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超人之子模拟器，但异色 作者：波椰奶青 简介： 　　自从玩了《超人之子模拟器》之后，伊卡洛斯头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整个人容光焕发，连精神病都好了。 　　不就是那个阳光善良的好爹突然病情恶化，明日之子不当了，非要跑去当什么正义领主，整天研究脑叶摘除手术； 　　又或者当个独.裁元首，天天盯着蝙蝠追，像个怨男； 　　再不然就是觉得无聊开始搞屠杀，追着自己儿子大杀特杀。 　　没关系，伊卡洛斯觉得世界那么大，是时候自己上位了。 　　明日之子我们来当啊！ 　　一三五归我，二四六归康纳，小乔上学累了也可以来轮班！ 　　天杀的，有时候伊卡洛斯真想抱着领主超/不义超/蹂躏超生吞氪石一了百了。 　　又一次对着被关在红太阳室里的不义超打出【父亲，您输了，而我将继承您的一切】的BE结局后，伊卡洛斯哈哈大笑着、尖叫着、蠕动着，开启了第四周目。 　　去他的超人之子模拟器！ 　　去他的继承者！ 　　老子要去哥谭给蝙蝠当儿子！！！ 　　*** 　　自从领养了一个长相酷似超人的孩子之后，哥谭的黑暗骑士就发现自己的生活变得有些古怪了。 　　有时候，他上一秒还在吃早餐，下一秒就把报告塞进嘴里，而坐在首席、白色披风的超人疑惑地看着他，凝重道：“领主蝙蝠，你是否需要帮助？” 　　他上一秒还在夜色中打击罪犯，下一秒就缠着一身紫色数据线，一拳打上身穿钢铁战甲的超人，对方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还有，有时候他眼睛一闭刚睡着，紧接着就出现在了战斗现场，红披风的超人正在暴揍他领养的孩子。 　　正好手里有个氪石长矛，再加上起床气，生闷气中的黑暗骑士一言不发就冲上去，把超人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终于有一天，黑暗骑士因为经常窜场，某天和养子聊天时，不小心嘴瓢说漏嘴：“伊卡洛斯，你那套白色战衣，我重新设计了一下……” 　　等等。 　　蝙蝠看着只有5岁的养子，陷入沉默。 　　新副本里从未穿过白色战衣的伊卡洛斯：“……” 　　#等等！等等！布鲁斯你说的白色战衣是什么意思？！# 　　#我靠你怎么会有前面几个副本的记忆啊！！？# 　　#这模拟器出bug了啊！！！# 　　而面对疑似知晓不少剧情的蝙蝠—— 　　伊卡洛斯上一秒：我要黑化先干掉超人； 　　下一秒：我们这个世界的超人虽然失踪了但不是死了也没黑化布鲁斯你冷静点我们暂时先观察啊！ 　　1.主角很癫，癫狂程度参考不义超蹂躏超混合，主要就是魔法对轰（） 　　2.沙雕文，ooc严重，时间线混乱，自割腿肉嗨得不行;-) 　　3.作者真的是超厨蝙厨 　　内容标签： 　　英美衍生 超级英雄 轻松 模拟器 [1]伊卡洛斯:　　游戏这玩意，一旦上头了就是发狠了忘情了连屎**都能吃给你看！\r 　　游戏这玩意，一旦上头了就是发狠了忘情了连屎**都能吃给你看！ 　　* 　　【恭喜玩家达成《超人之子模拟器》第三副本《不义联盟》最终结局三“我将继承您的一切”（注：该结局为be向）】 　　【第三副本存档已全部保留，玩家可随时返回探索其他结局】 　　【该副本探索度60%，行为评级B，获得称号“不义的继承者”】 　　【最终结局CG已收录】 　　CG自动展开—— 　　暗红色的灯光下，被囚禁在红太阳室内的超人将手掌重重按在玻璃上，目光阴沉地盯住玻璃外的两人。 　　“你流着我的血，走着我的路，认同我的理念……现在却站在蝙蝠侠身边背叛我。回答我，伊卡洛斯，你到底想做什么？！” 　　玻璃外侧，身穿黑色氪星制服的年轻人只冷冷回应： 　　“我会继承您的一切，仅此而已。” 　　一旁的蝙蝠侠沉默伫立，未发一言。 　　“蝙蝠侠——” 　　动态CG暗下，收回存档空间。 　　黑暗里，系统的机械音再度响起： 　　【是否重置副本，进入下一副本？】 　　【是】 　　【数据刷新中……加载中……】 　　【欢迎玩家进入全新副本四：麦田下的神明】 　　【玩家躯体已就位】 　　【请睁眼】 　　伊卡洛斯猛地睁眼，刺目的白光涌入视野的瞬间，他深吸一口气，结果灌进满口营养液，咕噜噜地吐出一串气泡。 　　他正泡在一个特制的圆柱培养罐里，前后左右排列着无数相似的罐子，里面悬浮着形态各异的培养生物，有的已初具人形，有的仍然扭曲怪异，但无一例外都紧闭双眼。 　　伊卡洛斯划了划水，短胖的胳膊提醒他这具身体不过五六岁。 　　他倒是不慌，毕竟玩这游戏好几轮了，按经验这里肯定是莱克斯·卢瑟的克隆实验室。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空无一人，但管他呢，他都在这里出生过好几次，早习惯了。 　　但是！ 　　但是—— 　　他一想起刚才打出的第三副本结局，就开始绝望。 　　说好的《超人之子模拟器》呢？！说好的超人善良阳光温柔、太阳之子明日之子人间之神呢？突然黑化发癫搞独.裁搞屠杀算什么啊！这年头黑化早就过时了好吗！ 　　伊卡洛斯发着疯，尖叫着，在营养液里阴暗蠕动——他打了三个不同世界线的副本，平均每个副本十几次存档重来，超人全**黑化发癫了！ 　　神经病啊！！！ 　　对着营养液乱挥一通拳头之后，伊卡洛斯总算稍微冷静了点。 　　现在他开启了第四个全新副本，按照惯例，这个副本应该会有不同的发展。 　　这一次—— 　　他一定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伊卡洛斯深呼吸几下，试图保持冷静，但忽然又想起什么。 　　于是他像条小鱼似的在营养液里扒拉了几下，开始寻找那个同样诞生于实验室的、未来的弟弟——也可能得叫哥哥。 　　康·艾尔，也就是将来的康纳·肯特。 　　对方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多少，静静悬浮在营养液里，头发微翘，睫毛又长又黑，显得格外乖巧。 　　很好。伊卡洛斯心想。 　　这次，我要当哥哥。 　　对不住了，弟弟。 　　我要出生了！！！ 　　伊卡洛斯猛地攥拳，狠狠砸向玻璃罐壁—— 　　下一秒，蛛网般的裂痕炸开，罐体轰然迸裂，营养液哗地倾泻而出，刺耳的警报响彻实验室。 　　他腾空飞出。 　　偌大的实验室空荡荡，只有散落的资料和极少的生活用品，似乎研究人员全因紧急状况撤离了。 　　伊卡洛斯随手抓起一件白大褂裹在身上，径直向上冲去。 　　超级力量让他轻易撞穿天花板，一路向上突破，途中看见不少被子弹洞穿的研究员尸体，直到穿过一条走廊时，被一支全副武装的巡逻队堵住。 　　对面一群人神情惊骇。 　　五岁的伊卡洛斯歪了歪头。 　　就在这时，侧边的墙壁猛然崩塌，另一支明显属于敌对势力的雇佣兵队伍冲了进来，先是瞄准了原先那支巡逻队便毫不犹豫地开火，随后才注意到了悬在半空的伊卡洛斯。 　　“Fuck！” 　　伊卡洛斯听见其中一人悚然道：“卢瑟他妈居然真的成功了？！” 　　伊卡洛斯朝他咧嘴一笑。 　　下一秒，他消失在原地。 　　再度出现时，那片区域只剩下一片残骸。 　　他继续朝直觉中的外侧墙壁撞去。 　　卢瑟基地遍布铅层，透视失效，但超级听力能指引方向。 　　很快，伊卡洛斯撞穿了最后一道墙。 　　眼前是漆黑的夜空、闪烁的繁星，以及脚下灯火流转的繁华城市。 　　他悬停在高空，静静望了片刻。 　　然后，音爆骤响。 　　他朝着哥谭的方向疾飞而去。 　　* 　　莱克斯·卢瑟接到消息赶来时，只看见实验基地外墙上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周围散落着稀稀拉拉的碎石块。 　　基地负责人——那位杰出的生物学家霍索恩·哈里斯——正陪同卢瑟观看监控回放，简单讲述了基地被不明势力入侵、不少研究员遇害以及相关资料丢失的大致情况，最后将重点放在了那个出逃的实验体身上，道：“这一区的实验体都属于半成品，我甚至没有为他们输入任何基础认知程序。理论上，他们不可能产生自我意识。” 　　“但现在出现了一个‘例外’，卢瑟先生。这意味着我们的实验可能取得重大突破。如果能找回这个出逃的实验体，未来我们完全可以批量制造超人的克隆体……” 　　“嘘，安静。”莱克斯·卢瑟打断了他，反复播放着监控里那个五岁小孩在走廊中瞬杀整支入侵的雇佣兵小队的片段。 　　现实里不到一秒的屠杀被放慢数十倍，他能清晰看见那张稚嫩却熟悉到令人厌恶的脸上，始终笼罩着一层漠然的冷酷，那根本不是一个五岁孩子该有的情绪。 　　霍索恩·哈里斯同样察觉到了异常。人类对于拥有强大力量却毫无人性的存在，总会产生强烈的排斥。 　　他皱眉道：“如果卢瑟先生担心无法控制它，我们可以……” 　　卢瑟抬起手，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而古怪的笑容。 　　“这难道不正印证了一件事？” 　　他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说道，话语里浸满了恶意与嘲讽。 　　“神从降生起便是恶的，而人类却只看见祂披着圣光，就跪地膜拜。” 　　霍索恩·哈里斯不解地看着他。 　　莱克斯·卢瑟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把那个区域全部列为重点观察对象，可以开始尝试植入基础认知。经费不是问题，哈里斯先生，但我不希望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我要的是一个安全、可控的产物，而不是……” 　　他顿了顿，又古怪地笑了起来。 　　“一个神的倒影。” 　　霍索恩·哈里斯目送莱克斯·卢瑟离开。 　　他不明白对方为何心情似乎不错，但他知道，自己的实验经费又要增加了。 　　他重新看向监控画面。 　　血腥的场面与那孩子身上非人的诡异感，让他再一次皱紧了眉头。 　　“怪物。” 　　他厌恶地说。 　　* 　　伊卡洛斯正在哥谭的一条小巷里阴暗爬行。 　　哥谭似乎刚下过一场雨，巷子里空气潮湿黏腻，弥漫着下水道的腐臭味。 　　伊卡洛斯已经换上了一身合体的童装，当然，是这个年纪该穿的那种。 　　衣服怎么来的？那当然是玩家拾来的！ 　　至于怎么拾的，这不重要。 　　总之，伊卡洛斯已经在这条脏兮兮的小巷里来来回回走了十几趟，却始终没蹲到蝙蝠侠。 　　这不对劲。 　　他不安地想，就像他听不到超人的心跳声一样不对劲。 　　按他玩了这么多副本的经验，《超人之子模拟器》里最重要的角色一定是超人，其次是蝙蝠侠——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第二重要的不是超人的妻子，就像他总是被莱克斯·卢瑟搞出来的一样离谱。 　　但现在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伊卡洛斯现在根本找不到超人——或者说克拉克·肯特，又或者卡尔·艾尔。该死的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身份！但管他呢，今天伊卡洛斯就是死活找不到这个人！ 　　他能找到小镇里的玛莎，能定位北极的孤独堡垒，也能看见大都会《星球日报》还在那儿，露易丝也好好地上着班。但是……克拉克·肯特在大都会的公寓不见了，或者说，可能已经住了别人。 　　伊卡洛斯抓狂地挠了挠头发。 　　所以，超人呢？！ 　　蝙蝠侠又人在哪儿？！ 　　明明前几个副本周目里，在这条巷子蹲点必能遇见蝙蝠侠的—— 　　哥谭到处都是铅！到处都是铅！ 　　该死！！！ 　　阴暗的巷子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中年流浪汉。 　　他眼神贪婪而兴奋地盯着垃圾桶旁的孩子——那柔顺的头发、清澈的蓝眼睛、精致可爱的脸蛋，不管怎么看都能卖个好价钱。 　　他蹑手蹑脚地、以一种笨拙的姿势靠近孩子。 　　然而，就在他那脏污的手伸出去的瞬间，一只比他小得多、白嫩的手指猛地钳住了他的手腕。恐怖的力道几乎在瞬间——快到他甚至没能意识到——捏碎了他的骨头。 　　清脆的碎裂声在小巷中响起。 　　流浪汉还没来得及惨叫，整个人就像一团破布般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又滑落在地。 　　伊卡洛斯不耐烦地瞥了那流浪汉一眼。 　　他还记得在哥谭最重要的一条规矩：不杀人。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他继续在这条巷子里来来回回地走。 　　该死，蝙蝠侠到底在哪儿？ 　　…… 　　布鲁斯·韦恩一言不发地坐在车里，动也不动。 　　驾驶座上的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布鲁斯少爷，请下车。今晚是您回到哥谭后的首次公开亮相，您答应过会出席这场晚宴。” 　　布鲁斯·韦恩依旧沉默，连身子都没挪一下。 　　阿福：“布鲁斯少爷，逃避是可耻的。” 　　布鲁斯·韦恩：“……” 　　他又挣扎了几秒。 　　最终还是一声不吭地推门下车。 　　瞬间，刺眼的闪光灯将他吞没。 　　“是韦恩先生吗？” 　　“请问这些年您去了哪里？” 　　“韦恩先生！请看这边——” 　　与此同时。 　　小巷里蹲在垃圾桶旁的伊卡洛斯一边啃着树皮，一边喃喃自语。 　　“蝙蝠侠蝙蝠侠蝙蝠侠……” [2]“迷路的孩子”:哈哈 　　这辈子一旦玩了《超人之子模拟器》，就完蛋了。 　　哈哈。 　　说实话，伊卡洛斯当初就是被官方的宣传语给骗进来的。 　　那时候这游戏说得可好听了： 　　【这里有善良正义的英雄，有并肩作战的战友，有热血沸腾的战斗，有广袤壮阔的世界，有无限可能的未来！】 　　【你只需要付出一份真心，就能收获无限幸福！】 　　【只要你敢爱，世界就敢回应！】 　　【你是超人之子，是初生的太阳，是全新的希望，是一切灾难的尽头！】 　　【想要被世界温柔以待吗？来吧！加入我们！你就是未来！！！】 　　然后呢？ 　　哈哈。 　　一副本【正义领主】打了六次结局：一次被领主爹杀死，两次被关红太阳室，三次把领主爹关进红太阳监狱——一个HE都没有！ 　　二副本【蹂躏者】，屠杀线。不是伊卡洛斯打黑化超人，就是黑化超人打伊卡洛斯。杀杀杀杀，血流成河，***狗屎！ 　　三副本【不义联盟】，伊卡洛斯打通结局次数最少，因为那条时间线太长，超人也是最癫的一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比神经病还神经病。最后伊卡洛斯只打出了把超人关进红太阳室的“我将继承你的一切”BE结局。连着两次都是这个，第三次他就马不停蹄滚来开第四副本了。 　　所以。 　　哪来的超人之子？ 　　哪来的“付出一份真心，收获无限幸福”？ 　　他敢爱了，世界在痛击他啊！！！ 　　伊卡洛斯都快被这狗屎游戏搞疯了。 　　但为什么他还在坚持开第四副本？ 　　因为他真的尝过甜头。 　　这游戏很可怕的。 　　在第一副本最开始，伊卡洛斯跟着还是“明日之子”的超人四处救人。每救一个人，就会有好多人夸他、拥抱他、喜欢他、爱他。 　　他就是馋这个！ 　　他就是想有人爱他！ 　　他就是缺爱！ 　　怎——么——了——！！！ 　　总之，伊卡洛斯已经有经验了，只要超人不搞事，这游戏就还能玩下去！ 　　所以，在第四副本，伊卡洛斯决定先帮蝙蝠侠把超人控制住再说。 　　之前都是超人突然发癫，其他人没反应过来，才被压着打。 　　现在不一样了。 　　伊卡洛斯对超人已经毫无信任了，他要站蝙蝠侠这边。 　　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吧！ 　　——明日之子的位置，他来继承！！！ 　　* 　　伊卡洛斯在小巷里蹲了大半个钟头，始终没等来蝙蝠侠，决定主动出击。 　　他掠过奄奄一息的流浪汉，面无表情地走出小巷。 　　然后就在巷口被一个狂奔而来的陌生人一把捞起，直接抱走。 　　突然腾空的伊卡洛斯：“……” 　　神经病啊！现在的哥谭到底怎么回事？！ 　　蝙蝠侠呢？蝙蝠侠呢！ 　　伊卡洛斯正打算直接拧断这人一半骨头，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大喊着朝他们冲来。 　　“住手！停下！该死，哥谭居然有人当街抢孩子？！” 　　紧接着，一道身影猛扑向那个人贩子，凭借出色的柔韧性用腿死死压住对方，同时一把将孩子夺了回来。 　　人贩子似乎吸过毒，身体虚软无力，伊卡洛斯几乎没怎么抵抗就被那位好人抢了过去。 　　这位见义勇为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照着倒地的人贩子就是两记重拳，直到对方半晕才停手。 　　“天啊！你怎么这么小？你爸爸妈妈呢？” 　　男人甩了甩发红的手，用一双蓝眼睛看向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觉得那双眼睛有些眼熟，并且确信对方绝不是哥谭本地人，没看见周围的哥谭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他吗？ 　　这时，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对母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年轻女人留着一头微卷的黑发，手臂线条紧实有力，手里紧紧牵着一个小男孩。 　　而那个男孩…… 　　始终面无表情的伊卡洛斯忽然将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尤其在那条露出大半小腿的花花绿绿短裤上停顿片刻，开口道： 　　“理查德？” 　　“嘿，你认识我！”男孩雀跃地凑近，高兴地抱住伊卡洛斯，“你是不是来看过我们马戏团的表演？和爸爸妈妈一起来的吗？我那天的表演怎么样？是不是超精彩！妈妈还说我的动作太危险了——可我也是飞翔的格雷森！” 　　年轻女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格雷森先生一手抱着自己儿子，一手搂着陌生的孩子，看着自家小子叽叽喳喳试图让那孩子放松下来，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他随即带着妻子快步赶往最近的警局。 　　他向警员说明了刚才发生的事。 　　对方却只是翻了个白眼。 　　“行行好，先生，别瞎操心了。你怎么能肯定那男的就是人贩子？说不定真是这孩子的家人呢——你看孩子被抱走时连哭都没哭，对吧？” 　　格雷森先生气结：“你怎么能这么说——” 　　警员甚至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要我说你就是多管闲事。你还动手把人打晕了是吧？这算故意伤害，万一对方找你麻烦怎么办？听我的，这事就这么算了，行吗？” 　　格雷森太太也忍不住开口。身为母亲，她几乎感同身受：“可这孩子一个人晚上走在街上太危险了！他很可能是走丢了，父母该多着急！我们应该帮他找到家人。” 　　警员这下几乎要发火了：“跟你们这些外地人说多少遍，少在哥谭瞎发善心！这个年纪的小孩，每天被扔出家门的不知道有多少！赶紧走，我们没空管——” 　　一直被小理查德搂着的伊卡洛斯忽然抬起头，看向那名警员。 　　对方胖乎乎的脸上写满烦躁，但在与他视线相接的瞬间，脸上却闪过一瞬的惊讶与错愕，随即化为隐秘的欣喜。 　　紧接着，警员话锋一转： 　　“不过嘛……看在今晚我心情还不错的份上，破例帮你们找找这孩子的家人吧。” 　　小理查德觉得不对，把伊卡洛斯搂得更紧，仰头小声说：“妈妈……” 　　格雷森夫妇自然也察觉了异常，当即一手抱起一个孩子，怒气冲冲地走出了警局。 　　留在警局内的那名警员撇撇嘴，朝地上啐了一口，然后掏出了手机。 　　…… 　　伊卡洛斯一路听着小理查德叽叽喳喳的念叨。 　　此刻他正被格雷森先生抱在怀里，旁边的格雷森太太牵着儿子。 　　小理查德夹在两个大人中间，一手还揪着伊卡洛斯的裤脚，兴高采烈地说个不停——从马戏团的表演到哥谭的见闻，再到各种好玩的事。 　　他的话题跳得飞快，但每个字都洋溢着兴奋，看起来开心极了。 　　“说真的，来哥谭之前，我一直觉得这座城市特别可怕——好吧，它确实挺可怕的。但路边摊的热狗太好吃了！还有马杰里家的甜甜圈，就在我们马戏团驻地附近。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吃！儿童餐打五折呢！” 　　“对了对了，你喜欢魔术吗？马戏团的纳尔苏叔叔特别擅长这个！他上次还用魔术变走了我的玩偶——那可是我从大都会好不容易抢到的超人限定款！不过还好后来他还给我了，到时候可以借你玩哦。你知道超人吗？他是个大英雄，超级厉害……” 　　小理查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伊卡洛斯面无表情地捂住耳朵，假装没看见格雷森夫妇无奈的笑容。 　　那么，来介绍一下这位小理查德先生吧。 　　理查德·格雷森，也就是迪克·格雷森。八岁之前的他只是马戏团里的一个普通孩子，但八岁之后，他将成为蝙蝠侠最初的助手、最好的搭档、第一代罗宾，以及未来独当一面、活跃在布鲁德海文的义警夜翼。 　　说真的，伊卡洛斯从来没想过会和小理查德产生交集——倒不是他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有什么偏见。 　　主要是，他跟大理查德不太对付。 　　你看，蝙蝠家前后有过四代正式的罗宾。 　　超人家也陆陆续续有过不少氪星人。 　　二代罗宾有个来自卢瑟实验室、智商不高长得挺丑但挺可爱的比扎罗。 　　三代罗宾有伊卡洛斯同款实验产物的哥哥或弟弟的康纳。 　　四代罗宾有超人的亲儿子小乔。 　　连蝙蝠家的狗都有小氪做玩伴。 　　可唯独一代罗宾——没有氪星人搭档。 　　而巧的是，伊卡洛斯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小鸟。 　　那么四舍五入，他们俩岂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是！ 　　但是—— 　　每一次，每一次伊卡洛斯做足准备，郑重向那位夜翼发出组队邀请时，对方总是带着歉意拒绝他。 　　【伊卡洛斯，你真的很优秀，超人会为你这样的儿子骄傲。但抱歉，我这边其实不太需要超级力量的帮助，或许你可以去做些更有意义的事。】 　　Why？ 　　Why——？！ 　　伊卡洛斯不明白。 　　后来他想了想，可能因为自己用十四五岁的未成年身份去找已经成年的夜翼组队，对方会觉得他年纪太小。 　　于是读档重来，他直接去找了还是一代罗宾时期的理查德，可依然被婉拒。 　　【我真的特别高兴收到你的邀请，伊卡洛斯！我真的很激动！但……能让我再考虑一下吗？】 　　然后这一考虑，就是四五年。 　　直到一代罗宾卸任，夜翼出道，伊卡洛斯依然没等到回复。 　　再后来，领主时代降临，被领主超人时刻关注着的伊卡洛斯，更是没机会和夜翼说上话了。 　　至于第二副本……算了，屠杀线，晦气，不提也罢。 　　直接说第三副本吧…… 　　哈哈！ 　　第三副本他一睁眼，夜翼就已经死了！ 　　哈哈，战斗时脚下一滑，脑袋磕在石头上，人就没了！ 　　草**的狗屎剧情。 　　连续被第二副本、第三副本暴击的伊卡洛斯，只能不断退回第一副本，远远看一眼那个虽没怎么交流、但至少还活着的夜翼。 　　这就是他心心念念却始终得不到的小鸟。 　　但你以为到了第四副本，他还会执着于一只小鸟吗？ 　　不。 　　他觉醒了。 　　他长大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要蝙蝠侠。 　　反正超人爹已经独.裁了、黑化了、屠杀了、发癫了，那么由始终坚守正义、光明、善良的伊卡洛斯继承蝙蝠侠，这很合理吧？ 　　这样一来，四舍五入，有了蝙蝠侠，伊卡洛斯就等于拥有了四只小鸟。 　　他将拥有整个蝙蝠家族！ 　　快乐！！！ 　　还在畅想未来的伊卡洛斯脸蛋红扑扑的，连耳朵都不捂了，对着叽叽喳喳的小理查德也有了点好脸色。 　　格雷森夫妇对视一眼，悄悄松了口气。 　　虽然只是眼神和手势的交流，但多年的默契让他们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想法，他们决定先把这个迷路的可怜孩子带回马戏团安顿，再通过哥谭本地的侦探寻找他的父母。 　　之前去警局的路上，格雷森先生也试着问过这孩子的名字、父母电话和家庭住址，但对方始终没有回应。 　　眼下既然警方指望不上，孩子又提供不了信息，斟酌过措辞的格雷森先生便对怀里的男孩温和说道：“嘿，孩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帮你找到回家的路。我们的团长在哥谭还有些人脉，但这需要点时间。这段时间，你可能得先在马戏团住下，可以吗？” 　　他用了商量的语气。因为他注意到，怀里的男孩始终没有流露出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情绪波动。 　　他有些不安，但依然不愿仅凭这点异常就认定这孩子是被遗弃的。 　　伊卡洛斯并不在意格雷森夫妇的想法，他只是单纯觉得被人抱着走挺舒服的。 　　毕竟在哥谭，他暂时不能暴露飞行之类的特殊能力。天知道蝙蝠侠现在正藏在哪个角落偷偷观察，万一发现他的异常，直接把他遣返大都会交给超人……那种未来太绝望了。 　　所以还是让人抱着走吧。用这五岁小孩的小短腿自己走路，实在太累了。 　　就在格雷森先生发出邀请，提议让他暂住马戏团、并承诺会帮他寻找回家方法时，伊卡洛斯准备拒绝。 　　毕竟他还要去碰瓷蝙蝠侠。 　　然而，就在他张口说出第一个词的瞬间—— 　　“我……” 　　前后巷口突然钻出一群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家伙，个个手里抄着枪。 　　他们打量着被围在中间的两个大人和两个孩子，目光最终锁定了那个最小的、黑发蓝眼的男孩。 　　“就这小孩？长得确实不赖，虽然总觉得有点眼熟……算了，带回去，总有老爷们好这口。” 　　为首的男人上下打量着，眼神毫不掩饰。旁边的小弟们纷纷露出令人作呕的狞笑。 　　另一个小弟突然指着格雷森夫妇嚷道：“嘿！那两个大的——这男的女的，是不是那个‘飞翔的格雷森’？这还有个小的格雷森！**，今天走大运了！老大之前还说这破马戏团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把他们一家全端了，看他们还敢不把钱吐出来？！” 　　快活而肮脏的笑声在小巷里回荡。 　　格雷森夫妇立刻将两个孩子紧紧护在中间。 　　格雷森先生上前一步，试图交涉。 　　然后—— 　　一声稚嫩却饱含暴躁与怒火的尖啸骤然炸响： 　　“你们这些蠢货没看到我在说话吗？！” 　　紧接着，一道炽红的射线从小巷深处贯穿而出。 [3]超人玩偶和蝙蝠玩偶:　　简单的嘴臭，极致的享受。\r\n\r*\r\n\r很久以前，或…… 　　简单的嘴臭，极致的享受。 　　* 　　很久以前，或许也不算太久，在第三副本《不义联盟》的时候，那时已经用暴力成为全球最高元首的超人总爱对别人说伊卡洛斯像他，不愧是他的儿子。语气骄傲，眼神得意，逢人便夸，不论是同伴、敌人，还是认识或不认识的。 　　可一旦伊卡洛斯找不到反抗军首领蝙蝠侠，或是没抓住蝙蝠侠，又或是偷偷放走了蝙蝠侠—— 　　这癫子就骂他是废物。 　　伊卡洛斯反骂回去傻逼。 　　然后两人就打起来。 　　伊卡洛斯毕竟是实验造物，不如纯血氪星人强大，但相应地，不知是因为实验体还是因为那一半人类基因的缘故，他对氪石的抗性也比真正的氪星人强一些。 　　最终结果往往是伊卡洛斯握着氪石和超人互殴，胜率大概三七开。 　　伊卡洛斯是三。 　　啧。 　　可惜他的好兄弟康纳被超人关禁闭了。 　　可恶。 　　不然能二打一。 　　话说回来，扯这么一大堆，其实只想说明一件事： 　　伊卡洛斯不像那个发癫的超人。 　　他脾气非常好。 　　非常善解人意。 　　非常善良。 　　他就是蝙蝠侠口中的“纯善的超人之子”。 　　把最后一个黑.帮打手塞进墙洞后，伊卡洛斯顺手在对方瘫软的衣服上蹭了蹭血迹。 　　他站在满地无力呻吟的躯体之间，两侧墙壁布满裂缝与凹坑，就那么抄着手，转头看向那三个目瞪口呆的格雷森。 　　伊卡洛斯脸色还是臭臭的，语气也硬邦邦的，但还是开口说道： 　　“你们应该看出来了，我不需要帮助。甚至可以说，我就是故意一个人走在哥谭夜里的。所以接下来，你们最好忘掉刚才看到的一切，回马戏团干你们的活儿，然后离开这座城市。” 　　“但，但是……”格雷森先生还有些语无伦次，目光呆滞地停留在那片狼藉的巷子里，一时无法回神。 　　格雷森太太却先一步反应过来。 　　她快步上前，用袖子擦了擦伊卡洛斯沾上血迹与灰尘的脸颊，然后试着想把他抱起来，却没能抱动。 　　她看着男孩那张没什么表情却透出淡淡疑惑的脸，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惊慌说道：“我认得这些人是哪个帮派的。这片区域原本不该有他们的人……附近一定刚发生过黑.帮火.拼，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格雷森先生也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抱起旁边脸色苍白、瞪大眼睛的儿子。 　　哦，黑.帮火.拼。 　　伊卡洛斯心想，那蝙蝠侠肯定就在附近。 　　他打算留下来找找蝙蝠侠。 　　但这时，余光却瞥见了被格雷森先生抱到怀里的那个小男孩。 　　理查德·格雷森。 　　伊卡洛斯静静地盯着那张稚嫩的脸。对方似乎有些害怕，蓝眼睛里水光氤氲，但还是努力镇定地回望着他。 　　“你几岁？”伊卡洛斯忽然问。 　　“八岁……”小理查德低声回答，声音闷闷的，还带着压抑的颤抖。 　　伊卡洛斯沉默了一瞬。 　　随后，他转身朝格雷森太太张开了手臂。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在第一副本时，他和夜翼关系还算可以的那段日子里，似乎听对方的朋友偶然提起过，夜翼之所以成为罗宾，是因为小时候父母出了事，后被布鲁斯·韦恩领养，然后成为蝙蝠侠的搭档。 　　而那个时间点，正好就是理查德八岁的时候。 　　…… 　　等等。 　　没人会不知道布鲁斯·韦恩就是蝙蝠侠吧？ 　　…… 　　找不到蝙蝠侠，伊卡洛斯还可以去碰瓷布鲁斯·韦恩。 　　又想到了一个新办法。 　　做的很棒，伊卡洛斯。 　　* 　　在这片小巷重归寂静的十分钟后，一辆警车疾驰而至。 　　戈登警长匆匆下车，一把将副驾上的警员拽了出来。 　　对方踉跄着站稳，整理着衣服，脸上满是不耐烦。 　　“该死！你最好祈祷我们没来晚！”戈登怒道。 　　“得了吧，戈登，不过是个走丢的小孩。”警员不耐烦地撇撇嘴。如果格雷森夫妇在场，一定能认出这正是他们在警局求助时遇到的那个警员。 　　戈登的面容疲惫憔悴，却牢牢抓住那警员的手臂，强拽着朝小巷走去，语气充满怒意，“那是个五岁的、正在迷路的孩子！弗兰克·贾尔斯，你就没想过如果是你自己的孩子在街上走丢，会是什么下场吗？！” 　　弗兰克嗤了一声，毫无愧色。 　　拜托，这可是哥谭。 　　一个四肢健全、模样漂亮的孩子，那就是一笔行走的钞票，这就是他的价值。说不定现在早被拐走了，车子也已经消失在哥谭错综复杂的街巷里。想找一个不知姓名、不知来历的孩子？做梦。 　　他又发出一声嗤笑，踏进了小巷。 　　下一秒，他僵在了原地。 　　一阵穿堂的阴风掠过他脊背。 　　粘稠的液体浸透鞋底，随着脚步拉起细长的血丝，在寂静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 　　举着手电走在前面的戈登突然僵在原地，不再前进。 　　弗兰克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他咽了口唾沫，嗓音发干：“……戈登？前面有什么？” 　　他上前拍了拍戈登的肩膀，借着手电的光，视线越过对方肩头—— 　　看见了巷中的景象。 　　那是极其骇人的一幕。 　　遍布裂痕与凹坑的小巷里，横七竖八倒着十几个人。 　　墙壁上嵌着深深的拖拽痕迹，空气中混杂着血腥与焦糊味。地上那些躯体，不是腿骨扭曲成诡异角度，就是手臂反折瘫软。胸口还有些许微弱起伏，但显而易见，如果得不到及时且顶尖的救治，他们的余生都将在病床上腐烂。 　　戈登终于从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惊醒，迈步想要深入勘查。 　　“戈登！等等……”弗兰克试图叫住他。 　　眼前的景象让他脊背发凉，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恐惧感攥住了他。某种意义上，作为曾与这些人勾结的一员，他对危险有着本能的直觉。 　　就在这一瞬间—— 　　高处忽然有黑影一闪而过。 　　戈登迅速将手电光柱扫去。 　　只瞥见巨大的黑色披风在阴影边缘一闪而逝。 　　宛如一只振翼的蝙蝠。 　　* 　　伊卡洛斯坐在哈林马戏团驻扎的大帐篷里，周围堆满了箱子和随处散落的表演服饰。 　　小理查德·格雷森坐在旁边，显得有些紧张，时不时用眼角偷偷瞄他。 　　格雷森夫妇正在帐篷外与马戏团团长沟通。 　　超级听力让伊卡洛斯清楚听见他们的对话。或许是因为他之前展现出的特殊能力，让格雷森夫妇改变了说辞。他们不再提帮伊卡洛斯找父母，只说他是一个亲戚的孩子，亲戚临时有事，过两天就来接走。 　　团长显然不太乐意，这里可是马戏团，大家都很忙，哪有空照顾一个小孩？ 　　格雷森夫妇保证他们会负责，孩子很乖，而且只需要照料这两天。 　　团长又说迪克也还是个孩子呢。 　　之后的来回拉扯，伊卡洛斯没再细听。 　　他转过头，看向小理查德·格雷森：“你为什么一直偷看我？” 　　小理查德被抓个正着，脸红了红，随即干脆光明正大地看过来，说：“你是不是因为担心我爸爸妈妈和我们马戏团被坏人盯上，才特意跟来帮忙的？” 　　伊卡洛斯脸一黑。 　　“不是！”他坚决否认，“我只是暂时没地方去，顺便来你们这里蹲着而已。” 　　小理查德：“你比我还小呢，骗不了我。你有超级速度，有超级力量，眼睛能发红射线，还会飞。你明明就是……唔唔唔？” 　　伊卡洛斯一把捂住小理查德的嘴，恶狠狠地瞪着他：“我说不是就不是。” 　　“好吧。”小理查德好脾气地应道，等对方松手才继续说，“那叫我迪克，我就不说你是超——” 　　“混蛋！” 　　“好吧，我是个坏蛋。” 　　迪克从自己的箱子里掏出一堆玩偶，里面有男孩子喜欢的机器玩具，也有毛茸茸的公仔。 　　他先是把那个红披风的超人玩偶举到伊卡洛斯面前，注意到小男孩瞬间黑下去的脸色后，识趣地把它塞了回去，“看来你不喜欢这个。那这个呢？” 　　伊卡洛斯看他：“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汽车模型？” 　　“这个超酷的！”迪克睁大眼睛说。 　　伊卡洛斯抱起胳膊，冷酷地回答：“我不需要玩偶。你也不用拿玩具讨好我，来让我适应这儿。” 　　迪克有点委屈地低下头：“我以为我们能成为朋友的。” 　　伊卡洛斯：“可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迪克：“——对哦！” 　　伊卡洛斯真后悔刚才提醒了那茬，现在迪克又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凑过来不停地追问了。 　　他急需转移话题，视线在迪克的箱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上。 　　那玩意看起来黑漆漆的，缝线有些粗糙，甚至冒出几缕棉花。它披着布料做的披风，虽然破旧，但还算干净。 　　“蝙蝠侠。” 　　“哦，你说这个？”迪克顺着伊卡洛斯的视线看去，从箱子里掏出了那个有些破烂的黑漆漆玩偶。 　　“这是之前来看表演的苏珊送我的。她说这是她奶奶做的。一周前她在路上被坏人抓走，但第二天晚上就被救了。她没看清救她的人长什么样，只记得一个模糊的影子，就缠着奶奶织成了这个玩偶。后来她们一家要搬离哥谭，她就把这个送给我，说是希望我也能得到好运的庇护。” 　　迪克扯了扯玩偶的披风，嘀咕道：“它看起来像只蝙蝠。但哥谭最近的报纸上关于蝙蝠的新闻很少，而且都挺吓人的……说是每次蝙蝠出现的地方，不是有人死了，就是有人骨头碎了一半。” 　　伊卡洛斯伸手戳了戳那个软塌塌的玩偶。 　　蝙蝠玩偶的脑袋被戳出一个坑。 　　迪克眼睛一亮：“你喜欢这个！” 　　伊卡洛斯炸毛：“我不喜欢！” 　　“那超人玩偶和蝙蝠玩偶，你更喜欢哪个？” 　　“迪克，你能闭嘴吗？” [4]睡什么觉起来嗨:　　玩游戏嘛，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快乐。\r\n\r哈哈。\r\n\r…… 　　玩游戏嘛，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快乐。 　　哈哈。 　　* 　　伊卡洛斯最终还是被马戏团团长同意留了下来。 　　格雷森夫妇端着些小点心走进帐篷时，正看见自家儿子一手举着超人玩偶，一手举着蝙蝠玩偶，坐在那个脸臭臭的孩子旁边。 　　那孩子还穿着原来的童装，脸上的灰尘已经被擦干净了，这会儿正坐在不高的箱子上。他蓝眼睛里满是不耐烦，却仍老老实实坐在那儿，听迪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你知道吗？我能连续做三个后空翻——是跨障碍的那种！说实话，真的很难，但我做到了！我还会花样后空翻，前两天刚练成的！我现在就表演给你看！嘿，帮我拿一下这两个——” 　　说得正起劲的迪克突然把两个玩偶往男孩怀里一塞，就要跳到空地上开始表演。 　　有时候，格雷森夫妇都觉得儿子活泼得有些过头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默默走过去，把牛奶和面包放在旁边的箱子上。 　　格雷森先生轻轻按住迪克的肩膀，示意他先停一停。 　　“怎么了，老爸？”迪克扭过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 　　格雷森先生拍了拍他，摇摇头，目光转向伊卡洛斯。 　　格雷森太太则走到伊卡洛斯身边，没有刻意蹲得很低，只是微微弯下腰，语气放轻了些： 　　“孩子，巷子里那些事，我们都看见了。你……似乎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我们不知道你从哪来，也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们记得是你护住了我们，护住了迪克。” 　　伊卡洛斯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格雷森先生站在旁边，有些紧张地接话：“所以我们想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也许可以和我们说说？只要你不嫌弃我们只是马戏团的普通人就行……当然，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们这个马戏团不大，但藏下一个孩子总是够的。” 　　格雷森太太笑了笑，“别担心团长，他只是嘴巴硬而已，说不定过两天就开始念叨能不能带你一块走了。所以你不用时时刻刻紧绷着，想玩就玩，想安静就安静。我们不问东问西，也不会打扰你做什么。” 　　迪克立刻举手：“对对对！而且我还可以陪你玩！” 　　格雷森太太最后又没忍住补了一句：“还有……真的非常感谢你。为了小巷里发生的一切。我真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伊卡洛斯眯了眯眼睛，“那些人是冲我来的，用不着道谢。以及……” 　　“伊卡洛斯。你们可以叫我伊卡洛斯。” 　　* 　　噢！ 　　原来格雷森家是这样的！ 　　哈特软软的一家人！ 　　小迪克也和大理查德不太一样。 　　更软乎一点。 　　可爱。 　　……虽然话多。 　　伊卡洛斯感觉自己的脑袋热乎乎的，心里软成了一滩。 　　但在更深处，他依旧存着一丝警醒。 　　他知道格雷森夫妇是很好的人。他们把他看成一个五岁的、来历不明、很可能携带着危险的孩子，于是甘冒风险收留他，用看待一个需要保护的孩子般的责任感包裹他。 　　善良、真诚——他喜欢这样的人。 　　可这样的人，往往也分不清该如何辨别危险，如何在危机中保护自己，甚至有时会像飞蛾扑火般冲向危险。 　　领主超人就曾一遍遍教导伊卡洛斯，要如何去保护这些善良却天真到脆弱的人。 　　“善良没有错，但黑暗与罪恶如影随形。所以我们必须抢先一步遏制它们的滋生，好让善良的人能自由地生活下去。” 　　于是半夜，伊卡洛斯主动去了马戏团团长的帐篷。 　　团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凌晨一点多了还没睡，就着一根蜡烛的光翻看着什么，眉头拧得很紧。 　　当桌边阴影里突然冒出个矮小的轮廓时，他吓得整个人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等看清那只是个没什么表情的陌生小孩，他才缓过气。 　　黑发，蓝眼睛。 　　团长很快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噢，你是约翰和玛丽带回来的那个……” 　　“马戏团有什么仇家吗？”男孩直接打断他，从阴影里走出来，踏入蜡烛的光圈中。团长能清楚地看见那张稚嫩的脸，以及和年龄全然不符的冷静神情，“格雷森夫妇应该跟你说过，我是他们暂时收留的孩子。但我身后可能跟着麻烦，过几天或许会引来一些人。不过我能解决。而在那之前——马戏团收留我，我帮你们处理点事，比如那个一直勒索你们的团伙，怎么样？” 　　团长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板起脸，严肃地说：“没错，约翰他们是跟我提过你，但可没说你是个不爱睡觉的小孩。” 　　“……什么？” 　　团长忽然笑了笑，那股严肃的气场瞬间散了：“噢，孩子，别紧张，开个玩笑。说真的，我还以为你大半夜跑来是有什么急事，结果就为这个……不就是个有超能力的小孩嘛。” 　　伊卡洛斯脑子一宕机：“你知道我……” 　　团长摆摆手：“约翰他们还想瞒着我，说你是亲戚家的孩子。拜托，我跟他们认识快十年了，他们什么样我能不知道？总之，小子，我同意你留下，也用不着你替我们干什么。我这个马戏团虽然不大，但这么多年，从最热闹的纽约到最偏僻的哈利苏特小镇都跑过，前前后后收留过吸血鬼、狼人、被通缉的魔法师……不差你一个。” 　　团长有点感慨地摇摇头：“我们这些走南闯北的人，什么没见过啊。” 　　伊卡洛斯：“……哇哦。” 　　他顿了顿，又问：“你确定不需要我帮忙？” 　　团长拿起桌上的手机晃了晃，笑道：“我有人脉，男孩。这年头，讲究的就是人脉。” 　　* 　　伊卡洛斯愣愣地回到帐篷里，然后就看到原本他离开时已经睡着的迪克，此刻正眼睛亮亮地坐在床上望着他。帐篷里，格雷森夫妇已经睡熟了。 　　迪克见伊卡洛斯回来，冲他露出了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 　　“嘿，我们要去夜游吗？” 　　伊卡洛斯顿了顿，然后冷酷地回道：“不。年纪轻轻夜什么游，你不怕长不高吗？” 　　迪克：“可你也没睡啊。” 　　伊卡洛斯：“外星人晒晒太阳就能长高。” 　　迪克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鞋走出帐篷两步，仰头看了看夜空，小声嘀咕：“但我感觉……我以后可能会比你高哎。” 　　“……” 　　伊卡洛斯突然被噎住了。 　　可恶。 　　对啊，为什么不管哪个副本哪条世界线里，夜翼最后都比他高？！ 　　明明他算半个氪星人，晒晒太阳就该蹭蹭长的才对啊？！ [5]“我是我爸”:开门！ 　　我是我爸。 　　开门！ 　　* 　　迪克托着腮，看着旁边的男孩用力撕扯手里的旧玩偶。 　　不是蝙蝠玩偶，也不是超人玩偶，迪克早有预见似的，塞了一个自己也不太喜欢的旧家伙给他。 　　他们现在正坐在帐篷后面看星星。夏夜的风很舒服，凉丝丝的，带着青草的味道。 　　迪克现在差不多摸清了伊卡洛斯的性格，外表冷冰冰、不耐烦又硬邦邦，但心里其实特好懂，情绪丰富得很，只是憋着不露出来。 　　哇。迪克心想，连情绪都不能好好表现出来，反而要压着……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呢？ 　　如果伊卡洛斯知道他的想法，大概只会冷冷丢出一句精准的总结： 　　「因为领主爹说情绪外露会显得很蠢。」 　　伊卡洛斯：呵呵。 　　他手里还攥着那个玩偶，被东扯西扯揪成一团，皱巴巴的。但他力道控制得很小心，以他的超级力量，稍微认真点就能把它扯成碎片。 　　伊卡洛斯很快恢复了冷静。从身高暴击中缓过神来的他，终于想起了正事，决定问问迪克现在的情况。 　　其实他一直觉得有点不对劲。 　　之前小巷附近明明发生了黑.帮火.拼，蝙蝠侠却不在场。以伊卡洛斯对蝙蝠侠的了解，那位的眼睛应该遍布哥谭每个角落，不可能注意不到。所以是来不及，还是根本没察觉？而且现在连迪克都不认识蝙蝠侠……难道这个蝙蝠侠才刚刚在哥谭露面不久，市民们都还不太熟悉他？ 　　他问了迪克，对方也这么回答：“是呀，你很关注那个叫蝙蝠侠的怪人吗？” 　　伊卡洛斯从鼻子里哼了两声。 　　“好吧好吧……”他开始凝神去捕捉蝙蝠侠的心跳声——拜托！莫名其妙监听蝙蝠侠心跳是会被对方用不赞同的目光瞪死的，而且他也不是变态，非必要才不会特意去听别人的心跳——同时嘴里随口问道：“那超人呢？你知道超人去哪儿了吗？” 　　心跳频率……是这个吗？好像不对……换一个。 　　伊卡洛斯皱起眉，侧着头倾听整个哥谭。 　　无数声音涌进他的耳朵，喧哗、枪声、警笛、爆炸、怒骂…… 　　风声和所有声响混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的海洋。 　　然后渐渐地，一个低沉而平稳的心跳声浮现出来，越来越清晰，也似乎越来越熟悉。 　　【咚、咚、咚……】 　　好了，应该就是这个。 　　伊卡洛斯集中注意力，定位那个心跳声的方位。 　　距离大概一公里左右。 　　……八百米？ 　　等等！ 　　六百米！ 　　四百米！？ 　　伊卡洛斯记得马戏团驻扎在城郊，方圆百米都是空旷地带。 　　也就是说—— 　　蝙蝠侠正朝着马戏团赶来！ 　　伊卡洛斯猛地睁开眼睛。 　　迪克正用手在他眼前晃，见他睁眼，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问：“超级听力？” 　　伊卡洛斯现在高兴极了，伸手捏了捏迪克的脸颊，在对方愕然睁大的眼神中从地上爬起，朝帐篷前方飞奔而去。 　　超级视力在漆黑的夜色中依然清晰映出周围的景象。 　　马戏团内还亮着灯，有人员在帐外走动。 　　远处是一片随风摇晃的漆黑树林。 　　然后，在那片浓郁的黑暗里—— 　　漆黑的披风一闪而逝。 　　伊卡洛斯又一次捕捉到那熟悉而平稳的心跳。 　　——320米。 　　——290米。 　　——250米。 　　——200米。 　　近了，更近了！ 　　伊卡洛斯兴奋起来。 　　然后…… 　　——230米。 　　——250米。 　　——270米。 　　…… 　　…… 　　——500米。 　　蝙蝠侠在远离。 　　伊卡洛斯：“……” 　　他只是稍微矜持了一下，没直接冲过去。 　　结果蝙蝠侠就跑了！ 　　可恶！！！ 　　* 　　【看来您可以放心了，布鲁斯少爷。那一家人都已安全返回马戏团，无人受伤，也没有惊慌。连那个走失的孩子也已经顺利留在马戏团暂住。接下来需要协助那孩子寻找家人吗？】 　　【……阿福。】 　　【好吧，好吧，蝙蝠计划，布鲁斯少爷。】 　　通讯频道里传来阿尔弗雷德平缓的话语，蝙蝠侠没有回应。 　　他仍在林间飞速穿梭，随后抵达蝙蝠车，驾驶着车辆迅速驶离城郊。 　　这个夜晚还很漫长，他还需要去一趟那些黑.帮人员所在的据点。 　　黑.帮火.拼。 　　他当然注意到了。 　　就在四小时前，他还以布鲁斯·韦恩的身份出席晚宴，在各种媒体过于热情的追问与其他宾客的攀谈周旋中，硬生生忍耐了两个小时。最终在阿尔弗雷德的默许下，他才得以“醉酒”为由迅速离场。 　　紧接着，蝙蝠侠登场。 　　他穿梭在这座城市的高楼与街巷阴影之间，继续调查近期一直追踪的事件。 　　一起席卷大半个哥谭的儿童拐卖案。 　　经过连续数日的侦查，蝙蝠侠已经将目标锁定在东区的两个帮派——克里斯帮与幽灵党。 　　两个都是本地组织，人手众多，近期正为争夺一个街区的控制权而冲突不断。 　　幽灵党最早进入蝙蝠侠的视线。这个帮派拥有通往其他城市的秘密走私渠道，其首领与近期前来哥谭演出的马戏团团长交情不浅。而马戏团流动性很强，如果真想夹带什么离开，会非常便利。 　　这不得不引起蝙蝠侠的警觉。 　　但调查显示，该马戏团在先前巡演的城市并未发生过儿童失踪事件，这让他暂且放下了部分疑虑。 　　而另一个克里斯帮，人员更杂，年龄跨度更大，并且……它为马罗尼家族效力。 　　马罗尼家族是哥谭最具影响力的传统黑手党家族之一，与其最大的竞争对手法尔科内家族长期并立，共同掌控着这座城市大量的非法交易、地盘与政治保护伞。 　　这是两颗深植于哥谭地底的毒瘤，盘根错节，吮吸着每一个人的血，要将其彻底铲除，哥谭必将伤筋动骨。 　　——但蝙蝠侠必须这么做。 　　更何况…… 　　眼下还有一个更不容忽视的存在，涉入了其中。 　　【小巷墙壁与地面共发现四道深三厘米、宽两厘米的笔直裂痕，边缘呈烧焦熔化状。摧毁监控的是同类高温手段。】 　　——热视线。 　　【倒在小巷中的均为克里斯帮成员，其枪械被拧成麻花状，骨骼呈粉碎性断裂。巷内墙壁厚约二十厘米，被贯穿五处。攻击者力量极大。】 　　——超级力量。 　　【黑.帮成员受创的手臂与腿部皮肤表面，残留攻击者的手印，掌宽约5.5至6.5厘米，指长约5至6厘米。】 　　——属于一名五至六岁的孩童。 　　蝙蝠侠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站在马戏团帐篷前，朝树林里张望的男孩。 　　黑发蓝眼。 　　与那位在地球上消失了三年的超人，有七分相似。 [6]【永恒之子】be线:　 有时候伊卡洛斯也想抱着领主超人生吞氪石一了百了。\r\n\r 　　有时候伊卡洛斯也想抱着领主超人生吞氪石一了百了。 　　* 　　【超人已经消失三年了，伊卡洛斯。他说要去处理一件长期事务，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没人知道他去了哪，也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说真的，头一天超人没出现，大家还没觉得有什么。但第二天、第三天，整整一周、一个月都没消息后，所有人都慌了。那时候到处都能听到恐慌的言论。】 　　【不过一年过去，两年过去……大家也就慢慢习惯了。】 　　【我还记得当时看过一份报纸，头条标题是——“世界为什么不需要超人？”听起来挺酷，但说实话……我还是希望他能回来。】 　　【他可是我心目中最棒的英雄。】 　　…… 　　伊卡洛斯顶着哥谭难得一见的阳光，坐在马戏团外的草地上。 　　这是他留宿在马戏团的第二天上午。 　　他脑子里还在回响昨晚迪克告诉他的、关于这个世界超人的去向。 　　……简直难以置信。 　　超人下落不明。 　　地球没有超人，就像巧克力面包没了巧克力，可乐没了气泡一样，让人浑身不对劲。 　　也许他得找机会去一趟孤独堡垒，或者去问问玛莎才行。 　　不过那得等处理完迪克·格雷森的事之后再说。 　　第一副本时，他只听说迪克的父母是在哥谭出事的，但具体原因、经过，他并不清楚。 　　所以他打算回第一副本前期的存档查查情况。 　　伊卡洛斯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今天光线不错，他感觉浑身暖洋洋的。 　　“伊卡洛斯！一起来玩吗？”和一群马戏团的孩子们在前边转了一圈的迪克，热乎乎地跑到伊卡洛斯面前，兴冲冲地问，“我们打算去旁边那片树林玩，不远的。” 　　“不去。”伊卡洛斯说，“我要在这里晒太阳。” 　　他还得盯着在马戏团里训练的格雷森夫妇，防止他们突然出事。 　　远处那群孩子朝迪克招手。 　　伊卡洛斯瞥了一眼，里头还有两个十五六岁的青少年，看来是负责看着小孩别乱跑的。 　　伊卡洛斯抬头看向迪克：“别离马戏团太远，出事了就喊我名字。你知道的……” 　　“我知道啦，超级——” 　　迪克在伊卡洛斯瞪眼之前及时收住了后面的话，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一边挥手一边朝那群孩子跑去：“好啦好啦，伊卡洛斯，别担心！我们很快回来，顺便去买点冰淇淋！你要什么口味？” 　　“巧克力。” 　　伊卡洛斯说完，看着迪克跟自己道别，然后高高兴兴地奔向远处的朋友们。 　　他继续坐在原地，脚下是略带潮湿的草地，耳边是马戏团里的各种声响，搬箱子的动静、整理物品的窸窣、还有训练时的吆喝。 　　一个肩上蹲着猴子的驯兽师蹑手蹑脚地从伊卡洛斯身后经过。他肩上的猴子蠢蠢欲动，似乎想扑下来。 　　伊卡洛斯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留着胡子的中年驯兽师，以及那只看起来还很年轻的猴子。 　　“哦哦……”恶作剧失败的驯兽师挠挠头，讪讪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把糖塞给伊卡洛斯，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吹着口哨走远了。 　　伊卡洛斯注意到马戏团里有不少人一直在悄悄打量他。 　　格雷森夫妇也时不时就绕到他身边转一圈。 　　说真的，真没必要。 　　毕竟他又不是真的五岁小孩。 　　他闭上眼睛，眼前一片漆黑，然后说：【退出游戏】 　　他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 　　他来到了这款游戏的初始空间，四周没有风，没有空气，没有任何温度，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打开存档】 　　一面亮白色的巨大屏幕出现在面前，从上到下，密密麻麻排列着无数个档位。 　　【选择第一副本】 　　屏幕里的档位瞬间清空了大半，只剩下大约百来个。 　　这些全部属于第一副本《正义领主》。 　　伊卡洛斯当时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存档重来，连自己开了多少个周目都记不清了。 　　在第一副本里，原本红蓝黄三原色的超人因为卢瑟害死了闪电侠，开始怀疑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他认为过去的手段是否过于温和，才让罪恶一步步滋生壮大，甚至害死自己的战友。 　　于是超人决定改变。 　　他脱下红蓝制服，换上纯白，成为最高统治者“领主超人”。 　　他说要让这个世界没有犯罪、没有战争。 　　他说他会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 　　原本的正义联盟，也变成了后来统治地球的领主政权。 　　而这个领主超人最厉害的一点是，他说服了蝙蝠侠，让蝙蝠侠站在了他身边，选择帮助领主政权进行统治与发展。 　　最开始的时候，伊卡洛斯其实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游戏宣传口号，加上当初那个三原色、蓝色调的“阳光超人”给他积累的好感度实在太高，以至于即使超人变成了白色，他依然觉得这只是一条通往HE的新路线，一种不同的剧情展开——只不过从日常救人小任务，变成了长期的世界基建任务而已。 　　直到后来—— 　　伊卡洛斯的表情冷了下来。 　　他面前的屏幕里，飞出六个结局cg。 　　那是他无数次回档重来后开出的结局：一次被领主超人杀死，两次被关进红太阳室，三次把领主超人关进红太阳监狱的结局cg。 　　六个cg在他身边缓缓旋转，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眩晕。 　　和主线漫长的第三副本不同，第一副本的时间线其实不算很长，但伊卡洛斯重来的次数实在太多，多到让他有点反胃。 　　由于几个结局的中前期剧情都大同小异，伊卡洛斯闭着眼睛，随手点进了一个【正在和理查德·格雷森对话】的存档。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纯白的空间。 　　看到了已经拥有成年人体魄的理查德·格雷森——夜翼——被镣铐锁住手腕与脚踝，禁锢在椅子上的场景。 　　伊卡洛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色，还是白色。 　　“我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你，伊卡洛斯。”理查德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嘴唇干裂起皮，似乎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唯有那双看向伊卡洛斯的蓝眼睛，依旧锐利而明亮，“我以为就算我们成不了朋友，至少也不会变成非要致对方于死地的敌人。” 　　伊卡洛斯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明显属于青年人的手，随后将视线投向眼前的理查德。对方身上有不少伤，有些显然是新添的，还渗着淡淡血迹。 　　“你觉得我是来杀你的？”他问。 　　“我的精神很正常。你那好父亲那套脑叶切除的理论，用不到我身上。” 　　脑叶切除术——领主超人认为，精神异常的罪犯同样该受惩处。切除脑叶能让他们回归没有痛苦、没有疯狂的状态，心灵永获宁静，变得像“正常人”一样。他认为这是一种仁慈。 　　“领主超人给过你选择，他对你已经足够仁慈了。” 　　“我不认为那是仁慈。领主政权是独.裁统治。” 　　“蝙蝠侠也在这个政权里。” 　　理查德·格雷森笑了，但那笑容很快变得苦涩而冰冷，更深的悲哀从眼底涌上来，“是啊，所以领主蝙蝠……蝙蝠侠死了。布鲁斯死在了他曾经最信任的人手里。” 　　“超人没有杀他。” 　　“领主超人的确没有亲手杀他，但他也没有阻止。他默认了布鲁斯的死亡……而他本可以阻止。” 　　伊卡洛斯沉默了。 　　理查德·格雷森没有再说话了，他的蓝眼睛里有着伊卡洛斯原本看不懂的东西。 　　但经历过无数次周目的现在，伊卡洛斯终于意识了这里面的东西。 　　那是信任碎裂后的痛苦，是重要之人逝去留下的悲伤，是所有期望轰然倒塌后的愤怒，以及……意识到这一切的错误却早已无法挽回的绝望。 　　而现在，伊卡洛斯也终于完全想起来了这是哪个结局的周目，以及这个场景发生的准确时间。 　　领主政权建立的第三年，领主蝙蝠侠暗中协助反抗军的行为暴露，加上他帮助另一个宇宙的同位体们逃脱领主们的控制，激怒了领主神奇女侠。她被暴怒驱使，亲手杀死了蝙蝠侠，而领主超人只是冷漠旁观。 　　在那之后，原本一度追随领主超人的理查德·格雷森终于彻底认清错误，毅然投身反抗军。不久，他作为反抗军核心成员被超人军捕获。 　　而伊卡洛斯，则是奉领主超人之命前来审问这位昔日的“潜在搭档”，逼问反抗军的同伙名单，以及他们新任首领的身份。 　　而如果一切按照当时那个“伊卡洛斯”的想法发展，这个周目最终会走向他被关进红太阳室的be线。 　　他会继承领主超人的意志，维护领主政权的统治，继续规划人类的未来，直到遥远的某一天，被再次归来的蝙蝠侠关进红太阳室。 　　而领主政权的其他领主们，早在许多年前的某天，选择前往平行宇宙，将他们的意志与统治带去别的世界，从此消失无踪。 　　伊卡洛斯，是那个被留下守望地球的遗孤。 　　他是最后的领主。 　　——【永恒之子】。 [7]【叮咚】:　　哈哈，我不服！！！\r\n\r*\r\n\r回想【永恒之子】那 　　哈哈，我不服！！！ 　　* 　　回想【永恒之子】那条BE线里自己做过的事，伊卡洛斯只觉得当时的自己既中二又愚蠢。 　　老天，他当初居然真的会一天24小时、一年365天无休无止地在游戏里肝报告、刷报表、出外勤、巡逻、镇压叛乱，还得小心翼翼别下手太重以免引发民众恐慌、导致被领主超人批评…… 　　……他当时居然真的以为这是一条长期稳定的基建任务。 　　……他居然真的把每天将近百条的日常任务全肝完了。 　　……他是抖M吗？ 　　伊卡洛斯回想起来就想给过去的自己一巴掌，然后发疯尖叫着在领主超人的办公桌上阴暗爬行。 　　说真的，那时候所有人都夸领主超人有个好儿子，说他的孩子坚定行走在他的道路上，捍卫他的理念与正义。 　　领主超人对他也确实满意。 　　……但那是一种自上而下的满意。 　　简单说，伊卡洛斯属于新生代超级英雄，和领主超人、领主蝙蝠侠那代领主们不是一辈人。这意味着一旦出现重大危机，或需要制度性改革时，就会出现“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的局面。 　　说实话，还是红披风时期的超人其实很乐意让伊卡洛斯自己做决定。但成为领主后，超人的理智压倒了情感，他更希望伊卡洛斯听从他的安排，说这样更安全，更可控。 　　……去他的安全可控！！！ 　　伊卡洛斯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伴随着咔嚓巨响，坚硬的桌面在重力碾压下四分五裂。 　　坐在桌后、被铐着的理查德，看着原本安静冷淡的领主之子突然像失控般暴怒拍碎桌子，茫然地睁大了眼睛。被镣铐锁住的双手因为桌子碎裂而无所适从地悬在半空，有些尴尬地动了动。 　　“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先冷静点……”理查德小心翼翼地试图安抚。 　　老天，这就是他过去不太想接近伊卡洛斯的原因之一。这家伙还在跟着红蓝超人到处救人的时候，就时不时有些难以预料的行为，有时还会莫名的突然暴怒。三原色超人变成领主后，伊卡洛斯虽然也学着穿上一身白，显得冷静了些。事实上，那几年里，对方看上去也确实越来越理智、沉稳。 　　但现在看来……好像又变回去了。 　　只是…… 　　理查德看着这个仿佛一瞬间退回过去、易躁易怒、又带着令人头疼的难以理解想法的伊卡洛斯，却感到一阵没来由的亲切。 　　然而下一秒。 　　理查德宁愿那份亲切从未出现过。 　　伊卡洛斯问的第一句话是：“格雷森夫妇怎么死的？” 　　……这是挑衅吗？ 　　伊卡洛斯的第二句话伴随着眼中一闪而过的红芒同时出现，四周细微的机械电流声戛然而止——监听与监视设备全被破坏了。 　　然后他说：“蝙蝠侠没死。” 　　理查德顾不上分析伊卡洛斯此举的意味，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随即被狂喜与恐惧同时笼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道：“伊卡洛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超人亲口告诉我布鲁斯已经……” 　　他没能说完。 　　伊卡洛斯已经不想听了，直接打断：“所以你爸妈到底怎么死的？” 　　理查德：“……行，情报交换。另外伊卡洛斯，说真的，我以前不太喜欢你是有原因的。” 　　伊卡洛斯扯了扯嘴角。 　　谁管你，拒绝我搭档邀请的混蛋。 　　他先听完了理查德讲述格雷森夫妇遇害的经过，然后才抛出自己的情报：简单说，领主神奇女侠确实杀了领主蝙蝠侠，领主超人也的确没阻拦，但在他们后来为如何处理蝙蝠侠的遗体而起争执时，伊卡洛斯偷走了尸体，并用了一点玩家的小手段，把人复活了。 　　至于蝙蝠侠现在在哪儿…… 　　鬼知道啊。 　　蝙蝠侠来无影去无踪，不是很正常吗。 　　顶着理查德几乎扭曲的表情，伊卡洛斯得意洋洋地转身推门就走。 　　“把我锁链解开啊！”理查德在身后大喊。 　　伊卡洛斯头也不回：“连这种锁都搞不定，你这是在给蝙蝠侠丢人！” 　　“伊卡洛斯！你有本事别跑！” 　　就跑就跑。 　　打了理查德回头准被蝙蝠侠揍。 　　不跑才是傻子。 　　伊卡洛斯一路狂奔一路大笑。 　　他穿着一身与领主超人同款的纯白制服，顶着那张和超人极为相似的脸，却笑得如此张扬，路上遇见的人全都露出见鬼似的惊恐表情。 　　伊卡洛斯才不在乎。 　　他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就忍不住想笑。 　　说真的，这条【永恒之子】的BE线他早就打通了。后面的剧情他也试过改动很多次，但结局始终没变——理查德会找到蝙蝠侠，反抗军会再次集结，可那时领主们早已离开这个宇宙，前往别的世界了……蝙蝠侠回归得实在太晚，毕竟伤在喉咙，即使复活也需要时间恢复。 　　所以后来，回归的蝙蝠侠要击败的对手是【永恒之子·伊卡洛斯】。 　　——so easy模式。 　　伊卡洛斯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这时，他也终于赶到了领主们开会的厅堂门外。 　　超级听力轻而易举地穿透门板，将内部的争论清晰地捕捉进来。 　　领主女侠的声音冷硬：“我们需要重新调查哥谭。反抗军的动向很反常……他之前可能在那里留了后手。理查德……理查德·格雷森，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绿灯侠的语调则压抑着火气：“所以现在没人在意蝙蝠侠遗体失踪的事了？” 　　鹰女说：“他可能还活着。我有预感他会回来的。” 　　绿灯侠：“拜托，沙耶娜，他死了！他他妈的被杀了！而我居然还坐在这儿——我们他妈的又失去了一个同伴！杀他的甚至不是敌人！” 　　领主女侠也被激怒了：“他没有背叛我们吗？！那你告诉我，哈尔，我们为什么会和那些同位体起冲突？因为蝙蝠侠说他们需要帮助。我们为什么会陷入被动？因为蝙蝠侠放走了他们。还有，我的姐妹们是怎么死在反抗军手里的！” 　　绿灯侠咬紧牙关：“我不知道。但那是蝙蝠侠，他那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而我们……我们让他选错了路。超人，你当时也在场。蝙蝠侠有对你说什么吗？” 　　一阵漫长的沉默后，领主超人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他什么也没说。” 　　神奇女侠怒道：“因为他心虚！他不敢面对我们！” 　　绿灯侠几乎吼出来：“f**k的你们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火星猎人试图缓和越发剑拔弩张的气氛，但失败了。他叹了口气。会议桌上的空气紧绷得快要爆开，争吵声一浪高过一浪。 　　那些喧嚣、混乱、充满情绪的声音不断涌进火星猎人的耳朵。即使他不想听，它们也源源不绝地灌入。 　　愤怒、悲伤、失望、痛苦……各种情绪绞在一起，让他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首席的领主超人身上。 　　白色披风静静垂落地面。领主超人眼帘低垂，似乎在思索，又似乎什么也没想，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注视着他的同伴们争执不休。 　　有什么东西要开始改变了。 　　火星猎人想。 　　有什么东西，即将变得不同。 　　那会更好……还是更糟？ 　　火星猎人不知道。他只是看着眼前的场景，一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冥冥中的预感在告诉他： 　　……事情只会变得更糟。 　　蝙蝠侠一直维系着领主政权的运转与平衡，而他的死亡似乎预示着一件事—— 　　一切都将开始失控。 　　他有些悲伤地想。 　　而就在这时—— 　　大门被猛地撞开。 　　一道白色身影裹挟着风冲了进来，停在圆桌的尾端。 　　领主超人最先反应过来，脸上思索的神色迅速褪去，恢复成一贯的冷静与理智，语气里透出淡淡的警告：“伊卡洛斯，我们正在会议中。有什么事稍后再说……” 　　咔嚓。 　　领主超人表情一滞。 　　他印象中那个总是听话懂事的儿子，突然单手抓住沉重会议桌的尾端边缘，将那张足有数百斤的圆桌猛地抬起，表情狰狞地大笑着，狠狠朝主位的他砸了过来—— 　　“卡尔·艾尔！我TM忍你很久了——” 　　轰！！！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定格。 　　——挡在前方试图拦下桌面的领主女侠。 　　——急忙张开绿色护盾罩住自己和鹰女的绿灯侠。 　　——一脸懵但拒绝被护、反而一翅膀把绿灯侠扇开的鹰女。 　　——端着咖啡杯、连人带椅从容飘远，仿佛早有预感的火星猎人。 　　——以及扔出圆桌后毫不停顿、飞身一拳直冲领主超人面门的伊卡洛斯。 　　——还有那个猝不及防被一拳砸中、满脸震惊与茫然的领主超人。 　　所有画面凝固在此刻。 　　隐隐约约，似乎有一个电子音响起： 　　【叮咚！叮咚！】 　　【检测到剧情偏移指数……10%，20%，50%……100%！】 　　【已检测到剧情偏移成功率100%！】 　　【恭喜玩家解锁第一副本《正义领主》全新剧情线！】 　　【本次存档过往进度已复制保存，正在读取并载入全新周目……】 　　【20%，50%，80%……100%！】 　　【载入成功！】 　　【欢迎进入全新周目！】 　　【全新过场CG“一切转折的开始”已存储！】 　　【祝玩家游戏愉快！】 [8]绑架:　　有时候他也想不分青红皂白地在大马路上像条疯狗一样狂奔。\r\n\r\n 　　有时候他也想不分青红皂白地在大马路上像条疯狗一样狂奔。 　　别问。 　　他没这么干过。 　　他要脸。 　　* 　　伊卡洛斯气喘吁吁地回到了玩家初始空间。 　　他揍了领主超人一拳的后果，就是被对方摁着捶了整整半小时，然后丢进红太阳室里冷静。 　　——不过谁真会老实待那儿啊。 　　伊卡洛斯朝对方比了个中指，光速退出了副本。 　　此刻他站在初始空间里，依旧感到一股沸腾般的亢奋，血液仿佛还在燃烧，拳头也残留着击中领主超人脸颊的触感——好吧，其实疼的占大多数。 　　但很爽啊，家人们！ 　　说真的，他其实已经很久没和领主超人接触了。在连续打出六个BE结局后，他就头也不回地扎进了第二副本，然后被屠杀线迎面暴击，又连滚带爬地逃进第三副本，开始沉迷于和不义超人互殴了。 　　也就是说，这其实是伊卡洛斯在经历第二、第三副本几百次存档读档的折磨后，第一次重新见到领主超人。 　　看着那张熟悉又冰冷的脸，再加上早已习惯了和不义超人见面就干的模式，伊卡洛斯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冲了上去，和领主超人打成了一团。 　　要问为什么？ 　　问就是那张冷脸太欠揍，让伊卡洛斯瞬间梦回那段必须压着情绪、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的憋屈日子。 　　再问就是因为已经彻底习惯了和不义超人打架的节奏。 　　以及…… 　　拜托，谁不想看看那张总是高高在上、仿佛彻底剥离了人类情感、如同人间之神般的脸，露出震惊的表情？ 　　谁不想让这个多年来始终和所有人保持着冰冷距离感的领主超人，也重新体会一下什么叫做愤怒？ 　　伊卡洛斯单方面宣布这把是他赢了。 　　他在初始空间里兴奋地转了好几圈，才勉强冷静下来，点开界面上的最新消息提示。 　　【326号存档 xx日xx时xx分（新！）——？？？】 　　整个存档位显示着醒目的红色，末尾挂着一串问号。 　　伊卡洛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代表在系统的判定里，这个周目有概率打出全新的结局，而那个结局连系统自身都无法预测。 　　但是—— 　　伊卡洛斯重重哼了一声，关掉了这个崭新的存档位，重新点开第四副本【麦田下的神明】。这个副本目前只有一个存档点。 　　也就是五岁的伊卡洛斯身处于马戏团的那个时刻。 　　【克拉克·肯特已经是过去式了，你要向前看，伊卡洛斯。】 　　领主超人曾这样说过。 　　“你要向前看。” 　　伊卡洛斯用那种抑扬顿挫的腔调复述了一遍。 　　然后唰唰唰地狂点第四副本的存档位。 　　眼前暗了下去。 　　下一秒，光明重现。 　　温暖明亮的阳光洒落全身，带来源源不断的充盈感。 　　伊卡洛斯眯了眯眼，从小板凳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开始寻找格雷森夫妇的身影。 　　他从领主副本的大理查德·格雷森那里，问清了格雷森夫妇遇害的始末。 　　格雷森夫妇是马戏团的空中飞人。而在某次表演中，他们的安全网被哥谭某个犯罪团伙恶意破坏，导致两人从高空坠落身亡。 　　至于具体是哪个团伙干的—— 　　【一个叫托尼·祖科的家伙所领导的无名帮派，而他们的背后是克里斯帮，一个以人口贩卖为生的组织。】 　　伊卡洛斯眯起了眼睛。 　　【克里斯帮的敌对帮派幽灵党与马戏团关系不错，所以祖科为了讨好上头，试图勒索马戏团来泄愤。在马戏团拒绝支付保护费后，他们选择杀死马戏团的门面——也就是我的父母。】 　　【他们因哥谭的罪恶与黑暗而死。我曾发誓不会再让悲剧重演……但我失败了，伊卡洛斯。我身边仿佛又重现了那些悲剧，可我现在面对的，真的是纯粹的“罪恶”吗？不……是“正义”啊。】 　　大理查德·格雷森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伊卡洛斯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干脆把注意力拉回眼前——很好，这个世界的格雷森夫妇还活着，正在空旷的训练场里练习，周围是其他忙碌的马戏团成员，没有陌生面孔。 　　看起来马戏团内部暂时安全。 　　伊卡洛斯决定现在就出发，去把那个祖科——算了，放大一些，去把那个叫克里斯帮……是吧？总之把这个帮派解决掉。 　　超级大脑开始运转。 　　好的，确认是克里斯帮没错。 　　主营业务是人口贩卖。 　　伊卡洛斯皱着的眉头松开了。 　　他想起了昨晚一到哥谭，就差点被拐卖三次的经历。 　　说不定，根子就在这帮人渣身上。 　　他开始放开超级听力，捕捉与“克里斯帮”相关的关键词。 　　风穿过树叶与草丛的悉索声，街头巷尾的交谈与叫骂，此起彼伏的车流喧嚣……无数声音涌入耳中，其中的人声逐渐清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嘿，伙计，曼泽马街怎么走？我是来投奔亲戚的，这是我妻子……叫我杰克就行……噢不等等，我说错了，是曼森马街……】 　　【安妮，拜托，给我一杯咖啡，快点儿！我要迟到了——】 　　【瞧瞧今天的报纸，看看谁又挨枪子了——该死的，头版这双蓝眼睛也太勾人了！布鲁斯·韦恩？那个韦恩！？天啊，我记得他父母……哦不……】 　　【玛吉，原谅我迟到，我答应你马上就到，你先带儿子去吃饭……好的，我爱你们，宝贝……——去死吧，福克斯·杰克逊！】 　　【不！不！博士，求您了，别这样……我还有孩子，他们需要我……求您了！不——】 　　伊卡洛斯猛地收回超级听力，面无表情地用手重重拍了拍耳朵，像是要把那些声音从脑子里彻底拍出去。 　　这里是蝙蝠侠的哥谭。 　　伊卡洛斯对自己说。 　　别做多余的事。 　　他警告自己。 　　但就在这时，即使已经关闭，他的听力依然比常人敏锐得多——他听到不远处传来几声惊呼。 　　“赫德森他们被克里斯帮的人绑架了？！” 　　伊卡洛斯看到不远处一个敞开的帐篷里，那位胖乎乎的马戏团团长脸色铁青，周围聚满了马戏团的成员，大多是成对的男女，脸上交织着愤怒、恐惧与担忧。迪克的父母，格雷森夫妇也在其中，神情同样紧绷而焦虑。 　　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团长正一遍遍尝试拨通某个号码。 　　听了一会儿，伊卡洛斯终于弄清了状况。 　　赫德森，是马戏团里另一队夫妻搭档的孩子。而现在包括迪克在内，几个马戏团的孩子在出门玩耍时被绑架了。绑匪刚刚打来电话，索要的赎金正好是五百万美金。这个数字，和之前一直勒索马戏团的那伙黑帮开出的价码一模一样。 　　也就是克里斯帮。 　　这不就巧了。 　　伊卡洛斯脸上浮现出一个阴沉沉的微笑。 　　他正好要找这伙人麻烦呢。 　　还有迪克……该死，不是说好遇到麻烦就立刻喊他名字吗？ 　　伊卡洛斯的表情难看起来。 　　下一秒，他“咻”地消失在原地。 　　不远处的帐篷里，格雷森夫妇突然想起什么，急匆匆地走出来，朝伊卡洛斯原先待着的地方张望。 　　然而他们只看见一片空旷的草地，风轻轻拂过，带起细微的摇曳。草地上，那个小板凳空空荡荡，早已不见人影。 [9]过渡: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一块海绵。\r\n\r伊卡洛斯想。\r\n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一块海绵。 　　伊卡洛斯想。 　　* 　　伊卡洛斯走进一条阴暗的小巷。 　　是这样的，他虽然不想再完全放开超级听力，但好歹针对性锁定了这个帮派的活动范围。他决定把自己当诱饵，把那伙人引出来。 　　他深呼吸，努力做好心理准备，保证不在陌生人靠近的瞬间就发射热视线。 　　然后下一秒…… 　　一个人从后方猛地窜出，一把将他抄起，扛在肩上就跑。 　　全程伊卡洛斯甚至没反应过来。 　　太猝不及防了！ 　　这里的人贩子抢小孩都不带一点前摇的吗？！ 　　零帧起手？！ 　　伊卡洛斯大惊失色。 　　伊卡洛斯面无表情。 　　因为他发现这个零帧起手的人贩子，正是昨晚他刚到哥谭时，从巷子里走出来撞上的那个——后来被格雷森先生揍趴下的吸毒鬼。 　　而此时，那家伙一边狂奔一边嘿嘿怪笑：“居然又被我逮到你了，小鬼！” 　　是啊，真巧。 　　伊卡洛斯面无表情地想。 　　他放松身体，手脚自然垂下，随着人贩子跑动的节奏微微晃动。 　　附近的巷道和楼房墙面大多含铅，电线管道像乱麻一样交错，地面凹凸不平，污水滩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酸臭。 　　街角或坐或站的流浪汉目光麻木地看着他们经过。 　　前方迎面走来一群混混，看见人贩子便吹起口哨：“嘿乔伊！好久不见，又来新货了？” 　　那个叫乔伊的人贩子只顾嘿嘿笑，连停下搭话的工夫都没有，匆匆掠过他们，继续往前冲。 　　伊卡洛斯的视线从混混们身上扫过，突然抬向上方的屋顶，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那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但很快那片屋顶就被甩在身后，乔伊扛着他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他听到了迪克的声音。 　　从一栋五层的旧居民楼里传来。 　　整栋楼墙面斑驳脱落，楼梯间站着各色各样的人，抽烟的、聊天的、打牌的。不少人腰后别着枪，投来的眼神警惕而凶狠，直到看见乔伊肩上扛着的伊卡洛斯，目光才松懈下来，转为熟悉的戏谑。 　　打牌的那堆人开始怪叫起哄。 　　“又是乔伊！这回我赢了！给钱给钱！” 　　“得了吧，老规矩，赢家平分！” 　　“行行行，平分就——哎等等，老约翰，”一个穿格子衫的男人突然站起来，迟疑地看向正上楼的乔伊，目光落在伊卡洛斯身上时顿了顿，“你看看那孩子，是不是有点……” 　　另一个男人问他怎么了。 　　格子衫男皱眉道：“之前不是有伙人进医院了吗？听说是在追一个黑发蓝眼的小孩……老大还怀疑是不是有人用小孩设套。不过乔伊搞来的这个也太小了，应该不至于……” 　　而且不知为什么，那孩子看着莫名有点眼熟，让他下意识心生好感。 　　——在大都会待过一段时间的格子衫男，心里模糊地想。 　　最后那个叫乔伊的人贩子还是没被拦下。 　　他扛着伊卡洛斯直奔四楼，气喘吁吁地把男孩往一个光头壮汉面前一递，接过厚厚一沓钞票，头也不回地乐呵呵走了。 　　光头壮汉拎起伊卡洛斯掂量了几下，满意地点点头，随手把他扔进一间空屋子，指派一个小弟在门口盯着。 　　“上等货，看紧了。” 　　那小弟得令，堵在门口死死瞪着在屋里打转的伊卡洛斯，声音发虚却强装凶狠：“你、你给我老实待着！不然……不然我揍你！” 　　在屋里转圈的伊卡洛斯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眯起眼睛看向门口的小弟。 　　对方莫名脊背一凉，像被什么冰冷的东西盯上了。他咽了咽口水，还想再壮胆嚷两句，结果下一秒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伊卡洛斯站在瘫倒的小弟面前，收回手，瞥了眼对方脑袋上迅速肿起的大包，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 　　接着他浮空而起，抓住密封的窗户边缘用力一扯，整扇窗框连着碎玻璃被直接撕开。 　　他毫不停顿，如法炮制拆掉隔壁窗户，飞身窜入。 　　于是隔壁房间里，一个正坐在沙发上抽烟、手臂布满纹身的大汉，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窗户被暴力拆除，一个小孩飞了进来，僵在原地。 　　屋里另外四个孩子也愣住了。 　　两个男孩，两个女孩。 　　其中一个男孩正是迪克。 　　他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伊、伊卡——” 　　纹身大汉猛地张嘴要喊人。 　　但下一秒，一只孩童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不过瞬息，这人已软软瘫倒，失去了意识。 　　然后，全程透着一股果决狠劲的伊卡洛斯面无表情地扭过头，看向正要喊他名字的迪克，幽幽道：“你这不挺会叫我名字的吗？” 　　莫名有点心虚的迪克：“……” 　　他尴尬地抓抓头发，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我被迷晕了嘛！也才刚醒没多久呀！” 　　伊卡洛斯翻了个白眼，“行，你说得对，算我的错。那现在能走了吧？” 　　他拽着迪克的手腕就往窗口拖，但迪克两脚死死蹬地不肯动，语速飞快：“马尔科、赫德森他们被关在其他房间，赫德森还受伤了！” 　　伊卡洛斯记得这两个叫马尔科和赫德森的，是马戏团里负责看管小孩、防止他们乱跑的青少年。 　　房间里另一个女孩插嘴道：“赫德森为了保护我们，腿被打断了，流了好多血，如果不尽快看医生，他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伊卡洛斯看过去。 　　那女孩瑟缩了一下，努力稳住声音：“我叫米兰达，米兰达·戴维斯。我爸爸是马戏团的魔术师。” 　　迪克在旁边小声补充：“就是那个老用魔术变走我玩偶的纳尔苏叔叔。” 　　伊卡洛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米兰达性格外向，还算镇定，介绍了躲在她身后、怯生生的小妹妹安娜，她是另一个驯兽师的孩子。另外那个男孩也很快冷静下来，说自己叫马克斯，父母都是马戏团的杂技演员。 　　那个叫马克斯的男孩有一头金色卷发，脸上缀着雀斑，身材结实得像头小牛犊。可能平时嗓门就大，这会儿压着声音说话，显得有点别扭：“我听到那帮绑架我们的人渣说，要把我们卖掉，还要从马戏团那儿勒索一大笔钱……但赫德森他们年纪太大了，他们说如果实在卖不掉，就拆掉零件分开卖……”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迪克的眼睛唰地红了，里面烧着怒火：“那些混蛋就该下地狱！” 　　伊卡洛斯难得认同迪克的观点，他愉快地接话：“没错，那些罪恶的家伙就该下地狱，而我很擅长送他们去见撒旦。我来这里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这个。所以走吧，迪克，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看……” 　　迪克低头沉思：“那么首先，我们得想办法和赫德森他们会合，然后逃出去，再报警，让法律来制裁那些人渣。” 　　伊卡洛斯脸上的愉快消失了。 　　他看着迪克，说：“我可以是法律。” 　　迪克：“不，你是比我还小的小宝宝。” 　　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深呼吸，面无表情地说：“我果然还是讨厌你，夜翼。” [10]咚咚咚:　　咚，咚，咚。\r\n\r*\r\n\r“这是一栋老式居民楼，只…… 　　咚，咚，咚。 　　* 　　“这是一栋老式居民楼，只有一个楼梯，没有电梯，窗户全被密封了。赫德森他们被关在这层走廊的另一头，靠近楼梯的某个房间里。离我们大概有十几个房间，三四十米远，然而整条走廊里挤满了那帮家伙的人。” 　　迪克盘腿坐在地上，用从屋里翻出来的一支笔在地上划来划去，歪歪扭扭的线条勉强勾勒出了一幅楼层示意图。 　　他托着腮盯着那幅“地图”看了好一会儿，说：“也就是说，想直接从走廊过去还不被发现，几乎不可能……”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叹了口气：“这里也没有电影里那种能让人爬来爬去的通风管道。” 　　身材壮实的马克斯小声嘟囔：“就算有，我也钻不进去啊。” 　　旁边一起围着看地图的两个女孩忍不住轻笑了一下，但笑容很快被忧虑取代。 　　这时，迪克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窗口——那扇原本被密封的窗户，此刻被伊卡洛斯拆开了一道缝，不算明亮的光线从外面透进来。 　　恰在此时，伊卡洛斯从窗口翻了回来。他刚去路边的电话亭给马戏团团长打了电话，告知了他们的位置。团长在电话那头吓得大呼小叫，一边问伊卡洛斯怎么会在那儿，一边叮嘱他别乱来、保护好自己，尤其要看住其他孩子，特别是迪克。 　　显而易见，在团长心里，迪克也属于不太安分的那一类。 　　伊卡洛斯刚从窗户缝挤进来，迪克就冲上前握住他的手，眼睛发亮地说：“伊卡！我想到办法去和赫德森他们会合了！这栋楼的窗户都被封死了，里面的人看不到外面，而老式居民楼的外墙有很多管道和阳台！我们可以从窗户出去，沿着外墙爬过去，马戏团的孩子都很灵活……” 　　嘣。 　　伊卡洛斯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脑瓜崩，面无表情地说：“还爬外墙？你在想什么？太危险了，你以为你现在是罗宾吗？” 　　迪克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可我就是罗宾呀。这是我妈妈给我起的小名。” 　　伊卡洛斯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撤回刚才的话，继续面无表情地敲他：“还爬外墙？你在想什么？太危险了，你以为你现在是夜翼吗？” 　　迪克：“……？” 　　他脸上写满了“你到底在说什么啊”的困惑，想问又不敢问，最后只能委委屈屈地说：“好吧……这个计划不行吗？我还以为有你在的话，肯定能行呢。” 　　“……什么？” 　　迪克正垂着头准备想别的办法，听到伊卡洛斯反问，便说：“因为伊卡你很厉害啊，速度又快，力气又大，什么都能做到。如果我们联手，肯定能成功……” 　　“等等。”伊卡洛斯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难以置信，又带着点迟疑，“迪克，你这是在……邀请我合作？” 　　迪克一脸理所当然：“对呀，我们不是朋友吗？” 　　伊卡洛斯小吸一口气。 　　我的天。 　　上帝啊。 　　拉奥啊。 　　那个曾经拒绝过他无数次组队邀请的夜翼——居然主动向他发出了邀请。 　　……虽然现在是小时候的迪克。 　　但四舍五入，似乎算是同一个人…… 　　伊卡洛斯沉默了好一会儿，盯着眼前这张稚嫩、却已经能依稀看出未来英俊模样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知道的，迪克，其实我真的可以一瞬间就清除掉这栋楼里所有的敌人。你们没必要冒险。” 　　“可那是你想做的吗，伊卡？”迪克认真地看着他，蓝眼睛清澈得惊人，“你是想消灭所有危险，还是想保护我们？就像在那个小巷里……伊卡，我感觉那时候的你其实并不开心。” 　　…… 　　暴击。 　　不愧是迪克。 　　伊卡洛斯瞳孔微缩。 　　【神自天降，守护人类，如圈养祂纯白的羔羊。】 　　【于是，人便失去了那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不记得是哪个莱克斯·卢瑟说过的话了…… 　　伊卡洛斯憎恨这些人。 　　憎恨这些总是巧舌如簧、擅长蛊惑人心的人。 　　而他总是会上当。 　　伊卡洛斯移开了视线。 　　“做你想做的事。”他冷冰冰地对迪克说，“我无权干涉。” 　　他吸了吸鼻子。 　　“但我会守住你做任何事的退路。” 　　他看见迪克高高兴兴地抱了抱自己，然后和其他马戏团的孩子们凑在一起，低声快速商量着计划。随后，在午饭时间来临前的某个空档，行动迅速开始了。 　　他们将屋里那个仍在昏迷的纹身壮汉拖到靠近门口的位置，从他身上摸出打火机，交给了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来到了这栋楼的五楼，一间正对楼下房间的空屋。马戏团的孩子们在西侧，而这间房在东侧。 　　他点燃了沙发，浓烟很快滚滚升起。他特地将原本密封的窗户撬开一道缝隙，烟雾便顺着缝隙向外涌出。 　　没过多久，在走廊巡逻的帮派成员察觉了异常，但一时找不到火源。这栋老式居民楼的消防设施形同虚设。 　　而在楼外走动、放哨的人则更快发现了浓烟的出处，纷纷围拢过来，叫嚷声四起。几个看起来像小头目的家伙开始骂骂咧咧地指挥手下灭火。 　　当伊卡洛斯重新潜回四楼时，迪克和他的三个小伙伴已经从窗口爬了出来。 　　他们正站在隔壁房间外的狭窄阳台上。 　　那间屋里原本有人，但突如其来的浓烟让他们慌忙冲了出去。 　　楼底入口处虽然人来人往，但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楼房另一侧的火灾吸引了过去。就这样，几个孩子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关押着那两个马戏团青少年的房间。 　　赫德森·琼斯和马尔科·阿尔蒙德。 　　一对年龄相仿、几乎可以说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但当伊卡洛斯看到那个叫马尔科·阿尔蒙德的家伙时，心里微微一沉。 　　马戏团的孩子们——包括迪克——钻进这个房间，就高高兴兴地扑向其中的一个青少年，也就是赫德森·琼斯。 　　他脸上有些雀斑，长着一张娃娃脸，但眼神很亮，透着警惕。在注意到被封死的窗户被撬动时，他全身绷紧。而当看到一群熟悉的孩子从窗外钻进来时，他的表情写满了不可思议。 　　“迪克！？马克斯，还有米兰达、安娜……你是叫伊卡洛斯，对吗？天啊，你们怎么过来的？”赫德森的大腿中了一枪，正用撕下的布料紧紧包扎。他匆匆抱了抱冲过来的孩子们，急忙询问他们的状况。 　　迪克和马克斯七嘴八舌地快速说明了情况。 　　趁着这空档，伊卡洛斯留意着另一个人——马尔科的表情变化。 　　在迪克他们出现的瞬间，马尔科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闪过紧张与慌乱。 　　而当孩子们担忧地看向他时，他又迅速换上故作关切的脸色。 　　但氪星体质赋予的超级视力，让伊卡洛斯清晰捕捉到了那张脸上不自然的僵硬与表演痕迹。 　　伊卡洛斯没有移开视线。于是，这个明显有问题的马尔科在对上伊卡洛斯的目光时，下意识地率先移开了视线。 　　另一边，赫德森听完迪克的计划，先是对他的大胆感到震惊与生气，随后无奈地表示自己腿受了伤，没法像孩子们那样灵活逃脱，劝他们先走，说马尔科会照顾他们。 　　迪克：“噢，这个不用担心。” 　　他有些得意地张开手臂，示意了一下旁边始终插着裤兜、表情很臭的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则顺势飘浮起来，展示了一下他的小能力。而自始至终，他的视线都紧紧锁在马尔科身上。 　　趁孩子们围着赫德森说话时，伊卡洛斯无声地朝马尔科做了个口型： 　　——【我会盯着你。】 　　…… 　　或许是伊卡洛斯的警告起了作用，也可能马尔科原本就没打算做什么，接下来的行动顺利得不可思议。 　　伊卡洛斯抱着腿受伤的赫德森从外墙直接飞下，而其他孩子，包括马尔科也顺着管道和阳台边缘，小心地爬了下来。 　　此刻他们聚集在这栋居民楼背面的窄巷里。头顶电线交错纠缠，高处的窗户漆黑一片，墙面污渍斑斑。 　　“我们得弄辆车。”赫德森忍着伤口的疼痛说道，“这一带全是他们的地盘，靠走路太危险了。” 　　迪克闻言，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递过去，这是他从之前房间那个纹身壮汉身上摸来的。 　　赫德森不敢置信地瞪向他，迪克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他其实有点想自己留着来着……迪克在心里嘀咕。 　　赫德森咬着牙夸了他两句，随即催促所有人往巷子另一端移动。 　　居民楼正面空地上挤满了帮派成员，几乎全被五楼的火情吸引了。火势不仅没小，反而越来越旺，再这么下去恐怕真得叫消防车了。 　　但也正因如此，背巷里几乎不见人影。 　　马戏团几人完全不熟悉这里的巷道，好在伊卡洛斯的超级听力依然可靠。他捕捉到不远处街道传来的车流声，领着众人朝最近的一条稍宽的街口走去。 　　不可思议的是，一路上居然没遇到任何阻拦。 　　一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火灾，真能把附近所有眼线都引过去吗？ 　　伊卡洛斯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然而更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刚走出巷口，迎面就停着一辆旧面包车。车里空无一人，车窗贴着深色胶膜，驾驶座上赫然插着车钥匙。副驾驶座上甚至放着一份手绘的简易地图，清晰标出了这一带克里斯帮势力范围的边界与主要路线。 　　“这是一场陷阱，或者有人在暗中帮我们。我们只能赌这份地图是真的。”赫德森咬紧牙关，忍着腿痛翻身坐进副驾驶座，对车厢里的孩子们说道。 　　马尔科沉默地坐进驾驶位，负责开车。 　　迪克正探着脑袋研究那份地图，忽然灵光一现：“这地图好像在指引我们往一公里外的警局去。” 　　赫德森点头：“对，但我们不能去警局。” 　　迪克想起昨晚和父母带伊卡洛斯去警局却被敷衍的经历，撇了撇嘴：“你说得对，哥谭的警察靠不住。” 　　“那我们去哪里？”孩子们纷纷问道。 　　“去……这片灰色标记的区域。”赫德森迟疑了一下，解释道，“我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过幽灵党，这也是哥谭本地的一个组织，最近在这片活动很频繁。我们团长和他们有些交情，或许能向他们求助。” 　　说到这里，赫德森犹豫地抬头看向伊卡洛斯——这个拥有特殊能力的孩子，在场唯一可能给出不同意见的人。 　　伊卡洛斯还在琢磨这一路过于顺利的蹊跷，以及这辆车出现得过于巧合的时机，随口应道：“也可以。你们团长说他已经联系了幽灵党的首领，他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听到这话，车里几人都松了口气。 　　马尔科勉强扯出个笑容，转动钥匙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小巷。 　　就在这时，趴在后窗边的迪克忽然瞥见侧方仓库外停着一辆车，几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正从车里拖出两个昏迷不醒的陌生小孩，一手拎着一个。 　　迪克立刻尖叫起来：“赫德森！赫德森！快看那边——” 　　其他孩子也纷纷扑向前座。由于后车窗全被封死，他们只能拼命挤向前挡风玻璃，朝侧方张望。 　　赫德森当然也看见了。 　　克里斯帮——一群专事拐卖儿童、兼营毒品、洗钱、勒索的杂碎。 　　可现在，即使亲眼目睹他们绑架孩童，他也只能当作没看见。 　　因为他们自身难保。 　　“对不起……迪克，对不起，我们救不了他们。”赫德森苦涩地说，目光扫过车厢里一张张稚嫩而熟悉的脸，想起团长的嘱托，“我必须先保护好你们。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马尔科，你还等什么？开车！” 　　“赫德森！”迪克愤怒地大喊，但声音很快低了下去——他也害怕因为自己的冲动，将身边的朋友们拖入危险。 　　可难道就这样了吗？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和他差不多大、甚至更小的孩子，就这样坠入深渊？ 　　迪克感到心脏跳得异常剧烈，却说不出那缠绕在心底的究竟是什么。 　　而这时，伊卡洛斯终于想通了始终盘旋在脑海中的那丝异样。 　　“蝙蝠侠。”他说，“因为现在是白天，所以我一直没往他身上想。” 　　“但我现在听见了。”伊卡洛斯忽然笑了起来，“我听见他的心跳了。” 　　咚，咚，咚…… 　　“蝙蝠侠就在这里。” 　　“他会救出那些孩子。” 　　他如此确信。 　　迪克听到这话，慢慢转过头看向他。那眼神让伊卡洛斯不由得一愣，下意识移开视线，又很快转了回来。 　　“……迪克，”他顿了顿，“你先别说话。我感觉你接下来要说的，不会是我爱听的。” 　　迪克唰地扑了过来，死死抱住伊卡洛斯，大声道：“拜托了，伊卡！你懂我的！我们会是世界上最棒的搭档！而且——而且我们还能去跟你最喜欢的英雄要个签名！” 　　…… 　　…… 　　这就是为什么，此刻他会带着迪克偷偷溜进仓库，然后被突然出现的蝙蝠侠用那种不赞同的锐利目光紧紧盯住的原因。 [11]“Not him, it's me.”:　　伊卡洛斯有以下六点要对蝙蝠侠说。\r\n\r......\r 　　伊卡洛斯有以下六点要对蝙蝠侠说。 　　...... 　　* 　　最开始带着迪克潜入北侧仓库时，行动异常顺利。 　　这间仓库占地面积不小，但只有两层楼高，一层分布着不少没有窗户的小型库房。出乎意料的是，四周的巡逻与守卫相当松懈，甚至远远比不上之前关押伊卡洛斯和马戏团孩子们的那栋居民楼。 　　正因如此，伊卡洛斯和迪克才能轻松地通过通风管道，抵达仓库里关押那两个陌生昏迷孩子的区域。 　　那是一间堆满木箱的库房，大大小小的箱子几乎占了大半个空间。 　　“我得说这简直酷毙了！就像电影里的特工——那种擅长潜入的，得穿西装带装备，神出鬼没、来无影去无踪的那种神秘角色！” 　　迪克从通风管道口跳下，灵活地在木箱间几个起落，轻盈地踩上地面。 　　紧随其后的伊卡洛斯，则顶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晃晃悠悠地从管道口飘了下来。 　　……不，说“没什么表情”都算客气了，那张脸简直可以称得上惨淡。 　　说真的，大多数时候伊卡洛斯并不怕蝙蝠侠。毕竟他是超人的儿子，算小辈，平时有什么事蝙蝠侠通常会先找超人沟通，由超人来处理他的问题。 　　但有些时候，比如超人不方便，或者连超人也搞不定时，蝙蝠侠就会亲自来找伊卡洛斯谈谈。 　　谈谈。 　　谈谈…… 　　。 　　伊卡洛斯对迪克说：“等会如果遇到……不，是一定会遇到。所以等会蝙蝠侠问这是谁的主意，千万别说是我的。” 　　迪克正蹲在地上，查看那两个躺在木箱旁昏迷的陌生孩子，闻言抬头道：“这本来就是我出的主意啊。” 　　伊卡洛斯感动：“迪克，你真好，我又爱上你了。” 　　迪克满头雾水，但还是说：“哦，谢谢，我也爱你。” 　　然后，不愧是迪克，他立刻把话题拉回正事，指着地上的两个孩子说：“伊卡，你看看他们穿的衣服，看起来特别贵，头发柔顺，皮肤也很细腻，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 　　伊卡洛斯上前两步，扫了两眼，点头：“确实。” 　　迪克思索道：“那这大概就是那些绑匪为什么没把他们和我们关在一起的原因。有钱人家的孩子，单独关押……是为了什么？” 　　伊卡洛斯不打算玩侦探猜谜游戏。他大致扫了眼两个昏迷孩子的体型，判断能塞进通风管道，就准备提起他们直接撤离。 　　但就在这时，库房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伊卡洛斯正飞快盘算是该先解决门外的人，还是先把两位小少爷塞进管道，迪克却猛地拽住他，两人迅速闪到最近的木箱后蹲下。 　　……啊？我也要藏吗？ 　　伊卡洛斯不解地看向迪克。 　　迪克一脸“必须搞清楚状况”的认真，严肃地点点头。 　　于是两人蹲在木箱后，悄悄观察从门外进来的几个成年人。 　　四、五、六……八个人。 　　为了两个手无缚鸡之力、昏迷不醒、一看就是被金钱精心娇养的小少爷，这阵仗未免太大了些。 　　人群中心围着两个衣着考究、穿着精致黑西装的男人，浑身透着精英范儿，一进库房就下意识皱起眉，毫不掩饰对环境的嫌弃。 　　其中那个穿条纹西装的男人瞥了眼地上的孩子，问道：“哪个？” 　　旁边叼着烟的壮汉朝左边努了努嘴：“左边那个，你老板政敌家的小子。右边是帕克斯顿大法官的小儿子。俩小崽子正好一块儿出门玩，顺手打包了，买一送一，划算吧。” 　　条纹西装男闻言皱了皱眉，皮笑肉不笑道：“帕克斯顿大法官可是法尔科内家族的朋友。你这可是给我们老板惹麻烦。” 　　壮汉耸耸肩：“大不了原样送回去呗。所以左边那个，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条纹西装男和同伴交换了个眼神，同时点了点头。同伴掏出手机，开始对着地上那左边的孩子拍照。条纹西装男则朝壮汉抬了抬下巴：“去，切他一根手指。小心点，别弄死了。” 　　壮汉“啧”了一声，低声骂了句脏话，满脸透着对这两人的不耐烦，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刀，走了过去。 　　至此，所有对话与发生的一切，都被藏在木箱后的伊卡洛斯和迪克尽收眼底。 　　迪克紧紧攥着伊卡洛斯的手腕，想阻止他冲动行事，可他自己也在发抖。他分不清拽住伊卡洛斯究竟是为了拦住对方，还是为了按住自己几乎要扑出去的冲动。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同样眉头紧锁的伊卡洛斯。对方原本清澈的蓝眼睛里，已经隐隐泛起红光。 　　迪克用气音极轻地说，他知道伊卡洛斯听得见，“伊卡，先把仓库的灯打碎。” 　　这个房间没有窗户，一旦陷入黑暗，就没人能看清他们的脸，更别说事后找到他们。 　　伊卡洛斯照做了。 　　于是下一秒，就在那个持刀壮汉刚蹲到昏迷孩子身边的瞬间—— 　　天花板所有的灯泡同时炸裂，仓库瞬间被黑暗吞噬。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那几人猝不及防，骂声顿时炸开。 　　迪克趁机将高处的木箱朝下猛推，制造更大的混乱。 　　然而让他没料到的是，那壮汉竟突然怒吼起来：“草你的霍索恩·斯密斯！你们他妈是故意来黑吃黑，假装雇我们绑人，实际想吞了这批货吧？！” 　　……什么？ 　　正忙着推箱子的迪克动作一顿。 　　他停了下来。 　　但木箱滚落地面的闷响并未停止。 　　咚咚咚…… 　　咚咚咚…… 　　黑暗之中，似乎有什么在悄然发生。 　　迪克开始感到不安，小声呼唤：“伊卡？伊卡？你在哪？我们得赶紧带那两个小少爷离开……” 　　可伊卡洛斯没有回应。 　　黑暗中依旧响着咚咚的撞击声，夹杂着肢体碰撞的闷响与吃痛的闷哼——听起来像是绑匪和雇主那边自己打起来了。枪声也突兀地炸开，砰砰砰地响个不停，激烈得令人心惊。 　　紧接着，有人突然惊叫：“等等！别开枪！是我啊大哥！我是乔治！” 　　“妈的！手电筒！把手电筒都打开！” 　　有人手脚快地摁亮了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于是他们看见了那两个雇他们绑人的西装男，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行了。”为首的壮汉松了口气，骂骂咧咧地揉着脑袋，“估计是刚才黑灯瞎火，咱们自己人把他们放倒了……嘶，真他妈疼……刚才谁砸的我？老子脑袋都见血了……” 　　紧接着，一声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那个手快点亮手机的手下突然手臂一软，手机啪嗒摔在地上，四周再次陷入彻底的黑暗。 　　随即—— 　　砰！咚！噗嗤！ 　　肉体碰撞的闷响、尖锐的枪声、凄厉的惨叫，从各个方向再度炸开，比先前更加混乱、更加骇人。 　　然后，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死寂。 　　迪克下意识后退，想寻找墙壁作为倚靠，“伊卡……伊卡洛斯，是你干的吗？” 　　旁边传来回应，声音很轻，透着谨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是我……” 　　话音未落，迪克的后背猛地撞上了一堵坚硬冰冷的“墙”。 　　但那触感……不太平整。 　　没等迪克细想，那堵“墙”发出了声音。 　　“Yes. Not him，”那声音低沉沙哑，宛如来自地狱深处，带着令人战栗的寒意，“It's me.” 　　迪克头皮一炸，下意识就要向前逃开，后领却已被一只戴着手套的手牢牢攥住。 　　下一秒—— 　　轰！！！ 　　仓库侧面的墙壁被炸开一个大洞。 　　伴随着警笛的鸣响，骤然涌入的光线让迪克一时睁不开眼。他只来得及瞥见一条高高垂落的、在气流中翻滚的黑色披风。 　　以及站在他旁边，正抬起头来的伊卡洛斯。 　　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蓝色眼睛，此刻在光线中显得异常专注、明亮，如同倒映着晴空的湖水。 　　而那清澈的瞳孔里，正映出一个漆黑、高大、如同阴影化身的轮廓。 [12]克制:　　三原色时期的蓝超，最初扮演的是引导者的角色。\r\n\r最开始 　　三原色时期的蓝超，最初扮演的是引导者的角色。 　　最开始伊卡洛斯刚进入这个游戏时，常常因为自身过于“bug”的强大力量而无所适从。 　　是那个披着红披风的超人，教会他如何控制力量，如何感受阳光，如何感知这个世界，以及……如何学会“爱”。 　　“这会是个很漫长的过程，伊卡洛斯。我从小就和别人不太一样，过于强大的力量让我害怕与任何人接触。我担心会伤害他们，让他们流血，哭泣，甚至死亡。那种无法真正触碰他人的孤独，曾经一直笼罩着我。” 　　三原色的蓝超——克拉克·肯特，曾这样笑着对他的孩子说，“但我的父母教会了我爱与责任，他们始终没有放弃我，一直陪伴我，鼓励我。于是渐渐地，我学会了爱，学会了克制。爱就是克制。伊卡洛斯，我也希望能把这些教给你。” 　　“这需要很长时间，但我相信你能做到。” 　　…… 　　是的，伊卡洛斯做到了。 　　他学会了把“爱”用拳头挥出去。 　　* 　　哥谭，克里斯帮地盘，某间仓库里。 　　伊卡洛斯有些紧张地看着眼前的蝙蝠侠。 　　蝙蝠头罩，蝙蝠披风，蝙蝠面具，蝙蝠万能腰带…… 　　透视—— 　　哦，含铅。 　　那没事了。 　　旁边被蝙蝠侠拎着后领的迪克还在奋力挣扎，用脚踢着对方的盔甲，气愤道：“放开我！你这家伙，居然故意吓唬小孩，明明是个大人——伊卡！伊卡你说句话啊！你怎么一直……等等！难道说——嘿！你是蝙蝠侠？伊卡，这是你最喜欢的那个偶像吗——” 　　不，不是我的偶像。伊卡洛斯心想，是你未来最喜欢的，迪克。 　　然后，伊卡洛斯扬起一个乖巧的微笑，抬头看向比他高出许多的蝙蝠侠。 　　在破墙透入的光线下，他看起来格外无害：“蝙蝠侠，能给我签个名吗？” 　　“不。”蝙蝠侠硬邦邦地拒绝，他的视线从迪克身上移向伊卡洛斯，“你们不该出现在这里。” 　　即使隔着面具，伊卡洛斯也能看出对方在生气，呼吸节奏在加快，汗意比平时更明显。他感觉对方似乎深呼吸了好几次。 　　“回家去。离这里远点。”蝙蝠侠冷冰冰地丢下这句话，松开了迪克。 　　迪克脚一沾地就想去抓蝙蝠侠的手臂，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对方一个闪身避开了。 　　蝙蝠侠准备离开。 　　伊卡洛斯忽然开口：“你觉得我有能回去的地方吗？” 　　蝙蝠侠没有回头。 　　在墙外的警察涌入仓库之前，他已经悄然消失在阴影中。 　　随后，伊卡洛斯和迪克被几位温柔的女警用毯子裹住，递上热牛奶，送进了警车。警察说会带他们去警局，他们的父母很快会来接。 　　另外两个昏迷的小少爷，则被送上了另一辆车。 　　迪克在警车里不安分地扭来扭去，凑到伊卡洛斯耳边小声说：“这些警察靠谱吗？我们要不要先溜走？” 　　伊卡洛斯从车窗外那个被人称为“戈登警长”的戴眼镜中年男人身上收回视线，说：“没关系，迪克。这些警察里有蝙蝠侠信任的人。” 　　“蝙蝠侠，蝙蝠侠……”迪克念叨了两声，有些泄气地垂下肩膀，“蝙蝠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他太严肃了，还有点吓人，感觉没超人那么好相处。” 　　“恰恰相反，迪克。”伊卡洛斯说，他转过头看向迪克，于是迪克看到了那双蓝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冷漠，“超人才是那个不好相处的。” 　　“超人是那种……会被人类高高捧起，被情感和责任缠住，然后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直到谁也够不着的人。” 　　…… 　　【超人是那种……会被人类高高捧起，然后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直到谁也够不着的人。】 　　咔哒。 　　重播。 　　【没关系，迪克。这些警察里有蝙蝠侠信任的人……超人是那种……会被人类高高捧起……】 　　蝙蝠洞里，摘下头罩的布鲁斯·韦恩坐在控制台前，专注地反复播放着那段窃听记录的音频，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椅子的扶手。 　　韦恩庄园的管家先生乘电梯下来，看到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他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控制台边缘，温和地开口：“布鲁斯少爷，或许您该休息了。” 　　“再等一会，阿福。处理完这个就去睡。” 　　蝙蝠侠——同时也是最近刚从失踪状态回归哥谭社交圈的韦恩少爷——喝了一口咖啡，从手边成堆的资料中抽出一叠照片和资料递给阿尔弗雷德，视线却仍锁定在音频分析界面上。 　　“阿福，这些是克里斯帮贩毒和拐卖儿童的证据。有吉姆帮忙，加上帕克斯顿大法官施压，扳倒克里斯帮不难。麻烦在于他们背后的保护伞。你帮我看看，这些人里哪些和马罗尼家族有牵连。” 　　站在他身后的阿尔弗雷德又叹了口气，掏出老花镜戴上，从旁边拖了把椅子坐下，开始翻阅那叠资料，“好吧，好吧。至少我这把老骨头还没到眼花的地步，还能为您分忧解难，伟大的蝙蝠侠少爷。” 　　“Hmm……” 　　阿尔弗雷德：“所以，您还在为什么事烦恼？” 　　布鲁斯揉了揉头发，原本就被头罩压得有些凌乱的发丝更乱了。他还想再抓一把，被阿尔弗雷德不赞同的眼神制止了。 　　“我不确定，阿福。”布鲁斯的目光落回那段让他困扰的音频，“这个孩子……这个和超人如此相像、拥有同样超凡能力的孩子，却对超人抱有明显的敌意。他才五岁。而五年前，超人还在地球。这意味着他们可能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也许超人本质上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光明，他伤害过这孩子？或者，是在超人消失的这三年里，有人趁机蛊惑、洗脑了这个孩子，让他对超人心生仇恨……” 　　“也许事情没您想的那么复杂，布鲁斯少爷。可能只是孩子到了叛逆期——这让我想起您小时候……” 　　“阿福。”布鲁斯打断了他，揉了揉眉心，“无论我怎么推测，都只是猜测。我需要更近距离地观察和接触。” 　　阿尔弗雷德微微挑眉：“所以？”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马戏团的表演是什么时候？” 　　“明天。” 　　“明天？！”布鲁斯猛地抬头。 　　阿尔弗雷德淡定地回答：“我以为您知道。毕竟上周您还表示很感兴趣，说一定会去看表演。他们甚至为您留了最佳位置的票……哦，等等，或许是我记错了。人老了，记性总是不如年轻人。” 　　布鲁斯：“……我还是去睡觉吧。下午见，阿福。” 　　他捂着头站起，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向电梯。 　　这时，阿尔弗雷德忽然开口：“布鲁斯少爷，或许我该问问这段录音是怎么来的？” 　　“蝙蝠镖。”布鲁斯在阿尔弗雷德投来的疑惑目光下，解释道：“我有一个蝙蝠镖没能收回，被他拿走了。上面有定位和窃听装置。” 　　阿尔弗雷德的眉头几乎要挑到发际线了。 　　布鲁斯叹了口气：“超级速度，没错，阿福，超级速度。我没他快，所以丢了一个蝙蝠镖。还有……” 　　他顿了顿。 　　他想起之前那条小巷里鲜血狼藉但无一人丧命的场面，也想起那孩子会为了才认识不到两天的朋友以身犯险、潜入黑.帮老巢，却又会配合朋友那略显稚嫩的计划，将力量控制在有限的范围内。 　　于是蝙蝠侠说：“他很危险，极其危险，但并非没有善意。以氪星人的力量标准而言，他正在克制。” 　　…… 　　“阿嚏。” 　　和迪克一起被格雷森夫妇从警局接回马戏团营地后，伊卡洛斯眯眼看了看从不远处朝他们涌来的一群大人和半大孩子，这群人显然是听说他们平安归来，全都围过来了。 　　他迅速把迪克往前一推，自己则转身溜了。 　　身后立刻传来迪克拖长调的惨叫：“伊卡——！伊卡——！” 　　伊卡洛斯面无表情地把手插在口袋里，一边摸了摸那枚冰凉坚硬的蝙蝠镖，一边又加快了逃跑的速度。 　　再见再见。 [13]马戏团之夜:　　伊卡洛斯，\r\n\r【——逐日者，】\r\n\r你会因追逐太 　　伊卡洛斯， 　　【——逐日者，】 　　你会因追逐太阳而坠落吗？ 　　* 　　“快快快！” 　　“快点！伊卡！我们快迟到了！” 　　迪克走在前面，一手举着冰淇淋边走边吃，甚至倒着走，催着身后慢悠悠的伊卡洛斯再快些。 　　他们正在赶往大剧院的路上。 　　今晚七点，哥谭大剧院将上演哈利马戏团的专场表演，而现在已经是六点半了。 　　迪克和伊卡洛斯刚才在路边冰淇淋店排了条不短的队，眼下正面临迟到的危机。 　　周围人潮汹涌，许多身着西装与华美礼服的绅士淑女从他们身边经过，更有不少像他们一样兴奋雀跃、围着大人打转的孩子。 　　伊卡洛斯坚决不承认自己属于“兴奋雀跃”的那一类。 　　他面无表情地舔着巧克力味冰淇淋，维持着那个速度，艰难地迈着小短腿。 　　迪克早知道伊卡洛斯不喜欢走路，于是大喊：“你可以偷偷飞起来嘛！” 　　伊卡洛斯：“我不会飞。” 　　但他还是稍微加快了点步伐。 　　之前说过的，以人类幼崽的步行速度，走路实在太累了。 　　别问氪星人为什么会累。 　　问就是哥谭大多数时间都见不着太阳。 　　他们终于赶到了大剧院的后门。 　　马戏团的孩子们正在后门通道里穿梭忙碌，看见偷偷溜出去的迪克和伊卡洛斯回来，他们立刻大呼小叫起来——从那些表情和语气里，实在分不清到底是“你们出去玩居然不带我们”的埋怨，还是“昨天刚被绑架今天居然就敢单独出门”的惊恐与担忧。 　　不过伊卡洛斯没太在意，因为迪克已经冲过去，叽里呱啦地解释开了。 　　很快，在其他孩子们收到迪克特地买回来的一大袋零食糖果后，便高高兴兴地放过了这茬。 　　“今晚大家太兴奋了，吵得我耳朵都快炸了。”迪克带着伊卡洛斯往后台走，嘴上抱怨着，脸上却挂着同样兴奋的笑容。 　　“你们每天都这么高兴。”伊卡洛斯说。他看见迪克手里的冰淇淋快化了，趁左右没人注意，面无表情地偷偷吹了口冷气。 　　冰淇淋瞬间冻硬，吓得迪克一哆嗦，随即又嘻嘻哈哈地整个人贴过来。 　　那暖烘烘的气息让伊卡洛斯有些不自在地往后仰了仰。 　　然后，他的后脑勺撞上了一个颇有弹性的物体。 　　“哇哦！” 　　……以及一个故作惊讶的声音。 　　“嘿，男孩们，很抱歉打扰一下。” 　　伊卡洛斯抬起头，旁边的迪克也转过身。 　　两人看见了一位身穿高级定制西装、浑身散发着“金光闪闪冤大头”气息的布鲁斯·韦恩。 　　对方正转着手腕上价值不菲的名表，略带苦恼地看向他们：“我好像迷路了……你们能帮帮我吗？我得去A区观众席。” 　　迪克瞪大了眼睛：“那是贵宾席啊，从前门进来就有工作人员带路的。这里是后台通道，您怎么走到这儿来的？” 　　布鲁斯眼帘微垂，一脸困惑：“我不知道……走着走着就到这里了。” 　　伊卡洛斯扭头发出一声闷笑。 　　迪克很热心，说他可以带布鲁斯去贵宾席，接着他一把拽住试图溜走的伊卡洛斯，欢快地说：“我们一起来帮帮这位先生吧！” 　　伊卡洛斯：“……” 　　我觉得他不需要帮助，迪克。 　　伊卡洛斯郁闷地一口咬掉冰淇淋上最后一个球。 　　旁边，迪克正和那位英俊潇洒但不幸被贴上“路痴”标签的韦恩先生聊得热火朝天。 　　迪克擅长社交，开朗外向，加上在马戏团长大，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介绍起马戏团各种精彩节目和后台趣事。 　　那位韦恩先生配合地笑着点头，时不时抛出几个问题，气氛融洽得不像话。 　　伊卡洛斯就不太擅长这个了，或者说，他原本也能做到，但后来仿佛语言功能退化了一般，渐渐也懒得找回那种状态。于是他此刻只是闷头啃着冰淇淋，听着身后的交谈。 　　“说起来，你们是兄弟吧？都是黑发蓝眼，相处起来的感觉也很亲密。”韦恩先生忽然问道，“我听我的管家说过，很多家庭如果有两个孩子，性格常常互补。如果一个开朗，另一个可能就偏内敛些。我是独生子，小时候可羡慕有兄弟姐妹的人了。” 　　迪克又笑了。伊卡洛斯觉得这位韦恩先生在迪克心里大概已经坐实了“路痴”加“轻微脸盲”的话痨人设。 　　“不，先生，我和伊卡没有血缘关系。但有时候我觉得，他就像我的兄弟一样可靠又亲密。” 　　没错，氪星人的超级力量，当然可靠。伊卡洛斯腹诽。 　　“所以我已经在努力劝我爸爸妈妈领养伊卡啦！那样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伊卡洛斯咬冰淇淋的动作猛地一顿，牙齿磕在空气上。 　　他震惊地扭头看向满脸得意的迪克。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回事啊？！ 　　韦恩先生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那可真是太好了！这主意真棒！” 　　拉奥在上，救救我。 　　迪克似乎真的很喜欢这位韦恩先生，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韦恩先生也毫无不耐，始终笑意盈盈地回应。 　　甚至到了舞台前的贵宾席入口，双方还显得有些依依不舍。 　　“和你聊天真的很愉快，迪克。”韦恩先生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我决定投资你们的马戏团，这样你们能常驻哥谭吗？” 　　“恐怕不行，先生，马戏团的梦想可是走遍全世界呢。”迪克笑嘻嘻地说，“但如果您真的投资，以后我们见了您，可不能叫韦恩先生了——得叫‘韦恩荣誉团长’！” 　　韦恩先生：“噢！听起来太棒了！” 　　迪克：“就是就是！” 　　伊卡洛斯终于受不了了，捂着耳朵扭头溜向舞台侧翼靠近后台的区域。本想喘口气，却忽然听见被厚重幕布遮掩的角落里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声音有些耳熟，似乎在说什么“赌债”“还不上了”之类的话。 　　“我不敢相信你会做这种事……要不是他们告诉我……马尔科，你必须自己去向团长坦白！” 　　“不！不行，赫德森，求你了！我不能……团长会把我们全家都赶出去的！赫德森——” 　　厚重幕布被猛地拉开，拄着拐杖的赫德森气喘吁吁地从里面走出来，而他身后，黑暗中的人影脸上正扭曲出狰狞的神色，似乎下一刻就要扑上来—— 　　然后。 　　那黑影猛地对上了外面那双正冷冷注视着他的蓝眼睛，身体骤然僵住。 　　马尔科——那个曾经和赫德森一起照看马戏团孩子们的青少年，从黑暗里僵硬地挪了出来。 　　赫德森还在气头上。他虽然猜到昨天他们被绑架可能和马尔科有关，但没想到竟是对方为了钱主动出卖！十几年的兄弟，十几年的交情！ 　　他又是愤怒，又是心寒，可看见外面站着的伊卡洛斯时，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嘿，伊卡洛斯，你怎么在这儿？迪克没和你一起吗？” 　　“他去拉投资了。”伊卡洛斯的目光转向马尔科，“我在这里休息，顺便等他。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哦、哦，好，那你注意安全，伊卡洛斯。” 　　赫德森含糊地应着，随即转身一把攥住马尔科的手腕，几乎是拖着他朝后台走廊走去。 　　马尔科的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任由赫德森拽着。可在拐过走廊转角时，他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一盆冰水仿佛当头浇下。 　　那个蓝眼睛的孩子，仍然站在舞台侧的阴影里，面无表情地、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那句无声的警告仿佛再次在脑海中冰冷地响起： 　　——“我会盯着你的。” 　　* 　　迪克是在马戏团表演即将开幕时，才捧着一大把糖果和厚厚一沓钞票回来的。 　　“韦恩先生太热情了，”他手忙脚乱地擦了擦汗，看到团长已在舞台上开始开幕表演，这才松了口气，“还好没迟到太久。” 　　“格雷森夫妇找过你，没找到，我说你在忙。”伊卡洛斯语气平静，“他们说回头要你好看。” 　　迪克大惊失色：“？？为什么？——我今晚又不上场！而且我还去拉投资了！！！” 　　伊卡洛斯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骗你的。” 　　迪克睁大眼，凑近盯着伊卡洛斯的脸看了两秒，有点哭笑不得：“我第一次听你唬人，伊卡，我居然完全没听出来。” 　　“但格雷森夫妇确实找过你。”伊卡洛斯耸肩，“我告诉他们，我会看着你，他们就回去准备了。” 　　迪克用肩膀轻轻撞了下伊卡洛斯的肩，偷偷笑：“真高兴有你在，他们终于不用总盯着我了。” 　　“但我不可能一直在这里。迪克，我还有事要办。你还是要听他们的话。” 　　迪克愣住了。 　　伊卡洛斯的视线投向舞台。 　　最先登场的是魔术师，也就是迪克常说的那位“总爱用魔术变走我玩偶”的纳尔苏叔叔。平时在马戏团里见他总是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模样，此刻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戴着高礼帽，竟显出几分英俊。 　　只见他将手帕揉作一团，从里面抽出一支娇艳的玫瑰，又将玫瑰收回帕中，向空中一抛，一只白鸽振翅飞出。 　　迪克此时已经沉默了好一会，在周围观众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中，他的沉默显得格格不入。 　　“那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迪克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声音里那种前一秒还满溢的欢喜，似乎一下子淡了许多。 　　“只要我还能听得见，迪克。”伊卡洛斯的目光仍看着舞台，声音很轻缓，“既然你向我发出了邀请，那么只要你呼唤我，我就会回应你。” 　　“你是说，即使在地球另一边，你也能飞过来找我玩？”迪克怔住了。 　　伊卡洛斯顿了顿：“也可以这么理解。那种距离，不过几分钟的事。” 　　“我的天！”迪克脸上那点不高兴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惊喜与期待，“这听起来——简直太刺激了！” 　　“嗯哼。” 　　“所以如果你正好在海边城市，你会帮我带那里的特产吗？” 　　“也许。” 　　“我能有顶正宗的西部牛仔帽吗？” 　　“大城市商店里都有。” 　　“但那不够原汁原味！我想要那种带着草原和风沙气息的。” 　　“撒把土上去就有了。” 　　“嘿，伊卡！” 　　迪克絮絮叨叨地和伊卡洛斯聊着天，话题天马行空，却莫名有种令人放松的闲适。 　　舞台上的表演已换成了驯兽环节。鹦鹉叽叽咕咕，猴子在绳索间窜来荡去，甚至还有猛兽登场，引得台下观众阵阵惊呼。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迪克的声音再次亢奋起来。 　　“伊卡，快看！我爸爸妈妈要上台了！”迪克激动地拉着伊卡洛斯又往舞台前挤了挤，“我敢说，他们的表演是全世界马戏团里最棒的！” 　　“我知道，迪克。我知道。”伊卡洛斯望向舞台。 　　此时，团长正在高声介绍：“现在——让我们有请来自欧洲的传奇……飞翔的格雷森！” 　　伊卡洛斯轻声接道：“一生都在追逐自由与飞翔的格雷森。” 　　舞台灯光骤然暗下，随即唰地亮起。 　　伊卡洛斯放开了超级听力。 　　他听见台下观众骤然爆发的惊呼与沸腾的欢呼，听见舞台上格雷森夫妇因亢奋而心脏怦怦狂跳，看见他们眼中闪烁的亮光和眼角细碎的亮片。 　　还有…… 　　“伊卡，我希望无论你去了哪里，都能记得这里，记得马戏团的表演，以及表演者带给你的快乐！我希望你能更加快乐，更加自由！” 　　……身旁迪克与自己交握的手心里沁出的热汗，同样激动的心跳，和他口中的话语。 　　伊卡洛斯：“……我会的，迪克，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猛地扭过头。 　　身后恰好响起第一声刺耳的手机铃声。 　　一个陌生的高大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侧后方，默不作声地递来一部手机。屏幕上，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正在闪烁。 　　伊卡洛斯盯着那个陌生男人看了两秒，接过手机，放到耳边。 　　听筒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伊卡洛斯没有开口。 　　然后，对面忽然低笑了一声。 　　“听说，你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 　　“【逐日者】？” 　　“所以，伊卡洛斯……你会因追逐太阳而坠落吗？” 　　伊卡洛斯眯起了眼睛，声音冷了下来，透着清晰的警告： 　　“莱克斯。” [14]“我会来找你的”:　　啧。\r\n\r莱克斯。\r\n\r烦人。\r\n\r*\r\n\r 　　啧。 　　莱克斯。 　　烦人。 　　* 　　作为超人系的经典反派，莱克斯·卢瑟在全世界都算得上鼎鼎大名。 　　不过伊卡洛斯对他的印象是…… 　　玩家的出生点。 　　以及。 　　玩家的资源供应商。 　　制服破了，找莱克斯。 　　缺装备了，找莱克斯。 　　吃饭没钱了，找莱克斯。 　　和超人打架打输了，找莱克斯。 　　除了嘴巴很毒、经常喜欢暗搓搓——不，大多数时候是明目张胆地给超人添堵捣乱之外，莱克斯在伊卡洛斯眼里简直算是个有求必应的超级供应商。 　　虽然有时候莱克斯也会拒绝，但只要带上康纳，对方基本会盯着他们俩看上好一会儿，然后叽里咕噜说上一大堆。接着康纳和莱克斯吵起来，伊卡洛斯站在旁边劝架，超人从很远的地方飞过来，在高空忽上忽下地盘旋……大概是怕两个孩子真把卢瑟揍死。 　　不过最后通常是康纳气呼呼地离开，伊卡洛斯跟莱克斯道个别，慢悠悠地跟在康纳后面走，超人则被莱克斯阴阳怪气一顿嘲讽。结局往往是莱克斯那扇昂贵的落地窗被委屈的超人一拳打碎。 　　然后第二天，伊卡洛斯想要的东西，会被莱克斯的手下准时送来。 　　可喜可贺。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几年。 　　直到领主时期……啧。 　　屠杀线跳过。 　　倒是第三周目的不义联盟世界里，莱克斯和超人关系异常和谐，似乎是挚友。所以伊卡洛斯经常揍完超人，就转头去找莱克斯补充装备，而莱克斯因为担心被超人盯上，总是躲着他。 　　可恶。 　　不过话说回来。 　　伊卡洛斯还挺高兴莱克斯还活着。 　　虽然被对方主动找上门，让他有点不爽。 　　“找我有事？”伊卡洛斯说。 　　电话那头的莱克斯似乎在天台，听筒里传来风的呼啸声。这时间点，他应该还在楼顶吹风。 　　“你在哥谭？”莱克斯问。 　　伊卡洛斯“嗯”了一声。 　　“我听见欢呼声了。”对面的人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里带着那种惯有的、令人不适的探究欲，“嘈杂，喧哗，人群拥挤的汗味……这对拥有超级感知的你来说应该很难受。但你却还站在那里。让我想想……你是喜欢看杂技表演，还是因为交了个朋友？” 　　“也许我只是闲得无聊，随便站站。”伊卡洛斯随口应付，“然后看腻了表演，朝观众席望过去，看见一家家热热闹闹的父母和孩子，突然感觉有点孤独，于是开始回忆一下家的滋味。” 　　他对着手机，慢慢扬起一个微笑。 　　“所以，我打算来找你了，莱克斯。” 　　不过他的威胁对莱克斯似乎没什么用。 　　对方只是继续用那种慢条斯理、让人不太舒服的语气说下去：“我也时常会去欣赏这类演出，高空表演尤其令我着迷。大都会的几家剧团水准相当不俗。我坐在包厢里，为他们每一次精准的腾跃鼓掌，也为那些看似摇摇欲坠的瞬间屏息。多么矛盾，我们既渴望见证超越极限的美，又为这美所依赖的脆弱而感到不安。这让我不禁想到，人类似乎总热衷于以生命为筹码冒险，哪怕明知每一次登场只有两种结局……0%，或者100%。” 　　听到这里，伊卡洛斯眉头骤然一拧。 　　下一秒，他消失在原地。 　　他以人类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将舞台上方的安全网、吊索、固定点全部扫描了一遍，全都完好无损。高空中，格雷森夫妇正在表演惊险的脱手交换，身影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 　　伊卡洛斯重新落回舞台侧翼的原位。 　　这时，他刚刚松手抛出的手机甚至还未完全坠落。 　　他伸手接住下落的手机，脸上依旧是那难得的一丝笑容，语气却有些咬牙切齿： 　　“你耍我？” 　　“所以你真去检查安全措施了？”莱克斯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Well……” 　　对面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现在，来找我。” 　　电话挂断。 　　伊卡洛斯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几秒。 　　旁边的迪克注意到他在打电话，但因为周围太吵，没听清内容，也就没太在意。此刻见通话结束，他才好奇地问：“谁呀？” 　　“一个不太讨喜、但给钱挺痛快的远房亲戚。”伊卡洛斯随口道，“我得走了。” 　　迪克一愣，表情逐渐变得茫然：“这么快？我以为你还能多待几天……” 　　“抱歉，迪克。” 　　伊卡洛斯的目光仍投向舞台。 　　此刻，格雷森夫妇的表演恰好结束，两人稳稳落地，正向观众席挥手致意。 　　在一片沸腾的欢呼声中，伊卡洛斯转过身，轻轻抱了抱迪克。 　　“过两天见。” 　　他消失在了原地。 　　迪克望着身旁空荡荡的位置，眼睛微微发红。 　　“好吧……”他小声嘟囔，“那我明天就喊你。” 　　与此同时， 　　贵宾席上，布鲁斯·韦恩的眉头从伊卡洛斯接通那个“莱克斯”的电话起，就再没松开过。 　　他抬手轻按耳内的通讯器，压低声音：“阿福，准备一下。我要去一趟大都会。” 　　【新的蝙蝠镖已经为您装好了，少爷。】 　　“不，用布鲁斯·韦恩的身份去，阿福。” 　　【噢，不错的选择。那开最贵的那辆车去吧，记得带伞，隔壁大都会今晚似乎会下雨。】 　　…… 　　伊卡洛斯正在高空飞行。 　　他穿过哥谭上空铅灰厚重的云层，进入大都会的璀璨灯光。 　　下方街道车水马龙，行人交织如梭。 　　他径直朝莱克斯集团大厦的方向飞去。 　　就在即将抵达的瞬间，右前方一座休闲广场轰然炸开，火光冲天。即使身处高空，他也能清晰听见爆炸中心传来的尖叫与哭喊。 　　伊卡洛斯在空中顿了顿，目光在莱克斯大厦与爆炸地点之间扫了个来回，最终调转方向，朝广场俯冲而去。 　　途中他甚至抽空换了身衣服，戴上口罩。 　　他刚落脚在广场边缘，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凄厉的呼救： 　　“Help！救命——救救我——” 　　一个金发女人被一大块水泥板压住了下半身，正痛苦地挣扎哭喊。 　　伊卡洛斯快步走过去。透过X视线，他清楚看见水泥板将她的双腿压得变形骨折，如果再不施救，失血过多或组织坏死都可能发生。 　　他停在那位金发女人面前。对方因剧痛而不断抽泣尖叫。口罩和兜帽遮掩了他大半张脸，也藏起了他脸上复杂的神情。 　　最终，伊卡洛斯几不可察地、泄气般塌了下肩膀，然后朝那块水泥板伸出手。 　　——下一秒，那只伸出的手腕被女人猛地攥住。 　　女人抬起脸，金发下露出一张因亢奋而扭曲的面孔，眼中全无痛苦，只有狂喜： 　　“我抓住他了！我抓住他了！！” 　　咻—— 　　破空声尖啸而至。 　　伊卡洛斯甚至没收回那只被抓住的手，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挡在身前。 　　噗嗤。 　　绿色荧光的氪石子.弹穿透他的掌心，擦过他的脸颊，带出一串血珠。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15]“看看吧”:　　【你要如何评价我？】\r\n\r*\r\n\r伊卡洛斯低头看了…… 　　【你要如何评价我？】 　　* 　　伊卡洛斯低头看了看自己鲜血淋漓的手，又抬起眼。四周阴影里，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正从各个角落涌出，枪.口无一例外地对准了他。 　　他缓缓垂下视线，望向仍死死抓着他手腕的金发女人，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没有抓住我，女士。” 　　“是我困住了你们。” 　　嘎吱。 　　他反手捏断了女人的腕骨，转身从碎石堆上走下。 　　四面八方，那群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如临大敌，枪.口紧锁他的身影，厉声喝道：“站住！不许动！” 　　伊卡洛斯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莫名感到一阵荒唐的好笑。 　　“呵，莱克斯，”他对着空气，也像是对着某个看不见的观察者说，“我就知道是你。” 　　砰！砰！砰！ 　　枪声骤响。 　　密集的子弹从各个方向射来，勾勒出无数道荧绿色的轨迹，在广场的火光映衬下格外刺眼，尽数映入伊卡洛斯冰蓝的瞳孔。 　　下一秒，他消失在原地。 　　身影再次浮现时，周围已倒下一片人影。 　　他依旧比子弹更快。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他说你明明——”一个仍站着的雇佣兵声音发颤，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瞬间瓦解了他们大半战斗力的……孩子。那真的只是个孩子！ 　　“我该惧怕氪石吗？” 　　伊卡洛斯朝剩下的人走去。 　　“我该惧怕死亡吗？” 　　他身形一闪，已出现在一名枪手面前。 　　“我该为那些辜负善意的人而感到愤怒吗？” 　　他夺过对方几乎握不稳的枪，抽出弹匣，几枚氪石子弹在里面幽幽地泛着绿光。 　　那被夺枪的雇佣兵踉跄后退，护目镜下的监控设备，将眼前的一切——包括那平静得令人胆寒的低语——清晰实时地传向远方。 　　在因恐惧而剧烈晃动的画面里，那个还不到成年男子腰高的孩子，用未受伤的手取出一枚氪石子弹，轻轻攥入掌心。 　　然后，他抬起眼，望了过来。火光在他身后翻腾，几乎将那双本该湛蓝的眸子染成暗红。 　　“看看吧，莱克斯，”他对着镜头说，“看看你到底制造了一个怎样的怪物。” 　　轰！ 　　远处，警笛与消防车的鸣笛声渐近。 　　伊卡洛斯落回地面，不再看那些被他击倒的雇佣兵和周围的热视线残骸。 　　他松开手，那枚氪石子弹已被捏成扁平的一团，叮当一声滚落在地。 　　他准备冲天而起，直接离开。但就在那一瞬，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抹突兀的动静。 　　他倏然转头，望向广场入口。 　　穿着职业套装、记者打扮的露易丝·莱恩就站在那里，似乎愣住了片刻，随即猛地朝他这边跑了过来。 　　“等等！你——” 　　伊卡洛斯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听完。 　　他转身，骤然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越飞越高，穿透云层，冲破大气边界，进入冰冷死寂的宇宙深空。寒意瞬间包裹全身，但他没有停下，只是沿着地球轨道加速飞行，掠过黑夜半球，直到那颗炽热、明亮、永恒燃烧的恒星——太阳，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被氪石子弹贯穿的手掌伤口正飞速愈合，转眼间已恢复如初。 　　但伊卡洛斯没有返回地球，反而朝着太阳的方向又靠近了些。 　　他先感受到温暖，随即是灼热，接着化为明确的灼痛。 　　然后…… 　　他听到了身上传来两处细微的、滋啦的电流杂音。 　　一处来自后颈。伊卡洛斯抬手摸索，指尖稍一用力，从皮下挖出一枚米粒大小的微型芯片，随即将其捏得粉碎。 　　另一处……伊卡洛斯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蝙蝠镖，在手中仔细端详。说实话，他完全没看懂它的内部构造，但想来应该有些机关。 　　不过为了避免损坏它，伊卡洛斯最终没做什么。反正无论是持续的高温，还是外太空强烈的电磁干扰，都足以让它失效了。 　　他将蝙蝠镖重新塞回口袋，然后稍稍远离太阳，悬停在恰到好处的距离，开始静静吸收辐射，补充能量。 　　他几乎能听见细胞在欢呼，血液在兴奋地奔流，带来一种近乎眩晕的充盈感。 　　大约五分钟后，伊卡洛斯结束充电，转身朝处于黑夜半球的地表疾驰而去。 　　几乎眨眼之间，他已重返大都会。 　　他出现在莱克斯集团大厦的顶层。 　　他击穿了那面昂贵的全景落地窗。 　　在漫天倾泻的碎玻璃雨中，他闯入了这间极致奢华的总裁办公室。 　　莱克斯·卢瑟就坐在办公桌后，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我为你留着窗。”卢瑟抬起手，指了指侧面一扇完全敞开的观景窗。 　　伊卡洛斯落在地毯上，甩了甩沾在发梢的玻璃碎屑，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从不走窗。”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办公桌后的莱克斯·卢瑟，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所以，莱克斯，你对我先前的那番表现还满意吗？” [16]唉，超人，唉。:　　好怪啊……好怪。\r\n\r伊卡洛斯沉思。\r\n\r*\r\n\r 　　好怪啊……好怪。 　　伊卡洛斯沉思。 　　* 　　面对损坏了整面落地窗、还堂而皇之闯进来的伊卡洛斯，莱克斯·卢瑟并未动怒，只是微微挑眉，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惯有的讥诮：“你希望我给出什么反应？惊吓？愤怒？还是恐惧？” 　　他嗤笑一声，目光在伊卡洛斯身上扫过：“你和你的那位血亲一样，对暴力有种天生的偏爱。” 　　伊卡洛斯听到这话，不乐意了。他觉得自己已经相当克制了，至少没一进来就掐着莱克斯的脖子把他从窗口扔出去，再来一场高空自由落体体验。 　　他估摸了一下双方的高度差，觉得莱克斯看他的角度有点居高临下，于是又往上飘了飘，干脆直接踩在了莱克斯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在对方明显不悦的目光注视下，他一脚把桌边堆着的几份文件踢到了地毯上。 　　然后他说：“你在哥谭有房产吗？给我一栋。顺便再给我几百万美金。” 　　莱克斯沉默了几秒，重新审视了一遍站在自己桌上的男孩。他对眼前这个插着兜、面无表情、却理直气壮讨要好处的小怪物有了新的认识。 　　“我认为你需要重新学习一下基本的社交礼仪。”莱克斯说道，语气回归那种分析式的冷静，“另外，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当你发现那个女人是伪装时，是什么感觉？愤怒？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因为你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动用暴力了？” 　　伊卡洛斯扯了扯嘴角，冷笑道：“关我屁事。我想救就救，不想救就走。少拿你们那套道德标准来绑架我。给钱，你算计我的赔偿，还有精神损失费。不然我就去儿童保护协会举报你虐待儿童。” 　　“……我给你一张直连我私人账户的卡。这件事到此为止。”莱克斯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但随即，那双锐利的绿眼睛再次聚焦在伊卡洛斯身上。 　　他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伊卡洛斯那只已完全愈合的手上，“你的手掌被氪石子弹击穿过，这说明氪石仍然能对你造成伤害。但你在接触氪石的情况下，依然能以那种速度解决掉我布置的人手……你的耐受性明显高于你的血亲。另外，你有感觉到疼痛吗？” 　　看在一大笔钱的份上，伊卡洛斯勉强给出了回答：“有点，但不多。” 　　莱克斯若有所思地低语：“看来推测没错……拥有对氪石的特殊抗性，说明你体内的人类基因片段占据了相当主导的地位。没有完整的超级感知系统，因此对疼痛的敏感度也相应降低，听不到太远处细微的呼救和枪声……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你从哥谭飞到大都会的这一路上，对途经区域发生的至少三起枪击案和两起抢劫事件毫无反应。而广场那场爆炸，因为规模足够大，才终于吸引了你的注意……” 　　伊卡洛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等等，他从哥谭飞过来的路上，原来还发生过别的犯罪事件？ 　　再联系到广场那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伊卡洛斯的脸黑了下来：“你一路上给我设了多少个测试点？” 　　莱克斯漫不经心地靠回椅背：“多重保险，确保数据采集的全面性。另外，我想你应该没有忘记你诞生于实验室，而创造你的那场实验并不完美。这导致了你存在一些认知与生理层面的缺陷。基因层面的不稳定性以及其他潜在问题，随时可能爆发。你可能会在阳光下变得越来越虚弱，好一点的情况是逐渐退化为普通人，坏一点就是基因崩溃，直接死亡。” 　　“而我可以坦诚地告诉你，”说到这里，莱克斯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属于顶尖科学家的傲慢与笃定，“目前，你是我唯一一个勉强可以称之为成功的产物。我不会让你死。相反，我会让你变得更强大，甚至趋于完美。我有这个能力。” 　　伊卡洛斯高高挑起了眉。 　　说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个设定来着。 　　在游戏里，玩家从“出生点”出来之后，似乎确实要经过一系列由“莱克斯·卢瑟”主导的检查和测试流程，才能正式解锁后续地图，飞向天空，去找超人爹开始剧情。 　　而这一次的周目里，他好像是直接砸了培养罐就跑了，流程全跳了。 　　难道是因为这个，新手引导npc才会主动找上门？ 　　伊卡洛斯有些不解，但凭借对这个角色的理解，他很清楚莱克斯不想他死是真的，想让他变得更完美也是真的——这位科学家对稀有实验样本有着近乎偏执的兴趣。然而，渴望控制他、将他塑造成一件称手工具，同样是赤.裸裸的事实。伊卡洛斯理解莱克斯的心态，毕竟耗费心血完成的作品不仅长了腿自己跑掉，还一连跑了两个，任谁都会不爽。 　　噢，不对，现在的这个莱克斯还没经历过“一连跑了两个”的经历，那简直就是坏消息。 　　不过话说回来，伊卡洛斯馋莱克斯的资源库——那些花不完的钱、用不尽的尖端装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于是他说：“可以。我会定期过来找你，配合你的测试，而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并且给我提供资源，怎么样？” 　　伊卡洛斯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毫无暖意，反而带着一丝危险：“另外，我得提醒你，在氪石还无法彻底压制我之前，我随时能毁掉你所有的计划，莱克斯。你恐怕也发现了，我和我那位好父亲不一样——我不像他，会在乎那么多不该在乎的东西。” 　　虽然事实上，伊卡洛斯从来就没有真正被氪石压制过。 　　办公桌后，莱克斯注视着站在他面前、微微悬空的男孩。那双蓝眼睛里盈满虚假的笑意，与那个氪星来客眼中令人发笑的温柔与良善截然不同。 　　他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睛。 　　紧接着，伊卡洛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超人在哪里？” 　　莱克斯的思绪被打断，有些烦恼地皱了皱眉，但还是回答道：“我已经三年没见过他了。这些年有不少蠢货试图冒充他、模仿他，或者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杀死了超人……但是！” 　　他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看家犬终于厌倦了无休止的吠叫，自己挣脱项圈，跑掉了而已。” 　　伊卡洛斯对莱克斯惯用的隐喻还算了解，再结合对超人的认知，他迟疑地猜测道：“你是说……他主动离开了地球？抛弃了这里？” 　　莱克斯冷笑：“难道还有别的可能？” 　　“这不可能。”伊卡洛斯立刻反驳。 　　然后顿了顿，想起了两个极端化的独.裁统治，一个发癫无差别屠杀的，于是那一抹坚定变得迟疑了下来。 　　“应该……不可能吧？” 　　伊卡洛斯仰头看了看天花板。 　　总不可能他运气那么差，这回的副本连超人的面都没见着，对方就在剧情开始前直接跑路了吧……？ 　　又或者，莱克斯在骗他。 　　无论如何，他还是得去找玛莎，或者去一趟孤独堡垒，确认一下情况。 　　但在那之前…… 　　* 　　强烈的红太阳光线从头顶倾泻而下，吞噬了视野中的一切色彩，只留下灼烧般的炙热，与沉甸甸浸入骨髓的疲惫。 　　伊卡洛斯的目光从头顶那片令人眩晕的红色灯海中移开，落向前方厚重的玻璃墙。 　　玻璃墙外，一身纯白制服、披风垂地的领主超人静静伫立着。他眼帘微垂，冰冷的视线穿透阻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审视着囚室内单手托腮、仿佛陷入长久沉思的伊卡洛斯。 　　而伊卡洛斯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快半小时了。即使领主超人出现，他也没动弹一下。 　　两人隔着特制的玻璃，在红太阳光的照射中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居然是领主超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伊卡洛斯，”他的声音透过玻璃墙传来，平稳而缺乏起伏，“你在做什么？” 　　“看你。”伊卡洛斯继续托着腮，随口答道，“虽然你也挺离谱的，但这么一对比下来，居然显得稍微正常了那么一点点……大概。” 　　一个搞独.裁，一个搞屠杀，一个彻底发癫，还有一个干脆失踪。 　　唉。 　　超人。 　　唉。 　　果然还是蝙蝠侠比较靠谱。 　　回头顺便把莱克斯家的氪石偷点出来塞蝙蝠洞吧。 [17]过往:　　他其实不太记得第一次见到领主超人……不，应该说是那个蓝色超人时 　　他其实不太记得第一次见到领主超人……不，应该说是那个蓝色超人时的具体场景了。 　　但印象里，应该会是个阳光不错的日子吧。 　　伊卡洛斯心想。 　　* 　　卡尔仍然清楚记得第一次见到那孩子的情景。 　　那是个非常、非常糟糕的日子。 　　正义联盟刚结束一场恶战，击退了外星入侵者，但大都会留下了满地狼藉。不提四处散落的外星残骸，光是那些被战斗波及、倒塌粉碎的建筑废墟，就足以让蝙蝠侠的脸色黑如锅底。超人的破坏力有目共睹，更何况这次他又一次被敌人短暂控制，等到挣脱精神操控、恢复理智时，周围已是一片废墟。他只能惴惴不安地飘在蝙蝠侠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大型犬。 　　然后。 　　蝙蝠侠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开口：“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超人大惊失色：“拉奥啊我是不是又搞砸了？拜托B！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冲动……等等你怎么这个表情？难道韦恩集团破产了？！天啊，B！是因为我吗？我需不需要卖掉些氪星科技——” 　　蝙蝠侠那戴着尖刺手甲的手指猛地戳上他的胸口，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不！把你那些外星破烂都收好！我要说的是卢瑟！” 　　“他又怎么了？”超人下意识就想捂着耳朵开溜。卢瑟不是在给他找麻烦，就是在找麻烦的路上，以至于在经历大都会重建账单的连环打击后，他真有点怕这位首富再整出什么幺蛾子，让他本就干瘪的钱包雪上加霜。 　　“他给你造了个孩子。” 　　超人：“我知道，康纳这会还在农场陪玛莎揉面团呢。他挺好的，怎么了？” 　　“不，是另一个。”蝙蝠侠转过身，看向他。在超人逐渐惊恐的注视下，蝙蝠侠的语气也变得有些微妙，“卢瑟又给你造了个儿子。我调查他近期活动时发现的，他藏得很深。恭喜，你又要当爹了。” 　　“不——！！！”超人的声音近乎尖叫，“我甚至还没跟露易丝告白！卢瑟到底想干什么？！让我在连女朋友都没有的情况下，有了两个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我要是因此结不了婚怎么办？！全镇的人都会在背后议论我的！拉奥啊，我一定要宰了他！！！” 　　超人怒气冲冲就要起飞去找卢瑟算账，但蝙蝠侠一把拽住了他的红披风，声音里透出浓浓的疲惫： 　　“找卢瑟的事可以稍后。超人，现在冷静点听我说。你得先去找伊卡洛斯——你第二个儿子。”蝙蝠侠斟酌着用词，“他趁我们和敌人交战时，偷溜上了对方的宇宙飞船，现在已经在太空中了。所以你最好立刻出发，把他带回来……” 　　超人的表情一片空白。 　　“……啊？” 　　然后他“唰”地一声冲出大气层，直奔宇宙去找那艘飞船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来着…… 　　卡尔回忆着。 　　那个由他死对头制造的、素未谋面的第二个孩子，拖着一艘破破烂烂的外星飞船从宇宙深处飞回地球。 　　看到在太空里飘着的超人时，那孩子甚至很高兴地挥了挥手。 　　“莱克斯好像挺喜欢这种外星玩意儿的，我正打算给他带一个回去。你是超人吧？那你应该算我另一个父亲……哎，我没想到会这么快见面，都还没想好要送你什么见面礼呢。” 　　那个看起来绝对不超过十岁的黑发男孩有些苦恼地说道。 　　超人能清楚地看见他眼里的光彩。 　　超人的第一反应是：拉奥啊，这孩子居然想着要送我礼物……我好感动。 　　第二反应是：拉奥啊！卢瑟居然使唤这么小的孩子干这个？！ 　　然后超人怒气冲冲地去找卢瑟算账，顺便砸碎了他办公室的落地窗。 　　但他没能带走那第二个孩子。 　　因为这孩子的基因极不稳定，大多数时候无法使用超能力，甚至还在持续虚弱，需要时刻注射药物——拉奥在上，卢瑟居然让一个随时有生命危险的孩子去做这么危险的事！——另外，或许氪星技术能解决这个问题，但超人不确定这孩子是否愿意信任他……过于强硬的介入，可能会激发危险的反应。 　　超人犹豫又不安，想去找蝙蝠侠问问该怎么处理。 　　在他准备离开时，卢瑟只是对他露出一个充满嘲讽的笑容。 　　“伊卡洛斯，和这位没礼貌的客人道别。” 　　“再见，超人。” 　　那孩子舔着超人刚给他买的巧克力冰淇淋，高高兴兴地朝他挥手。 　　于是超人更生气了。 　　而如今，已成为“领主”的卡尔也只是不适应地皱了皱眉，将那一闪而过的情绪压回心底。 　　他隔着红太阳室的玻璃，看向因过激行为被关在里面冷静的伊卡洛斯，声音平稳得不带波澜： 　　“我希望你能解释一下之前的行为。” 　　“哪一个？”红太阳室里的伊卡洛斯终于不再是那副沉思模样。他挺直脊背，闲散地向后一靠，甚至翘起了腿，姿态轻松得仿佛在自家客厅，“你是说我踹开会议室大门？还是指我抄起桌子砸你？或者是我结结实实揍在你脸上那拳？” 　　卡尔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是你偷走蝙蝠侠遗体的事。” 　　伊卡洛斯停顿了半秒，随即嗤笑出声：“一具尸体而已，我早就处理了。看你们在那儿为怎么处置他吵个没完，实在烦人。他好歹也算我半个老师，就当还份人情，所以我自作主张，把他葬在韦恩庄园了。” 　　卡尔的表情罕见地空白了一瞬。 　　“……葬了？” 　　“是啊，”伊卡洛斯从容答道，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不知道？” 　　——关于蝙蝠侠暗中准备了好几具克隆体备用的事。 　　他只不过偷了其中一具，放进棺木里埋了，权当掩人耳目。 　　卡尔站在玻璃墙外，沉默了许久。然后，他抬手按下指纹锁，厚重的玻璃门无声滑开。 　　“出来吧，伊卡洛斯。”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调，“有一支外星舰队正在靠近太阳系。我需要你去警告他们远离地球。” 　　伊卡洛斯施施然从椅子上站起，整理了下并不存在的衣角皱褶。 　　“那你呢，卡尔？你去哪儿？” 　　“接下来有一场各国首脑的会议。”卡尔侧过身朝出口走去，伊卡洛斯看到了他紧抿的嘴唇，“去做你该做的事，伊卡洛斯。” 　　“噢，记得带伞，哥谭总是会下雨。”伊卡洛斯笑眯眯地说。 　　领主超人没有回应。 [18]哈！:　　瞧瞧。\r\n\r瞧瞧吧。\r\n\r伊卡洛斯捧腹大笑。\r\n\r 　　瞧瞧。 　　瞧瞧吧。 　　伊卡洛斯捧腹大笑。 　　* 　　那是一艘叫不出名字的宇宙飞船，规模不算庞大，但行迹诡异，时隐时现。覆盖船体的特殊涂层让它几乎融入宇宙背景，但瞭望塔的探测器还是捕捉到了它的异常波动。 　　于是，领主超人命令伊卡洛斯前往处理。 　　此刻，伊卡洛斯独自悬浮在广袤的宇宙中。恒星在他侧方炽烈燃烧，源源不断地将热浪与能量注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远远注视着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宙域。 　　而瞭望塔内，钢骨正尝试黑入对方系统，反复发出警告： 　　【这里是地球瞭望塔。请表明来意，并立即停止接近。重复，请立即停止接近，否则我方将采取行动。】 　　【这里是地球瞭望塔……】 　　【这里是……】 　　三次警告，一次驱逐，最后才是武力介入——这是标准流程。 　　钢骨盯着屏幕，飞船没有回应，也没有减速。他正准备通知伊卡洛斯进行拦截，通讯频道里突然挤进一段杂乱断续的信号： 　　【a@#@…您…您好…很…很抱歉打扰……我们来自毕达七星系……正在进行星际旅行……飞船发生故障……需要紧急降落……我们没有恶意……请不要攻击……】 　　钢骨将情况同步给领主超人。 　　领主超人的指令简洁明确：【伊卡洛斯，靠近检查。】 　　伊卡洛斯翻了个白眼，慢悠悠地朝那艘飞船飘去。 　　随着他的接近，飞船的外壳逐渐褪去伪装，显露出锈迹斑斑的舰体。一个入口缓缓打开，两个穿着臃肿防护服、皮肤发绿的外星生物站在门口，透过面罩紧张地张望。 　　伊卡洛斯正要飞入，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望向那颗悬浮在身后的湛蓝星球。 　　那颗湛蓝的星球静静悬在阳光中，美丽而安宁。 　　他的表情古怪地扭曲了一瞬，随即转向门口那两个绿色生物开口——尽管声音无法在真空中传播： 　　“你们知道我刚才看到了什么吗？” 　　那两位外星人听不见，但他们看见这个能在太空呼吸的地球少年突然大笑起来。他笑得肩膀颤动，甚至微微弯下了腰，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灿烂的、阳光般的笑容。 　　两名外星生物对视一眼，以为这是某种友好的表示，于是也隔着面罩，跟着咧开嘴，发出无声的、滑稽的笑。 　　然后下一秒。 　　咻——噗！ 　　两道炽红的热视线精准地贯穿了他们的胸膛。 　　伊卡洛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白痴。”他冷冷地说。 　　几乎同时，绿灯侠的声音急促地插进通讯频道：【刚刚收到军团警报！有一伙伪装成旅行者的宇宙强盗进入了这片星域，你们最——等等！我已经看到他们了！】 　　绿色的光芒从远处疾驰而来。 　　哈尔·乔丹赶到现场，一眼就认出了那艘伪装成旅行船的飞船，也看到了飘在舱门处的白色身影。 　　他差点脱口喊出“超人”，随即才注意到对方脸上那种过于夸张、甚至令人不安的笑容，动作不由一僵。 　　【……伊卡洛斯？】哈尔在频道里试探着问，【你还好吧？】 　　【当然。】伊卡洛斯将额前散落的黑发随意向后捋去，嘴角仍挂着那抹奇异的笑，【只是看到点有趣的东西。】 　　伪装舰的腹舱突然打开，数十架小型攻击艇蜂拥而出，海盗们狰狞的面孔在舷窗后清晰可见。 　　【小心，伊卡洛斯！】哈尔立刻构筑出绿色护盾，【这些家伙非常凶残——】 　　他话音未落。 　　身旁的少年已如离弦之箭射出。 　　热视线在真空中划出灼目的轨迹，精准、冷酷，几乎在瞬间就将最先扑来的几架攻击艇熔成废铁。 　　哈尔这时才看清伊卡洛斯的脸——那上面早已没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傲慢的漠然。那一瞬间的神态，像极了另一个让哈尔倍感压力的人。 　　该死。哈尔在心里骂了一句。这小子怎么越来越像他了。 　　伊卡洛斯徒手撕开飞船厚重的外壳，热视线切入船舱，在绿皮海盗凄厉的尖叫与爆炸的火光中穿梭，最后只留下一片炸开的血雾与残骸。 　　然后，那种难以抑制的、古怪的笑容又爬回了他的脸上。 　　旁边的绿灯侠看得头皮发麻。 　　伊卡洛斯控制不住。 　　他真的控制不住。 　　他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地球。 　　穿透大气层，掠过云海，聚焦于北美洲东海岸，锁定那座被雨雾笼罩的城市——哥谭。 　　然后，是郊外，韦恩庄园，密林边缘。 　　在一片寂静的墓地旁。 　　披着白色披风的领主超人，正手持铁锹，面无表情地，一铲一铲，挖开那座属于“布鲁斯·韦恩”的坟墓。 [19]那没事了:　　他确实想过让这一切就此停止。\r\n\r领主政权依旧维持着世界 　　他确实想过让这一切就此停止。 　　领主政权依旧维持着世界的秩序，反抗军将在几个月内被肃清。表面上，一切都将重归和平，继续按既定的轨道运行。而领主蝙蝠在暗中所做的一切，将被彻底遗忘、掩埋。他仍将是世人眼中的领主蝙蝠，秩序的一部分。 　　但这样就够了吗？ 　　卡尔咬紧牙关，手中的铁锹被捏得弯曲，随后被他狠狠插入哥谭湿润的泥土中。 　　布鲁斯。 　　回答我。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 　　当伊卡洛斯从太空返回瞭望塔时，领主超人已经站在中枢控制室里，正与钢骨低声交谈。 　　看到伊卡洛斯进来，卡尔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你今天的行动风格比以往激进。”卡尔说，“明天上午把任务报告交上来。” 　　“有吗？我一直都这样。报告再说吧。”伊卡洛斯漫不经心地从控制台边拿起一个苹果，在手里上下抛接，目光扫过卡尔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转身就想离开。 　　但他的肩膀被按住了。 　　“我有话对你说。”卡尔从他身旁飞过，声音平静，“跟我来。” 　　伊卡洛斯盯着他的背影，脸上那点闲散的表情消失了。他愤愤地咬了一大口苹果，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刚走到门口的绿灯侠正好与两人迎面碰上。看到卡尔，哈尔下意识侧身让开，目光随即落在后面跟着的伊卡洛斯身上，又飞快地瞟了一眼领主超人，表情变得极其古怪，写满了欲言又止。 　　卡尔没有停留，径直飞过。 　　伊卡洛斯叼着苹果，对哈尔挑了挑眉，也跟了出去。 　　门关上后，哈尔猛地扭头看向中枢室内的钢骨和火星猎人，用口型无声地问道：“什么情况？！” 　　他的同僚们回以同样复杂的、一言难尽的表情。 　　伊卡洛斯跟着卡尔，来到瞭望塔一段空旷的环形走廊。右侧整面墙壁都是特制的观景窗，将广袤无垠的宇宙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星辰寂静，地球在下方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卡尔在窗前停下，背着手，仰望着那颗星球。 　　“伊卡洛斯，过来。”他说，声音平静，“看看这颗星球。” 　　伊卡洛斯走到他身边，高高挑起眉。 　　“就在我与你说话的这不到半分钟里，”卡尔继续道，目光未曾从地球移开，“地球上正有人死去。其中一半并非因为衰老或疾病，而是死于仇恨、嫉妒、贪婪引发的暴力。我们的眼睛能看到这些死亡，却无法同时阻止所有正在发生的悲剧。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眼睛’，需要更有效率的‘手’——这就是领主政权存在的意义，也是我们一直在做的工作。” 　　“你也是其中一部分。我记得你最初是支持我的。我为此感到感激。那时的你还太过年轻，或许还不完全理解这份责任的重量。我以为作为你的父亲，我能教会你如何掌控力量，也能让你明白这份职责意味着什么。” 　　卡尔终于转过头，看向伊卡洛斯。 　　两双同样湛蓝、却蕴藏着截然不同温度的眼睛对视着。 　　一双冷静而疏离。 　　一双冰冷，燃烧着压抑的怒火。 　　“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伊卡洛斯？” 　　卡尔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压迫感。 　　“是从你选择相信蝙蝠侠的那一刻开始吗？” 　　伊卡洛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的苹果已经很久没再咬过。然后，他手腕一甩，将那颗鲜红的果子随手抛向身后的空中。 　　他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 　　一个几乎可以称之为挑衅的、尖锐的笑容。 　　“那你呢，父亲？”他轻声反问，每个字都透着恶劣的嘲讽，“从冰冷的坟墓里，亲手挖出你自以为了解、实则完全陌生的前搭档……感觉如何？” 　　…… 　　砰！！！ 　　剧烈的震荡，瞬间传遍了整个瞭望塔。 　　中枢室里，钢骨愕然地开始检测瞭望塔系统。 　　正和火星猎人嘀嘀咕咕的绿灯侠被震得一跳，迅速举起灯戒，警戒可能出现的危机。 　　但火星猎人没有动。 　　紧接着，中枢室内仅有的几位成员，便透过巨大的观景窗，看见了外面的景象—— 　　一个氪星人，和半个氪星人，正在宇宙真空中搏斗。 　　绿灯侠的嘴巴张得老大，几乎能塞进一整个鸡蛋。 　　“我的老天……”他喃喃道，“他俩这又是在搞什么？！” 　　* 　　伊卡洛斯暴揍了领主超人。 　　领主超人KO了伊卡洛斯。 　　最后，伊卡洛斯被重新丢回红太阳室关禁闭。 　　啧。 　　他退出游戏，在玩家空间里盯着第一副本那个最新的、标红的存档位，恶狠狠地磨了磨后槽牙，然后当机立断，点开了第四副本的存档。 　　【欢迎玩家回归第四副本！】 　　【正在加载中……】 　　【30%……50%……80%……100%！】 　　【祝您游戏愉快！】 　　游戏一点也不愉快。 　　伊卡洛斯从那张比他身高还高的实验桌上跳下来。 　　旁边，莱克斯·卢瑟连眼皮都没抬，正将一管刚刚抽取的血液推入特制玻璃容器密封保存，随后将样本放入分析仪，开始读取数据。 　　伊卡洛斯则双手插兜，在实验室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这里是卢瑟集团某个不为人知的地下实验室。 　　第四副本——也就是伊卡洛斯先前和迪克一起看马戏团表演，中途被莱克斯一个电话叫走，半威胁半利诱之下达成合作的那个副本线。之后他突发奇想，溜回第一副本见了领主超人，看够了对方挖“蝙蝠侠”坟的乐子，没忍住嘴欠挑衅，然后被结结实实揍了一顿，最后气鼓鼓地滚回了这里。 　　伊卡洛斯唉声叹气。 　　他就不该犯那个贱。 　　于是他暂时老实下来，在这个临时布置、陈设简洁的实验室里晃悠。 　　最后找到一把椅子，拖过来坐下，掏出莱克斯给他的新手机，开始漫无目的地刷网页。 　　同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康纳现在怎么样了？” 　　他还挺想念那家伙的。 　　在领主副本里，康纳因为某些原因陷入深度沉睡，已经好几个月没醒了，一直在孤独堡垒接受氪星科技的治疗。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顺路去趟孤独堡垒看看的。 　　“谁？”莱克斯在忙碌中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康纳是……” 　　他的话没说完。 　　办公室的门被无声推开，他的秘书兼贴身保镖走了进来。 　　她先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的伊卡洛斯，随即走到莱克斯身侧，压低声音汇报：“布鲁斯·韦恩先生在楼下。他似乎喝了不少酒，说有急事必须立刻见您。” 　　莱克斯：“……？” 　　伊卡洛斯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头，心里下意识的一咯噔。 　　——介于他擅自用蝙蝠侠的克隆体冒充本尊下葬，欺骗了领主超人，紧接着又在太空处理外星海盗时手段过激，还和领主超人来了一场父子局互殴…… 　　伊卡洛斯心情相当沉重。 　　不好。 　　蝙蝠侠这是冲他来的？ 　　他知道了？他怎么知道的？不对，他怎么可能知道？！ 　　下一秒，他猛地反应过来—— 　　等等，这是第四副本。 　　这里的蝙蝠侠，根本不知道他干过那些事。 　　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凝重的表情也松懈成一团。 　　……哦，那没事了。 　　伊卡洛斯默默把手机揣回兜里，心里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就知道游戏存档切太快容易串线。 　　可恶。 [20]安排:　　“我们总得做些什么。阿福。”\r\n\r开车穿过连接哥谭与大都 　　“我们总得做些什么。阿福。” 　　开车穿过连接哥谭与大都会的跨海大桥时，布鲁斯听着耳麦里阿尔弗雷德的声音：【莱克斯·卢瑟。知名企业家，野心勃勃的商人，在政界也颇有影响力。而公众最津津乐道的，是他作为超人头号死敌的身份。】 　　布鲁斯抿紧了嘴唇。 　　那些年在世界各地游历时，他不止一次听说卢瑟被超人击败、又因各种“合法手段”或“证据不足”而安然脱身、出狱后继续与超人为敌的循环。而即便如此，超人也从未真正伤害这个宿敌。 　　“也许超人只是在演戏，表演他的仁慈与正义。而这些品质在邪恶的映衬下会显得格外伟大。”蝙蝠侠从来不会放弃怀疑，即便那些年的游历中，他也曾不止一次被超人的某些举动触动。 　　但此刻的布鲁斯只是握着方向盘，嘴角抿成一条不悦的直线：“但无论他内心真实想法如何，他所表现出的过度仁善，客观上纵容了卢瑟的肆无忌惮。” 　　“他利用非法手段制造了一个孩子。一个源于仇恨与偏执的产物。而那孩子……显然正身处危险的影响之中。他的未来，极有可能导向一场悲剧。” 　　耳麦里传来阿尔弗雷德一声轻微的叹息。 　　“我们总得做点什么。我看见了，阿福。”布鲁斯固执地说，“我看见了这一切。” 　　“如果连这样一个孩子的未来都无法改变……”布鲁斯一脚踩下油门，昂贵的跑车猛地扎入大都会傍晚的车流之中。 　　“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撑起哥谭的未来。” 　　* 　　伊卡洛斯正在地下实验室里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莱克斯·卢瑟因为布鲁斯·韦恩的突然到访，已经离开了实验室，此刻大概正在顶层应付那位不速之客。 　　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一人。 　　伊卡洛斯抬头，X视线扫向天花板——目光被完全阻隔。 　　好吧，含铅。 　　他就知道。 　　他在椅子上干坐了一会，终于无法忍受这种过分的安静，从椅子上一跃而下，朝门口走去。 　　门口两侧站着两名身穿黑西装的警卫。 　　伊卡洛斯直接无视了他们礼貌而生硬的提醒与阻拦，开始在走廊里溜达。 　　这一层四面都是光洁的白色墙壁，所有门都紧紧锁闭。 　　他抬脚，随意踹开了最近的一扇门，里面空空荡荡，连最基本的桌椅都没有。 　　他嫌弃地撇了撇嘴。 　　然后，他扭头看向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其中一名警卫：“其他的实验室在哪里？” 　　那名警卫保持沉默，另一个警卫也明确表示拒绝回答。 　　伊卡洛斯理解地点点头。 　　然后他准备直接飞起来，用脑袋撞穿天花板，一层一层去找别的实验室。 　　就在此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传来新消息的提示音。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离开不久的莱克斯发来的信息： 　　【去坐电梯。】 　　伊卡洛斯左右看了看，附近正好有一部电梯。他按下按钮，门无声滑开。里面站着一位穿着白大褂、神色略显紧张的研究员，似乎是接到命令，专门在此等候，带他前往其他实验室。 　　伊卡洛斯表示满意。 　　很快，他就被带到了目的地。 　　一个比他先前待过的空间大得多的实验室。里面摆满了各种精密的仪器设备，来来往往的研究员们用自以为冷漠、实则充满好奇与探究的目光打量着他。 　　伊卡洛斯全当没看见。 　　他目标明确，径直走到其中一个营养罐前。 　　康纳就在里面。 　　他看起来比伊卡洛斯刚睁眼时看到的样子大了不少，现在看上去大概有十二三岁的样子。而原本，他也没比伊卡洛斯大多少。 　　“他长得很快。”伊卡洛斯扭头，问旁边一个显得紧张兮兮的研究员，“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什、什么也没做啊。”那研究员磕磕巴巴地回答，似乎得到了“尽量满足他、但别激怒他”的指示，“我们刚把这批实验体从另一个基地转运过来，还、还没来得及进行任何操作呢。” 　　伊卡洛斯瞪大了眼睛。 　　“那他为什么长得比我快那么多？！他甚至都没怎么晒过太阳吧！” 　　另一个稍年长的研究员小声插话：“为了维持另一个基因序列的活性，我们有安排定时的、低剂量的黄太阳光照射。” 　　伊卡洛斯：“……行。” 　　然后他转身，走向实验室角落一个密封的储藏柜。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整齐码放着几块大小不一的、泛着幽绿光芒的氪石。 　　他强行扯开柜门，抱起整个装有氪石的便携式储存容器，转身就往门口走。 　　来都来了。 　　收集点“特产”怎么了。 　　一旁的研究人员试图上前阻拦，伊卡洛斯直接双脚离地，悬浮起来，贴着天花板的高度，抱着容器不紧不慢地朝外飞。 　　他个子还矮，那些研究人员踮着脚也够不着他。 　　可恶。 　　另外，他没有直接撞破天花板冲出去，已经很给莱克斯面子了。 　　几秒钟后，伊卡洛斯心想，还不如直接撞天花板出去呢。 　　他乘坐的似乎是一部特殊的电梯，需要先抵达地下二层，再换乘另一部电梯才能回到地上。 　　地下二层是空旷的停车场。 　　他抱着沉甸甸的氪石容器，在冰冷的柱子和停放的车辆间左拐右绕。空旷的停车场里，只有他缓慢的脚步声在回响。 　　然后，毫无征兆地—— 　　一双手臂从他身后突然伸出，将他连人带容器一起抱了起来。 　　直到这时，伊卡洛斯才闻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浓郁的酒气。 　　他抬起头。 　　看到了满脸红晕、浑身酒气、看起来醉眼惺忪的布鲁斯·韦恩。 　　这位阔佬的另一只胳膊，还亲昵地挽着一位身材高挑、容貌美艳的女伴。 　　“看看，莎莉，一个可爱的小家伙。”布鲁斯低头看着怀里的伊卡洛斯，先是露出惊喜的表情，随即又变得茫然，紧接着气愤起来：“天啊！居然没有家长跟着吗？就这么让孩子一个人乱跑？！” 　　“我叫莎娜，韦恩先生。”女伴娇嗔着纠正，随即也看向伊卡洛斯，笑嘻嘻地说：“是呀，可能是和家长走散了吧。也许是卢瑟集团哪位员工的孩子？我们可以把他送到楼上前台……” 　　“我们应该把他交给警察！” 　　布鲁斯大声打断，语气斩钉截铁。 　　伊卡洛斯：“……？”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布鲁斯一手挽着女伴，一手稳稳抱着他，朝着停车区深处走去。 　　转了几圈后，布鲁斯苦恼地皱起眉：“我的车呢？我记得停在这附近的……” 　　“您的车停在大楼正门门口呢，韦恩先生。”那位名叫莎娜的女郎语气有些无奈，又带着点讨好，“我以为您是想参观一下卢瑟集团的停车场，才没提醒，还陪您下来走走呢。” 　　“噢！瞧我这记性！”布鲁斯恍然大悟，随即又和女伴笑嘻嘻地聊着天，抱着伊卡洛斯，径直走向通往地面的楼梯间。 　　伊卡洛斯全程都是懵的。 　　等等，布鲁斯，蝙蝠侠，你就这么……把我带走了？！ 　　与此同时。 　　莱克斯集团顶层，奢华的会客室。 　　莱克斯·卢瑟已经坐在真皮沙发上，等待那位“有急事拜访”的韦恩先生，等了足足二十分钟。 　　他耐性耗尽，不悦地看向自己的秘书。 　　秘书刚接完内线电话，脸色变得有些微妙，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汇报：“保安说韦恩先生已经驱车离开了。” 　　莱克斯：“？” 　　莱克斯：“那他来找我干什么……” 　　等等。 　　那个半氪星血统的小鬼呢？！ 　　…… 　　那个半氪星血统的小鬼，正坐在大都会警局里。 　　伊卡洛斯一脸茫然地看着布鲁斯……或者说，扮演着“醉醺醺哥谭宝贝”的布鲁斯·韦恩正在和一位值班警员交涉。 　　对方指了指坐在长椅上的伊卡洛斯，又掏出酒精测试仪说了些什么，最后开出一张罚单，语气严肃地叮嘱了几句。 　　布鲁斯接过罚单，表情郁闷地抓了抓头发，对伊卡洛斯的方向挥了挥手，便摇摇晃晃地转身离开了警局。 　　“真是位好心的先生，”一位年轻的女警望着布鲁斯离去的背影，感叹道，“哥谭居然也有这样的好人……而且还是那位韦恩先生呢！” 　　说着，她转向伊卡洛斯，语气温和地问：“孩子，你知道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吗？或者他们的名字？” 　　伊卡洛斯下意识抱紧了手臂。 　　他那罐珍贵的氪石容器，被布鲁斯宝贝强行留在了那辆豪华跑车里了。 　　他正犹豫着该怎么回答，到底是报莱克斯的名字，还是随便编一个的时候，警局大厅所有的照明设备，突然在同一瞬间齐齐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空间。 　　对伊卡洛斯而言，黑暗并非阻碍。 　　他能清晰地看见那位女警惊愕的表情，看见其他警员迅速摸向腰间配枪，听见此起彼伏的低声咒骂和询问。 　　但下一秒，一股力量从侧面袭来。 　　他甚至没看清动作，就感到自己被一只覆着装甲的手臂从椅子上捞起，视野天旋地转—— 　　等他稳住神，人已经坐在了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接着就听到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随即一股强烈的后坐力猛地袭来，整辆车猛地扎进大都会浓稠的夜色。 　　开车的人…… 　　是蝙蝠侠。 　　是已经换上全副黑色装甲、蝙蝠头盔、披风垂在座椅两侧的—— 　　蝙蝠侠。 　　伊卡洛斯盯着那张被阴影和坚硬线条覆盖的侧脸，缓缓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21]不好！:　　快想想办法啊！\r\n\r超级大脑！\r\n\r*\r\n\r 　　快想想办法啊！ 　　超级大脑！ 　　* 　　伊卡洛斯抱紧了自己，在急速行驶的车里努力保持平衡。 　　这辆明显经过改装的车，灵活地穿梭在大都会的街道，几个急转后驶上通往哥谭的跨海大桥，接着在一个不起眼的路口拐入地下隧道，最后冲进一个隐蔽的地下车库。 　　蝙蝠洞！ 　　伊卡洛斯看着头顶粗糙的天花板和四周灰扑扑的水泥墙面，在紧张之余，不免有些亢奋。 　　蝙蝠侠有很多或大或小的安全屋和蝙蝠洞。 　　虽然他见过几次，但每次踏入这类地方都很兴奋。 　　这次也一样。 　　但很快他就失望了。 　　因为这里似乎只是一个功能相对简单的安全屋。地下车库的上方是一间经过改造的房屋，配备了一些基础装备和通信设备，但也混杂着一些明显的生活家具。 　　“待在这里。”蝙蝠侠终于说出了他的第一句话。 　　他转身倒了一杯温水，走回来递给伊卡洛斯，同时动作自然地从伊卡洛斯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微型信号屏蔽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伊卡洛斯抬头，看到蝙蝠侠面罩下硬朗的下颌线条。 　　他听到对方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见过。在那些绑架你朋友的黑.帮地盘。” 　　伊卡洛斯点点头，捧着温热的水杯：“是的，我见过你。当时那个仓库里除了我和我的朋友外，还有另外两个被绑架的小孩。” 　　“他们已经安全了。”蝙蝠侠低头看着这个身高只到他大腿、此刻正安静喝水的男孩，某种本能的柔软情绪一闪而过，但立刻被理智压下。他回想起小巷里那些被暴力摧毁的躯体、男孩与莱克斯·卢瑟通话时那意有所指的语气，这些都让他重新绷紧了神经。 　　“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蝙蝠侠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经过处理的、不带感情的冷硬，“你知道自己是谁吗？从哪里来？以后打算做什么？” 　　伊卡洛斯捧着水杯，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蝙蝠侠。那身漆黑的装甲和面罩，让他本能地披上了冷静自持的外壳。 　　领主超人所在的副本，是伊卡洛斯进入游戏后经历的第一个世界。还是“蓝色超人”时，克拉克教会了他何为克制；而成为“领主”后，卡尔则教会了他如何保持冷酷的理性。 　　蝙蝠侠在怀疑。 　　伊卡洛斯想。 　　蝙蝠侠在犹豫，该如何处置他这个危险但又过于年幼的孩子。 　　伊卡洛斯快速回顾了一下自己抵达哥谭后的所作所为。 　　好吧，和他最初保持低调的计划完全不同。 　　他展现出的异常足够引起任何有心人的注意。 　　所以，按理说，伊卡洛斯现在应该放下戒备，表现得柔软、无害，即使拥有超能力但也更像一个普通的、受了惊吓的五岁孩子。 　　但是。 　　伊卡洛斯喝了一口水。 　　但这是蝙蝠侠。 　　他的谎言在蝙蝠侠面前恐怕撑不了多久。现在撒谎，只会让蝙蝠侠更加警惕和怀疑。 　　再说了…… 　　伊卡洛斯也没那个耐心，长期维持一个天真的假象。 　　于是—— 　　“是的。我叫伊卡洛斯。” 　　他知道自己是谁。他是来玩游戏的玩家。现实里，他住在一个也叫“大都会”的繁华城市，但那里没有超级英雄，也没有超级反派，虽然犯罪率同样高得离谱，警笛声日夜不休。 　　“我知道我从哪里来。” 　　他也知道自己的来历。父亲早逝，母亲失踪，但有个忙碌却总抽空陪他的监护人。而在游戏里，他是诞生于莱克斯实验室的半氪星人。 　　至于最后一个问题…… 　　伊卡洛斯眯了眯眼，但还是说道：“当然。”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首先，找到这个世界的超人，然后想办法控制住他，最后就能高高兴兴地开始他的第二人生，如果一切转好就重新出去当英雄，享受被需要、被喜爱的感觉。 　　伊卡洛斯在心里认真地点了点头。 　　然后下一秒，他回过神，有些紧张地看向面前的蝙蝠侠。 　　蝙蝠侠抿紧了唇。 　　面罩之下，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进行着一场无声的风暴。 　　根据现有情报和先前的观察，眼前这个男孩大概率是卢瑟制造的实验体，一个半氪星人。而男孩对所有问题都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这意味着他在这个年纪，就已经被迫目睹并接受了远超其承受能力的事物。他的世界观、心理状态，甚至性格，极有可能已被扭曲。 　　他应该开口了。 　　蝙蝠侠心想。他需要做点什么，他已经开始了，阿尔弗雷德还在线上听着。 　　“你需要帮助。”蝙蝠侠开口，第一句显得有些干巴巴，但他很快调整了语气，使之更趋近于一种偏向温和的陈述，“从你进入哥谭后，我注意到了你的行动。我调查过你，但你在官方系统里并不存在，也就是说卢瑟掩盖了你存在的痕迹。我认为你在试图摆脱某些东西，但仅仅逃离大都会是不够的。” 　　他也怀疑过这是否是卢瑟的某种阴谋，一个被投放到哥谭的棋子。但从目前来看，尤其是绑架事件中男孩的表现，让这种可能性降低了许多。 　　于是，蝙蝠侠暗自闭了闭眼，继续说出那个与阿尔弗雷德反复争论、最终定下的方案： 　　“你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以及一个临时的监护人。” 　　……等等。 　　伊卡洛斯原本还在镇定地听着，但听到最后一句话时，脑子突然卡壳，一种不祥的预感猛地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就想开口打断，但另一种迟疑又随之升起。 　　他该现在说清楚吗？ 　　关于他知道—— 　　然而，就在他迟疑的那一瞬间，蝙蝠侠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够坚定，又或者是不想给自己反悔的余地，骤然加快了语速。 　　于是，下一段话不由分说地灌入了伊卡洛斯的耳朵： 　　“我是一个罪犯，随时可能被警方追捕，也注定不可能暴露在阳光下。因此，我委托了另一个人……哥谭的布鲁斯·韦恩，他将成为你临时的监护人。直到你真正的家人出现，你会回到你父亲身边。” 　　蝙蝠侠的声音听起来冷静极了，如果忽略他那越来越快的语速的话。 　　“在身份和影响力上，能与卢瑟抗衡的只有韦恩。或许他看起来浪荡、浮夸、甚至有些愚蠢，但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反而能保障你的安全。他很容易相信别人，也更容易被说服。”蝙蝠侠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里暗含警告，“但你不要因此过于放纵。我会看着你的，孩子。” 　　伊卡洛斯呆呆地仰着脑袋。 　　在没被面罩遮挡的部分，他能看到蝙蝠侠紧绷的下颌线，苍白而紧抿的嘴唇，拉出一条显得不太愉快的弧度。 　　出事了。 　　伊卡洛斯呆呆地想。 　　如果他现在坦白，说“我知道你就是布鲁斯·韦恩”…… 　　他还能活着走出这个安全屋吗？ 　　或许是他脸上空白的茫然太过明显，让蝙蝠侠产生了误解。 　　于是下一秒，黑色的身影逐渐俯身靠近，将他笼罩在披风投下的阴影里。紧接着，伊卡洛斯感到头顶传来一阵轻微的压力——蝙蝠侠伸出手，用那覆着冰冷装甲的手指，非常、非常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那力道轻得几乎像一片羽毛。 　　伊卡洛斯深吸了一口气。 　　他做出了决定。 　　他伸出手，轻轻拽了拽蝙蝠侠垂落的披风一角，鼓起勇气开口：“其实……”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蝙蝠侠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立刻起身。 　　安全屋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位穿着笔挺燕尾服、气质如英伦老派绅士的先生走了进来。 　　他先是用一种混合着“感慨”与“不赞同”的复杂眼神看了蝙蝠侠一眼，无奈说道： 　　“这位先生，尽管我们十分感激您多次在危急关头救助了布鲁斯少爷，但我想，让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被一位……陌生的成年男士收养，恐怕还是不太合适。” 　　蝙蝠侠立刻接口，声音恢复了那种低沉平稳：“只是临时的。我会找到这孩子真正的家人。” 　　“或许，我们该听听这孩子自己的想法。”老绅士温和地看向伊卡洛斯，微微弯腰，“孩子，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吗？” 　　伊卡洛斯：“……” 　　他现在满脑子只想一件事。 　　他，伊卡洛斯，一个五岁（外表）的半氪星人兼游戏玩家，刚刚亲眼目睹了蝙蝠侠aka布鲁斯·韦恩，和他的管家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在他面前上演了一出关于“是否该收养这个孩子”的戏幕。 　　他真的…… 　　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快想想办法啊，超级大脑！ [22]梦:　　这和他想象的不同。\r\n\r伊卡洛斯心想。\r\n\r他本来 　　这和他想象的不同。 　　伊卡洛斯心想。 　　他本来的计划是在潜入哥谭后，设法“偶遇”那位花花公子韦恩先生，制造一些不轻不重的麻烦或展现恰到好处的可怜，最好能引发对方的同情心，进而被带回韦恩庄园。 　　然后，在某个深夜，他会“碰巧”撞见忘戴头盔的蝙蝠侠，“震惊”地发现那张脸属于布鲁斯·韦恩。 　　“天啊！您就是蝙蝠侠吗？！” 　　他应该会这样惊呼，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表达敬仰、拉近距离，最终加入蝙蝠家族，过上他想象中的真正属于玩家的快乐生活。 　　至于怎么让布鲁斯·韦恩同意收养他……伊卡洛斯还没想好具体细节。 　　至于蝙蝠侠为什么会不小心暴露身份……那是伊卡洛斯的美好幻想。 　　总之，在被收养的无数种可能性中，伊卡洛斯唯独没设想过眼下这种—— 　　由蝙蝠侠亲自出面，将伊卡洛斯托付给布鲁斯·韦恩收养。 　　好怪。 　　这感觉太怪了！ 　　直到被阿尔弗雷德先生用那辆低调但奢华的轿车接回韦恩庄园，伊卡洛斯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切顺利得离谱，进展快得让他来不及反应，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走。 　　阿尔弗雷德引他来到为他准备的房间。 　　那不像一个临时客房，从布置到细节都透着舒适与用心。 　　据管家先生所说，这是在过去两小时内专门让人布置妥当的。如果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告诉他。 　　介绍完房间，阿尔弗雷德温和地递上一杯热牛奶和一小碟饼干，解释道：“很遗憾，布鲁斯少爷今晚喝多了，回来便休息了。那位蝙蝠侠先生联系不上他，才辗转找到了我。不过请放心，伊卡洛斯少爷，您在这里很安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现在夜已经深了，请您早些休息，祝您有个好梦。” 　　伊卡洛斯捧着温热的牛奶杯，乖巧点头。 　　房门在阿尔弗雷德身后轻轻合拢。 　　下一秒，伊卡洛斯把牛奶杯往床头柜一放，猛地一拳砸在蓬松柔软的羽绒枕上。 　　可恶！ 　　他懊恼地倒在床上。 　　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却又完全偏离预设轨道的失控感，让他浑身不自在。 　　* 　　“您的行动效率令人惊叹，布鲁斯少爷。我本以为您会给那孩子更多思考的时间。” 　　地下，真正的蝙蝠洞。 　　蝙蝠侠已经摘下了头盔，露出那张属于“醉酒早睡的布鲁斯·韦恩”的英俊脸庞，只是神情依旧是蝙蝠侠式的冷峻与凝重。 　　他面前的多块屏幕正同时显示着莱克斯·卢瑟的资料、超人过往的活动轨迹，以及哥谭地下网络的加密信息等等。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蝙蝠侠摇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即使我尽可能掩盖了蝙蝠侠参与的痕迹，卢瑟也极有可能猜到是我带走了伊卡洛斯。如果他想从蝙蝠侠手里抢人，我可以应对。但如果他走法律程序，以伊卡洛斯目前‘身份不明孤儿’的状态，布鲁斯·韦恩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在法律上确立临时监护权。” 　　在哥谭，没有身份的孩子并不少见——这也是布鲁斯持续资助多家孤儿院的原因之一。尽管不久前他才刚发现，其中居然有多家与黑.帮勾结，从事肮脏的儿童贩卖交易…… 　　蝙蝠侠捏了捏鼻梁。 　　总之，利用韦恩的财富和影响力，紧急办理一份合法的收养文件，并非难事，最快明天上午就能走完流程。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伊卡洛斯和莱克斯·卢瑟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 　　蝙蝠侠无声叹气。 　　伊卡洛斯年龄太小，如果卢瑟以“直系亲属”的身份介入，凭借他的财富和律师团，完全有可能通过法律手段要回伊卡洛斯，甚至反过来控告韦恩非法带走儿童。 　　所以，布鲁斯·韦恩的动作必须比卢瑟更快，并且要在卢瑟反应过来之前，就给他制造足够的麻烦，让他分.身乏术。 　　蝙蝠侠陷入沉思，下意识地端起阿尔弗雷德刚放在他手边的马克杯，喝了一口，随即皱起了眉。 　　——那是一杯热牛奶。 　　他转过头，不赞同地看向身旁的老管家。 　　阿尔弗雷德淡定地回视：“有什么问题吗，布鲁斯少爷？我想，一位因醉酒而早早睡下、错过了与新收养的孩子初次正式见面的先生，在第二天的早餐时分进行交流，会是个不错的弥补机会。当然，如果这位先生一觉睡到下午三点才出现，可能会让一位初来乍到、身处陌生环境的孩子感到些许不安。” 　　老管家的语气平淡，但话里的意味不言自明。 　　蝙蝠侠：“……我会在早餐时和他谈谈。” 　　言下之意，他决定通宵。 　　阿尔弗雷德没再说话，他端起放在蝙蝠侠操作台边的那碟小饼干，转身就走：“那么，请恕年迈的管家失陪了。为了让小小少爷明天早上能有一顿像样的早餐，我可不能陪着夜晚的蝙蝠熬夜。祝您有个充实的夜晚，蝙蝠侠先生。” 　　那语调平静，却莫名透着一股阴阳怪气。 　　“阿福。”蝙蝠侠叫了一声。 　　阿尔弗雷德脚步未停。 　　布鲁斯看着管家挺直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终于闷声补充道：“……两小时。阿福，就两个小时。” 　　阿尔弗雷德的脚步恰到好处地在蝙蝠洞电梯口处一顿，随即优雅地转身，端着饼干盘又走了回来，脸上带着无奈。 　　最后，蝙蝠侠是被阿尔弗雷德卡着表、准时在凌晨两点请去休息的。 　　“祝您有个好梦，布鲁斯少爷。”老管家站在卧室门外，笑容可掬。 　　布鲁斯看着门外笑眯眯的管家先生，沉默地轻哼一声，关上了门。 　　“……晚安，阿福。” 　　好吧。他承认，这确实是他这个月以来睡得最早的一次。 　　躺进柔软的被褥，布鲁斯的思绪却没有立刻停歇。 　　伊卡洛斯、卢瑟、失踪的超人、哥谭盘根错节的黑.帮与儿童贩卖网络……各种线索和信息在脑海中盘旋、交织。 　　他一边梳理着思路，一边在疲惫的拉扯下，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夜晚宁静。 　　窗外只有哥谭惯常的、模糊遥远的城市底噪。 　　不知过了多久。 　　布鲁斯猛地惊醒。 　　他下意识想要坐起，身体却异常沉重、僵硬，动作迟缓得不像他自己。警觉瞬间飙升，他屏息凝神，在黑暗中迅速环顾，很快意识到这里不是他的卧室。 　　虽然轮廓模糊，但房间的布局、陈设的阴影，都透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他缓慢地抬起手臂，握拳，力量微弱，触感麻木。随后他摸索着，打开了床头的台灯。 　　暖黄的光晕驱散黑暗，照亮了房间。 　　这里的确不是韦恩庄园的主卧。 　　但从布局与风格上来看，也的确是他所熟悉的地方，像是他的某个安全屋。 　　但是仔细观察片刻后，布鲁斯又不那么确定了。他皱起眉，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本巴掌大小的硬壳笔记本，款式普通，毫不起眼。 　　他伸出手，拿过笔记本，翻开。 　　内页的字迹潦草、扭曲、模糊不堪，像是书写者在意识不清的状态下胡乱涂抹的，完全无法辨认。 　　布鲁斯不认为有人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他从韦恩庄园带到这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安全屋，除非涉及魔法力量。 　　或者……这只是一个梦。一个因近期过度疲劳和精神压力而产生的、异常清晰的清醒梦。 　　布鲁斯没有放松警惕，他放下笔记本，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这个安全屋。 　　随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书桌对面的墙壁上。 　　那里贴着一些照片，大小不一，有些是偷拍视角，有些像是从监控画面中截取打印的。照片上的人穿着各式各样、风格各异的制服。 　　而其中一张，位于最中央。 　　那看起来像是超人。 　　但不是布鲁斯所知道的、总是带着温和笑容、身着经典红蓝制服的那个超人。 　　照片上的人，穿着一身漆黑的制服，披着纯白色的披风。他的面容英俊依旧，但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透过照片，冰冷地望过来，仿佛在审视，又仿佛只是漠然。 　　布鲁斯的心脏，下意识地一沉。 [23]那些梦的深处:　　他要暴打全世界！\r\n\r*\r\n\r伊卡洛斯盘腿坐在那张 　　他要暴打全世界！ 　　* 　　伊卡洛斯盘腿坐在那张大得不可思议的床上，双手环抱，眉头紧皱，瞪着眼前那面挂着不明觉厉但显然价值不菲的装饰灯的墙壁，最后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 　　一咬牙，他选择退出了当前副本。 　　下一秒进入纯白的玩家空间。 　　他找到了标着“领主副本”的存档列表，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地悬停在那个最新的存档点上。 　　说真的，他需要换个环境冷静一下，整理思路。 　　也许成年人的体型能带来更清晰的思考？ 　　伊卡洛斯总觉得现在这具五岁的身体，连带着超级大脑好像都跟着缩水了，运转起来有种滞涩的空荡感。 　　他依然困惑于蝙蝠侠那突如其来、透着古怪的安排。 　　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光标的瞬间，不久前刚和领主超人在宇宙里互殴、然后被关进红太阳室冷静的憋屈记忆，猛地窜了上来。 　　……又开始生气了。 　　可恶！ 　　于是，伊卡洛斯就在空无一物的玩家空间里，来来回回地踱步、徘徊、犹豫。 　　他一次次点开领主副本的存档界面，在“确定进入”的按钮上悬停，又一次次烦躁地取消。 　　挣扎，反复挣扎。 　　最终，他像是下定决心般猛地收回手。 　　然后，又以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速度，重新点开了界面。 　　眼睛一闭，心一横，按下了“确定”。 　　眼前骤然一黑，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虚弱感和灼烧般的红太阳光，再次包裹了他。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红太阳光的压制下，身体力量被抽离，某种属于成年体的、更冷静的思维惯性似乎真的回归了一些，脑袋的纷乱感减轻了不少。 　　他抬起头，习惯性地望向玻璃门外。 　　空无一人。 　　“……卡尔？” 　　伊卡洛斯喊了一声。 　　等待片刻，四周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没有任何回应。 　　“老爸？” 　　依旧寂静。 　　奇怪。 　　那家伙平常不都喜欢笔直地杵在外面，用那种能冻死人的目光盯着他反省吗？ 　　现在跑哪儿去了？ 　　伊卡洛斯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 　　领主超人正悬停在平流层的高空。 　　他垂眸，目光穿透稀薄的云层。 　　下方是井然有序的繁荣城市，车流如织，行人往来，鸟雀掠过天际，一架民航客机拖着白色的航迹线，平稳地飞向远方。 　　城市里大多数人脸上带着平静，甚至轻松的神情。没有突如其来的爆炸，没有当街的抢劫与暴力，犯罪率被压制在历史最低点。只要遵守领主政权定下的规则，人们就能获得安全、稳定，甚至可预期的生活。 　　卡尔注视着这一切。 　　他注视着那占据了人类群体绝大多数比例的、安分守己的普通人。他们的存在，他们的安宁，是他所有行为最坚实的支撑，让他确信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牺牲极少数无可救药的“病变细胞”，切除那些不断滋生罪恶与混乱的“毒瘤”，换来整个文明更健康、更久远的未来……他不认为这有任何错误。 　　而在过去，领主蝙蝠侠与他恰恰相反。 　　蝙蝠侠的视线总是无法控制地投向那些极少数——那些失足者、那些在绝望边缘徘徊者、那些即便犯了错，似乎仍有一丝微光可被拯救的灵魂。他会为了那一点点渺茫的希望，投入不成比例的资源与风险，试图将他们拉回正轨，哪怕希望渺茫，哪怕代价高昂。 　　于是，在过去那段时期，分工似乎很明确了，领主超人负责以绝对的力量为大多数人的未来扫清障碍、订立规则；领主蝙蝠侠则负责处理那些复杂的、灰色的问题，审视规则的边界，确保那“极少数”不被彻底抛弃，在铁律之下仍有一线喘息与改过的可能。 　　但是现在…… 　　卡尔想。 　　领主蝙蝠侠被那些“少数人”拖得太深了。蝙蝠侠的心总是太软，他总是更容易看见个体的痛苦，而非整体的幸福。这种动摇让他开始怀疑，怀疑规则的绝对正确性，怀疑牺牲的必要性，甚至……最终选择了背叛。背叛了他们共同的理念，背叛了政权，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与动荡。 　　为了领主政权的稳定，为了威慑所有潜在的不安定因素，卡尔认为，领主蝙蝠必须受到制裁。 　　但是…… 　　卡尔背在身后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眼前闪过那一刻的画面——领主蝙蝠侠的喉咙被领主女侠扼住，他的身体在窒息下微微抽搐，脸上却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看向他……哪怕一眼。 　　他就那样平静地，甚至带着某种漠然，迎接了死亡。 　　卡尔当时被怒火与一种被背叛的冰冷失望所充斥，他没有出手。 　　但后来，他冷静了下来，重新以理性思考这件事，考虑到领主蝙蝠侠，也就是布鲁斯·韦恩为领主政权奠定的基础、付出的心血、立下的功绩…… 　　卡尔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领主蝙蝠侠做过的事，最后他得出了这两日深思熟虑后的结论：领主蝙蝠侠所应得的惩罚，或许不该是死亡，他的罪行的确需要清算，但也许不该那么严重。 　　他们应该在更冷静、更公正的基础上，重新审议，给予符合其贡献与错误的处置。 　　所以，他需要带走布鲁斯的遗体，利用氪星科技，或许可以…… 　　卡尔将自己的思绪重新梳理了一遍，确保逻辑链条的严密与完整。随后，他准备降落，前往参加一场关于新法典修订的领主发布会。 　　就在他身形微动，即将俯冲的刹那—— 　　咚……咚……咚…… 　　一种细微的、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他超级听力中的声音，让他整个人骤然僵住。 　　那是心跳声。 　　急促，却仍在竭力维持着某种稳定节律的心跳。 　　那声音……太熟悉了。 　　是很多很多年以前，当布鲁斯还只是哥谭的黑暗骑士，还未换上灰色的战衣时，在某些极度危急、体力濒临透支或是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刻，才会泄露出的稍快于平日的心跳节奏。 　　卡尔的动作完全停滞了。 　　他屏蔽了地球上其他无数种声音，将所有感知聚焦，循着那微弱却清晰的心搏，猛地将视线投向大地。 　　他的目光先是锁定了哥谭。 　　但下一秒，他猛地扭过头，看向孤独堡垒的方向。 　　不可能。 　　他明明……亲手将布鲁斯失去了生命体征的躯体，带回了孤独堡垒的再生舱。 　　理智与感知产生了冲突。 　　但最后还是没有更多犹豫。 　　领主超人瞬间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残影，以恐怖的速度，朝着哥谭的方向冲了过去！ 　　…… 　　布鲁斯正在努力调整呼吸。 　　他感觉这具身体异常僵硬、沉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完全脱离了他意志的控制，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狂躁。 　　他强迫自己运用那些在外游历多年学到的、控制心率与情绪的呼吸法，试图让过度活跃的神经冷静下来，让失控的心跳恢复平缓。 　　但紧接着，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晃动。 　　一扇魔法门突然出现在视线中。 　　门被猛地推开，一位他熟悉的魔法师从里面冲了出来，脸上带着惊慌，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快！快点！他要来了——”扎塔娜的声音急促，甚至带着颤音。 　　谁？ 　　谁要来了？ 　　布鲁斯的脑海刚闪过这个疑问，甚至没来得及张口，眼前便是一黑。 　　意识彻底沉了下去。 　　…… 　　…… 　　布鲁斯猛地惊醒，还没为上一段疑似梦境的体验而惊魂未定，便立刻意识到自己恐怕又陷入了另一重梦境。 　　他正站在一个类似蝙蝠洞却更加广阔的空间里，身边站满了人，从肢体动作来看，他们似乎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争吵。 　　但他看不清他们的脸，也听不清他们的话。 　　他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看到自己撑在控制台上的小臂战甲两侧没有了熟悉的臂刃，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白色的环状条纹。 　　紧接着，他注意到面前漆黑的监控屏幕突然亮起，上面倒映出一幅令人心悸的画面。 　　而他的身体依旧无法动弹，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你总是在欺骗所有人，蝙蝠侠。】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屏幕中传来，强行闯入他的耳内。 　　屏幕画面里，那个之前从照片里见过一次的穿着黑色制服、披着白色披风的“超人”正悬浮在浩瀚的太空中，离炙热燃烧的恒星极近。 　　他正在与另一个人激烈交战，对方的长相也很像超人，同样披着白色披风，但看起来更年轻，脸上的神情是近乎漠然的平静。 　　【你蛊惑了我的孩子，让他变成你手中最锋利的刀，用来对抗我。以至于让这个世界分崩离析，让我们多年建立的秩序毁于一旦。世界濒临崩溃，而你们却试图将我永远囚禁在那个牢笼里——】 　　白色的超人声音冰冷，眼中热视线喷涌而出，瞬间击穿了年轻人的胸膛。但离太阳太近了，那恐怖的伤口几乎在出现的刹那就开始愈合。 　　【我当初就不该听■■■■的话，选择放过你。】白色超人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也许早在那个时候之前，你就已经利用他来布局了，对吗，蝙蝠侠？！所以你才能活下来，否则你早就该死在戴安娜手里了！】 　　【安静，父亲。】 　　布鲁斯第一次听到那个与白色超人对战的年轻人开口。对方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与你作战的是我。别像个疯子一样，总把矛头对准蝙蝠侠。为了让结局走向完美……或许你也该死一次，父亲。】 　　那年轻人身上有种布鲁斯一眼就能辨识的怪异气息——一种游离在世界之外的疏离与冷漠，甚至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都比那个让布鲁斯警惕的白色超人更加空洞，缺乏温度。 　　【这是您教会我的，为了更完美的结局，要学会牺牲。所以，领主超人，请你……】 　　布鲁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屏幕中，年轻人的话还没说完，领主超人的身影骤然闪现到他面前，挥出的拳头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年轻人的胸膛。 　　紧接着，领主超人抓着他，以恐怖的速度撞向那颗熊熊燃烧的恒星。 　　屏幕画面开始剧烈地扭曲、跳动，滋啦作响。 　　连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只有那年轻人最后的话语碎片，依旧带着那股令人不适的平静，隐约传来： 　　【……我被领主超人杀死……】 　　【……这也是一条新的……】 　　【……也行……】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布鲁斯感到大脑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隐约间，一个并非属于他的意识碎片，在脑海中突然闪过—— 　　[这是……我曾经犯下的错误……] 　　布鲁斯没能捕捉到更多信息，他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 　　* 　　伊卡洛斯在红太阳室里又干等了一会儿，确认领主超人暂时不会出现后，便干脆地退出了副本，返回玩家空间。 　　然而，就在他重返空间的瞬间，他惊讶地发现领主副本的所有存档位，以及已经解锁的所有结局图标，全部变成了不可选的灰色。 　　紧接着，他从系统邮箱里找到了来自官方的通知，上面写道：【游戏系统检测到领主副本存在异常数据波动，正在进行紧急维护。维护期间该副本暂不可用，维护完成后将同步更新扩展剧情，敬请期待。】 　　伊卡洛斯：“啥玩意？” 　　他第一次见到这游戏出bug，还要更新剧情！ 　　这不是个单机游戏吗？！ 　　伊卡洛斯大吃一惊。 　　然后……就没然后了。 　　毕竟他对领主副本确实已经没什么执念了。 　　说实话，在打出一个被领主爹杀死、两个被关红太阳室、三个把领主爹关进红太阳监狱的结局之后，再多的兴致也被磨得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伊卡洛斯随手点开了领主副本已解锁的几个结局预览。 　　六个结局的动态CG在他四周缓缓展开、播放。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他选择继承领主超人理念的be结局【永恒之子】。 　　动态cg中，身披白色披风的年轻身影独自站在空旷的大厅里，目送其他领主成员逐一穿过时空隧道离开。走在最后的领主超人在入口处停顿片刻，回头看了他一眼，但最终没有停留。画面一转，“永恒之子·伊卡洛斯”立于孤独堡垒顶端，凝望着远方风暴中那道由远及近的黑色蝙蝠身影。 　　顺便一提，这个结局的后续是“伊卡洛斯”被蝙蝠侠击败，最终被永久收容在红太阳室。 　　另一个“被关红太阳室”的结局，则不是蝙蝠侠的手笔。 　　那来自另一个故事线——伊卡洛斯选择了暗中协助领主蝙蝠侠反抗领主超人，事情败露后，被暴怒的领主超人亲自扔进了红太阳监狱。 　　打出结局cg的时候，他已被连续关押了两年多……虽然其中大部分都是时间跳跃，但还是——可恶！ 　　而在“协助蝙蝠侠反抗领主超人”的路线里，还有一个更为惨烈的结局。 　　伊卡洛斯叹了口气，将那个动态cg单独拖了出来。 　　整个CG画面笼罩在一片炽烈的金红之中——那是熊熊燃烧的太阳。领主超人的拳头贯穿了画面中央年轻人的胸膛，随即环抱着他，一同撞向恒星深处。最后时刻，领主超人似乎松开了手，又似乎想再次抓住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停在原地，注视着那个年轻的身影在太阳的烈焰中逐渐消散。 　　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噫。” 　　这是他在三个副本中，印象最深刻的结局之一。 　　——【逐日者】。 　　这个结局名称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诗意，阴阳怪气的调调简直像是莱克斯·卢瑟本人会起的名字。 　　可恶。 　　问题是，在第四副本里，莱克斯·卢瑟还真用“逐日者”这个称呼嘲讽过他。 　　拜托。 　　他现实里本名就叫伊卡洛斯，游戏里为了沉浸感继续用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凭什么要拿神话隐喻来嘲讽他啊可恶！！！ 　　伊卡洛斯非常生气。 　　至于剩下的三个“把领主超人关进红太阳室”的结局也没什么可说的，无非是蝙蝠侠或者伊卡洛斯或者夜翼或者其余的反抗者击败领主超人，领主政权垮台，世界秩序回归人类手中，独.裁统治宣告终结。 　　这在伊卡洛斯看来算不错的收场，但系统却统一判定为be。 　　伊卡洛斯干脆自暴自弃，转头去玩第二副本，然后……嗯，屠杀版超人，哈哈。 　　他把那点快要窜起来的暴躁情绪压下去，挥散四周悬浮的动态cg，目光重新落回第四副本的入口图标上。 　　那里目前依旧只有一个存档位。 　　伊卡洛斯点击进入。 　　下一秒，视野亮起，眼前重新被韦恩庄园卧室的暖色调和柔软织物填满。 　　他向后一倒，整个人陷进那张过分舒适的大床，瞬间被云端般的包裹感征服，沉沉睡意汹涌袭来。 　　他努力和眼皮的重量抗争。 　　说起来……他之前切去领主副本，是想搞清楚什么来着？ 　　哦对了，是想弄明白这个副本的蝙蝠侠为什么突然决定让布鲁斯·韦恩收养他。现在的话，伊卡洛斯感觉自己大概摸到了这个世界的蝙蝠侠的部分逻辑—— 　　因为他明面上是个没有合法身份的孤儿，年龄又太小，充满不确定性和潜在危险，所以蝙蝠侠打算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用“布鲁斯·韦恩”这个光明正大的身份监控起来。 　　简单！ 　　果然，还是成年体的超级大脑比较好用，至少能进行基础推理。 　　伊卡洛斯放心了。 　　他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摆出经典的安详睡姿，意识迅速沉入黑甜的睡眠。 　　睡觉！ 　　与此同时。 　　庄园另一侧的主卧室里。 　　睡得几乎把整张羽绒被卷成茧的布鲁斯·韦恩，忽然睁开了眼睛。他几乎是匆忙地翻身下床，走到书桌旁坐下，抽出钢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快速书写起来。 　　他的眉头皱得很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似乎正与某个棘手的谜题激烈搏斗。 　　夜色浓重，庄园一片静谧。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持续地、细微地，回荡在昏暗的房间里。 　　…… 　　* 　　伊卡洛斯早上是自然醒的。为了防止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东西，他住进韦恩庄园后就把超级听力彻底关上了。 　　所以他既不知道昨晚蝙蝠洞里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蝙蝠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拜托，时刻开着超级听力跟随时透视一样，简直像个变态好吗！ 　　洗漱完毕，换上阿尔弗雷德提前备在衣柜里的童装后，伊卡洛斯推开房门，正好看见等在门口的管家先生。 　　阿尔弗雷德上下打量了一番穿着合体、看起来精神了不少的小男孩，微微挑眉，露出满意的神色：“看来我们的小绅士已经准备好迎接新的一天了。离早餐还有段时间，您需要先在庄园里逛逛吗？” 　　伊卡洛斯点了点头。 　　于是阿尔弗雷德陪他在庄园内部走动。这里有许多房间空置甚至封存着，但其余的部分却充满了生活气息，书房、私人影院、游戏室、健身房，还有一些伊卡洛斯叫不出用途的厅室。 　　来到户外，则是更为开阔的花园。正值夏季，园中盛开着各式花卉，显然不少是阿尔弗雷德精心打理的成果。 　　今早难得放晴，在管家的建议下，伊卡洛斯便留在花园里边休息边等早餐。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伊卡洛斯抬头望去，只见楼上某扇窗户被猛地推开，那位哥谭著名的花花公子布鲁斯·韦恩正将一条腿跨上窗台，摆出经典的潜逃姿势—— 　　然后他一低头，就对上了花园里伊卡洛斯仰起的视线。 　　那一瞬间，布鲁斯脑中同时闪过被阿尔弗雷德用优雅英伦腔嘲讽的恐惧，以及带坏小孩的微妙罪恶感。最终他咬了咬牙，艰难地把腿缩了回去，还朝楼下的伊卡洛斯挤出一个看起来十分勉强的笑容。 　　“砰。” 　　窗户关上了。 　　布鲁斯一转身，就看见阿尔弗雷德不知何时已静静站在房门边。 　　有时候布鲁斯觉得，哥谭最神出鬼没的或许不是蝙蝠侠，而是他的管家。 　　“您通宵了，少爷？”阿尔弗雷德微笑着问，语气听不出喜怒，但布鲁斯深知其中隐藏的责备。 　　“我可以解释。”布鲁斯立刻说道。 　　于是他把还能勉强拼凑起来的梦境片段告诉了阿尔弗雷德，并将醒来后匆匆记录下那些支离破碎信息的笔记本递了过去。 　　阿尔弗雷德接过本子，目光扫过那些前后矛盾、逻辑混乱的文字，陷入了沉默。 　　“什么叫……白色的太阳离得更近了？” 　　良久，阿尔弗雷德指着笔记本上极少数能勉强组成一句完整话语的片段，迟疑地问道。 　　“我不知道。”布鲁斯干巴巴地回答，声音里透着一股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疲惫与困惑，“但我感觉昨晚我写下这些字句时，它们还不是我今早看到的样子。” 　　“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阿福。”布鲁斯低声说，“我感觉到一种……危险的预兆，一种混乱的逼近。有什么东西在警告我。这也许是某种预知梦……我可能需要联系扎塔娜看看……” 　　阿尔弗雷德沉默片刻，而后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或许这也只是一个噩梦，少爷。因为您最近过于疲惫，精神紧绷。也许在您填饱肚子、得到真正的休息之后，才有足够的精力去判断这究竟是预兆，还是过度疲劳的产物。” 　　布鲁斯沉默了几秒，抬手用力捏了捏紧锁的眉心，“……你说得对，阿福。” 　　“那我把早餐端上来，您可以再休息一会。” 　　“不，”布鲁斯摇了摇头，“我得先去见见那个孩子。否则……实在不太像话。” 　　他有些无奈地补充道。毕竟昨晚已经用“布鲁斯·韦恩喝醉了”的借口避开了见面，今早又以那种狼狈的方式出现，如果现在继续以睡眠为由回避，确实说不过去。 　　布鲁斯叹了口气。 　　于是，在早餐桌上，伊卡洛斯再次见到了那位仿佛浑身都在发光的、笑容完美的“布鲁斯·韦恩”。 　　“早上好，伊卡洛斯……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布鲁斯微笑着，语气温和，仿佛清晨那场尴尬的窗台事件从未发生过，“另外，希望我今早……嗯，比较特别的出场方式，没有吓到你。” 　　“当然可以。以及……”伊卡洛斯委婉道：“其实也还好。” 　　毕竟要论吓人，还是比不上蝙蝠侠那种阴森森的出场方式。不过从另一方面说，伊卡洛斯经历过的那三位超人突如其来、声势浩大的天降场面，也同样够呛。 　　他的思绪不由飘忽了一瞬。 　　布鲁斯自然察觉到了这份心不在焉，但他没有贸然打断，只是耐心等待男孩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当下，才再次开口：“昨晚睡得怎么样？还习惯吗？抱歉，昨晚我实在醉得厉害，所以才……等等，孩子，我们是不是之前在哪里见过？” 　　“还不错，床很舒服，这里也很安静。我记得我们之前在马戏团见过，先生。当时你和我的朋友聊得很开心……” 　　伊卡洛斯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了马戏团的迪克。 　　他下意识地放开了被关闭的超级听力，朝那个方向延伸感知，随即就被脑海中骤然炸开的、循环往复的碎碎念淹没了： 　　“伊卡伊卡伊卡伊卡——快来马戏团！伊卡伊卡伊卡我有新把戏！我一个人练好无聊——伊卡伊卡伊卡快来马戏团——” 　　拉奥啊。 　　这哪是呼唤。 　　这简直是喊魂啊！！ 　　伊卡洛斯震惊地往后仰了仰，差点后脑勺撞到椅背。 　　他定了定神，带着几分残余的恍惚，迟疑地看向对面似乎毫无所觉的布鲁斯，问道：“韦恩先生，你有没有马戏团团长的电话？” 　　“喊我布鲁斯就行。至于电话……团长是叫哈利吗？也许我有？”布鲁斯露出恰到好处的、属于阔佬的茫然表情，随即非常自然地转向旁边的阿尔弗雷德。 　　——蝙蝠侠当然有。但布鲁斯·韦恩不会记得任何陌生人的电话号码，也不会知道自己手机里存了哪些联系方式。所以他看向无所不能的管家，合情合理。 　　阿尔弗雷德挑了挑眉，转身离去。片刻后，他再次回到餐厅，手中已多了一张对折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串号码。 　　“这是哈利·莫里森先生的联系方式，先前他们有联系过韦恩庄园的。” 　　伊卡洛斯默默掏出手机——昨晚阿尔弗雷德塞给他的、已经预先充好电并插好卡的那部——面无表情地输入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略显疲惫但依然洪亮的男声：“喂？哪位？” 　　“你好，我是伊卡洛斯。”男孩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麻烦让迪克·格雷森接一下电话，谢谢。”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阵混乱的动静，夹杂着衣物摩擦和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个男人明显松了口气又带着点担忧的大嗓门：“天啊！你昨天去哪了？！演出结束我们到处找你，迪克说你是被亲戚接走的，可我们谁都没见过那位亲戚……他人呢？等等，你现在还好吗？——迪克！迪克！是伊卡洛斯的电话！快来接！” 　　“……一切都好……吧。” 　　伊卡洛斯下意识地抬眼，瞥向餐桌旁边的布鲁斯。 　　布鲁斯回以无可挑剔的标准笑容。 　　电话里很快换成了迪克清亮又急切的声音：“嗨伊卡！我喊了你一早上！” 　　“我听到了。”伊卡洛斯干巴巴地回答，“你突然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只是担心你！你昨天走的时候看起来有点怪怪的。你和你那个亲戚相处得还好吗？我感觉你好像不太喜欢他。”迪克的语气里满是关切，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也还行吧，总之……暂时搞定了。”伊卡洛斯含糊地应道，试图找个借口结束通话，但失败了。迪克拉着他从昨晚的晚餐聊到今早的练习，从新学的杂技动作抱怨到被妈妈训了……明明才分开不到二十四小时。 　　他不习惯这种黏稠又密集的社交，感觉有点痛苦。 　　但坐在对面的布鲁斯，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事物一样，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等伊卡洛斯终于找到空隙，几乎是如蒙大赦地挂断电话后，他适时地开口，语气轻快极了：“正好，我们今天要出门一趟。先送你去马戏团和你朋友见个面，然后中午我们一起吃个饭怎么样？我昨晚看表演时，注意到好几位演员都表演得非常精彩，正好想再资助一下这个团队。” 　　“啊？现在吗？”伊卡洛斯有些茫然地问，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布鲁斯脸上——即使有妆容遮掩，那浓重的黑眼圈依然清晰可见。 　　布鲁斯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补什么觉，现在都还早呢。 　　于是，在阿尔弗雷德那无声却如有实质的不赞同目光注视下，布鲁斯亲自开车，载着伊卡洛斯驶向马戏团临时驻扎的城郊营地。 　　一到地方，布鲁斯就催着伊卡洛斯去找朋友玩，自己则径直走向那位正在营地门口张望的团长，两人很快攀谈起来，气氛看起来相当友好。 　　“我的天！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亲戚是布鲁斯·韦恩！”迪克一看到伊卡洛斯就冲了上来，先是用力抱了他一下，然后按着他的肩膀来回摇晃，指着远处正与团长交谈的布鲁斯，兴奋地压低声音，“那是真的韦恩先生吗？！可昨晚你们明明见过！居然装作不认识，我完全没看出来！” 　　伊卡洛斯面无表情地任由他摇晃。 　　巧了，虽然过程全错，但答案是对的……他们的确在装不认识。 　　毕竟他认识布鲁斯·韦恩，布鲁斯也大概率调查了解过他，但从明面上看，他们确实不认识。 　　哥谭的天色已经转阴，云层压低，空气中弥漫着雨前的潮湿气息，看起来过不了多久就要下雨了。 　　伊卡洛斯决定趁雨还没下，抓紧时间多晒晒太阳……尽管现在的阳光已经十分稀薄。 　　而在哥谭隔壁，那片似乎永远沐浴在阳光中的大都会，此刻依旧是晴空万里。 　　莱克斯集团大楼地下，某间不为人知的秘密实验室里。 　　莱克斯·卢瑟正站在一个悬浮的培养罐前，罐内充满莹绿色的营养液。 　　他微微眯起眼，凝视着其中沉睡的身影。 　　“之前……那个叫做伊卡洛斯的小孩，就是对这一个表现出了特殊关注？”他问，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是的，老板。”回答他的是这批实验研究员的负责人，一个说话有些结巴的年轻人。 　　莱克斯的神情有些复杂。 　　罐中的实验体确实曾是他最寄予厚望的一个。这本该是最有可能成功的“作品”。然而那个自称为“伊卡洛斯”的男孩，却以完全出乎预料的方式诞生，并打乱了一切。 　　而最近这个原本就被重点关注的实验体，出现了异常显著的变化，最明显的是体型与年龄的急剧增长。短短三天内，从外表不足十岁的孩童，快速发育成了接近十四五岁的少年形态。实验室不得不为此大幅增加了黄太阳光的照射强度与时间，以及营养液的输送剂量。 　　“他还在继续生长？”莱克斯问道。 　　“是的，老板。生长速度虽然比前三天略有放缓，但还在持续，这简直不可思议。” 　　莱克斯沉思片刻，做出了决定：“关掉黄太阳光模式，抑制他的生长速度。” 　　他并不认为在短期内同时处理两个“半氪星人”是什么明智之举。尤其是现在，他还没查清到底是谁带走了伊卡洛斯……或者，那小孩是否真的是自己离开了警局。 　　至于从集团停车场将伊卡洛斯送去警局的布鲁斯·韦恩，莱克斯也调查过，但种种迹象表明，这位哥谭阔佬与这件事牵连的可能性极低。 　　而且就在昨晚半夜，他的公司遭到多项匿名举报，被指控涉嫌“偷税漏税”“非法融资”等多项违法行为，今早已经有相关人员来调查了，那些群体总是在这种时候像苍蝇一样扑上来，让莱克斯的行动不得不隐秘了些。 　　陷入思考的莱克斯没有注意到，在他低头沉思的瞬间，培养罐中的少年，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双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野中，映入了莱克斯那颗在实验室冷光下反光的头顶。 　　一瞬间，少年的眼中闪过迷茫、诧异，以及一丝深切的惊恐。 　　但很快，那眼睛又重新闭上。 　　他仿佛陷入了更深、更沉的梦境。 　　他似乎听到有人在说话。 　　【……嘿，男孩们，别闹了。有人想吃冰淇淋吗？】 　　【小乔说他想要怪味豆冰淇淋，五个球的！】 　　【不，我才没有！……不过如果是五个球的话……可以多要点吗？老爸，拜托别告诉妈妈。】 　　【不超过两个，我保证保密。康纳，别再把那只猫放到树上了，放过它吧，那只是只猫，就算它对你哈气也只是一只猫……等等，伊卡洛斯呢？有人看到你们的兄弟了吗？】 　　【他去抢莱克斯的钱包了，克拉克。你得等一下，等会我们可以平分莱克斯的钱。噢，糟了，伊卡洛斯翻出我藏在沙发底下的游戏机了……老爸你等我一下！我去抢救我的游戏机——记得我的炸鸡味冰淇淋！】 　　在沉沉的梦境深处，他露出了微笑。 　　然后。 　　那温暖明亮的梦境，骤然被泼上了一层粘稠、暗沉、挥之不去的…… 　　血色。 [24]汉堡店:　　世界……愚弄了他。\r\n\r伊卡洛斯恍惚地想。\r\n\r* 　　世界……愚弄了他。 　　伊卡洛斯恍惚地想。 　　* 　　“你说什么——？！” 　　伊卡洛斯发出一声他已经许久未曾有过的、近乎惊恐的尖叫。 　　在某个帐篷后面，刚刚还和伊卡洛斯分享着新玩具、高高兴兴聊着昨晚宾客之间八卦的迪克，茫然地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说：“呃，我说……我们下周二就要离开哥谭，去新伊布拉州了？” 　　伊卡洛斯恍惚地问：“你也跟着一起过去？” 　　迪克点头：“对呀。毕竟我还是个小孩嘛。说不定我还得回老家上学？不过也不一定，这得看我爸妈的想法，反正现在离新学期还早呢。” 　　说到这里，迪克还絮絮叨叨地补充：“说实话，小时候我特别想一直跟着马戏团到处玩——我是说，表演。我甚至跟爸妈提过就在马戏团的帐篷里学习什么的，毕竟我也是个格雷森，我做梦都想像他们那样在空中自由地飞翔。但我爸妈拒绝了。他们说现在是新时代新社会，不让我上学的话，会被老家的人说闲话，还会被什么儿童保护协会找上门……” 　　“唉，我真不想上学啊，那感觉就像个笼子，一点都不自由。”迪克深深叹了口气。 　　伊卡洛斯心想，这不对劲。 　　他自动过滤了迪克后面关于上学的那段抱怨——他是玩家，他从来不需要上学，时间直接跳过就好，完美。 　　他把这个念头随意想想，就扔到脑后，但对迪克即将离开这件事，依然感到难以置信。 　　“那罗宾呢？”他还是不肯放弃，又执着地问了一遍，甚至伸手抓住了迪克的一只手臂，试图确认这不是幻觉。 　　“罗宾？……呃，罗宾。”迪克迟疑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看向伊卡洛斯的眼神充满了茫然不解，甚至还有种想伸手拍拍他脑袋的无奈，“罗宾当然要跟着他爸爸妈妈继续出发啦。” 　　伊卡洛斯沉默了。 　　他盯着迪克那张属于孩童的、稚嫩的脸庞，那神情是纯粹的困惑与快乐，充满了不谙世事的天真。 　　于是他慢慢松开了手。 　　表情变得格外凝重而严肃。 　　“迪克，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迪克被伊卡洛斯的表情影响，也不由自主地认真了起来：“好的，你说。” 　　“从现在开始，你不要说话，也不要乱跑。” 　　“嗯嗯。” 　　“然后，”伊卡洛斯深吸一口气，宣布道，“我要开始绑架你了。” 　　迪克：“？” 　　随即，他眼睛一亮，高兴地说：“我们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冒险吗？！Go！Go！Go！” 　　…… 　　另一边。 　　布鲁斯正在地和哈利马戏团的团长进一步确认投资意向，并状似无意地询问了伊卡洛斯和迪克之间的情况。很可惜，即便他完美扮演着那个被金钱富养出来、毫无心机的富家公子哥，这位哈利团长也并未给出更多关于伊卡洛斯的细节。 　　对方依旧只是说，那是格雷森家一个亲戚的孩子，并对布鲁斯也自称是伊卡洛斯亲戚这件事，表示了适度的诧异。 　　虽然在场的两人，一个是假装的亲戚，另一个则心知肚明伊卡洛斯绝不可能是格雷森家的孩子——毕竟他拥有超能力。但表面上，两人都担心言多必失，谁也没有就这个话题深入讨论，反而是和和气气地将此事略过了。 　　最终，布鲁斯再次敲定了一笔对马戏团的捐助，与他们友好告别，然后带着伊卡洛斯回到了车上。 　　“和你朋友告别了？”布鲁斯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随意问道。 　　“是的。”伊卡洛斯淡定地坐在副驾驶座上。 　　布鲁斯也没多想：“现在也快到中午了，想去吃点什么吗？我知道一家味道不错的汉堡店。” 　　伊卡洛斯点了点头。 　　于是，当布鲁斯将车停在他以前常去的那家老店门口时，伊卡洛斯淡定地推门下车，淡定地绕到车后，淡定地打开了后备箱，然后淡定地把里面盘腿坐着的迪克给拉了出来。 　　“来吃汉堡了，迪克。” 　　迪克高高兴兴地跳下地，“噢！我能要两个吗？” 　　伊卡洛斯：“可以。” 　　布鲁斯：“……？” 　　他先是有些错愕，随即又气又无奈地用手撑在了车身上，目光在两个男孩之间来回移动：“男孩们，有谁能向我解释一下，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吗？” 　　伊卡洛斯抬起头，坦然道：“我在绑架迪克。” 　　迪克也跟着抬起头，笑容灿烂地补充：“伊卡舍不得我离开，所以想跟我再多待一阵子。” 　　布鲁斯扶额，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吧……也许阿尔弗雷德会很高兴庄园里再多一个来做客的孩子。但我必须说，迪克，这需要通知你的父母并得到他们的允许。” 　　“不过现在还是先吃饭吧。”他摇了摇头，决定暂时搁置这个问题，一手揽过一个孩子的肩膀，带着他们朝店里走去。 　　伊卡洛斯朝左手边瞥了一眼，那里立着一个旧路牌，上面刻着街道的名字，叫曼马森街。 　　头顶是这家店的招牌，马乔里叔叔汉堡店。 　　伊卡洛斯打量着店内，风格确实有些年头了，木制桌椅的边角被磨得发亮，墙纸泛着淡淡的黄，空气里弥漫着油炸食物的味道——是那种人长大后还会怀念的感觉。 　　他抬头看了布鲁斯一眼。 　　布鲁斯注意到了这道视线，朝他轻轻眨了眨眼。 　　迪克已经高高兴兴地选中了一个靠墙的座位。 　　那面墙上贴满了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合影。 　　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惊呼：“嘿，伊卡！我认识这个人！他是非常有名的世界级球星！不过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听说他现在已经退役了？我的天，他以前竟然也来这家店吃过汉堡？！” 　　“那个啊，”布鲁斯笑了笑，“那是个假冒的狂热粉丝。” 　　迪克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因为当时他就在这里，亲眼看着。 　　布鲁斯在心里回答。 　　在他年幼、愤怒、与世界格格不入的那段日子里，他常常独自溜出庄园。这家店就是他偶然闯入的众多地点之一。而他第一次踏进这里时，就目睹了那个冒充球星的家伙被一群真正的球迷识破，进而引发了一场混乱的小型骚动。 　　当时，为了给自己壮胆，也为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他推门走了进去，然后被当时的店长发现了。 　　那位店长什么也没问，只是递给他一份套餐，把他安置在柜台后一个安全的角落。然后，店长撸起袖子，从收银台底下摸出一把老式霰.弹.枪，用枪管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警告那些人要么安静，要么滚出去打。 　　但那已经是将近十年前的事了。 　　布鲁斯向那位陌生的年轻店员要了菜单，先递给两个孩子看。等他们确认了想吃的食物，他习惯性地点了自己以前常点的套餐。 　　店员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位，站在柜台后看报纸的店长，也和他记忆里的不是同一个人。 　　即使店里的装饰、气味、甚至窗外透进来的光线角度都似乎没变，但总有一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布鲁斯的心情有些复杂。 　　然后，坐在对面的迪克突然压低声音，小声问：“话说，韦恩先生，你居然会来这种地方吃汉堡？” 　　他比划着手势，继续说：“我以为你应该是那种……在装修得超级奢华的大酒店里，端着高脚杯，和一大群穿得金光闪闪的昂贵人士聊上好几个小时，最后只吃两口从大草原空运过来的顶级牛排的类型。” 　　“哈哈，其实也不是。以及请叫我布鲁斯。”布鲁斯回过神来，笑着眨了眨眼，“因为我根本不会和他们聊上几小时，通常半小时内我就会找机会溜走。拜托，他们总是太热情了，凑得特别近，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我脸上了，我可受不了。当然，优雅的女士除外。” 　　“噢——”迪克露出了同情的表情，随即扭头对伊卡洛斯说：“那你怎么办？万一以后也有人非要凑过来……” 　　“要么揍他，要么不参加。”伊卡洛斯冷冷地说。 　　在领主世界的时候，那些人根本不敢靠近他两米以内。 　　呵。 　　这时，伊卡洛斯又感觉到了那道似有若无的视线。 　　他抬起头，看到布鲁斯正微笑着看向他，那双钢蓝色的眼睛在店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里面没有审视或警惕，只有一种轻松自在的笑意。 　　伊卡洛斯移开了目光。 　　旁边的迪克却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伊卡洛斯心头警铃微响，总觉得他接下来又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好在，店员及时送上了汉堡。 　　布鲁斯向那位年轻店员点头道谢。 　　伊卡洛斯正一边面无表情地听着迪克在旁边嘀嘀咕咕——话题已经从“虽然对讨厌的人直接动手听起来很酷，但实际上很麻烦”，跳到了他老家学校里一个爱打篮球的校霸，那家伙总是欺负家境不好的同学，而且莫名其妙地特别针对迪克。 　　“我其实揍过他。说真的，我揍过了，他那身块头根本没用。但后续特别麻烦——要被叫家长，要挨批评，还要写检讨……” 　　“我可以再帮你揍他一顿。”伊卡洛斯平静地说，“反正我不是你们学校的，也没人知道我是谁，更没人能叫我家长。” 　　坐在对面的布鲁斯轻轻咳了一声，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就在这时，旁边那位明明已经上完餐、却一直在附近迟疑地擦着桌子的店员，忽然浑身颤抖起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布鲁斯，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请、请问……您是韦恩先生吗？是那位设立了罕见病医疗基金的韦恩先生吗？” 　　布鲁斯正在迪克惊讶的注视下，故意用刀叉慢条斯理地切他的汉堡——这是他扮演布鲁西宝贝时惯有的、带点夸张的优雅作派。 　　闻言，他立刻露出了那种标准的、属于“布鲁斯·韦恩”的亲切微笑，点头道：“是的，先生。但请小声些，我不想引起太多注意。” 　　“噢，好的，非常抱歉，先生！”店员连忙压低声音，紧张地搓着手，解释道：“我、我只是想当面感谢您！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上半年我妻子病了，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病。我们听说哥谭有您设立的罕见病基金会，就赶紧过来了——正好我们有个亲戚在这儿开店，就是这家汉堡店。不过我们那位亲戚最近身体不太好，店暂时交给他儿子打理了……抱歉，我话有点多。总之，真的真的太感谢您了！我妻子已经住进医院了，医生说这病能治！这全都多亏了您的帮助！” 　　布鲁斯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了一些，肌肉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他注视着眼前这位面容消瘦、颧骨突出却眼神发亮的男人，温和地说：“不用道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对了，能问问你的名字吗？” 　　“当然！我叫杰克！杰克·纳皮尔！” 　　“嘎吱——！！！” 　　一声尖锐刺耳的、刀尖狠狠划过瓷盘的声音骤然炸开！ 　　“伊卡洛斯？” 　　布鲁斯几乎是瞬间转头看去。 　　只见那孩子握着餐刀的手定在半空，刀尖下的白色餐盘，赫然裂成了整齐的两半。 　　“……没什么。”伊卡洛斯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看向那位有着一双绿眼睛的店员，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能麻烦换一个餐盘吗，先生。” 　　“当然！马上就来！”名叫杰克的店员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收走了裂开的盘子，转身朝后厨走去。他的背影依旧轻快，洋溢着一种单纯的喜悦，看不出任何异常。 　　伊卡洛斯收回了视线。 　　但很快，他又感受到了那道似有似无的目光。 　　他再次抬起头。 　　布鲁斯正注视着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无懈可击。 　　而旁边的迪克…… 　　迪克凑了过来，用气声悄悄问道：“伊卡，为什么你也要用刀叉切汉堡啊？” 　　……这个问题，该去问领主超人。 　　自从披上那身白色披风，那家伙就开始硬装，死装，连多年前哥谭阔佬那点被人津津乐道的、略显浮夸的用餐方式都给学去了。 　　伊卡洛斯在心底下意识地吐槽。 　　但很快，那份微妙的烦躁被更沉重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早就知道的。 　　从他踏入哥谭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迟早会面对这些东西。 　　——那些对蝙蝠侠有着扭曲执着、孜孜不倦地追逐、并热衷于挑起混乱与疯狂的反派们。 　　但是。 　　伊卡洛斯面无表情地想。 　　现在，还有什么能让他感到更混乱、更疯狂呢？ 　　他在心底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25]探索:　　【如果蝙蝠侠早就杀死了小丑，那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r\n\r 　　【如果蝙蝠侠早就杀死了小丑，那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小丑总是会破坏一切，而蝙蝠侠总是什么都来不及拯救。】 　　那个浑身被怒火与怨恨裹挟的氪星人，将滚烫的手掌压在男孩头顶。 　　他们面前是大都会的废墟，在刺目阳光下飘荡着浓烟与尘埃。 　　【我忘了，你还不知道小丑是谁……他是个疯子，一个罪犯，一个让蝙蝠侠永远舍不得真正下杀手，甚至愿意陪他玩那套游戏的丑角。】 　　【但没关系，小丑已经死了。我会让蝙蝠侠真正看到什么才是正确的。一味的容忍不会让罪犯悔改，只会让他们更加猖狂，更加肆无忌惮……所以必须——必须消除所有罪恶！】 　　男孩抬起头。 　　一阵狂风骤起，将那鲜红的披风猛地扬起，暂时遮蔽了烟尘中城市的残破轮廓。 　　* 　　伊卡洛斯当然知道小丑是谁。 　　他是蝙蝠侠众多对手中，在哥谭最具代表性的超级反派。 　　那家伙通常顶着一头凌乱油腻的绿发，咧着一张猩红的嘴巴，诡异的绿眼睛里总是充满恶意与疯狂。和企鹅人、谜语人那些至少还遵循某种逻辑的家伙不同，小丑本身就是混乱与疯狂的化身。 　　他对金钱、权力毫无兴趣，唯独对蝙蝠侠怀有病态的、近乎痴迷的执着。他热衷于用血腥荒诞的计划和诡谲恶毒的话语不断刺激、挑衅蝙蝠侠，一心要将这座哥谭的黑暗骑士拽下神坛，拖入与自己同样的疯狂深渊。 　　但眼前这个……也会变成那样吗？ 　　伊卡洛斯悬浮在一家医院上空。 　　他盘腿坐在冰冷的夜风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着眼，静静注视着下方那栋被白灯照亮轮廓的医院大楼。 　　夜色已深。 　　哥谭的夜晚高空总是笼罩着一层散不开的浓雾，即使地面灯火通明，那光芒也无法穿透这片厚重、潮湿的灰霾。 　　就在他正下方，医院某层的病房内，白天见过的那位有着一双不安的绿眼睛、名叫杰克·纳皮尔的男人，正坐在一张病床旁。 　　病床上躺着一位极其消瘦的金发女性，瘦得几乎只剩下骨架，皮肤紧贴着骨骼的轮廓，泛着不健康的苍白。 　　她的头发枯槁黯淡，脸上毫无血色，依赖呼吸机维持着微弱的生命体征，双眼紧闭，仿佛沉在一个永远不会醒的梦里。 　　杰克·纳皮尔双手合拢，紧紧握着病床上女子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前。 　　他维持着这个近乎祈祷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 　　伊卡洛斯能听见他压低的声音，颤抖着，碎碎念般地流淌在寂静的病房里： 　　“嘿，亲爱的……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有没有觉得好一点？我希望有的……上帝会保佑你的，玛利亚。你是个好女孩，上帝不会那么残忍地抛弃你……我们还要一起回家乡，你说过想开一家面包店，记得吗？就开在街角，每天最早开门，烤最香的面包……” 　　“噢，抱歉……我又忍不住说这些了。”杰克松开手，改为轻轻捧着女人的手指，送到唇边印下一个小心翼翼的吻，仿佛想用自己呼出的气息温暖那冰冷的皮肤。 　　他继续絮叨着，语无伦次，却又异常轻柔：“对了，你知道我今天遇到谁了吗？是那个韦恩，布鲁斯·韦恩。我得说，他和报纸上那些故意吸引眼球的报道不太一样。不，等等，也有些地方是一样的，那些……善良，真诚，还有那种乐于助人的慷慨……” 　　“他还带了两个孩子，看起来真幸福啊，亲爱的……我记得你说过，你也想要一个孩子。你甚至花了大半个月翻字典想名字……但我想，现在恐怕得等你的身体好起来再说……” 　　病床边的男人说着说着，抬手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水光，嘴角却拼命向上扯，试图挤出一个笑容。 　　他就这样对着沉睡不醒的妻子，断断续续地说着，仿佛这些话是唯一能维系他理智的绳索。 　　…… 　　伊卡洛斯没有再听下去。 　　他面无表情地升高了一些，让自己彻底没入头顶那片粘稠、冰凉的浓雾中，细密的水汽附着在皮肤表面，带来一种湿冷的触感。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第三副本里，那个被怒火与怨恨吞噬的超人嘶哑的声音： 　　【要将罪恶铲除在它开始之前……否则，等它真正蔓延开来，一切就都太晚了！】 　　嗤。 　　伊卡洛斯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然后，他再度拔高，转身，朝着与那座医院完全相反的方向飞去。 　　他和那家伙作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不过…… 　　他会盯着的。 　　与此同时。 　　在哥谭另一片老式居民区的屋顶，一根粗大通风管道的阴影后，一身漆黑战甲的蝙蝠侠悄无声息地蹲踞着。 　　他的视线从高空那片雾霭中收回，此刻正沉默地凝视着远处那家医院某扇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户。 　　他在那里静止了片刻，直到身后几个街区外传来一阵尖锐的惊叫，他才无声地朝着骚乱发生的方向急速掠去。 　　而医院病房里。 　　杰克·纳皮尔握着妻子冰凉的手，泪水无声地淌过脸颊，嘴角却拼命向上拉扯，试图扯出一个笑容的弧度，仿佛这样就能压住心底那片不断扩大的、冰冷的空洞，好让妻子万一醒来时，第一眼能看到他的笑脸。 　　但是。 　　“我好想你能醒过来，玛利亚。”他声音颤抖，“我真的……好想好想你能再和我说说话。可是我感觉我可能快要等不到了，亲爱的。” 　　他颤抖得更厉害了，仿佛在抵御某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寒意。 　　“我又能听到那些声音了……那些让我害怕的声音。我总是忍不住去听，我明明知道那些是错的。但是……” 　　他恍惚地抬起眼，望着妻子苍白安静的面容，眼神却空洞地穿透了她，望向某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深渊。 　　“你说过的……我应该多笑一笑的，对不对？” 　　他喃喃地说，嘴角那个扭曲的弧度维持着，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但他似乎完全忘记了。 　　他的妻子，玛利亚，在过去从没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因为她觉得他的笑容很瘆人。 　　* 　　伊卡洛斯回到韦恩庄园的卧房时，正好看到自己的被窝鼓鼓囊囊地隆起一团。 　　见到他从窗口进来，那团“被子”立刻蠕动起来，迪克从里面钻出脑袋，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点急迫：“嘿，伊卡！我感觉这个庄园有点不对劲！” 　　伊卡洛斯走到桌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随口问道：“怎么了？” 　　迪克从被窝里完全爬出来，凑近他，声音更低了：“这个庄园里有好多个房间都锁得死死的！不让进！但门把手摸上去一点灰都没有，从门缝底下伸手进去，地板也干干净净——这说明那些房间其实一直有人在用！” 　　伊卡洛斯放下水杯，淡定道：“也许只是些不方便小孩进去的地方，比如大人的书房，里面可能有很多重要文件。” 　　迪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很快又皱起眉：“可是这个庄园一到晚上，感觉就变得阴森森的，有点吓人。” 　　伊卡洛斯：“毕竟这是有百年历史的韦恩庄园。老式庄园都这样，空间大，回声多，难免有点气氛。” 　　迪克叹了口气：“好吧，也许你说得对。” 　　但他随即从被子里摸出一个笔记本，是崭新的，前面几页是空白，但翻到中间，却出现了几行笔迹混乱、不成句子的单词，像是梦游时写下的东西。 　　“我想问问布鲁斯先生能不能明天一起去看电影，就去他房间找他，但他不在。然后我看到他的书桌上，这个笔记本是摊开的……”迪克把本子递到伊卡洛斯面前，表情变得异常凝重，“你看看这些，伊卡。这看起来像不像某种咒语？” 　　伊卡洛斯心想，蝙蝠侠确实可能接触过一些魔法侧的知识。 　　他凑近看了看，纸上是一串串英文单词，但排列毫无语法逻辑，有些字母甚至扭曲变形，更像是某种密码符号——蝙蝠侠也确实经常需要破解这类东西。 　　他沉思片刻，试图向满脸写着“这很可疑”的迪克解释：“可能就是某种密码学练习。也许布鲁斯……呃，为了面子，正在私下研究这些呢？” 　　迪克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不信任：“我感觉你在唬我。” 　　伊卡洛斯：“……” 　　他果断转移话题：“现在已经很晚了，先睡觉吧。” 　　但迪克摇了摇头，眼神里的警觉没有消退半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准备再出去探索一下。我之前发现，走廊那边有一面墙上的壁画好像可以移动。” 　　伊卡洛斯心里咯噔一下，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迪克的手臂。 　　迪克转过头，叹了口气，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严肃：“伊卡，我知道你对布鲁斯先生很有好感，但我们不能对眼前这么多可疑的地方全都视而不见。这很危险。所以，这次你不能阻止我。” 　　伊卡洛斯：“……” 　　为了蝙蝠侠那岌岌可危的马甲。 　　他艰难地、一字一顿地说：“……我跟你一起。” 　　* 　　哥谭某条小巷。 　　蝙蝠侠收回拳头，面前最后一个抢劫犯软软倒地。 　　他瞥了一眼那个被救下的、正惊恐地望着他、随即踉踉跄跄跑远的金发女人，转身，低沉开口： 　　“所以，那个会移动的壁画后面有什么？” 　　位于蝙蝠洞的阿尔弗雷德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悠然的调侃从耳麦中传来：“只是一个非常小的储物暗格，少爷，大概只有巴掌大。是您的祖父当年请人设计的，用来存放他的一些私人收藏。不过现在里面空空如也……哦，或许除了几十年积累的灰尘和蛛网。” 　　他顿了顿，继续道：“两位小少爷开始了他们的夜间探险，真可爱。请放心，布鲁斯少爷，我会看着的。况且我认为，以他们目前展现出的能力——尤其是伊卡洛斯小少爷——他们的安全系数，恐怕比您此刻在巷子里对付持械歹徒还要高上那么几分。蝙蝠还稳稳地藏在黑暗里呢。” 　　蝙蝠侠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随即被他迅速压了下去。 　　他正在赶往下一处帮.派火.拼的路上，并且很快抵达了现场。 　　就在这时，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上了一丝思索：“说起来，布鲁斯少爷。之前没有对比，我可能没太留意。但现在，有那位更加活泼、观察力敏锐的迪克小少爷在身边作为参照，我似乎注意到……伊卡洛斯小少爷发呆、或者说走神的频率和时长，似乎有些超出他这个年龄孩子的正常范畴？” 　　发呆？ 　　蝙蝠侠微微一愣。 　　下一秒，他的拳头遵循着肌肉记忆挥出，重重砸向阴影中扑来的身影。 　　“砰！” 　　然而，预期的闷哼没有响起。 　　拳头接触到的触感……不太对。 　　紧接着，一个陌生的、明显属于成年男性的、带着点委屈的嗓音响起： 　　“布鲁斯！我才刚找到你啊！拜托，就算没有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也不至于直接打脸吧？！” 　　蝙蝠侠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清了被自己一拳揍得偏过头去的男人——黑发，蓝眼，英俊的面容，挺拔的身材，全然陌生，但隐隐又有一丝熟悉。 　　但，绝不是他刚才以为的混混。 　　与此同时，一股沉重粘稠、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迟滞感，猛地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拖拽着他的意识。 　　他的心微微一沉。 　　又是……那个“梦”。 [26]接触:　　能不能出一个副本联动啊？\r\n\r猫猫揣手叹气.jpg\r\n\r 　　能不能出一个副本联动啊？ 　　猫猫揣手叹气.jpg 　　* 　　伊卡洛斯通常很难理解，七八岁这个年纪的小孩为什么永远能像上了发条一样精力充沛。 　　尤其是现在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了。 　　这难道不是人类幼崽应该乖乖睡觉的时间吗？ 　　伊卡洛斯心力交瘁地跟在迪克身后，看着他兴致勃勃地在韦恩庄园的走廊里探索。 　　此刻，迪克正小心翼翼地移动着那幅他怀疑是“密道开关”的壁画，然后露出了后面一个积满灰尘、挂着蛛网的小小暗格。 　　里面空空如也。 　　迪克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失望。 　　伊卡洛斯则在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当然早就用透视看过了，那后面根本不是什么密室或通往蝙蝠洞的入口。他原本还想着如果迪克亲眼确认了这一点，或许就能打消疑虑，乖乖回去睡觉了。 　　然后下一秒，迪克的手伸向旁边装饰花瓶的背面缝隙，从里面摸出了一个……微型电子设备。 　　伊卡洛斯：“……” 　　这就是未来的罗宾吗？ 　　他震惊后仰。 　　但嘴上还是试图为这个突然出现的监控器找补：“毕竟庄园这么大，万一有小偷进来，主人家可能没法立刻发现。装一些监控设备也是很正常的安保措施。”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又有说服力。 　　迪克转过头来看他，“这是监控器？” 　　他的眼睛有些睁大。 　　伊卡洛斯：“……” 　　不好。 　　这个年纪的迪克好像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东西，所以可能根本不认识！？ 　　对不起，蝙蝠侠，是他大意了。 　　感觉布鲁斯先生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了呢。 　　不过说起来，从另一个角度想…… 　　迪克会不会就此发现布鲁斯就是蝙蝠侠？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他的小助手？ 　　伊卡洛斯陷入了沉思。 　　随即，他似乎意识到了一件事。 　　说起来，不管哪一个副本，迪克会成为罗宾都是蝙蝠系剧情线里的重要组成部分，所以在他救下迪克的父母之后，为了推动迪克走向“成为蝙蝠侠助手”的发展，剧情线总会以各种方式七拐八绕地把它圆回来。 　　原来如此！ 　　伊卡洛斯恍然大悟。 　　然后他决定不挣扎了。 　　“嘿，伊卡——！” 　　已经走到走廊尽头的迪克回过头，朝他招手呼唤。 　　【滋滋——】 　　伊卡洛斯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 　　紧接着，那个所谓的系统提示音，以一种异常轻快、甚至带着点推销意味的调子，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咚！领主副本紧急维护已完成！全新剧情线路已解锁！全新结局CG待您探索！】 　　【欢迎玩家回归体验！】 　　伊卡洛斯本能地想点“否”。但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毕竟这个从来没出过bug、也从来没更新过的单机游戏，到底能搞出什么新花样？ 　　他闭上眼睛，意识中选择了退出当前副本。 　　短暂的黑暗与失重感后，他回到了那片漆黑的玩家空间。 　　伊卡洛斯没有犹豫，抬起手点向了第一副本那个刚刚从灰色恢复为可点击状态的最新存档位。 　　下一秒再次睁眼。 　　眼前是熟悉到令人厌烦的、被暗红色光线浸透的空间。 　　空荡荡的红太阳室。 　　唯一的那张椅子上，伊卡洛斯向后靠去，姿态放松地翘起了腿，静静地注视着红太阳室玻璃门后的那道身影。 　　还是白披风，还是领主超人，还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只是这一次似乎有什么不同。 　　领主超人似乎正被某个疑团困扰着，他垂着眼，透过单向玻璃注视着红太阳室内的伊卡洛斯，只是那目光并未真正聚焦，更像是在放空，思绪飘向了别处。 　　伊卡洛斯已经很久没见过领主超人露出这种近乎茫然的状态了。 　　他没忍住，又多看了两眼。 　　同时在心里腹诽，这系统维护到底维护了个啥？ 　　能不能顺便修修领主超人那套拧巴的正义观？ 　　但愿能修。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站在门外的领主超人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透过玻璃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恍惚与迟疑： 　　“我好像发现了第二个蝙蝠侠。” 　　伊卡洛斯：“？” 　　他原本悠闲晃动的腿，动作不由得慢了半拍。 　　这么快就发现领主蝙蝠侠复活了？ 　　紧接着，他听到领主超人继续说道，语气里的困惑更明显了：“我明明已经把蝙蝠侠安置在了孤独堡垒。但我刚刚在哥谭，似乎又捕捉到了他的心跳。” 　　“这很……奇怪。”领主超人皱起了眉。 　　伊卡洛斯停下的腿又开始不自觉地抖了起来。他心想，只要没当场抓个正着，就还有糊弄过去的余地。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混合了关心与敷衍的语气开口道：“也许是你的幻觉，卡尔。毕竟你处理了那么多危险分子，说不定被什么魔法侧的东西影响了。并且众所周知，你的魔抗低得惊人。” 　　领主超人不赞同地皱紧了眉，他透过玻璃，目光严厉地锁定了伊卡洛斯：“把你的腿放下来。不要抖腿。” 　　伊卡洛斯翻了个白眼。 　　然后，在对方无声的注视下，他缓缓地、挑衅般地，冲玻璃外举起了中指。 　　领主超人站在外面，定定地看着他，一言不发。但那眼神里充满了属于“父亲”与“统治者”的双重威压，沉甸甸的，几乎能凝成实质。 　　伊卡洛斯撇了撇嘴，最后还是悻悻地把腿放下了，中指也收了回去。 　　领主超人似乎终于满意了，他操作控制台，打开了红太阳室的密封门。 　　“有一支反抗军势力在哥谭潜伏，他们的首领似乎与其他地区的反抗组织有联系。我需要你带领部队去清剿他们，盯紧全城的动向，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目标。明白了吗？” 　　伊卡洛斯从逐渐消散的红太阳光中走出来，拿起放置在门口桌上的白色披风，熟练地抖开、披上。冰冷的织物滑过肩背，瞬间将他重新包裹进那种属于“领主之子”的、冷酷的纯白氛围里。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摆出那种淡漠的神情，但很快又回过神来，撇了撇嘴，跟在领主超人身后走出这片管制区域，随口嘟囔道： 　　“你老是随随便便把我关进红太阳室，又随随便便把我放出来派任务……不觉得这很没意思吗？这看起来简直像你除了这招，就没别的办法让我听话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无能的父权体现？” 　　领主超人背着手走在前方，头也没回，声音平静：“不是随便。每一次关押，我都明确告知了反省时长和需要提交的检讨内容。但看来你一次都没听进去，所以多数情况下我都延长了禁闭期。除非有紧急事态，需要你出面处理。” 　　“另外，你认为我本该对你做什么？像对待失职的下属那样？他们犯错，我会要求停职反省，情节严重则按规章处置。我从不否认我统治世界的手段足以令人畏惧，但我不会滥用暴力去解决问题——那只会暴露统治者自身的无能与焦躁。” 　　“……噗。” 　　领主超人平稳的步伐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向伊卡洛斯，正好捕捉到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毫不掩饰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玩味的微妙神情。 　　注意到领主超人的视线，伊卡洛斯耸了耸肩：“没事。我只是突然想起了另一个人。” 　　“真有意思。”他笑着感慨，眼里却没什么温度，“我都有点想看看，要是你们俩碰上面，会是个什么场面了。” 　　也不知道这游戏系统里，有没有“副本联动”这种设定，哎。 　　走出基地，伊卡洛斯直接朝哥谭飞去。 　　经历领主政权多年铁腕治理与重建，如今的哥谭早已不是记忆中那座被雾霾与罪恶笼罩的黑暗之城。 　　天空澄澈，街道整洁，连常年阴湿的空气都干燥了不少。秩序取代了混乱，只是这秩序过于冰冷、整齐，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大桥封锁线处，一支部队已集结完毕，将哥谭的出入口彻底封闭。身着统一制服的超人军士兵正在城内维持秩序，挨家挨户进行盘查，搜寻反抗军的踪迹。 　　伊卡洛斯悄无声息地落在一辆装甲车的车顶。脚刚沾地，旁边一名超人军士兵便上前一步，双手递上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 　　伊卡洛斯挑起眉，诧异地看他。 　　那名士兵目不斜视，声音平板无波：“长官，这是领主阁下要求您审阅并批复的今日急件与行动预案。请您过目。” 　　伊卡洛斯：“？” 　　不是，他不是出来执行任务的吗？ 　　为什么还要批文件啊？！ 　　他接过笔记本，手指动了动，几乎想“一个手滑”把这玩意儿直接摔碎在装甲车上。 　　面前的士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默不作声地从随身装备包里，又掏出了第二台一模一样的备用笔记本，双手捧上。 　　伊卡洛斯：“……” 　　他咬牙，接过第二台笔记本。 　　行。 　　回头他就去戳游戏客服，强烈要求搞个“副本联动”功能，把那个暴虐成性的不义超人扔过来，让这两个偏执狂互相殴打到天荒地老！ 　　* 　　“我们得尽快离开哥谭。他一定察觉到了什么，很快就会展开全城清查。乔恩斯会掩护我们撤离，他已经让其他地区的反抗军同时展开佯动，吸引那家伙的注意力。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走在最前方的夜翼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他们正在一条地下秘密通道中穿行。哥谭原本就有无数错综复杂、部分区域含铅的地下管网，领主政权建立后，领主超人曾下令将其大部分封锁，但由于遭到本地居民持续不断的破坏与反抗，仍有许多隐秘段落得以保留。 　　夜翼选择的，正是其中最隐蔽、最难被追踪的一条。 　　布鲁斯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朝右侧瞥去。 　　那里，一个戴着鲜红色头罩、体格健硕的男人正沉默地走着。他双手各持一把改装过的手枪，步伐沉稳。尽管头罩完全遮住了面容，但布鲁斯却离奇地能感觉到对方似乎总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当注意到布鲁斯投来的视线时，红头罩男人微微偏开头，随即又转了回来，朝着布鲁斯清晰而缓慢地，比了一个中指。 　　布鲁斯没有移开目光。 　　走在前面的夜翼头也不回，声音里却带上了一点无奈的熟稔：“别介意，布鲁斯。我得说，这家伙虽然看上去满脸写着不情愿，但听说你出事的时候，他差点把吧台砸了。连店都顾不上关，直接就冲过来说要帮你干死那杂种。” 　　红头罩终于开口了。这是布鲁斯除了听他和夜翼吵架外，第一次听到他对“自己”说话，嗓音有些沙哑低沉。 　　“闭上你的鸟嘴，烦人精。”他顿了顿，头罩似乎转向了布鲁斯的方向，“还有你，老头子。离开哥谭之后，别再回来了。” 　　布鲁斯想要开口，但身体的沉重与迟滞感依然干扰着他。他花了几秒，才让声音顺利发出，比预想的要缓慢、沙哑：“我不可能……放下……” 　　“但现在的哥谭没什么不好。”红头罩打断了他，语气意外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厌倦，“我本来都不打算再掺和这些破事了。你知道我开了家店，交了几个和黑.帮屁关系没有的朋友。没有小丑，没有那些整天蹦跶的疯子。你不知道当我发现你终于决定做点什么的时候，我他妈有多……”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把某个词咽了回去，“……觉得事情总算有点盼头了。所以你不该要求让这一切都结束。” 　　走在前面的夜翼猛地停下脚步，转身，他的怒火才刚刚迸发，就听见红头罩毫不停顿地继续说： 　　“所以得先弄死那些混账，”红头罩接得飞快，声音冷了下来，“然后，老头子，你坐上那个位置。这样不就什么都解决了吗？嗯？” 　　夜翼的怒火消失了，几秒钟后，他上前顺手帮红头罩理了理被扯乱的领口，语气变得异常温和，甚至带了点笑意： 　　“不错的提议，兄弟。” 　　红头罩一巴掌拍开了夜翼的手，像是在头罩下翻了个白眼。 　　“说起来，这还是我们这些年来头一次这样联手行动，可惜提姆那边太忙，一直没联系上……” 　　夜翼正要感慨，前方的拐角处突然闪出一道身影——是夜翼认识的联络人乔恩斯。 　　对方胡子拉碴，神色憔悴惊慌，一见到夜翼就急忙压低声音道：“超人军已经把哥谭围死了！还有那家伙也来了！” 　　夜翼立刻做出“超人”的口型，但乔恩斯毫不犹豫地摇头，声音更急：“是另一个！年纪小的那个！” 　　夜翼脸色一变：“怎么是那家伙？！不是说被关禁闭了吗？他们父子俩不是天天吵吵打打，遇上事居然能这么快和好？！” 　　布鲁斯敏锐地捕捉到了“父子”这个词，迟疑了一下，问道：“你是说……伊卡？” 　　夜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说伊卡洛斯，点了点头。 　　布鲁斯若有所思。他记得自己印象里的伊卡洛斯是实验体的身份，从时间线来看应该还未见过超人，并且他对超人甚至称得上敌视。但在这个梦境，或者说这个世界里，伊卡洛斯似乎和超人是同盟，甚至父子关系缓和了？ 　　就在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 　　另一道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伊卡洛斯·艾尔，敌视过超人？】 　　布鲁斯瞬间警惕起来，在意识中向那个声音质问道：【你是谁？】 　　【你又是谁？】 　　脑海里的声音同样发出质问，音色与布鲁斯自己的声音极为相似，只是更加冷淡、平静。 　　【我是蝙蝠侠。】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口道：【我也是蝙蝠侠。】 　　…… 　　伊卡洛斯打了个喷嚏。 　　他正盘腿坐在装甲车顶，皱着眉头处理笔记本上不断跳出的待批文件和行动报告。 　　他揉了揉鼻子，有些纳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事情要发生了。 [27]“父亲”:　　\r不是，你零帧起手啊？！\r\r伊卡洛斯大惊失色 　　不是，你零帧起手啊？！ 　　伊卡洛斯大惊失色。 　　…… 　　在“如何证明自己是蝙蝠侠”这件事上，布鲁斯和脑海里的那个声音产生了分歧。 　　布鲁斯认为蝙蝠侠是一个必须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身份。他利用恐惧震慑哥谭的罪犯，但他从不认为自己代表“正义”，反而甘愿承担这座城市的罪恶与阴影。他认为自己不该过度干涉现有的法律体系，毕竟他本身就是一个犯罪者，而不应该成为执法者。 　　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则认为，蝙蝠侠的存在是为了保护无辜者。但仅仅打击罪犯无法根除问题，旧有的法律与秩序体系本身存在缺陷，那些既得利益者放任罪恶横行、坐视弱者死去。因此，必须进行彻底的改革与重构，才能创造一个不会再让孩童经历失去双亲痛苦的世界。 　　布鲁斯：“？” 　　布鲁斯冷冷道：“你在挑衅我？” 　　正在往头上套超人军士兵头盔的夜翼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转过头来：“布鲁斯？我没在说话啊。” 　　红头罩正试图把自己的红色头罩涂成白色，看看能不能蒙混过关，被一旁的乔恩斯手忙脚乱地拦着。 　　闻言，红头罩插嘴道：“他刚才就一直自言自语、嘀嘀咕咕的。他这儿——”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可能出了点问题。” 　　夜翼恍然：“噢，对，扎塔娜好像确实提过，因为布鲁斯刚醒来，灵魂和身体还没完全稳定，可能导致记忆和精神有些混乱。” 　　红头罩从桌边跳下来，走到布鲁斯面前，直截了当地问：“你最喜欢的罗宾是谁？” 　　布鲁斯：“罗宾是谁？” 　　红头罩面罩下的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夜翼则满脸惊恐。 　　脑海里的另一个蝙蝠侠说：【你吓到他们了。】 　　布鲁斯脸上浮现出那种标志性的、属于布鲁西宝贝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开个玩笑，孩子们。” 　　这下连红头罩都露出了近乎惊悚的表情。 　　好在成年人的世界比较稳定……布鲁斯无视了脑子里那个声音略带怀念的嘀咕“很久以前他们还不是这样，不过现在确实都冷静多了”，同样换上了一套超人军士兵制服。 　　在乔恩斯的协助下，他和夜翼、红头罩一起，混进了一支正在执行巡逻任务的超人军小队，朝着哥谭的出入口方向移动。 　　很快，他们抵达了最后也是最危险的区域。 　　紧接着，布鲁斯终于看到了那个据说是这个世界超人之子的“伊卡洛斯”。 　　他正坐在一辆装甲车的车顶上，微微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侧脸在周围明亮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布鲁斯看到了那张脸——与他记忆中那个蓝眼睛、神情总是带着点不耐烦和疏离的五岁男孩，在轮廓上有着惊人的相似，却又如此不同。褪去了孩童的圆润，线条变得清晰、锐利，浸染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冷漠。 　　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起先前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遗忘的、来自另一个“蝙蝠侠”意识的记忆碎片。 　　即使大多数画面已经模糊，但某些冲击过强、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景象，依然鲜明得刺眼。 　　比如…… 　　那个与车顶上青年有着同一张面容的年轻人，被身着白色披风的超人一拳贯穿胸膛，然后一同撞向熊熊燃烧的太阳，最终在恒星烈焰中逐渐消散的画面。 　　原来…… 　　那个在太阳中死去的年轻人…… 　　就是伊卡洛斯。 　　是这个世界的伊卡洛斯。 　　…… 　　伊卡洛斯试图解决手里这两台笔记本电脑上的工作。 　　早知道就不接过来了。 　　他闷闷不乐地敲着键盘。 　　要知道他已经在第二副本、第三副本连续度过了不知多少个存档周目，这么久都没回领主副本处理这些该死的报告和文件了！ 　　而且他现在根本没耐心蹲在车顶上搞这些玩意儿。 　　他在挣扎了半个多小时后，不仅没完成任何一项，反而手滑删掉了一大堆文件。他盯着空了大半的文件夹，陷入了沉思。 　　这……对吗？ 　　他迷茫了一小会儿。他明明记得以前，这类任务他两三小时就能搞定。 　　可现在，他花了半小时，把任务删掉了一大半。 　　伊卡洛斯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他在第三副本时，偶尔也会帮那个脾气暴躁的超人处理些工作啊…… 　　……虽然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在打架。 　　伊卡洛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工作效率能退化得这么快。 　　于是他一咬牙，决定不放弃，准备从头再来。 　　然后他打开搜索界面，输入“如何恢复被删除的电子文件”。 　　就在他手忙脚乱尝试各种不靠谱的教程时，一支超人军小队押着一群神情憔悴、满脸不甘的普通居民回来了。 　　领队的士兵没等伊卡洛斯询问，主动上前汇报：“长官，这两个男人涉嫌窝藏反抗军成员。我们在他们的住所附近发现了可疑人物活动痕迹，上前调查时遭到攻击。” 　　“操.你妈的！那是老子的亲戚！来我家住两天都不行吗？！”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朝地上啐了一口。 　　汇报的士兵翻了个白眼：“你一个白人，哪门子的亲戚是非洲裔？监控显示你们第一天相处明显带着敌意和陌生感，后来才熟悉起来。长官，请下令逮捕他们，并对住所进行全面清查！” 　　大叔气得满脸通红，骂骂咧咧：“你这是种族歧视！长官！我要投诉！这些家伙是种族主义者！” 　　“放屁！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场面迅速混乱起来，其他人也开始加入争吵。 　　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人，颤巍巍地指着另一名士兵：“他毁了我的花园！砸烂了我的门！还想强行带走我的孩子——” 　　被指到的士兵连忙反驳：“这个老人窝藏在逃罪犯！他口中的孩子已经48岁了，之前涉及多起抢劫伤人案，我们依法拘捕！” 　　“我只是在窗台浇花！” 　　“你把整个花盆从十八楼推下来！我当时正从楼下经过！” 　　“你们这群混蛋！疯子！都给我闭嘴！我们在执行公务！” 　　“神经病！外地佬滚出哥谭！” 　　争吵升级为推搡，推搡很快演变成互殴。 　　坐在车顶的伊卡洛斯，还在纠结为什么明明按照网上的教程操作，整个笔记本却突然蓝屏了。 　　他拍了拍这个疑似报废的设备。 　　下一秒，车身猛地一震——一个士兵被居民撞得踉跄后退，重重砸在装甲车侧面。 　　伊卡洛斯的手跟着剧烈一抖，手里那块蓝屏的笔记本脱手飞了出去。同时，他迅速反应过来，腿连忙往前一踢，将旁边那台备用的笔记本也扫下了车顶。 　　两台笔记本相继落地，屏幕碎裂，彻底报废。 　　伊卡洛斯手头所有工作，宣告暂停。 　　好好好。 　　伊卡洛斯满意了。 　　就是四周的动静，好像有点过于吵闹了。 　　他从车顶悬浮而起，对着下方乱成一团的场景，提声道： 　　“安静。” 　　超人军士兵们闻声，动作一滞，停了下来。 　　但那些哥谭居民似乎已经打红了眼，拳脚仍不断往士兵身上招呼。 　　虽然士兵们经过超人药强化，但根据领主政权的规定，严禁对未确认罪行的普通居民动用超常力量。所以他们本就束手束脚，此刻更不敢真的用力，万一打伤了人，回头被上级追责的就是他们。 　　伊卡洛斯可不管这套。 　　一道炽红的热视线自半空斜射而下，精准地擦过冲突最激烈的几人脚边，在地面轰出一道焦黑的裂痕。 　　世界，瞬间安静了。 　　伊卡洛斯俯视着那群终于停下动作、惊疑不定望过来的哥谭居民，声音没什么起伏： 　　“接下来，按流程办。有疑点的带走调查，没问题的之后释放。别在我眼皮底下闹事。带走，先隔离审查。” 　　他转身准备落回车顶。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他朝着伊卡洛斯所在的装甲车方向，“扑通”一声跪下。 　　“先生……长官……求求您，我的孩子不可能犯事……他从小身体就弱，胆子也小，别人欺负他都不敢还手……他怎么可能有能力杀死好几个两百多磅的壮汉？这说不通啊！那、那是要判死刑的！”老人涕泪横流，声音嘶哑，“这里头一定有什么误会！求求您，先生，帮帮我……我的孩子才刚成年，他是我这大半辈子……唯一拉扯大的孩子啊……” 　　伊卡洛斯居高临下，看着老人涕泪交加的恳求。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领主政权下的司法审判不会有错，但我可以帮你回去查一下。” 　　他说着，从车顶轻巧跃下，落在地面，朝跪在地上的老人伸出手。 　　“你先起来吧，别哭……” 　　话音未落。 　　他伸出的手，被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死死攥住。 　　紧接着，眼角余光瞥见一抹幽绿寒光闪过。 　　伊卡洛斯蓝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倒映出老人那双浑浊眼睛里骤然爆发的、扭曲的恨意。 　　某种熟悉的、令人厌倦的感觉，重新浮上心头。 　　算了。 　　伊卡洛斯心想。 　　他不长记性，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空着的左手向前一探，精准地握住了那柄疾刺而来的、泛着绿光的氪石匕首刃身。掌心传来被割裂的剧痛，但他手指收紧，将那匕首牢牢锁死在掌中。 　　温热的鲜血，顺着氪石刀刃蜿蜒淌下。 　　“已经晚了！已经晚了！判决下达的当晚……他就、他就自己在监狱里……走了！他才刚成年啊！他刚考上大学！你们这些……刽子手！刽子手——！”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 　　伊卡洛斯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被抓住的右手。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老人攥着他的手臂呈现不自然的扭曲，软软垂落。但老人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仍然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他，嘶声哭喊：“我的孩子是无辜的！他是无辜的！” 　　伊卡洛斯看着他，脸上先前那点残存的鲜活神色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漠然与冷酷。 　　“关我屁事。”他冷冷道。 　　这时，一个低沉平稳、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从众人头顶传来。 　　“科克尔·彼得森。” 　　领主超人缓缓降下，悬浮在伊卡洛斯身后半步的位置，垂眸俯视着地上的老人。 　　“你口中‘羸弱无辜’的儿子，是一名化学药剂狂热爱好者。为进行所谓的实验，他将剧毒化合物随机投放入公共供水系统及食品中，导致五人当场死亡，数十人深度中毒，其中一部分至今仍在抢救。这就是你坚称的‘无辜’？你孩子的‘无辜’，要建立在其他无辜者被剥夺的生命之上吗？” 　　在老人袭击伊卡洛斯时，四周就已陷入死寂。 　　此刻，当这个声音响起，空气仿佛彻底凝固，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 　　伊卡洛斯回头瞥了领主超人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略过对方，重新跃回车顶，盘腿坐下，手里还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柄沾着自己鲜血的氪石匕首。 　　领主超人似乎微微俯身，对地上的老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伊卡洛斯没听清，他离氪石太近，压制感虽然不强烈，但多少影响了超级听力，而且领主超人的声音压得极低。 　　很快，领主超人直起身，转向伊卡洛斯走来。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地上的老人突然爆发出凄厉的、近乎咆哮的哭喊： 　　“你也是个父亲！超人！你也是个父亲！如果你的孩子死了——你会不为他哭吗？！你不会想为他报仇吗？！” 　　伊卡洛斯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嘲讽的“啧”。 　　要不是现场人太多，他真想接一句“领主超人不仅不会哭，也不会报仇。动手的说不定还是他自己呢”。 　　车身微微一沉。 　　领主超人站在了伊卡洛斯身旁，目光落在他握着氪石匕首、仍在淌血的手上，低声道：“氪石会妨碍伤口愈合。把它交给你的副官处理。” 　　“我先拿着玩会儿。”伊卡洛斯随口道，指尖转了转那柄染血的绿色凶器。 　　领主超人看了他两秒，没再坚持。 　　他转过身面向整片区域，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现在。” 　　“所有在此区域的超人军士兵——” 　　“摘下你们的头盔。” 　　他略微停顿，那双冰冷的蓝眼睛缓缓扫过下方每一个被头盔遮盖面容的士兵。 　　“哥谭内部潜藏的反抗军势力，正在伪装成你们的身份，混在你们中间。” 　　“所以现在。” 　　“摘下你们的头盔。” 　　伊卡洛斯猛地抬起了头。 [28]陌生的变化（二合一）:　　伊卡洛斯一向觉得领主超人有病。\r\n\r他现在就想把手里的氪 　　伊卡洛斯一向觉得领主超人有病。 　　他现在就想把手里的氪石匕首捅他腰子。 　　* 　　在领主超人和老人说完话来到车顶的时候，伊卡洛斯还低着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那把氪石匕首。 　　即使今天是个阳光不错的晴天，但距离氪石太近，掌心的伤口愈合速度明显受到了抑制。 　　他看着鲜红的血珠，缓慢地从那道被绿色晶体割开的皮肉中渗出来，汇聚，然后沿着掌心滴落。 　　说真的，他受伤的次数不算少，被那些他试图伸手去救的人反手捅刀、开枪、甚至用更糟的方式回报的次数，也比想象中多。他不长记性的情况更是发生过很多次了。 　　这个游戏真实得可恨的一点就在于如此——这里的人性复杂、混沌、难以预测，让他沉浸也让他疲惫。而通常，他的反应是……非常生气地揍回去。 　　以往会有三原色的克拉克在旁边，带着那种无奈又包容的苦笑看着他，防止他真的下手过重。 　　在他快要失控的边缘，那双温暖坚定的手会及时按住他的肩膀，或者拦住他挥出的拳头。然后，克拉克会带他去天上飞一圈，去外太空，在寂静的宇宙和炽热的恒星光芒里安静地待一会儿。等到心情平复，再回到斯莫维尔的老家，和玛莎、乔纳森拥抱，叫上康纳，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着玛莎做的苹果派，聊着无关紧要的琐事，仿佛白天的那些伤害、背叛和愤怒，都能暂时被食物的香气和家人的笑声覆盖过去。 　　克拉克曾经说过，他其实不太希望伊卡洛斯和康纳未来成为像他那样的人。成为一个“英雄”虽然不错，但他们都是凡人，会受伤，会愤怒，会痛苦。作为一个父亲，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反复经历这些。 　　【我来自那个已经毁灭的氪星，随着年龄渐长，我逐渐感受到一种漫长的孤独。后来为了寻找存在的意义，也为了寻找答案，我成为了‘超人’，选择去拯救他人，保护这颗星球。事实上，我也确实找到了答案。我拥有了朋友和同伴，我给世界带去希望，而世界也回馈我希望。但你们不同，孩子们。我的道路未必适合你们。】 　　克拉克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苦涩，只有一种温和的、带着鼓励的笑容，【你们出生在地球，睁开眼看到就是这颗星球的璀璨。我为此感到庆幸，因为这意味着你们有更多选择，去探索如何成为你们自己。这意味着成长，意味着去成为一个可靠的大人。】 　　【我会为那一刻而期待的。】克拉克当时，笑得像个真正为孩子的未来感到骄傲的普通父亲。 　　……然后，这家伙就先一步，披上了那身冰冷的白色披风。 　　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要求伊卡洛斯和康纳走在他规划好的道路上。 　　怎么会有一个人前后的变化，能大到这种地步呢？ 　　伊卡洛斯甩着手里的氪石匕首，脸上露出一种真切的困惑。 　　然后。 　　那个从头顶传来的、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就响起了。 　　将他从那段褪了色却依然带着余温的回忆里，硬生生拽回这个被领主政权统治的冰冷现实。 　　“现在。” 　　“所有在此区域的超人军士兵——” 　　“摘下你们的头盔。” 　　…… 　　“啧。” 　　伊卡洛斯懒洋洋地抬起眼。 　　他看到下方列队的士兵们面面相觑，随即迅速开始执行命令，手指摸向头盔的卡扣。 　　然后，他慢慢站了起来，走到车顶的边缘，正好与身旁的领主超人并肩。 　　在对方微微转来的目光注视下，他同样提高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点惯常的懒散与随意，却奇异地糅合进一种冰冷压迫感，清晰地盖过了头盔解锁的细微声响： 　　“不。” 　　“停下你们的动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张被头盔遮挡、此刻动作僵住的脸。 　　“我命令你们——” 　　“把头盔，焊死在你们脑袋上。” 　　…… 　　…… 　　草。 　　蝙蝠侠怎么会在这里？ 　　伊卡洛斯小惊失色。 　　…… 　　…… 　　【什么情况？！领主超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伊卡洛斯那家伙又在搞什么？】 　　夜翼的手指在身侧快速翻飞，冲着旁边的红头罩和布鲁斯打出一连串复杂的手势，速度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布鲁斯看懂了。那手势的基础框架他很熟悉，是蝙蝠侠出道后自创的一套加密手语。但眼前这套夹杂了许多陌生的变体和简化的新符号，显然经过了大幅改良与优化，比他的版本更高效、更具隐蔽性。 　　显而易见，这两个对他异常熟稔、其中一个甚至敢当面叫他“老头子”的男人，与这个世界的蝙蝠侠关系匪浅。而且，绝不仅仅是认识那么简单。 　　【他们是你的同伴？】布鲁斯在意识中，向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发问。 　　对方只是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你猜？】 　　布鲁斯压下心头那股被敷衍的不快，迅速将注意力转回眼前的危机。 　　根据先前的记忆碎片、与“另一个蝙蝠侠”有限却信息量巨大的交流，再结合夜翼和红头罩无意中透露的零散信息，布鲁斯已经能拼凑出大致轮廓： 　　这个身披白色披风的超人，是这个世界占据统治地位的绝对力量，正在镇压被称为“反抗军”的异议势力。而这个世界的蝙蝠侠，最初曾支持甚至参与建立了这个政权，但后来因理念分歧、或许其他原因而产生动摇，进而遭到白色超人的处决，然后以某种方式复活。只是复活并不完美，身体与灵魂的融合极不稳定，导致恢复缓慢，也因此无法再次通过魔法手段快速转移，只能冒险亲自穿越封锁线。 　　不过好在他提前预感到可能发生的情况，和那个乔恩斯进行了沟通，让他再做一些准备。 　　于是在夜翼与红头罩一刻不停的手势交流中，布鲁斯快速地对这套改良版手语进行分析、解码，同时在那不断重复的【布鲁斯！布鲁斯！布鲁斯！】和【是不是该启动备用计划？】的手势催促下，缓慢而隐蔽地用手势回应。 　　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又冒了出来，带着点微妙的平静：【手势错了。这里也错了。顺序也不对……】 　　布鲁斯几乎想对着空气挥一拳，在意识中咬牙道：【这具身体沉重僵硬，反应迟钝，是你的问题。】 　　另一个蝙蝠侠：【嗯，我的问题。】 　　布鲁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夜翼和红头罩悄然贴近、准备行动的瞬间，悄然按下了腰带侧面的某个隐蔽按钮。 　　“咻——咻咻——！” 　　不远处的高空骤然响起尖锐的破空声。紧接着，这片封锁区域被数十枚特制烟雾弹精准覆盖，浓密呛人的灰白色烟雾从四面八方炸开，瞬间将能见度压到极限。 　　“走。” 　　布鲁斯压低嗓音，在弥漫的烟雾中吐出简短指令。 　　夜翼点头，身形微动。 　　然而下一秒—— 　　“等等等等！你跑错方向了——那边是他们的指挥车！” 　　* 　　伊卡洛斯还在和领主超人对峙。 　　原本他只是想跟领主超人反着干——毕竟说好了这次任务归他管，让他带队。结果搞到一半，领主超人突然空降，越过他直接对士兵下令，简直是把他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伊卡洛斯是真想把手里的氪石匕首捅他腰子。 　　一天天的，怎么那么多事。烦人。 　　但是后来，当他发现超人军士兵队伍里混入了蝙蝠侠、夜翼和红头罩后，伊卡洛斯几乎要庆幸自己没把氪石匕首交出去，还攥在手里把玩。 　　匕首散发的辐射干扰了领主超人的透视能力，让他暂时无法看穿那些士兵的头盔，自然也就没发现混在其中的蝙蝠侠等人。 　　蝙蝠侠还没暴露。 　　伊卡洛斯得想办法先帮他们离开这里。 　　……可恶。 　　他不是给领主蝙蝠侠留了紧急联络方式吗？为什么这家伙一声不吭，就这么出现在这里？ 　　伊卡洛斯气得想揍领主超人。 　　别问为什么想揍领主超人。 　　因为他耐揍。 　　而蝙蝠侠很容易死。 　　再然后，就是天空中大量烟雾弹的投放，伊卡洛斯很难不怀疑这是领主蝙蝠侠的手笔。 　　总之浓郁的烟雾迅速笼罩整片区域，加上他手中氪石的持续干扰，伊卡洛斯确信领主超人现在跟个睁眼瞎没两样。 　　果然，领主超人立即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急促的命令语气：“把氪石交给副官，用铅盒封存。立刻。” 　　话音未落，他已从车顶一跃而下。 　　伊卡洛斯紧随其后，在领主超人即将迈步冲入烟雾的瞬间，毫不犹豫地一脚踩住了他那垂落在地的白色披风末端。 　　披风骤然绷紧。 　　即使烟雾笼罩，伊卡洛斯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领主超人回过头时，那透过浓雾投射而来的、几乎能凝结出实质的冰冷视线——混合着被阻拦的怒意，以及某种“你最好有充分理由”的压迫感。 　　伊卡洛斯灵机一动，语速飞快：“你不是说反抗军混在士兵里吗？万一接过匕首的副官正好就是反抗军卧底，那不就直接完蛋了？” 　　他试图拖延时间，同时超级视力穿透烟雾，疯狂搜寻蝙蝠侠三人的踪迹。 　　然后…… 　　我靠！你怎么就在我身后？！ 　　伊卡洛斯差点没绷住表情。 　　只见浓稠的烟雾中，一道穿着超人军制服的身影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快速靠近，身后还紧跟着另外两人。 　　领主超人也看到了那三个在烟雾中轮廓模糊、但行动轨迹明显异常的“士兵”。 　　他略微沉吟，做出了新的判断：“把氪石匕首给他。让他带着氪石，立刻远离这片区域。” 　　他指的是跑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影。 　　伊卡洛斯迟疑了一瞬。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他手腕一抖，将那柄沾血的氪石匕首，朝着迎面奔来的那道身影抛了过去。 　　然后。 　　不出所料的。 　　那道身影稳稳地接住了匕首，然后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减速，他在与领主超人擦身而过的瞬间，反手将泛着绿光的刃尖，狠狠捅进了领主超人毫无防备的腰侧。 　　紧接着，另一只拳头带着破风声，重重砸在了领主超人那张线条冷硬的下颌上。 　　“砰！” 　　领主超人被打得向后踉跄了两步，腰侧的白色制服迅速渗出一片暗色。 　　而袭击者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成果，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烟雾更深处疾驰而去，另外两道身影紧随其后，迅速消失。 　　伊卡洛斯看着领主超人抬手按住腰侧伤口、眉头微皱的样子，眨了眨眼，摊开手，语气无辜得近乎理直气壮：“你让我交给他的。” 　　“嗯……” 　　伊卡洛斯脸上那点几乎要溢出来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突然淡了下去。 　　他看见领主超人擦去嘴角渗出的血丝，脸上没有暴怒，没有惊愕，反而闪过一种了然的、近乎叹息的若有所思。 　　然后，领主超人抬起眼，看向伊卡洛斯，那双蓝色的眸子穿透逐渐散去的稀薄烟雾，平静得令人心悸。 　　“果然。”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确定，“蝙蝠侠还活着。他就在这里。也只有他会这样孤身朝我冲来，只为了揍我一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伊卡洛斯脸上，仿佛要穿透那层表象，看到灵魂更深的地方。 　　“所以，伊卡洛斯，你欺骗了我。韦恩庄园坟墓里的那具尸体并不是蝙蝠侠。” 　　他用一种几乎是叹息的、混杂着复杂情绪的口吻，低声说道： 　　“你复活了领主蝙蝠侠，隐瞒并愚弄了我。” 　　伊卡洛斯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领主超人并没有继续那个危险的话题。 　　他移开视线，看向依旧被浓烟笼罩的四周，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口吻：“把这里的烟雾吹散，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犹豫了一下，选择先装乖，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朝着浓烟最密集的区域，猛地吹出一股强劲的冷冻呼吸。 　　低温气流席卷而过，水汽凝结，灰白的烟雾迅速沉降、消散，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他看到领主超人对匆匆赶来的部队负责人低声下达了几条指令，迅速平息了现场的骚乱，并派人追查刚刚趁乱制造爆炸和烟雾的源头势力。 　　处理完这一切，领主超人才重新转向伊卡洛斯。 　　他微微皱着眉，抬手按了按腰侧被氪石匕首刺入的位置，白色的制服上暗色的血渍已经晕染开了一小片。 　　“氪石的粉末有一些残留在了伤口里，”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只是隐隐透出一丝被强行压下的、属于生理层面的不适，“需要去孤独堡垒进行一次清除手术。伊卡洛斯，带我过去。” 　　伊卡洛斯迟疑了一瞬。 　　领主超人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决定，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澄澈的天空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 　　最终，伊卡洛斯还是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领主超人。 　　下一秒，那具沉重冰冷、带着血腥气的躯体，便将一部分重量倚靠了过来。 　　伊卡洛斯揽着他，脚下微微发力，两人便骤然拔地而起，冲破尚未散尽的稀薄烟尘，朝着北极的方向疾速飞去。 　　凛冽的高空气流撕扯着披风。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伊卡洛斯还是没忍住，打破了沉默。 　　“关于蝙蝠侠的事……你没有其他想问我的了吗？” 　　领主超人似乎一直在沉思着什么，闻言，过了几秒才开口。 　　“我说过，”领主超人的目光投向下方飞速掠过的、缩成微小色块的大地与海洋，“你会有更多的选择。” 　　伊卡洛斯沉默了下去，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涌动，混杂着荒谬、讽刺，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极其微弱的……触动。 　　然后，他们抵达了孤独堡垒。 　　堡垒的入口无声滑开，属于氪星科技的蓝白色光芒流淌出来。 　　伊卡洛斯扶着领主超人踏入门内—— 　　嗡—— 　　刺目的、令人骨髓生寒的暗红色光芒，骤然从头顶的穹顶倾泻而下，将刚刚踏入堡垒的两人完全笼罩。 　　伊卡洛斯的动作僵住了。 　　超级力量如同潮水般褪去，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沉重与虚弱感瞬间淹没了每一寸肌肉和骨骼。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领主超人。 　　领主超人已经直起了身体，腰侧的伤口似乎对他再无影响。他就站在那里，同样站在红太阳光的笼罩下，脸上没有了高空中的那丝近乎温和的平静，重新覆上了一层冰封的、毫无情绪的冷漠。 　　那是一种伊卡洛斯痛恨至极的、充满评估与衡量的审视目光。 　　但领主超人仍然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只是经过伊卡洛斯，朝堡垒内部走去。 　　然后几个氪星机器人出现了，它们无声地滑行过来，绕过头也不回往里走去的领主超人，径直走向被红太阳光压制的伊卡洛斯，伸出了冰冷的机械手臂，将其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很抱歉，先生。主人的命令不能违背，您需要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其中一个氪星AI机器人用平板的电子音说道。 　　伊卡洛斯愣住了。 　　他环顾四周，这里和他通常被关押的红太阳基地禁闭室不同。 　　如果他没猜错，接下来他会去的地方是…… 　　在他曾经打出的某个周目里，因为选择跟随蝙蝠侠、反抗领主政权，最后被领主超人关押在孤独堡垒深处的红太阳室。 　　那一关，就是两年多。 　　在那条故事线里，他无法再推进任何剧情，也无法离开，只能在无尽的虚弱和等待中，任由时间跳跃，直到那条注定失败的线路走向终结。 　　虽然游戏可以“跳过时间”…… 　　伊卡洛斯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但他绝不会容许自己，再次落入那种境地。 　　于是，当领主超人做完氪石粉末清除手术，并在黄太阳光下完全恢复，打算返回查看伊卡洛斯情况时—— 　　那扇自动门无声滑开。 　　映入眼帘的，除了倾泻而下的浓郁红太阳光，还有满地冒着电火花、肢体扭曲断裂的氪星机器人残骸。 　　站在遍地金属碎片与凝固能量液中央的，是浑身浴血的伊卡洛斯。白色的披风被撕裂，破损处浸染着斑驳的颜色，仿佛也覆上了一层血锈。 　　伊卡洛斯抬手，用手背擦去嘴角渗出的血。疼痛似乎已经离他远去，他只是冷冷地、毫无波澜地注视着重新出现在门口的领主超人。这一瞬间，他脸上的神情，几乎与门口那个白色的统治者如出一辙——冰冷，坚硬，不容置疑。 　　“我不会再让你困住我了。” 　　领主超人安静地看着他，片刻后，低声说：“我从来没有真正困住过你。” 　　他抬起手，操作了控制面板。 　　暗红色的光幕骤然熄灭。 　　紧接着，温暖明亮的黄太阳光线从穹顶洒落，轻柔地包裹住伊卡洛斯。 　　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皮肤上的淤青和肿胀迅速消退。 　　领主超人等到伊卡洛斯身上最后一道伤痕消失，才再次操作，关闭了黄太阳光。 　　现在，室内只剩下氪星科技幽蓝的基础照明。 　　两人隔着满地的残骸与凝固的寂静对视。 　　下一秒，伊卡洛斯再次动了。 　　他朝领主超人冲去，身形快得几乎拉出残影，挥出的拳头带着破空之声，狠狠砸向对方的脸，愤怒道： 　　“为什么你从来不会改变——？！” 　　“这也是我想问的。” 　　领主超人被他这一拳打得向后飞退，撞在身后的水晶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稳住身形，同样疾冲而出，朝自己的孩子发起了进攻，语气变得冰冷而锐利：“你为什么总是在改变，伊卡洛斯？” 　　砰——！！！ 　　孤独堡垒坚固的水晶结构一角，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轰然炸裂，被砸出一个狰狞的大洞，碎裂的晶体如雨般溅落。 　　…… 　　大约半小时后。 　　卡尔抬手，擦去嘴角渗出的血丝，看向不远处倒在地面、失去意识的年轻人，脸上冰冷的面具终于有了些微的松动与裂痕。 　　“……我无法理解……”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 　　然后迈开脚步，朝地面上的伊卡洛斯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声音也压得很低，仿佛只是在喃喃自语： 　　“乔纳森曾经教过我，该如何成为一个父亲。但那些恐怕全被克拉克学去了。他是记者，他的情感更细腻，也更丰富。他擅长用言语表达，也擅长用行动支持……而我，似乎完全做不到。” 　　“即使我愿意容忍你的挑衅与胡闹……因为你是我的孩子，你永远有更多的可能性。但我仍然无法理解你为何会越走越远，让我如此陌生。” 　　“……我曾经以为，即使我们之间不再有温和的对话与交流，但我们过往的相处与记忆足够让你理解我的想法与态度。但似乎，从领主蝙蝠侠死后，你就逐渐变得更加陌生了。” 　　领主超人在伊卡洛斯身边停下，微不可闻地、复杂地叹息了一声。 　　“你变得愤怒，偏执，暴躁，疯狂……就好像经历了某些我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事情。那些经历在你身上刻下了太深的烙印，以至于让你发生了……如此巨大的改变。” 　　他停顿片刻，半蹲下来，伸出手臂，想要将昏迷的年轻人抱起。 　　然后下一秒。 　　原本双目紧闭、失去意识的伊卡洛斯，猛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湛蓝的瞳孔里没有迷茫，只有一片清醒的、近乎凶狠的锐利。 　　他攥紧的拳头，裹挟着最后的力气与意志，毫不留情地、重重地，揍在了领主超人因叹息而微微松懈的下颌上。 　　砰！ 　　领主超人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这股力道打得向上飞起，视野瞬间天旋地转。 　　在剧烈的眩晕与撞击的钝痛中，一个认知无比清晰地浮现在领主超人的脑海： 　　他的孩子，伊卡洛斯，远比他所预估的……更加固执，意志也更为坚定。 　　……也行吧。 　　下一刻，他看到了孤独堡垒天花板——那个先前在打斗中，被两人砸穿的巨大破洞。 　　洞口外，是地球北极苍白的天光。 　　在那从破洞倾泻而下、略显苍白的阳光照耀下，领主超人眼前的一切，突然被一片灼热的鲜红色覆盖，吞噬。 　　就在那一瞬间——短暂得可能连一秒都不到——那片鲜红的视野中，突兀地闪现出另一幅更加刺目、更加炽烈的画面： 　　他看见他的孩子，身穿着那件破损的白色披风，正无可挽回地……坠向一颗熊熊燃烧的恒星。 　　被那无情的烈阳，灼烧，吞噬，直至……灰飞烟灭。 　　卡尔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布鲁斯终于跟着夜翼和红头罩，抵达了远离封锁线的一处废弃仓库区。一辆经过伪装的黑色厢式车静静停靠在阴影里。 　　就在他们接近车辆，夜翼伸手去拉车门时，他的动作却突然停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紧紧抓住了布鲁斯的手臂。 　　夜翼脸上的轻松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压抑着怒火的锐利目光。 　　“你是谁？！”夜翼的声音压得很低，锐利的蓝眼睛紧紧锁住布鲁斯，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你不是他。你面对那家伙的反应，你的错误手语，你面对我们的迟疑和生疏……虽然我很想说我猜错了，但你绝对不是布鲁斯！”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红头罩也悄无声息地挪动了站位，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时—— 　　脑海中，自从他捅了领主超人那一刀后，就陷入某种奇异沉默的另一个“蝙蝠侠”，终于再次出声了。那声音听起来似乎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以及无奈般的平静。 　　【放松，布鲁斯。】他对另一个世界的布鲁斯说，【接下来……交给我处理。】 [29]“改变…？”（二合一）:　　那感觉依旧缠绕着他。\r\n\r冰冷，陌生，从未有过的……恐惧 　　那感觉依旧缠绕着他。 　　冰冷，陌生，从未有过的……恐惧。 　　* 　　一拳将领主超人打飞后，伊卡洛斯随意抹掉唇边的血迹，头也不回地冲出孤独堡垒，径直朝斯莫维尔的方向飞去。 　　中途他调整角度，让自己完全沐浴在阳光中，好让伤口更快愈合。 　　为了避免领主超人反应过激追上来又打一场消耗战，伊卡洛斯决定去找玛莎求助——他要去告状！ 　　顺便，氪星人体质是真的很耐揍。 　　伊卡洛斯已经很久没有和超人打得这么酣畅淋漓了。第三副本那个不义超人打到后来，一见他靠近就假装没看见，转身和别人说话，彻底无视他的挑衅。可恶。 　　战斗！爽！ 　　互殴！爽！ 　　不过话说回来，领主老爹把他揍倒在地、朝他走过来的时候，似乎低声说了些什么。伊卡洛斯没听清，当时他全部注意力都用在压制生理反应、伪装昏迷，好蓄力给出那记反击。 　　他成功了。 　　好耶！ 　　于是头也不回狂飙出去的伊卡洛斯，并没有注意到孤独堡垒里的领主超人依旧仰面躺在地上，并未起身。 　　...... 　　卡尔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静静凝视着穹顶上那个被砸穿的大洞。 　　苍白的天光从破损的洞口倾泻而下，直直刺入他眼底。 　　氪星人不需要眨眼。但从小时候起，为了更像人类，从克拉克到超人，再到领主超人，卡尔一直维持着模仿人类眨眼、呼吸、睡眠的习惯。那层伪装穿了太久，久到有时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些反应是真实，哪些只是条件反射。 　　但此刻独处时，他卸下了那层模仿。那双属于氪星末裔的眼睛，就那样毫无遮蔽地凝视着洞口那片苍白的天空，任由光线毫无阻碍地刺入瞳孔。 　　——然而刚才那一闪而过的、鲜红骇人的画面，却没有重现。 　　寂静在空旷的堡垒里膨胀。他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强大心脏缓慢、平稳的搏动。 　　过了片刻，卡尔缓缓飘浮起来，悬停在离地几英寸的空中，他脸上已经看不出先前被那道幻象冲击的痕迹，只是平静地唤醒堡垒的AI系统，启动了自动维修程序，随后从正门飞出，没入外面无边无际的苍白冰雪。 　　天地仿佛连成一片，寂静无声。 　　不远处，一只北极熊正带着幼崽在冰川上缓慢移动。 　　卡尔朝它们飞去，无声地落在冰面上。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只北极熊幼崽毛茸茸的脑袋，低声道：“下午好，安妮。还有梅莉。” 　　小熊崽似乎认得他，脑袋在他掌心依赖地蹭了蹭。 　　成年母熊安妮也朝他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喉音，像是在打招呼。 　　卡尔注视着它们，他记得它们。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他帮安妮从偷猎者的陷阱里挣脱，还处理它后腿一道化脓的伤口。后来每次经过，只要它们在这片区域，他总会来看看。 　　……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是那个“克拉克·肯特”还存在的时期。 　　卡尔沉默了一会，和它们低声告别，重新升空。 　　他穿透云层，突破稀薄寒冷的气流，进入那片广袤、死寂、没有声音可以传递的宇宙。 　　太阳就在那里。 　　永恒，暴烈，孤独地燃烧着。它散发出的光与热穿越冰冷的真空，拥抱他，注入他，充盈他每一个细胞，带来令人颤栗的力量感。 　　他朝它飞去，越来越近，视野逐渐被那片炽烈浓郁、吞噬一切的鲜红色占据，纯粹的光和热几乎要充斥着他的视网膜。 　　……就像先前那幻象里，作为背景的、熊熊燃烧的太阳。 　　卡尔停了下来，悬停在足以被常人瞬间汽化的距离。 　　超级大脑开始回放，回忆那短暂出现的幻觉画面，一帧一帧，慢速放大——年轻人胸口狰狞的血洞，边缘组织被高温灼烧碳化的细节，脸上那种近乎神游物外的漠然……以及画面边缘，那只手。 　　卡尔在那个年轻人的脸上停住了一会，除了那个致命伤，这个画面片段里的年轻人几乎与卡尔记忆中某个时期的“伊卡洛斯”完全重合——准确来说，是在他们成为“领主”之后，在蝙蝠侠死亡之前的伊卡洛斯。 　　那才是卡尔所熟悉的“伊卡洛斯”。 　　所以…… 　　这又是谁的视角？ 　　他回忆着画面里的那只“手”，缓缓伸出自己的手臂。手掌向前平伸，指尖对着那团沸腾的火球。姿势，角度，黑色制服与白色臂环，手指关节的弯曲弧度…… 　　完美重合。 　　卡尔抿了抿唇。 　　那么这只手，在那个瞬间，是想推开，还是想抓住？ 　　推开，意味着他是施加死亡的执行者；抓住，意味着他在最后一刻，曾试图挽回。 　　理性告诉他，这只是一个来源不明的幻象，可能是魔法干扰，可能是精神攻击，可能是过度疲惫产生的错觉，总之他应该立即去检查身体状态，而不是选择轻信它的真实性。 　　但这一刻，他那引以为傲的超级大脑没有给他任何答案，也没有提供任何冰冷的逻辑推演。 　　它只是将一个无法回避的念头，清晰地传递到他意识的中心： 　　自从领主蝙蝠侠死后，伊卡洛斯就变得越来越陌生。卡尔一直认为这是蝙蝠侠的影响，或许再加上青春期的叛逆和其他复杂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他试图给予引导，也容忍了那些越界的试探和挑衅。他认为这是成长必经的阵痛，是理念传承中必要的磨合。 　　但如果……那不是开始，而是结果呢？ 　　如果在他不曾知晓的某个时刻，他的孩子已经独自经历过一次……或者不止一次的死亡……甚至由他亲手造成的呢？ 　　卡尔沉默地悬浮在燃烧的恒星面前，鲜红的光芒将他白色的身影吞没。 　　他一向认为自己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必要的牺牲，短暂的阵痛，都是为了更长久的光明与秩序。他接受代价，背负罪责，从不怀疑。 　　但在这一刻，在经历了领主蝙蝠侠的背叛与死亡之后，又再一次地面对这个荒诞却挥之不去的幻象，一种陌生的、近乎疲惫的虚无感，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真的……需要改变吗？ 　　* 　　伊卡洛斯正躺在肯特农场的屋顶上晒太阳，嘴里叼着根烤玉米，慢悠悠地嚼着，难得地放空大脑，享受这片刻的毫无负担的惬意。 　　下一秒。 　　阴影笼罩下来。 　　他眯着眼，看到那个熟悉的白披风身影从天而降，平稳地落在院子里的干草堆旁。 　　“玛莎！玛莎——！” 　　伊卡洛斯瞬间从那种懒洋洋的状态里惊醒，一个翻身从屋顶滚下来，连滚带爬地窜到抄着擀面杖冲出来的玛莎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朝着院子里的领主超人，非常清晰地、缓慢地，比了一个中指。 　　“噢，我的孩子。欢迎回家。”玛莎看清是卡尔，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擀面杖靠在门边，走上前，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卡尔比她高出许多，他微微弯下腰，顺从地让母亲温暖的手臂环住自己冰冷的肩背。 　　“妈，我来是因为……” 　　他话没说完，玛莎就打断了他，“正好我在烤苹果派，等会儿你带一份走。另外……” 　　她退开半步，双手叉腰，抬头看着儿子，又瞥了一眼躲在门后做鬼脸的伊卡洛斯，“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不准再和伊卡洛斯吵架。天啊，卡尔，你都这么大了，伊卡洛斯还这么小！你居然还和他打架？” 　　领主超人沉默地看向门后的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正扒着门框，只露出一只蓝眼睛偷看，见领主超人看过来，立刻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然后。 　　他就听到领主超人用一种非常寻常的语气，对着玛莎——或者说，是对着门后的他平静地开口： 　　“抱歉，妈。但我现在确实有事需要伊卡洛斯。事实上，就在三分钟前，我给自己批准了三天的假期。未来七十二小时内，领主政权的一切日常决策与事务，将由伊卡洛斯暂代处理。” 　　伊卡洛斯：“？” 　　他猛地从门后窜出来，倒吸一口凉气：“什么？卡尔你脑子被孤独堡垒的门夹了吧？！你是领主政权的核心！最高统治者！你自己给自己批假？谁通过的这条审批？！” 　　领主超人神色平淡，“我自己。” 　　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被打包带离了弥漫着苹果派香气的肯特农场，扔进了冰冷、肃静、充满科技感的瞭望塔办公室。 　　他站在那张宽大得离谱、象征着全球最高权力的办公桌后，看着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全息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待处理警报，以及站立在一旁、表情恭谨到近乎刻板的几位高级副官…… 　　他眨了眨眼。 　　然后，眼皮都没再眨第二下，毫不犹豫地、果断地选择了退出游戏。 　　傻子才给你代班！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 　　但是不知为什么，他在退出这个副本的时候，似乎比以往更慢了一些。 　　加载界面的等待时间比之前更长。 　　伊卡洛斯有些奇怪地皱了皱眉，但也没太在意，只是抱着手臂，漫不经心地等待着那个熟悉的玩家空间出现。 　　与此同时，另一边。 　　蝙蝠侠正在和蝙蝠侠吵架。 　　准确来说，是刚刚踏入夜巡生涯不久的布鲁斯，和这个领主世界“死而复生”的领主蝙蝠侠，在同一个身体里，进行着一场没有硝烟却充满火药味的对峙。 　　就在不久之前，夜翼对布鲁斯的身份产生了强烈的怀疑。在领主蝙蝠侠不动声色的提示与引导下，布鲁斯勉强应付了过去，暂时稳住了局面。 　　但现在，抵达这间藏匿于另一座城市地下深处的安全屋后，布鲁斯对领主蝙蝠侠所陈述的下一步计划，感到了极度的荒谬与难以置信。 　　【你说你要去找超人？你是认真的？你疯了？！】 　　领主蝙蝠侠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依旧平稳而冷静，【并不，我很清醒。我清醒地意识到我不能再继续被动逃避，必须主动面对他，从根本上解决我们之间……以及这个世界的问题。】 　　布鲁斯在意识中反驳，几乎要冷笑出来：【用你现在的状态？一具虚弱到连完整手势都打不出来的身体？】 　　领主蝙蝠侠：【超人同样也会处于劣势。我比你更了解他。我的虚弱能最大程度降低他的警惕，迫使他暴露出更多的破绽，到那时，我们才能真正的好好谈一谈。】 　　两人在意识的空间中激烈交锋，观点碰撞，互不相让。 　　而这间安全屋的另一头，夜翼和红头罩正背对着他们，用一套复杂到眼花缭乱的手势飞快交流。 　　【你确定？疑似精神分裂？真不是魔法副作用或者复活后遗症？？】 　　【老天，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布鲁斯总是把‘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分得那么清楚，现在好了，真出问题了。】 　　【我们是不是该联系扎塔娜，或者找个靠谱的心理医生？】 　　【祈祷吧。希望老头子自己能内部协商好。】 　　就在这屋内暗流汹涌、各怀心思的时刻—— 　　时间，似乎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空气流动的速度，灰尘下落的轨迹，甚至思维延伸的波动，都出现了难以察觉的迟滞。 　　而身处这场凝滞中心的布鲁斯，以及与他在同一具躯壳内的领主蝙蝠侠，同时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强烈的排斥与挤压。 　　不痛，但异常清晰。 　　仿佛有两个密度过高的核心，正被强行塞入同一个狭小的空间，彼此排斥，边界摩擦，即将突破某种脆弱的平衡。 　　布鲁斯和领主蝙蝠侠迅速意识到不对，同时将警惕提升到最高。 　　然而，还没等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做出有效的应对或分析—— 　　布鲁斯的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气泡破裂的“噗”声。 　　很轻，很短促。 　　下一秒，眼前安全屋昏暗的灯光、简陋的家具、夜翼和红头罩的身影……全部毫无预兆地暗了下去，被绝对的黑暗吞噬。 　　随即，视野再次亮起—— 　　却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场景。 　　狂暴的、能见度几乎为零的暴风雪，呼啸着席卷天地，刺骨的寒风切割着视野中的一切。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望无际、反射着刺眼天光的巨大冰川。 　　而在那冰川的中央，一座巨大的、完全由闪烁着幽蓝光芒的不规则水晶构成的宏伟堡垒，如同从地底深处刺出的利刃，巍然矗立。 　　景象逐渐拉近，聚焦于堡垒的最高处。 　　一个年轻的身影，被一根从堡垒内部延伸出的尖锐透明晶体，自后背贯穿前胸，死死钉在半空。白色的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刺目的猩红正顺着穿透胸膛的晶体边缘，大股大股地涌出，滴落，在下方纯白的雪地上溅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那张脸…… 　　是伊卡洛斯。 　　然后，风雪忽然驱散。 　　高空之上，密密麻麻的空中战机集群突兀地布满了整个天空。它们同时调转机头，将无数黑洞洞的发射口，对准了下方的水晶堡垒，以及那个被钉在半空、生死不知的年轻人。 　　没有警告，也没有间隙。 　　下一个瞬间，刺目的火光同时从无数发射口喷涌而出。成百上千枚拖着尾焰的导弹，如同毁灭的暴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堡垒与那个身影倾泻而下。 　　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连绵不绝地猛然炸开！ 　　炽热的火球与冲击波吞没了水晶堡垒，卷起滔天的冰雪与浓烟，瞬间遮蔽了全部视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灼热气浪。 　　【不——！！！】 　　布鲁斯听到一声嘶吼在他心底最深处炸开，带着不属于他的愤怒与绝望。 　　…… 　　布鲁斯猛地睁开了眼睛。 　　剧烈的喘息卡在喉咙里，冰冷的汗瞬间涌了出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撞碎肋骨。 　　眼前不再是毁灭的冰川与堡垒。 　　是哥谭某条散发着垃圾与污水混合气味的小巷。 　　一个染着黄毛、满脸横肉的混混，正挥舞着一把弹簧刀，面目狰狞地朝他冲来，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身体的本能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布鲁斯侧身，拧腰，一记干脆利落的后旋踢，精准地命中混混的下颚。 　　“咔嚓。” 　　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小巷中响起。 　　混混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耳麦里，阿尔弗雷德熟悉而平稳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点评： 　　【完美的后旋踢，少爷。不过力道如果再大上两分，或许就能直接踢断对手的颈骨了——当然，我并不是在建议您这么做。】 　　布鲁斯急促地喘息着，视线扫过地上昏迷的混混，又迅速环顾阴暗的小巷。 　　幻象中那毁灭性的爆炸火光、刺骨的冰川寒风、还有成年体的伊卡洛斯被贯穿胸膛的画面，依然鲜明地烙在视网膜上，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反胃与冰冷。 　　他用力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和疑问，对着通讯器，声音因为急促和残留的紧绷而显得有些沙哑： 　　【阿福。伊卡洛斯还在庄园里吗？】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于这个突兀的问题，但依然迅速回答：【是的，少爷。伊卡洛斯小少爷和迪克小少爷都在庄园。】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布鲁斯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通讯器那头，传来阿尔弗雷德一声几不可闻的、混合了无奈与纵容的叹息。 　　然后，管家先生用他那永远优雅得体、此刻却透着一丝古怪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根据监控显示，布鲁斯少爷，他们两位……正在东侧花园的玫瑰花丛后面，试图挖掘您八岁那年声称埋下了‘海盗宝藏’的那个地方——准确地说，是在翻找当年您埋下去的那个、已经锈蚀的饼干盒。】 　　布鲁斯：“……” 　　所有残留的，关于目睹“伊卡洛斯”胸口被晶体刺穿、连同整个堡垒被轰炸的血腥画面的惊悸与怒火…… 　　在这一刻，被老管家这句过于具体、过于生活化、也过于“布鲁西宝贝”黑历史的汇报，冲撞得七零八落，一片茫然。 　　他站在原地，握了握拳，又松开。 　　巷子里的冷风吹过，带来垃圾的酸腐气味。 　　半晌，他才对着通讯器，干巴巴地、没什么力气地回了一句： 　　【……我知道了。】 [30]转折（三合一）:　　伊卡洛斯感觉自己像是被强行踢出来的。\r\n\r他站在一片漆黑 　　伊卡洛斯感觉自己像是被强行踢出来的。 　　他站在一片漆黑的玩家空间里，表情混合着茫然和不可思议。 　　上一秒他还杵在领主办公室，等着那磨磨蹭蹭的退出加载条走完，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力道就猛地撞在他意识上，把他硬生生挤了出来。 　　以前从没这样过。 　　以前的退出多流畅，眼睛一闭一睁，就回到这片空间了，可现在…… 　　他皱着眉头，抱着手臂琢磨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肯定是这次该死的维护更新把退出功能搞出bug了。 　　他怒气冲冲地狂戳客服。 　　客服的回复干巴巴的，像个人工智障，翻来覆去就一句话：【由于最新载入的扩展剧情包数据量较大，退出副本时可能出现短暂卡顿，属于正常情况，敬请谅解。】 　　伊卡洛斯：？ 　　最新载入的剧情包？载入到哪了？ 　　是领主超人揍他那段，还是领主超人把工作全扔给他那段？ 　　他觉得这游戏官方指定有点毛病，这跟他之前打过的剧情有啥区别？ 　　他不死心，又跟客服掰扯了半天，可对面就像个复读机，来回就是那句“数据量较大，可能出现卡顿”。 　　伊卡洛斯放弃了，他决定返回第四副本。 　　结果，连登录第四副本都卡住了。 　　【是否进入第四副本：麦田下的神明？】 　　【是】 　　【数据刷新中……加载中……】 　　【1%……10%……15%……18%……】 　　【25%……】 　　伊卡洛斯抱着手臂干等，眉头越皱越紧。 　　从来没这么慢过。 　　像是检测到了玩家越发不悦的情绪，那个慢吞吞的进度条后面，总算弹出了一个倒计时。 　　【预计剩余时间：1分钟】 　　……行吧。 　　伊卡洛斯又等了一会儿。 　　但很快他就有些不耐烦了，干脆顺手调出了游戏里存储的那些“过场CG”——不是结局动画，是游戏过程中自动收录的一些重要或精彩的瞬间，算是给玩家的“纪念册”。 　　他已经很久没翻过这些了。 　　从他第一次在莱克斯·卢瑟的培养罐里睁开眼，到第一次在宇宙中撞见那个三原色超人——对方当时正震惊地瞪着他身后那艘巨型外星飞船，第一次并肩作战后在小广场冰淇淋店的庆祝，第一次在太空中晒太阳，第一次在肯特农场笨手笨脚地挤牛奶、掰玉米……游戏悄无声息地记录了许多他自己都快遗忘的片段。 　　……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但这点触动瞬间就被更多对领主超人的疯狂吐槽淹没了。 　　哈！笑话！ 　　难道官方以为多塞点过去的美好回忆，就能让玩家忘记后来那些糟心的BE结局吗？ 　　难道他就能给现在那张冰块脸、控制狂的领主超人套上过去的滤镜吗？！ 　　傻子才会！ 　　伊卡洛斯早就学会不内耗了。 　　他现在只会一边怀念过去的三原色超人，一边对着现在这张脸狠狠揍上去。 　　白月光就是用来缅怀和对比的！！！ 　　伊卡洛斯在内心无声呐喊。 　　……咦，等等。 　　这是什么？ 　　他嘀嘀咕咕的思绪，被眼前突然自动播放的一小段CG画面打断了。 　　过场CG是按时间顺序排列的，在那些温暖明亮的三原色时期片段之后，画面风格急转直下，进入了冰冷、苍白的领主时期。 　　这里的CG氛围截然不同，充满了克制的对话、冰冷的会议、镇压行动的碎片，以及许多领主超人站在游行人群前沉默，而伊卡洛斯站在他侧后方静静凝视的画面。 　　压抑，沉重，几乎令人窒息。 　　正因如此，当一段充斥着冲天火光、爆炸与冰川的画面突兀地跳出来时，伊卡洛斯愣住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哪个周目里的？ 　　他点进那个CG.片段，画面暂停，然后放大，再从头开始播放。 　　他看见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巨型冰川，坐落于北极的孤独堡垒，以及……从高空坠落、被堡垒尖锐的水晶刺穿胸膛的“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我靠，看着都疼。 　　紧接着，没等他反应过来，高空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战机，炮口齐齐对准下方，导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伊卡洛斯：？ 　　他打过这段剧情吗？ 　　什么时候的事？！ 　　他大惊失色，赶紧去翻这个CG的附属信息。三个副本，他打了太多周目，解锁了太多乱七八糟的CG，很多细节早就记不清了。 　　然后，他在CG信息栏底部，看到一行标注着所属结局线的小字： 　　——【永恒之子】BE线。 　　哎？ 　　伊卡洛斯准备点进去回溯具体剧情的手指停住了。 　　是【永恒之子】那条线？ 　　关于这条线，他只记得个大概，领主们离开地球，把地球管理权暂时交给伊卡洛斯，后来领主蝙蝠侠复活归来，击败了他。最终决战地点好像在孤独堡垒附近。 　　但那被战机轰炸是怎么回事？ 　　伊卡洛斯捧住脑袋，试图从记忆角落里挖掘出更多碎片。 　　面前的CG还在继续播放。 　　轰炸的混乱画面过后，镜头跳转，闪回到更早的时刻。 　　那时领主们正穿过时空隧道，即将离开。 　　走在最后的领主超人在入口处停下，回过头，看向站在空旷大厅里的伊卡洛斯，低声说：【我信任你，伊卡洛斯。】 　　【所以，我把这个世界暂时交给你。保护好她。】 　　“伊卡洛斯”站在原地，光洁如镜的地面倒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平静地回答：【我会的，父亲。】 　　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镜头扫过全球，无数城市的广场屏幕、居民家的电视机、饭店的悬挂电视、行人手中的手机……所有屏幕上，都在播放着同一个新闻画面。 　　播报员的声音激动，甚至带着煽动性的恐惧： 　　【领主们离开了这个世界！他们把权柄交给了下一任继承者！】 　　【但那个继承者欺骗了他的父亲！他是一个更疯狂、更独.裁、更恐怖的暴君！】 　　【他不想保护我们——他想控制我们！最终毁灭我们！】 　　【领主超人说要秩序，要公正，要稳定！可他的孩子更进一步，他想要操控我们的思想！】 　　【每一个人类的灵魂都该是自由的！】 　　【休想染指我们的大脑！】 　　…… 　　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原来是这个啊。” 　　他脸上那点因回忆而泛起的波澜消失了。 　　正在播放的CG画面发出的冷光，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也映在那双倒映着混乱影像的蓝眼睛里。 　　他看到画面中的人群在反抗，看到领主蝙蝠侠在阴影中组织力量，看到战机在云层中集结，也看到地面上的人们在欢呼。 　　他想起来了。 　　在这个【永恒之子】的周目里，最初的“伊卡洛斯”是真的相信，自己能跟随领主超人的理念，走出一条更好的路。他兢兢业业，努力工作，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可时间仿佛停滞了，这个被领主政权塑造的世界坚固无比，找不到任何可以撬动的缝隙，也无法触发任何他期待的“剧情转折”。 　　于是他开始思考改变。 　　是不是还缺少了什么关键的东西，才无法抵达那个想象中的“完美he结局”？ 　　他回到了孤独堡垒，试图寻找领主超人是否留下了更多指引或工具。 　　他找到了一项技术——源于某个被领主超人击败的外星侵略者。 　　一项关于“脑控”的技术。 　　“伊卡洛斯”开始尝试。 　　而这尝试引发了人类群体歇斯底里的反抗。 　　即便领主蝙蝠侠现身试图阻止，“伊卡洛斯”也没有停下。他固执地沿着自己认定的逻辑前进。 　　直到被轰炸。 　　然而，他最后依然睁开了眼睛。 　　这一刻，伊卡洛斯终于完全想起了这条周目线里，那个被他简单记为“被领主蝙蝠侠关进红太阳室”的结局背后，具体发生了什么。 　　领主蝙蝠侠治愈了在轰炸中濒死的他，将他关入特制的红太阳室。甚至似乎怕他无聊，房间里还准备了书籍和游戏机。 　　领主蝙蝠侠每日都会来到玻璃墙外，沉默地注视着里面逐渐恢复清醒的“伊卡洛斯”。 　　直到某一天，他终于对“伊卡洛斯”开口了。 　　【我很抱歉……我们让你经历了这些。】 　　当时的“伊卡洛斯”对这条看似无望的剧情线感到厌倦和沮丧，干巴巴地回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关于领主制度……是我们给了你错误的指引，让你如此坚信这条道路……我很抱歉。但这……是错误的。】 　　当时的“伊卡洛斯”愣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玻璃墙外。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罩住全身的蝙蝠战衣，他也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沉重的、真实的愧疚与悲伤。 　　【所以……这就是我打不出好结局的原因？】当时的伊卡洛斯终于隐约触摸到了问题的核心，但随之涌上的并非豁然开朗，而是更强烈的愤怒与不甘——因为他当时内心深处，依然认为领主超人的理念有其正确性。 　　【停下吧，伊卡洛斯，停下来。这一切已经够了。】 　　但当时的“伊卡洛斯”仍然充满不解、困惑、愤怒、固执，以及深切的沮丧。 　　他还在想着，是不是哪里操作失误了？是不是该重来一次？ 　　就在他准备无视这些话、考虑读档重开的时候，玻璃墙外的领主蝙蝠侠，又对他说了一句话： 　　【克拉克对你说过，伊卡洛斯，你永远有更多的选择。】 　　就在那一刻—— 　　就在“伊卡洛斯”下意识地，因为这句话而抬起头的那个瞬间—— 　　这个漫长的周目，终于跳出了结局提示。 　　——【永恒之子】BE线。 　　这也是他打出的第一个结局。 　　……大概也是在这之后，伊卡洛斯才开始真正去思考领主政权本身的“正确”与否，才开始尝试“跟随蝙蝠侠反抗”这条不同的道路。 　　于是，第二次打出的结局，是他选择了相对温和的反抗路线，结果被领主超人关进了孤独堡垒最底层的红太阳监狱，一关就是两年。 　　第三次，他的手段激烈了些，经历了不少牺牲和冲突后，和领主蝙蝠侠一起，成功将领主超人关进了红太阳室。 　　第四次，领主蝙蝠侠未能成功复活，领导反抗军的是夜翼和红头罩，伊卡洛斯选择在领主政权内部卧底，最终同样取得了胜利。 　　第五次，连续两次“胜利”却只换来BE评价的伊卡洛斯，心态有些崩了，决定彻底黑化硬刚，于是打出了那个糟心的、令人窒息的【逐日者】BE结局。 　　第六次，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头，他咬着牙又试了一次更偏激的路线，还是把领主超人关了禁闭，依然是BE。 　　然后，他就没辙了，转头跑去了第二副本。 　　……原来如此。 　　伊卡洛斯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永恒之子】这个结局，他打出来太久太久了，久到他几乎忘了，自己究竟是从哪个时刻开始，对“超人”这个存在产生了如此深刻而强烈的质疑与反抗欲。 　　原来，是从那里开始的吗？ 　　因为一句“你永远有更多的选择”，在注定失败的困局中，第一次被给予了另一种可能的提示。 　　他最后一次看向CG画面中的“永恒之子”。对方披着和领主超人如出一辙的白色披风，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冰冷与克制，隔着虚幻的光影，与玩家空间里的伊卡洛斯静静对视。 　　“啧。” 　　伊卡洛斯没什么情绪地扯了扯嘴角。 　　“简直活成了那家伙最糟糕的样子。白痴。” 　　这时，登录第四副本的加载倒计时终于结束了。 　　伊卡洛斯没有再看那些过往的CG，直接选择了进入。 　　只是在意识被黑暗吞没前的一刹那，一个模糊的念头掠过脑海： 　　说起来……他现在正在体验的这个所谓“全新剧情线”，好像就是【永恒之子】那条线发展到中期时，被截取出来、另行发展的if路线？ 　　也就是说，在领主超人，或许还有其他人眼里，他上一秒可能还是那个冷静、克制、越来越像“永恒之子”的伊卡洛斯，下一秒就…… 　　……嘶。 　　算了，应该没关系吧？剧情总会自己圆回来的。 　　…… 　　伊卡洛斯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韦恩庄园走廊熟悉的昏暗光线，窗外是沉沉的夜。 　　他下意识地，把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喃喃说出了口： 　　“应该……没关系吧？” 　　“什么没关系？” 　　迪克的脸突然凑到了他面前，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不，没什么。”伊卡洛斯迅速回神，转移了话题，“接下来打算要去做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超级大脑在瞬间将这个第四副本之前的情景重新梳理了一遍——迪克对布鲁斯产生怀疑，决定夜探庄园，而自己正陪着这位未来的罗宾进行探险，并暗戳戳期待着对方能发现蝙蝠侠的秘密，然后能顺利地成为蝙蝠侠的助手。 　　可惜，到目前为止，迪克的发现都只是些无关紧要的边角料。 　　这时候迪克又翻出点新发现。 　　他举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旧书，指着一行字迹潦草的句子念道：“‘花园的玫瑰花丛下，埋藏着一个重要的宝藏’……你看！” 　　伊卡洛斯看出来了，迪克这是探险的瘾彻底上来了。 　　没办法，只能陪他去挖玫瑰花丛下面的土。 　　迪克吭哧吭哧连挖了好几个坑，除了泥巴和蚯蚓，啥也没见着。 　　伊卡洛斯觉得再这么挖下去，明天早上阿尔弗雷德端上来的恐怕不是早餐，而是两杯微笑附赠的“营养蔬菜汁”了。 　　于是他叹了口气，伸手点了点某个位置：“……大概是这里。” 　　迪克眼睛一亮，几铲子下去，果然碰到了个硬东西。 　　一个锈迹斑斑的旧饼干盒。 　　打开一看，里面塞满了各种年头久远的小玩意儿：掉了漆的锡兵、手工粗糙的木头小海盗船、一张笔画稚嫩的“藏宝图”、一本手钉的、字歪歪扭扭的冒险故事小册子，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同样稚气的笔迹写着： 　　【海盗船长的幽灵，会诅咒每一个偷走宝藏的坏蛋！】 　　迪克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伊卡洛斯以为他是在拼命憋笑。 　　结果下一秒，就看见迪克表情异常严肃、动作极其谨慎地把盒子重新盖好，然后仔仔细细、严严实实地埋回了土里，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十字——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学来的。 　　伊卡洛斯：“……你该不会，当真了吧？” 　　迪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那可是海盗船长的诅咒！这世界连外星人都有，你怎么知道没有幽灵！” 　　伊卡洛斯：“……” 　　他仔细一想，觉得……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但是。 　　“这明显是小孩子埋的啊！你看这字，这手工，这藏宝图画得跟鬼画符似的！” 　　迪克倒吸一口凉气，声音更低了：“这可是传承了上百年的韦恩家！谁知道祖上有没有招惹过什么幽灵啊！” 　　老天—— 　　伊卡洛斯简直想扶额。 　　迪克这逻辑，已经完全自我闭环了！ 　　等两人吵吵嚷嚷、拌着嘴回到卧室时，已经快到凌晨2点多了。 　　而这时，蝙蝠侠也刚急匆匆赶回蝙蝠洞。 　　阿尔弗雷德正要端上咖啡，布鲁斯就一把扯下面罩，坐回蝙蝠电脑前，开始飞速调取所有与超人相关的采访记录。 　　“那些幻觉又出现了，阿福。”布鲁斯的视线在无数新闻画面和采访片段中快速扫过，“这次我记得很清楚。白色披风的超人，一种叫‘领主政权’的全球统治体系，还有那座堡垒——孤独堡垒。” 　　他找到了。 　　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上被放大的新闻画面。画面里，那个穿着三原色制服、披着红披风的超人，正被一位记者追问不在全世界飞来飞去拯救他人时，通常会做些什么。 　　【通常会去买杯咖啡休息一下，或者摸摸小动物。我记得有一次刚从家里出来——呃，我是说，从住处出来的时候，我遇到一只迷路的北极熊幼崽，帮它找到了妈妈。】 　　【噢，可怜的小家伙……等等，您刚才说‘从家里出来’？是在北极吗？】 　　【是的，我住在北极。我在那儿有间……比较大的屋子。不过没什么家具，你知道的，把家具运过去挺麻烦。】 　　布鲁斯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冷笑。 　　比较大的屋子。 　　他回忆起脑海中最后闪现的那个画面——那个从冰川深处刺出、犹如巨型水晶利刃、充满外星科技与压迫感的宏伟堡垒。 　　再看看采访里这个表情温和、甚至带着点紧张和羞涩、有一撮不听话小卷毛的超人。 　　你管那东西叫“比较大的屋子”？ 　　……等等。 　　布鲁斯突然注意到，这个超人在回答时的神态，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将这段采访中超人的表情，与其他几次公开露面的影像进行比对。乍看之下似乎没什么不同，但有种极其细微的差异——一种更放松、更亲近，甚至隐约透着点熟稔的细微差别。 　　而区别就是采访者不同。 　　布鲁斯立刻调取了超人其他几次接受同一位记者采访的录像，反复对比，最终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看清记者名字的瞬间，他身体向后靠了靠。 　　“露易丝·莱恩。”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在大都会，几乎人人都知道，星球日报的王牌记者露易丝·莱恩似乎总有办法抓到超人做专访，而紧随其后的，通常是她那位名叫克拉克·肯特的同事。 　　布鲁斯继续深挖。 　　一旁的阿尔弗雷德清楚地意识到，布鲁斯已完全陷入了某种抽丝剥茧的思维状态。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将一杯刚煮好的咖啡轻轻放在布鲁斯手边，轻叹一声，转身离开了蝙蝠洞，去为那两位应该已经回到卧室的小少爷准备热牛奶。 　　蝙蝠洞内，只有仪器运转的嗡鸣与屏幕光闪烁。光芒映亮了坐在巨大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的那道黑影。 　　【排除了你我是魔法幻觉或人格分裂的可能性，那么剩下概率较大的猜想，布鲁斯，就是你还未接触过的“平行宇宙”。】 　　【在我的世界，发生了太多事。它们给了我们经验，也给了我们更多思考——或者说，固执——的时间，最终只剩下疲倦。但在你的世界，你还太年轻。你还没经历那些会让你反复咀嚼痛苦的事，也还没遇到那些能让你的后背不再孤单的人。你们之间一切都还没开始。你们拥有的是全新的未来。】 　　【所以，布鲁斯，别被我们影响。去关注你所在的那个世界。去寻找你的同伴。】 　　【祝你好运，布鲁斯。】 　　…… 　　不。 　　蝙蝠侠独自工作。 　　布鲁斯面无表情地想。他已经调取到露易丝·莱恩的全部资料，她目前仍在《星球日报》工作，然而她的同事克拉克·肯特已经于五年前从《星球日报》辞职，据说是回了老家堪萨斯的农场。 　　而辞职时间，恰好与超人不再公开活跃的时间点基本吻合。 　　布鲁斯眯了眯眼，沉默地盯着屏幕。 　　看来，他得出趟远门了。 　　* 　　第二天早上。 　　伊卡洛斯拉着还在犯迷糊、不停打哈欠的迪克坐到餐桌旁。令人庆幸的是，阿尔弗雷德端上来的不是特制蔬菜汁，而是两杯热牛奶。伊卡洛斯对牛奶没什么意见，迪克却一脸嫌弃，趁老管家转身的功夫，偷偷把自己那杯喝了没两口的牛奶，飞快地往伊卡洛斯杯子里倒了不少。 　　伊卡洛斯看着迪克那双写满“拜托了”的、可怜兮兮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又灌下去一大口。 　　早餐是标准的英式全套。 　　伊卡洛斯嚼着煎蛋，对餐桌上不见布鲁斯身影并不意外。 　　蝙蝠侠需要夜巡，而布鲁斯·韦恩通常下午才会现身。昨晚阿尔弗雷德也提过，今早布鲁斯大概不会出现在早餐桌上。 　　中午，伊卡洛斯和迪克在私人影院里看了几部电影，又打了几轮游戏。 　　高高兴兴玩了一整天，临近傍晚，布鲁斯·韦恩终于出现了。 　　他匆匆在晚餐桌上露了个面，与伊卡洛斯和迪克简单地聊了几句，又解释了一下晚上有个重要晚宴必须出席，便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他看起来好忙。”迪克抱着靠枕窝在沙发里，语气有些迟疑，“报纸上都说布鲁斯·韦恩不怎么管集团的事……可我看见他眼底的黑眼圈好重，他好像很久没好好休息过了。” 　　伊卡洛斯正盯着电视看一场足球赛。 　　解说员声嘶力竭，比赛似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伊卡洛斯看得有些入神，随口回道：“但他毕竟是个韦恩。成年人的世界总是忙忙碌碌的。” 　　迪克颇有点小大人样地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伊卡。你有时候显得很在乎、很信任布鲁斯先生，可另一些时候，你对他那些秘密，或者说细节，又好像不那么关心。你明明有那些特殊能力，很可能早就知道布鲁斯先生的什么事，但你从来不说……你是在帮他隐瞒那些秘密，对吗？” 　　他说着说着，眼睛突然睁大了。原本只是随口一提的猜测，可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捋，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咔哒”一声通了。 　　“你帮他隐瞒秘密，可又不阻止我去找……这说明，在你看来，那些秘密不会伤人，甚至可能……对我有好处？所以那些秘密是……正向的？” 　　迪克的语速越来越快。 　　这时，伊卡洛斯也终于将目光从激烈的球赛上移开，落回迪克脸上。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慢悠悠地说，“我知道你根本不可能找到布鲁斯先生的秘密。” 　　迪克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我迟早会找到的！” 　　伊卡洛斯耸了耸肩。 　　紧接着，他就听到迪克用同样慢悠悠的、带着点探究的语气回敬道： 　　“我也知道你身上藏着更多秘密，伊卡。” 　　伊卡洛斯感觉像是被人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然后一脸凝重地转移话题：“我们继续看球赛吧，迪克。” 　　迪克还想说什么，伊卡洛斯飞快地截住话头：“你觉得哪支队会赢？” 　　迪克果然被带跑了，盯着屏幕思考了几秒：“我觉得是皇家塞马里队。” 　　“为什么是他们？” 　　“我之前看过他们的比赛，打法挺凶的，节奏快，但特别吃状态，所以也有点说不准。不过对面那支队我都没听过，所以还是押塞马里吧。” 　　伊卡洛斯笑了一下，随即说道：“好吧，你赢了，那我也选塞马里。” 　　迪克立刻抗议：“嘿！你不能跟我选一样的！” 　　伊卡洛斯：“我才不跟你赌呢。” 　　“可恶，我本来还想从你这儿撬点秘密出来呢，结果你嘴这么严。” 　　伊卡洛斯：“休想。” 　　就在他们有一搭没一搭斗嘴的时候，电视屏幕上那紧张刺激的球赛画面突然中断，切入了紧急新闻播报。 　　女主播表情严肃，语气凝重： 　　“今晚，在由拉姆斯登家族主办的慈善晚宴现场，发生了一起重大爆炸事件。警方已迅速控制现场，并初步锁定了嫌疑人。目前，针对嫌疑人的追捕行动仍在进行中。请广大市民如有相关线索，立即拨打屏幕下方的报警电话……” 　　紧接着，一段显然是现场记者用长焦镜头拍下的、有些晃动的画面跳了出来。 　　火光冲天的宴会厅废墟外缘，一道黑色的身影正试图从混乱中脱身，却被闻讯赶来的警方拦在了警戒线边缘。无处可避的强光探照灯和无数相机闪光灯，瞬间将他牢牢钉在光圈中央。 　　漆黑的披风，漆黑的战甲，漆黑的、覆盖了上半张脸的头盔……以及那个下意识抬起手臂、用披风边缘遮挡刺目强光的、带着明显抗拒与紧绷的姿态。 　　与周围喧嚣鼎沸的人群、不断试图冲破警察人墙的记者、以及神色警惕逐步逼近的警员们，形成了一种冰冷而突兀的割裂感。 　　这一切，都被高清镜头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电视屏幕上。 　　伊卡洛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迪克也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看着画面中那些几乎要将那道黑色身影吞没的人潮和闪光，下意识喃喃道：“他们……简直要把他撕碎了。”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身旁的伊卡洛斯—— 　　只见刚才还算平静的男孩，此刻脸上笼罩着一层压抑到极致的冰冷怒意，那双蓝眼睛里翻涌的某种东西，几乎让迪克错觉伊卡洛斯下一秒就会从沙发上弹起，瞬间消失在原地，然后把所有围堵蝙蝠侠的人全都…… 　　但伊卡洛斯仍然死死地坐在沙发里，指节捏得发白。 　　迪克几乎有点看不懂他了：“伊卡？” 　　伊卡洛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强行抑制的愤怒：“我不能行动，迪克。这里是蝙蝠侠的哥谭。这是他必须处理的事情。我们不能贸然插手。” 　　“如果我们插手了会怎样？”迪克叉着腰，语气急切，“蝙蝠侠会把我们抓起来吗？” 　　伊卡洛斯迅速摇头。 　　“那不就结了！”迪克语速飞快，“更何况蝙蝠侠之前也救过我们，现在该我们帮他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抓住伊卡洛斯的手腕，用力把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伊卡洛斯几乎是毫无抵抗地被他拉了起来，那一瞬间，他身上的超级力量仿佛完全消失了。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许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重复出现而又消失。 　　迪克隐约察觉到某种令人不安的、甚至带着寒意的东西，这让他下意识回想起最初遇见伊卡洛斯时，那条小巷里所目睹的场景带来的、近乎本能的恐惧与心悸。但最终，他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伊卡洛斯垂在身侧的衣袖。 　　伊卡洛斯终于动了。 　　他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决定，然后看向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的迪克，“你说的对，迪克。” 　　“我们总是需要改变的。我们拥有更多的选择。” 　　* 　　蝙蝠侠在喘息。 　　他终于摆脱了紧追不舍的警察和记者，躲进一处僻静阴暗的小巷角落，正捂着大腿外侧的枪伤，缓慢调整呼吸。 　　身后街道有警车驶过，车灯扫向巷口。 　　蝙蝠侠将身体往阴影深处藏了藏，确保自己完全隐没在黑暗中。 　　这时，耳麦里响起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透着急切：【布鲁斯少爷！少爷！您还好吗？刚才是怎么回事？】 　　“一场爆炸，阿福。但凶手在另外两处也安置了炸弹，我得去处理。” 　　蝙蝠侠深吸一口气，开始向前移动。腿伤让他的步伐有些踉跄，但很快恢复了稳定，脚步重新变得迅捷。 　　阿尔弗雷德轻叹：【请将您掌握的信息告诉我，少爷，或许我能——等等，布鲁斯少爷，庄园里的伊卡洛斯小少爷和迪克小少爷刚刚离开了庄园！】 　　蝙蝠侠脚步猛地一顿：“什么？” [31]谜语与炸弹（二合一）:　　迪克：你觉得我们把这玩意戴在头上怎么样？\r\n\r伊卡洛斯： 　　迪克：你觉得我们把这玩意戴在头上怎么样？ 　　伊卡洛斯：……不。 　　* 　　今晚的哥谭并不宁静。 　　……虽然平时的哥谭也称不上宁静，但至少不像今夜这般混乱。 　　伊卡洛斯带着迪克飞在高处，向下俯瞰。他们身处富人区上空，整片区域在夜色中格外璀璨，无数霓虹灯与川流不息的车灯汇聚成光的河流。 　　然而，除了此起彼伏的汽车鸣笛，更清晰的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几乎连成一片的尖锐警笛声，那些红蓝闪烁的光点在原本就有些拥堵的主干道上艰难穿梭。 　　再往远处，黑暗笼罩的区域更多。伊卡洛斯偶尔能瞥见那些被贫穷与犯罪笼罩的街区里爆发的短暂交火与混乱。 　　但这些都与他们此刻的目标无关。 　　伊卡洛斯收回视线。 　　目光重新聚焦于下方那栋先前在电视新闻中看到的宴会厅所在的那家酒店——那里刚发生过爆炸，此刻仍是火光冲天、浓烟翻滚。好几辆消防车正喷水灭火，许多警察聚集在现场调查，路边还围着不少尚未散去的路人。 　　迪克被他用手抓着双臂，悬在半空，这家伙似乎有些不安分，蠢蠢欲动地想松开一只手，甚至还仰起头问：“我能在你身上翻个跟头吗？” 　　——马戏团的习惯发作了。 　　伊卡洛斯面无表情：“不行。” 　　“好吧。”迪克也不坚持，配合地低下头，望向下方火光冲腾的酒店，“所以，你找到蝙蝠侠了吗？” 　　问题就在这里。 　　伊卡洛斯心想。 　　蝙蝠侠消失了。 　　他可能正在暗处独自调查，也可能已陷入某种险境。而通常，一旦蝙蝠侠不想被人找到，就算是氪星人也难以追踪。 　　更何况伊卡洛斯只是个半氪星人。 　　迪克见伊卡洛斯暂时没有明确方向，就建议他们先去警察聚集的地方打听消息。 　　于是伊卡洛斯带着迪克降落到地面。 　　那些聚集在爆炸宴会厅外围的警察很快注意到了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孩子。 　　鉴于前不久那起牵扯政客、性质极其恶劣的大型儿童拐卖案仍在发酵，甚至吸引了其他城市媒体的高度关注，哥谭警方内部不少人——无论以往作风如何——此刻至少得夹起尾巴，做出点尽职尽责的样子，以免不仅丢工作丢脸还丢命。 　　很快，一名警察挤出尽可能和善的笑容走过来，问道：“孩子们，你们怎么在这儿？爸爸妈妈呢？” 　　迪克立刻主动承担了沟通重任。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不安，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说他们是跟着爸爸妈妈来参加宴会的，可现在爸爸妈妈不见了，他们很害怕，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周围响起了不少同情和叹息的声音。 　　一位女警也走了过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安慰着这两个“吓坏了”的孩子。 　　迪克则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依赖和懵懂，此刻看起来格外惹人怜惜。 　　伊卡洛斯则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盯着迪克的表演看了好一会儿。他脑中不自觉浮现出成年后那位夜翼，再将眼前这张稚嫩的脸与之重叠，随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算了，先不想这些。 　　他收敛心神，迅速将注意力转回正事，悄然将超级听力放大，捕捉着周围因某些关键词而迅速在警察间流动的低语。 　　比如，被全城追捕的蝙蝠侠。 　　比如，至少三分之一的警察心知肚明，爆炸并非蝙蝠侠所为，但他出现得太过巧合，现场又找不到其他可疑人物的痕迹。于是为了平息舆论，上层决定将他推为凶手，转移公众焦点——以吉姆·戈登为首的部分警察强烈反对，却没能顶住上级压力； 　　又比如，爆炸现场留下了线索。那个猖狂的炸弹犯通过广播宣称，他在哥谭另外两个地方安放了两枚炸弹，并留下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谁被倒吊在了树上？】 　　伊卡洛斯听到这里，瞬间皱紧眉头。 　　“谜语人？” 　　他几乎下意识想到了蝙蝠侠众多对手中，那个以偏执地使用复杂谜语作为犯罪标志的超级反派。 　　但……只有一个谜语？似乎又不太对劲。 　　伊卡洛斯总觉得有哪里透着古怪。 　　此时，仍在现场的吉姆·戈登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询问了身旁的警员，得知有两个孩子疑似在爆炸中与父母失散，甚至可能父母已遭遇不测。 　　戈登叹了口气，正要吩咐人先将孩子带回警局，却在转身走出两步时，脑海中猛地闪过一段记忆—— 　　他见过这两个孩子。 　　就在不久之前。 　　那个已被捣毁的克里斯帮据点，那个关押着法官之子与富豪之子的仓库。 　　那两个本应从另一关押点逃脱，却又莫名出现在仓库里的男孩！ 　　该死！ 　　戈登猛地转身。 　　然而刚才两个孩子所在的位置，此时已经空空如也。 　　只剩周围警员来回忙碌的身影。 　　仿佛无人知晓，那两个孩子是何时，又是如何消失的。 　　…… 　　伊卡洛斯重新带着迪克回到了高空。 　　他们并不知道，地面上的戈登正露出一副见了鬼般的表情。 　　他们正在讨论那句古怪的谜语。 　　【谁被倒吊在了树上？】 　　迪克的想象力开始天马行空地发散：“树，倒吊……伤害树木的？滥伐森林的伐木工？啄木鸟？还是烧木柴的人？等等，那个爆炸犯为什么要炸宴会厅？他跟那些富豪有仇吗？” 　　“如果从这个角度想的话……” 　　伊卡洛斯带着迪克又升高了些。 　　这下，他们能更清晰地俯瞰整个富人区的轮廓与街道网络。 　　他们脚下，正是那栋被炸毁的宴会酒店。 　　以酒店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开去，是密密麻麻的车流与五光十色的霓虹灯。 　　……以及周边至少十几家今晚同样在举办各类宴会或派对的豪华酒店。 　　迪克：“……哇哦。” 　　他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难道哥谭的富豪们每周都要换不同的场子开派对吗？” 　　伊卡洛斯叹了口气。 　　他还是没找到蝙蝠侠。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挨个调查这些酒店时，迪克突然开口了：“伊卡，你看，那两家酒店好像正好在一条直线上。而这条直线的中点，差不多就是我们脚下这个被炸的酒店。” 　　他继续分析，语速加快：“会说那种‘谁被倒吊在树上’怪话的人，说不定也对这种对称、直线之类的古怪东西感兴趣。所以，伊卡，我们要不要先去这两家酒店看看？” 　　伊卡洛斯觉得可以试试。 　　他们先朝东边那家酒店飞去。 　　还没降落，在高空就看见那家酒店的顶层天台上，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在活动。 　　迪克感叹：“我简直天生就是吃侦探这碗饭的。” 　　“但他们是不是也太明显了？就这么大摇大摆待在天台上？” 　　“大概没人想到会有人从天上飞过来吧？”伊卡洛斯吐槽道，同时带着迪克从阴影处悄然靠近。 　　就在抵达天台边缘的瞬间，被他抓着的迪克突然用力一挣—— 　　伊卡洛斯猝不及防，手一松。 　　迪克借着下坠的力道，像一颗小炮弹般朝着下方一个背对着他们、身形略显瘦削的家伙狠狠砸落！ 　　天降正义！ 　　“砰！” 　　那人毫无防备，直接被迪克撞趴在地，发出一声闷哼。 　　没等迪克从“成功砸倒一个成年人”的兴奋中缓过神，其他同伙已经反应过来。看见不知从哪儿冒出个小鬼，几人脸上写满错愕，随即凶神恶煞地朝迪克扑来。 　　迪克紧张地后退一步，突然眼睛一亮，指着其中一人身后喊道：“嘿！看你后面！” 　　那人下意识回头—— 　　迪克抓住机会，猛地抬腿，狠狠踢在对方胯.下！ 　　“呃啊——！”那人顿时面目扭曲，捂着下.体痛苦弯腰。 　　迪克趁机夺过他手里的铁棍，反手一棍砸在他后脑勺上。紧接着，他像只灵活的松鼠，开始在天台杂物堆之间东躲西藏，上蹿下跳。 　　偌大一个天台，竟一时没人能抓到他。 　　但迪克的体力毕竟有限。很快，他的速度慢了下来，最终被几个同伙逼退到了天台一角，背靠冰冷的水泥墙，退无可退。 　　“小鬼，你跑不掉了。”领头的光头壮汉狞笑着逼近。 　　“等等！”迪克再次指向他身后，语气急促，“看后面！” 　　光头壮汉想起同伙刚才的惨状，冷哼一声，非但没回头，反而抬起粗壮的手臂，准备给这小鬼一点颜色看看—— 　　下一秒，他感觉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 　　光头壮汉下意识回头。 　　一张同样稚嫩、却没什么表情的脸映入眼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只看起来不大的拳头已经裹着风声砸在他脸上。 　　“砰——！！！” 　　剧痛炸开，光头壮汉整个人被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水泥墙上，甚至砸出一个浅坑，然后才软软滑落，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动弹不得。 　　然而，他涣散的视野里，却清晰地映出接下来堪称梦幻的一幕： 　　那个矮得还没他大腿高的小豆丁，竟然悬在半空，对着他那些体重至少是他三倍的成年同伙，一拳一个，干净利落地全部放倒。 　　而另一个稍大点、刚才抢了铁棍把他们溜得团团转的小鬼，正站在旁边，哐哐鼓掌。 　　要死。 　　光头壮汉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他妈的，今晚就该在床上睡觉，而不是来搞这破事。 　　说出去被两个小孩放倒，真他妈没脸混了。 　　他彻底放弃了反抗的念头，生无可恋地瘫在墙坑里。 　　很快，天台上横七竖八倒了一片人。 　　伊卡洛斯轻飘飘落回地面。 　　迪克走到那个瘫在墙坑里的光头壮汉面前，好奇地问：“所以你们为什么会待在天台上？” 　　光头壮汉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有气无力地说：“等信号，小鬼。但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所以我按了炸弹的定时按钮。大概还有半分钟，那颗炸弹就会炸。你们两个小鬼爱怎么着怎么着，反正我们不想陪葬。炸弹交给你们了，我们得走了。” 　　伊卡洛斯看了看他。 　　然后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一拳砸在他下巴上。 　　光头壮汉眼皮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炸弹？哪里有炸弹？！”迪克有些惊慌地左右张望。 　　伊卡洛斯也朝四周看了看，然后从不远处一个废弃的通风管后面拖出一个金属箱，掀开箱盖，里面正躺着一枚结构粗糙但体积不小的自.制炸.弹，顶端的红色数字正在跳动着：00:00:28、27、26…… 　　“我们抓到一个大的了……”迪克喃喃自语，“电视里说，要剪掉其中一根对的电线，倒计时才会停止。” 　　他将视线看向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摇头。 　　他们氪星人通常都不管拆炸弹的。 　　“那现在怎么办？叫警察也来不及了。你说蝙蝠侠能不能‘咻’地一下出现在我们面前？他不是会飞吗？” 　　谁告诉你蝙蝠侠会飞？ 　　伊卡洛斯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迪克现在看着那颗正显示着倒计时的红色数字的炸弹，有些紧张。 　　“没关系，别担心，我来处理。”伊卡洛斯说着，直接弯腰，双手抱起了那个不算小的爆.炸.装.置，“只是一颗炸弹而已。” 　　下一秒，他没等迪克说话，直接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迅速没入哥谭深沉的夜空。 　　对，他们氪星人通常是直接把炸弹扔天上排放的。 　　迪克站在天台上，仰着头，努力睁大眼睛，却很快失去了伊卡洛斯的踪迹。他只能看见那厚重、漆黑、仿佛要压下来的云层。 　　紧接着—— 　　“轰——！！！” 　　远在高空之上，云层深处，一团炽烈到极致的白光猛地炸开，瞬间将那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连厚厚的云层都被短暂地撕开了一个刺眼的空洞。 　　…… 　　伊卡洛斯正在向上疾飞。 　　穿越云层，冲破平流层，进入接近宇宙的稀薄高空——他经历过无数次，熟悉得如同呼吸。 　　他通常去那里晒太阳，或者在寂静的深空里漫无目的地放空自己。 　　但这一次，他是为处理一颗炸弹而来。 　　遗憾的是，倒计时只剩数秒，已经来不及将它彻底抛入外太空。他只能在足够高的地方，尽量地把它往更高的地方扔出去。好在这颗炸弹结构还算稳定，没有因突然的施力而提前引爆，只是在更高的空中随着倒计时归零，轰然炸开。 　　于是，白光在他眼前猛然绽放。 　　那灼热与光芒，与太阳居然有几分相似。 　　伊卡洛斯悬在冰冷稀薄的空气中，静静注视那团逐渐消散的烈焰数秒。 　　随后他转身，朝着下方那片被灯火与黑暗分割的哥谭，俯冲而下。 　　也许是因为急着回天台找迪克，他没有调整方向，笔直地从高空坠降，恰好从一架正飞越哥谭上空的客机旁掠过。 　　那一瞬间—— 　　客机经济舱靠窗的位置，一位正用手机拍摄窗外城市夜景的乘客，镜头中骤然闪过一道模糊的黑影。 　　起初他以为那是一只夜鸟。 　　直到他回放视频。 　　他看见了一个近乎人形的孩童轮廓。 　　以及那双在模糊画面中依然清晰的蓝色眼睛，还有那张稚嫩、却与三年前失踪、至今仍令许多人印象深刻的那张面孔极为相似的脸。 　　“我的天……” 　　那名乘客不由自主地低呼出声，握着手机的手几乎在颤抖。 　　* 　　与此同时，另一边。 　　“谁指使你们的？！说！” 　　蝙蝠侠一拳狠狠砸在一个打手的面门上，对方被打得脑袋后仰，鼻血迸溅。 　　他随即揪住对方的衣领，将其重重掼在冰冷的墙壁上，面罩下发出的声音低沉而愤怒：“回答我！” 　　昏暗的灯光在蝙蝠侠身上晃动，映照出愈加阴森骇人的气息，以及那一身仿佛比黑暗本身更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打手满脸是血，声音因恐惧而颤抖：“不、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人一直戴着面具！就给了我们一笔钱，让我们按他说的做！” 　　这里是另一个宴会厅的高层，但不属于宾客区域，周围几乎不见人影。加上灯光已被蝙蝠镖和子弹打碎，四下笼罩在一片近乎冰冷的昏暗中。 　　蝙蝠侠学过拆弹，虽然这是个结构繁琐的自制装置，但他仍迅速解除了危机。只是，他仍未查明幕后主使的真正身份。 　　怒火在胸腔里翻腾，蝙蝠侠再次将那人提起，指关节捏得咔吧作响，压抑的低吼中满是愤懑：“他在哪？！”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人被打得头昏目眩，咳着血沫，连牙齿都脱落了几颗，只是惊惶地望向蝙蝠侠。 　　周围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他的同伙，大多不是断了肋骨就是折了腿骨，正发出痛苦的呻吟。说真的，他们虽然听过哥谭夜里有个穿紧身衣、到处揍人的怪胎传说，但谁他妈能想到这疯子是真的？在哥谭这鬼地方，晚上不睡觉，穿成这样出来暴打罪犯？这他妈得是什么品种的神经病？！ 　　眼看那沉重的拳头又要迎面砸来，这个勉强算是小头目的男人，求生欲猛地爆发，脑海瞬间闪过一个或许能让自己免于再挨打的细节。 　　“等等！我想起一件事！”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个人！他戴着一个红鼻子面具！就是那种……脸色惨白，红鼻子，咧着大嘴笑的小丑面具那种！穿着套很旧、很不合身的西装！他精神好像不正常，一会儿自言自语，一会儿突然大笑，口音……有时候听起来也不像本地人！也许、也许他是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你去那儿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谢了。”蝙蝠侠说。 　　男人脸上刚挤出一丝劫后余生的、混合着血沫的扭曲笑容—— 　　蝙蝠侠的拳头毫无征兆地再次挥出，带着精准的力道，狠狠砸在他的下颌侧面。 　　男人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蝙蝠侠跨过地上瘫软的身体，径直走向被先前爆炸震碎了大半的窗户。还剩最后一个炸弹地点，那里或许会有这个连环炸弹疯子留下的、更直接的线索。 　　他刚踏上布满碎玻璃的窗台边缘，准备利用钩索离开—— 　　“轰——！！！” 　　约六公里外，远处高空陡然迸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转瞬即逝。光芒却猛然冲开哥谭上空常年笼罩的浓雾，在云层间撕开一道短暂的裂隙。 　　蝙蝠侠瞳孔骤缩，当即从窗口一跃而下，朝着那个方向疾速赶去。 　　他很快抵达了现场。 　　这里本应是他原计划中，下一个需要排查的、极可能藏有炸弹的地点。 　　而现在，天台上那几个形迹可疑的家伙已经被结结实实地捆在一起，扔在了角落。周围的杂物被整齐地码放在另一边。 　　而在场地中央的空地上，有人用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白色涂料，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大大的单词，底下还画了个简笔笑脸。 　　【safe】（安全） 　　蝙蝠侠站在那个词前，沉默地注视了片刻。 　　伊卡洛斯和迪克正藏在几米外一个巨大杂物箱后面的阴影死角里，已经蹲了好一会儿。 　　迪克甚至无聊到用手指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写字：【我们要躲到什么时候？】 　　伊卡洛斯用手指在旁边回：【等蝙蝠侠离开。】 　　迪克：【我们不是解决了炸弹吗？为什么还要躲他？】 　　伊卡洛斯：【因为他会板着脸，用那种低沉的嗓音说“你们不该涉险”、“这太危险了”、“立刻回家”之类的话。】 　　迪克：【啧，标准的大人台词。】 　　他们又安静地等了一会儿，身后再没传来任何脚步声或衣料摩擦声。 　　伊卡洛斯微微侧身，透视能力让他能清晰“看”到天台上，除了那几个被绑着的倒霉蛋，已空无一人。 　　迪克用口型无声地问：“他走了？” 　　伊卡洛斯点了点头。 　　但下一秒。 　　一个低沉、平静、却带着无形压迫感的声音，几乎贴着他们的后脑勺响起： 　　“不，我还没走。” 　　迪克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就想往前窜，然而熟悉的、后领被拎住的感觉瞬间袭来。他无奈地卸了力，转过头，果然对上了蝙蝠侠那张覆盖着坚硬面罩、看不出表情的脸——对方正用两根手指，稳稳捏着他的衣领。 　　而伊卡洛斯依旧维持着蹲姿，只是略微抬起了头，脸上摆出了和迪克以前装乖时如出一辙的、混合着惊讶与无辜的表情，眨了眨那双蓝眼睛。 　　“在我说任何话之前，”蝙蝠侠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两个孩子完全笼罩，带来强烈的视觉压迫。但他的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肯定？ 　　“我得先说一句，做得不错。” 　　他先是看向仍蹲在杂物箱后的伊卡洛斯，对方脑袋上套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布袋子，眼睛部位还戳了两个窟窿……他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才开口道： 　　“晚上好，伊卡洛斯。” 　　接着，他将目光转向被拎着后领、姿势有点滑稽的迪克，也在那个同款布袋上停留片刻，问道： 　　“我该怎么称呼你，孩子？” 　　“呃，呃……”迪克咽了口唾沫，脑子飞快转动，灵机一动，“罗宾！你可以叫我罗宾！” 　　“好的，罗宾。”蝙蝠侠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稳，“那么，如果我要求你们，现在立刻离开这里，回到你们的家，并且老老实实待在那里，你们会照做吗？” 　　迪克立刻翻了个白眼，用眼神朝伊卡洛斯示意：“你居然猜对了！”然后他转回头，对蝙蝠侠直截了当：“当然不会。” 　　“好的。”蝙蝠侠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甚至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既然如此，我正好有一个地址需要核查，但抽不开身。你们能帮我去看一眼吗？” 　　伊卡洛斯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不对劲。 　　这太不符合蝙蝠侠一贯的作风了。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还“帮我去看一眼”？ 　　但迪克已经兴奋地连连点头：“当然！交给我们！地址是哪儿？” 　　伊卡洛斯迟疑了一下，看着迪克跃跃欲试的样子，最终还是跟着点了下头。 　　蝙蝠侠报出了一个地址。 　　伊卡洛斯记下地址，带着迪克再次升空，朝着那个方向飞去。 　　那是一条位于城市边缘、略显偏僻的小巷。 　　他们按蝙蝠侠给的指示在小巷里降落，接着步行几分钟走出巷口—— 　　眼前赫然是一座在夜晚依旧灯火通明、音乐欢快的露天游乐园。旋转木马闪烁着七彩光芒，碰碰车场传来孩子们的欢笑。 　　而在游乐园入口的拱门下，格雷森夫妇正焦急地四处张望，显然是在寻找什么人。 　　尽管已有预感，但真正目睹这一幕的伊卡洛斯还是沉默了下去。 　　而迪克还没看到他爸妈，依旧沉浸在“蝙蝠侠委以重任”的兴奋中，压低声音说：“蝙蝠侠说怀疑里面有设施被动了手脚，尤其是旋转木马！这里孩子多，我们得小心点——” 　　“不。”伊卡洛斯面无表情地一把拉住正要往里冲的迪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磨牙的意味，“我们被骗了。” 　　他顿了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句话： 　　“蝙蝠侠骗了我们。他居然骗小孩！” 　　* 　　与此同时。 　　站在一座废弃化工厂高耸锈蚀的钢铁支架上，蝙蝠侠轻轻扯了扯披风，试图将嘴角那丝几乎要压制不住的、极细微的弧度彻底抹平。 　　耳麦里，传来阿尔弗雷德一声悠长而充满包容的、无奈的轻叹。 [32]【Have a happy day!】:　　伊卡洛斯：呵呵呵呵呵呵呵。（冷笑.jpg）\r\n\r*\r 　　伊卡洛斯：呵呵呵呵呵呵呵。（冷笑.jpg） 　　* 　　伊卡洛斯原本打算趁格雷森夫妇还没发现他们，立刻带着迪克离开。 　　但或许父母与孩子之间总有些特殊的感应，格雷森夫妇不知为何忽然转向他们的方向，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了迪克，接着也注意到了伊卡洛斯。 　　迪克脸上的笑容原本因伊卡洛斯那句“蝙蝠侠骗了我们”而僵住，此刻见到父母竟然也在这里，顿时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低声问伊卡洛斯：“为什么我爸妈会在这儿？！” 　　伊卡洛斯心想，还能为什么？多半是蝙蝠侠aka布鲁斯·韦恩联系了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又联系了格雷森夫妇，编了个诸如“布鲁斯少爷带孩子们来游乐园玩，临时有急事离开，麻烦二位过来照看一下”之类的借口。 　　果然，当迪克结结巴巴地问起时，格雷森夫人蹲下身，温柔地解释道，是韦恩庄园的管家阿尔弗雷德先生打电话来，说韦恩先生带你们来玩，临时有重要事务不得不离开，拜托他们过来接一下，怕两个孩子在游乐园里没人看顾。 　　迪克立刻扭头看向伊卡洛斯，脸上写满了“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到底什么关系？”的疑问。 　　伊卡洛斯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堪称毫无波动的棒读：“他们之间，存在一种非常扭曲复杂的关系。” 　　他甚至带上了一点哥谭本地人才会有的、那种对于城市传说津津乐道的阴暗揣测口吻。 　　虽然伊卡洛斯本质上算是大都会人，但是拜托！他现在住在哥谭，而且未来准备常驻哥谭，那么他当然有必要学习一下哥谭人的精神！ 　　迪克则开始疯狂脑补。 　　他联想到韦恩庄园里那些总是令他感到神秘的布置，再结合神出鬼没并且形象相当恐怖的蝙蝠侠，恍然大悟般道：“我明白了！一定是韦恩先生有什么把柄落在蝙蝠侠手里了！所以蝙蝠侠才能让布鲁斯先生的管家配合他！蝙蝠侠果然是隐藏极深、手段了得的邪恶家伙！” 　　他严肃而认真地说道，或许还有更多猜测，但其中丝毫没有“韦恩先生就是蝙蝠侠”的念头。 　　伊卡洛斯想了想，用同样严肃认真的语气附和道：“没错，蝙蝠侠非常邪恶。尤其擅长把半夜不睡觉、还在外面乱跑的小孩抓进他的蝙蝠洞里。” 　　迪克睁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走在后面几步的格雷森夫妇，看着前方两个小家伙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嘀嘀咕咕说个不停，偶尔还伴有夸张的肢体动作，相视一笑，眼神里满是温情与纵容。 　　游乐园里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来来往往的多是年轻的情侣，或是一手牵着孩子、一手拿着气球棉花糖的三口之家。伊卡洛斯、迪克，再加上格雷森夫妇混在其中，丝毫不显突兀。 　　“也许我们该给他们买点冰淇淋或者棉花糖，”格雷森夫人轻声对丈夫说，“你看，别的孩子手里都有。” 　　格雷森先生环顾四周，确实看到不少被父母牵着的孩子，不是舔着甜筒就是举着蓬松的棉花糖。 　　他点点头，目光柔和地落在前面两个小小的背影上：“迪克今天看起来特别兴奋。伊卡洛斯也是……虽然和我们相处时间不长，但我能感觉到，他比我们刚遇见他那会儿，要放松不少了。” 　　他们在后面轻声聊着孩子的变化，前面的两个孩子却正琢磨着怎么从他们眼皮底下溜走。 　　迪克正在头脑风暴，快速列举着至少一、二、三种从父母眼皮子底下成功逃脱的方案。鉴于以往有不少前科，他爸妈对他的关注度一向不低。但现在，他有伊卡洛斯这个外挂！ 　　迪克双手握拳，扭过头，用那双闪闪发亮的蓝眼睛，充满期待地看向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身后不远处正含笑望着他们的格雷森夫妇，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爸妈会担心的，迪克。”他实事求是地说，“这里人这么多，他们很可能真的怕你再次……嗯，被带走。” 　　因为之前确实发生过这样的事件，迪克被找到时，格雷森夫妇抱着他哭了很久，那种后怕与失而复得的强烈情感，迪克记忆犹新。想到这里，他高亢的情绪也稍稍蔫了下去。 　　“那……我们难道就只能乖乖待在这儿了？”他拉着伊卡洛斯的手，走在充满欢声笑语的人群中，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刚刚才经历过那么刺激、堪称梦幻的冒险，转眼间却身处这种充满童真和热闹喧嚣的寻常游乐场，巨大的反差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你说……”迪克望着远处旋转木马上欢笑的孩子们，迟疑地问，“蝙蝠侠现在会在做什么呢？” 　　* 　　“砰！” 　　沉重的闷响在空旷的废弃化工厂里回荡。 　　蝙蝠侠侧身躲过迎面砸来的钢管，反手扣住袭击者来不及收回的手腕，顺势一拧一拉，另一只手的手肘已重重砸在对方毫无防护的侧颈。 　　袭击者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战斗从底层一路向上蔓延，空气里满是铁锈、灰尘和旧化学药剂的味道，混合在冰冷污浊的空气里。 　　袭击者们一波波地不断扑上，又不断被击倒。蝙蝠侠的动作很快，很准，同样毫不留情。 　　就在这时，遍布工厂各处的早已废弃的广播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接着，一个经过明显失真处理、却依旧能听出其中癫狂意味的声音响了起来： 　　【嗨，蝙蝠侠。恭喜你抵达最后一站。来找我吧。我就在这儿。】 　　【对了，要听个故事吗？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丑——就是在游乐园里给孩子们发气球的那种。这没什么特别的，对吧？他也一样，总是大笑，给所有人带去欢乐。我也一样。蝙蝠，你为什么不多笑笑呢？】 　　蝙蝠侠没有回应。 　　他一拳将一个从侧面扑来的打手砸得踉跄后退，对方撞在生锈的栏杆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随即惨叫着从五六层楼高的钢铁走道上坠落。 　　“嗖——！” 　　钩索枪几乎在同时射出，精准地缠住了下坠者的脚踝，将他险险地吊在半空。 　　蝙蝠侠将钩索另一端在栏杆上打了个死结，随即回身一拳，将身后袭来的另一人打得鼻血直流、踉跄倒地，没等对方反应，紧接一记重击令其彻底昏迷。 　　他没有停留，迅速观察四周，随即踩上栏杆向上跃去，顺着那些嘎吱作响的锈铁阶梯继续向上。 　　“哒哒哒哒——！” 　　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在金属墙壁和地面上溅起密集的火花。 　　蝙蝠侠猛地甩开披风，坚韧的特殊材质瞬间挡住了大部分子弹。 　　他借助几个废弃反应罐和管道作为掩体，快速移动，几个闪身便已贴近那几个持枪的袭击者。 　　拳、肘、膝、腿……近身格斗在瞬间爆发，又在一两秒内结束。 　　枪手们甚至没看清对手的动作，便已哀嚎着倒地。 　　蝙蝠侠继续前进，目标明确。他很快根据声音来源和工厂结构，锁定了广播室的大致方位。 　　“砰！” 　　他一脚踹开了那扇锈蚀的铁门。 　　然而，室内空无一人。 　　只有一张正对着门口的破旧椅子上，放着一台老式的便携式录音机。 　　录音机上的红灯规律地闪烁着。 　　那个经过处理的声音，正从录音机的喇叭里传出： 　　【你找到我了。】 　　那声音说道：【说真的，这真让我怀念。你不知道我有多期待能重新经历这一切。你总能找到我，你总能发现我。猜得到我想做什么吗？】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没耐心。但在那之前，你得先解开谜题的答案，对吧？说真的，想出这么个谜题可费了我不少脑子，太难了太难了。所以，蝙蝠侠，告诉我，你想到了什么？】 　　【谁被倒吊在了树上？】 　　几乎是录音机话音落下的同时——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再次从门口方向传来！ 　　子弹射入狭小的广播室，打在墙壁、设备和铁架上，溅起无数碎屑和火花，灰尘弥漫。 　　蝙蝠侠在弹雨中灵活地翻滚、闪避，寻找着掩体，身影在弥漫的灰尘和闪烁的枪火中时隐时现。 　　而那个录音机的声音，却在这震耳欲聋的枪声中，突兀地开始低笑起来。那笑声起初很轻，带着神经质的颤抖，随后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刺耳，最终演变成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扭曲疯狂的狂笑： 　　【是你！蝙蝠侠！是——你——哈哈哈哈哈！！！】 　　【可怜的蝙蝠！可怜的小蝙蝠！为什么会被倒吊在树上？他被谁倒吊在树上？天啊，这简直太残忍了！是谁？！是谁竟敢这么对待一只小蝙蝠！哈哈哈哈哈！！】 　　【我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但你还没找到我！不过快了，就快了！来吧，蝙蝠。找到我，发现我！然后我们会像从前一样，再次站上这个舞台！我们可以让一切重新开始！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哈哈哈哈哈——】 　　“咻——！” 　　一枚蝙蝠镖从暗处飞出，击中了那台发出尖锐笑声的录音机。一阵滋滋的电流杂音后，录音机彻底报废。 　　下一刻，黑影自报废的录音机旁掠出，迎着黑暗中迸发的无数枪火，沉默而迅疾地扑向门口那群枪手。 　　拳头重重砸在肉.体上的闷响再次响起。 　　自始至终，蝙蝠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依旧专注、沉默，冷静得可怕，一言不发地战斗、观察，然后再次迅速锁定了幕后黑手可能藏身的位置，朝那个方向疾冲而去。 　　很快，他捕捉到一丝异常——在另一群匆匆忙忙寻找射击角度的枪手后方，一个戴着红鼻子、苍白笑脸小丑面具的古怪身影，正躲在阴影里，朝这边窥视。 　　蝙蝠侠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谁？！”他暴喝一声，声音透过变声器，带着怒意，人已朝那边冲过去！ 　　然而，那个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与广播和录音机里那个癫狂话痨的形象截然不同。他显得异常沉默，甚至有些……瑟缩？隔着面具都能感觉到他的惊恐。 　　在看到蝙蝠侠冲来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拔腿就跑！ 　　蝙蝠侠立刻紧追上去！ 　　“拦住他！” 　　“开枪！” 　　周围的枪手试图拦，子弹再一次交织成一片。 　　蝙蝠侠在弹幕里穿行，直追前面那个仓皇逃跑、戴小丑面具的男人。 　　枪声在空旷破败的化工厂里久久响着。 　　…… 　　伊卡洛斯下意识地朝哥谭北面化工厂的方向望去。他隐隐约约捕捉到那边传来不同寻常的动静，密集的枪声、金属撞击、还有某种尖锐的杂音。 　　他正要进一步放开超级听力，聚焦倾听—— 　　就在这时，旁边的迪克突然把一个冰凉的东西塞进他手里。 　　“喏，”迪克自己嘴里正含着一大口冰淇淋，说话含混不清，“我爸爸刚在那边摊子买的。巧克力味，你上次说过喜欢。” 　　伊卡洛斯正全神贯注地试图分辨远方的声响，表情显得有些呆滞。他迟钝地低头，舔了一口手里的甜筒。 　　迪克则在一旁唉声叹气。即使身处充满欢乐喧闹的游乐园，他的心思显然完全不在这里。 　　他踢着脚下的小石子，眼神时不时瞟向哥谭漆黑的夜空，脸上写满了渴望和失落——他太想继续参与刚才那种紧张刺激的“秘密行动”了。 　　这种明显的心不在焉，很快被一直关注着孩子们的格雷森夫妇察觉了。 　　他们有些困惑，也有些担心。明明在游乐园入口刚见到时，迪克还显得很兴奋激动，怎么这会儿情绪这么低落？而一旁的伊卡洛斯，虽然平时情绪就内敛，但此刻明显也在走神，心思显然飘到了别处。 　　发生了什么？ 　　格雷森夫妇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他们能看出迪克正时不时偷瞄他们，身体有许多不自觉地、多余的小动作。 　　而通常，当迪克出现这些小动作时，多半是他心里盘算着想做点什么“自己的事”，又琢磨着怎么避开父母注意的时候。 　　格雷森夫人温柔地蹲下身，平视着迪克，试探着问：“迪克，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和伊卡洛斯一起来游乐园玩呢。有什么特别想玩的项目吗？摩天轮？碰碰车？还是那个看起来很刺激的海盗船？” 　　迪克垂着脑袋，闷闷地摇了摇头，只顾着一下下舔着手里快化完的冰淇淋，没吭声。 　　旁边的伊卡洛斯，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远方的监听上。超级听力穿透城市的喧嚣，努力捕捉着化工厂方向的细节，那些连绵不绝的枪声，重物倒地的闷响，急促但依然规律有力的属于蝙蝠侠的心跳…… 　　然后，突然间—— 　　一阵极其尖锐、癫狂、充满神经质笑声的碎片，强行刺入了他的听觉！ 　　那笑声短促，却瞬间扎进他的大脑皮层，带来一阵生理性的恶寒与头皮发麻的惊悚感。 　　小丑？！ 　　——杰克·纳皮尔！ 　　伊卡洛斯心脏猛地一沉。 　　他几乎是立刻将超级感知转向之前标记过的几个地点——杰克破旧的公寓、他打工的汉堡店、医院他妻子的病房…… 　　全都空无一人。 　　杰克·纳皮尔，消失了。从他的感知中彻底消失了。 　　一种冰冷的、混合着被愚弄的荒谬感和某种不祥预感的愤怒，悄无声息地从他心底最深处窜起，瞬间充斥了心脏。 　　他甩开了迪克一直牵着他的手。 　　迪克被甩得一愣，手里化了一半的冰淇淋“啪嗒”滴了一滴在手心上。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伊卡洛斯：“伊卡？” 　　“待在这里，迪克。”伊卡洛斯没有回头，神情冰冷，甚至没有看迪克一眼。他径直朝着人群相对稀疏的阴影处走去，脚步快而稳，“别跟来。和你爸爸妈妈待在一起。” 　　迪克愣在原地，手心黏糊糊的冰凉触感传来。 　　他看着伊卡洛斯迅速融入人群，又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后几步外、脸上写满忧虑的父母。 　　他的身体僵硬地钉在原地，左脚微微抬起，想追上去，右脚却像被钉在地上。 　　他不知道该踏出这一步，去追随那个未知的、听起来就很危险又刺激无比的冒险；还是该留在这里，留在父母温暖的羽翼下，留在安全、明亮、充满冰淇淋甜腻香气的正常世界。 　　就在这时，格雷森先生走上前，大手轻轻按在迪克有些紧绷的小肩膀上，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然后，格雷森夫人也走了过来。 　　她半蹲在迪克面前，伸手温柔地擦掉他嘴角沾着的冰淇淋渍，又抚了抚他柔软的黑发，然后轻轻地说： 　　“迪克，去吧。” 　　迪克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妈妈。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格雷森夫人微笑着，眼底有湿润的光，但笑容无比温暖，“不要后悔，不要留下遗憾。记住，你也是一个格雷森，迪克。” 　　她凑近，在迪克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滚烫的吻。 　　“所以，去飞吧，我们的小鸟。快乐地、自由地，去飞翔吧。” 　　“我们的孩子……我们永远爱你。” 　　那一瞬间，仿佛有滚烫的暖流冲破了堤坝，从心脏最深处奔涌而出，直冲眼眶。 　　迪克的大脑一片空白，某种庞大而陌生的情绪几乎将他淹没。 　　但下一秒，那股情绪化作了最纯粹、最明亮的动力！ 　　他几乎是蹦了起来，用力地、紧紧地回抱了爸爸和妈妈，把脸埋在他们怀里，贪婪地吸了一口那令人安心的、家的气息。 　　然后，他后退一步，胡乱地把手里快要滴完的冰淇淋整个塞进嘴里，鼓起被冻得有些发麻的腮帮子，转身，像一颗出膛的小炮弹，朝着伊卡洛斯消失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冲了过去！ 　　“伊卡——等等我！！” 　　好在，伊卡洛斯并没有冲动到直接在人群熙攘的游乐园里冲天而起。 　　他拐进了一条通往后方员工通道的偏僻小巷，这里灯光昏暗，人迹罕至。 　　他正准备发力起飞—— 　　“嘿！” 　　一个小小的、带着喘息的身影猛地从后面扑了上来，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的腰。 　　迪克仰起脸。即使跑得气喘吁吁，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蓝眼睛也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与斗志。 　　“你不能丢下我，伊卡！”他大声宣告，声音在空荡的小巷里回荡，“我们是搭档！我们说好了要一起行动！还要一起去揍那个可恶的、居然敢骗小孩的蝙蝠侠！！” 　　他的声音在伊卡洛斯耳边回响。 　　伊卡洛斯有些震惊地看着他，心中仍有迟疑，他不确定将尚未受过训练的迪克带到可能有小丑出没的地方是否安全。 　　但迪克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死死地扒在他身上。如果伊卡洛斯执意要去，只能选择蛮力硬扯，但这样绝对会伤到迪克。 　　不得已，伊卡洛斯只能带上迪克。 　　迪克甚至提出要把那个布袋子重新套回头上。 　　伊卡洛斯照做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那座位于城市边缘的废弃化工厂。 　　在抵达高处时，伊卡洛斯谨慎地告诫迪克：“你必须待在安全的地方。接下来的情况很危险，那些大人手上有枪，不是我们之前遇到的小打小闹。” 　　迪克非常严肃地点头：“我就待在高处。” 　　伊卡洛斯看了他两秒，似乎在确认他话里的认真程度，最终点了点头。 　　他们悄然向下落去。 　　…… 　　下方，工厂内部。 　　蝙蝠侠向前疾追。 　　那个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已经挨了他不止一拳，却似乎拥有异常顽强的生命力，不断挣扎爬起，继续向前冲。 　　粗重的喘息声，在布满锈蚀金属走道的空旷空间里被放大、回荡，混合着脚下钢架过道因奔跑而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 　　终于，前方那个男人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近乎崩溃的哭腔： 　　“求你……别，别这样！停下来！停下来啊！” 　　蝙蝠侠依旧紧追在后，厉声道：“你先停下！” 　　然而，那个男人非但没有停，反而跑得更快，脚下的铁制过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声响。他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里的恐惧和哀求几乎要溢出来： 　　“我不想这样的！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让我停下！停下——！！！” 　　蝙蝠侠的瞳孔在面罩后骤然一缩。 　　胁迫？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谁在逼迫你？”他厉声喝问，“回答我！是谁？！” 　　然而，就在他刚刚捕捉到这个可能的真相的刹那，对方声音里的哭腔与怯懦骤然消失，转而变得尖锐而癫狂： 　　“哈哈哈哈！别这么扫兴，蠢货！嘿，蝙蝠蝙蝠，别理那个怂包。他还不知道和你玩的乐趣呢！哈哈哈哈！” 　　与此同时，对方原本那仓皇、笨拙、充满恐惧的奔跑姿态，也诡异地发生了变化。步伐突然变得流畅、甚至带着点轻佻，他甚至有闲心扭过头，透过那张诡异的小丑面具，看了蝙蝠侠一眼，语气里充满扭曲的欢快。 　　蝙蝠侠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精神分裂。 　　这个判断瞬间闪过他的脑海。 　　他遇上了一个更加混乱、难以预测的精神分裂罪犯。 　　该死！ 　　就在他专注于追捕前方那个疯子时，阴影中冷不防冒出一个枪手，一枪击中了他的小腿。 　　蝙蝠侠闷哼一声，防弹战甲卸去了大部分威力，但巨大的冲击力和疼痛，还是让他身体一歪，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但他甚至没有停顿，跪倒的同时，手腕一翻，一枚蝙蝠镖狠狠掷出，瞬间将阴影中的枪手击倒。 　　蝙蝠侠咬着牙，无视小腿传来的剧痛和逐渐扩散的麻木感，用手撑地，猛地重新站起，继续一瘸一拐地、但速度不减地向前追去！ 　　而那疯子甚至放慢速度等他，还在不远的地方鬼鬼祟祟地探头看他。 　　“你究竟是谁？” 　　蝙蝠侠几乎要被这荒谬的情形气笑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哦哦哦~这个可不能由我来提醒你，亲爱的小蝙蝠~”那个疯癫的声音带着夸张的咏叹调，“你应该知道我会是谁的。快到了，快到了！别着急嘛，就让一切重新进入正轨吧！哈哈哈哈哈！！！” 　　蝙蝠侠甩出两枚蝙蝠镖，一左一右封堵对方闪避空间，却被对方以一种近乎杂耍般的、诡异灵巧的身法险险躲过。 　　这家伙……似乎对他的攻击模式异常熟悉。 　　蝙蝠侠只能压下心头的疑虑和寒意，继续紧追。 　　他完全摸不透这个疯子的目的。 　　很快，他注意到对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一处格外破败、锈蚀严重的巨大钢铁支架旁边。 　　然后，那个戴着癫狂笑脸面具的男人转过了身。 　　他张开双臂，那身破烂不堪、沾满污渍的旧西装随着动作在空中微微摆动。 　　“欢迎回来，蝙蝠侠。” 　　他用一种混合了戏谑、怀念、以及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热忱语气说道。 　　说完，他身体向后一仰，直挺挺地朝着钢铁支架外侧倒了下去！ 　　“不——！” 　　蝙蝠侠瞳孔骤缩，几乎想也不想，猛地向前扑去！ 　　然而，他扑到断裂的栏杆边缘时，看到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下方并非他预想中的坚硬地面，而是一个巨大的、在微弱应急灯光下反射着诡异墨绿色光泽的化学废料池！刺鼻的、混合了多种有毒物质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 　　而那个该死的疯子，正朝着那足以吞噬、腐蚀一切的致命池水笔直坠落！ 　　蝙蝠侠反应极快，几乎在看清的瞬间，另一只手中的钩索枪已经抬起，瞄准了下坠的身影！ 　　但已经太迟了！ 　　钢索从那个疯子的脚尖堪堪擦过，落空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侧面一道锈蚀的的混凝土墙壁，如同被炮弹击中，轰然炸开一个巨大的破洞！ 　　一道速度快到模糊的、套着可笑粗布袋头罩的矮小身影，从破洞中疾射而出！在蝙蝠侠还未反应过来时，他已瞬间掠过下坠的疯子，一只手狠狠扼住了对方的脖颈—— 　　“砰！！！”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两人改变了方向，没有坠入化学池，而是狠狠砸进了废料池另一侧相对坚固的混凝土墙壁里！ 　　墙壁表面瞬间凹陷、龟裂，烟尘弥漫。 　　伊卡洛斯维持着悬空的姿态。 　　他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扼着那个戴小丑面具的疯子的喉咙，将对方牢牢钉在龟裂的墙面上。 　　粗布袋头罩上那两个不对称的窟窿后，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凛冽的、几乎要凝出实质的杀意。 　　“嗨。”伊卡洛斯轻声说道，眼底寒光凛冽。 　　“小丑。” 　　话音落下，那张诡异的小丑面具从外部开始龟裂，然后片片碎裂，彻底剥落，露出了杰克·内皮尔的脸——没有油彩，没有涂料，只是一张干净的、有些瘦削、写满疲惫的属于杰克·内皮尔的脸。 　　然而最令人心底发寒的是，那张脸孔呈现出截然相反的两种状态！ 　　左半张脸，充斥着极致的惊恐，泪水混合着冷汗，从眼角疯狂涌出。 　　右半张脸，却扭曲成一个癫狂到极致的笑容，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那笑容如此用力，以至于脸颊的肌肉都在不正常地痉挛。 　　仿佛有两个完全独立的意识，正在这同一具躯壳里疯狂撕扯、争夺着控制权。 　　“救救我……救救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天啊！这是什么？蝙蝠，你养了一只会飞的小鸟！哦，好暴力的小鸟，我喜欢！” 　　两种声音，两种情绪，从同一张嘴里交替、甚至重叠着迸发出来，在充满化学气味和灰尘的空气中诡异回响。 　　伊卡洛斯眉头微皱。这超乎寻常的精神状态让他有些难以理解，但此刻他不需要理解。 　　他只需要确认一件事——小丑，确实已经开始在这具身体里显现。 　　这就够了。 　　他没有松开手，反而将杰克·内皮尔更深地摁进龟裂的混凝土墙壁里。扼在对方脖颈上的手指，开始缓慢地施加压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喉结的滚动，气管在压力下变形，血液流动被阻碍。 　　杰克·内皮尔那张扭曲的脸开始充血，涨成不正常的紫红色，属于“惊恐”那一半的眼睛开始翻白，属于“癫狂”那一半的笑容也因窒息而变得僵硬、怪异。 　　伊卡洛斯全程都表现得异常冷静，甚至可以说是漠然。他冰蓝色的眼睛透过粗糙的布罩窟窿，平静地注视着那张脸上交织的痛苦、挣扎、以及濒死的生理反应。 　　他应该在这里杀死他。 　　就在这里，就在此刻。扼杀这个名为“小丑”的疯子，在他尚未完全侵蚀这具身体、尚未将哥谭拖入更深的疯狂与痛苦之前。 　　——为了一个更好的未来。 　　但就在这时，钩索破空的声音响起。 　　蝙蝠侠从上方纵身跃下，落地时因腿伤微微踉跄了一下，但立刻稳住身形，毫不犹豫地大步上前。 　　“停下，孩子！”蝙蝠侠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来，带着一贯的严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快停下！放开他！” 　　伊卡洛斯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旧锁在杰克·内皮尔那张逐渐失去血色、嘴唇泛起青紫的脸上。 　　小丑即将死去。 　　这个认知，让他指间的力量不自觉地又加重了一分。 　　然而—— 　　一只包裹着坚硬皮革与金属的手甲，重重地按在了伊卡洛斯紧绷的肩上，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 　　同时，他感到自己的小腿被人从后面紧紧抱住。那力道对他来说微不足道，却带着一种熟悉的、固执的牵扯感。 　　伊卡洛斯停顿了好一会儿。他仍然没有回头，只是注视着掌下那个濒死的男人。 　　但他能感觉到肩上属于蝙蝠侠的力道，小腿上属于迪克的拉扯，都在将他从那个边缘拽回。 　　最终。 　　伊卡洛斯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松开了手，面无表情地说：“你们赢了。” 　　杰克·内皮尔跌落在地。 　　泪水几乎淹没了他的整张脸。 　　他蜷缩着，颤抖着，用哽咽到近乎气音的嗓音挤出破碎的句子：“游、游乐园……那个疯子……在游乐园的玩偶里……也放了炸弹……随机藏在那些小丑工作人员发的毛绒玩具里……只剩、只剩五分钟了！” 　　那一瞬间。 　　迪克的表情凝固了。 　　蝙蝠侠早已将此处坐标同步给戈登，听到这句话的刹那，他脑中已飞速计算出从这里赶到游乐园所需的时间——五分钟远远不够，更何况还需要在成千上万的玩偶中找出炸弹！ 　　他几乎立刻做出了决定，转头看向伊卡洛斯。 　　而伊卡洛斯也正看着他。 　　男孩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朝蝙蝠侠伸出了手。 　　“合作。” 　　迪克也强压下慌乱，声音发紧：“我们能救下游乐园的，对吗？” 　　蝙蝠侠认真地朝他一点头。 　　下一刻，伊卡洛斯带着一大一小两人冲天而起，朝游乐园折返。 　　途中，蝙蝠侠将两个微型耳麦递给他们。频道里立刻传来阿尔弗雷德经过伪装的沉稳声音——他自称为“便士一”，并开始同步那些可疑玩偶的集中投放区域。 　　蝙蝠侠一抵达游乐园，便迅速消失在伊卡洛斯与迪克的视野中。 　　耳麦里，“便士一”清晰指挥着他们的行动。 　　然而，在接连从几个孩子手中抢来玩偶、却拆出满手填充棉后，迪克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在通讯频道里开口，声音有些发颤：“蝙蝠侠……你又在骗我们，对吗？这些被分发的玩偶里根本没有炸弹。你现在要去处理的那个，才是唯一一个。对不对？” 　　通讯频道里一片寂静，只有细微的电流杂音。 　　但迪克这话并非对蝙蝠侠说的，他几乎尖锐地高喊了一声：“伊卡！” 　　伊卡洛斯正站在一个哇哇大哭的小女孩面前，手里攥着刚从她怀里拿来的兔子玩偶——他早就用X视线扫过，这个，以及视野所及的所有玩偶体内，全都空无一物。 　　他的耳边回荡着迪克的呼喊，扯了扯嘴角，把兔子轻轻塞回小女孩怀里。 　　然后猛地转头，看向蝙蝠侠所在的方向。 　　蝙蝠侠依旧沉默。 　　他正站在游乐园中心广场那个巨型的吉祥物玩偶前。 　　周围已有不少游客注意到这个装扮可疑的不速之客，有人甚至已掏出手机报警——毕竟，他仍在警方的通缉令上。 　　戈登接到蝙蝠侠的消息后，已经派最近的拆弹小组火速赶来，但时间恐怕来不及了。 　　蝙蝠侠跃上平台。 　　他用蝙蝠镖划开玩偶厚重的表皮，很快从内部掏出一个近半米长的金属盒——里面正是那个结构复杂的自制炸弹。密密麻麻的电线在眼前交错，耳边隐约传来嘀嗒的轻响。 　　他也听到了频道里迪克的质问。 　　以及伊卡洛斯那声几乎听不见的、压抑着怒火的冷笑。 　　倒计时，还剩三十秒。 　　蝙蝠侠屏蔽了耳边的一切杂音，他全神贯注地观察炸弹结构，手指稳定而迅速地尝试着几种拆解方案。 　　冷汗沿着他的下颌线滑落。 　　但尝试了四种路径，倒计时依旧无情跳动。 　　他快速扫视四周，尽管警方已通知园方紧急疏散，视野中仍有大量游客未能及时撤离。 　　他深吸一口气。 　　耳麦里响起阿尔弗雷德极力克制却仍透出焦急的声音：【可以了，先生！请您立刻撤离！已经来不及了！】 　　蝙蝠侠没有后退。 　　他尝试了第五种方案。 　　鲜红的数字在眼前跳动：5、4、3…… 　　这一刻，蝙蝠侠其实什么都没想。他只听到自己逐渐平稳的呼吸与心跳，其余的一切仿佛都已远去。 　　一些声音却冷不丁掠过脑海： 　　平行宇宙中，那个更加年长也更加漠然的“蝙蝠侠”说——“你还年轻，还有时间遇见属于你的同伴。” 　　堪萨斯州的农场外，他坐在车里远远望见的那位母亲——玛莎。他不知道该以什么理由去面对一位儿子失踪的母亲，最终只是默默驱车离开。 　　或许还有其他方法，其他机会，去解开那些谜题：那个平行宇宙的世界、那个白色披风的超人、另一个“蝙蝠侠”、还有这个世界的超人究竟去了何方…… 　　但，还有时间吗？ 　　蝙蝠侠不知道。 　　他只是继续思考着第六种、第七种拆解的可能。 　　然后—— 　　就在那一瞬。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道身影从他背后闪现，狠狠抓住他的披风向后拽去！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在我那个可恨、愚蠢又该死的父亲出现之前——” 　　伊卡洛斯掠过蝙蝠侠，一把抱起地上那个几乎有他半个身子高的炸弹箱。 　　“你可以先使用我的力量。” 　　说完，他抱着箱子拔地而起，直冲夜空。 　　他穿过云层，一如之前。 　　可就在即将突破平流层的刹那，怀中的箱子突然开始发烫—— 　　远比倒计时预估的更早！ 　　不妙的预感刚升起，他还未来得及将其全力掷出—— 　　砰！ 　　一声并不算剧烈的闷响炸开。 　　明亮、绚丽、甚至称得上璀璨的光芒在眼前绽开——那并非爆炸的火球，而是一大团精心设计的几乎毫无杀伤力的彩色烟花，甚至在高空中拼凑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母： 　　【Have a happy day!】 　　伊卡洛斯瞬间呆在了原地。 　　过了一会，他才重新落回地面时，浑身沾满了烟花燃尽后的黑灰，脸上、衣服上脏兮兮一片。 　　他轻飘飘落在蝙蝠侠身旁，阴沉着脸，一字一顿道：“我要弄死小丑。” 　　然后，他怔了一下，有些惊愕地转过头。 　　他好像听见—— 　　蝙蝠侠发出了一声极低、极闷的笑。接着，那厚重的黑色披风突然扬起，将他整个拢了进去。 　　那几乎像是一个拥抱。 　　迪克也从旁边跑了过来。 　　蝙蝠侠伸展披风，将他也裹了进来。 　　披风之下，黑暗之中，那声闷笑变得更加清晰——带着庆幸，透着如释重负的轻松，轻轻地回荡在两个男孩耳边。 　　然后，迪克恶狠狠地一拳揍上了蝙蝠侠的下巴。 　　“你欺骗了我们两次！两次！！” [33]切换:　　伊卡洛斯很难描述蝙蝠侠脸上此刻确切的神情，但他觉得，对方似乎短 　　伊卡洛斯很难描述蝙蝠侠脸上此刻确切的神情，但他觉得，对方似乎短暂地流露出一丝茫然与无措。 　　不过就像那个拥抱一样短暂，这份情绪很快被收敛下去，重新覆上了蝙蝠侠那层惯有的、令人看不透的冰冷外壳。 　　伊卡洛斯能感觉到蝙蝠侠似乎想用那种不赞同的语气，开始说一番关于“危险”、“鲁莽”、“不该涉足”的标准说辞。 　　但或许因为警笛声已经逼近，格雷森夫妇也正匆匆赶来，他不得不放弃，迅速转身，消失在建筑物的阴影深处。 　　“迪克！天啊，迪克！”格雷森夫人冲过来，一把将儿子紧紧搂进怀里，上下摸索着，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格雷森先生也快步上前，大手用力揉了揉儿子的头发，脸上是后怕与责备交织的复杂神情。 　　迪克被揉搓得脸颊变形，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解释：“我没事，妈妈，真的！我们很小心……伊卡他……” 　　伊卡洛斯默默朝旁边挪了两步，试图远离这片亲子团聚的“风暴中心”，以免自己也遭受“蹂躏”。 　　然而，下一秒—— 　　一只手臂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不由分说地、以一种熟练到令人发指的姿势，将他拦腰抱了起来，轻松地夹在了臂弯里。 　　“嗨！晚上好，先生，女士！”一个带着夸张热情、属于哥谭头号花花公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今晚游乐园可真热闹！我刚停好车进来，就看到外面围了好多警察，是有什么特别活动吗？” 　　神出鬼没的布鲁斯·韦恩出现了，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仿佛能照亮夜空的灿烂笑容，身上穿着剪裁完美的昂贵西装，头发一丝不乱，甚至还带着点刚从某个奢华派对赶来的、若有若无的古龙水味。 　　天杀的。伊卡洛斯在内心爆了句粗口。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甩掉那身几十公斤重的蝙蝠战甲，换上这套行头，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这里？ 　　他震惊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布鲁斯·韦恩那双弯成漂亮月牙的、在游乐园炫彩灯光下显得格外无辜和迷人的钢蓝色眼睛。对方也恰好低头看向他，甚至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但这眼神莫名让伊卡洛斯后颈一凉，有种不祥的预感。他默默把脸转开，拒绝对视。 　　紧接着目光下移，他瞥见了布鲁斯西装裤包裹下的左腿，透视能力让他清晰看到，里面的骨骼有几处细微的、不自然的裂痕，显然是之前战斗留下的伤势，只是被他用强大的意志力和技巧强行压制、掩饰了。 　　伊卡洛斯皱了皱眉。他不动声色地放松身体，利用飞行能力，让自己几乎没什么重量地挂在布鲁斯的臂弯里，假装自己还被稳稳抱着，以减轻对方腿部的负担。 　　布鲁斯似乎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低头又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复杂神色，但转瞬便被完美的演技覆盖。他继续笑容满面地转向格雷森夫妇，语气轻松地寒暄起来。 　　格雷森先生显然还心有余悸，带着几分慌乱，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刚才的炸弹事件，但又补充说，最后似乎只是个恶劣的烟花恶作剧，警察正在详细调查。 　　伊卡洛斯一边假装自己是个人形挂件，一边瞪大了眼睛，看着不远处的迪克——这家伙正被他妈妈捏着耳朵，苦着脸听训。格雷森夫人又急又气，絮絮叨叨地数落着他今晚的胆大包天。 　　怎么说呢……家长就是这样。嘴上说着“去吧，去飞吧”，给予孩子最大的自由和信任，可真当孩子一头扎进危险的暴风雨里，他们又心疼得不得了，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危险都罗列出来，用唠叨筑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让孩子永远待在安全区。 　　伊卡洛斯忽然想起了超人。 　　大多数时候脾气好得像个老好人的超人，可一旦真生起气来，那压迫感也够呛。如果对小孩讲道理讲不通，就去找蝙蝠侠告状，如果连蝙蝠侠都管不了……好吧，那就只能物理说服了。 　　伊卡洛斯最初玩游戏时，可是认认真真刷好感度、走温情路线的。后来……后来就自暴自弃，开始跟各个版本的超人互殴了。 　　三个副本的超人，他挨个揍过，也挨个被揍过。 　　伊卡洛斯的思绪还没飘远，就被布鲁斯的移动打断了。 　　他眼睁睁看着布鲁斯抱着他，一边和格雷森夫妇说着“天色不早，孩子们也该休息了”之类的客套话，一边自然而然地朝着游乐园出口走去。 　　格雷森夫妇牵着迪克，跟在他们身后。 　　很快，他们在灯火通明的游乐园入口处停下，友好地道别。 　　“那么，我就先带伊卡洛斯回去了。今晚可真是印象深刻。”布鲁斯笑容可掬。 　　“当然，韦恩先生。谢谢您对迪克的照顾。”格雷森夫妇礼貌回应。 　　然后，格雷森夫妇带着一步三回头的迪克，走向了停车场另一个方向。 　　而伊卡洛斯，依旧像个大型玩具一样，被布鲁斯夹在臂弯里，站在原地。 　　伊卡洛斯：…… 　　等等！等等！这发展不对！ 　　迪克——！！！他的搭档！他的罗宾！他今晚冒险的共犯！就这么被带走了？ 　　他瞪大了眼睛，朝着迪克被抱走的方向投去不甘的目光。 　　迪克现在被他妈妈抱了起来，正揉着发红的耳朵，似乎感应到了伊卡洛斯的视线，扭过头，思考了一下，然后咧开嘴，朝他做了个清晰的口型： 　　明、天、见。 　　所以……迪克的“韦恩庄园住宿体验”，就这么结束了？他甚至还不知道蝙蝠侠的真正身份。 　　伊卡洛斯瞬间垮下脸，整个人散发出阴沉沉的低气压。 　　“蝙蝠侠不知道他错过了什么。”他小声地、充满怨念地嘀咕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抱着他的人能听见。 　　把伊卡洛斯像夹公文包一样轻松塞进豪华轿车后座的布鲁斯·蝙蝠侠·韦恩，一边发动引擎，一边在心里默默接了一句： 　　比起错过什么……他觉得，他恐怕很快就要面对更多、更棘手的麻烦了。 　　显然他错过了最佳的教育时机——那些行动无论结果多么出色，过程都充满了不必要的、令人后怕的危险。伊卡洛斯拥有超凡的力量，这让他能承担更多，却也更容易被黑暗中的眼睛盯上。而迪克……那孩子聪明、勇敢，但也太胆大，太不知“畏惧”为何物了。 　　但是……小孩子就是这样。 　　布鲁斯透过车内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上正抱着手臂、一脸“我不高兴”的伊卡洛斯，心情意外地有些平静。 　　小孩子就是容易冲动，容易被情绪和好奇心驱使，会犯错，但也会创造出意想不到的奇迹。 　　而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成年人应该做的，不是一味地斥责和禁锢，而是讲道理。把那些危险、责任、界限，掰开了揉碎了，一点一点地耐心地清楚。 　　嗯，就是这样。心平气和。布鲁斯默默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于是，布鲁斯带着伊卡洛斯回到了韦恩庄园。他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属于“布鲁西宝贝”的温和笑容，陪着伊卡洛斯在游戏室打了会儿电子游戏……并意外地输得很惨，然后态度自然地催促男孩去洗漱，最后亲自把他送到卧室门口，道了晚安，看着他钻进被窝。 　　做完这一切，布鲁斯脸上那副“无忧无虑阔佬”的面具瞬间卸下。 　　他快步走向书房，启动通往蝙蝠洞的隐秘电梯。 　　电梯下降的轻微失重感中，他脸上的疲惫终于无所遁形。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左腿，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工作还没结束。 　　那个让今晚哥谭不得安宁、四处放置炸弹、最后还用一场盛大烟花进行挑衅的、精神明显不正常的疯子——杰克·内皮尔，虽然已经被戈登的人控制，关进了警局，但事情远未结束。 　　杰克·内皮尔这个名字，让布鲁斯想起了之前在那家童年时常去的汉堡店里，遇到的那个瘦削、疲惫、有一双绿色眼睛的店员。 　　他坐进蝙蝠电脑前的座椅，调出所有相关资料，十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深入调查的结果，让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杰克·内皮尔根本没有足够的经济能力雇佣那么多打手，购买或自制那些炸弹所需的材料和设备。他过往的记录也显示，他从未接触过爆.炸物相关知识。 　　然后，随着更深入的挖掘，一个名字浮出水面。 　　法尔科内。 　　哥谭最古老、势力最庞大的黑.手.党家族之一。 　　杰克·内皮尔没有钱，但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说服或者欺骗利用了法尔科内家族的某位二把手，从其庞大的非法资金中挪用了一大笔钱，用来支持他这场疯狂的行动。 　　蠢货。布鲁斯捏了捏发痛的眉心。无论杰克·内皮尔用了什么花言巧语，法尔科内家族绝不会容忍这种羞辱和资金损失。尤其现在杰克还被关在警局——一个法尔科内势力早已渗透、安插了不少“自己人”的地方。 　　等待杰克的，绝不是公正的审判。 　　布鲁斯立刻接通了与戈登的加密通讯。 　　“戈登，杰克·内皮尔必须严格看管，不能出任何意外。法尔科内的人很可能……” 　　“我知道，蝙蝠侠。”戈登的声音从通讯器那头传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坚定的决心，“我一整晚都会亲自守在这里。谁也别想动他。” 　　布鲁斯沉默了一瞬。 　　“保持警惕，吉姆。”他低声道，切断了通讯。 　　他深深吸了口气，下意识往旁边摸去，才终于意识到桌上既没有咖啡，也没有小甜饼，只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布鲁斯：“……” 　　他不由得扭头朝蝙蝠洞深处望去，抬高声音：“阿福？阿福！阿尔弗雷德？” 　　没有回应。 　　他放弃呼唤，重新穿戴好蝙蝠装，准备再次出门。 　　就在这时，那位神出鬼没的管家先生幽幽地从他身后的阴影里现出身形。 　　“您又要出门了？少爷。” 　　布鲁斯后背微微一僵，语气镇定：“我很快回来。只是想和今晚那两个孩子谈谈。用蝙蝠侠的身份。” 　　阿尔弗雷德静静地注视着布鲁斯，最终只是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我能怎么办呢？请早些回来，少爷。” 　　布鲁斯心底泛起一丝愧疚。他在原地迟疑片刻，然后上前，以极轻的力道拥抱了一下他的管家先生……或者说，他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 　　随后，他转身坐进蝙蝠车，驶离了蝙蝠洞。 　　＊ 　　迪克正坐在马戏团的帐篷边，闷闷不乐地揪着地上的草叶。 　　他觉得大人真难懂。明明爸爸妈妈说了，允许他自由地去追寻想做的事，可一旦和危险扯上关系，他们又恨不得揪着他的耳朵，念叨上好几个钟头。 　　……好吧，其实他心里也明白问题在哪儿。 　　马戏团里也有高空项目。他知道那些表演者们必须经过无数次的训练，才能顺利地完成那些动作。 　　他缺少的，正是那些面对危险的必不可少的“前置训练”。 　　所以父母才会那样担心。 　　迪克叹了口气，脸颊不自觉地鼓了起来。 　　理智上他都懂，情绪上却仍有些消化不了，闷闷的，堵在胸口。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自他身后笼下。 　　蝙蝠侠出现了。 　　迪克看到草地上那对熟悉的、带尖角的阴影将自己完全覆盖。 　　于是他头也没回，闷声道：“你也是来教训我的？拜托，你来晚了，我爸妈已经说过了。” 　　蝙蝠侠的头罩微微动了动。 　　接着，迪克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诱人的香气——是汉堡和薯条的味道。 　　他其实不算饿。毕竟被爸妈念叨完后，他们还是给他准备了喜欢的夜宵。但是——拜托，有哪个小孩能拒绝深夜突然出现的油炸食物？ 　　他转过头。 　　蝙蝠侠的手里，正提着一个印着快餐店标志的纸袋。 　　“吃吗？”他问，声音透过变声器，听起来低沉却平和。 　　迪克盯着那个袋子看了两秒。 　　“……吃！！！” 　　…… 　　伊卡洛斯已经在卧室里等了一个多小时。 　　他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蝙蝠侠。 　　男孩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语气笃定：“我也要。” 　　刚从窗口潜入的蝙蝠侠身形微微一顿，随后默不作声地从披风下掏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散发着油炸食物香气的纸袋。 　　伊卡洛斯接过来，满意地说：“好吧，你说，我听，开始吧。” 　　蝙蝠侠的嘴角缓缓落下。 　　* 　　再往后的日子里，一切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伊卡洛斯和迪克没再到处乱跑，安静地在马戏团或者韦恩庄园里待着。 　　而蝙蝠侠成功拦截了法尔科内家族针对杰克·内皮尔的数次袭击，顺利将后者送入了哥谭一家安保严密的精神病院。同时，他顺着杰克·内皮尔曾欺骗、诱导过的那位二把手的线索，持续深入调查法尔科内家族，一切都按计划稳步推进。 　　然而，还有一件事始终沉甸甸地压在布鲁斯心头。 　　他依旧没能找到与那个平行宇宙重新建立联系的线索。他不知道何时能再次前往，更不确定那个时机究竟何时会降临。 　　这种挥之不去的不确定性让他隐隐感到不安。接连数日的风平浪静，反而加剧了这份难以言明的焦躁。 　　就在这个夜晚。 　　蝙蝠侠如往常一样，在蝙蝠洞中进行着他的工作。 　　他继续处理着法尔科内家族的最新情报。 　　然后，屏幕上的搜索结果清晰地显示：卡迈恩·法尔科内已被处以死刑，其家族势力早已瓦解。如今掌控哥谭地下世界的，是盘根错节、彼此争斗的多个帮派，其中较为突出的有黑面具、企鹅人，以及红头罩。 　　蝙蝠侠：“……？” 　　他茫然地看了看蝙蝠电脑的屏幕，又茫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随即，那份茫然迅速褪去，被锐利的警觉取代。 　　这里，**是哪里？ 　　他凝视着眼前这个分明是蝙蝠洞，却比自己的那个更加庞大、先进，同时也堆满了种种不属于他的风格、分明属于他人的痕迹的空间。 　　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他神色凝重，在脑海中尝试呼唤：【领主蝙蝠侠，你在吗？】 　　* 　　啊啊啊啊啊啊啊！ 　　切错了！ 　　切错了！！！！ 　　伊卡洛斯从肯特农场的院子里惊恐地冲天而起，一路狂飙到宇宙深处，仍觉惊魂未定。 　　他立刻退出了这个副本。 　　手还在微微发抖。 　　而就在他选择退出的一分钟前。 　　肯特农场里，正举起一捆木柴的克拉克·肯特若有所感地抬起头，望向晴朗无云的天空。湛蓝的眼中倒映着那道转瞬即逝的、仓惶的飞行轨迹，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屋里传来脚步声，露易丝·莱恩的声音带着疑惑传来：“克拉克，我好像看见伊卡洛斯飞出去了？出什么事了吗？” 　　“应该没事，”克拉克·肯特转头朝屋里望去，对走出来的露易丝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可能突然想起哪里有好吃的甜甜圈？” 　　“好啦，别担心，”他语气轻松，“一切都好着呢。” 　　…… 　　伊卡洛斯退回玩家空间后，又切入领主副本，心有余悸地回到了一片纯白的瞭望塔领主办公室。 　　这里才是他原本想要进入的“第一副本”——领主超人所在的那个副本。 　　他刚刚眼瞎手滑，居然点进了“第二副本”，也就是那个超人突然发癫无差别乱杀的屠杀线。 　　拉奥啊。 　　太吓人了。 　　他把脸深深埋进桌上一堆冰冷的文件报告里，试图让心跳平复下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 　　布鲁斯上一秒还在观察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蝙蝠洞，正因为忽然听到有陌生的声音从电梯方向传来，于是下意识将一枚蝙蝠镖甩了过去。 　　然后下一秒。 　　他感觉到自己似乎甩出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紧接着，一股食物的香味从掌心残留的触感传来。 　　那是个三明治。 　　然后，那个三明治精准地砸中了一个正背对着他、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刚端起咖啡的年轻人的后脑勺，直接把人砸得向前一趴。 　　刚走进门的夜翼：“……噗！哈哈哈哈哈哈！！小红小红！别生气！哈哈哈哈！！！！” 　　被叫做“小红”的年轻人缓缓转过头，看向布鲁斯，脸上写满了“毁灭吧，累了”的倦怠。 　　他平静地说：“布鲁斯，你第二人格出来了？” 　　布鲁斯：“……” 　　布鲁斯突然意识到，这里已经不是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蝙蝠洞了。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安全屋。 　　他又一次地“转换场地”了。 　　领主蝙蝠侠的声音，恰在此时自他脑内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可以称之为“关切”的情绪：【……你还好吗，布鲁斯？】 　　布鲁斯沉默了两秒。 　　【……No.】 [34]混乱:　　如果要问第二副本给伊卡洛斯留下了什么最深的印象，那答案一定是猝 　　如果要问第二副本给伊卡洛斯留下了什么最深的印象，那答案一定是猝不及防。 　　甚至可以用“诡谲”来形容。 　　因为他永远无法确定，那个超人究竟是在哪一个瞬间开始滑向疯狂的深渊，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无差别的屠戮。至于原因？魔法？特殊氪石？外星侵蚀？又或者纯粹是内心理智与道德的崩溃？ 　　伊卡洛斯一无所知。 　　他只是至今仍清晰记得，第一次踏入那个副本、第一次目睹那幅景象时的感受。 　　……几乎是瞬间的、冻结般的头脑空白。 　　* 　　那天其实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大都会的阳光依旧明亮灼热，超人刚刚带着孩子们解决了一场疑似由莱克斯·卢瑟引发的混乱。之所以是疑似，是因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那个光头佬的手笔，但就是抓不到能将他扔进监狱的确凿证据。 　　任务结束，超人提议带孩子们去买冰淇淋，作为小小的慰劳。 　　康纳和小乔欢呼着应和。 　　伊卡洛斯却顶着一身被高压水枪冲得湿透、紧贴在身上很不舒服的制服，臭着脸，头也不回地调转方向，径直冲向了那座高耸入云的莱克斯集团大楼。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莱克斯·卢瑟为他们留的通道，带着一身水汽，“砰”地落在光洁的总裁办公室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落地窗前，莱克斯·卢瑟正背对着他，俯瞰着脚下的城市。听到动静，他甚至连头都没完全回过来，只是用眼角余光瞥了伊卡洛斯一眼。 　　“你看我的衣服！”伊卡洛斯指着自己往下滴水的制服，怒气冲冲地指控。 　　莱克斯·卢瑟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黑卡，随手朝伊卡洛斯甩了过去。 　　伊卡洛斯接过，瞬间不生气了。 　　他熟练地把黑卡塞进自己同样湿透的口袋，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向办公室中央那张价值不菲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一屁股坐了下去。 　　柔软的高级皮革瞬间被他的湿裤子压出一个深陷的坑，水渍迅速洇开。地毯上更是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脏兮兮的湿脚印。 　　“今天你又有什么新发现吗？”伊卡洛斯一边随口问道，一边伸手在沙发坐垫和靠背的缝隙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了一台被小心藏在这里的、最新款的便携游戏机——显然是康纳上次来串门时落下的。 　　他一直都知道，这个世界的莱克斯·卢瑟似乎始终固执地认为，那个穿着红蓝制服、整天飞来飞去救人的外星家伙，骨子里就是个虚伪的怪物，一个披着英雄外衣的、迟早会爆发的定时炸弹。 　　好吧，在伊卡洛斯看来，这想法也不算太新鲜。毕竟在领主世界，莱克斯·卢瑟活着的时候，也是用类似的眼神审视着还未成为“领主”的三原色超人。 　　也许“怀疑超人”是莱克斯·卢瑟这个存在的某种通病，就像秃头一样。 　　伊卡洛斯无所谓地想着，按下了游戏机的电源键。 　　然后，他听到莱克斯的声音，那更像是在对他自己低语，而非回答伊卡洛斯的问题： 　　“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绿眼睛依旧倒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里面是大都会天际线，和仿佛触手可及的、过于明亮的天空。 　　“但我从来不相信，一个能力远超人类千万倍的外星生命，会如此慷慨、无私、完美地为一群……在他看来可能如同蝼蚁般脆弱的生物奉献一切。是的，也许他现在还在做这些事，”卢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仅仅是因为，这一切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他说到这，发出一声嗤笑。 　　高空中，一架喷气式客机驶过，在湛蓝的天空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 　　伊卡洛斯靠在沙发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手里的游戏机已经传出了欢快激昂的背景音乐。 　　他也没有理会莱克斯·卢瑟的话，顺手从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果盘里拿起一个红得发亮的苹果，在制服上还算干净的地方蹭了蹭，然后“咔嚓”一声，咬了一大口。 　　清脆的咀嚼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莱克斯·卢瑟望着窗外那道飞机云，用更轻也令人不安的语气，继续说道： 　　“他能轻而易举地将人类托起，捧上云端；也能轻而易举地将人类碾碎，踏入尘埃。” 　　“但是，谁来界定那条界限？谁又能保证他永远会是今天这个模样？” 　　他自言自语着，即使是不远处的伊卡洛斯都能听出他的思索。 　　“谁能保证……” 　　“今天，就不会是‘那一天’呢？” 　　“咔嚓。” 　　伊卡洛斯又咬了一口苹果，汁水丰沛。 　　然后—— 　　“轰——！！！！” 　　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毫无预兆地从窗外、从城市的某个方向猛烈炸开！整栋莱克斯大厦的玻璃幕墙都在剧烈震颤，发出濒临破碎的呻吟！ 　　莱克斯·卢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转身扑向办公桌，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调取着他安装在全城的监控画面。 　　而伊卡洛斯，他手里的苹果和游戏机同时掉在了被他自己弄湿的昂贵地毯上。 　　他猛地扭头，超级视力瞬间穿透玻璃和建筑，投向巨响传来的方向—— 　　然而，比他的视线更快抵达的，是超级听力捕捉到的、从那个方向传来的、一声凄厉到变形、混杂着无尽恐惧与绝望的尖叫。 　　那声音穿过遥远的距离，撕心裂肺地撞进他的耳膜： 　　【不——！！不！克拉克？！克拉克！快停手！！！】 　　【伊卡洛斯——！！！伊卡洛斯——别过来！快跑！！！】 　　是康纳的声音。 　　*** 　　“滴滴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空旷的办公室内炸响。 　　伊卡洛斯这才回过神，有些茫然地将目光落向闪烁的屏幕，那是领主超人平时使用的终端，里面有不少核心数据，也有领主超人的临时权限，现在屏幕上正疯狂报警，鲜红的错误标记不断弹出。 　　报告显示，某个偏远小国爆发了武装暴.动，附近驻扎的超人军小队奉命前往镇压，但行动失败了。 　　伊卡洛斯听着那连绵不绝的、催命般的滴滴声，有气无力地将整个上半身“嘭”地一下砸在冰冷的桌面上。 　　他现在只想静静，只想把脑子里那些属于“屠杀线”的噩梦碎片清理干净。 　　可那警报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反而愈发急促，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烦躁地抬眼，朝中央大屏幕瞥去—— 　　然后，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张巨大的全球地图上，代表“紧急暴.动事件”的猩红色标记，正如同瘟疫扩散般，一个接一个地疯狂亮起！ 　　从东欧到南美，从西亚到非洲……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伊卡洛斯微微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低骂了一句。 　　“搞什么……” 　　领主超人呢？！ 　　他人呢！！！？ 　　不要把这些破事全扔到他头上啊！！！ 　　* 　　与此同时。 　　在某个即将被“红标”标记为暴.动区域的街区陷入混乱的半小时前。 　　某个隐藏在深处的安全屋里。 　　布鲁斯的意识正与同一具身体内的领主蝙蝠侠的意识，进行着又一轮无声的交流，或者说，情报同步与计划商讨。 　　简单来说，他们暂时处于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需要为接下来的行动制定方案。 　　鉴于目前布鲁斯暂时主导着这具身体的行动和语言功能，他不得不无缝衔接上这个安全屋里原本正在进行的讨论话题，并将领主蝙蝠侠的意思，以一种相对自然的方式转述出来。 　　夜翼，以及那位被介绍为“红罗宾”、也就是刚刚被他用三明治意外砸中脑袋的年轻人，都倾向于建议领主蝙蝠侠暂时按兵不动，彻底隐藏起来，等到身体恢复后再考虑下一步。 　　他们的理由很充分，领主超人的追捕网正在收紧，此时贸然行动风险太高。领主蝙蝠侠的身体状态也不允许进行高强度对抗。 　　然而，领主蝙蝠侠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他认为现在立刻与他之前暗中秘密联系、并计划在他死亡后发动一次关键行动的那支反抗军重新取得联系。既然他现在复活了，原计划必须立即修改或取消，否则那支队伍很可能陷入领主超人布下的陷阱，或者执行不必要的牺牲。 　　“那支反抗军现在在哪里？”夜翼追问，眉头紧锁。 　　“在沙漠。”布鲁斯复述着脑海里的信息，声音平静。 　　红罗宾闻言，抬手揉了揉眉心，发出一声无言的叹息。 　　布鲁斯观察着夜翼和红罗宾的反应，听着他们提出的各种替代方案和风险评估，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浓。 　　因为通过与领主蝙蝠侠意识的微妙感应，他隐隐察觉到对方坚持要立刻联系沙漠反抗军的这个“表面目的”之下，似乎还隐藏着别的、更深层的意图。 　　当这一轮的讨论暂时告一段落，夜翼和红罗宾决定分头出门，利用各自渠道去搜集更多关于领主军动向和沙漠区域情报时—— 　　领主蝙蝠侠的声音，突然地在布鲁斯脑海中响起， 　　【可以准备行动了，布鲁斯。我们需要去一个地方。不过在出发前，你得先想办法伪装一下自己。不能让他们认出你是蝙蝠侠或者布鲁斯·韦恩。】 　　布鲁斯在意识中停顿了一瞬。 　　【你对夜翼和红罗宾隐瞒了真实目的地？】他直接问道。 　　领主蝙蝠侠的回答没有犹豫：【因为我无法确定这次行动的最终结果。我或许能活下来，但他们如果参与进来……很可能受到无法挽回的伤害。有些风险，不该由他们承担。】 　　布鲁斯沉默了。 　　他看着夜翼和红罗宾向他点头告别，再三叮嘱他留在此地不要离开，然后身影先后没入门外的阴影中。 　　【他们……】布鲁斯顿了顿，在意识中再次开口，【夜翼，红罗宾……他们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一次，领主蝙蝠侠的沉默，持续了更久一些。 　　【……他们是我的家人。】 　　布鲁斯最终还是完成了伪装，悄然离开了那间安全屋。 　　他按照领主蝙蝠侠指示的路线前行，然而没走出多远—— 　　高空之上，数枚剧烈的烟雾弹毫无征兆地凌空炸开！浓密刺鼻的灰白色烟雾迅速笼罩了整片街区，能见度瞬间降至极低。 　　混乱在刹那间爆发。惊慌失措的人群开始四处奔逃，推搡、尖叫、物品翻倒的声音响成一片。隐约能听到领主军士兵的呼喝与急促的脚步声，他们正在烟雾中搜寻着不知藏身何处的“目标”。 　　混乱中，布鲁斯对身体的控制仍有些许迟滞，他下意识地向最近的墙角靠去，试图稳住身形。 　　但一个慌乱奔跑的路人还是狠狠撞上了他的肩膀。 　　就在他重心微失的刹那，一只有力的手从斜后方伸来，稳稳扶住了他的后背。 　　一个温和、带着些许关切的声音在嘈杂中响起： 　　“小心些，先生。这里很乱。” 　　布鲁斯转过头。 　　烟雾略微散开的地方，站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身寻常卡其色风衣的男人，有着一双蓝眼睛，看起来像是个被卷入混乱的普通记者或学者。 　　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脑海深处，领主蝙蝠侠的意识突然极其少见地、充满情绪化地低骂了一声。 　　布鲁斯：【？】 [35]“我仍然想知道。”:　　伊卡洛斯打了个喷嚏。\r\n\r屏幕前，全球地图上象征暴.动的 　　伊卡洛斯打了个喷嚏。 　　屏幕前，全球地图上象征暴.动的红色标记仍在不断闪烁，刺耳的警报声与各区域领主的镇压报告，正通过通讯频道密集传来。唯有领主超人的频道，在留下一句“暂由伊卡洛斯代理”后便彻底沉寂，疑似主动静音了。 　　伊卡洛斯断定领主超人在偷偷干些什么，而且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他用超级视力投向地球。 　　然后，他看见了领主超人。 　　……穿着皱巴巴的卡其色风衣，戴着那副老土的黑框眼镜，正不紧不慢地尾随着一个穿着破旧夹克的陌生男人。 　　伊卡洛斯：？ 　　他仔细观察那个被跟踪的男人。对方的心跳声、身体的骨骼轮廓……透着一股该死的熟悉感。 　　伊卡洛斯在脑海里将那个身影与记忆中的领主蝙蝠侠重叠，随后，他做了一个深呼吸。 　　你、们、在、干、什、么、啊！？ 　　累积的烦躁、被迫处理公务的怨气、以及“第二副本”留下的冰冷阴影，在此刻被眼前这荒谬的一幕彻底点燃。伊卡洛斯面无表情，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坚固的金属桌面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他连通了那个暴.动区域现场指挥官的频道，将伪装版领主超人的影像发了过去，面无表情地命令：“逮捕这个戴眼镜、穿卡其色风衣的男人。他前面那个穿夹克的，不用管。” 　　“收到，长官！” 　　很快，频道里传来回复。 　　伊卡洛斯将视线转回全球监控屏幕。各地所谓的“暴.动”在领主军镇压下迅速溃散，几乎没造成像样的抵抗。这与其说是叛乱，不如说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旨在分散和牵制领主政权力量的佯攻。 　　……转移注意力？ 　　这个念头让伊卡洛斯怔了怔。 　　随即，一段几乎被遗忘的记忆，从脑海深处缓慢浮起。 　　那是在“永恒之子”原本的剧情线中后期，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件。全球范围爆发大规模但缺乏实质威胁的骚乱，当时他被领主超人派去四处镇压，最终被引向幕后策划者的据点，并险些在那里丧命。 　　他想起来了。 　　“克莱夫将军。”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那位曾与领主蝙蝠侠多次秘密合作、在领主政权眼中极度危险的人类将领。在“永恒之子”的路线里，正是因为领主蝙蝠侠的死亡，促使克莱夫将军提前发动了全面行动，导致了长达数月的混乱时期。也正是那段时期伊卡洛斯兢兢业业的表现，某种程度上加深了领主超人对他的信任…… 　　伊卡洛斯站起身，在通讯频道中简要交代了情况，随即离开瞭望塔，如流星般坠向地球。 　　他的目标是那片广袤的沙漠。 　　他记得克莱夫将军的基地就在那里，但具体坐标已然模糊。他干脆采用最粗暴的方式——低空高速掠过沙海，用撞击的震动来“敲门”。 　　很快，“门”开了。 　　数辆经过伪装的武装车辆从沙丘下方轰然驶出，带着被惊扰的怒火。 　　为首车辆上，下来一位头发花白、身材依旧挺拔如松的老者。他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如鹰，紧盯着从空中缓缓降落的伊卡洛斯。 　　克莱夫将军背着手，沉声道：“你不该为你父亲而来。” 　　“我只是来传句话。”伊卡洛斯无视了四周瞬间指向他的枪口，向前走了几步，“那个人没死。你们不用急着行动。” 　　在原剧情线里，克莱夫将军的提前发难，打乱了领主蝙蝠侠的复苏节奏，也间接影响了最终的结局。领主蝙蝠侠后来在红太阳室里，曾对“永恒之子”流露过一丝遗憾。伊卡洛斯此刻前来，或许就是潜意识里想抹掉那点遗憾。 　　但话一出口，他又感到一阵深切的乏味。 　　这样的循环，他还要经历多少次？不同的周目，相似的轨迹，无非是通往另一个已知或未知的坏结局。 　　“也许吧……算了。”他意兴阑珊地准备离开。 　　“等等。”克莱夫将军叫住了他。老人脸上的皱纹深刻，目光凝重，“年轻人，你……仍然支持你的父亲吗？” 　　“我不知道。无所谓了。”伊卡洛斯坦白道，纯白的披风在干燥的风中微微摆动，让他的声音也染上些许飘忽，“我现在又不是为了打出完美结局才来的。” 　　说实话，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一次次回到这个领主副本。或许是因为最新这个尚未打出结局的周目让他不甘——毕竟此前尝试了那么多次，而领主副本又是他最初进入的副本，总归有些感情；又或者只是出于纯粹的无聊，时不时来过一下剧情…… 　　但总而言之，他对这次周目的结局并不怎么在意。 　　之前他多次挑衅领主超人，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能打出结局也行，打不出也无所谓，他只是随心所欲地在这个世界里停留。 　　如果能提前触发结局cg，就意味着这个原本看似无尽的新周目也将画上句号。 　　那他就能全心投入第四副本了。 　　如果不能，就慢慢跟着剧情走，反正最终也不过迎来一个新的BE罢了。 　　伊卡洛斯不甚期待地想着。 　　领主超人不会改变。 　　领主蝙蝠侠不会放弃。 　　这意味着两人之间必有一方胜出，而无论谁胜，伊卡洛斯永远是输家。 　　他永远打不出那个he。 　　想到这里，伊卡洛斯又感到一阵悲愤与绝望。 　　他泄愤似的重重落地，在沙地上踩出两个深坑，然后怒气冲冲地背对将军，迈开步子。 　　“我要走了，克莱夫将军。祝你好运，再见！” 　　他打算直接飞走。 　　然后他高高飞起，又重重坠落。 　　克莱夫将军的身影出现在他身侧，一只穿着军靴的脚沉稳地踏在旁边的沙地上。老人半蹲下来，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因惊愕而睁大眼的伊卡洛斯。 　　“我无法确定你的立场，而不确定往往意味着不可控。”克莱夫将军的声音平稳，“所以，我恐怕得请你暂时留下来，年轻人。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个人还活着……你最好祈祷他能快点来证明你的可靠。” 　　伊卡洛斯茫然地眨眨眼：“所以……我被绑架了？” 　　“是的。”克莱夫将军点头，对旁边的部下示意，“而且，你会暂时处于氪石的控制之下。” 　　一名士兵上前，他的手里正有一个打开的铅盒，里面躺着一块接近半个拳头大小的绿色氪石，在阳光下折射出不祥的光芒。在领主政权严酷的清洗下，如此分量的氪石几乎不可能存留。它的来源，不言而喻。 　　伊卡洛斯盯着那块氪石，愣了几秒，然后突然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沙漠里显得有些癫狂。 　　“天啊！拉奥啊！”他笑得几乎淌出眼泪，但那笑容又在下一秒骤然消失，如同从未出现。他缓缓从沙地上站直身体。尽管氪石近在咫尺，他的动作却没有显露出预期中的迟滞与痛苦。这异常让周围的士兵更加紧张，枪口握得更紧。 　　克莱夫将军却抬手，示意士兵们稍安勿躁。他依旧平静地注视着伊卡洛斯。 　　“这是一场没有意义的行动。”伊卡洛斯与他对视，声音恢复了冷静，“即使你们赢了领主超人，结局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如果没有意义，我们就不会站在这里。”克莱夫将军摇头，反问道，“那么，年轻人，你呢？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伊卡洛斯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思考，然后叹了口气，那表情就好像在说“我简直有病”，而后给出了一个简单到不可思议的答案： 　　“我还是想知道这一次的结局。” 　　* 　　另一边，街道的雾气中。 　　布鲁斯近乎恼火地瞪着那个阴魂不散的蓝眼睛男人：“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对方推了推眼镜，语气理所当然：“这条路难道只有你能走吗，先生？” 　　布鲁斯简直要气笑了：“你知不知道你这话充满了挑衅？” 　　“我知道。但事实上，我的确也走这条路。”蓝眼睛男人镜片后的目光专注得让布鲁斯脊背发凉，“四周烟雾还没散，能见度这么低，你怎么能确定你走的路是对的？在不确定的情况下，你却断定我不该走这条路，这不奇怪吗？还是说，你其实知道‘正确’的路，却想把我引向‘错误’的方向？” 　　话中有话，几乎不加掩饰。 　　布鲁斯确信，自从这个家伙出现，脑海里的领主蝙蝠侠就彻底陷入了沉默。对方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既然对方要演，他也不会当面戳穿。布鲁斯正准备用更迂回的方式继续这场令人疲惫的言语交锋—— 　　雾气突然被急促的脚步声撞破。 　　一队全副武装的超人军士兵冲了出来，他们直接无视了布鲁斯，目标明确地扑向那个蓝眼睛男人，动作粗暴，试图将其逮捕。 　　布鲁斯：“……？”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他一时愕然。他在意识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询问那个沉默的同位体： 　　【……我猜错了？】 　　领主蝙蝠侠：【…………】 [36]准备:　　现场依旧一片混乱。\r\n\r布鲁斯原本还在迟疑是否自己判断有 　　现场依旧一片混乱。 　　布鲁斯原本还在迟疑是否自己判断有误，随即就看到那几个超人军士兵居然真的开始拘捕那个蓝眼睛男人。 　　对方先是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随后若有所思，最后竟一脸平静地准备跟着士兵离开。 　　布鲁斯凝神观察了几秒，没等脑海里的领主蝙蝠侠出声，他猛地冲了上去，一把拽住那个蓝眼睛男人的手臂，朝反方向奋力跑去。 　　这下，轮到意识中的领主蝙蝠侠困惑了：【你在做什么？】 　　布鲁斯没有回答。 　　因为他措不及防的行动，那群超人军士兵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再加上四周弥漫的烟雾，视线受阻，让布鲁斯顺利带着那个男人逃脱。 　　几分钟后，他们冲进一家空无一人的便利店。这里离超人军的主要搜索区域还有一段距离，至少能争取到十分钟左右的缓冲时间。 　　布鲁斯喘着气，这具身体的不协调感和沉重负担依旧明显。他找了把椅子坐下，看向那个跟进来、正不紧不慢整理着衣领的男人。 　　“现在可以说了吧，”布鲁斯开门见山，不耐烦地问，“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蓝眼睛男人闻言看向他。在正常环境下，布鲁斯更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挺拔身形带来的无形压迫，以及某种令他肌肉本能绷紧的危险气息。 　　“你怎么确定我在找你呢？”对方反问。 　　又是那种淡淡的，但像极了挑衅的语气。 　　布鲁斯在意识里问领主蝙蝠侠：【他一直都这样？】 　　领主蝙蝠侠委婉道：【……多数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布鲁斯翻了个白眼，作势要起身离开。但下一秒，肩膀就被一只大手稳稳按住，力道不容抗拒地将他压回座位。 　　“抱歉，先生。只是我自己也在犹豫。”蓝眼睛男人的声音放轻了些，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我是一名记者。由于工作性质，暂时不便告知姓名，你可以叫我……乔纳森。” 　　布鲁斯·韦恩面无表情地想，好极了。 　　乔纳森。 　　克拉克·肯特的父亲叫乔纳森·肯特。 　　克拉克·肯特是记者。 　　眼前这家伙大概率是领主超人，正在假扮记者。 　　所以克拉克·肯特就是超人。 　　而超人——尽管擅长演戏——在身份伪装上时常显得可笑又笨拙。 　　领主蝙蝠侠听着布鲁斯在意识里飞快划出的一串逻辑等式，以及那毫不客气的评价，沉默了一下，表示认同。 　　克拉克时期的超人的确不擅长这个，尤其在蝙蝠侠面前伪装。而明知这一点的领主超人，却依然选择在他们面前披上这层粗陋的伪装，其行为本身就更像是一种掩耳盗铃的试探——他想利用“克拉克·肯特”这个身份，从蝙蝠侠这里得到某些东西。 　　但是，他又偏偏不敢真的使用那个身份，因为那象征着某些过于沉重的东西。 　　领主蝙蝠侠冷静地分析着。 　　布鲁斯则在意识里幽幽地补充：【他在挑衅蝙蝠侠。】 　　领主蝙蝠侠试图安抚这位过于年轻、也过于尖锐的同位体：【我觉得应该不是……】 　　那位“挑衅者”还在继续他的表演：“我一直跟着您，是因为觉得您身上有种不同于常人的特质。而这片区域据说是反抗军活动频繁的地带。”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录音笔，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镜片后的蓝色眼睛平静地抬起，看向布鲁斯，“所以我在想，您是否会是其中的一员？” 　　他的语气温和，可那双眼睛深处透出的情绪，却与表面的温和截然不同——那是过分冷静的理智，一种近乎审视的探究，让布鲁斯感到强烈的违和与不适。 　　他再次在意识中强调：【他在挑衅我。】 　　这一次，他没等领主蝙蝠侠回应，便直接迎上对方的目光，平静地开口：“我的回答重要吗？你已经摆明了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无论我是不是反抗军，你都会引出新的话题。所以，直说吧，我赶时间。给你三秒。三、二、一。” 　　布鲁斯装模作样地看了眼根本不存在的腕表，迅速倒数完毕，随即起身。 　　在这一刻，卡尔看着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充满任性与尖锐脾气的哥谭阔佬布鲁斯·韦恩。 　　于是他简短地抛出核心问题：“我想知道在反抗军眼中，他们反抗领主政权的意义是什么？在您看来，领主政权又是什么？它给人类带来了和平，还是灾难？” 　　已经完全站起的布鲁斯闻言，眯了眯眼，视线重新落回椅子上那个男人冷静、专注、充满探究意味的蓝色眼眸。 　　这时，脑海里的领主蝙蝠侠出声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所思：【让我来回答，布鲁斯。转述我的回答。】 　　然而布鲁斯无视了脑内的声音。 　　他注视着那双蓝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知道。” 　　“从我睁开眼的那一刻起，我的头就疼得要裂开，身体也像散了架。我不记得过去，不知道自己是谁，只知道一直有人在追捕我。所以，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我不熟悉这个世界的规则，也称不上是反抗军，更没资格对什么领主政权评头论足。” 　　“就这样。”他冷漠地再次瞥了眼那人，“我给不出你任何答案。再见。” 　　他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意识中，领主蝙蝠侠的怒意隐约升腾。无论哪个蝙蝠侠，骨子里都有着强烈的掌控欲。领主蝙蝠侠经历得更多，表面看似宽容，但在关乎领主政权与超人的核心问题上，他依然无法容忍有人绕过他进行干预——即便那是另一个宇宙的自己。 　　但那怒意很快消退，转为沉默。 　　片刻后，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赞同：【你不该这么回答。我和他争论过无数次，我了解他的思维。我能看出来，他现在正处在矛盾和迷茫的节点。他需要从我这里得到一个答案，这能促使领主政权发生变革，走向更好的方向。】 　　布鲁斯却反驳道：【需要你答案的是领主超人，不是这个叫‘乔纳森’的记者。既然他选择演戏，就说明他暂时还不想暴露身份。即使他心知肚明蝙蝠侠能看穿。而这正意味着他仍然在迟疑，迟疑意味着他随时会更改主意，一旦你们的沟通失败，他很可能会再一次伤害你。】 　　他冷笑一声，【而且，来的甚至不是‘克拉克·肯特’。他甚至仍然不敢面对过去。】 　　他其实有点想见见那个记者状态下的克拉克·肯特是什么样子。在他的世界，当他回到哥谭时，隔壁大都会的那个记者已经消失了两年多。 　　布鲁斯冷静了下来，【我很抱歉，领主蝙蝠侠，我原本只是想接触一下这个世界的超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但我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我并不信任这个超人。所以要进行那些沟通与交流的前提，是必须处于一个安全的环境中，而现在，最好还是先离开……】 　　就在他即将推开便利店玻璃门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寒意猛地窜上脊背。 　　光洁的玻璃门倒映出身后的景象——那双清澈的蓝眼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猩红而冰冷的凝视。 　　那人正抬手摘下眼镜，而镜片后那双猩红的眼睛，自始至终紧紧锁在门口布鲁斯的背影上。 　　布鲁斯的呼吸一滞。 　　他几乎要骂出声了，【该死的，你不是说他一直都很理智吗？】 　　领主蝙蝠侠沉默，不怎么委婉道：【我死之前是这样的。】 　　…… 　　他不记得了。 　　卡尔心想。 　　很难分辨此刻心底翻涌的，是愤怒还是更深的迷茫。但很快，这些情绪散去，被更为纯粹的理智覆盖。 　　如果蝙蝠侠没有说谎，那么他在失忆且身体虚弱的情况下，最需要的是专业治疗和严密监护，而不是在外游荡，更不应与反抗军接触，以免对领主政权构成潜在威胁。 　　如果蝙蝠侠在说谎……那就证明他仍然抱有目的，且足够狡猾危险。 　　无论是哪种可能，卡尔都认为，必须将他控制起来。 　　之前在哥谭的那次围捕，他原本也有机会，只是当时重点在于确认对方身份，才错失了良机。 　　这一次，他不会放过。 　　卡尔缓缓站起身。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钉在门口那道背影上，超级听力清晰地捕捉到对方逐渐急促的呼吸和加速的心跳。 　　这说明，对方察觉到了危险。 　　那么…… 　　卡尔将眼镜轻轻放在桌面上。 　　如果真的失忆，又怎会对“乔纳森”产生如此剧烈的危险直觉？ 　　如果没有失忆，又怎敢在他面前说出那样的谎言？ 　　卡尔冷漠地向前迈步，那伪装出的记者气质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领主政权最高统治者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给蝙蝠侠的时间已经够多了，是时候结束了。 　　就在这时，耳内的微型通讯器传来戴安娜的声音，“卡尔，全球的暴.动已基本镇压，预计今天之内能全部清理完毕。” 　　“好的，辛苦了。”卡尔没有掩饰，直接回应。 　　他继续朝门口走去，对方似乎察觉到决断时刻的到来，猛地想推门而出。 　　下一秒，两道猩红的热视线自卡尔眼中迸发，精准地掠过门缝，将整扇玻璃门熔铸成一个坚固的整体，封死了出口。 　　他迎上那双猛然转回、充满怒火的蓝色眼眸。 　　就在他准备开口，说出“你需要帮助，而我也需要你的帮助”时，戴安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紧绷： 　　“但是卡尔，伊卡洛斯失踪了！” 　　卡尔迈向布鲁斯的脚步，骤然停下。 　　他下意识按紧通讯器：“怎么回事？” 　　在领主政权对全球氪石进行大规模销毁后，这颗星球上应该已没有能有效压制氪星人的手段。卡尔飞速思考。结合伊卡洛斯近期表现出的叛逆，他主动隐藏行踪的可能性也并非没有。 　　他一边思索，一边再度抬脚，准备先控制住近在咫尺的蝙蝠侠。 　　几乎同时，他口袋中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他拿出一看，一条面向全球网络的匿名视频强行弹出播放。 　　画面中央，是一个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囚室。一个披着白色披风的身影垂着头，坐在正中央，那抹白色几乎被充斥画面的红太阳光晕染成一片血色。 　　镜头猛地拉远，切换到一片广袤无垠的沙漠航拍画面，持续数秒后，视频陷入漆黑。 　　信息，不言而喻。 　　咔嚓。 　　卡尔捏碎了手中的手机。 　　他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布鲁斯，声音轻得近乎危险：“我没想过你们会对他下手。我以为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只是听从我的命令行事。而我……明明已经在尝试改变了。” 　　“布鲁斯，你说过，你信任我，会一直帮我从错误的道路上走回来。但现在，你也变了吗？为什么你们总是变得如此猝不及防，又如此毫不犹豫？” 　　“这对我来说……太难了。” 　　他的声音和眼神，一同降至冰点。 　　“所以现在……你们就这么想摧毁我们吗？” 　　站在门口的布鲁斯，却突然动了。 　　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猛地朝卡尔冲来，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狠狠砸向对方的脸颊！ 　　砰！ 　　清晰的骨裂声在寂静的便利店中响起。 　　卡尔震惊地偏过头，下意识握住布鲁斯再次挥来的手腕，却被对方以一种刁钻的角度挣脱。 　　“听着，我不管你是谁，是什么身份。”布鲁斯阴沉着脸，一把揪住卡尔的衣领，“但在这种时候，你还跟我扯这些废话，就给我滚开。我一个人去把伊卡洛斯弄出来。” 　　卡尔：“……” 　　他被打得有点发懵，甚至迟疑了一下，才问：“伊卡洛斯……是我的孩子，对吧？” 　　布鲁斯沉默。 　　虽然他有一半的原因是想把当前过于危险的氛围打破，但这个问题…… 　　领主蝙蝠侠：【……你为什么会迟疑？】 　　…… 　　“咔嚓。” 　　伊卡洛斯咬下最后一口苹果，随手将果核丢进角落的垃圾桶，推开并未锁死的红太阳室大门，走了出来。 　　他踱步到控制室。 　　此刻，这处庞大的地下基地显得异常空旷，大部分人员似乎都已经撤离。唯有那位头发花白却身姿笔挺的克莱夫将军，依旧背着手，站在巨大的控制台前，凝视着全球地图上那些此起彼伏、象征反抗军行动的光点。 　　伊卡洛斯嚼着苹果，悄无声息地走到将军身后。 　　前方正在操作设备的技术人员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把身体伏得更低，不敢回头。 　　伊卡洛斯同样望着那幅波澜壮阔又危机四伏的全球局势图，沉默地咀嚼着，直到咽下最后一口。 　　克莱夫将军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地问道：“做好准备了吗，年轻人？” 　　伊卡洛斯没有立刻回答。他随手从旁边控制台上不知谁的午餐盒里，又摸了一个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再次“咔嚓”咬下一大口。 　　他非常、非常专注地吃着这个苹果。 　　同时，意识深处，他已经悄无声息地调出了系统界面，将存档点确认在了按下按钮的前一秒。 　　他随时准备着。 　　无论领主超人是否前来，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37]倒计时:　　“克拉克！克拉克！你快过来看！”\r\n\r伊卡洛斯蹲在肯特农 　　“克拉克！克拉克！你快过来看！” 　　伊卡洛斯蹲在肯特农场的苹果树下，仰头望着那郁郁葱葱、枝叶繁茂的树冠。 　　克拉克从屋里走出来，身上还带着厨房里烤苹果派的甜香和面粉的痕迹。 　　“怎么了？”他问，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顺着伊卡洛斯的视线望去。 　　那是一棵已经长得高大健壮的苹果树。如今已是深秋，小镇上其他果园里的果树早已果实累累，压弯了枝头。唯独这棵树，枝叶间空空荡荡，不见一颗苹果。 　　“它变异了，”伊卡洛斯语气凝重，“一颗果子都没结。霍尔大叔家的果园早就摘完好几茬了。” 　　克拉克用X视线扫过树干、根系，甚至深入土壤深处。一切正常。没有虫害，没有病变，营养充足。按常理，去年就该挂果的它，今年依然沉默。 　　“是有点奇怪，”克拉克也微微皱眉，“照理说现在正是结果的时候。” 　　他下意识想回头叫乔纳森来看看，随即想起父亲一早就去了镇上。 　　伊卡洛斯蹲下身拍了拍粗壮的树根，动作像在拍一台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机。 　　他显得格外固执。 　　这棵树是他刚来到肯特家时，他和克拉克、玛莎还有康纳一起亲手种下的，意义不同。他非要吃到这棵树的苹果不可。 　　克拉克无奈，走过去也学着伊卡洛斯的样子，轻轻拍了拍树干。但他的“轻轻”对普通树木来说还是太重了，震得树叶簌簌落下不少。 　　在伊卡洛斯不满的瞪视下，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试着用更温和的语气说：“也许它只是需要更多时间适应。离开了原本的土壤和环境，它可能觉得有点孤单，所以成熟得晚一些。我们再等等，好吗？” 　　伊卡洛斯哼哼道：“别用哄小孩的语气跟我说话，克拉克。” 　　克拉克耸耸肩，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好吧。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再耐心点。说不定它只是晚熟，等明年或者后年，它就会结满一树的苹果，让你吃都吃不完。” 　　“再等等吧，伊卡洛斯，”他的声音在午后的微风里显得很温和，“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足够再给它一次机会。” 　　…… 　　事实上。 　　那棵苹果树可能真的变异了。 　　接下来的几年，它依然没有结出任何果实。 　　后来，伊卡洛斯陷在领主政权那些仿佛永无止境的事务里，渐渐就把这棵树忘了。 　　遗忘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 　　轰隆隆的声音开始响起。 　　……也许只是幻听。 　　伊卡洛斯注视着控制室中央那面巨大的全球监控屏幕。 　　屏幕上原本显示着全球各地反抗军行动标记的地图，此刻正被一道道刺目的红色线条覆盖。那些线条从世界各个角落延伸出来，密密麻麻，最终汇聚成一张巨大的网。而网的中心，正是他此刻所在的，这片沙漠地下的秘密基地。 　　那是导弹发射的预设轨迹。 　　“滴滴、滴滴、滴滴……” 　　导弹发射前的最后倒计时，急促而尖锐的警报声穿透了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刺目的红太阳光芒从基地顶端的特殊装置中倾泻而下，瞬间充满了整个核心控制区域。 　　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伊卡洛斯，更糟的是，脚下的地面和四周的墙壁里，混合了碾碎的氪石粉末，进一步压制着他所剩无几的力量。 　　视野被一片不祥的猩红色笼罩。 　　“你觉得他会来吗？” 　　克莱夫将军依旧背着手，笔直地站在控制台前，在按下那个启动全球导弹倒计时的按钮后，他仿佛只是随口一问，问着身后的伊卡洛斯。 　　这显而易见，是一个针对领主超人的、阳谋式的陷阱。 　　克莱夫将军已经按下了导弹发射的最终确认键。3分钟，180秒后，装载着特殊弹头的导弹将从全球数十个隐秘地点同时升空，按照预设轨迹，最终汇聚于此，将这片沙漠，连同地下深处的一切，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现在，那最后的3分钟倒计时，已经同步出现在了全球尚未被完全屏蔽的少数公共屏幕和地下网络上。 　　伊卡洛斯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向克莱夫将军，只是慢吞吞地将手中的苹果啃完，然后将果核扔进了几米外的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找了个相对舒服点的角度，靠进冰冷的椅背，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休息。 　　克莱夫将军似乎也并不真的需要他的回答，他平静地按下了另一个按钮。 　　于是下一秒，全球各地，那些在领主们眼中本该早已被镇压下去的暴.动，猛地再次爆发，攻势远比之前更加猛烈。 　　这不再是佯攻或牵制，而是真正的全面进攻。 　　这意味着，领主政权的其他核心战力——领主女侠、钢骨、绿灯侠等人——将被重新爆发的、规模空前的全球叛乱死死拖在原地，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脱身。 　　陷阱的两端，已经被摆放上了筹码。 　　如果领主超人选择奔赴全球各地，优先镇压威胁秩序的叛乱，那么他将失去自己的儿子，失去领主政权的重要战力与象征之一。 　　如果领主超人选择前来拯救伊卡洛斯，那么在红太阳与氪石的双重压制下，他将失去引以为傲的力量，面临死亡，或者至少是重伤。而趁此机会，全球各地的反抗军将获得宝贵的喘息甚至胜利之机。无论具体结果如何，失去核心统治者的领主政权，其根基都将被动摇，走向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在原本的“永恒之子”剧情线里，克莱夫将军谋划的，就是这样一个局面。无论领主超人来与不来，反抗军都不会输。 　　他要逼那个高悬于人类之上的神，做出选择。并且，他要让这份选择，连同其可能带来的任何结果，都赤.裸裸地、残酷地，展现在全世界面前。 　　“也许我会下地狱。”克莱夫将军凝视着那面被警报红光和导弹轨迹染红的屏幕，喃喃自语，随即又低声纠正，“不……我注定会下地狱的。” 　　伊卡洛斯单手托着下巴，坐在椅子里，平静地注视着屏幕上交织的导弹轨迹与全球战报。 　　说起来，这个场景，他应该见过。 　　就在原本那条“永恒之子”的世界线里。 　　当他被领主超人派去解决这场反抗军叛乱时，自然也与这位克莱夫将军有过接触，并且也踏进过这个陷阱。只是那时候的“永恒之子”没有选择束手就擒，也没有安静地等待领主超人的救援。他凭借自己独自解决了这场危机。 　　……靠的是不断死亡，不断重来，直到试出那条“唯一正确”的路径。 　　伊卡洛斯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过场cg动画，当然，他收录过。 　　…… 　　披着白色披风的“永恒之子”，独自站在同样被红太阳光芒笼罩的控制室里。 　　他的双手因为砸破禁锢用的强化玻璃而鲜血淋漓，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恶狠狠地、用尽全身力气，将孤身留在控制室里的克莱夫将军，死死按在控制台上。 　　【我能死亡无数次，但你只能失败一次。而你的失败，就意味着真正的死亡与终结，克莱夫将军。】 　　然后，在导弹拖着尾焰呼啸而下、基地地下的自毁装置同时引爆的一瞬间，在熊熊烈焰与爆炸火光的背景中，那个“永恒之子”对着面前比自己先一步在高温和冲击波中化作飞灰的克莱夫将军，用冰冷到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而我会选择，最正确的那条路。】 　　…… 　　高空之上，领主超人静静悬浮。 　　阳光落在他白色的披风上，布料随风轻轻拂动。 　　他看起来异常平静。 　　通讯频道里，领主同伴们的声音正此起彼伏，带着被突发状况打乱节奏的急促与焦躁。原本以为已尘埃落定的各地反抗军，居然在瞬间爆发出远超预计的战斗力，将他们牢牢拖住。 　　钢骨的声音从瞭望塔传来，带着些急促：【我正在尝试破解！反抗军用了多层加密手段……再给我点时间，超人！再给我三十秒！】 　　绿灯侠的咒骂几乎隔了大老远都能听见：【超人你难道不会用超级视力去看吗？哪里有铅去哪里……见鬼！我这边的反抗军是疯了吗？！该死的，他们从哪弄来这么多武器？！我需要支援！还有多余的人手吗！】 　　领主女侠的声音带着剧烈的战斗喘息响起，异常严肃：【卡尔，情况不对。这太有组织了，明显是冲着你来的陷阱！别过去！你来处理我这边的叛乱，我去救伊卡洛斯！】 　　卡尔垂着眼眸，俯瞰下方的大地。那些原本秩序井然的城市，此刻正冒出不合时宜的浓烟，街道上混乱蔓延。和平被撕碎，秩序被践踏，而反抗军们高喊着“自由”与“正义”，将世界推向他所憎恶的混乱深渊。 　　这不对。他想。这绝非正确。 　　脑海中，那些关于领主制度是否需要调整、是否过于严苛的动摇与反思，在目睹这片混乱的瞬间，再次被冰冷的现实冲击，开始向另一个方向倾斜。 　　而就在这时，另一个极其隐秘、只有单向连接的频道里，响起了那个无比熟悉、此刻却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超人，坐标位于埃克文王国西部沙漠，地下基地，方位一点钟方向，直线距离十五公里。动作快！另外，不要直接冲进去！地基和墙壁掺有铅与氪石粉末，保持安全距离！】 　　是蝙蝠侠。 　　领主超人左边的耳朵里，充斥着领主同伴们催促他行动、镇压叛乱的声音。 　　右边的耳朵里，是他曾经最信任的战友、如今立场可疑的背叛者，传来的精准坐标与明确的指令。 　　他想问，蝙蝠侠，你究竟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获取这些情报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还有更多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耳朵——那些并未出现在网络上的、来自地面无数普通人的窃窃私语与惊呼： 　　「好像出大事了……那个小氪星人，代行者，是不是出事了？」 　　「不会吧？他不是很强吗？」 　　「你们说……超人会去救他吗？」 　　「废话！那可是他儿子！」 　　「但这明显是陷阱吧？超人去了万一出事怎么办？我讨厌那些反抗军，现在的生活不好吗？」 　　「领主们能不能快点？我今天还要给我妈过生日呢！街上乱成这样怎么出门啊！」 　　【超人？！超人！】 　　蝙蝠侠压抑的声音再次在右耳响起，比之前更急促。 　　卡尔猛地回过神。 　　他依旧悬浮在高空，没有回应通讯频道的声音，只是飞速地思索、判断，无数信息与可能性在他脑中碰撞，交织成一片混乱的轰鸣。 　　现在还有2分钟。他还有时间。 　　他还有时间。 　　卡尔冷静地对自己重复。他还有时间。 　　他的视线从地面的城市向上攀升，掠过茂密的森林，穿过清澈的蓝天与流云。目光向上，明亮而刺眼的阳光自高处倾泻，坠入他的眼底。 　　1分59秒。 　　他在心中默数，超级大脑飞速分析眼下局面，推演接下来的行动。 　　1分58秒。 　　目前全球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反抗军攻势猛烈，领主女侠他们人手短缺，需要他的支援。如果他先出手压制反抗军，会大幅打击反抗军士气，巩固领主政权统治。 　　1分57秒。 　　伊卡洛斯对氪石和红太阳光都具有相当抗性，还有周旋余地。 　　但敌方拥有的氪石储量以及红太阳光强度未知，伊卡洛斯被压制的程度并不确定，他可能处于危险状态。 　　如果失去伊卡洛斯，领主政权将会失去重要战力，同样会削弱统治力。 　　1分56秒…… 　　卡尔一边思索，一边凝视太阳。 　　就在那璀璨光芒占据整个视野的刹那—— 　　超级听力捕捉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是爆炸？还是某种轰鸣？ 　　那声音如此暴烈，几乎将他的思维震成一片空白。 　　他猛地低头，转向声音来处。 　　南方。 　　埃克文王国。 　　西部沙漠，大约一点钟方向。 　　沙海深处正涌起熊熊火光与浓烟。不远之处，一道穿着破旧军装的白发苍苍的身影踉跄奔向炸燃之处。 　　但卡尔没有注意那个人。他只是怔怔地望着沙漠中心那冲天的火光，视线快速扫过四周每一寸焦土、每一缕烟尘，寻找那个本应出现的、熟悉的身影。 　　没有。 　　哪里都没有。 　　他僵在空中，愣愣地看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火光。 　　脑海中，骤然炸开一片猩红。 　　那是一片浓郁到几乎变成血色的红太阳光，填满了视野的每一寸角落。 　　红太阳室的玻璃墙后，披着纯白披风的年轻人正用染血的手，一次又一次地砸向那坚不可摧的屏障，嘶吼声与骨肉撞击的闷响混杂在一起： 　　【克莱夫将军！克莱夫将军！你不该这么做！领主政权能给这个世界带来和平和秩序！你的孩子死于战争，而我们的存在，能让成千上万的孩子免于战争！克莱夫将军！】 　　玻璃墙上，刺目的血印越来越多。 　　【想想你的家人！想想这个世界上还活着的无辜者！战争从未带来过真正的和平，但我们可以！我们需要谈一谈！】 　　【超人所做的一切，本质上依然是为了人类！这是为了这个世界的未来！】 　　【克莱夫将军——！！！】 　　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绝望的尖利，穿破红光，撞进他的意识： 　　【卡尔·艾尔——！！！】 　　玻璃墙已经完全被血污覆盖，室内的年轻人仍在疯狂地撞击、嘶吼： 　　【放我出去！你不能就这么把我关在这里一辈子！卡尔！卡尔！！】 　　【领主制度有问题！去和蝙蝠侠谈谈，卡尔！我求你了，别那么固执！听听他的声音！卡尔！卡尔！！！】 　　轰——！！！ 　　幻觉中的火焰，与眼前沙漠的火焰，仿佛在这一瞬间重叠、炸裂！ 　　冲天而起的火光彻底淹没了那声嘶力竭的呼喊，吞噬了那间囚牢，吞噬了玻璃上所有的血迹，吞噬了那个徒劳挣扎的身影。 　　仿佛一切从未存在。 　　嗒。 　　嗒。 　　嗒。 　　卡尔猛地闭上眼睛，又狠狠睁开。 　　幻觉如同退潮般散去，眼前只剩下沙漠上那片燃烧的火光。 　　他试图深呼吸，胸膛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一股混合着愤怒、恐慌、以及某种更深沉钝痛的汹涌情绪，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冲垮。 　　他努力让狂跳的心脏沉静下来。 　　他想要重新思考，让冷静再度占据脑海。 　　可耳边却响起怒吼，仿佛有人正对他嘶喊： 　　【你没有时间了！】 　　【克拉克·肯特，你到底还在等什么！？】 　　…… 　　…… 　　伊卡洛斯读了个档。 　　时间重新回到了两分钟前。 　　倒计时的数字再次开始跳动。 　　他又从桌面上拿起那颗苹果，慢吞吞地啃了一口。 　　盯着那个不断减少的数字，他思考着：要不这次……卡在1分30秒的时候炸吧。 　　与此同时。 　　高空之上，领主超人睁开了眼睛。 　　在通讯频道那端的蝙蝠侠发出任何声音之前—— 　　他已率先将视线，投向了那片沙漠。 　　然后猛地俯冲而去。 [38]这一定是bug！:　　【我感到愤怒。】\r\n\r【那曾经被我判定为‘无用’与‘有害 　　【我感到愤怒。】 　　【那曾经被我判定为‘无用’与‘有害’的情感，正卷土重来，侵蚀着我的理智。】 　　【我听见了……克拉克的声音。】 　　【……我要如何，才能再一次将这些东西……这些愤怒、恐惧、悲伤，还有这软弱的、不受控制的克拉克——彻底舍弃？】 　　* 　　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原本已经撤离大半人员的基地内部猛然震颤，剧烈的摇晃中，四面八方的警报器骤然发出尖利刺耳的嘶鸣。 　　控制室内的伊卡洛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喉咙一紧，刚咬下的苹果瞬间卡在食道，呛得他连连咳嗽，一边拍着胸口顺气，一边下意识望向门口，同时急急朝旁边的克莱夫将军问道：“怎么回事？” 　　左侧墙壁上，那一整排显示基地内部状况的监控画面，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变黑、消失。 　　伊卡洛斯猛地睁大眼睛。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唰地冲到控制台前，双手重重拍在金属台面上，留下两个浅浅的凹痕。 　　克莱夫将军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眉头微不可察地微微一皱，随即移开视线。 　　但伊卡洛斯根本没留意对方。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监控画面吸引，在那不断灰暗、熄灭的屏幕画面中，其中一块尚未完全黑掉的画面角落—— 　　一抹纯白的披风边缘，一闪而过。 　　他手里的苹果掉在了地上。 　　“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伊卡洛斯脸上同时闪过震惊、困惑、茫然，以及一种近乎荒谬的震撼。 　　但这些情绪很快褪去，只剩下一片凝重。 　　“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像在说服自己。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布鲁斯猛地惊醒。 　　他急促地喘息着，就在刚才，那熟悉的、仿佛灵魂即将被挤出躯壳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但当他睁眼，却发现自己仍然在这具身体里，并且身处领主蝙蝠侠指引他抵达的这间废弃隐蔽据点。 　　【刚刚发生了什么？】体内的领主蝙蝠侠同样察觉到了那股异常波动。按前两次的经验，此刻他们应该已经分离才对。 　　布鲁斯环顾四周。这个由领主蝙蝠侠引他前来的据点空旷破败，废弃的设施上落满灰尘，显然已久无人用。不久前，他刚刚成功重启了部分设备，正一边急切呼叫沙漠基地的克莱夫将军，一边试图联络高空中的领主超人。 　　但现在，那台用于联络沙漠基地的设备还未完全启动。 　　他看向桌面。 　　他记得自己之前因为焦躁，一拳砸在桌上，留下了凹痕，可此刻桌面平滑如初。 　　他迅速意识到了什么，视线转向前方电脑屏幕的时间显示。 　　屏幕上，原本显示着克莱夫将军给出的倒计时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他又瞥了一眼系统当前时间。 　　然后，布鲁斯明白了。 　　“时间倒退回了两分钟前！”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 　　领主蝙蝠侠立刻反应过来，语速加快：【联系卡尔！他在做什么？！】 　　布鲁斯迅速尝试呼叫领主超人，通讯频道里只有呼啸的风声。 　　紧接着，在下一瞬，背景里猛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混杂着狂风尖啸与某种机械装置密集的滴滴声。 　　那声音几乎震得他脑仁发胀。 　　布鲁斯感到头皮发麻，立刻调取领主超人身上的追踪信号。 　　屏幕地图上，代表领主超人的坐标清晰地位于—— 　　埃克文王国西部，那片广袤沙漠的中心。 　　与此同时，领主蝙蝠侠咒骂了一句，迅速开口：【后面房间有一架战机。布鲁斯，你得开始行动了！卡尔显然也保留了那两分钟的记忆，所以他知道反抗军基地的位置。但该死的，那白痴难道没发现时间已经倒流了吗？！】 　　布鲁斯同样咬紧牙关，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据点深处，同时持续呼叫领主超人。 　　然而通讯频道对面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才让他行为如此异常。”布鲁斯下意识地分析。 　　最先出现在了他脑海里的猜想，就是这突如其来的时间倒流。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一定发生了某件足以让领主超人情绪失控的事，导致他此刻甚至无暇去分辨时间的异常，便直接采取了行动。 　　而能让控制欲极强的领主超人瞬间失控的事……最可能，就是沙漠基地的提前爆炸。 　　领主蝙蝠侠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他对布鲁斯说：【我了解克莱夫将军。他是军人，纪律和时间观念刻在骨子里，绝非会提前引爆炸弹的类型。所以现场一定有另一个人，一个更危险、更不可预测的存在，按下了那个按钮。】 　　布鲁斯冲进另一间屋子，一把掀开覆盖的白布，露出下方线条流畅的漆黑战机。 　　他沉默地跃入驾驶舱，前方墙壁随之无声滑开，紧接着启动引擎，战机便呼啸着朝着埃克文王国的方向疾射而去。 　　与此同时，沙漠基地内。 　　伊卡洛斯正在控制室里焦虑地来回踱步，脚步声在空旷的室内哒哒作响。 　　克莱夫将军刚刚启动了全球导弹预发射的倒计时，然而对于领主超人现身基地内部这件事，他并未表现出丝毫慌张，只是平静地站在控制台前，看着监控画面接连熄灭，眼神沉静无波。 　　“年轻人，不必焦躁。”年迈的将军对身后不停踱步的伊卡洛斯说，“时间还没到。” 　　伊卡洛斯转过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焦急，以及一丝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我不理解，克莱夫将军，这倒计时还有什么意义？你的目的不就是把领主超人引过来，然后解决他吗？现在他自投罗网了，你大可以立刻按下爆炸按钮。” 　　克莱夫将军缓缓摇头：“或许我可以。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和他谈一谈。” 　　伊卡洛斯盯着他，扯了扯嘴角：“你这说法和蝙蝠侠可真像。怪不得他会选你合作。” 　　领主蝙蝠侠或许真的信任克莱夫将军。 　　但现在的伊卡洛斯根本没心思思考这些。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在他的记忆里——或者说，在他反复读档尝试的“永恒之子”剧情线中，在这个节点，无论他尝试多少次，领主超人都不会在倒计时结束前踏入过这个基地。 　　是出bug了吗？伊卡洛斯想。还是先前系统更新加载的全新剧情？ 　　他并不确定。 　　伊卡洛斯沉默了片刻，做出了决定，他走到克莱夫将军身后，身上已不见了先前的那般焦躁，只剩下了一种奇异的冷静：“将军，我之前对您说过一句话。现在我要收回它。” 　　“您的失败不会成为终结。而我也不再会去选那条正确的路了。”他对着头发花白的老将军，平静道，“毕竟，谁来定义正确呢？” 　　然后下一秒，他的语气变得咬牙切齿。 　　“所以，再让我试一次！让我看看这到底是该死的bug，还是那个全新的……” 　　伊卡洛斯话还没说完，便朝着控制台上那个猩红色的、标注着基地自毁的按钮狠狠按去！ 　　再读档一次！一切重来！ 　　如果是bug他就要去杀了官方！ 　　如果是全新剧情，他就浅浅原谅一下！ 　　然而，就在他手掌即将触及按钮的瞬间—— 　　一道沉重的黑影裹挟着破空声，从他身侧呼啸袭来，“哐”的一声巨响，狠狠嵌进了他面前的控制台！ 　　于是大半个控制台被撞得扭曲，火花四溅，整个操作面板瞬间报废。 　　伊卡洛斯的手僵在半空，没能按下去。 　　他脖颈有些僵硬地，一寸寸扭过头，朝袭击飞来的方向望去。 　　他身后的那面墙壁，破了一个大洞。 　　洞外，是长长的、被红光笼罩的走廊。 　　更远处，有轻微的、稳定的脚步声，正不疾不徐地传来。 　　脚下的氪石辐射依旧在生效，头顶的红太阳光无情地笼罩着整个房间，将他的力量压制到最低谷。而即使走廊区域没有铺设氪石，那无处不在的红太阳光芒，同样削弱着踏入者的力量。 　　然后，在那一片猩红的光晕中，纯白的身影缓缓显现。 　　领主超人踏过被他亲手砸穿的墙壁破洞，走入了这间为他精心准备的、布满氪石与红太阳光的致命陷阱。 　　他的目光先是淡淡扫过眼神终于泛起一丝波澜的克莱夫将军，最后，落在了僵立在报废控制台旁的伊卡洛斯身上。 　　“伊卡洛斯，”领主超人平静地开口，声音在警报的间隙里清晰可辨，“你原本想做什么？” 　　伊卡洛斯的手指又抖了一下。 　　先别管领主超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了。 　　总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伊卡洛斯觉得，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领主超人，身上那股气质……怎么同时混杂着“克拉克”的某种影子，和“不义超人”的那种极致暴怒？ 　　这感觉…… 　　很吓人啊！！！ 　　出bug了吧？！！！ [39]未知:　　克拉克曾经私下问过康纳，莱克斯·卢瑟有没有给他们植入过什么糟糕 　　克拉克曾经私下问过康纳，莱克斯·卢瑟有没有给他们植入过什么糟糕的认知……比如自毁倾向之类的。 　　康纳当时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回答：“拜托，他就造出我们两个，一个造价几十亿。他巴不得我们活得越久越好，怎么可能装自毁意识？钱多得没处烧吗？” 　　于是克拉克在瞭望塔值班时，转头去问蝙蝠侠。他困惑又沮丧地说，自己好像养不好第二个孩子。 　　他捂着脸，声音发闷：“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伊卡洛斯明白，就算我们有钢铁之躯，遇到氪石也会受伤、也会死。氪星人和地球人一样只有一条命。可为什么每次出事，他永远第一个冲上去？我甚至……至少还会听你的指令，在原地等上几秒。” 　　蝙蝠侠头也不回地敲着键盘：“需要我夸你听话吗？十次里只有两次听。” 　　“我只是想知道该怎么办？”克拉克无视他的嘲讽，继续说，“我已经快拉不住他了。记得上个月的外星入侵吗？我只是转身和你说了两句话，下一秒他就扎进了敌舰堆里。拉奥啊，他被集火轰炸，却完全不在乎……他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命。钢铁之躯也不是这么用的。” 　　蝙蝠侠这才转过头看他：“你和他谈过吗？” 　　“谈过，没用。”克拉克摇头，“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NPC，我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只听他想听的。” 　　蝙蝠侠沉默了。 　　克拉克接着说：“所以我没忍住揍了他一顿。然后我去找了卢瑟。卢瑟说伊卡洛斯也经常不听他的话，但可以用利益引导，比如钱。可我的钱没卢瑟多，比不过他。” 　　说完，他偷偷瞥向蝙蝠侠，aka哥谭阔佬布鲁斯·韦恩。 　　阔佬淡定地喝了口咖啡：“滚。” 　　克拉克滚了。 　　他苦恼了好几天，终于想出了新方法。 　　因为他发现每当危机发生时，如果只是口头警告伊卡洛斯“待在原地”或“执行其他任务”，对方几乎完全不听，总在战场上横冲直撞，专往最危险的地方去，仿佛那条命不是自己的。 　　可如果在他即将涉险前直接拦住并揍一顿，连续两次，他就会乖乖远离危险区，直到克拉克或蝙蝠侠开口允许，才会重新行动。 　　克拉克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扭头就对蝙蝠侠说：“我二儿子怎么跟个人机似的。” 　　蝙蝠侠又让他滚。 　　…… 　　总之，超人花了很长时间，才硬生生让伊卡洛斯戒掉那种“见危险就冲”的习惯，开始学习珍惜自己与他人的生命。 　　就像曾经教他控制力量一样，克拉克相信自己也教会了他如何珍视生命，以及如何去爱。 　　成为领主后，卡尔渐渐忘了这些事，领主的事务太多，他要关注全球动向，直到现在才重新想起。 　　他终于注意到了伊卡洛斯最初来到他身边时，那些过于莽撞的行动、对生命的轻忽态度，以及偶尔仿佛预知般的举止。 　　他也想起了之前所见到的那些画面—— 　　坠入太阳逐渐消散的身影、红太阳囚室里满是血手印的墙壁、与记忆中相差甚远的性格转变…… 　　卡尔闭了闭眼。 　　在氪星，他的族人并无超能力； 　　在地球，黄太阳赐予了氪星人力量。 　　那么，诞生于卢瑟实验室的伊卡洛斯，是否也因此拥有了某种未知的特质，甚至……是全新的能力？ 　　是否在他所不知道的时间里，经历了太多……他所不知道的事。 　　多到如今， 　　这个曾经好不容易学会珍视生命的孩子，再一次将性命视若尘埃？ 　　…… 　　…… 　　伊卡洛斯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 　　好怪。 　　太怪了。 　　为什么领主超人进来之后，说了句话后，就一声不吭地盯着他看？ 　　伊卡洛斯想移开位置，避开那道视线，可那目光如影随形，让他不敢妄动。 　　而且不知怎的，他总觉得领主超人看他的眼神……让人心底发毛。那之中掺杂着一种古怪的、久违的熟悉感。 　　像被硬生生拽回“克拉克”还在的某个节点。 　　可时间隔得太久了，他打了那么多周目，被无数be结局痛击，记忆早就混乱。伊卡洛斯拼命回想，但还是没抓住那熟悉感的来源。 　　他几乎自暴自弃地恶狠狠道：“你到底想干嘛？” 　　领主超人静静看着他，看得伊卡洛斯浑身不自在后，才缓缓开口： 　　“我教过你克制，也教过你如何应对危机——你都忘了吗？” 　　伊卡洛斯瞥了眼旁边被砸得滋滋作响的控制台，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尖，接着又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 　　“我现在不还好好的？” 　　反正对方也不知道回档前他手贱按爆炸钮的事。 　　伊卡洛斯冷静地想。 　　接着，领主超人又问： 　　“过去的克拉克总在你擅自冲向危险时拦住你。你希望再体验一遍吗？” 　　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炸了：“你发什么神经！好端端提克拉克干什么！” 　　而且！ 　　而且克拉克以前老拦着他、在他冲进战场前揍他，难道不是因为系统强制走剧情吗？？ 　　难道不是吗！？ 　　他当年还觉得这阻拦莫名其妙，专门去骂了客服一顿！ 　　伊卡洛斯气了好一会儿，才硬生生把火压下去，扭头指向克莱夫将军。 　　“现在这才是重点，卡尔，做你该做的事。” 　　他的语气越来越冷，盯着领主超人的眼睛，一字一顿： 　　“为了你的政权。” 　　为了你口中的正义与和平。 　　……快忘了我刚刚手贱又想按爆炸钮的事！ 　　在他提心吊胆的注视下，领主超人终于有了动作。 　　“伊卡洛斯，”领主超人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离开这里。沿着我来时的方向回到地面，去瞭望塔待着。之后我有话要对你说。” 　　伊卡洛斯：“……” 　　他又想生气了。 　　伊卡洛斯讨厌等待。 　　伊卡洛斯讨厌这种摸不清、令人不安的感觉。 　　伊卡洛斯尤其讨厌领主超人此刻这种“我虽然不明说，但希望你能自省，回头我们再谈”的态度。 　　…… 　　于是，当蝙蝠侠终于抵达沙漠深处的基地时，他刚找到领主超人砸出的入口，跃入的瞬间，眼前便轰然炸开一声巨响—— 　　只见两道白色身影在他面前闪过，撞穿了隔壁的墙壁。 　　布鲁斯：……？ 　　领主蝙蝠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艰难地开口：【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布鲁斯倒不显意外。在他印象里，伊卡洛斯本来就是脾气急躁、缺乏耐性的性格。先前他就认为领主超人与伊卡洛斯未必合得来，尽管这世界的人都说伊卡洛斯性情冷淡、与领主超人相似，但现在这两人动手，反而让他觉得这才正常。 　　他没有理会正在打斗的伊卡洛斯和领主超人，径直朝基地核心区冲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被红太阳光笼罩的区域，以及那座被砸毁、仍滋滋作响的控制台。 　　控制台前，克莱夫将军挺直的身影立在屏幕前，上面依旧亮着导弹的轨迹图。 　　布鲁斯凝视着那道背影，喘息着开口： 　　“将军，停手吧。” 　　克莱夫将军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说： 　　“我原本已经什么都不想管了。我老了，再过两年恐怕就要入土。是你找到了我。” 　　他终于转过身，看向走廊里的布鲁斯，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你说，希望我能为这个世界做最后一次努力。” 　　“……为了真正的和平。” 　　倒计时：0。 　　他猛地按下了导弹发射钮。 　　下一秒。 　　全球各地的导弹，升空而起，朝这片沙漠呼啸而来。 [40]红太阳光（二更）:　　“你到底想干什么？”\r\n\r卡尔终于没忍住还了手。他将年轻 　　“你到底想干什么？” 　　卡尔终于没忍住还了手。他将年轻人的手臂反拧到背后，一把将他按在地上，另一只手压住他的后颈，让他动弹不得。 　　红太阳光仍笼罩着走廊，即使墙壁没有覆盖氪石，那股力量流失的虚弱感依旧折磨着他，何况此时他的孩子还在毫无征兆地对他动手。 　　他已竭力克制自己还击的冲动——那些反复闪现的惨烈画面，即使他从未经历过，但依旧在他心底泛起愧疚与刺痛。因此在这场打斗中他几乎只守不攻，直到此刻才终于忍无可忍，将对方制在地上。 　　卡尔几乎想脱口而出“养孩子真难”，可往记忆里搜刮一圈，才发现如今已经找不到人能说这句话。 　　这个念头让他怔了一瞬。 　　就这一瞬，身下的伊卡洛斯猛地抬腿将他踹开，自己也借力向后跃开，站稳时抬手抹去鼻尖渗出的血，声音里压着躁意： 　　“这才是我该问你的，卡尔。你现在在做什么？你不该去阻止克莱夫将军吗？他是反抗军现在的首领，是你最大的敌人。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摧毁你的政权，毁掉你至今所有的努力。可你呢？你只顾盯着我——” 　　他声音里压着一股焦躁，可偏偏想不起这情绪从何而来。 　　他只是看着前方半跪在地的身影。那人的白色披风垂落沙地，却仿佛依旧洁白不染。 　　然而，就在对方缓缓起身的刹那，披风随着动作扬起、又飘然垂落——那一瞬间，在红太阳光的映照下，它仿佛掠过一抹鲜艳的亮红！ 　　伊卡洛斯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一股无名怒火混杂着不知来源的恐惧，几乎要冲破胸腔。 　　紧接着—— 　　两人同时听见高空传来的呼啸。 　　卡尔与伊卡洛斯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意味太过明显。 　　伊卡洛斯压下心底的情绪，撇撇嘴，暂且收起了继续进攻的念头。 　　见伊卡洛斯停手，卡尔皱眉扫过仍被红太阳笼罩的走廊，从旁边被砸破的墙边捡起一块碎石，瞄准头顶一盏红太阳灯掷去。 　　然而下一秒，伊卡洛斯却张扬地从他身旁走过，嗤笑一声，仰头紧盯那盏小灯，绷紧全身力气，从眼中迸出一道极细、持续时间极短的热视线—— 　　短到不足一秒。 　　但那已足够击碎那盏灯。 　　猩红刺眼的走廊里，终于出现了一小片昏暗的区域。 　　伊卡洛斯径直在那片区域中腾空而起，撞破头顶的天花板冲了出去。 　　飞离之前，他没忍住回头瞥了一眼走廊里的领主超人。 　　对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也是。伊卡洛斯啧了一声。 　　很久以前，蝙蝠侠就发现了他对氪石的抗性，后来自然也测试过他对红太阳光的抵抗程度——虽不如对氪石那般强，但确实存在。蝙蝠侠甚至测出了能让他彻底失去能力的红太阳光强度，并记录在案。 　　所以，无论被领主超人还是领主蝙蝠侠关进红太阳囚室，照射他的光线强度都比对付超人的高出数倍。 　　……可恶。 　　不过看来，克莱夫将军并不知道他对红太阳光也有抗性。 　　领主蝙蝠侠似乎没告诉他。 　　又或者，这本来就是专为领主超人准备的强度？ 　　伊卡洛斯胡乱想着，已升至高空。 　　视野中，十几枚导弹正从四面八方袭来。 　　伊卡洛斯疾冲上前，挥拳迎向最近的一枚—— 　　导弹在击中前轰然炸开，漫天绿莹莹的粉末扑面洒下。 　　他猝不及防，猛地呛入口鼻，力量迅速流失，身体开始下坠。 　　剧烈的咳嗽中，他感到绝望。 　　明明是针对领主超人的陷阱，为什么中招的是他？ 　　一双手接住了他。 　　领主超人将他捞进怀里。 　　伊卡洛斯还没开口，便一拳揍向对方的脸。 　　卡尔顿了顿，什么也没说，只将他往下方沙漠一抛，随即再度升空，用热射线逐一摧毁袭来的导弹。 　　红光接连闪烁，导弹在爆炸中化为碎片，绿色粉末随气浪翻涌，又被一股刻意卷起的气流远远吹散。 　　领主超人缓缓降下，走到伊卡洛斯身旁半蹲下来，抬起年轻人的脸——皮肤下已隐隐透出诡异的荧光。 　　卡尔皱眉：“你需要立刻去孤独堡垒做手术。” 　　伊卡洛斯没有说话，他吸了吸鼻子，只觉更难受了。 　　他试图用吐息的方式将肺里的氪石粉末逼出，可一个喷嚏出去，面前沙地轰然炸起一片沙暴，那些荧光却仍顽固地留在体内。 　　“简直像花粉过敏……”他难受得又打了个喷嚏，扬起的沙子扑了领主超人披风一身。 　　伊卡洛斯瞄了一眼，故意又抓了把沙，抹在那片白披风上。 　　卡尔看了一眼，没说话。 　　伊卡洛斯狐疑地瞅了瞅领主超人的表情，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 　　沙尘再起。 　　卡尔终于伸手按住了年轻人的肩，打算直接带他去孤独堡垒。 　　就在这一瞬—— 　　被喷嚏掀起的沙尘渐渐散开。 　　基地方向，沙地突然松动。 　　一只手从沙下探出，随后是一张咬牙撑起的脸。那人从破口处奋力钻出，另一只手还拖着一个身影。 　　那是克莱夫将军，他浑身狼狈，胸口鲜血淋漓。 　　领主超人用X视线看去——一颗军用子弹嵌在极靠近心脏的位置。这样的伤势已经无法救治，更何况这位将军年事已高，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手术。 　　领主超人的目光缓缓移向那个将克莱夫将军带出基地的人。 　　对方也正好抬眼望来。 　　那是一双锐利的钢蓝色眼睛。 　　“……蝙蝠侠。” [41]“不愧是蝙蝠侠啊”（二合一）:　　领主超人一时有些不解，蝙蝠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随即他才想 　　领主超人一时有些不解，蝙蝠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随即他才想起沙漠基地的坐标本就是蝙蝠侠透露的，对方会赶来这里并不意外。 　　但他没料到蝙蝠侠会如此直接地现身在他面前。 　　这让卡尔有些意外。 　　他正想开口，下一秒便被身旁骤然炸开的一个响亮喷嚏，以及随之扬起的、劈头盖脸的沙尘给打断了。 　　他转过头，只见伊卡洛斯正揉着鼻子，对上他的视线时，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虽然不清楚蝙蝠侠为何会在此刻出现……但对方总有他的道理。 　　总之，他会盯紧超人，绝不让他轻易过去。 　　伊卡洛斯死死攥住了领主超人白色的披风一角，然后又恶狠狠地、用力打了个喷嚏。 　　另一边，布鲁斯费力地将克莱夫将军从濒临崩塌的基地深处拖到相对安全的沙地后，气都来不及喘匀，便立刻跪在一旁，试图为老人胸口那可怖的伤口止血。 　　但下一秒，他的手就被克莱夫将军用仅存的力气拍开了。 　　布鲁斯想骂人，可对着一位气息奄奄、面色灰败的老将军，他只能将怒火转向体内另一个意识。 　　领主蝙蝠侠沉默地听着。 　　在原本的计划中，克莱夫将军是他精心埋下的后手，掌握着他近年来暗中调查、联系并逐渐汇聚起来的可靠反抗力量。这本该是在关键时刻，用以制衡、修正那日渐偏离初衷的领主政权的一步棋。但他没料到，克莱夫将军在确认他未死后，第一反应是按下导弹发射按钮，继而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心脏。 　　尽管布鲁斯反应极快，及时扑上前阻拦，但那颗子弹依旧贯穿了老人的胸膛。领主蝙蝠侠能清晰地感知到，克莱夫将军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撑不了多久了。 　　布鲁斯还在脑海里骂他，愤怒的浪潮几乎是无差别地席卷一切——从领主蝙蝠侠那该死的计划，领主超人傲慢独.裁的政权，到克莱夫将军顽固的选择，甚至连老人身上那件过于结实、以至于难以迅速撕开进行急救的制服，都成了他咒骂的对象。 　　“行了……行了，别骂了，蝙蝠侠。”克莱夫将军费力地睁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眼中的清明已褪去大半，蒙上了一层浑浊的雾霭，但那雾霭深处，却奇异地透出一种卸下重担后的平静与释然。 　　他仰望着沙漠上空那片明亮的湛蓝，目光似乎在搜寻着什么，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声音虚弱，却异常平稳：“看来……超人解决了那些导弹。可惜了……好不容易搜集来的那些氪石。” 　　布鲁斯手下未停，仍在徒劳地试图压住汩汩冒血的伤口。他知道这近乎无用，但仍固执地想要争取哪怕多一丝的可能性。 　　闻言，他头也不抬，声音冷硬：“只要人还活着，就能找到更多的氪石。” 　　克莱夫将军又叹了口气，气息更弱了些：“我已经老了，布鲁斯……没有那个心力了，也不想再管了。我原本想让这一切到此为止。不管是超人也罢，蝙蝠侠也罢，你们这些……拥有非凡力量与心性的人，理想越是宏大，卷起的风暴就越是可怕……几乎要把这个世界……都燃烧殆尽了啊。”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几乎听不见了，但布鲁斯还是听清了，按压伤口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脸上掠过一丝怔然。 　　而此刻，从沙丘另一侧缓步走来的领主超人，也同样将这句话收入耳中。 　　他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冰冷下去。 　　“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语气笃定而冰冷，“这个世界燃烧之后，留下的不会是灰烬，而是新生的种子。” 　　卡尔顿了顿，继续道：“克莱夫将军，克雷吉·贝内特·克莱夫，你的一生都在参与战争，你的家庭同样因战争而破碎。你的父亲，你的兄长，甚至你的儿子，都死于战场，唯独你活了下来。我依然记得你曾说过你多么痛恨战争，多么渴望一个再无战火的世界。” 　　他停在了克莱夫将军身侧，靴子陷入柔软的沙地，留下一个浅坑。 　　自始至终，领主超人的表情都极为冷漠，他看着奄奄一息的老人，那视线却仿佛穿过了老人，落在了背对着他的布鲁斯身上。 　　“你是最不该，也最没有理由反抗领主政权的人。”领主超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那道背对着他的身影，没有任何动静。 　　而克莱夫将军只是又叹了口气。 　　他的眼神越来越涣散，生命的光泽正迅速从他脸上褪去，但他的语调却奇异地稳定下来，带着一种行至终点、了无挂碍的从容。 　　“五年前，有两名记者来采访我……一男一女，问我关于那些战争，那些历史……他们说，他们来自《星球日报》，坐了一夜的飞机，天还没亮就站在了我家门前，压低声音争论着该不该敲门，会不会打扰我休息……” 　　他顿了顿，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事实上，从战场回来……我再没睡过一个整觉。所以那天，我听见他们在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最后还是，给他们开了门。” 　　领主超人沉默地注视着他，脸上覆着属于统治者的冰冷与警告。 　　布鲁斯不知何时已从沙地上起身，悄无声息地来到领主超人身后。卡尔察觉到了，却没有回头，只是皱着眉凝视沙地上喃喃自语的克莱夫将军。 　　而克莱夫将军仿佛已彻底沉浸于那段久远的回忆，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但领主超人的超级听力，依旧将每一个字都捕捉得清清楚楚。 　　“那位女记者……问了很多战场上的事……她说她很抱歉让我回忆这些，但下一句话，就是追问某一场战役的具体过程。我很生气……但她是一位……目的明确、异常执著的人。所以，即使那位更温和、甚至看上去有些局促怯懦的男记者，不停地向我道歉……我还是把他们赶了出去。” 　　“然后第二天，他们又来了。记者……真是一群难缠的家伙，对吗？为了真理，为了真相，他们总敢发声，敢去追寻答案。” 　　他说到这里，低低地笑了两声，灰败的脸上竟奇迹般地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声音也似乎有了些许起伏。 　　“所以，即使生气……我最终还是和他们聊了聊。我回答了那些问题。然后，在告别之前……我问了他们一个问题。” 　　克莱夫将军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 　　“我问：‘这个世界，未来真的会有彻底的和平吗？一个没有孩子再会死去，没有战争会爆发的世界？’” 　　“我看到那位女记者似乎想说什么，大概是关于人类社会的复杂性、现实的重重阻碍之类的话……但她最后把那些话咽了回去，只是让我好好休息。” 　　“但那个男记者……他很认真地对我说：一定会有的。他说他相信人们心中的善念，也相信人们会为更好的世界而奋斗。即使个体的力量再微弱，但只要希望还在，所有人终将凝聚起来，共同朝那个方向努力。他说的……像是在指那个超能力者联盟。所以我问他：‘你是超人的粉丝吗？’” 　　“他说，他是的。” 　　“我又问他：‘所有人都认为超人能代表正义。’” 　　“但他反驳了。他认为超人也无法代表正义，他只是在为正义而战，只是在守护正义而已。而超人所能代表的……是希望，是帮助每一个人，都能拥有其他选择、重新开始的机会。” 　　“希望……又是希望。我儿子战死前，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他相信未来会更好，我们会变好。” 　　他停住了，嘴唇微微颤动，像是有更多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却没能吐出来。 　　寂静在灼热的沙漠空气中蔓延，只有风声呜咽。 　　然后，克莱夫将军深深吐出一口气，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几乎已经快要失去焦距的灰蓝色眼睛，平静地望向了站在一旁的领主超人。 　　“那么……卡尔·艾尔，”他问。 　　“你觉得，你能代表正义吗？” 　　“你觉得……你还能代表希望吗？” 　　那一瞬间。 　　卡尔脸上所有的表情，消失了。 　　他无法理解。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在濒死之际，耗尽最后的生命，只为了对他说出这样一番话。 　　而这番话，明明已经有太多人对他说过。 　　熟悉的，陌生的，战友，敌人，他所庇护的平民，每一个与他交谈过的人，都曾用类似的话语询问过他，质疑过他，嘲讽过他，也曾期待和信任过他。卡尔听过太多遍了，太多太多。无论面对谁，他最终都只会给出同一个答案。 　　【没有人能代表正义，但我能让正义更多地降临于世。】 　　……比起“希望”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一个确定的、可控的、光明的未来，才是更重要的。 　　他不可能轻描淡写地抛下现在的一切，褪去这身白色的披风，变回那个堪萨斯农场里普通平凡的记者克拉克·肯特。 　　但是…… 　　卡尔在那里沉默了。 　　他几乎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在此刻、此地，陷入这样一种思维的凝滞。 　　他甚至抓不住脑海中稍纵即逝的念头。 　　或者说，他不敢。 　　不敢去触碰，更不敢去确认。 　　时间仿佛被拉长，静止了下来。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头，将目光投向蝙蝠侠，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沉郁，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茫然的痕迹：“蝙蝠侠，我……” 　　话音未落，眼前蓦地炸开一片幽绿的光芒。 　　下一秒，沉重的钝击狠狠砸在颅侧，视野骤然漆黑，他失去了意识。 　　布鲁斯咬着牙，阴沉着脸，缓缓收回了拳头。指关节因过度撞击而破皮渗血，而他紧握的掌心里，正攥着一块几乎有半个拳头大小、闪烁着不祥幽光的氪石。 　　粗糙尖锐的棱角深深嵌进皮肉，温热的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一滴，又一滴，无声地渗入下方干燥的沙地。 　　这块氪石，是克莱夫将军在最后时刻，塞进他手里的。 　　一同被交付的，还有那些尚未因按下按钮而暴露、仍潜藏于阴影中的反抗军名单与联络方式。克莱夫将军把这把“钥匙”，重新还给了蝙蝠侠。 　　布鲁斯阴沉沉地开口：“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该死的糟糕。” 　　他抬起头。 　　正好与刚从沙地里把自己拔出来的伊卡洛斯对上了视线。 　　——伊卡洛斯先前被卡尔反手按进沙堆，这会儿才狼狈地爬出来。 　　伊卡洛斯看看脸色阴沉的蝙蝠侠，又看看倒在地上双目紧闭的领主超人，最后望向已无气息的克莱夫将军。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举起双手： 　　“……我投降？” 　　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们俩应该算是一边的，而且我都投降了，你打了卡尔，就不能打我了啊。” 　　布鲁斯回以一声短促的冷笑。 　　片刻后，他驾驶战机，载着身中氪石粉末的伊卡洛斯、被打昏的领主超人，以及克莱夫将军的遗体，抵达北极的孤独堡垒。 　　伊卡洛斯不明白蝙蝠侠为何仍在愤怒，明明领主超人已经被放倒。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我知道怎么开门，我有权限！” 　　接着主动开启了堡垒大门，并让AI同步为布鲁斯授权……随即发现，早在“克拉克”时期，布鲁斯的权限就已开启，并且如今恢复的等级比他还高。 　　伊卡洛斯不敢置信地双手按在控制台上，瞪大了眼睛，然后被布鲁斯盯着去做氪石粉末清除手术。 　　手术进行得很快，大概只过了几分钟，伊卡洛斯就重新站回了地上，并且重新感受到了力量在血管中奔涌。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甚至没来得及舒展一下肢体—— 　　下一秒，这个本应安全无害的医疗环境里，骤然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 　　其强度与覆盖范围，都远超过克莱夫将军在沙漠基地设置的简陋版本，显然是孤独堡垒原本就有的、专门针对半氪星人——伊卡洛斯设计的强化型红太阳光压制系统。 　　伊卡洛斯震惊地看着蝙蝠侠一言不发从这个房间里退出去的背影，隔着透明的门大喊：“蝙蝠侠！蝙蝠侠！我们俩是一伙的！你听见没有！还有，那个该死的超人为什么要在治疗室里面也装这种玩意儿？！” 　　布鲁斯没有回头，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 　　几分钟后，布鲁斯出现在堡垒的另一个空旷区域。 　　他正把克莱夫将军安放进这里的一个冰棺里……他正好看到一个冰造的棺材，里面躺着个和布鲁斯·韦恩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他问了体内的领主蝙蝠侠，得到了最有可能的答案，于是一边想着领主蝙蝠侠克隆自己好像也不是不行，一边琢磨领主超人干嘛要把领主蝙蝠侠的克隆体搬到孤独堡垒来……总之，得到领主蝙蝠侠同意后，他把里面那个克隆体搬出来，把克莱夫将军的遗体放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静静注视着冰棺内的克莱夫将军，低声说： 　　“我仍未能完全理解这个世界所发生的一切……但无论如何，该如何安置这位将军的后事，应该由你来负责。领主蝙蝠侠，这是你的责任。” 　　说完，他才转过身，朝关押领主超人的特殊禁闭室走去。 　　那间房间同样被浓郁的红太阳光充斥。 　　卡尔已经恢复清醒，正静静地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布鲁斯气势汹汹地走近。 　　此刻，领主超人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冰蓝色的眼底深处，似乎翻涌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疲惫与复杂。 　　他率先开口，声音透过透明玻璃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口吻： 　　“我已经回不去了，布鲁斯。我知道你们都在怀念、想念那个克拉克。但他并不适合现在的世界。我也明白或许现在的领主政权确实出现了一些……问题。但我至今仍未完全理清，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所以我想，我们可能需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布鲁斯……”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外间的布鲁斯已经直接按下开关，随即在门滑开的瞬间，大步踏入，径直向前，一言不发地冲着领主超人那张脸便是一记重拳。 　　布鲁斯手上缠着新换的绷带，现在一拳下去重新渗出了血迹。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卡尔重新体验了一番久违的、“克拉克时期”常有的格斗训练——如果单方面的压制与击打也能算训练的话。 　　时间在红太阳灯的光线下缓慢流逝。 　　最终，布鲁斯沉默地停手，转身走出禁闭室，厚重的门在他身后重新闭合。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门内倒在地上、神情怔然望向红太阳灯的领主超人，声音低沉地开口道：“你们这个世界有问题。” 　　……倒流的时间，平行宇宙灵魂的重叠，莫名其妙出现在脑海里、仿佛预兆般的血腥未来画面……这一切都太诡异，太超出常理，让他烦躁不安。 　　刚被结结实实揍了一顿的卡尔：“……” 　　所以刚才那场单方面的暴打，已经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了吗？ 　　他沉默地想着，一边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揉了揉脸颊上迅速浮现的淤青，缓缓站起身，眉头因疼痛和困惑而紧锁，他斟酌着开口： 　　“……什么叫，‘我们的世界有问题’？你是指领主政权的制度本身存在缺陷？” 　　他谨慎地将问题引向一个相对具体的范畴。 　　其实他更想问，你为何说“你们的世界”—— 　　这难道不应该是，“我们的世界”吗？ 　　但眼前的布鲁斯看起来濒临爆发的边缘，卡尔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切入点。 　　“所以你果然到现在都还没有意识到，”布鲁斯原本被压下去的怒意重新被点燃，几乎是不敢置信地提高了音量，“时间倒流了两分钟！” 　　他在意识中暴躁地质问体内的领主蝙蝠侠：【不是说超人有超级大脑吗？连这点异常都分析不出来？！】 　　领主蝙蝠侠的声音平静无波：【所以，我也时常对此感到费解。】 　　好在布鲁斯这么一提醒，卡尔终于意识到了那一直被他忽略的、最关键的不协调感。 　　他想起来了——他是看到沙漠基地爆炸的火光后，才失控地冲下去的。但当他抵达时，那片基地……似乎仍然保持着结构完整。 　　而布鲁斯，显然也保留着“基地爆炸了、他失控冲下去”的记忆。 　　这意味着，沙漠基地的爆炸，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事实。 　　所以……时间真的倒流了。 　　……是伊卡洛斯让时间倒流了。 　　卡尔很难不将这件事与伊卡洛斯联系在一起。 　　那些他所展现出的、超出常规氪星人范畴的特殊能力里……难道也包括操纵时间吗？ 　　他有些怔忡。 　　而这也就意味着……那些曾反复闪回、纠缠他的画面，那些关于伊卡洛斯死亡、毁灭、坠入太阳的场景……并非尚未发生的预兆。 　　那是极有可能被重置了的……过去。 　　卡尔又沉默了片刻。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静与严肃： 　　“布鲁斯，我需要立刻对我的身体和大脑进行再一次彻底的全面检测。我必须确认，我是否遭受了任何未知力量，或者魔法侧因素的影响。” 　　布鲁斯抱着手臂，满脸写着“这绝对不可能”、“你休想出去”。 　　卡尔继续说道，语气沉重：“说出来你可能不会相信，布鲁斯。在与伊卡洛斯接触的过程中……我似乎看到了一些关于未来的片段。那些事情……让我难以接受。所以我必须确认，这些究竟是真实存在于我记忆中的信息，还是……某种外来的幻觉。” 　　听到这里，布鲁斯顿了顿，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了他的脊背。 　　他谨慎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问道：“……什么画面？” 　　卡尔停顿了更长的时间，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仿佛仅仅是说出那些词语，就让他承受着某种无形的压力。 　　最终，他才缓缓说道： 　　“我看到的画面有很多。其中有一次……我看到伊卡洛斯坠入了太阳，被彻底燃烧殆尽……” 　　布鲁斯的瞳孔骤然缩紧。 　　这一瞬间，他感到一股电流般的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头顶，头皮阵阵发麻。 　　领主超人也看到了！ 　　那些幻象，那些由鲜血、水晶、太阳与毁灭交织的画面，并非只出现在他一个人的脑海里！领主超人也看到了！ 　　紧接着，他猛地感觉到，体内那另一个意识——领主蝙蝠侠——传来了极其清晰、难以压抑的情绪波动。虽然微弱，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激烈得多。 　　在同一具身体里，两个灵魂的意识靠得太近，就有这个弊端。 　　他能隐约感知到对方的情绪，反之亦然。 　　所以…… 　　布鲁斯在意识中，极其缓慢、艰难地开口：【领主蝙蝠侠，你难道也……】 　　领主蝙蝠侠沉默了几秒，才同样缓慢地回应：【……嗯。】 　　这一刻，两人都罕见地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尴尬的、同时又充满震惊与了然的无言以对。 　　因为他们都是蝙蝠侠。他们都太能理解对方了——这种过于离奇、信息不足、且冲击力巨大的“预知”或“记忆”，在彻底查清真相、排除所有干扰之前，必须死死捂住，对任何人都不能透露半分，哪怕是另一个宇宙的自己。所以，在共享一具身体的这段时间里，他们都心照不宣地避免深入回忆那些幻象的细节，生怕被对方敏锐地捕捉到异常。 　　但从另一个层面来说…… 　　明明都他妈在一个身体里了！这种事还瞒得这么死！连同位体都不说！真他妈不愧是蝙蝠侠！ 　　——这种愤怒，同时又诡异地混杂着一丝“同位体果然不是个蠢货，真是太好了”的、难以言喻的欣慰。 　　复杂的情绪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碰撞、又各自收敛。 　　* 　　与此同时。 　　在另一间被高强度红太阳光笼罩的治疗室里。 　　“阿嚏！阿嚏！阿嚏——！！！” 　　伊卡洛斯正趴在治疗舱的边缘，对着里面疯狂打喷嚏，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怎么回事……氪石粉末还没清除干净吗？”他一边揉着发红发痒的鼻子，一边疑惑地嘀咕，被接连不断的喷嚏搞得头晕眼花，鼻腔和喉咙都火辣辣地疼。 　　最后，他实在受不了了，手脚并用地开始往那个泛着淡蓝色柔和微光的医疗舱里面爬，试图把自己整个塞进去，让医疗舱的自检和深层修复功能运转起来，解决这突如其来、停不下来的诡异喷嚏。 　　与此同时，伊卡洛斯的心里还愤愤不平地想着，等出去了一定要找蝙蝠侠问清楚，明明他们都是一伙的，说好了打完卡尔就不打他了，结果为什么还要把他关在红太阳室里！ [42]“是的，我拥有那份能力。”:　　那也只是一次be而已。\r\n\r*\r\n\r和领主超人交流 　　那也只是一次be而已。 　　* 　　和领主超人交流了一段时间后，布鲁斯对于对方给出的那条“伊卡洛斯疑似拥有倒流时间的能力”的猜测，表示无法理解。 　　“什么叫作‘因为伊卡洛斯在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对生死都表现得满不在乎，并且对某些事态的发展仿佛未卜先知，加上如今性格在短时间内变化太大，所以怀疑他拥有倒流时间的能力’？” 　　布鲁斯几乎是震惊地复述了这番话，他看着领主超人那张写满笃定的脸，嘴唇动了动，那口型分明在骂人，但终究忍住了，“还有其他证据吗？” 　　卡尔思索了一下，说道：“出现在我脑海中的，那些与未来相关的片段，全部都和伊卡洛斯有关。这或许可以解释为是因为伊卡洛斯频繁地倒流时间，所产生的某种时空残留或干扰效应？” 　　布鲁斯张了张嘴。 　　布鲁斯闭上了嘴。 　　他说：“很有想象力的推测。” 　　卡尔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布鲁斯继续说道：“但以上全部都是你的猜测，缺乏实质性的证据支持。” 　　卡尔摇头，“我抵达沙漠基地时亲眼看到伊卡洛斯的手正要按下自毁按钮。他不畏惧死亡，这说明他有所倚仗。倒流时间是一个可能性极高的解释。” 　　但布鲁斯怀疑的并非这一点。 　　他先前和领主蝙蝠侠、领主超人都分别沟通梳理过，关于那些幻象出现的时间点，以及具体的画面内容。 　　他与领主蝙蝠侠看到幻象的时间、内容基本吻合，都是在他们第一次发生灵魂重叠现象，并在灵魂分离的瞬间，共同目睹了伊卡洛斯坠向太阳的画面。 　　而第二次看到相关画面，则是在他们第二次灵魂分离的时刻，目睹了北极堡垒被导弹齐射轰炸的幻象场景。 　　然而，领主超人目睹画面的时间点和内容都与他们不同。第一次是在与伊卡洛斯激烈打斗时，看到了伊卡洛斯坠日的景象——而当时，布鲁斯和领主蝙蝠侠正处于第二次灵魂重叠状态。领主超人第二次看到的画面，在时间和内容上更是与他们完全错开。 　　那些关于伊卡洛斯被关在红太阳室里，对克莱夫将军、甚至对领主超人嘶吼的那些话，布鲁斯和领主蝙蝠侠都从未见过。 　　【如果我们下一次灵魂分离时，再次看到关于伊卡洛斯未来的画面，那就意味着这些画面出现在我们脑海中的原因，很可能与平行时空的接触、碰撞有关。到时候可以利用孤独堡垒的设备进行针对性检测。】 　　领主蝙蝠侠推测道，【但卡尔每一次看到那些画面，都是在与伊卡洛斯近距离接触、并且情绪产生剧烈波动的时候。所以，他看到的机制，与我们可能不同。】 　　【但无论如何，所有这些疑点和异常，大概率都与伊卡洛斯本人有关。我们需要和他谈谈。】 　　领主蝙蝠侠总结道。 　　布鲁斯也同意这一点。 　　于是他转身就准备走。 　　卡尔有些茫然地抬高声音喊了一声：“布鲁斯？你要去哪儿？” 　　“去和伊卡洛斯谈谈。”布鲁斯头也不回地说道。 　　卡尔朝红太阳室的特制透明门走了两步，表情透出不悦：“应该让我先和他谈，布鲁斯。我是他的父亲，我更有资格与他讨论这些事。” 　　布鲁斯没有停下脚步，身影转眼消失在走廊拐角，只有一句平静的话传了回来： 　　“现在你没资格了。” 　　卡尔：“？” 　　卡尔：“等等！布鲁斯？布鲁斯！你什么意思？布鲁斯！回来——！” 　　他在门后喊了半天，也不见布鲁斯回头。 　　于是只能略带恼意地退后两步，重新站回红太阳室中央。 　　紧接着，他的表情低沉下来。 　　说到底，伊卡洛斯可能拥有倒流时间的能力，终究只是他的推测。 　　而内心深处，他并不希望这是真的。 　　他宁愿相信那是魔法或未知力量的干涉……但事实上，他已用氪星科技多次自查，均未发现任何异常。 　　如果“伊卡洛斯能倒流时间”成立，那就意味着…… 　　伊卡洛斯曾在某个未来，亲眼见证了领主政权道路的终点。而他选择了反抗那条路，与领主们为敌，最终迫使卡尔亲手……为了维护政权，他牺牲了自己的孩子。 　　所以伊卡洛斯如今的性格剧变……都是因为他。 　　卡尔闭上了眼睛。 　　他将世界推向了自认为的光明。 　　却将自己的孩子，推入了无法挣脱的噩梦。 　　可他只看到了那些零碎的片段，他不知道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才会让他最终做出……那样的决断。 　　卡尔有些迷茫地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在这条路上走得越远……他最终，也会变成那个模样吗？ 　　忽然，他愣住了。 　　他想起了他曾经默认过领主蝙蝠侠的死亡。 　　卡尔静静地站在那里。 　　红太阳光几乎将他整个人染成一片血色。 　　…… 　　布鲁斯走在堡垒冰冷空旷的走廊里。 　　领主蝙蝠侠在他脑海中说道：【领主制度中确实有一条“如果父母行为严重失当，可暂时剥夺其监护权”的条款。但伊卡洛斯早已成年，严格来说，那条法律对他和卡尔并不适用。】 　　布鲁斯翻了个白眼，【我只是想让那家伙滚。更况且，我确实也有这资格。】 　　领主蝙蝠侠沉默了片刻，谨慎地问：【在你那边的宇宙……你收养了伊卡洛斯？】 　　布鲁斯扯了扯嘴角，【毕竟当时他只有5岁。我同样感到奇怪，为什么你当初没有收养伊卡洛斯？】 　　领主蝙蝠侠被问得一愣，迟疑了片刻才回答：【我这里的伊卡洛斯，初次出现在公众面前时，就已经十五岁多了。更何况……那时超人仍在活跃。】 　　布鲁斯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了差异所在。 　　在他那边的世界，伊卡洛斯出现时只有5岁，而且超人当时并不在地球，他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人来照看这孩子，只能自己接手。 　　平行宇宙的这点不同，反倒让他微微松了口气——这意味着，他那个宇宙的超人，也许不会走上眼前这条“领主”之路。 　　但尽管如此…… 　　布鲁斯决定，等回去之后，一定要仔仔细细、彻彻底底地把那个超人，以及他那名为“克拉克·肯特”的普通人身份，所有相关资料都重新调查和整理一遍。 　　领主蝙蝠侠陷入了沉默，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 　　而此时，布鲁斯已经来到了伊卡洛斯所在的那间被红太阳光笼罩的治疗室。 　　伊卡洛斯正从治疗舱里爬出来，表情显得有些困惑。一抬头看见布鲁斯从门口走进来，他立马一个翻身躲到了治疗舱后面，还颇为警惕地看着布鲁斯，问：“你想干嘛？” 　　布鲁斯想着缓和一下气氛，于是他抬起手，向伊卡洛斯展示了自己还没来得及更换绷带、因为之前揍领主超人而重新渗血的右手，平静地说：“我已经揍过超人了。” 　　——言下之意，所以暂时不会揍你。 　　伊卡洛斯显然听懂了这番潜台词，于是他从治疗舱后面走了出来，但依然和布鲁斯保持着一段距离，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卡尔完全没办法还手，对吧？下次再有这种好事，请务必让我在场围观，好吗？拜托了！” 　　他找了个地方随意坐下，态度看起来很放松：“所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先说好，我们真的是一伙的，之后你得放我出去。我不想再被关在红太阳室里了，求你了，布鲁斯。” 　　说到最后，他还刻意眨了眨那双蓝眼睛，摆出一副可怜委屈的表情。 　　布鲁斯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他垂着头，又故意抬起眼睛向上看过来，显然对装乖这套技巧非常熟练。 　　领主蝙蝠侠在他脑海中说道：【确实和卡尔说的一样。伊卡洛斯的性格变化很大。】 　　【在我的印象里，领主政权成立之后，伊卡洛斯的言行举止与卡尔越来越相似，几乎不会做出这种表情……现在的他，看起来随意、放松多了。】 　　布鲁斯同样能看出来。此时他脑海中几乎下意识地回闪过那个“伊卡洛斯”坠入太阳时的状态——更加冷漠，更加抽离于世界之外，甚至透着一种压抑的疯狂。 　　而现在眼前这个，看起来……轻松多了。 　　领主蝙蝠侠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如果伊卡洛斯的确经历过那些……那他现在似乎不再那么执着于某些东西了。】领主蝙蝠侠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复杂情绪，【……这或许，也未必是坏事。】 　　于是，布鲁斯注视着眼前的年轻人，开口问道：“领主超人说，他抵达基地时正好看见你的手快要按下自毁按钮。有这回事吗？” 　　伊卡洛斯睁大了眼睛：“那家伙乱讲！我只是看那个按钮颜色太显眼了，想摸摸看是什么东西而已！不过话说回来，那真的是自毁按钮吗？还好我没按下去。” 　　布鲁斯一直紧盯着伊卡洛斯的表情变化，领主蝙蝠侠同样如此。他们都清晰地意识到对方在说谎。 　　伊卡洛斯不但知道那是自毁按钮，而且当时的确是想按下去的。 　　布鲁斯于是自然地转换了话题，开始聊起一些日常琐事。 　　伊卡洛斯暗暗松了口气。说真的，布鲁斯突然冒出一句问他是不是要按自毁按钮，确实让他心里咯噔一下。他太了解这些家伙的思维模式了，一旦他暴露出任何不把自身安危当回事的倾向，绝对会被揪住不放，念叨个没完。即使是现在这个状态的领主超人，也绝不会赞同他将自己的生命轻飘飘地对待。 　　所以当布鲁斯转而问起领主政权的日常时，他也顺势将话题带开了。 　　“也就那样吧，跟以前差不多忙。不过最近卡尔不知道抽什么风，把所有工作都推给我，自己倒跑来找你了，简直有毛病。”伊卡洛斯抱怨道。 　　“他以前也这样吗？” 　　“那倒没有，可能最近间歇性发病吧。” 　　“你应该把工作都退回去，给自己放个假。” 　　“对对对，我就是这么打算的！等把卡尔那家伙搞定，我就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有什么具体计划吗？” 　　布鲁斯顺着话题继续问，他看到伊卡洛斯那双蓝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起来，开始絮絮叨叨地讲他的计划：不用飞行，不用超级能力，就从他住的地方开始，慢慢地进行一场环球旅行。因为他一直很忙，都没什么机会停下来，好好看看周围的风景。 　　“明明最开始我只是个休闲党，可恶。”伊卡洛斯嘀嘀咕咕地抱怨着。 　　布鲁斯看着他，忽然开口说道： 　　“你拥有倒流时间的能力，对吗，伊卡洛斯。” 　　就在这一瞬间，在他牢牢锁住伊卡洛斯那双明亮蓝眸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对方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这细微的微表情，让他瞬间确认了真相。 　　是的，领主超人猜对了。伊卡洛斯的确拥有倒流时间的能力，或者至少，他绝对知晓如何倒流时间。 　　领主蝙蝠侠在脑海中深深呼出一口气，【布鲁斯，我们需要再深入一点。伊卡洛斯很可能会转移话题……】 　　然而，领主蝙蝠侠的话还没说完。 　　眼前的年轻人，却突然笑了起来。 　　“是啊，我确实有这个能力。” 　　他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脸上甚至带着笑意。然而那双湛蓝的眼睛，在这一刻，于红太阳光的映照下，骤然显出了布鲁斯曾见过的、那位“坠日者”的神采。 　　那种冰冷的、仿佛与世界隔着一层玻璃的疏离感，以及比那更鲜明的、近乎毫不掩饰的嘲讽。 　　然后，又在下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伊卡洛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布鲁斯。毕竟你是蝙蝠侠嘛。但别想着利用这个能力去改变什么了，没用的。卡尔或许会有些许改变，但这个世界的本质永远无法改变。” 　　他笑得露出了尖尖的牙，“因为在未来的某一条线里，我也告诉过你们这个能力。” 　　——可别小看玩家为了打出he结局做出的努力啊！！！ [43]他不是犟种…: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r\n\r伊卡洛斯不信。\r\n\r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伊卡洛斯不信。 　　他是个犟种。 　　* 　　最后一次尝试打领主副本时，伊卡洛斯选择把之前打出的所有糟糕结局，伪装成“这个世界的未来”，告诉了领主蝙蝠侠和领主超人，并自称拥有逆流时间的能力。 　　在领主女侠、火星猎人和氪星科技的协助下，那些关于未来的事，全都以口述和投影画面的形式被呈现出来。领主超人和领主蝙蝠侠在经历了怀疑、求证、甚至激烈的争吵后，最终选择了相信。 　　鉴于那些伊卡洛斯所提供的未来信息，他们依然会争吵，依然意见相左，甚至偶尔会在战略会议中大打出手，但最终总会和解。因为他们都知道冲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可能导向更糟糕的境地——就像伊卡洛斯所展示的那些血淋淋的未来一样，那些画面成了悬在每个人心头的警钟。 　　于是他们开始更习惯把话摊开，放在明面上讲，少了猜忌，少了暗中布局的防备，偶尔甚至能像过去那样，只是坐下来，聊些与领主事务无关的事情。 　　看上去，一切都在变好。 　　……但一切，都只是看上去。 　　那是领主蝙蝠侠去世后的第三天。 　　不是死于意外或谋杀，只是纯粹地……寿命走到了尽头。 　　伊卡洛斯准备启动领主蝙蝠侠留下的后手。在蝙蝠洞最深处，领主蝙蝠侠储存着数具处于待激活状态的克隆体。按照约定，伊卡洛斯需要唤醒其中一具，让领主蝙蝠侠的意识回归，重新加入领主政权。 　　但领主超人拦住了他。 　　【已经可以了，伊卡洛斯。】他静静地悬浮在昏暗的蝙蝠洞中，白色披风没有垂落地面。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伊卡洛斯，里面翻涌着某种难以分辨的情绪，【布鲁斯只是人类。他承受了太多……现在，让他休息吧。】 　　伊卡洛斯让他说实话。 　　领主超人说，这的确是实话。他会封存蝙蝠洞，让布鲁斯好好安息。 　　伊卡洛斯不同意。 　　他们在蝙蝠洞内爆发了激烈的冲突。混乱中，伊卡洛斯误打误撞地激活了蝙蝠电脑，屏幕上跳出了一条领主蝙蝠侠发给领主超人的、状态显示为“已读”却从未得到回复的最终信息： 　　【卡尔，有些事情……是错的。】 　　伊卡洛斯质问领主超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布鲁斯在最后的日子里，要求我逐步将权力交还给人类。他认为，在领主政权统治二十多年后，人类社会已经足够美好，人们可以重新掌握自己的命运。我拒绝了。我认为……人类还不够好。那些罪恶、丑恶、贪婪与短视，依旧潜藏在阴影里。新一代的居民还需要更多时间成长。我还想……再等等。】 　　于是，伊卡洛斯终于意识到，这条看似最有希望的路线，本质上依然是一条死路。 　　领主超人一直在向前，他已经走了太远。他见过那条道路尽头可能有的光明与美好，他深信不疑。因此，他无法忍受倒退，无法接受那些零星的、在纯白背景衬托下显得尤为刺眼的污垢与肮脏。 　　站在他眼前的这个人，似乎从来没有真正改变过。 　　他还是伊卡洛斯所熟悉的那个、固执到令人绝望的领主超人。 　　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尝试，原来从一开始，就只是阳光下的泡沫。 　　在极致的暴怒与幻灭中，伊卡洛斯翻出了领主蝙蝠侠早年藏在蝙蝠洞深处、早已落满灰尘的氪石长矛。在骤然亮起的红太阳光中，他将长矛刺入了领主超人的胸膛。 　　红太阳的光芒，与白色披风上迅速洇开的鲜血，几乎融为了一体。 　　最后，领主超人看向伊卡洛斯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疑惑，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悲悯的无奈。 　　……但他依然没有死去。他在黄太阳的光芒下复苏了。 　　于是，伊卡洛斯将领主超人关进了红太阳室。 　　这与之前的两次结局似乎并无不同。 　　在最后的最后。 　　红太阳室里的领主超人，轻声问他：【我很抱歉，伊卡洛斯。你又要回到过去了吗？】 　　伊卡洛斯沉默着，肩膀垮了下来，眼中只剩下疲惫与一片空茫。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玻璃后的领主超人，注意到对方脸上闪过的茫然与困惑，但他已经什么都不想管了。 　　所以他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 　　【我放弃了，卡尔。我已经不想再管了。】 　　【所以，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了。】 　　【再见，父亲。】 　　…… 　　——【这条路，似乎从来就没有归途】。 　　…… 　　* 　　结果，还是回来了。 　　伊卡洛斯看着面前因为他一句“因为在未来的某条时间线里，我也告诉过你们这个能力”而微微坐直身体、向前倾身的布鲁斯，心里有点发酸地向后靠了靠椅背。 　　说到底，他当初打领主副本时玩得太投入，太过真情实感。后果就是，be结局打完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完全不想再碰领主副本的任何内容。 　　直到他接触了屠杀线……算了，这个不讲不讲。 　　总之，在第三副本时，他开始习惯性地和那个暴躁的超人互殴，并逐渐有点迷上了那种拳拳到肉、不用思考太多的发泄感。 　　……现在回头想想，他打领主副本的时候，还是太沉浸了。 　　哎！ 　　伊卡洛斯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见前面的布鲁斯朝他问道：“伊卡洛斯，哪个手里有纸条？” 　　他一抬头，看到布鲁斯朝他伸出两个紧握的拳头。在高强度的红太阳光环境下，他无法透视，只能靠猜……不，蝙蝠侠的目的肯定不是猜纸条。他是在试探伊卡洛斯的“倒流时间”能力。 　　但问题是，伊卡洛斯之前没在这里存档啊，他上一个存档点还在沙漠基地呢。 　　所以他谨慎地思考了一下，说：“其实……你两个拳头里都没有纸条？” 　　布鲁斯给了他一个“你在胡说什么”的表情，然后摊开了右手——掌心真有一小团皱巴巴的纸条。 　　伊卡洛斯：“……我以为会是脑筋急转弯之类的……” 　　然后他就被布鲁斯用那种不赞同的眼神盯住了。 　　“被动触发，还是主动使用？” 　　伊卡洛斯乖乖回答：“主动。但有限制条件，所以我刚才没法直接用。” 　　布鲁斯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深究这个限制具体是什么，而是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拥有这种能力的？” 　　“一开始就有。不过后来用得少了些，直到领主政权建立之后才又频繁起来。” 　　“有代价吗？” 　　“几乎没有。” 　　“那么，”布鲁斯问到这里，神情严肃了起来，“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准确地说，是什么事，让你最终选择了回溯时间？” 　　“……”伊卡洛斯沉默了一下，在布鲁斯的注视下移开了目光，“你们一直在……斗争。” 　　布鲁斯等待着，眼神在问：然后呢？ 　　伊卡洛斯自暴自弃地说：“要么你死了，要么我死了，要么我们都死了。最好的两次，是反抗军和我们联手把卡尔打败，关进了红太阳室……但我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我觉得，或许会有更好的结局？所以我才一直尝试。” 　　布鲁斯：“你尝试了多少次？” 　　伊卡洛斯：“很多。十几次……总是有的。” 　　伊卡洛斯略微移开了视线。 　　……实际上，一条结局线里回档几十次的情况也是有的。 　　但感觉说出来会有点吓人，蝙蝠侠肯定接受不了。 　　然而，仅仅是听到“十几次”这个数字，布鲁斯就已经有些受不了了。因为他瞬间意识到，闪现在他和领主蝙蝠侠脑海中的那些画面碎片完全只是冰山一角，伊卡洛斯真正所经历的恐怕远比这更多、更残酷。 　　【说点什么。】他有些恼火地在脑海中催促领主蝙蝠侠，【你跟他更熟。说点什么！】 　　领主蝙蝠侠干巴巴地回应：【这次……会不一样的？】 　　年轻的蝙蝠侠觉得这句话敷衍得令人发指，但他自己也只能干巴巴地对着伊卡洛斯重复：“这次……一定会不一样的。” 　　伊卡洛斯接受了布鲁斯这份笨拙的好意安慰，然后委屈地撇撇嘴：“那我可以出去了吗？我不想再被关在红太阳室里了。这让我很难受。” 　　领主蝙蝠侠在他脑海中提醒：【再等等，我们还需要问一些细节。】 　　布鲁斯却已经开口：“可以。你出去吧，但暂时别离开孤独堡垒。之后还有些话想问你。” 　　领主蝙蝠侠在意识里向他传达了不赞同的情绪。 　　布鲁斯没理会。 　　伊卡洛斯则已经欢天喜地、几乎是蹦跳着冲出了治疗室，然后目标明确地朝堡垒某个方向快步走去。 　　然后，他看到了被关在红太阳室里的领主超人。 　　“哎呀呀，让我瞧瞧，这是谁呀？”伊卡洛斯几乎是得意洋洋地绕着红太阳室的强化玻璃门踱步，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怎么会被关在红太阳室里呀？嗯？” 　　说真的，以前总是领主超人用红太阳室关他禁闭。现在看到这一幕，伊卡洛斯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唯一让他那股喜悦劲稍微减退的，是红太阳室里，卡尔抬头看向他时的那种眼神。 　　那眼神复杂极了，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压抑在最深处。 　　伊卡洛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往前走了两步，直接站到红太阳室的门口，几乎把脸贴到玻璃上：“你想说什么？卡尔？” 　　卡尔沉默着，然后用一种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你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才会重新站到我面前，伊卡洛斯？” 　　“什么？”红太阳光对伊卡洛斯的超级听力也有影响，他没听清，于是把耳朵更紧地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你刚说什么？大声点！” 　　卡尔注视着玻璃外皱着眉、努力想听清的年轻人，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伊卡洛斯直接按下了门边的开关，走了进去。 　　他刚想伸手去拽领主超人的衣领，质问对方刚才到底嘀咕了什么—— 　　下一秒，伊卡洛斯的眼睛瞪大了。 　　卡尔主动上前一步，伸出手拥抱了他。 　　那个拥抱很温暖，甚至称得上炽热，和领主超人平时给人的那种冰冷、坚硬的压迫感完全不同。 　　伊卡洛斯却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砸中了他的大脑，让他的思维瞬间搅成了一团乱麻。他太习惯了和超人之间的打斗，那些更激烈、更暴力、更充满对抗性的接触几乎成了本能。以至于当卡尔这样拥抱他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然后，下一秒。 　　他尖叫着退出了第一副本，回到纯黑的玩家空间里四处乱窜。 　　甚至在加载界面完全消失的瞬间，就立刻手忙脚乱地选择了进入第四副本。 　　与此同时。 　　另一边，匆匆赶到孤独堡垒内那台用于检测平行宇宙波动的庞大仪器旁的布鲁斯，刚在脑海中问出第一句话：【这东西怎么启动……】 　　下一秒，那种熟悉的、灵魂被强行抽离躯壳的强烈排斥与晕眩感，猛地袭来。 　　…… 　　当布鲁斯眼前的视野稳定下来时，他看到的是前方蝙蝠电脑屏幕上，正停留在哥谭法尔科内家族黑.帮的详细情报资料界面。 　　他花了两秒钟才想起来，这是他之前被卷入平行宇宙事件时，正在着手处理的工作，也就是整理归纳哥谭本地主要黑.帮的资料与犯罪证据。 　　他坐在蝙蝠电脑前，沉默地思考了一会。 　　他在想一件事： 　　为什么这次回到自己的世界时，他没有再看到任何与伊卡洛斯未来有关的画面碎片？ 　　难道说，他和领主蝙蝠侠的推测有误？那些画面的出现，其实与平行时空的碰撞、分离并无直接关联？ 　　此外，究竟是什么让他和平行宇宙的领主蝙蝠侠之间建立起这种联系？无论是接触还是分离，都发生得太过突然。 　　他陷入沉思。 　　目光无意识地在那张法尔科内家族首领的照片上停顿了片刻。 　　紧接着，他猛地抓过旁边空白的笔记本，开始疯狂书写与那个“领主世界”相关的所有信息、细节、人物关系和事件脉络。 　　同时，他重新调出蝙蝠电脑的新窗口，开始以极高的效率重新翻阅、归档、交叉比对之前调查过的所有关于“克拉克·肯特”与“超人”的资料。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得飞快，几乎带出残影。 　　阿尔弗雷德端着咖啡，刚从电梯下来，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挑了挑眉。 　　他将咖啡杯轻轻放在布鲁斯手边。 　　“阿福，阿福。”他听到他忙碌的少爷头也不抬地开口，语速很快，“我现在真希望自己能长出四只手，两个大脑。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那些事情复杂得要命，而且糟糕透顶。” 　　阿尔弗雷德平静地回应：“看来如此高强度的脑力消耗，我现在得去准备双份的小甜饼了。” 　　布鲁斯：“好主意！” 　　他说完，突然顿住了。 　　说起来…… 　　如果那个平行宇宙的伊卡洛斯，拥有倒流时间的能力。 　　那……这个世界的伊卡洛斯呢？ 　　布鲁斯敲击键盘的手指骤然停下。 　　他用一只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蝙蝠电脑闪烁的屏幕，望向上方蝙蝠洞嶙峋的岩石穹顶。 　　一只蝙蝠正巧扇动着翅膀，从阴影中掠过，倒映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 　　与此同时。 　　韦恩庄园，卧室。 　　伊卡洛斯闭着眼睛，把自己整个缩进被子里。 　　黑暗给了他一种短暂的安全感。 　　但脑海里，那个画面——领主超人拥抱他的画面，连同那炙热的温度和那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却像洗脑循环一样，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 　　超级大脑就是这个毛病，过目不忘，连最细微的尾音和气息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然后，大概连一分钟都不到。 　　伊卡洛斯猛地从床上坐直了身体，死死揪着被子，脸上混合着震惊、茫然和一种被颠覆认知的荒谬感，不敢置信地对着空气大喊出声： 　　“不是——他到底有什么毛病啊？！” [44]好问题:　　“我该姓什么？”\r\n\r“总不能是卢瑟吧。”\r\n\r* 　　“我该姓什么？” 　　“总不能是卢瑟吧。” 　　* 　　伊卡洛斯为领主超人的那个拥抱纠结了整整一夜，就连韦恩庄园那张宽敞得能在上面打滚的巨无霸大床，也没能缓解那份莫名翻涌、理不清头绪的情绪。 　　最终，他是睁着眼睛等到天亮的。 　　窗外甚至响起了鸟鸣，微光从窗帘缝隙透了进来。 　　伊卡洛斯瞪着那一缕逐渐明亮的光线好半天，猛地掀开被子，自暴自弃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然后翻身下床。 　　算了！不管了！ 　　只是一个拥抱而已。 　　说不定领主超人就是一时脑子抽风，或者被红太阳光削弱影响了神智。 　　反正那家伙不正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伊卡洛斯成功地说服了自己，把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不受控制的念头粗暴地搅成一团，然后扔到脑后。 　　他穿上拖鞋，啪嗒啪嗒地走下楼梯。 　　他听到了厨房里传来阿尔弗雷德准备早餐的细微声响。 　　自从住进韦恩庄园，他大概是这个家里吃饭最准时、最积极的成员了。 　　……迪克！迪克什么时候才能来韦恩庄园长住啊？ 　　今天的伊卡洛斯，依然在思考如何合理地绑架迪克。 　　“早上好，阿福。”伊卡洛斯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正好看到管家先生端着一杯颜色可疑的绿色蔬菜汁从厨房走出来，于是主动打了招呼。 　　阿尔弗雷德见到他，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早安，伊卡洛斯小少爷。请稍等片刻，早餐马上就好。对了，您想喝牛奶，还是来一点蔬菜汁？” 　　伊卡洛斯：“我都行。” 　　在阿尔弗雷德转身返回厨房后，伊卡洛斯这才注意到，长长的早餐桌上，竟然罕见地坐着一位平时基本不会在早餐时间见到的布鲁斯·韦恩，拄着拐杖版。 　　对方正表情凝重地瞪着面前那杯绿油油的液体，仿佛面对的不是蔬菜汁，而是某种外星毒药。察觉到伊卡洛斯走近，布鲁斯迅速抬起头，脸上瞬间切换成一个阳光灿烂、但略显僵硬的微笑，然后艰难地端起杯子，将那杯蔬菜汁一饮而尽。 　　“早上好，伊卡洛斯。”他笑着打招呼，但伊卡洛斯觉得那笑容底下似乎藏着一丝勉强。 　　“早上好，布鲁斯。你的腿怎么了？”伊卡洛斯记得昨天晚上——准确说，是晚上八点电影时间结束，他最后一次看到布鲁斯时，对方的腿还好好的。既然早上就打了石膏，那原因大概只有一个，那就是蝙蝠侠的夜巡活动导致的。 　　事实的确如此。 　　蝙蝠侠的前半夜在蝙蝠洞里疯狂调查整理所有关于超人和克拉克·肯特的资料与信息；后半夜，哥谭东区爆发了一场规模不小的黑.帮火.拼，他立刻出动干预。 　　在凌晨五点左右返回蝙蝠洞的途中，当他用钩索枪从一个屋顶荡向另一个屋顶时，钩爪固定的老旧砖石结构因年久失修突然崩塌，导致他从半空坠落，左腿小腿骨折。 　　于是，哥谭著名的慈善家布鲁斯·韦恩先生当即决定，他要个人出资，对那片区域的老旧建筑进行全面翻新加固。 　　“昨晚半夜，我参加了一场无聊的宴会，喝得有点多，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布鲁斯面不改色地信口胡诌，甚至还轻松地耸了耸肩，“只是崴了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明天就好了！” 　　哇哦。伊卡洛斯配合地微微睁大眼睛，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阿尔弗雷德端着伊卡洛斯的牛奶杯从厨房走出来，放在桌面上。那动作并不重，但布鲁斯太了解他的管家了——这通常意味着阿尔弗雷德此刻心情不甚美妙，可能对他受伤还企图蒙混过关的行为有些不满。 　　于是，布鲁斯立刻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开始吃自己那份早餐。 　　伊卡洛斯也在椅子上坐下。 　　早餐是标准的英式全套：煎蛋、培根、香肠、烤番茄、焗豆，配上烤得金黄酥脆的面包片和一小碗蘑菇浓汤。分量显然超出了普通五岁孩子的食量，伊卡洛斯得感谢自己那半氪星人的体质——显然，阿尔弗雷德和玛莎奶奶有着相似的、想把孩子喂得结实点的习惯，否则他还真不一定能吃完。 　　与此同时，布鲁斯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旁的孩子，注意到伊卡洛斯以正常的速度干净利落地解决了阿尔弗雷德准备的分量可观的早餐后，他确认了自己的猜想，氪星体质确实需要更多能量摄入。不过，这孩子真的吃饱了吗？ 　　他继续观察。 　　此外，他的大脑也在高速运转，不断将眼前这个被他收养的、年仅五岁的伊卡洛斯，与另一个平行宇宙里那个成年、经历了无数回溯、情绪复杂矛盾的“伊卡洛斯”进行比对和思考。 　　那个平行宇宙的伊卡洛斯，情绪状态明显不稳定。时而表现得开朗甚至跳脱，但那些深埋的冷漠、疏离、乃至偶尔泄露的疯狂与绝望，都清晰可见。这很可能是经历了太多次时间回溯、见证了太多糟糕结局后，留下的心理创伤与人格磨损。 　　而布鲁斯自己收养的这个五岁伊卡洛斯，情况似乎有些相反。大多数时候，这孩子显得异常安静、内敛，甚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漠和暴躁。只有在极少数、布鲁斯细心观察才能捕捉到的瞬间，他才能从这孩子身上瞥见一丝柔软……然而这些细微的迹象，也往往被他自己迅速用那层冷淡的面具硬生生压回去。 　　布鲁斯的思绪被一道视线打断。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伊卡洛斯那双清澈的蓝眼睛。孩子正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疑惑，似乎奇怪他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看。 　　布鲁斯立刻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自然地岔开话题：“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在庄园里住得还习惯吗？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伊卡洛斯摇了摇头。 　　这时，阿尔弗雷德走了过来，用他那永远平稳优雅的语调说道：“那么，布鲁斯少爷，我先离开了。今天请您务必待在庄园里好好休息。” 　　接着，他转向伊卡洛斯，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小少爷，能否请您帮忙看住那位总是想着四处乱跑、不肯安分养伤的先生？” 　　伊卡洛斯认真地点了点头。 　　布鲁斯有些茫然地看着阿尔弗雷德：“你要去哪里？” 　　“今天韦恩集团有一场重要的季度会议，布鲁斯少爷。您昨晚明确表示‘不想出席，让我去露个面就行’。”阿尔弗雷德看向他，在布鲁斯逐渐回想起这件事、并开始使劲摇头的动作中，继续淡定地补充道，“当然，如果您现在改变主意，想要亲自出席，也完全没问题。我会立刻为您准备合适的西装。” 　　“不不不！阿福，你去，你去就好！拜托了！”布鲁斯把头摇得飞快，双手合十，做恳求状。 　　阿尔弗雷德看向伊卡洛斯，耸了耸肩，露出一个“你看到了”的无奈表情。 　　然后他继续说：“今天的午餐我可能赶不回来了。不过，我提前准备了一些食物放在冰箱里，你们可以……” 　　阿尔弗雷德顿了顿，目光落在拄着拐杖、一脸无辜看着他的布鲁斯少爷身上，又看了看站起来身高才刚刚超过餐桌边缘、小脸稚嫩的伊卡洛斯，最终改口道：“……算了。你们还是点外卖吧。厨房的冰箱门上贴着几家不错餐厅的外送专线电话，也许你们能找到想吃的东西。” 　　布鲁斯立刻认真地点头，表示记下了。 　　伊卡洛斯看了看布鲁斯，也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跟着一脸严肃地点头。 　　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摇摇头，拿起车钥匙离开了庄园。 　　偌大的庄园里，一时间只剩下拄拐的伤患和五岁的半氪星小孩。 　　伊卡洛斯自觉承担起临时看护的责任，仰头问布鲁斯：“今天需要做什么吗？阿尔弗雷德说，你要好好休息。” 　　他特别强调了最后四个字。 　　布鲁斯：“阿福只说让我休息，可没让我必须躺在床上待一整天。” 　　他拄着拐杖，小心翼翼地让打着石膏的左腿在地面上试探性地虚点了两下，沉吟道：“嗯……感觉好像也没那么疼了。说不定下午就能把它拆了。” 　　然后晚上就能无缝衔接蝙蝠侠的夜巡活动了是吧？ 　　伊卡洛斯心里默默吐槽。 　　不过，布鲁斯对自己的伤势其实心里有数。 　　他没有表面上表现得那么轻松随意。上午的大半时间，他真的和伊卡洛斯一起窝在客厅宽敞柔软的沙发里，看了一上午的电视节目……虽然看到一半，他就抵不住熬夜加受伤后的疲惫，头一歪睡了过去。 　　直到中午时分，他才迷迷糊糊地醒来，然后开始翻找厨房冰箱门上那些外卖单，非常果断地选择了一家评价不错的披萨店，点了两份超大尺寸的招牌披萨。 　　伊卡洛斯对此毫无异议。 　　点完外卖，布鲁斯回到沙发上，脑袋一歪，又睡着了。 　　伊卡洛斯则坐在旁边，继续沉浸在电视节目里。 　　大约一小时后，布鲁斯的手机响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在身上摸索着。 　　伊卡洛斯从茶几上拿起手机，递给他。 　　“……嗯？可能是披萨送到了？”布鲁斯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含糊地说。 　　接通电话，果然是外卖骑手，说已经到庄园大门口了。 　　于是布鲁斯拄起拐杖，一瘸一拐地朝庄园那气派的大门走去。 　　伊卡洛斯跟在他身后，踩在布鲁斯被阳光拉长的影子上，慢悠悠地走着。 　　补了一觉，布鲁斯似乎终于清醒了一些，他边走边说：“说起来，伊卡洛斯，之前阿尔弗雷德问我要不要在庄园里种点果树什么的。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水果吗？” 　　伊卡洛斯下意识想说苹果，但话到嘴边，又想起了肯特农场那棵总是结不了果子的苹果树。 　　他顿了顿，改口道： 　　“能种西瓜吗？” 　　“当然可以。”布鲁斯笑着回答，“今年夏天快过去了，等到明年夏天到了，我们就能在庄园里摘自己种的西瓜吃了。” 　　两人说话间，已走近庄园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 　　门外，一个外卖员跨坐在摩托上，戴着头盔，一身黑色骑手服，看不清脸。他手里拎着两个印着披萨店logo的大纸盒。 　　见到从庄园里走出来的布鲁斯和伊卡洛斯，外卖员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即一手提着披萨，另一只原本插在口袋的手突然抽出，迅速朝怀里摸去，同时朝大门又逼近了两步。 　　布鲁斯眯起眼，停下了闲聊的脚步，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将伊卡洛斯更严实地挡在后方。 　　伊卡洛斯原本正低头研究布鲁斯随步伐变换的影子，察觉到前方身影的停顿与气氛骤凝，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成年人的身躯投向庄园门外。 　　他稍稍歪了歪脑袋，蓝色眼眸清晰捕捉到门外那人略显可疑的举止，眼底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光微微浮动。 　　布鲁斯脸上已挂起那副面对外人时惯用的、毫无攻击性甚至带着点慵懒散漫的笑容。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门外的摩托骑手猛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 　　一把黑沉沉的手枪。 　　“不许动！布鲁斯·韦恩，你——” 　　布鲁斯眨了眨眼，迅速举起那只没拄拐杖的左手，“嘿，先生，冷静点。你看，我腿受伤了，跑不掉。你想要什么？钱？车？我们都可以谈……” 　　就在这一刻。 　　“吱——嘎——！！！” 　　一阵尖锐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骤然撕裂空气！ 　　一辆银灰色轿车从不远处车道拐角疾驰而出，朝着庄园门外的摩托骑手直冲而去！ 　　虽然驾驶者在最后一刻似乎猛踩了刹车，车辆在距离骑手仅几步之遥的地方险险停住，没能真的撞上，但这突如其来的惊吓让那个持枪的骑手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连手里的枪都脱手掉在地上。 　　他惊恐地望向那辆差点撞上自己的车，又看向门内仍举着手的布鲁斯，随即哆嗦着捡起枪，狼狈地爬回那辆还未熄火的摩托，拧满油门，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离。 　　下一秒，银灰色轿车的驾驶门被推开。 　　一位穿着简洁白衬衫与黑色西装马甲、留着一头利落棕色卷发的年轻女性迈下车。 　　她一下车便步履生风地朝庄园大门走来。 　　布鲁斯眨了眨眼，脸上迅速重新挂上那副“感激涕零的受惊阔佬”表情，主动打开了大门，伸出手：“嘿！这位女士！刚才真是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及时赶到，天知道会发生什么！您简直就是我的救星……” 　　“露易丝·莱恩，《星球日报》记者。很高兴见到您，韦恩先生。”露易丝语速很快，礼节性地和布鲁斯握了握手，但她的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了布鲁斯的身后。 　　她对上了伊卡洛斯的眼睛，那双如晴空般澄澈的蓝眼睛里透着一种让她难以忽视的熟悉感，更别说那副容貌了。 　　露易丝深呼吸一下，问道： 　　“孩子，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伊卡洛斯沉默了。 　　问题来了。 　　他该姓什么？ [45]熙熙攘攘（二合一）:　　世界熙熙攘攘。\r\n\r人们忙忙碌碌。\r\n\r*\r\n 　　世界熙熙攘攘。 　　人们忙忙碌碌。 　　* 　　操**的超人！ 　　露易丝·莱恩简直不敢相信，在超人离开地球三年后，居然还能留下这么大一个麻烦。 　　一个孩子！ 　　一个和那混蛋有七八分相似、几乎拥有一模一样的蓝色眼睛，还带着那些见鬼的超能力的男孩！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那天是怎么从爆炸的广场回到《星球日报》总部，又是怎么强作镇定下班回家的。 　　总之，那晚她一回家就直接瘫在沙发上，灌下了一大瓶酒。 　　首先，她了解超人——不，她更了解她那位性格温和、甚至可以说有点软弱的同事兼前男友，克拉克。他不可能在和她交往前就搞出个孩子，那家伙瞒不住这样的事。 　　接着，露易丝想起了超人离开前对她说的话。他说，天文学家称氪星或许并未完全毁灭，他必须去看看。 　　所以……她忍不住怀疑，这个孩子会不会就是那颗“未完全毁灭”的氪星留下的另一个遗孤，像克拉克当年那样乘着飞船来到地球，只是时间晚了一些。超人先一步离开去寻找故土，载着孩子的飞船却迟来一步，于是两人就这样错过了。 　　这个可能性并非没有。露易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而且她怀疑，这孩子说不定和克拉克有些血缘关系。 　　——当然，也不一定，万一氪星人都长那样呢？ 　　总之，她不该管这些事的。 　　露易丝心想，她只是超人的前女友，甚至只是前·女友！她又不是他妈！ 　　超人他**的离开地球三年了，天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定十年二十年都不见踪影！ 　　可地球上的人总得继续过日子，总得朝前走。超人早就不在了，露易丝报道了无数新闻，事业蒸蒸日上，甚至拿了普利策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让那些超能力和外星杂事都见鬼去吧！ 　　但是…… 　　她总是忍不住想起广场上那一幕。突如其来的爆炸让她闻讯赶去，然后便看见了那个被一群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围在中间的小氪星人。那孩子战斗时透出的冷漠与近乎疯狂的气息，让她印象极深，和超人那种温柔到近乎没脾气的模样截然不同。 　　雇佣兵。露易丝几乎瞬间就想到了莱克斯·卢瑟。 　　后来，所有关于那场爆炸的新闻与网络视频都消失了，显而易见，幕后有人在操控。 　　于是，露易丝坐在沙发上灌下最后一口酒，在天色将亮未亮时，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开始调查那个在爆炸广场出现的男孩，一个拥有这种力量的孩子不可能凭空出现，也不可能彻底消失。 　　事实上，她的确查到了不少东西，但大多要么是假的，要么可信度极低。不过她也查到大约一个月前，大都会南边一家工厂发生过爆炸，有目击者声称当晚看到流星划过——而那家工厂的投资方之一，正是莱克斯集团。 　　出于对卢瑟那种针对超人的病态执着的了解，露易丝一直密切关注着这家伙的动向，因此也第一时间记下了那家工厂。 　　就在她准备前往实地调查时，另一个线索撞了上来。 　　据说，一架飞越哥谭上空的航班上，有乘客拍到了一个男孩从高空坠落。那人坚称，那男孩“像极了消失三年的超人”。但他发布的视频和照片很快被删除，评论区里也满是嘲讽和辱骂，逼得他最终删号退网。 　　露易丝亲自找到了那位乘客。 　　对方手舞足蹈地描述：当时他正在拍窗外的风景，高空突然闪过一道白光，伴有巨响，像爆炸一样，接着那个“像超人的男孩”就掉了下来。 　　“拜托，我真的没疯！我真的看到了！超人会回来的！他给地球留下了种子！！” 　　——鬼知道那超人什么时候回来。 　　露易丝心里这么想，脸上却仍顺着对方的话安慰了几句。 　　随后她转身就冲进了哥谭，还顺手跟主编要了个采访任务：“我去采访那个布鲁斯·韦恩！” 　　主编追在她身后喊：“已经派了人去了！嘿！莱恩！回来！露易丝·莱恩！” 　　哥谭这座城市，露易丝印象深刻。早年她来过这里，采访过一些政客和富豪，而这座城市对外地人的排斥几乎令人窒息。 　　总之，在经历了为期一周多的“出门被抢包然后反抢回来”、“打听最近有没有怪事却被告知半夜有吸血蝙蝠人出没揍人”、“去马戏团调查反被忽悠着看完整场表演还答应了采访”、“深夜常被黑漆漆的蝙蝠怪人吓一跳然后立刻试图采访对方并被拒绝”、“去警察局问询却发现警察们演技浮夸得像在演舞台剧”等一系列事件后，露易丝终于一边骂骂咧咧地诅咒着这座见鬼的城市，一边摸到了线索。 　　“布鲁斯·韦恩？” 　　“对，就是那位失踪多年、最近一年才回来的亿万富翁先生。”在市政府上班的那位女士抽着烟说，“前阵子突然大晚上联系我们部门，催着加快办理一份收养手续，急得跟什么似的，好像生怕有人会拦着他一样。” 　　她弹了弹烟灰，指向露易丝手机里那张模糊的广场偷拍照上的蓝眼睛男孩。 　　“喏，长得和这孩子挺像。不过这孩子确实好看，也难怪韦恩先生怕有人跟他抢。不过要我说，就凭他那张脸，以后自己生出来的孩子肯定也差不了……” 　　酒吧里音乐震耳欲聋，几乎听不清她的话，只能看到她脸上那层朦胧的、近乎醉意的神色。 　　露易丝连酒保刚递上来的酒都顾不上要了，抓起手机和包就往外冲。 　　酒保举着杯子茫然地高喊：“女士？您的酒——” 　　那位市政府的女人醉醺醺地朝他笑笑：“给我吧，谢谢。”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第二天上午，露易丝会驾车直冲韦恩庄园，并顺便吓跑了一个伪装成外卖员的持枪歹徒。 　　“所以……您是来采访我的？” 　　布鲁斯将露易丝让进客厅，神情有些困惑，“我记得《星球日报》派来采访我的记者，好像是叫……詹姆斯？而且采访早就结束了啊。” 　　露易丝对他露出职业微笑：“詹姆斯是我们部门的新人。所以主编让我再来做些补充采访。非常抱歉打扰您，韦恩先生。” 　　“当然不，不不不，能有露易丝小姐这样出色的记者来访，是我的荣幸。” 　　布鲁斯为露易丝倒了杯茶，对方接过道谢，两人在沙发相对而坐，交谈开始。 　　露易丝依照惯例，先用一些套路化的商业话题暖场，面对富豪商人，总免不了这些。 　　然而对方的回答让她有些意外。 　　“对公司未来的规划？啊……嗯，我想想，更好、更有钱？具体你可能得问卢修斯……哦，卢修斯是我们的CEO。” 　　“平时的工作？……呃，也挺忙的，嗯，非常忙。……要我说，他们能不能一周只上三天班？天呐，天天打电话催我开会……我都不知道哪来那么多会可开。这严重影响了我的夜间活动……我是说，那些迷人的约会。所以很多时候，我几乎都在会上睡着了。” 　　露易丝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颤，笑容有些僵硬：“在会上……睡着了？” 　　“因为太无聊了。”布鲁斯一脸无辜。 　　露易丝深吸了一口气。她之前没来得及和同事交流关于布鲁斯的采访内容，虽然早听过这位韦恩先生风评奇特，但没想到能离谱到这个程度。 　　她放弃了迂回，决定直入主题。 　　“那个孩子，是您的吗？” 　　露易丝看向布鲁斯身后——那个男孩正将下巴搁在沙发靠背上，安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这么看上去，倒有几分乖巧。虽然之前无论她怎么问，他都没有回答任何问题。 　　……或许还没学会地球语言？ 　　露易丝心想。毕竟当时在爆炸广场，距离有些远，四周又一片混乱，她没听清这男孩是否开口说话，虽然看到嘴在动，但不能确定是否是英语。 　　布鲁斯回答了她先前的问题：“是的，他是我的孩子，伊卡洛斯·韦恩。他来到我们身边的那天，简直像个意外降临的小天使，可爱得让人不敢相信。” 　　他伸手摸了摸身后男孩的脑袋。男孩任由他摸着，没有躲闪，只是表情有些古怪地看了旁边的成年人一眼。 　　露易丝的眼神锐利了一瞬。 　　“这是您亲生的孩子吗？” 　　布鲁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微笑着反问：“有什么不对吗？” 　　露易丝不给他含糊其辞的空间，单刀直入：“因为先前从未听说任何关于您孩子的消息，再加上您资助了多家孤儿院和福利机构。所以我猜，这个孩子或许是从其中一家领养的？” 　　布鲁斯顿了顿，点头道：“是的，我是从孤儿院领养他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既然如此，请问您领养孩子的目的是什么？”露易丝的语气逐渐变得锐利，甚至带上了质问的意味，“您还很年轻，没有结婚。虽然传言您有多任女友，但目前并没有亲生子女。在这种情况下突然领养一个孩子，对您来说似乎有些反常。您大可以选择一位伴侣，结婚生子，不是吗？” 　　伊卡洛斯的下巴仍搁在沙发靠背上，安静地注视着前方的露易丝。是了，她一向如此，直面核心，不留情面。 　　接着，他看到身旁的布鲁斯沉默了片刻，将双手轻轻合拢放在膝上，然后叹了口气。 　　“露易丝小姐，既然你来采访我，想必也调查过我的过去。”布鲁斯开口，声音比先前沉了些，“就像哥谭那些小报整天翻来覆去写的那样——在那个夜晚，我失去了一切。成年后，我离开了这座城市，想去别处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或者说，去找寻一些问题的答案。” 　　他顿了顿，抬起那双蓝色的眼睛，目光里透出一种近乎忧伤的坦诚。 　　“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不确定自己找到的答案是否正确。但无论如何，我得回来了。可直到重新踏上哥谭的土地，我才发现，自己与这座城市……已经格格不入。” 　　他的视线微微移开，又缓缓落回露易丝脸上。 　　“直到遇见伊卡洛斯，我才感觉或许我还有其他的选择。这就是我领养他的原因。我想……我大概，仍然在寻找一个家吧。” 　　露易丝眯起了眼睛。记者敏锐的直觉让她嗅到了异样——这段话的前半段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后半段却仿佛掺进了别的什么，半真半假，有所保留。 　　但无论如何，前半段那些关于“寻找意义”、“寻找答案”的叙述，却让她感到一种该死的熟悉。那让她想起了超人——或者说，想起了克拉克·肯特。那家伙以前也总把类似的话挂在嘴边，整天在她耳边嘀嘀咕咕。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和那家伙有着微妙相似之处的人，真的会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只是个轻浮散漫的花花公子吗？ 　　露易丝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歉意。 　　“很抱歉，韦恩先生，我不知道这会勾起您伤心的回忆。” 　　布鲁斯摇了摇头：“没关系，都已经过去很久了。只是我现在可能需要去换一下药，您看这腿……” 　　他抬了抬被石膏包裹的左腿，神情带着些歉意。 　　言下之意，采访该结束了。 　　露易丝点了点头：“那么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韦恩先生……您有没有发现伊卡洛斯身上有些特别的地方？” 　　布鲁斯面露诧异：“特别的地方？您指什么？” 　　露易丝紧盯着他脸上那毫无破绽的困惑表情，一时竟有些不确定他是否真的察觉了伊卡洛斯那些属于氪星人的超能力。 　　她只得摇了摇头：“没什么。抱歉。最后，我能和您的孩子单独聊几句吗？” 　　布鲁斯点头同意。 　　于是露易丝带着伊卡洛斯走到室外，确保与布鲁斯拉开足够距离后，她迅速半蹲下来，直视着男孩的眼睛：“你需要我的帮助吗？任何方面都可以。如果你需要，就点一下头……” 　　出乎她意料的是，之前始终沉默不语的男孩，忽然朝她微微一笑。 　　“没事的，露易丝，不用这么紧张。”伊卡洛斯开口说道，“布鲁斯对我很好。他虽然看上去像个不靠谱的草包，但实际上很聪明，也很可靠。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露易丝愣了愣，几乎是脱口而出：“原来你会说英语……” 　　伊卡洛斯疑惑地歪了歪头。 　　露易丝很快回过神，迅速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小条纸，写下一串号码：“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也许你用得上。不管发生什么，都可以打给我，我会帮你——无论是生活上的事，还是那些……特别的状况。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吗？也许你不相信，但我其实认识你的……家人。有血缘关系的那种。所以我想，我或许还算了解你们。如果你有任何想法，都可以告诉我。” 　　伊卡洛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露易丝匆忙写完号码，将纸条塞进他手心。然后，他主动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她。 　　“谢谢你，露易丝。” 　　露易丝有些惊讶，随即有些不熟练地拍了拍男孩的背。 　　这时，身后传来拐杖点地的轻响。 　　布鲁斯拄着拐杖，从门内探出身来。 　　露易丝起身朝他点头道别，婉拒了相送的提议，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车，驶离了庄园。 　　伊卡洛斯站在原地，超级视线一直追随着那辆银灰色轿车，直到它汇入哥谭市区的车流，才收回视线。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的拐杖声。 　　布鲁斯走到他身边，故作不经意地问道：“伊卡洛斯，你会想知道关于你亲人的事吗？” 　　说真的，当初迫于莱克斯·卢瑟的压力，加上伊卡洛斯当时表现出的状态，布鲁斯几乎没来得及深思便做出了收养的决定。但现在想来，或许伊卡洛斯即使在卢瑟的灌输下对超人抱有敌意，也依然存在一丝可能…… 　　“不，”伊卡洛斯回答得毫不犹豫，“我完全不好奇，也完全不想知道，请不要告诉我。” 　　他说着，将露易丝给的纸条塞进口袋，那串号码早已被超级大脑记下。 　　他转过身，看到布鲁斯脸上闪过一丝愕然。 　　伊卡洛斯叹了口气，语气却异常认真：“布鲁斯，我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我的来历。而我只是想暂时离那些东西远一些，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他抬起头，望向布鲁斯湛蓝的眼睛。 　　“这就是我会出现在哥谭的原因。” 　　布鲁斯感觉自己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而就在这时，引擎声由远及近—— 　　阿尔弗雷德回来了。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副刻意为之的轻浮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认真。他抬手，揉了揉伊卡洛斯的头发。 　　伊卡洛斯淡定地把手插进裤袋，任由他摸。 　　老管家将车停在门外，有些诧异地下了车，看着门口地上那两份披萨盒——盒子歪倒着，披萨已散落一地。 　　他挑了挑眉，抬眼看向正朝他走来的布鲁斯和伊卡洛斯。 　　拄着拐杖的布鲁斯和腿短的伊卡洛斯，一瘸一拐并肩走着，速度竟出奇地一致。 　　布鲁斯在他面前停住，脸上已重新挂起毫无破绽的笑容，瘪了瘪嘴：“阿福，我饿了。” 　　伊卡洛斯慢了一步跟上来，站在旁边，看了故作委屈的布鲁斯一眼，然后也扭头望向阿尔弗雷德，表情凝重地复读：“阿福，我也饿了。” 　　阿尔弗雷德：“……”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眼里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吧，两位先生。请稍等，容我先停好车，再为二位准备午餐。” 　　＊ 　　与此同时，另一边。 　　露易丝已回到酒店，正收拾行李准备返回大都会，主编却在这时打来电话，通知她三天后哥谭有一场慈善晚宴，希望她出席并完成采访。 　　于是她暂缓了行程，留在哥谭。 　　接着，她陷入了思考。 　　她翻出那些近期报道哥谭怪事的报纸，准确地说，是一个逐渐流传开的都市传说。 　　一个总在深夜出没、专门痛击罪犯的“怪人”。他打扮得像一只蝙蝠。 　　他自称—— 　　“蝙蝠侠。” 　　…… 　　夜幕垂落。 　　伊卡洛斯从韦恩庄园悄然飞出，寻到了正蹲在高处滴水兽背上的蝙蝠侠。 　　他轻飘飘地悬停在他身侧，顺着对方的视线向下望去。 　　小巷里，本该离开哥谭的露易丝竟还在此地。只见她一个利落的旋身，手提包划过弧线，将对面一名混混砸翻在地。趁对方晕头转向之际，她已冲上前，掏出录音笔抵近追问：“你知道蝙蝠侠吗？” 　　伊卡洛斯瞥了一眼身旁沉默的黑色身影，开口道：“她在找你。” 　　蝙蝠侠没有回应。 　　伊卡洛斯收回目光，重新投向下方。 　　露易丝已经从那混混口中问出些零碎信息，正捡起手提包准备离开。 　　他轻声说：“露易丝是个很厉害的记者。白天她找到了庄园，她在怀疑布鲁斯收养我的事。” 　　“我会处理。”蝙蝠侠终于开口，随即转过话题，“你找我有什么事？” 　　“为什么是布鲁斯·韦恩？” 　　“他很合适。” 　　“布鲁斯说他早年离开哥谭，是为了寻找一个答案，以及真正的自我。你知道他要找什么吗？” 　　“他找到了我。”蝙蝠侠的目镜倒映着哥谭夜晚的霓虹，“我们因此结识，并开始合作。” 　　伊卡洛斯在心里暗暗咋舌。他本想趁机摊牌，没想到蝙蝠侠仍将两个身份分得清清楚楚。 　　但他还有备用方案。 　　他从身后掏出一个小纸袋，里面装着几块新鲜出炉的小饼干，“这是阿尔弗雷德刚做的，我顺了一些过来……” 　　他话未说完，蝙蝠侠已开口：“我会向布鲁斯·韦恩的管家道谢。” 　　……行吧。 　　这时，不远处夜空中骤然亮起一道光柱，蝙蝠标志被投射在厚重的云层上，清晰醒目。 　　“看来你有任务了。”伊卡洛斯飞在利用钩索枪荡出的蝙蝠侠身侧，说道，“那我先走了。另外，我要去马戏团找迪克，他们明天中午就要离开，我想最后再陪他一会儿。明早我会回庄园，如果布鲁斯问起……麻烦你帮忙解释一下。” 　　蝙蝠侠点头。 　　“还有，注意安全。” 　　蝙蝠侠低哼了一声。 　　伊卡洛斯开始升空，他目送那道黑色的身影降落在哥谭警局天台，与等待在那里的戈登警长会合。 　　他没有停留，继续升高，飞向哥谭郊区。 　　马戏团的临时驻地已缩成一片零星的灯火。帐篷大多收起，只余两三顶尚立着，行李大多已装车。 　　他看见迪克正和团里的伙伴们围着游戏机大呼小叫，蹦跳躲闪，随后被格雷森夫妇笑着催促“该洗漱睡觉了”。 　　伊卡洛斯没有降落。 　　他安静地掠过那片喧闹温暖的灯光，越过大西洋沉暗的波涛。 　　身后，哥谭的夜色正缓缓褪去。前方，天际线已泛起一层淡淡的青白。 　　他不断加速，破开云层，冲向更远处。 　　黑夜彻底退去，晨光喷薄而来。 　　最终，他悬停在非洲北部，卡扎南沙漠高地的上空。 　　明亮的阳光洒下，将无垠的沙海染成一片耀目的金色。 　　沙丘之间，一处沙漠掘金者的临时营地映入眼帘。一支车队正缓缓驶离，朝着沙漠腹地蜿蜒而行。 　　伊卡洛斯掏出手机，拨通了某个号码。 　　短暂的等待音后，对面接通了。 　　他扬起嘴角，声音轻快： 　　“嗨，莱克斯。那颗氪石——我想要。” [46]“他们睁开了眼睛”（二合一）:　　我们将无所不能。\r\n\r*\r\n\r氪石，超人的弱点之一 　　我们将无所不能。 　　* 　　氪石，超人的弱点之一。它是超人母星氪星爆炸后的残骸碎片，随着那艘婴儿飞船一同坠入地球，散落四方。 　　而目前地球上氪石存量最多的人，无疑是莱克斯·卢瑟——无论在哪一个副本里都是如此。这家伙在与超人作对这件事上堪称兢兢业业，几乎搜刮了地球上每一处可能藏有氪石碎片的角落。 　　当然，第三副本那个除外。 　　那里的莱克斯·卢瑟似乎和那位有点癫的超人关系不错，所以他手握大量氪石的理由也格外清奇：“防止超人在外出救人时，不小心踩到地球上某处暴露的氪石碎片导致虚弱，因此才先行收集保管”。 　　伊卡洛斯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反正那个挺癫但似乎不怎么聪明的超人，信了。 　　总之，莱克斯·卢瑟会大量收集氪石，就像他总会想方设法克隆出超人的孩子一样，几乎成了某种刻在他行为模式里的核心设定。 　　由于之前从莱克斯那儿拿的氪石落在了蝙蝠侠的车里，并且自此一去不回，伊卡洛斯便琢磨着，得再从哪里搞一块回来自己存着。以防哪天这个世界的超人真的出现，而自己想揍人时，手边却找不到件好用的工具。 　　于是，他盯上了沙漠掘金者在沙漠深处挖出的那块氪石——当然，消息来源依旧是莱克斯·卢瑟那边，那家伙总能在第一时间嗅到这些东西的气息。 　　所以现在，伊卡洛斯从高空俯瞰。 　　那支从营地缓缓驶离的车队，正是莱克斯·卢瑟派来买下那颗氪石的雇佣兵队伍。 　　在和莱克斯通完电话后，他没等对方回应，便从高空轰然坠下。 　　“砰——！！！” 　　巨响声中，他砸穿了一辆装甲车的顶盖，稳稳落在车厢内部。 　　烟尘未散，他已对着车内几个迅速端起冲锋枪、惊恐指向他的雇佣兵，露出了笑容。 　　“嗨。” 　　他笑得眉眼弯弯，尖尖的虎牙在明亮的光线下闪过一点白。 　　…… 　　格斯·罗德尼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完。 　　他是莱克斯集团的安保队长之一——说实话，他也搞不清老板手下到底有多少支这样的队伍。反正当年老板和超人掐得最凶那阵子，他每天在内部通讯群里看到的同事，几乎遍布全球每个角落。 　　罗德尼小队平常的工作，大多是保护老板、在公司及重要设施巡逻。以目前大都会的治安状况，以及卢瑟老板在这座城市的地位，多数时候还算轻松。 　　但在三年前，超人还活跃的那段日子，他们的活儿可就杂了：抵挡各方势力对公司的入侵、潜入某些敌对基地窃取情报或搞破坏、偶尔还得顶着超人那能把人盯穿个窟窿的注视，硬着头皮把老板要的东西从他眼皮子底下运走，还得现场编出个不至于让超人立刻动手的借口……诸如此类。 　　而最常见的一项任务，就是替老板从世界各地把氪石带回来。 　　这次也一样。 　　不久前，沙漠掘金者发现了一块会发绿光的石头。这年头大家都学精了，知道找到这种像氪石的玩意儿，直接联系大都会的莱克斯·卢瑟准没错——对方绝对会给一大笔钱。 　　于是罗德尼他们被派来收购了。说实在的，沙漠环境已经算友好了。以前老板曾把他们扔进密林跟老虎蟒蛇搏斗，或者丢进深海打捞，大半个月不见天日，那才叫绝望。 　　所以，简单来说，他们明面上是安保小队，实质上就是什么都干的雇佣兵。 　　不过自从超人离开地球，任务确实少了，也轻松不少。 　　罗德尼原本以为，这次也会是趟平淡的差事。 　　直到返程途中，刺耳的音爆声骤然撕裂空气！ 　　车身剧烈颠簸，眼前白光炸亮。 　　浓烟翻滚中，车子猛地停住——车厢前方，破开了一个狰狞的大洞。 　　一个孩童模样的身影，顺着洞口涌入的炽烈阳光，轻巧地落在车厢地板上。 　　他穿着一身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童装，抬头，看向车内如临大敌的众人，然后笑了起来。 　　“嗨。” 　　罗德尼当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这个月初，目睹那张一模一样的脸，砸穿基地墙壁的那个下午。 　　那时，他们小队在另一处秘密基地例行巡逻，正撞上另一支势力的雇佣兵入侵，双方当即交火。 　　然后，“它”就出现了。 　　人类幼童的体型，一双闪烁危险红光的眼睛，却拥有着超乎常理的恐怖力量，以及一种近乎暴戾的破坏欲。 　　通常，人类幼崽给人的印象总是无害、脆弱，甚至柔软可爱。但那东西展现的，只有纯粹的、令人战栗的毁灭。它几乎在瞬间就团灭了那支入侵小队，罗德尼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种碾压般的、非人的力量感。 　　与超人相似，却又截然不同——更……不可控。 　　罗德尼当时就想骂娘。老板到底搞出了个什么怪物？！ 　　后来他还听说，这小怪物居然不怕氪石。另一支被派去回收的小队，至今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缺胳膊少腿，惨不忍睹。他去看过。 　　虽说他老家没啥亲人了，但也不想年纪轻轻就瘫在床上过下半辈子。 　　所以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以同样熟悉且暴力的方式登场的小孩，罗德尼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念头：现在投降，能不能保命？以及，能不能保住胳膊腿？ 　　然后，他看见那小孩朝他们伸出手。 　　“莱克斯说，让你们把氪石给我。” 　　理直气壮，仿佛天经地义。 　　罗德尼托着枪的手抖了一下，在“职业操守”和“求生本能”之间挣扎了零点一秒，他强作镇定，声音却还是有点发紧：“我们需要先联系老板确认。” 　　他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大都会的号码。 　　对面听他说完这边的情况，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指示：“给他。让他来大都会见我。” 　　罗德尼如实转达。 　　那小孩挑了挑眉，也没多说，直接从罗德尼一名队友手里拽过那个装着氪石的密封背包，转身就打算从破洞飞走。 　　罗德尼暗暗松了口气，他听见身旁的队友们也传来压抑的呼气声。 　　可那小孩忽然又扭过头，盯着他们，尤其是罗德尼的脸，狐疑地问： 　　“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罗德尼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小孩又看了他们几眼，终究没再说什么，身形一晃，便冲天而去，消失在天际。 　　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装甲车内凝固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一个队友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然后问：“头儿……老板这算是跟这小怪物又和好了？” 　　罗德尼没答话，只是弯腰，捡起刚才惊吓中掉在地上的半截香烟，重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不知道，也别瞎猜了。”他吐出一口烟雾，看着车内几张惊魂未定的脸，“说点实在的——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没？” 　　队员们抬头看他，眼神疑惑。 　　“我是说，”罗德尼弹了弹烟灰，声音压得更低，“有没有考虑过找下家？” 　　车里的队友们面面相觑。平心而论，莱克斯·卢瑟给钱确实丰厚，除了总喜欢让他们去跟超人或者各种非人怪物硬碰硬、时不时把人当耗材用之外，好像也没啥大毛病…… 　　“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罗德尼捏着烟的手指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我感觉像今天这种事以后绝不会少，甚至比超人还在的时候更多。我打算撤了。我有点想去哥谭看看。” 　　他环视队员们，继续道：“听说有人悬赏了哥谭那个阔佬，连丧钟都接单了。那可是布鲁斯·韦恩，真正的大老板，总得请顶级安保吧？咱们这团队应该够格去试试。而且……” 　　他凑近些，“众所周知，咱们老板和超人的主要活动区域从来都在大都会，他们都不爱沾哥谭的边。那么，这个跟超人像得要命、又似乎跟老板重新扯上关系的小怪物，估计也不会往哥谭跑。咱们要是能在哥谭站稳脚跟，说不定……就再也不用跟这些恐怖的非人生物们打交道了。” 　　这话一出，车厢内众人眼睛渐渐亮了起来，纷纷露出恍然大悟、深以为然的表情。 　　“跳槽吧。”罗德尼掐灭烟头，下了决心，“咱们，去给韦恩打工。” 　　* 　　“所以，我是不是见过你派到沙漠去的那支队伍？” 　　伊卡洛斯从窗户飞进大都会莱克斯集团顶楼的办公室，将装着氪石的背包随手丢在昂贵的地毯上，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莱克斯·卢瑟坐在沙发上，正浏览着膝上的笔记本电脑，似乎在回复一封邮件，闻言头也没抬： 　　“格斯·罗德尼那队人。一个月前，在郊区3号基地执行常规巡逻——你当时砸穿墙壁离开的地方，正好是他们负责的区域。见过不奇怪。” 　　“噢。”伊卡洛斯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所以你叫我来做什么？” 　　莱克斯·卢瑟抬眼看向他，目光又扫过他脚边那个装着氪石的背包。 　　伊卡洛斯注意到了，立刻把背包往自己脚后跟挪了挪，一副生怕莱克斯会过来抢的模样。 　　莱克斯·卢瑟嗤笑一声。他敲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向伊卡洛斯，顺手从办公桌旁拎起一个银灰色的手提箱，放到桌面上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三支药剂。 　　“假设你的超级大脑还没被太阳烤坏，应该还记得自己基因不稳定的问题。”莱克斯先取出那支蓝色的药剂，走向伊卡洛斯，语气冷漠，“这种复合药剂只能暂时压制症状，无法根治。我依然坚持最有效的解决方案，那就是把你塞回培养罐，从基因层面进行系统性修复和重组。” 　　他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抓住伊卡洛斯的右手腕，另一只手捏着针剂，针尖瞄准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然而下一秒，他自己的手腕就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攥住了，那力道大得惊人，让他推进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 　　针头悬在半空，药液从尖端渗出，滴落。 　　莱克斯动作顿住了。他甚至不需要抬头，只要稍稍掀动眼帘，就能看见伊卡洛斯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双眼睛，湛蓝，澄澈，倒映着顶灯细碎的光，里面几乎没有任何情绪。 　　但光看那双眼睛，就已经和那个该死的、穿着红蓝紧身衣在天上乱飞的氪星救难犬一模一样。 　　一样的不可控。 　　一样的……令人厌恶的危险。 　　然后，他看见这个小怪物脸上原本的冷漠消失，对他露出笑容，用一种古怪的、刻意拖长的语调说道： 　　“莱克斯，你难道不好奇我这段时间去哪儿了吗？” 　　莱克斯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回手中的药剂上，语气平淡： 　　“我好奇什么？这有任何实际意义吗，伊卡洛斯？那些让你无法顺利活到成年的基因缺陷，同样赋予了你一具近乎无懈可击的肉.体。足以让那个氪星搜救犬瞬间失去行动能力的氪石剂量，对你而言不过暂时限制飞行能力罢了。这份力量足够让你藐视地球上绝大多数规则和束缚，不听从我的指令，再正常不过。” 　　“倒不如说，你消失的这段时间，没有惹出什么需要我亲自出面收拾的、轰动全球的烂摊子，反而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彻底隐入了人群，这才真正让我觉得……有点意外。”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夹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冰冷，理智，充满算计，重新看向伊卡洛斯： 　　“而我需要你活着，更准确地说，我需要你身上持续产生的生物数据。所以我必须设法让你活得更久一点。如果有机会，我依旧会尝试掌控你。” 　　“同样，你也有无数次机会杀死我。对你来说这并非难事，碾死我并不比碾死一只蚂蚁费力多少。毕竟，你骨子里可没有那个愚蠢的氪星人那套关于软弱可笑的原则约束。” 　　莱克斯嗤笑一声，目光死死锁住伊卡洛斯的眼睛：“但你并没有那么做。你没有尝试杀死我这个‘创造者’。” 　　他的语气复杂而微妙。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没有说话。他眯起眼睛，盯着莱克斯那双灰绿色的瞳孔，随后松开了握住对方手腕的手，任由莱克斯将药剂推进自己体内。 　　接着是第二支银色的。 　　最后是第三支红色的。 　　三支药剂全部注入他的血管。 　　伊卡洛斯垂眼看着针尖拔出，皮肤上留下一个微不可见的红点，迅速消失。 　　他没有感到任何异常，甚至可以说，他完全没察觉到那些药剂在他的身体里产生了哪怕一丝一毫可被感知的效果。 　　他甩了甩手臂，看着莱克斯盖好手提箱，一边说着“留在这里观察半小时”，一边重新坐回沙发打开笔记本。 　　伊卡洛斯眯了眯眼。 　　他突然一个起跳，重重砸在旁边的沙发上，鞋子也没脱，沾着灰的鞋底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一步一个鲜明的脚印。 　　莱克斯·卢瑟瞥见，眼皮一跳。 　　伊卡洛斯也不理会，径直朝莱克斯走过去，一脚踩上他的膝盖——那力若千钧的重量，让莱克斯脸色瞬间苍白了一瞬。 　　他一把抓过莱克斯手里的笔记本扔到一旁，然后一屁股坐进对方怀里。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五岁孩子，乖巧地蜷在大人腿上，脸上重新露出了那故作纯真的笑容，歪着脑袋看莱克斯。 　　——如果忽略他此刻的重量几乎相当于一辆小型轿车的话。 　　伊卡洛斯笑眯眯地托着下巴，望进莱克斯灰绿色的眼睛： 　　“莱克斯，莱克斯，帮我做个氪石武器吧。我想要锤子，越大越好。” 　　莱克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仿佛腿上那足以压碎骨头的重量根本不存在。 　　他嗤笑一声。 　　“幼稚。” 　　…… 　　伊卡洛斯坚决否认自己幼稚。 　　他跟着莱克斯来到大楼地下深处的实验室区域。从沙漠带回来的那颗氪石他没打算归还，反而又从莱克斯的库存里顺走了一块更大的、准备用来打造“锤子”的氪石——尽管旁边的研究人员小声嘀咕，说内部实际上得填充其他材料以节省氪石用量…… 　　选定了“锤胚”之后，伊卡洛斯拍拍手准备离开。但转身前，他想了想，决定再去看看康纳。 　　康纳所在的区域已被设为最高保密级别。伊卡洛斯这次是跟在莱克斯身后，刷了最高权限才得以进入。 　　“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关注？”莱克斯边走边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他是我弟弟。”伊卡洛斯一口咬定，没有半分犹豫。开玩笑，这次他先出生，所以他才是哥哥。 　　他抬起头，望向那个巨大的玻璃培养罐。罐中的少年似乎比他上次来看时又成长了不少，现在看上去约有十五六岁的模样，轮廓更加清晰，眉眼间透出伊卡洛斯记忆中那份熟悉的、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青涩与力量感。 　　伊卡洛斯走近几步，将手掌贴在冰冷的罐壁上，向里面张望。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康纳依旧在营养液中静静悬浮，双目紧闭，无法给他任何回应。 　　看了一会儿，伊卡洛斯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旁边的莱克斯： 　　“为什么我到今天还这么矮？” 　　莱克斯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瞥了瞥他，“所以我建议你重新躺回罐子里。” 　　伊卡洛斯不说话了，直接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他。 　　又待了片刻，他觉得有些无聊，便提出要走。 　　莱克斯让他去抽一管血。 　　伊卡洛斯抽完血，立刻背起从沙漠带回来的背包，趁莱克斯不注意，又从旁边实验区顺了把能量枪，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研究人员气急败坏的喊声：“把枪留下！把枪留下！那是高能试验品！不能拿走啊！” 　　莱克斯：“……” 　　莱克斯看上去几乎有些无语。他转身走向一旁的设备台，那里的研究人员正在对比伊卡洛斯注射药剂前后的血液样本数据。 　　初步结果显示，莱克斯的推测是正确的。新型复合药剂确实在伊卡洛斯体内产生了预期中的、暂时性的稳定效果。这意味着，沿着这条路径继续优化升级，直到能够重新埋下更牢固、更隐蔽的“控制开关”，是完全可行的。 　　莱克斯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台面，脑海中飞速构想着下一步的实验方案与基因调整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刺耳的红色警报骤然响起！ 　　他皱眉：“那家伙又回来了？” 　　一转身，却看见周围的研究人员全都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前方。 　　实验室最深处，在无数排列整齐的培养罐最前方，那个被标记为“首要观测目标”、“最高优先级”的巨型培养罐中—— 　　原本悬浮在淡绿色营养液里、双目紧闭的黑发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一双清澈的、带着些许好奇与茫然的灰蓝色眼睛，正透过厚重的特制玻璃，一眨不眨地、亮晶晶地望向玻璃罐外的莱克斯·卢瑟。 　　然后，在莱克斯和所有研究员凝固的注视下，罐中的少年抬起一只手，握成拳，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内侧的罐壁。 　　“咚、咚、咚。” 　　敲击声透过液体和玻璃，显得有些沉闷，但在警报声嘈杂的实验室里依旧格外清晰。 　　他停下敲击，嘴唇开合，对着罐外的莱克斯，做出了清晰的口型： 　　‘莱——克——斯——’ 　　‘我——醒——了——’ 　　‘快——让——我——出——去——’ 　　莱克斯的眼皮重重一跳。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迅速下令：“启动红太阳光！把备用氪石拿出来！立即向目标输送——” 　　话音未落。 　　“哐啷——！！！！” 　　一声巨响猛地爆开！ 　　只见培养罐中的黑发少年，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刹那，毫无征兆地、随意地挥出了一拳。 　　粘稠的营养液伴随着无数玻璃碎片，呼啦啦地倾泻而下，在地面上蔓延开来。 　　“对不起啊，莱克斯……”康纳的声音透过哗啦的水声传来，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却听不出多少真切的歉意。他甚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尖尖的虎牙在灯光下一闪，“这个罐子是不是很贵呀？” 　　话音未落，他又是随意地挥出两拳。 　　“砰！砰！”两声，罐壁上被硬生生砸出一个足够一人通行的不规则大洞。 　　直到这时，天花板角落的红太阳光灯才堪堪亮起，暗红色的光芒笼罩下来。 　　康纳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从破洞中轻盈地跳了出来，赤脚落在满地狼藉的玻璃渣和营养液中。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一片狼藉，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莱克斯·卢瑟，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走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诚恳： 　　“别难过啦，莱克斯。往好处想——我应该比那个罐子贵多了吧？你看我现在这么健康活泼地站在这儿，你是不是挺欣慰的？” 　　莱克斯扯了扯嘴角，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你简直和你的兄弟一模一样。” 　　康纳脸上的笑容一僵，慢慢浮现出困惑：“什么叫……我的兄弟？你已经见过我兄弟了？” 　　他的表情逐渐转为惊恐： 　　“等等！你的意思是——我难道不是第一个吗？！我不是最大的那个吗？！” 　　莱克斯：“你是小的那个。” 　　“不——” 　　* 　　伊卡洛斯返回哥谭时，夜色正浓。 　　从他离开哥谭前往沙漠，到现在归来，只过去了三个小时。凌晨四点，哥谭依旧沉浸在深沉的黑暗里。 　　他悄无声息地飞回韦恩庄园自己的卧室，打开那个从沙漠带回来的背包，里面是一个铅盒，还有一把能量枪。 　　掀开盒盖，幽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浮现，映亮了他没有表情的脸。 　　伊卡洛斯静静看了一会儿，合上盖子，将铅盒和能量枪一起塞进床底。 　　做完这些，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躺回床上，被子一拉，眼睛一闭。 　　睡觉！ 　　与此同时。 　　哥谭，一家医院内。 　　迪克缩在一间杂物室里，对着身旁的蝙蝠侠压低声音，兴奋地小声说道：“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居然就是——” 　　蝙蝠侠一把捂住他的嘴，随即借着昏暗的光线，将碎裂了一半的蝙蝠头盔用胶带草草缠好，重新戴上。 　　他压低声音问：“伊卡洛斯去了哪里？他说去找你。” 　　迪克摇头：“他没来找我。” 　　蝙蝠侠又问：“那你为什么会在这家医院？” 　　迪克说：“爸爸半夜突然呕吐吐血，我们连夜送他过来。医生说是中毒，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所以我们就没回马戏团……” 　　蝙蝠侠突然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杂物室外的走廊里，两个全身包裹、打扮得像猫头鹰一样的敌人正在靠近。他们不断地推开两侧的门，似乎在搜寻什么。 　　越来越近。 　　蝙蝠侠绷紧了神经。 　　迪克开始用气声念叨：“伊卡……伊卡……伊卡洛斯……” 　　蝙蝠侠再次捂紧了他的嘴。 　　走廊里的那两个敌人似乎听到了什么，脚步声径直朝这间杂物室走来。 　　韦恩庄园内。 　　伊卡洛斯睁开了眼睛。 [47]猫头鹰:　　我发誓，不是我干的。\r\n\r伊卡洛斯认真地说。\r\n\r\n 　　我发誓，不是我干的。 　　伊卡洛斯认真地说。 　　* 　　哥谭市，临近郊区的一家医院，四楼西侧走廊。 　　两个打扮得如同诡异猫头鹰的身影正在缓步前行。 　　走廊两侧大部分病房的门都已经被他们推开检查过，此刻只剩下最里头那间紧闭的杂物室。 　　头顶的白炽灯忽明忽暗，滋滋作响。 　　其中一人在逼近杂物室的时候，向同伴打了个简单的手势。同伴无声点头，放慢脚步，拉开少许距离，形成一前一后的掩护阵型。 　　就在前者伸出手，即将触碰到杂物室门把手的刹那—— 　　“砰！！！” 　　那扇门猛地从内部被撞开！ 　　浓烟裹挟着碎屑喷涌而出，伸手去抓门把的“猫头鹰”连同整扇门板被一股巨力狠狠踹向墙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一道黑影自烟雾中疾掠而出，直扑后方的另一名“猫头鹰”！ 　　瞬息之间，狭窄的走廊里便展开了一场激烈迅速的近身格斗。 　　对手的招式狠辣高效，是典型的刺客风格。蝙蝠侠对此并不陌生。尽管对方的速度和力量都远超常人，几个回合的交手后，蝙蝠侠依旧抓住一个稍纵即逝的破绽，一记漂亮的扫腿接擒拿，将对方重重掀翻在地！ 　　接着，他趁其还未反应，迅速甩出钩索枪，缠绕上对方试图反击的手臂，随即猛地收紧！ 　　倒地的“猫头鹰”下意识抬头，正好看见蝙蝠侠俯视的防目镜上闪过的白光，以及他按下扳机的拇指。 　　“咻——！” 　　下一秒，强大的收缩力传来，这名“猫头鹰”整个人被绳索拖拽着，撞碎走廊尽头的窗户玻璃，在一片清脆的碎裂声中，被远远地吊在了对面大楼的外墙上，徒劳地挣扎。 　　蝙蝠侠回身，一记干净利落的直拳，迎上被门板砸飞、此刻再度扑来的第一名“猫头鹰”。 　　对方格挡的速度极快，立刻与蝙蝠侠战在一处，被门板重击似乎并未造成太大影响。 　　蝙蝠侠心下越发警惕，果然，这两人都有非人的恢复能力。他之前已经打断过这两人的骨头，但他们却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了行动能力，这让他一开始因误判而吃了亏，头盔也被击碎一角，在迪克面前暴露了身份，好在没被这两个敌人发现。 　　几分钟后，蝙蝠侠终于抓住机会，以一记沉重的肘击将对方再次击倒，并用另一把备用钩索枪迅速将其四肢牢牢捆缚。 　　他单膝压住对方的后背，一拳重重砸在这名“猫头鹰”的后脑，低沉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与冰冷：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那个男孩？！” 　　身下的“猫头鹰”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仿佛一具没有痛感的尸体。 　　蝙蝠侠感觉到手下的身体温度异常冰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触感僵硬，甚至带着一种……属于死尸的质感。 　　越观察，蝙蝠侠心中的疑团越大。这完全不像普通的杀手或雇佣兵。 　　今晚他本来在处理另一起案件。三小时前，戈登联络他，称一位富豪在家中遇害，身中数刀，手法残忍，疑似仇杀。警方正在搜寻凶手痕迹，而蝙蝠侠则发现这位富豪私下掌控着多家私人医院，涉嫌医疗器械与药物的非法交易，甚至可能牵涉器官买卖。于是他潜入了其中敛财最甚的这一家。 　　可还没等他调查出线索，就发现这两个打扮成猫头鹰的，形迹可疑的神秘人从一间病房里把正在挣扎的迪克·格雷森强行拖走。 　　蝙蝠侠没有选择等待，直接出手将迪克夺回，随后便开始试图击退这两个神秘人。 　　但他没料到这两个袭击者居然都拥有自愈能力，而且能力非常，动机更是成谜。 　　为什么是迪克·格雷森？ 　　为什么偏偏是他？ 　　这孩子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 　　想到这里，蝙蝠侠心中更是烦躁，对着被制服的“猫头鹰”又是一记重拳。 　　就在他准备继续逼问时，旁边的杂物室传来响动。 　　第三名“猫头鹰”——一个中年人——缓缓从门内阴影中走出。他一只手臂紧紧箍着迪克，另一只手死死捂住男孩的嘴。迪克正在他怀中疯狂扭动，看样子似乎在用力咬那只手，却只咬到坚韧的皮革，脸颊挣扎得通红，眼中满是愤怒。 　　“别紧张，蝙蝠侠。这其实和你没什么关系。”这名“猫头鹰”一步步从杂物室的阴影里走到相对明亮的走廊灯光下，他将迪克按得更紧，声音沙哑平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我们知道你。哥谭夜晚的蝙蝠侠，打击犯罪的蒙面义警……年轻人都喜欢玩这种角色扮演的游戏。说实话，我个人对你很感兴趣，但可惜，我们主人目前对你缺乏兴致。所以，你可以离开了。我们大可和平相处，互不干涉。” 　　蝙蝠侠缓缓站起身，面罩下的目光死死锁定对方，一字一句，冷冷道：“放下那个男孩。” 　　“猫头鹰”摇了摇头，道：“他该去往他该去的地方。这是他的……命运。” 　　“我说——放下他！”蝙蝠侠的声音陡然拔高，摆出了进攻的姿态。 　　就在他肌肉绷紧、蓄势待发的瞬间—— 　　他的动作，极其细微地，难以察觉地僵滞了那么一刹那。 　　那名“猫头鹰”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蝙蝠侠身上，自然捕捉到了这丝不协调的凝滞。 　　他下意识地提高了警惕，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确定：“你——？” 　　话音未落。 　　“嘭——！！！”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仿佛有什么沉重无比的东西以极高的速度砸在了他的侧脑！ 　　这名“猫头鹰”甚至没看清袭击从何而来，只感觉头颅仿佛被重锤轰中，眼前瞬间被猩红和黑暗吞没，天旋地转的剧痛伴随着全身骨骼几乎散架的麻痹感席卷而来！ 　　他整个人如同被全速行驶的卡车撞飞的玩偶，向侧方倒飞出去，狠狠砸穿了病房的墙壁，随即在崩裂的碎石和弥漫的大量烟尘中，又去势不减地撞进隔壁一间空置的病房，最终“咚”地一声嵌在了里侧的墙壁上，才软软滑落。 　　他头上那顶诡异的猫头鹰头罩裂开，额头破开一个狰狞的口子，粘稠的血液汩汩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在一片朦胧的黑红血色中，他勉强看到，自己原先站立位置的后方，半空中，正悬浮着一个...... 　　男孩？ 　　一个穿着睡衣、外面胡乱套了件外套的蓝眼睛男孩，正双手叉腰，悬浮在离地几英寸的空中。他一只手还随意地提着差点掉下去的迪克·格雷森的后衣领，让惊魂未定的迪克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在半空中晃荡。 　　伊卡洛斯正扭过头，对着脸色阴沉、似乎想说什么的蝙蝠侠，用一种混合了不爽和“我在解释”的语气飞快说道： 　　“首先，那个人没死，我收着力呢。” 　　他晃了晃手里还处于懵逼状态的迪克，继续对蝙蝠侠说： 　　“其次——你们为什么大半夜的会在医院撞上？还搞出这么大动静？” 　　蝙蝠侠没有回答。他转身准备将地上被捆的“猫头鹰”带走，却发现地上只剩下一段被某种利器割断的钩索枪绳索，那个“猫头鹰”早已消失无踪。 　　他立刻冲向隔壁病房，那里也只剩下布满龟裂、溅满黑色粘稠液体的墙壁，以及些许残留的碎肉。 　　第三个“猫头鹰”同样不见了踪影。 　　蝙蝠侠暗骂一声，立刻蹲下身，迅速采集那些黑色液体与组织样本。 　　另一边，迪克终于从“被提着后领晃悠”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开始结结巴巴、但条理还算清晰地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以及之后如何被“猫头鹰”袭击、被蝙蝠侠救下、又如何在躲避中被第三个“猫头鹰”抓住的经过。 　　伊卡洛斯听着，缓缓降落地面，迟疑地问：“你爸爸中毒要住医院观察？可马戏团不是明天就该离开了吗？” 　　迪克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是啊，所以妈妈说我们得在哥谭多留两天，等爸爸情况稳定点，再赶紧去追马戏团。” 　　伊卡洛斯：“那你们住哪儿？” 　　迪克：“妈妈要留在医院陪爸爸。而我嘛……”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蓝色的眼睛望向伊卡洛斯，里面闪烁着一种混合了期待和兴奋的光芒。 　　伊卡洛斯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两秒。 　　然后，几乎同时—— 　　迪克/伊卡洛斯：“韦恩庄园！” 　　之后，蝙蝠侠迅速处理了现场，抹除了大部分明显痕迹，然后离开了医院。紧接着在返程的路上，他迅速通过私人渠道，联系韦恩集团控股的私立医院负责人，要求他们连夜将格雷森夫妇从这家可疑的医院，紧急转移出来。 　　于是很快，迪克坐上那辆从韦恩家私立医院紧急赶过来的救护车，跟着自己父母，一起转运前往韦恩集团旗下的私立医院。 　　而这个时候，伊卡洛斯已经回到了韦恩庄园。 　　他从自己卧室的窗户溜进去，然后趴在地上，从床底下拖出了那个装着能量枪的背包，检查了一下，又把氪石塞了回去。 　　然后，他从窗户飞了出去，身影消失在哥谭逐渐亮起的晨曦里。 　　与此同时，蝙蝠洞。 　　蝙蝠侠也才刚刚赶回，正坐在蝙蝠电脑前敲击着键盘，整理分析着今晚的遭遇，眉头紧锁。 　　“今晚遇到的三个敌人都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速度和反应神经，伤口能在极短时间内自愈。恐怕他们拥有一种可行性极高的技术手段支持。” 　　布鲁斯继续分析：“他们的着装风格高度统一，格斗技巧虽然各有侧重，但都体系完整、高效致命，显然是经过了长期、系统且严苛的杀手训练。他们身上的装备、武器，包括那种特殊材质的战衣，虽然保养良好，但设计风格和磨损痕迹都表明有一定年头，而且造价极其昂贵。” 　　布鲁斯对这群神秘敌人的背景进行了初步推测：“这意味着，他们背后是一个存在了相当长时间、拥有雄厚财力、且组织严密的神秘团体。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这个组织，根基在哥谭吗？还是外来者？” 　　他微微皱起眉，开始在蝙蝠电脑庞大的数据库中，以“猫头鹰”等关键词进行检索，同时联通了哥谭市立图书馆的内部档案库，尝试寻找蛛丝马迹。 　　大多数搜索结果都是关于猫头鹰这种生物的自然科学资料，或是民间传说，与他想找的相去甚远。 　　就在他准备扩大搜索范围，甚至考虑要不要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时，一条不起眼的记录跳了出来： 　　那是一首童谣。 　　一首十多年前，曾在哥谭孩童间流传的古老歌谣。 　　布鲁斯瞳孔微缩，手指停在键盘上，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另一边，哥谭地下，错综复杂的下水道深处。 　　伊卡洛斯戴好口罩，拉起兜帽，正端着能量枪，对着含铅量异常高的墙体一路狂轰。 　　轰！轰！轰！ 　　他专挑铅层最厚的地方下手，同时用超级大脑飞速计算着结构承重，确保不会把整个地面轰塌。 　　他就这么一路“拆”下去，直到一队装扮如猫头鹰的身影，从前方污浊的昏暗中缓缓现身。 　　伊卡洛斯朝他们咧开嘴，笑了笑。 　　手中的能量枪重新充能，发出低沉的嗡鸣。 　　“来，瞧瞧我的新玩具。” 　　轰——！！！ 　　天光彻底亮起时，布鲁斯通过走廊监控，注意到伊卡洛斯的卧室始终没有动静，于是他乘电梯回到楼上，换上家居服，准备下楼用餐。 　　他需要和伊卡洛斯谈一谈。 　　但当他坐到早餐桌前，却发现平常总能准时出现的男孩并不在座位上。 　　阿尔弗雷德神色如常地将当日的报纸递上。 　　布鲁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报纸头版—— 　　加粗、放大的骇人标题瞬间映入眼帘： 　　【哥谭下水道惊现离奇连环爆炸！多处管道崩裂，污物横流！全城部分地区短暂恐慌！市政部门紧急介入，初步怀疑为“人为蓄意破坏”！】 　　配图是几张隔着警戒线拍摄的、一片狼藉的下水道入口和惊慌的人群，以及远处升起的可疑黑烟。 　　刚端起水杯的布鲁斯：“……” 　　他看了看阿尔弗雷德，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报纸，最后望向身旁空空如也的座椅。 　　下一秒。 　　“砰！” 　　他猛地把水杯重重放回桌上，起身就朝楼上狂奔而去。 [48]晚宴:　　伊卡洛斯认为，玩游戏遇到红名怪时，得遵守三条准则：\r\n\r\n 　　伊卡洛斯认为，玩游戏遇到红名怪时，得遵守三条准则： 　　打得过，立刻开团。 　　打不过，摇人开团。 　　不管打不打得过，无聊了都可以开团。 　　* 　　伊卡洛斯在哥谭的下水道里绕了一大圈，没找到猫头鹰法庭的大本营，倒是顺手“溜”出了二十多只利爪——哦，利爪就是之前在医院袭击蝙蝠侠、试图抓走迪克的那些猫头鹰装扮的杀手，他们是法庭的爪牙。 　　而那些“猫头鹰”本身，其实是哥谭一些历史悠久的豪门望族。 　　伊卡洛斯在第一、第二副本里有见过这个组织，第三副本没见过，因为他一诞生就只看到了超人在和蝙蝠侠打。 　　不过话说回来，伊卡洛斯一直不太明白，明明叫“猫头鹰”，老巢为什么偏要建在下水道里。按常理来说，不是该待在哥谭最高的地方吗？ 　　就好比隔壁的隔壁的隔壁，他偶尔在官方游戏论坛上刷到其他玩家哀嚎：“这个超人不对劲！这个蝙蝠侠也不对劲！是猫头鹰啊！”的崩溃帖子。 　　后来他才知道，那帮人装错了dlc，剧情线打得一团乱。 　　……虽然伊卡洛斯自己也打了三个副本，开出一堆be结局，实在没立场说别人。 　　可恶！ 　　总之，他把主动送上门来的二十多只利爪，用冷冻呼吸统统冻成了冰坨，暂时藏在了外边的荒地里。 　　清晨六七点左右，伊卡洛斯终于从下水道爬了出来，无视了沿途路人此起彼伏的尖叫，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难以言喻的气味，若无其事地走回了韦恩庄园。 　　等他踏进家门，布鲁斯正一脸凝重地坐在餐桌旁等他。 　　“你去哪了？”布鲁斯问道。看那表情，多半是已经去他卧室确认过人不在，才来过来严肃询问的。 　　阿尔弗雷德站在一旁，淡定地为伊卡洛斯摆好餐具，端上早餐。 　　伊卡洛斯同样淡定地坐回椅子：“我去找迪克了。蝙蝠侠没告诉你吗？” 　　布鲁斯，aka蝙蝠侠动作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接道：“我可不怎么喜欢那个黑漆漆的家伙。拜托，伊卡洛斯，他把你交给我之后，我才是你的监护人。最该保护你，对你负责的也是我，不是他。所以如果你半夜要出门，至少该先跟我说一声吧？我会担心的。” 　　伊卡洛斯往嘴里塞了一口沙拉：“好的，我道歉。下次我会先去你卧室把你摇醒，说一声再走。” 　　——这样就能亲眼见证布鲁斯·韦恩先生深夜神秘失踪的现场了。 　　布鲁斯脸上笑容不变，熟练地把话题转向真正想问的方向：“你回来的路上看到下水道爆炸的新闻了吗？看起来糟透了，我今天都不想出门了。” 　　伊卡洛斯点头：“外面空气都是臭的，好多人都在骂市政府管道工程偷工减料。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修的，反正底下全是迷宫，还有到处乱窜的老鼠，跟一些奇怪的东西，都从下水道里爬出来了。” 　　布鲁斯眯了眯眼。 　　今早看到报纸头条时，他心里就咯噔一下，大感不妙。结果上楼查看伊卡洛斯的卧室，果然人不在，被窝冰凉。而地毯上有不起眼的沙粒，毛毯有被拖拽的痕迹。 　　布鲁斯意识到什么，从床底翻出了一个背包，里面装着块氪石。而那个背包做工不算精细，但显然不是街边随便能买到的货色。 　　布鲁斯大概猜到了这孩子半夜跑了趟沙漠，不知从哪儿搞了块氪石回来。 　　这问题倒不大。带块氪石回来，总比不知从哪儿拖回一具尸体，或者一个大活人要好得多。 　　布鲁斯这么想着，把背包和氪石重新塞回床底，下楼坐回餐桌边等伊卡洛斯回来。 　　他原本是有些震惊的——好吧，其实还有点恼火。毕竟炸了下水道导致污水横流、全城恶臭，这种事放谁那儿都得愣一会儿。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转而思索伊卡洛斯这么做的原因。 　　他所了解的伊卡洛斯，是那种“发现问题就立刻动手”的类型。这孩子拥有氪星血统，超级听力和透视能力足以让他做到许多普通人未必会留意的事——比如，发现那群猫头鹰杀手藏身的位置。 　　所以，那伙人的据点在地下？ 　　布鲁斯陷入沉思。思绪随即蔓延开，下水道炸了，需要维修。他早就看哥谭那些错综复杂、年久失管的老旧管道不顺眼了。之前就有计划翻新城区的公共基础设施，现在正好是个机会，推动韦恩集团与市政府合作，重新规划、升级整个城市的管网系统。 　　他越想越深，脸上不自觉地浮起微笑，顺手抓起旁边的拐杖，准备起身上楼换西装出门。 　　起身时，他像是随口一提：“不管怎么说，那个搞爆炸的家伙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太糟糕了。希望以后别再出这种事了。” 　　伊卡洛斯看着他：“记得戴口罩，外面还挺臭的。” 　　布鲁斯笑容不变：“我会的。” 　　然后他上楼，换衣服，出门。 　　伊卡洛斯继续吃饭，吃饭，吃饭。 　　自从伊卡洛斯来到韦恩庄园，阿尔弗雷德给布鲁斯当司机的次数就越来越少，后来另聘了一位专职司机。所以此刻，布鲁斯是坐司机的车前往公司。 　　伊卡洛斯吃完早餐，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阿尔弗雷德正在外面翻整花园的土壤，这位了不起的管家先生宣称，要在空出来的那片地上种满西瓜。 　　伊卡洛斯瓜瓜鼓掌。 　　种到一半，阿尔弗雷德说要出门买点肥料。 　　伊卡洛斯挥挥手跟他道别，眼睛还粘在电视上——哥谭本地的足球比赛，说真的，比隔壁大都会的球赛好看多了，这儿的人踢球是真下黑脚啊。 　　看了一阵，伊卡洛斯终于把注意力拉回眼前。 　　是了，他还有件事没处理。 　　他走到庄园后边的小树林，找到之前埋能量枪的位置，把枪刨了出来。这玩意果然如莱克斯那边的研究员所说——不稳定，还在实验阶段。 　　伊卡洛斯用了不到一小时，这把能量枪就差不多报废了。 　　可恶，回头还得找莱克斯再搞一把。 　　接着，他往林子深处走了几步，眼前出现了一幅景象，颇为壮观。 　　二十三名利爪，被冰封成姿态各异的冰雕，层层叠叠堆在一起，还覆盖着不少泛黄的落叶。 　　低温是利爪的弱点，冰冻能让他们陷入沉眠。 　　此刻，伊卡洛斯站在这片渐染秋色的林间，叉着腰，面对这一大群“冰雕”发呆。 　　还給猫头鹰法庭？不可能。 　　直接弄死？倒不是下不了手，但万一被蝙蝠侠知道，后续解释起来太麻烦。 　　扔掉？丢去北极？ 　　这里有二十多个，一来一回得花多少时间、耗多少力气？ 　　伊卡洛斯想想就觉得麻烦。 　　他思考片刻，开始动手挖坑。 　　挖了一个颇深的大坑，左右张望，很好，四下无人。他迅速将这群冰封的利爪一个个拖进坑里，排列整齐，然后覆土掩埋。 　　埋好后，他还在上面用力踩了几脚。超级力量加持下，地面很快被踏得平整如初。 　　地下深处的利爪们依旧被厚厚的冰层包裹，一动不动。 　　哥谭已近深秋，林间树叶开始泛黄。 　　伊卡洛斯决定先这么放着。等哪天布鲁斯需要离开哥谭两三天，他再慢慢把这些“冰棍”运去北极。 　　这么想着，他拍拍手上的泥土，又掸了掸衣服上沾到的草屑碎叶，确认身上没什么破绽，便转身回了庄园。 　　另一边，韦恩集团。 　　布鲁斯正尝试将自己的构想，包装成一个像样的项目方案，交给卢修斯·福克斯。 　　卢修斯·福克斯，韦恩集团的CEO，布鲁斯最信任的商业伙伴与代理人，也是亲眼看着布鲁斯一路走来的人。他清楚布鲁斯的真实想法，也明白布鲁斯在做什么。 　　所以，当布鲁斯对着他大谈特谈哥谭基础设施翻新重建、项目对市政府的意义云云时，他没有多问，只是翻了翻方案，说：“你也许该亲自去和董事会那帮人谈谈。” 　　布鲁斯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花花公子式的迷茫与无辜。 　　但在卢修斯平静的注视下，那层伪装渐渐褪去。 　　布鲁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知道，卢修斯。但这需要时间。我刚回哥谭不久，他们或许会看在‘韦恩’这个姓氏的份上听我说几句，但绝不会真正信任我。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卢修斯。” 　　卢修斯·福克斯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我来处理。” 　　然而，出乎卢修斯和布鲁斯意料的是，当他们在董事会上提出这个方案时——虽然会议桌旁空了几个位置——剩下的人要么表态支持，要么沉默地投了赞成票。 　　这和一周前那场会议上，众人将布鲁斯的提案当作玩笑、摇头失笑的场景截然不同。 　　发生了什么？ 　　布鲁斯将这份微妙的异常记在心里，不动声色地结束了会议，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然后，他看见了。 　　在他宽大的办公桌正中，安静地躺着一封邀请函。 　　烫金的字体，奢华的纸质，处处透着隆重与古旧。 　　信封正中，一枚徽章被烙进纸面—— 　　那图案，赫然是一只无声注视的猫头鹰。 　　* 　　两小时前，在一片漆黑的阴影深处，死寂中忽然亮起了数道昏黄的光束。 　　一群人围着巨大的圆桌而坐，脸上都覆盖着苍白、毫无表情的猫头鹰面具，遮蔽了一切面容。 　　他们身着剪裁精良、质地奢华的礼服与西装，但沉默的姿态下，隐隐透出一股压抑而躁动的愤怒。 　　“查出来了吗？”一位手持羽毛扇的女士率先开口，声音因愠怒而略显尖利，“那个该死的蝙蝠侠，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崽子——他们到底是谁？那个该死的小鬼几乎夺走了我们三分之一的资产！” 　　斜对面，一位身形挺拔的男士冷哼道：“蝙蝠侠不过是个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跳梁小丑，不足为惧。至于另一个……该死的！如果情报属实，那小鬼确实拥有超人般的异常能力。我们必须得到他，或者彻底铲除。哥谭不需要一个不受控的、拥有超能力的外星杂种。” 　　圆桌中央，一个声音低沉地响起，那是一位身材瘦削的年轻人，“关于那个男孩……K先生的手下曾汇报过，他们成功捕获过一个拥有超常力量的孩童。可惜后来蝙蝠侠横加干预，让那孩子逃脱了。K先生的生意也因此被警方盯上，不得不暂时沉寂，避避风头。” 　　“而那个男孩，”为首的，戴着黄金猫头鹰面具的老者缓缓接道，“最终被布鲁斯·韦恩收养了。现在的问题是，布鲁斯·韦恩究竟是否知晓那孩子的特殊性？如果他不知情，那么凌晨那场针对我们隐藏据点的大范围粗暴清扫，只是那孩子个人的肆意妄为；但如果他知情——” 　　他顿了顿，面具后的目光扫过圆桌旁的每一道身影。 　　“——那是否意味着，昨晚的行动，其实出自布鲁斯·韦恩本人的授意？” 　　左侧，一个嗓音尖锐的男士立刻嗤笑出声：“布鲁斯·韦恩？那个草包？他懂什么！韦恩家偌大的产业落在他手里，简直是天大的浪费！” 　　右侧，那位摇着羽毛扇的女士却语气稍缓：“话虽如此……他至少生了一副顶好的皮囊。而且，他没有死在外面，反而活着回到了哥谭——这既是幸运，也可能是某种危险。” 　　另一人接口道：“而他手里如今握着一个超能力男孩。此外，哥谭底层一直有传言，说布鲁斯·韦恩在暗中为蝙蝠侠的活动提供资金支持。” 　　摇扇的女士轻轻“呵”了一声，“一个拥有超能力养子的富豪，同时资助着一位身手卓绝、不畏生死的黑夜战士……我的朋友们，请仔细想想，一个真正空有皮囊的蠢货，真能同时将两股如此非常的力量，牢牢掌控在自己身边吗？” 　　此言一出，圆桌周围陷入了短暂的、压抑的寂静。 　　随后，争论骤起。 　　一方认为布鲁斯·韦恩不过是个走了大运的浪荡花花公子，主张直接除掉他，进而瓜分、吞噬韦恩集团那令人垂涎的庞大产业； 　　另一方则坚持布鲁斯·韦恩此人绝不简单，其愚蠢表象仅是精妙的伪装。眼下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招致不可预测的反击。他们建议先行接触、试探，摸清其真实立场。如果有可能，甚至应将其吸纳进猫头鹰法庭，使其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再徐徐图谋韦恩的财富。 　　另有少数几人持中立观望之态，并未明确表态。 　　渐渐地，“吸纳派”的论调开始占据上风。 　　然而，位于首座的那位猫头鹰之首，却始终保持了沉默。 　　直到一位成员接起一通紧急通讯，低声汇报了一个刚刚传来的消息。 　　——半小时前，布鲁斯·韦恩抵达韦恩集团，紧急召开董事会，正式提出与市政府合作，全面维修并重建哥谭的基础设施，包括……地下管网系统。 　　摇扇的女士动作一顿，随即，面具下传出一声低低的笑，那笑声里带着某种冰冷的、了然的意味。 　　“这是要挖猫头鹰老巢呀。恐怕那位在告诉我们……”她缓缓说道，羽扇轻摇，“他已经知道我们在哪儿了。并且，用这种方式，向猫头鹰法庭发出了警告。” 　　她的目光扫过圆桌。 　　“我们已损失了近三分之一的利爪，而对方手中，还握着一个毫发无损的超能力者。诸位，我们还需要犹豫吗？” 　　首座的黄金猫头鹰老者微微皱眉，他似乎还在犹豫，但在那女士平静却极具分量的注视下，他最终缓缓抬起了手。 　　圆桌瞬间安静下来。 　　“那么，”老者的声音平静而威严，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便依此议。向那位布鲁斯·韦恩先生……发出我们的邀请函吧。” 　　他顿了顿，面具下的目光幽深难测。 　　“让我们亲自看看，那张漂亮的脸孔之下……究竟藏着一副怎样的真容。” 　　*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天。 　　现在，是第三日的夜晚。 　　一辆加长豪华轿车缓缓行驶在哥谭霓虹闪烁的繁华街区，车内灯光柔和。 　　“我真的也可以去吗？听说那个慈善晚宴会有好多好多有钱人！我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呀？” 　　迪克·格雷森半个身子都扒在座椅靠背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向身旁的布鲁斯，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兴奋，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布鲁斯正翘着腿，低头浏览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 　　闻言，他抬起头，朝迪克露出一个足以迷倒任何镜头的、令人安心的微笑： 　　“当然不会，迪克。相信我，你完全可以放心大胆地去玩。那边还有不少和你们一样的小孩呢。对了，我记得他们家主厨是位国际名厨，今晚准备了世界各地的小点心，你一定会喜欢的。” 　　“有冰淇淋吗？”旁边的伊卡洛斯举起手，插了一句。 　　“有。”布鲁斯答得笃定。 　　驾驶座上，阿尔弗雷德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后视镜，声音温和而不失力度：“三位先生，容我提醒一句，请注意人身安全，以及，不要饮酒。” 　　布鲁斯指了指自己，脸上写满了“你在开玩笑吗”的不可思议。 　　阿尔弗雷德面不改色：“抱歉，布鲁斯少爷，是我疏忽了。您当然可以喝，我这个老头子难道还能劝得住您吗？” 　　布鲁斯：“......”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哥谭本地一位颇具声望的富豪举办的慈善晚宴。鉴于主办方一向对外的名声，他不仅邀请了各界名流与媒体，也向一些中产家庭敞开了大门，场面看似一场精心的公关秀。布鲁斯事先调查过这位主办人，对方的确是一位做实事的慈善家，哥谭不少公共设施都曾受其资助。 　　但布鲁斯心底仍存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源于那份神秘的邀请函，那份邀请函所指向的正是今晚的慈善晚宴。 　　所以布鲁斯原本不打算带上迪克和伊卡洛斯，但是这两个小孩从得知消息起，就像两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也不吵不闹，就那么眨巴着两双写满“想去想去超想去”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布鲁斯……一时心软，点了头。 　　不过，该交代的必须交代清楚。 　　他转向迪克，神情难得严肃：“记住，到了之后，你就跟着伊卡洛斯，一直待在一楼大厅，明白吗？其他地方，绝对不许乱跑。” 　　迪克立刻挺直小身板，朝他比了个标准的“ok”手势。 　　布鲁斯又看向伊卡洛斯，语气同样严肃：“你看好他。别听迪克瞎指挥，不管他说什么，都抓牢他，就在大厅里活动。” 　　伊卡洛斯学得有模有样，也朝他比了个“ok”。 　　布鲁斯看着这两个“ok”，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此时，车子已经缓缓驶入目的地，一座位于哥谭东区、灯火通明的豪华酒店逐渐映入眼帘。 　　与此同时。 　　另一条通往酒店的僻静车道上，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内。 　　“你为什么要来参加哥谭的慈善晚会？” 　　康纳对着车窗玻璃，有些认真地整理着脖子上的黑色领结。 　　听到问话，他转过头，朝身旁闭目养神的莱克斯·卢瑟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至极的笑容。 　　“我要去找弟弟呀，莱克斯~” [49]康:　　哥谭的晚宴，从来没有一场是好参与的。\r\n\r伊卡洛斯如此笃…… 　　哥谭的晚宴，从来没有一场是好参与的。 　　伊卡洛斯如此笃定。 　　* 　　劳森·马塞勒斯·彼得斯，这场慈善晚宴的主办人，一位西装革履、面容慈善温和的中年绅士。 　　宴会场馆分为内外两层，外层是自助餐饮与娱乐区，不少受邀家庭带着孩子在此流连；内层则是名流云集的社交与拍卖区域。 　　这位彼得斯先生在开场时短暂露了面，在一群中产宾客与媒体的环绕下发表了简短的演说，还亲切地抱起一个陌生孩子，对着镜头展露笑容。 　　那片区域立刻响起一片应景的、其乐融融的掌声与欢笑。 　　伊卡洛斯牢牢抓着迪克的手腕，两人缩在角落的甜品台前。正如布鲁斯所说，这里的食物确实不错。不过迪克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吃上，这家伙满心满眼都是好奇，要不是伊卡洛斯手劲够大，他恐怕早就溜得没影了。 　　“真的来了好多小孩啊，”迪克东张西望，小声嘀咕，“这里简直像个免费的家庭自助游乐场。那位彼得斯先生是要竞选哥谭市长吗？我听见旁边有人说，他最近一直在努力与市民拉近距离。” 　　伊卡洛斯咬着冰淇淋勺，有些心不在焉：“也许吧。我对这些不太感兴趣。” 　　“你不舒服吗，伊卡？”迪克敏锐地察觉到伊卡洛斯情绪有些低沉，关切地问。 　　伊卡洛斯摇摇头：“不知道，可能就是有点累。” 　　“那我们要不要跟阿福说一声，先回车上休息？”迪克提议。 　　阿尔弗雷德也在现场，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的餐台前，优雅地品尝着一道料理，看那神情，似乎稍后还打算去和后厨的主厨交流心得。 　　“不，不用。”伊卡洛斯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决定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于是他悄然开启了超级视力与超级听力，穿透墙壁，望向楼上布鲁斯所在的区域。 　　好消息是，这家酒店的天花板没有掺铅。他的视线毫无阻碍地穿透层层建材，落入上层的拍卖会场。 　　那里似乎正在进行慈善拍卖的开场致辞。稍远些的地方，记者们的镜头正闪烁不停。 　　布鲁斯坐在第一排，当闪光灯扫过他时，他熟练地侧过脸，朝镜头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属于“布鲁斯·韦恩”的迷人微笑。 　　前方台上，演讲者正在阐述本次慈善晚会的主题——关于哥谭贫困儿童的教育问题。 　　台下的布鲁斯微微眯起了眼，神情认真了些许。 　　就在这时，坐在他右手边的一位男士忽然倾身靠近，压低声音道：“韦恩先生，您对这个议题感兴趣吗？” 　　布鲁斯眨了眨眼，目光仍落在台上，语气轻快：“台上的女士很迷人，不是吗？她的声音真好听。” 　　右手边的男士沉默了一瞬，随即主动伸出手：“容我自我介绍，韦恩先生。我是凯尔文·詹姆斯，图格斯科技的董事长。很荣幸认识您。上个季度，我们两家公司在新能源项目上有过合作。” 　　布鲁斯看上去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回握对方的手：“您好，詹姆斯先生。我当然记得，是那个……呃，项目，对吧？” 　　凯尔文·詹姆斯神色自若地接道：“是的，复合型能源的研发合作，韦恩先生。” 　　“噢，噢。”布鲁斯含糊地应了两声，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抱歉，我的记性好像总是不太靠谱。” 　　凯尔文·詹姆斯仿佛没接收到布鲁斯散发出的“拒绝交谈”信号，自顾自地继续道：“我记得上次会面时，听您提起过，您一直对哥谭的某些……基础设施建设很感兴趣？特别是城市道路规划与历史建筑翻新这方面。” 　　他语气随意，如同闲谈：“我们图格斯科技早年也参与过一些市政项目。或许未来我们还有机会合作。不过说实在的，那些老建筑承载着过去的记忆，是历史的沉淀，如今要翻新重建，总让人觉得……不太妥当。比如城西那家老博物馆，我祖父生前就很喜欢，可听说最近也要拆了。” 　　“嗯嗯，您说得对。”布鲁斯的目光重新飘回台上，“旧物总让人怀念。不过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城市总要发展，不是吗？” 　　他忽然话题一转，指向台上，“对了，这位演讲的女士叫什么？您知道吗？” 　　凯尔文·詹姆斯愣了一下：“我不太清楚，韦恩先生。不过似乎听人喊她‘莉娜’。” 　　他顿了顿，不确定布鲁斯前面那半句话是否听懂了弦外之音，于是将试探推得更明显了些：“另外，韦恩先生，您说得对——城市在发展，时代在更迭，破旧的建筑需要拆除或翻新，但总有些核心的东西必须留下。它们会成为这座城市的根基，换一种形式继续生长，继续守护这里的某些……传统与秩序。唯有如此，这座城市才能更好地运转下去。” 　　“是指什么呢？‘你们’吗？”布鲁斯忽然转过脸，微笑着问。 　　凯尔文·詹姆斯心头一惊。 　　却见布鲁斯又笑眯眯地接了下去，仿佛刚才那句只是随口一提：“噢，别紧张，詹姆斯先生，我刚刚只是突然想到句话。什么东西能让城市更好地运转下去呢？当然是人——你们，我们，还有更多的人。” 　　凯尔文·詹姆斯此刻已确定，布鲁斯·韦恩绝对听懂了他的暗示。但对方偏偏不接招，这让带着任务来的他不得不把话挑得更明：“韦恩先生，人的确是最重要的资源。但人们往往需要指引，尤其是在哥谭——这座光与影格外分明的城市。许多人找不到自己应有的位置。而‘我们’能让他们待在合适的位置。” 　　他稍稍压低嗓音，语气里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胁迫，“选择站在哪一边，决定了您能望得多远，也决定了……哪些影子，会始终跟在您身后。” 　　让他失望的是，布鲁斯依旧用那种轻飘飘的、漫不经心的语调将他敷衍过去：“好了好了，先生，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回台上吧。看看那位迷人的女士，听听今晚慈善的主题吧。天啊，在这样一位美人面前谈论这些，简直是一种罪过。” 　　凯尔文定定地看了布鲁斯好几秒，猛地扭过头，抓起放在腿边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布鲁斯·韦恩就是个眼里只有女人的蠢货！白痴！根本听不懂人话！杀了他！我们该直接派出利爪！】 　　【愚蠢。你忘了那二十多个下落不明的‘资产’了吗？我们要的是韦恩集团，还有那个超能力男孩。如果布鲁斯·韦恩愿意配合，再好不过。】 　　【他已经察觉了，他在权衡利弊。不能急。】 　　【行了。女人是吧？我来。】 　　座位右后方，一位始终摇着羽毛扇的美丽女士优雅起身，刚要向第一排走去—— 　　一道身影却以更快的速度越过她，径直走到第一排，稳稳坐在了布鲁斯左手边唯一的空位上。 　　布鲁斯一扭头，看见了那颗在灯光下反着光的光头。 　　来自隔壁大都会的首富——莱克斯·卢瑟，此刻正面无表情地坐在他身旁，然后冲他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伸出手： 　　“久仰大名，韦恩先生。” 　　布鲁斯立即笑容灿烂地握住了那只手，语气热情洋溢：“莱克斯！天啊，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我太高兴了！” 　　莱克斯继续维持着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彼此彼此，韦恩先生。托您的福，我才有机会参观大都会周边各类合作密切的监狱设施。” 　　布鲁斯微笑：“不客气，莱克斯。” 　　两人的手依旧紧紧握在一起，看上去和睦无比，唯有那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泄露了暗中的角力。 　　他们周围，以及后方整片区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连台上正在致辞的演讲者，声音也微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 　　零星的几位宾客偷偷摸出手机，开始疯狂传递消息。 　　【谁把那个秃子请来的？！】 　　【见鬼！布鲁斯·韦恩和卢瑟认识？他们怎么认识的？公司有过合作？】 　　【从没听说过有业务往来。但也许韦恩在外游历时结识的……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没松开！韦恩集团未来很可能与莱克斯集团联手。果然，布鲁斯·韦恩那副蠢样是装的！】 　　【必须把布鲁斯·韦恩拉进我们的阵营。韦恩和莱克斯的合作，绝不能发生。】 　　【让那个外地佬滚出哥谭！】 　　【粗鄙之语！】 　　一楼角落。 　　伊卡洛斯笑得整个人都快从椅子上滑下去，几乎瘫在迪克身上。 　　迪克手忙脚乱地扶住他，小声急道：“伊卡！伊卡你冷静点！你笑得太厉害了，要摔了！” 　　“天啊……拉奥啊……”伊卡洛斯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肩膀抖个不停。 　　迪克还是头一次见伊卡洛斯情绪外露到这种地步，一时有些无措：“伊卡，你到底怎么了？” 　　“我看到了特别有趣的事……”伊卡洛斯勉强收住笑，试图摆出正经脸，下一秒又“噗”地破了功。 　　他正想跟迪克描述楼上的情形，一个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冒了出来： 　　“哇哦，楼上看起来确实挺有意思。莱克斯跟布鲁斯之前就有交情吗？” 　　紧接着，一双手从他腋下穿过，轻轻松松就把他整个人提溜了起来。 　　迪克在下面跳着想把他拉下来，没够着。 　　伊卡洛斯转过头，对上一张灿烂到刺眼的、熟悉得可怕的笑脸。 　　对方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笑得格外开心： 　　“嗨，伊卡洛斯！我是你哥哥，可以叫我康。莱克斯都跟我说了。天啊，你怎么这么小一只？哈哈哈，真可爱。” 　　伊卡洛斯：“……” 　　那一瞬间，无数念头在伊卡洛斯脑中炸开： 　　康纳什么时候出生的？！ 　　他怎么这么大了？！ 　　可恶莱克斯居然偷偷把康纳弄出来还不告诉他！ 　　莱克斯居然还把康纳带来哥谭晚宴搞突袭！ 　　莱克斯负他！！！ 　　但最终，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只凝成一句斩钉截铁的宣告： 　　“放屁。我才是你哥。” 　　康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也不说话，只是弯腰将伊卡洛斯轻轻放回地面，然后抬起手，在伊卡洛斯的头顶上方比划了一下，随即又将手移至自己腰侧同样的高度，重复了两次。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吐露半个字，却精准地传达出某种不言而喻的、堪称欠揍的微妙意味。 　　伊卡洛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现在就想飞起来，狠狠踹在这家伙脸上！ 　　但迪克拦住了他。 　　“冷静！伊卡，冷静啊！”迪克紧紧抱住伊卡洛斯的腰，压低声音急道，“这么多人看着呢！回头我们再私下找他算账！” 　　康纳的视线转向小小只的迪克，打量了他一下：“你是……迪克·格雷森？” 　　迪克下意识点头：“你认识我？” 　　“莱克斯提过。”康纳面不改色地把所有事都推给莱克斯，然后再次伸出手，在迪克头顶比了比高度，又挪到自己身上相同位置，最后一脸“果然如此”的得意表情摇了摇头，随即又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迪克松开抱着伊卡洛斯的手，脸上没了表情：“伊卡，我们揍死他吧。” 　　伊卡洛斯默默握紧了拳头。 　　但这时，康纳忽然一手一个，把伊卡洛斯和迪克都夹在了胳膊底下，像夹着两件行李似的，开始带着他们在大厅边缘慢慢走动，同时压低了声音： 　　“好了，说正事。你有没有感觉到身体有点使不上劲？弟弟。” 　　“是有一点，但不算严重。怎么了？弟弟。”伊卡洛斯语气平板地回答。 　　“好像是现场有人带了氪石，”康纳的声音也低了下去，额角似乎有细微的汗意，“我的能力被压制得厉害，连找出那人在哪儿都费劲。所以得靠你了，弟弟。” 　　“呵，”伊卡洛斯冷笑一声，“交给哥哥我吧，我无能的弟弟。” 　　迪克被夹在中间，左看看伊卡洛斯，又仰头看看满脸写着“我在强撑”却还硬要微笑的康纳，忍不住道：“……你们非得用这种方式交流吗？” 　　伊卡洛斯：“迪克说得对，所以你先停下，弟弟。” 　　康纳：“我才不，弟弟。还有，快找，我感觉快撑不住了。” 　　康纳脸上的冷汗确实更明显了，笑容也有些发僵。 　　伊卡洛斯眯了眯眼，心底掠过一丝古怪的异样。 　　不知为何，他感觉这个康纳……有些不对劲。 　　这个康纳自然熟得有点过分了。 　　而在通常的情况下——至少在他经历过的第二、第三副本里——扮演这种“自来熟”角色的，通常都是他伊卡洛斯自己。 　　他一边在心底飞快地回忆比对，一边悄然集中精神，超级视力开始细致地扫过大厅内每一个宾客的衣着、口袋、手提包…… 　　片刻后，他低声道：“左前方，九点钟方向。那个穿灰色竖条纹西装、正在和人碰杯的男人。” 　　康纳闻言，二话不说，维持着一手夹一个小孩的姿势，大步流星就朝目标走了过去。 　　那个男人正与几位宾客谈笑风生，丝毫没注意到身后靠近的身影。 　　康纳径直走到他身侧，脸上挂起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声音清亮： 　　“你好，打扰一下。我是莱克斯·卢瑟家的，能请你把身上的一个小盒子交给我吗？” 　　男人闻声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康纳一眼，又瞥见他臂弯里夹着的两个小孩，脸上立刻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嘲弄：“小鬼，你说你是谁家的？拜托，你要是莱克斯·卢瑟家的人，那我都能是布鲁斯·韦恩了。” 　　康纳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 　　他把伊卡洛斯和迪克放到地上，然后—— 　　一拳砸在了对方脸上。 　　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惊呼，就被这股远超外表的巨力直接揍翻在地，酒杯脱手飞出，摔碎一地。 　　康纳甩了甩手，脸上依旧是那副阳光灿烂的笑：“天啊！我居然揍了‘布鲁斯·韦恩’！哈哈哈！这太刺激了！噢，拜托可别让蝙蝠侠知道……” 　　伊卡洛斯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呱唧呱唧鼓了两下掌。 　　康纳蹲下身，从男人瘫软的身体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扁平的铅盒。盒子并未完全密封，一丝极其微弱的绿色辐射正从缝隙中渗出。这正是让康纳感到力量流失、浑身不适的源头。 　　他用力将盒盖拧紧，咔哒一声锁死，然后转手就塞进了伊卡洛斯怀里。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对着周围因这突如其来的暴力而惊愕退开、远远围观的宾客们，露出了一个极具安抚性的、温和无害的、甚至能让人莫名放松下来的标准微笑。 　　伊卡洛斯看着那个笑容，头皮忽然有点发麻。 　　……这表情，这弧度，这让人卸下心防的气场……怎么有种该死的熟悉感？ 　　“请各位不必紧张。”康纳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诚恳，“我只是来取回我家的东西。我叫康·卢瑟，这位先生未经许可，带走了一块属于我家的氪石样本。我只是前来取回而已。” 　　他朝着人群欢快地眨了下眼：“如果各位对氪石感兴趣，想购买用于……嗯，收藏或研究的话，请务必走正规渠道哦。莱克斯集团官方网站上就有相关链接，明码标价，品质保证。” 　　说完，他一手重新捞起迪克，另一手很自然地想去搭伊卡洛斯的肩，示意换个清净地方继续“兄弟交流”。 　　就在他转身迈步的刹那—— 　　“康纳。” 　　伊卡洛斯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平静，清晰，没有用“弟弟”那个戏谑的称呼。 　　走在前面的少年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又好像没有。 　　他走出了两步，才像是刚刚反应过来，扭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灿烂又带着点疑惑的笑容： 　　“你刚刚是在叫我吗？弟弟？” 　　伊卡洛斯眯起了眼睛，湛蓝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他盯着康纳看了两秒，然后，缓缓地，恢复了原来平淡的模样： 　　“没事。我们走吧，弟弟。” 　　伊卡洛斯迈步朝康纳走去。 　　就在即将靠近的瞬间—— 　　“砰！砰砰砰！！！” 　　大厅里，有人突然从怀中掏出手枪，对着天花板连开数枪！ 　　水晶吊灯轰然炸裂，碎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紧接着，更多身影从人群各处无声地站起，手中赫然是黑洞洞的冲锋枪口。 　　混乱瞬间爆发。 [50]黑太阳:　　伊卡洛斯，你看。\r\n\r太阳升起来了。\r\n\r＊\r 　　伊卡洛斯，你看。 　　太阳升起来了。 　　＊ 　　大厅里枪声骤然炸响，人群的尖叫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轰然炸开。 　　伊卡洛斯、迪克和康纳正处在大厅偏中央的位置，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和那群从人群中拔出武器、面目狰狞的枪手对上了视线。 　　不过现场太过混乱，枪手们的目标显然不是他们三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小孩，他们只是混乱局势中微不足道的几个点。 　　康纳却逆着惊恐后退的人流，试图往前挤。 　　伊卡洛斯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同为半氪星体质，两人的力量在瞬间形成僵持。 　　康纳撇了撇嘴：“弟弟，听话，让我去把那群家伙解决掉，很快的。” 　　伊卡洛斯冷哼：“弟弟，听话，你的身份会暴露。” 　　“什么身份？超能力吗？”康纳不以为意，“拜托，莱克斯会搞定后续的。” 　　“我是指，你会彻底暴露在公众视野里，成为全球焦点。”伊卡洛斯语气加重，“莱克斯不可能完全抹掉网络上关于你的一切痕迹。” 　　康纳歪了歪脑袋，语气依旧轻松：“可莱克斯以前搞出过那么多大新闻，针对超人的各种超能力者、武器实验什么的，不也没事吗？” 　　伊卡洛斯想说的是他和超人过于相似的外貌与能力，那绝对会在全世界掀起前所未有的风暴。 　　他正要开口，康纳却突然伸手，将他抱起来掂了掂，又稳稳放回地面。 　　“放心，伊卡洛斯。”康纳揉了揉他的头发，又顺手揉了揉旁边迪克毛茸茸的脑袋，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安抚的温柔，“我也想保护你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伊卡洛斯觉得康纳此刻的表情有些复杂，那复杂中掺杂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沉重，但那神情转瞬即逝，快得像是幻觉。 　　紧接着，康纳转身，准备再次挤向那片混乱的中心。 　　然而，没等他挤出几步—— 　　“安、静。” 　　一个声音响起，不算洪亮，甚至带着一丝虚弱的沙哑，却奇异地穿透了满厅的尖叫与哭喊。 　　人群下意识地一滞。 　　发声的是枪手中间一个光头男人。他眼窝深陷，面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身形消瘦，但握着枪的手很稳。他咳嗽了两声，声音重新变得清晰、冰冷，一字一句道： 　　“保持安静，全部去墙角蹲下。这与你们无关。” 　　他抬起那双布满血丝、充斥着刻骨仇恨的眼睛，缓缓扫过瑟瑟发抖的人群。 　　“我要找的，是劳森·马塞勒斯·彼得斯。” 　　“劳森·彼得斯贩卖的儿童专用药里，掺杂了劣质有害成分。我的女儿……因此中毒，死了。” 　　“我要他偿命。” 　　康纳向前挤的脚步，僵住了。 　　他愣在了原地。 　　…… 　　与此同时，大厅正前方的弧形楼梯上。 　　刚刚从二楼下来的露易丝·莱恩猛地刹住脚步。 　　下一秒，职业本能压倒了一切。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出随身携带的微型录音笔和隐藏式相机，手指最初有些颤抖，但很快恢复了冷静，稳定地开始了记录。 　　镜头对准了楼下那个光头男人，以及他身后那群沉默而危险的同伴。 　　＊ 　　楼上，拍卖厅。 　　灯火通明的奢华会场骤然陷入一片漆黑。 　　惊呼声四起，但上流社会的体面仍在强撑，秩序尚未彻底崩坏。 　　直到—— 　　“轰！！！” 　　剧烈的爆炸从某个角落炸开，玻璃震碎，炽热的气浪裹挟着烟尘翻滚席卷！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矜持与伪装。 　　衣着华贵的男男女女再也顾不得风度，尖叫着、推搡着涌向出口，却被早已守在那里的、同样手持武器的暴徒狠狠拦回。 　　“劳森·马塞勒斯·彼得斯在哪儿？！” 　　“说！彼得斯在哪儿？！” 　　“回答我！！” 　　领头的暴徒——正是楼下那个光头男人——他粗暴地揪住一位吓得瘫软在地的绅士的衣领，枪口几乎抵上对方的眉心。 　　“他、他从后门……跑了！刚跑！”绅士魂飞魄散，涕泪横流地指向侧面的安全通道。 　　光头男人愣了一瞬，随即，竟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混乱凄惶的会场里，显得异常刺耳、癫狂。 　　“跑了？哈哈哈……他就这么跑了？！连站出来面对的骨气都没有吗？！这就是我们‘敬爱’的、伟大的慈善家？！” 　　他笑着，笑着，突然死死咬住牙关，抬起枪口，对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又是一梭子弹！ 　　“砰砰砰砰——！！！” 　　弹壳叮叮当当砸落在地毯上，混合着更加凄厉绝望的哭喊。 　　远处，警笛声已隐约可闻，正由远及近，飞速逼近。 　　“走！”光头男人狠狠啐了一口，眼中血丝更重。他一挥手，带着手下迅速朝预先规划的撤离路线退去。 　　人群后方，伊卡洛斯始终紧紧抓着迪克的手腕，沉默地看着那群暴徒如同他们出现时一般，干脆利落地消失在侧门通道的阴影里。 　　阿尔弗雷德穿过混乱奔逃的人群，终于找到他们，明显松了口气：“两位小少爷，我们得立刻离——” 　　“阿福，你带迪克先走。”伊卡洛斯打断他，语气很平静。 　　他将迪克轻轻推向老管家怀里。 　　“伊卡？！”迪克急唤，却只觉眼前一花，那道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他再一扭头。 　　那个自称“康”、总是带着点恶趣味喊伊卡洛斯“弟弟”的高大少年，也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 　　哥谭的夜空，早已下起了瓢泼大雨。 　　酒店后巷泥泞不堪，雨水激烈地冲刷着砖墙和地面，仿佛想洗去一切污秽与痕迹。 　　劳森·彼得斯狼狈地从一截矮墙上滚下来，昂贵的定制西装沾满了黑黄的泥浆。 　　他惊魂未定地爬起，对着身后同样狼狈不堪的助理破口大骂： 　　“该死的！那帮疯子！我不是给了封口费吗？！不是说了已经摆平了吗？！” 　　助理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冷汗，嗫嚅着不敢吭声——那笔“封口费”，经手时，他们暗中克扣了大半。 　　“老板，现在怎么办？酒店里那么多人看着，媒体也在……” 　　“删监控！让所有媒体闭嘴！把消息给我压下去！警方那边有我们的人，打点好！”彼得斯脸色狰狞，再不见半分平日慈善家的温和假面，“再联系底下的人，多出点钱，把那帮闹事的杂碎给我彻底解决掉！真他妈晦气！今晚还得再掏一笔封那些宾客的口！” 　　他骂骂咧咧，在滂沱大雨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试图逃离这片区域。 　　而就在距离他们仅十余米的一栋矮楼天台边缘，一道漆黑的影子，静静伫立在暴雨中。 　　蝙蝠侠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清晰地捕捉着窃听器里传来的、彼得斯气急败坏的每一句咒骂、每一项善后指令。 　　他沉默地调整了一下臂甲上的微型装备，被皮革包裹的手指在冰冷的雨水中缓缓收拢，又松开，确保每一寸肌肉、每一处关节都处在最佳状态。 　　然后，他抬起手，将那张冰冷的面具一点点拉下，最终完全覆盖了面容，只留下一个在暴雨中显得异常冷硬、紧绷的下颌线条。 　　下一秒，他自高处无声跃下。 　　像一道真正的、撕裂厚重雨幕的黑色闪电。 　　“呃啊——！” 　　劳森·彼得斯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一股可怕的力量狠狠掼倒在冰冷的泥水里！他挣扎着抬头，浑浊的视线里，只看到一双在雨夜中燃烧着冰冷怒意的白色目镜。 　　蝙蝠侠没有说一个字。 　　他只是抬起被雨水浸透的拳头，然后，砸下。 　　一拳。又一拳。 　　沉闷的击打声混合着骨骼不堪重负的脆响，被狂暴的雨声吞没大半。直到身下的人彻底失去意识，鼻青脸肿，鲜血混着泥水在脸上糊开，他才缓缓停手。 　　雨水冲刷着他手套上沾染的暗红，汇成淡粉色的细流，蜿蜒着渗入泥泞的地面。 　　蝙蝠侠抬起头。 　　雨幕中，一道身影正从更高的夜空缓缓降下。 　　那是个少年，黑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前。他有一双奇特的灰蓝色眼睛，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下方，看着蝙蝠侠，也看着地上瘫软的彼得斯。 　　“蝙蝠侠，你好。” 　　少年的声音在暴雨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异常清晰地穿透雨声传来。 　　“抱歉，不管我怎么想，你似乎都是最合适的那个人。所以，我得来找你，和你说一件事。” 　　他悬浮在离地数米的空中，似乎有些局促尴尬地挠挠脸颊。 　　“虽然这也许是你第一次见到我。但在我的记忆里，我想我已经认识你们很久了。” 　　他缓缓降低高度，最终，双脚踏上湿滑肮脏的地面，站在蝙蝠侠面前几步之遥。 　　“我叫康纳。康纳·肯特。和伊卡洛斯一样是被莱克斯·卢瑟创造出来的……‘半氪星人’。” 　　他抬手自我介绍，试图扯出一个笑容，露出尖尖的虎牙，像他平时那样显得阳光灿烂。但这笑容在冰冷的暴雨中只维持了一瞬，便迅速消散，转而变成了某种更沉重、更无法言喻的东西。 　　“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感觉，简直就像一场永远也无法醒过来的噩梦。” 　　康纳深吸了一口混杂着雨水和血腥味的空气，对着蝙蝠侠，像是对着唯一可能理解这份沉重与荒诞的对象，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开口。他的声音起初有些沙哑颤抖，但很快，如同下定了某种决心，变得异常坚定，甚至透出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 　　“超人……” 　　“他欺骗了我们。” 　　“他欺骗了我们所有人！那个混蛋……他杀死了——” 　　…… 　　原来如此。 　　伊卡洛斯盘腿坐在哥谭某栋高楼的天台边缘，俯瞰着底下被暴雨疯狂冲刷的城市。 　　那些璀璨的灯火在雨幕中扭曲模糊，连成一片晕染的光海，像一场盛大而虚幻的梦境。 　　原来是这样。 　　他心想。 　　超级听力与超级视力如此好用。他看到那群之前在酒店持枪寻仇的暴徒，此刻已分散开来，换上了毫不起眼的便装，枪支也收了起来，混入街头躲雨的行人中，几乎难以辨认。 　　只有为首的那个光头男人，颓然靠坐在一条湿漉漉的小巷墙边，肩膀难以抑制地剧烈耸动着。他双手死死捂着脸，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指缝间断续漏出，又被暴雨声无情吞没。他在咒骂，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那个该死的劳森·马塞勒斯·彼得斯，发誓要对方偿命，要对方下地狱。 　　旁边有同伴蹲下来，拍着他的肩膀，低声说着苍白无力的安慰。 　　伊卡洛斯听到了这一切。 　　他还听到，警车的笛声正在数条街道外尖锐地呼啸，越来越近。 　　而另一边，几条巷子之外的泥泞后巷，蝙蝠侠的拳头正一次次沉闷地砸在劳森·彼得斯身上，那声音混合着雨声，暴力、冰冷，又充满了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当然……当然了。 　　伊卡洛斯也看到了康纳。 　　康纳·肯特。另一个“超人之子”。和他一样，诞生于莱克斯·卢瑟的实验室。 　　是他的兄弟。 　　在前面三个“副本”里，康纳是他最好的伙伴、搭档、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他们曾并肩作战，只要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甚至敢当面蛐蛐蝙蝠侠和超人。虽然后来每一个康纳都迷上了蝙蝠家的小鸟，跑哥谭跑得比他还勤……但这大概就是某种奇怪的宿命吧。 　　总而言之，伊卡洛斯熟悉康纳，熟悉他前期的青涩冲动，也熟悉他后期的调皮与可靠。所以在这个崭新的“第四副本”里，一见到康纳，他就觉得对方不对劲。 　　他说不出那种确切的感觉，但就是太熟悉了，熟悉得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共同经历过许多此刻不该经历的事情。 　　直到现在。 　　他听到了康纳对着蝙蝠侠说的那些话。 　　康纳自称“康纳·肯特”，他说“我已经认识你们很久了”…… 　　所以，这个康纳，是来自这个第四副本的未来？ 　　伊卡洛斯猜测着，摸不准这是系统bug，还是游戏故意埋下的某种隐藏设定。 　　但是，听着听着，他感觉就不对了。 　　【……那简直就像一场噩梦。】 　　【超人欺骗了我们。】 　　【他欺骗了我们所有人！那个混蛋……他杀死了那么多人！】 　　伊卡洛斯心想，看来这个副本未来的超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必须得收集更多氪石，最好在超人露面的第一时间就把他关进红太阳室，然后扔进宇宙深处流放。 　　【那一天，超人突然发疯，开始无差别地摧毁城市，进行大屠杀。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他受到了未知力量的控制，都想救他……但直到最后都没有办法，我们只能杀死他，但那太难了。你带来的那根氪石长矛几乎贯穿了他和伊卡洛斯，但他仍然没有死去。所以你不得不变成毁灭日，才勉强彻底杀死了他……】 　　伊卡洛斯：……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但这一切都是骗人的！该死的那混蛋从来没有受控制！他全程清醒的！】 　　【那个混蛋甚至在死亡前还流下了泪水，他说他意识到了问题，他清醒了……该死的这些全是谎言！那混蛋仍然在蛊惑你们！你们居然都信了！甚至伊卡洛斯！伊卡洛斯居然还想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尝试救他！那个白痴！】 　　伊卡洛斯：……为什么骂他？！ 　　等等！！！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瞬间变得急促。 　　这个康纳！这个康纳—— 　　【而我也是个蠢货！白痴！我居然也信了天啊！但好在你是清醒的，蝙蝠侠，你一直都是那个最冷静最理智的人。你进行多次试探与确认后，告诉了我们真相……超人是个疯子，是个怪物，他要把伊卡洛斯永远困在时间循环里，要我们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些事……因为这些……仅仅只是让他感到有趣而已……那个混蛋！】 　　草。 　　伊卡洛斯眼前一黑。 　　这个康纳，他妈的来自是“第二副本”——那个“屠杀线”啊！ 　　那个该死的，超人比伪人还像伪人，比所有BE结局加起来还要让人绝望的……“黑太阳”副本啊！ 　　伊卡洛斯呼吸一窒，当即就要退出游戏。 　　而就在这一秒，脑海里，那个无机质的系统提示音，率先响了起来。 　　【叮咚！叮咚！警告！警告！】 　　【系统检测到重大运行异常！数据流冲突！正在启动紧急协议……】 　　【第四副本发生未知紊乱……强制脱离中……】 　　【错误！错误！坐标修正……正在重新链接……】 　　系统的提示音变得尖锐而混乱，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与嘈杂，随即，在一片刺耳的电子噪音后，戛然而止，又恢复了那种一如既往的平稳。 　　【欢迎回来。】 　　【当前玩家已进入第二副本：黑太阳】 　　【祝您游戏愉快！】 　　没等伊卡洛斯从那片骤然降临的黑暗与强烈的空间置换眩晕中完全反应过来—— 　　光，重新涌入视野。 　　咸湿而温暖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阳光曝晒后的、干净的气息。 　　耳边是清脆的海鸟鸣叫，还有“哗啦哗啦”的、规律而轻柔的水花声。 　　伊卡洛斯发现自己坐在一艘随波轻轻荡漾的小木船上，木头被晒得温热，船舷有些粗糙。 　　右侧，是蔚蓝得晃眼的海面。一群海豚正欢快地跃出水面，划出优美的弧线，甩出的水珠在灿烂的阳光下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芒，又叮叮咚咚地落回海里。 　　洁白的海鸥舒展着翅膀，发出悠长的鸣叫，从船头低低掠过。 　　小船正前方，无边无际的海平面尽头，一轮巨大、明亮、无比耀眼的旭日，正缓缓挣脱海天的束缚，将万丈金光泼洒向整个世界，染红了云霞，映亮了波涛。 　　一切都宁静、温暖、充满生机。 　　与刚才哥谭冰冷的雨夜、泥泞的小巷、昏暗的路灯，仿佛隔开了整整一个世界。 　　然后，一个沉稳而温和的、带着仿佛能抚平一切波澜的熟悉声音，在他身后很近的地方响起： 　　“你看，伊卡洛斯。” 　　那个人就站在他身后的小船上，鲜红的披风被海风与晨光共同托起，在灿烂的天幕下猎猎飞扬，边缘像是融化在了金色的阳光里。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伊卡洛斯的耳中，带着某种悠远的、近乎叹息的平静与满足： 　　“太阳升起来了。” 　　…… 　　…… 　　伊卡洛斯望着身后的超人，忽然笑了。 　　“来都来了……” 　　他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扑上前，一把扼住超人的喉咙，狠狠将其按进海水之中。 　　“升个屁。” 　　“给我沉下去，混蛋。” [51]【别哭】:　　【超人是个疯子，是个怪物。他把伊卡洛斯永远困在时间循环里，逼我 　　【超人是个疯子，是个怪物。他把伊卡洛斯永远困在时间循环里，逼我们一次又一次重复这些事……就因为这让他觉得有趣……那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布鲁斯猛地回过神。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暴雨的轰鸣，混杂着那个自称“康纳·肯特”的少年嘶哑的低吼。那些话语模糊、断续，却浸着渗进骨缝的寒意。 　　鼻腔里仿佛还萦绕着那条小巷的味道——血锈气，雨水的潮湿阴冷，还有更深处某种……仿佛能钻进意识深处的冰冷。 　　老实说，他最开始没全信。毕竟布鲁斯根本不认识这凭空冒出来的“康纳·肯特”，他提供的情报也过于骇人。 　　但既然已经有过“领主超人”的前科，布鲁斯对“超人”这存在的道德底线早已不做乐观估计。再加上他对这个世界那位至今失踪的超人，本就从未真正放心，因此反倒少了些信念崩塌的冲击，更容易接受“这家伙可能真是个疯子”的假设。 　　他把康纳的话尽可能完整地记下了，不管真假——毕竟这个世界的超人现在还不知所踪。 　　总之，此刻布鲁斯对那位“人间之神”的警惕，直接拉满。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眼下，他得先搞清楚自己是什么情况。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吸了满鼻子小巷的腐臭，以及隔壁餐厅后厨飘来的、食物馊掉的酸味。 　　他目光一凛。 　　没下雨。 　　是白天。 　　可上一秒，他明明还在暴雨如注的深夜。 　　他抬头，看向灰沉沉、仿佛要压下来的云层，像是要下雨，但绝不是刚才那场。 　　紧接着他又环顾四周，密集的管道，老楼斑驳的砖墙，潮湿黏腻的空气裹着若有若无的怪味。 　　这里是哥谭。 　　但不是他的哥谭。 　　也不是那个他在领主蝙蝠侠身体里瞥见过的、街道干净到诡异、空气清新得不像话的哥谭。 　　……而且，这身体沉重得不对劲。 　　布鲁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指裹在粗糙的皮革里。 　　他握拳，又松开，反复几次——动作滞涩，远不如自己原本的身体灵活，倒和操控领主蝙蝠侠时有些像，却又似乎……不太一样。 　　布鲁斯皱眉，一把扯下手套。 　　手腕内侧，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零星分布、蜿蜒如血管的漆黑痕迹。微微凸起，质感怪异，像某种病变的晶状体，嵌在皮肉之下。 　　不对劲。 　　他立刻在意识中尝试：【蝙蝠侠？】 　　没回应。 　　脑海里一片死寂。 　　但那种熟悉的、与另一个灵魂重叠时的凝滞感和隐约不适，却又清晰存在。 　　布鲁斯推测，自己可能又掉进了某个平行宇宙。 　　他一边快速思索，一边摸索身上可能存在的线索，除了破夹克和几张钞票，什么都没有。身上甚至没有手机，口袋空空。 　　布鲁斯走出小巷，在街边稍亮些的橱窗前停下，玻璃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他抬手，指腹试探着触碰下颌边缘。 　　传来一丝极细微的、不同于真实皮肤的粗糙感。 　　——易容。 　　这个世界的蝙蝠侠，此刻正伪装成别人。 　　布鲁斯再次于意识中发声，语气沉冷： 　　【蝙蝠侠，我们需要谈谈。出来。】 　　依旧死寂。 　　然而，“体内有另一个意识”的那种隐约感知，依旧清晰。 　　布鲁斯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这个世界的蝙蝠侠，其固执和多疑的程度，恐怕比领主那位更甚。 　　行。 　　既然对方拒绝沟通，那就按他自己的方式行动。 　　布鲁斯手插口袋，准备走出小巷。 　　就在下一秒。 　　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衣料擦过砖石的窸窣声。 　　布鲁斯猛地回头。 　　只见小巷上空，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无声掠过。 　　紧接着—— 　　领口被一股巨力狠狠扼住，天旋地转间，后背已重重砸上冰冷粗糙的砖墙！ 　　“你是谁？！” 　　一个低沉沙哑、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恐怖声音炸开，里面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布鲁斯对上了那人的视线。 　　一个漆黑的、货真价实的蝙蝠侠。 　　同为蝙蝠侠，布鲁斯瞬间断定。 　　那么，问题来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 　　如果眼前这个是真的蝙蝠侠。 　　那自己此刻正占着的这具身体……它的主人，又是谁？ 　　…… 　　与此同时，另一边，某间安全屋内。 　　“咚！” 　　康纳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往旁边一滚，整个人从沙发上结结实实摔到了地板上。 　　他晕乎乎地飘起来，捂着撞疼的额头。 　　“你终于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康纳迷迷糊糊地看过去，穿着红罗宾制服的提姆正叼着根冰棍，坐在电脑前敲键盘，速度快出残影。 　　下一秒，康纳激动地扑了过去，差点把提姆连人带椅子勒进怀里。 　　“天啊！提姆！我做了一个超级真实的梦！”他嚷嚷着，胳膊箍得提姆脖子一紧，“我梦到一切都还没发生！布鲁斯才刚当上蝙蝠侠没多久，我也才被莱克斯从罐子里弄出来！而你——你甚至只有那么一丁点儿大，整天除了哇哇哭啥也不会！” 　　提姆：“……行。” 　　康纳继续喋喋不休：“但最怪的是，那个世界的超人好像离开地球三年多了！而且伊卡洛斯居然比我早出生！他才五岁，就一个劲喊我弟弟，太诡异了！” 　　提姆：“嗯嗯。” 　　康纳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沉迷工作的提姆转过来面向自己，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所以提姆，快告诉我，现在到哪个阶段了？” 　　提姆无奈地把视线从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上移开，落到康纳写满急切的脸庞上，耐心反问：“什么阶段？” 　　“阶段！”康纳强调，“关于我们联手杀死，或者彻底关住超人的计划，进行到哪个阶段了？” 　　提姆：“……” 　　他伸手，用手背贴了贴康纳的额头，自言自语：“没发烧啊……你昏迷的时候接触什么奇怪的东西了？魔法？孢子？氪星精神干扰器？” 　　“提姆！提姆！我是认真的！” 　　提姆叹了口气，拿下嘴里的冰棍，语气带着无奈的真挚：“康纳，我没在跟你开玩笑。说真的，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而且你为什么突然说这种针对超人的话？你们俩又闹矛盾了？这次是因为他偷吃了你藏在冰箱里的布丁，还是因为你偷穿了他的红披风？” 　　“因为……因为这不是蝙蝠侠制定的计划吗？”康纳看着提姆脸上全然陌生的疑惑，语速慢了下来，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滋生，“超人记得每一次时间回溯，所以我们才必须以‘他会保留记忆’为前提，制定分阶段的应对策略……” 　　提姆的表情没有丝毫作伪。 　　康纳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他脸色骤变。 　　“蝙蝠侠！——该死的，蝙蝠侠在哪里？！我有急事必须立刻见他！” 　　他转身就要从窗口冲出去。 　　提姆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外套后领，另一只手已经移回键盘。 　　他正在远程破解某个防护严密的系统，对面设置了层层密码和反入侵程序，有点棘手，但提姆有把握拿下。 　　“蝙蝠侠正在处理另一件事。”提姆说，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不久之前，蝙蝠洞被身份不明者入侵了。对方用某种我们尚不清楚的手段，绕过了安全协议，获取了部分蝙蝠侠权限。他带走了一批氪石储备和特殊装备，袭击了夜翼和红头罩，然后消失了。直到现在，行踪依然成谜。” 　　他按下回车键，屏幕左下角一个小窗口骤然亮起，数据开始滚动。 　　“不过，从刚刚收到的定位信号看，蝙蝠侠应该已经锁定并拦截目标了。”提姆咬下一口冰棍，眼里逐渐变得锐利，“而我这边，也终于快要挖出这家伙到底在暗地里搞什么鬼。”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面前的显示屏上，无数条数据信息飞速闪过，汇聚成一个庞大的文件库。 　　他点开其中最核心的一个加密文件夹。 　　无数视频缩略图和照片档案，密密麻麻地弹满整个屏幕。 　　有火灾现场，超人从天而降，从烈焰中抱出受困者； 　　有深海游轮倾覆，超人在惊涛骇浪间穿梭救人，画面是手机拍摄，晃动得厉害； 　　有地震废墟，有海啸巨浪，有银行劫案现场……超人或飞或立的身影出现在各种危机场合。 　　甚至……还有克拉克·肯特在公寓窗边喝咖啡，在星球日报工位打字的日常影像。 　　提姆瞬间明白了。 　　这个用层层密码锁死的文件夹，是一个关于超人的巨型监控数据库。 　　以及，一套从A到Z、详尽周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针对超人的谋杀方案。 　　提姆咬冰棍的动作彻底顿住了。 　　康纳也愣愣地凑到屏幕前，目瞪口呆。 　　几秒后，康纳干巴巴地开口：“我……我现在急需和这文件夹的主人谈谈合作。” 　　提姆反手把他推开，同时接通加密通讯，语气急促： 　　【蝙蝠侠！拦截到目标了吗？小心！那家伙的最终目标是超人！】 　　哥谭，某条肮脏偏僻的小巷深处。 　　蝙蝠侠面罩下的眼睛危险眯起，提姆的声音正通过内置频道传入耳中。 　　“为什么是超人？” 　　他嘶哑的声音从变声器后挤出，死死锁住眼前这个被他按在墙上、伪装成陌生男人的入侵者。 　　与此同时，布鲁斯也在自己的意识深处，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为什么是超人？】 　　他问这具身体里那个始终沉默、却又无处不在的另一个意识。 　　依旧没有回应。 　　于是布鲁斯冷不丁地，带着某种试探，问道： 　　【因为超人骗了所有人？因为他最后杀死了所有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 　　布鲁斯感觉到这具身体深处，那个一直沉寂如死物的灵魂，骤然爆开了一阵剧烈的震荡。 　　混杂着极致痛苦、暴怒与绝望的情绪海啸般将他吞没。 　　与此同时，无数破碎的画面强行挤进他的脑海—— 　　是大都会。 　　却又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大都会。 　　清澈的蓝天被染成污浊的血色，空气中弥漫着猩红的薄雾。 　　街道空荡，燃烧的汽车像散落的火堆，高楼倾颓，火光与浓烟纠缠着冲上血色的天穹。 　　而那个披着红色披风的身影，就静静悬浮在这片废墟与血色之上，垂眸俯瞰。 　　他的下方，是散落的、焦黑的躯体。有些面孔依稀可辨，有些已成灰烬。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夹杂着喘息的气音，颤抖着，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绝： 　　【布鲁斯……我们还要……再来一次吗？】 　　“视线”艰难转动，从极近的黑灰色皮肤和尖锐骨刺上移开，迟缓地移到旁边。 　　布鲁斯看见了。 　　倒在碎石与瓦砾中，几乎失去半边身体、鲜血浸透制服与尘土的…… 　　伊卡洛斯。 　　那一瞬间，布鲁斯的大脑一片空白。 　　…… 　　同一时间，未知海域。 　　伊卡洛斯正把超人狠狠按进冰冷的海水里。 　　超人完全没有抵抗。 　　他甚至没动用一丝一毫的超能力，任由伊卡洛斯的手指死死钳住自己的脖颈，任由自己沉入幽暗的海水深处。 　　那双眼睛依旧湛蓝如晴空，哪怕在动荡的水波中，也透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和。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伊卡洛斯，看着对方脸上扭曲的愤怒和几乎要溢出来的暴戾。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问： 　　“你怎么了，伊卡洛斯？” 　　多么无辜。 　　多么温柔。 　　——这个该死的、彻头彻尾的、演技精湛的混蛋。 　　伊卡洛斯咬牙切齿着，胸腔里翻滚的怒火几乎要炸开，可更深的地方，却又涌出一股冰冷的绝望。 　　操。 　　说真的，第二个副本有种瘆人的诡异感，那甚至有种打破了次元壁的惊悚。这个副本里的超人骨子里就是坏的，所有阳光温和全是演出来的，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基础、也最恐怖的一个设定是，这个副本的超人，记得玩家每一次回档、每一个周目。 　　这意味着，存档越多，这超人就越吓人。 　　周目二的超人记得一周目，周目三的记得一周目和二周目……以此类推。 　　也就是说，从一周目打出BE结局的那一刻起，不管伊卡洛斯怎么读档重来，这个超人都已经记得那个结局了。 　　而现在，伊卡洛斯也大概推测出自己正处在哪一个周目了。 　　是他刚打完一周目的BE，傻乎乎地开了二周目，还天真地抱着“超人可能被人控制了，我们得救他”的傻逼念头，正准备去找蝙蝠侠联手。而这个阶段的超人，已经记得上一个周目的一切。 　　他记得那个…… 　　【伊卡洛斯，别哭。】 　　深海之中，伊卡洛斯看见超人那张英俊的脸庞，那双清澈得过分的蓝眼睛弯了起来，微笑着，用口型清晰地“说”出了那句话。 　　…… 　　…… 　　“别哭了，伊卡洛斯。” 　　那庞大、狰狞的怪物半跪在废墟里，嶙峋的骨刺刺破灰白的皮肤，丑陋而恐怖。 　　然后，他伸出了那只巨大、覆盖着坚硬骨甲的手，极其小心、极其轻微地，碰了碰少年的头顶。 　　那声音沙哑撕裂，如同砂石摩擦。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在满地粘稠的鲜血与破碎的残骸中，伊卡洛斯对着眼前这头怪物哭泣道：“怎么才能把你变回来？！布鲁斯！” 　　“……不。” 　　怪物说，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杀了我，伊卡洛斯。” 　　…… 　　你他妈的——！！！ 　　伊卡洛斯猛地一拳砸向海中超人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一拳！ 　　又一拳！ 　　在幽暗的海水里，直到指骨传来钝痛，直到一丝暗红在两人之间晕开。 　　超人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猛地攥住了伊卡洛斯挥拳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然后带着他像炮弹一样冲出海面，直上云霄。 　　在呼啸的风和冰冷的云层中，他死死按住疯狂挣扎、试图继续攻击的伊卡洛斯。 　　少年低头，狠狠一口咬在他钳制自己的小臂上，用尽了全力，尝到了铁锈味。 　　超人只是微微皱眉，那表情活像被自家不听话的小狗咬了一口，满是无奈。 　　“好了，伊卡洛斯。”他的声音透过高空凛冽的风传来，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冷静点，别闹了。” 　　“我操.你的。” 　　伊卡洛斯从染血的齿缝间，挤出嘶哑的咒骂。 　　紧接着，他当机立断，退出了游戏。 　　视野瞬间坠入一片虚无的漆黑，那是熟悉的玩家空间。 　　他瘫坐下来，双手深深插进发间，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感觉san值已经彻底见底，被掏空了。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胸腔里堵着一团难以名状的东西，混合着暴怒、恶心和一种冰冷的虚脱感，让他浑身发麻，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几乎是凭着一种本能，在理智做出判断之前，他的手指已经动了。 　　他点开了第一副本的入口。 　　加载的微光一闪而逝。 　　下一秒，视野被填满。 　　他看到了那间暗沉的红太阳囚室，以及囚室内，那一抹在明亮红光下也无比醒目的……白色披风。 　　紧接着，各种感官才后知后觉地涌来——耳边是近在咫尺的、稳定有力的心跳和呼吸声，几乎隔着制服传递过来的属于氪星人的偏高体温，还有环绕在背后的手臂。 　　于是这一瞬间，伊卡洛斯突然想起来了。 　　在他从第一副本仓皇下线前，他正是被领主超人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给吓跑的。 　　他仍然记得当初被那双属于领主超人的手臂圈住时，那种猝不及防的慌乱与近乎本能的惊恐。 　　以至于此刻胸腔里这急促混乱的心跳，他根本分不清究竟是那个时候残留的惊恐余韵，还是刚刚经历那个该死的、笑眯眯的屠杀线超人带来的、更深沉的恐惧后遗症。 　　他分不清。 　　他原本是因为这个拥抱，满脑子塞满了疑问和警惕才下线的。但现在那些东西都被更汹涌的情绪冲垮了，他连思考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该死的…… 　　他猛地、死死地攥住了领主超人后背的白披风。 　　然后，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他收紧了手臂，用力地、主动地回抱住了这个领主超人。 　　…… 　　红太阳室内，领主超人原本正有些僵硬地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思考着该如何开口。 　　处于红太阳光的持续照射下，失去了那些超级感官和力量之后，他反而能更清晰地感知到那些原本被他遏制的情绪波动，以至于刚才见到这个他自觉亏欠良多的孩子出现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但当他觉得或许该松开、该说点什么的时候，却猛然发现，对方反过来，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力道，重重地抱住了他。 　　卡尔愣住了，原本准备松开的手，就这么停留在了半空。 　　他听到怀里传来一句咬牙切齿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咒骂：“该死的混蛋……” 　　卡尔想，这是在骂他吗？ 　　然后下一秒，他感觉到自己颈侧与制服领口之间裸.露的皮肤上，传来一阵湿意。 　　他听到了轻微的、压抑的，仿佛就贴在耳边的，急促而不稳的抽噎。 　　卡尔微微偏头，从侧面映着红光的玻璃墙上，看到了自己有些无措的倒影。 　　他迟疑地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轻轻地按在了年轻人紧绷的后背上，然后，很慢地拍了两下。 　　“伊卡洛斯，”卡尔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种竭力维持的稳定，以及一丝不甚熟练的安抚意味。 　　“发生了什么？” [52]平行宇宙:　　“发生了什么？”\r\n\r那些糟糕透顶的、该死的事情。\r 　　“发生了什么？” 　　那些糟糕透顶的、该死的事情。 　　伊卡洛斯抽噎着，下意识死死攥紧卡尔的披风，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浮现出第二副本那个该死的超人，以及深海中的场景。 　　他原本以为自己几乎快忘了第二个副本的超人，只剩下“这家伙是个伪装成好人的虚伪的骗子”这种模糊印象。直到刚才真正面对那家伙引发的席卷全身的恐惧，他才意识到那些过去从未真正被遗忘。 　　那些被强行压抑在最深处的回忆开始疯狂上涌，一次次将他拖入那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绝望。 　　他想起了被血雾笼罩的大都会，城市建筑成片坍塌；想起了那道黑色的披风最终垂落在血泊中，再也无法扬起；想起了那么多熟悉的、陌生的面孔相继死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高悬的太阳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黑色光晕。 　　那就像一颗……黑色的太阳。 　　伊卡洛斯还想起来，在某个“周目”里，经历了太多次循环、终于濒临崩溃的他被愤怒彻底吞噬，将那个超人按在堪萨斯的玉米田里，一拳又一拳地暴打。 　　对方没有还手，只是用那种温柔得令人作呕的、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包容笑意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注视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伊卡洛斯，你为什么生气？这个世界对你我而言，不更像一场漫长的游戏吗？别生气，也别害怕，伊卡洛斯。你看，这一切……多有意思。】 　　伴随着那番话语的重新回忆，那种熟悉的、令人反胃的厌恶与寒意，再次排山倒海般涌来，几乎将他的心脏拧成一团。 　　伊卡洛斯想要破口大骂，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那个该死的伪人超人，哪怕对方此刻并不在场，他也想对着空气倾泻所有的怒火。 　　可身体仿佛背叛了意志，冲出口的第一个音节居然是压抑不住的泣音。他甚至无法控制地试图从眼前的拥抱中汲取一丝安全感。 　　这个该死的、被第一副本浸透了的身体！为什么这么软弱！ 　　如果是第三副本的时候，他早就开着飞船去宇宙轰炸无人居住的星球了！ 　　该死的！可恶的！ 　　草****！！！ 　　领主超人在怀里年轻人发出第一声啜泣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记忆中的伊卡洛斯冷静而自持，即使最近变得暴躁冲动，也从未展露过如此外露的脆弱与深切的悲伤。 　　他甚至能感觉到披风被对方死死拽着，勒紧了自己的脖颈，带来些许不适的窒息感，但此刻的卡尔无暇顾及。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怀中那越来越响、越来越无法抑制的哭声占据了。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试图拍抚年轻人的后背，笨拙地揉了揉对方柔软的发顶。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是因为……自己刚才那个拥抱吗？ 　　卡尔无法确定。 　　他不理解，为什么一个简单的拥抱，会引发伊卡洛斯如此剧烈的情绪海啸。 　　但他隐约感觉到，或许正是因为目睹、甚至亲历过那些惨烈到无法承受的“未来”，伊卡洛斯才会如此…… 　　卡尔感到胸口传来一阵陌生的沉闷感，带着些许酸涩的茫然。他分辨不清那具体是什么情绪。 　　然后，他听见怀里的年轻人带着哭腔，嘶声怒骂起来： 　　“该死的！那个混蛋！他怎么敢——他怎么敢那么做？！” 　　“他凭什么？！他有什么脸面敢说他爱我？说他爱这个世界？！放他妈的狗屁！！！” 　　“他装了那么久……到底有没有病？！我他妈分不清啊！分不清他说的哪句话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他杀了我们那么多次！我们也弄死过他那么多次！为什么每一次……每一次他都要露出那种表情？！掉他妈几滴眼泪？！他到底是在真哭，还是在演戏？！啊？！” 　　“混蛋！人渣！骗子！！！” 　　卡尔脸上原本的无措开始褪去，恢复了平日的冷凝。他皱紧眉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松开拥抱，双手捧住怀里年轻人的脸颊，力道稍重地固定住，迫使那双湿漉漉的、盛满泪水与怒火的蓝色眼睛，对上自己的视线。 　　“伊卡洛斯，”卡尔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极致的冷静与理性，只是那双湛蓝的眼眸深处，专注地映出年轻人崩溃的模样。他原本以为问题出在自己身上，现在看来，似乎另有其人。这认知让他的语气里，逐渐渗入一丝冰冷的怒意，“冷静下来。告诉我——” 　　“你口中的那个‘他’，是谁？” 　　他终于找到了那股令胸口沉闷滞涩的情绪，所指向的出口。 　　等伊卡洛斯从剧烈的情绪波动中勉强恢复清醒时，对上的是领主超人在红太阳光线下、明明已失去力量，却仿佛隐隐燃起暗红光芒的蓝眼睛。 　　紧接着，他回想起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那些话。 　　伊卡洛斯：“……” 　　草。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镇定地松开死死扒着对方披风的手，瞥了眼对方被揉得发皱的披风一角，有些尴尬地抹了把脸上的泪痕，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嘴角： 　　“没什么，卡尔。年轻人嘛，都这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比较善变。” 　　领主超人没有接话，只是重复，声音更沉：“你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伊卡洛斯抓了抓头发，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更随意：“就……打游戏认识的朋友。那种打打杀杀的枪战游戏，你知道吧？总之那家伙特能装，杀我们之前，还有被我们反杀之前，都爱装模作样哭一波，贼恶心。” 　　他试图用游戏蒙混过去。 　　但卡尔显然不信。 　　不过，他并未继续逼问，只是向后退了半步，双手背到身后。那双蓝色的眼睛依旧专注地锁在伊卡洛斯身上，目光沉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伊卡洛斯被这古怪的氛围弄得浑身不自在，匆匆找了个借口，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 　　卡尔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注视着年轻人的身影匆匆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 　　红太阳光笼罩全身，将他拖入一片滞重粘稠的暗红光芒里。 　　卡尔一直站在原地，沉默地凝望着空无一人的走廊。 　　然后，他忽然开口了。 　　他说了一串氪星语，那是一串古老、繁复、音节奇特的氪星语，从他胸腔深处流淌而出，低沉而平稳，在空旷的红太阳室里回荡，持续了将近两分钟。 　　那是氪星最高级别的、由生物基因锁触发的核心指令之一，理论上，只有他——卡尔·艾尔，氪星最后的遗孤——有权限使用。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指令被确认、被传递。 　　嗡—— 　　笼罩整个房间的、持续不断的暗红色光芒，骤然熄灭。 　　囚室陷入一片短暂的黑暗。 　　几秒后，应急的冷白色基础照明亮起，勾勒出领主超人平静无波的脸。 　　他抬腿向前走去，然后伸出手，推向了那扇隔绝内外的特制玻璃门。 　　“轰——咔啦——！” 　　过大的、尚未完全适应收回的力道，让整扇厚重的玻璃门应声而碎，炸裂成无数晶莹的碎片，哗啦啦倾泻一地。 　　卡尔似乎愣了愣，低头看向脚下。 　　从满地尖锐的玻璃碎片中，他看到了自己倒映出的脸，以及那双……亮着不祥猩红光芒的眼睛。 　　他闭了闭眼。 　　深吸一口气。 　　再次睁开时，眼底那抹属于“热视线”预备状态的红光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那双深邃又异常冷静的蓝眼睛。 　　他面无表情，冷静地踩过满地狼藉的玻璃碎片，走向外面光线稍亮的走廊。 　　白披风的边缘拂过碎片，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 　　孤独堡垒，主控室。 　　布鲁斯的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显示台上。 　　那台专门用于检测平行宇宙异常波动的仪器正在全功率运行，发出低沉稳定的嗡鸣，因此半空中都是数道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密密麻麻的数据信息飞速滚动刷新。 　　头顶白色的灯光照亮整个空间，四周摆放着许多他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高科技仪器。 　　领主蝙蝠侠逐一介绍这些仪器的功能与制作原理，说要在和超人关系尚可时，多从他那里挖些技术过来。 　　【不过有点奇怪，】领主蝙蝠侠注视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这次的数据和我以往检测平行宇宙时不太一样，像是混进了某些异常成分。】 　　【结果还要多久能出来？】布鲁斯问。 　　【三天到一周都有可能。】领主蝙蝠侠回答，【这段时间里，我们必须处理好卡尔的事，否则其他领主会找上门。我们或许需要伊卡洛斯的帮助……】 　　布鲁斯撑在台面上的手指忽然攥紧。 　　他脸上掠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恢复沉静，说道：【来这个世界之前，我曾短暂进入过另一个平行宇宙，那个宇宙——】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突然自动打开。 　　布鲁斯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 　　他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转身的同时，迅速朝口袋里掏去，那里有一小块用铅层隔绝的氪石。 　　但下一秒，他的手臂就被另一只手稳稳地攥住了。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阻止了他的动作，又没有捏痛他。 　　“冷静，布鲁斯。冷静。” 　　领主超人站在旁边，白色的披风垂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那双蓝眼睛里带着一种沉重的平静。 　　“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和你谈谈。关于伊卡洛斯的事。” 　　他的目光越过了布鲁斯的肩膀，落在那几面巨大的、正在疯狂刷新的全息屏幕上。超级大脑几乎在瞬间就解析了上面流淌的所有数据。 　　他沉默了两秒。 　　“蝙蝠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里面压抑着某种翻涌的情绪，“你为什么又在检索平行宇宙？” 　　他的视线转回到布鲁斯脸上，那平静开始出现裂痕，混合着被再次触及底线的怒意，以及更深沉的、几乎要溢出的失望。 　　“你又要和上次一样吗？去寻求另一个平行宇宙的帮助？” 　　握着布鲁斯手腕的那只手，不自觉地开始加重力道。 　　然后下一秒，站在他眼前的“蝙蝠侠”抬起眼，用一种他已经很久没在这个世界的蝙蝠侠脸上见过的、混杂着焦躁与讥诮的表情，直接怼了回来： 　　“因为我他妈就来自另一个宇宙！” 　　领主超人下意识松开了手。 　　…… 　　伊卡洛斯抱着一块北极冰川的浮冰，在冰面上来回翻滚。 　　好羞耻好羞耻好羞耻。 　　好恨好恨好恨。 　　他一边为在领主超人面前失态而尴尬，一边又对第二副本中那个屠杀线的超人感到愤怒与憎恨。 　　慢慢地，他停止了滚动。 　　“……” 　　他抱着冰块，在冰面上缓缓蜷缩起身，侧躺着望向远方的海面，粼粼波光在天际线上跳动。 　　他看见海平线尽头那道细白的光。 　　脑海中的痛苦与恐惧逐渐消散，激烈的情绪退去后，只留下一片漫长的空茫与虚无。 　　而就在这样的空白之中，伊卡洛斯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再来一次！别管什么计划什么结局！他要揍死那个混蛋！】 [53]“白色的”:　　“因为我他妈就来自另一个宇宙！”\r\n\r……\r\n\r… 　　“因为我他妈就来自另一个宇宙！” 　　…… 　　…… 　　这句饱含着焦躁与怒火的低吼，还在卡尔的脑海中嗡嗡回荡。 　　而在他面前，那个自称来自异宇宙的蝙蝠侠已经迅速退到了十几米开外，手中紧握着那枚已经打开铅盒的氪石，翠绿色的微光在明亮的堡垒光线中幽幽闪烁。 　　他就站在那个距离，拳头攥得死紧，每一个肌肉线条都绷着，用混合着警惕、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敌意的目光，死死锁住他。 　　氪石辐射带来的虚弱感开始蚕食卡尔的力量，超级感官迅速衰退，他甚至无法用X视线穿透眼前这位蝙蝠侠，去确认那具躯体是否与记忆中一致。 　　卡尔谨慎地停留在原地，不断试图观察，却依旧无法判断。他没有再试图靠近，只是沉声问道：“如果你来自另一个宇宙，那我这个宇宙的布鲁斯·韦恩在哪里？” 　　对面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蝙蝠侠，从喉间挤出低沉嘶哑的回答：“与你无关。” 　　……典型的蝙蝠侠式回应。 　　卡尔几乎要气笑了，一种荒诞感涌上心头，“这恐怕不能算‘与我无关’，蝙蝠侠。这个世界的领主蝙蝠侠是政权核心，他的状态和去向，作为领主之一，我有权知情。” 　　布鲁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讥诮的表情，语气阴阳怪气：“领主蝙蝠侠？他不是早就因为‘叛徒’的罪名，被处理掉了吗？” 　　卡尔一下子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解释，但那些话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了更深的僵硬和无措。 　　他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对方的视线，那副模样看起来……竟有些狼狈。 　　领主蝙蝠侠的意识在布鲁斯脑海里无奈地说：【布鲁斯，别火上浇油了，照我说的告诉他吧。】 　　布鲁斯在心底骂了一句，最终还是阴沉沉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转述了脑海里那个声音的话：“他就在这里。他听得见。” 　　紧接着，他不给对方消化的时间，话锋陡然一转，冷冷道：“你们可以谈谈。在你回到红太阳室之后。” 　　——当然，还得加上氪石。 　　布鲁斯冷酷地想着，指间的绿色晶体握得更紧。 　　而这时，面前的卡尔似乎已经迅速调整好了状态。 　　他重新抬起眼，目光恢复了那种沉重的平静，只是蓝眼睛深处依旧翻涌着复杂的波澜。他依旧无法完全相信眼前蝙蝠侠所说的话，但此刻他准备先顺着对方，毕竟上一次见面时，领主蝙蝠侠还自称失忆了。 　　他注视着布鲁斯，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说道：“我依旧无法完全确认你此刻的状态。既然你拥有孤独堡垒的权限，可以自由使用这里的医疗设备，对你的身体进行全面扫描和必要修复。”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妥协的口吻：“以及，布鲁斯，我需要和你谈谈……在这个异世界的来客离开之后。如果你要求，谈话期间，我可以全程处于红太阳照射与氪石影响之下。” 　　布鲁斯没有回答。 　　领主蝙蝠侠也没有反应。 　　卡尔叹了口气，提及此行的主要目的：“另外，我过来是想和你谈谈伊卡洛斯。不久之前，我注意到他的情绪似乎非常不对劲。” 　　布鲁斯的注意力被吸引了。 　　与此同时，卡尔走向主控台。 　　布鲁斯立刻随着他的移动，同步向侧后方滑步，始终维持着安全距离，视线和手中的氪石一刻也未离开目标。 　　卡尔在主控台上快速敲击了几下。 　　紧接着，之前红太阳囚室内的监控画面被调出，投射在半空中的全息屏幕上，伴随着清晰的音频，同步播放。 　　布鲁斯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位，以便更清晰地看到屏幕，声音也清晰地传入耳中。 　　【……他有什么脸敢说他爱我？！说他爱这个世界？！放他妈的狗屁！！！】 　　【他装了那么久……他说的哪句话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他杀了我们那么多次！我们也弄死过他那么多次……为什么每一次他都要哭？他到底是在真哭，还是在演戏……】 　　布鲁斯暗自吸了口气。 　　他先是震惊于画面中年轻人那崩溃般的哭喊状态，随即，话语中透露的信息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领主蝙蝠侠在他脑海中出声，语气带上一丝不确定性：【我从未见过伊卡洛斯这样……他遇到了什么事？】 　　即便是那些回溯时空的画面里，未来的伊卡洛斯也未曾如此失控。 　　但此刻，布鲁斯脑海中轰然响起的，却是另一个声音，另一段话语—— 　　【他欺骗了我们所有人！他杀死了那么多人！】 　　【可即使如此，那个混蛋甚至在死亡前还流下了泪水，他还在蛊惑伊卡洛斯！他还在骗伊卡洛斯重新再来一次！！！】 　　【超人是个疯子，是个怪物。他逼我们一次又一次重复这些事……就因为这让他觉得有趣……那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那是自称“康纳·肯特”的少年，在暴雨小巷中对他所说的话语。 　　布鲁斯感到一阵混乱的寒意爬上脊椎。 　　是巧合吗？ 　　这个平行世界的伊卡洛斯，口中痛斥的“骗子”、“哭泣的杀人犯”，为什么和那个康纳描述的、另一个宇宙的超人形象……如此诡异地重合？ 　　也许只是巧合。只是因为他接连经历了两个平行世界，而时间又过于接近，才产生了不必要的联想。 　　但“蝙蝠侠”从不相信巧合。 　　他必须接触这个世界的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现在在哪？”布鲁斯的声音嘶哑，带着几分紧迫。 　　由于氪石的干扰，卡尔无法用超级听力定位。 　　于是他沉默地操作主控台，调出了孤独堡垒内部及外部北极区域的监控画面。 　　很快，一块漂浮的冰川上，那个正抱着冰块翻滚、随后又瘫倒不动的年轻身影，出现在屏幕上。 　　“我去找他。”布鲁斯说着，目光锐利地转向卡尔。 　　在对方沉默而略带疑惑的注视下，他开始缓慢地、极其警惕地向卡尔靠近，全身肌肉紧绷，预备着任何可能的突发状况。 　　但卡尔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微微举起了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直到布鲁斯走到他面前，将手中那枚辐射着幽幽绿光的氪石，强制性地塞进了卡尔的掌心。 　　接触的瞬间，卡尔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额角迅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有些沉重。但他依旧没有反抗，只是握紧了那枚带来痛苦的绿色晶体。 　　布鲁斯毫不动容，冷冷地命令：“而你，就待在这里。” 　　他开始快速扫视房间角落，寻找可以临时拘束这个失去大部分力量、但仍不能掉以轻心的氪星人的东西。 　　然而下一秒，领主超人的目光突然被主控屏幕上另一处飞速滚动的数据分析吸引了过去。那是平行宇宙波动分析程序，进度已跳至30%，一些初步的异常读数已经显现。 　　卡尔看着那些数据，脸上露出了惊愕的神色，甚至暂时压过了氪石带来的痛苦。 　　“布鲁斯，等等。先把氪石拿开，这些数据有问题。”他语速飞快道，眉头皱起，“我需要用超级大脑处理一下这些信息。” 　　与此同时，领主蝙蝠侠的意识也在布鲁斯脑中响起，语气凝重：【分析进度正在加快，异常点越来越明显。这很可能和你之前想说的那个平行宇宙有关。布鲁斯，在卡尔来之前，你提到你短暂切入过另一个平行宇宙，那里发生了什么——】 　　卡尔对氪星科技的了解远超领主蝙蝠侠，屏幕上部分无法被地球语言翻译，仍保持氪星语的原始数据，被他迅速解析。 　　他扭过头，看向布鲁斯，蓝眼睛里带上了一丝困惑： 　　“你身上为什么同时带有三个不同宇宙的能量反应？一个是这个世界的，另外两个完全陌生……你真的是来自另一个平行宇宙的蝙蝠侠？你还去过不止一个平行宇宙？” 　　布鲁斯：“……” 　　所以他不是之前就说过了吗！ 　　脑海里的领主蝙蝠侠啧了一声：【多年的领主执政，还是让这家伙的脑袋完全生锈了。】 　　下一秒。 　　在卡尔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布鲁斯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回应，就感到眼前猛地一黑，无数破碎的色块和嘈杂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又瞬间褪去。 　　视野再次清晰时，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粗糙肮脏的砖墙纹理，感觉到了后背上火辣辣的撞击痛感，以及领口处那只铁钳般死死扼住他的、戴着黑色皮革的手。 　　哥谭小巷阴冷潮湿的空气裹着腐臭涌入鼻腔。 　　头顶是哥谭永不散去的、昏暗压抑的天光。 　　而脑海深处，领主蝙蝠侠那平静冷淡的声线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更加嘶哑、低沉、浸透了无尽痛苦与暴怒的灵魂咆哮，正试图将他撕碎、吞噬。 　　布鲁斯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令人窒息的灰色天空。 　　他闭了闭眼睛。 　　该死的。 　　是那个“超人欺骗了所有人、杀死了所有人”的疯子世界。 　　…… 　　轰！！！ 　　震耳欲聋的音爆，在高空骤然炸开！ 　　大都会地面，无数行人惊愕地抬起头，望向那片原本湛蓝明媚，此刻却被一道道白色气浪撕裂的天空。 　　只见朵朵白云之间，两道身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追逐、碰撞，每一次接触都爆开一团团云雾，刺耳的轰鸣声连绵不绝，响彻云霄。 　　伊卡洛斯死死拽着前方那个身影的红色披风一角，全身力量爆发，腰身猛拧，将其狠狠抡起，朝着远方一座积雪的山峰全力投掷出去！ 　　“轰隆——！！！” 　　山体剧烈震颤，积雪混合着岩石滚滚崩塌，腾起巨大的烟尘。 　　“这里有平民，伊卡洛斯，停下！” 　　不远处的山脚下，正有一个宁静的小村庄。 　　村民们惊恐万状地跑出屋外，望着山上那如同灾难般的景象。 　　烟尘未散，两道身影已再次冲上高空，在云层间拉出长长的白线。 　　超人脸上那仿佛永恒不变的温和与微笑，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眉头紧锁，嘴角抿成严厉的直线，眼中露出了明显的不赞同与警告。 　　“伊卡洛斯，停下！”他的声音在高速移动带来的风压中依旧清晰，带着惯常的口吻，却多了一份强硬的意味，“我们需要谈谈。到底发生了什么？” 　　伊卡洛斯悬浮在空中，胸膛剧烈起伏，冷冷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东西”。 　　这个混蛋，装得可真像啊。多么仁善，多么正义，多么伟大，就好像真是那个纯善的明日之子。 　　该死的！ 　　伊卡洛斯咬着牙，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只是突然转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朝着大都会市中心的方向疾坠而去。 　　超人怔了一下，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随即毫不犹豫地加速跟上。 　　下一秒。 　　“砰——！！！” 　　坚固的落地窗应声粉碎！ 　　伊卡洛斯撞进了莱克斯集团的顶层豪华办公室。 　　正坐在宽大办公桌后，刚举起咖啡杯的莱克斯·卢瑟，手微微一抖，几滴深褐色的液体溅上了他面前的文件，在那些重要纸张上晕开一片。 　　办公室内还站着四名抱着文件、正在进行汇报的高级主管，此刻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撞碎漫天玻璃、带着一身凛冽寒气与怒意闯进室内的年轻人。 　　莱克斯·卢瑟的动作只停顿了半秒。 　　他极其淡定地将咖啡杯重新放回杯碟，发出清脆的“叮”一声，然后用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 　　“真是别致的登场方式，伊卡洛斯。”他灰绿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抬眼望向窗外。 　　大都会湛蓝明媚的天空下，一抹红色的披风在莱克斯集团大厦外的高空中短暂停留了片刻，似乎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身，化作一道红蓝相间的光芒，消失在天际。 　　伊卡洛斯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抖落发间几点闪亮的玻璃碎屑。 　　他径直推开那几个僵在原地的高级主管，大步走到莱克斯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双手“砰”地一声重重拍在光洁的桌面上，身体前倾。 　　他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极其认真地盯住莱克斯·卢瑟那双深邃莫测的灰绿色瞳孔。 　　“莱克斯，”他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一字一顿道: 　　“我要加入你的反超人ABC计划。” 　　他停顿了一下，在莱克斯微微挑起的眉梢和逐渐古怪的目光中，清晰地说道： 　　“所以第一件事——” 　　“给我造一件战衣。” 　　“白色的。” [54]火灾:　　【来看看我的新衣服，超人。】\r\n\r......\r\n\r\n 　　【来看看我的新衣服，超人。】 　　...... 　　“为什么是白色？这不像你会偏好的风格。” 　　操作台前，莱克斯·卢瑟正戴着护目镜，全神贯注地操纵机械臂进行战衣的精密组装。 　　接着他头也不回，随手从旁边桌面抄起一支笔，朝身后甩去，笔尖精准地戳中了正鬼鬼祟祟靠近某台精密仪器的伊卡洛斯的手背。 　　“别碰那台机器。”他警告道。 　　伊卡洛斯有些眼馋地瞥了一眼那台设备内部正在成型的氪石武器组件，最终还是退了回来，站到莱克斯身后，目光落在前方铺满桌面的设计图纸，以及那件逐渐显露出轮廓的战衣上。 　　或者说，那东西除了披风是白色、轮廓与他描述得相似之外，似乎还融入了一些莱克斯的风格，以至于伊卡洛斯第一眼看去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不过整体框架相差不大，伊卡洛斯也就没多说什么。 　　这时，莱克斯不耐烦地用指关节敲了敲操作台，清脆的响声让他回过神来。 　　“回答我的问题，”莱克斯没有回头，眼睛盯着焊接的火花，“关于颜色。为什么非得是白色？” 　　“……因为它看起来顺眼。”伊卡洛斯沉默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敷衍。 　　说真的，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想要这套白色。或许，只是想用某种强烈的视觉刺激，将自己从第二副本那种令人窒息的沉浸感中强行剥离出来。 　　莱克斯对这番回答显然半个字都不信，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继续手头的操作。 　　火星在焊接点迸溅，噼里啪啦作响，映亮他毫无表情的侧脸。 　　伊卡洛斯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指向战甲胸口那个已经初步成型的、鲜明的“S”标志。 　　“这玩意儿，”他问，“能拆掉吗？” 　　莱克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如果没事做，就离开我的实验室。别在这儿碍事。” 　　伊卡洛斯才不干，他抱着手臂，换了个更舒服的倚靠姿势。 　　又过了一会儿，焊接的嘶鸣暂歇。 　　莱克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平静，听不出情绪：“为什么突然决定站到超人的对立面？” 　　他稍稍偏头，防目镜后的灰绿色眼睛扫过伊卡洛斯，“而在这次见面仅仅两小时前，你还在我面前竭力维护那个愚蠢的氪星人。” 　　伊卡洛斯站在他身后，听到这话，冷不丁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仿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真这么说过？”他咂了咂嘴，语气夸张，“天……太可怕了。” 　　他抖了抖肩膀，像是要甩掉什么不存在的粘腻感，然后重新抱起手臂，漫不经心地说：“这就跟叛逆期一样，莱克斯。有些孩子好像一瞬间就长大了，然后突然看明白了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披着伪装的善意，什么又是彻头彻尾的假面。” 　　莱克斯似乎皱了皱眉，“听上去你在暗示现在的超人是虚伪的。” 　　伊卡洛斯咧了咧嘴，毫不闪避地迎上那道视线：“就像你一直以来猜测的那样。莱克斯，你是对的。” 　　莱克斯的视线落回战甲部件上，冷哼了一声，“我和他作对了这么多年。从敌人的视角，我或许比任何人都了解他。这意味着无论我的理性与逻辑如何憎恶、鄙夷那个外星救世主，另一面，多年的观察与对抗也让我无法回避一个事实——” 　　“——那就是，那家伙骨子里那股愚蠢的、近乎天真的善，在绝大多数时候，或许确实是真的。” 　　伊卡洛斯脸上的那点讥诮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定定地注视着莱克斯·卢瑟，随后低下头，声音里压抑着某种灼烫的愤恨：“居然连你也……该死的，这简直更能证明了那家伙的可怕之处。” 　　那家伙怎么能装得那么像，那么久？ 　　…… 　　…… 　　【伊卡洛斯，对于我们来说，人类离我们太远了。遥远带来的陌生感，有时甚至媲美未知所带来的恐惧。】 　　【于是他们无法理解我们，也无法适应我们，只好战战兢兢地伸出爪牙，试图从这份庞然的未知中，获取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这多艰难啊。玛莎和乔纳森教导我要温柔地对待这个世界，起初我并不理解，但我还是照做了。所以我主动靠近他们，告诉他们，别怕，别逃，我能帮忙，一切都会好起来。我希望这份安全感是双向的。】 　　【那么，等到最后，他们能否接受真实的我呢？】 　　【……看来，不太行呢。】 　　超人微笑着，拧断了手中那个陌生男人的脖颈。 　　那是个在大都会街头随处可见的普通人，直到泪水混杂着惊恐凝固在死寂的瞳孔里，他大概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超人缓缓降落，靴底触及被血浸透的地面，而猩红的披风下摆，无声地拂过一滩粘稠的血泊。 　　他继续用那种温和的、仿佛在闲聊家常的语气，絮絮叨叨： 　　【半个月前，我刚救过这个人。一场夜间连环车祸，我刚躺下没多久就得爬起来赶过去，很累。那天晚上的汉堡肉排甚至是馊的，太糟了。你看，今天他又死了，真可惜。也许他不该走这条路的。】 　　他身后，是满地的尸骸、燃烧的汽车与倾颓的建筑。 　　前方与两侧，是匆匆集结、惊怒交加的正义联盟成员。 　　更远处，是崩溃逃散、哭喊尖叫的人群。 　　一架漆黑的蝙蝠战机正撕破浓烟，以极限速度俯冲而来。 　　超人的目光，却悠然转向旁边。 　　那个垂着头的年轻人，正一动不动地坐在街边一把高背椅上——椅子看起来是从附近家具店橱窗里拖出来的，崭新且昂贵，与周遭的惨烈格格不入。鲜血几乎浸透了他大半个身体，在身下地面洇开一大片暗红，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蝙蝠战机尚未停稳，那道漆黑的身影已如利箭般冲出舱门，但在目光触及椅子上那个血淋淋的身影的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 　　超人看着他，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微笑。 　　【真可惜，布鲁斯。】他轻声说，【你还是晚了一步。】 　　然后，他转向椅子上奄奄一息的年轻人，声音依旧温和，如同最体贴的询问： 　　【要再来一次吗，伊卡洛斯？】 　　…… 　　…… 　　嘶吼、尖叫、愤怒、咆哮。 　　布鲁斯几乎要疼得抱住脑袋——这具身体里，另一个灵魂正在疯狂地咆哮、冲撞。 　　他简直无法理解，在他到来之前，这具身体的原主究竟是如何在这样的精神撕扯下保持理性，甚至还能伪装身份，在这个世界的蝙蝠侠眼皮底下活动的。 　　【再来一次，最后一次……不，不，停下，停下，停下！！！】 　　那充满痛苦与暴怒的嘶吼在他脑海深处不断炸响。 　　布鲁斯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与排斥。 　　而此刻，眼前这个世界的蝙蝠侠还死死攥着他的衣领，厉声质问：“你到底是谁？！” 　　布鲁斯忍着头疼，按住对方的手腕：“该死的，听着，我是——” 　　话音戛然而止。 　　一阵“滴滴”的提示音从耳内响起，超人的声音清晰传来： 　　【B，坡布亚小镇发生大规模森林火灾，火势已逼近居民区，急需支援。你那边能抽身吗？】 　　眼前的蝙蝠侠眯起眼睛。 　　几乎同时，提姆的声音也切入频道： 　　【蝙蝠侠，有件事要告诉你。我刚发现你眼前这家伙正在监听我们的通讯。不出意外，他应该听到了超人的呼叫。】 　　蝙蝠侠的瞳孔骤然收缩，愤怒再度上涌，但紧随其后的是一股冰冷的困惑——他不认为蝙蝠电脑的防火墙会如此轻易被同一个人多次突破，更何况对方此前已潜入过蝙蝠洞，甚至取得过部分权限。 　　眼前这个人，对他、对这套系统，熟悉得可怕。 　　蝙蝠侠眯了眯眼，决定先将人强行带回蝙蝠洞再作审问。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对方身体里骤然爆发出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巨力，猛地将他甩飞出去！ 　　接着，那道身影头也不回地冲向小巷深处。 　　蝙蝠侠迅速起身追击，却只见对方在小巷尽头突然屈膝、发力，整个人如炮弹般跃起，轻松翻过了五米多高的砖墙。 　　蝙蝠侠：“……” 　　他一边扭头朝蝙蝠车的方向疾奔，一边在频道中冷静补道：“目标新增情报，具备超常跳跃与翻越能力，力量约为常人二至五倍。定位器与监控器已经锁定，继续追踪。” 　　即使临近降雨，街道上行人依旧不少。几个路人看见蝙蝠侠公然现身，纷纷举起手机。 　　“Cosplay吧？”有人嘀咕。 　　“众所周知，蝙蝠侠是吸血鬼，白天不可能出来。”另一个路人一边拍照一边煞有介事，“不过这造型真酷。” 　　蝙蝠侠低哼一声，钩爪枪弹射而出，身影一晃便消失在楼宇之间。 　　与此同时—— 　　布鲁斯正在努力尝试重新控制这具身体。 　　问题在于，脑子里那另一个灵魂仍在疯狂嘶吼、挣扎，而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也在这激烈的对抗中不断切换——时而受他驱使，时而又被那股暴怒的意志强行夺走。 　　【我得去……我必须去！杀了他！趁一切还没彻底——】 　　布鲁斯眼前一黑。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架经过改装的战机驾驶舱内。 　　战机正位于高空，朝着一个明确的目的地疾驰—— 　　坡布亚森林。 　　…… 　　伊卡洛斯高悬于被火光映成橘红色的天空。 　　他垂首向下望去。 　　白色披风在滚滚浓烟与热浪中，猎猎飞扬。 　　他看见了超人。 　　超人刚将一个小女孩从即将被火焰吞噬的房屋二楼窗口抱出，交还到她母亲颤抖的怀中。 　　他笑得温和而灿烂，甚至抬手用指背蹭了蹭脸颊，于是那里沾上了一抹被浓烟熏黑的灰烬。 　　他半蹲下来，摸了摸女孩沾满泪痕的脸颊，对那位语无伦次、只知道不停道谢的母亲温和地说： 　　“别担心，没事了。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接着。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超人忽然抬起了头，目光穿透层层翻滚的浓烟，笔直地望向高空。 　　在烟雾稍散的间隙，他看见了悬浮于天际的伊卡洛斯。 　　他笑了，正想开口呼唤，视线里那片浓烟忽然散去。 　　天空骤然清晰。 　　一抹白色披风，正静静地垂在那年轻人身后，随着气流缓缓拂动，在火光与黑烟中，显得格外刺目。 　　超人的话音顿在原地。 　　他缓缓地，缓缓地，眯起了眼睛。 [55]伪装:　　【嘿，伊卡洛斯，怎么了？你看上去不太高兴。】\r\n\r坐在玉 　　【嘿，伊卡洛斯，怎么了？你看上去不太高兴。】 　　坐在玉米田边的伊卡洛斯感到头顶被轻轻揉了揉。 　　他抬起头，看到克拉克不知何时来到了身边，还穿着那身略显皱巴巴的记者西装，眼镜后的蓝眼睛里满是关切。 　　【是因为在这里住不惯吗？】克拉克在他身旁坐下，望着无边的金黄麦田，声音温和，【如果你想回大都会，我们可以随时回去。】 　　【不，我喜欢这儿，喜欢玛莎。这里很安静，】伊卡洛斯托着腮，目光放空，【只是……太安静了，总会让人想起一些过去的事。一些让人在意，又有点难受的事。】 　　【愿意说说吗？】 　　伊卡洛斯闷闷地道：【就是……为了一个目标，用尽一切办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尝试……其实也没有到年那么久，但就是觉得已经花了太长太长的时间。不断失败，不断重来，直到快绝望了，最后只好放弃，找点别的转移注意力。就是这样的事。】 　　克拉克想了想，说：【听起来像我小时候的烦恼。那时候我数学很差，超级大脑还没现在这么好用，完全搞不懂几个数字凑在一起怎么会变成莫名其妙的答案。】 　　他笑了笑，在伊卡洛斯瞪过来时举起手，【好吧，我道歉。说真的，伊卡洛斯，我也还在找自己的答案，所以只能告诉你我是怎么对付那种糟糕情绪的。】 　　他声音平和下来：【你知道的，我成为超人已经十多年了。这些年来我不断救人、击退外星入侵、阻止灾难与战争。我想让世界变得更好，想让人们不再为突来的危险担惊受怕。我总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有希望是件好事，只要愿意呼喊，我就会出现。可还是有很多人恐惧我，憎恨我，甚至在我去救他们时攻击我。莱克斯就是最典型的那个。我有时真想给他一拳打爆——但当然不能。】 　　【我能怎么办呢？只能忍着，消化掉那些挫败。然后，去找点温暖的东西——去宇宙里太阳底下待一会儿，去找布鲁斯说说话，陪玛莎看看电视，或者只是和露易丝散散步什么的。让这些小事，一点点把坏情绪化开。再好好睡一觉，等第二天太阳升起，糟糕的情绪多少会被冲淡些……如果一天不够，那就两天、三天、五天。总有一天能想通，总有一天，它们会彻底消失。】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年轻人，声音依旧温和：【就像太阳总会升起一样，伊卡洛斯。我们还要走很长的路，长得足够在未来某天，心平气和地回头看。】 　　伊卡洛斯望着他，忽然说：【你好像在发光。】 　　克拉克笑了，【是夕阳落在我身上啦。走吧，我听到玛莎在叫我们了。】 　　他侧耳听了听，笑意加深，【小乔也放学了。】 　　他拍拍伊卡洛斯的肩，伸手把他拉起来。 　　两人并肩朝屋子走去。 　　【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没有。】 　　【拉奥啊，我果然不擅长安慰人。看来得找布鲁斯补补课……】 　　【那倒不用，我会慢慢调整的，克拉克。】 　　【好吧。】克拉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是我重要的家人，伊卡洛斯。我希望你能快乐。】 　　伊卡洛斯闷闷地哼了一声。 　　克拉克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快起来：【对了，你喜欢打游戏吗？】 　　【喜欢，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们主编让我过两天去采访一家游戏公司，他们的游戏主打双人和多人合作。我想先试玩看看，所以需要个搭档。有兴趣吗，伊卡洛斯？】 　　【当然可以。】 　　然后，那是一个充满恶意、几乎可以称作“玩家的一千零一种死法”的游戏，角色在屏幕上死去活来，堪称受虐向。 　　打到后来，伊卡洛斯、康纳和小乔相继“阵亡”。 　　康纳和小乔鬼哭狼嚎地跑去了哥谭找他们的小伙伴，只剩没有小鸟朋友可找的伊卡洛斯，痛苦地缩在沙发另一头，捂着脸假装看不见眼前的惨象。 　　【耐心，伊卡洛斯。】克拉克却依旧耐心地按着手柄，蓝色的眼睛直直注视着前方的屏幕。屏幕的蓝光倒映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异常专注。 　　他操作的角色又一次死了。 　　这游戏甚至没有存档，一切得从零开始。 　　于是他重新进入游戏，转头对旁边正试图从沙发上悄悄蠕动着逃离的伊卡洛斯说： 　　【伊卡洛斯，再耐心些，马上就好了。过来，我还需要个搭档。】 　　【我不。】伊卡洛斯捂着眼睛挣扎道，【这游戏太难了，一点都不好玩。】 　　克拉克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甚至带着点愉悦的笑容： 　　【我倒是觉得，这游戏还挺有意思的。】 　　* 　　“看来我的帮手来了。” 　　超人从天上那披着白披风的年轻人身上移回视线，低头温和地摸了摸哭泣女孩的脑袋，对那位母亲示意，并让周围感激的人群稍稍散开。 　　紧接着，他腾空而起，径直来到那个悬于空中的年轻人面前。 　　“伊卡洛斯，我很高兴你能过来。”超人说道，脸上带着微笑，语气如常。 　　他转过身，看向底下熊熊燃烧的森林：“基本上被困人员已经全部救出，不过森林深处还有一个小木屋，有人被困住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超人率先朝着火海中的木屋俯冲下去。 　　伊卡洛斯垂眸，望向火海外围那些仰头张望的人群。他们脸上沾着烟灰，表情充满期盼与激动，紧紧注视着他。 　　他收回视线，朝着超人消失的方向疾冲而去。 　　两人落进木屋。 　　天花板已经被烧穿一个窟窿，边缘焦黑断裂。 　　伊卡洛斯踩在满是残烬的地板上，看见超人正走向一个被倒塌木梁压住的男人。 　　超人背对着他，红色披风随着步伐在灼热的气流中微微摆动。四周火焰翻腾，却无法靠近氪星布料分毫。 　　他蹲下身，伸手去抬那根沉重的横梁，同时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在火焰噼啪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你怎么换了一身白色制服？是孤独堡垒那边新设计的？” 　　“不是。”伊卡洛斯环顾四周，满目皆是火焰、浓烟、肆虐的热浪。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超人背影，声音刻意放得轻飘：“你不是都听见了吗？莱克斯送的。” 　　他恶劣地扬起嘴角，随手拽起一截白色披风，朝超人示意： 　　“怎么样，这身还不错吧？” 　　超人挪开沉重的焦黑木梁，将那个尚有意识的男子搀扶起来，这才转过身，略显无奈地看向伊卡洛斯。 　　他像是认真端详了几秒那身纯白的战衣，才开口，语气温和，带着点劝说的意味： 　　“设计很别致。但伊卡洛斯，这不像你平时的风格。它看起来……太有距离感了，甚至有些冰冷。公众舆论方面，可能会对你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解。” 　　“要的就是距离感。” 　　伊卡洛斯脸上的表情变得漫不经心，“我遇到了一个人，他让我明白了一些事。他说现在的人们，既无知又愚昧。他们亲手制造混乱，催生罪恶，最终又反被其吞噬，可恨，更可悲。所以需要改变他们。” 　　站在烈焰与浓烟前的超人，脸上的温和渐渐淡去，但他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用那双湛蓝的眼睛，深深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身着纯白制服的年轻人。 　　伊卡洛斯暗自咬紧了牙关，试图压下心头那股因扮演、因说出这些“台词”而泛起的、令人不适的鸡皮疙瘩。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以毒攻毒的狠劲，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我不打算再和你继续这场游戏了。”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超人。 　　“这是最后一次。我想让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然后我会彻底离开。去跟随那个人，去实现那个更崇高、更远大的理念。那会让这个世界变得真正美好，让每一个人都获得幸福。” 　　“这可比你那种把整个世界当作游乐场、把所有人的生命都当成玩具的做法，重要得多，也高尚得多。” 　　说到这里，伊卡洛斯深吸了一口灼热而呛人的空气，仿佛在压下某种情绪，继续道： 　　“你曾经说过，超人。太阳每天都会照常升起，我们会一直前进。我们拥有近乎无限的时间，足以在遥远的未来，心平气和地回望过去，审视一切。” 　　火焰在超人身后跳跃，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让那张英俊温和的面孔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现在，那个‘未来’已经到了。”伊卡洛斯的声音在噼啪的燃烧声中格外清晰，他一眨不眨地，死死盯住超人脸上的每一丝变化，“你说得对，我的确可以心平气和地面对你，以及你所带来的一切。然后，真正地，去迎接太阳升起的下一个明天。” 　　超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他已经许久没有动了，只是用那种平静到近乎虚无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伊卡洛斯，仿佛在审视什么出了差错的东西。 　　然后，一丝无奈的、近乎失笑的神情，才慢慢浮现在他脸上。 　　他摇了摇头，语气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别开这种玩笑了，伊卡洛斯。这一点都不有趣。好了，我们先离开这里，火势越来越——” 　　伊卡洛斯悬浮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脸上所有伪装的平静、刻意表现的疏离，都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此刻只清晰地倒映着超人的身影，冰冷，专注，毫无情绪。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吗，超人？” 　　超人：“……” 　　被他搀扶着的那个男子呼吸急促，脸上混杂着烟熏的污黑与恐惧的惨白，哀求地看向超人：“求、求求你们……先、先带我出去吧……我、我喘不过气了……咳、咳咳……” 　　“先生，”超人平静地打断了他，甚至没有转头看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您是真觉得我眼瞎，看不到这栋木屋地板下面，那几具被水泥封住的、孩童的骸骨吗？” 　　男人的身体骤然僵硬，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 　　紧接着—— 　　“咔嚓。” 　　一声轻脆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男人的脖颈被以一种干脆利落到近乎残暴的手法拧断，脑袋软软地歪向一边，眼中最后的神采瞬间熄灭。 　　超人随手一抛，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便划出一道弧线，落入一旁熊熊燃烧的烈焰中，很快被贪婪的火舌吞没。 　　“现在，清净了。没人能打扰我们谈话了，伊卡洛斯。” 　　超人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将视线重新投向伊卡洛斯。 　　那副温和的微笑重新挂回脸上，只是在跃动的火光映照下，那笑容显得如此冰冷、虚假，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兴味。 　　他背着手，站在烈焰中央，那双蓝色的眼睛专注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身着白披风的年轻人，语气平静得诡异： 　　“这种思想，这种言论，非常危险。是谁灌输给你的？以及——”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伊卡洛斯面前，近在咫尺。 　　“听话。”超人伸出手，手掌按在伊卡洛斯白色战衣的肩膀上，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温柔的关切。 　　但下一刻，那手掌上的力量开始无声加重。 　　那力量大得超乎想象，坚固的战衣材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伊卡洛斯甚至能听见自己肩胛骨在巨力压迫下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咯声响。 　　“把这身衣服换掉。”超人的声音贴近他耳边，轻柔，却不容置疑，“它不适合你。孤独堡垒还有几套全新的战衣，你可以随意挑选。” 　　就在他话音将落未落的瞬间—— 　　“嗤——！” 　　一声轻微的泄气声。 　　超人手掌按压的战衣肩部区域，几个隐蔽的微型喷口骤然打开，一股闪烁着不祥幽绿色荧光的粉末状气体，猛地喷涌而出，糊了他满手满脸！ 　　超人条件反射般地后撤了半步，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就在这短暂的迟滞中—— 　　伊卡洛斯蓄势已久的拳头，裹挟着他全部的力量、压抑已久的怒火、以及无数周目积累的憎恨，狠狠砸在了超人那张永远挂着温和假面的脸上！ 　　“砰——！！！” 　　结结实实的闷响。 　　超人被这一拳砸得向后倒飞，如同断线的风筝，轰然撞进身后一片燃烧得最猛烈的火堆之中，激起漫天火星与焦黑的木炭。 　　“终于他妈的不演了是吧？！”伊卡洛斯站在原地，爽快地握紧了拳头，“我终于可以动手了——！！！” 　　与此同时。 　　高空之上，一架漆黑战机正向着下方火海俯冲。 　　【等等——！】 　　布鲁斯在意识中喝止，试图夺回控制，但已经迟了半步。 　　这具身体猛地从高速俯冲的战机上一跃而出。 　　没有降落伞，没有缓冲装置，什么也没有。 　　他就这样笔直地坠向火海。 　　【你这个疯子！！！！】 [56]【我不会——】:【再让你伤害任何人！！！】 　　熊熊燃烧的木屋内，火焰吞噬着一切。 　　伊卡洛斯站在原地，全身紧绷着。 　　火焰中，被击飞的超人暂时被烈焰吞没，只有红披风的一角在火光中隐约可见。 　　几秒后，火焰如被无形之力分开，超人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抬手，用拇指随意擦过嘴角，皮肤上迅速浮现一小块青紫的淤痕。 　　然后他笑了，双脚离地，悬浮在离地半米处。 　　炽烈的火光扭曲空气，让他温和的面容在热浪中不断模糊、失真——离记忆中那个在玉米田里微笑的“克拉克·肯特”越来越远，最终只剩下一个在烈焰中悬浮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轮廓。只有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清晰得可怕。 　　“看来，伊卡洛斯，你走偏了路。” 　　超人的声音依旧温和地穿过火焰的爆裂声，却在伊卡洛斯耳边显得扭曲而陌生。 　　“作为父亲，我有义务教导你正确与错误。不管听起来多美好，想统治世界、规划人类命运——这种想法天真又愚蠢。你口中的那个人，恐怕是个自认能安排全人类的疯子。他欺骗了你，那些都是空话和谎言，不是吗？” 　　他像是叹了口气。 　　下一秒，身影一闪—— 　　伊卡洛斯甚至没看清动作，喉咙已被铁钳般的手扼住。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向后掼去，后背重重砸在地板上，震得肺里的空气都挤了出来。 　　超人单膝抵住他胸口，将他按在烈焰与焦木之间，扼住喉咙的手缓缓收紧，让伊卡洛斯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 　　“好了，别闹了。” 　　超人的表情变得严肃，仿佛变回了那个正常的“超人”，“你需要回一趟孤独堡垒，进行一次全身检测。你可能受到了某种外来力量的影响，或者是被人影响或误导了。没关系，我会帮你修正。” 　　话音未落—— 　　嗤！ 　　伊卡洛斯的白色制服骤然迸发幽绿的氪石光芒。 　　超人眯起眼，身体一晃。 　　几乎同时，被他按在地上的年轻人扯开一个嘲讽的笑： 　　“我在外面认识那么多个爹，你早就排不上号了。” 　　——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趁超人虚弱的刹那，伊卡洛斯再次一拳将他轰飞！ 　　“轰隆！” 　　破败的木屋又塌了一面墙，断裂的木梁噼里啪啦落下，溅起大团火星。仅存的几根主梁歪斜地悬在上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伊卡洛斯喘着粗气站起，白色披风在热浪中猎猎作响。 　　他站在火焰中央，警惕环顾四周，浓烟滚滚，却没有超人折返的迹象。 　　跑了？不可能。 　　他正想动用超级视力，后背却窜过一阵刺骨寒意—— 　　伊卡洛斯猛地转身！ 　　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倒映着漫天火焰、因而在跃动火光中显得格外非人、格外冰冷的蓝眼睛。 　　超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近在咫尺。 　　紧接着，伊卡洛斯的脸被一只大手死死按住—— 　　“砰！” 　　后脑重重砸进焦土，视野瞬间黑了一半。 　　“生物膜。” 　　超人的声音在头顶平静响起。 　　与此同时，伊卡洛斯感觉到对方的手指抵在了自己脸颊与后颈交界处—— 　　“刺啦——” 　　一阵尖锐的撕裂声，有什么薄如蝉翼的东西被狠狠撕下。 　　伊卡洛斯猛地吸气，却将制服上飘散的氪石粉末大量吸入肺中，窒息感扼住喉咙，眼前阵阵发黑。 　　“莱克斯·卢瑟的技术，能隔离氪石辐射。”超人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了然和玩味，“怪不得你敢全身覆盖氪石攻击我。他考虑得很周到，不是吗？” 　　他低下头，看着身下因窒息和氪石辐射而挣扎的年轻人，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微笑——火光映照下，竟显得有几分温柔。 　　“但我还是得说，这身战衣品味很糟糕，伊卡洛斯。白色不适合你，它让你看起来太冷了。” 　　超人自己也不好受。 　　氪石粉末持续侵蚀他的力量，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碎玻璃，四肢传来的虚弱感越来越明显。 　　他没料到卢瑟会在战衣里藏这么多氪石——多到足以在短时间内严重削弱他。 　　明明前几次见面，他们还能偶尔心平气和地说上两句话。聊一聊科技进步，聊一聊人类未来的可能性，甚至聊过大都会的天气。 　　……原来那家伙，现在也还在想杀他啊。 　　超人想着，却并不意外。 　　就在他出神的刹那—— 　　身下的伊卡洛斯猛地发力，脚跟狠狠踹在超人肋侧！ 　　超人闷哼一声，力道一松。 　　伊卡洛斯抓住机会，一个巧劲翻身，反将超人按倒在地！ 　　“咳、咳咳……”伊卡洛斯一边咳嗽一边挥拳，每一拳都结结实实砸在超人脸上、身上，“你……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两人在氪石辐射、火焰与浓烟中缠斗，动作因虚弱和窒息而变得笨拙、凌乱，如同野兽厮打。 　　超人被掐着脖子按进一旁的火堆，皮肤在烈焰中滋滋作响，焦糊味弥漫。 　　可他依旧笑着看向伊卡洛斯，甚至没有试图挣脱，即便他脸上已满是血迹与淤青，左眼眶肿起，嘴角渗血。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几乎被火焰噼啪声淹没。 　　但伊卡洛斯听清了每一个字。 　　“伊卡洛斯，我爱你。” 　　超人的蓝眼睛在火中清澈见底，倒映着年轻人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我希望你能永远快乐，永远幸福。” 　　伊卡洛斯脑中有根弦，啪地断了。 　　那一瞬间，所有压抑的怒火、被背叛的痛苦、无数回档积累的绝望，轰然炸开。 　　“你居然还敢说这种话——？！” 　　他从后腰抽出了那把氪石匕首，猛地插入了超人的胸膛。 　　刀身没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伊卡洛斯手腕一拧，随即迅速拔出，溅开一缕暗红的血花。 　　超人的身体剧烈一震，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胸口的伤口狰狞地外翻，绿色裂痕顺着皮肤下的血管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 　　他能感觉到那些该死的氪石碎片正在血液中流动，侵蚀着他的力量。 　　然后伊卡洛斯将那把沾血的氪石匕首重新举起，刀尖对准了超人的心脏位置。 　　“闭嘴吧，你根本不懂爱任何人。”伊卡洛斯冷冰冰地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带着血沫和恨意。 　　“你只是把所有人都当成游戏，一次又一次重来，每一次都换着花样玩弄所有人的命运！布鲁斯，露易丝，康纳，还有大都会每一个无辜的人！看着我们痛苦挣扎，像傻子一样跑来跑去——很有趣，是吧？！” 　　刀尖刺破皮肤，一滴血珠渗出，顺着超人胸肌的轮廓滑落，在战衣上拖出一道暗色痕迹。 　　“没有下一次了，超人。” 　　伊卡洛斯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那是一种耗尽所有情绪后的冷意，与无法掩饰的杀意。 　　“我会杀了你。然后让这个世界……永远停下。” 　　超人脸色苍白而虚弱，呼吸变得粗重，胸口的绿色裂痕仍在缓慢扩散，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灼烧般的痛楚。 　　但他依旧睁着那双倒映着火焰与伊卡洛斯面孔的蓝眼睛，静静看着他。 　　而后，他摇了摇头，声音虽然因痛苦而有些微弱，却仍带着那种伊卡洛斯无法理解的愉悦与怜悯。 　　“不，伊卡洛斯。” 　　“你不会让这一切停下的。永远不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恐怖的力量从超人身上爆发！ 　　伊卡洛斯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被狠狠掀飞，撞穿另一面摇摇欲坠的墙，重重砸在外面的焦土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咳——！” 　　他吐出一口混着泥土的血沫，挣扎着想爬起，却因胸口剧痛和氪石影响而踉跄。 　　等他抬起头时—— 　　超人已稳稳站在燃烧的木屋废墟中央。 　　一层半透明的防护罩浮现在他周身，将火焰、浓烟与空气中飘散的氪石粉末全部隔绝在外。 　　但更让伊卡洛斯瞳孔收缩的是—— 　　超人抬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银白色的小型装置。 　　他将其按在了胸口被氪石匕首刺穿的伤口上。 　　装置发出轻微的嗡鸣，表面亮起幽蓝的光纹。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吸附在皮肤表面，然后那些随着血液流动、在皮下蔓延的绿色氪石碎片，正被一股吸力拉扯着，从伤口处抽离出来，化作细小的绿色颗粒被吸入装置内部。 　　超人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正以惊人的速度平复下来。胸口的伤口虽然还在流血，但那些致命的绿色已经淡去。 　　“唔……”超人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显然这个过程并不轻松。 　　几秒后，装置发出一声清脆的“滴”响，自动从伤口脱落，掉在地上。表面已经布满裂痕，显然是一次性用品。 　　超人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虽然血肉外翻，但至少不再有氪石继续侵蚀。 　　他抬手，用拇指缓缓擦去嘴角新渗出的血迹，然后转了转手腕，青筋在那只手背上浮现、跳动，那股恐怖的力量重新回涌。 　　“伊卡洛斯，我无法理解。” 　　而后，超人看向伊卡洛斯，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那双蓝眼睛里，某种东西已彻底改变。 　　他迈开脚步，缓缓走来。 　　最初的几步沉重而缓慢，仿佛在适应刚刚恢复的身体。但仅仅三步之后，步伐就变得稳定。五步之后，已是轻松从容。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生气？你本应和我是最相似的人。排除掉那种能让世界重返过去的能力，你的性格本质，就不是那种会为陌生人的死亡而悲伤的类型。” 　　他显得困惑，却又像完全不在乎伊卡洛斯之前捅他的那几乎致命的一刀。顿了顿，那双蓝眼睛在火前眨了眨，映着火光，清澈得近乎残忍。 　　超人伸手，温热手指抚上伊卡洛斯因惊愕而僵硬的脸颊，动作轻柔，像父亲抚摸孩子的脸。但伊卡洛斯只觉得每一根寒毛都竖了起来。 　　超人叹气，“你真当我看不出来吗，伊卡洛斯？真正把这个世界当做游戏的，其实是你。擅自动了真感情的，还是你。伊卡洛斯，你怎么玩一款游戏，都会如此真情实感？” 　　伊卡洛斯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张嘴，却说不出话。 　　“没关系的，我理解。”超人还在安慰，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怀念的纵容，“就像我们之前打的游戏一样。记得吗？你总是没耐心。死几次就想放弃；遇到难关就想逃避。但你看——” 　　他的手从伊卡洛斯脸颊移开，似乎想揉揉他汗湿的头发，“我总告诉你，耐心点，伊卡洛斯。再试一次。你总能找到方法通关的。” 　　伊卡洛斯猛地抬头。 　　火光在超人背后燃烧，将他高大的轮廓镀上一圈晃动的、扭曲的金边。他脸上有淤青，有血迹，有焦痕。但那双蓝眼睛，在跃动的火光映照下，清澈得可怕，也冰冷得可怕。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 　　那是一种更原始的恐惧——就像你某天醒来，发现最熟悉的家人站在床边，用你最熟悉的表情和语气对你说话，但你就是知道，里面的“人”已经不是他了。 　　站在眼前的…… 　　到底是什么东西？ 　　伊卡洛斯嘴唇动了动，想说话，但胸口突然传来尖锐刺痛，像有什么在里面炸开。 　　他低头看去。 　　一根诡异的长刺，不知何时刺穿了他的战衣，深深没入胸膛。它像骨质，又像金属，表面泛着暗沉光泽。随着他的呼吸，那根刺微微震动，将一波波虚弱感和麻痹感传递全身。 　　什么时候？ 　　是刚才被掀飞时？还是更早？ 　　他完全没有察觉。 　　“你看，又分心了。” 　　超人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那只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再次对上那双蓝眼睛。 　　“耐心很重要，伊卡洛斯。尤其是在——”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木屋残骸另一侧炸开！ 　　一道庞大、狰狞、浑身覆满漆黑骨刺的身影撞破烈焰，以恐怖的速度和力量，结结实实一头撞在超人身上！ 　　“砰——！” 　　超人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撞得倒飞出去，像炮弹般贯穿燃烧的树林，在远处地面犁出一道长达数十米的深沟，泥土、断木和火星冲天而起。 　　伊卡洛斯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东西”。 　　它近三米高，浑身肌肉虬结膨胀，皮肤是暗沉近黑的深灰色，表面覆盖狰狞的、如同外骨骼般的骨刺。四肢粗壮得不成比例，手指末端是尖锐利爪。头颅有些像蝙蝠，眼眶里是一双浑浊充血的眼睛，正散发狂暴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 　　毁灭日？ 　　不对。 　　毁灭日应该更庞大、更扭曲、更像纯粹怪物。 　　而这个…… 　　一个荒谬的猜想浮现。 　　他张嘴，声音干涩。 　　“……布鲁斯？” 　　* 　　时间稍稍倒退。 　　布鲁斯正沉默地、带着极大困惑感受着这具身体。 　　几分钟前，这具身体从高速飞行的战机上跃下，砸在地面却毫发无伤。 　　此刻，“他”正以远超人类极限的速度，在火势蔓延的森林中狂奔。 　　这根本不是正常人类的体质。这个宇宙的同位体，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时，前方传来一声巨响，像两股巨力对撞。 　　几乎同时，布鲁斯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心脏猛地一跳，紧接着某种狂暴的、充满纯粹怒意与憎恨的力量，从心脏处炸开，涌向四肢百骸！ 　　布鲁斯强行以惊人意志力压下那试图吞噬他的愤怒，保持清醒。 　　随即，他看到这具身体抬起那只已有些不自然膨胀、皮肤下隐现黑色脉络的手臂，以娴熟到令人心惊的动作，从腰间取出一支装有浑浊暗红色液体的注射器。 　　没有犹豫，反手将针头狠狠扎进另一条手臂上暴起的、颜色深暗的血管中。 　　“嗤——” 　　液体被快速推入。 　　“呃啊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混合痛苦与诡异快意的低吼，从喉咙深处挤出。 　　紧接着，剧痛与更汹涌的力量感同时席卷每一根神经！ 　　布鲁斯看到两侧灌木丛在视野中飞速矮了下去——不对，是这具身体在急剧膨胀、拔高！ 　　皮肤被疯狂增殖的肌肉和骨骼撑开、撕裂，又被更坚韧、更暗沉的组织覆盖。尖锐的漆黑骨刺，接连刺破皮肤，带着血珠生长出来，覆盖手臂、肩膀、脊背…… 　　奔跑速度再次飙升。 　　而在视野尽头，一栋在烈焰中熊熊燃烧、濒临坍塌的小木屋，正急速放大。 　　透过墙壁裂缝，能依稀看见里面有两道人影在缠斗。 　　这头怪物没有减速，反而再次加速！ 　　它低伏身体，粗壮后肢猛蹬地面，踏出深深凹坑。然后，一跃而起，朝着燃烧的小木屋—— 　　狠狠撞去！ 　　“轰——！！！” 　　撞击瞬间，时间仿佛慢下。 　　布鲁斯看到燃烧木板碎裂飞散，看到火星如烟花炸开，看到木屋另一侧两道身影因闯入而同时一滞。 　　然后，这具身体结结实实撞在了一道红色身影上。 　　是超人。 　　巨大冲击力将超人撞得离地飞起，在远处林地犁出一道长沟。 　　撞飞超人后，这具庞大身体因惯性前冲几步，粗壮脚掌在燃烧地板上留下焦黑脚印。 　　它——他——缓缓转身。 　　然后，布鲁斯下意识地，将视线投向旁边。 　　一抹白色，在熊熊火光中刺眼地跃入视野。 　　白色的披风。 　　布鲁斯的意识凝固一瞬。 　　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看向那个披着白色披风的人。 　　年轻人。黑发凌乱，沾着烟灰。蓝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倒映着震惊、茫然，以及近乎本能的恐惧。那眉眼，那轮廓…… 　　极为熟悉。 　　比他自己所在世界的那个孩子年长，比领主世界的那位稚嫩。 　　应该是这个平行宇宙的伊卡洛斯。 　　但是。 　　那白色的战衣……几乎就是……领主世界的款式。 　　布鲁斯觉得眼前一黑。 　　但他很快冷静，试图集中精神想要仔细观察，但这具身体彻底失控，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朝着红影飞出的方向狂冲而去！ 　　远处，那道红色身影刚刚从被砸出的深坑中站起，拍了拍披风上的尘土，抬头—— 　　怪物已到面前。 　　布鲁斯看到这条狰狞的、覆满漆黑骨刺的、膨胀如攻城锤般的手臂抬了起来，巨大手掌张开，一把抓住了超人红色的披风。 　　然后，抡起。 　　砸下。 　　“砰！” 　　地面剧震。 　　再抡起。 　　再砸下。 　　“砰！” 　　一次又一次。 　　“我……不会……” 　　怪物嘶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每个字都如砂纸摩擦。 　　“再让你……” 　　“伤害……任何人！！” 　　又一次沉重撞击。 　　超人被狠狠砸进地面，泥土碎石四溅。 　　布鲁斯能听到超人压抑的闷哼，看到他嘴角渗出的新鲜血迹，能感受到每一次砸击时手臂传来的反震力。 　　然后，他看到超人缓缓抬起手。 　　那只手沾满泥土血迹，却平稳得可怕。它没有攻击，没有格挡，而是轻轻抵住了怪物低垂的头颅。 　　怪物的动作停下。 　　它——他——浑浊充血的眼睛，缓缓转动，对上了超人的视线。 　　超人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痛苦，甚至没有意外。那是一种……发现了有趣玩具般的、带着惊奇和病态愉悦的笑容。 　　“拉奥啊……” 　　超人的声音轻柔，清晰得可怕。 　　“居然是你，布鲁斯。” 　　他抵着怪物额头的手指，甚至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些粗糙凸起的骨刺，仿佛在抚摸珍贵藏品。 　　“你竟然这么早变成了这副姿态。这真是……” 　　他顿了顿，寻找合适的词。 　　“太令人……”惊喜了。 　　话音未落—— 　　一只突然出现的手，狠狠按住了超人的脸，将他的头连同后面的话语，一起重重按进泥土里！ 　　是伊卡洛斯。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白色披风在身后飞扬，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那双蓝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火焰。 　　怪物——布鲁斯——因这突如其来的插手而动作一滞。 　　他缓缓转头，浑浊眼睛看向伊卡洛斯。 　　视线对上的刹那，布鲁斯从那猛然变换的环境与这具身体的反应里，意识到同位体下意识躲闪了目光。 　　它——他——避开了伊卡洛斯的注视，仿佛不敢对视。随即，像为掩饰什么，又像狂怒未消，他重新低头，掐着超人脖子继续重击。 　　伊卡洛斯落回地面，白色披风垂落。 　　“布鲁斯？”他轻声呼唤。 　　但那庞大身影没有回应。 　　伊卡洛斯茫然地看了看眼前正单方面痛揍超人的、毁灭日般的身影。 　　缓缓转头。 　　看向西南方，那里有一架正俯冲而来的黑色战机。 　　又转回来，看看这个狂躁的、大型的、毁灭日版的“布鲁斯”。 　　再看向战机舱口——那个甚至等不及降落，就直接展开披风滑翔跃下的、黑漆漆的蝙蝠侠。 　　伊卡洛斯左看看，右看看。 　　最终，视线停留在右边。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狰狞的骨刺，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小的呼唤。 　　“……布鲁斯。” [57]【最后一次】（已修）:　　有些事不对劲。\r\n\r蝙蝠侠驾驶战机朝波布亚森林疾驰，途中 　　有些事不对劲。 　　蝙蝠侠驾驶战机朝波布亚森林疾驰，途中他的思维高速运转，正在思考过去一周的异常事件。 　　从上周开始，一切都出现了微妙的偏移。 　　先是蝙蝠洞被入侵。有人打扮成他的模样潜入，下载了资料，还在与迪克的短暂交锋中使用了一枚蝙蝠镖——经过检测，那枚飞镖的防伪标记与他使用的完全一致，甚至工艺细节都别无二致。如果混进他的装备库，连他自己都无法立刻分辨。 　　排除外部技术破解的可能后，剩下的那种推测，让他迟迟不愿下定论。 　　此后一周，他在哥谭搜寻入侵者。对方对这座城市熟悉得可怕，伪装毫无破绽，甚至能预判他的某些行动模式。直到今天，他才在巷尾勉强抓住对方踪迹。 　　而真正的接触，让蝙蝠侠感到了更深的不安。 　　异常的沉默；超出常人的体质与反应速度；以及，某些细微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蝙蝠侠皱紧眉头，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屏幕。 　　战机的实时画面正在放大下方森林的火场。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而在火焰最密集的区域—— 　　一个庞大狰狞、浑身覆满骨刺的身影，正一拳又一拳地将某个红色的身影狠狠砸进焦土。 　　是超人。 　　蝙蝠侠看到那抹红披风在重击下高高扬起，又无力地垂落，沾满了泥土与暗沉的血迹。 　　即使身处高空，他都能感受到从地面传来的震动，那种沉重的、带着纯粹暴力的冲击波，甚至将周围的火焰震得向四周倒伏。 　　蝙蝠侠的额角有青筋在跳动。 　　该死。 　　现在距离降落至少还需要三分钟。 　　三分钟，足够下面那个怪物把超人砸成肉泥。 　　他没有犹豫。 　　蝙蝠战机仍在俯冲，舱门却已轰然打开，狂暴的气流瞬间灌入。 　　蝙蝠侠站在舱口，漆黑的披风在狂风中作响，面罩下的眼睛死死锁定下方那片火海。 　　然后，他纵身跃出。 　　火焰产生的上升热流让滑降变得异常艰难，灼热的气浪不断冲击着战衣的温控系统。 　　蝙蝠侠调整姿势，在浓烟与火光间穿梭，寻找合适的落点。 　　找到了。 　　钩索枪瞄准了一棵尚未完全倒塌的焦黑巨树。 　　“咻——啪！” 　　钩爪牢牢扣住树干。 　　蝙蝠侠收紧绳索，荡过一片燃烧的树冠，靴底在焦土上划出两道深痕，稳稳落地。 　　就在他双脚触地的瞬间—— 　　“轰！！！” 　　前方传来一声比之前更加沉重的撞击，震得地面剧烈颤动，碎土和火星从脚边弹起。 　　蝙蝠侠猛地抬头，朝着震源冲去。 　　穿过最后一片燃烧的树丛，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火焰。焦土。以及，一头将近三米高、肌肉贲张、骨刺狰狞的怪物，正高高举起手中那抹红色的身影—— 　　然后，就要再次狠狠砸下！ 　　“停下！” 　　蝙蝠侠厉声喝道，声音穿透火焰呼啸。 　　“住手！” 　　他几乎在出声同时甩出三枚蝙蝠镖，瞄准怪物臂关节和肩胛。 　　然而下一秒。 　　一只手突兀出现在飞镖轨迹上，轻轻一握—— 　　“啪、啪、啪。” 　　三枚蝙蝠镖被同时抓住，捏在掌心。 　　白色披风在热浪中扬起。 　　伊卡洛斯落在蝙蝠侠前方，将手中那几枚已触发烟雾装置的飞镖随手扔在地上。 　　白色烟雾嗤嗤喷出，很快被热流吹散。 　　他抬起头，蓝眼睛对上了蝙蝠侠面罩下的视线，那眼神里有挣扎，有迟疑，还有一种让蝙蝠侠感到陌生的东西。 　　“抱歉，蝙蝠侠。”伊卡洛斯声音很低，但异常清晰，“停下吧。再等等……然后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蝙蝠侠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伊卡洛斯，死死锁定后方——那头怪物似乎因为被打扰而更加狂暴，它嘶吼着，掐着超人脖颈的手再次收紧，另一只拳头高高举起，骨刺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不能再等了。 　　蝙蝠侠猛地前冲，试图从伊卡洛斯侧面绕过。 　　但伊卡洛斯的身影一闪，再次拦在他面前。 　　“他是你的父亲！”蝙蝠侠怒吼，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不是。”伊卡洛斯的眉眼瞬间冷了下去，那点迟疑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冰冷。 　　下一秒，蝙蝠侠动了。 　　四枚微型爆音蝙蝠镖从万能腰带弹出，射向伊卡洛斯上半身。几乎同时，三枚电磁干扰器贴地面滑出，封锁左右和后方。 　　伊卡洛斯瞳孔一缩，他已经很久没面对蝙蝠侠这种密集刁钻的攻势了。 　　他侧身闪避爆音镖，抬脚踢飞一枚干扰器，但左小腿突然一紧！ 　　不知何时从焦土下弹出的金属绳索，死死缠住他脚踝。 　　紧接着是右腿—— 　　“砰！” 　　伊卡洛斯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更多绳索从发射器中弹出，试图将他完全束缚。 　　蝙蝠侠没有停顿，甚至没多看伊卡洛斯一眼，径直朝怪物冲去。 　　“啧！”伊卡洛斯咬牙挣扎。 　　“咔嚓——”缠住双臂的绳索应声崩断。 　　他单手撑地，正要起身追赶—— 　　蝙蝠侠已经冲到了怪物面前。 　　“住手！”蝙蝠侠再次厉喝，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某种沉重的东西，“他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超人！停下！！我们需要谈谈！！” 　　那头死死掐着超人喉咙的怪物，动作猛地一顿。 　　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那双浑浊的、充血的眼睛，对上了蝙蝠侠的面罩。 　　“他、就、是。” 　　怪物嘶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每个字都带着摩擦砂纸的刺耳感。 　　“他欺骗了所有人！！！你，我！所有人！！！” 　　最后的咆哮掀起肉眼可见的气浪，裹挟着火星和焦土，狠狠撞在蝙蝠侠身上。 　　蝙蝠侠的披风被吹得笔直向后，他不得不后退两步保持平稳。 　　他终于看清了这头怪物的全貌。 　　毁灭日。 　　蝙蝠侠的脑中闪过这个名词。 　　但不对——这不可能是毁灭日。 　　他的目光越过怪物，看向被提在手中的超人。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蓝眼睛，此刻灰蒙蒙的，失去了所有神采。鲜血从额角的伤口不断流下，混着泥土，在脸上画出肮脏的痕迹。他的嘴唇微微动着，似乎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蝙蝠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开口，声音刻意放缓，像在安抚，“你并没有传达给我任何信息。那可能是敌人的诡计，可能是误解，也可能是外来因素导致的影响。” 　　他向前一步。 　　怪物提着超人，后退一步。 　　“但无论如何，”蝙蝠侠继续道，步伐稳定，“目前我所知的这个超人，没有做出任何需要被处以极刑的错误。相反，他救过无数人，阻止过无数灾难。” 　　又一步。 　　怪物又退一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性的低吼。 　　“我不可能让一个没有犯下罪行、并且持续在拯救生命的人，在我面前被杀死。”蝙蝠侠停下脚步，与怪物保持着三米左右的距离，这是一个既能对话，又能在对方暴起时做出反应的安全距离。 　　“放开他。我们谈谈。”蝙蝠侠抬起双手，掌心向外，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我们可以把超人放进红太阳室，他会失去所有能力，无法造成任何威胁。在那之后，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弄清楚这一切——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如此愤怒，以及……” 　　他的目光落在怪物那双充血、通红，翻滚着赤.裸的愤怒与仇恨的眼睛上。 　　“如何把你变回来。” 　　怪物沉默了。 　　火焰在周围噼啪燃烧，热浪扭曲着空气。远处传来树木倒塌的轰响，更远处是消防直升机的螺旋桨声，人类的力量正在试图控制这场蔓延的山火。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就在蝙蝠侠以为劝说即将生效时—— 　　“No。” 　　怪物的声音沙哑，但异常清晰。那里面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只有冰冷的、彻底的拒绝。 　　紧接着，怪物空着的那只手——那只覆满骨刺的狰狞巨手——猛地向身侧一抓。 　　“锵！” 　　一根暗绿色的、泛着不祥幽光的长矛，从它背后的骨刺丛中被拔出。 　　氪石。 　　蝙蝠侠瞳孔骤缩。 　　下一刻，怪物高举长矛，对准了手中超人的胸膛—— 　　“住手！！！” 　　蝙蝠侠怒吼，整个人瞬间冲过去。 　　但另一道白色的身影，比他更快。 　　伊卡洛斯凭空出现在蝙蝠侠的冲刺路径上。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张开双臂，挡在了蝙蝠侠与怪物之间。 　　“让开！”蝙蝠侠厉喝，试图从侧面突破。 　　伊卡洛斯脚步一错，再次拦在他面前。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让蝙蝠侠心底发寒的平静。 　　“你们这两个疯子！”蝙蝠侠骂道，但冲刺速度并未减缓。 　　他在即将撞上伊卡洛斯的瞬间猛侧身，扣下钩索枪扳机—— 　　“咻！” 　　一枚钩索射向旁边的焦树，蝙蝠侠借力改变方向，试图从伊卡洛斯头顶跃过。 　　但伊卡洛斯比他更快。 　　白色披风扬起，伊卡洛斯如同没有重量般腾空，单手抓住了蝙蝠侠的脚踝，狠狠向下一拽！ 　　“砰！” 　　两人同时摔进焦土，激起大团尘土。 　　蝙蝠侠翻身而起，正要反击，却突然低头，对着通讯器低吼。 　　“你们在哪里？！” 　　下一秒。 　　“这里。” 　　一道清亮而充满力量的女声，从燃烧的树林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条缠绕着金色光芒的绳索，破开火焰与浓烟，以惊人的速度袭向怪物握着氪石长矛的手臂！ 　　“啪！” 　　真言套索精准地缠住了怪物的手腕，然后猛地收紧，向后拉扯！ 　　“男孩们，”神奇女侠从树林中走出，双脚稳稳踩进焦土，手臂肌肉紧绷，牢牢握住套索的另一端，“这里简直太混乱了。谁来告诉我，我们不是过来平息火灾的吗？”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向后拉扯。 　　真言套索上的神力光芒大盛，怪物握着长矛的手臂被拉得向后弯曲，矛尖偏离了超人的胸膛。 　　伊卡洛斯见状，立刻想要上前阻止神奇女侠。 　　但就在他动身的瞬间—— 　　“嘿，小子，看这边！” 　　一道绿色的光芒从侧上方砸下！ 　　伊卡洛斯下意识侧身，但已经晚了。一根由绿色能量构成的、足有电线杆那么粗的“气球棒”，结结实实砸在他的背上。 　　“砰！” 　　伊卡洛斯被砸得向前飞了出去，撞断了两棵燃烧的小树，在焦土上犁出一道浅沟。 　　绿灯侠扛着那根夸张的“气球棒”，晃晃悠悠地从天上降落，另一只手还在掏耳朵。 　　“我也想问，老蝙蝠，”他朝蝙蝠侠扬了扬下巴，“你不是喊我们过来灭火的吗？所以水呢？水呢？” 　　说着，他抬起戴着戒指的手，绿色光芒再次涌现—— 　　一台完全由能量构成的、足有真车两倍大的“消防车”凭空出现，稳稳落在地面上。 　　绿灯侠甚至贴心地用能量拟态出了一根粗大的水管，抗在肩上。 　　“我可是专门查了消防车结构图的，保证专业——喂！” 　　话音未落，那台绿色的消防车就被一只拳头轰成了漫天光点。 　　伊卡洛斯甩了甩手上的绿色能量残渣，面无表情地看向绿灯侠。 　　“哦，好吧。”绿灯侠撇撇嘴，戒指再次亮起，“那就换点更直接的——” 　　绿色的能量护罩瞬间将他全身包裹。 　　但伊卡洛斯的拳头，比他构建护罩的速度更快。 　　“咔嚓！” 　　护罩如同玻璃般碎裂。紧接着，那只白色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了绿灯侠的脸上。 　　“砰——！” 　　绿灯侠像个被全力击出的棒球，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我的脸！”他的惨叫从远处传来，“拜托，小鬼，我下午还要去约会呢！！！” 　　他飞出的方向，正好是闪电侠试图靠近超人的路径。 　　“嘿小心点！”闪电侠化作一道红色残影，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避开了飞来的绿灯侠，然后停下脚步，挠了挠头，“呃，嗨，伊卡洛斯，好久不见，我们要聊聊吗？还是先打一下……呃。” 　　他话没说完，伊卡洛斯已经从他身边冲了过去，目标是不远处的神奇女侠。 　　而另一边，神奇女侠终于用真言套索将怪物庞大的身躯拉得稍稍侧歪。 　　趁此机会，怪物松开了掐着超人喉咙的手，将他往脚下一甩，紧接着抬起那只覆满骨刺的巨脚，重重踩在了超人的胸膛上，将其深深按进泥土。 　　然后，它猛地转身，被套索缠住的那只手狠狠一拽—— 　　“嗯！” 　　神奇女侠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甩飞出去，如同炮弹般撞向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绿灯侠。 　　“哦又来？！”绿灯侠惨叫一声，两人撞成一团，又飞出去十几米，砸进一片尚未完全燃烧的灌木丛。 　　而怪物空出的那只手，再次握紧了氪石长矛，对准了脚下被踩住的超人，狠狠刺下！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 　　三枚微型导弹在最后一刻从侧面射来，精准地撞在矛尖上，爆炸的冲击力将长矛撞偏了半米，矛尖深深扎进超人脑袋旁边的焦土，距离他的太阳穴只有不到十厘米。 　　钢骨从半空中降落，右臂的炮口还在冒着青烟。 　　“别这样做，”他说，“停下。。” 　　趁怪物被爆炸震得动作一滞、脚上力道松开的瞬间—— 　　一道红色的残影闪过。 　　“我我抓到了我抓到了！” 　　闪电侠的声音在战场各处同时响起，又迅速归于一处。他停在蝙蝠侠身后，小心翼翼地将怀里那个浑身是血、几乎失去意识的身影放在地上。 　　伊卡洛斯停下了冲刺的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神奇女侠从灌木丛中走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真言套索重新缠回腰间。 　　绿灯侠揉着脸飘了回来，嘴里还在嘟囔“我的约会我的约会”。 　　钢骨降落在他们身旁，炮口依旧对准怪物。 　　而蝙蝠侠，站在最前方，漆黑的披风在热浪中微微摆动。 　　在他们身后，闪电侠蹲在超人身边，正在检查他的伤势。 　　正义联盟。 　　伊卡洛斯的眉眼，骤然沉了下去。 　　他的身后，传来沉重而低沉的喘息。那只狰狞庞大的怪物，拖着氪石长矛，一步步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伊卡洛斯往旁边又靠近了一些，小声道：“别担心，我们会赢的。” 　　这时，前方的神奇女侠最先开口。 　　“到底发生了什么，伊卡洛斯？” 　　她的目光扫过伊卡洛斯那身白色的、充满了陌生感的制服，眉头紧皱。 　　“这身衣服……还有你的态度。我需要一个解释。” 　　就在这时—— 　　“等等，我先带他上去晒晒太阳！” 　　绿灯侠突然喊道。他抬起手，绿色能量化作一只巨手，托起地上昏迷的超人，然后冲天而起，朝着被浓烟遮蔽的天空飞去。 　　森林上空的硝烟层厚达数百米，灰蒙蒙一片，阳光根本无法穿透。 　　绿灯侠托着超人不断上升，能量护罩隔绝了浓烟和高温。 　　终于，他们突破了烟层。 　　灿烂而明亮的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洒在超人染血的战衣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原本呼吸微弱、脸色苍白的超人，在阳光照射下的瞬间，身体轻轻一震。 　　他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的起伏变得明显，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正在重新接合。 　　不过一分钟，超人睁开了眼睛。 　　那双蓝色的眸子，在阳光下重新变得清澈、明亮，如同雨后的天空。 　　“我没事了。”他轻声说，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力量感。 　　绿灯侠松了口气，缓缓下降，重新穿过烟层，回到地面。 　　他和超人落在正义联盟众人身后的一片空地上。 　　超人站稳身体，拍了拍披风上的尘土，然后抬起头，看向前方。 　　看向与正义联盟对峙的伊卡洛斯。 　　和那只站在伊卡洛斯身侧、浑身骨刺、散发着狂暴杀意的怪物。 　　神奇女侠又问一遍，“到底怎么回事？伊卡洛斯，你为什么突然对超人动手？还有你旁边的那个……那是什么？” 　　伊卡洛斯抿了抿唇，他看向正义联盟，目光略过神奇女侠、蝙蝠侠、钢骨、闪电侠、绿灯侠，最后死死锁定在最后方的超人身上。 　　他和超人望过来的那双蓝眼睛对视，一字一句道：“超人欺骗了所有人。” 　　“他把整个世界都当成一场游戏。玩弄所有人的命运。然后，在未来——” 　　“他杀死了我们。” 　　这话一出，现场一片死寂。 　　但随后，神奇女侠摇头，语气坚定：“这不可能。那是超人。” 　　蝙蝠侠沉默地站在那里。他没有说话，缓缓转身，看向身后超人。 　　超人脸上露出悲伤的神情。他向前走了一步，与蝙蝠侠并肩而立，声音温和而诚恳： 　　“抱歉，B。还有大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伊卡洛斯会这样看我。但我敢保证，以我父亲乔·艾尔之名起誓，我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未来也绝对不会。” 　　蝙蝠侠侧过头，看向超人。 　　许久，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超人的肩膀。 　　超人感激地看着他，蓝眼睛里闪烁着真诚的光芒：“谢谢你信任我，B。” 　　蝙蝠侠摇了摇头，低沉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 　　“超人，我信任你。” 　　超人也点头，重复道：“我也信任你，B。永远。” 　　下一秒。 　　“咔嚓。” 　　一声轻响，在火焰的噼啪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超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一副暗绿色的、由氪石打造的环扣，不知何时已经紧紧锁在了他的双腕上。环扣严丝合缝，内侧是细密的结构，此刻正紧紧勒进他的皮肤，将太阳能量带来的力量迅速抽离。 　　虚弱感再次涌上来。 　　超人抬起头，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后变成某种深深的失落。最后，他强行扯出一个微笑，但那笑容显得无比勉强。 　　“我、我当然知道，B。”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无论如何……我也想和他们解除这个误会。我会配合的。” 　　蝙蝠侠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转过身，重新走回正义联盟的队伍前方，将超人留在了后方。 　　但他没有注意到—— 　　在他转身之后，超人脸上的笑容，如同融化般迅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的平静。 　　超人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副氪石手铐。 　　他试着转了转手腕。 　　环扣纹不丝不动，暗绿色的氪石光却仍不断渗进他的皮肤。 　　他抬起眼，目光掠过前方正义联盟成员的后背，落在伊卡洛斯，以及那只怪物身上。 　　火光在那双蓝眼睛里微微一闪，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掠过。 　　前方，蝙蝠侠站在联盟的最前面，看向伊卡洛斯，随后缓缓转向那巨大的怪物，与那双充血的赤红眼睛对上，缓缓开口：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58]哪有bug啊？:　　哥谭凉凉的夜风。\r\n\r吹不散他心底的忧伤。\r\n\r* 　　哥谭凉凉的夜风。 　　吹不散他心底的忧伤。 　　* 　　凌晨两点。 　　哥谭市笼罩在一片暴雨中。浓黑的乌云低垂，不时有刺眼的闪电撕裂夜空，雷声在建筑间沉闷地滚动。 　　就在一道刺眼闪电亮起的下一刻，清晰的蝙蝠投影出现在了低垂的云层中。 　　戈登局长站在警局天台边缘，雨水顺着雨衣帽檐不断滴落。 　　他仰头望着那个蝙蝠标志，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静静等待着。 　　紧接着，他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晚上好。” 　　戈登局长习以为常地转过身，看到雨中那道漆黑伫立的身影。 　　“晚上好，蝙蝠侠。”戈登局长叹了口气，“又见面了。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但这次的案子有点棘手。”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用证物袋装着的照片，递向那个矗立在暴雨中的漆黑身影。 　　“法官、检察官、律师，还有警察……这是一起专门针对司法系统的连环谋杀案，我需要你的帮助。过来看看吧……” 　　蝙蝠侠默不作声地接过照片，开始翻看着。 　　高空，又一道闪电掠过。 　　刹那间，照亮了韦恩庄园围墙外，一个正悄无声息翻越而入的身影。 　　【我没想过我会以这种方式“回家”。】 　　布鲁斯——来自第四宇宙的年轻版蝙蝠侠——在脑海中对这具身体的另一个意识说。 　　过了好几秒，那个能自制毁灭日药剂、疑似穿梭过无数时间线的蹂躏者蝙蝠侠，才慢半拍地回应：【没关系。习惯就好。】 　　声音里透着浓重的疲惫，像随时会断线。 　　布鲁斯在心里冷哼一声，但动作更加谨慎。 　　靴底踩上庄园内松软的草皮，即使这里是另一个宇宙的“韦恩庄园”，他也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太了解自己——或者说，太了解“蝙蝠侠”。漫长的战斗会让疑心加重，哪怕在自己的家里也必然布满防御陷阱。 　　就在这时，蹂躏者忽然出声提醒，语速快了些：【前面左拐，那里有……】 　　布鲁斯已一脚踏出。 　　脚下传来某种异常的触感。 　　他瞬间绷紧身体：【陷阱？】 　　脑海里的蹂躏者却又没声了。 　　大约僵持了十秒，就在布鲁斯考虑是否后撤时，那个疲惫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点茫然的迟缓：【抱歉……我刚才有点困。你踩到的是阿福精心培育的玫瑰，具体品种我说不上来，但这个阶段应该快开花了。】 　　布鲁斯：【……】 　　他低头，借着远处庄园透过雨幕的微光，隐约看见靴子边缘沾着几片被踩扁的红色花瓣。 　　布鲁斯假装无事发生般甩了甩鞋，继续往庄园出发，同时问道：【像之前那样，穿梭时间会让你很疲惫？】 　　蹂躏者的声音缓缓传来：【嗯……】 　　布鲁斯加快了动作。 　　哥谭的暴雨为他的行动提供了不错的掩护。 　　很快，他潜入主宅，避开几处隐蔽的感应器，顺利进入地下蝙蝠洞。 　　出乎意料的是，蝙蝠洞内空无一人。 　　【这正常吗？这个时间点蝙蝠洞里没有人？】 　　布鲁斯在脑海中询问蹂躏者蝙蝠侠，他自己都会半夜到四五点才回庄园睡觉。 　　但蹂躏者的意识似乎又沉了下去，许久没有回应。 　　布鲁斯抿了抿唇，没再打扰他。 　　他径直走向蝙蝠洞深处，掀开一块厚重的防尘布，露出下面那台结构复杂、充满科技感的巨大机器。 　　蹂躏者蝙蝠侠曾告诉过他这是什么——一台时空穿梭机。 　　根据蹂躏者的说法，他就是依靠这台机器，结合孤独堡垒的某些氪星技术，才能在这个宇宙的时间线中不断跳跃、定位、介入。 　　布鲁斯将双手按在控制台侧面的生物识别面板上。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显示出复杂的操作界面和滚动的数据信息。 　　但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在意识中呼唤蹂躏者。 　　没有回应。 　　布鲁斯皱起眉，正打算尝试几种基础破解手段时，身体的控制权突然被接管了。 　　蹂躏者重新掌握了这具躯体。他的动作与那疲惫的声音截然不同，熟练而迅速地在屏幕键盘上输入指令。 　　不过片刻，机器发出微弱的光芒。 　　【我需要……确认我所在的时空坐标。】蹂躏者的声音十分微弱，断断续续地说，【这台机器也能进行平行宇宙跃迁……所以我得防止被传送到错误的宇宙……】 　　声音又微弱下去。 　　几秒后，重新响起，这次似乎清醒了些： 　　【另一个宇宙的“我”，你那边需要帮忙吗？】 　　布鲁斯：【什么？】 　　【超人。】蹂躏者言简意赅，【我知道蝙蝠侠总是下不去手。我可以帮你处理。】 　　布鲁斯沉默片刻：【不用。我能处理。】 　　蹂躏者：【他们都擅长伪装。你需要帮助。】 　　布鲁斯：【我看你更需要帮助。你的状态很差。】 　　蹂躏者含糊地笑了声，那笑声干涩沙哑：【我快成功了……就快结束了……】 　　就在这时—— 　　“嘎达。” 　　电梯门滑开的轻响，在空旷的蝙蝠洞里格外清晰。 　　蹂躏者猛地回头，身体本能地进入战斗姿态，肌肉绷紧，视线锐利地扫向声音来源。 　　但他看到的，是端着银色餐盘缓步走进来的阿尔弗雷德。 　　餐盘上放着一碟烤得恰到好处的小饼干，和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晚上好，布鲁斯老爷。” 　　老管家停下脚步，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声音温和慈祥，与蹂躏者记忆中的那个身影完美重叠。 　　“欢迎回来。您需要来点夜宵吗？我想您可能饿了。” 　　蹂躏者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看看阿尔弗雷德，又扭头看看屏幕上仍在运行的坐标分析程序，再转回来看向老人。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头发滴落，在衣服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被机器嗡鸣吞没的呼唤： 　　“……阿福？” 　　阿尔弗雷德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微微佝偻、浑身透着疲惫与某种更深重痛苦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惜。 　　但他依旧稳稳地端着餐盘，点了点头： 　　“我在这里，布鲁斯老爷。您的孩子们今晚都在外面夜巡，迪克少爷负责钻石区，杰森少爷在犯罪巷，提姆少爷监控着金融街，达米安少爷也跟去了。他们都很优秀，您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蹂躏者沉默了。 　　布鲁斯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正经历着剧烈的情绪震荡——像深藏的痛苦与愤怒中，裂开了一道缝隙，涌出了难以置信的温暖，和更深更沉的疲惫。 　　孩子……们？ 　　布鲁斯有些困惑。 　　但他很快也想劝说蹂躏者暂且休息，与这个时间点的蝙蝠侠联络，分析情报，尝试合作……尽管布鲁斯自己也是习惯独自行动的类型，但眼下这种情况，他不认为蹂躏者将所有重担与压力全压在自己身上是件好事。 　　然而就在这时。 　　一旁的屏幕突然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鲜红的警告灯闪烁起来。 　　蹂躏者浑身一震，眼中的恍惚瞬间被锐利的警觉取代。 　　他扑到屏幕前，调出警报详情。 　　紧接着，布鲁斯听到了脑海中传来一声压抑的、充满了惊怒的低吼： 　　【该死的！谁在定位这个宇宙的坐标！？】 　　布鲁斯：【……】 　　布鲁斯看着屏幕上的警告，明白自己的世界没有超人，蝙蝠洞也没有这种级别的跨宇宙技术。那么，有能力、且有意愿定位这个混乱宇宙的…… 　　是另一个平行宇宙…… 　　那个领主世界？ 　　布鲁斯想起了这个宇宙的伊卡洛斯——明明身在这个宇宙，却穿着与领主世界极为相似的白色战衣…… 　　布鲁斯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怪异。 　　* 　　与此同时。 　　悬浮在哥谭上空的伊卡洛斯突然打了个喷嚏。 　　哥谭的夜晚下着暴雨，夜风凉飕飕的。 　　但伊卡洛斯心里却拔凉拔凉的。 　　他找不到那个出现在错误时间点、能变成毁灭日的蝙蝠侠。 　　太糟糕了。 　　为什么不管哪个蝙蝠侠都这么能躲？ 　　他悲伤地悬在哥谭上空。 　　“阿嚏！” 　　他又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氪星体质很少生病，但这股没来由的寒意……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从他侧方高速飞过，带起的气流卷开雨幕。 　　那身影飞出去几十米，又缓缓倒飞回来，停在他旁边。 　　超人——蹂躏超人有些诧异地看着他，雨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还下着雨……你脸色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吗？” 　　伊卡洛斯连眼皮都懒得抬，直接抬起右手，朝他比了个干脆利落的中指。 　　蹂躏超人愣了愣，脸上的关切变成困惑：“伊卡洛斯？你是不是……”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伊卡洛斯的左手也抬了起来，同样比出中指，交叉在胸前，形成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拒绝沟通手势。 　　蹂躏超人张了张嘴，看着年轻人那副“莫挨老子”的冰冷表情，和那两只倔强竖着的中指，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他挠了挠头，语气有些无奈，“看来你可能需要一个人静静。如果有什么事，记得联系我或者B。” 　　说完，他转身，红色披风在雨中划出弧线，朝着大都会的方向飞去。 　　飞出不远，他忽然听到下方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咻——！” 　　一道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从大都会的莱克斯大厦顶端猛地冲天而起，几乎是擦着他的披风边缘飞过，带起的风压让他在空中晃了晃。 　　是康纳。 　　年轻的氪星混血儿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慌乱，眼睛瞪得极大，甚至没注意到旁边的蹂躏超人，只是拼命朝着哥谭方向冲刺。 　　“康纳？！”蹂躏超人连忙飞过去，试图拦住他，“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你看到伊卡洛斯了吗？他刚才也怪怪的……” 　　康纳猛地刹车，扭头看向他。 　　下一秒，两只手同时抬起，两根中指笔直地怼到蹂躏超人眼前。 　　“滚啊！！！” 　　康纳怒吼一声，下一秒猛地消失在茫茫雨夜中，只留下一圈逐渐扩散的白色气浪和呆若木鸡的蹂躏超人。 　　蹂躏超人悬浮在大都会与哥谭交界处的夜空中，任由雨水拍打，表情是空白的茫然。 　　他抬起手，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想去找蝙蝠侠问问，但就在这时，超级听力捕捉到远在太平洋另一端的求救，那是一场海啸，一艘巨型货轮即将失控。 　　蹂躏超人脸上闪过一丝烦躁，他深深看向哥谭一眼，最终还是化作一道残影，冲向那片海域。 　　而哥谭上空，伊卡洛斯还在叹气。 　　雨越下越大了。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咚！很抱歉这里紧急插入一条消息！】 　　【检测到当前游戏副本出现未知错误，极有可能出现多种不可控bug！强烈建议玩家立即保存进度并退出游戏，系统将自动重启并进行深度修复！】 　　【重复！请玩家立即退出游戏！重复！请玩家立即——】 　　伊卡洛斯烦躁地皱起眉，在意识中粗暴地打断：【我都说过了！不用修！不用修复那些bug！】 　　系统提示音停顿了一秒，【玩家“伊卡洛斯”，请确认您的指令——是否拒绝系统修复本游戏所有副本的已知及未知……】 　　【不修！不修！不用修bug！！！】 　　脑海中的系统音沉寂下去。 　　几秒后，系统再次响起：【指令已确认。玩家“伊卡洛斯”，拒绝本次系统修复提议。】 　　【祝您游戏愉快。】 [59]过渡:　　哥谭的雨越下越急，砸在窗玻璃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r\n\r蝙 　　哥谭的雨越下越急，砸在窗玻璃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蝙蝠侠沉默地跟在戈登局长身后，踏入最新一起命案的现场。 　　警员们在房间里忙碌穿梭，偶尔投来敬畏或好奇的一瞥，还有人压低声音议论着能不能要个签名。 　　蝙蝠侠对此视若无睹。 　　死者是一名中年律师，私下为黑帮提供法律服务，敛财数额巨大。此刻他浑身鲜血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头颅低垂，胸口被硬生生掏出一个巨洞，心脏不翼而飞。最骇人的是，他的头盖骨被打开，脑组织一片狼藉。 　　戈登站在一旁，语气凝重：“乔纳森·克劳利，表面上是专攻商业法的精英律师，暗地里为至少三个黑.帮家族提供法律服务，经手的脏钱数额巨大。对他怀恨在心的人能列出一份长名单，但这种手法不像是简单的复仇。它太有目的性了。” 　　他顿了顿，看向蝙蝠侠：“而且，这不是第一次了。两个月前，发生过三起手法高度相似的案件——同样是司法系统内的人员，同样被取走心脏，同样被开颅。但上个月底，有人主动自首，把那三起案子全扛了下来。证据链勉强能对上，案子就结了。” 　　“现在同样的手法再次出现。”蝙蝠侠接口，声音透过变声器传出，“说明真凶还在逍遥法外。” 　　他俯身，白色目镜后的眼睛扫过尸体每一处细节。 　　“这几名死者之间，除了都身处司法系统，还有什么更深层的联系？”蝙蝠侠直起身，“是否曾共同参与过某件事？去过同一个地方？接触过同一个人？” 　　戈登似乎就在等他问这个。 　　他从旁边警员手中接过一本精装书，封面是一位西装革履、面带学者式微笑的棕发男士。 　　书名是：《大脑结构异常的天生反社会人格者，能否通过手术矫正治疗？》 　　作者：约翰尼·鲁珀特。 　　“三个月前，哥谭大学医学院举办了一场高级别学术研讨会，主题是‘犯罪心理学与神经外科的前沿交叉’。”戈登将书递给蝙蝠侠，“包括克劳利在内，至少四名死者——以及上个月那个自首者，都出席了那场研讨会，并与这位鲁珀特教授有过私下交流，互换了联系方式。” 　　蝙蝠侠接过书，快速翻动。书页间充斥着复杂的脑部扫描图像、手术示意图，以及大量晦涩的神经学名词。 　　“你怀疑他。”蝙蝠侠合上书。 　　“我有理由。”戈登点头，“但鲁珀特教授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每一桩命案发生时，他都在大学实验室里，有监控和学生作证。而且，他是学术界明星，背景干净，没有任何动机。” 　　“我会去找他聊聊。”蝙蝠侠说。 　　他口中的“聊聊”，从来不只是字面意思。 　　戈登了然地点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 　　“咚！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击声从房间另一侧的落地窗传来，急促而慌乱。 　　附近的警员们下意识后退，目光齐刷刷转向声音来源，又看向蝙蝠侠。 　　窗外，暴雨如瀑。 　　一道闪电撕裂夜空，瞬间的惨白亮光，清晰照亮了紧贴在玻璃上的那张脸—— 　　是康纳。 　　年轻的超级小子浑身湿透，制服紧贴在身上，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不断流淌。 　　那张与超人极为相似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混乱，以及某种濒临崩溃的焦急。 　　他隔着玻璃看向蝙蝠侠，嘴唇开合，无声地说着什么。 　　蝙蝠侠的心脏骤然一沉。 　　“这里交给你。”他对戈登快速交代一句，甚至没等回应，便直接从窗口翻了出去。 　　“蝙蝠侠！我——”康纳看到他出来，立刻想开口。 　　“别在这里说。”蝙蝠侠打断他，声音压得极低，“跟我来。”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融入哥谭暴雨的夜幕。他们穿过错综复杂的巷弄，最终抵达一处隐秘的地下安全屋。 　　蝙蝠侠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 　　几秒后，低沉的嗡鸣声响起，信号屏蔽与电磁干扰装置开启，足以隔绝任何形式的监听。 　　“现在可以说了。”蝙蝠侠转过身，面对康纳，但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这里绝对安全。发生了什么？” 　　康纳试图靠近，蝙蝠侠却微微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好，好，就这个距离。”康纳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抓了抓湿透的头发，仿佛想借此理清脑中乱麻，“是时间……不，是时间线出问题了。伊卡洛斯一直在回溯时间，想找到杀死超人、阻止未来的办法——该死，我忘了，现在的你还不知道这些。但重点是，这次不一样！”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像在回忆极其恐怖的景象。 　　“我在极短的时间里，连续经历了三个完全不同的‘起点’。” 　　蝙蝠侠沉默地听着，面罩下的表情无人能见。康纳不知道的是——那些破碎的画面、那些燃烧的森林、白色战衣、以及怪物般的身影……早已在他今晚的梦里出现过。他只是暂时无法确定，那仅仅只是梦，还是早已发生过的事。 　　“第一个起点，”康纳语速极快，像怕自己忘掉，“我掉到了一个布鲁斯你刚刚成为蝙蝠侠没多久的时间点。那里的超人已经失踪了三年。伊卡洛斯那时候才五岁，被你领养着。我找到你，想警告你未来的事，可话才说了一半，眼前一花——我就被踢走了。当时我以为是个噩梦，但现在想想，那感觉像被强行从一个地方弹射出来。” 　　他握紧拳头。 　　“第二个起点更糟。我出现在提姆的一处安全屋，从监控里看到森林大火，看到超人被——被一个变成毁灭日的蝙蝠侠，用氪石长矛刺穿了脑袋。那个时间点，我们计划明明还没开始，可那个蝙蝠侠……他来自更远的未来。他在一切还没发生时，就提前杀死了超人。该死的，我甚至不确定他是哪一个蝙蝠侠。他远比我所认识的那些蝙蝠侠更加愤怒，更加黑暗。也许……也许他可能来自我还没经历过的那些未来。” 　　康纳重重深呼吸道： 　　“现在是第三个。我回到了这里，超人还活着、还没发疯的时间点。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蝙蝠侠，我需要你的帮助！” 　　安全屋内陷入长久的寂静，只有雨水顺着管道外壁流淌的细微淅沥声。 　　蝙蝠侠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描述一下那个‘变成毁灭日的蝙蝠侠’。” 　　康纳愣了一下，努力回忆：“大概……三米高？就像那种毁灭日，全身覆盖着灰黑色的骨刺，肌肉膨胀。战斗方式没有技巧，全是纯粹的暴力和憎恨。他对超人的杀意很强烈。他杀超人时用的是氪石长矛，从额头正中心刺进去，直接贯穿。”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伊卡洛斯……他穿着一身我从没见过的白色战衣，站在那个毁灭日蝙蝠侠旁边。那风格很陌生，完全不像他。” 　　蝙蝠侠闭上了眼睛。那些梦中的画面再次涌现——燃烧的木屋，白色的披风，绿色的长矛，扩散的瞳孔，和那未来蹂躏者的狰狞庞大的身躯。 　　他重新睁眼：“伊卡洛斯拥有回溯时间的能力。而你，会在时间被回溯后，依然保留部分记忆？” 　　“一开始不能。”康纳摇头，“但回溯的次数多了……有些片段就烙在了脑子里。特别是超人屠杀的场景，一遍又一遍，想忘都忘不掉。可能是因为……印象太深了。” 　　他带着一丝希冀看向蝙蝠侠：“你觉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蝙蝠侠的声音，仿佛是从被咬紧的牙关中硬挤出来的： 　　“我推测，你们多次、强行地回溯时间，导致我们所在世界的时空结构出现了损伤，变得不稳定。于是，错误发生了——” 　　就在这时，安全屋内的控制台突然发出急促的“滴滴”警报声！ 　　蝙蝠侠猛地转身，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亮起，显示出蝙蝠洞的监控画面，而后快速继续远程操作。 　　下一秒，蝙蝠洞上空迅速喷射浓郁的白色镇静气体，而在时空机器旁，一个踉跄的身影正扶着控制台，试图站稳。 　　是那个更瘦削、更疲惫的“布鲁斯·韦恩”。他显然吸入了不少气体，动作迟缓，但那双眼睛透过弥漫的雾气，依旧冰冷锐利。 　　而在不远处，阿尔弗雷德戴着防护面罩，脸上满是忧虑与不忍。 　　“不只是伊卡洛斯。”蝙蝠侠关掉屏幕，声音冰冷，“还有另一个更固执、更愚蠢的家伙，在加剧这种混乱。跟我来。” 　　“什么？”康纳没反应过来。 　　蝙蝠侠已冲出安全屋，黑色身影融入雨夜：“去蝙蝠洞。路上解释。” 　　蝙蝠车在暴雨中的街道上疾驰。 　　康纳坐在副驾，听着蝙蝠侠用最简练的语言，解释了“另一个布鲁斯”的存在——那个来自未来、经历过无数循环、最终选择化身怪物去猎杀超人的“蹂躏者”。 　　“所以……有两个你？一个在这里，一个来自未来？”康纳觉得自己的大脑快要过载了。 　　“目前看来，是的。”蝙蝠侠的声音毫无波动，但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蝙蝠车冲入瀑布后的隐藏入口，沿着陡峭的坡道驶入地下。 　　当车门滑开时，洞内还残留着些许未散尽的白色雾霭。 　　康纳吸进一口，猛地打了个喷嚏。 　　蝙蝠侠径直走向洞穴深处。 　　阿尔弗雷德看见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悲伤地摇了摇头。 　　“我必须知道真相，阿福。”蝙蝠侠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未停，“正因为他是‘我’，我才必须知道，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把我……变成那样。” 　　时空机器旁，那个瘦削的身影——蹂躏者蝙蝠侠——勉强靠在控制台上，胸膛剧烈起伏，试图对抗镇静气体的效力。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那双深陷的眼睛里翻涌着无尽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野兽般的警觉。 　　蝙蝠侠没有废话，径直上前，一记凌厉手刀直劈对方颈侧。 　　蹂躏者瞳孔一缩，勉强侧身格挡，但药物的影响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砰！” 　　手臂相交的闷响刚落，紧接着是更快速的攻防——拳、肘、膝、腿，两个同样精通格斗、同样了解彼此战斗习惯的身影在弥漫的雾气中缠斗，碰撞声在空旷的蝙蝠洞里回荡。 　　但状态悬殊。 　　不过七八个回合，蝙蝠侠抓住对方一个因眩晕产生的微小破绽，欺身而入，锁喉、别腿、拧腕，一气呵成，将蹂躏者狠狠按倒在地，用随身携带的高强度约束带迅速捆住了他的双手。 　　蹂躏者没有再挣扎。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仰望着洞顶倒悬的钟乳石，胸口起伏，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俯视他的蝙蝠侠，里面翻腾着复杂的情绪——愤怒、讥讽、疲惫，以及一丝深藏的痛苦。 　　“你记得多少？”蝙蝠侠问，声音低沉。 　　蹂躏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而嘲讽的笑：“全部。每一次失败的循环。每一次绝望的屠杀。每一次眼睁睁看着所有人死去。” 　　他闭上嘴，拒绝再说更多。 　　蝙蝠侠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蹲下，平视着对方的眼睛，说出了那句让整个蝙蝠洞瞬间陷入死寂的话： 　　“现在，你可以开始问我了。” 　　蹂躏者的呼吸一滞。 　　蝙蝠侠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问我，‘你还记得多少’。” 　　空气仿佛凝固了。 　　康纳目瞪口呆地看着蝙蝠侠，又看看地上的蹂躏者，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而蹂躏者蝙蝠侠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震惊、难以置信、抗拒、恐慌……无数情绪在那双深蓝的眼睛里炸开，又迅速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下一秒，这具身体的气质发生了微妙而突然的改变。 　　那双眼睛里的沧桑、疲惫、以及近乎偏执的疯狂，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年轻、更加锐利，但也带着明显困惑和紧绷的警觉。 　　来自第四副本的年轻布鲁斯，被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毫不留情地踢到了前台，充当了面对质问的挡箭牌。 　　布鲁斯：【……？？？】 　　他在意识中几乎要低吼出来：【你做什么？！】 　　脑海深处，蹂躏者的意识沉默着，没有回应。 　　但通过共处一具身体的微妙联系，布鲁斯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传来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巨大的茫然，不知所措，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被理解”或“被同情”的强烈抗拒。 　　那个来自未来、伤痕累累的蝙蝠侠，在听到这个时间点的自己可能也保有循环记忆的瞬间，选择了逃避。 　　他把另一个宇宙的、年轻的同位体推出来，面对这难以承受的诘问。 　　布鲁斯在心底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头，迎上这个宇宙蝙蝠侠那隐藏在白色目镜后的锐利的目光。 　　不能暴露自己真正的来历。 　　至少，不能完全暴露。 　　“我是布鲁斯·韦恩，”他开口，声音因镇静气体和刚才的打斗而有些沙哑，但语气竭力保持平稳，“来自另一个平行宇宙。目前，与这具身体的原主——你们可以称他为‘蹂躏者’——处于一种特殊的共存状态。” 　　蹂躏者的意识在深处传来微弱的波动：【等等，你——】 　　蝙蝠侠皱眉：“……什么？”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惊。 　　远处的康纳已经抱住了脑袋，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F**k！又来？！” 　　布鲁斯语速加快，他知道必须抢占先机，给出一个至少部分合理的解释：“我来自一个正在尝试定位你们这个宇宙的平行世界。因为某些原因，我的意识与‘蹂躏者’产生了联结，并跟随他来到了这里。你们可以称呼我为……”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之前看到的、那个试图定位这个宇宙的信号。 　　“……领主蝙蝠……” 　　最后两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 　　整个蝙蝠洞的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声音——机器运转的低鸣、远处滴水声——全部消失了。 　　布鲁斯的视野边缘，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细微闪烁的紫色光点，它们如同有生命的尘埃，从虚空中渗透出来，迅速弥漫。 　　紧接着，是无比熟悉的、灵魂被强行抽离躯壳的失重与撕裂感。 　　眼前一黑。 　　再次恢复感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纯白。 　　头顶是强烈的炽亮光线，四周排列着充满流畅曲线与奇异光泽的外星风格设备。 　　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面显示着一个进度条。 　　原本是：99%。 　　在布鲁斯的意识出现在这里的一瞬间，那最后一个数字轻轻一跳—— 　　100%。 　　【定位成功】四个冰冷的大字，在屏幕中央浮现。 　　领主世界。孤独堡垒。 　　布鲁斯的意识刚刚做出这个判断，甚至来不及思考更多—— 　　眼前再次一黑。 　　剥离感重现。 　　下一秒，他回到了那片依旧飘散着稀薄白色雾气的蝙蝠洞。 　　冰冷的岩石地面透过衣物传来凉意，双手被约束带勒紧的触感依旧。 　　那个穿着黑色蝙蝠装的蝙蝠侠，正阴沉沉地俯视着他，白色目镜后的目光锐利警惕： 　　“你说……你是谁？” 　　布鲁斯定了定神，试图重复那个临时编造的身份：“领……” 　　“主”字还未出口。 　　黑暗再次袭来。 　　几秒后，他又看到了领主世界孤独堡垒那纯白的天花板。 　　然后，再次回归蝙蝠洞。 　　眼前的蝙蝠侠似乎连姿势都没变，声音更冷：“你是……” 　　黑暗。 　　回归。 　　“领主……” 　　黑暗。 　　回归。 　　…… 　　* 　　【警告！检测到异常波动！】 　　【警告！时空锚点不稳定！】 　　【警告！玩家数据异常！！】 　　…… 　　伊卡洛斯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好端端地悬在第二副本的哥谭夜空中，正为找不到那个“错误时间线的蹂躏者”而焦头烂额，突然眼前一花—— 　　直接被踢出了游戏。 　　甚至没进入玩家空间的中转站，而是像个被扔出去的包袱，噗通一下掉进了“第一副本”的世界里。 　　伊卡洛斯：“？？？” 　　他茫然地退出，咬牙切齿地重新选择“第二副本”，登录。 　　刚看见哥谭的雨夜，眼前又是一花。 　　再次被踹回第一副本。 　　退出。重进。被踹。 　　退出。重进。被踹。 　　重复。重复。重复。 　　来回折腾了四五趟，伊卡洛斯的脾气指数一路飙红，几乎想把登出游戏去揍官方。 　　系统尖锐的警告提示音还在脑海里嗡嗡作响，一遍遍重复着“检测到未知错误，建议立即修复bug”。 　　“修个屁的bug！！！”伊卡洛斯在又一次被踢出来后，终于对着空气怒吼出声，“把bug修完了，万一那个错误时间里的蝙蝠侠被一起修复掉了怎么办？！谁赔给我？！啊？！！” 　　或许是他的怒火终于起到了些作用，在第六次尝试后，那种莫名其妙的跳转终于停止了。 　　他成功稳定在了第二副本的哥谭雨夜。 　　伊卡洛斯喘着粗气，悬停在半空，任由冰凉的雨水浇灭些许心头的暴躁。 　　算了，先继续找……那个“布鲁斯”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就在他抓耳挠腮、几乎要第三次动用超级视力把哥谭地皮都翻过来扫描一遍时—— 　　一阵熟悉的呼唤感，隐约传来。 　　位置……似乎就在韦恩庄园地下的蝙蝠洞。 　　伊卡洛斯精神一振，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朝着庄园方向疾驰而去。 　　穿透瀑布，进入洞穴。 　　熟悉的潮湿空气与机油味扑面而来。 　　他降落在地面，目光快速扫视。 　　康纳正坐在角落的一把椅子上，神情恍惚，手里捏着一块小饼干，无意识地啃着，浑身散发着一种“世界观需要重启”的阴暗气息。 　　伊卡洛斯走过去，顺手揉了揉康纳湿漉漉的脑袋，换来对方一个茫然的抬头，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洞穴深处、那台巨大的时空机器旁边。 　　那里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自然是穿着黑色战衣的蝙蝠侠。 　　而另一个，背对着他，身影有些瘦削，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湿透的黑发贴在颈后…… 　　那个背影—— 　　伊卡洛斯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洞里回荡。 　　那两个人闻声转过身。 　　蝙蝠侠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而另一个人…… 　　正是伊卡洛斯遍寻不得的那个“错误时间线上的蹂躏者”！ 　　此刻的他，虽然脸色苍白，透着浓重的疲惫，但至少是完整的人形，穿着普通的衣物，静静地站在那里，蓝色的眼睛看向伊卡洛斯，里面翻涌着复杂的、伊卡洛斯一时无法完全读懂的情绪。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焦虑。 　　伊卡洛斯想都没想，上前一步，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太好了！！”他把脸埋在对方微湿的肩颈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闷，“我一直在找你！找了好久！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或者被系统当成bug清理掉了……”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一瞬间的僵硬，但并没有推开他。 　　那只手甚至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带着一种生疏的、小心翼翼的力道。 　　拥抱只持续了两秒。 　　伊卡洛斯松开手，退后半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蓝眼睛亮晶晶的。 　　然后，他听到旁边的蝙蝠侠，用那种特有的、低沉平静的嗓音开口： 　　“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扭过头：“啊？” 　　蝙蝠侠的目光透过白色目镜，落在他脸上，问出了那个萦绕在他心头的问题： 　　“在之前那一轮循环里……”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选择直接。 　　“你为什么会穿着那身白色的战衣？” 　　伊卡洛斯脸上的笑容消失。 　　“等等……你们都记得？！” 　　…… 　　…… 　　与此同时。 　　穿过遥远的时空。 　　在另一个平行宇宙。 　　领主世界，孤独堡垒。 　　领主蝙蝠侠操作着机器，平静道：“布鲁斯说，他在那个时间线混乱且破碎的宇宙里，看到了穿着领主款白色战衣的伊卡洛斯。你有什么想法？提前说明，我们这个宇宙的领主政权正处于最脆弱的阶段，没有精力处理另一个平行宇宙的危机。一旦你离开，这里的一切都可能崩塌。”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沉默不语、神情冰冷的领主超人。 　　对方手腕被氪石锁链牢牢锁住。 　　白色披风在身后垂落。 　　然后那双蓝眼睛抬了起来，冰冷而压抑着怒意。 　　领主超人盯着他，缓缓回道： 　　“别再试探我，蝙蝠侠。” 　　“准备跃迁。” [60]日志:　　【有时，\r\n\r我总在思考。\r\n\r我和他们究竟有什么 　　【有时， 　　我总在思考。 　　我和他们究竟有什么不同。】 　　＊ 　　伊卡洛斯觉得自己的笑容有点僵，连后背都泛起凉意。 　　他正端坐在蝙蝠洞的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 　　面前一左一右坐着两个蝙蝠侠——区别在于一个还披着那身黑漆漆的战衣，另一个正在用布鲁斯·韦恩那张写满不赞同的脸对着他。 　　不过还好，伊卡洛斯瞥了眼旁边同样坐立不安的康纳。 　　不是他一个人承受双倍的蝙蝠侠压力，真是太好了。 　　伊卡洛斯长长舒了口气，康纳立刻投来谴责的眼神。 　　他假装没看见，移开视线，却忍不住悄悄望向右边那位布鲁斯——更准确地说，是那个来自错误时间线的未来蝙蝠侠。 　　不知是不是错觉，初见时的激动褪去后，伊卡洛斯总觉得这位未来蝙蝠侠有些不对劲…… 　　有时候阴沉、压抑，带着藏不住的怒意，就像他记忆中那个“蹂躏者”；有时候，那些尖锐的东西又会突然褪去，变得更加平和，甚至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锐利与困惑。 　　伊卡洛斯想着想着，鼻子忽然一酸。 　　难道是因为经历太多，导致性格分裂了吗？ 　　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布鲁斯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此时占据这具身体的，主要是第四副本的年轻版布鲁斯意识。而那个属于“蹂躏者”的意识，在将他推出表层后沉默许久，渐渐陷入了沉睡。 　　因此，在与这个宇宙的蝙蝠侠交换情报时，这位真正来自其他平行宇宙、对眼下世界仍感陌生的布鲁斯，只能连猜带蒙，过程十分艰难。 　　幸好还有伊卡洛斯和康纳在旁边补充。 　　一个是前期引发多次时间回溯的关键。 　　另一个则在后期逐渐找回过往记忆。 　　紧接着，真正处于这个宇宙、并且处于正常时间线上的蝙蝠侠，终于拼凑出了事情的大致轮廓。 　　他坐在椅子上，用手指敲了敲扶手。 　　“以超人死亡、蝙蝠侠死亡，或者伊卡洛斯你的死亡作为关键节点，目前可以确认，至少发生了六次大型的时间线重启。每次重启后，伊卡洛斯又进行了多次短时间回溯。这可能造成本宇宙时间线混乱，所以从第三次重启起，康纳逐渐想起了前两次重启的记忆。” 　　蝙蝠侠揉了揉太阳穴，接着说：“而我身边这一位，来自第六次重启后的未来。他通过某种特殊手段逆向穿越时间，来到了我们现在这个节点。” 　　说到这里，蝙蝠侠摇了摇头：“但这说不通。重启之后，旧时间线就会消失。那么来自第六次重启后的未来蝙蝠侠，不可能来到第六次重启之前的世界。这是悖论。” 　　伊卡洛斯听不太懂。他不明白悖论，但他知道什么是bug。 　　Bug就是，第六周目甚至连结局都没打出的蹂躏者蝙蝠侠，不知怎么跨存档闯进了第一周目的世界，还锁死了他除第一周目之外的其他五个周目存档，让他再也回不去。 　　不过说起来……伊卡洛斯这时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历了那么多周目。明明最后只打出两个结局，不少周目还是重复的过程。那些结局画面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透着恐怖的气息。 　　他后来甚至不愿回头去看，怕又想起那些片段。 　　……但现在，伊卡洛斯回到了这里，选择了面对。 　　他居然又重新回来了。 　　伊卡洛斯心情复杂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感受着皮肤下真实的触感。 　　这时，蝙蝠侠起身走到桌边，再次看向笔记本上那幅简图—— 　　一根纵向的直线，串着六个平行的圆环。 　　“纵向时间，横向平行空间……” 　　他捏着下巴，陷入沉思。 　　布鲁斯有些撑不住了。 　　他揉了揉眉心，更准确地说，是这具身体里漫开的疲惫感拖着他往下沉。 　　于是他对着桌前的蝙蝠侠说：“我需要休息一会，大约一小时。在这期间，不要做出任何冲动的决定。等我们都清醒些，再具体商讨细节和应对方案。” 　　蝙蝠侠背对着他，没说话。 　　布鲁斯太了解自己了。这沉默让他觉得不妙。 　　紧接着，他就听见蝙蝠侠说：“我得去一趟孤独堡垒。” 　　伊卡洛斯瞪大眼睛。 　　康纳下意识想劝。 　　布鲁斯则直接拒绝：“不行，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蝙蝠侠转头看向平行世界的自己：“我只是去查氪星的资料，不会碰任何和超人、和未来有关的东西。事实上，我连通知超人都用不着——他给过我孤独堡垒的权限，我不会惊动他。” 　　布鲁斯：“……蝙蝠侠为什么会有孤独堡垒的权限？” 　　蝙蝠侠：“因为我是联盟顾问。” 　　布鲁斯冷笑：“呵。” 　　一听就是谎话。 　　愚蠢的同位体，显然被那个伪装大师的“温和善意”蒙蔽了。 　　布鲁斯不再试图说服这个固执的自己，他转向伊卡洛斯，语气严肃： 　　“伊卡洛斯，你跟着他。我不放心他单独行动。如果一旦发生任何异常——我是说任何——不要犹豫，立刻启动短时间回溯，回到现在这个时间点。明白吗？你能做到吗？” 　　伊卡洛斯比了个OK的手势。 　　小意思，现在就存档。 　　之后他每五分钟存一次档。 　　接着，伊卡洛斯就跟着蝙蝠战机前往北极的孤独堡垒。 　　战机在堡垒大门外停下。 　　蝙蝠侠跨出战机，在门前停步，等待生物识别验证。 　　伊卡洛斯跟在他身后，谨慎地用透视能力查看堡垒内部。 　　然后他对蝙蝠侠摇了摇头：“他不在里面。” 　　超人不在孤独堡垒。 　　蝙蝠侠点了点头。 　　大门开启的瞬间，他走了进去，径直走向堡垒内部的信息终端。 　　那里储存着氪星的全部知识，以及大量其他文明的资料。 　　蝙蝠侠曾从这里获取过许多情报，但这一次，他只想查阅氪星居民的生理数据。 　　他拥有二级权限，很快便调出了相关资料。 　　伊卡洛斯飘在他身后，好奇地看着。 　　全息屏幕上显示出氪星人的立体图像，皮肤透明化，逐渐显示出内部的肌肉纤维、骨骼结构、血管网络、神经系统……一切细节都清晰得令人震撼。 　　蝙蝠侠将这份标准数据，与他多年前以“健康检查”为名从超人那里获得的基因样本和体检数据进行比对。 　　最后他得出结论，超人的生理结构，与档案中那些生活在氪星红色太阳下的普通氪星人，在基因和基础构造上并无本质不同。 　　超人没有因为地球的黄色太阳而发生基因层面的变异，他的强大纯粹来自外界太阳辐射带来的强化。 　　那么，未来那些屠杀、那些疯狂、那些将世界视为游戏的冷漠……也许是因为魔法？精神控制？还是某种尚未发现的、潜伏在氪星基因深处的开关？ 　　蝙蝠侠的眉头在面罩下皱紧。 　　这时，孤独堡垒的门开了。 　　超人拎着湿淋淋的披风站在门口。 　　他原本正低着头，面无表情地拧着披风下摆的水，听到堡垒内的动静，下意识抬头。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信息终端前的蝙蝠侠，和飘在一旁的伊卡洛斯。 　　瞬间，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喜笑容。 　　“拉奥啊！”他提高声音，语气轻快起来，“你们怎么过来了？事先也没说一声。” 　　他踩着湿漉漉的靴子往里走，在身后留下一串清晰的水脚印。 　　外间的严寒让水迹迅速结冰，但越往里温度越高，于是他留下一串渐融的水痕，披风下摆还在滴水。 　　伊卡洛斯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明显的海腥味。 　　他瞬间向后飘了十来步。 　　超人露出了受伤的表情。 　　退开之后，伊卡洛斯才想起蝙蝠侠还在旁边，于是他又默默向前挪了两步，站到蝙蝠侠侧后方。 　　超人似乎将这个小动作理解成了别的意思。他眼睛亮了一下，可能觉得伊卡洛斯是因为不忍心看他难过，才勉强靠近的。 　　他继续向前，看向蝙蝠侠——对方始终背对着他，专注地检索着氪星资料。 　　“布鲁斯，你查这些做什么？” 　　他又走近两步，几乎要贴到蝙蝠侠背后。 　　伊卡洛斯立刻侧身拦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可以了，就站这儿吧，别再往前了。” 　　超人震惊地瞪大眼：“我才刚从太平洋回来！救了整整一艘沉没游轮上的乘客，还跟一群闻着血腥味过来的虎鲨讲了一会儿道理！” 　　伊卡洛斯：“哦，那真是太了不起了。你简直就是超人本超。” 　　超人：“……” 　　他张了张嘴，蓝眼睛里写满了“你不对劲”：“伊卡洛斯，你今天……一直都怪怪的。从晚上在哥谭看到你开始。” 　　这时蝙蝠侠开口了：“克拉克，去换身衣服。你身上鱼腥味很重。” 　　超人哽了一下，委屈道：“我只是和鲨鱼多缠斗了一会儿……” 　　他动用超级速度，身影消失在原地，声音却还在附近回荡： 　　“本来那艘船快沉了，上面有上百人。我快救完时，几只鲨鱼游过来围住了救生艇。所以我只好和它们周旋了一阵……说真的，鲨鱼虽然又滑又冷，但傻乎乎的，还有点可爱。” 　　超人换好衣服回来了，还是那身红蓝制服。他一边整理头发一边念叨：“今天真是忙坏了。白天处理地震救援，下午阻止了大都会的银行抢劫，中途还救了只小猫。晚上刚解决完沉船事故……拉奥啊，我得赶紧回大都会睡一会儿。两小时后还得上班。” 　　蝙蝠侠头也没回：“嗯，加油。” 　　超人：“真敷衍。” 　　伊卡洛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飘在那里，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异常的目光，专注地、仔细地打量着超人。 　　超人茫然地回看。 　　那张脸上此刻只有清晰的疲惫，和一丝对年轻人反常态度的疑惑。英俊的五官，乱翘的头发，清澈如晴朗天空的蓝眼睛——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伊卡洛斯继续盯着。 　　超人也继续茫然地看着他。 　　这么僵持了将近一分钟后，超人决定打破沉默。 　　“B，你继续查资料吧，注意休息。我得赶紧飞回大都会了，再晚连打盹的时间都没了。” 　　他又看向伊卡洛斯，语气温和下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伊卡洛斯，你能……跟我来一下吗？就一会儿。我想我们需要谈谈。你今天真的……让我有点担心。” 　　一直沉浸于资料的蝙蝠侠动作一顿，微微皱眉，正要开口阻止—— 　　伊卡洛斯却说：“好啊。” 　　蝙蝠侠投来不赞同的目光。 　　但伊卡洛斯回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示意自己会盯住超人，不让他乱来。 　　此刻的伊卡洛斯，出乎意料地平静。没有刚回到这个副本时的那种暴躁、愤怒，也没有那种急于做点什么的焦躁。 　　异常地……冷静。 　　也许是因为，在上一个周目里，他亲眼看见这个“屠杀者”超人死在蹂躏者蝙蝠侠手中。那一幕仿佛还在眼前晃动，反而微妙地压下了他心里的躁动与不安。更何况这次，同样还有那位来自未来、能化身毁灭日的蹂躏者蝙蝠侠在。 　　而且还是双倍蝙蝠侠！ 　　事情或许已经不一样了。 　　跟着超人飞往大都会的路上，伊卡洛斯这样想着。 　　但超人并没有回公寓，而是降落在一条街上。他甚至用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换回了克拉克·肯特的打扮，然后带着伊卡洛斯拐进街角的热狗摊，买了两份热狗。他还记得伊卡洛斯嗜甜，特意加了三份芝士。 　　超人把那份热腾腾的热狗递给伊卡洛斯，自己捧着另一份，一口一口吃起来。眼镜被热气蒙上白雾，他不得不时不时摘下来擦一下。 　　“嘿，伊卡洛斯，你怎么不吃？尝尝看，这家味道真的很棒。露易丝减肥的时候都没忍住。” 　　伊卡洛斯撇撇嘴：“没胃口。” 　　超人叹了口气：“还是因为晚上的事吗？如果还没缓过来，可以跟我说说，也许我能帮上忙？” 　　伊卡洛斯确实有个问题想问。 　　他看着眼前记者打扮的克拉克，开口道：“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超人愣了一下，随后失笑。 　　“怎么突然问这个？” 　　与此同时，孤独堡垒。 　　蝙蝠侠正在检查伊卡洛斯身上的通讯设备、追踪器是否运转正常。 　　窃听器里传来的对话听起来一切如常。 　　于是他继续检索氪星人的资料。 　　越是查下去，越找不出超人身上的任何异常。蝙蝠侠甚至再次怀疑未来的自己是否给出了错误判断，超人失控也许是因为魔法，或是某种未知力量在暗中作用。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一份隐秘的加密文件。 　　点开后，系统要求输入氪星密码。 　　蝙蝠侠面无表情地开始尝试。 　　第一次尝试，失败。 　　他删掉，重新输入另一串字符，卡尔·艾尔降落到地球的那一天。 　　第二次尝试。 　　“叮。” 　　界面缓缓展开，露出了里面隐藏的内容。 　　里面只有一份文件，命名是一串简单的氪星日期编码。 　　蝙蝠侠点开了它。 　　文件加载。 　　开头的几行，是标准的日志格式，记录着地球历的日期、天气、以及一些琐碎的日常活动。 　　然后，日志的内容开始变化。 　　字里行间，某种冰冷而抽离的东西，缓缓渗透出来。 　　蝙蝠侠的呼吸，在面罩下微不可察地屏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屏幕上，那用氪星文字书写的一行字—— 　　【有些时候，我一直在思考。】 　　【我和这颗星球上的其他“人类”，到底有什么不同。】 　　【后来我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可笑。】 　　【人类会与羔羊共情吗？】 　　【也许偶尔会的。】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宰杀羔羊，享用血肉，披上毛皮。】 　　那一瞬间。 　　蝙蝠侠瞳孔骤缩，全身的肌肉绷紧。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点向屏幕，飞快地向下滑动。 　　日志的内容，一行行掠过眼前。 [61]风雪（上）:　　【这是我独自在外游历的第一年。\r\n\r我参加了一场危险的丛…… 　　【这是我独自在外游历的第一年。 　　我参加了一场危险的丛林探险。 　　我的搭档是位年迈的探险家，经验丰富，知识渊博，曾经独自穿越过热带雨林和沙漠。这一路上，也多亏他带着，我才避开了不少险境。 　　不过，我还是太年轻，也太自负了。有次独自去取水，我迷了路，还撞上了一头棕熊。 　　它盯上了我。 　　它把我当成了猎物。 　　我发过誓，在外游历这几年，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使用那些超能力。 　　所以我非常谨慎地慢慢后退，想找机会逃走，甚至不敢直视它的眼睛，怕激怒它。 　　可那头熊没打算放过我。它低吼一声，猛地朝我冲来。 　　我想我得立刻爬到树上。 　　但下一秒，枪响了。 　　一颗子弹从侧面飞来，打中了棕熊的侧腹。 　　熊又往前踉跄了几步，然后开始歪歪斜斜地后退，它看了我一眼，转身逃进了丛林深处。 　　我的搭档从树丛后走出来。 　　他告诉我，我被盯上了。熊的报复心很强，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我不理解：“它很饿吗？” 　　搭档拍了拍我的胸口：“它不饿。也许是你看起来个子太大了。对熊来说，你像个威胁，所以它想先干掉你。” 　　“无妄之灾。”我说。 　　“人也这样，排斥强大的，也排斥不一样的。但自然界简单点，强者说了算。所以我喜欢这里。”搭档把枪背好，朝帐篷走去，“走吧，小伙子。你该回人类世界了。” 　　我想起小时候，大概三岁那年，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一只雏鸟飞进家里，跌跌撞撞落在餐桌上。 　　它那么小，那么弱，看得人心里发软。 　　我把它捏碎了。 　　温热的、粘稠的、带着腥甜气味的血，淌了我一手。 　　我觉得有趣。 　　然后我从玛莎的尖叫声里，看到了她眼中纯粹的恐惧，和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我是个异类。在人类的世界里，我格格不入。 　　我得学会伪装，才能在那片森林里活下去。】 　　…… 　　“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克拉克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看着眼前一脸认真望着自己的年轻人——伊卡洛斯，他的第二个孩子，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不知怎么，克拉克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成为超人、独自在外游历的那一年。 　　在丛林里，他也总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放轻声音，耐心地说：“我曾经也一直在追寻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是谁，该成为什么样的人，该去做些什么……它几乎成了我的一种执念，好像只要找到答案，我就能解脱似的。” 　　他顿了顿，摘下眼镜，擦了擦上面被热狗熏出的雾气，又重新戴上，镜片后的蓝眼睛温和地看向伊卡洛斯。 　　“但不是的，伊卡洛斯。我曾经太执着于这个问题，反而差点迷失了自己。但现在，我能很肯定地告诉你——我只是克拉克·肯特，一个在小镇长大、现在住在大都会的记者，梦想是以后在这里买套房，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活在这颗星球上，和这里的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伊卡洛斯，就算我有另一个超人的身份——它也许很耀眼，力量很强——但那个身份对我而言，只是让我能多帮一些人而已。这让我发自内心地感到快乐。可除此之外，我只是个普通人，和所有人一样的普通人。” 　　【我终于融入了这里。 　　即使我就是那头棕熊。】 　　不远处突然传来枪声和尖叫。 　　伊卡洛斯和克拉克同时转头望去。 　　“是银行抢劫。”克拉克说，语气有些无奈，“拉奥啊，现在才早上六点半。那家银行这么早就开门了吗？” 　　他三两口吃完手里的热狗，对伊卡洛斯笑了笑：“我去处理一下，很快回来。” 　　说完，克拉克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紧接着，远处的尖叫和枪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欢呼、兴奋的叫喊，以及更多路人朝那个方向跑去的脚步声，不少人还高高举着手机。 　　“是超人！超人来了！” 　　有人从伊卡洛斯身边跑过，激动地喊着。 　　“天啊！不知道能不能合个影！” 　　他们崇拜超人，热爱超人，将超人视为神明。 　　伊卡洛斯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热狗，望向人群中央——那抹红色的披风正从天而降，阳光落在他身上，面部却逆着光，隐在阴影里，模糊不清。 　　【成为超人，对我来说是件很简单的事。 　　最开始，只是因为无聊。 　　结束游历回家后，乔纳森告诉了我身世的真相。 　　我去了北极，找到了孤独堡垒。 　　那里的AI告诉我，我来自一颗早已毁灭的星球——氪星。我的亲生父母在氪星毁灭前，用一艘小飞船把我送来了地球，希望我能健康长大，给这颗星球带来希望与光明。 　　抛开后面那种天真的期待不谈，至少前面那部分让我觉得合理：也许正因为我是个外星生物，所以才无法适应人类世界、人类社会，也无法理解人类的感情。 　　直到我问了AI才知道，原来氪星人也有感情，也能感受到爱与快乐。 　　所以，我还是那个异类。 　　“你们真的不会因为同类的死感到愉悦吗？”我那时候还是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 　　AI回答：“不会。即便是以杀戮为生的战士，也不会。” 　　“那可真糟糕，”我说，“看来我的存在是个错误。这好像证明了你们那个自然生育结论是错的，而生育宝典能筛选基因更好的后代。也许我大概不该被生下来。” 　　我承认这话有点赌气的成分。我没理会那个据说有着我父亲形象的AI的呼唤，直接飞离孤独堡垒，朝着我真正的故乡飞去…… 　　玛莎和乔纳森还在家里等着我。 　　我告诉了他们孤独堡垒和AI的事，也说起氪星父母对我的期望时，玛莎和乔纳森的眼睛明显亮了。 　　我迟疑了一下，没把“这种期望真是可笑又天真”说出口。 　　玛莎小心翼翼地问我：“那……那种氪星的科技，能不能治好你的……” 　　病。 　　情感感知障碍，或者类似的问题。我小时候的伪装并没骗过他们。玛莎和乔纳森很早就发现我和别人不一样——过于冷漠，无法共情。但他们没有像我曾经恐惧的那样放弃我，只是一遍遍带我去看医生，试图治疗我，引导我，告诉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所以，我能变成一个在别人眼里正常的人，真的得谢谢他们。 　　玛莎和乔纳森是不一样的。无论我变成什么样，他们都是我的父母，他们永远爱我……哪怕我无法回应这份感情。 　　家人是不一样的。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后来会那么渴望组建一个家庭。 　　总之…… 　　“是的，”我对他们露出笑容，“我恢复正常了。我想，也许我可以试试去帮助别人。你们觉得呢？” 　　他们高兴极了，紧紧抱住我。 　　我能感觉到滚烫的眼泪落在我肩上，几乎烫进我心里，让我的心脏泛起一阵陌生的、细微的疼。 　　也许这就是爱。 　　我想。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一个建立在谎言与欺骗之上的——超人。】 　　…… 　　“超人！超人！超人！” 　　人群还在欢呼。 　　“请问能和我合个影吗？” 　　一个年轻姑娘挤出人群，望着刚刚降落的那道身影。 　　银行里的劫匪已被制服，正被警察一个个押走，可人群根本不理警察的驱赶，只是欢呼着，朝超人涌去。 　　超人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们，他放弃了降落，开始缓缓升高，披风下摆在晨风中微微摆动。 　　无数只手在下方举起，无数个镜头对准他，无数张笑脸仰望着他，无数道欢呼为他响起。 　　伊卡洛斯抬起眼睛。 　　这一次，他看清了那双隐在阴影中的蓝眼睛。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下方无数张狂热、崇拜、喜悦的笑脸，却平静无波，没有一丝温度，冷漠而疏离。 　　直到，那视线缓缓移动，穿过人群，落在了伊卡洛斯身上。 　　仿佛有一缕光，忽然落进了那片冰封的蓝色里。 　　那层冰冷的壳子上，似乎被轻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温和的暖意。 　　虚假至极。 　　…… 　　【有点无聊。 　　当超人的日子，比想象中还要无聊。 　　海啸，地震，洪水，火灾，抢劫，爆炸，车祸，飞机失事……每天都有那么多灾难能要人的命，而我得一个个去救。 　　人类崇拜我，追随我，信任我，轻易就相信了这层伪装。 　　真愚蠢。 　　真好笑。 　　正义联盟成立第一个月，我就想放弃了。趁一次被敌人控制的机会，我试着大肆破坏，要是能彻底毁掉联盟、毁掉人类对我的信任，我大概就解脱了。 　　但哥谭的那位骑士没让我得逞。他一次次试图唤醒我，拯救我，说什么世界需要我，人类需要我，甚至连氪石都没掏出来…… 　　拉奥啊，这是个傻子吗？ 　　我会杀了他的。 　　但我有点震惊于这个人类的坚持和勇气，所以那次，我没舍得真下手。 　　于是，我又变回了那个“正义又善良”的超人。 　　我开始试着观察我的同事们。这花了我很长时间，才终于让隔壁那位蝙蝠侠稍微放下了点戒心，而那时，已经过去了五年。 　　……真的太久了。 　　久到我竟然当了六年超人，久到我居然有了家庭，有了最好的搭档，还有了一份蒸蒸日上的事业。 　　摧毁这一切很简单，维持它却很难。我一直忍着，想着至少等玛莎和乔纳森自然老去、离开，或者等蝙蝠侠死去，等和我同代的英雄们陆续隐退——到那时候，我就能结束这该死的过家家，露出我本来的面目。 　　可我又觉得，那实在太漫长了。 　　这就像堆纸牌塔。一张一张叠高，然后“轰”地一声推倒——那会带来一种快感。 　　我期待那一刻，已经期待了很久。 　　但我不确定该怎么结束。因为这毕竟不是真的纸牌游戏，我不确定，哪一张才是“最后一张牌”。 　　我不确定。 　　每天醒来，我都这样问自己： 　　到时候了吗？ 　　最后一张牌，放好了吗？ 　　可以推倒这座塔了吗？ 　　可以杀死“超人”了吗？ 　　…… 　　…… 　　我不确定。 　　所以，就像往常一样吧。 　　布鲁斯。 　　由你决定。 　　你觉得，现在……是时候了吗？】 　　在看到这段话的瞬间。 　　身处北极孤独堡垒中的蝙蝠侠，瞳孔骤然缩紧。 　　“伊卡洛斯！阻止他——！！！” 　　* 　　大都会，伯罗新街主路。 　　伊卡洛斯猛地抬起头。 　　半空中，超人忽然停住了。 　　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似乎空白了一瞬，掠过一丝罕有的茫然。 　　但紧接着，那茫然像潮水般退去，一个灿烂到近乎刺眼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那么真实，那么纯粹，纯粹得让人心底发毛。 　　伊卡洛斯的视线死死锁住超人的眼睛。 　　那双隐在阴影里的蓝眼睛，颜色正在急剧变化……转为一种刺目而不祥的猩红。红光在瞳孔深处凝聚、亮起，像浓郁的血色在翻涌。 　　“超人！超人！我爱你——！！！” 　　底下的人群对此一无所知，仍在狂热地欢呼，挥舞手臂，手机镜头齐刷刷地对准空中那抹红蓝相间的身影。 　　那对准下方人群的猩红热视线，眼看就要喷薄而出—— 　　刹那间，熟悉的画面涌入伊卡洛斯的脑海。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犹在耳边，悬于高空的身影骤然被翻滚的黑暗吞噬，无数斑驳的、雪花般的黑点覆盖了他的轮廓，视野里只剩下那两束切割一切的猩红……以及，地面上迅速蔓延开的大片、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污。 　　不。 　　又是这样。 　　伊卡洛斯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动了。他猛地从地面暴起，瞬间冲至超人面前！一只手死死捂住那双泛红的眼睛，另一只手揪住超人的衣领，用尽全力将他拖向高空！ 　　“轰——！！！” 　　音爆在低空炸开，气浪向下碾压。 　　人群惊叫着东倒西歪，手机噼里啪啦掉了一地。镜头最后捕捉到的，只有一抹模糊的猩红残影。 　　耳鸣。失重。高速带来的眩晕。以及因为过于用力而近乎窒息的憋闷感。 　　伊卡洛斯咬紧牙关，他什么也听不见，只有血液冲撞耳膜的声音，和自己嘶哑的低吼： 　　“不——！别在这里！！！” 　　被他死死拽着的超人，没有挣扎。 　　风声呼啸中，他甚至还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隔着伊卡洛斯的手掌传来，显得有些闷，却依旧带着那种让人火大的耐心与温和： 　　“当然可以，伊卡洛斯。地点并不重要……不过，拉奥啊——”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惊奇。 　　“你居然知道我打算做什么吗？” 　　他似乎还想说下去，但伊卡洛斯一个字也不想听。 　　又来了。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毫无征兆，突如其来！他受够了在人群欢笑时瞥见对方那眼底的猩红，受够了每一次阻止后，这混蛋那副若无其事的虚伪表情！ 　　该死的混蛋！ 　　伊卡洛斯不再回应，只是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城市的轮廓在下方急速缩小、模糊，然后被翻滚的云层吞没。 　　气温骤降，稀薄的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 　　北极。 　　当无边的、泛着幽白色的冰原出现时，伊卡洛斯猛地松手，紧接着将全部力量灌注在右拳，狠狠砸向超人的脸！ 　　“轰——！！！” 　　拳头撞击肉体的闷响在空旷极地炸开，气浪将冰面积雪一扫而空。 　　超人向下坠去，颧骨泛起红痕。 　　他眯起眼，看着高空中再次化作残影俯冲而来的年轻人，表情平静，任由伊卡洛斯再次扼住自己喉咙，顺着那巨大冲击力，两人一同狠狠撞向下方的冰层！ 　　“咔嚓——轰隆！！！” 　　厚达数米的冰层轰然崩裂、塌陷。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涌上，吞没了两人。巨大的气泡咕噜噜地翻滚上浮，破碎的浮冰互相撞击。 　　深海之下，光线昏暗，受惊的鱼群四处逃窜。 　　蹂躏超人睁着眼，透过晃动的水体，望着头顶被冰层阻隔、显得破碎而朦胧的微光。 　　近在咫尺的，是伊卡洛斯那双因愤怒而通红的眼睛。 　　年轻人咬紧牙关，脸颊肌肉微微颤抖，掐住他喉咙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蹂躏超人的嘴唇在海水里开合，吐出一串细密的气泡。 　　“伊卡洛斯……你憎恨我。” 　　那语气从最初的疑惑，迅速变成一种确凿的肯定，甚至……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扭曲的欣喜。 　　“我的孩子……你早就知道我会做什么了。你知道未来……拉奥啊。这真是……” 　　蹂躏超人微微睁大眼睛。在幽暗的海底，他那被水波扭曲的脸上，表情复杂难辨。 　　伊卡洛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掐着对方喉咙的手越发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肤。 　　下一秒，伊卡洛斯猛地后退，避开了蹂躏超人的袭击。两人同时冲破海面，带起冲天的水柱，重重摔在旁边坚实的冰原上。 　　伊卡洛斯刚一落地，立刻从口袋里掏出用铅盒包裹的氪石匕首，毫不犹豫地握紧，冲向蹂躏超人。 　　蹂躏超人一边闪躲，一边叹息，语气复杂：“伊卡洛斯……你不该瞒着我。知道未来，承担那种重量不是什么好事。把责任全压在自己身上，太辛苦了。” 　　“闭嘴，”伊卡洛斯冷冷地说，“你跟别人打架也这么多废话？” 　　他手腕一翻，匕首擦着蹂躏超人的脸颊飞过，同时另一只手狠狠砸在对方脸上。 　　蹂躏超人被飞过的氪石匕首划伤了脸。短暂的疼痛让他视线偏了一瞬，但紧接着就被伊卡洛斯的拳头打断。 　　脸颊挨了一拳，蹂躏超人却笑了。 　　“看来你是真的生气。所以，你果然看到我未来会做的事了？我做了什么？告诉我，伊卡洛斯，我很好奇，让我听听……” 　　话没说完。 　　后腰传来的剧痛，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扭动僵硬的脖子，朝侧后方看去。 　　另一张年轻的、与他有几分相似的脸，映入眼帘。 　　是康纳。 　　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超级小子，此刻紧贴在他背后，一只手箍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稳稳握着那把氪石匕首——正是伊卡洛斯刚才扔出的那把——深深地、尽根没入他的腰侧，刺进皮肉。 　　幽绿的微光从伤口透出，混着殷红的血，顺着匕首边缘一滴一滴，落在洁白的冰面上，晕开一小片刺眼的污渍。 　　康纳抬起头，眼睛和他父亲一样通红。 　　他咧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那是一个混合了恨意、快意和难以言喻悲伤的笑容。 　　他对着近在咫尺的、因疼痛和虚弱而微微发抖的蹂躏超人，用带着颤音、却努力显得轻松的语气打了个招呼： 　　“嗨，老爸。” 　　蹂躏超人沉默了一下。 　　他说：“原来你也知道未来啊，康纳。” 　　他骤然出手，毫不犹豫地拧断了康纳的手腕，下一秒反手扣住右侧正准备再度进攻的伊卡洛斯，狠狠砸向康纳，把两人一起砸飞出去。 　　紧接着，蹂躏超人面无表情地拔出插在腰间的氪石匕首，高高抛向空中，然后在力量稍稍恢复的瞬间，用力踩碎脚下的冰层。那把下坠的氪石匕首“扑通”一声，落进了冰冷的深海。 　　下一秒，他再次朝远处的伊卡洛斯和康纳飞去，速度快得只剩残影，转眼就到。 　　他一手一个，按住伊卡洛斯和康纳的脸，狠狠砸向冰面。 　　冰层碎裂，水花四溅。 　　伊卡洛斯闷哼一声，又想伸手去掏氪石，但手腕立刻被蹂躏超人的膝盖压住，动弹不得。 　　“康纳，伊卡洛斯，你们不该对付我。我们是父子，是家人，是血脉至亲。无论我变成什么样，你们都该站在我这边。” 　　蹂躏超人面无表情地说。 　　康纳给了他一个中指。 　　随即，他就被重重揍进了深海。 　　而伊卡洛斯成功掏出了另一把氪石匕首，恶狠狠地刺向蹂躏超人。可下一秒，蹂躏超人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瞬间贴近，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伊卡洛斯茫然地低下头，看着本该刺向对方的匕首，此刻却深深扎进了自己的腹部。 　　蹂躏超人看着他，语气平淡：“布鲁斯教的。当初让你们一起学，你们谁都不肯，嫌麻烦。” 　　然后他握紧伊卡洛斯抓着匕首的手，一点一点往外抽。 　　剧痛传来，伊卡洛斯抬眼望着蹂躏超人，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蹂躏超人动作顿了一下，有些犹豫地摸了摸他的脸。 　　下一秒，伊卡洛斯眼神骤冷，反手就将那氪石匕首狠狠地捅回了蹂躏超人的身体。 　　现在蹂躏超人身上又多了一处刺穿伤，一处在腰腹，一处在胸口。 　　被捅伤的蹂躏超人沉默着，那双蓝眼睛凝视了伊卡洛斯片刻，猛地发力将他甩开，随即把沾血的匕首也扔进海里。 　　他紧跟着朝伊卡洛斯被甩飞的方向冲去，再次将其重重砸向远处的冰山。 　　接着，他低头看向冰层下方，寻找康纳。 　　就在这时，远处骤然响起一声枪响。 　　子弹射来，蹂躏超人不闪不避，抬手抓住。 　　子弹在他掌心瞬间炸开，氪石粉末四散，让他短暂地虚弱下来。 　　白茫茫的风雪弥漫开来。 　　模糊的雪幕中，一道身影正骑着雪地摩托疾驰。长长的披风在身后飞扬，一点绿莹莹的光在风雪中闪烁。 　　蹂躏超人露出了笑容。 　　他死死盯住风雪中一闪而过的黑影，轻声低语：“我就知道，你也会在的，蝙蝠侠。” 　　就在他要追上去时，身形却猛地一顿，他忽地转头，朝东南方向望去。 　　那是他刚刚抛走伊卡洛斯的方向。 　　蹂躏超人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了。 　　…… 　　伊卡洛斯砸在冰川上，硬生生撞出一个大洞。 　　就在他要顺着惯性继续向后滑时，身后突然出现一道身影，稳稳地接住了他。 　　“嘿，康纳，先别管我。你去盯住超人。我得晒晒太阳，马上回来。千万记住，别让他去追蝙蝠侠，也别让他有晒太阳的机会！” 　　伊卡洛斯擦掉嘴角的血，语速飞快。 　　耳边狂风呼啸，伤口传来刺痛，他想立刻飞上去晒太阳。 　　可话说出去好一会儿，身后都没有回应。 　　“康纳？” 　　他有些疑惑，想扭头往后看。就在他微微侧头的一瞬间，身后的风雪骤然加剧，狂风呼啸着，将雪花和细碎的冰晶向后吹来。 　　白茫茫的一片中，一抹白色的披风顺着风势，映入他的视野。 　　伊卡洛斯的声音戛然而止，转头的动作也僵住了。 　　那抹洁白的披风还在他视野边缘飘动。 　　可他不敢继续往后看，呼吸几乎都要停滞。 　　心脏在疯狂跳动，某种恐怖的预感攥紧了他的心。 　　身后的拥抱依旧温暖有力，稳稳地托着他悬浮在半空。 　　紧接着，一只手按住了伊卡洛斯的后脑勺，将他的头一点一点，向后转去。 　　与此同时，一个几乎毫无起伏、平静到极致的声音响起。 　　“伊卡洛斯，”身后的人说，“你该叫我父亲。” 　　于是，伊卡洛斯看到了一张如冰川般漠然，却也美丽惊人的脸。 　　是领主超人。 [62]风雪（中）: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伊卡洛斯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有电流窜过全身，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伊卡洛斯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有电流窜过全身，整个人都麻了。 　　回过神的第一反应，就是在心里把游戏官方和那该死的系统bug骂了个遍。 　　到底什么鬼bug能把第一副本的领主超人拖到第二副本来啊？！ 　　这游戏的bug已经能跨副本传染了吗？ 　　太恐怖了！ 　　伊卡洛斯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退出游戏。 　　但下一秒，他顿住了。 　　耳边仿佛还能响起人群的惨叫，鲜血淋漓的画面，蹂躏超人悬在高空俯瞰时的虚伪笑意，以及蹂躏者蝙蝠侠那几乎撕裂灵魂的咆哮。 　　……他已经逃避过很多次了。 　　每次逃避，都像丢掉了什么。 　　这次第二副本的bug太多了，他不确定这次退出，会不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影响——比如，让那个蹂躏者蝙蝠侠消失。 　　他无法确定。 　　该死。 　　伊卡洛斯的手微微发颤，但很快又死死握紧。 　　他重新镇定下来，看向领主超人那双冰川般的蓝眼睛，开口道：“你是谁？为什么和超人长得一模一样？” 　　领主超人起初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平静得让人不安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伊卡洛斯。那眼神里，莫名透着点让伊卡洛斯头皮发麻的……洞悉感。 　　然后他听到领主超人说： 　　“之前，你就是因为他才哭的吗？” 　　一瞬间，伊卡洛斯再次感到头皮发麻。 　　这领主超人是他最新打的那个存档里的！ 　　“什么？”伊卡洛斯努力回想第一副本里自己的表现——很好，像个疯子。那么现在他得显得冷静正常，不能露馅。 　　于是他只是皱了皱眉，像是真的不认识对方一样，疑惑地问：“抱歉，我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领主超人没说话，只是静静盯着他。 　　伊卡洛斯：“……” 　　别看了，求你别看了。 　　好可怕啊！！！ 　　就在这时，领主超人那双蓝眼睛微微转动，透视般扫过伊卡洛斯身上的伤口，判断没有重伤后，他的视线忽然移向远处风雪呼啸的方向。 　　白茫茫的风雪中，逐渐浮现出一道身影，身后拖出长长的红色残影。 　　残影越来越清晰。 　　蹂躏超人出现在了风雪之中。 　　红色的披风，蓝色的战衣，还有那令人厌恶的、仿佛焊在脸上的温和笑容。 　　那是领主超人早已舍弃的过去。 　　领主超人皱了皱眉。 　　这时，他脑海中再次浮现起之前在红太阳室里，伊卡洛斯难得流露的脆弱，那些断断续续的话，和滚落在他颈间的滚烫泪水。 　　【他伪装了那么久……骗了所有人！他杀了我们那么多次……为什么每次都要大屠杀？！混蛋！人渣！骗子！！！】 　　……还有领主蝙蝠侠在跃迁前告诉他的话。 　　【那是个邪恶的超人同位体。表面看起来和别的超人一样，但内里早已腐烂。领主超人，你不用把他当成另一个宇宙的你。你们本质相反。他也不是克拉克·肯特。】 　　……也就是说，一个伪装成超人模样作恶的罪犯。 　　领主超人托着伊卡洛斯往上带了带，做出了决定，平静地说：“伊卡洛斯，去处理伤口。” 　　没等伊卡洛斯回应，他便猛地朝风雪中那道红色身影冲了过去！ 　　狂暴的气流在他身后掀起风暴，被留在原地的伊卡洛斯被飞溅的冰晶糊了一脸。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领主超人飞去的方向，脑子还有些发懵。 　　紧接着，他就看到领主超人一拳狠狠砸在蹂躏超人脸上，直接将对方轰向后方冰川！ 　　“轰——！！” 　　冰雪碎片漫天炸开。 　　即便隔着这么远，伊卡洛斯也能感受到那汹涌而来的恐怖力道。 　　……远超过之前领主超人跟他交手时的程度。 　　……看来真的很生气了。 　　伊卡洛斯打了个寒颤，惊魂未定，但还是很快回过神来，朝那两个超人交战的方向飞去。 　　而另一边，原本打算从后方偷袭蹂躏超人的康纳，被骤然轰飞的红色身影吓了一跳，赶紧跳到一旁。 　　下一秒，将蹂躏超人击飞的领主超人自高空缓缓落下，白色披风在身后飞扬。 　　康纳看着领主超人，眼睛瞪得老大：“你又是谁？！” 　　领主超人也注意到了康纳，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语气是一贯的平静：“卡尔·艾尔，来自另一个平行宇宙。你可以叫我父亲。” 　　康纳满脸写着“你疯了吧”：“你在说什么鬼话？” 　　领主超人没再回应，只是抬起头，看向前方。 　　风雪被狂风吹散，蹂躏超人擦去嘴角的血，脸上依旧挂着那仿佛镶嵌上去的笑容，缓缓朝领主超人走来。 　　蓝色的瞳孔深处，仿佛覆上了一层黑色的薄膜。当他专注地凝视某人时，那笑容便透出一种非人的违和感。 　　“另一个宇宙的我？你怎么过来的……不，这不重要。”蹂躏超人说，“我听到你对伊卡洛斯说的话了。谢谢你接住他。我刚才有点生气，不小心下手重了点。不过，虽然我很感谢你，但你自称是他的父亲，这似乎不太合适。还有康纳，你居然也向康纳自称父亲？你是没有自己的孩子吗，怎么到处认别人的孩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原本带着困惑的语气，骤然变得微妙起来。 　　紧接着，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骤然变得猩红——炙热的热视线猛地从中迸发，射向悬浮在半空的领主超人！ 　　“你没有资格拥有伊卡洛斯和康纳的监护权。” 　　高空中，领主超人冷冰冰地回道，眼中同样爆发出猩红的光芒！ 　　两道热视线在空中狠狠对撞！ 　　极高的温度让四周的冰晶与雪花迅速融化、蒸发，白色水汽弥漫开来，脚下的冰层开始融化，水渍在冰面蔓延。 　　康纳注意到这些，开始悄悄后退。 　　这时，他后背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康纳转过头，看到捂着腰腹伤口的伊卡洛斯。 　　“嘿！”康纳赶紧扶住他，“你怎么还没去晒太阳？” 　　伊卡洛斯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表情异常严肃：“我得盯着这家伙。” 　　“哪一个？”康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左边是悬浮的领主超人，右边是站在地面的蹂躏超人，两人还在用热视线激烈对拼。 　　“白色那个！”伊卡洛斯脱口而出，随即又改口，“不，该死，两个都得盯着！” 　　说真的，天啊！为什么领主超人会出现在第二副本？！而且还一副跟蹂躏超人有仇的样子，上来就打？！ 　　难道领主超人发现蹂躏超人的本质是邪恶的，所以过来搞他的正义事业？ 　　又或者……伊卡洛斯没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伊卡洛斯突然注意到领主超人眼中的热视线猛然加剧！ 　　原本势均力敌的局面开始倾斜。 　　蹂躏超人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瞬。他猛地闭上眼，同时一脚踩碎脚下冰层，坠入深海。 　　领主超人射出的热射线没能击中他，只在冰面上犁出一道数米的深痕。 　　领主超人立刻朝冰层下透视，寻找蹂躏超人的身影。 　　然而下一秒，蹂躏超人从他身后的冰层下方破冰而出，一拳狠狠轰在他背上，推着他冲天而起！ 　　两人冲破厚重的雪幕，狂暴的狂风瞬间袭来。 　　蹂躏超人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加速向上飞去，领主超人紧追不舍。 　　他们很快突破平流层，进入太空。 　　炽热的黄太阳在右侧熊熊燃烧，带来无穷能量。 　　蹂躏超人胸口和腰腹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 　　他回头，看向身后追来的那抹白色身影，以及那张与自己极为相似、却又冰冷陌生的脸。 　　蹂躏超人似乎想到了什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看你的样子，你似乎走上了极端正义的道路。同为超人，我能理解你的一些想法。但极端正义不等于正确。你……进行独.裁统治了吗？” 　　他摇了摇头：“人类的命运该由他们自己掌握。我们不该干涉。” 　　领主超人冷冷地看着他，声音低沉：“够了。你的伪装让我恶心。你根本不该是超人，只是个令人作呕的模仿者，别用那种虚伪的语气跟我说话。” 　　蹂躏超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果然也知道些什么。现在只有我仍然一无所知。” 　　“另外，你否定了我的存在。”他说，“我当然知道我与别人多么格格不入，用不着你们提醒。但连平行宇宙的同位体……也和我如此不同。” 　　“我还是那个异类。”蹂躏超人面无表情地说，“真无趣。” 　　紧接着，双方再次在太空中激烈搏斗。 　　蹂躏超人趁一次交手间隙，猛地调头朝地球俯冲！ 　　领主超人瞬间意识到他的意图，加速追了上去，脸色越发冰冷。 　　很快，下方出现了城市的轮廓。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接连从城市上空掠过，下方的市民纷纷抬头，举起手机拍照，惊呼声四起。 　　“天啊！两个超人！” 　　“其中一个穿白的！他换新制服了？！” 　　蹂躏超人看着下方汇聚的人群。 　　大都会的市民对这种场面早已见怪不怪，甚至没怎么慌乱躲闪，反而兴奋地拍照。 　　他自然乐意配合。 　　于是他朝着人群聚集处俯冲而下，同时转身朝身后的领主超人激发热射线。他没有收敛力道，也没有刻意瞄准，炽红的光束扫过领主超人身侧，轰向四周的高楼。 　　那些大厦里，一些员工还站在窗边观望，甚至没意识到危险临近。 　　领主超人的脸色更难看了。他顶着热射线猛冲上前，一拳狠狠砸在对方那张写满戏谑的脸上！ 　　在下方人群的惊呼声中，他将蹂躏超人重重摁进街道，砸穿了一个消防栓，冰凉的水柱喷涌而出，溅了两人一身。 　　蹂躏超人挣扎着想起身，领主超人脚下再次发力，将他狠狠踩进碎裂的地面，四周的裂缝不断蔓延。 　　领主超人眼中，红光开始凝聚。 　　蹂躏超人忽然开口：“等等，你要杀了我？这可不像是超人会做的事。我没犯过任何罪行。” 　　领主超人冷冷看着他：“所以我只会烧掉你的前额叶。至于怎么处置你，是这个宇宙蝙蝠侠的事。” 　　热视线即将迸发！ 　　就在这时，一颗石子从旁边飞来，被领主超人抬手接住，捏成粉末。 　　他不悦地扭头看去。 　　举着手机的人群中，有人朝他愤怒大喊：“搞什么？！你要做什么？！放开超人，你这个穿白衣服的怪胎！” 　　领主超人不悦地皱眉，身上散发的冰冷气息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些。 　　“你欺骗了他们，但谎言不会持久。你的本质就是个精神失常的罪犯。”他低头对蹂躏超人说，声音冷酷。 　　蹂躏超人笑了：“那你的本质是什么？另一个宇宙的超人。看看你身上这身制服吧——人们是更愿意相信你，还是更愿意相信我？就算我是个伪善的超人，恐怕也比一个独.裁的超人更容易赢得信任，不是吗？” 　　“你的‘正义’尽头，是人们的鲜花和欢呼吗？” 　　领主超人瞳孔骤然一缩。 　　下一秒，蹂躏超人猛地挣脱，与领主超人在低空再度缠斗，随即狠狠撞进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 　　莱克斯·卢瑟叹了口气。 　　他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闯进他办公室的两位不速之客，以及他那刚换好没多久、又一次碎了一地的落地窗。 　　他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我说两位，你们打架为什么非得在大都会？为什么又总是撞碎我的楼？两个超人的赔偿金，够赔你们毁掉的这些吗？不能。你们两个该死的暴力狂。” 　　蹂躏超人接话：“其实联盟也会赔的……” 　　领主超人看向莱克斯·卢瑟，没有说话，下一秒眼中红光一闪，炽热的热视线瞬间朝他爆发！ 　　然而紧接着，一道身影闪现而至。 　　伊卡洛斯出现在莱克斯·卢瑟前方，挡住了那道热视线。 　　他看向领主超人，开口道：“别做多余的事。” 　　他顿了顿，有些不情愿地补充道：“……父亲。” 　　领主超人动作顿了一下，“……可以。” 　　康纳也冲进了办公室，拼命朝莱克斯·卢瑟比划，示意他快走。 　　卢瑟却置若罔闻，只是专注地打量着眼前两个超人——一个明显来自平行宇宙的白色超人，另一个则是状态明显不对的本宇宙红披风超人。 　　他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与此同时，蹂躏超人看了看伊卡洛斯，又看看领主超人，最后视线回到伊卡洛斯身上，开口道：“伊卡洛斯，你叫他什么？” 　　伊卡洛斯不明所以。 　　康纳灵机一动，也朝领主超人大喊：“老爸！” 　　领主超人同样应了：“嗯。” 　　蹂躏超人沉默了许久。 　　家人是不一样的。他想，家人意味着守护、陪伴和永远的支持。只要时间够久，他或许就能感觉到一些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玛莎和乔纳森就是这样教他的。即使他与所有人都如此不同，但当他最终说出愿意去拯救世界、帮助别人时，他还是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那份细微的……爱意。 　　而现在，蹂躏超人感到胸口传来一阵细碎的疼痛。那感觉，和当初与玛莎、乔纳森拥抱时所感受到的细微痛楚，几乎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蹂躏超人自言自语道，“这就是亲人之间的爱。” 　　伊卡洛斯和康纳立刻凑到一起，同时打了个寒颤，异口同声：“好恶心！你又说这种恶心话了！” 　　领主超人不再多言，趁蹂躏超人出神的瞬间，再次出手，将他狠狠轰向高空！ 　　瞭望塔上，钢骨很快监测到两个超人同时出现的异常，立刻联系正义联盟，并疯狂呼叫蝙蝠侠。 　　与此同时，刚接到瞭望塔通讯的蝙蝠侠，正从北极冰层返回孤独堡垒，准备驾驶战机前往超人的坐标。 　　“超人出现异常，另一个超人来自平行宇宙。我们需要同时应对他们两个，现在必须让他们远离城市区域……” 　　说到这里，蝙蝠侠的声音突然顿住。 　　在他前方，孤独堡垒的入口处，静静伫立着一道灰色的身影。 　　来自另一个平行宇宙的领主蝙蝠侠抬起头，护目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望向这位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的黑漆漆的同位体。 　　“你好，这个世界的蝙蝠侠，我是领主蝙蝠侠。你知道那个更年轻的布鲁斯在哪里吗？他不在我身上。他在你这里吗？” 　　蝙蝠侠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等等。所以你才是领主蝙蝠侠？那那家伙是谁？” 　　更年轻的、来自第四副本的布鲁斯，此刻正在努力劝说蹂躏者蝙蝠侠别再做毁灭日药剂了。 　　他们还在蝙蝠洞里。 　　布鲁斯原本因身体虚弱而陷入昏睡，意识清醒时，却看见不知何时醒来的蹂躏者蝙蝠侠，正沉默地利用权限，从蝙蝠洞储备的各种材料中提取原料，配制着药剂。 　　【你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你要的那种药剂。】布鲁斯在脑海中冷静地提醒，【而且这里没有毁灭日的血液样本。】 　　因为这个时间线的蝙蝠侠早就把样本全拿走了。 　　【我知道。】蹂躏者蝙蝠侠的声音沙哑，【劣化版也可以用。而且，我有样本。】 　　说完，他将针头扎进自己的手腕，抽出暗红色的血液，随即继续配制。 　　布鲁斯注意到了这一幕，心里一沉。 　　就在这时，蝙蝠洞内的警报自动响起。 　　蹂躏者蝙蝠侠下意识看向蝙蝠电脑。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自动在主屏幕上弹出、放大。 　　是大都会的某条街道，地面的人群在尖叫，四散奔逃。 　　高空中，先是一道红色残影掠过，紧接着一道白色身影紧追其后。 　　画面暂停、放大、继续放大。 　　蹂躏者蝙蝠侠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两张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 　　一张是他熟悉到作呕、几乎窒息的，依旧挂着虚伪微笑的脸。 　　另一张，则是冰冷的、透着威严与压迫感的面孔。 　　该死的—— 　　是两个超人！ 　　他瞬间感到血液上涌，心脏狠狠一缩，双手下意识重重按在控制台上，坚硬的合金桌面被他按出两个深坑。 　　布鲁斯清晰地看到，撑在桌上的那两只手，皮肤下开始凸起、蠕动，一层层漆黑狰狞的骨刺，正从血肉中缓缓钻出。 　　【等等！冷静！！！】 [63]风雪（下）:　　伊卡洛斯被狂暴的气流掀得在空中翻滚，转了好几圈才被康纳一把接住 　　伊卡洛斯被狂暴的气流掀得在空中翻滚，转了好几圈才被康纳一把接住。 　　他按住康纳的肩膀，难以置信地问：“他们是不是打得更凶了？” 　　他指着高空中那两道在云层里疯狂碰撞、不时用热视线对轰的身影。 　　话音刚落，一道红光就擦着他们头顶掠过，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浪。 　　远处传来领主超人冰冷的警告：“再离远点！” 　　伊卡洛斯缩了缩脖子，和康纳一起又退开些距离，有些无措地看着远处的激战。那边的动静太吓人了，他们根本插不上手。 　　康纳好像就等着他这句话，连连点头：“超人——我是说我们这边那个红色的，他是不是也比之前更生气了？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就连未来那几次也没有！” 　　说到这个，伊卡洛斯也重新看向战场，努力在那片晃眼的残影中锁定蹂躏超人。他看到那张脸…… 　　面无表情，冷漠，逆着光，眼底仿佛蒙着一层漆黑的阴影，显得异常而骇人。 　　伊卡洛斯：“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即使是后来那几次周目里，蹂躏超人暴露真面目、进行大屠杀，甚至被他们杀死时，也从未露出过这种表情。 　　为什么？ 　　伊卡洛斯有些发愣地想。 　　这是在……愤怒吗？ 　　就在这时，他耳边的通讯器响了，传来蝙蝠侠的声音。 　　【伊卡洛斯，和康纳一起，试着把那两个超人引到你西南方向五点钟、偏移三十度的峡谷。】 　　伊卡洛斯朝那个方向望去。 　　看见了一片连绵的山脉，峰顶缠绕着云雾，覆盖着皑皑白雪。 　　…… 　　【研究表明，不同的生物在相似环境下，也会演化出相似的特征。】 　　【那么，在漫长的时间里，我能否真正感受到玛莎和乔纳森对我的感情，并最终变得和他们一样呢？】 　　【……听起来，很有意思。】 　　“轰——！！” 　　蹂躏超人被一拳砸进山谷，厚实的积雪劈头盖脸落下，滚石从坡上隆隆坠下，雪尘飞扬。 　　他抬起头，看见伊卡洛斯喘着粗气从高空俯冲而下，脸上写满了愤怒与警惕，鲜活而明亮。 　　蹂躏超人拍掉身上的雪，那张原本冷漠异常的脸上，忽然对他露出了一个令人心惊的微笑。 　　“伊卡洛斯，我终于明白我真正的想法了。”他轻声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想，我爱你们。我的孩子们，我的家人。” 　　伊卡洛斯俯冲的身影猛地一滞，差点失控栽下去，幸好被及时出现的领主超人一把扶住。 　　另一边的康纳翻了个白眼，再次竖起两根中指：“又来了又来了！你说这种话不恶心吗？” 　　蹂躏超人此刻感受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愉悦。他没有反驳，只是缓缓飞起，与正前方的领主超人对视。 　　而他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面对这位来自另一个宇宙的同位体，他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冰冷敌意。 　　“你不属于这里。”蹂躏超人说，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温和，只剩下某种沉沉的压迫感，“离开我的世界。外来者。” 　　领主超人沉默以对，唯有眼神愈发冰冷。 　　两人再度交战，在这片并不算宽阔的山谷中，大战又一次爆发。 　　下方是覆盖着厚冰的湖面，四周全是挂着霜雪的树林。激战掀起的狂暴气浪席卷开来，在周围的山林中掀起一片片翻涌的雪浪。 　　伊卡洛斯和康纳趁机悄悄脱离战场，飞向附近的一座雪峰。 　　狂风呼啸、暴雪翻卷的山顶上，正有两道身影背对他们，沉默伫立。 　　伊卡洛斯原本想问蝙蝠侠具体的计划，但看到这一幕的瞬间，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感觉脑袋嗡嗡作响，有什么在突突地跳。 　　那两人正用望远镜观察山谷中的战况，察觉到伊卡洛斯和康纳靠近，他们几乎同时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所有的动作都整齐得仿佛同一个人。 　　只不过，一个穿着漆黑战衣，另一个则是偏暗的灰。 　　看到这一幕的康纳，差点直接从空中掉下去。 　　“两、两个蝙蝠侠？！” 　　而伊卡洛斯心底那个可怕的猜想被骤然证实，腿一软靠在了康纳身上。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那道灰色身影，被康纳扶住时，耳边还有康纳在风中的喊声：“你受伤了？” 　　但伊卡洛斯完全听不见了，只是喃喃自语：“灰……灰蝙蝠……领主蝙蝠侠……” 　　那位灰色蝙蝠侠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转头看了过来，嘴角甚至微不可察地，微微向上提了一下。 　　伊卡洛斯看到这抹细微的笑意，瞬间觉得大事不妙。但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万一，这个领主蝙蝠侠本来就爱笑呢？ 　　不过话说回来…… 　　难道连第一副本的领主蝙蝠侠，也被bug拖到第二副本里来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另一个更惊人的想法随之涌现。 　　那岂不是说，现在的第二副本里……足足有三个蝙蝠侠？！ 　　伊卡洛斯大惊。 　　就在这时，旁边那位黑色蝙蝠侠开口了，是对领主蝙蝠侠说的：“准备好了？” 　　领主蝙蝠侠点了点头。 　　紧接着，两人同时按下了手中的控制器。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山谷下方、四面八方骤然响起！ 　　紧接着，混杂着绿莹莹粉末的雪尘与硝烟冲天而起，瞬间将整个峡谷笼罩。 　　伊卡洛斯不用透视都能猜到，正在谷底激战的两个超人，此刻绝对被那致命剂量的氪石粉末淹没了。 　　那量……足够致死好几次了吧？ 　　伊卡洛斯下意识看向领主蝙蝠侠。 　　里面可还有领主超人啊，灰蝙蝠你就不说点什么？ 　　黑色蝙蝠侠也扭头问道：“你确定这个剂量没问题？” 　　领主蝙蝠侠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平静道：“我试过，死不了。” 　　伊卡洛斯：“……” 　　康纳：“……” 　　年轻的半氪星人默默又往后飘了半米。 　　紧接着，两位蝙蝠侠不约而同地示意伊卡洛斯和康纳留在峰顶待命，随时支援，随后自己踏上滑雪板，疾速向山下冲去。 　　伊卡洛斯和康纳趴在山崖边，探头向下张望。 　　弥漫的绿色烟尘尚未完全沉降，但已能勉强视物。 　　只见两位蝙蝠侠灵活地绕过零星滚落的碎石，迅速滑到谷底。 　　冰封的湖面上，两个身影瘫倒在地，似乎已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 　　蝙蝠侠快步冲向蹂躏超人，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了那柄闪烁着不祥幽光的氪石长矛。 　　领主蝙蝠侠则目标明确地走向另一个白色披风的身影，手中提着一副看起来就异常坚固、同样泛着绿光的氪石手铐。 　　蹂躏超人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极其艰难地、缓慢地抬起了头。 　　那柄氪石长矛冰冷锐利的矛尖，此刻正悬停在他眼前，距离眼球不过毫厘。 　　他顺着长矛望去，看到了那个笼罩在黑色披风下的高大身影。面罩之下，那双他无比熟悉的钢蓝色眼睛，正沉默地注视着他。 　　“你要杀了我吗，B？” 　　蹂躏超人开口，声音因氪石的侵蚀而虚弱，但那双湛蓝的眼睛依旧清澈如晴空。从这个仰视的角度看去，甚至还能看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了痛苦与不解的……委屈。 　　“你也开始害怕我了吗？你也认为我是异类？你也觉得……我最终会变成怪物？” 　　蝙蝠侠的嘴唇抿成一条更紧的线，依旧一言不发。 　　而另一边，领主超人呼吸间尽是浓郁的氪石粉末，眉眼间全是不耐与痛苦。他费力地抬起眼，正好看见拎着氪石手铐朝他走来的领主蝙蝠侠。 　　“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领主超人气息不稳地问，声音沙哑，难掩愠怒。 　　领主蝙蝠侠在离他不到半米处停下，似乎有些困惑于这个问题。直到注意到领主超人的视线落在那副手铐上，他才像忽然明白过来，举起手铐对着领主超人晃了晃。 　　“我从这个宇宙的孤独堡垒拿的，”他语气平常地说，“和我们那边的款式不太一样。给你看看。” 　　领主超人：“……领主蝙蝠侠，你是不是故意的？” 　　领主蝙蝠侠没回答。他把氪石手铐重新挂回万能腰带旁，然后向领主超人伸出了手。 　　与此同时，另一边。 　　蹂躏超人与黑色蝙蝠侠的对峙仍在继续。 　　身着漆黑战衣的蝙蝠侠，面对着蹂躏超人那双清澈得仿佛没有阴霾的蓝眼睛，脑海中却不断闪过孤独堡垒里那本日记的内容，以及那些反复回荡的、充满血腥的画面——蹂躏超人悬于高空，眼中迸发猩红热视线的恐怖场景。 　　……那的确是一头怪物。披着纯善外衣，却偏偏宛如人间之神的怪物。 　　蝙蝠侠的喉咙发紧。他手中的长矛尖端，距离蹂躏超人的眼球仅有毫厘。然而，就这短短的距离，他却始终无法再推进一分。 　　……因为他没有亲眼见过。 　　因为他没有真实经历过。 　　于是，他心里始终还存着一丝侥幸。 　　一丝幻想。 　　蝙蝠侠握着长矛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蹂躏超人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悬在他眼前的氪石矛尖，那细微的震颤仿佛放大镜，清晰映照出对方内心的剧烈动摇。 　　于是，他缓缓直起上半身，抬手，轻轻将那柄氪石长矛的矛尖向下移，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稍一用力，血珠便渗了出来，顺着皮肤滑落。 　　而他眼中，依旧带着那种令人难以理解的笑意。 　　“来吧，布鲁斯。动手吧。”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一声叹息，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意味。 　　“杀死我。让所有让你不安、让你恐惧的可能性，都随着我的死亡一起消失。从此，这个世界将不再有超人，也不再有……来自我的任何威胁。”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渗入一丝仿佛洞悉一切的怜悯： 　　“但是你真的能做到吗，布鲁斯？我了解你，比你自己更了解。你如此温柔，如此善良。你下不了手的。因为你内心深处，依然在信任着我，信任着‘克拉克·肯特’所做的一切，信任着我们之间的友谊。”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蝙蝠侠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氪石长矛。 　　然后，他毫无预兆地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蹂躏超人的距离。 　　与此同时，他脸上所有的挣扎、痛苦、犹豫，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你说得对，克拉克。” 　　蝙蝠侠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来，平静得可怕。 　　“我做不到。我没有经历过你所带来的那些痛苦与折磨，我内心深处，仍然存有那可笑的侥幸。我甚至……仍然可悲地对你抱有某种期待。” 　　蝙蝠侠看着蹂躏超人脸上那一愣、随即骤然绽放的笑容，继续说道： 　　“但我也无法阻止他。” 　　“所以……” 　　“克拉克，逃吧。快逃。” 　　话音落下的瞬间—— 　　高空传来雷鸣般的咆哮！ 　　一道身影如陨石般重重砸在旁边的山坡上，激起冲天雪浪与滚滚烟尘！ 　　紧接着，一头庞然巨物狂冲而下！ 　　狰狞的身躯，遍布全身的漆黑骨刺，充血的猩红双眼……那噩梦般的恐怖身影。 　　——蹂躏者蝙蝠侠。 　　蝙蝠侠抬起手中的氪石长矛，用尽全力朝那道身影掷去！ 　　那恐怖的怪物凌空接住长矛，没有丝毫犹豫，裹挟着滔天的杀意与狂暴，将矛尖狠狠刺向—— 　　离他更近的、那个白披风的身影。 　　领主超人：“？” 　　领主蝙蝠侠瞬间反应过来，闪身拦在前方：“不！停下！不是这个！” 　　高耸的山峰上，伊卡洛斯差点一口血喷出来，急急忙忙就往山谷里冲。 　　康纳紧随其后。 　　“你下来干什么？！”伊卡洛斯对康纳喊，“你对氪石又没抗性！” 　　康纳的声音在风里带着诡异的兴奋：“不知道为什么，但感觉好刺激啊！” [64]【再见，■■】:　　伊卡洛斯瞪大了眼睛看着康纳。\r\n\r康纳脸上的笑容收了收， 　　伊卡洛斯瞪大了眼睛看着康纳。 　　康纳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正色道：“毕竟我也是年轻人，总能帮上点忙的。” 　　说着，他还撸起袖子，朝伊卡洛斯展示了一下手臂的肌肉。 　　然后，就在他踏入山谷底部、踩上那些覆盖着氪石粉末的冰层的瞬间，他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倒下去。 　　“弟、弟——我喘不过气了——” 　　伊卡洛斯：“……我真服了。” 　　他不得不折返回去，拽着康纳的一条胳膊，把他连拖带拽地扔到半山坡，离开了氪石粉末弥漫的区域。康纳立刻大口喘气，一边撑着膝盖，一边心有余悸地探头观察谷底的状况。 　　紧接着，他头皮一阵发麻。 　　已经化作毁灭日形态的蹂躏者，正高高举起那柄氪石长矛，朝着冰面上那位白披风的身影狠狠刺下！ 　　然而他握矛的那只手臂，被另一道钩索死死缠住——是那个黑漆漆的蝙蝠侠在后方全力拉扯。但仅仅僵持了一瞬，蹂躏者便猛地发力，将蝙蝠侠连人带钩索一起甩向一旁！紧接着，那柄闪着幽绿寒光的氪石长矛，裹挟着恐怖的力量，再度刺落！ 　　灰色的领主蝙蝠侠趁着这短暂的空隙，已拽着领主超人向侧方急闪。 　　即便如此，锋利的矛尖依旧擦过领主超人的手臂，划开一道血口。 　　“那是什么？毁灭日？这不可能。” 　　领主超人反手拉住领主蝙蝠侠，又后退了几步。 　　四周弥漫的氪石雾气让他呼吸不畅，加上方才那一击，更是雪上加霜。 　　但此刻他已顾不得这些，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头怪物身上——那分明是毁灭日般的可怖外形，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令他心悸的熟悉感。 　　站在他身旁、甚至不动声色地再次挡在他身前的领主蝙蝠侠，正要开口解释—— 　　“布鲁斯！” 　　另一个声音抢先响起。 　　是伊卡洛斯。 　　年轻人急匆匆地赶到，就站在那头庞然怪物的后方不远处，呼吸还有些急促。他清澈的蓝眼睛里，倒映着那道紧握氪石长矛、浑身散发着狂暴杀意的恐怖身影。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布鲁斯，看这里。他在这里。” 　　在他身侧，那位红披风的蹂躏超人正缓缓从冰面上支起身。他顺着伊卡洛斯目光的方向，抬眼望去。 　　那头浑身覆盖漆黑骨刺的怪物，被伊卡洛斯的声音吸引，动作顿住，缓缓转过身。 　　那双充血的猩红瞳孔，在原本被血色与杀意充斥的视野里，那道蓝色的身影，骤然变得清晰、放大、定格——最终，凝固在那张带着些许困惑、却依旧挂着习惯性微笑的脸上。 　　蹂躏超人也同样注视着眼前这噩梦般的巨物。他的目光掠过对方体表狰狞的黑色骨刺，掠过那灰暗的皮肤，最终落在那双满是疯狂与暴虐的猩红眼睛上。 　　他眨了眨眼，看向旁边的伊卡洛斯，抬手指了指那怪物，语气里带着真实的疑惑：“伊卡洛斯，你说这是布鲁斯？可布鲁斯不是在那里吗……” 　　不远处，刚收回钩索枪的黑蝙蝠沉默地伫立在冰面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作声。 　　就在蹂躏超人的视线与黑蝙蝠对上的那一刹那—— 　　恐怖的咆哮自身前炸响！ 　　紧接着，一股无法抵御的巨力狠狠轰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砸飞出去。 　　狂暴的气浪甚至将四周弥漫的氪石雾气都冲散了些许。 　　伊卡洛斯被气浪推得后退了两步。他眼睁睁看着前方的蹂躏者咆哮着从他身侧冲过，手中那柄氪石长矛追着倒飞出去的蹂躏超人，狠狠刺去！ 　　蹂躏超人被那一拳砸得嵌进山壁，咳出一大口血。 　　还未等他缓过气，那柄氪石长矛已经贯穿了他的肩膀，将他死死钉在岩壁上，鲜血顿时汩汩涌出。 　　然而，在痛苦扭曲面容的同时，他眼中却流露出一丝近乎惊叹的神色。 　　他抬起未受伤的手，轻轻抚上身前怪物那些冰冷粗糙的骨刺。肩膀被贯穿的剧痛，混合着氪石侵蚀带来的麻痹与虚弱，正随着血液流遍全身。 　　蹂躏超人与那双近在咫尺的猩红眼睛对视。他在那片猩红的血色里，看见了自己小小的倒影。 　　那像是……躺在血泊里的自己。 　　一瞬间，蹂躏超人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轻声说：“拉奥啊……你来自未来吗，布鲁斯？” 　　蹂躏者那双猩红的眼底，血色骤然翻涌得更加剧烈。 　　隐隐约约，耳畔仿佛响起了来自遥远过去的声音，如此温柔，如此熟悉。 　　【布鲁斯？】 　　【布鲁斯？】 　　【布鲁斯！快醒醒！】 　　蹂躏者的呼吸猛地一窒。 　　蹂躏超人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这怪物般的姿态，喃喃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布鲁斯……” 　　【“拉奥啊，布鲁斯，你受了很重的伤！还能坚持住吗？”】 　　那重叠而虚幻的幻听，不断在耳边回响。 　　“是毁灭日病毒吗？你为什么给自己注射这个？是为了……杀死我吗？” 　　蹂躏超人的目光专注，甚至带着一丝悲伤。 　　“因为未来的我……伤害了你吗？我让你痛苦了吗，布鲁斯？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被蹂躏者死死按在掌下的蹂躏超人还在低语。 　　那恼人的、温柔的声音，依旧如同跗骨之蛆，在蹂躏者破碎的理智边缘萦绕。 　　他疯狂地摇晃着脑袋，试图驱散那些幻听，另一只手扼住蹂躏超人的喉咙，将他再次狠狠掼向岩壁！ 　　“砰！” 　　碎石簌簌落下。 　　但那声音并未消失。 　　【拉奥啊，太好了，布鲁斯，你终于醒了……】 　　“但是，拉奥啊，”蹂躏超人咳着血，声音虚弱却清晰，“我多么想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对我产生如此浓烈的……恨意啊。” 　　“我多想知道啊。” 　　…… 　　…… 　　他睁开眼。 　　超人的身影逆着光，周身镀着一层温暖的金色轮廓。他俯下身，双手轻轻捧起他的脸颊，语气温和得如同晨曦： 　　【布鲁斯，你要休息一下吗？你流了好多血，我想你需要先处理伤口。】 　　那感觉……仿佛清晨从朦胧中醒来，被第一缕阳光温柔地笼罩，温暖，安心。 　　“……我，我没事。” 　　他下意识地回答，声音沙哑干涩，“克拉克，我还能继续。敌人在哪……” 　　【那太好了。布鲁斯。】 　　于是，超人微笑着，松开了手。 　　一股微妙而冰冷的不安，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伸手抓住即将退开的身影—— 　　但下一秒，随着超人的身影向后飘去，四周的景象在他眼前展开、放大。 　　原本狭小的视野骤然开阔。映入眼帘的，是遍地狼藉，满目疮痍。残骸、鲜血、尸骸……城市在坍塌，街道上留着被热视线犁出的焦黑深沟。他看见闪电侠被落石掩埋，看见戴安娜被钢筋贯穿胸膛，看见无数张熟悉的面孔，倒在血泊之中，了无生气…… 　　【布鲁斯，看这里。】 　　他颤抖着，循声望去。 　　超人伸手指向自己的胸膛。那笑容依旧温和明亮，却因为逆着刺眼的光，显得诡异而恐怖，非人感强烈到了极致。 　　【敌人在这里。】 　　【杀死我，布鲁斯。】 　　…… 　　…… 　　蹂躏超人不解地看着眼前的庞然怪物。 　　对方正对着他，喉间发出含糊不清的、破碎的音节，仿佛在回答某个他听不见的问题。那些声音沙哑、断续，充满了混乱与痛苦。 　　而随着那些话语的吐出，蹂躏超人能感觉到，死死扼住自己喉咙的那只巨爪，正在不断加力，同时也在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下一刻，如同理智的弦彻底崩断，蹂躏者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一把抽出贯穿蹂躏超人肩膀的氪石长矛，将其狠狠抡起，砸向远处的湖面冰层！ 　　“轰！” 　　冰屑四溅。 　　紧接着，蹂躏者向后一跃，跳上高空，再次握紧那柄氪石长矛，朝着冰面上动弹不得的蹂躏超人，用尽全身力量，狠狠刺下！ 　　“闭嘴——！！！” 　　那咆哮声在山谷中回荡，裹挟着无尽的痛苦与疯狂。 　　“我会杀死你！每一个！每一次！！！” 　　“我不会再让你……伤害任何人！” 　　记忆的碎片在猩红的视野中闪烁。那身影站在一片绿莹莹的光芒里，面容模糊，唯有那抹笑容清晰得刺眼——清新，明亮，温和。 　　而后，骤然被黑暗的斑点吞噬、覆盖。 　　【那就对了。布鲁斯。】 　　【你会站起来的。你会的。】 　　…… 　　噗嗤——！！！ 　　冰层轰然破碎！ 　　巨大的水花伴随着氪石长矛贯穿躯体的闷响，冲天而起！ 　　蹂躏者保持着下刺的姿势，与被他贯穿的蹂躏超人一起，坠入冰冷的湖底。 　　这恐怖的冲击，让四周的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裂缝以破洞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急速蔓延！ 　　领主蝙蝠侠率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离开冰面！” 　　但另一位黑蝙蝠却僵立在原地。厚厚的冰层阻碍了视线，他看不清湖底发生的一切。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被冰裂声吞没，“这到底……是对，还是错？” 　　康纳从山坡上滑下来，一把拽住蝙蝠侠的胳膊就往岸边拖：“让他活着才绝对不是好事！快走！” 　　蝙蝠侠的嘴唇抿得发白，被康纳半拖半拽着离开危险的冰面。 　　而另一边，伊卡洛斯依旧站在那布满蛛网般裂缝的冰层中央。他对氪石的抗性让他此刻还能保持行动力，目光穿透浑浊的湖水与冰层，死死锁定湖底的景象。 　　下一秒，他脸色骤变。 　　“不！等等！布鲁斯——！”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一脚踩碎本已脆弱不堪的冰面，纵身跳入冰冷的湖水中！ 　　幽暗的湖底。 　　蹂躏者手中的氪石长矛，深深刺入了蹂躏超人的胸膛，穿心而过。暗红的血液顺着矛身涌出，在湖水中丝丝缕缕地晕开、扩散。 　　蹂躏超人的脸上，生机正在迅速流逝。然而，那抹微弱的、令人费解的笑容，却依旧挂在他的嘴角。 　　他的嘴唇轻轻开合，仿佛做出了一个口型。 　　但蹂躏者早已没有理智去解读了。 　　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一遍遍回响： 　　没有下一次了。 　　他注视着眼前这张爬满氪石绿色裂纹、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感受着对方生命的火焰正在急速熄灭。 　　这已经是最初的超人。 　　没有下一次了。 　　然后，他握紧了那柄氪石长矛，将其从蹂躏超人体内缓缓抽出。矛尖调转，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这是最后一个了。 　　蹂躏者的内心，从未有过的平静。 　　如此漫长、如此绝望的循环，他竟然……真的走到了尽头。 　　他杀死了每一个超人，每一个痛苦的源头，每一个绝望的轮回。 　　但他也已经无法继续前行，身后更没有退路。 　　他只是一抹错误的幽灵。 　　现在……终于，终于可以结束了…… 　　劣质的毁灭日药剂正在迅速失效，身体开始传来崩溃般的虚弱与剧痛。 　　那柄氪石长矛轻而易举地刺穿了体表已经开始软化剥落的骨刺，向着下方那颗跳动的心脏，缓缓递进。 　　他仿佛听到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熟悉的呼唤。 　　过了片刻，他才模糊地意识到，那是暂存在这具身体里的、另一抹年轻的意识。 　　来自第四宇宙、更为年轻的布鲁斯，从昏迷中惊醒，便看到了这骇人的景象——蹂躏者竟在用氪石长矛自戕！ 　　【停下！别做傻事！】年轻的布鲁斯在意识中急切地劝阻，【我们可以商量！任何事情都有解决办法，但自杀绝不是其中之一！冷静下来，别冲动！】 　　蹂躏者沉默着，无动于衷。那冰冷的矛尖，已刺破皮肤，嵌入血肉。 　　温热的血，开始顺着矛身的纹路蜿蜒流下。 　　蹂躏者的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的画面，那些他独自走过的、鲜血淋漓的路…… 　　他早已精疲力尽。 　　现在……是时候画上句点了…… 　　就在这一瞬间。 　　就在那氪石矛尖即将彻底刺入心脏的前一刹那—— 　　一只手掌，突然从旁边伸出，死死握住了那截即将没入胸膛的矛杆！ 　　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止住了它前进的趋势。 　　蹂躏者浑身剧震。 　　他僵硬地、缓慢地低下头。 　　他看到蹂躏超人那张爬满绿色裂纹、因极度痛苦而狰狞变形的脸，那绝对称不上好看，甚至有些骇人。 　　然后。 　　蹂躏超人再次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如此遥远，如此熟悉，几乎让他以为早已遗忘在时光的尘埃里——如此温柔，如此明亮，如此……美好。 　　就像曾经那个，象征着希望与明天的“明日之子”…… 　　“轰——！” 　　蹂躏者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他猛地伸出另一只手，狠狠攥住蹂躏超人染血的衣领，将他拽到眼前，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为什么笑！？为什么你还在笑！！！” 　　你应该哭！ 　　像过去每一次、每一次那样！ 　　哭泣，哀嚎，绝望，忏悔，告诉我你知道错了，你恢复了人性，你只是被控制了……说出那些虚伪的谎言，做出那些虚伪的痛悔！ 　　一次次地，试图让他心软，让他停下，试图蛊惑他！ 　　“为什么……”蹂躏者的声音颤抖着，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崩溃，“要笑？” 　　…… 　　等到伊卡洛斯终于拼尽全力，将已开始逐渐恢复人形、浑身是伤意识模糊的蹂躏者拖回破碎的冰面上时，蹂躏者依旧双膝跪地，失神地喃喃自语。 　　伊卡洛斯半跪下去，双手捧住蹂躏者冰冷湿漉的脸颊，强迫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焦急的眼睛。 　　“布鲁斯？布鲁斯！看着我！你还好吗？你……”伊卡洛斯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和后怕，“为什么要对自己动手？布鲁斯，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蹂躏者突然抬起手，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 　　伊卡洛斯瞳孔骤缩。他看见蹂躏者抬起的那双蓝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猩红一片，几乎看不到原本的颜色。 　　“伊卡洛斯，”蹂躏者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可怕的执念，“再来一次。” 　　他像是梦呓，又像是命令，不断重复：“再回溯一次时间。再来一次。我还有事没做完……我还没有……” 　　伊卡洛斯几乎听不见自己是用什么语气开口的，那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是最初的时间线。如果再回溯，下一次的超人，就会记得这一次发生的事。” 　　他的语气起初是平静的，到最后，才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没有下一次了。布鲁斯，这是你说的。没有下一次了。这已经……是最后了。” 　　蹂躏者疯狂地摇头，眼神涣散：“那就让他记得。让他记得！” 　　伊卡洛斯猛地攥紧了拳头。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悲伤、还有深沉的无力感，如同岩浆般从他心底喷涌而出，瞬间烧遍四肢百骸。 　　他感觉喉咙发干，发紧，某种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然后，他听到自己说： 　　“……我不能。” 　　当拒绝的话终于说出口时，心里仿佛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也随之落地。 　　伊卡洛斯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再次重复，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真的，不能。” 　　蹂躏者蝙蝠侠猛地伸出双手，狠狠攥住了伊卡洛斯的衣领！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那双布满血丝、早已不复往日清澈的蓝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骇人的疯狂与偏执，即便他已恢复人形，那眼神却比怪物形态时更加恐怖。 　　“伊卡洛斯，再来一次！”他嘶吼着，声音撕裂。 　　紧接着，周围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系统的提示音，毫无感情地在伊卡洛斯脑海深处响起： 　　【叮咚！恭喜玩家打出全新结局！】 　　不，不！等等！先别出结局—— 　　伊卡洛斯脸色大变。 　　他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眼前近在咫尺的蹂躏者蝙蝠侠，但手指却径直穿过了对方的身体，如同穿过一片虚无的幻影。 　　系统的声音，依旧平稳地播报着： 　　【全新结局将开启特殊短篇剧情体验！】 　　【最终结局走向，将由您决定——】 　　【时空跳跃，现在开始。】 　　下一秒。 　　伊卡洛斯眼前的一切——破碎的冰湖，受伤的众人，跪地嘶吼的蹂躏者，还有那片阴沉沉的天空——全部开始扭曲、褪色、消失。 　　再度恢复视觉时，他发现自己悬浮于一片广袤无垠的黑暗深空之中。 　　系统的旁白，在他耳边缓缓响起： 　　【五十年前，氪星毁灭。】 　　【一对伟大的父母，为保护刚出生的孩子，将其送往遥远的太阳系。】 　　【然而，匆忙间的计算失误，导致飞船在宇宙中漂流了过长的时间。防护罩能量逐渐耗尽，未能完全隔绝某些未知的宇宙辐射。】 　　【当飞船最终进入太阳系，降临地球时，那个婴儿的大脑深处，已发生了某些不可知的变化。】 　　【这会导向更好的未来，还是更坏的终局？】 　　【后世的人们，已给出了答案。】 　　【而现在，故事……才刚刚开始。】 　　伊卡洛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在这片寂静的宇宙中，前方的空间突然泛起一阵诡异的涟漪。 　　紧接着，一艘小小的、造型奇特的单人逃生舱，从涟漪中跌跌撞撞地飞出，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伊卡洛斯身后，是熊熊燃烧、散发着无穷光热的太阳。而他前方，那艘小小的飞船，正调整着方向，朝着远处那颗美丽的蓝色星球，缓缓飞去。 　　他的超级视线穿透飞船的外壳，看到了里面。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小婴儿，正闭着眼睛，安静地沉睡着。 　　那艘小小的飞船，即将与他擦肩而过，驶向它命定的归宿——地球。 　　就在这一瞬间。 　　伊卡洛斯动了。 　　他甚至没有思考，只是遵从了内心最深处、那个盘旋已久的念头。他伸出手，对着那艘近在咫尺的小小飞船，轻轻地……推了一把。 　　飞船的飞行轨迹，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它没有飞向那颗蔚蓝的星球。 　　它擦着地球的边缘划过，像一颗偏离轨道的流星，飞向了太阳系深处，飞向了更遥远、更未知的黑暗深空。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于脑海中响起，这次带上了某种审慎的意味： 　　【检测到核心剧情发生大幅度偏离。再次询问玩家：是否确认当前选择？】 　　伊卡洛斯望着那艘渐渐远去、缩成一个小光点的飞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在意识中，给出了回应。 　　【……是。】 　　【确认玩家最终选择。系统将进行远程干预。请稍候。】 　　于是，仍处于大脑一片空白状态的伊卡洛斯，看见那艘已飞出一段距离的小小飞船前方，空间再次剧烈扭曲，形成了一个漩涡状的通道。 　　那艘飞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驶入了通道，消失在涟漪之中。 　　它将进行又一次的空间跃迁，前往一个彻底未知的目的地。 　　距离在超级视力下并非遥不可及。 　　在那艘飞船消失的最后一刻，伊卡洛斯看到飞船内部，那个原本闭眼沉睡的婴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的蓝眼睛，先是看向了伊卡洛斯所在的方向，然后看向了后方那颗耀眼炽热的太阳，最后，长久地、静静地，凝视着视野中那颗越来越远、却依旧美丽得惊心动魄的蓝色星球。 　　那颗星球的倒影，深深地烙在了那双初生婴儿的蓝色眼眸里。 　　然后，那个婴儿，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充满生命力的啼哭。 　　“哇啊——！” 　　那一瞬间，伊卡洛斯彻底愣在了原地，仿佛被那声啼哭击中了灵魂。 　　直到，耳畔传来系统最终的提示： 　　【恭喜玩家！成功解锁全新oe结局！】 　　【——再见，■■。】 　　* 　　在地球的某片大陆上。 　　美国，哥谭。 　　韦恩庄园，婴儿房内。 　　一阵婴儿低低的哭泣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哦，亲爱的，我的小宝贝，你这是怎么了？”玛莎·韦恩连忙放下手中的织物，快步走到婴儿床边，温柔地将那个哭泣的黑发婴儿抱进怀里，轻轻摇晃着，抚摸着他柔软的脸颊，落下轻柔的吻，“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饿了？天啊，我的心肝，你像是经历了天大的委屈……” 　　温暖的怀抱，轻柔的哼唱，还有那充满爱意的抚摸。怀里的婴儿渐渐止住了哭泣，他睁开湿漉漉的蓝眼睛，映入了玛莎温柔美丽的面庞。 　　那一瞬间，婴儿愣住了，眼泪还挂在长长的睫毛上，但哭泣声却停了下来，只是呆呆地望着她。 　　婴儿床里，还躺着另一个黑发蓝眼的婴儿。这个婴儿没有哭，他只是微微皱着小小的眉头，表情是与他年龄不符的凝重，静静地看着玛莎，以及她怀里的另一个婴儿。 　　紧接着，这个小婴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扭动脖子，朝婴儿床的另一侧望去。 　　对上了一张正趴在床边、傻呵呵看着他的年轻男人的脸。那是托马斯·韦恩。 　　“嘿，小布鲁西，看这里，是爸爸，是爸爸哦……”托马斯试图做个鬼脸逗他笑。 　　那个小婴儿——布鲁斯，看着父亲滑稽的笑容，小小的嘴唇抿得更紧了，眉头也皱得更深，那副小模样，严肃又可爱极了。 　　…… 　　在无人知晓的宇宙深处，远离太阳系的某个荒凉角落。 　　一艘略显破旧、风格古老的宇宙飞船，刚从一次不稳定的空间跃迁中脱离。 　　驾驶舱内，仪表盘闪烁不定。 　　“拉奥啊，总算出来了……”驾驶员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长舒一口气。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侧方的舷窗外，一艘小小的逃生舱，以极快的速度擦着他的船身飞过，一头扎进了前方尚未完全闭合的空间涟漪，消失不见。 　　“嗯？”驾驶员诧异地自言自语，“这个宇宙可真大，还有这么迷你的未知种族飞船？不过……” 　　他看着那空间涟漪彻底平复，总觉得刚才那艘小飞船的造型……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疲惫和燃料告急的警报声让他没时间深想。 　　他拍了拍操作台，叹了口气：“拜托，再坚持一下。等我们抵达下一个星系，就能补充能源了。然后，我们还得想办法定位太阳系的坐标……唉，在这鬼地方迷路太久了，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 　　* 　　【恭喜玩家！您已首次达成全新oe结局。再次提示，非be结局的后续隐藏内容现已解锁，您可以随时返回游戏进行探索。】 　　“退出游戏。” 　　【正在退出游戏……】 　　【已成功退出游戏。】 　　【感谢您的体验，期待下次再见。】 　　伊卡洛斯睁开了眼睛。 　　他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面无表情地从游戏舱里爬出来，吐出嘴里残余的营养液，然后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宽松的休闲服。接着，他走到客厅，开始近乎粗暴地翻找桌子和抽屉。 　　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他恼火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在找这个？” 　　一道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 　　伊卡洛斯身体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 　　客厅的沙发上，不知何时坐着一道身影。那人肩背宽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一只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正松松握着一把黑色的手枪。 　　那人侧过脸。发鬓已有些斑白，左耳缺了一小角。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向伊卡洛斯，目光沉静。 　　“伊卡洛斯，”他问，声音平稳，“你拿着枪，是打算去做什么？” 　　伊卡洛斯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他清晰地、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去袭击游戏公司！” [65]监护人:　　不得不承认，看到沙发上那个男人的时候，伊卡洛斯确实吓了一跳 　　不得不承认，看到沙发上那个男人的时候，伊卡洛斯确实吓了一跳，更别提对方手里还握着他偷偷藏在家里的那把枪。 　　但这会儿他的心思还全被那该死的第二副本里发生的事缠绕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冰层上蹂躏者蝙蝠侠死死抓着他的手，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满是疯狂和执拗；还有太空中那艘消失在他视野里的小飞船；以及打出那个oe结局之后，那种愤怒、各种复杂情绪翻涌过后留下的空虚和恍惚。 　　不得不说，那些经历就像真实发生过一样，让伊卡洛斯有种很难摆脱的沉浸感。 　　他感到愤怒，悲伤，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空虚，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似的。 　　所以回到现实后，他满脑子还是被这些沉重的情绪填满着，而这些情绪一股脑全冲向了那个搞出这种游戏内容的官方。 　　因此当沙发上的男人问他要做什么时，伊卡洛斯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了“要去袭击游戏公司”这种话。 　　那种想做点什么的冲动死死缠着他的脑子，他几乎是气冲冲地上前，想把那个男人手里晃悠着的枪夺回来。 　　但沙发上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反手把枪塞进了自己口袋。 　　然后他伸出手，按了按伊卡洛斯的后脑勺，又在他脖子上捏了捏。那种微凉的触感顺着后脖颈一路窜上头皮，让伊卡洛斯整个后背一阵发凉。 　　紧接着，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来，伊卡洛斯猛地从那种对游戏的愤怒和各种复杂情绪里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现实世界里。 　　他脸上闪过一丝恍惚。 　　他这才意识到，游戏里发生的那些事终究只是游戏的一部分。虽然他清楚这一切，但真正经历的时候，总觉得那像是真实发生过一样，代入感太强了。 　　他抿了抿嘴唇。 　　然后像是要发泄什么似的，恶狠狠地一拳砸向眼前的监护人。 　　结果拳头被对方轻松接住了。 　　“好了好了，伊卡洛斯，到底是哪家游戏公司惹到你了？说出来，我帮你收购了它。”对方漫不经心地说。 　　“X游戏公司。”伊卡洛斯生气地说，“虽然是个小作坊，但剧情沉浸感太强了，太上头了！气死我了！你都不知道我经历了些什么——” 　　说出口之后，伊卡洛斯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懊恼。毕竟游戏这种东西，多数情况下都不太好对长辈开口。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这话一出，那个男人先是一愣，随后露出了失笑的表情。那是那种经历过很多事的成年人，看到年轻人准备做什么傻事时会露出的成熟模样。 　　而随着这个笑容的出现，伊卡洛斯原本看到他时的那种陌生和恍惚感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和久违感。 　　伊卡洛斯晃了晃脑袋，只觉得可能是游戏打得太久，搞得有点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了。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集中回了现实里，那种混乱的错乱感也随着眼前男人的笑容慢慢消退。 　　伊卡洛斯有些生气：“拜托，我现在真的很生气！你不能笑我！” 　　沙发上的男人——伊卡洛斯的监护人，托马斯·凯恩笑着开口，语气几乎带着哄孩子的味道：“那我们就去找游戏公司算账，好不好？” 　　伊卡洛斯：“这种事不太好带家长的。” 　　托马斯：“但我有钱。” 　　伊卡洛斯想了想，屈服了。 　　然后托马斯按着他的肩膀说：“不过现在，我们得先去找家店吃饭，男孩，然后再去游戏公司。我得说，你这段时间恐怕真的没有好好吃饭吧？” 　　伊卡洛斯被推着去换衣服，嘀咕道：“年轻人少吃两顿饭不会饿死的。” 　　托马斯说：“但你会被监护人盯着收走游戏。” 　　伊卡洛斯又一次屈服了。 　　他们来到附近的一家餐厅。 　　进门前，伊卡洛斯往旁边看了看，路口的路牌上写着这条街的名字：曼马森街。 　　好像有点眼熟…… 　　“伊卡洛斯。”站在餐厅门口的托马斯看着他，“怎么了？” 　　伊卡洛斯说了自己的想法。 　　托马斯好笑地说：“这就在你家附近，你当然会觉得眼熟。” 　　也是，伊卡洛斯想，也许他某次出门时经过这里，所以有点印象。 　　然后就在吃着不知道算是早餐还是午餐的肉饼时，那种微妙的熟悉感又来了。 　　伊卡洛斯几乎是愣愣地看着托马斯切肉饼的动作。刀叉交错间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动作优雅，透着某种受过良好教养的痕迹。 　　当然，这不是问题。伊卡洛斯知道自己的这位监护人出身不错，身上自然带着些贵族气质。他注意的是，托马斯在切肉排时，右手似乎隐隐有些发抖，以至于袖口在灯光下闪烁的光芒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托马斯？”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开口，“你的右手受过伤吗？” 　　托马斯闻言一愣，随后顺着伊卡洛斯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右臂。那里的确有着微不可见的、细微的颤抖。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伊卡洛斯，微笑道：“别担心，伊卡洛斯。那是我还年轻时候受的伤，留下了一点后遗症。但没关系，我从那里学到了一些更重要的经验和教训。” 　　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平静如水。 　　伊卡洛斯问：“那你现在还会疼吗？” 　　托马斯说：“那能让我变得更强。” 　　伊卡洛斯放下刀叉，认真道：“你应该去看医生，然后治疗吃药。这明显是一种创伤性的后遗症。如果一个医生解决不了，那就去看第二、第三个。疼痛不会让你变得更强，它只会让你一直遭受伤害。” 　　托马斯愣了愣。 　　伊卡洛斯有些生气，想带托马斯去医院。 　　托马斯反手拉住他，无奈道：“我会去的，冷静，冷静。我们今天先去游戏公司。我得把它收购下来，就当是补偿，好不好？” 　　伊卡洛斯掏出手机：“我要给你预约明天的医生。” 　　托马斯插着口袋说：“我有私人医生。” 　　伊卡洛斯不说话了。 　　托马斯跟着生气的年轻人走出餐厅，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也有的，男孩。” 　　伊卡洛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拉奥啊，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伊卡洛斯几乎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托马斯已经走到车旁，正回过头来朝他看，表情看不出任何问题：“怎么了？伊卡洛斯，上车，我们去游戏公司了。” 　　伊卡洛斯觉得自己真是玩游戏玩魔怔了。 　　他在心里吐槽着自己，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打开手机开始导航。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他们到达了目的地。一个不算太繁华的地方，一栋偏僻的小楼。 　　伊卡洛斯下了车，看着眼前这栋小楼，莫名有种不真实感。 　　托马斯站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出了事就报我的名字。” 　　伊卡洛斯连眼睛都没转过去：“你能把枪还我吗？” 　　托马斯假装没听见，插着口袋大步朝楼内走去。 　　伊卡洛斯跟在他身后。 　　很快有人出来迎接他们。 　　伊卡洛斯听着那位自称公司负责人的介绍，被另一位助理带去负责游戏剧情的部门。 　　他回过头。 　　托马斯正站在大厅的位置朝他微笑，做了个口型：“半小时后见。” 　　伊卡洛斯点了点头，然后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跟着助理往那个所谓的剧情部门走去。 　　而托马斯看着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他嘴角挂着的笑容渐渐落了下来。 　　那位公司负责人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被托马斯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后，对方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紧接着，像是对这里极为熟悉一般，托马斯走向另一台电梯，直接按下了顶楼的按钮。 　　随着电梯上升，他低头整理右手的袖口。 　　手腕还是有些颤抖，于是他伸出左手紧紧握住那只手，然后开始握拳、伸展，握拳、伸展，直到那原本微微颤抖的手重新恢复了稳定。 　　很快，电梯到了顶楼。 　　托马斯走出电梯。 　　办公室里格外空旷寂静，空无一人。 　　他背着手站在落地窗前，那双深色的蓝眼睛注视着那片蓝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许久，他像是自言自语般开口： 　　“我可没有提供任何游戏舱，伊卡洛斯。它是怎么出现的？” 　　…… 　　伊卡洛斯得胜归来般和托马斯汇合了。 　　“我和负责剧情的人进行了一番斗争，然后成功拿到了我玩的那个游戏的几个副本的资料。我想有了这些，我应该就能顺利打出HE了。” 　　伊卡洛斯坐在副驾驶上，高兴地说。 　　他们正在返回伊卡洛斯公寓的路上。 　　托马斯说：“那真不错。” 　　但不知道是不是伊卡洛斯的错觉，他总觉得托马斯开车的速度好像变得很慢很慢。 　　伊卡洛斯的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你知道吗，托马斯？我刚才看到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奶奶，飞一般地超过了我们。真是神奇。” 　　托马斯默不作声地加快了速度。 　　到了公寓，伊卡洛斯才知道托马斯开车变慢的原因。 　　因为有一群人正围着他的游戏舱敲敲打打。 　　伊卡洛斯发出了尖叫。 　　他冲过去阻止：“不要碰它！你们要做什么？！”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说：“我们是维修……” 　　伊卡洛斯现在听到“维修”两个字就头皮发麻。 　　“不用修bug！不用修bug！！！” 　　托马斯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伊卡洛斯张开双手挡在那台机器面前，拦住四周的工作人员。 　　他转了转右手的袖口，平静地开口劝道：“没事的，伊卡洛斯，只是升级而已。毕竟我收购了那家游戏公司，总得给你带点新东西来，不是吗？” 　　伊卡洛斯警惕地看着他：“你确定不会往里面加什么‘未成年人每天禁止玩游戏超过多长时间’、‘禁止出现血腥暴力’之类的东西？” 　　托马斯转袖口的动作顿了一下：“我确定没有那些。” 　　他的表情有些微妙：“另外，你玩的居然是这些？似乎有些过于……” 　　伊卡洛斯连忙打断他，请那些工作人员继续工作。 　　大概持续了半个钟头，工作人员才说结束了，开始收拾东西离开。 　　伊卡洛斯迫不及待地想去试试，然后把还想说些什么的托马斯给赶了出去。 　　“我们下次再聊！拜拜拜拜！” 　　托马斯：“……等等。” 　　他伸手，在即将关上的门缝里看到年轻人那张几乎兴奋得迫不及待的脸。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脸颊，注视着那双清澈的、如天空般的蓝眼睛，然后抬手揉了揉伊卡洛斯的脑袋，却偏偏没有说话。 　　“去吧，伊卡洛斯。” 　　托马斯收回手，那双深蓝的眼睛里倒映着伊卡洛斯的脸庞。 　　“我们明天见。” 　　…… 　　“那你记得去医院看病啊！” 　　托马斯一言不发地反手关上了门。 　　伊卡洛斯觉得托马斯明显在回避这个问题。他准备明天一定得带托马斯去医院看病。 　　至于今天，先浅浅体验一下升级版的游戏。 　　伊卡洛斯高兴地躺进游戏舱里。 　　下一秒，眼前一黑。 　　意识开始上升，上升，再上升…… 　　然后，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 　　等等？ 　　女声？ 　　【欧米伽辅助系统已启动~~】 　　伊卡洛斯：这是什么东西？ 　　【为保障未成年玩家身心健康，本辅助系统将全程监督游戏过程，屏蔽一切不良信息，进行全方位保护。同时加载AI智能引导，以及强制退出机制……】 　　伊卡洛斯：——？？！！ [66]不要打架啊！:　　永远不要让家长碰你的游戏设备。\r\n\r因为你完全无法想象他 　　永远不要让家长碰你的游戏设备。 　　因为你完全无法想象他会对你的游戏设备做出多么丧心病狂的事。 　　伊卡洛斯绝望地想。 　　* 　　耳边的温柔女声还在锲而不舍地播报。 　　【欧米伽系统温馨提醒您，游戏时间将在八小时后关闭，请注意休息。】 　　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弹出了一个倒计时界面。 　　伊卡洛斯：…… 　　居然连防沉迷都有吗？ 　　我恨你，托马斯·凯恩。 　　他抱着头无声尖叫。 　　然而那道温柔的女声完全不顾伊卡洛斯的死活，继续平稳播放。 　　【玩家伊卡洛斯身份已确认。欧米伽系统正在全权接管系统权限，正在读取当前数据……滋滋……系统……滋滋……错误……】 　　伊卡洛斯猛地抬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紧接着，在他逐渐惊喜的表情下，耳边的女声开始紊乱，杂音越来越清晰，其中逐渐掺入了毫无波动的电子机械音。 　　【滋滋……欢迎……滋滋……】 　　很快，女声逐渐微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伊卡洛斯更熟悉的、中性化的冰冷电子音。 　　【叮咚！】 　　【欢迎玩家“伊卡洛斯”进入游戏！】 　　【正在进行载入……】 　　【载入完成！】 　　【欢迎回归，玩家。】 　　伊卡洛斯终于能睁开眼睛了。 　　眼前还是那片熟悉的、漆黑的玩家空间。 　　第一副本到第四副本的存档位依然环绕在周围，安静地悬浮着，散发出幽幽的微光。 　　伊卡洛斯莫名地松了口气。 　　然后他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点开第二副本。他打出的那个OE结局的存档位已经变成了绿色，后面还紧跟着一个显眼的红色感叹号。 　　好像能点进去。 　　伊卡洛斯试着点击那个感叹号。 　　下一秒，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检测到未知病毒入侵，系统正在抵御攻击。请玩家耐心等待。】 　　【欧米伽辅助系统温馨提醒您，当前受到未知病毒攻击，请注意安全。】 　　伊卡洛斯：“……” 　　他就知道。 　　两个系统打起来了啊啊啊啊！！！ 　　托马斯·凯恩，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 　　与此同时，穿过遥远的时空，在另一片平行宇宙里。 　　领主宇宙。 　　北极，孤独堡垒。 　　白色的身影从高空骤然降落，轻轻悬浮于地面之上。在孤独堡垒检测到生物识别自动开门后，那道白色的身影似乎迟疑了一瞬，才缓慢地飘了进去。 　　室内的温度有些偏高，那道被北极寒气所浸透的白色披风开始缓缓滴落水汽，水滴落在光滑的地面上，留下一串细碎的湿痕。 　　领主超人拽住披风轻轻甩了甩，甩落一层细密的冰晶，随后不动声色地飞进了孤独堡垒的核心区——那个主控室。 　　门推开后，红色的太阳光倾泻而下。 　　领主超人落回地面，力量开始散去，那些红色的光芒落在他白色的披风上，像是镀上了一层红色的光晕。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那个在主控操作台前盯着监控许久没动的灰色身影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领主超人开始走动。他没有放轻脚步，甚至故意加重了一些，靴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然后操作台前的领主蝙蝠侠头也不回地说：“我知道你来了。请不要发出那么响亮的声音打扰我。” 　　领主超人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哼声，来到领主蝙蝠侠身旁，抱起手臂，目光也落在那些监控画面上，淡淡道：“你找到他了吗？” 　　“……不。” 　　领主蝙蝠侠的目光落在前方孤独堡垒的监控画面上，没有移动。 　　那是堡垒对四周环境的自动录像。其中一格画面里，原本站在冰层上的那个年轻人，在某一个瞬间，突然消失了。而时间还在继续流动，周围的雪花依旧飘落，仿佛那里从来没有人出现过。 　　领主蝙蝠侠平静地说：“无论是我们这个世界，还是之前我们去的那个平行宇宙，伊卡洛斯都消失了。” 　　他顿了顿，“另外，那个更年轻的布鲁斯也消失了。恐怕他已经回到了他自己的宇宙里。” 　　“坐标能查出来吗？” 　　“暂时不行。除非他再过来两趟，让我采集足够的空间数据。” 　　领主超人不说话了。他抱臂站在旁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监控画面，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不久前他和领主蝙蝠侠共同前往另一个平行宇宙的画面。 　　一个邪恶版的超人同位体，一个化身为毁灭日的、疯狂想要杀死超人的蝙蝠侠同位体，还有一个处于正常时间线上的蝙蝠侠…… 　　他对那个平行宇宙里发生的事情知晓得并不多，但在所知不多的情况下，他也能感受得到那个化身为毁灭日的另一个蝙蝠侠，对那个超人怀揣着浓郁的仇恨以及疯狂。他不确定那来源于何处，但对方身上所凝聚的、复杂的、沉重的情绪几乎让他感到压抑。 　　也许领主蝙蝠侠会知道得更多，但现在他和领主蝙蝠侠的关系比较微妙，他不确定领主蝙蝠侠是否愿意将更多信息告诉他。 　　……除了伊卡洛斯的事情。 　　他和领主蝙蝠侠都是亲眼目睹，在那个平行宇宙里，在那个冰层上，伊卡洛斯突然消失的场景。 　　紧接着下一秒，他们就被骤然从那个平行宇宙里驱逐离开，再次恢复清醒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宇宙。 　　“和我们这边的情况类似。”领主蝙蝠侠说。他们也是在重新调取孤独堡垒四周监控、试图寻找这个世界的伊卡洛斯的时候，才发现就在他们前往那个蹂躏者平行宇宙之前，伊卡洛斯就已经发生过突然消失的场景。 　　“目前可以推测，伊卡洛斯拥有穿越平行宇宙的能力。而目前还无法确定他到底前往过多少个平行宇宙。这或许和他拥有的回溯时空的能力是同源的。”领主蝙蝠侠说，“可惜目前那个拥有邪恶超人和两个蝙蝠侠的平行宇宙坐标还处于一片混乱状态，需要时间重新定位。不过应该花不了太久。” 　　“他的那种能力到底从什么地方来？”领主超人皱起眉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烦躁和不解，“据我所知，我所认识的氪星人全部没有这类能力。” 　　“也许你得问莱克斯·卢瑟。”领主蝙蝠侠说，“但可惜，他已经被你杀死了。” 　　领主超人不说话了。 　　他看着领主蝙蝠侠，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是不是在阴阳怪气我？” 　　领主蝙蝠侠语气毫无波动：“你得习惯，领主超人。我现在还能心平气和地站在这里和你对话，已经足够克制了。” 　　领主超人沉默了。他这回似乎看起来有点迟疑，时不时看一眼站在旁边的灰色蝙蝠，又看了一眼。这让他像是回到了瞭望塔里一样的感觉，那时候他们的关系还没有恶化到现在这个地步。 　　然后他说：“你手里有毁灭日的药剂吗？” 　　领主蝙蝠侠顿了顿：“我有样本。” 　　领主超人移开目光：“我知道你拥有无数种对付我的手段。但无论如何，我希望你不会变成那种姿态。” 　　领主蝙蝠侠平静地说：“你还没到那种程度。” 　　领主超人微微皱眉。他不确定这句话里包含的意思——是说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那种糟糕、恶劣的程度，还是说他个人的情况比不上那个邪恶版超人的威胁度？ 　　这到底算是高看他还是低看他？ 　　就在他还想说些什么时。 　　领主蝙蝠侠突然抬手猛地按下一个按钮。 　　前方监控里的画面开始放大，聚焦在某一处冰原上。 　　一道身影突然“咻”的一下出现在了孤独堡垒外面的冰层上，像是被什么力量凭空投放到了那里，还带着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 　　领主蝙蝠侠立即厉声道：“是伊卡洛斯！” 　　而此时，领主超人已经转身，朝着中控室外面快速跑去。 　　“你倒是把红太阳灯给关了！” 　　领主超人转身喊道。 　　领主蝙蝠侠头也不回。 　　于是领主超人只好跑出红太阳光的范围。 　　在恢复力量的瞬间，他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咻”的一下飞出了孤独堡垒，冲向外面的冰天雪地。 　　* 　　而与此同时。 　　伊卡洛斯正站在某块浮冰上，随着海水缓缓游荡。 　　“第一副本居然能点进来？”伊卡洛斯自言自语，有些恍惚地环顾四周白茫茫的冰原。 　　他原本在玩家空间里疯狂试图点进第二副本，但可惜的是，就像在他脑子里疯狂打架的游戏系统和欧米伽辅助系统一样，那个第二副本的存档始终无法点进去。 　　于是伊卡洛斯试探性地点了下第一副本，没想到居然还真的能进来。 　　既然如此，那第四副本应该也能进去。 　　伊卡洛斯想着，于是就想退出副本，回到玩家空间转第四副本。 　　然后就在他试图退出的那一瞬间，眼前突然一白。 　　下一秒，一股恐怖的力道拽住了他的肩膀，紧接着四周冰冷的温度瞬间被舒适的室温覆盖。 　　伊卡洛斯晃了晃脑袋，眼前的景象已经切换成了孤独堡垒内部熟悉的景象。 　　他抬起头，正前方是朝他缓缓走过来的领主蝙蝠侠，那双眼睛透过面罩注视着他，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冷冰冰的领主超人正一只手稳稳按着他的肩膀，力道适中，却让他完全无法挣脱，把他固定在了原地。 　　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镇定道：“你们和好了？找我做什么？” 　　好奇怪啊，这种氛围。 　　领主蝙蝠侠没说话，领主超人也没说话。 　　伊卡洛斯不敢确定他们到底有没有第二副本的记忆……说实在的，第二副本后面突然冒出第一副本的领主超人和领主蝙蝠侠很吓人，伊卡洛斯只希望那两个只是第一副本的角色重影，类似复制啊，分.身之类的，并不是真正的他们本人。 　　也许这个领主超人和领主蝙蝠侠没有第二副本的记忆呢？ 　　伊卡洛斯如此期待着。 　　然后下一秒。 　　领主超人：“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另一个宇宙里？” 　　伊卡洛斯：“……” 　　卧，槽。 [67]消失:　　这游戏干脆别叫《超人之子模拟器》了。\r\n\r以后出门就叫《 　　这游戏干脆别叫《超人之子模拟器》了。 　　以后出门就叫《BUG生成器》。 　　伊卡洛斯阴暗地想。 　　* 　　领主超人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低沉而清晰，似乎又觉得伊卡洛斯没听清一般，他还特地缓慢地重复了一遍。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另一个宇宙里？” 　　他按在伊卡洛斯肩膀上的那只手加重了几分力道，冰蓝色的眼睛紧紧注视着伊卡洛斯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非常清晰地捕捉到了其中那一闪而过的震惊。 　　伊卡洛斯似乎永远都学不会掩饰情绪，这让领主超人既有些无奈，又有些烦躁。 　　“我指的是那个拥有邪恶超人的宇宙。当时在北极，他正把你轰出去，而我接住了你。伊卡洛斯，不要装傻，不要装作那没发生过。” 　　……见鬼了。 　　那两个被bug抽去第二副本的领主超人和领主蝙蝠侠，居然真的是本人。 　　伊卡洛斯闭了闭眼。 　　在心里不知道第多少次咒骂游戏和那该死的bug。 　　然后他睁开眼睛，脸上挂起一副无辜而茫然的表情，心平气和地说：“另一个宇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上一秒还在外面发呆，下一秒就被你抓到这里来了。我还想问你们呢，这是要干什么？” 　　领主超人一眼就看出伊卡洛斯在装死。他几乎就要气笑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领主蝙蝠侠沉默地在操作台上敲打了几下。 　　紧接着，三个画面同时出现在主屏幕上。 　　第一个画面是在孤独堡垒外面的冰层上，一个年轻人正抱着冰块在那里翻滚，看起来像是在发泄什么情绪，紧接着下一秒就骤然消失不见，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直接从画面中抹去。 　　第二个画面，一片山谷底下，湖面上遍布破碎的冰块。在其中一块浮冰上面，体表还残留着零星黑色骨刺的蹂躏者蝙蝠侠单膝跪地，似乎正处于某种混乱且激烈的情绪之中。而另一个年轻人则蹲在他面前，试图对他劝说些什么，却似乎失败了，紧接着闭了闭眼睛，而后骤然消失。 　　第三个画面，还是孤独堡垒外面的冰层，原本空空荡荡的浮冰上，年轻人骤然出现，茫然地环顾四周。 　　三个画面顺下来，就好像伊卡洛斯从这个宇宙离开，前往了另一个宇宙，然后又消失，最后又重新出现在这个宇宙里一样。 　　伊卡洛斯：…… 　　他沉默地看向领主蝙蝠侠。 　　领主蝙蝠侠沉默地回看他。 　　领主超人的手还紧紧地扣着伊卡洛斯的肩膀，纹丝不动，明显摆明了不让伊卡洛斯逃避。 　　可恶啊。 　　伊卡洛斯猛地抬手抓了一把头发。 　　告诉他们在第二副本遇到的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就是自己——这和告诉游戏里的NPC“你其实只是个虚拟角色”一样荒谬啊！ 　　毕竟领主超人和领主蝙蝠侠只是被bug抽去了第二副本，他们的记忆不知道哪天就会随着bug被修复而消失。 　　哪个傻子会那么真情实感啊！ 　　…… 　　伊卡洛斯面无表情：“对，是我，那咋了？” 　　他是傻子。 　　可恶。 　　伊卡洛斯眼睁睁看到领主超人的表情逐渐发生了变化。那双看着自己的蓝眼睛里仿佛酝酿着风暴一般，似乎更加——或者说，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更复杂的情绪。 　　伊卡洛斯隐隐感觉不妙，可还没等他听到领主超人开口说话，下一秒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警告！警告！检测到重大bug！请玩家确认是否修复……】 　　几乎同一时间，那道温柔的女声同时响起，带着一种莫名的果断。 　　【欧米伽辅助系统温馨提醒，强制脱离程序已启动，倒计时三、二、一！】 　　【您已退出游戏！】 　　…… 　　伊卡洛斯睁开眼睛。 　　他正躺在游戏舱里，头顶是熟悉的天花板，舱体边缘的指示灯发出柔和的蓝光。 　　原来欧米伽辅助系统的强制脱离程序，是直接把他踢回现实世界，连玩家空间都不让进吗？！ 　　伊卡洛斯骂骂咧咧地重新启动游戏，登入，然后回到了那片熟悉的漆黑空间。 　　这时候，他看到了第一副本的最新存档位入口。 　　他抿了抿嘴角，还在想那有着第二副本记忆的领主蝙蝠侠和领主超人…… 　　也许下次再回到第一副本时，他们那边的bug或许就已经修复，而他们也不会再记得第二副本的事情了…… 　　虽然莫名情绪有些复杂，但果然—— 　　第一副本的bug还是赶紧修啊！ 　　伊卡洛斯高呼道：“系统！系统！快修第一副本的bug！别碰第二副本的！只修第一副本的！”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确认指令，正在修复……】 　　然后伊卡洛斯就没管了。 　　他又尝试了一下第二副本，还是进不去，于是只好登入第四副本。 　　他又要去当个五岁的小朋友了。 　　哎。 　　哎。 　　而就在他登入第四副本的一瞬间。 　　系统那冰冷的声音开始有些紊乱，像是有两股力量在争夺控制权。 　　【正在搜索领主副本bug……搜索中……失败……检测到异常数据……错误……异常数据……重复搜索……未检测到异常数据……结束搜索。当前副本正常，无异常数据。】 　　【祝玩家游戏愉快！】 　　…… 　　领主宇宙。 　　北极，孤独堡垒。 　　领主超人还愣在原地。 　　他的右手保持着抬起的姿势，像是刚刚按住了什么，但手底下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明明上一秒，伊卡洛斯还在那里。 　　他亲眼看着伊卡洛斯消失的。 　　领主超人眼底骤然亮起猩红的光，即使在红太阳底下，那股恐怖的气息也在不断攀升。 　　但紧接着，他伸出的手臂被另一只手按住，不由分说地压了下去。 　　“冷静。”领主蝙蝠侠站在旁边说，面罩后的眼睛还算镇定。 　　他同样因为伊卡洛斯的突然消失而吃了一惊，但很快就稳住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让领主超人冷静下来。这段时间领主超人的情绪越来越外露了，这或许是好事，但必须压住，毕竟领主超人可不像克拉克那么好说话。 　　“伊卡洛斯可能去了另一个平行宇宙，就像我们在监控里看到的那样。”领主蝙蝠侠说。 　　他看到领主超人的眼睛随着他的话慢慢闭上，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冰蓝色。 　　领主蝙蝠侠收回按在他手臂上的手，回到操作台前，打开了监控回放。 　　领主超人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胳膊上残留的温度，抿了抿嘴，跟着走过去，站在领主蝙蝠侠旁边，看向主控室的屏幕。 　　领主蝙蝠侠把伊卡洛斯消失前的表情变化逐帧放大，看到年轻人先是无奈地妥协，然后突然露出惊讶的表情，接着整个人就消失了。 　　领主超人也看到了这一幕。 　　领主蝙蝠侠来回放了三遍，然后说：“我想你也注意到了，伊卡洛斯恐怕不是自己想离开的。有另一股力量介入，强行把他带离了我们的宇宙。如果我没猜错，那股力量的主人似乎不希望伊卡洛斯跟我们交流平行宇宙的信息。” 　　领主超人问：“那股力量的主人是谁，你有头绪吗？” 　　“目前已知的宇宙有三个：我们这里，邪恶超人所在的宇宙，以及更年轻的布鲁斯所在的宇宙。”领主蝙蝠侠单手撑着下巴，“事实上，领主超人，我们之前还经历过另一个平行宇宙，就是最开始导致你我关系破裂的那个。那个宇宙里没有伊卡洛斯。” 　　领主超人的表情似乎顿了顿，但领主蝙蝠侠没有停下，继续说：“也就是说，导致伊卡洛斯被迫离开的原因，可能就在我们这三个宇宙之间。我们可以逐个排查。但首先，得先找到他。” 　　领主超人听完，转头看向旁边那台泛着蓝光的时空机器，又看了看领主蝙蝠侠。 　　蝙蝠侠平静地说：“走吧，去二号宇宙，就是那个有邪恶超人的地方。上次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弹出来了，这次或许能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不过那边的时空正在趋于稳定，我们没法待太久，不然会被固定住。” 　　领主超人张了张嘴。他记得之前领主蝙蝠侠还说邪恶超人所在的宇宙坐标还没确认，需要时间处理，现在却突然就能过去了。 　　他沉默了一会，却没再说话，跟在领主蝙蝠侠身后，两人再次跨过时空隧道。 　　他们成功抵达了另一个平行宇宙。 　　但似乎出了点问题。 　　领主蝙蝠侠看着眼前这个更老旧更有年代感的哥谭，陷入了沉思。 　　当他看到韦恩庄园的花园里，正在散步的韦恩夫妇时，脑子彻底卡壳了。 　　领主超人则透过墙壁，看见楼上某间屋子里，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男婴正在睡觉。 　　领主超人沉默了一会，开口问道：“布鲁斯，你小时候有不幸夭折的兄弟吗？” 　　领主蝙蝠侠：“……？” 　　* 　　此时，第四副本。 　　伊卡洛斯怀念地托着自己年仅五岁、肉嘟嘟的脸颊，盘腿坐在哥谭的高空，俯瞰着下方的城市。 　　然后被暴雨淋得头发全黏在眼睛上，只好骂骂咧咧地飞回韦恩庄园。 　　进了庄园，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之前他在第四副本退出的时候，是在干什么来着？ 　　哥谭某条小巷里。 　　来自蹂躏者副本的康纳突然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他的脸上满是惊恐与茫然，爬起来就一脚一个水坑地往前冲，嚎叫着扑到蝙蝠侠身上，死死抱住不放。 　　“蝙蝠侠！蝙蝠侠！这怎么回事啊？！这不是我的梦吗？！” 　　第四副本的年轻蝙蝠侠沉默着，任由康纳抱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几拳揍晕过去的、那个道貌岸然的慈善家，慢慢回忆起之前的事。 　　——他受邀参加一场慈善晚宴，带着伊卡洛斯和迪克。后来晚宴遭到暴.徒袭击，他发现那个慈善家是个卖假药的骗子，就在小巷里堵住他揍了一顿。然后康纳就找过来了，告诉他另一个平行宇宙的超人是邪恶的，伊卡洛斯被迫不断循环的事，还有他不得不和另一个平行宇宙的蹂躏者蝙蝠侠共用一具身体的经历。 　　他揉了揉眉心，被面罩挡住了。 　　布鲁斯拍了拍康纳的肩膀，把他拉起来，说：“先回蝙蝠洞。” 　　此时，韦恩庄园里。 　　伊卡洛斯正和八岁的迪克一人捧着一杯热牛奶看电影，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他陷入了沉思。 [68]阴暗爬行:　　这该死的破能力！\r\n\r伊卡洛斯愤怒地想。\r\n\r*\r 　　这该死的破能力！ 　　伊卡洛斯愤怒地想。 　　* 　　“拜托了，布鲁斯，告诉我这只是一场梦。我相信就算在梦里，你也是唯一一个能告诉我这是一个清醒梦的人。” 　　康纳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他紧跟在布鲁斯身后，从蝙蝠车里钻出来，小心翼翼地飞在布鲁斯后面，进了蝙蝠洞，紧张地观察着四周，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又陌生。 　　准确来说，是过于年轻版本的蝙蝠洞。 　　天啊，这个梦的逻辑性也太强了，居然连蝙蝠洞都符合“蝙蝠侠才刚出道一年多”的设定吗？ 　　康纳揣着手，忍不住这么想。 　　但布鲁斯的回答打破了他的幻想。 　　“这不是梦，康纳。我记得你那边的蝙蝠侠是这么叫你的。” 　　布鲁斯把钩爪枪放到工作台上，转过身，抱着手臂看向康纳，“不论是你还是我，都记得那个邪恶的超人，还有蹂躏者蝙蝠侠不断穿越时空去消灭他的事。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我很抱歉，康纳，但我得告诉你，你现在看到的一切也都是真的。这不是梦。这里是另一个平行宇宙。” 　　康纳脸上的表情随着布鲁斯的话一点点变化，最后停在了一种无助和迷茫上。 　　“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康纳的声音有些发慌，“我还能回去吗？后面到底怎么样了？虽然有两个蝙蝠侠，但那个超人真的死了吗？天啊，我记得当时还有一个白色的超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异常的焦虑里。在他的印象中，上一秒他还亲眼看着那个经历过更多混乱的蹂躏者蝙蝠侠用氪石长矛杀死了那个邪恶的超人，然后那个蝙蝠侠就陷入了混乱，执着地要伊卡洛斯再来一次。 　　康纳当时就站在山坡上，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切。 　　然后下一秒，他就亲眼看见伊卡洛斯消失在了那片浮冰上，紧接着眼前一黑，他就失去了意识。 　　等康纳再醒过来，就发现自己悬浮在那条下着暴雨的小巷里，眼前是一个正在暴揍陌生人的另一个蝙蝠侠。 　　而他惊恐地发现，这和他之前以为的那个梦一模一样。 　　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这似乎真的不是梦。 　　康纳说不出话来，只觉得一切都糟透了。 　　然后他听到眼前的年轻布鲁斯说：“时空机器。我想也许这个能解决问题。” 　　布鲁斯对他去过的那两个平行宇宙里的时空穿梭技术印象很深，“但很可惜，蝙蝠洞里现在没有这项技术。” 　　康纳灵机一动：“孤独堡垒里肯定有。那些都是氪星的技术。” 　　“你有权限？” 　　康纳现在对超人这个概念的印象差到了极点：“没有，但我可以撞进去。实在不行就去问莱克斯，他肯定偷偷进去研究过。” 　　布鲁斯沉默了一下，换了个话题：“接下来，我想我们得谈谈伊卡洛斯的事。” 　　康纳想了想：“你是说他能回溯时间的能力？这个我那边的蝙蝠侠也查过，但没什么结果。只能大概推测可能是莱克斯的实验里不知道搞了什么东西，导致他的能力出了某种变异。” 　　布鲁斯点了点头：“但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那件白色的披风。” 　　康纳刚想说“这个不是解释过了吗，伊卡洛斯说觉得白披风很酷”，就听到布鲁斯继续说下去。 　　“我之前去过另一个平行宇宙。那里的伊卡洛斯穿着一件白色的战衣，和你印象里的那件几乎一模一样。而且根据我和那个宇宙的蝙蝠侠的交流，基本可以确定，你们认识的那个伊卡洛斯，是同一个人。” 　　康纳的表情僵住了。 　　布鲁斯接着说：“这意味着，伊卡洛斯不仅能回溯时间，还能穿越平行宇宙。” 　　他看着康纳，“所以，我想和你聊聊。你第一次见到伊卡洛斯是什么时候？你们认识了多久？他当时是什么样子？这些年有什么变化？这些信息都很重要。” 　　康纳张了张嘴，看着布鲁斯脸上认真的表情，下意识喃喃自语道：“穿越平行宇宙……我靠，这也太酷了。” 　　布鲁斯露出了一个年轻版的不赞同眼神。 　　康纳识趣地闭上了嘴，然后踌躇了一下，开口道：“关于我印象里的伊卡洛斯……” 　　他开始讲述。 　　布鲁斯掏出了录音笔，同时也拿起笔在本子上做着记录。 　　与此同时，庄园楼上。 　　电影已经快到高潮部分，激昂的背景音乐在客厅里回荡，但旁边的迪克已经睡着了。 　　八岁的男孩怀里还抱着一个抱枕，脸颊睡得微红，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痕迹，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而伊卡洛斯正裹在毛茸茸的毯子里，看似专注地看着电视屏幕，实则正在沉浸式地偷听蝙蝠洞里的情况。 　　不过很可惜，蝙蝠洞的声音似乎被某种电磁干扰了，以至于伊卡洛斯只能听见一串断断续续的杂音，关键信息全被吞掉了。 　　可恶。 　　伊卡洛斯皱了皱眉，把自己往毯子里缩了缩。眼前的大片特效很足，视觉效果很精彩，但他的满脑子都是各种各样的胡思乱想，完全看不进去。 　　最后他叹了口气，还是没忍住退出了副本。 　　回到玩家空间后，他犹豫了一下，带着某种期待又忐忑的心情，点入了第二副本。 　　而这一次，让他感到惊喜的是，他成功进入了第二副本的那个OE结局的后续剧情。 　　这应该或许是某种小彩蛋。 　　伊卡洛斯悬浮在高空，心情复杂地俯瞰着下方的城市。 　　他正在看大都会。 　　街道的布局似乎变了很多，许多熟悉的标志性建筑都不见了，看上去更加陌生。于是伊卡洛斯只好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堪萨斯州，找到了肯特农场。 　　然后，伊卡洛斯看到了年轻的肯特夫妇。 　　玛莎和乔纳森正在厨房里忙碌着制作午饭，笑容满面，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画面温暖而宁静。 　　但在他们的四周，伊卡洛斯看不到任何一个熟悉的身影，也看不到任何一个属于第三人的痕迹。 　　超人消失了。 　　克拉克·肯特消失了。 　　伊卡洛斯抿了抿嘴，想起了那艘被他轻轻推开的飞船。那个还在襁褓中的氪星婴儿，被他推离了这颗星球。 　　他沉默地悬浮在原地，表情有些复杂。 　　然后下一秒，他似乎想起什么，表情骤然大变，猛地转头看向哥谭的方向，目光穿透遥远的距离，落在了韦恩庄园上，然后他的表情愣住了。 　　他看见了韦恩庄园的某间房里，正有两个黑发蓝眼的男婴正在面对面对峙着，互相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伊卡洛斯：？！ 　　我靠，两个小布鲁斯？！ 　　伊卡洛斯脑子里瞬间把超人抛到了脑后，嗖的一下就朝哥谭飞了过去。 　　与此同时，哥谭的某家餐厅里。 　　换上便装的领主超人正沉默地坐在卡座上，看着眼前的英俊男人——对方手里正拿着一根薯条，刚蘸了番茄酱，然后在桌子上划了一下。 　　领主超人迟疑了一下：“……布鲁斯，你在干什么？” 　　他略有些谨慎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对面的男人动作僵了一瞬，然后淡定地把断掉的薯条放到旁边的纸巾上，抬起头，用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看着他，镇定地说：“是我。” 　　——来自第四副本、更加年轻的、上一秒还在记录康纳叙述的伊卡洛斯印象的布鲁斯，几乎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 　　而在他脑海里的另一抹意识，领主蝙蝠侠平静地打了个招呼：【嗨。】 　　布鲁斯没好气地回了一声，然后开始一心两用。他一边和领主蝙蝠侠快速交换情报，一边看向对面的领主超人。对方看起来比刚才更谨慎了，甚至身体往后靠了靠。 　　“超人，去找一下伊卡洛斯。” 　　领主超人下意识地看向窗外，超级视力和超级听力同时触发，扫过哥谭的大街小巷、每一栋建筑、每一条河流。 　　紧接着下一秒，他的表情微微变了，随即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另一边。 　　伊卡洛斯正双手握着两个男婴的小手。准确来说，是两个男婴正死死拽着他的手指，好像不让他走似的。 　　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蓝眼睛，原本还在互相瞪着对方，这会儿却同时转头，死死瞪着伊卡洛斯。 　　不知道为什么，伊卡洛斯觉得他们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一个好像在骂他，另一个情绪好像更复杂一些，他读不太懂。 　　他蹲在地上，靠在两张婴儿床旁边，专心观察着这两个婴儿。被子上绣着他们的名字，左边那个眼神像是在骂人的叫布鲁斯，右边那个眼神更复杂的叫小托马斯。 　　“拉奥啊，”伊卡洛斯轻声说，“克拉克消失了，但你们还在。” 　　他抿了抿嘴，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我不确定这种结局到底是对还是错。我也不确定为什么会有两个小布鲁斯……也许因为之前就有两个蝙蝠侠，所以这次重启之后，也跟着来了两个小布鲁斯？……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我所熟悉的他们……我多希望你们能拥有那些记忆，但又没那么希望——毕竟你们看起来才这么点……” 　　伊卡洛斯伸手比划了一下两个男孩的身高，收获了两道不赞同的目光。 　　他笑了一声，继续叹着气说：“说起来，我也不知道该跟谁说。毕竟这次回溯的时间点太早了，现在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太陌生了。总之，我看到了超人的飞船，然后把他推离了地球。这大概就是地球上没有克拉克的原因。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了。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会变得更好，还是更糟？” 　　伊卡洛斯叹了口气，把脑袋轻轻磕在离他更近的那张婴儿床的床沿上，静静地发着呆。 　　过了一会儿，那张床里的男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朝他爬过来，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伊卡洛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他的名字：“小托马斯？” 　　他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你好像在安慰我。” 　　名叫小托马斯的男婴又摸了摸他的脑袋，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伊卡洛斯情绪复杂地扬了扬嘴角，轻声说：“好吧好吧，那我就当做这是安慰了。总之，谢谢你。”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还是不太放心，我得再去别处看看。” 　　说完，他稍微用了点力气，把自己的手指从两个小家伙的紧握中抽了出来。两个男婴同时发出了不满的哼哼声，但他还是狠下心来，转身从窗口飞了出去。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离开前有些疑惑地想——总觉得身后传来了某种急促的敲击声，像是那两个男孩在疯狂敲打婴儿床的栏杆。 　　奇怪。 　　而就在他离开的下一秒，另一道身影从窗外飞了进来。 　　领主超人刚刚稳住身形，就听见右边那张婴儿床里的男婴用拳头敲打着木质栏杆，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那是摩斯密码，翻译过来大意是：【蠢货，你来晚了！】 　　左边的男婴也跟着敲了起来：【快去追！】 　　领主超人：“......”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婴儿，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等你们长大——” 　　话还没说完，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处于中年期的阿尔弗雷德端着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对准室内的领主超人，声音冰冷极了：“离我们家的少爷们远些，这位陌生的先生。” 　　领主超人沉默了一瞬，明智地选择了翻窗离开。 　　这一次他加快了速度，超级视力和超级听力全开，在城市内部、高空、海洋上空四处搜寻。他寻找着伊卡洛斯的踪迹，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最后，他找到了。 　　那是一片海，海面上有一座小岛，一个身影正站在沙滩上，眺望着远方徐徐升起的太阳。 　　领主超人立刻朝那个方向飞去。 　　他不知道伊卡洛斯为什么要在这里看日出，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找到了。 　　然后就在他即将开口的那一瞬间—— 　　那个背影，“咻”的一下，再次在他视野里消失不见。 　　领主超人没有停下。 　　他继续往前飞行，落在那片沙滩上，靴子在沙地上掀起一大片沙尘。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年轻人原本所处的位置，那里只剩下两排浅浅的脚印，以及被海浪不断冲刷的痕迹。 　　远方海平面上，太阳正在徐徐升起，金色的光芒铺满整片海域。 　　领主超人只觉得那光芒刺眼无比。 　　等他回到餐厅时，领主蝙蝠侠看着他那副表情，就知道他没抓到人。不过他还是给出了一个好消息。 　　“我和那位年轻的布鲁斯沟通过了。”领主蝙蝠侠平静地注视着领主超人的眼睛，语气不紧不慢，“目前来看，伊卡洛斯很可能正处于那位年轻布鲁斯所在的宇宙当中。”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装置，外形像一枚拉长的硬币，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光芒：“时空波动探测器。能记录维度穿越留下的残余波动信息，不过要等回到我们的宇宙才能进行解读分析。” 　　他把装置收回口袋，看向领主超人，“领主超人，我们可以回去了。你还打算做什么吗？” 　　领主超人面无表情地说：“我想，你先前的提议确实有道理，我们可以和这个宇宙建立一种多元宇宙层面的合作关系。毕竟这个世界没有超人，而蝙蝠侠们还太过年幼，一旦出现外来威胁，他们需要帮助。” 　　领主蝙蝠侠挑了挑眉。 　　领主超人继续开口，语气平淡却隐隐透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合作的前提是，如果发现伊卡洛斯出现在他们身边，立即紧急联络我。” 　　领主蝙蝠侠“哦”了一声，慢悠悠地说：“你得理解，领主超人。有些孩子长大了以后就会突然飞走的，也许他正处于这个阶段。” 　　对此领主蝙蝠侠深有体会。 　　领主超人看了他一眼：“……别说话了，布鲁斯。” 　　* 　　伊卡洛斯重新回到了第四副本。 　　他原本想四处看看超人可能存在过的痕迹，但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场景里，偏偏少了那道熟悉的身影，让他总觉得有些恍惚。 　　最后他站在那片沙滩上，沉默地看着远处的日出，心里还有些复杂的情绪，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退出了副本。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退出前最后一刻，身后好像有人在喊他。 　　可能是幻听吧，毕竟海浪声还挺大的。 　　于是这会，伊卡洛斯已经重新回到副本里的韦恩庄园，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知道了第二副本oe结局的后续发展之后，虽然谈不上满意或高兴，但好歹算是有个答案了。 　　伊卡洛斯大脑放空，什么也没想，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电影。 　　然后下一秒，他突然感觉身体不太对劲。 　　紧接着眼前一黑，失重感猛地袭来。 　　他轰的一声坐碎了屁股底下的沙发。 　　他想站起来，结果一脚踩碎了地板。 　　伊卡洛斯惊恐地捂住了脸。 　　迪克被他吵醒了，抱着抱枕，目瞪口呆地看着旁边裂成两半的沙发，又看看伊卡洛斯脚下的深坑：“发生什么了？！” 　　伊卡洛斯：“我不知道啊！”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步，又是一个深深的脚印。 　　伊卡洛斯看着被自己踩碎的昂贵地板，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与此同时，蝙蝠洞里。 　　布鲁斯只觉得眼前一黑一亮，下一秒，他又回到了熟悉的蝙蝠洞。 　　康纳正坐在椅子上，专心地看着他，嘴里还在讲着伊卡洛斯的事。 　　布鲁斯缓缓吐出一口气：“康纳，刚才在你面前的我有什么不对劲吗？” 　　康纳摇了摇头：“没有啊，什么都没发生。” 　　布鲁斯看了一眼时间，没过去多久。也就是说，他去了一趟那个平行宇宙又回来，只过了几秒钟。 　　他正打算继续思考，头顶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布鲁斯皱了皱眉，紧接着收到了阿尔弗雷德的通讯。 　　“布鲁斯少爷，伊卡洛斯小少爷似乎出现了能力失控的迹象，请您速回。” 　　布鲁斯立刻打开庄园内部的监控，看到五岁的伊卡洛斯正有些局促地站在私人影院的地板上，周围全是深深的脚印，天花板也裂了不少。 　　康纳凑过来看了一眼：“我知道这个。克拉克说过……啧，那混蛋的能力是逐渐觉醒的，所以有适应的过程。但伊卡洛斯是从诞生起就全部觉醒了。再加上他的基因不稳定，有时候会失控。在我那边，伊卡洛斯刚出来的时候得待在莱克斯的基地里观察才行。等等——” 　　康纳的声音突然顿住。 　　他的表情逐渐凝固。 　　“我靠。”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布鲁斯，“我把莱克斯忘记了。” 　　布鲁斯挑眉。 　　康纳的脸色变得非常精彩：“我之前是跟着莱克斯一起去晚宴的，结果后来直接把他忘了，然后跟着你回了蝙蝠洞！虽然我把身上那些监控器什么的都扔了，但保不齐还有残留！该死，我应该先去太阳底下烤一烤的！”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去把莱克斯关起来有用吗？”康纳焦急地说。 　　布鲁斯沉默了一秒，心想他就知道会这样，然后平静地说：“我全程开了屏蔽，不管是监听还是追踪都没用。他找不到这里的。” 　　康纳愣了一下，松了一口气。 　　布鲁斯简短地安慰了康纳几句，便快步走向楼梯，准备上楼处理伊卡洛斯失控的问题。 　　康纳在原地顿了顿，心想着反正都已经把莱克斯放置那么久了，再放置一会儿应该也没关系吧。 　　与此同时。 　　哥谭通往大都会的大桥上。 　　某辆昂贵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桥边，车窗半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河水的腥味。 　　莱克斯·卢瑟坐在后座上，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没有任何新消息提示。 　　他看着窗外的夜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慢地、面无表情地发出了一声冷笑。 [69]拜托了！:　　我真是受够了。\r\n\r伊卡洛斯抱着臂，悬浮在室内的半空中，…… 　　我真是受够了。 　　伊卡洛斯抱着臂，悬浮在室内的半空中，冷冷地想。 　　这破游戏里面让他破防的，除了那些有病的超人和该死的剧情之外，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天而降的随机debuff。 　　比如现在，他就感觉到体内充斥着某种爆裂的冲动，让他很想一道热视线射出去，或者以超音速冲出大气层狂奔一圈——但不行，这里是韦恩庄园，是蝙蝠侠的地盘，是布鲁斯从小生活到大的家。 　　可恶啊，他得忍着。 　　忍。 　　他是忍者神龟。 　　他面无表情地试图把旁边正在戳他腿的迪克给喊走。 　　“别靠过来，离我远点，迪克。这很危险。”他压着脾气说道，“我得离开这里。” 　　阿尔弗雷德站在几步之外，神色保持着惯常的镇定，但担忧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伊卡洛斯身上，试图安慰道：“那位蝙蝠侠先生很快就会过来，伊卡洛斯小少爷，请您再耐心等候一会。您感觉到热吗？或者其他不舒服的情况？” 　　正抱着抱枕站在伊卡洛斯脚下旁边地面上的小迪克，也仰着头，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像发烧那样吗？会感觉到饿或者渴吗？我平常生病的时候，妈妈都会给我灌一些糖水。你需要吗？” 　　伊卡洛斯摇摇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没有任何其他的症状。纯粹的能力失控，大概会持续两到三天的时间，之后就好了。” 　　说起来，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 　　伊卡洛斯开始进行回忆，艰难地从数百次存档当中寻找最初的那些模糊的记忆片段。 　　最开始他进入这个游戏的时候，是领主超人那个副本。当时他还和那个还没成为领主的、穿着三原色制服的老好人超人不算太熟，所以那段失控阶段是在莱克斯那边的基地里度过的。 　　他记得当时莱克斯的基地被他毁了两座，他亲眼看着莱克斯阴沉着脸计算损失数字的样子。紧接着下一个季度，莱克斯针对超人的计划就陡然上了一个难度，以至于当时那个三原色超人还来找伊卡洛斯吐槽，说最近莱克斯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伊卡洛斯的思绪顿了顿，然后按照顺序往下——第二副本。他想起第二副本的第一瞬间，几乎下意识地想要断片，想要习惯性地略过那段记忆。但后来他才想起，他已经打出了第二副本的OE结局，那个世界已经结束了。 　　他闭了闭眼睛，试图以最冷静的状态回忆。 　　第二副本里，最初的那个周目前期，他已经和那个三原色超人很熟悉了，甚至还有点莫名怀念克拉克的感觉，所以自然而然地去寻求了那个混蛋的帮助。当时对方教他如何控制能力，如何让自己保持冷静，多么温柔，多么和善，多么像克拉克。结果后面突然撕下伪装，暴露真面目—— 　　想到这里，那股汹涌的愤怒再次袭来。 　　伊卡洛斯没忍住，猛地转头看向窗外，一道热视线骤然爆发，轰然射向夜空，紧接着就听到外面传来树枝断裂的声响。 　　“我很抱歉，阿福。”伊卡洛斯闭起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 　　阿尔弗雷德平静地回应，表示不必在意那些花花草草。 　　而紧接着，另一道声音响起。 　　“是源于情绪的失控吗？” 　　是终于赶到的蝙蝠侠。 　　伊卡洛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和情绪有一部分关系，但不完全是。准确来讲，是先有能力失控，随后因为情绪波动的变化，而出现一定的影响。” 　　……所以第三副本，也就是那个被称为不义超人的副本里，伊卡洛斯经常被那个癫子超人搞出来的骚操作气得半死，每天都在狂怒暴走，动不动就跟那家伙大打出手。以至于在那个副本期间，他压根没注意到自己能力失控的问题——毕竟在他看来，自己本来就在持续暴走。 　　伊卡洛斯努力压下自己的火气。 　　紧接着，他听到了靴子踩在地板上、逐渐靠近的声音。 　　他皱着眉说道：“别靠近我，蝙蝠侠，我现在控制不住自己。” 　　他还想说什么，另一个清朗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故作轻松的语气：“别担心，伊卡洛斯，我看着呢。” 　　是康纳。 　　伊卡洛斯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紧接着一道热视线就不受控制地窜了出去，正好被康纳抬手挡住。 　　对方做了一个“看，我就说能挡住吧”的表情，带着一点得意的炫耀。 　　伊卡洛斯顿了顿，重新闭上眼睛，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康纳说：“我来找蝙蝠侠说点事。然后知道你能力失控就过来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蝙蝠侠，“我们需要去找莱克斯吗？” 　　蝙蝠侠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上前来，动作迅速地在伊卡洛斯的手臂上进行了一次血液取样。 　　伊卡洛斯感觉到手臂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他知道蝙蝠侠肯定会拿这些样本去做分析研究。事实上，从他住进韦恩庄园开始，蝙蝠侠大概一直在研究他。 　　但要说对伊卡洛斯身体情况的熟悉程度，那绝对是莱克斯·卢瑟。 　　不过问题也不大。 　　伊卡洛斯知道该怎么解决。 　　“我可以飞去沙漠或者北极，那边没什么人，我在那里待上两三天，随便怎么消耗能量都行，然后再让康纳把我带回来。”他随口说道。 　　“红太阳室可行吗？”蝙蝠侠问。 　　伊卡洛斯摇头：“不行。在红太阳室里消耗能量，我进去什么样，出来还是什么样。能量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被压制，等我一离开红太阳范围，该爆发的还是会爆发。” 　　布鲁斯抿了抿唇。 　　他有些犹豫地看着眼前正漂浮在半空中的男孩，对方此时正紧紧闭着眼睛，眉头不耐烦地皱起，显然是打算独自解决这个问题。 　　但不管怎么说，让一个年仅五岁的男孩独自去荒无人烟的地方待那么久，肯定不行。 　　他确实考虑过让伊卡洛斯去莱克斯·卢瑟那边进行能力控制，但卢瑟绝非善类，蝙蝠侠对他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 　　他之前也曾潜入卢瑟的基地调查，试图找到与伊卡洛斯相关的实验数据，但只发现了一些匆忙撤离的痕迹，以及零星收集到的简短资料碎片。其中与伊卡洛斯有关的信息不过寥寥数语，对他能力失控的情况只字未提，但这并不意味着莱克斯对此一无所知。 　　蝙蝠侠决定今晚就去找莱克斯·卢瑟问个清楚。 　　紧接着，布鲁斯开始回想自己所知的那些偏僻荒凉、杳无人烟的地方。早年游历时，他在不少地点都曾短暂停留，其中或许就有适合伊卡洛斯消耗能力的场所，他可以陪同伊卡洛斯一同前往。 　　而就在这时，他突然看见眼前的伊卡洛斯做了一个侧耳倾听的动作。 　　“蝙蝠侠，”伊卡洛斯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警觉，“有杀手进入了庄园。我听见了脚步声，好像是两个人。” 　　“猫头鹰？”布鲁斯皱眉。 　　伊卡洛斯摇头：“不是。是两个人类。” 　　蝙蝠侠没有多问，转身便朝门外走去。阿尔弗雷德揣着猎枪，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伊卡洛斯、康纳，以及还抱着抱枕、满脸茫然的小迪克。 　　康纳留在原地，盯着伊卡洛斯看了一会儿。他还记得这个宇宙的蝙蝠侠对他说过，他所熟悉的那个长大的伊卡洛斯似乎能穿梭平行宇宙——那眼前这个小的呢？他知道多少？ 　　康纳试探性地问：“伊卡洛斯，你对我有印象吗？” 　　伊卡洛斯抱着臂，面无表情地说：“我是你哥。” 　　康纳：“……行。” 　　他似乎叹了口气，然后弯腰把正抱着抱枕的小迪克高高举了起来，在对方满脸“你在干什么”的茫然表情中说：“果然还是小时候的迪克可爱。” 　　伊卡洛斯冷哼了一声。 　　他的超级听力捕捉到庄园外传来的风声和打斗声，大概能推测出蝙蝠侠很快就能把那两个混进来的杀手制服。 　　于是他飞快地说：“康纳，我要去一趟北极。趁蝙蝠侠不在，我得赶紧把这股能量消耗掉。他绝对不会同意我自己去耗掉的。” 　　康纳不赞同地皱眉：“你应该去找莱克斯。” 　　伊卡洛斯说：“我暂时还没有毁掉他两座基地的打算。” 　　毕竟之前有超人在前面挡着，莱克斯就算生气也只会冲着超人发泄。而现在这个副本里超人不见了，莱克斯很可能会直接找蝙蝠侠算账。 　　伊卡洛斯决定先自己扛一下再说。 　　可康纳觉得和伊卡洛斯有关的事，莱克斯才是专家，于是仗着同样属于半氪星人的体质，直接一把抓住了半空中的伊卡洛斯，牢牢扣在臂弯里，同时飞快地瞥了一眼庄园外——蝙蝠侠已经制服了那两个杀手，正在快速朝这边赶来。 　　于是他急急忙忙让迪克帮忙解释一下，然后就带着疯狂挣扎的伊卡洛斯，嗖的一声飞出了庄园。 　　等到蝙蝠侠回来时，屋里只剩下了迪克一人。 　　迪克看着他，有模有样地叹了一口气：“他们可能跑路了。别担心，蝙蝠侠，我还在这里呢。他们不至于抛弃我不回来的。” 　　蝙蝠侠沉默了片刻，上前摸了摸迪克的脑袋，然后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另一边。 　　在桥边等待许久的莱克斯·卢瑟，终于等到了结果。 　　他旁边那扇车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康纳顶着湿漉漉的脑袋钻了进来，满脸笑容，仿佛完全看不见莱克斯脸上的冷漠：“嗨，莱克斯！我回来了！” 　　莱克斯发出一声冷笑。 　　还没等他说什么，康纳又往下一捞，把另一个更小的脑袋拎了出来。 　　伊卡洛斯眼神左右飘忽，最后落在莱克斯直直的目光里，有些心虚地说：“嗨，莱克斯……我也回来了。好久不见。” 　　康纳熟练地抱着伊卡洛斯坐进车里，浑身湿漉漉的雨水直接滴在昂贵的座椅上。 　　等他关上车门的那一瞬间，莱克斯感受到了一种突如其来的失重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所在的这半边车子正在上移，悬在半空。 　　而另一边…… 　　莱克斯看着康纳身下的座椅发出嘎吱的声响，隐隐有断裂的迹象，直接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谁出了问题？” 　　虽然是这么问的，但他的目光显然落在了康纳怀里的那个身影上。 　　伊卡洛斯镇定地说：“是我。” 　　康纳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讨饶，眼睛湿漉漉地望着莱克斯：“莱克斯，你不会把弟弟扔掉的吧？求你了！” [70]流星耶:　　看！有流星！\r\n\r快许愿！\r\n\r双手合十.jpg\r…… 　　看！有流星！ 　　快许愿！ 　　双手合十.jpg 　　* 　　如何去形容莱克斯·卢瑟？ 　　伊卡洛斯一道热视线射出去，击中了前方那块不规则的特殊晶体，瞬间把它炸成了粉末。 　　两旁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们沉默地又搬上一块新的测试物，放到高台上，然后后退两步。 　　高处的显示屏开始倒计时：三、二、一。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伊卡洛斯再次爆发热视线，把那块晶体也彻底击毁了。 　　左边那位研究员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伊卡洛斯闭上眼，缓了缓，然后转头确认方向。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视线前方是一面巨大的特制玻璃墙，墙外站着莱克斯·卢瑟，还有悬浮在半空中搓着手的康纳。 　　他们好像在说什么，但伊卡洛斯听不太清楚，只能看到莱克斯那张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以及隐隐约约的不耐烦。 　　他的目光落在莱克斯·卢瑟脸上，脑子里自动给这人贴上标签： 　　大都会的亿万富翁，针对超人的超级反派，极端种族主义者，傲慢自私的资本家，玩家的装备和财富免费提供商。 　　他能扒拉出一长串标签贴在这家伙身上。 　　这时前方又传来滴滴的提示音。 　　伊卡洛斯看向那块力量测试的显示屏，走过去，一拳轰在那台机器上。 　　数据瞬间拉满，然后机器直接炸了。 　　他甩了甩手，带起一阵风声。 　　不过说实话，伊卡洛斯对莱克斯·卢瑟还有另一个更深的印象。 　　那是最初的副本里的事了，那时候他还不太熟悉这些近乎bug一样的力量，经常横冲直撞，搞出一堆debuff，然后跑去找莱克斯治疗。 　　——自动回血、清除debuff的复活点啊。 　　就是需要的时间有点长。 　　伊卡洛斯还记得当时莱克斯那张臭脸，还有他用那种极其不耐烦的语气说的话： 　　【如果以后有人问起你的身份，记住别提到我。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居然容许你以这种状态出门活动。你全身上下都是漏洞和缺陷，我简直无法忍受。正常来说你应该很快就会报废，但你居然还活着，这太荒谬了。所以如果你在外面开始失控或者出现什么问题，别说是我制造的你。】 　　啧，一个极端自我的傲慢科学家。 　　伊卡洛斯翻了个白眼。 　　他现在正待在莱克斯·卢瑟某个偏僻的基地里，进行能力失控的程度、上限和下限的测试。 　　目前他所在的这个空间大概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伊卡洛斯怀疑莱克斯把郊区这块地全买下来了。 　　这一轮他之前也经历过，所以没什么意外的。 　　又做完一次速度检测后，伊卡洛斯再往外面看时，莱克斯已经不在那里了。 　　康纳倒还在，正朝他挥手，然后比了个“他也要离开”的手势，又做了个口型说等会儿还会回来，让伊卡洛斯放心。 　　伊卡洛斯点了点头，继续做能力测试。 　　另一边，康纳正追着莱克斯跑去。 　　老远就看到卢瑟的背影，他开始大呼小叫：“拜托拜托！莱克斯！我想改名！能不能把我那个‘艾尔’去掉！” 　　莱克斯手插在口袋里：“你发什么疯？” 　　“因为这很奇怪！”康纳追到莱克斯面前，看着他那张不耐烦的脸，“我明明应该跟你姓的，结果姓里却是艾尔，这很奇怪。搞得你好像是超人的极端粉丝一样，我是说辱追，你知道辱追什么意思吗？” 　　莱克斯看起来很想翻个白眼，但他忍住了：“闭上你的嘴。还有，这间实验室，你进去。” 　　康纳扭头看向旁边那间同样空荡荡、摆满仪器的房间，眨了眨眼：“这是要干嘛？” 　　莱克斯面无表情地说：“你的性能检测。” 　　康纳说：“你可以直白一点，莱克斯。比如说担心我的身体健康、能力情况什么的。不过放心，我比伊卡洛斯健康多了。说真的，伊卡洛斯的情况真的很奇怪。莱克斯，你有没有其他发现？比如一些......”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群神出鬼没的巡逻员围住，推进了那间空屋里。 　　莱克斯转头，看见屋里的康纳正对他竖中指。 　　他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走廊，刷卡进入电梯，往上一层走去。 　　他来到这一层的目的地，屋里同样很空旷，他刷卡进入，径直点开区域中间那台电脑，输入密码。紧接着楼下伊卡洛斯检测的那些身体信息和能力数据，全部同步到了电脑上，显示出来。 　　“能力失控......”莱克斯自言自语，“源于基因病？还是那该死的氪星人基因影响？” 　　他想了想基因病的问题。他不久前刚给伊卡洛斯注射过针对性的药剂，不认为会这么快再次爆发。那么显然，还是那该死的氪星人的问题。 　　莱克斯嫌弃地冷笑了一声，短暂思索后，开始记录一些推测，准备尝试新的方案。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动作突然顿住。 　　一道庞大的身影从他身后压来，那影子几乎覆盖了大半个桌面，遮住了莱克斯的身影。 　　那人沉默地站在那里，一股恐怖的气势便沉沉地压了过来。 　　莱克斯皱了皱眉，缓缓举起手，冷静地说：“我知道你。” 　　屏幕的反光映出了身后那位来者的模样。漆黑的装束，高大的身影，足以将来者的身份清晰显露，压迫感十足。 　　莱克斯缓慢地转过身，对上了那尖尖的头盔，以及那笼罩在黑漆漆战甲里的庞大身躯。对方沉默地站在那里，后方的灯光全部熄灭，只有这间屋子的灯还亮着，显得有些压抑。 　　“你好，蝙蝠侠。”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情绪的表情，“久仰大名。” 　　那漆黑的身影稳稳地站在原地，低沉地念出了莱克斯·卢瑟的名字，然后开始列举莱克斯曾经针对超人策划的一系列阴谋。 　　莱克斯露出一个颇感无趣的表情：“停停吧，蝙蝠侠。那蠢货都不知道消失多久了，你还打算把这些陈年旧账翻出来？” 　　他双手合拢，注视着眼前黑漆漆的蝙蝠侠：“我们都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我不在乎你这层皮底下是谁，你是流浪街头的混混还是上流社会的精英，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毕竟我自己也有不少身份。” 　　“你是为伊卡洛斯来的。”莱克斯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身影，“你很重视他。我的不少基地都被你潜入过，不是吗？” 　　蝙蝠侠上前一步，拽住了莱克斯的衣领，低沉的声音响起：“你为什么会制造他们两个？” 　　“因为超人。”莱克斯被拽着衣领，脑袋微微后仰，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冷笑和嘲讽，“那家伙还在的时候，我尝试研究他的基因、他的能力，他的一切，那些远超人类的力量。于是就产生了制造克隆的想法。不过很遗憾，直到他离开前，我都没能成功。直到近期，伊卡洛斯和康纳才出现。不过现在这些都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超人已经消失三年多了。这个世界已经证明了，没有他，不会变得更坏，也不会变得更好。”莱克斯说，语气冷淡，“但在我的帮助下，伊卡洛斯和康纳会彻底取代超人的位置。地球不需要有外星人，我才是正确的。” 　　蝙蝠侠沉默着，看着莱克斯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他对超人的看法和自己的计划，像是好久没找到合适的人倾诉似的，滔滔不绝。 　　但最后反而是莱克斯先停了下来。 　　他拍了拍蝙蝠侠拽着他衣领的手，但蝙蝠侠没有松开，只是继续用那种低沉的声音问：“你有什么目的？” 　　莱克斯没什么表情地说：“我还能有什么目的？我和超人作对了这么久，结果那家伙突然临阵脱逃，消失不见了。我该得到的东西，一个都没有结果。我还能做什么呢？” 　　他摆了摆手，冷笑一声：“不，我还是做了一些事的。我让大都会这两年变得更繁华了，科技、金融、医疗、交通，各个方面都有了新发展。你觉得我明年去参加市长竞选怎么样？” 　　“你只针对超人？” 　　“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值得我重视的人吗？” 　　蝙蝠侠冷冷地注视着莱克斯，没有说话，然后他慢慢松开了手：“超人的确是一个值得警惕的对手。” 　　莱克斯整理了一下领口，表情有些古怪：“我以为你是和超人一样的那种人，那种自以为正义、自以为光明的傲慢蠢货。” 　　蝙蝠侠想起了他之前去的第一个平行宇宙，那个穿着白色制服的领主超人，紧接着又想起了第二个平行宇宙里，那个进行屠杀的蹂躏超人。 　　他停顿了一下，不赞同地说：“超人并不代表正义。” 　　莱克斯看着他，然后转移了话题：“那我们聊聊伊卡洛斯吧。” 　　他说，“我绝不会允许我手底下出现一个如此糟糕的劣质品。我需要研究他，然后修复他。” 　　与此同时，遥远的宇宙深处。 　　一片不规则的空间突然发生波动、扭曲，然后裂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一艘尾部燃烧着火焰的宇宙飞船横冲直撞地冲了出来，歪歪扭扭地坠向那颗被太阳光照耀的蔚蓝色星球。 　　轰的一声，它坠向了北极。 　　正在极地圈内观赏极光的游客们，捕捉到了高空中一闪而过的火光，纷纷拍照惊呼。 　　“天哪！快看，是流星！” [71]出大事了: 克拉克：我的家！！！ 　　伊卡洛斯从莱克斯·卢瑟的基地里被放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一个星期后的事了。 　　明明两三天就能解决的能力失控，被莱克斯硬生生压着检测了一个多星期。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白鼠，每天被各种仪器扫描、抽血、测试极限，然后被灌下一堆味道古怪的药剂。 　　可恶！ 　　而且在这期间，伊卡洛斯不止一次地看到蝙蝠侠站在那面巨大的玻璃墙外面，沉默地看着他。不说话，也没什么动作，就那么站着看他。 　　说实在的，怪可怕的。 　　而更可怕的是，伊卡洛斯并不知道蝙蝠侠是避开监控潜入进来的，还是光明正大走进来的。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可差太多了。前者意味着蝙蝠侠在暗中监视着莱克斯的基地，后者则意味着莱克斯和蝙蝠侠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伊卡洛斯感到一阵微妙的不安。 　　另外，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莱克斯·卢瑟好像也在暗地里搞什么名堂，神神秘秘的。除了整天像打卡一样，在伊卡洛斯面前扒拉出一串药物，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吞服下去之外，几乎整天不见踪影。 　　伊卡洛斯之前很担忧地对康纳说：“莱克斯是不是又要搞什么事了？” 　　康纳说：“最近莱克斯正在为明年的大都会市长竞选做准备。” 　　伊卡洛斯又问：“那蝙蝠侠呢？” 　　康纳说：“最近蝙蝠侠正在哥谭暴打那些名流权贵，据说媒体对他的评价更差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布鲁斯经常受到袭击，所以我过去帮忙了一下。总感觉哥谭最近好混乱的样子。” 　　伊卡洛斯点点头，准备回哥谭。但临走前，康纳突然扭扭捏捏地问他，愿不愿意一起去撞孤独堡垒的大门。 　　伊卡洛斯整个人垂直后仰，问他想干嘛。 　　康纳不好意思地回答说，毕竟超人不在家，那他们也许可以趁这个时候进去转一圈看看。 　　伊卡洛斯凝重地问：“真的只是转一圈吗？” 　　康纳又说：“也许可以多转两圈？” 　　伊卡洛斯和康纳对视了许久，然后不约而同地，马不停蹄地从莱克斯的基地里出来，直接飞往北极。 　　北极是一片空茫茫的冰雪荒原，寒风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天地之间只剩下无尽的白色。 　　在孤独堡垒本该所处的位置，只有一片平坦的冰层，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不过伊卡洛斯和康纳都能用透视看到底下隐藏着的巨大建筑轮廓，那是一座沉睡在冰层之下的外星堡垒，整体由不规则的晶体构成。 　　康纳问伊卡洛斯：“你会氪星语吗？” 　　伊卡洛斯说会一点点，反问康纳会不会。 　　康纳回答自己也只会一点点。 　　于是两个人开始用那半吊子的、充满了错误词汇和蹩脚口音的氪星语，嘀嘀咕咕地试图把孤独堡垒给喊出来。 　　但毫无作用。 　　孤独堡垒安静地沉睡在冰层之下，对他们的呼唤毫无反应。 　　康纳叉着腰，做出了一个合理的推测：“可能超人离开前关闭了堡垒的系统。” 　　伊卡洛斯接话道：“那看来得使用大力出奇迹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然后同时朝着那冰层底下的孤独堡垒，开始撞去。 　　大约十几分钟过后。 　　匆匆忙忙乘坐着直升机抵达附近的布鲁斯，刚下飞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前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随即，那座巨大的白色堡垒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缓缓升起，破开冰层与积雪，巍然矗立在冰天雪地的视野当中。 　　冰屑如同瀑布般从堡垒的外壁上簌簌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紧接着，康纳的身影从堡垒大门里飘了出来，冲着穿着蝙蝠装的布鲁斯高高挥舞着手，正在疯狂地做着手势，满脸写着“快过来看我们发现了什么好东西”的兴奋。 　　布鲁斯沉默了片刻。 　　他凝重地看着那扇对他敞开的孤独堡垒大门。这座来自外星文明的科技建筑，瞬间让他回想起之前前往领主宇宙时，在孤独堡垒里看到的那些景象，印象非常深刻。 　　以及，不管哪个宇宙的蝙蝠侠，似乎都对平行宇宙技术很了解，而且疑似人手一台时空穿梭机器。他还记得自己待在领主蝙蝠侠身体里时，对方曾详细地向他介绍了孤独堡垒里的各种氪星技术。 　　这让当时刚出道没多久的布鲁斯感到了一种微妙的紧迫感。 　　于是这会，布鲁斯在短暂思索后，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踏入了孤独堡垒。 　　他一边拜托康纳寻找那些有关平行宇宙技术的资料，一边四处观察，随口问道：“伊卡洛斯呢？” 　　康纳头也不回地说：“他好像去钓鱼了。” 　　布鲁斯脚步一顿，扭头朝外走了两步，透过堡垒敞开的大门，隐隐能看到一道矮小的身影正坐在冰洞旁边，手里拿着一根钓鱼竿，垂着线，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布鲁斯走到伊卡洛斯旁边，问道：“现在好多了吗？” 　　伊卡洛斯抬头看到了蝙蝠侠，点了点头，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应该是恢复正常了。” 　　他嘀嘀咕咕地补充道，“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在北极里运动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布鲁斯露出了不赞同的眼神。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身后的康纳正在冲他喊着什么，于是蝙蝠侠只好让伊卡洛斯先待在这里，别到处乱跑，然后赶紧回到孤独堡垒里面进行技术复制的工作。 　　时空穿梭技术，以及那该死的氪星科技。而且全部都是氪星语。 　　蝙蝠侠感觉眼前一黑，但他还是强行忍着，将那些资料一份一份地复制下来，准备带回去仔细研究。 　　不知过去了多久。 　　时间逐渐来到下午五点多。 　　布鲁斯已经复制得差不多了，准备离开返回哥谭。在离开前，使用了氪星的技术让整座孤独堡垒进入隐形模式。 　　随后，他叫上了康纳和伊卡洛斯，三人同时乘坐直升机离去。 　　螺旋桨的声音搅动着四周的风雪，渐渐远去，在白色的荒原上留下一道逐渐消失的轨迹。 　　半小时后。 　　在两公里之外的一片区域里，一道身影在风雪中逐渐清晰。 　　“没关系的，妈，你不用过来的。我保证我很快就能回去……呃，很快，真的，相信我……好吧，我道歉，对不起妈妈，我错了，我走之前真的不知道我会离开那么长时间。也许是时空流速的不同？总之我现在正在尽快试图回来，真的，相信我，我想下周你就能在门前看到我了……爱你，妈。” 　　一道穿着厚厚羽绒服、胡子拉碴、头发凌乱的男人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通讯器，塞进口袋，然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把脸埋进了厚厚的手套里，紧接着发出了一声漫长的、带着无限委屈的呜咽。 　　卡尔·艾尔。克拉克·肯特。超人。 　　总之，不管怎么称呼，这位来自氪星的遗孤、在地球长大的男人，在三年前得知氪星还未完全毁灭的消息后，就乘着飞船直接冲往氪星所在的星域，试图寻找更多的同胞。 　　结果却一无所获，那里只有一片死寂的废墟，连一块完整的残骸都没有留下。 　　更糟糕的是，在返程途中，因为漫长的星际距离和并不稳定的时空通道，他在半路上迷路了许久，直到一周前，才艰难地回到了地球附近。 　　然后出了一点小问题。 　　可能是因为许久没有受到黄太阳光照射的缘故，克拉克现在有些不适应地球的磁场和大气环境，导致他目前无法使用那些超级能力——别说超级速度和超级力量了，连体温调节功能都变得时灵时不灵，更别提飞回堪萨斯州老家了。 　　他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在北极的寒风里艰难跋涉。 　　但没关系。 　　克拉克搓了搓自己冻得发僵的脸，心想道，还好他的飞船降落在了北极，距离他的孤独堡垒虽然有些距离，但并不算太远。 　　他花了将近一个星期，从飞船坠毁的区域徒步走到了孤独堡垒所在的区域。 　　孤独堡垒里的技术应该能检测到他身上的情况，到时候可以进行恢复或者治疗什么的。再不济，还可以偷偷乘坐堡垒里的小型飞行器回老家。 　　克拉克心里算得很好，在寒风中又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继续赶路。 　　眼前是一片雪地，白茫茫的，仿佛没有尽头。 　　他越是被寒风吹着，心里越是怀念家乡的温暖——火炉里噼啪作响的柴火，餐桌上冒着热气的烤肉和浓汤，玛莎刚出炉的苹果派，乔纳森冰镇好的啤酒，还有外面被太阳晒得金灿灿、香喷喷的玉米田。也许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等到克拉克回去的时候，还能赶上帮忙采摘玉米的季节。 　　克拉克又拢了拢衣领。他怀念那里的一切——怀念玛莎，怀念乔纳森，怀念露易丝，还有星球日报的工作……虽然工作还是先等等吧。 　　虽然从返程途中，克拉克就已经有了这个念头，但直到现在，那股念头才如此清晰、如此响亮地在他心中回荡。 　　这颗星球，早已成了他的故乡。 　　他爱着这里的一切。 　　他再也不会离开这里了。 　　克拉克又吸了吸鼻子，那股莫名的情绪几乎让他落下眼泪。 　　然后，他终于抵达了孤独堡垒，念出了氪星密码。 　　紧接着，隐形护盾消失。 　　克拉克有些困惑，他依稀记得自己离开前开的是关闭状态而不是隐形模式，下一秒便看见了那座孤零零地伫立在冰天雪地当中的巨型白色建筑，一如记忆中那般宏伟壮观。 　　然后，他看到堡垒的大门敞开着。 　　他的机器人歪歪扭扭地倒在门前的雪地上，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显然已经被冻住好一阵子了。 　　不知道是谁还给它身上盖了条毯子。 　　克拉克“呼”的一下，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 　　这一定是卢瑟干的。 　　这是挑衅。 　　克拉克绝望地想。 　　他都离开那么久了，那个秃子怎么还不放过他啊。 [72]走路挺好的:　　孤独堡垒内部的情况比克拉克想象的要好得多。\r\n\r毕竟当他 　　孤独堡垒内部的情况比克拉克想象的要好得多。 　　毕竟当他看到堡垒大门敞开着、机器人可怜兮兮地倒在门外雪地上时，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比如氪星父母雕塑被砸碎，设备仪器被搬走或砸烂，氪星科技被洗劫一空，甚至连墙壁上都要被喷涂上“外星人滚出地球”之类字样等等。 　　出于对卢瑟多年交手的了解，克拉克甚至怀疑那家伙已经夺取了孤独堡垒的控制权，说不定当他跨入内厅时，卢瑟就会带着手下突然出现，得意地喊出“超人你完蛋了”之类的台词，然后发动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 　　这不是没可能的。 　　卢瑟完全做得出来这种事。 　　但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 　　内厅的雕塑依旧伫立在那里，乔·艾尔和劳拉·艾尔的雕像沉默地凝视着前方，面容庄严而安宁。 　　地面虽然称不上干净，但也绝对算不上狼藉。设备仪器都完好无损地待在原位，屏幕上还闪烁着待机的光芒。 　　甚至当克拉克站在中枢控制台前重新开启系统时，也没有任何预想中的埋伏和陷阱出现。 　　莱克斯·卢瑟什么时候这么有良心了？ 　　克拉克大为震惊。 　　“欢迎回来，卡尔。” 　　孤独堡垒的核心AI投射出全息投影——那是他氪星父亲乔·艾尔的形象。 　　克拉克有些恍惚地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我回来了，乔。你是对的，氪星真的已经毁灭了。我没能找到任何生命迹象，连一块完整的残骸都没有。那里只剩下废墟和尘埃。” 　　“氪星已经走到了它的终点，但你没有，卡尔。”AI的声音平稳而温和，“我希望你能将目光投向现在和未来，而不是沉溺于过去的遗憾。” 　　“我知道，谢谢你，乔。”克拉克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想我应该不会再离开了。这里才是我的家。”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振作起精神，开始询问正事：“对了，孤独堡垒里发生了什么？卢瑟潜入过这里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调出堡垒内的温度控制系统，将常年保持在零下四十多摄氏度的低温逐步恢复到正常室温。 　　当温暖的空气开始在整个空间里流动时，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冻僵的四肢终于开始回暖。 　　随后他开始对着镜子剃掉脸上乱糟糟的胡须，那胡须让他看起来像个落魄的野外求生者，完全看不出来曾经是人们口中的“人间之神”。 　　克拉克苦笑，一边整理自己的仪容，一边询问堡垒的AI这段时间以来的情况。 　　但堡垒的核心AI此前一直处于沉睡状态，只能调出自动监控记录。 　　而入侵者对堡垒内的监控位置似乎非常熟悉，能捕捉到的画面只有一两个模糊的零星身影——一道模糊的黑色人影，以及一道会飞的身影跟在后面。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没有清晰的正面照，没有可识别的特征，甚至连入侵者的身高都难以准确判断，只能依稀分辨出是两个男性。 　　克拉克又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反正八九不离十就是卢瑟的人干的。 　　毕竟堡垒内存放氪石的区域里，那些绿莹莹的石头已经全部消失不见了，一块都没剩下。会把氪石全部带走的，除了卢瑟还能有谁？ 　　他让AI开始检测堡垒的损失情况并进行自我修复。 　　备用机器人陆续苏醒，开始修补破损处，清理入侵者留下的痕迹。 　　而克拉克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发现即使在孤独堡垒里接受高强度黄太阳照射，那些超级能力也未能恢复。 　　最终的检测结果显示，确实是因为他长时间暴露在深空环境中，暂时不适应地球的磁场和环境，再过一段时间就能自行恢复——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几周，检测结果给不出更精确的时间。 　　克拉克放松下来。既然不是什么永久性的损伤，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准备驾驶氪星小型飞行器前往堪萨斯州，回到玛莎和乔纳森身边，吃一顿热腾腾的晚饭，在自己的床上好好睡一觉。 　　然后他打开放置着氪星小型飞行器的区域大门时，里面空空荡荡，一架飞行器都没有。 　　克拉克沉默地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空旷的机库，大脑短暂地宕机了几秒。 　　一架都没有。 　　连最小的单人飞行器都没给他留下。 　　可恶的卢瑟！ 　　居然一架都不给他留！！！ 　　克拉克生气得几乎都要爆炸了。 　　就在这时，堡垒内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警报声，红光闪烁。 　　克拉克心头一紧，立刻循着声音找过去，看到一台以前没怎么见过的机器正在发出警报，红色的提示灯不断闪烁，发出有规律的蜂鸣声。 　　“这是什么？”克拉克皱眉问道。 　　AI的投影无声地落在他身旁，目光也落在那台机器上：“时空穿梭机器的警报器。意味着有其他时空的来客正在定位我们这个世界的坐标。” 　　克拉克愣住了。 　　时空穿梭？其他时空的来客？ 　　他很快反应过来，目前自己无法使用超级能力，连飞行都做不到，在不确定对方来意前，先拒绝对方才是明智之举。于是他让AI破解对方的定位，并开启了反定位模式，确保对方无法再追踪到这个宇宙的坐标。 　　做完这一切，克拉克开始认真思考一个更紧迫的问题：自己该如何回到堪萨斯州。 　　孤独堡垒里面没有飞行器，附近都是冰川和海洋，最近的有人类活动的区域可能在几百公里之外。 　　现在他面临两个选择： 　　要么在孤独堡垒里面等待能力恢复——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几周——然后飞回去； 　　要么出门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在北极进行实地科研的考察队，然后搭他们的顺风车返回大陆。 　　克拉克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了后者。 　　没关系的，他拢了拢衣领，心想。 　　许多年前，他也独自在外经历过这种事，丛林、沙漠、雪山，这些地方他都独自去过，靠着自己的双脚走出来过。 　　搭顺风车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总比和棕熊互殴来得简单。 　　三秒后，克拉克一边准备出行的包裹，一边开始怨气横生地抱怨可恶的莱克斯·卢瑟不给他留一架飞行器。 　　哪怕留一架最破旧的勘探艇也行啊，他要求又不高。 　　可恶的卢瑟！ 　　…… 　　与此同时。 　　刚回到哥谭的布鲁斯站在蝙蝠洞里，正在将那些从孤独堡垒复制来的氪星技术逐一整理分析。 　　蝙蝠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氪星文字和结构图谱，他正试图从中找出关于平行宇宙技术的核心原理。 　　而这时，他提前放置在堡垒内的窃听器和监控器已经开始运作，图像清晰地传回了蝙蝠洞的显示屏上。 　　就在他准备解析氪星语时，监控画面中出现了一道来来回回穿梭的身影。 　　布鲁斯的动作逐渐停下。 　　他看着那个穿着防寒服、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邋遢的陌生男人，熟练地在孤独堡垒里活动——打开系统，调整温度，对着镜子刮胡子，和AI对话。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感，仿佛曾经做过无数次一样。 　　布鲁斯的瞳孔缓缓缩紧。 　　他猛地调出后台储存的监控记录，将时间往回拖动。 　　很快发现就在自己和伊卡洛斯、康纳离开的半小时后，那道身影就出现在了孤独堡垒的门前。 　　堡垒在那个男人面前卸下了隐形模式，那人熟练地走了进去，毫不迟疑地开启了核心系统。 　　布鲁斯将监控画面不断放大，调整焦距，增强清晰度，最终定格在那双如晴空般的蓝眼睛上。 　　和他记忆里——处于领主蝙蝠侠和蹂躏者蝙蝠侠身躯中时——所见过的那两双蓝眼睛如出一辙。 　　那种绝对不可能在地球上自然产生的、属于氪星人的蓝色瞳孔。 　　布鲁斯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键盘跳了一下，屏幕上的画面却纹丝不动。 　　该死。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死死盯着监控画面里的男人。 　　这是那个已经消失三年多的超人。 　　为什么现在会突然出现？ 　　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回来之后不直接现身，而是在北极的冰天雪地里徘徊？ 　　布鲁斯死死注视着监控画面里的身影，一直看到他整理好行装，走出监控范围，走出孤独堡垒的大门。 　　然后他立刻开始连接卫星监控系统，调动多颗近地轨道卫星的镜头，寻找北极区域里腾空的身影。 　　他根据自己对超人仅有的了解，开始搜寻堪萨斯州、大都会，以及各个可能出现灾乱或需要救援的区域。 　　但一直没有。 　　他完全找不到超人的身影。 　　没有任何高速移动的轨迹，没有任何出现在城市上空的红色披风。 　　直到他将卫星监控的定点重新落回北极区域，然后开始逐一进行搜索放大，一格一格地扫描那片白色的荒原。 　　他终于看到了一抹身影。 　　那是在北极风雪中，一步一步艰难、缓慢向前跋涉的，穿着厚重防寒服的身影。 　　没有飞行，没有超级速度，甚至走得有些跌跌撞撞，像一个普通的、在暴风雪中艰难求生的旅人。 　　布鲁斯沉默地看着那个画面，深深地皱起了眉。 　　他并不确定，明明会飞行的超人为什么要这样一步步走在北极区域里。 　　也许这个超人有其他目的，也许他在伪装，正在故意表现出这种虚弱的状态来迷惑潜在的观察者。 　　布鲁斯凝重地想。 　　于是他盯着那个监控画面，一直看，一直看。 　　远在北极的克拉克走了一晚。 　　位于哥谭的蝙蝠侠盯着监控盯了一晚。 　　甚至连中途外出暴揍黑.帮成员时，也不忘时不时看一眼随身携带的小型监控屏幕，确保那个超人还在卫星监控画面里，没有突然消失或做出什么异常举动。 　　直到天蒙蒙亮，哥谭的天际线开始泛起灰白色的微光。 　　布鲁斯又确认了一个猫头鹰法庭成员的身份后，顶着蝙蝠侠式的冷酷气势返回蝙蝠洞，继续面无表情、阴气森森地盯着卫星监控画面里还在北极区域步行的超人，死死地盯着。 　　那个超人，该死的到底有什么打算？ 　　北极区域里的克拉克眺望远方白茫茫的雪地，绝望地想： 　　能不能冒出一个好心人带他回到人类社会啊。 　　* 　　清晨七点。 　　伊卡洛斯神清气爽地从韦恩庄园的卧室大床里苏醒，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影。 　　他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能力失控的烦躁感已经彻底消失，身体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全新大复活！ 　　他翻身下床，洗漱完毕，下楼去吃早餐。 　　然后他看到浑身充斥着某种异样低气压的布鲁斯正坐在餐桌的一头，没有表情地往嘴里塞面包，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阴郁的雾气中，浑身透着蝙蝠侠式的阴气森森的恐怖气息。 　　伊卡洛斯有些诧异地问：“布鲁斯，你还好吗？” 　　布鲁斯反应似乎慢了半拍，才抬起头，对伊卡洛斯露出了一个自然的微笑：“我挺好的。” 　　然后他打开手机往里看了一眼，不知看到了什么，嘴角的笑容似乎开始变得僵硬，隐隐压抑着什么。 　　片刻后，布鲁斯说：“伊卡洛斯，我白天有点事，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找阿福就行。我先走了。” 　　说完，他气势汹汹地走出了庄园，坐上车，消失在了车道的尽头。 　　伊卡洛斯把一个鸡腿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开启了超级视力。 　　他看到布鲁斯坐着车前往私人飞机的停机坪，托人把两个巨大的箱子搬上飞机，随后自己也直接登上飞机，咻的一下从哥谭飞离了。 　　伊卡洛斯继续追着那架飞机看去，只见那架飞机的方向好像是往北，越来越北。 　　北极？ 　　伊卡洛斯脑海当中浮现出这个印象。 　　但昨晚蝙蝠侠不是刚从那里回来吗？ 　　他困惑地歪了歪头，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鸡肉。 　　紧接着，阿尔弗雷德把一杯热牛奶轻轻地放在了伊卡洛斯的手边，说道：“伊卡洛斯小少爷，趁热喝吧。刚才您的眼睛似乎有些不太舒服。” 　　透过餐刀的反射，伊卡洛斯发现自己正在斗鸡眼。 　　他沉默地收回超级视力，端起热牛奶，镇定地说：“好的，谢谢你，阿福。” 　　所以蝙蝠侠去北极到底是什么事呢？ 　　伊卡洛斯琢磨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好奇，准备等会也过去瞧瞧。 [73]不，是你的:　　北极圈内。\r\n\r克拉克还在孤零零地、异常艰难地独自往前跋…… 　　北极圈内。 　　克拉克还在孤零零地、异常艰难地独自往前跋涉。 　　路上他看到了一只北极熊，正带着它的幼崽在冰层边缘捕鱼。母熊趴在冰面上，专注地盯着水面，小熊则在一旁好奇地拨弄着一块碎冰。 　　克拉克在远处驻足观望了一会儿，那头北极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警惕地抬起头朝他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像是在警告身后的幼崽不要离得太远。 　　然后它又低下头，继续专注于捕鱼，没有再理会远处那道渺小的人形生物。 　　克拉克觉得自己被一只北极熊鄙视了。 　　他垂下脑袋，继续往前走。 　　氪星出品的方向指示仪器还在忠实地为他确认着前方的目的地，那是一个有大量人类近期居住的区域，根据仪器的显示，大约还有几百公里的路程。 　　也许他应该造一个雪橇滑板，克拉克心想。 　　他在孤独堡垒里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件事呢？ 　　明明有那么多的材料，他完全可以给自己做一个简易的交通工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靠两条腿在冰原上跋涉。 　　他继续垂头丧气地往前走。 　　他现在甚至觉得，不管是谁，只要出现在他面前，都是一件好事。 　　即使那是卢瑟。 　　克拉克略有些心酸地想，即使是卢瑟，也应该会先把他带到大都会吧？总比让他一个人在北极里走到天荒地老要好。 　　他又继续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打开随身携带的热水瓶喝了两口热水。 　　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化作白茫茫的雾团，然后迅速被极地的寒气凝结成细小的冰晶，飘散在风中。 　　他把热水瓶重新拧好，放回背包里，又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他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克拉克有些奇怪地抬起头，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那听起来像是……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他并不确定，于是仰着脑袋开始朝天空张望。 　　好半天，天空都只是一片白茫茫的样子，什么也没有。 　　他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可能是太累了，也可能是太渴望回到人类社会而产生的妄想。 　　紧接着下一秒，一道黑漆漆的小点出现在天际，开始放大，然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显。 　　那螺旋桨搅动的风雪都被那道逐渐接近的黑色身影给驱散开来，轰鸣声也越来越震耳。 　　克拉克的眼睛逐渐睁大。 　　拉奥啊，居然真的有直升机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高兴地大挥着手臂，在雪地上跳了起来，大声喊道：“Help！Help！” 　　直升机在他的头顶上方开始缓缓降落，螺旋桨掀起的狂风将周围的积雪吹得四散飞扬。 　　克拉克眯起眼睛，用手遮挡着扑面而来的雪粒，心里涌起一股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在这一刻，他发誓，不管下来的人是谁，他都会感激不尽地、热情地给对方一个拥抱。 　　然后直升机降落了，舱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浑身穿着黑漆漆的家伙。 　　那人的体型庞大，身上穿着黑色的铠甲一样的战衣，肩宽背厚，站在雪地里如同一座小山。 　　克拉克原本正热情地朝直升机降落的方向走去，头发被螺旋桨掀起的狂风吹得更加潦草，几乎糊住了半张脸。 　　但在见到那个浑身黑漆漆的身影出现的瞬间，他有些迟疑地放缓了脚步。 　　然后下一秒，克拉克看见了那道黑漆漆的身影从直升机那敞开的舱门里，抽出了一条几乎有水管那么粗的锁链。 　　重点是—— 　　绿色的。 　　发着幽幽的绿光。 　　克拉克扭头就跑。 　　天杀的，他就知道这是莱克斯·卢瑟的人！！！ 　　他刚才怎么会觉得即使是卢瑟的人也行的？他一定是被北极的寒风冻坏了脑子！ 　　现在克拉克想收回刚才那句话——就算出现在他面前的是莱克斯·卢瑟的人也不行！ 　　只可惜，暂时失去那些超级能力的克拉克，完全没能逃过那条从天而降的氪石锁链。 　　那锁链灵活极了，精准地缠住了他的脚踝，他整个人面朝下摔进了雪地里，吃了一嘴冰凉的雪。 　　那个浑身包裹在黑漆漆战甲里的神秘人力气大得不可思议，动作也格外灵活。 　　克拉克试图挣扎，试图用自己仅剩的力气爬起来，然后被对方一个沙包那么大的拳头给揍到了地上，眼前冒出一片金星。 　　克拉克放弃了挣扎。 　　他趴在雪地里，喘着粗气，侧过头，盯着对方脑袋上那两个尖尖的小角——那是猫耳吗？——又缓缓下移，落在对方胸膛上那个黑色的、蝙蝠一样的标记上，陷入了沉思。 　　他记得在三年前他离开地球的时候，地球上好像还没有这种会把自己装扮成蝙蝠怪人的家伙。 　　这三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克拉克感到了异常的困惑。 　　而布鲁斯抿了抿嘴唇，沉默不语地给被他压在地上的男人又来了一拳，看着对方忍痛的表情，布鲁斯陷入了一种漫长的沉默。 　　这个超人……是不是有点弱？ 　　他无法确定。 　　在他的印象里，领主超人和蹂躏者超人在面对氪石时，虽然也会被削弱，但似乎还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 　　他甚至都没用全力，只是试探性地出了几招，对方就已经被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布鲁斯沉思着。 　　被他压在地上的克拉克还在挣扎着问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突然绑他、揍他，在问起是不是莱克斯·卢瑟派来的时候，甚至还想隐瞒自己不是超人这件事，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冤枉了的委屈。 　　布鲁斯发出了一声冷笑。 　　他直接抓着被他用氪石锁链绑得严严实实的克拉克，像拎一袋土豆一样把人重新提回了直升机里，然后毫不客气地把人摔在了舱壁上。 　　克拉克的后背撞上坚硬的壁板，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布鲁斯用那低沉的、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喉癌音说道：“我知道你是谁，超人。卡尔·艾尔，氪星之子。” 　　克拉克被氪石锁链绑得严严实实，有些不舒服地在舱壁上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半躺着，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抿了抿嘴唇，略有些无奈地说道： 　　“很多人都说我很像超人，但事实上我真的不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我甚至连金属筷子都捏不断。你可以松开这个锁链，我不会反抗的，我保证。” 　　“你弱得不像超人。”布鲁斯冷冷地说。 　　克拉克心想，因为自己正处于能力消失阶段，他像超人才怪。不过这种评价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微妙的失落——虽然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被认出来，但被人说“弱得不像超人”还是有点伤自尊的。 　　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换了个话题：“你和超人有仇吗？” 　　布鲁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关闭了直升机的舱门，然后坐上了驾驶座，启动引擎，推动操纵杆，直升机开始缓缓升空。螺旋桨的轰鸣声充满了整个机舱，等直升机稳定地飞入空中后，他才回应克拉克的问题。 　　“No。”布鲁斯沉沉地说道，声音透过变声器显得更加低沉而冰冷，“但超人是个威胁。他拥有远超人类的力量。三年前他还在这颗星球上的时候，他会保护它，拯救陷入危机的人们，这或许出于他本身的善意。但万一他的想法改变了呢？整个世界都会因为他一个人的思想转变而毁灭。没人敢笃定自己永远不会变。” 　　“更何况他在让全世界习惯了他的拯救之后，突然消失了三年。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好极了，超人威胁论。 　　这简直又是一个翻版的卢瑟。 　　克拉克有些沉默地靠在直升机的舱壁中，感受着机身轻微的震动和螺旋桨有节奏的轰鸣。 　　但不得不承认，这个人说得对。 　　超人为了一个氪星或许还未完全毁灭的消息，选择离开这颗星球，前往遥远的宇宙……这意味着他放弃了那些早已习惯被他拯救的人类。 　　克拉克有些茫然地想，这是他的问题。 　　他垂下了眼睛。 　　当初他被兴奋冲昏了头脑，以至于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明明这里已经是他的归宿了。 　　布鲁斯正要开口，却注意到身后的寂静，回头看了一眼垂着脑袋躺在地上的男人。 　　对方看起来似乎很难过。 　　他说了什么过分的话戳到这家伙了吗？ 　　布鲁斯皱了皱眉，重新看向前方：“你叫什么？” 　　克拉克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乔伊·安德森。你呢？” 　　布鲁斯调整航向，直升机朝着北极圈外的小镇飞去。这家伙居然还给自己起了假名，看来也不像传闻中那般诚实。 　　然后他说：“火柴·马龙。” 　　…… 　　伊卡洛斯惊恐地趴在直升机顶部，超级听力将下方的对话一字不漏地收进来。 　　蝙蝠侠，蝙蝠侠！ 　　你在外面到底绑了什么人回来啊？！ 　　他全程保持着震惊，看着蝙蝠侠将那个男人带到极地小镇的一间屋子里，用氪石锁链牢牢绑在床板上，命令他待着别动，随后独自外出。 　　确认蝙蝠侠外出与当地人交涉后，伊卡洛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屋里那个男人身上。 　　克拉克试图从氪石锁链中挣脱出来，尝试了好几分钟却一无所获，反而把自己绑得更紧了。 　　他疲惫地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 　　紧接着，他的眼角似乎瞥到了窗外什么东西。 　　那像是一个小孩的身影。 　　在那转瞬即逝的影子里，克拉克隐约看到了一双清澈的、似乎有些熟悉的蓝眼睛。 　　这是当地居民的孩子吗？ 　　克拉克有些疑惑地想。 [74]可恶的……:　　在那些命运的转折到来之前……\r\n\r我仍然怀念着你。\r 　　在那些命运的转折到来之前…… 　　我仍然怀念着你。 　　该死的混蛋。 　　* 　　北极的风又冷又湿，吹得伊卡洛斯心里哗啦啦地凉。 　　他现在正扒在屋外的窗沿上，试图欺骗自己刚刚看到的只是一个幻觉。 　　拉奥啊，他只是普普通通地跟踪一次蝙蝠侠，为什么会在北极的一间破屋里看到一个氪星人？ 　　天杀的，这个世界的超人不是已经消失三年多了吗？ 　　蝙蝠侠到底是从哪里把这个家伙翻出来的？ 　　伊卡洛斯没忍住，啃了一口窗沿的木板，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他心里又焦虑又烦躁，乱成一团，然后还是没忍住，再次探头往屋里看去。 　　正好对上了那双清澈的、晴朗天空般的蓝眼睛。 　　对方正侧着脑袋，直直地朝窗外望来，和伊卡洛斯撞了个正着。 　　伊卡洛斯说不清这一刻心底涌上来的是什么情绪。总之，他咻的一下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屋里传来一声压着嗓子的低沉笑声。 　　“OK，OK……我看见你了，男孩。” 　　克拉克调整了一下脑袋的姿势，好让自己侧着头朝外看时不那么费劲。 　　他试图把喉咙里的笑声压下去。 　　说真的，他已经很久没有接触到人类的孩子了。他脑子里还浮现着刚才窗口探出的那半个脑袋，还有那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克拉克压了压嘴角的笑意，清了清嗓子：“嗯，你好，男孩。你是住在附近的吗？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窗外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在呼啸。 　　克拉克又咳嗽了一声，继续说：“好吧，别害怕，孩子，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去叫一下你的家长，让他们过来帮我解开锁链。我真的不是坏人。我和刚刚那个黑漆漆的家伙之间肯定有什么误会。我得想办法跟他解释清楚……那个黑漆漆的家伙是住在这里的居民吗？” 　　窗外还是一片死寂。 　　克拉克试图把头抬起来一点，看看那个男孩还在不在，但失败了。那个可恶的黑漆漆的蝙蝠怪人把他绑得太紧了，连抬头都费劲。 　　“Kid？Kid！” 　　他提高声音喊了两声，外面依旧无人应答。 　　克拉克放弃地把脑袋倒回床板上，语气里透着一股生无可恋：“Kid，你还在吗？” 　　下一秒，窗台那边探出了半个脑袋。 　　克拉克惊喜地说：“嘿！你还在？” 　　窗外的男孩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从窗台上翻了进来。 　　克拉克连忙说：“不不不，等等，你别过来。那个黑漆漆的家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你得去喊你的爸爸妈妈……” 　　他的声音渐渐变小了，震惊地看到男孩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里面的衣服薄薄一层，随着动作轻飘飘地扬起，北极的寒风能轻松地灌进他的衣服里。 　　这么小的孩子，穿得这么少，在北极会冻死的。 　　“你为什么穿得这么少？你的父母呢？”克拉克皱紧了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愠怒。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各种不好的猜测，比如家长对孩子漠不关心，甚至更糟的情况。 　　伊卡洛斯看了看床上突然生气的氪星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他刚从哥谭飞过来，当然只穿了这么点，毕竟本来就是来跟踪蝙蝠侠的，谁知道会跟出一个超人来。 　　他绕着床走了一圈，专注地观察着床上的氪星人。 　　近距离看，伊卡洛斯能清楚地辨认出那些锁链都是用氪石打造的。剂量这么大，这个超人居然还能有力气跟他说话，也算不容易了。 　　不过说真的，他现在也不太确定该怎么办。如果在这里把这个超人刀了，这个副本会不会直接速通到结局？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时，伊卡洛斯甚至有些蠢蠢欲动。 　　但话说回来，蝙蝠侠为什么要把超人偷偷藏在这里？ 　　就在这时，克拉克又开口了。 　　那双充满担忧的蓝眼睛望着他，声音放缓了，透着些柔和：“Kid，你能去打开那边的衣柜吗？” 　　伊卡洛斯扭头看向床角，那里有一个衣柜。 　　他走过去打开，里面空空荡荡。 　　紧接着，他听到床上的氪星人发出了一声他听不懂的语言。听语气，应该是一句氪星语的脏话。 　　克拉克记得这只是一栋普通的木屋，他不确定其他房间里有没有多余的衣服。说真的，他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只穿了一件薄外套的男孩，就这么活动自如地走来走去，他很担心对方下一秒就会倒下。 　　他又让男孩去把窗户关上。 　　好消息是，男孩虽然不怎么愿意说话，但好在比较听话。 　　这么乖的孩子，到底是谁在虐待他？克拉克感到一阵生气。 　　然后他再次艰难地试图从氪石锁链里挣扎出来。 　　坏消息是，他刚回地球，超级能力暂时处于消失状态。 　　但好消息是，可能正因为那些超级能力暂时消失了，氪石对他的压制好像也没有那么明显了。 　　克拉克也不懂这是什么原理，总之他现在正在疯狂地挣扎。 　　伊卡洛斯叉着腰，无语地看着床上的氪星人像条虾一样在床上扭动翻滚，结果把自己越捆越紧，连呼吸都开始变得艰难，还在喘着粗气。 　　“我要死了。”克拉克的上半身几乎悬出了床沿，脑袋倒垂着朝向地板，绝望地说，“男孩，你走吧。你得去找些衣服穿，你真的会被冻死的……等等，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他突然挺起上半身，摇着脑袋看向旁边的男孩。 　　克拉克忽然想到，这个男孩一直不说话，会不会是因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也不对，他说去开柜门和关窗的时候，男孩都照做了。 　　难道是因为…… 　　克拉克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已经爬到床上、抱着双臂站在他面前、正弯腰俯视他的男孩，声音有些颤抖：“难道……你不会说话？” 　　伊卡洛斯：“？” 　　你说啥呢，氪星人。 　　伊卡洛斯有些无语地从床上跳下来，准备先离开。 　　他听到蝙蝠侠已经和当地居民的对话进入了尾声，正往这边赶来。 　　伊卡洛斯暂时还没打算和蝙蝠侠正面碰上。 　　至于这个氪星人……就先留在这里吧，毕竟是蝙蝠侠打到的战利品。 　　他可以在暗处先偷偷观察一下。 　　伊卡洛斯打开窗，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推开窗的那一瞬间，外面突然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伴随着恐怖的震感，甚至连他都短暂地双脚离地了一下。 　　伊卡洛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接着，身后传来“咚”的一声。 　　他转头看去，氪星人的上半身已经完全滑落到了地板上，额头磕在地面上。 　　但此刻那人正皱着眉抬起头，表情格外严肃，那双清澈的蓝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 　　伊卡洛斯顺着他的目光朝外望去。 　　下一秒，他看见远方的海平面上冒出一片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在短暂的一瞬间轰然上浮，露出一个巨大的章鱼脑袋，足有几十层楼那么高，无数触手四处挥舞，溅起的水流哗啦啦地四散飞溅。 　　而就在那只章鱼怪兽的不远处，海面里又冒出一个金头发的男人，裸.露着上半身，手里握着一把三叉戟，似乎正在试图阻止那只章鱼登陆，然后他扔出了武器。 　　一个还冒着啤酒泡沫的酒瓶飞了出去，正中那只章鱼怪兽的脑袋。 　　小镇街道上，匆匆赶来的蝙蝠侠停住了脚步。 　　他的目光和海里那个金发男人对上了。 　　双方都为对方的出现感到震惊，以及同一个疑惑——“这家伙是什么鬼东西？” 　　与此同时， 　　克拉克还在屋里的地板上艰难地挪动。 　　“我得解开这个，该死的。” 　　克拉克能听到街上传来的惊呼和混乱声，他想去帮忙，但这该死的氪石锁链把他绑得死死的，动弹不得，这一刻他几乎想骂那个黑漆漆的混蛋了。 　　旁边的伊卡洛斯只是平静地看着。 　　他当然知道克拉克想挣脱这些氪石锁链，但他并没有帮忙的打算。 　　毕竟鬼知道这个副本里的超人是个什么德行。 　　可能会像第一副本的领主超人或者第三副本的不义超人那样，原本是好的，突然遇到什么重大转折就开始发癫。又或者像第二副本那样，本性就是坏的，从头到尾都在伪装善良。 　　无论如何，眼前这个氪星人是蝙蝠侠先发现的，他没打算越过蝙蝠侠擅自出手。 　　伊卡洛斯收回视线，转身准备从窗口跳出去。 　　下一秒，身后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Kid！Kid，听我说，你现在必须离开。你听到外面的惊叫声了吗？你要跟着外面的大人们一起行动，远离这块区域。” 　　克拉克一边试图挣扎着解开锁链，一边焦急地劝他，“你先去附近的邻居家找件厚衣服，然后跟着大人们行动。附近有什么可以躲避的地方吗？总之，赶紧离开这里。接下来会变得很危险，我会想办法把那个大家伙弄走的……该死，我是不是说得太长了？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离开，找衣服，跟随大人行动……” 　　他还在挣扎，裸.露的手腕上能清晰地看到红色的勒痕。 　　然后他隐约听见一声叹息，随即视野里出现了一双男孩的鞋。 　　伊卡洛斯垂着眼，看着地板上那个还在唠叨的氪星人，能清楚地看见那双蓝眼睛里透出的焦急与担忧。 　　克拉克·肯特。 　　在他先前经历过的那些副本里，在那些转折来临之前，超人们都是这样的。他们是卡尔·艾尔，但更是克拉克·肯特。身上会带着淡淡的玉米香味，掌心宽厚而滚烫，整个人就像一个大号暖炉。无论做什么，那份真诚都让人感受得清清楚楚。 　　而当他们选择成为超人时，那份光芒便绽放开来。那身红披风永远在天空下飞扬，永远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永远会给受惊的人一个温暖的拥抱……永远坚定、善良、勇敢、无私。 　　他们被称为“人间之神”，但他们也更像一个平凡的人。 　　克拉克。 　　该死的克拉克·肯特。 　　克拉克隐隐约约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压低的“啧”。 　　他刚要抬头朝男孩望去，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压力从肩膀传来，把他整个人往地板上重重压去，以至于脑袋又一次磕在了地板上。 　　他侧过头，从眼角余光看到那个男孩一只脚踩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伸向他后背处的锁链，直接捏住了那些绿莹莹的氪石链条，开始往外用力一扯。 　　紧接着，克拉克的瞳孔骤然紧缩。 　　“嘣”的一声脆响。 　　那些绿莹莹的石头在他视野里，在男孩那只手下，被直接捏得崩碎。 　　绿色的氪石碎片四散开来。 　　那一瞬间，克拉克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词。 　　超级力量。 [75]海边:　　他后悔了。\r\n\r伊卡洛斯手里还拎着那半截氪石锁链，整个人 　　他后悔了。 　　伊卡洛斯手里还拎着那半截氪石锁链，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 　　他缓缓低头，和底下同样仰着头、同样浑身僵住的克拉克对上了视线。 　　拉奥啊，伊卡洛斯绝望地想，现在把手里的氪石碎渣塞进氪星人嘴里还来得及吗？ 　　拉奥啊，克拉克震惊地想，他为什么觉得眼前这个小孩也该是个氪星人？ 　　但不可能啊，氪石是氪星人的弱点，如果这个男孩也是他的同类，不应该能这么轻轻松松地把氪石锁链扯断。 　　克拉克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站不住脚，把自己说服了，但又莫名有些失落。 　　伊卡洛斯决定眼睛一闭，就把手里的氪石碎渣重新塞回克拉克嘴里。 　　结果下一秒，他整个人突然悬空—— 　　克拉克站了起来，把伊卡洛斯抱在怀里掂了掂，嘴里嘀咕着“体重还行”，然后脱下身上的厚防寒服直接套在了伊卡洛斯身上。 　　伊卡洛斯只感觉眼前一黑，浑身一重，脖子一勒，呼吸不畅……不对，他好像可以不用呼吸。 　　伊卡洛斯开始胡乱挣扎，听着克拉克一边手忙脚乱地把他的脸从衣服里扒出来，一边无措地道歉，说自己太心急了不是故意的。 　　等伊卡洛斯重新恢复光亮时，就看到克拉克那张脸骤然凑到眼前，他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后一仰。 　　克拉克看到男孩这个反应也没多想，只觉得可能是怕生或者有点孤僻。 　　他顺手揉了揉男孩的脑袋，然后从窗口跳了出去。 　　落在外面的地面时，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海平面上那只挥舞着触手的巨型章鱼怪物，距离陆地只剩下不到几十米。 　　克拉克连忙朝四周观察，很快发现一个正在往远处跑的年轻小伙，赶紧跑过去喊住了他。 　　“等等！别跑！请等一下！” 　　年轻人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克拉克，满脸疑惑。 　　克拉克把怀里冷着脸的伊卡洛斯塞进对方怀里，急匆匆地说：“抱歉，这应该是你们本地的一个小孩，他的家长对他不太友善，麻烦你先将他带到安全的区域，谢谢了！” 　　然后又顺手摸了摸男孩的脑袋，急急忙忙朝海岸的方向跑去。 　　年轻人确实是本地人，现在也的确是要去小镇外的安全区域避难。他跑到一半，却被一个陌生男人莫名其妙地往怀里塞了一个孩子……附近的话，也许是霍尔家的小孩？ 　　年轻人想着，毕竟那家人总是粗心大意。但不管怎么说，把小孩子丢下也太糟糕了。 　　他把怀里的男孩提起来一看，对上了伊卡洛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那双蓝眼睛，愣了愣神。 　　“你是哪家的孩子？我好像没见过你……不对啊，我确实没见过你！你爸妈呢？是过来旅游的吗？等等，你这张脸……” 　　年轻人不可思议地打量着伊卡洛斯的容貌，左看看右看看，又猛地扭头朝那个陌生男人消失的方向望去，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你明明就是刚才那家伙的小孩吧？长得那么像！” 　　他嘀嘀咕咕骂骂咧咧着，但还是把伊卡洛斯抱进怀里，开始往更远离海岸的方向跑。 　　还没跑多远，他突然感觉怀里的男孩一阵挣扎，他试图讲道理让男孩安静，但下一秒，一股恐怖的力量从他怀里爆发出来。 　　他眼睁睁看着怀里的男孩轻松挣脱出去，落在地上，灵活地闪过他想要抓过去的手，然后一个滋溜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年轻人看着只剩下一片灰尘的街道：“……f**k。” 　　地面轰然一震，那只巨型章鱼怪物已经开始登陆，巨大的触手轰隆隆落下，震起一阵阵巨响。 　　年轻人打了个激灵，想起陌生男孩那恐怖的力量，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快速朝安全区跑去，心想自己得赶紧去报警，这里似乎有什么超出常理的东西要发生了…… 　　而这时，伊卡洛斯已经跟上了克拉克，就躲在不远处，鬼鬼祟祟地看着他从隔壁屋里翻出厚外套穿上，然后在小镇的房屋里一家一家地推开门喊：“还有人吗？还有人没有撤离吗！” 　　哼，烂好人。 　　伊卡洛斯躲在偏僻的角落里观察着，每一次在克拉克即将看到他时，都咻的一下利用超级速度转移到另一块区域，防止被发现。 　　他一路看着克拉克从地势较高的区域逐渐深入到较低的区域，几乎要把这个小镇里的每一间房屋都检查一遍。 　　伊卡洛斯很确定这个小镇里暂时没有被困的人员，但他摸不准超人为什么不直接用超级听力和视力去观察。 　　故意的？还是有其他原因？ 　　伊卡洛斯想不明白。 　　可还没等他想清楚，身后的衣服突然被什么扯住了。 　　伊卡洛斯转过头，看到他后方的阴影里正坐着一只看起来才两三个月大的小萨摩耶，白色的毛发又软又蓬。 　　伊卡洛斯没忍住，上手摸了摸。 　　好软！ 　　再摸摸。 　　小狗发出呜呜的声音，尾巴摇得很欢。 　　然后下一秒，他藏身的这块区域的门板被骤然掀开。 　　伊卡洛斯浑身一僵，缓慢地转过头去。 　　看到了一张骤然睁大的眼睛，以及不敢置信的脸。 　　克拉克瞳孔地震：“你不是被那个年轻人带去安全区域了吗？你为什么还在这里？男孩！” 　　克拉克原本只是在检查房屋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好消息是目前他找到的区域里人员都已经撤离， 　　坏消息是他已经离岸边太近，那些四处挥舞的触手时不时从他头顶飞过，带起一阵阵腥风，掀飞一片片屋顶。 　　他不得不躲避那些从天而降的粗卷触手，同时思考着该如何把这只巨型章鱼赶回海里。 　　也许火可以，他想。 　　就在他思考该怎么利用火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呜咽声。 　　克拉克心脏一跳，立马朝那个方向跑去。 　　那是一座被章鱼触手砸毁的房屋，幸运的是，他在一个三角区搭出的躲避区里发现了声音的来源。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蹲在那里、身上穿着一套过分熟悉的厚防寒服、以及露着一张熟悉且稚嫩脸庞的男孩，还有一只正在疯狂甩尾巴的小白狗。 　　他甚至和那双清澈的，以至于显得无辜天真的蓝眼睛对视上了。 　　克拉克很难说清这一刻的想法，只能感觉到某种怒气从天灵盖爆发，直冲脑门。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孩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具体情况还不确定，他不能对一个男孩生气。 　　克拉克强行将那股情绪压下来，一只手抱起男孩，一只手抱起那只小狗，就要转身朝更远更高的安全区域跑去。 　　紧接着下一秒，头顶突然压下一片黑影—— 　　那是一条轰然落下的巨型章鱼触手。 　　超级速度超级速度超级速度。 　　克拉克的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他从未有一次如此怀念他的那些超级能力。 　　但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章鱼触手从天而降时带起的寒风。 　　拉奥啊，玛莎，乔纳森，露易丝……克拉克开始念叨着自己所爱的那些人的名字，最后一个念头就是，起码要把男孩和小狗给扔出去。至于自己，希望灵魂能飘洋过海回家。 　　然后下一秒，连续两颗炮弹击中了克拉克头顶那只巨型章鱼触手。 　　恐怖的冲击力和爆炸促使那章鱼触手炸裂开来，倒向一旁的地面。 　　克拉克连忙抱着男孩和小狗冲向另一片安全区域，抬头往上看—— 　　一架漆黑的战机正在头顶盘旋，带着让人安心的呼啸声。 　　拉奥啊，感谢你，不知名的好人先生！ 　　克拉克感激地想着，抱着怀里的男孩和小狗开始朝远离海岸的区域跑去，他得找个地方把男孩和小狗放好。 　　“别怕，别怕，你们会没事的。”克拉克还在安慰怀里的两个小家伙。 　　小白狗疯狂舔着他的掌心。 　　伊卡洛斯：“……。” 　　他把自己的脑袋缩了缩，塞进了温暖的防寒服里。 　　与此同时，高空中。 　　蝙蝠侠坐在战机驾驶舱里，面罩下的表情阴沉得能滴出墨来，死死握着拳头。 　　该死的。 　　他刚刚在地上看到了什么？ 　　一个超人！ 　　一个活蹦乱跳且自由活动的超人！ 　　一个挣脱了氪石锁链突然出现在这块区域的超人！ 　　那家伙到底是怎么挣脱的？ 　　为什么偏偏要来这种临海位置？ 　　这只显然超出正常地球生物范畴的章鱼怪物是否出自超人的手笔？ 　　蝙蝠侠脑子里充满了各种怀疑和猜测，手里不停地按下发射键。他甚至想对准地面上那个奔跑的超人背影也来一发炮弹，但他暂时忍住了。 　　而因为克拉克怀里的伊卡洛斯全身套着那件过于巨大的厚外套，高空中的蝙蝠侠暂时并没有发现伊卡洛斯也出现在了这里。 　　蝙蝠侠咬了咬牙，不得不决定先将注意力集中在那怪物身上。 　　紧接着，一发发炮弹从战机两侧射出，准确击中那怪物章鱼在空中挥舞的触手，爆炸产生的炙热和疼痛让那头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开始缓慢地后退，进入浅海区域。 　　而在章鱼怪物后方的海面上，那个在平行宇宙里似乎被称为海王的金发男人正抓着章鱼触手往反方向使劲拽动，还真给他成功地把章鱼怪物缓慢地往后拖动。 　　蝙蝠侠在前面用炮弹攻击，海王在后面把怪物往海里拉，两方配合默契之下，那只章鱼怪物很快被逼入更深的海域，看上去像是要逃跑了。 　　蝙蝠侠没有放下警惕，依旧关注着前方章鱼怪物的动静。 　　然而下一秒，战机忽然剧烈震动——它被攻击了。 　　失重感和眩晕同时袭来，蝙蝠战机被一条倒在地上章鱼触手缠住，正在被拖拽下去，即将坠毁。 　　蝙蝠侠冷静地准备跳伞逃生。 　　就在此时，那恐怖的震动感突然消失，剧烈摇晃的视野恢复正常，战机重新从低空缓慢地升到高处。 　　“你还好吗？”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战机外面传来，透着关切和松了口气的感觉，“天啊，还好这个时候我的能力突然恢复了，否则我可能赶不上救你了……” 　　克拉克把那男孩和小狗送到安全区域后急急忙忙返回，却突然看见空中救过他和男孩和小狗整整三条命的黑色战机正在被章鱼触手缠绕即将坠毁，心里一急，随即某种力量咻地爆发出来，几乎一瞬间就双脚离地冲了出去。 　　他得救下这位帮助过他、男孩和小狗的好人先生。 　　然后他看见了战机透明座舱罩内那张阴沉得仿佛能滴出墨水的脸，以及那黑漆漆的、充满了杀气的身影。还有自己身上那一瞬间隐隐约约爆发的幻痛。 　　克拉克：“……” 　　怎么是你啊！那个揍了我、用氪石锁链绑我、还把我关起来的黑漆漆蝙蝠怪人！ 　　心神俱震之下，克拉克捏着战机侧翼的手一个用力，金属板骤然被按出了几个指印。 　　克拉克仿佛和那护目镜后杀气腾腾的眼睛对视上了。 　　好……好吓人啊！！！ 　　克拉克默默松开手，蝙蝠战机在半空中坠落了一段距离，随即稳定下来，重新飞上天空。 　　他看着那个黑色战机继续攻击着那只巨型章鱼怪兽，有些不知所措地悬停在半空中。 　　紧接着，他似乎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声音。 　　“超人，听得见我说话吗？” 　　是那个黑漆漆的蝙蝠怪人！……呃，火柴马龙先生。 　　“是的，我能！”克拉克几乎下意识地飞过去回应，然后才说，“我不是超人，你误会了……” 　　“闭嘴，听我说。”蝙蝠侠的双手紧紧握着操作杆，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些话，“海面上正在拽着那头章鱼的男人叫亚瑟，我有一些计划需要你们配合。超人，你得将我这些计划转述给亚瑟。” 　　克拉克几乎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他听完蝙蝠侠告诉他的方案之后，连忙飞到海面上，来到那个正一只手拽着章鱼巨兽把它往海里拖的金发男人面前，转述了一遍蝙蝠侠的话。 　　紧接着，金发的海王突然开口道：“等等。” 　　克拉克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只见对方金发缭乱，面容粗犷，身材壮硕，很明显是那种不拘小节的类型。 　　不过克拉克更关注的是他一只手就能拽住那头章鱼的力气。 　　他以前没见过这种拥有超级力量的人……是人类吗？ 　　紧接着他听到眼前这个男人说：“上面飞着的那家伙不是叫蝙蝠侠吗？为什么你喊他叫火柴马龙？操，这假名也太敷衍了。” 　　克拉克：“啊？” 　　海王：“以及为什么那家伙知道我叫亚瑟？” 　　克拉克：“啊？！” 　　那一瞬间，克拉克莫名感到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那个黑漆漆的蝙蝠怪人神秘感极强，不仅知道他会在北极，还知道他就是超人，现在甚至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真名。那他的真实身份呢？ 　　克拉克感觉一瞬间有些头晕，几乎晃了晃身体想要落进水里。 　　而海里的海王只是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就放到了一边。 　　“算了，那些不重要。”他打了个哈欠说，另一只手紧紧拽着章鱼怪物的触手，手背上青筋直冒，但他表现得异常轻松，“哎，你，你谁来着……算了，帮我找瓶酒来。该死的，我有点渴。” 　　“……好的。”克拉克恍惚着，晃晃悠悠地飞高了。 　　在战机里的蝙蝠侠一眼就看到超人现在的状态不对，气得他直接调转弹口，冲着超人身旁就发了一炮。 　　“给我行动！”蝙蝠侠怒道。 　　“遵命老大！”克拉克回过神来，急忙应道。 　　此时，地面。 　　伊卡洛斯又鬼鬼祟祟地跑回了临海的区域，怀里正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狗，小心翼翼地从墙角探出头，观察着天空的情况，后又缓慢地低下脑袋，看着海域里的海王正在念叨着“渴死了酒呢酒呢”。 　　哇哦。 　　伊卡洛斯摸了摸小萨摩耶的脑袋，被狗狗舔了一手口水。 　　他没经历过正义联盟的初始建立期，所以最开始的时候，正义联盟成员之间的接触都是这么热闹的吗？ 　　以及…… 　　超人！超人！ 　　伊卡洛斯有些生气地想，他虽然怀念温和善良几乎没有脾气的克拉克·肯特，但你现在是超人啊！挺起胸膛干事！ 　　习惯了冷淡理智的领主超人和强硬暴躁的不义超人之后，伊卡洛斯总觉得眼前这个副本里的超人软得有些过分了。 　　可恶！ 　　以及…… 　　继续观察。 [76]大战（？）:　　克拉克对那个黑漆漆的蝙蝠怪人的印象其实不算好。\r\n\r毕竟 　　克拉克对那个黑漆漆的蝙蝠怪人的印象其实不算好。 　　毕竟第一次见面就揍了他一顿，还用氪石锁链把他绑了起来，那人似乎知道很多关于克拉克真实身份的事，再加上打扮可疑行为可疑，不管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克拉克甚至一度觉得这家伙是这三年里出现的新型反派。 　　……不过现在他有点不确定了。 　　他躲着那架战机，偷偷摸摸和海面上的亚瑟沟通：“你认识那个蝙蝠侠吗？” 　　亚瑟漫不经心地随口回答：“现在在天上飞的那个浑身漆黑的家伙？不认识。我跟他十几分钟前才第一次见面。不过我觉得那应该是某种新的物种，毕竟我有段时间没上陆地了。” 　　“你说的有道理，我也怀疑他不是人类……” 　　克拉克有些遗憾地说，他本来还以为能从亚瑟嘴里问出点有用的信息。 　　然后下一秒，他又听到那战机里的蝙蝠侠对他怒吼，让他赶紧行动。 　　“我在行动了！”克拉克连忙喊道。 　　随后，他一边按照蝙蝠侠的指令行动，一边暗中观察着那架战机的动向。 　　他看着那架黑色战机在空中忽上忽下，速度极快，灵活地闪避每一次触手的攻击，心里不断有些发紧。 　　那战机的风格实在太锐利太凌厉了，好几次克拉克都觉得那章鱼触手会狠狠砸碎它，但它偏偏在最刁钻的时机闪躲过去，甚至还有余力一边闪避一边用机炮反击。 　　……就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一样。 　　克拉克想到这个，有些不高兴地抿了抿嘴。 　　紧接着，他又听到那漆黑战机里传来冷冰冰的声音：“左前方，往下，第二条触手，攻击它。” 　　后半句没说，但克拉克知道是要摧毁那根触手里的分脑。 　　之前他已经按蝙蝠侠的指令摧毁了两颗，所以现在也不用多说，直接执行。 　　他一拳击中触手尾端，透视能清楚看见那颗分脑的位置，一拳超级力量直接揍出一个破洞，然后用热视线把触手切断，还谨慎地找了个空旷区域放好。 　　“干得漂亮。”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声。 　　然后他重新飞上去时，没注意身后，好几颗炮弹从他身边险险擦过，接着那架黑色战机从他一旁咻地飞过，完全没有为差点打到克拉克而停留半分，里面的人也没表现出丝毫歉意。 　　克拉克停驻在原地，目送那架战机继续在飞舞的触手群里灵活闪避，不断攻击，吸引注意力。 　　他咬了咬牙，还是咻地飞上去进行支援。 　　接下来他压着怒气，迅速按蝙蝠侠的指令把几条触手的分脑击毁了大半。 　　就在他捏着一条触手准备再次击碎里面的分脑时，突然感觉身上一阵虚弱，紧接着身体失控般从高空坠落，直直砸在地上。 　　该死的，超级能力又消失了吗？ 　　他摔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坑，唯一的好消息是他的钢铁身躯还在，从高空坠落也没受伤。 　　他爬起来，试着跳起来飞，同时朝高空喊：“蝙蝠侠！我的能力又消失了！我需要点时间恢复！”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那架黑色战机没有丝毫回应。 　　它依旧像之前那样毫无顾忌地俯冲攻击，这次甚至更猛烈地冲向章鱼怪兽的脑袋，在极近的距离里疯狂开火扫射。 　　然后显而易见地，被仅剩的几条触手里的其中一条死死缠住了。 　　克拉克瞳孔骤然紧缩，立刻往前跑去，嘴里不断骂着：“拉奥啊，这个该死的疯子！！！” 　　轰！ 　　高空中，被触手缠绕的战机骤然爆炸，升起大片耀眼的火焰和浓烟。 　　在极近的距离里，爆炸的冲击力直接把那条触手炸碎，章鱼怪兽的脑袋也被波及，破了一个大洞。 　　海面上的亚瑟似有所感，猛地扬起手里的三叉戟怒吼一声，海面掀起波涛大浪，冲天而起，直接把那章鱼怪兽卷起甩回了海里。 　　克拉克看见这一幕，大喊道：“你之前怎么不说你有这招！” 　　亚瑟也回喊：“那只是一个很小的浪潮！用来催章鱼回海的！相当于海洋生物对退潮的自然反应！你个陆地佬！” 　　克拉克没再说话，严格来说他应该是外星佬，但这会儿他没空解释。他正在高空中纷纷扬扬坠落的战机碎片里寻找人体的身影。 　　拉奥啊，那个疯子在哪？ 　　不得不承认，克拉克确实很紧张。 　　虽然他对那个黑漆漆的蝙蝠侠印象很差，但为了保护小镇而与章鱼怪兽战斗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人，一定不会坏到哪里去。 　　克拉克不希望好人死去。 　　然后他睁大眼睛，看见高空中有一抹黑色身影正在缓慢落下。 　　那是一顶降落伞。 　　对方成功落地。 　　克拉克呼出口气，快步走过去说：“蝙蝠侠，你没事吧？” 　　蝙蝠侠沉默地卸下降落伞，同样朝克拉克走来，右手摸向万能腰带。 　　他说：“超人，你是怎么解开氪石锁链的？” 　　克拉克看着蝙蝠侠脸上那冷漠的表情，仿佛完全不在意刚才的行动有多危险，甚至还理直气壮地质问他怎么挣脱锁链，那股气咻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怒道：“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刚才有多危险！” 　　蝙蝠侠同样压低声音怒道：“我问你，你是怎么解开氪石锁链的！” 　　克拉克气急：“这是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吗！蝙蝠侠，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你可能会因为战机爆炸死去！万一你没成功脱离呢？万一降落伞有问题呢？你会死在这里的！” 　　然后下一秒，指缝间亮着绿光的拳头砸在他脸上，把他打懵了，直接倒在地上。 　　蝙蝠侠直直压在他身上，俯视着他，表情凶狠得好像有问题的是克拉克一样，恶狠狠地说：“闭嘴！我当然有办法确保自己安全降落！这和你无关！懂吗？而你，你这个蠢货该回答我的问题了。你到底是怎么挣脱氪石锁链的！” 　　克拉克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那个有着蓝眼睛、似乎拥有超级力量的男孩，但他转念觉得不该说出来。他现在心里还憋着火，不确定蝙蝠侠会不会对另一个拥有超能力的男孩下手。 　　所以他硬邦邦地说：“我有我的办法。而你，蝙蝠侠，你太傲慢了。你不可能确保一切都会顺利。” 　　蝙蝠侠又是一拳揍在克拉克脸上，冷冷道：“那就走着瞧，超人。起码在对付你的问题上，我绝不会失败。” 　　克拉克的好心被辜负，现在又被氪石和拳头打得晕头转向，从一开始与蝙蝠侠见面时就压着的委屈与怒火终于爆发了。 　　“够了！”克拉克开始挥拳反击，闭着眼睛喊道，“超人到底怎么你了！我什么都没干！你为什么一直在针对我？” 　　蝙蝠侠冷笑着看着克拉克毫无章法的攻击，逐一压制下来。 　　但克拉克的钢铁身躯还在，他完全不怕伤害地疯狂挥拳。 　　一时不察，蝙蝠侠被克拉克掀飞出去，翻滚半圈后又重新冲了上来。 　　两人在地上扭打起来。 　　旁边的小路上，头发湿漉漉的亚瑟刚从海里走上来，手里晃着一个捡到的空酒瓶，打着哈欠从正在扭打的两人旁边径直走过，推开了不远处一家酒馆的大门。 　　然后正好对上一个蹲在大门口用手机疯狂录像的男孩。 　　伊卡洛斯全程关注着外面的战况，用手机录着超人和蝙蝠侠打架，莫名有些兴奋，在心里疯狂为蝙蝠侠打气。 　　这时亚瑟的出现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抬头和他对视。 　　亚瑟低头看了伊卡洛斯一会儿，没什么反应，继续往酒馆里面走。 　　伊卡洛斯因为亚瑟漠不关心的态度，以为他不管这里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一个男孩，于是继续蹲在这个最佳观赏点拍摄蝙蝠侠vs超人。 　　亚瑟在装满各种酒的酒架前停留了一会儿，取下一瓶酒打开灌了一口，觉得不错，又取了一瓶，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大半瓶后，在旁边写了张欠条，用那喝完大半的酒瓶压在桌面上。 　　然后一边喝酒一边朝门外走去。 　　路过伊卡洛斯的时候，他顺手弯腰拎起了伊卡洛斯的后领口，直接拎着他往不远处还在纠缠扭打的两人走去。 　　“等等！等等！”伊卡洛斯终于意识到不妙，连忙挣扎。 　　他想用超级力量和超级速度立刻挣脱逃跑，但已经晚了，毕竟就那么两步路。 　　当亚瑟靠近时，不远处扭打的两人已经注意到了他。蝙蝠侠的警惕性很强，克拉克则是用余光瞥到了那个几乎让他感觉目眦欲裂的熟悉身影。 　　伊卡洛斯感受到两道同样仿佛要杀人的目光，默默把宽大的帽子往下拉了拉，试图遮住自己的脸。 　　然后他听到上面的亚瑟声音沙哑，语气里带着不耐烦说：“你们中的谁，打架还带小孩？” 　　现场一片死寂。 　　伊卡洛斯默默缩着脖子，假装自己不存在。 　　亚瑟不耐烦地晃了晃手里的伊卡洛斯，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听起来更不耐烦了：“我说啊，这小鬼到底是你们谁家的？” 　　蝙蝠侠抿了抿嘴，没说话，目光死死盯着亚瑟手里的那个身影。 　　该死的，现在他知道超人的氪石锁链是怎么解开的了。伊卡洛斯还是心软了……不，等等！伊卡洛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蝙蝠侠心里闪过无数念头，最后得出结论，这一定是超人的错。这么想着，他又没忍住给手底下被他压着的超人脸上狠狠来了一拳。 　　然后蝙蝠侠心想，他不能让伊卡洛斯和超人再有任何接触了。 　　于是他抿了抿嘴唇，站起身说：“我……” 　　下一秒，他身后的披风被猛地一扯，险些身形不稳。 　　克拉克趁机连忙大喊：“我家的！我家的！天呐，我不是让你跟着其他大人去安全地方了吗？你怎么还在这里！”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克拉克简直不敢相信，为什么这个男孩总是出现在危险地带！他明明之前把他送到了有很多成年人的避难区域！ 　　克拉克一向是个负责任的人，再加上那个可恶的蝙蝠侠对超人态度那么差，鬼知道他会怎么对待一个同样拥有超级能力的小孩。 　　克拉克发誓自己一定要想办法送这个孩子去真正安全的地方。 　　……但在那之前，他一定会用普通人的力道狠狠拍这个不听话的小鬼的屁股。 　　然后下一秒，他看到被他拽着披风的蝙蝠侠停在了原地，然后缓慢地转过身，面罩后的目光仿佛要杀人一样落在他身上，拳头握得嘎吱作响，指缝间的氪石荧光越发明显。 　　紧接着，又是一个拳头重重砸在他身上。 　　克拉克：“？！蝙蝠侠你是不是疯了！” 　　他扑上去回击。 　　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继续掏出手机开始拍摄。 　　蝙蝠侠vs超人，二战开启。 　　亚瑟举起酒瓶又喝了一口，还咂了咂嘴，似乎觉得味道不错。 [77]相似:　　伊卡洛斯曾经想象过，这个副本里的超人会以什么样的形象出现。 　　伊卡洛斯曾经想象过，这个副本里的超人会以什么样的形象出现。他可能会更像领主超人那样冷淡疏离，也可能更像不义超人那般暴躁易怒。 　　但他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看见超人，就先看见了克拉克。 　　伊卡洛斯把手机录像的焦距放大，画面清晰地投影出前方地面上混战的景象。 　　镜头里显现出被压制在地的那双饱含怒火的蓝眼睛，以及那张正拼命张嘴往上探、试图用牙齿咬住上方压着他的蝙蝠侠手臂的脸。 　　紧接着，克拉克被对方用另一只手按住脑袋，重新压回了地面。 　　伊卡洛斯沉默了一下，然后把镜头的聚焦点往上移，挪到了蝙蝠侠的脸上。 　　他仔细看了看，隐隐约约感觉到蝙蝠侠的嘴角好像抽搐了一下。 　　那个表情怎么说呢，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非常无语的东西。 　　伊卡洛斯觉得，蝙蝠侠大概是有点嫌弃克拉克的格斗方式。毕竟正常人打架用拳头，克拉克打架用牙，这确实不太体面。 　　“够了，超人，停下。”蝙蝠侠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命令的味道。 　　但他很快就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他手底下那个人的挣扎力度不但没有减小，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猛。克拉克像是完全没听见他的话一样，还在拼命反抗，四肢并用，整个人的力气大得惊人。 　　蝙蝠侠皱紧了眉头，他感觉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他想不想停了，而是超人根本就没打算停下来。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让他很在意。 　　氪石对这个超人的压制效果，好像并没有他预想的那么好。 　　蝙蝠侠在心里骂了一声。该死的，孤独堡垒里那些氪石的存货肯定有问题，要么是存放的时间太久导致效果衰减了，要么就是这批货本身就不够纯。 　　总之现在的情况很麻烦，他手里的氪石明明应该让超人失去战斗力才对，可眼下这个人虽然被压制住了，却还在活蹦乱跳地试图咬人。 　　这不对劲。 　　就在蝙蝠侠脑子里飞速转动这些念头的时候，他听见底下的克拉克开口了。 　　克拉克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气，甚至还有点委屈，他大声说道：“这是你先开始的，蝙蝠侠！我全程都很克制！就算被你揍，我甚至还在担心你有没有受伤！而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攻击我，刚才也是！这个孩子是我的怎么了？有问题吗？” 　　蝙蝠侠一听这话，那股气也蹭的一下上来了。 　　他咬着牙说：“你认识他吗就说那是你的孩子！” 　　克拉克嘴硬得很，想都没想就回了一句：“就是我的。” 　　那语气理直气壮得很。 　　蝙蝠侠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他不想在这种毫无意义的话题上浪费时间。于是他转过头，瞪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正举着手机拍得起劲的身影。 　　伊卡洛斯正被亚瑟拎着悬在半空，像提一只小狗似的，还随手晃了晃。他被晃得整个人荡来荡去，但手里的手机依然稳稳举着，录像功能始终没关。 　　当蝙蝠侠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伊卡洛斯垂下眼睛，朝他眨了眨眼，那表情看起来乖巧极了。 　　蝙蝠侠收回视线，重新低头看向被他按在地上的克拉克。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说道：“超人，听着，因为某些原因我不能放任你随意行动。在我确认你没有危险之前，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他说完这句话，本以为克拉克会继续反驳，或者继续挣扎。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克拉克突然安静了下来。 　　克拉克躺在地上，和蝙蝠侠那副白色的护目镜对视了很久。那双蓝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然后他像是突然泄了气一样，整个人软了下来，不再挣扎，任由自己倒在地面上。 　　他的目光越过蝙蝠侠的肩膀，望向头顶那片白茫茫的天空。 　　克拉克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疲惫的味道：“你和卢瑟一样，你们都怀疑我，警惕我。但我现在不是超人。那些超级能力时灵时不灵的，我甚至不能飞回我的家乡。我好不容易回来了，现在只是想回家，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们了。我的爸妈，我真的很想见到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的意味。 　　“拜托了，蝙蝠侠，让我回家吧。” 　　蝙蝠侠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拳头紧紧握着，那枚小小的氪石在他的指缝间依旧闪烁着幽幽的绿光。他没有立刻回答克拉克的话，而是在心里飞快地整理着刚才那段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 　　首先，超人现在的超级能力处于失控状态。也就是说，他失去了那些能力，或者说那些能力时有时无，很不稳定。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之前他盯着超人的时候，看到他在北极的冰层上一步一步地步行，整整走了一个晚上。如果他还能飞，他根本不需要走路。 　　蝙蝠侠的脑海里有两个念头正在疯狂打架。 　　一个声音说，超人不可信，绝对不能信，你亲眼见过那些超人会变成什么样，你亲眼见过他们毁灭一切的样子，你不能重蹈覆辙。 　　另一个声音说，不要被平行宇宙的事情影响，每个宇宙都不一样，每个人都不一样，你必须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大脑去判断，而不是被平行宇宙的阴影牵着鼻子走。 　　这两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来回拉扯，谁也不肯让步。 　　蝙蝠侠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慢慢低下头，看着那双沮丧的蓝眼睛。那双眼睛里隐隐仿佛带着水光，就像是快要哭出来了一样。 　　这和他记忆里的那些蓝眼睛相似，却又完全不同。 　　蝙蝠侠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说：“我并不信任你。” 　　克拉克瘪了瘪嘴，那表情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蝙蝠侠没有理会他的表情，他把右手里的氪石放回万能腰带里的铅盒中，然后从克拉克身上站了起来。 　　他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说道：“所以我会跟着你前往你的家乡。” 　　克拉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转，心想这样也行，反正看眼前这个蝙蝠侠的样子，这家伙估计早就把自己的真实身份调查得一清二楚了。毕竟这人连氪石都有，连孤独堡垒都知道，知道他是克拉克肯特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是有一个问题他必须搞清楚。 　　克拉克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蝙蝠侠，问道：“你是卢瑟的人吗？” 　　蝙蝠侠回答得很快，语气很干脆：“不是。” 　　克拉克松了一口气，既然不是卢瑟的人，那就好办了。 　　他心态很好，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然后撑着上半身准备从地上爬起来。 　　结果他一抬头，就看到蝙蝠侠正朝着亚瑟的方向走去，而他的视线，明显是落在亚瑟手里拎着的那个男孩身上。 　　克拉克心里一紧，连忙问道：“蝙蝠侠，你要干什么？” 　　蝙蝠侠没有回头，他的视线依然落在伊卡洛斯垂着的脑袋上，盯着那个小小的发旋，语气明显加重了不少：“和你无关。” 　　他心里还在记着伊卡洛斯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北极这件事。而且很明显，伊卡洛斯背着他和超人已经接触过了，并且还心软地把被氪石锁链绑好的超人偷偷放走了。如果不是伊卡洛斯，超人现在还被锁在那间屋里。 　　如果是普通的五岁小孩，蝙蝠侠可能还要头疼该怎么跟他沟通，该怎么跟他讲道理。但他敢笃定，眼前的这个孩子绝对和真正五岁的小孩不一样。他确定伊卡洛斯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而这一切，都让蝙蝠侠感觉血压在往上涨。 　　他走到亚瑟面前，朝着那个男孩伸出了手。 　　但下一秒，眼前突然一闪。 　　一道残影从他身旁掠过，速度快得几乎让人来不及反应。 　　紧接着他眼前一空，那个原本被亚瑟拎在手里的男孩已经消失不见了。 　　蝙蝠侠猛地转身，就看见他斜后方的超人同样消失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了一句匆匆忙忙的话音，在空中飘散开来：“对不起蝙蝠侠，我欺骗了你，这个孩子并不是我的，但他同样是无辜的。我答应过他，要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所以我把他送到之后很快就会回来！你就在这里等我！” 　　话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蝙蝠侠站在原地，仰着头，瞪着高空中那一抹逐渐远去的尾迹，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亚瑟站在旁边，手里还拎着那个已经不存在的男孩的后领口，姿势显得有些滑稽。 　　他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蝙蝠侠那张阴沉得能滴出墨的脸，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歪了歪头，开口问道：“所以那个其实长得和那男人很像的小孩，其实是你家的？” 　　蝙蝠侠没有说话。 　　他沉默不语地从万能腰带里掏出了一个小型装置，屏幕上有一个精确的坐标点正在缓缓移动。 　　那是他提前甩在超人衣服上的定位器。不过之前那件衣服，现在穿在了伊卡洛斯身上。 　　所以现在，蝙蝠侠很确定，超人会带着伊卡洛斯去往哪里。 　　…… 　　而此时此刻，克拉克正抱着伊卡洛斯在高空中飞行。 　　他其实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自己之前对这个男孩做出了承诺，说要带他去安全的地方。 　　再加上这个男孩身上那些超出常人的力量，初次见面时那过于单薄的衣服，还有他不会说话这件事，以及那种莫名的眼缘，这几件事加在一起，让他对这个男孩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怜爱感。 　　他就是想做点什么，就是想帮帮他。 　　然后当他看到蝙蝠侠朝那个孩子伸出手的时候，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他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一把抓起男孩，就飞上了天空。 　　“感谢飞行的能力恢复了！这也太巧了。”克拉克有些庆幸地嘀咕了一句。 　　在他怀里，伊卡洛斯手里还拿着那个手机，镜头正对着克拉克的脸，录像功能一直开着。 　　听到克拉克那句话，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这应该算是太不巧了才对。 　　但他没有说出来，继续保持沉默。 　　高空中风声很大，视角有些摇晃，镜头里的画面也跟着晃来晃去。然后突然之间，一张放大的脸凑到了镜头前面，一双蓝色的眼睛占据了整个屏幕。 　　那双蓝色的眼睛好奇地盯着镜头，然后眨了眨。 　　“你在对着我拍视频吗？男孩。”克拉克有些好奇地问。他低下头，对上了伊卡洛斯的眼睛，然后笑了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嗨，你好，我叫克拉克。” 　　伊卡洛斯的镜头里，那张明媚的、熟悉的笑脸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闯入了他的视野。 　　伊卡洛斯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某个地方猛地缩紧了一下，呼吸都停滞了片刻。但他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默默地举着手机，继续录像。 　　克拉克并没有注意到伊卡洛斯的变化，因为他很快就发现了目标。 　　他看到了这座小镇那些撤退的人员所聚集的区域，那是一个相对安全的临时安置点。 　　他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位中年警长，之前他就是把伊卡洛斯交到这位警长手里的，想让对方帮忙照顾这个男孩。 　　虽然后来这个小孩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危险地带，但这并不妨碍他再送一次。 　　克拉克把发散的思维收了回来，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位威拉德警长的身后。 　　他清了清嗓子，出声喊了一声。 　　那位警长被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一抖，手条件反射地按住了腰侧的配枪，然后迅速转过身来。当他看清来人是克拉克的时候，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克拉克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语速极快地说道：“抱歉，警长，打扰了，还是我！总之我又遇见这个孩子了，恐怕您需要把他看紧一点。” 　　他说着，试图把怀里的伊卡洛斯塞到对方的怀里。 　　但下一秒，那位警长反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力道大得出奇，语气也变得不太妙起来。 　　“先停一下，先生。恐怕我得告诉你，第一，这个孩子并不是我们当地的居民。” 　　克拉克睁大了眼睛，眉头瞬间皱紧了。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追问道：“难道是旅客丢下的吗？” 　　那位威拉德警长盯着克拉克的脸，表情比刚才更加不悦了。他摇了摇头，说：“不是。当地的旅客都有过登记，我不记得有哪一对家长会带那么小的孩子进入过这个小镇。” 　　克拉克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开始乱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男孩，盯着那张稚嫩精致的脸庞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发现这个孩子的脸上干干净净的，衣服虽然有点旧但也不破，但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受到过长期虐待的样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测：“难道是拐卖？！” 　　威拉德警长不说话了，他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目光在克拉克那张完全不像是在演戏的惊恐表情和他怀里那个始终保持沉默的男孩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然后他几乎是感到不敢置信地开口问道：“先生，你是故意的吗？你真的不知道你怀里的这个孩子的家长是谁？” 　　克拉克急了，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我怎么可能知道啊！我第一次来这个小镇！我半小时前第一次见到这个男孩！” 　　威拉德警长忍无可忍了，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语气说道：“但这个孩子几乎和你有着一模一样的蓝眼睛，以及有着六七成相似的容貌，你说你不知道？！” 　　克拉克愣住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男孩，又抬头看了看警长那张写满了“你在逗我吗”的脸，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男孩。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音节在回荡。 　　“啊？” [78]混乱关系:　　伊卡洛斯感觉环抱在他身上的那只胳膊一直在颤抖。\r\n\r他抬 　　伊卡洛斯感觉环抱在他身上的那只胳膊一直在颤抖。 　　他抬起头，看到头顶的克拉克脸上已经布满冷汗，那双平日里清澈的蓝眼睛里此刻满是惊恐与慌乱。 　　伊卡洛斯连忙对准镜头疯狂闪拍，满意地看到这幅画面被清晰地定格在手机里。 　　紧接着他感觉眼前视野一晃，克拉克把他转了个方向，正面朝向自己。 　　然后伊卡洛斯就和克拉克面对面地对视上了。 　　他从克拉克的那双蓝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就那样映在那片湛蓝之中，如此清晰。 　　伊卡洛斯不由恍惚了一下。 　　而克拉克这边，他感觉自己天都要塌了。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男孩那张过于熟悉的脸。他原本只是觉得这孩子有点眼缘，但现在仔细观察之后，才发现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这张脸越看越熟悉，越看越像…… 　　这简直和摆在家里那份小时候的合家照里的一张照片一模一样！就是他五岁时拍的那个样子！ 　　克拉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但不可能啊！ 　　他又不是地球人！ 　　他是外星人啊！ 　　他在地球上又没有亲戚！！！ 　　怎么可能会有陌生的小孩长得和他那么像？！ 　　克拉克甚至还存着最后一丝希望，颤抖着声音问威拉德警长：“你确定这个孩子不是本地的吗？” 　　威拉德警长看克拉克的眼神就像在看某种不负责任的家长，语气斩钉截铁：“我确定！” 　　克拉克的脸色唰地一下，更白了。 　　但很快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男孩身上是有手机的！既然有手机，那就一定有联系人，有通讯记录，有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 　　于是克拉克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忙试图从男孩手里把那个手机拿过来，想要翻找里面存储的联系人信息。 　　但伊卡洛斯眼疾手快，抢先一步，重新把手机塞回了自己的口袋里，还用手捂着口袋，一脸警惕地看着克拉克，死活不给。 　　克拉克终于意识到了问题，他几乎有些绝望地问道：“你是故意不想透露信息的……你是不是离家出走的？” 　　伊卡洛斯朝他露齿一笑，那笑容很可爱，但在克拉克眼里简直刺眼极了。 　　下一秒，身后突然响起刺耳的摩托引擎声，紧接着响起了那道充满愤怒的声音—— 　　“肯特！” 　　克拉克下意识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黑漆漆的身影正在朝他的方向狂冲而来，披风在身后猎猎飞扬。 　　他甚至隐约能看到对方那充满杀意的眼神，隔着面罩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怒火。 　　他下意识浑身一激灵。 　　等他再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带着男孩出现在了高空当中。 　　克拉克沉默地抱着男孩悬浮在高空，一言不发。 　　高空的风吹呀吹呀吹，吹得他心里哗啦啦地凉。 　　伊卡洛斯倒是一点也不凉，他安静地窝在克拉克的怀里，看着克拉克脸上的表情飞速地闪烁变化。 　　现在克拉克意识到了两件事。 　　第一，蝙蝠侠确实知道他的人类社会身份。现在他在蝙蝠侠面前似乎没有任何隐藏信息可言了。 　　第二，他怀里的这个男孩身份不一般，而且很可能和克拉克本人有些关系。 　　他得回一趟孤独堡垒，和这个男孩做一些基因检测。他得先搞清楚这个男孩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长着一张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脸。 　　但是他答应过蝙蝠侠必须得待在蝙蝠侠身边，不能擅自离开。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虽然这个约定是在被揍了一顿之后达成的，但毕竟也是约定。 　　克拉克陷入了两难境地。 　　他不可能随便找一个人把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孩交出去，也不可能擅自把这个孩子送去玛莎和乔纳森那里——两位老人年纪大了，而且这个孩子身上明显藏着秘密，贸然送过去只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而另一边，把这个孩子交给那个似乎知晓很多东西的蝙蝠侠，或许是个不错的方法。 　　从目前接触的情况来看，在面对一整座小镇的安危时，蝙蝠侠毫不犹豫地与那只巨大的章鱼怪物正面交锋，甚至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那种奋不顾身的样子让克拉克印象深刻。 　　虽然那种过于尖锐且凌厉、完全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的战斗风格让克拉克感到愤怒——一个人怎么能那样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呢？——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这的确能说明蝙蝠侠不太可能是坏人。一个愿意为了陌生人拼命的人，骨子里一定是有善良的。 　　但很快克拉克又回想起从北极第一次见面就被揍了一顿的场景。那豆包大的拳头打在身上的滋味，实在是痛极了。 　　克拉克心酸地想，算了，反正蝙蝠侠没有一见面就用氪石捅他心脏，说明还是能进行沟通的。虽然脾气差了点、下手狠了点、疑心病重了点，但至少是个有能力的人，而且似乎知道很多克拉克不知道的事情。 　　于是克拉克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强行在脸上挤出一个微笑，低头对怀里的男孩说：“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然后在怀里男孩微微睁大的眼睛的注视下，克拉克开始重新降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地面的景物越来越清晰。 　　他迅速地在下方距离小镇外三公里外的一片空旷区域里，找到了独自站在那里的蝙蝠侠。旁边靠着一辆黑色的、造型很酷炫的摩托车。 　　克拉克降落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前方地面的蝙蝠侠似乎一直抬头看着他降落的方向，并且隐隐约约地，原本下抿下拉的唇角似乎微微变平了一些，不再那么紧绷了。 　　克拉克莫名觉得蝙蝠侠没有原来那么生气了，虽然整体看起来还是很吓人，但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好像收敛了一点。 　　克拉克咽了咽口水，然后降落在了三米外的地面上。 　　他正要开口说话时，突然听到怀里的男孩率先开口了，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蝙蝠侠怒气值下降百分之五。” 　　克拉克：“！！！” 　　他猛地低头看向怀里那个嘀嘀咕咕的男孩，震惊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会说话！” 　　他的声音尖锐起来，几乎是喊出来的：“你会说话！！！” 　　他猛地抱紧了怀里的男孩，又惊又怒：“你之前怎么不说？你故意的！！！你看着我在那边又急又担心又害怕，你居然一句话都不说！你这个坏小孩！！！” 　　伊卡洛斯：“略。” 　　克拉克此时真的是又气又恼又委屈，恨不得立刻就把这个小鬼翻过来狠狠揍他的屁股。 　　但现在蝙蝠侠正在朝他的方向大步赶来，那黑色的披风在身后翻飞，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所以他只好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声跟怀里的男孩说“你等着”，一边在蝙蝠侠朝他靠近时连忙后退两步，同时举起左手做出一个阻挡的姿势，语速飞快地说道： 　　“蝙蝠侠，等等！我能解释一下。就是我之前以为这个孩子是本地的居民，所以打算把他带去警局，但是现在出了点问题。我找不到他的家长，这个小孩好像不是这座小镇的人，然后这个孩子可能和我有些——” 　　然后距离他只剩下两步的蝙蝠侠，紧绷着下巴，沉沉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伊卡洛斯。” 　　克拉克张着嘴，把后半句话艰难地说了出来：“——关系。所以我想也许我需要一些你的帮助……” 　　但他已经听到了蝙蝠侠说出的那个名字。他从未有一次如此痛恨他的超级大脑，因为伴随着这个名字的出现，一瞬间所有的事情都豁然开朗了。 　　小镇里的居民从未见过这个男孩，是因为这个男孩是跟着蝙蝠侠乘坐直升机过来的。而看蝙蝠侠那个作风，估计也不会在小镇里做什么登记手续，因此小镇里的居民自然不会见过这个男孩。 　　所以克拉克在那个空旷的屋子里看见这个男孩，不是因为这个男孩是本地乱跑乱逛的居民，而是因为这个男孩就是被蝙蝠侠派过来盯着他、监视他的。从一开始，这个男孩的目标就是他。 　　所以后面，这个男孩连续三次被克拉克交给当地人照顾，又连续三次神奇地出现在附近，也正是因为这个男孩是故意要盯着克拉克的。 　　后来，在那个名为亚瑟的男人问这个孩子是谁家的时，蝙蝠侠朝那个男孩伸出手，也只是因为他们俩本来就彼此认识。蝙蝠侠是想把属于自己的孩子带回去。 　　而他——克拉克·肯特——居然还大声说那个男孩是自己家的！ 　　怪不得蝙蝠侠会突然揍他！ 　　这一瞬间，克拉克的脸上又红又白，尴尬极了，也愤怒极了，眼眶里甚至有泪水在打转。 　　他同样感到委屈极了。因为从头到尾，他以为的虐待、他以为的可怜、他以为的需要拯救的孩子，全部不存在。这个男孩根本不是什么需要帮助的流浪儿童，他只是蝙蝠侠的助手，一个有着超级能力的小间谍。 　　“你们居然联合起来耍我。” 　　克拉克哽咽着说，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眼看就要掉下来了。 　　然后下一秒，站在他面前的蝙蝠侠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从他怀里把伊卡洛斯直接提了过去。 　　紧接着，蝙蝠侠抬手一掀披风，顺势把男孩按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重重地往对方的屁股上连续揍了三下。那三下力道十足，毫不留情，啪啪啪的声音在空旷的野地里格外响亮。 　　与此同时，蝙蝠侠的声音阴沉沉地响起，一字一顿：“你跟踪我前往北极的事，之后再算。现在，你给我待在这里，不准擅自行动。听明白了吗，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愣住了。 　　他握在手里的手机一松，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克拉克那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嗖的一下就缩了回去，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他连忙上前抓住伊卡洛斯的手臂，想要阻止这个显然已经被激怒的男孩。 　　在接触到男孩手臂的一瞬间，他感到了一股恐怖的力量正在从那看似柔弱的身体里涌出来，那股力量之大，连他这个氪星人都有些按不住。 　　他连忙大喊道：“冷静！冷静！Kid！蝙蝠侠好像禁不起你一拳啊！” 　　这一刻，克拉克想起了男孩那恐怖的超级力量，以及对于氪石的完全抗性。 　　这个男孩可不是普通的小孩，他是一个能徒手掰断氪石锁链的小怪物。 　　然后他咽了咽口水，看着正站在他面前冷笑着看着伊卡洛斯朝他张牙舞爪挥舞双臂的蝙蝠侠。 　　拉奥啊，克拉克想，这可怎么办。 　　一个和他有着七八分相似的男孩，好像是蝙蝠侠的小孩。 　　那这个一见面就揍他的蝙蝠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克拉克不记得自己有那么凶的兄弟。 　　他整个人都懵住了。 [79]日常:　　似乎超人出现以后，伊卡洛斯就有些闹腾了。\r\n\r蝙蝠侠凝重 　　似乎超人出现以后，伊卡洛斯就有些闹腾了。 　　蝙蝠侠凝重地想。 　　* 　　伊卡洛斯深沉地、深沉地盯着走在前方的蝙蝠侠的背影。 　　他感觉自己的屁股还有些发麻，那种被揍过之后的感觉久久没有散去。 　　他完全没想到蝙蝠侠居然会揍他——不，准确来说，由于这具身体只有五岁，伊卡洛斯先前非常确信蝙蝠侠不会对那么小的孩子动手。在他的预想里，蝙蝠侠最多只是用那种非常吓人的语气训斥他一顿。 　　但他没料到蝙蝠侠会用对付小孩的方式揍他。 　　真的揍。 　　实实在在地揍。 　　当着超人的面。 　　还揍了三下。 　　不愧是蝙蝠侠，非常敏锐地戳中了伊卡洛斯的痛点。 　　那些超出正常五岁孩童的自尊心和羞耻心。 　　呵。 　　…… 　　…… 　　正同样盯着蝙蝠侠背影思考着怎么开口的克拉克，突然发现怀里原本已经安静了好一会的男孩，冷不丁地再次扑腾起四肢，就好像原本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愤怒又“咻”的一下窜了出来，来得莫名其妙却又气势汹汹。 　　“怎么了怎么了？”克拉克手忙脚乱地按住男孩，紧张道，“怎么又生气了？” 　　“可恶的氪星人！” 　　伊卡洛斯一个拳头往上挥去，正中克拉克的下巴。 　　不过完全不疼。 　　克拉克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甚至还仔细感受了一下——确实不疼，连一丁点淤青都没有。 　　感谢钢铁之躯。 　　克拉克如此庆幸地想。 　　然后他一边按着怀里还在扑腾的男孩，一边又用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注视着前方带路的蝙蝠侠的背影。 　　那道黑色的身影在偏暗的光线下拉出一道模糊的影子，沉默而神秘。 　　克拉克脑袋里还在疯狂运转，联想着蝙蝠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道黑漆漆的身影全程没有回头，但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冷冷地开口：“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克拉克吓了一跳，心想蝙蝠侠可能会读心术。他赶紧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思绪，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怀里还在生闷气的男孩，心想那这个孩子呢？ 　　前方的蝙蝠侠又头也不回地说，语气比刚才还要冷上三分：“伊卡洛斯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克拉克这下觉得蝙蝠侠有点吓人了。但这个回应是怎么回事？就算自己不怎么使用超级大脑，也不应该用这种话来敷衍他吧？ 　　他的心里嘀嘀咕咕着，但表面上不敢露出分毫，毕竟他还记得那豆包大的拳头打在脸上的滋味。 　　紧接着，他看到蝙蝠侠终于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片枯草遍地的荒原，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看起来辽阔而苍凉。 　　蝙蝠侠似乎按下了什么按钮——克拉克没看清他按的是哪里，但下一秒，前方地面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 　　随即蝙蝠侠转过身，朝着克拉克伸出手。 　　克拉克愣了一下，然后迟疑地伸出手，想要和蝙蝠侠握手。 　　蝙蝠侠一手把他的手给拍开了，从有些尴尬的克拉克怀里把伊卡洛斯给提了出来。 　　“进去。” 　　他一边拎着伊卡洛斯，一边冷冷地让克拉克先进去。 　　克拉克有些迟疑地率先走了进去。 　　他踏着阶梯，一层层往下走。 　　接着，明亮的灯光完全照耀在他身上。 　　一座充满科技感的地下基地映入视野。这里到处是各种各样的仪器设备和武器装备，墙面光滑如镜，地面光洁得几乎能倒映出人影。 　　克拉克低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自己有些拘谨的面孔倒映在地面上——他的表情有些紧张，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不安。 　　角落里似乎有一座休息的区域，摆放着沙发和茶几，看起来像是整个基地里最有人情味的地方。 　　之前一同和那只章鱼怪物战斗的金发男人——克拉克记得那个人叫亚瑟——此时正靠在沙发上喝酒。他手里拿着一瓶看起来度数不低的烈酒，姿态慵懒而随意，看到蝙蝠侠和克拉克进来，抬手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喝他的酒，仿佛对他们的到来毫不在意。 　　克拉克有些拘谨地回了个招呼，然后转头看向蝙蝠侠，疑惑地问道：“你在这里建了一座基地？” 　　蝙蝠侠看了克拉克一眼，语气平淡：“你在北极有一座堡垒。” 　　接下来你们在外太空还会有一座瞭望塔。 　　被蝙蝠侠提在手里、甚至还得自己主动降低重量、半悬浮在空中的伊卡洛斯在心里默默接了一句。 　　紧接着，蝙蝠侠松开了手。 　　伊卡洛斯自然地落在了地面上。 　　属于克拉克的那件过长的防寒服还穿在他身上，衣摆几乎拖到了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模样，觉得有些滑稽，于是选择微微飞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飘到一处工作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当他转过头时，正好看到克拉克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克拉克伸出的手有些颤颤巍巍地指向他，手指都在发抖。 　　“蝙……蝙蝠侠！飞行的能力！” 　　蝙蝠侠正在关闭基地的大门，外边的寒风被厚重的金属门彻底挡住，基地内恢复了安静。 　　听完这句话，他转头朝伊卡洛斯看去。 　　伊卡洛斯正在费力地把自己的手臂从过长的袖子里面拽出来，那件防寒服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等他终于把两只手都解放出来后，撑着脸颊，漫不经心地说：“少见多怪。蝙蝠能进化成人，鱼人能走上岸，甚至你自己都是个外星人，我会飞行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说完这句话，对上了蝙蝠侠看过来的不赞同的目光。 　　那目光让伊卡洛斯顿了顿，于是那过于懒散的姿势稍微收敛了一下，挺直了腰背，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看起来像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 　　“但这些相似点太多了！”克拉克被蝙蝠侠拽着手臂，往右侧的工作台拖去。他边走边不停地转头看向伊卡洛斯的方向，语气里真的有些惊慌，“超级力量，飞行能力——蝙蝠侠，这个孩子有没有可能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蝙蝠侠一手按在了一个巨大的金属台子上。那台子看起来冷冰冰的，表面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周围环绕着各种精密的仪器和机械臂。 　　克拉克听到头顶传来蝙蝠侠冷冷的声音，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闭嘴。我说过了，伊卡洛斯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克拉克顿了顿，不再说话。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发现自己躺下的地方有些像手术台。 　　他略有些苦涩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要把我解剖了吗？” 　　正在翻箱倒柜寻找工具的蝙蝠侠头也不回地说：“不。” 　　克拉克心情稍好了一点，但很快又有些担忧，他的想象力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奔涌起来：“那你要操控我的大脑吗？” 　　蝙蝠侠古怪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人：“不。” 　　克拉克充分发挥自己身为文学工作者的神奇脑洞，继续追问：“那你会——” 　　“嗷！” 　　他感觉自己的手臂被切开了一道极小的口子。那是氪石刀刃，带着那种他无比熟悉的绿色荧光。伤口很小，但那种被氪石触碰的刺痛感让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的声音颤颤抖抖地响起，带着一丝可怜的哀求：“能给我打麻药吗？” 　　蝙蝠侠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放下手里的小刀，转身去翻柜子。 　　伊卡洛斯慢慢地飘了过来，落在工作台旁边。 　　克拉克看到他，居然还小声地说了一句：“蝙蝠侠还挺心软的。” 　　这会儿他看起来又不怕疼了，眼睛莫名地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 　　蝙蝠侠掏出一瓶麻药，盯着瓶子上的说明，心里在认真思考一个问题：这药剂够麻倒一个氪星人吗？ 　　紧接着他一转头，就看到伊卡洛斯正飞在工作台旁边，抡起拳头，冲着那个氪星人的脑袋就“哐哐”地砸了下去。 　　氪星人的脑袋被砸在金属台子上，发出“邦邦邦”的沉闷声响，在空旷的基地里回荡。 　　蝙蝠侠深深地吸了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很长，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然后他开口说：“伊卡洛斯，停下。别揍他了。” 　　前方，正面躺在工作台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腹部、有着一张苍白面孔的克拉克，眨着一双含着水光的蓝眼睛，委委屈屈地看过来，小声说：“没关系的，孩子只是好奇。” 　　伊卡洛斯面无表情地又伸出拳头抡了下去。 　　邦！ 　　拉奥啊，克拉克心想，自己脑袋下面的工作台好像被砸出一个凹陷了。 　　他能感觉到金属表面的变形，那种细微的凹陷感透过他的后脑勺传递过来。 　　这绝对是超级力量。 　　但这种暴脾气，好像确实是蝙蝠侠能养出来的。 　　克拉克心里乱七八糟地想。虽然目前已经确定蝙蝠侠是个好人——至少不是一个纯粹的坏人——只是对超人有些古怪的敌意，再出格也不至于弄死他，但当蝙蝠侠拿着工具靠近时，他还是有些紧张。 　　然后他听到旁边的男孩在旁边开口了，用一种古怪的、阴森森的口吻说道：“你知道吗，蝙蝠侠的食谱上有氪星人。他会一口一口把你吃掉。” 　　克拉克配合地露出惊恐的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 　　蝙蝠侠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的位置，那里似乎隐隐作痛。 　　然后他开口说：“伊卡洛斯，你该回去了。康纳正在外面等你。” 　　伊卡洛斯愣住了：“什么？” 　　他看看蝙蝠侠，又看看躺在工作台上的克拉克，有些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他不放心蝙蝠侠独自和超人待在一起。要知道蝙蝠侠的确很容易心软，尤其是在针对超人的事情上，再加上人类的力量终究有限，万一出了点什么事，就麻烦了。 　　这个时候，伊卡洛斯完全把角落里还在喝酒、并且已经开始打着呼噜睡觉的亚瑟给彻底忽视了。 　　但蝙蝠侠下定了决心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 　　伊卡洛斯简直是被蝙蝠侠拎出基地外的。 　　他刚想反抗，就看到康纳在这个时候从高空中降落下来。 　　康纳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兴高采烈地对蝙蝠侠说：“嘿！蝙蝠侠，你在北极有一个基地？我能进去瞧瞧吗？天啊，这看起来也太酷了！” 　　他接过蝙蝠侠拎在手里的伊卡洛斯，紧接着，透过蝙蝠侠身后的缝隙，他似乎隐隐约约从基地里面的角落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克拉克正躺在工作台上，朝基地大门外张望，那双蓝眼睛里带着好奇和探究。 　　然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克拉克在大门外看到了一张惊恐的脸——那张脸在看到他的瞬间，露出了极度震惊的表情。 　　康纳现在完全懵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蝙蝠侠，又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基地里面那个躺在工作台上的身影，手指抖得像是筛糠。 　　“蝙蝠……蝙蝠侠！他他他——” 　　蝙蝠侠的语气平静：“我会处理。帮我盯着点伊卡洛斯。” 　　康纳语无伦次地回答：“好的好的好的。但是那个人——” 　　哐当一声。 　　基地大门在他们面前关闭了，严丝合缝，将所有秘密都封锁在了里面。 　　康纳低着头，看着怀里的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抬起头，看着康纳。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然后康纳凝重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你说，我们去找莱克斯帮忙一起揍超人，蝙蝠侠会拎着氪石来揍我们吗？” 　　伊卡洛斯想了想，同样凝重地回答：“他会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揍一遍。” [80]归乡:　　基地里面。\r\n\r还老老实实躺在工作台上的克拉克眨了眨眼， 　　基地里面。 　　还老老实实躺在工作台上的克拉克眨了眨眼，看见蝙蝠侠毫不犹豫地关上了基地大门，反身朝他走来。 　　克拉克开口问道：“刚才门外的那个人好像……” 　　也有些眼熟。 　　那张脸一闪而过，但克拉克总觉得对方的表情好像在说认识自己。 　　蝙蝠侠没有回答，他沉默地走向工作台，手里拿着注射器。 　　克拉克还想说什么，但下一秒就感觉胳膊上一阵刺痛。紧接着，视野里亮起了一片红色的光芒，那是红太阳光，专门用来抑制氪星人能力的那种。 　　很快，他的意识就开始模糊，像是被柔软的棉花包裹住，缓缓沉入了黑暗。 　　他晕了过去。 　　等到克拉克再次醒来时，先听到了轰隆隆的声音，那是螺旋桨转动的声音，混杂着高空的风声。 　　他睁开眼睛，看见自己正处于一架直升机的机舱里。 　　正在开直升机的是蝙蝠侠，那道黑色的身影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稳稳地握着操纵杆，背影挺拔而沉默。 　　克拉克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感觉后脖处有些发胀，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植入了皮肤下面。他伸手摸了摸，能感觉到一个硬硬的小凸起，大约指甲盖大小。 　　“我给你体内植入了一些特殊装置，包含定位、监控生理状况等功能。” 　　蝙蝠侠正在开着直升机前往堪萨斯州，语气冷冰冰的，“目前你的活动范围只能在斯莫维尔镇。一旦离开这块区域，装置会释放少量氪石粉末以及电流，让你无法继续活动，同时信号会连接到我的电脑上，我会立即赶来。如果你试图取出或破坏装置，它会立即自爆，释放的氪石粉末足够杀死你。明白吗？” 　　克拉克点了点头，又摸了摸后脖的位置。 　　虽然现在他没什么个人隐私了，但至少蝙蝠侠没有把他关进地下牢房，也没有用氪石锁链把他绑起来扔进深海。这个比想象中的好一些。 　　但他还是没忍住问道：“蝙蝠侠，你为什么这样警惕超人？” 　　蝙蝠侠抿了抿嘴，没有回答。 　　克拉克对此并不意外，他早就料到蝙蝠侠不会轻易回答这个问题。 　　他又注意到身体上的虚弱感，握了握拳头，那股强大的力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普通人的力道。 　　克拉克犹豫了一下，说：“关于我的超级能力……” 　　蝙蝠侠打断了他的话：“不是我的装置造成的。我对你的身体进行过检查，发现你目前对地球环境处于适应期，正处于超级能力失控状态，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如果你需要营养补充，我也可以提供。” 　　这和孤独堡垒里的检测结果一致，蝙蝠侠没有欺骗他。 　　至于营养补充…… 　　克拉克小声地说：“那不用。” 　　于是直升机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风声和螺旋桨声连绵不断地响起。 　　克拉克最终还是忍受不住沉寂，开口说：“关于伊卡洛斯——” 　　蝙蝠侠的声音干脆利落地截断了他的话：“超人，你很吵。” 　　克拉克：“……好的。” 　　他决定在心里阴暗地诅咒一下蝙蝠侠。 　　但想了想，又觉得诅咒好像有些过于恶毒了。 　　还是普通地骂两句吧。 　　克拉克委屈地想。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云层，心里五味杂陈。 　　直升机在高空中飞行，平稳地进入了堪萨斯州的区域。窗外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广袤的平原和农田展现在眼前，河流在其中蜿蜒流淌。 　　克拉克从直升机的门朝底下望去，地面的景象逐渐变得熟悉了起来。 　　那些弯曲的乡间小路，那些零星的农舍，那些成片的玉米田……一切都在唤醒他记忆深处的画面。 　　他不确定。 　　也许和三年前已经变化太多。 　　但这里是他的家乡。 　　那种熟悉的气息依旧清晰地存在着，像是有一股无形的能量从地面升起，穿过直升机的底板，直达他的心脏，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直升机开始降落，机身微微倾斜，朝着下方一栋房屋的天台缓缓下降。 　　很快，直升机稳稳地落在了天台上。 　　蝙蝠侠率先走了下来，靴子踩在天台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克拉克跟在身后，略有些急切地朝四周张望。 　　蝙蝠侠给他指了个方向，然后掏出仪器，在那个装置上按了一个按钮，低着头说：“往北面走，超人，大概一公里外的地方，你就能看到它了。这个是通讯器，有事我会联系你。” 　　克拉克手里被递来了一个通讯器，一个小小的黑色方块。随即，他感觉脖子上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微微发热了几秒钟，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但这会儿他完全没有关注这个。 　　他把通讯器塞进口袋里后，有些眼睛亮亮地看着蝙蝠侠说：“你是说我的家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蝙蝠侠沉默了一下，移开了视线，抿紧了嘴巴，随后点了点头。 　　克拉克看着蝙蝠侠想了想，直接顺从心意，高兴地上前拥抱住了蝙蝠侠。 　　那个拥抱突如其来，带着克拉克特有的热情和真诚。 　　蝙蝠侠浑身紧绷，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随即猛地急退几步，扯起披风挡在自己身前，警惕地盯着对方。 　　克拉克松开手，脸上还挂着灿烂的笑容，好像根本没注意到蝙蝠侠那副防备的样子，高兴地说：“谢谢你，蝙蝠侠！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还得在北极走多久！” 　　蝙蝠侠盯着克拉克脸上的笑容，想说自己在这家伙身上装了监控，备了一堆防备手段，还揍过他好几顿，用氪石锁链把他绑起来过。 　　可克拉克就好像把这些事全忘了一样，高高兴兴地从这天台上冲了出去。 　　蝙蝠侠没有跟过去。 　　他站在天台边缘的位置，掏出了望远镜，对准克拉克离开的方向。 　　望远镜的镜头里，那个身影正在阳光下奔跑。 　　前方是一大片玉米田，金黄色的玉米秆在微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个身影在玉米田里的小径上快速地往前冲去，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但蝙蝠侠的望远镜始终牢牢锁定着他。 　　在最前方的一个位置，有一座农场——红白相间的谷仓，白色的木质房屋，门前种着几棵高大的苹果树。 　　炊烟从烟囱里缓缓升起。 　　隐约里能在房屋门口看到两个人。 　　一个女人正站在门廊上晾衣服；一个男人站在农场边上修理他的拖拉机。 　　“上次让老约翰修过才没两天，怎么又坏了？”乔纳森抱怨道，手里拿着扳手在拖拉机的引擎盖上敲敲打打，“那酒鬼是不是喝了酒才修的？见鬼，我就说应该去找西边的威尔来修。那年轻人做事认真负责多了。” 　　“可惜以前都是克拉克去找的威尔来修，”玛莎一边晾着衣服，一边有些焦虑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心的水，“唉，也不知道克拉克什么时候回来呢？” 　　乔纳森闻言安慰她：“别担心，玛莎，那孩子不是说明天早上就能回来吗？他都已经到地球了，不会有事的。” 　　玛莎叹了口气，从地上捡起空掉的衣服篮，准备回屋。 　　而就在那一瞬间。 　　熟悉的声音从旁边的玉米田里响起—— 　　“妈！爸！我回来了！！！” 　　紧接着，那在阳光下闪烁着明亮金黄色光芒的玉米田，被从中间分开，露出了一个熟悉的脑袋，以及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张熟悉的面孔上带着灿烂的笑容，那双清澈的蓝眼睛，一如印象中的模样，像是从来不曾改变过。 　　玛莎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的衣服篮“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从玉米田里冲出来的身影，眼眶瞬间就红了。 　　“克拉克！我的天啊！”玛莎冲过来紧紧抱住了他，力气大得不像是一个年过半百的妇人。她把脸埋在儿子的肩膀上，身体微微颤抖着。然后她又突然松开他，上下打量着他，双手捧着他的脸，“你瘦了！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你还黑了好多！天啊，我的孩子，你在外面一定受了很多苦……” 　　克拉克连忙抱住玛莎，高高兴兴地说道：“没有，妈！我很好！我去了很多有趣的地方，遇到了很多外星球的朋友！你看，我还带了不少特产回来呢……呃，现在可能在北极，我得过段时间才能给你捎回来。” 　　紧接着，乔纳森也站在了旁边。他故作严肃地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在努力维持一家之主威严的形象。但他眼中的那抹湿润出卖了他。然后他张开了双手。 　　克拉克见状，笑出了声，立马也过去给了乔纳森一个大大的拥抱。 　　“欢迎回来，克拉克！” 　　“谢谢你，爸！” 　　空气中全是熟悉的味道，泥土和玉米的清香，屋子里面涌出来的食物的香味，玛莎衣服上熟悉的洗衣粉味道，还有乔纳森身上的烟草味。 　　这一切都让克拉克感到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但他忍住了。 　　毕竟看啊—— 　　他成功从飘荡三年的宇宙里回到了地球。他即使失去了超级能力，也成功从北极返回了家乡。玛莎和乔纳森都好好的，路上没有太多的意外，家乡一切都好。他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克拉克眼眶有些微红。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带来一种暖洋洋的暖意。 　　拉奥啊…… 　　他重新踩在了这片大地上。 　　他找到了自己的根。 　　* 　　一公里之外。 　　那栋停靠着直升机的房屋天顶上，蝙蝠侠依旧阴沉沉地站在那里。 　　他正用望远镜远远地关注着克拉克的动向，耳麦里不断地传来克拉克那边的动静——他和他的父母之间的对话，那些倾诉，那些担忧，那些欢闹，充满了安详的幸福味道。 　　但那些氛围就好像完全无法影响到蝙蝠侠一般。 　　他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丝毫不为所动地观察着克拉克的一举一动。 　　旁边的便携式显示屏上显示着超人的生理特征——心跳、呼吸、体温——清晰地显示克拉克的心率在正常范围内偏高，呼吸频率略快，体温正常。这些都是一个人在极度兴奋和快乐时的典型生理反应。 　　蝙蝠侠继续观察。 　　头顶原本正当午的太阳开始下落，天色逐渐开始泛黑。 　　夕阳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橙红色，云层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远处的肯特农场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就在他准备继续观察时，另一个通讯器突然响起。 　　他接通，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优雅和揶揄：“伟大的蝙蝠侠先生，不知您是否有空前来拜访韦恩庄园呢？天色已晚了，布鲁斯少爷需要您的帮助。” 　　他那老管家又在用那种语气说话了。 　　蝙蝠侠，aka布鲁斯少爷，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揉了揉眉心，说：“我知道了，阿福。我正在回来的路上，很快的。”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里带起一丝温和的笑意：“我会一直等到您回来。” 　　蝙蝠侠抿了抿嘴。 　　他最后再看了一眼望远镜镜头里的肯特农场——那栋亮着温暖灯光的房屋，那些隐约传来的笑声——随即他把装备收拾好，转身朝那架直升机走去。 　　“我很快回来。” 　　他低声说道。 　　…… 　　当布鲁斯返回到韦恩庄园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庄园里面却亮着温暖明亮的光。 　　他看到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晚餐，食物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蜡烛的淡淡香气。 　　以及…… 　　一个迎面砸来的足球。 　　布鲁斯淡定地伸手抓住了那颗足球，动作干脆利落。 　　然后他抬头往屋里看去，就看见原本漂浮在半空中的康纳“唰”的一下落在了楼梯上。 　　紧接着，康纳背后冒出了一道身影。那道身影狠狠地踩着康纳的后背，将其从楼梯上踩了下来，然后稳稳地落到了地上。 　　伊卡洛斯握拳，发出胜利的宣言：“完美着陆！” 　　速度更慢、落在后面的迪克，“哐哐”鼓掌，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不愧是伊卡！” 　　然后三人同时抬头，看到了庄园门口站着的布鲁斯。 　　现场瞬间一片死寂。 　　那三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凝固在了原地。 　　康纳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尴尬，迪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伊卡洛斯则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踩人的不是他一样。 　　阿尔弗雷德从厨房里淡定地走出来，手上端着餐后甜点，一大盘看起来精致可口的巧克力蛋糕。 　　他的表情平静如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好了，先生们，可以用餐了。” 　　康纳略有些尴尬地把压在他背上的伊卡洛斯翻下去，然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说：“呃，布鲁斯，我跟我那边的人报备过了，我今晚想住你家。拜托了，布鲁斯！” 　　然后半夜去瞅一下隔壁的德雷克家。 　　后面的迪克眨着眼睛，小声地说：“我想伊卡了，所以拜托伊——康纳哥哥送我过来待一晚上。” 　　其实是因为他快开学了，作业还没写完，但今晚不想写，所以来找小伙伴玩。 　　伊卡洛斯在旁边吐槽：“你把心里话也说出来了。” 　　迪克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布鲁斯有些无奈，他手里还拿着那个足球，在指尖转了转，然后说：“好吧，先生们，当然可以，欢迎你们的到来。不过在屋里打足球还是有点危险了些，也许我们可以饭后在院子里踢足球。” 　　伊卡洛斯听到两边同时响起了欢呼声——康纳和迪克击掌庆祝，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 　　伊卡洛斯没有表情地捂住了耳朵。 　　他对足球不感兴趣，他对踢人感兴趣。 　　用餐结束后，康纳和迪克拎着足球走出了门外，前往不远处的院子里。 　　伊卡洛斯慢吞吞地走在后边，然后他的肩膀被布鲁斯按住了。 　　那只手温暖而有力，透过衣服传递过来一种安心的重量。 　　布鲁斯没有低头看他，但声音很清晰地传了过来：“我今天收到蝙蝠侠的电话了。” 　　伊卡洛斯顿了一下。 　　布鲁斯就好像没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变化一样，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我听说你偷偷跑去了很远的地方，遇到了危险还不肯跑。是这样吗？” 　　伊卡洛斯没说话。 　　布鲁斯叹了口气：“伊卡洛斯，我知道你和我们不太一样。你可能更向往那种不被约束的生活。但无论如何，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我是你的监护人，我有责任保护你。我不希望哪天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受伤了。那会让我感到难过，也会让我生气，更会让我觉得我没有保护好你。” 　　他们站在庄园门口，布鲁斯平静地望着前方的院子。康纳和迪克正在那边打闹，康纳甚至偷偷飞起来，带着迪克在半空中转了两圈。 　　布鲁斯微不可见地笑了笑，声音低沉而温和：“所以，拜托了，伊卡洛斯。别总是让自己陷入危险里。如果非要去的话，至少告诉我一声。可以吗？” 　　伊卡洛斯抿了抿嘴，然后说：“我会的。” 　　…… 　　…… 　　布鲁斯满意地看到伊卡洛斯的表情有些松动，但这还不够，他准备再加一道防线。 　　前面院子里传来康纳和迪克的呼喊声，说是要二对二踢足球。 　　布鲁斯眼疾手快，把伊卡洛斯拉到了自己这一队。 　　伊卡洛斯有着极强的胜负欲，就算是他不怎么喜欢的足球游戏，也绝不服输。 　　布鲁斯负责在后面划水指挥，伊卡洛斯则在前头横冲直撞。 　　阿尔弗雷德在一旁当裁判。 　　最后结果不言而喻，伊卡洛斯和布鲁斯一方大获全胜。 　　布鲁斯招呼孩子们上楼休息。 　　趁着他们去洗漱的功夫，布鲁斯一头扎进了庄园地下的蝙蝠洞。 　　阿尔弗雷德紧随其后：“布鲁斯少爷，您已经很久没休息了，今晚就先停一停吧。” 　　布鲁斯匆匆伸出一只手：“让我工作五小时就好。” 　　然后他感觉后背一凉，扭头一看，阿尔弗雷德正微笑着盯着他。 　　布鲁斯默默收回一根手指。 　　阿尔弗雷德还是那个表情。 　　布鲁斯只好又收回一根：“现在才十点，阿福，最少三小时。” 　　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好吧，好吧，那我去给您准备咖啡。” 　　布鲁斯终于松了口气，成功坐上蝙蝠椅，打开了哥谭的监控画面，又调出另一个位于堪萨斯州的画面。 　　他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 　　…… 　　…… 　　三小时后，伊卡洛斯专门留意着布鲁斯卧室的动静，确认布鲁斯应该是准备睡觉后，打算趁这个机会偷偷飞去堪萨斯州看一眼超人，然后飞速返回。 　　结果他刚走到窗边，门就被敲响了。 　　康纳和迪克一人抱着一个枕头站在门外，同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伊卡洛斯沉默了片刻，把今晚的计划暂时搁置了。 　　这时候他还没意识到什么，只以为康纳和迪克只是来找他玩。 　　第二天上午，康纳在看电视，迪克在补作业，伊卡洛斯准备上个厕所就立马出发去堪萨斯州。 　　结果他刚进厕所没两分钟，康纳就开始狂敲厕所门。 　　“弟弟！弟弟！快开门！” 　　他在外面大喊。 　　伊卡洛斯面无表情地打开门，看见了康纳脸上灿烂的笑容，似曾相识的一幕再次上演。 　　康纳站在外面看着他，理直气壮地说：“我要用厕所。” 　　韦恩庄园难道就只有一个厕所？ 　　伊卡洛斯和康纳在院子里打了一架，他觉得康纳今天特别欠揍。 　　到了第三天，伊卡洛斯和迪克看了一整天的电影，打了一整天的游戏。 　　中途他有好几次想去堪萨斯州看几眼超人，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屏幕上残血的游戏角色打消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打的这个游戏，对面的敌人都特别狡猾难缠。 　　伊卡洛斯专心致志地操控角色进攻敌人基地，不断走位闪躲攻击，大屏幕上击杀音效接连响起，刺激又带感。 　　在他背后，康纳和迪克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伸出手悄悄拍了一下。 　　这天打完游戏，伊卡洛斯昏昏沉沉地睡着了，连半夜迷迷糊糊醒来时都没想起要去堪萨斯州找超人这件事。 　　等到第三天早上起来，伊卡洛斯那下线已久的超级大脑终于重新上线了。 　　他终于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了。 　　这两天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开端，似乎是两天前那个晚上，布鲁斯找他谈完话之后开始的。 　　当时他的确被布鲁斯那番真诚的话打动了，半夜纠结了很久要不要去堪萨斯州看超人，最后还是没忍住，决定只在高空中瞥一眼就回来，没打算去接触。 　　结果门就被敲响了，康纳和迪克站在门外说要陪他一起睡。 　　而接下来的两天，康纳和迪克也总是死死地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连上厕所都要跟着。 　　之前伊卡洛斯没多想，只觉得这两个家伙太粘人了。但现在他才惊觉，这根本就是布鲁斯，aka蝙蝠侠的阴谋。 　　他一把按住康纳的脖子，恶狠狠地问：“你是不是被蝙蝠侠派来盯着我的？” 　　康纳的眼神开始左右飘忽。 　　这反应明显不对劲。 　　伊卡洛斯扭头去找迪克，以帮他做作业为条件成功策反了他。 　　迪克咬着一根冰棒，点了点头说：“对，布鲁斯让我和康纳哥跟着你，防止你又到处乱跑。” 　　伊卡洛斯深吸一口气。 　　康纳在他身后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现在伊卡洛斯终于明白了。 　　蝙蝠侠用了双重防护，一层情感劝导，一层物理盯梢。蝙蝠侠还在防着他，不让他靠近超人，还派了两个小间谍来盯着他。 　　不愧是狡猾的蝙蝠侠。 　　可恶！ 　　康纳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哎呀，那家伙又不知道是好是坏，万一是坏人怎么办？弟弟你就听我们的吧，先老实待在这儿，别乱跑了。” 　　伊卡洛斯面无表情地把康纳凑过来的脑袋推开，顺手抢过迪克正准备拆的第二根冰棒，塞进自己嘴里。 　　居然防着他接触超人。 　　呵，区区一个蝙蝠侠。 　　区区两个小间谍。 　　伊卡洛斯并不觉得这就能拦住他。 　　可就在他准备不管不顾直接冲去堪萨斯州的时候，他顿住了。 　　因为他就算到了堪萨斯州，看到了那个超人，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总不能无缘无故地当着玛莎的面揍那个浑身上下都透着克拉克气息的家伙一顿吧？ 　　那家伙性格太软了，伊卡洛斯怀疑自己一拳上去，对方就会直接倒地，然后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 　　拉奥啊。 　　伊卡洛斯强行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甩掉。 　　总之，如果只是为了去看一眼超人而惹怒蝙蝠侠，好像不太划算。 　　伊卡洛斯仰头纠结了一会儿。 　　旁边的康纳还在嘀嘀咕咕地劝他离超人远点，迪克在旁边问“为什么是超人，超人不是挺好的吗？” 　　康纳扭头对着迪克开始说超人的坏话。 　　而这时伊卡洛斯突然想到，他认识的又不是只有这一个超人。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自己认识的那几个超人。领主超人就算了，去找他等于自虐，而且那个副本好像到处都是bug，他决定再等等，看能不能修好。蹂躏超人……噫，呸！ 　　那么还剩一个超人。 　　第三副本的不义超人。 　　伊卡洛斯歪着脑袋想了想。 　　也行，他好久没去第三副本跟那个不义超人打架了，手有点痒。 　　于是伊卡洛斯当机立断退出了副本，回到漆黑的玩家空间，点进第三副本的界面，选了最前期的某个存档。 　　【叮咚！】 　　【欢迎玩家进入第三副本：不义联盟。】 　　【祝您游戏愉快！】 　　【欧米伽辅助系统提醒您，请勿沉迷游戏，注意休息哦~】 　　哦！ 　　伊卡洛斯眼睛一闭一睁，映入视野里的是一片昏暗的蝙蝠洞。 　　滴滴作响的仪器，阴暗冰冷的环境，还有正站在中央的不义超人，面容阴沉地把不义蝙蝠侠高高举在手里，就要重重摔下的场景。 　　伴随那景象一起传来的，还有那句复杂又愤怒的声音：“布鲁斯，我不会再让你伤害我和这个世界了——” 　　伊卡洛斯熟练地把身后的披风往后一甩，猛地开始加速冲刺，抬腿就是一脚，精准命中不义超人的后腰，把人直接踢飞了出去。 　　“嗷我的腰——” 　　轰！ 　　那道身影重重砸进蝙蝠洞的墙壁里，墙体裂开蛛网般的裂纹，碎石簌簌落下。 　　伊卡洛斯抓住不义蝙蝠侠的肩膀往后方地面甩去，确保他脱离了危险范围，随后落地，看着几米开外砸进墙里的不义超人，重重握紧了拳头。 　　漂亮一击。 　　他就说他很擅长踢人。 [81]应该是梦吧？:　　【我亲手杀死了我的爱人和我的孩子。我看着大都会在我眼前灰飞烟灭 　　【我亲手杀死了我的爱人和我的孩子。我看着大都会在我眼前灰飞烟灭，我看着千万人在我眼前消失。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只能杀死那个罪魁祸首——那个该死的小丑。但那还远远不够。我必须动起来，做点什么，任何事情都好，只要能让我从那种地狱里脱离出来。】 　　【我希望有人能支持我，安慰我，告诉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错。】 　　【……但蝙蝠侠永远都是那个让我失望的人。】 　　* 　　伊卡洛斯站在蝙蝠洞的地面上，看着被他一脚踢飞的不义超人从那深深的坑洞里爬出来，面无表情地弹了弹身上的灰尘。 　　他注意到不义超人身上的三原色制服破破烂烂的，红色的披风也不知去向。他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阶段的不义超人刚刚从原子队长的自爆中逃生。 　　不义超人似乎注意到了伊卡洛斯的视线，他侧头看了看自己裸.露的肩膀，皱眉解释道：“原子队长打算杀死我，但他失败了。戴安娜受了重伤，被闪电侠带去治疗。而这一切都是蝙蝠侠指使的。” 　　伊卡洛斯歪了歪脑袋：“我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 　　不义超人一步一步朝伊卡洛斯走来：“不，我想听到的不是这个。伊卡洛斯，我要听到的回答是——” 　　他猛地出现在伊卡洛斯面前，单手扼住他的喉咙，将他摁在墙壁上，面容狰狞：“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告诉我，伊卡洛斯！乘坐飞船抵达地球才没三天的你，为什么会知道蝙蝠洞的地址，为什么会选择攻击我而救下蝙蝠侠！” 　　伊卡洛斯眨了眨眼，喉咙里攥紧的力道对他来说并不存在——拜托，半氪星人也不是非要氧气不可。不义超人这种举动除了看起来有气势外，毫无意义。 　　不过那段质疑的问题…… 　　伊卡洛斯回忆起这个存档位前期的设定。在第三副本里，伊卡洛斯的诞生方式同样是莱克斯的实验基地。但他进入这个副本时，刚睁眼的那一刻，那座位于沙漠里的实验室已经废弃了——空无一人，到处都是蜘蛛网。 　　当时伊卡洛斯从那个基地里茫然地走出去，迎面就看到了一个面目狰狞的超人，正把亚特兰蒂斯人居住的城市从海底直接搬运到太阳炙烤的沙漠中，用来逼迫海王投降退兵。 　　一个被愤怒与疯狂支配的超人。 　　伊卡洛斯当场就懵了。 　　他以为这又是一个蹂躏超人，吓得他直接跑路去找蝙蝠侠…… 　　然后被发现他的不义超人立即追了上来。 　　不义超人连忙不迭地解释他刚才行为的目的，然后几乎惊喜地捧着伊卡洛斯的脸凑近，由于距离太近，伊卡洛斯一个没忍住，一道热视线射了出去。 　　被攻击的不义超人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更激动了，兴奋地询问他是谁，然后说着说着，突然开始流泪，哭泣着语无伦次地说： 　　【拉奥啊，你和我长得太像了！还有这些力量……你一定和我一样都是氪星人！你是哪一个家族的？也许我可能是你的亲人！我叫卡尔·艾尔。可能你会是我的堂弟！你是什么时候乘坐飞船抵达地球的？天啊，我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你！但不用担心，孩子，不用害怕，你并不孤单。我会保护你的……我一定会保护你的……我不会再让那些事重蹈覆辙……】 　　于是伊卡洛斯就这样顺势把“乘坐飞船刚抵达地球的氪星人堂弟”这个设定接了过来。 　　不过现在，伊卡洛斯看着不义超人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道：“你要杀死我吗？卡尔。” 　　沉浸于愤怒中的不义超人闻言手一抖。他那双隐隐发红的眼眸里，看见了被他死死扼在掌心下的那个年轻人眼中流露出的悲伤——那双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充满了悲伤与痛苦…… 　　不义超人几乎瞬间想起了那些让他痛苦的过往，立刻松开了手，连连后退几步，摇头道：“不，我没有……伊卡洛斯，我只是太生气了所以才……我不是故意的……” 　　下一秒，眼前的年轻人一个拳头狠狠揍了过来！ 　　眼眶瞬间剧痛，眼前一黑。 　　“你又被骗了！”伊卡洛斯再次一脚把不义超人踢飞，然后冲上去压在这混蛋身上，一边揍一边骂，“我特么让你去医院你不去，天天和你的同事打来打去，最后病情加重还骂我没抓到蝙蝠侠才导致的！让你吃药不吃，让你睡觉不睡——我特么就该一开始就这样揍你！摁着你的头把药塞你嘴里！” 　　不义超人：“什么？等等！等等！蝙蝠侠！蝙蝠侠——伊卡洛斯，看看蝙蝠侠！别放走他——” 　　伊卡洛斯：“蝙蝠侠你个头啊！” 　　不远处的蝙蝠侠还蹲在墙角的阴影里，看着不远处两个氪星人互殴，在心里沉默地问自己：【我需要离开吗？】 　　【暂时等待。那个和超人长相相似的年轻人是谁？】 　　而紧接着，他的脑海中就响起了另一个更加低沉且沙哑的声音。这种如同自言自语的情况如果说出来，绝对会被心理医生当场关进精神病院。 　　但布鲁斯——第四副本那个更年轻的、只是在床上睡觉翻了个身、结果又穿越了平行宇宙的年轻版布鲁斯——已经非常熟练地接受了现实，并且满意地发现这次的控制权在他身上。 　　于是在这个平行宇宙的蝙蝠洞里看到伊卡洛斯出现并踢飞不义超人后，他立即找了个角落藏起来观察，同时和这具身体的主人——这个平行宇宙的不义蝙蝠侠——进行交流。 　　至于这个平行宇宙的不义蝙蝠侠问那个和超人长得很像的年轻人是谁…… 　　布鲁斯默默地抬起头，看着那个一举一动里充满熟悉感的年轻人恶狠狠地揍超人，沉默不语。 　　他心想，自己也很想知道。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克拉克——第四副本那位在宇宙里飘了三年刚回家、美美地和玛莎还有乔纳森团聚、在肯特农场剥了三天玉米的氪星人——此刻正满脸茫然地站在一片废墟之中。 　　他依稀记得自己应该还在睡觉，他还给自己定了个早上五点的闹钟，因为要去镇里找威尔修拖拉机。 　　但现在他却出现在了这里…… 　　克拉克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还穿着一套皱巴巴的棉质花睡衣，又摸了摸脑袋，头上还顶着一个睡帽。 　　拉奥啊，克拉克庆幸地松了口气，应该是在做梦。 　　这个梦可太真实了，还有点吓人。 　　他弯了弯脚趾，发现自己也没穿鞋，光脚踩在这布满灰尘的地面上，于是有些手忙脚乱地试图跳到旁边的石头上，动作太急，不由得大喘了一口气，呼吸里全是灰尘和烧焦的味道。 　　克拉克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虽然已经猜到这是梦，但突然梦到这种场景还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哪里？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往前看去，前方也是一片狼藉的废墟，钢筋水泥散落满地，浓郁刺鼻的烟尘弥漫在空中，几乎让天空都变得灰蒙蒙的。 　　克拉克看着那片灰蒙的天空，原地慢慢地转了个身。 　　紧接着，他愣住了。 　　在他的身后，倒着一颗巨大的球状物，球体表面的金属外壳已经严重破损，骨架外露，但最外圈的那串字母依旧清晰可见—— 　　【P-L-A-N-E-T】 　　星球日报楼顶的那颗标志性大球。 　　就算他离开了三年多，也不可能忘记他工作了那么长时间的那颗球。他当超人的时候，还经常坐在那颗球顶上休息。 　　克拉克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颗损坏的标志性球体，一瞬间脑子里几乎空白一片，随即各种可能性猛地涌来。 　　“拉奥啊，星球日报……这里是大都会？！” 　　他猛地朝四周快速张望，放眼望去几乎全部都是废墟，刺鼻的烟尘和烧焦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中，周围看不到一个人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寂静和恐怖的压抑感。 　　“有人吗？！” 　　他的声音远远地扩散出去，却没有一点回声，静得让他有些害怕。 　　“这是一个噩梦。”克拉克心想。 　　可能是因为他好久没回地球，又很久没回大都会，以至于有些过于担心大都会的情况，所以才做了这么一个噩梦。 　　不过妈说过，梦都是相反的。 　　克拉克这样安慰自己，然后准备跳下石头，去附近查看一下情况。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响起了声音—— 　　“超人！！！” 　　一个浑身发绿、穿着紧身衣、身上还套着绿色屏障的陌生男人从高空冲下来。 　　克拉克注意到这个人的脸上还戴着一副——呃，为什么要戴眼罩？ 　　就在他茫然之际，这个陌生的男人就用一种似乎对他很熟悉的口吻急切地说道：“谢天谢地，你还没去找蝙蝠侠！巴里告诉了我原子队长和戴安娜的事情……我得说这些都糟糕透了。我知道你很伤心，但是你听我说，我们需要你，超人！现在有大事发生了——超级药的事情不知道怎么的被传出去了！现在全世界都疯了，他们都想加入进来！甚至还有不少地区出现了一些莫名其妙打着我们名号搞事的家伙。我们需要你站出来稳定局面。” 　　克拉克：“啊？” 　　他还在想这个梦里为什么会有一个陌生的男人，而且还有很多陌生的名字——巴里是谁？原子队长是谁？戴安娜又是谁？他为什么会伤心？他们发生了什么？ 　　这一段话里，他唯一认识的词就是蝙蝠侠。 　　克拉克满头雾水，但良好的教养让他不由得顺着话接下去：“那要不……去找蝙蝠侠？” 　　他印象里蝙蝠侠挺可靠的。虽然脾气很差，而且揍人很疼，但蝙蝠侠把他送回了肯特农场——是好人啊！ 　　但克拉克没想到眼前这个绿色的男人却突然表情一冷，愤怒道：“蝙蝠侠？你说得对，超人，这恐怕就是蝙蝠侠的计划，为了打乱我们的行动！我们得去找他算账！” 　　克拉克：“？” 　　谁找蝙蝠侠算账？ 　　他吗？ 　　不要吧。 　　克拉克默默退后半步。 　　现实里被揍就算了，怎么梦里也要挨揍啊。 　　“超人？” 　　不义绿灯侠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克拉克奇怪的反应。仔细一看，又觉得眼前这个克拉克有些过于……像以前那样。 　　准确来说，像大都会被核爆之前那样。 　　不义绿灯侠略微有些恍惚。 　　紧接着，他就听到眼前的超人有些温和地说：“我想现在比起找蝙蝠侠，更应该稳住局面。我们得去处理超级药物的问题。” 　　不义绿灯侠又被那过于温和的语气怔了怔，随后下意识应道：“你说得对。” 　　……哎，等下。 　　不义绿灯侠突然发现一件事。 　　眼前的这个超人……为什么穿着睡衣？ [82]两个超人？:　　伊卡洛斯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打不义副本时的情景。当时睁眼遇到的 　　伊卡洛斯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打不义副本时的情景。当时睁眼遇到的，就已经是经历过“大都会核爆，露易丝和其孩子死亡”而陷入痛苦与自责，因此黑化决定消除战争与犯罪的不义超人。 　　因为知道不义超人经历了什么，最初的伊卡洛斯对他还没有后来那么暴躁。 　　总之，首次打这个副本的前期，也就是大都会核爆事件发生后不久，有一次伊卡洛斯解决了一起战争返回瞭望塔时，突然得知蝙蝠侠被超人杀死了。 　　伊卡洛斯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因为通常这种情况会直接打出BE结局。 　　于是他去找了超人。 　　找到超人并不算太难。毕竟这时候大都会刚刚发生爆炸，他在大都会的公寓已经没了，再加上堪萨斯州的玛莎和乔纳森被送往孤独堡垒保护之后，超人能去的地方除了瞭望塔，就只剩下那座被核爆的大都会了。 　　这个超人偶尔会去那里坐一会儿，静静地望着这片化为废墟的土地。 　　所以伊卡洛斯在那片废墟里，在那颗属于星球日报的金色大球旁边，看到了正坐在坍塌在地的超人雕像残骸上面的超人。对方身上的红披风蔫蔫地垂落在身后，显得有些落寞。 　　“我听说你杀了蝙蝠侠。”伊卡洛斯落地，直白地说。 　　这话让超人有些瑟缩地低下头。 　　“是蝙蝠侠先想杀死我的。他和他的朋友去了孤独堡垒，我以为他要对我爸妈动手，然后原子队长还冲着我自爆……我没办法。”超人双手交错着摩挲，垂着脑袋，声音听起来有些有气无力，“所以我去找了蝙蝠侠。最开始我也没真的动手，我只是想让他向我解释，说些什么，好让我放过他。但他说我是个杀人犯，还用露易丝的事刺激我……我没忍住……” 　　伊卡洛斯有些受不了超人这种念念叨叨却不进入正题的话，但看在超人受了很大打击的份上，他耐心地重复：“所以你杀了蝙蝠侠？” 　　“什么？！”超人瞪大眼睛，像是这才听清楚一般，猛地看向伊卡洛斯疯狂摇头，“不！我没有杀布鲁斯……我只是，我只是折断了他的腰椎……然后他被他的管家带走了，后来又好像被他的魔法盟友带走治疗了……我没找到他。” 　　伊卡洛斯无语了。 　　那你说那么一长串，还对外说你杀了蝙蝠侠，是怎么回事？ 　　他当时满脑子都是问号，但超人已经又开始陷入自己的情绪里，絮絮叨叨地说：“他怎么能用露易丝来刺激我呢？他为什么不能理解我？他跟我才是世界上最好的搭档，他应该理解我并且支持我才对啊……我才刚刚失去了露易丝，还有我的孩子，还有大都会那么多人……他怎么能这样强硬地命令我别那么做……我只是受够了……” 　　然后他又开始哭：“伊卡洛斯，伊卡洛斯，你快过来，坐在我身边，听我说……你原本应该会有一个侄子的。我有一个妻子，她叫露易丝，她很漂亮，是一个很厉害的记者。我们在一起很久了，今年她怀了孕，那个孩子很快就会出生……我们这个家里会有一个新的生命，他会和我们一样，都是一个氪星人，我们可以看着他从小小的一点一点点长大成人……但我看不到了。那些都不属于我了，我找不到他们。” 　　伊卡洛斯被这个超人拥抱着，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他脸上，那些声音里饱含着痛苦、悔恨和悲伤。 　　他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超人的脑袋，看着超人额前的那撮卷毛都焉焉地垂落下来。 　　…… 　　…… 　　…… 　　“我他妈真是个神经病，我以前居然会真情实感地同情你，草你**的混蛋！” 　　伊卡洛斯猛地拽住被他按在底下的不义超人那撮卷毛，狠狠往上提。 　　不义超人猝不及防，被拽得头皮一阵剧痛，愤怒地一拳挥了出去。 　　伊卡洛斯闪避成功，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手里还抓着一把黑色的卷曲毛发。 　　他满意地看到不义超人额头前的那一小簇卷毛只剩下了零星一点点。 　　很好，不义超人本体被他击败了。 　　“伊卡洛斯，你到底在发什么疯？！”不义超人有些愤怒地说。 　　伊卡洛斯随手把手里的卷发吹散，然后拍了拍手，好笑地看着不义超人：“我正在做一些预防措施——防止你未来按着我的脸骂我没有阻止你折断蝙蝠侠腰椎的事。” 　　所以说，最开始他同情这个不义超人简直是有病。 　　伊卡洛斯心想。因为他打过的不义副本里，有很多次周目中的不义超人都会在蝙蝠洞里，因为愤怒与冲动折断蝙蝠侠的腰椎。 　　其中有几次伊卡洛斯不在场，有几次伊卡洛斯在场——但不管伊卡洛斯有没有在场，未来不义超人都会骂他为什么没有阻止他折断蝙蝠侠的腰椎。 　　这家伙老后悔了，但也不肯拉下脸说自己有错，就开始嘀嘀咕咕指责别人。 　　神经病。 　　而现在就是这个节点，伊卡洛斯早就吸取了教训，每次重新开局都会在这个节点附近疯狂存档，不仅要防止不义超人发癫断蝙蝠侠的背，还要防着这个同样没长嘴巴的蝙蝠侠又说出气人的话刺激不义超人。 　　伊卡洛斯夹在这两个混蛋中间，简直想一人给一巴掌。 　　不过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蝙蝠侠好像很安静啊。 　　伊卡洛斯在和不义超人打架时，抽空分心看了一眼仍然躲在阴影里的蝙蝠侠，对方依旧套着那黑漆漆的蝙蝠装，一言不发，极度沉默地旁观着一切。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这个藏在角落里的蝙蝠侠似乎和他印象里那个硬邦邦、像块石头一样不会说话又气人的家伙有些不太一样。 　　伊卡洛斯迟疑的一瞬，被不义超人一拳揍在脸上。这成功将他的注意力转了回去，他一把拽着不义超人冲破蝙蝠洞的天花板，来到高空之上，然后猛地一拳揍了出去。 　　不义超人也很快还手，他这个时候还有些手下留情，毕竟在他的印象里，他才刚认识伊卡洛斯三天左右，还记得这个年轻人在沙漠里出现时那副茫然无助的表情，这让不义超人的保护欲爆棚。 　　但伊卡洛斯的攻击毫不留情。同为氪星人，在太阳底下战斗力极强。 　　于是打着打着，不义超人也动了真火，开始在高空中认真打起来。 　　不知过去多久，不义超人的耳麦里突然响起了瞭望塔里钢骨的声音。 　　【超人！你那边是什么情况？我刚才无法联系你！现在出了大事——我让绿灯侠过去找你。超级药的事情泄露了，现在全世界的人都在找你，甚至有人认为要杀死罪犯才能获得超级药，社会有暴.乱的趋向。我们现在正在找媒体开记者会解释，你快回来！】 　　不义超人皱眉：“我知道了。” 　　伊卡洛斯的拳头再次落下，却被不义超人拦住：“停下，伊卡洛斯。我有急事要处理，无论发生什么，之后再谈。” 　　不义超人认真地对眼前的伊卡洛斯说，随后低头往下方看去。超级视力穿透了云层，看向韦恩庄园的方向——那底下的蝙蝠洞里早已没了蝙蝠侠的身影，阿尔弗雷德也消失不见。 　　不义超人意识到自己再次失去了蝙蝠侠的踪迹，抿了抿嘴，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再次朝他冲来的伊卡洛斯，重复了一遍他要去办重要的事。 　　伊卡洛斯闻言又试探性地打了一拳，不义超人完全没有还手的意思，只是朝更远的地方飞去。 　　伊卡洛斯见状没有再追上去，反正他刚刚已经和不义超人打爽了。 　　哎，果然他还是太善良了，竟然还给这家伙去办事的时间。 　　伊卡洛斯叹了口气。 　　随后他瞅了瞅不义超人离开的方向，朝稍微有些偏移的地方飞去。 　　很快，他看到了一大片废墟，原本阳光明媚、充满生机的繁华城市，如今变成了一片灰扑扑的废墟。如果用透视去观察，能看到被各种建筑灰尘掩盖的地下，那些人形的焦黑痕迹。 　　伊卡洛斯稍稍降落，停留在一块稍高的石头上，盘腿坐下。 　　然后撑着脸颊，望着这片废墟，面无表情地说出一句话。 　　“这个该死的发癫的世界。” 　　…… 　　不义超人正在飞速赶往钢骨通知的记者会现场。 　　当他落地时，正好看到了闪电侠，于是急忙开口问：“现在情况怎么样？” 　　让他出乎意料的是，闪电侠看到他出现时，非常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然后猛地朝身后的正义大厅看去，又猛地看向不义超人，来回看了好多次，脑袋都快晃出了残影，然后对着不义超人支支吾吾、结结巴巴，几乎惊恐地说：“超、超人？！你、你不是已经在台上了吗？！” 　　不义超人皱眉，下意识预感到不对。 　　他猛地飞高，越过正义大厅，直达前方。 　　随即看到那临时搭建的演讲台上，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姿挺拔、与他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正面对着无数举着闪光灯和摄像头的媒体进行演讲。 　　“……我很抱歉地通知各位，有关超能药的事只是一场误会，那种超出科技的药物并不存在。我知道大家都因为大都会那场惨绝人寰的灾难而陷入愤怒与悲痛，进而想要跟随正义联盟来铲除罪恶……我们都想铲除罪恶，想要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我也想。但超人和正义联盟不应该成为那个领头者。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想担责。如果需要，我作为正义联盟的领袖，我会为大都会的毁灭负责。我会给每一位受害者的家属提供大量补偿，愿意亲手埋葬每一位受害者，愿意在每一位受害者的墓碑前下跪，向他们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这就是我的错误，是我的失责导致的悲剧。” 　　“但是，诸位，我这么做并不希望得到你们的追随与崇拜。我不希望让我们成为某场革命或战争的领头者，因为那会让世界由我们的意志主宰，狂热会蒙蔽双眼，最终由正义走向暴政。我想清楚地告诉大家一件事：世界并不属于我们，它属于人类，属于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属于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并不单独地只属于某些特定的个体。消灭罪恶并不代表错误，但当个体的意志凌驾于群体，那就是暴政。” 　　“所以我想，我得在这里向大家道歉……因为我自身的问题，我被愤怒与悲伤冲昏了头脑，进而影响了大家的情绪与判断，导致了错误的引导。” 　　“对此我深感歉意。” 　　台上穿着黑西装的超人说完后，深深地向台下众人鞠躬，态度悲伤而郑重。 　　紧接着，台下传来一片哗然，无数闪光灯疯狂闪烁，各种声音此起彼伏，有辱骂，有质疑，有支持，也有疯狂的崇拜。 　　而在另一边，属于正义联盟成员的位置上，绿灯侠等人目瞪口呆地张大了嘴，完全不敢置信地看着台上仿佛一瞬间变了一个人般的超人。 　　“他疯了？”不义绿灯侠难以置信地说。 　　他一直觉得自从大都会核爆之后，超人就有些疯，但他没想到只是短短半小时没见，超人就已经从那种愤怒、疯狂的状态变得过于温和内敛，甚至还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他不明白缘由，只好再次重复：“也许超人真的疯了？” 　　但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台下那片记者的喧哗声骤然死寂。 　　台面上，来自第四副本的克拉克——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因此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但凭借文学专业素养和过强的道德感，在知晓梦里世界之前发生的事情后，依旧认认真真承担起身为超人责任的他——在台下一片死寂后，抬起头，看向台下的另一边。 　　一个披着红色披风、面容冰冷而阴沉、与克拉克容貌一致的不义超人，在人群分散开来的空地上，缓步走来。 　　“你是谁？”不义超人看向台上的克拉克，越是观察，语气越是冰冷，也越来越愤怒，“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冒充我，否定我的选择，擅自代表我发言？” 　　克拉克望着这个因愤怒而扭曲了面孔的不义超人，知道了这个梦境里发生了什么后，对这个梦里的“自己”充满了同情与无奈： 　　“我为你的遭遇感到抱歉。但是，超人不该是这样的，克拉克。我们应该给世界带来希望，而不是带来恐惧……” 　　“闭嘴！”不义超人怒吼着，脚下的地面开始崩裂。 　　他猛地起飞，一拳朝克拉克冲了过来，“你没经历过我的一切！你无法理解我的痛苦！你是蝙蝠侠派来的对吗？我就知道那家伙绝对不会就此放弃……我不会允许你们阻止我的！绝对——” 　　他的拳头狠狠撞上了克拉克的脸。 　　克拉克被砸飞了一段距离后，又猛地冲了回来，抓住不义超人的衣领，开始往高空飞去。 　　“你不该在与人们如此近的距离下大打出手。”克拉克有些不赞同地说。 　　不义超人冷笑：“你只是个冒牌货！别伪装成我的模样说话！” 　　克拉克也有些生气了：“我就是我，我没有冒充你！这里只是我的梦境！按理来说，我才是主导者。” 　　不义超人冷笑一声：“原来如此，你只是一个精神病，一个连现实都分不清的蠢货。” 　　克拉克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能这么说！” 　　他们开始在高空缠斗。 　　与此同时，地面的媒体已经疯狂地开始报道与讨论。 　　正义联盟的队伍里，剩下的几位核心成员，闪电侠、绿灯侠和钢骨面面相觑。 　　“那么现在，天上打的哪个才是真正的超人？”闪电侠干巴巴地开口。 　　一片死寂。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已经不再温和、变得暴躁且疯狂的那个，才是他们所认识的那个超人。 　　可网络上有一条帖子说得对……也许，还有人在怀念那个早已消失的昨日之人。 　　所以他们如今才会如此沉默。 　　…… 　　与此同时。 　　在哥谭某个偏僻的下水道里。 　　正在缓慢前行的布鲁斯一边和这个宇宙里的蝙蝠侠进行交流沟通，一边在网上搜集着信息。 　　紧接着，他突然看到了一条跳出来的直播。 　　他点了开来。 　　看见了两个超人在高空快速交战。 　　布鲁斯沉默。 　　他迟疑地问这个平行宇宙里的蝙蝠侠：【你们这里，有两个超人？】 　　不义蝙蝠侠：【……不可能。】 [83]死档:　　【如果恐惧能带来和平……】\r\n\r【那就让它来吧。】\r 　　【如果恐惧能带来和平……】 　　【那就让它来吧。】 　　* 　　“你是真的完全一个字都不听我讲吗？” 　　克拉克再次被不义超人一拳轰出去，在空中险险停下时，无奈地展开了双臂。 　　阳光底下，他看着前方高空中面容冰冷、握紧拳头的不义超人，说道：“我说了，我就是另一个你。我同样深爱着露易丝，渴望着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我在大都会上空日复一日地守护了那么多年，当这一切骤然毁灭的时候，我和你一样痛苦，一样悲伤。” 　　“闭嘴！”不义超人说道。 　　他憎恶地看着前方那个与自己有着相同面容的男人，看着那张脸上带着的几乎与过去的自己如出一辙的温和与善良，那几乎令他作呕。 　　他咬牙切齿地说：“你不是我。如果你真的能和我感同身受，你就不会把那些愤怒和仇恨轻轻放下，然后看着战争与混乱继续在这片大地上肆虐，让下一座城市再次沦陷，让它变成又一座被核爆的大都会！如果你是我，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一切重蹈覆辙，就好像露易丝和大都会那几百万人的死亡毫无意义一样……你怎么敢这么说！” 　　说到后来，他又开始嘶吼，朝克拉克的方向冲了过去，拳头紧握着挥出去，带起的气流在空中几乎发出音爆。 　　克拉克没有闪躲。他站在原地，任由不义超人那一拳打在身上，只是朝后滑出去几米，然后停了下来。就好像刚才不义超人那充满愤怒的一击，对他来说不过是轻轻推了一把。他身上的黑西装已经破烂不堪，但钢铁之躯让他依旧毫发无伤。 　　毕竟这是在梦里。克拉克有些悲伤地想。即使他是这个梦的主导者，并且尝试过很多次，但似乎无法更改这个梦里的背景。 　　所以他只能说：“我很抱歉……” 　　克拉克歉意地说，他那极为充沛的感情几乎让他想要落泪，“我不是故意伤到你的……我只是觉得，我们还应该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不义超人沉默片刻。他似乎终于从克拉克身上注意到了那些真挚的感情，那几乎让他感到了一瞬间的动摇。他憎恨厌恶眼前的这家伙，何尝不是因为对方与那过去的自己多么相似——相似的连那份软弱以及无能都几乎一模一样。 　　不义超人闭上眼睛。 　　可他仿佛还能看见那片赤红的、燃烧的大都会，还能看见露易丝在他怀中死去的面容。 　　他怎能让这一切都被遗忘？ 　　他怎能允许那个软弱的、无能的、让这一切发生的自己再次回来？ 　　他必须去做些什么。 　　他必须去阻止些什么。 　　让这一切不再重蹈覆辙。 　　不义超人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原本如蓝天般湛蓝的眼睛，此时只剩下一片猩红。 　　“不，我已经没法回头，我也不愿意回头。” 　　不义超人的眼底亮起了红光，那炙热而恐怖的气息开始蔓延。 　　“露易丝最后告诉我的话是，让我拯救世界。” 　　“消失吧，你这个该死的、无能的废物。” 　　热视线骤然爆发。 　　…… 　　哥谭地下。 　　布鲁斯和这个平行宇宙里的蝙蝠侠对这个世界的情况进行了沟通，终于弄清楚了前因后果，以及这个宇宙里超人前后的遭遇和转变的原因。 　　正如他之前对超人的推测一样，似乎每个世界里的超人总是会因为各种理由而走向极端。 　　这更加加深了他对超人的印象：必须控制，绝对的控制。 　　但这时布鲁斯又难免回想起了自己世界里那个刚认识没多久的超人。据那家伙所说，刚从宇宙中飞回来，性格过于软弱，甚至称得上懦弱，一心只想回家。 　　明明布鲁斯对他的态度称得上极差，但那家伙甚至还仿佛这些都没发生过一样，对他展现出友善的倾向。 　　他世界里的这个性格过于软弱的超人，也会步入这些平行宇宙的后尘吗？ 　　布鲁斯不确定。 　　他现在只能关注着那直播里两个超人的战斗，然后听到这具身体里的，这个世界的不义蝙蝠侠在沉默片刻后，语气低沉，透着些疲倦说道：【这是我的错。我没有看住小丑，从而造成了那一切，甚至让他蛊惑了克拉克的心智……所以我有义务将克拉克带回正轨。我不能放任一个好人就此变坏。他本应该会有更好的未来。】 　　不义蝙蝠侠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是我的责任。我必须救他。】 　　布鲁斯从管道口探出，进入了哥谭错综复杂的大街小巷当中。 　　他将面容隐藏起来，继续按照不义蝙蝠侠给出的地址往前行动。 　　他看向前方，哥谭依旧笼罩在浓郁的雾霾当中。在远些的地方，跨过那片河流，能看到对面那片死气沉沉的废墟。 　　那是大都会被核爆之后的残骸。 　　那是让超人失去了爱人、孩子、守护之地的废墟。 　　布鲁斯从不会因怜悯与同情而失去理智。 　　他仍然记得，在他抵达这个平行宇宙的时候，是被这个宇宙的超人高高举起、即将砸下的场景，伴随着那种来自本能的恐惧所带来的战栗。 　　那么…… 　　伊卡洛斯呢？ 　　布鲁斯寻到一个高处，缓慢地半蹲下来，沉默着进行思考。 　　假设这个宇宙里的伊卡洛斯是他所熟悉的那一个，那意味着这个宇宙里的伊卡洛斯同样拥有时间回溯的能力。 　　而根据布鲁斯在蝙蝠洞里对伊卡洛斯与不义超人之间的相处所观察到的情况，伊卡洛斯明显已经回溯过无数次，因此才会对不义超人如此熟悉。 　　但是问题来了…… 　　现在的大都会仍是废墟。 　　超人仍然受绝望与痛苦所支配，陷入疯狂之中。 　　伊卡洛斯是没能阻止这一切…… 　　还是他根本就无法阻止？ 　　布鲁斯思考片刻，突然开口：【蝙蝠侠，如果你想对付超人，那就必须和伊卡洛斯合作。就是蝙蝠洞里那个与超人面容相似的年轻人。】 　　不义蝙蝠侠安静片刻，问道：【为什么是他？】 　　布鲁斯：【他拥有能让一切重新再来的力量。】 　　不义蝙蝠侠皱眉：【……那拥有这份力量的代价是什么？】 　　…… 　　伊卡洛斯猛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又揉了揉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灰尘太多，以至于有不少杂质进了眼睛，让他的眼睛发酸。 　　算了，走吧。 　　伊卡洛斯没有表情地起身，然后退出了该副本，进入了漆黑一片的玩家空间。 　　而就在他准备点进第四副本的最新存档位时，突然表情一变，有些皱眉地看向第三副本里那个突然跳到最前面的存档。 　　他记得这个，这是他在不义副本里唯一一次没有打出结局的周目。 　　在伊卡洛斯的印象里，由于他进入副本时就已经过了大都会核爆的剧情点，以至于他无法更改这个副本里的核心转折，只能在后期想办法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些。 　　所以他努力救下那些不该死的英雄，强行把不义超人、不义神奇女侠和不义蝙蝠侠暂时踢出正义联盟，然后天天摁着不义超人和不义神奇女侠去看心理医生，找来玛莎和乔纳森安慰不义超人，每天安排人类男性和外星雄性介绍给不义神奇女侠，借用戴安娜的真言套索来让超人和蝙蝠侠老老实实坐下进行交流沟通。 　　另一边又赶紧让整个正义联盟和志愿者组织都动起来，对大都会幸存者和家属进行安抚赔偿与临时安置，同时进行大都会的重建工作。 　　他几乎把从领主副本那边学来的管理手段全用在了这一个周目里，最后的效果明显不错。 　　远离正义联盟和大都会的那些事后，不义超人虽然情绪还是不太稳定，但至少对比伊卡洛斯所经历的其他周目里稍微正常一些，不会天天嚷着喊着要消除全世界的战争与犯罪。 　　不义女侠虽然还是很喜欢超人，但也没之前那种扭曲程度，每天都想回天堂岛，怀念和亚马逊姐妹们生活的日子。 　　蝙蝠侠更好了，在用真言套索被迫和超人捆绑度过三天后，顺利地学会了如何表达真实想法，而不是天天说反话气人。 　　一切都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所以在这三位正义联盟三巨头准备重返联盟时，伊卡洛斯美滋滋地把他们又踢了出去，甚至成功达成联盟内部投票的一致赞同。 　　是的，在这一个周目里，伊卡洛斯成功篡位了正义联盟，可喜可贺。 　　可就在伊卡洛斯以为这一次能成功打出HE结局时，布莱尼亚克再次入侵了地球。 　　布莱尼亚克是外星的高科技人工智能，拥有极强的智慧和高度发达的科技力量，曾经毁灭过氪星，是超人和正义联盟的死敌，心心念念想要把氪星人当收藏品。 　　然后他来了地球，对正义联盟设下了陷阱。本来想抓超人，结果误打误撞撞上了伊卡洛斯，控制了他。 　　然后伊卡洛斯直接被踢出了游戏。 　　等到伊卡洛斯再次返回游戏里时，他的视野里一片漆黑。他无法控制身体，也无法看清周围发生了什么。 　　不管伊卡洛斯重返这个周目多少次，不管他怎么进行存档跳跃，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漆黑。 　　也就是…… 　　死档了。 　　…… 　　天杀的！！！ 　　当时伊卡洛斯可气了，他好不容易打出那么一个看起来蒸蒸日上、似乎在走向好结局的周目，结果布莱尼亚克的突然入侵毁了一切。 　　但是让伊卡洛斯有些想不通的是——虽然他被控制了，但超人、蝙蝠侠、神奇女侠他们应该没有啊，他们没能打败布莱尼亚克吗？ 　　直到现在伊卡洛斯也想不明白。 　　他瞪着浮现在眼前的、这一次周目里最后的那个画面cg。 　　那个画面里是一片紫黑交错的背景，中间有一张高高的王座，背对着伊卡洛斯，看不清那上面坐着的是谁，只能看见四面八方的地上满是尸体。 　　伊卡洛斯哽咽了一下。 　　好让人不安的画面cg啊。 　　他这会儿又不死心，还想再尝试一下，于是点进了这个特殊的周目最新存档。 　　他的眼睛一闭一睁，结果视野里还是一片漆黑，也无法感觉到身体的存在。 　　可恶啊。 　　伊卡洛斯阴暗爬行。 　　* 　　布鲁斯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身体的沉重。 　　在意识还未清醒之前，他条件反射地、本能地提高了警惕。 　　就在上一秒，他还和这次穿越的平行宇宙的那个不义蝙蝠侠交流最近的安全屋的位置，下一秒就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灵魂被分离的感觉。 　　紧接着，布鲁斯就感到身体骤然沉重，视野里模糊而昏暗。 　　他开始在内心呼唤：【蝙蝠侠？】 　　一片死寂。 　　这具身体里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迹象，就好像不存在一般。 　　但布鲁斯分明地感觉到，这具身体里还有一个和他一样挤着的另一个灵魂——只是那道灵魂太过沉默，太过微弱，微弱到仿佛死物。 　　就在这时，布鲁斯的耳边突然响起了声音。 　　“布鲁斯，就在刚刚，我梦到了伊卡洛斯。” 　　布鲁斯努力地转动眼睛，但毫无用处。但好在那个声音的来源离他不远，坐在他的右侧下方。 　　那道身影穿着一身红蓝配色的钢铁战衣，只是上面流转着紫色的光芒，显得有些异常诡异。 　　那身影背对着布鲁斯，坐在他下面的台阶上，低着头，双手交叠着，语气平静地说：“我梦到他非常愤怒地揍我。因为梦里的我更加愤怒，也更加极端，梦里的那个我甚至想折断你的腰椎——不过被伊卡洛斯阻止了……那孩子一向敏锐，并且清醒。” 　　“可这份清醒，是他重来多少次换来的？” 　　那道身影深深地垂着脑袋，用合拢的双拳抵住额头，声音很沉：“所以我想，如果一开始就阻止伊卡洛斯不断地回溯时间，也许他的灵魂就不会那么脆弱，也不会因为布莱尼亚克操控他的时间太长，导致灵魂虚弱以至于无法醒来……” 　　“……也不会被一个所谓的疯子杀死。”那道人影的声音开始逐渐变轻，也更冷，“那可是氪星人啊，却被一枚普通子弹轻易夺走了生命。仅仅只是因为伊卡洛斯被布莱尼亚克控制时所造成的错误行为，就要不断地将他毁灭。这如此可笑，如此荒谬，于是我想杀死那个疯子，但你做了什么，布鲁斯？” 　　布鲁斯听到这具身体开始毫无情绪地平铺直叙地开口：“我阻止了你。我不希望一个好人变坏。” 　　“……我很抱歉。但布鲁斯，这一切都在重蹈覆辙，可我早该预料到的，我早该那么做的。” 　　“所以这一次，你们别再妄想阻止我了。” 　　那坐在旁边台阶上的身影站了起来，缓缓转过身，露出了那张属于超人的面孔，但更加阴沉，更加冷酷且漠然……那是一种远超于布鲁斯印象里的领主超人的残忍与暴虐。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 　　布鲁斯越过这个超人的身影，看向更后方昏暗的区域——那里正有一群有人那么高、但更加瘦弱的、长着翅膀如同蝙蝠一样的怪物，正在长长的隧道中来来回回地移动。 　　那是什么？ 　　布鲁斯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印象，但下一秒他的眼前就一黑，熟悉的灵魂撕裂感再次传来。 　　等到他再次恢复意识时，睁开眼睛。 　　他看到了自己熟悉的韦恩庄园卧室里的天花板。 　　窗外已经微微亮起了曦光。 　　布鲁斯没有表情地仰躺在那里，大脑放空了一会儿，然后没有表情地说：“该死的。” 　　他猛地爬了起来。 　　紧接着下一秒，那个之前交给堪萨斯州的克拉克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 　　他接通，听到那个在肯特农场的、性格过于软弱的超人正在哭哭啼啼地说：“蝙蝠侠！出事了！我的睡衣不见了！我身上只剩下一些破烂的黑色布料！怎么办？！” 　　布鲁斯捕捉到了敏感的词汇，陷入了沉默，接着又愤怒地咒骂了一声。 　　“该死的。待在那里，等我过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卧室里。 　　伊卡洛斯睁开了眼睛，确认自己所在的位置是第四副本，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84]好困啊:　　【那是一座已经废弃的基地。我的人手撤离时带走了所有物资和设 　　【那是一座已经废弃的基地。我的人手撤离时带走了所有物资和设备，并且切断了电源。所以，就连我也不清楚那座基地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才会诞生出那个与你有同源血脉的半氪星人。】 　　【你是想告诉我，你无法复刻那种技术？就算有氪星科技的帮助，凭你的智慧，也做不到？】 　　【是的，我很抱歉，克拉克。但是伊卡洛斯已经不在了，你……】 　　谁不在了？ 　　伊卡洛斯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有人咒他，气得他当场睁开眼，非要看清是哪个混蛋在背后说他坏话，回头非得找他算账。 　　等他睁开眼时，四周涌来一片温暖的水流将他包裹住，让他的意识有些昏昏欲睡，隐隐约约有种进入副本的感觉。 　　紧接着，他注意到四周好像有很多巨型罐头，里面都漂浮着昏睡的人体，只是全都背对着伊卡洛斯，让他莫名觉得有些古怪。 　　下一秒，他看到最前方的地面处，正是刚才那两道声音的来源。 　　一个穿着钢铁战衣、身上隐隐流动着紫色光芒的超人，正面目愤怒地单手扼住一个光头男人的喉咙，将其重重压在一个足有三米高的玻璃容器前，手背青筋暴起。 　　【你做不到。你居然告诉我你做不到！莱克斯，那康纳是怎么来的？你分明能让那种技术复刻成功，却偏偏无法制造出一具能让伊卡洛斯的灵魂寄宿的身体。是了，你是担心伊卡洛斯复活后会帮助我，而你更希望我失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在暗地里资助那群反抗军，我只是懒得管。毕竟布鲁斯会处理好他们。而你，我——】 　　那个面容阴沉愤怒的超人忽然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话语戛然而止，视线朝伊卡洛斯的方向看过来，整个人愣住了。 　　紧接着下一秒，他猛地松开了那个光头佬的喉咙，朝伊卡洛斯的方向快速飞来。 　　伊卡洛斯和这个超人的双眼对上，隐隐约约能看到那双蓝色的瞳孔底下，泛着些紫色的微光。 　　但下一秒，他眼前一黑，断片了。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他隐隐约约听到耳边传来近乎怒吼的声音。 　　【你在哪里？伊卡洛斯？！】 　　…… 　　* 　　伊卡洛斯睁开了眼睛。 　　他木然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这里是第四副本韦恩庄园的卧室。 　　天花板上精致的花纹在昏暗的环境里几乎看不清，但伊卡洛斯清晰地记得，朝南的角落里还有几个手印，那是他之前半夜睡不着在天花板上乱爬时蹭到的痕迹。 　　总之，这里是他非常熟悉的地方。 　　伊卡洛斯双手放在胸前，缓缓开始回忆之前的事情。 　　由于蝙蝠侠策反了康纳和迪克来监视他，防止他偷偷跑去找这个副本里的超人，伊卡洛斯半夜气得睡不着，就去了第三副本找不义超人打了一架。 　　揍完不义超人回来，发现还是晚上，于是准备睡个回笼觉。结果回笼觉里就梦到了不义超人又在发癫，不知道在搞什么事。 　　伊卡洛斯感觉脑袋有些疼。 　　他慢慢地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清晰地听到楼下阿尔弗雷德已经开始做早餐，康纳和迪克还在各自的卧室里睡觉。 　　伊卡洛斯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猛地意识到，康纳和迪克都还在睡，现在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他立马换好衣服，洗漱完毕，推开窗户，咻的一下就窜了出去。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的脑袋痛痛的，肯定是城市里的工业废气吸太多了，所以他要去呼吸一下乡下农场的新鲜空气。 　　飞在高处时，伊卡洛斯给自己打了个气，成功想好了在蝙蝠侠面前的说辞，然后继续往堪萨斯州的方向飞去。 　　现在正是早上五点多，天边微微泛着白。 　　高空中，隐约的阳光已经穿透薄薄的云层洒落下来，照在伊卡洛斯身上，带来一种让大脑疼痛缓解的舒适感。 　　他眯了眯眼睛，继续往前赶路。 　　前方正有一架客运飞机飞来，伊卡洛斯稍稍往高处飞了飞，避了过去，以极快的速度从那架飞机旁边掠过。 　　可就在他飞出去没多久后，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还闻到了一股烧焦的气味。 　　伊卡洛斯停下动作回头一看，只见他刚刚经过的那架客运飞机的左侧发动机里正冒出阵阵火光与浓烟，整架飞机开始倾斜。 　　伊卡洛斯沉默了片刻。 　　他下意识喊了一声“康纳”，没有回应，大概康纳这会儿还在睡觉。 　　他又没忍住想起了超人，然后立刻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伊卡洛斯纠结地看着那架正在下坠的客机，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惊呼声和机长紧急通讯的声音。 　　下方正好是一座城市，坠毁的话会很危险。 　　伊卡洛斯扯着自己的衣领在原地转了两圈，终于下定决心。他把衣领拉高，用帽子遮住脑袋，然后快速飞了过去。 　　说实话，他已经很久没管过这些事了。领主副本和蹂躏副本的前期虽然也做过全世界四处救人的事，但那已经像是好几个世纪以前的事了，以至于伊卡洛斯看到这一幕时，第一反应竟然是茫然和恍惚。 　　都怪超人。 　　他想，然后咻的一下飞到那架客机下方，用手抵住机身，将它往远离城市的方向推去。 　　他能听到机身里传来乘客们纳闷和诧异的声音。 　　都怪超人。 　　伊卡洛斯再次面无表情地骂了一句。 　　——与此同时，这一幕已经被下方城市里的路人拍下，迅速在网络上传播开来。 　　…… 　　堪萨斯州，肯特农场。 　　和玛莎挥手告别，说要去小镇里找威尔帮忙修拖拉机的克拉克，停在了肯特农场一公里外的破旧平屋前，小心地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于是他推开门，入眼是一片凌乱的景象。 　　克拉克手忙脚乱地绕过满地的杂物和酒瓶，喊道：“蝙蝠侠？” 　　依旧无人应答。 　　克拉克心想自己应该没走错地方，不是说好了蝙蝠侠已经在屋里等自己了吗？ 　　他有些担心地推开了最显眼的那扇门，然后看到了一部电梯。 　　克拉克沉默了片刻，走了进去。周围没有按钮，就在他弯着腰准备寻找开关时，电梯突然启动了，在他有些惊慌的表情中开始下降。 　　很快，电梯停下，门打开了。 　　克拉克看到了一片充满各种设备和仪器的空间，满是科技感。 　　其中一张工作台边，那道穿得严严实实的黑色身影正在那里忙碌着。 　　克拉克走过去，左右观察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呃，你在我家附近有个秘密基地？” 　　蝙蝠侠阴沉沉地没有说话。这时，旁边的桌面上传来一个小小的声响，蝙蝠侠侧头看去，那是一份被包装好的苹果派。 　　“我偷偷瞒着我妈带出来的。”克拉克在蝙蝠侠看不出什么表情的注视下，有些紧张地解释道，“我保证很好吃，真的，而且没有毒药，我发誓。” 　　蝙蝠侠依旧没有说话。 　　克拉克在他沉默的注视中，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他突然想起什么，从身后的包里掏出了今早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那套破破烂烂的黑色布料，小心翼翼地递到了蝙蝠侠旁边。 　　这时，蝙蝠侠才终于开了口：“你说，你昨晚做了一个梦。” 　　克拉克点了点头，开始把梦里遇到的事和经历说了出来。 　　最后他有些没底气地说：“我不确定这是梦还是真实发生的事。但那太奇怪了，我就好像真的穿越到了另一个宇宙里，看到了一个被毁灭的大都会，一个被迫疯狂的超人……但也不太可能，我只是在家里睡觉啊。” 　　克拉克很难说清自己醒来时的感受。他原本以为只是做了个噩梦，结果下床却发现身上穿着那套破破烂烂的黑色西装剩下的布料，那明显就是梦境里和另一个超人战斗后留下的痕迹。 　　一瞬间，梦境与现实之间的界限被剥离，他惊恐得差点尖叫出声，但他忍住了。 　　纠结了好一会儿后，克拉克发现目前能帮到他的似乎只有那个黑漆漆的蝙蝠侠，于是一大早就给蝙蝠侠打了电话。 　　让他感到庆幸又意料之中的是，那个神秘的黑漆漆的蝙蝠侠真的赶过来处理了。 　　克拉克看着正在检查那块黑色布料的蝙蝠侠，忍不住忧心忡忡地问：“你觉得那会是未来吗？” 　　蝙蝠侠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反问道：“你对那个超人的印象如何？” 　　克拉克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觉得他虽然情有可原，但行为确实过界了。至少超人不该是这样的。我认为他的做法是错误的，他需要被阻止，也需要被拯救。” 　　这话一出，蝙蝠侠终于停下了动作。他露出了一个类似于牙疼的表情，上上下下打量了拘谨的克拉克一眼，似乎暗自嘟囔了什么，然后从另一边拿起一个仪器，对准了克拉克，仿佛漫不经心地问：“你的超能力怎么样了？” 　　克拉克一愣，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转到这里，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说：“还是那样，没有恢复。” 　　话音落下时，克拉克突然感觉后脖颈处传来一阵热流，伴随着仿佛电流席卷全身的微弱感觉，但并不强烈，只像是被刺了一下。 　　他下意识摸了摸后脖颈，而蝙蝠侠已经仿佛什么都没做过一样，把那个仪器重新放回了桌上。 　　然后他继续开口：“关于你的梦，超人，我得告诉你，那并不是梦，也不是未来。” 　　“那是另一个平行宇宙。” 　　克拉克继续等待下文，但蝙蝠侠就好像已经说完了一般，继续面无表情地处理着自己的事情。 　　克拉克不敢置信地说：“没有了吗？你难道不该解释一下什么叫做平行宇宙的事吗？拉奥啊，为什么你表现得很熟练的样子？难道不应该多和我讲讲吗？也许我能帮得上你的忙？” 　　蝙蝠侠立即道：“我需要你把那些氪星语翻译成地球语。” 　　克拉克点了点头：“当然，我会帮忙的。然后呢？” 　　蝙蝠侠瞅了他一眼：“然后你继续待在肯特农场。” 　　克拉克皱起眉头，叉着腰说：“你这是要把我撇开。但是蝙蝠侠，那是一个处于极致愤怒当中的超人，那些强大的力量非常难对付，你需要我的帮助。” 　　蝙蝠侠阴沉沉地说：“如果我需要，我自然会喊你。” 　　克拉克一脸不信：“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他顿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等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平行宇宙那个失控的超人？甚至早就接触过？所以你一开始见到我的时候才会攻击我，才会对我那么警惕？” 　　蝙蝠侠依旧没有回答，脸上冷淡极了。 　　克拉克盯着蝙蝠侠看了好一会儿，眼睛慢慢垂了下来，头发也仿佛跟着耷拉下去。他站在旁边，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缩成一团，又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蝙蝠侠……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事。可能我伤害到你了？我不知道……但我现在有点受伤。”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也许你是对的，超人太强大了，也太容易失控了。所以一开始就要警惕。但我现在真的有点伤心……” 　　蝙蝠侠往克拉克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又瞥了一眼。 　　他抿紧了嘴，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四周突然响起了警报声，高处那台屏幕上出现了大大的红色警告标识。 　　克拉克吓了一跳，连那委屈的神色都消散了不少，紧张地问道：“这是什么？” 　　蝙蝠侠沉默地转移到另一处操作台，在键盘上敲打片刻，屏幕上出现了一幅画面。 　　一架飞机正在坠落，一侧机翼冒着火光和黑烟，但坠落到一半时，却突然稳住了速度，开始往远离城市的方向飞去。 　　画面中，若隐若现地可以看到飞机下方有一个极小的身影，正撑着机身。 　　——这是在城市某栋高楼上的人拍摄下来的画面，已经出现在了网络社交媒体上。 　　紧接着，舆论开始爆炸。 　　克拉克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他看到了屏幕上闪现的无数条评论，有人说那是回归的超人，有人说那只是特效，还有人猜测是不是又是某种外星生物，就像那个氪星人一样开始在地球上飞来飞去。 　　克拉克眉头紧皱，看向旁边的蝙蝠侠：“是伊卡洛斯吗？” 　　蝙蝠侠保持沉默，正在飞快地进行舆论控制。与此同时，他能感觉到另一批水军正在把这个画面引导成电影特效，那恐怕是卢瑟集团的手笔。 　　紧接着他又听到旁边的克拉克在那边忧心忡忡地说：“蝙蝠侠，我应该站出来。我得让超人出现一下，把这件事从伊卡洛斯身上引开。不然卢瑟会注意到他的，那就完蛋了。我跟你说，卢瑟是个绝对的坏家伙，他肯定会给伊卡洛斯带来麻烦……” 　　克拉克有些茫然地看着蝙蝠侠，发现他又对自己露出了那种奇怪的眼神。 　　“呃……你为什么要那么看我？” [85]农场:　　一架飞往伦敦的国际航班EA320，因为发动机撞上了鸟群，不得不…… 　　一架飞往伦敦的国际航班EA320，因为发动机撞上了鸟群，不得不紧急迫降。 　　附近的斯特普尔顿国际机场已经做好了应急降落的准备。但让机场工作人员没想到的是，EA320的机长在发出紧急迫降请求之后没多久，又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我们保持住了平稳，即将降落……不，等等！飞机失去了控制！我们在远离跑道方向飞行！” 　　紧接着，塔台人员从高空中看到那架正在快速坠落、发动机冒着火光与浓烟的客机，骤然在半空中稳住了，然后开始朝远离机场的方向平移过去。 　　塔台里好几个人愣愣地站了起来。 　　负责对接EA320的空管不停地试图联系机长，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EA320！EA320！请回答！发生了什么？” 　　“EA320！请回答！” 　　“……” 　　“……上帝啊。” 　　EA320的机长愣愣地看着前方一片金黄色的麦田。 　　麦田被风吹着，轻轻晃动，泛起一层层的波纹。 　　不远处的一座农舍前，两位躺在躺椅上看报纸的老年夫妇正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家麦田里突然出现的飞机。 　　“老头子，你快看，咱家麦田上那是什么？”老太太眯着眼，使劲瞅了半天，赶紧推了推身边的老伴。 　　老伴把墨镜往下拉了拉，看到那架孤零零杵在麦田里的飞机时，手里捏着的报纸哗啦一下掉在了腿上。 　　这时候机长终于反应过来，立刻联系机场塔台，语速飞快地说：“塔台！塔台！这里是EA320，我们已经落地了，位置是……” 　　他往旁边看去，小路的路牌就立在那里。 　　他的声音还在发抖，手也在颤。 　　他和旁边的副机长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刚刚发生了什么？一架正在下坠的飞机，为什么会突然平稳下来，安全地降落在一片空旷的麦田上？ 　　后排机舱里，一个男人刚做完祈祷，感觉到飞机稳下来，往窗外一看，一片金灿灿的麦田顿时映入眼帘。他睁大了眼睛，立马兴奋地拨通了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 　　“是他！我能感觉到，就是他！超人留下的种子！哈哈哈哈！那颗种子又出现了！” 　　电话那头。 　　露易丝·莱恩正端着一杯咖啡往星球日报大楼走，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她仰头看了眼大都会上空的大晴天，几乎是咬着牙说：“多谢了，亚历克先生。我知道了，非常感谢你的消息。回头我再联系你。” 　　她挂断电话，一口气灌完剩下的咖啡，然后连着给哥谭那位阔佬打了好几个电话，但全都没人接。 　　她脸色有些难看，转而拨通了堪萨斯州玛莎的号码。 　　“嗨，玛莎，是我，露易丝……我想我得先跟你说件事——” 　　话还没说完，她不知道听到了什么，脚步越来越慢，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片刻后，她阴沉着脸挂断电话，接连骂了好几句，立刻打开最近的航班页面，开始订机票。 　　与此同时。 　　伊卡洛斯正有些歪歪扭扭地朝堪萨斯州飞去，表情恹恹的。 　　他的手机里正响着莱克斯·卢瑟打来的电话，对方的声音气急败坏：“你在做什么？拯救一架坠毁的飞机？你终于也像那个无可救药、愚蠢的基因提供者一样，要用那副蠢样当英雄了吗？我真不敢想象你的脑子会退化到什么地步，你……” 　　电话那头的话毒得可怕。 　　伊卡洛斯连忙说：“我有电话打进来了，先挂了，拜拜莱克斯！” 　　他立马挂断电话，然后表情更加恹恹地看着另一台手机上显示的来电，是蝙蝠侠。 　　噫呜。 　　他视死如归地接通。 　　对面沉默了很久，安静得让伊卡洛斯有些发毛。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蝙蝠侠在沉默片刻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指责他，而是问了他现在的位置。 　　伊卡洛斯往下方瞅了一眼，白茫茫的云海，于是不确定地回答：“天上？” 　　蝙蝠侠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这让伊卡洛斯更加发毛。 　　紧接着对方说：“一小时后，我要在韦恩庄园见到你。明白吗？” 　　伊卡洛斯惊讶地问：“你不问我飞机的事吗？” 　　对面传来一句淡淡的“你有注意隐藏面容，剩下的我会解决”，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伊卡洛斯拿着手机发了会儿呆。 　　蝙蝠侠今天心情不错？ 　　他把那种不真实的感觉扔到脑后，加快速度往目的地飞去。 　　很快，那片金灿灿的玉米田映入了视野。他看到了烟囱里徐徐升起炊烟的农场，也看到了正在打扫屋子的玛莎，但没有看到超人，或者说，克拉克。 　　伊卡洛斯有些疑惑地用透视把这片区域又扫了一遍，依然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奇怪，他记得超人应该已经回到堪萨斯州了，还被蝙蝠侠阴暗地监视着。 　　他又想了想今天蝙蝠侠那称得上平和的态度，突然明白过来，大概是蝙蝠侠把超人带走了。所以蝙蝠侠才不管伊卡洛斯要去哪里，因为他笃定伊卡洛斯找不到超人。 　　可恶，不愧是蝙蝠侠。居然还有后招。 　　伊卡洛斯有些生气地抱起双臂。难怪蝙蝠侠说一小时后要在韦恩庄园见到他，因为他找不到超人，就一定会回去。 　　他蔫蔫地转过身，准备先去莱克斯集团大厦转一圈，然后再回哥谭。 　　但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超级视力捕捉到屋内正踩在椅子上打扫橱柜的玛莎突然身形一晃，没抓稳柜子，眼看就要摔下来。 　　伊卡洛斯瞳孔一缩，咻的一下飞进屋里，按住了玛莎的肩膀，帮她重新站稳。 　　玛莎在椅子上站稳了，转过头来。 　　她看见了正飘在半空中的伊卡洛斯。 　　两个人面面相觑。 　　紧接着，玛莎突然惊呼一声，一把抱住了悬在半空的伊卡洛斯：“天啊！克拉克，你怎么突然变小了？！” 　　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啊。” 　　他也没大过啊。 　　他茫然地被玛莎抱在怀里，还特意放轻了重量以免压到她。 　　玛莎一手抱着他，一手把清洁工具放到旁边，然后开始在冰箱里翻找鸡蛋和牛奶，嘴里念叨着：“克拉克，你今早走得太早了，早餐都没吃。我就说威尔肯定还没醒，你得给他打个电话。不过看样子你今天恐怕去不成了。身体变小也是一种新的超能力吗？” 　　伊卡洛斯试图解释：“不，我不是……” 　　下一秒，他怀里被塞了一杯牛奶。 　　玛莎说：“喝吧，亲爱的。” 　　与此同时，一公里外的秘密基地里。 　　正在和蝙蝠侠争论自己该不该出面的克拉克，突然收到了玛莎的消息。 　　玛莎：【克拉克！快回来！！！】 　　紧接着，左前方的一台屏幕上同步弹出了克拉克手机里的这条信息。 　　克拉克看向旁边连表情都没变一下的蝙蝠侠，嘟囔道：“你还监控了我的手机。” 　　玛莎又发来了一张图片和一条语音。 　　【克拉克！这个孩子和你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上帝啊，这可能是你的兄弟？我该怎么办？总之我正抱着他，你快回来！】 　　克拉克点开那张照片，看见一个蓝眼睛的男孩正被玛莎抱在怀里喝牛奶。 　　他平静地熄屏，平静地把手机塞进口袋，平静地转身就跑。 　　蝙蝠侠不紧不慢地掏出钩爪枪，瞄准克拉克发射出去，绳索精准地缠住了他的双腿。 　　克拉克正往前冲刺，被绳索一绊，整个人直直扑倒在地。 　　他撑起上半身，有些无奈地回头看向正阴沉沉盯着他的蝙蝠侠：“你总得让我跟我妈解释一下伊卡洛斯是谁吧。蝙蝠侠，你看看那张脸，那双眼睛，说他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谁信？” 　　克拉克叹了口气：“玛莎只是个普通人，我不想吓到她。蝙蝠侠，冷静一点。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接触伊卡洛斯，可能是因为你接触过的那些平行宇宙的事，让你担心我会伤害到他。但现在我没有超级能力，我的身体全程被你监控，我还能有什么危险呢？” 　　蝙蝠侠抿紧了嘴，沉默地评估着眼前这个克拉克的可信度。 　　克拉克依旧用那双温和的蓝眼睛注视着他：“蝙蝠侠，拜托了。请告诉我伊卡洛斯真正的来历。” 　　蝙蝠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可以告诉玛莎，伊卡洛斯是你从氪星遗骸里捡回来的幸存者。” 　　“噢……”克拉克眨了眨眼睛，“所以伊卡洛斯的父母一定非常特殊，特殊到你不愿意告诉我他们是谁。” 　　蝙蝠侠朝他扯了扯嘴角。 　　在克拉克逐渐惊恐的眼神中，蝙蝠侠露出了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柔的表情。 　　直到克拉克回到肯特农场时，他还在想蝙蝠侠为什么会对他露出那种恐怖的笑容。 　　他在门口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沙发里正抱着伊卡洛斯看电视的玛莎一抬眼就看到了他，立刻故作震惊地看看克拉克，又扭头看看怀里的伊卡洛斯，惊呼道：“天呐！我认错了？我居然把克拉克你认成了一个孩子！” 　　克拉克有些疲倦地看向玛莎。 　　他想说，妈，你的演技有点差。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有些无奈地看着玛莎怀里的男孩，然后弯了弯眼睛。那双蓝眼睛清澈得如同此时农场上方的天空。 　　“嗨，伊卡洛斯。欢迎来到肯特农场。” 　　伊卡洛斯对着他竖了个中指。 　　玛莎温柔地把那根中指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