤声道,“奴知自己罪孽深重,请皇上责罚。” 皇上笑着摇头,“朕这段时间常回想小时候的事,如今才看明白你的手段,先自残,再认错,只要朕对你还存有一丝善念,就不忍心苛责你了,朕说的可对么?” 甄老太太泪如雨下,正要继续辩驳,皇上却摆手道,“行了,收起你的可怜相吧,你知道甄贵妃是怎么失宠的吗?皇后指责朕之所以宠爱甄贵妃,是因为她长得像你,当时就把朕恶心住了,你可别再惺惺作态了,朕还想用晚膳呢。” 甄老太太被嘲讽得进退不得,尬在那里眼角直抽,不再端着笑脸时脸上的纹路变得尖厉又刻薄,看得苏诚心头一紧,偷偷上前两步,生怕她突然暴起伤到皇上。 甄应嘉见老娘这张牌都失效了,只能苦笑一声,“臣自知罪无可恕,请皇上看在昔日情份上,饶我母亲一命吧。” 皇上笑着摆手,“没这么严重,你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走了也就走了,其余家产充公,你们母子就在夕颜殿住下吧。” “不行!”甄贵妃失控的尖叫出声,扯住皇上的袖子呜咽道,“我不信皇上没看到母亲是如何恨我的,把她留在夕颜殿,是想要我们母子的命吗?” 皇上这才想起奶娘是个连丈夫都能害死的狠角色,他收回袖子,略一沉吟道,“那就你们兄妹住在夕颜殿照顾老三,送奶娘去皇觉寺修行吧。” 甄老太太本就因皇上要囚禁自己憋了一股邪火,又让女儿嫌弃了一通,被皇上指到罪妃修行的皇觉寺,她气得两眼一翻,咯哒一声昏厥在地。 皇上和甄贵妃兄妹盯着倒在地上的甄老太太,没一个叫太医的,这老东西最好现在就死了,省得给他们添麻烦。 贾政接到抄家圣旨时已经是冬至过后的第三天了,甄应嘉的总裁府和两江总督府同时被抄,由他监督江苏都指挥使司执行。 皇上还发来一道密旨,命他以查抄的两府为基础,督建一座忠顺亲王府,作为司徒衡镇守江南时的府邸。 贾政拿着密旨不明所以,“两江总督府和总裁府离得很近吗?” 隔了一条街还好说,要是隔着半个应天府,难道要把半座城也划进亲王府不成? 🔒[407]第四百零七章 查抄:到达应天府 巡盐御史府的官员和衙役都出来接圣旨了,听到皇上要查抄两江总督府,把原班人马吓得不轻,刘大清这些与之有关的人都快站不稳了。 他们担心密旨上会有更了不得的事,站在大堂外面不敢离开,上官看完密旨,最先询问的却是两江总督府和总裁府之间的距离,一时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楚飞的心思就单纯多了,他曾多次送信去应天府,对城内的地形还算熟悉,听贾政询问,便如实回道, “甄家老宅和两江总督府都在秦淮河附近,中间只隔着一片湖泊,不远处就是宁荣两府的老宅了。巡抚衙门,按察使衙门和都指挥使衙门都在附近,两江总督府还是岳父协助朝廷设立的,二哥没去过吗?” 贾政摇头,“朝廷的事我哪敢参合,皇上命我整合两江总督府和总裁府,一应费用都从两府查抄的财物里出,看来年前也别想清闲下来了。” 狄彬笑道,“大人尽管去忙,年前御史府无甚要紧事可做,交给我们几个守着尽够了。” 贾政也笑道,“麻烦狄兄了,这次留下楚飞,我带着刘兄,关兄高兴和巩师爷过去。还有府兵招募的事,年前就要开始筹备,全思你可订好章程了?” 丁全思点头,“放心,我和老包可是经过层层选拔进的羽林卫,对招募士兵的过程门清,队长只管忙自己的去,保证让你满意。” 他们一直商量到傍晚下衙,回到后宅还有一堆麻烦事等着贾政。 十一月十一日是他的二十一岁生日,家里族里和司徒衡都送了生辰贺礼过来,连皇上也有赏赐送到扬州。 盐商更不会错过巴结上官的机会了,送的贺礼都是以车计的,还包下瘦西湖酒庄,请全府人热闹一天。 贾政对待盐商不好太高冷,接受他们美意的下场就是后宅库房再次暴满,这次都是送他的生日礼物,连贾文贤都不好沾手,他只好命钱川和松烟他们登记入库,六天过去了,还有小半堆在库房外面呢。 楼观星正坐在廊上做荷包,时不时还用袖子抹眼泪,像只被抛弃的小狗,可怜巴巴的。 贾政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这孩子很聪明,读书学医一教就会,唯有女红一塌糊涂,学了一个来月了,至今连针脚都走不平。 教针黹的狄关两位太太都急得不行,女孩儿不会女红,跟男子不识字一样丢人,身为伯爵养女,会被人笑话一辈子的。 听到贾政的笑声,楼观星把缝到一半的荷包丢进针线筐里,叫道,“爹,我已经够难了,你还笑话我。” 贾政走过去,笑着安慰小姑娘,他得了楼家人的好处,经过一段时间观察,也看不出楼观星有不妥之处,过生日那天就当众收她作了养女,护她一辈子以偿还楼祖父赠送图纸的恩情。 楼观星生性豁达,生气也不会太久,哄几句又高兴起来,“爹,晚上吃水煮鱼好不好,把火腿片得薄薄的,在鱼汤里涮着最吃好了,法老和吉利夜星都喜欢。” 贾政好笑道,“想吃你就让厨房做呗,再加点豆腐和豌豆尖,我想吃这个了。” 用过晚饭,贾政又开始交待家里的事,应天府那边等着他抄家呢,最迟明天下午就要过去,待会儿又要整理行李,时间还是很紧张的。 次日一早,贾政带队前往应天府,两地相距两百里,虽有水路相通,但乘船的速度慢不说,河面上还很阴冷,莫不如快马跑过去的好。 应天府是六朝古都,古称金陵或石头城,前朝开国之初也曾作为京都,燕王上位后才迁往北方,以天子之身守卫北方门户。 到达应天府时已经接近晌午了,贾氏族人接到都指挥使司的通知,正派人在东城门外等着呢。 贾政没有推据的意思,他虽是为公干而来,也不能没个落脚的地方,还有哪里是比自家祖宅更适合的。 应天府的宁荣街在秦淮河左近,街东是宁国府,街西是荣国府,二府相连,足占了大半条街。 两府下人被贾代善和贾珍整顿过,比贾政想象中的规矩多了,进府时下人俱是垂首而立,内外十分整肃。 应天府的宁荣两府是自家修建的祖宅,与祭田同为受律法保护的私人财产,即便夺爵抄家,也不会被朝廷强制回收。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是否回收还要看皇帝的心情,没了爵位官职,祖宅再大,祭田再多,也不过是砧板上的肉罢了。 祖宅的管家姓金,看出贾政心情算不上好,一句不敢多说,把他送进东跨院,交给丫头们侍候,又脚步匆匆的去安置带来的王府侍卫。 祖宅的面积比京都的荣国府小多了,东跨院只有两进,贾政带来的人手足够用。 松烟知道主子不喜欢丫头近身,命内监把十多个漂亮丫头挡在门外,只让她们做些跑腿的事。 丫头们气得跳脚,主子们在祖宅守孝时二爷的年纪还小,又是在孝期,太太看得紧,她们即便有想法也不敢往前凑。 听说二爷被派到扬州当巡盐御史,合府的家生子等得眼睛都快绿了,好容易把人盼回来,又被一群臭男人挡在外头,这可如何是好? 贾政不知道有好些人等着爬他床呢,经过一上午的纵马狂奔,他累得不轻,简单用过午膳便躺下休息了,直睡到江苏都指挥使前来拜访。 江苏都指挥使姓高名庆,山东大族出身,贾政不止一次跟他打交道了。 在瘦西湖酒庄设宴时见他跟刘总督眉来眼去,还以为两人是一伙的,如今皇上命他查抄两江总督府,也不知是信任还是警告。 高庆被让到正堂的客座,贾政从后面走进来时他的脸刚好迎着光,苍白得都能看到血管了,眼圈也是青的,可见刘总督落马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见贾政走出来,高庆连忙起身见礼,贾政也回了一礼,落坐后笑道,“还请高大人不要笑话,赶这一路可把我累坏了。” 高庆苦笑道,“下官哪还有心思笑话别人,还请伯爵大人为下官解惑,皇上为何突然就要抄两江总督府?自朝廷下旨开府,至今才不过两任总督,这是要把衙门撤了吗?” 贾政笑道,“别的先不说,高大人真不知道朝廷为何要查抄总督府吗?” 高庆脸色更白了,嗫嚅道,“下官,下官不敢说为官多清正,但小心谨慎是尽有的,与刘总督搞好关系不过是为了行事方便,从未参与过他做的那些事。” 贾政点头,“我相信高大人,皇上在下旨前肯定查清楚了,命高大人主持查抄,就是信任你的意思。” 高庆非但没放松下来,脸色反倒更难看了。 贾政很理解他,任谁听到自己被皇上查得底儿掉,也不会太好过的。 不过,差事还是要办的,贾政拿出密旨,交到跪地接旨的高庆手上。 看完密旨,高庆的脸皮都开始颤抖了,小声道,“皇上要派忠敬,不对,是忠顺亲王担任两江总督?” 贾政点头,“应该说让他镇守江南和岭南,跟过去的荣国公府差不多,以后我也要常驻应天府了,高大人,请多关照啊。” 高庆都快哭了,事到如今也只能自我安慰,“王爷至少不会作奸犯科,还让我们在后头擦屁股,比侍候刘总督强多了。” 贾政提醒他,“王爷年轻,最是个眼睛里不揉沙子的,过去的事要料理清楚了才行。” 高庆拱手谢过,又说了两府的情况,接到查抄旨意,他就派兵把两府和刘家私宅都围上了,甄家族地也被看管起来,随时可以进去抄家。 贾政不想浪费时间,决定从刘家私宅开始抄起,查抄之物也不用抬出来,找个院子当库房,清点过后存放在里头,方便整修两府时取用。 两江总督府是贾政一家守孝的第二年成立的,那时皇上察觉到江南不稳,便下旨让贾代善协助,建立横跨江苏安徽和江西三省的总督衙门。 皇上的初心是好的,第一任两江总督做得也算不错,第二任就遇到刘总督那个糟心的东西,贾政再晚来两年,江南局势就要失控了。 刘家私宅在秦淮河岸边,是刘总督上任时新建的,占地比荣国府祖宅还要大,江南园林式的布局,建得极为精美。 贾政和高庆跟随着抄家官兵的进度,慢慢欣赏院子里的风景,顺便检查各屋有没有夹层密室。 高兴跟在后面,小声嘟囔道,“这园子夏天乘凉尚可,冬天又潮又冷的,可怎么住哦。” 高庆对高兴这位本家很有好感,笑道,“刘总督是浙江人,对湿冷的耐受力比北方人强多了,今年江南的气候还算好的,去年才叫冷呢,一个来月见不到太阳。” 高兴打了个寒颤,气道,“又被古人给骗了,江南夏天热,冬天冷的,哪里好了。” 刘清学笑道,“江南天气再不好,也不会致命,北方冬天要是没了柴禾,不出两个时辰就冻透了。” 🔒[408]第四百零八章 营造:修建亲王府 贾政监督江苏都指挥使司查抄刘总督私宅,直到亥时过半才结束,收获的财物总值近两百万两,从几个密室还找到了众多账本,以及几箱子田地和商铺契书,还能值个上百万两。 奴仆有二十户,七十多人,都是粗使的下人,听他们说近身侍候的都在总督府里,家眷则在前些天回刘氏族地去了。 贾政将浙江沿海的几个庄子挑出来,叹道,“滩涂地足有几十顷,刘总督是一点活路也不给族人留啊。” 江苏都指挥使高庆刚才还在眼红查抄出来财物,听贾政如此说,他咽了下唾沫,“这么多滩涂地要是都晒上私盐,刘总督全族都要跑不掉了。” 刘清学笑道,“不要这么悲观嘛,兴许人家只是用来养海蛎子的,究竟是怎样,要查过了才知道。” 贾政将沿海地契都交给他,“查去吧,有结果了直接上报给通政司,我们接到的旨意只有抄家,职权以外的事还是交给皇上处置吧。” 刘清学收下地契,“大人放心,只管交给我,查抄出来的这些东西要存放在宅子里吗?” 贾政刚想点头,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原著中甄家接过四次驾,先前在京中已经接过三次了,第四次应该是在江南。 现在甄家虽然被抄了,却不代表皇上不会来江南,尤其江南以后的话事人就是司徒衡,他更有理由来了。 皇上游幸江南,接驾的行宫肯定少不了,他可不想花费人力物力盖园子,刘总督这个私宅刚刚好,不仅位置绝佳,盖的也很精美,重新修缮一遍再添些摆设就能糊弄过去了。 贾政摇头,“还是都搬到甄家去吧,查出来的奴仆请高大人暂时接手,把这个宅子封了,查抄之物都集中在一处,看管起来也方便。” 这点小事高庆自然不会反对,接下来就是送东西封宅子,直折腾到接近丑时方散。 次日开始抄甄家祖宅,甄家的府邸是皇上登基以后才建起来的,底子是皇上赏的犯官宅院,再经过两次扩建,面积比荣国府祖宅还要大。 再将甄家前面的宅子扩进来,就是钦差金陵省体仁院总裁的衙门了,与湖对岸的两江总督府对称,都是前头衙门后面住宅的格局。 总裁衙门还没建好呢,只有前两进有几间房子用来办公,后面两进只打了个底座。 衙门里的官员都被放回去了,只有公文需要装箱,回头连同诉职奏折一同送往京都。 甄家祖宅修建精致极了,厅殿楼阁俱是峥嵘壮阔,逾制之处比比皆是,甚至还有王府才能盖的戏楼,贾政等人一路看过来,除了无语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就算有皇帝宠爱,甄家做得也太过分了,三皇子能成为下任皇帝还好说,否则他们就是在把全家的脑袋往铡刀下头送呢。 甄家的财物收拾一下也有百万两出头,奴仆数量却很惊人,足有五百多口人,各地的产业契书摞起来比贾政还要高。 高兴拿着一个账本,越翻眉头皱得越深,“不对啊,甄家有两个海贸商行,单是货船就有三十多艘,他们家的财产绝对不止这么多,就这样报上去,皇上该不会以为我们藏私了吧?” 贾政摇头,“放心吧,皇上比我们更了解甄应嘉,他肯定知道甄家的财产都去哪儿了。” 将财物登记入册,次日又抄了两江总督府的后宅,前边衙门里的官员也都放走了,先装公文再清点财务,两江总督府的油水不少,从各办公室里搜出来的银票就有二十多万两。 总督府邸更有看头了,建筑虽不及甄家华丽,财物却极多,库房塞得满满登登的,花了两天时间才清点完毕。 两府一宅查抄下来,财物产业能折合一千多万两,人口也有千多,甄家和刘总督都不是巨富出身,大虞开国仅四十多年,他们就搜刮了这么多财产,要是全国官员都像他们这么贪,大虞早晚得被蛀成空架子。 贾政按照皇上的旨意,把财物存放在甄家祖宅,公文和产业契书全部打包,连同述职奏折一同送往京都。 办好皇上派的第一个差事,他又开始头疼亲王府要怎么修建,总督府和总裁府之间隔着一个瘦长的湖泊,最宽处近两百米,最窄处也有五十多米,只有一个又矮又窄的石板桥相连。 巩师爷见他盯着两府的堪舆图发呆,咳了声道,“总之,先请人用围墙将两府连在一起吧,老夫略懂些风水营造之术,也通晓王府规制,再请江苏巡抚介绍几位精通营造术的先生,先把堪舆图画下来,再请皇上定夺不迟。” 贾政一拍额头,“对哦,我来这么些天了,还没见过江苏巡抚和应天府府尹呢。” 巩师爷笑道,“无妨,大人送去拜贴就行,他们自然会来拜见大人的,别忘了还有应天府指挥使呢。” 贾政命人拿来贴子,亲自写了拜访时间,正要命人去城中寻找工匠和建材,就有人报,高都指挥使送人和建材来了。 巩师爷轻笑,“看来不用我们费事了,能爬到三品以上的哪个不是人精,皇上命大人给亲王修建府邸,他哪有不尽心的道理。” 高庆送来了七十名军中的工匠,以及应天府最有名的三位营造大家,他们还各自带了徒子徒孙,足有一百人之多。 贾政命人准备回礼,在甄家祖宅的前院正堂,接待了三位营造先生和五名工匠首领。 他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需求,而是先跟他们签订了朝廷的保密契约,以及官伢的雇佣条款,才将两府堪舆图铺开,请他们拿个方案出来。 听说要为亲王修建行宫,所有人都眩晕了一瞬,而后又兴奋起来。 参与修建亲王府,在营造界可算得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了,有这个履历加身,未来就不用愁了。 听过贾政的需求,其中一位营造先生起身拱手道,“小人姓杜,号山子野,略有些浅见,不知爵爷可愿听否?” 贾政心说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先是司徒衡成了原著中的忠顺亲王,这又来了位修建大观园的能人,他虽比原著中年轻了二十多岁,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 他笑道,“愿闻其详。” 山子野拱手谢过,指着堪舆图道,“亲王行宫,随行官员必不会少,不如以东西两府分界,东边作为外宅督办公务,西边作为内宅生活起居,在湖面上修建一座风雨廊桥,不仅来往方便,还很安全。” 贾政也是这么想的,又问了其余两位营造先生,他们也赞同山子野的方案。 贾政笑道,“那就请三位画出王府堪舆图,规制上有拿不准的就问巩师爷,先把围墙的位置圈定下来,工匠师傅们这就可以开工了。” 三人拱手领命,另一位刘先生又道,“两府中间的夹湖是秦淮河支流,不仅湖面宽阔,前面的水深也足以停泊大型官船,不如在前头修建一座水闸,直接乘船出入岂不方便。” 贾政惊讶道,“湖水有这么深么?我记得秦淮河是历经几朝人工开凿出来的,这湖之前是做什么用的?” 始终末发一言的张先生解释道,“这湖的最后方有个泉眼,是为秦淮河补充水源用的,隋唐时期秦淮河曾是水师的练兵之地,经过历年挖掘冲刷,才越来越深了。” 山子野笑道,“秦淮河与京杭大运河能经由长江互通,若在此处修建一座码头,便可乘船直奔京都了。” 贾政一拍桌子,“就这么办,你们快些把堪舆图画出来,不管怎么样,围墙和风雨廊桥,还有码头水闸都是要建的,先可这三处施工,其余地方等皇上看过了再说。” 几人领命,巩师爷带他们下去安排住处,贾政直接住在存放财物的院子隔壁,还派人回去把夜星带过来,在接到皇上旨意之前,他都要住在应天府了。 远在京都的司徒衡此时也忙到飞起,工部好不容易把豆腐渣工程的工期安排好了,又迎来了年末总结和明年的工程项目审核,单是写文书都能把工部上下累死。 司徒衡禀明皇上,直接去翰林院抓人,把闲出屁来的翰林和庶吉士抓到工部当笔吏使唤。 在忠顺亲王的威压下,一群人敢怒不敢言,发现林如海也在其中,就一起想办法折腾他,每天送公文都能跑上十几趟。 司徒衡假装没看见,自从进了翰林院,这小子又故态复萌,五禽戏太极拳也不练了,整日舞文弄墨,屁股像沾在椅子上似的,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让他动一动,他才不会阻止呢。 林如海被欺负得不要不要,找老爷和岳父报怨,每次都换来大笑声,没一个心疼他的,只好回家跟娘子诉苦。 贾敏也很想笑,还有点解气,她跟林如海都是爱静不爱动的人,可肚子里的宝宝却是个活泼的,整天大闹天宫,把她折腾得坐卧不宁。 她看不顺眼优哉游哉的林如海好久了,难得他也有遇到克星的一天,绝对要把笑忍住了,不能激起他的反叛心,要是找到破解的办法,她到哪里看热闹去。 🔒[409]第四百零九章 画舫:神兵利器 冬月末,休沐这天,贾政包下一艘画舫,招待江苏省和应天府的几位大佬。 高都指挥使,江苏巡抚吴大人,按察使赵大人,应天府府尹孙大人和卫所指挥使沈大人,这些人在瘦西湖酒庄开业那天都有过一面之缘,此刻围坐八仙桌旁,言谈间比初见时热络了几分。 贾政自觉气氛很轻松,其他人可不这么想,除了高庆能放松些,在场的人都是小心奉承,时刻注意着他的神色,生怕一个不留神惹恼了这位小煞星。 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以及贾政最近的表现,再迟钝的人也能想明白皇上为何会把忠顺亲王过继出去了,日后江南就是王爷和贾政的天下,面对能执掌自己生死的人,谁能不紧张啊。 酒过三巡,贾政又请出画舫上的歌妓献艺。 自前朝起,秦淮河就艳名远播,出了很多才貌双绝的名伎,是江南有名的温柔乡。 这些女子精通诗词书画和歌舞音律,以才情与气节闻名,比如上辈子明末清初时期的秦淮八艳,她们虽处风尘,却在乱世中坚守尊严,展现出了独特的魅力与风骨。 红楼世界没经历过外族入侵,开国时只有边境战场上对抗外敌打得比较惨烈,先帝跟在闯王后面捡漏,江南和中原很顺利就撸下来了,因此也没发生柳如是沉江那些事,秦淮歌妓的名声只限于风月场中,并没有上辈子那样引人神往。 本朝将画舫列入到与书寓同一级别,并不禁止官员在舫上消遣宴客,舱内暖炉燃着银丝炭,贾政斜倚在紫檀木靠椅上,指尖轻叩着桌沿,听珠帘后的歌妓唱小曲。 贾政的姿态很随意,轻叩桌沿的声音在吴巡抚等人听来,却比惊堂木还要震耳。 在瘦西湖酒庄宴请他们时也是这样,先用歌舞吸引注意力,贾政和忠顺亲王转眼便没了踪影,稍后就传来炎家全族被灭的消息。 炎家可是开国四位异性王,南安郡王的本家,竟然说抄就抄了,皇上不顾念老臣也就罢了,两个小的也是心黑手狠,往后的日子还指不定怎么难熬呢。 吴巡抚捻着山羊胡,犹豫片刻才小心翼翼的试探道,“裁度江南的两江总督府和总裁府都被抄了,不知朝廷是如何打算的,江南总不能连个话事人都没有吧?” 贾政白了他一眼,“你们就不是江南的话事人么,发现刘总督行为不端,倒是写奏折上报啊,连他占了皇上的盐田都不敢吭一声,只想着白领朝廷俸禄不成?还是你们当皇上是前朝那些连军权都没有的泥菩萨呢,哪天刀架在你们脖子上,再想后悔也晚了。” 几人全都讪笑起来,官场上求的就是明哲保身,状告上官听着痛快,往后还要怎么在官场上混哦。 不过这些道理跟荣国公府的宝贝儿是讲不明白的,贾政出身显贵,连皇上都把他当成自家子侄宠爱,哪里知道他们的无奈。 众人在画舫上盘桓半日便散了,日后有的是共事的机会,想要加深了解也不必急于一时。 贾政回到西边的总裁府,刚进门就有人报说运送石料的船队已经到了,关领正在带人卸货,扬州那边有人前来送信,刘清学正在院子里等他。 贾政蹙了下眉头,石料是修筑码头和风雨廊桥用的,跟薛家和盐商打声招呼,几日内就送来并不奇怪。 扬州那边惯例是两三天传次消息,昨天才送了信,必是有大事突然发生,才会再次送信过来。 贾政快步回到日常起居的院子,隔壁就是存放查抄物品的临时库房,里面单是金银就有三百万两之巨。 他们不敢大意,刘清学和姜永住在库房倒座,贾政高兴几人和王府侍卫全都住在临近的院子里,恨不得睡觉也睁只眼盯着。 贾政走进正堂,就见刘清学抱着只黑色小狗歪在矮榻上,两只眼睛都是直的,像天要塌了似的。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这副样子?”贾政整颗心都提了起来,以他对刘清学的了解,太子谋反也不会带给他这么大的打击。 刘清学直起身,打量走进来的贾政,身披黑狐裘,白貂毛的暖耳帽,额前镶着块拇指大的红宝石,衬得他唇红齿白,目似明星。 贾政脱下黑狐裘,接过后福送上的手炉,坐在刘清学对面的椅子上,笑道,“刘兄还有心情发呆,看来事情也不是很严重么。” 刘清学叹了口气,举起怀里的小黑狗,道,“冬天狗崽不好找,生下来也没人要,在扬州府只找到七只,那六只看到夜星就躲到它身下去了,这只更亲人,我就抱过来玩儿了。” 贾政接过小奶狗,小家伙看着毛茸茸的,身上却没几两肉,棕黑色的大眼睛,小鼻子湿呼呼的,不吵不闹乖巧极了。 他喜欢道,“别人不要才好呢,狗就是要从小养大才忠心。” 刘清学摇头,“大人恐怕没空养狗了,广西密探发现大都督府调兵频繁,临江男带去的七千骑兵也躁动不安,那位只怕要挺不住了。” 贾政并不意外会发生这种事,广西大都督的女婿家被连根拔起,嫡长孙也下落不明,与他有联系的番邦人更是音信全无,他能忍到现在已经很有定力了。 他问道,“广西海军卫所有消息么,皇上下旨命广西和广东海军卫所联手打击海盗,封锁沿海,总不至于把大都督放跑了吧?” 刘清学想了下,“广西海军指挥使是个有名的老油条,皇上已经明确下旨了,他是不敢违抗命令的。况且广东萧指挥使也不会允许履历上有污点,或许正是因为从海上逃不掉,广西大都督才会动作频频的。” 此时,皇上还没接到广西送去的消息,他正带着太子,司徒衡和七皇子,以及贾代善几位近臣,来到军械司在城外的教场,亲自视察新装备。 新装备就是贾政画的连弩战车,四轮的车身上放着一米多高的中型连弩,弩身后面有坐位,可坐两人轮流使用连弩射击。 拖动战车的方式有两种,可以套上挽具由马骡拉动,车后还挂着两个相连的脚踏轮子,安装在车头即可由两位射手踩着前进。 军械司的官员演示连弩战车的驱动方式,连弩战车比火炮轻便多了,不仅战马拖起来轻松,由两个人踩轮子也能跑得飞快,看得皇上连连点头。 东平郡王笑道,“还是年轻人脑子灵活,有了连弩战车,明年开春就等着西北战场大胜而归吧。” 皇上好笑的摇头,“那小子除了书读不明白,就没有他不会的,是个小滑头来的。” 司徒衡轻哼了声,挥动旗子命教场上的官员接着演示连弩性能。 军械司虽是皇帝的直属衙门,同时也隶属于工部名下,在大臣面前皇上直接下命令太掉价,就交由司徒衡指挥新武器的演示过程。 太子和七皇子都含笑看着,放在过去,老五一系的人创造出这种武器,他们还会紧张一下,如今司徒衡已经变成皇室宗亲了,对他和贾政只有亲近拉拢的,傻子才会跟他们作对。 司徒衡也觉得最近的日子过得格外舒心,除了想念政儿,没出过一件让他糟心的事。 军械司官员接到命令,五辆连弩战车排成一列,同时向两百米开外的靶子发射箭矢。 一轮齐射就有七十五支箭接连射出,不仅靶子全被射倒了,周围十米之内的地面也插满了四尺多长的箭矢,冷风吹过时箭尾同时摇晃,像只会动的巨型刺猬。 皇上猛抽口气,而后大笑道,“好啊,太好了,朕已经等不及开春了,让回鹘和东喀喇见识下我大虞的神兵利器。” 众人齐齐向皇上贺喜,要是连弩战车在战场上的表现也能有演示时这样好,何止是回部,北方的沙俄和金狗,以及南方时常给朝廷添堵的交趾,他们一个也不想放过。 回到宫里,皇上屏退其他人,对司徒衡笑道,“说吧,想为你的政儿讨什么赏?” 司徒衡也笑了,“政儿抄出那么多产业,分给他一些便是了,以后把爵位和产业留给贾珠和郡主,我们也就知足了。” 皇上好笑道,“说的你们真能永远在一起似的,连小一辈的亲事都安排好了。” 司徒衡笃定道,“我们从最开始就没打算分开,珠儿和郡主玩得好,长大后感情也不会差了,等生下孙子孙女,我和政儿就是真真切切的一家人了。” 皇上听得直翻白眼,“行行,都依你,朕年纪大了,弄不明白你们小年轻的想法,这个冬天你就辛苦些,盯着军械司那边,让他们加紧生产连弩战车,西北战场拖了一年,明年要是再不解决,财政就要吃紧了。” 司徒衡点头应道,“皇上放心,我会上心的,老七也别让他在户部混日子了,调到工部给我打下手,我也好带带他。” 皇上赞同道,“对啊,是应该把他调到你身边去,小七脑子够用,就是行事瞻前顾后,还贪多嚼不烂,还是得你来教导他。” 🔒[410]第四百一十章 新图:败家的皇上 进入腊月,江南越发湿冷了,甄家的房子有地龙有火墙,整天柴火不断,倒也不觉得寒冷。 贾政穿着圆领袍,下身是月白的阔腿裤,趿拉着鞋,歪在榻上看京里送回来的朱批奏折。 皇上对他查抄两府的工作表示肯定,前两江总督本家私设的盐田也调查清楚了,全族流放西北的谕令已经派钦差送往了浙江。 贾政送去的忠顺亲王府改建图纸皇上却很是不满,在朱批中指责应天府的营造先生太过小气,他们画出的堪舆图根本体现不出亲王的威严。 他老人家又命工部的营造先生重新画了堪舆图,责令贾政按照他送来的建,不准抠抠搜搜的。 贾政举着朱批奏折,眼角直抽,按照送去的图纸改造两府,至少也要花费三四百万两,这要是还抠搜,让皇上满意的亲王府得华丽成什么样啊? 他放下奏折,命后福把长案上的东西都撤下去,再把上面擦干净了,才展开三尺长的堪舆图。 东边是亲王监察东南总督府,主打一个威严轩昂,前两进是仪门,东西两边是待客和官员静待之所。 三重仪门内是五重正堂加东西两堂,大堂是司徒衡单独的办公区域,后面四堂分管江苏、浙江、福建和广东的军政事务,最后是个大花园,用于休憩和宴会。 贾政深吸口气,看来皇上是真的急了,将最重要的东南沿海四个省份都划归到司徒衡的管辖范围,且不说能不能管得过来,亲王手上握着这么大权力,就不怕下任皇帝寝食难安么。 他轻轻叹了口气,皇上决定的事暂时是很难更改了,反正最少还有十年时间给他们准备,暂时倒也不必发愁。 堪舆图的正中是湖面,原本不规则的形状被改成了葫芦型,最宽的葫芦底是水闸和码头,前方河道也被拓宽了,可以驶过一艘小型战船。 最窄之处是葫芦腰,新画的风雨廊桥比先前的宽了一倍,还是双重歇山顶的。 贾政都气笑了,一座桥而已,能挡住风雨就行呗,至于铺张成这样么,抄到的银子再多,也不能这么败家啊。 西边的亲王府更过分,将甄家原有的格局全部打乱,采用一重套一重的连院设计,画栋雕梁,琼殿朱楼,每一处都有不同点缀,尽显设计者的巧思。 贾政对帝王级别的堪舆图只有投降的份,命人将三位营造先生请过来,让他们计算一下,以手头上那点银子,够不够打个底子的。 山子野他们看到堪舆图就疯了,手舞足蹈的边说边比划,赞美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贾政等三人冷静下来了,才说出自己的担忧,一千多万两看着是不少,用来修两座规模宏大的府邸也未必够用吧? 三人都笑起来,山子野拱手道,“爵爷不必担忧,有两府的底子在,需要采购的建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应天府周边资源丰富,水路运输比陆路省钱多了,一千万两银子别说修建两府了,连家私摆设都是尽够的,多采办些石料,还能把府前的路修一修。” 贾政这才放下心,笑道,“不止路,前面的河道拓宽了,原来的桥就不能用了,你们辛苦些,先把桥修好,再拓宽河道,别耽误百姓过日子。” 三人躬身应是,心中对贾政又亲近了几分,心里有百姓的官员都差不了,看来江苏以后要有福了。 贾政又问道,“你们能找到多少相熟的工匠?预计多长时间可以完工?” 张先生笑道,“我们已经给相熟的工匠送过信了,老匠人加学徒,要是能雇佣上四千人,不出十个月即可完工。” 贾政惊讶道,“这么快吗?前朝修建大明宫可是动用了数万人,历时十四年才建成的,两府加一起虽不到大明宫的十分之一,也不能只用这点时间吧。” 刘先生笑道,“北方冬天至少有四个月无法开工,又因交通不便,连琉璃瓦都是现烧的,可不慢么,我们这边什么都是现成的,又不缺银子,需要什么只管买就是了。” 贾政这才放下心,“那就辛苦三位先生了,我让松烟松绿跟着你们,需要什么只管让他们办去。” 三人收拾好堪舆图,这便拱手告退,松烟松绿也跟着出去了。 他俩跟在贾政身边许久,对他的行事作风不说完全了解,采办等事也不会出差错。 贾政也有意把他们往外管事方向培养,正好借着盖府邸的机会历练一番。 拿到皇上送来的堪舆图,东西两府就可以正式开工了,年前各指挥使司的军中工匠都闲着,全被上官打包送了过来。 薛佳也将自家工匠都送过来了,各衙门和盐商也往这边送工匠,加上山子野他们找来的,不出十天就凑够了三千多人。 贾政也不亏待他们,按应天府最高标准支付的工钱,每天还供应两顿餐食,过年期间工钱翻倍,每顿再加个荤菜。 原本还有些不情愿的工匠听说待遇如此丰厚,工作热情暴涨,没过几天就将外围墙建好了。 应天府这边诸事齐备,贾政就想着什么时候回扬州一趟,他是巡盐御史,不能总不在御史府吧。 他这边正犹豫呢,丁全思和包武就带着浙江盐课提举司的李提举找了过来。 因工地太吵,贾政他们已经带着金银财物搬到荣国府祖宅了,财物大半换成了银票和建材,金银都放在东跨院的厢房,贾政就住在正房,像条看守着财宝的巨龙。 看到李提举,贾政就知道浙江那边又闹幺蛾子了,但他并未直接询问,而是先瞪了眼丁全思, “让你在御史府招募府兵,怎么又跑到应天府来了,扬州地界上的男儿还不够你挑的。” 丁全思苦着脸摇头,“快别提了,招收府兵的告示是月初贴出去的,刚开始百姓还没太大反映,是盐帮的兄弟说御史府不会徇私情,招兵就是按照公告上的考核标准来的。 扬州城的人就疯了,想送儿子进府的人想尽办法围追堵截,弄得我连府门都不敢出,正好李大人请老包带他来找大人,我是跟过来避难的。” 贾政无奈的摇头,都说了不会徇私情,总在背后诟病别人徇私的人反倒走起后门来了,人性就是这么的难以琢磨。 他又看向李提举,问道,“可是车都指挥使和印巡抚又找你麻烦了?” 李提举的脸色比丁全思还要苦,“这次他们不敢找我麻烦了,反倒是他们自己麻烦大了,逼我向大人求情来的。” 贾政扬眉,“那两个家伙就没干过好事,该不会也跟着前任两江总督的族人开私盐田了吧?” 李提举叹了声,“何止啊,前头因牵涉进贸易虚股被抄的两个盐商,他们的大部分私盐田也被两人瞒下了,就在李家的私盐田附近,李家人被京里派来的钦差抓住,把什么都交待出来了,那两人怕受到牵连,只好逼我来向大人求情。” 贾政笑起来,“那你又有什么把柄落在他们手上,明知我不会徇私,却不得不跑这一趟。” 李提举却笑起来,“我有个内侄,是个不成器的东西,仗着我的脸面,不少盐商家的子弟都愿意奉承他,不知做下了多少错事,我是因岳家资助才有的今日,孝敬岳父岳母是应该的,却不代表我甘愿被个小孽障牵连,我也是有儿女要扶持的。” 贾政点头,“朝廷派去的钦差是都察院的房御史,那人爱以房相后裔自居,办事利落,铁面无私,你暂时就待在我身边吧,等浙江的事有结果了再回去。” 李提举就是这么打算的,惹不起车印二人,更不想得罪岳家,唯一的办法就是到御史府避难,上官愿意收留就再好不过了。 贾政也不白留人,把他跟丁全思派到工地去当监工,招募府兵前一天再一块儿回扬州去。 此时广西生变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京城,皇上拿着广西密探送上的密折,冷笑道,“好啊,广西大都督真是朕的好臣子,先是勾结番邦走私噬心蛊,还企图用其来控制朕,如今又擅自调动朝廷军队,真当广西是他的了。” 负责东南右军的是东平郡王,他上前一步,拱手道,“皇上,仅凭广西大都督一人,并不足以调动边军与朝廷对抗,交趾才是朝廷的心腹大患,我们要提防姓汪的里通外敌,突袭广西边境。” 皇上点头,要不是顾及到交趾,噬心蛊出现在宫里的那日,广西大都督就已经死了,还用等到这时候。 七皇子也跟着上前一步,“连弩战车就是为交趾的复杂地形开发出来的,冬季西北战事沉寂,不如将制造出来的战车先调往广西,以备不时之需。” 皇上勾起嘴角,笑道,“老七也进益了,那就这么办吧,工部尚书,给你半个月时间,能制造出多少架战车?” 司徒衡看向皇上,也笑起来,连弩战车杀伤力巨大,皇上哪能放心将之交到外人手上,老七的脾气还是太毛躁了,才到工部几天啊,就想把他挤下去独掌大权了。 🔒[411]第四百一十一章 招募:终于能团聚了 工部的军械司负责生产火器和连弩这类重要军械,连弩战车于工匠而言没有任何难度,半个月时间足够生产三四百架的,应付交趾的初期突袭战足够用了。 可皇上的野心却不是打退交趾就能满足的,有适合山林战的利器在手,谁还耐烦跟一群蛮子没完没了的拉扯,至少要把他们赶到红河对岸去,南疆才能彻底安稳下来。 皇上盘腿坐在养心殿暖阁的炕上,看着在下首吃茶的司徒衡,哼道,“你可趁心了,看这样子是巴不得要离开老父,跟你的小情人远走高飞了。” 司徒衡放下茶盏,好笑道,“皇上还不到五十岁,怎么就成老父了,应天府离京都才多远,哪来的远走高飞,这次要调拨几百架连弩战车前往广西,我不亲自跟去盯着,皇上还能指望谁?” 皇上愤愤道,“反正你就是一心想跟小情人在一起呗,我懂。到了江南要时刻注意广西的动向,发现汪贼或交趾有异动,不要犹豫即刻出兵,朕封你为镇西大将军,贾政为参将,赐你们调拨江南兵马和粮草的权力,你们两个也要保护好自己,稳住广西局势即可,不可贪功冒进,明白吗?” 司徒衡站起身,跪地领旨,退出养心殿后心脏依旧跳得厉害,不仅因为马上就能跟政儿团聚了,还在为即将到来两国交战而兴奋。 虽然真正讨伐交趾的战争轮不到他和政儿,但只要有过一次领兵经验,哪怕是惨胜,也能让皇上意识到他是会打仗的。 拥有兵权,就能逐步积累实力,利用十年时间组建出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 到那时他才有了跟皇上讨价还价的资本,他求的又不是裂土封王,相信皇上会同意将倭国四岛送给他做封地的。 皇上钦点忠顺亲王监察东南四省,并暂领镇西大将军一职,这道旨意并未在朝堂上引起太大波澜。 重臣早就知道皇上的打算了,忠顺亲王又多个镇西大将军的临时官职,反倒让众人松了口气,广西就是个烂摊子,谁接手谁倒霉,还真就得忠顺亲王亲自去稳定局面。 那些不知道皇上想法的,都是四五品以下官员,连单独面圣的资格都没有,上官都没出言反对,他们就更不敢说什么了。 荣国府可不像朝堂上那样平静,听说皇上要派司徒衡监察东南四省,贾母就知道二儿子近些年是回不来了。 又听说两个孩子还有可能上战场,只小半天功夫舌头上就长了个血泡,连喝水火辣辣的疼。 司徒衡哭笑不得,只好将皇上的打算细细与贾母分说了,并保证道, “请太太放心,我和政儿不会亲临前线的,广西大都督能调动的兵马有限,交趾刚开始也不敢出动大军,反攻交趾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呢,皇上自然会派更会打仗的将军接手。” 贾代善也劝道,“开战后,王爷和政儿的主要任务是坐镇后方,前方大军是不会让交趾或广西叛军打到中军大帐的。” 贾母哼了声,“你们骗鬼呢,当我没见过老爷打仗是怎么着,哪一次不是老爷冲在最前头。” 司徒衡摇头,“老爷武功盖世,当然要身先士卒头,以我跟政儿的武艺,在战场上还不够添乱的,太太放心,我们是不会冒险的。” 贾母长叹一声,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毕竟圣命难违。 她又想起一件事,“王爷去江南我也拦不住,但郡主和珠儿还是先留下吧,等平定了广西,应天府的府邸也盖好了,再接孩子过去不迟。” 司徒衡也是这么打算的,虽然不想与女儿和珠儿分开,但频繁改变居住环境会惊到孩子不说,他和政儿也没太多时间陪伴,莫不如就留在荣国府,交给太太和大嫂照顾。 因司徒衡要在半个月后前往江南,工部尚书的人选就不能再拖下去了,皇上把工部右侍郎提上来,又补了两个翰林给工部,七皇子则调回户部,继续当他的学徒工去吧。 七皇子自认能力并不比五哥差,唯一欠缺的经验也补得差不多了,满心以为送走了五哥,他怎么也能在工部拥有一定话语权。 没想到皇上根本看不上自己,五哥还没走呢,他就要回户部坐冷板凳去了。 七皇子又羞又愤,却不敢在这时候把自己气病了,那不是明摆着对皇上的决议有所不满么,只能忍着气回到户部当差,别提多憋屈了。 贾政安排好亲王府的修筑等事,留下松烟松绿和关领临工,巩师爷和姜永带着夜星和小狗们看守钱财,他和丁全思几人赶在巡盐御史府招募府兵之前回到了扬州府。 腊月十五是招募府兵的日子,考场就在御史府之内,先进行体能测试,而后是功夫和骑射,最后是笔试,府兵总得认字吧。 三场考核过后就是新年了,正月十七公布入选名单,正月二十就要正式入伍了。 虽然御史府把考试流程解说得很明白,百姓却依旧不放心,谁不知道巡盐御史府是肥差啊,过去连衙役小吏都能让盐商抢破头,要不是新来的小公爷治下严厉,把那些公子哥儿吓跑了,这等好事哪能落到百姓身上。 一个脸色黝黑的汉子磕了下烟袋,小声道,“还是不能大意,当官的哪有不官官相护的,说不定对外招募只是走个过场,实则入选的还是官家或世族子弟。” 蹲在他身边的大多是中年男子,他们就是担心会发生这种事,才会守在御史府外头,想看明天考核时会来什么人,要是自家孩子遇到了舞弊不公,也能在外头策应一下。 贾政要是知道外头那些人在想什么,肯定会说他们想太多了,仅凭御史府的训练强度,就能让那些纨绔子弟退避三舍了。 再有他这个年纪轻轻就受封伯爵的上官做对比,还不自卑到土里去,没人会来自找罪受。 招募府兵当天上午,御史府的影壁前面摆了一溜三十架抓棍机,招募第一关是测试反应速度,通过身份验证的报名者即可上前尝试,每人有三次抓棍机会,只有将五根木棍全部抓住的人才算过关。 发现第一关是最近风靡扬州府的抓棍机,看热闹的人都骚动起来,有跃跃欲试的,也有跌足叹气,后悔错过机会的。 抓棍机是这几个月在御史府后街上流行起来的,路边摆着十多架抓棍机,慢速的三个铜板可以抓五次,中速的六次,高速的能抓七次,整天都有人排队玩儿。 有些身家的还会买一架放在家里,呼朋引伴用抓棍机对赌,有些好手在高速时也能全部抓住了。 考核用的是中速,最先上来的几人全都通过了,衙役领着他们绕过影壁进入大堂院,开始往反跑等体能测试。 贾政和狄彬他们都在大堂里坐着,观看院子里的测试人员,楚飞笑道,“敢来应招的人都是学过几下子的,如此简单的测试肯定难不倒他们。” 刘清学赞同道,“江南商业发达,百姓相对富庶,对家中子侄的培养向来不惜余力,虽然首选是读书,但有条件习武的也不在少数,卫所考核严格,又轻易不得回家,相比之下御史府才是上好的去处。” 贾政笑道,“想进来那就通过考核呗,御史府可不养闲人,以后我要在扬州府应天府两地跑,身边没有高手可不行。” 狄彬赞同道,“大人所言极是,从明年起,各地私设的盐田也要抓起来了,没有府兵护持,我们连扬州府都出不去。” 包武却摇头道,“广西那边还不知怎么样呢,要是交趾真打过来,队长恐怕又不得闲了。” 贾政叹了声,“是啊,广西要是发生战事,皇上肯定会派忠顺亲王亲自督军的,御史府的事就交给你们了,调查私设盐田的事也只能延后再说。” 众人都赞同的点头,战事一起,所需的食盐数量就会大幅度增加,在这个时候调查私盐田,弄得盐商人心惶惶的,在皇上面前可讨不着好,他们虽有肃清盐政之心,也得以大局为重。 第一天招募结束,体能考核刷掉了一半报名者,功夫和骑射的测试就不再直接刷人了,再参加一轮笔试,年后才会公布入选名单。 丁全思翻着勉强还能看的三十份成绩单,并不是很满意今天的测试结果, “任重而道远啊,报名近两千人,我还以为怎么也能扒拉出十来个高手,结果就这几个能入眼的,招募时间才四天,总不能两百订额也招不满吧。” 贾政也有点头大,俗话说穷文富武,能学得起武的都是小有家资的大少爷,今天这些人没多少本事还傲气十足,稍有不如意就要跳脚,比先前吓唬走的府兵还难搞。 楚飞却很乐观,“丁大哥不必担心,头一天没多少好手也很正常,实力强的肯定还在后头观望呢。” 狄彬哼了声,“考核而已,有什么好观望的,一群有酒胆没饭量的废物罢了。” 楚飞对此只能苦笑,江南人生性谨慎,不比北方人豪爽直接,但愿那些人能收敛起小心思,可别还没入职呢,就让上官看不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