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01:四年没见,我很想你。 十二月的北城,下了场纷纷扬扬的大雪。   一辆劳斯莱斯滑到院子铁门前,车门推开,先探出来的是双锃亮的红底皮鞋。   谢时曜从车后座欠身出来,手中黑伞撑得极低,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身上的定制西装,剪裁考究,衬得身形颀长。   别墅门口早已候着一个人,穿着规整的制服,是管家的模样。   见谢时曜走近,管家李叔,恰到好处地弯下腰去。   雪顺着伞背滑落,黑伞的伞沿稍稍抬高些,露出一张过分英俊的脸,谢时曜问李叔:“他今天还那么乖么。”   所谓“他”,指的自然就是谢时曜那没血缘的弟弟,林逐一。   李叔记得清楚,每次谢时曜问起林逐一,都故意不提名字,只用“他”来代替。   果真是段畸形的关系。李叔在心里叹气,实话实说:   “是你会满意的那种乖。”   “嗯,不错。”谢时曜收伞,将伞递给管家,“早这么乖不就行了,非要绕这么一大圈。”   大门被推开,光趁势涌进门里。屋内虽然明亮,可大大小小的角落里,都藏着同一款监控器。   长长的餐桌,上面已布好了几样精致的菜肴,热腾腾地冒着些许热气。桌子中央,一个年轻的男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那是一张极清俊的脸,眼睛很大,瞳仁是纯粹的墨黑,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哥哥,你再不回来,我做的菜可就都凉了。”年轻男子说。   谢时曜目光从林逐一脸上徐徐掠过,带着审度器物的、居高临下的耐心。   果然,面对林逐一这张脸,无论什么时候看见,都会泛起一股厌恶。   谢时曜拉开椅子坐下:“吃饭吧。”   林逐一自然地开始替谢时曜剥虾。粉白的虾肉从壳中剥离,通过林逐一的筷子,落进谢时曜的盘子里。   谢时曜像没看见一样,用视线点了点餐桌中心的汤:“盛碗汤。”   林逐一照做,汤液顺着勺子哗啦啦地响,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被林逐一递了过去。   谢时曜看起来仍不满意:“太远,够不着。你送过来。”   林逐一听了,嘴角竟翘起些笑意,就像这吩咐于他而言,是他特别的奖励。他拿着汤碗,朝谢时曜走去。   两人的手碰着了。碗是温热的,指尖却都很凉。   谢时曜像是故意的,慢悠悠“啊”了一声,懒懒撤了手,像是真被烫着了似的。   那只碗便落了下去,摔在地上,哐啷一声,碎瓷片与汤汁溅了一地。   谢时曜垂眼看着地上的狼藉:“好脏,收拾干净。”   林逐一看出谢时曜是故意的,但也什么都没说,蹲下身,开始收拾那些碎片。   正收拾着,一只皮鞋尖无声地出现在他手边,停住了。   头顶上传来谢时曜的声音:“这么听话,可真不像你。”   “林逐一,你宁可每天过这样的日子,都不肯承认你是装失忆?”   林逐一没抬头,继续收拾着:“哥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停了一下,捏起一块锋利的碎瓷,有血顺着碎片边缘渗出。   林逐一面无表情,将流血的指尖含在嘴里。舌尖轻舔,卷走所有血迹。等再抬头的时候,林逐一的下唇,就多了一抹红痕。   他直勾勾盯着谢时曜:“毕竟哥哥,我可只记得你。我的世界里,也只有你。”   外面似乎起了寒风,半开的窗户有风涌入,拂动林逐一的发丝。发梢扬起又落下的间隙,谢时曜清晰看到,林逐一右耳佩戴的助听器。   那还是小时候谢时曜出钱,专门找人,给林逐一定制的。   如果不仔细看,只会觉得那是前卫的耳饰,很难联想到是助听器。   谢时曜暗自沉了口气,夹起盘子里的虾,放在嘴里细细咀嚼。   虾原本是好吃的,可一想到是林逐一剥的,那虾瞬间就没那么好吃了。   自从父亲去世,在葬礼上再遇林逐一,林逐一就像改头换面了一样,脾气变了,性格变了,一问三不知,只说自己失了忆,其余所有一概不提。   无论他开口要求什么,林逐一就会立刻去做什么,乖顺无比。   可林逐一再怎么故作姿态,摇尾乞怜,还是都和小时候一样,让他恶心。   毕竟,如果恨意能有实体,那谢时曜十多年以来,对林逐一积攒的恨意,肯定会化作两只手,拧断林逐一的脖颈。   林逐一白皙的脖颈暴露在谢时曜的眼中,只要用力掐下去,就能永远斩断这段关系。   阴影沉沉罩在林逐一身上,谢时曜用餐巾擦了擦手。   可最终,谢时曜只是叹息一声,把餐巾往桌上一扔,迈开长腿,朝楼梯方向走去。   风把纱帘吹得沙沙作响,四个月前的秋天,在爸的葬礼上,风,也是这么贴着头皮卷过来的。   那是九月份,爸下葬的时候。林逐一开始装失忆的时候。   也就在那九月,他和林逐一之间所有纠缠的过去,都被这场风,吹得更乱了。   如果从葬礼往前追溯几天,谢时曜人还在纽约读大学,大学马上迎来毕业。   大学四年,爸对他不管不问,连电话都没打过一个。   因此当他得知,爸爸要带着小三儿一起来纽约,参加他毕业典礼的时候,他甚至还生出点高兴。   直到他等来了爸和小三儿的死亡通知。   一场车祸,家里只剩下了他,和同在一屋檐下,相处过十年的林逐一。   伴着秋雨,谢时曜带着一双潮湿的眼睛,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四年前和爸大吵一架,他负气孤身离开,如今,爸却在来找他的路上,死在了高速,连见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留给他。   等飞机降落北城,他先去营业厅办了张电话卡。大学期间他没回过国,以前的手机号早就被销号了。   号码发给老宅管家李叔,谢时曜和李叔交代了一些事,挂了电话不超过几分钟,一串尾号是1的陌生手机号,就打了进来。   谢时曜望着那串尾号,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谁。”谢时曜装作丝毫不在乎道。   手机那头,先是停顿了一小会儿。      大概过了差不多五秒的时间,谢时曜才听到那熟悉的、平静的、又带着点森冷的声音。   “哥哥,你回国了。”   这声音击中耳朵,穿进心脏,谢时曜的心,明显比刚才搏动得更快了。   见谢时曜没说话,林逐一又说:“回来打的第一个电话,不是应该先打给我么。为什么要先打给李叔呢。”   难怪这么快就能找到他,看来刚才给李叔打电话的时候,林逐一就在旁边。   谢时曜抱着一股“又来了”的想法,压低声音,开始反击:   “林逐一,原来你还赖在我家老宅呢。滚出去。那是我家,我家从不欢迎外人。”   林逐一声音毫无波澜,像是早就猜中谢时曜会这么说:“老宅是你家,也是我家。十年前我和妈搬进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是一家人了。”   “所以啊,我们就算到死,也永远是家人,你别想和我撇清关系。”   林逐一顿了顿,又说:“哥哥,四年没见,我很想你。你想我么。”   谢时曜听着那声音,头疼,哪哪都疼。他权当大白天撞见晦气鬼,准备挂断电话。   林逐一就像算准了那样:“别挂。”   “哥哥。这四年,你想我了么?想过我么?”   想。   想你怎么还不死。   谢时曜冷笑:“还想你?要不是你当年闹那一出,我能四年不回国,连爸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林逐一那边明显呼吸加速:“哥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好好回答。三秒钟,我给你时间。”   “你想过我么。”   “三。”   “二。”   “一。”   明明比他小五岁,林逐一的声音里,却永远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谢时曜像是生怕林逐一听不清那样,干脆将嘴巴抵在听筒上,字正腔圆道——   “滚。”   林逐一那边又沉默了一阵。   “真让我有点失望了。谢时曜,原来这就是你的回答。”   “好的,那我知道了。”   “你别后悔。”   林逐一冷漠说完这些话,挂了电话。   谢时曜望着手机屏幕,无语锁上手机。   和以前一样,林逐一果然还是那么有病。要是神经病也有选拔比赛,林逐一绝对能稳拿第一名。   平静好心情,谢时曜像从没接过林逐一的电话那样,开始了连轴转的忙碌。   从处理后事,到挨个接听平时管理家里酒店、商场、度假村的表亲们的慰问电话。   面对这些,谢时曜就像个完美运行的机器,将一切做到游刃有余。   只是偶尔,谢时曜也会穿着昂贵的外套,坐在马桶边,抱着马桶,把胃里的东西吐个一干二净。   他隐约记得,管家李叔后来似乎和他提了一嘴,林逐一本来在老宅待好好的,突然因为头疼昏了过去,被紧急送进了医院,人已经被林家人接走了。   谢时曜无暇顾及,只是说关我什么事儿呢,林逐一的所有事情不要告诉我,我真没兴趣。   强撑了一周后,终于到了父亲下葬的日子。   早上四点半,谢时曜换了套倒三角黑西装,又拿了条黑丝巾绕在脖颈,熟练系了个环形结,用来遮脖颈那道手掌长的粉色瘢痕。   他走出老宅,踏上棺材一样的黑色商务车。   商务车驶入北城墓园。   下葬是个很漫长的过程,尤其是对经历了整整四年,都没再见过爸的谢时曜而言。   快六十岁的人被烧成了灰,安置进金丝楠木盒子里,和他亲妈,永远并列在了土里。   土被填平,谢时曜强撑着站立,他不想再看,目光在前来悼念的人群中游移。   很快。   一排排黑伞间,谢时曜看见了四年未见的“弟弟”,林逐一。   昔日青涩的少年,不撑伞,孤身站在雨里。一身修身黑西装,苍白脖颈上挂着熟悉的助听器。   雨水打在黑伞上的声音,在那一瞬,被放大得格外清晰。   林逐一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抬眼,精准看向谢时曜所在的方向。   隔着冰冷的雨滴,他们的视线,毫无预兆地,绞紧在一起。   林逐一长高了。身上的黑衣被雨水浸透,更显得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完全看不出还差一年才满十八岁。   前来悼念的亲戚们像黑色的潮水,将白色的花朵放在父亲的墓前,又退去。   很快就轮到林逐一。   林逐一路过谢时曜,在雨中献花。捧着花朵交错而过的瞬间,他深深望了谢时曜一眼。   漆黑的瞳孔就像黑洞,里面映出谢时曜的影子。那一秒,谢时曜瞬间听到血液提速的声音。   葬礼结束后,谢时曜分身乏术,周旋在各个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亲戚之间。   有个自称林逐一姨妈的人也来了,听姨妈的意思,既然谢时曜和林逐一不在一个户口本,那林逐一的抚养权,自然就落到了她头上。   谢时曜观察了一下,这位姨妈的打扮。   烫得廉价的卷发,一身碎花棉布衣,手上的金戒指都磨到不反光了。   哦,看中林逐一他妈给儿子留下的遗产了。   据李叔说遗产还不少呢,北城CBD商圈整整两排商铺,一辆宾利一辆劳,好像还有不少套房,别墅公寓都有,一辈子吃喝不愁。   谢时曜和姨妈好意提醒:“我无所谓,只是他智商高,你小心点,别反被他玩儿了。”   一通忙活完,谢时曜找了个颗树,在树下点上一根细烟,松了口气。   烟嘴是金色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烟雾涌进嘴里,顶着湿润的齿间吐出,衬得他的嘴唇比平时更加柔软。   就在这时,谢时曜听到不远处,传来喧嚣的吵闹声。   “逐一,你怎么能不记得我呢,我是你姨妈啊!”   “你哥都点头同意了,他不要你了,你还傻乎乎的,非要你哥带你回家?”   谢时曜循声望去,林姨妈正扯着林逐一,试图把人带上出租车。   林逐一看着还挺无辜:“我只听我哥的。”   呦。这神经病演得又是哪出啊。   谢时曜徐徐吸进一口烟,看戏。   巧得是,林逐一刚好注意到了树下的谢时曜。   林逐一眼中多了抹亮色:“哥,我们一起回家吧。”   挺奇怪,平时林逐一见到他都是面无表情,今天怎么好像还有点开心?   不过谢时曜可没心思陪林逐一玩儿:“你姨妈,手上有你监护权,难道你还想让我养着你不成?”   林逐一似乎怔在雨中。   “你是我现在唯一认识的人,怎么能说和我不熟这种话。好伤心。”   说着,林逐一眼圈竟然红了。   谢时曜眼睛都瞪大了,死王八犊子,演技精进了不少啊,不当演员真可惜。   他差点没气笑,转头问李叔:“他怎么了?怎么还在这演上了?”   李叔踌躇过后答:“你和我交代过,不让我跟你讲关于林逐一的事情,我就没敢和你提。”   “那天林逐一被送进医院之后,睡了一下午。等再醒过来,除了你,他一个人都不认识,包括我。”   “林家人后来又找了三个医生看过,医生都说,林小少爷失去母亲后,刺激过大,记忆出现了错乱,是心因性失忆。   “如今,这世上他只认得你,也只肯……和你回家。”   一截长长的烟灰从指间坠落。   “这你也信?”谢时曜反问李叔,“你也算眼见我们从小折腾过来的,他都怎么用坏招阴我,你忘了?”   而林逐一已经甩开姨妈的手。   雨水挂在林逐一睫毛上,将坠未坠。他一步步踩在泥泞里,朝谢时曜走来。   “哥哥。”   “我等了你四年,好不容易才盼到你回国。”   说到这,林逐一停在与谢时曜一步之遥的地方,抬起头:   “我只剩你了啊。”   所有肉眼可见的悲伤,如同洒在灼热铁板上的水滴,呲啦一声,在林逐一脸上蒸发得无影无踪。   林逐一变得面无表情,直直注视谢时曜,明明是乞求的语气,可怎么听都有股森冷的意味。   “又想要丢下我一次么,哥哥?”    ———————— 开文啦!这本属于爱比恨出现的更早,但一开始,他俩谁也没意识到   受嘴很毒,人很风流,攻从始至终身心洁,但有情感障碍,深爱不自知,真·不自知·真疯批      两个人都疯疯的,有微墙纸且篇幅不少,关系扭曲,过程抓马,狗血梗多,爱吃这口的宝宝欢迎入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撒花] ——☆SHANCHA☆—— ——免费小说资源群—— 耽腐/百合小说资源群:328377254 七猫|番茄群:1038619317 知乎/故事会/老福特求文:1012924646 言情小说:1047220468 ———————————————————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请下载后于24小时内及时删除,如不慎该资源侵犯了您的权利,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 群内设有专属找书管理,定期更新最新完结文和类型文小说,以及更多精彩小说,欢迎你的到来。 ——☆SHANCHA☆—— [2]Chapter 02:弟弟,狗,只能睡在狗窝里。 谢时曜在短暂的愣怔后,手背抵住嘴巴,笑出了声。   林逐一便问:“哥哥,笑什么,不认同?”   谢时曜朝林逐一勾勾手指:“来,你再过来点,我告诉你为什么好笑。”   林逐一走近了些。   那白净的脸,便占据了谢时曜的全部视线。   如果能用两个词来形容这张脸,谢时曜首先会想到清纯,其次便是不谙世事。这么纯洁的两个词语,搭在林逐一身上,却诞生出了一股诡丽的气质。虽说长得冷情寡欲,嘴唇却生得肉感,饱满得恰到好处。   一点都没变样。这么合他胃口的脸,偏偏长在了林逐一身上。   谢时曜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揪住林逐一的脖颈,一连走了好几步,找了个没人能看到的隐蔽处,把人重重按在树干上。   谢时曜故意抵着林逐一那只健康的耳朵,没好气道:“演,你继续演。亲妈死了还有空演戏?就只记得我一个人?咱俩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这份儿上了?”   林逐一直愣愣看着谢时曜:“哥哥怎么能不信我呢。”   “对了,那天我听管家叔叔说,哥哥要接管集团,做曜世集团董事长了。”   “那哥哥,我们玩个游戏吧,你要是不管我,我就去买很多汽油,把曜世大楼烧了。这样,你应该会很头疼吧。”      谢时曜脸色微变。      林逐一歪头笑道:“我只是想和你一起住,我只记得你。难道,我错了么?”   林逐一能说出什么都不奇怪,谢时曜把手伸进兜里,将正在录音的手机,掏了出来。   他亮出手机屏幕,点下屏幕中心的红色按钮。林逐一刚才说的所有话语,就伴着秋雨的声音,徐徐播放。   对于林逐一这种人,只羞辱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得让他吃点苦头,不然要遇到麻烦的就是他自己。   谢时曜将录音发给一个联系人,打了个电话过去:   “我这儿有一段录音,有人想放火烧我家大楼。嗯,证据确凿。人就在墓园呢,可得好好盘问一下,是怎么回事儿。”   谢时曜收起手机,倾身朝林逐一笑笑:“多亏你的无聊小游戏,你要在拘留所住几天了,弟弟。”   林逐一神色自若,似乎完全不明白“害怕”这种情绪的含义:“哥哥好厉害。那我被拘留的时候,你会想我吗。”   “刚才不过是我开的玩笑而已,哥哥会因为一句玩笑,就讨厌我吗?”   真奇怪,林逐一明明声音轻柔,眼神却是阴冷的。   和小时候一样。   谢时曜不禁联想起以前林逐一拿菜刀威胁他的模样,莫名觉得有点不舒服。   他可不想在林逐一这臭小子面前落了下风:“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装失忆。如果是为了让我带你回家,那我劝你放弃。”   “再说,就算你是真失忆了,我也不可能带你回家。”   谢时曜将手臂环过林逐一脖颈,用羽毛般的气音,在林逐一耳旁轻轻挠着:“毕竟……”   “弟弟。狗,只能睡在狗窝里。”   茂密的长睫垂下,谢时曜等不及去欣赏林逐一吃瘪的表情。   可让他意外的是,林逐一竟然握住他的手,将谢时曜的掌心,贴在了自己脸颊上。   那脸颊凉冰冰的,林逐一就像温顺的宠物一样,闭上眼,来回蹭了蹭。   林逐一边蹭边说:“随你。”      这人竟然拿他的手蹭脸?   谢时曜被这神经质的行为震惊了。   十年。认识林逐一整整十年。林逐一可从没做过这种诡异的亲近举动。   他以为自己早已对林逐一的各种招数免疫,但这一下,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简直比刚才火烧大楼的威胁,更让谢时曜感到毛骨悚然。   林逐一脑子不会被车撞了吧?真失忆了?不然没法解释这行为啊。   谢时曜想不通,恶心地抽开手,伸出食指,重重在林逐一胸口点了点:“别碰我。我告诉你,我现在手头攒了一大堆棘手事儿。我可没时间像小时候那样陪你过家家。”   “哥哥,你好像很讨厌我。”   “好像?林逐一,我讨厌你这件事儿,难道就这么不明显么?”   林逐一道:“那就讨厌吧。你迟早会接受我。”   谢时曜被逗笑:“哪来的自信。你以前做过的那些事儿,我可一点都没忘,不是你现在示个弱装失忆叫两声哥就能解决的。别烦我,别威胁我,我不吃你这套。”   红底皮鞋踩在被雨打湿的草地上,谢时曜转身就走。   林逐一凝视着谢时曜离去的背影。   定制的黑西服,紧贴着宽阔的肩膀,向下急剧收拢,勒出紧实的腰,再向下是长而有力的腿。   这么优越的身材,林逐一却满眼都是谢时曜刚才的脸。   那人唇角天然上翘,总噙着若有若无的嘲弄,可每次细看,那嘲弄里,又透出点可爱的孩子气。   林逐一的眼睛逐渐暗了下去,轻轻“啧”了声。   “真是不听话。我给过你三秒机会。是你不珍惜。”   “都说了,你别后悔。”   林逐一摘下助听器,倾听世界安静了一半的声音,将一切正燃烧的想法全压下去。   呼吸。忍住。像从初遇开始一样忍住。   没关系。谢时曜。   对你,我永远都有用不完的耐心。   ……   从北城墓园出来后,谢时曜分别见了家里掌管不同板块的远方亲戚,喝喝茶,聊了一会儿。   当年出国的时候,因为林逐一,和爸几乎撕破了脸。      在纽约的四年,除了基础的生活费和一辆库里南,他爸就没再管过他,更别提让他接手家里生意。   还好这些年他风风雨雨也经历了不少,靠自己也能买得起别墅和车,因此在面对这些亲戚的时候,谢时曜倒也算信手拈来。   司机开车来接他,他坐上商务车后座,望着沿车窗流下的雨滴,短暂的出了神。   他降下车窗,鬼使神差将手伸了出去,试图抓住外面的雨滴。   手掌摊开,手掌合上,水珠在手心失了形体,糊了一手,又快速沿着指缝坠落,就像火急火燎想从他手心里逃开一般。   怎么就抓不住呢。   怎么什么都抓不住呢。   当天晚上,谢时曜就收到消息,说林逐一在警察局表现良好又诚恳,写了个检讨和保证书,就被放出来了。   他倒也没真觉得林逐一会被关起来,毕竟空有口头威胁的证据,并无其他。可当他又想到林逐一轻轻松松从警局里走出来的模样,谢时曜又有些泄气。   接连几天,谢时曜都用高强度的工作和社交填满自己,试图将墓园里那股黏腻的触感,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一周后的傍晚,谢时曜从曜世大楼出来,让司机下车,自己坐上了主驾驶。   他一脚踩下油门,单手扭方向盘,用另一只手,给名为“顾烬生”的人,拨通了语音通话。   “在干嘛?”谢时曜问。   那头是个带磁性的男声:“兄弟回来了?我在新闻上看到你爸的事儿了,估计你这两天心情应该不好,就先没找你。”   谢时曜点头:“是不怎么好。还录综艺呢么?我刚忙完,出来坐坐?”   顾烬生笑:“为了你,我违约也得出来啊。诶对,我上次开演唱会After Party的时候,来了几个长得不错的小明星,长得可清纯了,也喜欢男的。就是你的菜,你肯定喜欢。”   谢时曜一听,来了兴趣。   他想了想:“是零么。别像咱俩上大一那会儿似的,聊了那么久,开了房,才发现撞了号,白聊了。”   顾烬生爽朗笑出声:“那咱们不也通过这事儿变朋友了么。一会我给你发个地址,你来就行。我把人都叫来吧,你自己看喜欢哪个。”   “你对我就这么自信啊?你叫来的明星看不上我怎么办。”   顾烬生和听到笑话似的:“开什么玩笑。谁会不喜欢你啊?”   谢时曜眼前莫名浮现出林逐一的脸,眼神也沉了下来:“那还真不好说。”   皮鞋踩下油门踏板,大G轰一声冲了出去。   顾烬生发的定位是一家隐蔽的私人会所,谢时曜刚停好车,里面的经理就和看到财神一样,把人迎了进去。   在里面最大的包房里,谢时曜见到了顾烬生。   顾烬生一身自己代言的顶奢,脖颈上叠戴了几条满钻的克罗心项链。谢时曜打量了一番,呦,是,也就剩这皮囊还像个人了。   他又扭头看了一圈,顾烬生坐在中央,旁边坐满了年轻男人。   确实,脸都一顶一的好看。乍一看,像特意给自己选妃似的。   谢时曜挺受用,在顾烬生旁边坐下,和所有人有一搭没一搭喝了起来。   有个小明星看谢时曜的眼神都拉丝,故意探头和谢时曜说话:   “听烬生说,以后你要一个人管那么大的曜世集团啊?天,我还以为是个啤酒肚呢,真没想到你这么年轻,还很……瘦。”   谢时曜晃了晃威士忌杯中的冰块:“我周岁才二十二,哪来的啤酒肚,笨。”   小明星脸立刻就红了。   一些人喝不动,就开始拿麦克风唱歌逃酒。开口唱第一个字,谢时曜便摇摇头感叹,真不愧是专业的。   他边听歌,边和小明星们玩酒桌游戏,心情确实放松了不少。      酒下得很快,麦卡伦换了一瓶又一瓶,顾烬生有些喝多了,抢过麦克风,开始唱自己的歌。   一些人已经在谈笑间搂抱起来。谢时曜翘着腿坐着,酒液滑进嘴里,威士忌杯立刻空了,他刚放下杯子,杯里就被浅棕色的酒填满。   给他倒酒的人,手长得白嫩,戴着大牌戒指,不像服务生的手。   谢时曜抬眼,看向手的主人。   这是个年轻男子,大家都叫他小乖。小乖长得清纯,像刚上大学的学生,嘴唇红红的,和剩下的人格格不入。刚才酒桌游戏的时候,他似乎介绍自己……是个歌手?   谢时曜礼貌微笑示意。   小乖干脆坐近了点儿:“谢哥,我敬你一杯。”   对于今晚第一个主动搭讪的人,谢时曜不禁多了些耐心:“你看起来有点怕我。”   小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我也可以无礼一点,如果你喜欢的话。”小乖立刻换上一副调情的语气。   谢时曜面无波动。仔细想来,自打他进这个房间,小乖似乎就一直在盯着他。   比起看上他,那眼神,更像是看中了他的名字,他的姓氏,和他名字里的“曜”字。   不走心的关系,他很需要,所以不讨厌。   谢时曜便问:“会抽烟么?”   小乖答:“会一点。”   谢时曜向前倾身,从桌上的纯银烟盒中,拿出一根金色烟嘴的细烟,将烟嘴轻咬在齿间:      “过来,帮我点上。”   小乖心领神会,在大桌子上找了一圈,找到了印着会所Logo的高级打火机,抬起手,乖乖将火机放在谢时曜下巴前,点燃。   谢时曜却不急着点烟,注视着小乖的眼睛。   那眼神,带着看穿一切的木然。小乖在那目光下无所遁形,那举着打火机的手,微微地颤了。      “其实,”谢时曜终于开口,“你挺乖的。”      小乖松了口气。      谢时曜又说:“但我不玩乖的。”   小乖脸上那刚泛起的红潮,霎时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点倔强的不甘心:“不试试,你怎么知道我乖。刚才不是说了,我也可以很无礼。”   谢时曜用眼神饶有兴趣地抚摸着小乖,不发一语。      这份留有余地的疏离,配上那张过目不忘的脸,太能激发人的征服欲。小乖赌气一般,干脆坐到了谢时曜腿上,在这近乎于暧昧的距离中,试探着,将唇凑了过去。   谢时曜微微偏头避开,笑了笑。   这似乎已是明确的拒绝了。   小乖愣了神,谢时曜却用大手包上对方的手,帮小乖一起,按下了打火机。      “咔哒”一声,火苗再度燃起,烟被点燃,谢时曜轻吸一口:      “现在,才算有点样子了。”      说完,谢时曜忽然凑近,指尖沿着怀中人背沟一路滑下,将嘴里那口烟,缓缓渡进对方口中。   辛辣的烟雾,混合着威士忌与甜香气,让小乖不禁头脑发胀,飘飘欲仙。   包间里,灯光旖旎,谢时曜浑然不知,自己的手机屏幕,在漆黑的西服口袋里亮了起来。   那是一串尾号为1的手机号。正接连不断一条接一条弹出短信。   ——你在做什么呢。   ——在哪里。   ——为什么不邀请我一起回家呢,哥哥。   ……   ——一直不回我的消息,哥哥,你不怕后悔么? [3]Chapter 03:我哥哥活好么? 在会所又呆了半个小时,谢时曜带着小乖从会所出来,代驾在前面开车,那人便乖巧将头靠在谢时曜肩上。   两人一时无言,车里很安静,谢时曜这才听到,手机在口袋里不断震动的声音。   谢时曜也没想避开小乖,坦然解锁手机。   弹出了无数林逐一的消息。   谢时曜吓一跳,逐条观看,表情从诧异,无语,到燃起不满。   小乖看到其中一条“我想你”,惊讶抬头问:“这……是你对象吗?”   谢时曜刚想回答,手机开始震动,这回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林逐一到底有完没完了?   谢时曜按耐着脾气,滑动接听,可也就在这一瞬,他才看清,打电话的是管家李叔。   谢时曜把手机贴近耳侧:“这个时间打给我,家里出什么事儿了么?”   李叔答:“虽然你不想听任何关于他的消息,但我觉得还是得和你说一声。刚才,林小少爷来了,现在就在客厅。”   谢时曜不悦:“为什么要放他进来。”   李叔尴尬道:“毕竟你回来之前,小少爷也一直住这……”   “赶出去。”谢时曜在烦躁中又有些好奇,“他来干什么。就因为我没理他?“   “小少爷说你一直不回他消息,担心你,所以回来看看你。你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见他?”   担心我?黄鼠狼给鸡拜年。   “你告诉他,我不回家。让他在大街上等吧,就这样。”   电话挂断,车里重回安静。谢时曜沉默了一会儿,拉黑了林逐一手机号,抬头望向头顶天窗。   天窗上,雨迹纵横,雨滴大多随惯性向车尾流去,唯独只有一滴,固执地钉在原地。   谢时曜心里的烦郁,被这粒违反物理常识的雨滴吸走。他眨眨眼,莫名希望这雨滴可以一直停留下去。可惜代驾一脚油门加速,那粒雨终于攀不住天窗,拖着长长的水渍滑下去了。   眼里的幼稚期待,也跟着“嗒”地一声消失。   车拐进停车场,谢时曜和小乖一起,进了自家曜世酒店顶楼。   谢时曜不喜欢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睡不着。他更是认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有性瘾。   但后来他才意识到,他并不是。比起性/事,他更喜欢事后,那些人在昏迷的边缘,颤抖着抱紧他,抱着他不撒手,粘着他,紧紧抓住他的瞬间。   当天雨夜,谢时曜又尝到了被抱紧的滋味。   挺好的。   除了眼前总会浮现出另外一张脸。   怎么能那么阴魂不散呢?怎么就赶不走呢?   第二天,天蒙蒙亮,房间却因为拉好了窗帘,漆黑一片。   小乖蜷在谢时曜胳膊上安静睡着,谢时曜正享受着安逸的睡眠。   忽然,房间门口,响起门铃声。   叮咚。   谢时曜睡觉浅,睁开惺忪的眼打开手机,嗯……早上八点半,是保洁打扫房间的时间。   他挠挠睡得蓬松的头发,昨晚光想着那事儿了,都忘了挂免打扰。   叮咚。叮咚。   门铃还在响。   谢时曜干脆朝门口喊了声:“不需要打扫,走吧,等退房了再来。”   门口果然安静了一会儿。   谢时曜翻了个身,继续睡。因为被人抱着,睡意很快爬上大脑。就在意识陷入清醒与睡梦的边界线时——   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这近乎挑衅的一大串门铃声,彻底拉开了谢时曜的眼皮。小乖也惺忪着眼,疑惑看向门口。   谢时曜“腾”地坐起身,大骂一声,掀开被子,披上走廊挂着的浴袍,在腰间系好带子,半敞着上身,朝门口走去。   手才搭上门把手,谢时曜停在门口,正准备推开门。   没想到。   门外,竟然响起平静的熟悉声音。   “怎么还不开门呢,哥哥。”   谢时曜大脑一片空白,本已经触碰到门把手的指尖,就像过电一样,立刻抽了回去。   林逐一?他怎么会在外面?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门上镶的猫眼黑洞洞的,散发着诡异的黑气,就好像门口的人,正攀着猫眼往里看一样。   这时候小乖也披着宽大的浴袍,衣衫不整从床上下来:“谢哥,你怎么了?”   谢时曜仍站在原地不说话,不明所以的小乖见谢时曜和雕像似的,便替谢时曜推开房门。   门被小乖亲手推开。   走廊的灯光涌入房间,房门大敞,只属于林逐一的香气扑面而来。   林逐一站在门外。   小乖所有的表情,在见到林逐一的瞬间,全然凝固在脸上。怎么能有和自己那么像的人?   他看了看谢时曜,又看了看林逐一,试图从他们眼神的互动中找出点答案。   让小乖感到奇怪的是,房门外,林逐一的眼神,从一开始的从容,逐渐变得瘆人起来。   然而这骇人的表情只存在了一瞬,下一秒,林逐一已然整理好礼貌的笑容,朝小乖说:   “你好,我是他弟弟,林逐一。”   “他一晚上没回我消息,也没回家,我有点担心。不过……”   “我哥哥,活好么。你爽到了么。”   “啊?”小乖被这没来由的侮辱搞得很是错愕。不是弟弟么?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敌意啊?   可偏偏林逐一的语气又特别诚恳,就好像真的很想知道答案,也真没意识到这话很侮辱人,纯纯情商低似的。   而谢时曜则向前一步,探头在走廊四处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他一把揪住林逐一脖颈,把人扔进房间里。   房门被重重合上。   谢时曜那一下力气极大,林逐一顺着惯性,跌倒在房间地上。   谢时曜顺势跨坐在林逐一身上,高高扬起手,准备抽林逐一巴掌:“怎么说话呢,显得多没家教一样。道歉。”   小乖哪见过这场面,吓都吓死了,连忙拉住谢时曜的手:“谢哥,别和弟弟一般见识啊。”   林逐一凝望谢时曜,眯起眼:“谢哥?”   谢时曜很想动手,手却被小乖拽着,他只好对小乖说:“我们小时候经常打架。不用怕,他该打。”   果然是弟弟,不是情人啊……小乖松了口气,但还是不肯松手:“谢哥你手劲儿这么大,把人打坏了怎么办啊?“   听到“手劲儿”三个字,林逐一的眼里迸发出森森寒气:“你怎么知道哥哥手劲儿大的。昨晚知道的?”   “真没想到,哥哥你好这口。”   从昨晚的短信轰炸,私自跑去老宅,借李叔的嘴告诉自己他回家了,还莫名其妙搞砸了他的睡眠,让他在别人面前这么狼狈……   欠教训。   在起床气的加持下,谢时曜忍无可忍,手腕发力,从小乖那里抽开手,对准林逐一左脸,狠狠抽了一耳光。   林逐一脸上没出现任何有关疼痛的表情。   舔了舔嘴角血渍后,林逐一忽然顶胯,顺势拉住谢时曜浴袍衣领,把人拉得近了点儿,冷声反问:   “为什么故意不打右脸,哥哥你是舍不得吗?”   “哥哥看着好像没解气,那右边脸也给你打?你对象还在旁边呢,这么在意我,你不怕他吃醋吗?”   漆黑的发丝,散落在红肿的苍白脸颊上,也遮住了林逐一右耳的助听器。   谢时曜心突突跳,什么对象啊,林逐一怎么像被那鬼上身了一样,什么难听说什么。   他扬手准备继续打。   在那瞬间,林逐一眼里先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随即,那眼神又涣散开来,蒙上一层水汽,变得有点委屈。   林逐一竟然哭了。面无表情地哭了。   “哥哥,我很想你,姨妈很烦,总是逼问一些我不想答的问题。我给你发消息,你又不回我。我错了吗。”   “我从姨妈那偷跑出来,没想到你也不回老宅。我猜你可能是在酒店,还好酒店经理把我认出来了,还一直叫我少爷,我就让经理帮我找你。他想巴结我,就带我过来了。”   “我能怎么办?这个世界是陌生的,我只记得你。我真的错了吗?”   谢时曜简直傻眼了!   有这演技做什么能不成功啊?非拿一身本领专门恶心他啊?   谢时曜道:“你还演?你到底想干什么?是想要钱吗?”   听到“钱”,林逐一表情僵硬,瞳孔就像被针刺了一样,猛然缩小。   但最终,林逐一收起所有的难过,回归平静:“家里人都死了。我们不该依赖彼此么。”   不等谢时曜反应,林逐一抬头和小乖说:“我找了哥哥一晚上。他都没回我。我太生气了,刚才说的话要是让你觉得冒犯,对不起。能帮我劝劝哥哥,让他带我回家吗。”   谢时曜就像被雷劈了脑门,既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也怀疑出现了幻听。   林逐一,刚才说了对不起?和小乖?他在道歉?   小乖也没经历过这种情况,虽说林逐一是骂了他,但这怪人称呼过他“谢时曜对象”,话里话外还带着一种“只有你能劝住谢时曜”的感觉,小乖心里拧起一股怪异的满足感。   谢时曜看向小乖:“你下午,还有拍摄是吧。一会我送你。你先去穿衣服吧。”   小乖懵懂点头。真奇怪,谢时曜看林逐一的时候,眼里有愤怒、有不耐,怎么看都鲜活无比,而看向自己时,却是不带任何感情的。   就好像,这对兄弟只要出现在一起,两人纠缠不清的气场,就没办法被外人撬开一丝缝隙。   小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能去浴室换衣服。   谢时曜确认小乖走了,从林逐一身上起来。他站在高处,眼里先是布满愤怒。   很快,那愤怒,就被习惯性的麻木所替换。   他用看狗一样的眼神,极其冷漠地瞥了眼林逐一。   “林逐一啊。你怎么没能和爸一起死了呢。”   林逐一躺在地上,伴着小乖换衣服的声音,轻声说:“是啊,我也经常这么想。”   “如果死了,你会为我哭吗。会吗。”   自动窗帘徐徐拉开。   日光笼罩在林逐一身上。谢时曜望着浑身发光,近乎是在喃喃自语的林逐一,反问:“你的死活,配得上我一滴眼泪吗?”   林逐一用温柔的眼神,舔舐谢时曜脸上的每一寸:“我们打个赌吧。就赌,你迟早会为我哭一次。”   这份信誓旦旦,让谢时曜差点气笑:“你哪来的自信。林逐一,你不会再有今天这种机会靠近我了。”   林逐一若有所思点点头。撑起身,从地上站起。   四年时间,他长高了不少,面对面站着的时候,甚至还比谢时曜高出两厘米。   林逐一俯身,鼻梁几乎蹭过谢时曜耳尖。他不紧不慢道:“哥哥,既然你这么不想让我靠近你。”   “那我偏要一意孤行。”   说到这里,林逐一表情变得阴冷无比。   “因为你和我。注定,相依为命。” [4]Chapter 04:今晚,我可以不走吗? 谢时曜自诩他见过大风大浪,很多事情对他而言,都不值得一提。   可林逐一这不像威胁,更像某种预告的话语,让他的心跳,不经意间停了半拍。   谢时曜平静回道:“我没空陪你玩,小朋友,请你赶紧,滚回你的狗窝。”   林逐一嘴角牵起笑意,目光上移,对上谢时曜的眼睛。他没出声,只是摆了个口型。   ——你完了。   谢时曜怀疑自己看错了:“你刚才说什么?”   林逐一摇摇头,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轻松模样:“今天能邀请我一起回家么。”   对牛弹琴。就不该和林逐一浪费口舌。   等小乖从浴室出来,谢时曜也去换了衣服。   用来遮瘢痕的丝巾,在脖子上一系,谢时曜理都没理林逐一,拉着小乖就往外走。   他没回头。   但身后林逐一的视线,却在房间的暗影里黏着他。   发热。   发紧。   ……   外面的空气,果真比酒店里来得更安逸。   谢时曜坐上主驾驶,把天窗打开,呼吸着新鲜空气,随便调了首歌出来。   小乖不假思索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谢哥,把你弟弟一个人扔那里,这样好吗。”   谢时曜不满地看了眼小乖,踩下油门,单手转了一圈方向盘,车从地下停车场驶出:“他不是我亲弟。”   发动机轰隆作响,小乖带着好奇,忐忑问:“啊,那他怎么这么缠着你……”   谢时曜手指点了点方向盘。   小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想了一圈,掏出烟,将一根烟放进谢时曜嘴里,小心点上。   谢时曜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林逐一那张令人心烦意乱的脸,又浮现在眼前。他需要说点什么,才能把这张脸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这种被逼到墙角的感觉让他无比烦躁,他瞥了一眼身旁懵懂的小乖,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倾诉欲涌了上来。   他便说:“我和他,只是一起生活过十年。这个人,是个天生坏种,从小就是。”   小乖明显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怎么会,他的脸可不像坏人。”   谢时曜把夹在右手指间的烟,给小乖一递:“他从根儿就是坏的。”   “林逐一亲妈,和他亲爸生他的时候,过得挺落魄。后来,林逐一四岁那会儿,他亲爸犯了事情,挺严重,只能躲在朋友家里,只要出门,就容易被抓。”   “他爸原本藏好好的,突然有一天,被破门而入的警察抓走了。到现在,人还没被放出来。”   小乖“啊”了一声:“那他还挺可怜,从小就没爸爸。”   谢时曜可笑地瞟了瞟小乖:“有什么可怜的。是他自己打电话,举报了他亲爸。”   小乖瞪大眼。这可奇怪了,看刚才林逐一的种种表现,怎么也不像有正义感的人:“不是吧,那他到底图什么啊?”   谢时曜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是啊。   他到底图什么。   他又到底想要什么呢。   谁知道呢。 日子就这样向前翻页了两天。   林逐一似乎对那天的示威很是满意。所以,接下来的几天,他都心情很好。   就算谢时曜拉黑了他,没再联系他,他都在忍着不爽,心情很好。   因为母亲去世,他又是难得一遇的优秀学生,学校给林逐一批了假。   天刚亮,林逐一照常睁眼,起床,揣测谢时曜可能会做出的下一步行动,穿上运动服,戴上耳机,出门慢跑。   路过一座桥,拐了两个弯,在一条巷子里,隔着耳机,林逐一竟然听到喧嚣的声音。   “怎么今天就这么点儿钱啊,你姥爷没给你钱?还是你不想给我们钱了,就拿这三块五块的糊弄我们?”   林逐一停下脚步,去看喧嚣的源头。   巷子里,四五个混混模样的男子,将一个一看就很瘦弱的男孩,堵在墙角。   男孩瘦弱,白皙,眼睛都挂着泪:“我,我今天真没钱了,别打我好吗?我求你们了……”   一个混混抬手,把男孩书包强过来,抖了抖,里面书本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确认里面没钱,混混抬手就要打:“你就是想把钱藏起来,你竟然糊弄我们!”   男孩忍住没大哭出声。   就在这即将挨打的瞬间,男孩看到巷子外面,林逐一戴着耳机,黑着脸走了进来。   混混完全不知道有人靠近,对男孩骂道:“你看什么呢?挨打都不认真?你——”   话还没说完,林逐一已然走近,双手插在兜里,抬起腿,一脚踹在那混混肚子上。   “你、你谁啊你、弄死他!”   剩余混混一拥而上。林逐一游刃有余,动作狠戾精准,专挑关节、软肋攻击。   很快,那几个混混已全躺在地上呻吟。   林逐一走到最初那个混混头子面前,对方捂着肚子刚要起身,林逐一抬脚,用鞋底不轻不重地碾在对方脸上,将混混的侧脸,压向粗糙的地面。   “好无聊啊。”林逐一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给你们五秒钟,跑吧。”   混混头子吓得哆嗦,话都不敢说一个,这是什么天生怪力,难道专门练过?   趁林逐一没注意,混混头子扒开林逐一鞋底,冲男孩恶狠狠发话:“改、改天再收拾你,我们走!”   林逐一百无聊赖看着那些人满脸痛苦一窝蜂逃走,垂眼看向坐在地上哆嗦的男孩,蹲下身。   “为什么要害怕呢。他们做错了事,不该受到惩罚吗。”林逐一问。   男孩很想说些什么,但太害怕了,就连感激的话语,也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林逐一突然拔高声音:“喂!”   男孩吓得一激灵,浑身颤抖。   林逐一则捡起一本被踩烂在地上的书,拍了拍上面的灰。   将书递过来的时候,林逐一已然恢复纯良的笑容:“我的哥哥,最近做了一件,让我很不高兴的事情。”   “我需要交一个朋友,吸引我哥哥的注意。能帮我吗。”   当林逐一交新“朋友”的时候,谢时曜正在曜世大楼的总裁办公室里,抿着刚沏好的,冒着热气的普洱茶。   就在这时,手机顶端、弹出热搜通知。   “清纯人设坍塌!独立歌手被爆学历家世全造假,疑为夜店公关出身!”   上面没写名字,但谢时曜心里莫名有种预感,这人他认识。   点进热搜,上面的照片才刚加载出来,谢时曜就认出,新闻的主角,是小乖。   既然洗心革面要做明星,怎么连自己的过去都藏不好。真不聪明。   谢时曜关掉页面,顿时有点后悔那晚的冲动。   下午五点左右,小乖给谢时曜打了好几通电话。不外乎是说自己被人阴了,求谢时曜帮帮他。   虽说觉得小乖这人有点愚蠢,谢时曜还是给小乖转了一大笔钱,让小乖做公关用。   他还和顾烬生打了招呼,让顾烬生给小乖介绍了几家靠谱的公关。   把事情都处理好,谢时曜的心,并没有因此而平静。   一想起那天,林逐一在酒店突然出现,谢时曜总觉得,小乖这事儿,和林逐一脱不开关系。   下班时间,谢时曜带着满腔烦躁的情绪,从停车场把车开了出来。   如果不是参加饭局,他一般都不让司机开车。他喜欢把住方向盘,享受操控方向的掌控感。   除此之外,开车的时候,他还能感受到,一种正在逃离一切的安心。   方向盘跟随心中的方向而动,路边掠过的,是曜世大楼附近的街景。   服装精品店,珠宝店,书店……在书店门口的马路边,谢时曜不经意向前一瞥。   他竟然看到了林逐一。   更让他惊讶的是,林逐一身旁,竟然站着一个从没见过的人。   确切来说,是个男孩。   男孩正和林逐一谈笑风声。他们似乎在聊什么很有趣的话题。林逐一的脸上,全是让他感到陌生的、温和的笑容。   这很奇怪。在谢时曜记忆里,林逐一就从没交过朋友。   那笑容让谢时曜感到不爽极了。有什么可笑的?凭什么笑得那么高兴?   碍眼。   所有的烦躁在嗓子眼里喷着热气,谢时曜忽然起了恶劣的玩心。   他瞟了眼后视镜,重重踩下油门,朝林逐一所在的方向,开车冲了过去。   看到谢时曜的车出现,尤其看见车里露出笑容的男人,林逐一身旁那男孩吓坏了,生怕这辆豪车失控冲向人行道。      男孩惊叫一声,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林逐一完全没想着避,甚至对车中人,也回过一抹狡黠的笑。      就在心惊胆战的男孩认定,这辆车的车主疯了,这车肯定要撞上来的时候,谢时曜向左一打方向盘,车子方向一转,稳稳汇入主路。   林逐一盯着谢时曜车子消失的方向,故意抬手,看了眼表。   男孩惊魂未定:“那人你认识?”   林逐一和男孩波澜不惊道:“不认识。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男孩心里一跳:“可我们还没加联系方式……”   林逐一脸上是胜利后才会出现的畅快表情:“我从不加任何人联系方式。除了我哥。”   男孩不明白:“那你不社交吗?想联系别人,该怎么办?”   林逐一答:“只要我想,我可以找到任何人。”   男孩疑惑道:“我怎么觉得你从刚才开始,就特别高兴……”   这回,林逐一终于发自内心露出微笑:“当然。就在刚才,我确认了一件事。”   “我哥在乎我。”   ……   对谢时曜来说,今天没有饭局,也没安排任何社交活动,他本打算一到下班时间就回家。   可自从离开主干道后,他硬是绕着北城,开了一大圈。   踩下油门的那一瞬,挺爽的。可爽完之后,他又有点后悔,又不是小孩了,还做这么幼稚的举动做什么。   可既然做了,那便做了。   该说不说,偶尔的放纵,让他心情变得很愉悦。林逐一三番五次挑衅他,也是该让林逐一长点教训。   谢时曜开车到海边看了会儿海,这才驶回老宅。   没想到,一推门,他就看见了林逐一。   林逐一坐在大厅中央的沙发上,听到开门声,幽幽回头:“好久不见,哥哥。”   谢时曜脑中只剩一个想法。   今天,必须得把家里所有密码全改了。   谢时曜脱下外套:“你来做什么。”   林逐一换上纯真的笑容:“哥哥今天差点开车把我撞死,我猜,你一定是想我了,所以我这才回家,特地来看看你。”   “吃过晚饭了吗?哥,我给你做顿饭吧。”   “不过。今晚,我可以不走吗?”   谢时曜微笑:“还想呆到晚上?不好意思,再不走,我就报警,叫人来抓你。”   林逐一从沙发上起身,双手背在身后,扮出一副纯良模样:   “那可能不行,我已经把汤炖上了。猪骨山药汤,对胃好。就算要报警,等吃完饭再报吧,行不行。” “如果你不吃,我真的,会很生气。” 林逐一不等谢时曜回复,径直朝厨房走去。   对于林逐一会做饭这事儿,谢时曜觉得挺不可思议。实在是有点好奇,谢时曜也一去厨房看了眼。   炉灶上面,有瓦罐正在冒热气。谢时曜找了块毛巾,包着瓦罐盖子,打开往里瞄,又惊讶地闻了一下。   味道挺正常,大概没下毒。   谢时曜不可思议地问:“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林逐一从水池里,拿出提前化好的肉,抽出尖锐的菜刀,虚虚指向自己下巴,笑了笑:“我也很想告诉哥哥。可惜,我不记得了。”   手起刀落,林逐一边说话,边切肉:“失忆之后,很多事情,我都忘记了源头,变成了本能。”   “比如做饭。”   林逐一顿了一下:“比如,想和你生活在一起。”   谢时曜冷笑,起了试探的心思。   他站在林逐一身后,盯准林逐一握刀的手,挑衅般将手覆了上去,隔着那冰凉的手,握紧了刀柄。   林逐一手背不由自主颤了一下,上面的青筋,迅速变得明显起来。   谢时曜扯起嘴角,趁林逐一失神时,将刀抽出,啪嗒一声,扔进水槽里。   他的影子几乎将林逐一笼罩:“你不是从小最讨厌我了么。小时候不是还放话,迟早克死我么。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呢?和我示好?这算什么,迟到十年的道歉?”   林逐一则慢慢侧头。   隔着交织的温热鼻息,他们的视线碰撞在一起。   林逐一张开嘴,忽然凑得更近:“我们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对我,这么有敌意呢。”   “哥哥,如果我从现在开始,每天表现乖乖的,你会原谅我么,会接受我,从此只看着我么。你愿意么。你,会么?” [5]老宅博弈篇:   一时间,谢时曜如鲠在喉。   他也没想到,自己一连串的质问,换来的,却是林逐一连珠炮一样的无脑问题。   就在这时,谢时曜的手机,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有人给他打电话。   谢时曜本来不想接,但一看是个本地号码,便点下接听,但没说话,先等对方开口。   电话里,传出中年女性的声音:“喂,是谢时曜吗?林逐一是不是在你这儿?”   声音还挺熟悉。   谢时曜回忆了一下,很快就想起声音的主人。只是对于这人,他印象很不好,因此说话也没好气:“你就是林逐一姨妈吧。孩子丢了,这才想起来找我?”   姨妈听着很不高兴:“我不知道你们兄弟两个,到底在玩儿什么把戏,总之我现在就在你家们口,我要把林逐一接回去。”   “我们俩可不是兄弟,我没他这样的弟弟。”   “对了,大门没锁,你进来吧,快点把人带走,在我耐心耗尽之前。”   林逐一不满地看向谢时曜。   看到林逐一这眼神,谢时曜舒服极了。他连正眼都没给一个,转身离开,在大厅沙发坐下,揉了揉眉心。   姨妈很快就进来了。还是那一身沾着菜味的衣服。   谢时曜抬起食指,点了点厨房的方向:“人在厨房呢,去吧,我允许你去。”   姨妈愤愤看了眼谢时曜,往厨房里走:“逐一啊,姨妈来接你回家了,走,跟我回去吧。”   林逐一背对着姨妈切肉,装没听见。   “你这孩子,为什么不走啊?我们才是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啊。”   “谢时曜在哪,我就在哪。”   姨妈气得半天连话都说不出一句,她想了想,干脆转身,站在谢时曜面前:“你给林逐一下什么迷魂汤了。”   谢时曜保持着慵懒的姿势:“我允许你进来,你却在我家里放狠话,是看我脾气很好么。”   “你!”姨妈指着谢时曜,“我可知道你是同性恋,你让林逐一三天两头跑来找你,到底打了什么坏主意!”   谢时曜噗嗤一声笑了:“那你呢,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你、你说什么?”   谢时曜道:“说真的,我挺同情你。为了抢人遗产,这么不遗余力。”   “只是,你认识靠谱律师么?你就算只想捞点钱,又能捞明白么?”   屋里一片安静,只剩下厨房有规律的切肉声。   姨妈不禁后退两步:“你这人,心里阴暗看谁都阴暗。”   谢时曜翘起嘴角:“我不是好人。从来都不是。但我,肯定,比你聪明。”   那笑里藏刀的表情,激得姨妈怒火攻心:“你行啊你,在外面演得彬彬有礼,私下里,就是个人面兽心的死同性恋!那时候林逐一才那么小,你连他都不放过。我听说你妈是被你活活气死的,现在看来你真活该啊!”   厨房里的切菜声停了。   谢时曜扯了扯领口:“嗯,道歉。”   说这话的时候,谢时曜虽然在笑,眼里却骤然凝聚出寒意。姨妈被那寒意慑住,气势不由得矮了半截:   “道什么歉啊?我说你死同性恋说错了?我——”   谢时曜没听清后半句。   只因沙发的位置,能让他刚好看见厨房。   而厨房里,林逐一正抄起银色的菜刀,转身,平静地朝姨妈走来。   锋利的刀锋上,还粘着点新鲜的肉糜。   姨妈听见脚步声,看见谢时曜表情不对,立刻警惕,顺着目光回头。   她立刻对上林逐一那双漠然的眼睛。   林逐一小时候的种种行为,她确实有听说过,本能告诉她,林逐一是认真的,这把刀,确实,随时都可能朝她挥下来。      姨妈看看那菜刀,又看看林逐一,连忙挤出难看的笑容:“逐一啊,你想做什么?咱们可是一家人啊。”   林逐一继续拿刀向前。   明明年纪小,那目空一切的表情,莫名让姨妈感到大事不妙。恐惧化作看不见的黑气,攀上姨妈的双腿。姨妈边后退,边破口大骂:“小孩子而已,你、在这里拿把刀装什么?快放下。”   林逐一无动于衷,眼睛都不眨一下。平稳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老宅里,发出瘆人的回音。   因为林逐一不发一语,只是直勾勾盯着她。姨妈不由自主抬脚,节节后退,想和这个可怕的孩子,保持一定距离。   可惜。   退到尽头,无路可退,姨妈的后背,终究抵上了凉冰冰的墙壁。   也就在那瞬间,林逐一站在姨妈身前,低头,俯瞰着姨妈。   下一秒。   林逐一顶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扬起手,重重将菜刀挥了下去!   嘭——   声音在耳侧炸开,姨妈闭上眼睛。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姨妈屏息,颤颤巍巍睁开眼。   这时她才发现,菜刀早已深深嵌进墙壁里。那刀锋,离姨妈左耳,只剩几毫米的距离。      几缕烫过的焦黄头发丝,缓缓飘落在地板上。   “我哥让你道歉,你听不见。既然听不见,要耳朵又有什么用呢,我帮你砍下来吧,可以吗。”林逐一慢悠悠地说。   姨妈气息都失了节奏,后怕带来的心悸,让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连双腿都在忍不住发抖。   林逐一握着刀柄,用刀锋对着墙,轻描淡写往里钻了钻:“我本来,心情真的很好。可你,却毁了我难得的好心情。”   “当着我的面骂哥哥,你怎么敢。”   “他的一切,你哪里来的资格,去评判呢。”   林逐一的语气太过阴冷,谢时曜一时间都晃了神。   林逐一明明长高了那么多,看起来已经和成年男子无异,可这握刀的模样,却分明让谢时曜看见了,小时候的林逐一。   没错。这是才是他记忆里,最熟悉的林逐一。   在那乖顺的壳子之下,真实的,狠戾的,与他在这座老宅里,共同呼吸了十年的林逐一。   只是,以前被林逐一用菜刀威胁的对象,是他自己。   所以当林逐一用那份熟悉的疯狂,完全、纯粹的用来保护他,谢时曜才觉得格外不可理喻,也格外难以接受。   谢时曜将心里的茫然按耐下去,将动摇藏在眼底,严厉道:“林逐一,把刀放下。别太放肆。”   姨妈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飞速点头:“对对对,好孩子,快放下!”   林逐一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既然是哥哥的要求……”      “那我肯定听哥哥的。”   他看了眼谢时曜,轻松将菜刀拔出。      林逐一张开五指,右手一松,菜刀化作银线,伴随“咣当”一声,刀柄重重坠落在姨妈脚趾上。      姨妈痛得惨叫,迅速蹲下身,抱着脚,疼得直从牙缝里吸气。   林逐一似乎是觉得姨妈表情很好笑,愉悦道:“哎呀,手滑了。”   他转头,朝谢时曜歪头一笑:“哥哥,我这样算不算乖乖的?我这么生气,都放过她了,你高兴吗?”   高兴个屁。这个神经病。   谢时曜没理他,站起身,走到姨妈面前,两条长腿一迈,思索该拿这蠢姨妈怎么办。   姨妈却抢先一步,抓住谢时曜裤脚:“那个,我看啊,林、林逐一还是你能镇得住,我,我就不求他回家了,不行就让他住回这里吧,他都在这住这么久了……”   林逐一看起来很受用,时不时还“嗯”两声,表示赞同。   谢时曜却不乐意了。   当他家孤儿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么?   更何况,姨妈之前那番话,触碰到了他的逆鳞,他可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姨妈。   谢时曜插着兜,用鞋尖踢走地上的菜刀:“你镇不住林逐一,是你自己的问题。”   姨妈呼吸急促起来,声音也跟着发颤:“我真错了,再也不让他跟着回我家了,你不是他哥么,你得管他啊。”   “哥?”谢时曜慢条斯理地蹲下身,与瘫坐在地上的姨妈平视,“刚才不是还说,我是人面兽心的死同性恋?”   “不不,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的,”姨妈心有余悸地看了眼林逐一,“林逐一他就留在这儿,挺好的!你们……你们兄弟好好相处!我不打扰你们了,我,我走了……”   姨妈起身就想跑,谢时曜斜过头问:“就打算这么走了?”   姨妈僵硬地回头,脸上血色尽失。   谢时曜抬眼,那双偏浅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漠然:“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现在,连人也想强行塞给我。”   他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却依然保持着优雅:“真不像话。”   “我会给你两个选择。”谢时曜语气平淡,“第一,签一份协议。你,作为林逐一的临时监护人,未尽职责,没办法尽赡养义务。所以,你将自愿,每月支付两万抚养费,直到林逐一成年。钱,就打进林逐一的账户。”   “什么?”姨妈惊讶瞪眼,“那第二呢?”   谢时曜极淡地笑了一下:“第二,我现在就让律师以诽谤和骚扰罪起诉你。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曜世集团的法务部,刚打赢了一场不小的诽谤官司,他们最近,正好有点闲。”   姨妈的嘴唇哆嗦着,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忽然感觉到了恐惧。   “别、别这么欺负人啊,我真的错了……我知道你也不缺钱,没必要把事情闹成这样吧……”她惨白着脸说。   谢时曜靠回沙发,没再看面如死灰的姨妈,侧着脸,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说:   “不行。签协议的时候,顺便把门带上。”   “风大,吹得人头疼。”   到最后,姨妈在林逐一全程凝视下,颤抖着手,不情不愿签了协议,像落水狗一样离开。   谢时曜坐在沙发上点烟,林逐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在厨房里,悠然切着菜:   “哥哥,你这是同意我回来住了?”   烟被火苗点烟,谢时曜仰起头,朝林逐一的方向吐了口烟圈:“我什么时候说过,允许你回来住?”   林逐一切菜的手一顿。   谢时曜继续:“你别以为,难得替我说了两句人话,我就会把你留下。”   “你小时候说过。我,就是一个很纯粹的烂人。我都烂成这样了,又怎么可能过往不咎,又怎么会对你有同情心?”   “你姨妈的钱,是你听我话,放下刀的奖励。不过,等我抽完这根烟,你也该拿着奖励走了,林逐一。”   话音落下,厨房里持续的切菜声,戛然而止。   整个老宅,陷入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很久,林逐一的声音,才从厨房里缓慢地传出来:“哥哥。”   “如果我不同意呢?” [5]Chapter 05:我帮你砍下来吧,可以吗。   一时间,谢时曜如鲠在喉。   他也没想到,自己一连串的质问,换来的,却是林逐一连珠炮一样的无脑问题。   就在这时,谢时曜的手机,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有人给他打电话。   谢时曜本来不想接,但一看是个本地号码,便点下接听,但没说话,先等对方开口。   电话里,传出中年女性的声音:“喂,是谢时曜吗?林逐一是不是在你这儿?”   声音还挺熟悉。   谢时曜回忆了一下,很快就想起声音的主人。只是对于这人,他印象很不好,因此说话也没好气:“你就是林逐一姨妈吧。孩子丢了,这才想起来找我?”   姨妈听着很不高兴:“我不知道你们兄弟两个,到底在玩儿什么把戏,总之我现在就在你家们口,我要把林逐一接回去。”   “我们俩可不是兄弟,我没他这样的弟弟。”   “对了,大门没锁,你进来吧,快点把人带走,在我耐心耗尽之前。”   林逐一不满地看向谢时曜。   看到林逐一这眼神,谢时曜舒服极了。他连正眼都没给一个,转身离开,在大厅沙发坐下,揉了揉眉心。   姨妈很快就进来了。还是那一身沾着菜味的衣服。   谢时曜抬起食指,点了点厨房的方向:“人在厨房呢,去吧,我允许你去。”   姨妈愤愤看了眼谢时曜,往厨房里走:“逐一啊,姨妈来接你回家了,走,跟我回去吧。”   林逐一背对着姨妈切肉,装没听见。   “你这孩子,为什么不走啊?我们才是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啊。”   “谢时曜在哪,我就在哪。”   姨妈气得半天连话都说不出一句,她想了想,干脆转身,站在谢时曜面前:“你给林逐一下什么迷魂汤了。”   谢时曜保持着慵懒的姿势:“我允许你进来,你却在我家里放狠话,是看我脾气很好么。”   “你!”姨妈指着谢时曜,“我可知道你是同性恋,你让林逐一三天两头跑来找你,到底打了什么坏主意!”   谢时曜噗嗤一声笑了:“那你呢,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你、你说什么?”   谢时曜道:“说真的,我挺同情你。为了抢人遗产,这么不遗余力。”   “只是,你认识靠谱律师么?你就算只想捞点钱,又能捞明白么?”   屋里一片安静,只剩下厨房有规律的切肉声。   姨妈不禁后退两步:“你这人,心里阴暗看谁都阴暗。”   谢时曜翘起嘴角:“我不是好人。从来都不是。但我,肯定,比你聪明。”   那笑里藏刀的表情,激得姨妈怒火攻心:“你行啊你,在外面演得彬彬有礼,私下里,就是个人面兽心的死同性恋!那时候林逐一才那么小,你连他都不放过。我听说你妈是被你活活气死的,现在看来你真活该啊!”   厨房里的切菜声停了。   谢时曜扯了扯领口:“嗯,道歉。”   说这话的时候,谢时曜虽然在笑,眼里却骤然凝聚出寒意。姨妈被那寒意慑住,气势不由得矮了半截:   “道什么歉啊?我说你死同性恋说错了?我——”   谢时曜没听清后半句。   只因沙发的位置,能让他刚好看见厨房。   而厨房里,林逐一正抄起银色的菜刀,转身,平静地朝姨妈走来。   锋利的刀锋上,还粘着点新鲜的肉糜。   姨妈听见脚步声,看见谢时曜表情不对,立刻警惕,顺着目光回头。   她立刻对上林逐一那双漠然的眼睛。   林逐一小时候的种种行为,她确实有听说过,本能告诉她,林逐一是认真的,这把刀,确实,随时都可能朝她挥下来。      姨妈看看那菜刀,又看看林逐一,连忙挤出难看的笑容:“逐一啊,你想做什么?咱们可是一家人啊。”   林逐一继续拿刀向前。   明明年纪小,那目空一切的表情,莫名让姨妈感到大事不妙。恐惧化作看不见的黑气,攀上姨妈的双腿。姨妈边后退,边破口大骂:“小孩子而已,你、在这里拿把刀装什么?快放下。”   林逐一无动于衷,眼睛都不眨一下。平稳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老宅里,发出瘆人的回音。   因为林逐一不发一语,只是直勾勾盯着她。姨妈不由自主抬脚,节节后退,想和这个可怕的孩子,保持一定距离。   可惜。   退到尽头,无路可退,姨妈的后背,终究抵上了凉冰冰的墙壁。   也就在那瞬间,林逐一站在姨妈身前,低头,俯瞰着姨妈。   下一秒。   林逐一顶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扬起手,重重将菜刀挥了下去!   嘭——   声音在耳侧炸开,姨妈闭上眼睛。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姨妈屏息,颤颤巍巍睁开眼。   这时她才发现,菜刀早已深深嵌进墙壁里。那刀锋,离姨妈左耳,只剩几毫米的距离。      几缕烫过的焦黄头发丝,缓缓飘落在地板上。   “我哥让你道歉,你听不见。既然听不见,要耳朵又有什么用呢,我帮你砍下来吧,可以吗。”林逐一慢悠悠地说。   姨妈气息都失了节奏,后怕带来的心悸,让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连双腿都在忍不住发抖。   林逐一握着刀柄,用刀锋对着墙,轻描淡写往里钻了钻:“我本来,心情真的很好。可你,却毁了我难得的好心情。”   “当着我的面骂哥哥,你怎么敢。”   “他的一切,你哪里来的资格,去评判呢。”   林逐一的语气太过阴冷,谢时曜一时间都晃了神。   林逐一明明长高了那么多,看起来已经和成年男子无异,可这握刀的模样,却分明让谢时曜看见了,小时候的林逐一。   没错。这是才是他记忆里,最熟悉的林逐一。   在那乖顺的壳子之下,真实的,狠戾的,与他在这座老宅里,共同呼吸了十年的林逐一。   只是,以前被林逐一用菜刀威胁的对象,是他自己。   所以当林逐一用那份熟悉的疯狂,完全、纯粹的用来保护他,谢时曜才觉得格外不可理喻,也格外难以接受。   谢时曜将心里的茫然按耐下去,将动摇藏在眼底,严厉道:“林逐一,把刀放下。别太放肆。”   姨妈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飞速点头:“对对对,好孩子,快放下!”   林逐一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既然是哥哥的要求……”      “那我肯定听哥哥的。”   他看了眼谢时曜,轻松将菜刀拔出。      林逐一张开五指,右手一松,菜刀化作银线,伴随“咣当”一声,刀柄重重坠落在姨妈脚趾上。      姨妈痛得惨叫,迅速蹲下身,抱着脚,疼得直从牙缝里吸气。   林逐一似乎是觉得姨妈表情很好笑,愉悦道:“哎呀,手滑了。”   他转头,朝谢时曜歪头一笑:“哥哥,我这样算不算乖乖的?我这么生气,都放过她了,你高兴吗?”   高兴个屁。这个神经病。   谢时曜没理他,站起身,走到姨妈面前,两条长腿一迈,思索该拿这蠢姨妈怎么办。   姨妈却抢先一步,抓住谢时曜裤脚:“那个,我看啊,林、林逐一还是你能镇得住,我,我就不求他回家了,不行就让他住回这里吧,他都在这住这么久了……”   林逐一看起来很受用,时不时还“嗯”两声,表示赞同。   谢时曜却不乐意了。   当他家孤儿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么?   更何况,姨妈之前那番话,触碰到了他的逆鳞,他可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姨妈。   谢时曜插着兜,用鞋尖踢走地上的菜刀:“你镇不住林逐一,是你自己的问题。”   姨妈呼吸急促起来,声音也跟着发颤:“我真错了,再也不让他跟着回我家了,你不是他哥么,你得管他啊。”   “哥?”谢时曜慢条斯理地蹲下身,与瘫坐在地上的姨妈平视,“刚才不是还说,我是人面兽心的死同性恋?”   “不不,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的,”姨妈心有余悸地看了眼林逐一,“林逐一他就留在这儿,挺好的!你们……你们兄弟好好相处!我不打扰你们了,我,我走了……”   姨妈起身就想跑,谢时曜斜过头问:“就打算这么走了?”   姨妈僵硬地回头,脸上血色尽失。   谢时曜抬眼,那双偏浅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漠然:“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现在,连人也想强行塞给我。”   他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却依然保持着优雅:“真不像话。”   “我会给你两个选择。”谢时曜语气平淡,“第一,签一份协议。你,作为林逐一的临时监护人,未尽职责,没办法尽赡养义务。所以,你将自愿,每月支付两万抚养费,直到林逐一成年。钱,就打进林逐一的账户。”   “什么?”姨妈惊讶瞪眼,“那第二呢?”   谢时曜极淡地笑了一下:“第二,我现在就让律师以诽谤和骚扰罪起诉你。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曜世集团的法务部,刚打赢了一场不小的诽谤官司,他们最近,正好有点闲。”   姨妈的嘴唇哆嗦着,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忽然感觉到了恐惧。   “别、别这么欺负人啊,我真的错了……我知道你也不缺钱,没必要把事情闹成这样吧……”她惨白着脸说。   谢时曜靠回沙发,没再看面如死灰的姨妈,侧着脸,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说:   “不行。签协议的时候,顺便把门带上。”   “风大,吹得人头疼。”   到最后,姨妈在林逐一全程凝视下,颤抖着手,不情不愿签了协议,像落水狗一样离开。   谢时曜坐在沙发上点烟,林逐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在厨房里,悠然切着菜:   “哥哥,你这是同意我回来住了?”   烟被火苗点烟,谢时曜仰起头,朝林逐一的方向吐了口烟圈:“我什么时候说过,允许你回来住?”   林逐一切菜的手一顿。   谢时曜继续:“你别以为,难得替我说了两句人话,我就会把你留下。”   “你小时候说过。我,就是一个很纯粹的烂人。我都烂成这样了,又怎么可能过往不咎,又怎么会对你有同情心?”   “你姨妈的钱,是你听我话,放下刀的奖励。不过,等我抽完这根烟,你也该拿着奖励走了,林逐一。”   话音落下,厨房里持续的切菜声,戛然而止。   整个老宅,陷入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很久,林逐一的声音,才从厨房里缓慢地传出来:“哥哥。”   “如果我不同意呢?” [6]Chapter 06:我会一直缠着你。 谢时曜饶有兴致:“看来,你也想像你姨妈那样,被我的律师起诉骚扰罪了。”   林逐一仍站在厨房,背对着谢时曜,让谢时曜看不见他的表情。   “哥哥,法律上的骚扰,核心在于违背他人意愿。”   “这里是我住了十年的家,管家见我,都还需要恭敬问好。你用起诉来吓唬外人,很有效。但用在我身上,不成立。”   “因为,我只是回家看看而已。”   厨房传来水声,林逐一似乎是在洗手。等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那骨节分明的手,便有水珠顺着指尖坠落。   林逐一朝谢时曜走来,站在谢时曜面前,他弯下腰,两人的脸便堪堪对上,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哥哥,法律上,情感上,你都需要一个更有力的罪名,才能把我赶走。”林逐一说。   冰凉的水汽未散,林逐一忽然抬起手,用指尖,虚虚描摹着谢时曜脖颈的弧线。那始终没有碰触的指尖,一路滑至喉结,悬在那里,停住了。   然后,林逐一才慢悠悠吐字:   “比如,正当防卫。”   谢时曜并没立刻答话,只是吸了口烟。   火星明灭间,谢时曜将那支细长的烟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手腕懒懒一翻。一点灰白的烟灰,被他用指尖极轻地一弹。   那烟灰便像下雪般,飘旋而下,在这短短一瞬的坠落里熄灭,降温,朝林逐一的手背落去。   谢时曜垂眼看着那点灰,从容问:“这样,够正当吗?”   林逐一淡然摇头:“不够,还想要更多。”   更多?   谢时曜干脆伸手,扯住林逐一衣领,将人往下一拽,让林逐一那只戴助听器的耳朵,刚好能对准自己的嘴巴。   他一字一句,轻声说:“小时候你稍微离我近点儿,都会恶心到不行。你最近,这是怎么了?”   林逐一喉结滑动了一瞬,随即稍稍偏头,与谢时曜对视:   “也许,就是那些恶心的回忆,才能比世界上任何一种情绪,都能让我更记得你。”   “只有你才能带给我这种感觉。所以啊哥哥,我想,我会一直缠着你。”   自从林逐一装失忆以来,这还是谢时曜从林逐一嘴里听到的,最为“真诚”的话语。   一瞬间,那个熟悉的、扭曲的、与他纠缠了整整十年的林逐一,仿佛借着这句话,彻底还魂。   比起装顺从,装无辜,果然还是这样的林逐一,才能让谢时曜倍感踏实。魔鬼如果换了天使面孔,反而让他无所适从。可当魔鬼露出獠牙,才会令他感到安心。   明明第一次见到林逐一时,谢时曜只觉得这人有张好脸蛋,完全想不到,那副纯良的外表之下,竟藏着如此的内核。   谢时曜不禁想起十年前,和林逐一的初见。   那是一个蒸腾着热气的盛夏。   十年前,生母死后没多久,林母带着才七岁的林逐一,搬进老宅。   还在上学的谢时曜,正坐在大厅打游戏,电视画面闪回,林母声音很吵,有蝉在叫,第一眼看到林逐一的时候,谢时曜有些耳鸣。   他就没见过长这么对他胃口的人。   那人抱着透明的鱼缸,里面有一只小小水母,水母在游动,小孩却很安静。   如果不是小三儿的孩子,等林逐一长大了,他是一定会下手的。   那会儿仍处于叛逆期的谢时曜,还没像现在这样,学会隐藏自己的脾气。于是,当时的谢时曜,用自己独有的方式,迎接了这对母子。   比如在骂声中把家砸了。   谢时曜也隐约记得,在他为亲妈发疯出气的时候,林逐一只是安安静静,站在林母身后,用那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林逐一,绝不是个能被轻易搞定的角色。   这在林逐一住下的第二天得到印证。   谢时曜睡得迷迷糊糊,顶着蓬松的头发推开门,准备下楼找点吃的。   门口,摆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玩具熊。   玩具熊眼珠已经被扣掉了,嘴角的缝线断裂开,露出里面暗黄色的棉絮。   旁边还放了个字条,红笔写的:哥哥,送你。   谢时曜眼神一暗,拎着那玩具,揪起林逐一脖颈,痛骂了对方一顿。   刚搬进来的林逐一,还有着健康的右耳。他揉揉耳朵,只是说,我以为你会喜欢,哥哥。   谢时曜恶狠狠道:“再敢叫我哥,我还揍你。”   林逐一没再叫他哥,却在第二天,在谢时曜的房门口,放下一只死去的干瘪水母,还很有仪式感的在水母下面铺了两片厚纸巾。   这回谢时曜是真意识到,他招惹到了一个神经病。   谢时曜便把小熊和水母干,扔他爸办公桌上,在爸面前发了好大的脾气。   为了安抚谢时曜,父亲给了谢时曜,一把宾利的车钥匙。   年轻气盛的谢时曜正在气头上,把车钥匙扔在房间角落,也没打算开。   没想到,在两天后的夜里,那辆宾利的车玻璃,全被砸了个粉碎。   家里平时只在大门口放监控,车库里并没有。又因为从母亲死后,谢时曜脾气特别大,父亲自然认为,是谢时曜,不接受这被视为台阶的礼物,所以亲手把台阶砸了。   这很合理。父亲早已习惯谢时曜的叛逆。全家上下没一个人怀疑,只是时不时,会对着谢时曜唉声叹气。   这比挨顿骂更让谢时曜不舒服。   但谢时曜知道是谁做的。他清楚该怎么反击。   等父亲回了家,他取下那辆宾利旁边,父亲常开的劳斯莱斯里,安装的行车记录仪。   谢时曜回去一看,果然,敢陷害他的,就是林逐一。   不久后,一段林逐一在黑暗中砸车的模糊影像,被播放在林逐一小学的校长办公室里。   为保林逐一不被开除,林母给了学校一大笔钱,于是这件事被视作家庭矛盾,没人再提起。自然,林母也狠狠教育了一顿林逐一,让林逐一两天都没能下床。   谢时曜不亦乐乎。   没人能玩儿得过他。没有人能,也没人配。   可半夜三点,谢时曜还躺床上睡觉,一翻身,就对上了一双空洞的眼睛。   “你这两天好像很高兴。”林逐一趴在他床前轻声说。   谢时曜吓了一跳,直接从床上坐起来:“谁让你进来的,还不滚出去?”   林逐一没动,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真没想过,原来你喜欢这样……”   “你在这说什么呢?”谢时曜推了一把林逐一,“赶紧滚,想挨揍么?”   林逐一咯咯笑了两声:“谢时曜,我就算离开这个房间,也不会离开这个家。”   “你还记得那只水母吗,我的水母死了,你就是我的下一只水母,能陪我更久的水母。”   “我想,你会比那只水母,能陪我玩得更久。所以,我想和你一直玩下去。”   从那天起,林逐一就像是换了个人。   如果说,之前的林逐一只是看着阴暗,多少还能剩点礼貌,那么,那晚之后的林逐一,就彻底脱下了名为“礼貌”的外衣。   就好像,林逐一觉得挑衅谢时曜,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   林逐一会在吃饭时,故意碰掉谢时曜的盘子;会在家路过时,用肩去撞谢时曜;还会趁谢时曜不在家时,撕了他写好的作业不说,还会删光谢时曜的游戏存档,等谢时曜回家,笑吟吟捧着下巴,欣赏谢时曜怒发冲冠的模样。   谢时曜对林逐一的想法,也随之逐渐产生了变化。   原本一开始,他只是想给这母子俩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这个家,不欢迎他们。   可渐渐的,在林逐一的猫鼠游戏中,谢时曜对林逐一的恶意,也变得愈发纯粹起来。   对于挑战他权威的人,年纪还小的谢时曜,只想把人弄死。   一天,谢时曜发现,自己花了不少钱,特意定制的名牌大衣,出现在林逐一的房间不说,还被剪了个大窟窿。   谢时曜很愤怒。但比起愤怒,他竟然还有点亢奋。   他得到了一个名正言顺,能弄死林逐一的机会。更美妙的是,这个时间,家里大人都没回家。   谢时曜单手拿着大衣,一路下楼,停在正吃晚饭的林逐一身前,把大衣一扬,丢在林逐一头上。   “这衣服怎么回事?想不想解释解释?”谢时曜问。   林逐一把大衣从头发扯下,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你不需要穿这么好看,我不喜欢。”   谢时曜眯起眼:“你就是个小兔崽子,喜不喜欢,又关你什么事。这回,想好做错事的代价了吗?”   林逐一冷笑:“小兔崽子?你比我大五岁,在学校里也威望不小,可你怎么连我一个小兔崽子都搞不定?”   谢时曜听得热血沸腾,直接拽起林逐一衣领,把人摔在地上,对着林逐一,直接来了好几拳。   毕竟谢时曜年纪大点,自带体力压制,林逐一被他揍得嘴角都破了,可眼神却很镇定。   谢时曜看着那眼神,怒火攻心。都被打成这样了,为什么不怕他,为什么不服他,为什么这人这么难搞定!   他现在只想说句能捅林逐一心窝子的话,气死林逐一:“你啊,就是个胎里坏的贱种,把你爸克进监狱,又克死你妈之后好几任老公,谁沾谁死,天生的煞星。”   林逐一只是笑笑,把自己脸上的血,抹在谢时曜脸颊上。   “我这么能克死人,那我迟早有一天也会克死你,等你死了,我会每天回味你死时候的表情,我可太期待了。”林逐一意犹未尽地说。   谢时曜呼吸加速:“你这种东西怎么配进我家门,阴沟的老鼠,烂肉上的蛆,看见你,我就犯恶心。”   林逐一原本表情还算得上平静。可当“恶心”两字一出,他眼里露出狠戾:“恶心?怎么恶心?难道你不恶心?在学校装得那么有礼貌,回家了之后,一没人,才露出你的本性。说实话,谢时曜,你很享受吧,只有我,才能把你不愿示人的这一面给逼出来。你应该感谢我才是。这才是你,天生的烂人,只不过套在一个漂亮壳子里而已。如果我听话逆来顺受,你早就把我弄死了,比起烂,你可比我纯粹得多。”   谢时曜内心砰砰作响:“你耳朵不好就割了,听不懂人话么,说这些做什么?告诉你,我恶心你,我恨不得你原地消失,世界上没出现过你这个人,能听懂么?”   林逐一终于面色大变,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瞬间将谢时曜反制在地。   谢时曜也没想到,这比他小一大圈的身体,能有这么强的爆发力。   他刚想把人推开,就看见林逐一用膝盖抵着他胸口,从餐桌上,抽了把水果刀出来。   “看来,小朋友说不过我,就玩刀威胁人。”谢时曜昂起头,去看林逐一。   森冷的刀光映在林逐一指间,林逐一慢慢垂头,脸上看不出一丁点儿表情:“我听明白了,你恨我。可以,那就再多恨我一点吧。”   说完,林逐一扬起握刀的手。      刀光刺痛了谢时曜的眼睛。   那一瞬,谢时曜是发自内心感到了威胁,也是真心意识到,林逐一性格里藏着的狠戾。   紧接着,有温热的东西,滴在了谢时曜脖颈上,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腥甜的味道。   林逐一的耳垂,正往下洒落红色的液体。   那薄薄的耳垂,被水果刀划破了一道,液体染红了林逐一的下颌,也染红了林逐一的白衣和脖颈。   坐在他身上的林逐一,低着头,眼睛藏在阴影里:“恨我又能怎么样呢?你不如先想想,怎么和你爸解释吧。”   “等你爸回家,我会告诉他,你先和我打架,说我耳朵不好就割了,动了刀子,伤到了我。不过,因为只是耳垂,他应该不会教育你太狠,但我劝你,先做好准备。”   “下次,或许我不会选耳垂,会选让你爸真正动怒的地方。”   无数脏话在谢时曜心里爆开,愤怒和滴落在他脖子上的东西一样,都是灼热的。      耳垂?下次不会是耳垂?那会是什么地方?脸上?还是……林逐一这个神经病,他做得出来,他绝对做得出来,然后嫁祸给自己!      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谢时曜。      谢时曜不怕打架,不怕受伤,但他非常不喜欢,那种无论怎么辩解都无人相信的绝望,和父亲眼中,那句“你为什么总欺负弟弟”的定性。      愤怒在无力的侵蚀下,变成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暴躁。      谢时曜拳头在身侧骤然握紧,还没来得及骂出口,林逐一却拿着水果刀,用刀尖,轻轻蹭过谢时曜胸口的衣料。   “哥哥啊,你听好了。我是蛆,那你就是烂肉,我是老鼠,你就是我生活的阴沟。你玩儿不过我的,我会一直盯着你,就算以后你爸死了,我妈死了,这个家散了,你这辈子,都甩不掉我这个贱种。你休想,谢时曜,你休想。”   “看吧,你是烂人,我也是烂人。来日方长,让我们这两个烂人,下辈子也互相恨下去吧。想要至死方休?这不太可能。”      “我们只会至死,不休。”      至死,不休……      这话就像紧箍咒,让谢时曜的头越来愈疼。      十年前的他头疼,十年后的他头也疼。      头疼将谢时曜从曾经的回忆里拽了回来。      他眨眼,林逐一的脸近在咫尺。   明明刚才还在回忆里恐惧林逐一,现在却抓着他衣领,离他只剩一个呼吸。      和以前不同的是,林逐一脸上再也看不出小时候的恶意,只剩下那种乖顺的、近乎忠诚的神情。      厨房传来瓦罐低沉的咕嘟声,林逐一的声音,就像那年鱼缸里飘着的水母,透明、安静,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毒性:“怎么走神了。”      突然,林逐一像是想到了什么:“哥哥,不会吧。”      “走神的时候,你也在想我吗?” [7]Chapter 07:哥哥,想我了吧。 谢时曜没回话,也没松手,在这极近的距离中,不自觉瞟向林逐一的耳垂。   那只没戴助听器的健康耳朵,完全看不出耳垂曾被划坏的痕迹,恢复得很好。   只是,在那耳垂之中,戴着一根透明的耳钉。如果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   谢时曜有些诧异,那位置,和他在左耳打耳洞的位置,一模一样。   为什么要戴透明耳钉。是不想被看出来么?可既然打了,又为什么不想被看见?   谢时曜问:“什么时候打的耳洞。”   林逐一随口道:“不记得了,大概是你去美国之后吧。”   “为什么?”   “这重要么,哥哥。在我回答你问题之前,你要先回答我的。刚才是在想我么?你想赶我走,那如果我不同意,你打算怎么办?”   谢时曜不悦地松开手,反问:“想赖在我这不走?咱们两个很熟么?”   “林逐一,你既然已经说了,你记得过去那些恶心的回忆。那还为什么要继续装失忆,你何必呢。”   林逐一嘴角向上了一瞬,但很快就压了回去,就像不想被谢时曜发现,他现在很高兴似的。   他直起腰,思考了一会儿,随即侧坐在谢时曜旁边,一只手靠在沙发背上,撑着头,观察谢时曜:“我也说了,那是‘也许’,所以那句话,也只不过是种可能性而已。”   谢时曜严肃起来。   他原本觉得,林逐一不装了,这挺好的。   看在林逐一在姨妈替他说那几句话的份儿上,谢时曜甚至多了点善心,觉得和这世界上,唯一活着的、参与过他大部分过去的人,叙叙旧,也不失为一种合理的施舍。   可林逐一还在做戏骗他。   既然如此,谢时曜便改了念头,将手指间燃尽的烟蒂,重重灭在烟灰缸里:   “这根烟抽完了,你该走了。”   林逐一连动都没动:“姨妈现在也不要我了,我又能去哪,哥哥不会想让我睡大街吧。”   谢时曜傲然道:“我不养狗,家里没有你能睡的狗窝。”   林逐一没说什么,只是继续用漫不经心的姿态,盯着谢时曜看。   那眼神太过赤裸,像一把旺盛的火,随时都足以燎原。   谢时曜斜眼,对上那火一样的眼神:“你妈给你留了那么多钱和房子,地脚也都不错,老宅可供不下你。在我耐心耗尽,还能好好和你说话之前,走吧。”   林逐一仍在看他。   谢时曜见状,也不愿再多说些什么,拿起手机,给管家李叔打电话:   “家里进了外人,把保安叫来,把人请出去。如果他不配合,就叫警察。”   他挂了电话,傲慢又优雅地笑了笑,伸出骨节分明的食指,朝门口点了两下。   “就算失忆了,也能看到门在哪吧?”谢时曜笑道。   那把旺盛的火似乎熄灭了,林逐一叹了口气:“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愿意再忍一阵。”   “但在走之前,我要把这顿饭做完。”   林逐一说完,自顾自起身走去厨房。没多久,厨房里,就响起了炒菜的声音。   期间,管家李叔进来看了一眼,见里面的人是林逐一,便朝门外的保安摇了摇头。   因为备好了菜,饭很快就做好了。四菜一汤,看着很是健康,都是些少油的家常菜。   林逐一很识趣,没有留下来吃饭。在离开前,他停在门口,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哥哥,我不在的时候,你得乖。”   这要是放在十年前,以谢时曜还在上学时的脾气,早就一个烟灰缸砸门上了。   但现在,他却安静听着林逐一的关门声,坐在空荡荡的餐桌中央,用银色的勺子,舀起一勺林逐一炖好的猪骨山药汤。   有什么可乖的。幼稚。   澄澈的汤液,路过薄唇,滑进淡红色的舌头中心。   挺好喝的。   可比起他们那些过去,味道也似乎太过寡淡了些。   谢时曜不信林逐一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至少,在接下来的两周内,他都是这么认定的。   在这两周里,他很忙,忙着把自己曾经纨绔的一面,彻底蜕掉,学会戴上名为“谢董”的面具。   甚至忙到用安眠药,代替过往那些事后的拥抱。   他的努力获得了肉眼可见的成效。   集团内部持续数年、互相扯皮的几个重大项目,在他主导的几次会议后,竟也奇迹般地厘清权责,开始高效推进。   如今,他只需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抬起那双偏浅色的瞳孔,便足以让那些仗着资历阳奉阴违的远房表亲,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这期间,小乖也三番五次联系过他,想找他出来见面。   无非就是打着感激的旗号,想从他身上多捞些好处。   谢时曜倒也不在意这个,但通过小乖上热搜那件事,他发现,小乖这人不大聪明。   人无趣可以培养,人蠢就没办法了。这没意思。所以小乖每每联系他,他都委婉拒绝。   不知不觉就到了十月份,那天意外的不太忙,谢时曜从曜世大楼出来,自己坐上驾驶位,望着夕阳,一时间都有些彷徨,不知道该去哪了。   距离上次见林逐一,都过去了一个多月。安静了这么久没闹事,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谢时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皮鞋踩下油门,单手握着方向盘一转,漫无目的在北城乱开。   开着开着,劳斯莱斯鬼使神差停在了一所高中前。   现在正好是放学时间,大门里,穿校服的学生哗啦啦涌出来。   谢时曜挂档,倒车,把车藏在一棵树后,好奇观察从里面出来的学生。   没多久,林逐一脖子上挂着耳机,出现在谢时曜的视野里。他长得高,人又白,比正常学生高快两个头,所以一打眼就能看见他。   生理性的厌恶,让谢时曜心跳加速,但同时,他也想知道,失去了监护人的林逐一,最近都住在哪里。   谢时曜刚想踩油门跟上,突然,林逐一身后,一个看着眼熟的男孩,一路小跑,笑嘻嘻跑道林逐一旁边。   林逐一见到男孩,两人立刻有说有笑。时不时,男孩还拍拍林逐一肩膀,看起来特别融洽。   毕竟林逐一从小到大,身边就没出现过朋友,谢时曜自然将这男孩记得特别清楚。   曜世大楼附近,书店门口,和林逐一走在一起的男孩。   两张同龄的灿烂笑脸,就泡在夕阳里,和谐无比,特别刺眼。   谢时曜握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紧了又紧。   他确实挺想开车撞过去的,林逐一小时候从中作梗,让他和不少朋友闹掰,如今,这恶种,也有了属于自己的,稳定朋友?      林逐一也配?   发动机发出一下一下的轰鸣。   谢时曜也清楚,这里是学校,不是商业街的大马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   于是劳斯莱斯从树后驶出,调了个头,驶向夕阳下的另一条路。谢时曜拿出手机,和小乖打了个电话。   “晚上,想吃日料么?”耽。美。群32巴3七⑦二54   小乖穿得漂漂亮亮,戴着墨镜和口罩,故意穿了件显腰细的衣服,被谢时曜接上,坐进副驾。   日料店是让助理订的,谢时曜去都没去过,但小乖一进包间,就看着特别开心。   包间低消一万,小乖不高兴就怪了。   光点菜不足以凑抵消,点太多菜,两个人吃又会浪费,谢时曜干脆开了两瓶清酒,正好小乖兴奋喋喋不休,可以用酒填满这张嘴。   林逐一凭什么交朋友。   要是那天真男孩,知道藏在林逐一皮囊下的真实一面,怕是早就连滚带爬吓跑了。   吃完饭,谢时曜又带着小乖,在楼下精品店,给小乖买了几套衣服。      他也不是没动过带小乖去酒店的心。      可当小乖装喝醉,在车后座,柔弱倒在他肩头,和他说自己喝太醉,不记得家里密码的时候,谢时曜又觉得,他厌蠢症犯了。      晚上十一点,谢时曜把小乖送回家,脱下沾满用力过猛的香水味外套,回到老宅。      晚饭喝了不少,谢时曜有些微醺。食指按下开关,老宅被灯光点亮。      谢时曜惊讶睁大眼睛。      林逐一坐在沙发上,笑吟吟看他。      “哥哥,想我了吧。”      酒意瞬间蔓延至头皮,谢时曜看着鬼一样的林逐一,又望向门口,不对,家里密码都改了,林逐一是怎么进来的?      林逐一看出了谢时曜的疑惑,站起身,走过来,接过谢时曜手上的外套:      “这里是我住了十年的地方,所有人都认识我,就算你交代过,他们也不好意思不让我进来。”      满腔不爽漫上咽喉,在这熟悉的地方,面对熟悉的人,谢时曜努力克制不变回儿时暴躁的自己,维持“谢董”该有的姿态:      “能进来,不代表你该进来。”      “李叔年纪大了,心软,我可以理解,但林逐一,你,不该利用这点。”      “可哥哥明明就是想我了,不然,为什么还要特意去学校看我?”林逐一波澜不惊丢下这句话,就去挂衣服。      林逐一指肚抚过厚实的衣料,就在将衣服挂上墙的那一瞬,他突然将头埋在衣料里,闻了一下。      当那张脸再次出现在灯光下,林逐一的神色不再轻松,闪过一丝阴鸷:      “哥哥,你从不喷香水。”      “这是谁的香水。你见完我,又去见了谁?” [8]Chapter 08:我的身体,好看吗? 这人怕不是个狗鼻子。   谢时曜忍住不揍人的冲动,皱起眉:“你是在质问我么?”   林逐一平静地和谢时曜对视一眼,拿着衣服,走去厨房,抽出剪刀,就开始剪衣服。   谢时曜抱着手,斜倚在门框上,盯着已经被剪成碎片的外套:“这衣服八万八,玩够了,记得赔给我,卡号我一会儿让李叔发你。”   林逐一没回话,站在黑暗的厨房里剪外套,确认没法再穿第二次后,林逐一把剪刀往地上一丢。   咣铛!   林逐一回头看谢时曜:“我会给你转十万,剩下的,你转给你约会对象。你告诉他,你弟祝你俩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谢时曜嘴角向上倾斜,被气的:“这么有钱是吧?真难怪你能交上朋友,还和人家一起高高兴兴去逛书店。要不是因为有钱,又有谁愿意接近你呢?”   听到“朋友”二字,林逐一也笑:“你果然在意。”   林逐一踢开剪刀,站到谢时曜身前,鼻尖对鼻尖,挑衅开口:“这么在意我,为什么还要一次次推开我,就让我住回来,不行吗?哥哥到底在别扭些什么?”   一时间,厨房里,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声。   谢时曜沉默了一会儿。他发现了,林逐一这一个多月来的消停,果然是暂时的,根本没想过放弃。   他必须要想个一劳永逸的手段,让林逐一断了搬进老宅的念头。   谢时曜抬手,用虎口,卡住林逐一的颌骨:“挺有意思。”   “那就如你所愿。”   “林逐一,想在家里住下,可以。但这意味着,你亲口承认了,你的记忆、你的脑子,确实出了问题。”   说到这里,谢时曜身体稍稍前倾:“一个连人都认不全的病人,还配谈什么上学,什么高考,什么未来?”   “在老宅住下,就意味着,你自愿被圈养在这里。学,不必上了。门,也不必出了。朋友,你更不需要。在你‘彻底康复’之前,你拥有的所有聪明才智,你规划的一切人生蓝图,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用你无比光明的未来,来赌一个任性的恶作剧?你赌得起吗?”   林逐一当然赌不起。   自幼聪慧、事事拔尖的林逐一,怎么可能为了一时意气,押上自己的整个人生?   不可能。   可林逐一却攥住谢时曜的手腕,向前凑近了些许。   几毫米的距离,让他们的鼻尖几乎相贴。温热和凉意,在黑暗的厨房里,几乎交汇在一起。   林逐一盯着谢时曜的眼睛,斜着头,慢慢说:“好啊,哥哥。”   “我当然愿意。”   谢时曜一愣。   在谢时曜愣神间,林逐一笑着退开,拍了拍谢时曜手背:   “早这么说不就得了。何必让我忍这么久。哥哥,对付你,果然需要比正常人更多的耐心。”   “我今天睡哪里?以前的房间?你要是睡不着,我去你的房间陪你?”   谢时曜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嘴,在意识到这不是醉酒带来的幻听,是真实发生的对话之后,他才沉吟不语。   林逐一疯了,比小时候更疯了。   谢时曜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话既然已说出口,就没办法再收回去,如果现在当一切没发生过,反而显得他被这毛头小子将了一军。   谢时曜道:“行啊,这可是你说的。那明天,李叔会去给你办休学手续,你跟着一起去。”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指了指林逐一,用林逐一先前的话反击:   “我这人一向说话算数,老宅房间多,多你一个,也没什么所谓。不过,林逐一,要记住。”   “你得乖。”   当天晚上,谢时曜比平时吃了更多的安眠药。   用过量安眠药换来的睡眠并不踏实。   谢时曜甚至久违地做了梦。   梦里,还是卧室这张床,还是能挡住大部分月光的纱帘。   可他身侧却多了个人。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却能感受到那人温热的鼻息。朦胧间,那人似乎张开嘴,用热乎乎的舌尖,裹住了他的耳垂。   打过耳洞的那只耳垂。   身上热得就像着火一般,有指尖顺着他皮肤游走,每过一处,他都会随之发出颤栗。   那是一种久违的感觉,绝不是那些小情儿能带给他的刺激。他揽过梦中人的脖子,太想将那份快意留住,可一切都在瞬间停止。   谢时曜感到茫然。   他明明还想要更多,却没人能帮他继续。   谢时曜急得皱起眉心,就在渴求的极点,有柔软的唇,覆在了他的嘴上。   那是一个极其温柔的吻,分分秒秒,都恨不得写上珍惜和克制。   那人的嘴太软了。谢时曜不自觉回应起那个吻。也就是在那瞬间,梦中人对准他的下唇,用力咬了一口。   那人边咬他,边抱着他,对方力气很大,似乎只要那人愿意,随时都能听见肋骨断裂的声音。   谢时曜也没想到,他并不排斥这样粗鲁的拥抱。   或许,是因为那人的怀抱很暖。身上也好香,好香。   隐约间,有人对着他耳语。   ——怎么这么闲不住呢。   ——真想草你。   可能是安眠药在发挥效应,可能是那香气太过让他安心,谢时曜的意识,彻底沉入梦境的水底。   等意识从深水中挣扎着游出,谢时曜猛然睁开眼睛。   天还没亮的空荡的房间里,谁都不在,空无一人。   谢时曜恼怒地盯着天花板,给李叔打电话,问了家里所有阿姨,确认昨晚没人来过他的房间后,谢时曜才后知后觉,指尖抚上嘴唇,眼神变得茫然起来。   第二天,谢时曜在去曜世大楼的路上,给李叔发了条消息,给李叔安排了两个任务。   一,带林逐一办休学,顺便再去了解一下,林逐一这种情况,不上学能不能照常参加高考。   二,带林逐一去最好的几家医院查脑子,外地,外国,都行。   他倒想看看,到底是林逐一的演技高明,还是医院的报告权威。   计划赶不上变化。   也就是同一天上午,谢时曜不在家的时候,林逐一从老宅三楼的台阶踏空,跌了下去。   李叔给谢时曜打电话的时候,很是慌张,据说林逐一磕了满头血,在医院打了点滴才醒过来,医生说,这一下,摔出了轻微脑震荡。   谢时曜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还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看来林逐一早就猜出他的思路,才会在搬进老宅的第一时间,摔个脑震荡出来。   就算装失忆,也能用脑震荡,混淆关于失忆的检测结果。   林逐一绝对做得出来。   谢时曜和李叔说,检测照常,林逐一命硬得很,不用心软。   他想了想,又让李叔安排一下,把家里的各个角落,包括他自己的房间,都偷偷装上监控。   尤其是林逐一的房间,必须多装几个。   “不是说了么,你得乖啊。”劳斯莱斯后座,谢时曜锁上手机,双手十指交叉,搭在交叠的膝盖上,轻声低语。   监控是趁林逐一在医院的时候装好的,谢时曜特意和老宅上下交代,无论是谁,都不许告诉林逐一监控的事情。   那监控的摄像头很小,林逐一的房间也和装监控前一模一样,谢时曜确认,林逐一发现不了。   晚饭的时候,林逐一回来了。除了头上多了个方形纱布块,其他与平时看不出差别。   “哥哥,你要我去做失忆检测,完全可以直说。没必要拿检查身体做借口。”   吃完饭,林逐一将一个文件夹,丢到谢时曜面前。里面是关于失忆的检测报告,来自白天去过的两家医院。   谢时曜坦然迎着林逐一的目光,向后往椅背上一靠,拆开。   报告上写,林逐一现在存在的记忆障碍,是器质性脑损伤、与丧亲带来的心因性因素,相互叠加的结果。   总而言之,是失忆了,原因无法确定。有可能是失去母亲,太过伤心,有可能摔出来的脑震荡,影响了恢复记忆的进程。   谢时曜对这结果也不算意外,林逐一既然想演,戏肯定会做全套。   不过这小子对自己下手是真狠,为了混淆结果,不惜把自己摔成这样。有这份魄力,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林逐一坐在谢时曜旁边,手支在椅子扶手上,托腮笑道:   “哥哥不放心,我再多去几家医院,没关系,反正现在不用上学,我有的是时间。”   谢时曜冷冷斜了眼林逐一,把检测报告撕成两半,从兜里,拿出卡地亚打火机,点火。   检测报告在燃烧。   谢时曜歪过头,借由报告的火苗,点燃了唇间的烟草,将嘴里的烟雾,悠悠呼在了林逐一脸上:   “这么想做检查,随便你。”   从餐桌离开后,谢时曜去书房,把李叔叫了进来,了解了一下白天的情况。   白天林逐一进了医院,关于办理休学手续的事情,谢时曜便让李叔自己去了。   李叔反映,休学已经办好,就是学校挺舍不得林逐一的,希望林逐一能随时回来。   “舍不得?”谢时曜诧异抬眼。   “嗯,你之前一直不在国内,所以才不知道。林小少爷……刚上高中的时候,有两所名牌大学,争着想要他,给了免试升大学的资格,学校知道了,都恨不得把他打印成海报,挂在学校门口招生。”   那他怎么还在上高中?   谢时曜手指轻扣桌面:“看来,是想要他的大学做了背调,发现他坏事做太多,反悔了。”   李叔摇头:“是林小少爷自己拒绝的。”   “当年所有人都劝过他,但他是个很有主意的人,根本就不会听。至于推掉大学邀请的原因,他没提过。”   谢时曜目光呆滞了一瞬。   他忘了和李叔又说了什么,才把人送走。如果能回到昨天晚上,他肯定不会和林逐一玩那场该死的博弈。   现在好了,休学办了,人也住下了。   真是头疼。   他揉了揉太阳穴,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一想到林逐一因为这场博弈,将彻底失去那位在学校大门口谈笑风生的朋友,谢时曜的心情,也算变得没那么糟糕了。   他打开手机里的监控软件,想看看林逐一这小子在做什么坏事儿。   监控的黑白画面里,林逐一正在上楼,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林逐一搭上门把手。   就在那一瞬,林逐一脚步停下,顿了顿,表情也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变得似笑非笑起来。   林逐一推开门,走进去,进了浴室,打开浴缸水龙头,消失在镜头里。   谢时曜眼见没什么可值得关注的,正想把手机锁上。   突然,林逐一再度从镜头中出现。      正对着镜头,林逐一泰然自若地拉开衣服拉链。      林逐一身上的所有衣服,T恤,裤子,甚至穿在里面的短裤,全都掉落在脚边,堆成一团。      监控的画面,瞬间被带有人鱼线和腹肌的身体占据。      那人光着身子在床边躺椅坐下,敞开两条腿,任由腹肌对准镜头,不紧不慢玩起了手机。      叮。      正全神贯注看监控的谢时曜,立刻收到了两条,来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嗨,哥哥。      ——我的身体,好看吗?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9]Chapter 09:小心点哥哥,别看硬了。 一股被看穿的羞耻感爬上心头,谢时曜正思索是该无视,还是回复,林逐一竟然打了个电话过来。   谢时曜觉得这个电话该接,得挫一下林逐一的锐气。   既然要挫锐气,就需要看清林逐一说话时的表情,以随时应对。   谢时曜开了免提,继续看着监控画面,波澜不惊:“喂?”   林逐一还是刚才那姿势,声音带着笑意:“你的监控是黑白的,还是彩色的,能看清我吗?和你前几天睡过的那个人比,我的身材,肯定比他好吧?”   谢时曜盯着监控里的人,眼神沉了下去。   林逐一吃什么长大的,发育这么好。不可思议到让他生气的地步。   谢时曜呼吸加速:“你怎么知道家里装了监控。”   林逐一朝监控的方向看了眼,就像在隔着屏幕,与谢时曜对视:   “哥哥不知道吧,我这个人,领地意识很强。我不喜欢别人不经允许,就进我的房间。”   “我猜到你不会安心让我住下,所以最近两天,每次出门,我都会在门把手,简单涂点凡士林。但是今天,我回来的时候,我看见,凡士林上多了一些……不属于我的指纹。”   林逐一继续说:“这些指纹,比咱们的手都大一圈,像年纪比较大,手很粗糙的工人。顺着这个思路,我就想,做什么,才需要工人进我房间?”   “啊,我的哥哥想我了,想时时刻刻看见我,对吧?”   谢时曜屏息了一瞬。   有这智商,光想着和他玩猫鼠游戏,真是暴殄天物。   他斥道:“既然知道我看到了,赶紧把裤子穿上。”   “不要。”林逐一挑衅笑笑,“我在等洗澡呢,浴缸水还没放满,正好无聊,就逗你玩玩。”   谢时曜下颌绷紧:“想在这里住下,就得按照我的规则来,你得听话。”   林逐一抬起没拿手机的那只手,百无聊赖看了看指尖:“这么着急让我穿衣服,你不会还在看我吧?”   “小心点哥哥,别看硬了。我和哥哥不一样,毕竟,我对男人可没什么兴趣。”   谢时曜呼吸比平时快了些。他摇了摇头:“小朋友,你大可放心,我恶心你都来不及。虽然你硬件条件尚可,可惜,长在了你身上。”   “所以,省省吧。我对你,真硬不起来。”   监控里的林逐一,“哦”了一声,演出一副收到打击的模样:“话别说太满。别忘了,哥哥你迟早会为我哭一次。”   “好了,水放得差不多了,下次再聊,哥哥,晚安,祝你做个有我的梦。噩梦也好,春梦也行,我不介意。”   林逐一笑着说完这意有所指的最后一句,挂断电话,消失在监控里,看来是真去洗澡了。   谢时曜忍住把手机摔地上的冲动。这小屁孩,哪来的资本和他这么嚣张。   他吐了口气,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可监控里的画面,就像不听话似的,疯狂往他脑子里钻。   谢时曜想着那画面,又看了眼自己的手臂。   尺寸也太过分了。   “啧,真离谱。”谢时曜皱眉喃喃。   他想了又想,总觉得在林逐一面前落下风这件事,让他特别不爽。他不喜欢在任何人面前落下风,更别提对方是林逐一。   谢时曜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上三楼,门也不敲,直接推开林逐一的房门。   浴室里有水声,林逐一看来还在洗澡,他坦然推门,居高临下望着满脸惊讶的林逐一。   他沉着道:“像刚才这种挑衅,如果再发生第二次,这个家不会再留你。”   林逐一眨了眨眼:“啊……”   可能因为谢时曜突然出现在浴室这件事,对林逐一来说,太过冲击,林逐一憋了半天,才来了一句:   “哥哥,既然来了,要不要帮我把浴巾拿过来?”   谢时曜嘴角露出一丝恶劣的笑,他低头,望着面前防线终于出现松动的坏种,舒坦道:      “刚才不是还挺游刃有余么?”   “林逐一,不用指望我帮你拿任何东西。你在我这,只是个暂时被允许存在的宠物。我没把你的头摁进水里,就已经是对你最大的仁慈了。”   浴室蒸汽缭绕,林逐一呆呆看着谢时曜,不发一语。可能因为在热水里泡久了,他的脸都比平时红不少。   看起来,心神不宁。   果然是个纸老虎。这就是年轻带来的劣势。   谢时曜弯腰,对着发愣的林逐一,伸出手,警告般,拍了拍林逐一挂满水珠的脸颊。   “这才是你对我该有的态度。得记好才行。”   “晚安,弟弟。祝你的梦里也能有我。春梦就不必了。噩梦,比较适合你。”   谢时曜说完,撤开手,给林逐一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走出浴室。   他离开的时候没关门,外面的冷空气一股一股钻进浴室里。   和谢时曜离去时脚步声重叠的,还有林逐一心跳砰砰作响的声音。   林逐一伸出无名指,触碰方才被拍脸的地方,刮下一点周遭的水珠。   然后,林逐一放松下来,靠在浴缸中,将无名指的水珠,含进嘴里。   都比他大五岁了,手怎么还能那么软。   林逐一回味着刚才的触碰,开心笑了。还好,哥哥注意到的,只有他红了的脸,而不是其他的生理反应。   他仰起头,轻声说:“有你的梦,怎么能叫噩梦呢……”   “一直都想梦见你,可是你太任性,每次,都不肯来啊。”   北城的树叶正在悄然变黄。   也不知是怎么了,细雨一直下个不停。接下来的一整个月,能看见晴天都实属不易。   和谢时曜预料的差不多,林逐一并不甘心只被关在家里,在这一个月里,林逐一提过,要去学驾照。      鉴于这一个月,林逐一表现还行,没闹什么幺蛾子,谢时曜便给他找了驾校。      也算是给这人找点事做,放他去祸害驾校的人也不错。      谢时曜因为打算在附近的旅游城市,搞个带酒店的大型游乐园,他在忙碌中,度过了一整个月的禁欲生活。      他坚信所有人都会走,所有人都会离开他,所以他从不对任何人动心,不会试图依赖任何人,只会把每个过客,当成生活的调剂。      只有金钱不会离开他。      金钱没有生命,金钱会带来权利。这才是他可以牢牢抓住的东西。      像他这样的烂人,如果金钱能有生命,怕是早就长条腿跑掉了。谢时曜经常会这么想。      一天,谢时曜结束了和领导的饭局,趁酒意上头,让司机开去了北城墓园。      他撑着黑伞下车,等确认走得够远,司机看不见他了,他的脚步,才变得摇摇晃晃起来。      黑色的石碑被雨水冲刷得锃亮,父母的名字并排列着。      谢时曜蹲下身,伞歪向一边,任由雨淋在他身上,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母亲的照片。      良久,谢时曜叹了口气。      “妈,你还恨我么。”      “我不觉得当年我做错了。但你死前说的那些话,也太狠了点。”      直到现在,我都还被你的话困住,走不出去啊。      谢时曜淋着雨,对着墓碑,一个人,沉默着坐了很久。      等湿淋淋坐回车后座,谢时曜拆下脖颈系好的丝巾,折好,擦干脸上的雨滴。      就在这时,有人给他打语音。      “谢哥,我都回北城三天了,你什么时候才有时间见我呀。”      听筒里,是个娇滴滴的熟悉男声:“你纽约别墅钥匙还在我这儿呢,我暂时也回不去,你在哪,要不我来把钥匙还你?”      被酒精麻痹大脑的谢时曜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儿,才听出来是谁。是他纽约小情儿里面,比较聪明的一个。      “白野啊。你发个定位吧,我现在过去。”      拿送钥匙当见面的借口,见了面,又怎么可能放他走。      谢时曜自嘲笑笑,他现在心情确实算不上好,见一下白野,感受那份讨好,也算给自己找点慰藉。      雨滴拍打着劳斯莱斯车顶,半小时后,谢时曜出现在一座独栋别墅门口。      门从里面推开,白野一脚踏出。      看到谢时曜,白野顶着张清纯脸,胸有成竹地翘起嘴角,撩开自己的Chanel呢子大衣,露出里面,精心挑选过的皮制情趣内衣。      谢时曜手插在兜里,泰然自若地用目光,一寸寸丈量白野大衣下的身体。      “钥匙在家里呢,谢哥,进来拿。”白野伸出手,挽过谢时曜胳膊,将人迎了进去。      漆黑的夜,逐渐亮了起来。天空泛起鱼肚白,但雨还是没停。      床是凌乱的,谢时曜躺在白野床上抽烟,白野脸上挂着红晕,躺在谢时曜怀里,抱着谢时曜不撒手。      “谢哥,你这次回国,都不像以前那样联系我了。你要是谈恋爱了,得告诉我啊,不然,我会伤心的。”爽翻了的白野有气无力道。      谢时曜觉得白野这人真挺有意思,都这样了,还想着试探他呢。      他吐了口烟圈:“我不谈恋爱,你不是知道么。”      “是是是,”白野吐舌头抱怨,“你从不谈恋爱,从不和人接吻,只走肾不走心。不过我早就想问了,你不会……只是单纯不亲我吧?”      谢时曜食指中指夹着烟:“接吻这种事情太暧昧了。如果要亲,也要和真正重要的人才行吧。我也是,你也是。”      “确实,你说的对。”白野用食指,在谢时曜胸口画着圈,过一会儿,突然抬头:      “不过谢哥,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要不要和我试试?”      谢时曜疑惑看向白野:“你指的是接吻,还是其他?”      “当然是其他。”      谢时曜下意识问:“最近是碰到什么困难了吗?我可以帮你。”      白野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但还是没放弃:“如果不是呢?”      谢时曜莫名想起飞来横祸的小乖,还有那件被林逐一剪坏的大衣。      虽然不知道林逐一是出于什么心理,才发疯剪了大衣,剪完还真给他打了十万块钱,谢时曜还是友情提醒:      “我家最近领养了一只烈犬,脾气阴晴不定,听不太懂人话。”      “你离我太近,或许,会被咬伤。”      原本谢时曜打算在白野这里留宿,毕竟在他心里,拥抱就是最好的安眠药。      可白野越界了。在了解他的情况下,越界了。看来,这便是和白野的最后一次了。      谢时曜带着酒意,在清晨回到老宅。      到家的时候他人有些发冷,头也开始疼,或许是淋了太多雨的缘故。      明明大厅被稀薄的阳光填满,谢时曜总觉得家里阴森森的。      地上,多了一个被摔碎的花瓶。      踏上台阶的时候,谢时曜又惊讶发现,楼梯上,有斑斑血迹。      楼上的窗帘都是拉着的,越往上走,越是漆黑一片。      谢时曜不愿去想那么多,人晕乎乎地朝自己房间的楼层走去。      楼梯口到房间的距离,不过也就几米而已,谢时曜却觉得自己走了很久,很久,浑身又乏力,又疲惫。      等走到自己房间门口,他才松了口气,打开了房间里的灯。      卧室一下子亮了起来。      谢时曜呼吸停滞了一瞬。      林逐一正坐在床边地上,手上都是血,右手紧紧握着花瓶碎片:“嗨,哥哥。” “你去哪了?” [10]Chapter 10:像相互取暖那样,抱紧了他。   谢时曜的酒意,被林逐一这模样弄得瞬间褪去一半。      他实在不明白,林逐一为什么会在大早上,出现在他的房间。      如果说,小时候林逐一用刀划耳垂,是为了和他爸告黑状。      那现在呢?      林逐一又想得到什么?是他的同情,还是他失态的愤怒?      谢时曜用手掌揉了揉额头,硬撑着不适站在原地,心烦意乱开口:“别告诉我,是因为我没回家,你才把自己搞成这样。”      林逐一嘴角扯了扯:“如果我说是呢。”      “哥哥,对我来说,这真是好漫长的一个晚上。”      “给你打电话,发消息,你不回,是把我屏蔽了吧?我遵守我们的约定,没有离开家里,也没有去找你。我让李叔去问了你司机,他说你去了墓园。”      “去墓园呆一整个晚上吗?我感觉,我快忍到极限了。我这么乖,你一定很高兴,很满意吧。”      谢时曜晃晃悠悠,疲惫地走过去,弯下腰,把花瓶碎片,从林逐一手里拿出来,丢进垃圾桶里。      “我现在不太舒服,要是想吵架,可以明天再吵吗?”      林逐一似乎完全没想到,谢时曜是这种反应。      他仔细看了看,谢时曜的外套是半干的,明显是在外面淋了雨。      林逐一干脆起身,用手贴上谢时曜的额头,挺烫的。      “哥哥,你发烧了?”      谢时曜拍开林逐一的手。      本来就够难受了,又被蹭上了那么多血。谢时曜踉跄一下,干脆坐在床边:“慌什么,你不是一向巴不得我死么。”   这句话,就像一根利箭,射进林逐一心口,把他所有的表情都钉在原处。林逐一张了张嘴,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然后,林逐一转身就走。      也不知道是被林逐一莫名其妙的状态气到,还是真发烧了,谢时曜大衣也没脱,迷迷糊糊往床上一躺。      真不舒服。      额头上沾到不少林逐一的血,他现在,看起来,一定很丑,很难看吧。      没过多久,林逐一拿着个医药箱回来了。他看见谢时曜的状态,眼中的红血丝越来越多,明显很是生气。      林逐一打开医药箱,拿出一粒布洛芬,用力塞进谢时曜嘴里。      发现嘴里被塞了药,谢时曜意外睁开眼。林逐一正紧紧盯着他。      真奇怪。      这算什么眼神。   胶囊在愣神间融化在口腔里,里面的药太苦,谢时曜皱起了眉,他目光下滑,发现林逐一的手心还在往外渗血。      谢时曜“啧”了一声:“管我之前先把自己管好。”      没想到,这话就像引线,引爆了林逐一这颗炸药。      林逐一开始扯谢时曜身上的半干外套,把外套,从谢时曜身上扯下。红色渗进衣料里,他把外套揉成一团,将染得脏兮兮的外套,扔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他伸手,去解谢时曜的衬衫扣子。      谢时曜被这冒犯的举动,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林逐一手上动作没停:“你衣服没干,自己不知道么?穿这样的衣服,还能不生病?你在纽约那四年,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谢时曜不想和林逐一费口舌,大骂:“滚出去,要脱我自己脱,轮不到你!”      林逐一手一顿,握紧手心,血珠像红宝石,啪嗒啪嗒,落在谢时曜身上。      “当然轮不到我。”      “什么都轮不到我。”      认识林逐一十年了,他的脸上,从来都都没出现过这种神情。那张揉杂了恨意、愤怒、悲伤的脸,深深低了下去。      谢时曜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想被轮到?是我理解的这个意思么?还是我理解有问题?”      林逐一那低下去的脸庞,出现了一丝冷笑:“当然。我希望你身边只能有我。最好没有任何人,只能有我,只能看得见我一个。”      “因为我是你弟弟。”   谢时曜在震惊中变得迷惘,随即变得烦躁。      他开始脱自己的衣服,脱完就扔在地上,那具被财富精心豢养出的身体,就这样暴露在林逐一的视线里。      “衣服我脱了,我不想听你的鬼逻辑。你现在能走了吗、弟弟?”谢时曜不耐烦地问。      不曾想,林逐一突然摁住谢时曜手腕,手臂青筋爆起,将人摁倒在床上。      林逐一闻了一下谢时曜的头发:“果然又是香水味,你真是闲不住。哥哥的私生活,真是充实得让我羡慕。”      “林逐一,起来!”      “你是哥哥,不应该给弟弟做个好榜样么?你得负责任才行。”      谢时曜原本就烧得头晕眼花,又吃了药,根本就难以反抗。      他只好一脚蹬了上去,林逐一吃痛,手也随之松开。      谢时曜忍着头晕,下床,拽住林逐一的衣领,把人往门口扔:“我现在很难受,你还非要惹我?”      林逐一被他拽着也不吭声,谢时曜用尽全力,把林逐一拖到门外,重重把门合上。      四周变得安静,谢时曜后背抵在门上,喘着粗气。      他是该生气的。      只是,眼前,全是林逐一发现他发烧时的脸。      为什么。      你这么恨我,为什么还要露出担心的表情?      越是回想,就越是天旋地转。谢时曜摇了摇头,觉得他必须得回床上躺着,可还没走两步,就眼前一黑。      头似乎磕在了地毯上,但感觉不到痛,思绪好像飘在了黑暗里。      隐约间,有人破门而入。      他被那人背起,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有湿漉漉的毛巾蹭过他的额头,擦干了属于林逐一的血迹。      那人将双手放在他脖子上,像是很想要掐他的脖子,就在真正要掐下去的那一瞬,那人又放开了手,像要相互取暖那样,抱紧了他。      彻底陷入昏迷的瞬间,谢时曜听到了一声重重的叹息。      等谢时曜再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人,房间也被打扫干净,就好像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场梦而已。      他起身,去浴室,冲走了一身的黏腻。      热水蔓延遍至他的身体,心里的黏腻,却迟迟冲不下去。      没记错的话……林逐一,抱了他?      谢时曜觉得,自己一定是发烧发出错觉了。      脚趾在地板留下水痕,浴巾擦试过精致的身体,白色的浴巾搭载头发上,等踏出房间的时候,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定制西装,黑丝巾在脖颈打了个漂亮的结。      客厅里,餐桌上,砂锅咕嘟嘟盛着皮蛋瘦肉粥,旁边是煎蛋,还有一看就很入口的小菜。      林逐一不在这里。      只是,林逐一似乎在餐桌上留下了一张纸条。      ——哥哥,昨晚,对不起。      ——消消气。      谢时曜嗤之以鼻,抬手就把纸条撕成片,扔进了垃圾桶。      他坐下,舀了勺粥,放进嘴里。      “难吃的要命。”      吃过早饭,谢时曜将头发向后一梳,含下一粒药片,西装笔挺进了曜世大楼。      他隐藏的很好,没有人发现他在生病。如果说真和以前有什么区别,那就是他办公室的温度,被空调吹得,比平时暖了许多。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谢时曜手抵着嘴,咳嗽两声,回到车后座,仰头,皱眉靠在车枕上。      “回老宅。”谢时曜和司机交代。      司机向左打方向盘,车子朝老宅驶去。      经过一个红灯,司机踩下刹车,朝后视镜一瞥,偷偷观察这位年轻的谢董。      司机讶异了一瞬。      后视镜中,谢时曜眼神是散的,看起来比平时更加迷离,完全没了平时的锋棱。      他呼吸也急促了许多,嘴唇不经意张开一条细缝,唇间漏出一线白,里面微润的齿,不断吐出热气。      司机连忙说:“谢董你起来不太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谢时曜过了一会才回神,指尖按了按太阳穴:“嗯,好像确实该去。”      劳斯莱斯在路口掉头。      到了私人医院门口,司机坚持要扶谢时曜,却被谢时曜拒绝,一个人进去,打了吊瓶。      打吊瓶的时候,谢时曜靠在VIP病房的沙发上,短暂眯了一觉。      等再睁开眼,吊瓶还没打完,窗檐往下噼里啪啦落着雨滴,空无一人的病房里,谢时曜望着那雨,忽然觉得,无比空虚。      他不禁想起,昨天晚上,白野说想和他试试的提议。      挺奇怪的,白野认识他挺多年了,一直都很乖,非常知道他要什么,从没想过越界。      谢时曜想了又想,他无法理解,一向了解他的白野,怎么突然敢变得这么大胆。最终,谢时曜得出一个结论:白野缺钱了。      于是谢时曜在对话框打下一行字,发给白野。      “如果碰到困难了,随时联系我。”      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餐桌上摆着做好的晚饭,林逐一依然不知去向,筷子旁,放着林逐一留下的新字条。      ——哥哥,这是我学的新菜,要多吃点。一天没见面了,很想你。      谢时曜把纸条揉成团,丢进垃圾桶。      你想个屁。      打完吊瓶,胃实在提不起食欲。谢时曜转身,准备上楼。      没想到,楼梯扶手上,也放着一张字条。      ——昨天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一定要早点好起来。      谢时曜捻起纸条,往地上一掸。      走到房间门口,门把手上,也立着一张字条。      ——帮你把被子都换成更厚的了,明天别去曜世,生病了应该在家多休息,晚安,哥哥。      谢时曜黑着脸,用手指将纸片弹飞,就像那是什么不得了的脏东西。      房门打开,谢时曜长腿一迈,走进房间,高挑的身影消失在悠长的走廊里。      安静了十秒后,那扇门又从里面被推开。      谢时曜破门而出,带着怒气,朝林逐一房间走去。      从二楼到三楼,谢时曜重重将门打开。      属于林逐一的香气扑面而来。      谢时曜手一顿。      林逐一就站在房门口。      “嗨,哥哥,你果然忍不住来找我了。”林逐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那份得意,深深烙在谢时曜眼里,谢时曜向前一步,侧过头,傲慢地问:“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别去曜世?”      林逐一眼睛在谢时曜身上滑了一圈,落在谢时曜打过点滴的手背上。      他拿起谢时曜的手,轻轻摸了摸那手背:“都要去医院了,还要工作吗?我在家里照顾你,还不够吗?”      林逐一指腹凉冰冰的,谢时曜不自觉手一颤。      意识到这份生理反应,谢时曜舌头顶了顶腮,笑了一下。      下一秒,他擒住林逐一手腕,反手把人按墙上,贴耳质问:“照顾?”      “你指的是那些纸条,还是你昨天晚上偷偷抱我的那一下?”      “可得把话说清楚啊,弟弟。” [11]Chapter 11:谢时曜用皮鞋尖,抬起林逐一下巴:“继续。” 林逐一笑了起来。他没挣扎,任由谢时曜按着他:“难怪酒店那男的说你手劲儿大,哥哥都生病了,还这么有力气。”   “我问你为什么要抱我。你在这转移什么话题?”谢时曜不想和林逐一拐弯抹角。   “好,哥哥,那就不转移话题。”林逐一点头,“是啊,我是抱了你。”   “但哥哥别会错意。在抱你之前……我也很想,掐死你。”   嗯。这才对。这才是林逐一。   比起林逐一装成一副柔顺模样,偷偷抱了他,这恨不得他死的态度,才是他认识了十年的、熟悉的林逐一。   谢时曜手上发力:“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浪费了?真不中用。”   林逐一脸颊抵着墙:“可能因为你身上太香了,就像现在这样,我没舍得。”   谢时曜干脆用胳膊压住林逐一脖颈,往下压了压:“你的仁慈还真廉价,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林逐一被压得轻咳:“昨天,我真的很生气。你作为我哥,管不住自己,身边永远都有各式各样,配不上你的人,缠着你,绕着你。”   “可你偏偏生病了。”   “我看你躺在床上,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要我想,就能掐死你,发泄我的怒气。可那个瞬间,我又在想,比起你消失,我更想每天都能看见你。”   “我后悔了,又有点后怕。”   “所以我抱了你。哥哥,这个回答,满不满意?”   谢时曜被堵得说不出话。   趁谢时曜动摇间,林逐一忽然腰腹发力。   林逐一原本被禁锢的身体,随着发力而扭转,林逐一瞬间反客为主,将谢时曜两只手腕,扣在墙上。   保持着一定距离,林逐一声音低了下去:“别再给我发疯的机会了,哥哥,我再能忍,也会有失控的那一天。”   “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在意你。”   “还有,哥哥,刚才我都是编故事骗你的。我可不舍得掐死你。你好不容易晕过去了,看上去又那么冷,我当然会想抱抱你。”   谢时曜冷哼:“我看,这也是你的谎言。满口谎话。”   林逐一摇摇头,膝盖顶进腿间,将谢时曜钳制得无法动弹:“随你怎么想。”   本来就生着病,林逐一又像练过似的,一身蛮力,谢时曜呼吸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但在这臭小子面前,谢时曜不想露怯。   他故作冷淡,直视林逐一:“你的真心,在我这里一文不值。现在你人也住进来了,也和我玩了一阵子你的幼稚游戏,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林逐一表情僵硬一瞬,随即,缓慢的,垂下眼睫:“我只想做你弟弟。”   那人缠着纱布的手心,按在谢时曜的手腕上,谢时曜被迫保持着双手高举的姿势,却仍强势道:      “我爸,你妈,也都不在了,我们好不容易不用再有任何关系。你现在这是怎么了?”   林逐一鼻尖几乎蹭到谢时曜头发:“我是真心想做你弟弟。给我个机会吧,哥。”   谢时曜冷笑:“谁家弟弟,敢这么对哥哥。还不快点把手松开?”   林逐一道:“你真心把我当弟弟,我就松开你。”   “林逐一,你敢威胁我。”   “我不敢威胁你。我是在请求你。哥哥,只要你接受我,我愿意什么都听你的。真的。嗯,让我去死都行。”   也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这个姿势,亦或是那句“去死都行”,谢时曜浑身都烫了起来。   林逐一的眼睛烧得他口干舌燥,林逐一身上的味道蚕食着他的大脑。   谢时曜整理好情绪,努力维持冷静:“你的命,在我这不值一分钱。”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我松开,林逐一。”   林逐一盯着谢时曜看了看:“那你答应我,我松开你,你不会把我赶出去。”   谢时曜“啧”了一声:“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你是在和我讨价还价?”   他继续说:“想做我弟弟,你可得乖啊。不然,只会沦落到被抛弃。”   听到“抛弃”二字,林逐一瞳孔一抖,但他细品了一下这句话,眼底的光,又幽幽亮了起来。   林逐一伏在谢时曜耳边说:“好,我都听你的。”   说完,林逐一后退一步,笑着松开了谢时曜的双手。   刚被松开,一阵风蹭过脸颊,谢时曜直接一巴掌打了过去:“跪下。”   林逐一头一偏,左脸立刻红了起来。他脸上的笑完全没消失,就好像这巴掌对他来说,一点都不痛似的。   然后,他对着谢时曜,双膝跪地:“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谢时曜俯瞰着林逐一:“道歉。”   “哥哥想让我从哪里开始道歉?是趁你虚弱的时候抱了你,还是刚才,让你连动都动不了?”   虽然林逐一跪在地上,谢时曜却仍被这话的后半句搞得很不舒服。   谢时曜干脆直说:“别玩文字游戏,我需要一个让我满意的道歉。”   说到这里,谢时曜走到床边,翘起腿坐下,欣赏起林逐一的表演。   林逐一仰头凝视谢时曜,短暂笑了笑:“我让哥哥害怕了,是我的错。”   谢时曜轻轻抬脚,用皮鞋尖,抬起林逐一下巴:“继续。”   林逐一近乎虔诚地说:“我不该做一个不老实的弟弟。”   “哦?”   “我也不该把花瓶砸了,不该和你发脾气,不该那么用力扯你衣服。哥哥,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想,好好照顾你。”   谢时曜撤开红底皮鞋。这个小时候无数次让他吃瘪,惹恼他,激怒他的坏种,竟真对他唯命是从。他心底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占有者的,带着锈迹的得意。   他饶有兴趣地望着林逐一:“你打算怎么照顾。”   林逐一道:“从听你的话开始。”   谢时曜抱起双手,翘回腿:“二十四小时,都听我的?”   “当然,哥哥,我只听你一个人的。”   如果谢时曜能回到小时候,他根本无法想象,那一直和他对着干的林逐一,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换个玩法,也不是不行。   他站起身,停在林逐一身前,阴影将跪着的人完全笼罩。他俯身,指尖穿过林逐一微凉的发丝:“真的很乖。”   “可要一直听话啊,我的弟弟。”   撂下这句话,手指离开细发,谢时曜不再多看地上的人一眼,转身离去。   林逐一目送谢时曜消失在房间门口,眼神变得高兴,渐渐的,又流露出一丝悲伤:“你其实有能力挣开我的手,为什么没有。”   其实你也离不开我,是吧。   ……   谢时曜刚回到屋里,脚步就悬浮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他脱了衣服,坐在床边,呆呆望着自己的手心。   五指摊开又聚拢,林逐一的味道,似乎还萦绕在指尖。   他叹了口气,双手撑住脸,将脸埋在手心里。就这样坐了一会儿,他往床上一倒。   太冷了。   谢时曜盖好被子,被子确实沉了许多,或许就是像林逐一纸条上写的那样,被换了。   浑身又冷又热。林逐一伏在他耳畔时的灼热呼吸,林逐一扣住他手腕时留下的触感,还有之前梦里,那缠绵的吻,那危险又大胆的耳语……   谢时曜手不自觉伸进被子,翻了个身,将脸埋在枕头里。   他咬紧枕头一角,克制着,不愿发出一丁点声音,尽可能压抑住所有的喘息。   终于结束之后,又是无尽的悔意。   把林逐一留在家里,对他们两个来说,是正确的选择么。   到底是出于报复,还是为了满足那份在漫长童年过往中,逐渐变扭曲的私心?   正在谢时曜迷茫的时候,他的手机,刚好亮了起来,拿过来一看,是小白发了消息。   那是一张漂亮的自拍,还有一句,谢哥,我睡不着,昨天的事可不可以当做没发生过?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谢时曜正好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便单手握着手机打字:昨天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小白也没藏着掖着,回道:如果可以,谁不想和你谈恋爱啊。可惜你也不会同意,哎,你什么时候想谈了,可一定要告诉我啊。   谢时曜盯着手机发了会呆,松手,手机啪嗒一声,掉落在胸口。   如果真心喜欢,为什么不去学着争取。   每一个,都是这样。嘴上说得好听,演技高明,却看不出半点真心。   谢时曜想起刚开/苞那会儿,经历过的几个男孩。他也不是没想过真心待人,可每当他打算负起责任的时候,那些人只会拿了他的好处就走。   既然都要走,那就干脆别开始。   单纯享受情欲就行,能抱紧他,做他的安眠药就行。   在谢时曜记忆里,从小到大,他所习惯的,是用金钱包装出的关心。真正的关心,因为没接触过,所以他不太懂。   也不是没渴望过。妈还在的时候,他曾盼着妈可以多关心一下他。得到的,只有冰冷的厌弃,和妈死前那句诅咒。   后来他也想通了,没得到过的东西,就代表着,不需要害怕失去。   他叹了口气,又想起林逐一那满脸担心的表情。   为什么,偏偏从林逐一的脸上,看到了那份他根本就不需要的关心?   这是真心,还是林逐一演技的一部分?   都这么对你了……   为什么,还不离开我?   因为打了吊瓶的原因,第二天起床,谢时曜感觉浑身没那么乏力了。   今天的行程很紧凑,北城的曜世酒店开业二十周年,他要上台中英文演讲,晚上还有和领导的饭局。   谢时曜正想着到时候该说些什么,一下楼,就看到林逐一在厨房煮汤。   谢时曜头偏到一旁:“家里有阿姨做饭,你这是在做什么,忙着讨好我?”   林逐一回头,打扮精致的谢时曜映入眼帘,他呆滞了一瞬,回过神:“哥哥都生病了,不应该在家休息么?”   谢时曜道:“要是每次生病都躲在家休息,我这个位置,谁都能干了。”   林逐一似乎是听懂了:“我会努力,变得有用,不让你这么累。”   谢时曜脚步一顿。   林逐一把火调小,给煲汤的砂锅盖上锅盖:“今天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你穿得比平时都好看。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谢时曜不知道这小子又憋着什么坏心思,眼见林逐一走上楼,他也没打算等。喝了口咖啡,拿着车钥匙,就准备出门。   这个时候,林逐一叫住了他。   谢时曜回头,林逐一手中拎着一个红色的卡地亚袋子,打开里面的方盒,露出一枚镶了钻的圆形袖扣。   林逐一取出袖扣,帮谢时曜戴好:“我看你点烟的时候,用的是卡地亚火机,我就去卡地亚,给你订了个袖扣。就是之前你一个月没理我的时候,我去买的。”   钻石袖扣在阳光下映出火彩,在谢时曜青筋微显的手背上,落下点点光斑。   谢时曜只觉得不可思议,他知道林逐一有钱,但他没想过林逐一会给他买东西。不只带钻,还是玫瑰金。   这行为,在他眼里,简直堪比狐狸精给唐僧送袈裟,没安好心。   林逐一欣赏着那枚袖扣,抬眼冲谢时曜笑笑:“今天真的很帅啊。可不可以不要见别人,一结束就回家?”   谢时曜还没从疑惑中回过神:“你送我东西做什么?”   林逐一答:“因为你是我哥。”   谢时曜不明白,在变成“谢董”之前,他很喜欢打扮自己,这种东西更是一大把,根本就不缺。   林逐一继续自顾自说:“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学开车么?”   “你说。”   林逐一脸上灿烂了一瞬:“这样我就可以开着车,送你上下班了。谁想靠近你都不行,你一下班,我就能直接拉着你回家,每天盯着你。”   谢时曜无奈,这人知道自己正顶着一张纯真脸,说什么疯话吗?   他用食指,把林逐一脑袋推开:“得了臆想症就去治,我会让李叔带你看脑子。”   谢时曜往前走了两步,想到了什么,又停下,回过头:“对了。前两天的事,我还没打算放过你。”   “今天在家,写一份检讨给我。”   “如果我不满意,以后的每一天,你就要一直写下去。”      “你那么听话,肯定没问题吧,弟弟?” [12]Chapter 12:你也配被爱?只要你愿给。 当天,谢时曜在曜世酒店周年庆上的中英文演讲,不知被谁录了下来,才几个小时,就在网上传疯了。   谢时曜自己倒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人还在赶去饭局的车里,几个纽约的小情儿,便心急火燎地发来链接。   手机在昏暗的后座明明灭灭,他漫不经心点开,视频里的自己正被台上强烈的追光笼着,竟有几分陌生的眩目。   一身剪裁精绝的暗色西装,搭配着系好的丝巾。他正颔首听着台下鼓掌,长睫垂下的阴影落在眼下,遮住了些许疲惫,反添了几分厌世般的矜贵。   没有人在意他在台上说了什么,下面一万多条评论,大多都是夸他年轻有为,品貌出众,肩宽腰细,想看他上综艺。   一直没联系的小乖,还用自己的歌手大号,在那条视频下面,点了个赞。   谢时曜将手机丢到一旁。要是评论区的人知道了他的性向,这条视频,怕是激不起一点水花。   车窗外,街景在向后倒退,谢时曜将林逐一送他的袖扣取下,捻在手里,看了看。   这小子年纪不大,就学会花钱了。   真是个坏习惯。   眼里的愉悦一闪而过,谢时曜握着那袖扣,不禁开始好奇林逐一的检讨内容。   不如,饭局结束,早些回家,陪他玩玩。   只可惜,今天来的领导,比他想象的,更会劝酒。   无论平时看着再怎么风光,在这些人面前,他不过只是一个才过二十的小辈而已。包间里觥筹交错,谢时曜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杯中的茅台,在一次次敬酒中,喝了个一干二净。   谢时曜酒量其实不差,但因为病没好完全,酒精混着疲惫一起涌上来,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领导被招待得很满意,结束时,纷纷拍着谢时曜肩膀,说着“后生可畏”、“曜世未来可期”的场面话,谢时曜从容周旋,完全看不出,他眼前的世界,早已天旋地转。   这场饭局结束得比预期更晚。   夜风一吹,酒意上涌,谢时曜回到老宅,在门口,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这么晚回家,林逐一怕不是又要发疯。   不如,先发制人吧。   谢时曜挺直脊背,装作很清醒的模样,回到家里。   家里果然阴森森的。   大厅没开灯,林逐一和鬼一样坐在餐桌,面对一桌凉了的菜,盯着落地窗外。   两人目光相撞。   谢时曜嚣张一笑,两人同时开口——   “哥哥,怎么,才回来?”   “检讨呢?”   林逐一率先做出反应,他没将写好的检讨拿出来,反而朝谢时曜走去,双手覆在谢时曜肩上,帮谢时曜脱下西装外套,脸凑近外套,嗅了一下。   “嗯,烟味,酒味。”林逐一不带任何感情地说,“这回没有香水味。”   林逐一看向谢时曜袖口,皱起眉:“哥哥,我送你的礼物呢。”   “扔了。”谢时曜说完,将西装外套夺了过去:“你怎么每天都婆婆妈妈,神神叨叨的。不懂什么叫做安分么?”   林逐一危险靠近:“你真扔了?”   “哥哥真让我失望,你这样,我可很难安分啊。”   谢时曜眯起眼,努力聚焦视线:“能有多难?”   林逐一突然抓住谢时曜手上的外套,两人离得很近,灼热的呼吸,不断喷洒在谢时曜嘴唇上。   “哥哥,先不说这个。我想问问你,如果我每天都认真听你的话,你可以多回家,陪陪我么?”   一股邪火从心中窜起,但同时,可能是因为醉酒的原因,谢时曜在这股邪火中,感受到一股棋逢对手的刺激感。   谢时曜倾身,为避免自己不会摇晃,他将一只胳膊撑在墙上。这姿势,从某个角度看,就像是将手搭在林逐一肩上: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小弟弟。”   林逐一用目光咬住谢时曜:“我明明只有你,也只记得你了。为什么就不能像一个真正的哥哥那样去爱我呢。”   谢时曜侧头,两人脑袋离得越来越近,呼吸几乎交融:“你也配被爱?”   林逐一也靠得更近了些,身上的香气将谢时曜包围,于是他们的唇只差毫厘:“只要你愿给。”   “可我给不了,你又能怎么办呢?”   “我教你该怎么给。”   谢时曜头微斜,声音放轻,似乎是来了兴趣:“那你想怎么教呢,小朋友。”   两人鼻尖几乎蹭着鼻尖,林逐一的气息就这样灌入谢时曜口腔:“既然都住在一起了,我想,我会有很多机会教你。”   谢时曜垂下眼睫,难以自抑地笑了。   他摇了摇头,手一松,任由那外套被林逐一拎着。   谢时曜轻松转身,朝大厅走去,他人往沙发上一躺,长腿搭在沙发扶手上,手背懒懒搭在额头:“检讨,读给我听。”   林逐一没动:“哥哥今天在网上火了,你知道吗?我是想第一时间告诉你的,可惜你把我拉黑了,真难过。”   谢时曜闭上眼睛,将正在旋转的一切隔绝在眼帘外,命令道:“这才一天,你已经学会无视我的话了吗,林逐一?”   林逐一眼里迸发出兴奋的光,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刚准备听话张嘴。   谢时曜闭眼,用指尖,指了指旁边地上:“在这里读。”   眼前是黑的,谢时曜听见林逐一走来的声音,那人似乎是坐下了,也似乎是没有,很快,他就听见林逐一的声音响起。   “哥哥让我写检讨,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写起,但因为是哥哥的要求,我愿意,我答应过哥哥,会乖,会听话。”   “我以前应该做了很多让哥哥讨厌的事,所以哥哥才那么讨厌我。不过,我还是要和哥哥说一句,对不起。”   “我想和哥哥重新开始,既然哥哥不喜欢以前的我,那我会让你不讨厌现在的我。”   “只要哥哥,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读到这里,林逐一的声音停了。   谢时曜等了一会儿,确认林逐一这是读完了,缓缓睁开眼,笑着伸手,揉了揉林逐一头发。   忽然,他揪住手中的发丝,把人往自己这带近了点,慢慢吐字:“通篇废话啊,弟弟。”   林逐一望着眼神比平时更迷离的谢时曜,喉结动了一下:“哥哥喜欢我的废话就行。”   喜欢?当然喜欢。      从小到大打不走赶不跑的仇敌,如今却像换了个人一样,跪在地上给他读检讨,可真没有比这更让人兴奋的事了。   谢时曜眼中爬上一层朦胧,将林逐一往近了拽了拽:“有句话,我想问你很久了。”      “林逐一,小时候,你为什么要骗我爸?”   林逐一歪过头,似乎在回忆到底是哪一次,短暂的停顿后,他换上完美的笑容:“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谢时曜道:“当年,你惹了我,我去你的房间,找你算账。可能是离你近了点。你做了什么?你把屋里的监控内容,发给我爸,发给我的学校,说我,对你,图谋不轨。”   说到这里,谢时曜松手,指尖下移,停在林逐一脖子上,一副随时都会掐下去的模样:   “能在自己房间里装监控,这事也只有你能做得出。你到底图什么?我因为这件事,转到了其他学校,也被爸误解成那样,直到被你赶去美国。我真想不通,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更何况,你做过的事,可远远不止这些。”   林逐一没有挣扎。   他反倒将双手,盖在谢时曜手背上,用力,帮助谢时曜掐自己脖子:“我说了,我不记得了。你那么在意,就掐我吧。你解气就行。”   林逐一越说越用力,谢时曜被握得手生疼。   酒劲混着过往对林逐一的恨,扭曲了面前林逐一的身影。   是真想掐下去。   谢时曜指尖不禁随着林逐一手心发力,但最终,他还是凝重道:“林逐一,给我松手。”   林逐一没停,在窒息中沙哑着嗓子:“哥哥现在松手,能解气么?”   “林逐一,我数三二一。再不松手——”   意识到谢时曜是认真的,林逐一得逞地笑了,随后顺从般两手一摊:“好吧,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看到那张轻松的脸,谢时曜真的很想给一巴掌。   但他没有。   谢时曜从沙发上坐起身,勾住林逐一的衣领,确认林逐一离得够近,他将手,放在林逐一右耳,摘下了林逐一的助听器。   谢时曜弯下腰,对那只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的耳朵,用气音,一字一句:   “说真的。刚才我差一点,就动心了。”   “不过,掐死你,实在有点太便宜你。让我再折磨你久一点吧。这样等我抛弃你的时候,我会觉得……足够,解气。”   谢时曜撤开距离,把助听器塞回林逐一耳朵里,拍拍林逐一右脸。这真假掺半的话语,让他满意地笑了。   他将丝巾从脖子上扯下,那道疤,便暴露在两人目光之下。   谢时曜捏着丝巾一角,对着林逐一晃了晃,一脸“你懂我为什么要戴这个”的表情,开口:“我渴了,去倒杯水。”   林逐一眼神黏在那丝巾上,什么都没说,只是起身,照做。   厨房的灯亮起,蜂蜜被舀进勺子里,混着杯中的热水,林逐一将拿勺子搅了搅。   等林逐一拿着蜂蜜水,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   谢时曜已然侧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林逐一停在谢时曜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拂开谢时曜额前被汗濡湿的碎发。   他将水放在地上,就这样趴在谢时曜面前,看着谢时曜的睡颜,感受谢时曜带着酒气的鼻息,静静,呆了很久。   久到他已经有点困了,久到他确认谢时曜醉到不会再醒。   林逐一谨慎戳戳谢时曜的脸,见人没反应,又用大拇指,狠狠按下谢时曜的嘴唇。   哥哥嘴中规律呼出的热气,这完全没皱眉的反应,令林逐一不悦地“啧”了一声。   “嘴比人硬。”   林逐一无奈将睡熟的谢时曜扶起,用面对面的姿势,让谢时曜靠着他。      他们胸膛相贴,林逐一用手臂托起谢时曜腿根,把彻底睡着的谢时曜拥在怀里,让他挂在自己身上。      林逐一站起来,任凭谢时曜脑袋耷拉在他颈窝,将人一路从楼下抱回卧室。   被酒意和尚未痊愈的身体麻痹大脑的谢时曜,浑然不知自己被放在了床上,被曾经最讨厌的人,盖上了被子。   谢时曜更是不知道,倒在床上的那一瞬,他的西服裤兜里,掉出了一枚亮晶晶的袖扣。   最不希望被林逐一发现的袖扣。   林逐一从床单上,拿起那袖扣,放到眼前,仔细瞧了瞧。   “哎……哥哥。”   林逐一眼神复杂地去看谢时曜。   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谢时曜一副很难受的模样,按住林逐一的头,把人强行拥进怀中。      林逐一瞪大眼,似乎生怕惊醒了眼前人,没敢动。   谢时曜无意识用手揉搓着林逐一脖颈,整个人都沉溺在林逐一身上的香气里,很享受似的,发出带鼻音的呢喃。      他手指滑过林逐一耳朵,指尖顺着对方耳廓,慢悠悠打着圈。一种名为本能的东西,驱使他张开嘴,想去含住,那一定很柔软的嘴唇。   也就在那瞬间,林逐一的香气,像海浪拍岸一般,彻底漫进大脑。      唇瓣险些相触,谢时曜浑身一震。      他摸到了那助听器。      谢时曜猛然惊醒,惊讶地睁开眼睛。      林逐一的轮廓,清清楚楚,映在他的眼里。      “你怎么在这?”谢时曜忍住心悸,故作冷静问。 [13]Chapter 13:你真是口是心非到让人讨厌。 林逐一满脸无辜,愣了愣。   一想到差点亲了林逐一,恼怒混着羞耻,让谢时曜脸颊变得滚烫无比。   谢时曜没留给林逐一说话的机会,先发制人,抬起脚,带着酒劲,和积攒十年的怨气,用尽全力,把人从床上踹了下去。   “滚出去。”谢时曜坐在床上命令。   他以为林逐一不会这么乖乖听他的话。   没想到,林逐一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腿,起身离开,走的时候,还把门带上了。      竟真这么听话走了。   诺大的房间,太过安静,衬得心跳声,成了房间里最吵闹的声音。   谢时曜捏着鼻梁,努力回想刚才在楼下发生的事情。他似乎是把林逐一助听器摘了,说了句什么,可他想不起来。   除了这些,让他记最清楚的,只剩下他们近在迟尺时,林逐一那滚烫的鼻息。   他懊恼地用指节,一下一下敲着额头,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他下地,光着脚走向浴室,快速打开水龙头。   就像沾了什么特别脏的东西一样,谢时曜用力洗着手,洗完又开始洗脸,漱口。   等再上床,谢时曜翻了个身,觉得解气了不少,这才再次陷入昏迷。   第二天,谢时曜醒来的时候,头痛到不行,浑身也都黏黏糊糊的,明显睡着时出了一身汗。   打开手机,发现是早晨五点。还好,不会耽误今天的工作。   就在这时,他发现,枕头旁,有东西映着晨光,发出一闪一闪的光亮。   林逐一送他的那枚袖扣,赫然躺在枕头上。   旁边,放着一张字条,是林逐一的字。   ——你真是口是心非到让人讨厌。   精致的袖扣,烙进他偏浅色的瞳孔里,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口是心非?为什么这么说?   不过,既然想不起来,那就算了,又有什么大不了。   他去浴室,把暖风打开,温热包裹身体,谢时曜脱了衣服。   肩胛骨展开,背肌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明显,线条一路收束至劲瘦的腰线。那里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只有两道漂亮的人鱼线。   头发被水淋湿,他一遍遍的擦拭身体,只想把身上属于林逐一的味道全都冲掉。   等穿好衣服下楼,林逐一正坐在餐桌吃早饭。   看到谢时曜来了,林逐一脸上露出一丝不明所以的浅笑。   谢时曜把袖扣和纸条,往林逐一面前一丢:“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逐一愉悦托腮:“哥哥不记得了?你昨天说,你把我送你的礼物,扔掉了。可你明明就没扔啊。”   谢时曜确实没印象,不过以他对自己的了解,这挺像自己能说出的话。   只是,他并不想给林逐一高兴的机会:“那我就当着你面再扔一次。”   谢时曜正准备扔,林逐一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诶,等等。”   林逐一玩味道:“你断片了?昨天,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双黑漆漆弯起来的大眼睛,全是自己的倒影。林逐一看起来明显心情很好。   眼见林逐一心情好,谢时曜心情自然变得很不好。   谢时曜没好气道:“我是不是骂了你什么话,让你辗转反侧、特别想再听一遍、再被我骂一回?”   林逐一故作饶有所思想了想,用拇指,蹭了一下谢时曜手腕:“看来哥哥是想不起来了。那我就帮哥哥回忆一下吧。”   他松开手,站起身,伏在谢时曜耳边,悄悄说:“你说,你,离不开我。”   纯属放屁。谢时曜瞪了眼林逐一。   林逐一哈哈笑了两声,轻松拍了拍谢时曜的背:“开玩笑的。你昨晚差点想掐死我。”   “不过,我不在意。说实话,我甚至……还有点高兴。”   扔下这句话,林逐一伸了个懒腰,双手插在兜里,悠悠上楼了。   谢时曜站在原地,脸色阴沉。   他似乎被林逐一将了一军。   最可怕的是,在酒精的驱使下,他昨晚差点越界了。   谢时曜不喜欢这种感觉。   想给林逐一点教训的念头,混合着被压抑已久的少年气,和警告自己不该再这样下去的清醒,让一个隐秘的想法从心底窜出。   自从回国之后,再遇林逐一,这人还是以前的坏种无疑,但林逐一,确实比以前,多了个弱点。   谢时曜拿出手机,打给北城的曜世酒店经理:“给我开个最大的总统套间,先开……两个月。嗯,我自己住。”   他望着林逐一消失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得晦暗。   时间在忙碌中流逝得很快,谢时曜精神抖擞,主持了关于远城游乐园项目的会议,刚好赶上度假村的经理过来,他就在办公室,和人喝了会茶,聊聊天。   等下班时间到了,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谢时曜点了根烟,头仰在老板椅上,慵懒地吐了个烟圈。   他看着手机屏幕,把林逐一的手机号,从黑名单拉了出去,点下“呼叫”。   “干嘛呢?弟弟。”谢时曜低笑。   林逐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当然是在等你回家。”   “哦,那还挺可惜的。”谢时曜朝烟灰缸掸了掸烟灰,“不用等了。我不回去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逐一说话明显比刚才急促许多。   谢时曜浑身舒畅,用拇指和食指捻着烟嘴,云淡风轻吸了一口:“不用怀疑你听到了什么。你没听错。”   “你不去上学,每天呆在老宅,这就是我允许你住在老宅的条件。不过,我可没说过,我会,陪你,一起住。”   电话那头,陷入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在这沉默的空档,谢时曜又无聊地吐了几个烟圈。而林逐一又迟迟不语,他便继续开口。   “你想走,随时可以。但林逐一啊,要记住,如果你走了,也就不需要再回来了。”   “不想走呢,也行。你得乖乖的,不许闹,不许砸东西,嗯对,也不许点火烧房子。在你决心离开之前,我会安排李叔盯着你。”   说到这,谢时曜又想起林逐一隔着监控,挑衅他那件事儿。他轻轻“嘶”了一声:   “李叔年纪大了,可别再对着监控,随便脱衣服了,我怕李叔看到,受不住。”   林逐一呼吸声变得格外明显:“谢时曜,我就问你一句,你还会回来么。”   谢时曜抬起长腿,往办公桌中心一搭,整个人陷进老板椅里,用近乎温柔的语气,缓慢说:   “小朋友,如果你能乖到让我满意……我不介意,考虑考虑。”   “不乖也无所谓。反正,我谢时曜,不缺弟弟。”   挂断电话,谢时曜手指一点,把林逐一拖回黑名单。   他望着窗外繁华的城市,发了会呆。等再拿起手机,他打开监控软件,点开林逐一的房间。   画面加载出来的瞬间,他手指一抖。一截烟灰,从指间掉落。   林逐一的脸,正分毫不差地、直勾勾对着摄像头。   然后,在谢时曜几乎要屏住呼吸的瞬间,林逐一那原本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向上弯起。   林逐一朝摄像头,摆了个口型。   ——好啊。   ——我都依你。   谢时曜心跳加速。   他分不清此时此刻的错乱心跳,源于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面吓到,还是出自肾上腺素飙升的狂喜。   谢时曜更是不禁想起,昨天夜里,被酒意侵袭,差点吻上,又悬崖勒马的自己。   如果不是林逐一,还真想试试,就那样咬下去。   多刺激。   谢时曜开好的总统套间,在曜世酒店顶楼。   那里有一尘不染的落地窗,北城最佳的夜景,和重金购置的家具。   谢时曜倒在云朵般柔软的床上,用手背覆住眼睛。   夜幕已至,他吃了颗安眠药,却迟迟睡不着。   在失眠的折磨下,他随便叫了个人过来,在惯性中调情。   结束时,房间灯是关的,谢时曜根本看不清抱他的人是谁。   小乖,小白,或者是其他人,又能怎么样。   他垂下眼睫。   那张不该去想的脸,又一次在思绪中偷袭。   搬去酒店住,是为了看到林逐一吃瘪的样子?是想验证林逐一想留下的决心?还是害怕,自己会在一次次的博弈中上瘾?   还真是,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脱离了老宅和林逐一的日子,谢时曜的生活变得机械又规律。   开会。喝茶。应酬。失眠。   开会。喝茶。应酬。失眠。   这期间,他飞去了远城一趟,为确认远城的游乐场项目落地。   他努力让自己忙起来,白天够累,晚上吃过安眠药,才会直接昏倒。   让他意外的是,林逐一没闹幺蛾子,挺乖的,真挺乖的。   谢时曜便告诉李叔,让李叔隔几天,就带林逐一去看心理医生。   他不相信林逐一失忆,但林逐一肯定有病,让臭小子没事找心理医生说说话,说不定还能正常点。   回北城之后,谢时曜还亲自去了教育局一趟,只为了解林逐一目前这状态,都需要准备哪些材料,才能参加来年高考。   了解完,他让李叔给林逐一备好材料报了名。      就当是林逐一装乖的奖励。   十月中旬。   十一月。   十二月初。   十二月中旬。   整整两个多月,谢时曜在脚不沾地中度过。白天用工作麻痹自己,晚上和顾烬生花天酒地。   日子是充实的,感受到的,却只有无边的痛苦。   晚上一闭眼,一张张脸,就会轮换着飘到他眼前——   说出恶毒诅咒话语的妈,妈身旁那冷漠的男人,和让他滚去美国,别再丢人现眼的爸。   “我过得很好。比你们说的都好。”   房间里很安静。   他将头埋进枕头里:“所以你们……都看见了吗?”   十二月的一天,下了大雪,纷纷扬扬的。   谢时曜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窗外的雪,接起了李叔的电话。   “我感觉林逐一就像换了个人,他每天都很安静。”李叔说,“但我也能看得出,和你在的时候不一样……他不开心。”   谢时曜道:“嗯,还有么。”   李叔犹豫了一下:“他说,他想见你。”   一片雪花,适时落进谢时曜视线里。   谢时曜眼见那雪花坠向大地:“什么语气说的。”   李叔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小时候不对付,林逐一也没少对你做过分的事。可是啊,你这样一直把他扔家里,我怕,会出问题。”   谢时曜故作嗤之以鼻:“我和他说过,要是不满意,随时可以走。”   李叔直言:“是,你也看到了,他到现在都不肯走,每天几乎都不说话,这样下去,我怕他心里生病。”   谢时曜低头,看着皮鞋尖,沉默不语。   李叔继续:“我不会劝你们和好,毕竟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他小时候的所作所为,我都看不下去。”   “只是……下雪了,回家吃顿热乎乎的饭,不是也挺好吗?”   挂断电话。皮鞋离开窗户,迈向大门,脚步声在走廊回响。   谢时曜坐进劳斯莱斯后座,车门缓缓自动关闭,司机双手握着方向盘,回头问:“谢董,现在去哪?”   谢时曜淡漠道:“去曜世酒店。”   司机听话地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   就在劳斯莱斯第二次右转的时候,谢时曜望着沿路堆积的白雪,就像想通了什么那样,忽然释然的笑了。   或许,从摇摇欲坠的悬崖跌落,只需要一片雪花的重量。   谢时曜将领带扯松了些:“算了。”   “我突然有点想回家了。”   谢时曜顿了顿,露出释然的笑:“家里叫我回去吃饭,我得去看看啊。”   二十分钟后,劳斯莱斯滑到院子铁门前,车门推开,锃亮的红底皮鞋,从后座探出。   谢时曜撑着黑伞,孤身穿过老宅的院子。   李叔猜到谢时曜会来,弯下腰,鞠躬示意。   谢时曜抬伞,在雪中问:“他今天还那么乖么。”   “是你会满意的那种乖。”   “嗯,不错。早这么乖不就行了,非要绕这么一大圈。”   门被推开,光夹杂着寒气涌进大厅,林逐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就像他们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就像谢时曜只是早上刚刚离开那样。就像是算准了谢时曜一定会回来那样。   林逐一静静开口:“哥哥,你再不回来,我做的菜可就都凉了。”   谢时曜居高临下看了眼林逐一,最终,他拉开椅子坐下:“吃饭吧。”   林逐一很安静,什么都没问,开始帮谢时曜剥虾。   果然乖了不少。   “盛碗汤。”谢时曜保持着高姿态,试探道。   林逐一照做。   谢时曜皱眉:“太远,够不着。你送过来。”   林逐一听了,拿着汤碗,朝谢时曜走去。   两人的手碰在一起。感受到林逐一冰凉的指尖,谢时曜指尖也瞬间开始发热。和那股隐秘的电流,同时窜起来的,还有恶劣的玩心。   他“啊”了一声,撤开手,任凭汤碗摔碎在地上。   “好脏,收拾干净。”   林逐一又一次照做,就像在两个月的驯服中,完全没了脾气。   谢时曜垂眼,打量着那蹲在地上,收拾狼藉的身影:“这么听话,可真不像你。”   “林逐一,你宁可每天过这样的日子,都不肯承认你是装失忆?”   “哥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林逐一手被地上的瓷片划破,他全然不在意,反而将那根手指含进嘴里,舔干净血迹:   “毕竟哥哥,我可只记得你。我的世界里,也只有你。”   那张脸看似不谙世事,又带着讨人厌的危险。   谢时曜对林逐一的顺从感到满意,但也对林逐一仍在装失忆的不坦然,感到恼怒。   这让他恶心,让他想掐上那脖颈,让林逐一停住呼吸。   可他没有,他只是嚼着林逐一扒好的虾,望着林逐一耳朵上挂着的助听器,将那不甚愉悦的恶心感咽了下去。   为什么还要撒谎,继续和我玩称兄道弟的游戏。   为什么宁愿被关在家里,也非要做我的弟弟。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手。他突然开始质疑回家的决定,望着这一桌子菜,一点胃口,都不剩下。   谢时曜叹息一声,扔下餐巾,不愿面对林逐一手上的血迹,只想上楼,后悔和林逐一呆在一起。   窗户是半开的,不断有风涌进老宅,纱帘沙沙作响。   谢时曜上楼上到一半,那股萦绕在他脑海中两个月,讨厌又好闻的香气,不经意间溜进他的鼻子里。   他刚想在风中回头。   身后,林逐一的声音突然响起。   “哥哥,不要回头。”   谢时曜一愣,他可不打算听话,可头刚偏了一点点,林逐一便继续说:   “不要挣扎。也不要说话。不要动。乖一点。”   “因为我要抱你了。”      没留给谢时曜任何挣扎的时间。   领带在空中飘起,林逐一坚硬的胸膛,贴上了谢时曜的背。      那人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 [14]Chapter 14:抱太紧,喘不过气了。 谢时曜被这大胆又冒昧的动作吓了一跳,他稳住身体,抓紧楼梯扶手,连忙回头:“谁给你的胆——”   他用力望向林逐一眼睛,试图找出林逐一又在演戏的证据。   然后,谢时曜愣在原地。   林逐一那眼神,深深刺进了谢时曜的心。   那是从没在林逐一这见过的……      充满了委屈的、无奈的、抱怨的、忐忑的、却又悲伤的眼睛。   林逐一避开谢时曜目光,将头迈在谢时曜颈窝里:“现在,连饭都不想和我一起吃了吗?两个月了都还没解气吗?”   他声音开始发闷:“我不是已经都依你了吗?”   “这两个月,我都很乖啊,每一天我都很乖啊。”      “哥哥,别不要我。”   林逐一抱得越来越紧。   恰巧一阵强风从窗间涌入,林逐一黑色碎发被吹得随风飘扬,将谢时曜后脖颈,搔刮得好痒,好痒。   谢时曜头一回被林逐一逼到如此茫然,连视线该落在哪里都不知道。   手悬在半空,又放下,再悬起,谢时曜在恍惚中难以回神:“你到底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林逐一回:“我想要你真心把我当弟弟。”   “我想要哥哥,还想要一个家。”   家。   谁需要那种东西。   谢时曜眼尾微微泛红,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鼻子。   谁需要那种东西。   “林逐一,松开我。”   大长胳膊圈紧谢时曜的腰,林逐一埋着头,不肯放手。   窗外,落日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和寒风一起,将白色的纱帘吹得鼓荡,摇曳不止。   海浪般的光影在他身上、脸上,剧烈地摇晃、明灭。到最后,谢时曜只是垂下头,发出一声叹息,轻拍林逐一手背。   “松开,抱太紧,喘不过气了。”   林逐一犹豫抬眼:“你骗人。”   “太冷了,去把窗户关上。”谢时曜说。   见林逐一还不动,谢时曜只能伸手去推林逐一,语气里,藏了点不属于他的急切:“快点去啊。”   那太过罕见的语气,就像定心剂,林逐一终于彻底松开手,后退一步。   “那哥哥,你不许走。”   林逐一走下楼梯,去关窗户。   可等林逐一再回头,用目光,找寻站在楼梯的谢时曜时。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不再飘荡的白色纱帘,和窗外越来越黯淡的落日余晖。   林逐一背光站着,呆呆望着自己的手心,麻木地笑了。   “谢时曜,这两个月,你也和我一样,很不好过吧。”   不然。   为什么你的眼里,分明出现了一瞬,不该为我而生的柔软。 为什么。   ……   谢时曜觉得,他需要自己待一会儿。   他没想着走,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将门锁上,在床边坐了很久。   像是算准了他会回来一样,床头柜像往常一般,有人在精致的盘子上摆满了水果。   谢时曜摘下食指的装饰戒,随手拿起一个橘子,心不在焉地剥了起来。   大拇指不自觉插进橘子里,汁水顺着手心,指缝,腕骨,淌了满手,一路滴在地上,晕成一个小小的圈。   圈里映出他怔忪的脸。   他忍不住想起,林逐一抱住他时,那让他感到恐慌的眼神。   在那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疯狂,没有他熟悉的、恨了十年的任何东西。   林逐一怎么会这么看他。   林逐一怎么能。   橘子被谢时曜一瓣一瓣扯开,含进嘴里。   儿时的回忆,也伴着这一片片酸涩的橘子,被谢时曜一齐咽下。   他还记得,那大概是林逐一搬进来的第三年。   他在上初中,也在新学校,交了不少朋友,每天被人众星捧月。   林逐一似乎很不满意,时不时跟踪他不说,还总和他爸打小报告,说他是同性恋,在外面乱花钱,就为了追别的男孩。   谢时曜知道这事儿,自然炸了。出于某种不敢回忆的原因,他确实,很小就觉醒了性向。   他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所以,当遮羞布被林逐一亲手揭开,谢时曜头脑发涨,立马挑了个爸不在家的时间,直接冲进林逐一房间,好好教育了林逐一。   谢时曜没想到的是,年纪轻轻的林逐一,竟然在房间里,装了好几个不同角度的摄像头。   林逐一截下了一段录像。录像角度是精挑心选的,好巧不巧,谢时曜扯着林逐一脖子,说了一番话。   ——瞧不起同性恋是吧。   ——那想不想和你哥我试试啊?说不准试过之后,你这辈子,就再也离不开了呢?   ——一个坏种,掰弯另一个坏种,听起来,就很刺激啊。   而林逐一,将那掐掉前因后果的录像,备份了两份。   一份,匿名起了个夸张的标题,发到谢时曜学校的论坛里。另一份,亲手递给了谢时曜他爸。   那录像是从上往下拍的,看起来,就像他在把人压地上耍流氓。   事情发酵的很快,影响又极其恶劣,不少家长听说后,都和教育局打电话投诉。学校架不住压力,只能把谢时曜开除了。   谢时曜不在意开除,转学就是了。   他也不在意被揭露隐私后,所有人的指指点点。这有什么的,只要他不觉得可耻,那谁都伤不到他。   只是,被开除那天,是他失去爸的开端。   漫长的,被误解,被失望,被讨厌,被爸流放的开端。   一直到爸去世,都没来得及好好再聊过……   五味杂陈的橘子,在嘴里爆开汁水。   谢时曜酸得皱了下眉。   小时候的厌恶太过鲜明,谢时曜很难去相信,林逐一会对他,露出那样的表情。   这算什么。   失忆可以伪装,哭泣也可以伪装,可这样的神情,又怎么能得装出来?   这么看着我,就好像从一开始,全部都是我做错了一样。      谢时曜坐在床边,深深叹了口气。   外面的雪,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谢时曜去阳台外面,倚着扶手,抽了两根烟,静静看着邻居家小孩,和爸妈一起在大门口堆雪人。   那雪人堆得太丑,连个人形都看不出,谢时曜看了一会儿,就噗嗤一声,被那雪人丑笑了。   难看得要命,小孩爸妈还鼓掌夸雪人好看,蠢死了。   那天夜里,谢时曜在辗转反侧间,想着那雪人,做出了一个决定。   如今年纪大了些,也不再是以前那一点就着的少年。现在人也关了,气也出了,没必要再借以前的事,幼稚地朝林逐一撒气。   林逐一离成年不过只剩三个月,就让他在老宅,继续住到成年。从此,就互相放过吧。   十年的纠缠,两个月的冷战,他是不想轻易原谅,但他怕了,也累了。   怕哪个酒醉的夜里,再被不受控的肾上腺素和感性挑拨,对林逐一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   也疲惫于在一次次和林逐一的进攻防守游戏里,被撕开,本以为早已不重要的疮疤。   和林逐一相处到现在,他也看清楚了,林逐一无法接受他身边,有其他人出现。   那就在这最后的时间里,他收收心,白天努力工作,晚上,演一出兄友弟恭。   就假装有一个家。   一个对于他和林逐一来说,都未曾真正拥有过的……   家。   从第二天起床后,谢时曜就在心里,暗自开启了他的兄友弟恭计划。   他刻意减少和林逐一的碰面,除了去看心理医生,去驾校,去做脑部检查之外,还给找了顶级名校的教授,让林逐一在私下的时间,给教授帮忙,顺便旁听课。   就算以后分道扬镳,也算给臭小子留个出路。   他还留了大概七十万美金,分批转进美国的账户,万一以后哪天林逐一打算出国读书,就这着笔钱,当作放过他的离别礼物。   既然演,就要演的像点,尽管只是演戏,也要拿出做哥的诚意。   林逐一也比之前更乖了些,他们度过了前所未有的休战日子,谢时曜回家,他们一起吃饭,看一会儿电视。   一天,谢时曜到家,林逐一正在看电影。谢时曜正好不饿,他便坐林逐一身边,忍受着身旁人不断蔓延过来的香气,就这样并肩坐着,一起看这部谁都看不进去的电影。   电影剧情在进展,主角几人正在玩酒桌游戏,一番决斗后,终于获得胜利,大家相互拍手,大笑不止。   林逐一见电视上的人在笑,他也生硬地笑出来,就像在进行拙劣的模仿。   谢时曜用余光,偷偷观察这最接近真实状态的林逐一。   他也会偶尔好奇。   林逐一,过去的这四年,在你的助听器下,在你那片寂静了一半的扭曲世界里。   关于我的部分,又被翻译成了什么样的声音?   电影继续,主角团正好又赢了几场游戏,将对手赢了个措手不及。      对手输了游戏,只能喝酒,可喝了太多,实在喝不下了,整个影音室,便被讨饶的台词缠绕。   ——我们休战吧。   这台词,让谢时曜一怔。   他不禁去侧头看林逐一,眼神逐渐变得沉着起来,就像借着这段台词,用他那双天生蒙了细雾的眼睛,认真询问林逐一:   可以吗?我们也能休战吗?   林逐一感受到谢时曜的视线,眼里被哀伤填满。   就像他什么都懂了一样。但他们什么都没说。   在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中,很快就过去了快两个月。   谢时曜在这两个月里,除了去曜世,和有不得不去的饭局之外,基本拒了所有的社交活动,如果失眠,就吃三倍的安眠药。   别墅门口的雪人都化了,天上下起春雨,越下越大,将马路冲刷了个干净。   在那堪称暴雨的夜里,被失眠折磨到崩溃的谢时曜,接到了顾烬生的电话。   “时曜啊,你最近怎么了,叫你都不出来?出来跟我喝点吧,我最近正好有点事儿要和你说。诶还有,你家小白找不到你,急疯了,你想见他么?”   谢时曜因为睡不着,声音也比平时更哑:“我吃安眠药了,可喝不了酒。”   顾烬生说:“那没事,我想让你帮我查个人,刚认识不久,嗯,我正好在你家附近呢,我开车来接你?”   突然间,有人把顾烬生手机抢了过去。   是白野。   白野明显喝多了,也不夹嗓子了,用大嗓门喊:“谢哥,你不理我,我超伤心啊!都是同学,你不要太在意上次的事,我已经谈恋爱啦,哦哦对,我和老顾一会要去唱歌,来玩的明星,基本全是你喜欢的类型。来啊,咱们好好玩一下嘛!”   谢时曜被那嗓门,轰得头疼:“你们要去哪?”   白野道:“你太久没联系我啦,都不知道吧,我开了家会所,快快穿衣服,我俩在接你的路上了。今晚包你满意,我不了解你,老顾还能不了解你吗,哈哈!”   顾烬生肯定比白野更了解他。   谢时曜无言以对,一听就知道,白野刚喝完至少一轮。   白野找男朋友,他并不意外,还挺尊重祝福的。   将近三个月的自我禁锢,又在失眠的加持下,谢时曜确实想呼吸一口久违的氧气。   顾烬生的兰博基尼URUS,才刚停到谢时曜家门口,天上就起了闪电,雨像瀑布,哗啦啦往马路上浇。   谢时曜眼下发青,穿了一身显腰身的高定西装,撑伞,看表,在伞下吸烟。   兰博基尼URUS一个急刹车,车窗降下,顾烬生戴着亮闪闪的耳钉:“挺帅啊。”   谢时曜把烟头往雨里一丢,长腿一迈:“还行吧。”   裤脚被雨水打湿,谢时曜正往车那里走呢,他忽然感觉到,老宅二楼,一道压抑的视线,朝他直直射来。   他抬头,林逐一的房间窗户,那人正拿着手机,盯着他看。   与此同时,谢时曜的手机响了。   因为决心休战,谢时曜就把林逐一手机号,从黑名单拉了出来。      而给他打电话的。      正是林逐一。      谢时曜与二楼的林逐一隔窗相望,刚接通,林逐一充满压迫感的声音传来。      “上了那辆车之后,你还会回来么?”      雨水在伞面噼啪作响,谢时曜捏紧手机:“和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呢。”林逐一说,“哥哥等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用最体面的方式抛弃我么?”      谢时曜心里咯噔一声。      “哎,我能说什么呢。”林逐一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每一次,你的选择,都刚好包括抛弃我这一项。”      刚好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窗户里,林逐一的脸。      谢时曜似乎看到,那脸上,有泪流下,不过,这肯定是自己错觉,他一定是把窗户上雨迹的投影,错当成了鳄鱼的眼泪。      顾烬生有些发懵,在车里问:“怎么了?怎么不上车?”      谢时曜头疼不已,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林逐一房间灯却关了。      他隐隐觉得不对,据他对林逐一的了解,一会准没体面事儿。      他给顾烬生比了个手势,让他们先开去路口等他。      顾烬生车刚开走,果然,老宅大门,就从里面被推开。      看到里面人的瞬间,谢时曜撑伞的手一颤。 [15]Chapter 15:我恨我在意你|我也恨你。 谢时曜本以为,他会看见一个满面阴沉、带着怒气的林逐一。   可映入眼帘的情况,却让他出乎意料。   林逐一没撑伞,只穿着拖鞋,踩在雨里,孤身穿过长长的院子。   一步,又一步,林逐一离谢时曜越来越近,直到在谢时曜身前站定,他才努力扯出一丝笑意。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哥哥。”   “你永远都让我那么伤心。”   一股细细密密的热流涌上谢时曜心头,小时候恨不得弄死的人,如今,却对他露出这种脆弱神情。   谢时曜本应为这场胜利,感到高兴。   可他没有。   他甚至在迷惘中,遵循本能,将伞倾斜,替林逐一挡住从天而降的雨。   谢时曜努力维持冷漠的语气:“现在连我出门都要管了么?”   林逐一似乎是觉得这话好笑,摇头笑笑。   然后,林逐一身体前倾,垂头,将头抵在谢时曜肩上:“我又有什么资格管你。”   “如果你非要走,为什么不带上我一起?雨这么大,我不想一个人呆在家。”   林逐一抬眼,用哀求的眼神问:“行么?”   一道闪电落下,白色的光,夹带着林逐一那眼神一起,重重劈进谢时曜的心。   他往顾烬生车那边看了眼,伸出食指,将林逐一的头推开:“你还太小,走开,回家。”   林逐一顺着谢时曜目光望去,看见车里的白野,表情变得难看了些:“都快三个月了,果然你不可能老实这么久。终于憋不住了,要找人排解寂寞了是吧,哥哥?”   这熟悉的语气,让谢时曜莫名松了口气。他抬起手,用虎口钳住林逐一的脸,逐渐用力:   “乖了三个月,我看你也憋不住了。不错,这才像你。”   林逐一脸上的雨水,顺着虎口,流进谢时曜手心。林逐一任由他捏着:“怎么能这么说话。我今天,可真的很难过。”   谢时曜道:“在我耐心用尽之前,我劝你回家。”   这时,在车里等着的白野,终于按耐不住,将车窗开了条缝,冲谢时曜喊:“谢哥,走啊,人都到齐了!”   谢时曜下意识松手。   而白野的声音,彻底点燃了林逐一。   林逐一阴沉盯着路口的兰博基尼,就像是故意挑衅一样,他直接伸手,揽过谢时曜:“能不走么,哥。”   “……求、你。”   这话几乎是从林逐一牙缝里挤出来的。   谢时曜也没预料到,林逐一会这么突然。他用力将林逐一推开:“你发什么神经?”   谢时曜力气不小,林逐一从伞下被推回雨里。      林逐一全然不在乎被雨淋湿,舔了舔嘴边的雨珠,眼里充斥着失望:“我都这样了,还不够?”   “疯了吧你。”谢时曜不愿再和林逐一浪费口舌,转身,踩着大雨,朝顾烬生的车走去,“赶紧回去。”   他心里也带着气。不想生气的,不想和林逐一逞口舌之快的,不想让自己心乱如麻的。   谢时曜懊恼着,越走越快,将那湿透的身影决绝甩在身后。   顾烬生的车马上就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他听到后面,有匆忙的脚步声响起。   谢时曜回头的一刹那,几乎怀疑自己眼花了。   雨幕里踉跄奔来的,是刚才揽紧他的林逐一。   那人终究还是追了出来,似乎是因为跑得太急,连拖鞋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光着脚,淋着雨,攥着他衣角,脸上挂着不知道是雨,还是眼泪的东西。   林逐一跑到谢时曜面前,喘着气,攥紧谢时曜西装一角,脸上水滴纵横交错,放下所有骄傲,大声道:   “哥。”      “求你,别丢下我。”   那声音有点发抖,就好像过去十年,他们之间那点你死我活的恨,就和此刻林逐一的声音一样,变得那么轻,那么不堪一击。   车里的顾烬生和白野,隔着车窗见到这场面,谁也不敢说话。   谢时曜瞳孔颤动:“你这是做什么?”   林逐一仍攥着谢时曜衣服:“我也不知道,我就是,特别不想去让你走。可以吗?可以吧?我们回家吧。”   又是那眼神。   混淆了真心和演技的眼神。   谢时曜最不想看见的眼神。   雨顺着头发流进眼睛,几乎模糊视线,谢时曜抬手抹了把被雨打湿的额头:“演什么呢?你不是一向最恨我了么?”      “林逐一,咱们两个,从小时候开始,你就恨不得把我彻底搞死。既然恨我,为什么还要这样?”   谢时曜觉得他真心想要一个答案。但他也觉得,林逐一不可能那么坦诚,一定会在真心中掺点狡猾,让他分辨不出是真是假。      没想到。      林逐一直直看着谢时曜:“我是恨你。”   “我恨我在意你。”   谢时曜指节一松。      手中的雨伞,倾斜了一下,随之倒在雨里。   雨伞在地上滚了一圈,停留在林逐一脚边。   那一刻,谢时曜脑子里闪过无数过去。他复杂地看了眼林逐一:“是啊。”      “我也恨你。”      说完,谢时曜用大拇指,拭去林逐一睫毛上的雨滴。指腹停在眼角,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力气,越来越用力。   最终,在林逐一眼角都要被他摁红的时候,谢时曜恍然回神,克制着松开手,偏过头,弯腰,将地上伞拾起,递进林逐一手里。   “回家。”   留下这句话,谢时曜拉开车门,坐上了车。   兰博基尼很快离去。   车里,白野不知所措地抽出纸巾,给谢时曜擦雨:“谢哥,什、什么情况啊?”   谢时曜不想说话,干脆自己抽了两张纸,折好,自己擦干脸上雨迹。   顾烬生也挺懵的:“这你新找的小情儿?一看长得就是你的菜啊。”   谢时曜捏紧手中纸巾:“什么小情儿。他是我爸死之前,给我留下的大麻烦。”   “麻烦?”顾烬生明显没听懂。   谢时曜“嗯”了声,望着车窗上的雨,怅然道:“别多想,他是我弟。”   顾烬生点点头,似乎是懂了:“那行,你要是不介意,我没事带他出来玩玩,见见世面?他这长相都能原地出道了。”   手中的纸被谢时曜捏成团,他一挥手,将纸团扔顾烬生身上:   “好好开车,开不明白就下车,换我来开。”   这明显就是不高兴了。顾烬生若有所思笑笑,立刻品出了点什么。   三个人,光鲜亮丽出现在白野开的私人会所。   谢时曜一出现,立刻被大大小小明星拥簇,他因为出门前吃了安眠药,就没喝酒,话也比平时更少。   就连白野带着男朋友和大家打招呼,他也只是点头示意。   顾烬生也没闲着,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个相貌堂堂的男人跟着进来,两人看起来交往颇深,明显不是头一回见面,暧昧地交谈起来。   趁男人去卫生间的功夫,顾烬生神秘兮兮靠近:“我想让你帮我查个人。就刚才,坐我旁边那个,叫陆英承。”   谢时曜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知道了,不过这人看起来,可不像0。你小心点,别到时候,反被压了。”   顾烬生自信道:“他不敢。”   酒过三巡,除了谢时曜,所有人都泡在酒里。   谢时曜实在没有玩乐的心。   林逐一追出来的低姿态身影,一次又一次,回荡在他本该冷漠的心里。   这又是在做什么。   凭什么用狼狈当武器,去刺向我仅剩不多的良心。又为什么,非要在你可笑的伪装里,去掺那百分之一的真心?   谢时曜打开监控软件,调出来有林逐一的画面。   林逐一还是刚才那身衣服,湿着头发,似乎在睡觉,只不过没在自己屋,而是在大厅沙发。      连睡觉都不让人省心。   谢时曜低头,喉结滚动,打开家里的遥控软件,把大厅空调往上调了几度,这才锁上手机。   又坐了半个小时,离家前吃的几颗安眠药彻底上头,谢时曜连借口都懒得找,顶着发青的眼睛,安静离开。   回到家的时候,林逐一还和监控画面里一样,在沙发上睡觉。   他无视了林逐一,路过沙发,准备往楼梯上走。   这时,他看见沙发旁,茶几上,放着一盒开过的安眠药。   盖子是打开的,明显林逐一是吃了安眠药才睡着的。他拿起安眠药盒子,确认林逐一没发疯,没把里面的药全吞了,这才放心。   谢时曜在大厅走了一圈,没找到毛毯,他便脱下身上的高定西装,赌气似的,往林逐一身上一扔。   然后,他去阳台抽了根烟。   等再回来,林逐一还是同样的姿势,西装也没被碰过。   谢时曜面色变得更冷了些,他走到林逐一旁边,把西装,盖在林逐一身上。   弯腰的瞬间,他发现林逐一的头发还没干,黑发湿漉漉贴在脸上,衬得脸比平时更白。   谢时曜鬼使神差伸出手,将那缕头发拂开。   等意识回归的时候,他的指尖早已一路滑下,停留在了那饱满的唇上。   指尖颤抖了一瞬,却也没能在第一时间撤开。谢时曜先是苦笑,又叹了口气。   明明最好的结局就是分道扬镳,为什么,非要和我凑成一个家。      “……贪心的傻瓜。”      谢时曜起身关灯,身影消失在楼梯处。      就在脚步声彻底消失的同时。      一直安静睡觉的林逐一,在黑暗里,悄然睁开了眼睛。 [16]Chapter 16:含在嘴里的手指,短暂颤了一下。 林逐一回味着方才的触感,愉悦地摸了摸被谢时曜碰过的嘴唇。   他拿过安眠药盒子,将盒子,在耳旁晃了下。   听着那哗啦啦的声音,林逐一满意极了,脸上露出胜利的表情。   他松开手,任凭药盒滚落在地,又拿起谢时曜沉甸甸的西装,盖在脸上。   “咱俩到底谁更贪心啊。你舍不得我了,不是吗。”   第二天一早,谢时曜下楼,桌上是冒着热气的早餐。   林逐一就像没事人一样,坐在桌前,托着腮,笑眯眯看他:“我给你做早饭了,多吃点,哥哥。”   谢时曜坐下,喝了口现打的豆浆,味道还不错。   林逐一夹了片青菜,放进谢时曜盘子里:“哥哥,我最近好像生病了。”   谢时曜顺口道:“你一直都有病。”   林逐一只是笑:“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发现,我有点,嗯,很难集中注意力,有时候也会喘不过气。”   谢时曜惊讶抬眼。   林逐一继续:“脑子里也会有种要死了的感觉。会忍不住想,要是以后只剩我一个了,我该怎么办。昨晚幸好找到安眠药了,不然,我真觉得我会死。”   谢时曜分不清这是真心话,还是三金影帝又在演戏:   “你和我给你找的心理医生聊过没。”   林逐一将拇指放在咖啡杯上,沿着杯沿,从容滑了一圈:“聊了,说我有分离焦虑,得治。”   谢时曜对上林逐一看似无辜的眼睛:“你想怎么治。”   林逐一向前倾身,声音压低:“我是因为你才生的病。如果你愿意,那你以后能不能,多陪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我好起来之前。”   谢时曜平静喝着豆浆:“再说吧。”   早饭过后,谢时曜开着车,去自家商场照例巡视一圈,又回曜世大楼开会。   林逐一则被司机送去大学校园,帮教授干活,顺带着旁听课。   等林逐一从学校出来的时候,正好下午三点。   照常来说,谢时曜安排的司机,会开着商务车,来接他回老宅。   林逐一却看到了一辆劳斯莱斯。   谢时曜的劳斯莱斯。   黑色的劳斯莱斯前座,车窗徐徐降下。   谢时曜单手握着方向盘,别扭地看了眼林逐一。   “上车。”谢时曜说。   车门打开,林逐一压制住眼中惊喜,迈进副驾:“哥哥怎么来了?”   谢时曜摁下关门键,车门自动关闭:“今天没什么事,刚好顺路。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   “要是敢骗我,你就等死吧,知道了么?”   林逐一面带笑意,没多说什么。   谢时曜是抱着戳穿林逐一的心态去医院的。可心理医生给出的结果,却让谢时曜哑口无言。   除了给林逐一开了抗焦虑的艾司西酞普兰,心理医生还交代,经过测评,林逐一目前的情况,是分离性焦虑障碍,可能伴有惊恐发作。   谢时曜自然不信。心理医生却问,林逐一之前,有没有因为焦虑,而出现过伤害自己的症状?   他立刻想起那晚回家,林逐一手里握着花瓶碎片,努力扯出笑容的模样。   “那我该怎么做?”谢时曜问。   心理医生给出的答案意外简单:“不要让他感觉到被抛弃。他病了,他需要你。”   谢时曜面色沉重。   回到家,谢时曜脱下外套:“连处方药都给你开了,你一定很满意吧。”   林逐一狡黠眨眼:“那你能多陪我么?”   “做不到。我现在对你做的所有,已经超出我能容忍的底线了。好自为之。”   谢时曜把身上的外套,往林逐一头上一扔。   他心里既恼火又气愤,论心理状况,他觉得,他也没比林逐一好到哪里去。自己每天都快靠安眠药续命了,凭什么还得花时间去照顾这个仇人啊?   更何况,他还是不相信林逐一。   从那天起,谢时曜比以往,在公司呆得更久了些。   刚好游乐场项目如火如荼,他需要调合适的团队,去负责和运作这个项目。除此之外,眼看着快要过年,关于曜世旗下高端商场和度假村的各类企划,也等着被拍板落地。   直到真正坐上这位置,他才理解了那句“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那一个个策划案,看着天花乱坠,实际都烧钱到不行,如果不亲力亲为,仔细盯着,还不知道要被这些人掏空多少钱。   谁让拿钱的,和发钱的,要考虑的事情不一样。   年关将至,饭局也多了起来,谢时曜忙到脚不沾地,有时候天还没亮,他还没睡几个小时,就被一个个电话打醒了。   他想,如果林逐一是真生病了,那就和他一起病着吧。谁也别想好,这不就是他们一直以来的生活状态么。   如果没生病,那更好,那小子比他还少点良心,看着他每天忙成这样,巴不得在心里窃喜呢。   于是,每天在老宅碰面的两个人,眼下的乌青,都日益加重起来。   林逐一总是欲言又止,谢时曜也懒得理会。他笃信,只要自己每天都回家,让林逐一确信不会被送走,对方便能安分下来,不再发病发疯。   那天半夜他才到家,谢时曜坐在沙发上,回了几条信息。   因为两个晚上加起来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刚回完消息,谢时曜就浑身泄了力。   他睫毛一垂,靠着沙发,睡了过去。   隐约间,有黑影罩在他身前,有人伸出手指,从他脸颊一路滑下。   那手指凉冰冰的,有着好闻又清新的香气,手指蹭在脸上,谢时曜感觉舒服极了。   于是,当充满安抚气息的手指掠过嘴角的时候,谢时曜不自觉张嘴,轻轻地,咬住了那枚指尖。   牙齿蹭过指节,含在嘴里的手指,短暂颤了一下。   没多久。   就像受到蛊惑一般,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那人带着点怜惜的意味,轻抚他的头发,又抚上耳垂,脸颊。   那动作太轻柔,谢时曜不禁贪恋起这份温暖。他迷迷糊糊偏头,往那大手上蹭了蹭,想留住那柔软的手心。   可这是谁……   不会是……   谢时曜猛然睁开眼。   他和沙发前的林逐一四目相对。   谢时曜耳尖瞬间就红了:“你做什么?”   林逐一平静抽回手:“我看你在沙发上睡着了,想背你上楼睡觉。”   一股无名火,伴着羞耻感,和无所遁形的自我厌恶,窜上了谢时曜的天灵盖。   谢时曜恼羞成怒,抬手,立刻甩给面前人一记响亮的巴掌:“林逐一,我允许你住这,但我不记得,我给过你越界的权利。”   林逐一仰头,用舌头顶了顶被打的脸颊,露出不耐烦的笑。   那笑容,在谢时曜眼里,简直堪比宣战。可那人身上的味道是那么香,就和刚才睡梦中,让他贪恋的味道一样香。   这份荒诞的香气,和小时候一样,却又不大一样。   谢时曜抬手就准备再来一巴掌。   可当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他又在想,自己到底在气些什么呢?是气林逐一,还是气在睡梦中放下防备的自己?   手在空中悬停,谢时曜最终还是收了力,巴掌没能落下,他只是将手插进林逐一发丝里,收紧,用力掐了掐。   “滚吧。”谢时曜说。   那天晚上,谢时曜睡得很不好。第二天,整个人也精神欠佳。   但他不想那么早回家。   谢时曜召集团队开会,大家一起,对游乐园项目的设计图纸每个细节反复推敲。结束后,他坐在办公室,听着营销部门一个接一个的方案汇报。   他只是,很忙。   今天的林逐一也很反常,从下午开始,就连着给他发消息。   ——哥哥,你不高兴了么。   ——我没别的意思。   ——怎么还不回家,你又不打算回来了么?   谢时曜眉头一皱,先回了个“别烦我”,又对林逐一开启了免打扰。   下午,刚好邻市度假村负责人来了,谢时曜就在办公室,招呼对方喝茶。这人是集团的老人,和他爸还有私交,谢时曜自然体面从容招待了对方一番,又一起,仔细盘了盘明年的规划。   既然人都来了,饭肯定是要请的,饭局结束后的后半场招待,更是少不了。   等一套流程彻底结束,已经到了后半夜,谢时曜在回家的路上,才想起来看林逐一消息。   全是未读消息。   他逐条翻阅,林逐一最开始发的内容还挺正常,基本都是对昨晚的事情道歉,要不,就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可时间越晚,那些消息内容,就变得愈发诡异起来。   ——一定要无视我,是吧。   ——因为这点事,你又要抛弃我一回?   ——你真不是人。   ……   ——我恨你。   到后面,林逐一也干脆不发句子了,开始不停发相同的句号。   看谢时曜一直没回,林逐一也没停,屏幕里,全是各种符号和乱码。   谢时曜看着要被消息顶爆炸的手机,头越来越疼,他有种预感,林逐一要拆家了。   挺好,尽情去做让我厌恶的事吧。   这样等我赶你走的时候,我才能心安理得,才会坚信我的选择,是对的。   谢时曜抱着林逐一会把老宅烧了的预期,回到了家。   很奇怪。客厅很干净,很安静,完全没有任何发过疯的痕迹。   谢时曜站在漆黑的客厅中心,用目光扫了遍四周。明明一切如新,他的心里,却做不到安静。   他迈开腿,上了二楼,在干净的走廊走了一圈,停在林逐一放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边缘,想开门,却少了些勇气。   这时,他听见,房门里,出现有人大口呼吸的声音。   手就像不听使唤那样,在瞬间扭开门把手,门一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地狼藉。   窗帘没拉,倾泻的月光,刚好足以照亮房间。房间里,视线所及能被摔碎的所有东西,全碎在了地上。   花瓶,水晶奖杯,还有墙边的落地镜……   就在满地镜子碎片的反光中,在那破碎的、万千个月亮里,房间中央林逐一蜷缩的身影,正和满地碎片,交汇在一起。   林逐一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头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里。   谢时曜的视线下移,心脏猛地一缩。   林逐一左手,紧紧握着一片镜子碎片,那碎片又长又锋利,看起来就和刀子无疑,鲜艳的红色从指缝间渗出,顺着他的手心,朝地毯里滴落。   林逐一听到开门声,艰难地抬起头,眼神空洞了好一会儿。   然后,那空洞的眼中,才逐渐渗进卑微的狂喜,和一点点委屈。   “太久了。”林逐一张了张嘴,“哥。”   “你怎么才回来。”   “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   谢时曜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去,把林逐一手掰开,将那刀子般的碎片丢到地上,斥道:“你这是做什么,疯了?”   林逐一反倒用伤痕累累的手,抓紧谢时曜袖口:“我能怎么办。我不感受到疼,我就没办法保持清醒。哥,我又错了么?这次你会心疼么?会为我难过么?”   那双盯着他的眼睛里,藏着一抹期待。   都这样了,还在乎我会不会为你难过么?   这一次,又是以身入局的演技?   谢时曜心里沉甸甸是真的,喘不过气是真的,后怕是真的,感到恼怒也是真的。   直觉告诉他,这就是林逐一的演技。可林逐一手上的伤,又让他恐惧不已。   这吓人的伤口,让谢时曜忽然觉得,在葬礼重逢后,他和林逐一的关系,早已发酵成了另一种东西。   就像一对连体婴,共用着一套扭曲的神经。他不好过,林逐一便用尽办法讨要他的在意。林逐一发了疯,他也会跟着心律不齐。想把这累赘一刀剜去,可刀子比划上去才发现,皮肉连着筋,筋里藏着骨,动他,自己也会跟着鲜血淋漓。   谢时曜痛恨这本不该出现的心悸。   他脑子一热,只想赶紧毁了这份扭曲的在意。哪怕是两败俱伤也行,不体面也行,最好彻底给他们这十年纠缠,来一个及时的结局。   血液涌上头,谢时曜什么都来不及想,几乎是破罐子破摔,他揪住林逐一脖领子,把人拽起来就往外领。   “林逐一啊。”谢时曜用另一只手扯松领口,这才能够顺畅呼吸,“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都是你逼我的。非要故意这样是吧?不想好了是吧?很好。可以。我们聊聊。”   “如果,这真是你想要的。”   “那咱们就一起烂到底。” [17]Chapter 17:那就一起大结局吧。Game Over,弟弟。 谢时曜揪着林逐一,把人一路领下楼,进了车库,丢进一辆红色跑车里。   剪刀门开启,谢时曜艰难喘气,往主驾驶一座,打火,重重踩下油门。   引擎声咆哮着发出轰鸣,红色跑车冲进夜色,往老宅不远处的一座山开去。   那是游客来欣赏风景的打卡地,有着盘旋的山路,如果开到最高处,还能看见下面的海。   可现在太晚了,山路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浓稠到化不开的夜色。   伴着引擎声,谢时曜将车开进山路,边打方向盘,边用异常平静的声音说:   “你不知道吧,我爸认识我妈的时候,手里没什么钱。”   “要不是靠着我妈家的钱和资源,根本就没有现在的曜世。”   林逐一没想到谢时曜突然会说这些,诧异地抬头,在后视镜里打量谢时曜的眼神。   谢时曜将车子加速,自嘲般笑了一下:“其实我一点都不想管曜世。在美国赚的钱本来就够花了,现在费心又费力,有时候连我都怀疑,我每天这是在图些什么。”   “可能有一部分是为了我妈吧。没她就没曜世,我确实,想为她守住原本属于她的东西。”   “但不止。不投入工作,我真不知道活着的意义在哪。在美国的时候,我很想证明给爸看,你看,我不靠你,我也能做的很好,我也能活的体面。”   “可他不在了。都不在了。一切都好没意义。”   车速变得更快了些,外面的风摩擦车窗,发出可怖的声响。林逐一眼里出现不解:“哥你——”   “别打断我。别叫我哥。”      车子驶过一个急弯,谢时曜冷静转着方向盘,“说实话,你给我了另一个,必须接管曜世的理由。”   “只有忙起来,才不用看见你。”   “可你一次又一次,非要用这种方式,逼迫我去看你。林逐一,这里只有咱们两个,咱俩也都坦诚点,刚才,你又是演的吧。和你装失忆一样,是故意的,对么。”   林逐一沉默少许,说:“你希望我是演的,还是真心。”   车子漂移声响起,又驶过一段弯路。谢时曜道:“你不会有真心。”   似乎是觉得呼吸艰难,谢时曜又解开两枚衬衫扣子:“你知道么。从刚才在家,我就在想,咱俩一直这样你来我往斗下去,真没意义。”   “我累了,林逐一。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我要一句准话,从葬礼开始,你的所作所为,到底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演戏?”   不断变快的车速,让林逐一都露出担心的表情。   林逐一说:“如果是演的,你又能怎么样?把我赶走?还是向之前那样晾着我?”   “我为了你,做了这么多,是真是假,真的重要么?开太快了,你开慢点,危险。”   谢时曜握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捏紧。   他一幅“果然如此的表情”,解脱般笑笑:“果然你做不到坦诚。”   “没意义。”   “你知道吗?我受够和你玩这种不坦诚的游戏了。是你,强行把我拉进你的游戏里,试图用你所谓的失忆,推翻咱们以前的关系。但怎么可能呢?”   前方,盘山公路的下一个弯道,在夜色中显现轮廓。   谢时曜一只手松松搭着方向盘,却完全没有转弯的意思,也没打算再去看路,反而偏头,去看林逐一:“三番五次骗我,你得受到报应啊,弟弟。”   在这漫长的对视中,林逐一的世界被无限放慢,拉长。   车头已然偏离道路。   除了血液流过血管的潺潺声,林逐一在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中,被谢时曜那偏浅的瞳孔吸了进去。      他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了谢时曜无比冷静的声音。   谢时曜眼睛弯了起来,对林逐一露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疲惫的、近乎温柔的笑容:“既然到最后都听不到你的实话。”   “那就一起大结局吧。”   “Game Over,弟弟。”   跑车直直向前冲去。   林逐一瞪大眼,似乎无法相信,谢时曜竟然会选择同归于尽!   就在车即将冲下去的瞬间。      林逐一扑过去,手肘撞开谢时曜虚握的手,将方向盘扳向一侧!   吱嘎——   跑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尖叫,猛地向旁边一扭。   红色的跑车,便像醉了酒似的,颠簸着,嘶吼着,冲上了靠山的一侧,一路刮擦着,火星四溅,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最后才不情不愿地、颓然地停了下来。   沉默和后怕,在二人之间,沉甸甸地压下。   谢时曜恍然回神,一点点松开刚才下意识踩住的刹车。   他试图松开方向盘,却发现手指僵住了,像不是自己的。指尖不受控地发抖,眼睛更是开始充血。   迟来的后怕,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   一股凉意,从尾椎骨沿着脊梁,悄没声地爬上来。他这才发觉手臂软得抬不起来,方才那不顾一切的冲动,此刻回想起来,实在是既模糊,又不真切。   胃里隐隐地翻搅起来,带着一种虚脱后的恶心。   四周,全是轮胎爆摩擦后的焦糊的气味。   他们在劫后余生间对视。      那无论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林逐一,此刻头发乱了,嘴唇也失了血色,微微张着,喘着气。那双平日里刻着算计或委屈的眼睛,此刻却带着怒气。   在对视中,林逐一眼睛渐渐红了。   他看了谢时曜好一会儿,抬起那只受伤的手,用力按过谢时曜的脸颊。   谢时曜此刻苍白的脸上,立刻出现了属于林逐一的,鲜艳的血迹。   林逐一的手好凉,好抖。   下一秒,林逐一拽过谢时曜的手,抱紧了谢时曜。   谢时曜在迷惘中低头,他也没想到,自己的第一反应,不是推开林逐一,而是努力想看清林逐一的表情。      然后,他在车窗的反光中看到了。      林逐一正面无表情掉下眼泪。滚烫的眼泪,沾湿了他的肩头。   那眼泪不受管束般,从那空茫的眼里,径直往下掉。没有抽噎,没有颤动,一行又一行,就那样安静地淌着。      这样的神情,谢时曜之前见过一回,在和小乖开的曜世酒店房间里。   可这次的流泪,和那次的表演性哭泣,完全不同。   林逐一为了他哭了。头一回,不掺任何演技地哭了。      就像他对林逐一而言,真的很重要一样。   血迹蹭在西装上,林逐一的手越搂越用力:“你觉得一切都没意义,更没意思,对么?为什么现在才说?为什么?”      谢时曜不知该说些什么。   林逐一声音也高了些:“哥。如果一切让你这么痛苦,让你这么空虚。”   “那从现在起,就让我成为你的意义。”      “……你说什么?”谢时曜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逐一抱着他:“你要是觉得拉不下面子,就当我求你,行么?既然在乎我,为什么还有推开我?能不能别比我还幼稚?”   幼稚?是有点。被你逼出来的。   在乎么?或许吧。如果恨你也算一种在乎。   生理性的战栗,绑住了谢时曜的身体,他努力控制着加速的呼吸,在乏力中,闭上了眼睛。   他很想说,你凭什么敢做我的意义。我该拿什么去相信你这个骗子。   但谢时曜又觉得,林逐一刚才的表情,已经给出了他答案。   一个不再需要通过试探,靠着差点同归于尽,逼出来的答案。   谢时曜抬起手,安抚般拍拍林逐一的背。   “行了,松开。我带你去医院包手。”   林逐一抬头,在月光中,看向他的眼睛:“然后呢?去完医院,然后呢?你是要趁包扎的时候跑么?”   那助听器泛着冷光,谢时曜喉结滑动一瞬,硬撑着泄力的身体,这才没将脑袋搭在林逐一身上:“不会。我很累。”   “去完医院,一起回家。”谢时曜沙哑道。   跑车轮毂似乎是磨坏了,就算打着了火,也开不动,只能等人来接。   深夜的山路上很冷,谢时曜在等人来的时候,一直沉默着,不再说话。   林逐一便将身上的外套脱了,批在谢时曜肩上,时不时忧虑地看他。   他能看出来,谢时曜在强撑。真奇怪,本该高兴的,他却没有任何胜利的感觉。   接应的人半个小时后才来,他们眼看着跑车被拖走,被司机接去了医院。从医院出来,两人回到老宅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林逐一站在谢时曜房门口:“我房间被我砸烂了,好像,没法睡了。”   谢时曜没回答,也懒得理林逐一的暗示,只是脱下沾满林逐一血迹的衣服,往床上一倒。   林逐一又说:“哥哥今天差点杀了我,我能睡你房间么?”   这两句话根本就没有任何联系。老宅里那么多空房间,哪间房不能睡人。   谢时曜却也没骂他,在这样的夜里,他自己一个人,怕是一闭上眼,就能看到那差点冲下去的悬崖。   他今晚确实不太想一个人睡。哪怕陪他睡觉的,是林逐一。   谢时曜闭上眼:“去找床被子,在地上铺你的狗窝。”   很快,耳边传来铺床的声音,林逐一似乎是脱了衣服,还真就在床旁边打了地铺。   这还真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林逐一身上好闻的味道,时不时就会飘过来。伴着那味道,谢时曜没靠安眠药,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在彻底进入深度睡眠前,谢时曜似乎听见林逐一在叹气。   ——就让我成为你的意义。   这句话,在无边的黑暗里,不断响起。   小屁孩,哪里能懂什么叫意义。   第二天起床,林逐一并不在房间里。   谢时曜松了口气,照常去浴室里洗澡,收拾自己,下楼吃早饭,去曜世大楼。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进行,只是,在接近下班时间,谢时曜推掉了晚上的饭局。   他上了车,再三思考后,开车去商业街转了一圈,最终,他戴上口罩和帽子,开进自家商场的停车场,进了Harry Winston专柜。   进了VIP小房间后,在柜姐端出的琳琅满目现货中,谢时曜看中了一对耳钉。   上面的钻是祖母绿切工的,光是看着,就眼前一亮。   他问柜姐:“耳钉杆上,能刻字么?”   柜姐表示当然可以,不过,想刻字,得将货发到美国去,等三个月就能寄到手里。   谢时曜想了想,三个月怕是等不了。但他还是先把耳钉买了。      他拎着深蓝色的手提袋,在商场里,找了个能加工珠宝的地方。   店员看着方盒子里,那对闪耀的耳钉,又看了看一身修身西装,人高腿长的谢时曜,眼睛都移不开:“先生,这是送女朋友的礼物吗?”   谢时曜用指节敲敲玻璃柜台:“不是,是送……”   他顿了一拍,最终,就像是认了一样:“送仇人的生日礼物。”   店员不明所以,戴上手套,捏起耳钉仔细看了看:“您打算在这耳钉杆上刻什么字?一般可没人在这地方刻字啊,刻了也很难被看见。”   谢时曜轻笑:“没关系,把我的字刻上去就行。”   店员撕给谢时曜一张纸,让谢时曜把想要刻的字,写在上面。   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谢时曜拿起笔,用花体认真写下一个单词。   ——Sorry.   店员也是个自来熟,不解地观察上面好看的字:“仇人还送礼?为了点什么啊?”   谢时曜从容不迫打量了店员一眼,抛下一句让人摸不到头脑的话。   “为我们差一点达成的同归于尽。”   从店里出去的时候,顾烬生给他打电话,说正好来曜世商场逛街,问谢时曜在不在附近,要是在的话,就一起吃个饭。   谢时曜心想也行,便答应了。   于是在商场一家日料的包间里,谢时曜见到了穿得骚气,带着夸张墨镜的顾烬生。   包间门关上,顾烬生把墨镜一摘,来了兴趣:“我看你这气色不大好,怎么了,还没哄好你那弟弟啊?”   谢时曜反击道:“先管好你自己吧。上次你让我查的陆英承,我查清楚了,白手起家,就成了上市娱乐公司总裁。年纪也不大,不可能是善茬。这样的人,能甘心被你睡?”   顾烬生不屑:“你可真恶毒,我就提了嘴你弟,你就火力全开说我。哎,回头把调查到的陆英承资料都发我,这顿饭我请。我和你说,这个人太有意思,我睡定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对你弟真没想法?上次我才发现,你那些小情儿,和你弟……可都是一个类型啊。这么多年,你不会一直惦记你弟,才故意搜集你弟的代餐吧?”   谢时曜瞪了顾烬生一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我弟,他才多大啊,疯了吧?”   顾烬生若有所思:“我懂了。你嫌他年纪太小,道德上又不站高地,就忍着没下手。”      谢时曜听得头疼,干脆抛出心里藏着的大实话:“你见过哪个哥会睡自己弟啊?”      “我不会睡他。这辈子都不可能。除非我前面不要了。”   顾烬生不屑一顾:“呦,话可别说太满。再说,我看他看你的眼神也不清白。你就真满足只当兄弟?”   谢时曜原本和顾烬生掰开讲一讲,他和林逐一那些堪比一团乱麻的过往。   可终究,千言万语都融进了简短的话里:“嗯。只当兄弟。” “只能当兄弟。” 无偿小说汁源请加Q群:328377254,日更最新完结文,资源无限求,群内设有机器人找书,进群即可获得上万本小说,此群常开,随时可加 [18]Chapter 18:成年礼。 顾烬生满脸写着“我不信”。   谢时曜心想,算了,爱信不信。   这顿饭,谢时曜吃得闷闷不乐。等吃差不多了,谢时曜用纸巾擦了擦嘴:“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顾烬生惊讶极了,谢大少还能有事拜托他?   谢时曜自顾自说了下去:“你每天接触的人和我不一样。你身边的人,相对来说比较年轻。”   顾烬生疑惑接话:“你想玩年纪小的了?”   谢时曜无奈:“我想让你,帮我留意一下,你身边,有没有家世能说得过去,聪明的女孩。嗯,女孩一定要聪明,最好胆子也要大一点。”   怕顾烬生误会,谢时曜补道:“我那弟弟快上大学了,我想,给他找个伴,让他多了解一下外面的正常人的生活。”   他心酸笑笑,要是放在九月份,他早就把林逐一扔走,任林逐一自生自灭了。现在居然要摆出哥哥的姿态,操心那人的人生规划……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顾烬生想了想:“你家那位看着可不像对异性感兴趣的。”   顾烬生又说:“要不让他跟我试试?”   谢时曜手一握,恨不得用眼神杀死顾烬生:“凭你那可怜的单细胞脑袋,我弟能玩你三百个来回不重样。”   结束这不甚愉快的晚餐,谢时曜在比平时更快的心跳声中,回到了那有林逐一的家。   林逐一正躺在沙发上睡觉,看到谢时曜来了,睁开眼:“啊,你回来了。”   谢时曜眼神不自觉闪躲一瞬,随后,他走到林逐一身旁坐下,一只手搭在靠背上:“嗯。我有话问你。”   “你,有什么想去的大学么?想回去继续上高中么?”   林逐一道:“除了有哥哥在的地方,我哪里都不想去。”   “林逐一,我认真的。”   “可我也是认真的。”   谢时曜不耐烦地凑近了些:“我已经,拿出我所有的诚意,不和你去玩这家家游戏了。如果你能做到好好说话,就重新回答我。”   林逐一没动:“做不到。”   那张该死的漂亮脸蛋近在咫尺,谢时曜烦躁不已,甚至烦到想抓自己头发,但忍住了。   第二天下午,林逐一刚到家,就发现自己的衣柜里,多了几套合身的西装和大衣。   这些西装,有真丝面料的,有贝母双排扣的,低调又骚气,一看就是谢时曜的品味。   望着这些衣服,林逐一才记起,自从谢时曜接手家里生意后,只会穿符合“小谢董”身份的衣服,再也没穿得像这些西装般骚气过了。   曾经的花孔雀,还挺让人怀念的。   晚上,谢时曜回家的时候,解释了一下这些衣服出现的理由。   “你那些连帽衫,运动鞋,等以后成年了少穿吧,太幼稚。带你出去我嫌丢人。”   “这买衣服钱,就当你欠我的,以后,用你自己赚的钱还我。”   林逐一无语极了,还说他幼稚,哥哥才是最幼稚的那个,天塌下来,都有那张硬嘴撑着。   但林逐一还是问:“你要带我出去?”   此时,谢时曜正靠在阳台栏杆上,抽着金色烟嘴的细烟:“你不是快过生日了么,十八岁生日。”   林逐一在后面静静看着。   谢时曜没穿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和黑西装马甲。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上面是肩,下面是髋。中间是腰。   林逐一走过去,保留一段距离,他用身体将谢时曜拢在里头,手虚虚擦过那人的腰际,搭在一旁的栏杆上。   在夜晚的凉风中,林逐一偏过头,注视谢时曜的侧脸:“你要给我过生日么?”小.说.资.源③二吧③,77二五④   谢时曜顺着风掸了掸烟灰:“问那么多干什么,你活着呼吸新鲜空气就行。”   林逐一笑了笑,也没再接话,反倒靠近:“每天抽这么多烟,也给我抽一口吧,哥哥。”   谢时曜顺口道:“你还没成年,小屁孩抽什么烟。”   话音落下,林逐一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那如果等我成年呢。”   谢时曜夹烟的手指一顿。   他深思后,笑了笑,把烟头撇下,用食指缓缓抬起林逐一下巴:“那也轮不到你抽我的烟。”   林逐一没动,眼里的光,愈发深沉:“除了我,还有谁配抽呢。”   肾上腺素的分泌,让血液加速,在耳旁发出让谢时曜上瘾的声音。   谢时曜顿时来了想博弈的玩心,他手仍抵着那人下巴,在林逐一耳畔低语:“这可不是你能决定的。”   “有没有资格抽我的烟,得由我说了算啊,弟弟。”   林逐一浅笑,用另一只宽大的手掌,包住那根抵着他下巴的手指:“哥哥手好凉,我们一起回屋吧。”   谢时曜把手指轻轻一抽:“诶,不是我们。只有我。”   他笑着后退,隔着透明阳台门,谢时曜在屋里,悠悠将阳台门锁上了,站在门后看林逐一:   “自己顺着窗户爬回去吧。晚安,小朋友,早点睡。”   林逐一从容抬手,用手肘撑着玻璃,隔着薄薄的门,意犹未尽和屋里人对视:   “好啊。真希望你能梦见我。”   谢时曜嘴里比了个“滚”的口型,又笑眯眯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等那抹悠然自得的高挑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时,林逐一心满意足舔了舔嘴唇。   这还是谢时曜头一回和他说晚安。   林逐一顺着阳台,走到隔壁屋窗前,熟练开窗,脸上挂起一丝暧昧的笑。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谢时曜用手背抵着嘴,清了清嗓子,和林逐一别扭交代:“以后,不用每天只呆在老宅了,我希望你也能有点自己的社交。”   林逐一脸色一沉:“让我别出门的是你,让我出去社交的也是你。玩腻了想要推开我了?”   谢时曜不爽道:“给你自由,你还不要?别三番五次挑战我的耐心。我是在为了你做打算。”   林逐一嘴角一扯,用拇指蹭过嘴唇,斜着头看他:“为了我?那我想提个要求。”   谢时曜的耐心正在流失,但上头后差点带着林逐一同归于尽的愧疚感,让他允准林逐一说下去:“说吧。”   林逐一道:“我觉得你缺一个贴身秘书。”   谢时曜正喝咖啡呢,听到这句话,嘴里咖啡差点喷出来:“你是想找机会把我曜世大楼点了?就这么着急毁了我?”   林逐一叹气:“你大可放心,那次我真是说着玩的。”   谢时曜就像听到了笑话那样,脸上浮现起嘲弄的表情。   林逐一又说:“那天你想带着我一起死,这让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你。”   “你是空心的,哥哥。在所有人眼里,你高傲,耀眼,游刃有余,可你的内心,早就孤独的要死了吧。”   谢时曜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下来。   林逐一给谢时曜续上一杯咖啡,平静道:“每天带着我这个大麻烦,一起上下班,不觉得能给你没意义的生活,来点不一样的挑战吗?”   他气定神闲迎上谢时曜的目光,用近乎蛊惑的语气说:“养虎为患,与虎博弈,明知道有危险却还是想靠近。这种事,你就是很喜欢,不是么?”   林逐一这话就像通了电,电流嘶嘶钻进谢时曜心里,在他空洞的心殿里撞出沉沉的回音。   谢时曜甚至需要表情管理,这才不至于,让脸上出现被说中的挣扎。   他知道林逐一说的对。   他喜欢看林逐一为他发疯,也喜欢看林逐一变花样与他博弈。这大概就是林逐一说的那种喜欢。   谢时曜也不清楚是不是所有人都这样,靠刺激来确认自己还活着。如果一定要养一只虎,他希望那只虎,永远不要被驯服。最好一直,能和他博弈下去。   等意识回笼,谢时曜已然起身,走到林逐一身后。   阴影从林逐一头上罩下,谢时曜用指节,恋恋不舍地蹭过林逐一的脸颊:   “别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你只是一条我养在家的小狗啊,傻弟弟。”   留下这句话,谢时曜松开手,翩然离去。开门的时候,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自语。   “真可惜。”   一周后,便是林逐一的生日。谢时曜也用他的方式,给林逐一备好了一份大礼。   他先给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再三犹豫,还是戴上了林逐一送他的袖扣。   其实挺好看的。确实,是他的品味。   谢时曜在大厅接了两个电话,林逐一这才从楼上下来。   当谢时曜抬起头时,有那么一两秒,他几乎没能立刻认出林逐一。   西装很合身,板正挺括的西装,严严地裹住了那年轻的躯体,将林逐一少年人的清纯,勾勒出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他们之间隔着十来米的距离,谢时曜心里先是漫过一层得意,可这得意底下,又无端渗出一丝说不清的不开心。   亮起的手机屏幕里,是顾烬生发来的消息。   ——那姑娘已经出发了。   谢时曜把手机揣兜里,回过神:“走吧,去吃饭。”   他带着林逐一坐进迈巴赫里。一路上,谢时曜时不时用余光,在后视镜里打量林逐一。   竟为自己培养了这么一个漂亮的敌人,想来真是寂寞得可以了。   “哥哥,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林逐一降下车窗,用手去抓窗外的空气。   谢时曜冷冷道:“管这么多做什么。”      “哦。”林逐一冲谢时曜一笑,“不止没精神,心情也不太好。”      他把手伸回去,在谢时曜耳边闻了闻:“这还是你第一次给我过生日。我很高兴。”      谢时曜只是“嗯”了一声,心不在焉,没再多说什么,对于林逐一这逾矩的举动,他甚至都没骂他。      迈巴赫驶进曜世酒店停车场。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酒店里面,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的中餐厅。      推开包间门前,谢时曜站在门口,问了一句:      “林逐一,你之前说过。二十四小时,都听我的,只听我一个人的。”      林逐一似乎预料到了什么,神色凝重起来。      谢时曜脸上挂起并不轻松的笑:“你答应过我的。所以今天,要听话。”      话音落下,包间门被推开。      圆桌中心,除了顾烬生外,还坐着一个女孩。      女孩穿着贵气,一看就家境很好,容貌堪比明星。      看到谢时曜和林逐一,女孩先呆滞一瞬,随即很有礼貌的站起来:“谢哥好。弟弟好。”      林逐一不可置信地看向谢时曜。      顾烬生特意在女孩旁边,给林逐一拉开椅子:“她是小叶,在清大读本科,现在单身呢。你哥说你今天成年,正好,咱们一起喝点酒,你俩,交个朋友。”      谢时曜冲林逐一点点头,用尽全身力气,装作若无其事坐下,和小叶说:“我弟,还不错吧?”      小叶张大嘴,眼睛都快粘在他俩身上了。      而林逐一只是定定注视着谢时曜,像是迫切想从谢时曜脸上,找出一个答案。      顾烬生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可操心你了,他对你这么好,我都想要一个哥了。有你哥在,你就偷着乐吧。”      林逐一瞟了眼顾烬生,紧接着,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一样,哈哈笑了两声。      他从谢时曜身后路过,坦然坐到小叶旁边,看谢时曜的眼神,也逐渐挂起了敌意:      “可以啊,那就喝酒吧。”      谢时曜脸上没什么表情。包间里的服务员拿过桌上的醒酒器,开始给大家倒红酒。      小叶是个大大方方的自来熟,在这期间,她边吃菜,边和林逐一打招呼:“你真的才满十八吗?长得好高啊。你跟你哥不当明星真可惜。”      林逐一全程盯着谢时曜回答:“我怎么能和我哥比。他可比我厉害多了。”      他说着,拿起面前红酒杯,晃了晃杯子,和小叶干杯:“成年礼的酒,能和你一起喝,我很开心。”      顾烬生在旁边吵道:“你怎么看见妹子就不理我们了。应该先和我们喝吧。你哥提前一个月定的包间呢。”      “啊,是啊,都把哥哥忘了。”林逐一会心一笑,“还真是要谢谢哥哥,花了这么多心思,送我的生日惊喜。”      谢时曜不自觉攥紧手心,却还是不动声色抿了口酒:“顾烬生你消停点,过生日的又不是你。”      顾烬生隐隐感觉出谢时曜的表情不对劲。可给林逐一找个伴,不就是谢时曜的决定么?他是真看不懂这对兄弟了。      他干脆不想理谢时曜,对着林逐一开玩笑:“弟弟啊,我和你哥关系好,他重视你,我也会把你当弟。”      林逐一不屑地笑了:“行,又多了一个哥。”      谢时曜望着满桌子菜一点胃口都不剩,只好摸出打火机点烟,那枚袖扣映进林逐一眼里,刺眼极了。      林逐一道:“谢时曜,我有生日礼物么。”      谢时曜吐了口烟,隔着桌子,和林逐一对视:“在车里,回家再给你。”      林逐一把杯中酒饮尽:“还真有礼物。不过,万一我不想回家呢?”      谢时曜指尖一颤,但只是轻松回道:“也行。你妈给你留了那么多房子,回哪个家不是回。”      林逐一顿了顿,笑眯眯和身旁的小叶说:“你看,我一成年,我哥就急着推开我,好伤心。”      小叶听不出这言外之意:“怎么会,你哥不是都给你买礼物了嘛。”      林逐一道:“是,真是份大礼。”      他和小叶,开始有一搭没一搭聊起了天,看着还挺投缘。      顾烬生不甘寂寞,没事就撮合大家一起喝酒,还和小叶一起拿出来送林逐一的生日礼物。他送的是条领带,小叶则拿了瓶酒。      谢时曜原本酒量不差,今天却莫名其妙的,喝着喝着,脸上就泛起了淡红。      他不想这样,可眼睛很难从林逐一身上移开。尤其是眼见林逐一和女孩谈笑风生的时候,他更是忍不住想喝酒。      这时,林逐一站起来,拎着醒酒器,走到谢时曜身旁,往谢时曜杯里倒酒,倒了满到快要溢出来的一杯:      “哥哥,我们一起生活这么久,这还是头一次一起喝酒。不应该单独喝一杯么。”      谢时曜看着林逐一同样倒满的酒杯,眯起眼:“倒这么满干嘛,你别喝多了。”      “哥哥这是在关心我?”      谢时曜无言。      林逐一碰了下谢时曜杯子,凑到谢时曜耳边,压低声音:“你的关心还真不值钱。”      那一瞬,谢时曜的表情僵硬极了。      谢时曜缓缓抬头,像较劲那样,仰头,干掉了杯里的全部红酒,几乎连一滴都没剩下。      然后,谢时曜抬手,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小声回:“滚吧。”      林逐一舒服地将酒一饮而尽。      那杯酒喝得太急,谢时曜晚上又没怎么吃东西,胃很快就烧了起来。      他捂着胃,硬挺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去卫生间吐了。      卫生间不是很隔音,让他能清楚听见外面的聊天声。      挺好的,林逐一似乎不反感那个女孩。他做的是对的,一定是对的。      林逐一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活在他施加的影子里。这才是他们的终点。      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不舒服。      谢时曜站在镜子前,洗了把脸,分不清是胃不舒服还是因为别的,他又吐了一回。      身上泛起一层冷汗,衬衫都黏在身上,呼吸都急促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谢时曜被吓了一跳,差点没站稳。      进来的人是林逐一。      林逐一脸上看不出刚才的半点从容,抛下了所有伪装,脸上满是被背叛后的愤怒。      他伸出手,摁住谢时曜脖子,把人按在墙上,恶狠狠地说:“不是说了,你的生活没意义,那就让我来当你的意义吗?”      “那为什么还要把你的意义拱手让人?你还真伟大啊,我的哥哥。”      林逐一力气很大,谢时曜懒得挣开,干脆头一偏:“你凭什么做我的意义?”      林逐一忍不住用力了几分:“是。我不配。真想不通,你到底是有多恨我。”      “所有人都行。那么多小猫小狗都行,只有我不行,对吧,谢时曜?” [19]Chapter 19:“祝你生日快乐,林逐一。” 眼前的林逐一是陌生的。   陌生的红酒气,陌生的言语,陌生的态度。   只有我不行。   是啊。   只有你不行。   谢时曜不想继续这让他烦躁的话题。他拍开林逐一的手:“刚才那句话,我就当没听过。”   林逐一问:“你不怕后悔么。”   谢时曜回头一笑:“我从不后悔。”   林逐一用手指敲敲自己的助听器:“这个呢。你也不后悔?”   谢时曜努力找回的从容,又一次在脸上消失殆尽:“以前的事情,你都想起来了?”   林逐一似乎是气笑了。他伸手,把谢时曜脖颈处,歪了的丝巾系好,遮好脖颈处那条疤:“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得。至少,到今天为止,我都还只记得你。”   “不过,你好像根本不在意我。哥哥比我想象的,更不在意我,更知道怎么让我生气。”   谢时曜深吸一口气,失不失忆又能怎样呢。他平复心情,拍了拍林逐一肩膀:“一会少喝点吧。”   他快速开门,从卫生间里出来。   “谢哥你还好吗?脸怎么这么白。”叶洺被谢时曜难看的脸色吓到。   谢时曜表示自己没事。   没多久,林逐一也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小叶托着下巴:“你们兄弟关系真好。如果换做我去卫生间吐了,我家人才不管我呢。你还去照顾哥哥。”   林逐一微笑:“当然,他身体不好,总是让人担心。”   谢时曜吃了片水果,压惊。   顾烬生道:“你都知道你哥身体不好,刚才还让你哥那么喝啊。”   林逐一笑面虎一般,也给顾烬生杯子倒满:“是,忘了敬你了,还真谢谢你介绍小叶给我。”   他说完,意有所指地看向谢时曜。   虽然酒量一般,但顾烬生很喜欢喝酒,这满满一杯,他眼睛都不眨地喝完,迷迷糊糊说:“客气什么,以后要是想出道,找我,哥有资源,哈哈。”   林逐一又干掉一杯,手托腮,另一只手点了点杯沿,问顾烬生:“我哥给你讲过我们以前的故事么?”   顾烬生一听,有故事啊,眼睛直冒光:“讲讲。”   “好啊。”林逐一挑衅道,“在我哥眼里,我是他爸小三儿的孩子,所以,他不是很喜欢我。”   “互相伤害,嗯,这四个字,比较能概括我们以前的关系。他巴不得我死,我也不希望他好。”   顾烬生和小叶露出惊讶的表情。   “后来,我们闹得太过火。家里看不下去,把我们分开了。我哥去了纽约,我等了他四年。”   “这四年,他从来没联系过我,从来没有。哦。其实也不止是我,连家里人,他也没怎么联系过。我猜,我哥一定很恨我。”   说到这,林逐一逐渐加重咬字:“不过,我真没想到。今天,我哥能为我的人生,这么操心。”   “还真是……让我,大吃一惊。”   “哥哥,为了你这么有诚意的成年礼,我真得和你再喝一杯才行。”   谢时曜攥着酒杯的手越来越紧,顾及着有外人在,他忍着没发作,镇定道:“说完了?说完那就喝酒吧。”   林逐一看起来不太满意谢时曜的反应:“关于我们的过去,哥哥没别的想说的?”   谢时曜沉默一瞬,用开玩笑的语气,摊开手,对剩下两个人说:“孽缘啊。”   他表现得太轻松,顾烬生和小叶真以为他开玩笑呢,也跟着笑了起来。   在这片笑声中,谢时曜复杂地望着林逐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顾烬生发消息:该走了。   顾烬生迅速回:我怎么觉得你俩有点啥呢,你是不是把你弟睡了?要真这样的话你也太渣了点啊,兄弟。   谢时曜挑了个竖中指的表情回过去,配字:你眼瞎还是耳聋了。咱们两个在这只会耽误事,走吧。   他放下手机,刚一抬头,就发现林逐一正在看他。   冷漠地看着他。   那一刻他的心里莫名苦涩。可能是酒劲使然,也可能是出于那份“我放过你了”的释然。   他站起来,抱歉般笑了笑,走过去,给了林逐一一份纯粹的,兄弟之间的拥抱:   “祝你生日快乐,林逐一。”   谢时曜不记得找了什么理由,从包间里近乎逃一般离开。他只记得,推门的时候,他的手,有点抖。   还好顾烬生出来,及时扶住了他。   谢时曜那双眼睛因为吐过,微微泛红。他四处看了一圈,发现隔壁包间是空的,谢时曜便拉着顾烬生,坐了进去。   服务员有些为难走过来:“老板,这个房间,您没预定……”   谢时曜烦得要命:“这整个酒店都是我的,我现在不止不走,还要给你们送钱,不满意?那就把你们老板叫过来。”   顾烬生看出来谢时曜是真生气了,他赶紧给服务员使眼色。   没过多久,老板就拿着酒进来了,带着笑陪喝了好几杯,道歉不说,还让刚才那个服务员,往包间里送了好多菜,这才离开。   不知到底是不是隔音不好,谢时曜似乎总能听见,隔壁,林逐一和那女孩聊天的声音。   顾烬生头一回看到谢时曜这模样,醉醺醺地说:“不知道的,看你这样子,还以为你失恋了呢。用不用我把小乖或者小白给你叫来?”   谢时曜完全没有其他心思。   他只是寂寞地,对着顾烬生,垂下眼睫:“你走吧,我想自己呆会儿。”   顾烬生皱眉:“你确定?我感觉我前脚刚走,后脚你就要瘫在这,回不去家了。”   谢时曜喃喃道:“我没有家啊。”   顾烬生又劝了几句,可知道拗不过谢时曜,再加上新欢联系自己了,顾烬生便抱着饱餐一顿的心思,美滋滋离开了。   包间里只剩下谢时曜。   既然没人在了,他终于不用顾及所谓的体面。   谢时曜躺到包间沙发上,听着隔壁的聊天声,连酒杯都不用,嘴巴对着红酒瓶,安静喝酒。   眼前的天花板也开始旋转起来。   谢时曜抬起手,努力聚焦视线,去看那枚亮晶晶的袖扣。   戴着你送我的袖扣,忍着不舍,亲手把你拱手让人。   不该难受才对。   我不应该恨你么?把你送走,我不应该高兴么?   那这份让我不安,甚至害怕的情绪,又是怎么回事?   隔壁,时不时传来笑声。谢时曜听着那笑,他想,他和林逐一,从来都没这么笑过。   那一定很柔软的嘴巴,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又会是何种模样?又会发出怎样的声音?   想到这,谢时曜叹了口气。酒这种东西不好,会让人变得脆弱感性,以后都不能再喝了。   他打电话给司机,让司机去车里后备箱,把给林逐一买的生日礼物。   深蓝色的袋子,很快就被递到谢时曜手里。   还要送出去么。还有必要么。收到仇人的礼物,那人还会开心吗。   要不,扔了吧。   可是,还真有点舍不得啊。   谢时曜躺在沙发上,伸出一只手,遮在自己的脸上。指缝下,露出他苦笑的脸。   酒意翻涌,他头脑发热,他忽然很想去隔壁,把林逐一拽走,让林逐一带他回老宅。   但他忍住了。用最后一丝理智忍住了。不能做这么可笑的事。   然而,就在意识的最后挣扎间,他听见了门口传来敲门声。   敲门声带着一丝不耐烦。   谢时曜心迅速跳了起来:“谁?”   门外,传出此时谢时曜最想听到,也最不敢听到的声音。   “哥哥。开门。”   林逐一?   谢时曜立刻坐起身,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逐一不再敲门,只是冷冷道:“听说你没走。你不开门,我就进来了。”   别开门。      别进来。   谢时曜喉结滑动一瞬,眼睁睁看着门把手从外往下压下。   不要进。   门被推开一丝缝隙。   别进。   门后,林逐一的身形,在灯光下显现出轮廓。   林逐一看到谢时曜手上的酒瓶,脸色一沉:“有酒不和我喝,跑到隔壁喝,真有你的。”   他走进了些,目光落到地上的Harry Winston包装袋上。   “这是什么?我的生日礼物?”   不等谢时曜回答,林逐一已经把袋子里的小方盒拿出来。那对漂亮的钻石耳钉,瞬间点亮了他的脸。   林逐一脸上出现一丝扭曲的笑意。他拿起耳钉,放到谢时曜手里。   “给我戴上。”   谢时曜手是热的,大脑也是热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那么凑过去,生硬的拔下林逐一耳洞里那根透明耳钉,拿钻石耳钉往那小小的耳洞里戳。   属于林逐一的香气,立刻覆盖住了他的身体。   林逐一稍稍偏头,用有些发热的鼻尖,抵住谢时曜的鼻尖。   “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林逐一轻声说。   那漆黑的瞳孔对上谢时曜的视线。   别靠近我。   谢时曜呼吸加速,不禁将嘴张开一条缝,香甜又苦涩的红酒味,伴着嘴里的热气,从他潮湿的嘴巴里呼出来。   别理我这么近。别说这种话。   林逐一却仍用那双眼睛,直勾勾看着他:“你身上好香。”   为什么还要勾我。   为什么还敢扰乱我的情绪。   也就在那一瞬,谢时曜脑子里的弦,彻底崩断。   啪嗒。   手中的耳钉掉落在地,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二人的红底皮鞋之间。   谢时曜伸手用力托住林逐一后脑,半个身子倾过去,吻住了那为他量身定制的深渊。 [20]Chapter 20:“放任弟弟坐在腿上接吻,名声不想要了?” 林逐一在惊讶中,微微张大了眼。   这还真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两个人唇瓣相接,又快速分离。   谢时曜似乎也被自己这出乎意料的举动吓到,他错愕松手,往后撤了些许。   林逐一舔了下嘴唇,垂着眼,笑了笑。   下一秒,林逐一揽过谢时曜的腰,把人重重摁倒在沙发上。   然后,林逐一不由分说吻了上去。   彼此舌尖成了两株缠绕在一起的烈火,不像缠绵,倒像搏斗。四周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衣料摩擦间那点不体面的微响。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正经接吻呢,哥哥,你得记清楚点才行。”   林逐一咬着谢时曜的嘴唇轻语。   谢时曜无路可退,算了,他更不想落下风。他抓住林逐一头发,翻身在上,激烈回应起来。   不知道是谁的嘴破了,还是两个人的嘴都破了,甜腥的血丝混进他们的嘴里,彼此身上的西装都被抓皱了。   带着血丝的银线在二人唇间拉开,映出林逐一意乱情迷的脸:“哥哥……”   谢时曜眼睛也有些失焦:“那姑娘呢?去哪了?”   林逐一不高兴道:“我和她说我不喜欢女的,给她叫了代驾,送她走了。”   谢时曜先是莫名松了口气,又觉得好笑。以前是谁信誓旦旦说,对男人不感兴趣的。   林逐一捧起谢时曜的手,嘴唇包住指间,顺着指节一路滑下,舌头在指缝里暧昧地画着圈:   “怎么连手指的关节都这么漂亮。”   配上林逐一这张太对他胃口的脸,这简直舔得谢时曜心痒痒。   他闭上眼,享受着指尖传来的酥麻感,干脆破罐子破摔,把理智打包装进酒里:“要回家么。”   林逐一含着谢时曜的手指:“哥哥想回家做什么。”   谢时曜几乎无意识地将指尖,绕着林逐一舌头打圈,话语间,也带着包含十年过往的种种怨气:   “我不知道。但我现在很想上你。再不回去我就要后悔了。”   林逐一边亲吻那手指,边将谢时曜西装外套扯下:“那就别回家了。就在这。”   这答案让谢时曜觉得刺激极了。   是超乎他意料的,太过合他胃口的答案。   他甚至在心中感慨,为什么偏偏是林逐一。   直到一只手摸进衣服里。   谢时曜浑身一颤:“你干嘛。”   林逐一用天真的脸说:“不是要继续么,要扩张啊。”   疑惑爬上谢时曜眼角:“我不做零。疯了吧你,把手拿开。”   他想了想,更是觉得不对,把林逐一头推开:“你怎么知道要扩张的?”   林逐一直直盯着他不说话。   本来刚才发生的一切,就有点被鬼迷了心窍成分在。   谢时曜扣好扣子,把外套穿好,用手心按了按还在发晕的额头:“你这个吻技又是怎么回事?”   林逐一将下巴抵在谢时曜肩上,十分自然地搂住谢时曜:   “哥哥,我太天赋异禀,害你吓到了吗。”   语气是温柔的,搂着他的双臂却越来越紧。   谢时曜被勒得喘不过气,反手一用力,把林逐一摁在沙发靠背上:“行了,老实点。”   又是呼吸交缠的距离。   林逐一似乎眼里只有他,也只剩他,他就那样痴迷地靠近,双手搭在谢时曜肩上,又一次吻了上去。   那身上的香气泡得他七荤八素,他也干脆张嘴,手在林逐一身上游离,回应着这个吻。   他想,他的全身,一定都被林逐一的香气浸透了。   可这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或许,是不能靠近,不该得到,不配想要,不得不跑去美国,才能做到不去在意的味道。   所以,才会那么好闻吧。   林逐一吻上谢时曜耳垂,对着打了耳洞的耳垂,轻轻舔了一下:“你吻别人的时候,也会这么骚么?”   吻别人?   谢时曜怔住了。是啊,他不吻别人,他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放任自己沉迷欲海,却只想享受,不想沾感情,所以他不接吻。   打破了多年以来的习惯,谢时曜后知后觉感到一丝羞愧。   他很想在林逐一身上,把这份羞愧找补回来:“要不你做零。”   “不行。”林逐一回得很痛快,“我要你对我不一样,和对别人都不一样。这很好理解吧?”   谢时曜不耐地掐上林逐一脖子,心痒难耐。很想给他林逐一一巴掌,再用嘴堵上那张烦人的嘴。   可让他做下面那个,是万万不可能的。   他再浪,也没有把林逐一按倒,强行把人办了的心。他追求的性/事,是必须得两个人都爽才行。半推半就的强办可不行。   哪怕可以借酒劲朝林逐一撒气……   他后悔极了,把耳钉捡进盒子里,扶着墙,在头晕目眩中站起:“回家,回家。”   谢时曜走得快,林逐一无奈地坐了一会儿,这才追上去,扶谢时曜,从酒店里走出来。   迈巴赫车门刚打开,谢时曜就倒在车座。   林逐一坐进后排,揽过谢时曜,将醉酒的谢时曜搂进怀里。   谢时曜的眼角,在酒精的效应下已经开始红了,就连抓好的头发也比平时凌乱了点。   他确实有些醉了,没靠一会儿,身体就开始下滑,头都要磕在林逐一肩上。   “回老宅。”林逐一盯着怀中人,和司机木然交代。   车子启动,司机在前面稳稳开车。   林逐一在后座摁下按钮。   挡板降下,把前面遮了个严严实实。   就好像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林逐一将谢时曜的头安置在自己腿上。   可能因为林逐一的目光太过赤裸,谢时曜感觉自己都快被那目光烫伤了。   谢时曜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林逐一就那样俯视着他。用那双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很好看的深邃眼睛,凝望着他。   谢时曜嘴唇开合,似乎是骂了句什么,随即揪住林逐一领带,把人往下一拽。   两人在似乎能隔绝一切的挡板后,拥吻起来。   后座,只剩下二人拥抱彼此的声音,和灼热的喘息。   就像背着司机偷情。   林逐一在这个吻的空隙间说:“我从来没见你喝这么醉过。我和别人在一起,就让你那么伤心?”   不是伤心。   只是,多少有点不甘心。   但谢时曜并不打算说。他手在一旁摸来摸去,在终于摸到耳钉盒后,对林逐一说:“低头。”   祖母绿切割的钻石耳钉,就这样,被谢时曜亲手戴进林逐一的耳洞里。   他想给小坏种另一只耳朵也戴上耳钉,却发现,怎么都捅不进去。   谢时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神情也变得严肃了些,问出了早就好奇的问题:“为什么要和我在一样的地方打耳洞。”   林逐一却低着头,说了句不明所以的话。   “因为,不甘心。”   林逐一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比平时更红。他从谢时曜手心,拿过剩下的那枚耳钉,探出舌头,放在自己舌头中心。   紧接着,他凑到谢时曜耳边,含住谢时曜打了耳洞的耳垂。   温热包裹着耳垂,林逐一用舌尖,灵巧地推动着耳钉。   耳钉找到洞口,滑了进去。咔哒一声轻响,那枚耳钉竟真的被戴好了。   耳垂上残留的热意,比刚才所有的吻都更甚。林逐一捧住谢时曜的脸,满意地检查了一番。   “一人一个,哥哥。不许摘,好吗?”   用最礼貌的语气,提最无理的要求。这或许就是林逐一的某种天分。   谢时曜将手插进林逐一发丝里,揉着林逐一的头皮:“看我心情。”   路灯飞速沿着窗户后撤,时不时点亮二人的脸。谢时曜在林逐一腿上躺得很舒服,没过多久,他就有些倦了。   “如果我睡着了,你会掐死我吧。”谢时曜忽然道。   林逐一回:“我会忍住。”   谢时曜心满意足地笑了,在一浪一浪推过来的灯光剪影中,阖上眼。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他更不记得林逐一到底有没有上他的床。   谢时曜只知道,当第二天阳光洒进房间的时候,床边是空的。   就好像,昨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可当他去卫生间洗澡,路过镜子,看到自己那张脸时。   右耳上,闪耀的的耳钉,分明提醒着昨夜的一切。   回忆像潮水,都快把他吞没了。谢时曜懊恼地坐在马桶盖上,用手不停着敲自己脑袋。   他摘下耳钉,对着灯光看了看。   上面刻的“Sorry”并不是很明显,挺好,才不需要被那小子看到。   他起身四处走了一圈,无论是卫生间还是房间,垃圾桶里都很干净,并没有拆开和用过的套。   谢时曜松了口气,心里有些疑惑,还有一点莫名失落。   等梳洗完,谢时曜又变回了意气风发的小谢董,完全看不出,他正承受着严重的宿醉。   他用目光在大厅找了一圈。   还好,林逐一正坐在餐桌前,端着杯子喝咖啡。   听到脚步声传来,林逐一抬起头。   他们在瞬间四目相对。   昨天在饭店和车里的放纵,顺着林逐一幽深的眼睛,重新撞进天灵盖里。   谢时曜恍惚了一瞬,随即调整好状态,在林逐一旁边拉开椅子坐下:“别在家呆着了,以后你可以回去上学。”   林逐一没什么表情:“我不需要。上学的话,就不能做你私人助理了。“   谢时曜没想到,林逐一竟然还惦记这事儿呢。他忍俊不禁,手抵着嘴,偷笑两声。   “哥哥,有什么好笑的。”   “没,一点都不好笑。”谢时曜长呼一口气,“一会儿我要去公司。晚上,我会让司机来接你。我们一起吃晚饭。”   林逐一十分自然地将头靠在谢时曜肩上:“这算是约会么。”   谢时曜皱眉:“咱们关系很好吗?你什么时候见过哥哥带弟弟约会的。”   林逐一笑了笑,半张着嘴,舌尖滑过谢时曜耳廓:“我们哪里算正常兄弟。”   那人嘴中哈出的热气,让谢时曜小腹一紧。   他又有种想接吻的冲动。   不过,这回没有酒精当遮羞布,谢时曜最终还是忍着身下的不适,把早饭吃完,按时开车去了曜世大楼上班。   时不时的,他总会想起,昨夜嘴唇被撕咬时,那新鲜又刺激的触感。   等回过神时,谢时曜已经坐在老板椅上,打开了监控软件。   手机屏幕的黑白画面里,林逐一似乎是刚看完心理医生回来,安静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谢时曜垂眼,拇指缓缓蹭过屏幕上那张脸。   突然谢时曜的手机响了。   林逐一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   ——哥哥,想见你。   ——想见你。想见你。   这时,乌云密布的天上,刚好洒下一道阳光,将谢时曜整个人笼罩在暖洋洋的光里。   他却坐在那片金色中,看向窗外楼宇参差的钢筋水泥,不知所措地叹了口气。   下班的时间,谢时曜坐上司机开来的车,看到后座穿着连帽衫的林逐一,谢时曜眉头一皱。   “不是给你买衣服了么,还穿成这样出门。”   林逐一没接话:“我们去哪吃饭?”   谢时曜出门前订了家日料,但他没打算告诉林逐一,他别扭道:“问那么多做什么。”   司机将车子平稳驶了出去。林逐一在后视镜看不到的地方,用指腹,蹭过谢时曜手心。   谢时曜抽开手,愤怒看向林逐一。   林逐一看到谢时曜这模样,在阳光下,竟然特别高兴地嘴角上扬。   进了日料店包间,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菜一个接一个上,谢时曜只是吃饭,沉默不语。   过去对峙了那么多年的对手,如今却平白添了丝暧昧,谢时曜有点无话可说,不知怎么相处才是对的。   林逐一则一边夹菜,一边不加掩饰地盯着谢时曜看。   谢时曜被盯烦了,生硬地清了清嗓子:“别看我,看菜。”   林逐一道:“靠一段视频就能上热搜的人,我必须得多看看。”   谢时曜用纸巾擦嘴:“我昨天怎么回的家。”   “我背你回来的。”林逐一眼睛一转,“啊,我怕你睡得难受,还给你脱了衣服。”   谢时曜不自觉握紧手心:“我谢谢你留了我一命。我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   “你没对我做什么?”   “也没有。”   谢时曜将手肘支在桌上,微微向前倾身:“为什么没有?”   林逐一也往前靠近了点。隔着一张桌子,他斜过头:“我故意的。”   故意?   林逐一继续道:“这样你今天一整天,脑子里才都会是我。”   “你会疑惑,你会猜测,你会想我们到底继续了没,光是意识到没真发生点什么,你的心、就会、抓心挠肝的痒。”   林逐一脸上浮现起沉着的笑容,抬手,抚过谢时曜嘴角:“我成功了,不是么。”   这句话,这只手,都挠得谢时曜心底发热。   谢时曜嘴角迸发出兴奋的笑,他垂头,想将那笑容压住:“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意思。”   林逐一松开手:“可别夸我。我们之间不适合说这种话。比起夸我,还是掐住对方脖子,更适合我们。”   “是啊。”谢时曜感慨,“有时候,我是真心很想掐死你。”   林逐一愉悦道:“能折磨到你,还真是让我开心。”   “不过哥哥,现在想掐我脖子么?我可以随便让你掐。”   谢时曜短暂思考一瞬,朝林逐一挥挥手:“坐过来。”   林逐一照做。那诱人的香气,又一次缠遍了谢时曜的身心。   谢时曜就像受到蛊惑那样,抬起双手,覆上林逐一脖颈。   可就当真正要发力的那刻,谢时曜埋下头,在林逐一脖颈处,狠狠咬了一口。   看着那咬痕,谢时曜心满意足抬头,用手拭去嘴角血迹,泰然道:“这,就是你算计我的惩罚。”   这一口咬得很用力,林逐一脸上却全然没有吃痛的表情,他盯着谢时曜的眼神,明显粘稠无比。   他拿手指擦了一下咬痕上的血,将血抹在嘴唇上。那抹突兀的艳红,立刻将林逐一的嘴唇,衬得更加饱满。   “咬我的话,你也得受到惩罚啊。”   没等谢时曜反应,林逐一伸手将人死死按在椅背。   随即他身体一沉,结结实实跨坐在谢时曜腿上,用面对面的姿势,低头,把嘴唇上的血迹,喂进谢时曜口中。   那一瞬,谢时曜头皮都在发麻。   他想将人推开,可身体却背叛了他的大脑。和林逐一接吻的感觉太刺激了,在这封闭的包间里,短暂沉沦一刻,又有什么不行。   有什么不行。   凭什么纠结的人只能是他一个。   如果要受到报应,那必须应该两人一起。   那双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手,便由下至上,逐渐探上林逐一的背,又搂紧。   他们的呼吸,很快,就双双变得急促起来。   然而,在林逐一手开始不老实的时候,谢时曜一把揪住林逐一头发,将人往后一拽。   那脆弱的喉结,便显露在谢时曜的目光之下。   谢时曜挑衅般看了林逐一一眼,随即在揪住头发的同时,从容张开嘴,盯紧林逐一的表情,含住了那喉结。   林逐一身上一颤,呼吸都比刚才更快了些。   不错。   这才是谢时曜需要看到的反应。   谢时曜舔舐着那喉结,轻声低语:“把我亲硬了,你就不害怕?”   林逐一咬住嘴,努力保持平稳的语气:“不是还信誓旦旦说过,你对我,真硬不起来么?”   谢时曜反而说:“你也说过,你对男人不感兴趣。”   林逐一将手放在谢时曜头上,五指收紧:“看来我们都是骗子。”   “我骗你的技术,肯定比你更高明。”谢时曜说话的声音很小,光是听到,就折磨得林逐一耳朵发痒。   林逐一刚想说点什么压对方一头,包间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敲门。   服务员声音从门后恭敬传来:“您好,需要续点茶吗?”   谢时曜微笑着,向后一靠,逗弄起林逐一:“要续茶么,弟弟。”   林逐一看着也不害怕:“曜世董事长,放任自己弟弟坐在腿上接吻,被人看到,名声不想要了?”   “名声?这不是你从小到大最想毁掉的东西吗。”   “真可惜。”林逐一对着谢时曜耳朵说,“我都记不住了,哥哥。”   谢时曜一笑。   他拍了拍林逐一:“下去吧,我渴了,想喝茶。”   不等林逐一动弹,谢时曜直接看向门外:“进。”   在门外等候了有一会儿的服务员,听到声音,便将门推开。      没想到。   两个长相令人过目不忘的大帅哥,坐在长桌的两头,一人戴着一只钻石耳钉,朝服务员露出体面的笑。   服务员心里一惊,连忙走过去,给两人续茶,走的时候,还不忘多看他们一眼。   不过,这屋里难道很热吗,他们的衣服,看起来还都挺乱啊。服务员心里疑惑着,默默关上了门。   服务员刚走,林逐一眼睛就黏在谢时曜身上。   “哥哥,那人刚才一直在看你。”   谢时曜端起茶杯,对着热茶,吹了吹气:“不高兴?”   林逐一表情写满了不高兴:“怎么会。”   “很好。”谢时曜喝了口茶,心想,口是心非的原来也不只他一个,这样他心里泛起一股隐秘的快意。   两个人就这样,像是什么都接发生过一般,又吃了几口饭。   沉默了好一会儿,林逐一放下筷子:“是你先碰我的。你得负责。”   谢时曜清楚林逐一在说什么。   但他很想看看林逐一的反应:“怎么负责,像你算计我那样,我也算计你一阵如何?”   林逐一不明所以抬起头。   谢时曜夹起一片金枪鱼刺身,在酱油里蘸了蘸,又用筷子取下一点山葵酱,放在肥美的大腹刺身中心,缓缓送入口中。   他慢条斯理嚼完咽下,这才开口:“不是想让我抓心挠肝么?抓心挠肝的……可不能只有你一个啊,弟弟。”   “好啊,那就试试看。”   林逐一说完,饶有兴趣地比了个口型。   ——你完了。   谢时曜瞳孔颤了一瞬。在曜世酒店那回,林逐一也和他比过同样的口型。不过,那次是明晃晃的威胁,而这次更像……   危险的调情。   如果说,在谢时曜破了不接吻的戒后,日子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们看对方的眼神,从那天起,都添了层不一样的东西。   谢时曜更是将林逐一想要做他助理的提议,深藏于心里。   凭借林逐一天生优越的智商,就算不上学,谢时曜也不担心林逐一的高考成绩。   但他偶尔也会怀疑,不上学,不社交,对林逐一而言,到底公不公平。   ——要负责啊。   林逐一那句话,总是时不时溜进谢时曜空洞的心。   有时候,谢时曜会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他孤独的坐在老板椅上,想象着林逐一穿上西装,出入他的办公室,用那双大眼睛,静静看他的模样。   理智知道这么做是错的。   可如果能提供给小坏种一个踏入社会,不止能成长,还能积累资源的机会,还会有比曜世更合适的地方吗?   想到这,谢时曜心上泛起一阵酸意。   他明明也是一个人走过来的啊。   光是想到自己竟然动了培养对手的心思,谢时曜的嘴角,便挂上苦涩的笑。   这一声声哥哥,到底还会换走他多大的代价,和多少的破例。   谢时曜仰起头,将疲惫的身体,陷进老板椅里。   或许,再多的失去,都抵不过一句愿意,和他迟迟不肯面对的私心。   烟雾化在没开灯的办公室里,谢时曜闭上眼睛,用手轻敲着自己的头。   清醒点。谢时曜。那是林逐一。和你作对十年的林逐一。恨不得与你一起坠入地狱的弟弟。      谢时曜带着满心的纠结,离开了曜世大楼。      外面的冷风,刮得他脸上有点痛。      令他疑惑的是,理应接他的司机没有出现。      反倒门口,停了辆黑色的双门宾利。   车窗很快降下。      林逐一穿着舒适的衣服,单手扶着方向盘,耳钉在夕阳下,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反光。      “嗨。我拿到驾照了。”      “送你一程?” [21]Chapter 21:哥哥,我们跑吧。 一阵冷风,扬起谢时曜头顶几缕垂落的发丝。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被那枚太过耀眼的耳钉,怦然击中的声音。   谢时曜努力藏住嘴角笑意,迈开长腿,拉开车门,坐进对他而言,太过新鲜的副驾。   “今天去考驾照,怎么没和我说?”谢时曜侧头问。   林逐一道:“我想给你个惊喜。”   谢时曜“哦”了一声,漫不经心打量一圈,车里很干净,弥漫着一股新车的味道:“这是你妈留给你的车?”   林逐一按住谢时曜的手,沿着虎口揉了揉,这才重新摸回方向盘:“别问了,你又不喜欢我妈。”   谢时曜点头:“我也不喜欢你。”   林逐一踩下油门:“巧了,我也很不喜欢你。”   “哥哥,我们去哪?回家,还是一起吃饭。”   林逐一脖颈处,那已经开始变淡的咬痕,映在谢时曜眼里。他也不知怎么了,心里莫名来了脾气,便说:“都不想去啊。”   “那你想去哪?”   “怎么。”谢时曜问道,“就没更有意思的提议了?”   “哥哥想要多有意思。”   林逐一定定地看他:“你也知道,我妈还给我留了不少房子。不想回老宅,那你挑一个喜欢的房子,我们去住一阵?新鲜新鲜?”   谢时曜一皱眉:“和我显摆你房子多呢?”   林逐一“哈哈”笑了两声:“我怎么敢在哥哥面前显摆。要不,我们去超市买点菜,我回家做顿饭,庆祝我拿到驾照?”   超市。又是个新鲜的词汇。   除了刚去纽约那段时间外,谢时曜没怎么去过超市。后来自己赚了钱,就在家里雇了全职阿姨,买菜这种活,都交给阿姨来做。   等再回国,也是在自家高级商场,偶尔去里面的超市,看一眼经营情况。   他也有过关于超市的美好回忆。   有那么一次,谢时曜年纪还很小,刚好快过年,爸和妈一起牵着他的手,破天荒去超市买年货。   爸和妈的手都温暖极了,他当时在心里想,真想每天都和他们一起去超市,超市真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地方。   可第二天一早,爸妈就吵了很严重的架,几乎把家拆了。妈就此离家出走,连他电话都不接一个。   谢时曜按耐住眼中的失望,把车座椅往后调了调,翘起腿:“那就去超市吧。”   林逐一便安静开车。   谢时曜观察了一会儿,林逐一的开车风格和他不一样,臭小子开得还挺稳。   正好刚才聊到林逐一他妈,谢时曜清清嗓子,故意找点话题:   “有件事儿我一直挺奇怪的。这么多年,你妈为什么不肯和我爸结婚?我爸和她提过结婚,这点我知道。所以我才更不理解,只想和我爸搭伙过日子的决定。”   “哥哥想知道?”   “还行。也不是特别想知道。”   前方是一段没有红绿灯的长路,林逐一渐渐将车提速:“我还真有点印象。”   “我妈来老宅的时候,已经是四婚了。”   谢时曜诧异抬眼,在后视镜里观摩林逐一的表情。   林逐一继续:“我爸进监狱那会儿,她挺穷的。后来找了个有钱老公,日子才好过起来。不过她可能是命中克夫,那人没多久就死了,她拿到了一笔不少的遗产。”   “她不甘寂寞,又找了几个老公陪她过日子,可惜,找一个死一个。”林逐一笑笑,像是真觉得很好笑,“她不和你爸结婚,也算是她为数不多的母爱了。”   谢时曜听不太明白:“怎么说。”   林逐一道:“如果她没克死你爸,万一离婚了,就要分财产。虽然她肯定没你爸有钱,但在她这,她所有的财产,都是用一个个老公的命换来的。她想全留给我,更不想克死你爸啊。”   “只是,连她也没想到,这回她把自己也一起克死了。”   谢时曜细细品着这话,表情先是不可置信,随即逐渐变严肃起来:“所以你都记得。”   林逐一轻松道:“哥哥费心费力,给我找了最好的心理医生,我肯定要努力一点点想起来。不过,也没全都想起来就是了。”   谢时曜威胁似的瞄了眼林逐一:“骗我的话,是要付出后果的。”   林逐一反倒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握紧了谢时曜冰凉的手:“咱们家里人都死了,我现在只有你了,哥哥。”   谢时曜冷笑:“我也从没看出来,你有多在意你妈和我爸。”   林逐一坦然自若:“因为你更好玩。”   谢时曜瞬间把林逐一的手拍开:“好玩?”   “是啊,你比我见过的一切都更好玩,也更耐玩。如果你离开我,我会很伤心的,哥哥。”   谢时曜差点没被这份坦白气笑:“行,先不说你是不是装失忆。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你妈克夫,是你克所有人?”   林逐一想了想,在短暂的思考后,答:“如果你也被我克死,我也真不剩下活着的意义了。”   “所以啊,想和我一起死么?”在抛出这石破天惊的问题后,林逐一似乎是在忍笑:   “哦不对,你比我还愿意。毕竟你差点没带着我一起去死。看来咱俩,注定生活在一起。”   谢时曜无奈揉着太阳穴:“脑子有病。我那是被你气疯了。”   漫长的路开到尽头,宾利在红灯前停下。   林逐一松开方向盘。   他探身,偏头,用那肉感的嘴唇,近乎纯情地、笨拙碰了下谢时曜脸颊:   “让你生气,对不起。可你再让我生气,我下次还敢。”   谢时曜赶紧抹了把脸,晦气,真晦气。   不过,夕阳这么惊艳,还真看得人……心情很好。   也许也不止全是夕阳的原因。   也许吧。   又开了没多久,林逐一将车开进曜世商场的停车场里。   转弯,倒车,都挺熟练。下车的时候,林逐一还得意洋洋给谢时曜开了车门,多少带了点炫耀的意味。   谢时曜白了眼林逐一。出于不想被人认出来的心理,他摸出口罩戴上,两人一起坐上扶手电梯,进了超市。   这里的超市,比普通超市菜价更贵,里面卖的,几乎全是进口的产品,就连蔬菜也全是有机的。   两人在生鲜区面前晃悠,林逐一推着购物车,拿起一小袋大几百、切好的生火腿,价钱也没看,就往购物车里扔。   “哥哥还没说晚上想吃什么呢。”   谢时曜将手插进兜里:“随便。什么难做,什么费劲,我就想吃什么。“   林逐一若有所思:“哦。你想吃佛跳墙。”   谢时曜不耐烦偏头。其实,比起那些漂亮饭,他更喜欢吃有烟火气的家常菜。   但话又说回来,比起家常菜,他更想刁难一下林逐一。   谢时曜便说:“你会做鱼么?”   他不会做饭,也不需要做饭。在他的理解中,鱼绝对是非常复杂的菜品。   林逐一却回了个好。   他去挑了条新鲜的石斑鱼,在等待商家处理鱼的时候,林逐一又带着谢时曜,往购物车里扔了一堆谢时曜没见过的调料和蔬菜。   谢时曜正拿起一瓶名为海胆酱油的东西,疑惑打量着。   林逐一突然靠近,温柔笑笑:“我觉得,我们现在,越来越像真正的家人了。”   谢时曜在那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的笑容中,一时间走了神。   林逐一真心笑起来的时候,看不太出阴森的感觉,就像一个真正的少年。因为实在少见,谢时曜的目光,不禁在那笑容间,多停驻了几分。   如果是演技,那也太过精湛了些。   等回过神,谢时曜放下酱油,隔着口罩,对着那助听器耳语:   “家人?谁又会亲家人的脸?”   林逐一大大方方揽过谢时曜的肩,低头道:“我们啊。”   谢时曜生怕被别人看到,不屑地把林逐一推开,狠狠骂了句滚远点。   同时,谢时曜也在心里想,就凭他和林逐一这离经叛道的诡异关系,死后他俩肯定会下地狱。一定会。   没过多久,购物车就被林逐一堆成了小山。因为快过年了,超市的人,也比平时更多。   结账的时候,谢时曜下意识拿出黑卡。他微信一月份的时候就限额了,也只能刷卡。   林逐一却推开他的手,自己把钱付了不说,还拎着一袋袋看起来就很沉的东西,轻松往外走。   也就在这时,有几个女孩注意到了他们,眼睛不停往谢时曜那里瞟,还拿出手机,试图拍照。   “哇,他眼睛颜色很浅啊,是混血么?”   “奇怪,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啊。”   这分明就是在说自己。谢时曜在口罩下咂了下嘴,果然,选择和林逐一来超市,就是个愚蠢的错误。   没想到,在谢时曜恼火的时候,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盖在了他的头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外套浸满了林逐一身上的味道。   在外套之下,狭小的空间里,林逐一忽然钻进来,和谢时曜鼻尖相贴,微笑着,悄悄说:   “你听,你太好看,戴着口罩都被人注意到了,真想把你藏起来。”   “怎么办呢。”   “哥哥,我们跑吧。”   由不得谢时曜推开,林逐一腾开一只手,强硬地挟着谢时曜,在满是年货的超市里,两人穿越人群,用近乎小跑的速度,往外快步走。   幸好这人多,来来往往的脚步声,盖过了谢时曜耳膜充血的声音。   等一路跑到停车场,谢时曜一把将蒙在头顶的外套拽下来,脸都被憋红了,他扶着墙,大口大口喘着气。   林逐一似乎觉得谢时曜这模样有趣极了,他欣赏了有一会儿,才将手中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扔进后备箱,给谢时曜拉开车门:   “哥哥,上车。”   年轻就是不一样,脸色都没变。谢时曜不服输的伸出手,拨了下林逐一的脑袋,才在心里找回点平衡,坐进副驾。   林逐一把副驾座椅加热打开:“哥哥,超市真好玩,以后我还想和你来。”   谢时曜懒得说话:“闭嘴,看路,开你的车。”   林逐一抿嘴偷笑,熟练将车开了出去。   身下的座椅,很快就热了起来。   林逐一周身若有若无的味道,混合着空调的暖风,让谢时曜感受到久违的放松,眼皮也跟着越来越沉。   谢时曜将头朝窗的一侧偏过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说:“我想睡一会,不许和我说话。”   林逐一没立刻回答,也不知是在思考什么。   直到车子驶出停车场,又经过了两个红绿灯,林逐一声音才幽幽响起。   “哥哥现在不需要安眠药也能睡着了?那我可以牵着你的手睡吗?”   没有回应。   林逐一疑惑地从后视镜望过去。   只见谢时曜的头歪在车窗边,竟已经睡着了。长睫毛垂着,在眼下扫出半透明的影,口罩还松松地挂在一边耳上,露出小半张脸。   车窗外,天已经黑了。红的,紫的,金粉色的霓虹灯,一蓬一蓬,流水似的泼在谢时曜脸上,又流走了。   先前那股子骄矜的、带刺的气势,此刻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安静的、甚至有些单薄的睡相。   林逐一难以自拔地望着,鬼使神差伸出一只手,握住谢时曜逐渐暖起来的手掌,十指相扣。   “啊,怎么办呢。”林逐一说,“你这样,真让我想毁了你。”   宾利在夜色中降下速度,就像不舍得驶出这片黑夜。   谢时曜这一觉睡得很熟。   连梦都没做。   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车里,身上还被披上了林逐一的外套。   车正停在自家车库。   谢时曜转头,发现林逐一坐在主驾驶,双手抱在胸前,垂头睡着。   他一看时间,这都十点多了,他竟然睡了四个小时,林逐一也没叫他。   谢时曜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不适应,真不适应。他凑过去,想立刻把林逐一骂醒。   可等真要开口的时候,他却好奇地伸出食指,碰了碰林逐一的脸。   这人老实的时候,还真挺像个人。   可能是谢时曜的鼻息太热,林逐一皱了下眉,适时睁开眼睛。   他们在黑暗的车里面面相觑。   隔得距离太近,林逐一不禁愣了片刻,随即他很快反应过来,抓住谢时曜的食指,用有些迷糊的声音说:   “醒了也不叫我。”   谢时曜就像甩开脏东西那样,把手抽回来,什么都没说,开门,下车,去后备箱取购物袋。   才刚往前走两步,手上的购物袋,就全被林逐一夺走了。   那人身上带着股得意洋洋的气势,全程刻意走在谢时曜前面,比他先一步打开了家门。   睡饱了,肚子自然就饿了。还好,不等谢时曜说什么,林逐一便很懂事地进了厨房,开始做饭。   说实话,谢时曜不太习惯他们这种相处模式。但偶尔被伺候的感觉,也算不错。   谢时曜便躺在沙发上,长腿一搭,处理睡着时,没来得及回复的信息。   林逐一做饭挺快的,不出一个小时,桌上就出现四菜一汤,中央摆着一整条清蒸石斑鱼。   怎么还真会做鱼啊。   没能成功刁难小坏种,让谢时曜心生不满。他尝了一口,鱼的味道也还行,挑不出毛病。   “哥哥,味道怎么样?”林逐一笑吟吟看他。   “还算能吃。”谢时曜夹了一口鱼肉,放进嘴里。   “要配点酒吗?”林逐一问。   “不要,明天早起。”   他们似乎也没话可以继续聊,这顿晚饭,就在这种尴尬的氛围里结束了。   吃完,谢时曜放下筷子:“以后别做饭了。”   林逐一疑惑道:“这不好吃?”   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   只是我,还不想太早上瘾。   对这名为“家”的幻觉上瘾。      ……      在距离老宅半个小时的市中心,白野穿着色彩缤纷的人造貂皮,在自家会所,像只花蝴蝶似的,招呼着前来的贵客。      顾烬生又来了,和一个相貌堂堂,一看就是总裁模样的人一起。除此之外,还跟了好几个明星。      白野视线飞速扫了一圈,很快,他眼睛就亮了。      里面坐着个看起来很乖,带点清纯模样的男人。看着怯懦,但和别人交流时,也没什么问题。      尝起来肯定别有一番滋味。      白野坐过去,和男人打了个招呼:“嗨,你叫什么?”      那人说:“哦,叫我小乖吧,大家都叫我小乖。”      “小,乖……”白野喃喃重复起这个名字,和小乖敬酒。喝着喝着,手就习惯性不老实了。      小乖脸有点红,小声说:“别这样,我是零。”      白野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不过这种事儿也不是头一回经历,白野很快调整好心情:“那完了,撞号啦。不过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没事儿可以多来找我玩。”      小乖流露出丧气的表情:“行啊,我还挺想借酒消愁的。”      白野八卦心立刻就烧了起来:“哇,怎么,你被男人骗啦!”      小乖连忙捂住白野的嘴:“没有,我出了事,他给了我一大笔公关费不说,还给我找了公关公司。是我留不住……”      白野若有所思:“我听懂了,那人段位高,条件好,你俩不是一个世界的。”      被说中了心事,小乖叹口气,点头。      白野认真想了想,明显对这话题很感兴趣:“我跟你差不多,我也碰到过这样一个人。妈啊,真是个难得的大帅哥,超有钱不说,还特大方。可惜不谈恋爱,好伤心哦。”      小乖眼里出现天真的同理心:“看来咱俩同病相怜。”      白野给了小乖一个姐妹间的拥抱:“那你捞了多少钱啊?我能问吗?”      小乖老实交代:“一百八十多。”      白野惊讶:“才这么点?我听着感觉还能从这人身上多捞点,要不我教你……”      小乖摇头:“这是万啊!这还不多啊。”      “不多,不多。”白野指了指他们身处的这包间,“我那位,如果不是他这些年给的钱,这会所我都未必能开得起。”      说着,白野手指一转,指向明显进入调情状态的顾烬生:“我,老顾,我金主Daddy,我们三个是纽约的大学同学。”      小乖不太想听白野的八卦:“你看起来人挺好的,如果不喝酒,也可以一起出来逛街吗?说真的,我觉得咱俩长挺像的,很有缘啊。”      白野细细观察了一下小乖的脸:“还真是!”      “既然这么有缘,小乖啊,正好,我对象去外地了,过年那天我得一个人。要不你陪我过年,吃完年夜饭,我们一起开车,去曜世广场看烟花秀表演?”      孑然一身的小乖,犹豫着应下。      “好啊。”      “还真是很久没去看烟花了。”      为了更好的私密性,会所的包间里没有窗户,因此他们看不见外面悬着的那轮森森的月亮。      而睡不着的谢时曜,正躺在软得能埋人的被子里,对着窗外那轮残月,陷入一片失神的呆望。      他不明白,明明在车上说睡就睡着了,可现在,都吃了安眠药,却还是难以入眠。      在经历了内心的天人交战后,谢时曜无奈地将白天穿过的外套,从地上捡起,放在枕头边。      衣服上还残留着林逐一的味道。      挺奇怪的,闻着那味道,他竟莫名心安起来。      谢时曜侧过身,有些倦了。      不如。      等过年的时候,吃完饭,带林逐一去曜世广场看烟花吧。      像真正的家人那样,先试试看。      他想着想着,就这样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寂静的老宅里,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白皙的手指,掠过楼梯的金属扶手,林逐一神色漠然的下楼,走进平时几乎没人进的一间地下室。      地下室里有扇暗门,只要推动书架上的某一本书,那扇暗门,就会自动滑开。      林逐一的身影消失在暗门后。      确认暗门关闭,林逐一啪嗒一声,打开了小房间里的灯。      墙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几乎连一丝缝隙都没剩下。      照片里,全是同一张英俊的脸。      谢时曜在纽约出去玩的照片、搂着不同小情儿出入酒吧、逛街的照片、和顾烬生在学校谈笑风生的照片……      林逐一在桌前坐下,看着那满墙照片,脸上流露出不明所以的笑。      他打开桌下的抽屉,里面满满的都是日记。他抽出其中最新的一本,翻开,先写下当天的日期,又写下一段话。      日记里的最后两句,林逐一这么写道。      ——他变得柔软了,这很好。离我成为唯一的那天,越来越近了。      ——真期待。      记录完当天的心情后,林逐一打开桌上的电脑,点进监控软件,删掉他刚才下楼的这一段,将提前录好的内容,替换进下楼的记录里,这样,就没人会发现他下过楼。      然后,林逐一点开了谢时曜的房间,在屏幕里,观摩起谢时曜的睡颜。      他不自觉摸着屏幕,轻声说:“这么闲不住的人,都能老实这么久。你这是在和我演,还是你真长出了一颗真心?”      “嗯。就算没有,把你睡服了之后,多少也能有点真心吧。”      “真想草你。”      林逐一咯咯乐了两声,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个爱心。      哥哥,我还会忍耐。      直到,你亲自踏进这里的那一天。 [22]Chapter 22:你看你。让你闲不住。 临近过年假期,谢时曜也比平时更忙,要开大大小小的会议不说,还要拍板度假村和商场的节日策划。   北城的大街早已张灯结彩。   游乐场的设施已经开始往工地运了,年后就可以开工。这还是谢时曜在曜世全程监督的第一个项目,对他而言,也颇具意义。   这期间白野联系过他,问他过年的时候闲不闲,要不要一起过年,和朋友一起。   谢时曜婉拒了。   理由是,他要陪家里那位弟弟一起,抽不开身。   谢时曜也不太理解,明明都给林逐一定了那么多西装,这人非要和个倔种一样,每天都穿那些小孩衣服。   他便联系了一些精品店的销售,选了一些相对休闲的高街衣服,送到家里。   回到家,谢时曜翘着腿,手撑着额角,检验他花钱买来的成果。   林逐一本身就比他还高点,穿上谢时曜订的那身衣服,一下子就变得赏心悦目。   谢时曜用指尖点点膝盖:“再过来点。”   林逐一就像得到主人命令那般,顺从照做,在谢时曜身前蹲下,将下巴搁在谢时曜膝盖上,用湿漉漉眼睛盯着他。   谢时曜俯视着身下人,摸了摸那人头发:“过年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说完,他似乎是被脑子里突然窜出的想法逗到了,笑了一下:“要不要给家里的小朋友,发点压岁钱?”   林逐一用下巴蹭了蹭谢时曜膝盖:“我想给你做年夜饭。今年,可只剩我们两个过年了。”   谢时曜故作若有所思般,想了想:“以前过年,我们可没什么美好的回忆。”   林逐一叹气:“我想不起来。”   谢时曜知道这话大概是谎言,不过,他还是故意指向林逐一身后的餐桌:   “有一年,咱们在这打起来了,你要拿刀砍我,被你妈揍了一顿。”   他指向楼上:“有一年,你故意把你收到的红包放在我屋,又跑去和爸说,我偷了你的钱。”   谢时曜又指向沙发:“还有那年,你耳朵坏了,我……”   他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因为林逐一拿过他的手,静静贴在脸颊上:“听起来,我真的很过分。”   谢时曜一时语塞。   林逐一问:“今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谢时曜顺势用拇指,来回摩挲林逐一的脸:“我做不到啊,弟弟。”   说到这,谢时曜眼里变得荒芜一片:“以后你再想阴我,也没有人可以告状了。”   林逐一垂下眼睫:“你看起来变难过了,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谢时曜没说话。   林逐一就当得到了许可,抱紧了谢时曜,将头埋在谢时曜身上。   谢时曜汲取着这份明知虚假的温暖,却也没把人推开:“林逐一,有时候,连我都忍不住感慨,你真的,很聪明。”   “我听不懂哥哥在说什么。”   谢时曜皮笑肉不笑冷哼一声:   “但愿吧。”   年三十那天夜里,林逐一一早就扎进厨房,谢时曜则睡了个难得的懒觉。   等到晚上,他们就和万千家庭一样,打开春晚,在长长的大理石桌上,两个人坐在桌子两头,准备吃年夜饭。   林逐一开了瓶酒柜里的威士忌,将澄黄的酒液,倒进冰过的杯中,递给谢时曜:“既然过节,多少应该喝点酒。”   谢时曜接过:“嗯。这个可以,比白酒好喝些。”   他抿了一口,想起小时候也是在同样的桌子上,领过爸妈的压岁钱。他也从兜里,摸出一个鼓鼓的红包,抬手一扔。   红包化作抛物线,稳稳落进林逐一手里。   谢时曜笑着说:“知道你有钱。拿着吧,一点心意。看在你最近装乖的份上。”   林逐一看着红包,发自内心,很珍惜地摸了摸。   等春晚开始小品类节目时,桌上的菜,已然少了大半。   两人的脸颊,也因为喝了不少酒,蒙上一层淡红。   林逐一往杯子里添酒:“这还是头一回,只有我们两个在喝酒。”   谢时曜应道:“是啊,真是想不到,我能心平气和跟你坐在这喝酒。挺神奇的。”   林逐一握着杯子抬头:“我们离得好远。我能坐在你旁边吗。”   谢时曜便朝林逐一比了个“过来”的手势。   林逐一将酒杯拿在手里,在谢时曜身旁坐下,碰了下谢时曜杯子:“以后会经常一起喝酒的。”   谢时曜迷离着眼睛,轻轻摇头。   两人酒量都不错,可能也都在暗中较劲吧,那一整瓶麦卡伦,很快就见了底。   谢时曜靠在椅子上,将领口扯松:“走,我们去看烟花。”   林逐一点头,表示同意。   谢时曜忽然想起什么,伸出胳膊,拍了拍林逐一的背:“别穿你那卫衣了行么,穿好看点。”   林逐一望着有些醉了的哥哥,眼里出现一丝无奈:“哥哥嫌弃我长得丑,穿得丑,给你丢人。”   谢时曜一乐:“但凡你长一张丑脸,我小时候就报警叫人抓你了。”   经过上次的超市事件,谢时曜学聪明了,除了戴口罩,还在头顶扣了顶帽子。   俩人微醺着,一起坐进迈巴赫后座。   司机前脚刚启动车子,后脚谢时曜就将挡板降下来了。   后座又成了只剩两人的空间。   “坐过来点。给我靠会儿。”谢时曜呢喃。   林逐一脸上浮现出不理解的表情,似乎没想到谢时曜能主动提出这种要求。但很快他就接受了这份奖励。   谢时曜将身子侧了侧,找了个比较舒服的角度,抱起双手,将后背靠在林逐一身上。   没过多久,谢时曜咂舌,有点不满意:“你健身了?身上怎么这么硬。”   林逐一因为喝了酒,下意识回嘴:“哪有你的嘴硬。”   让林逐一吃惊的是,谢时曜不但没生气,反倒噗嗤一声笑了。   “我的嘴很硬吗?”   “嗯。”   谢时曜抿了抿嘴,又舔了一下嘴唇,向侧后方仰头,去看林逐一的眼睛:      “明明很软。你不是最清楚吗。”   那双偏浅色眼睛,雾蒙蒙的,撩得林逐一心里发痒。   林逐一忍不住将头凑过去:“那让我再试试软不软。”   谢时曜没动。   然而,就在他们嘴唇即将相触的瞬间,谢时曜突然将头转了回去,将吻躲开:”老实点你。”   林逐一心痒难耐:“哥哥,你平时也这么撩其他人么?真让我嫉妒。”   可能是因为今天是特殊的节日,也可能是因为酒精,今天的谢时曜比平时更坦诚:“我从来不和别人接吻。”   那一刻,林逐一的心,漏跳了半拍,几乎难掩脸上的狂喜:“所以我是特殊的。”   “能不特殊吗,从小我就想弄死你。”谢时曜没好气道。   林逐一沉吟片刻:“嗯。”   我也是啊,哥哥。   在这除夕夜里,曜世广场早已热闹透了。   空气里混着烤红薯与糖炒栗子甜暖的香。人们都是特意为看烟花秀前来,无数张脸,被广场四周商厦的霓虹照着,从攒动的人头间呵出来的白气,一团团,一缕缕,升上去,还没升多久便散了。   小乖和白野亲呢地挽着手,挤在人海中,等待着一会儿的烟花表演。   白野兴奋朝天大喊一声,又看向小乖:“过年了不许个愿吗?”   小乖说出朴实无华的愿望:“我想赚大钱。”   白野嗤之以鼻:“你哄好你那位给你花钱消灾的大哥,比你自己赚钱容易多了。”   小乖挠挠头:“我最近叫他,他都不出来,好像很忙。”   白野道:“来,你把你微信打开,我教你怎么发,怎么钓他。”   小乖也听话,还真把手机摸出来了,点开和谢时曜的聊天框。   白野看小乖这么乖,再加上在家喝了酒,他大发善心,心想他跟谢时曜应该也没戏了,要不,把他那给钱不眨眼的金主爸爸,介绍给小乖也行。   于是白野也拿出手机,点开谢时曜微信,打开里面一张照片:      “姐不白和你玩,姐给你介绍个好的。你看他怎么样,我们曼哈顿名一,公认的天菜,必吃榜第一,只要按照他的规矩来,房子车子少不了……”   就在那一瞬,两人同时瞥到了对方的手机屏幕。      他们看到了谢时曜的名字。   小乖和白野,同时张大嘴巴,表情扭曲不已,在震惊中,发出惨烈的尖叫。   还好,天上适时窜起第一缕烟花。在爆炸的瞬间,那巨响,盖过了他们的叫声。   缤纷的光浪在空中炸开,又极速坠落。   那丝丝缕缕的光芒,照亮了广场上每个人的脸。   自然,也包括谢时曜和林逐一的脸。   由于人实在太多,再加上谢时曜脚步有些飘忽,林逐一便全程抓着谢时曜的手。   谢时曜听到烟花响起的声音,便仰头驻足欣赏,那双孤独的眼,瞬间被转瞬即逝的烟花填满。   他的眼中,出现了短暂的憧憬与动容。   “好漂亮啊。”   听到有人把自己内心的感慨说出来,谢时曜愣怔片刻,去看声音的主人。   林逐一眼里带着笑,也不知道是不是趁人多故意,他搂过谢时曜,把人揽近了些:   “第一次只有我们两个过年。第一次一起出来看烟花。哥哥,我很幸福。”林逐一偷偷对着他耳语。   幸福吗。我们也配吗。   如果在一个环境里呆久了,人在假意中,也有可能会催生出名为自欺欺人的真情。   谢时曜头脑一热,凑近,隔着口罩,蜻蜓点水般,吻了下林逐一的脖颈:“可这代价也太大了。”   失去没来得及见最后一面的父亲,换来注定失去的片刻幸福,怎么不算太过昂贵的代价。   林逐一明显听懂了谢时曜在说什么。      他沉了口气,在攒动的人海中,将头埋在谢时曜肩上,给了谢时曜一个纯粹的,紧紧的拥抱。      家人般的拥抱。   就在这时,林逐一在抬眼间,他敏锐发现,人海中,有两个眼熟的人。   啊。   哥哥的情人。   好巧不巧,那两个人正捧着手机,疑惑地探头,盯着他们看。   林逐一不禁攥紧手,眼神变得锐利又危险,轻轻发出一声笑。      你看你。让你闲不住。      林逐一斜眼,温柔开口:“哥哥,今天过年,如果我许新年愿望,你能帮我实现吗。”      谢时曜回得很快:“说吧。”      林逐一嚣张地盯着远处二人,一字一句开口:“我好想吻你。就现在好吗?就现在。”      谢时曜喉结上下滑动一瞬。      “怎么不说话?哥哥,那我可就当你默认了。”      瞬息之间。      林逐一扯下谢时曜口罩。      在第二缕烟花升起的瞬间,在七彩明灭的光里,在小乖和白野的注视中。      林逐一右手捧住谢时曜的脸,左手则寻到谢时曜后腰凹陷处,掌心一按,将人重重压向自己。      然后,林逐一示威般,斜过头,将唇覆了上去。      小猫小狗又如何?      看清楚点。      这就是你们永远得不到,也永远参不透的……      我们之间。 [23]Chapter 23:你其实喜欢我很久了吧 白野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至今,还清楚记得,谢时曜说过的那句话。   ——如果接吻,也要和真正重要的人才行吧。   而对谢时曜来说……重要的人……是他弟??   白野大脑不堪重负,他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于是,白野根本就没来得及发现,自己紧握的手机,就在刚才,传来了微信通知。   屏幕上,顾烬生的消息,和漫天烟花交映在一起。   ——你们在哪呢?我和陆英承都到了,怎么也没看见你们啊?   烟花声太响亮,就连一旁的小乖,也没能听到白野那嗡嗡作响的手机。   小乖同样吃惊到动弹不得。   但吃惊之余,小乖心里,又泛起一丝被耍了的难过。   难怪那次,这弟弟带着满身气势,冲进他和谢时曜的酒店房间。   难怪、难怪,果然不是普通的兄弟争吵,难怪后来谢时曜再不出现,难怪林逐一长得像他。   小乖眼睛渐渐红了,握紧了拳头,快步朝谢时曜那边走去。   谢时曜全然不知有人正朝自己走来。   林逐一怀抱是暖的,手上的动作是用力的,舌尖是放肆的。两个人身体贴在一起,几乎随时都能擦出火。   谢时曜在惊讶之余睁大眼,随即,他就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不可置信的笑了。   很快,谢时曜睫毛轻颤着垂下。眼里,心里,是连他那双浓密纤长的睫毛,都掩盖不住的失望。   谢时曜最后放任自己,又配合了一会儿这侵略性十足的吻。   就在浑身燥热不止,而那份燥热,几乎要漫过他心碎声音的关口,谢时曜揪住林逐一头发,把人向后一拽。   嘴唇分开时发出轻微的声响。谢时曜平静对林逐一说:   “是有谁在么。说吧,你看到谁了。”   “这回,你想在谁面前,毁了我?”   不打算等到林逐一的回答。谢时曜转头,自行寻找那份答案。   然后他看见了。红着眼睛。从人群里挤来的小乖。   谢时曜目光一转。   小乖身后不远的地方,是刚好与他对视,满脸煞白的白野。   那一瞬,也不知怎么了,谢时曜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你不高兴了。   谢时曜松开手,在明知正被看着的情况下,他钳过林逐一下巴,对着林逐一嘴唇,死死咬了一口:“等会再收拾你。”   他从大衣兜里,摸出一个口罩,给林逐一戴上,用来遮住那被咬出血的嘴巴,和大半张脸。   做完这一切,谢时曜沉了口气,转身,直面马上冲过来的小乖,脸上整理出标准的社交笑容。   小乖眼里的红血丝比刚才更多了,一看状态就很不好。他像在人海中游泳一样,狼狈的用手拨开人群。   “谢哥,真的,是他吗?”小乖声音有些颤,“真是酒店里那个人吗?不是我看错了?”   既然没办法解释,谢时曜也不想欺骗,坦然点头。   小乖咬住嘴唇,情绪上头,大喊:“可他是你弟——”   “弟弟”二字还没来得及完全落下。   小乖身后,一只戴满克罗心戒指的大手,及时探出,捂住了小乖的嘴。   顾烬生那巴掌大的脸,被装饰眼镜和口罩挡得严严实实。   他用胳膊夹着小乖,笑眯眯和谢时曜说:“呦兄弟。真巧,你也在。”   顾烬生隐晦地和谢时曜使了个颜色,这才朝身旁那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男人看了眼:“这是陆英承,你们见过。正好,打个招呼?”   陆英承穿着黑色的高定大衣,和谢时曜点头示意。   示意过后,陆英承用那波澜不惊的眼睛,玩味地望向林逐一,若有所思打量一番,这才淡笑道:“谢总,这位是……?”   谢时曜与陆英承眼神交汇。   陆英承这幅表情,让谢时曜立刻明白,这陆英承和顾烬生,肯定看到了那个吻。   谢时曜沉默着想了想。   该怎么回答呢。如果说是弟弟,那也太过无法无天了些。   又有一束烟花,伴着巨响,突破天际。   光炸开的瞬间,照亮了广场上无数张着的嘴,也照亮了谢时曜那颗,迟迟拖延着,纠结着,不肯面对的私心。   光雨在空中下坠,谢时曜心里酸楚不已,却仍装出释然的模样宣告:   “他是我私人助理,年后上岗。”   林逐一以为自己听错了,立刻看向谢时曜。   谢时曜慢悠悠向前两步,对着面前表情堪称精彩的几人,抬起食指,微笑着,优雅比了个“嘘”的手势:   “真让你们见笑了。关于我,和我助理的小秘密,就要拜托你们,替我保守了。”   顾烬生连忙点头,拍拍小乖肩膀:“小问题。”   谢时曜则继续朝小乖走去。   在走到小乖面前时,谢时曜停下,低头,对小乖轻声说了句:   “以后,如果你又碰到了什么棘手的事,随时联系我,我会尽我所能。”   “抱歉。”   谢时曜直直望着小乖,那眼神里藏着的歉意,远比说出来的还要沉甸。   隔着人群,谢时曜又看向白野,点了下头。   白野没多说什么,只是默契挥挥手,表示快走吧。   “那就祝大家新年快乐。”   抛下这句话,谢时曜抓过林逐一手腕,在所有人注视中,一齐离去。   那抹颀长身影,就这样,消失在人海当中。   可他是你弟弟。   他是你弟弟。   小乖那句没来得及说完的话,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回荡在谢时曜心里。   确认已经走得够远,谢时曜脚步才变得虚浮起来。林逐一担心地看向哥哥,扶住了他。   那只手才刚碰到手臂,谢时曜积攒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   他“啪”一声拍开林逐一的手,用那偏浅色的眸子,复杂的盯着林逐一,眼睛也跟着越来越红。   “哥哥生气了。”林逐一不以为然,“那就打我吧,你解气就行。”   说完,林逐一还摊开手,故意将脸偏过去,一副认你打的模样。   周围都是路人的欢声笑语。      谢时曜也没客气,抬手便重重打了下去。   林逐一脸颊立刻红了半边。他感受着脸颊传来的火辣,用舌尖,碰了碰被打的脸颊:“这才对,哥哥啊,没解气就继续,随便你。”   谢时曜闻言,再次将手高高扬起。   可就在手落下的那瞬,谢时曜攥紧了手心。   最终,他绷紧下颚,忍耐着,将手放下。   林逐一双手插兜,歪着头:“让我猜猜,你为什么生气。怕被你朋友和炮友看见,你和弟弟当街接吻?”   “也是,确实挺值得生气。理解。毕竟哥哥一向活得体面,最在意的,就是别人怎么看你。”   是么。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也是。”   谢时曜低头,看了眼自己锃亮的皮鞋尖。下一秒,也不管四周有多少人,他抬手,摘下头上的帽子,直接往地上一丢。   接着,谢时曜又扯下林逐一和自己的口罩,把林逐一往自己这拽过来,将头侧了过去。   他们的嘴唇撞在一起,鼻子几乎被挤压得变形,呼吸喷在对方紧贴的皮肤上,烫得像蒸汽。所有的怒火、质问、心里那点不该有的、沸反盈天的念想,全被封进了这近乎撕咬的吻里。   谁都没闭眼,他们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里较劲,却只看到对方放大的、带着血丝的瞳孔里,映着自己同样扭曲的脸。   这才对,恨是实实在在的,比爱实在多了,也安全多了。   两人的口罩,在冷风中,双双飘落在地。   谢时曜猛地后撤,两人嘴唇间扯出的银丝,啪一下就断了:“现在呢?被看见又能怎样,我根本就不在乎。”   林逐一呼吸变快了很多:“那你在乎什么?”   “你凭什么知道。你有什么资格知道?”   “就凭我是你弟弟。”   “你做过的事儿,哪个像弟弟该做的?你把自己当弟了么?”   “那你又把自己当哥了吗!”   林逐一这一声质问,深深劈开谢时曜的心。   谢时曜瞬间就上头了:“你问我在乎什么是吧。行啊,我在乎、刚才你当街亲我的时候,我明知道有人在看、明知道你不安好心、结果我不止没推开你,我还放任我自己,和你这个所谓的弟弟,在所有人眼里胡来。”   林逐一神色难掩震惊。   谢时曜点了点林逐一胸口,继续道:“我还在乎,当我发现你不是为了毁我,你只是在故意示威,我没真生气不说,我甚至还松了口气。我庆幸你没背叛我,至少,这一次,你还没开始背叛我。”   “你问我在乎的到底是什么?林逐一,我在乎的是,我会当着其他人的面,下意识保护你。我更在乎,这些日子,我居然越来越害怕,害怕、我明明恨你,却没办法恨到底!”   林逐一目光谢时曜双眼之间游移,就像在努力搜集谢时曜说谎的证据。   他呼吸一滞,人也跟着慌了起来。      林逐一从地上捡起口罩和帽子,连忙给谢时曜戴回去,几乎语无伦次:“你喝多了,不能再喝这么多酒了。”   谢时曜站着没动,眼里,有后悔,有难过。   林逐一就像很怕谢时曜继续说下去那样,伸手捂住谢时曜的嘴:   “你不能不恨我,你必须恨我,我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听到。好吗哥哥?嗯?”   也许,在害怕的,不止是你。   可看似永远无所畏惧的弟弟啊,你又在害怕什么呢。   隔着口罩,和温热的掌心,谢时曜终于问出那句他想问很久,却又不敢问的问题:   “林逐一,你其实喜欢我很久了吧。”      林逐一在冷风中抬头,凌乱的发丝,却遮不住他茫然的眼睛。      谢时曜拿开林逐一的手:“你怕我对你的恨越来越淡,这让你必须要直面你的喜欢。胆小鬼,你害怕了,不是吗。”      茫然在林逐一眼里褪去,刚才的一切狼狈,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林逐一忽然露出颇有深意的目光:“谢时曜,别太自大。”      “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      “我只是……太想要一个每天陪我玩的哥哥。”      “仅此、而已。” [24]Chapter 24:硬成这样,要不你先自己解决一下? 白色的哈气,从谢时曜嘴边吐出。   他先是愣住,又抬眼,看向爆炸后坠落的光雨。   夜空中,流星般的光点,闪耀在谢时曜的眼睛里。他淡淡开口:“你知道,当我听到爸死了,家里没人了,只剩我和你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林逐一不明白,谢时曜为什么没顺着他的话继续:“你说。”   谢时曜道:“最开始我想的是,真是祸害遗千年。你没跟着一起死,太可惜了。”   “后来,我又挺无奈的想……”   谢时曜淡然一笑:“我们缘分未尽啊。尽管这是一段,很单纯的,孽缘。”   他虽然在笑,可脸上却写满了寂寞。   谢时曜揽过林逐一的肩,在那肩头拍了拍:“不喜欢挺好的。真挺好的。我也认真反思过,为什么这一回,我不断在让步我的底线。”   “或许我比谁都更贪恋一个家。”   谢时曜扭头,用食指点了一下怀中人的额头:“如果要装失忆,那就别再有破绽。演得好一点,别让我再出戏。”   “至少现在,我还不想醒。”   这不是林逐一期待的反应。   他想看谢时曜恼羞成怒,想看谢时曜追问下去,想看谢时曜像刚才那样,用撕碎体面的方式去表达在意,这才能让他享受操控的快意。   可现在,谢时曜却那么平静。平静到让他喘不过气。   林逐一问:“真挺好?我没喜欢过你,这让你觉得挺好?”   谢时曜“嗯”了一声:“谢谢你不喜欢我。我清醒了很多。”   “你想要一个每天陪你玩的哥哥,我呢,想要一个家。那就一起演下去吧。我们玩一个叫称兄道弟的游戏。”   林逐一心跳几乎停滞,这是他想要的,却又不算他想要的。他急着追问:“输了怎么办?怎么界定谁赢谁输?”   谢时曜没再多说什么。   傻子。   允许你进老宅,同意和你玩这游戏的时候。   我早就All in了啊。   远处的烟火不曾停歇,一簇簇升起,炸开,凋零。人声、欢呼,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谢时曜不肯再说话,只是说风太大,有点冷了,要回车里。两个自欺欺人的骗子,在沉默中穿越人潮,一前一后上了车。   谢时曜比起困了,更像是醉了,一上车就合上眼睛。   然后他说,新年快乐,弟弟。   说完,谢时曜才抱起手,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靠在林逐一身上,沉沉睡去。   林逐一心里带着委屈,去看沉睡的谢时曜。是睡着了,睡得还挺熟,连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给他留。   他垂下头,对着空气,不甘心地说了句:“可我还没和你说新年快乐。”   林逐一期盼着这话能被谢时曜听见。最好赶紧醒,再和他多说两句话。      “新年快乐。”      “喂。我说新年快乐。”   可谢时曜没有理会他。   林逐一探出手,覆在谢时曜结实的腿上,发泄似的捏了一下。      确认没反应后,林逐一才叹了口气。   “……永远都斗不过你。”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酒精的缘故,谢时曜一直到家都没醒。林逐一便把谢时曜背在身上,一路背回了房间。   大衣,衬衫,纽扣,脖子上的丝巾,耳朵上的耳钉。   他一件件帮谢时曜取下,盖好被子,支着手侧躺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用另一只手,抚过谢时曜脖子上的疤。   “那天你应该比我还疼。”   “活该,你欠我的。就是你欠我的。”   林逐一取下助听器,和那条丝巾放在一起,钻进被子里。   他抱着谢时曜,感受着那光滑的皮肤、平稳跳动的心脏。谢时曜身上有股奇异的香味,不是香水,也不是烟草香。那香气只管往他梦里钻,林逐一就在这香与暖里,睡了过去。   然而,林逐一全然不知,那被他抱着的人,却在他沉入梦境时,小声说了句。   “嗯。特别疼。”   声音在齿间磨着,谢时曜挨着林逐一,将头埋在被子里。   窗外是喧嚣。屋内是寂静。在这大年三十的夜,两个没有家的孤儿,就像躲在这一方狭小的被子里,相依为命。   那晚林逐一睡的很熟。   可当第二天林逐一醒来的时候,床是空的。   今天放假,谢时曜还能去哪。      林逐一慌忙戴上助听器,上衣都没穿,只穿了条裤子就下楼找人。   电视里播放着财经新闻,谢时曜正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慵懒地喝着咖啡。   看到林逐一来了,谢时曜微笑着挥挥手,从身旁拿起一个盒子,直直扔进林逐一手里。   林逐一不明所以,打开盒子。   盒子里,是一根录音笔。   谢时曜说:“以后在公司,不能叫我哥哥,得叫我谢董。啊,老板也行。我的小助理,以后跟我上班,这录音笔必须一直开着。”   林逐一惊喜道:“这么不放心我。”   “当然。”谢时曜托着杯底,将咖啡杯放在茶几上,“职场规范,公私分明,家人也不能例外。更何况,我家人破坏力比较强,肚子里全是坏水。”   这“家人”二字,在林逐一这听来,莫名刺耳。   但林逐一确实很满意这录音笔,就像定情戒指一样满意:“我很高兴。”   “先叫声谢董听听。”   林逐一拿着录音笔,往谢时曜旁边一坐,故意喝了一口谢时曜杯子里的咖啡。   他一只胳膊搭向沙发后沿,看起来就像是在搂着谢时曜:   “谢董做事真是雷厉风行,昨天刚给了我工作机会,今天一早就买好了入职礼物。不过谢董,你昨天被我抱了一晚上……睡得还好吗?”   谢时曜竖起一根食指,堵在林逐一嘴唇上,“嘘”了一声:“以后,只有我允许,你才配睡我的床。我不同意,别想碰我。”   林逐一眼里露出贪婪的光。   他斜过头,握住谢时曜手指,将那像用牛奶泡大的白皙手指,含在嘴里,舌头绕着转了一圈:“那谢董现在允许吗?”   谢时曜笑了笑,往林逐一双腿/间看去。   “小朋友,下次调戏你哥的时候,先把那玩意藏好。硬成这样,要不你先上楼,自己解决一下?”   不等林逐一回话,谢时曜又拿过咖啡杯,很舒畅的喝了一口。   紧接着,就像手滑了那样,他“啊”的故作惊叹,手腕一斜,那杯子就落在了林逐一腿上,温热的咖啡,撒了满腿。   谢时曜捂着嘴笑:“看来你真要上楼解决了。”   咖啡倒也不烫,林逐一没什么反应,只是眼里的光越来越危险:“谢时曜,你最好只对我这样。”   丢下这句话,林逐一就上楼洗澡去了。   谢时曜想起林逐一那恼羞成怒的狼狈样,在心里美了一会儿,又感叹,林逐一到底吃什么长大的,那简直堪比保温杯。   真是浪费。要是哪天没能收住火,这东西,林逐一也用不上啊。   等林逐一换好衣服再下楼,谢时曜还穿着那身浴袍,对着不堪入目的餐桌,一筹莫展。   餐桌被铺了一层餐巾,上面撒了满满的面粉,旁边还有个盆,里面是诡异的糊状物。   “哥哥,你在做什么?”   谢时曜朝人摆摆手:“大年三十没吃上饺子,咱们也得吃饺子啊。正好你来了,过来帮我和面。”   林逐一面色复杂:“你竟然没买现成的。”   “小时候过年,都是我妈包饺子。虽然你妈来了之后就变成家里阿姨包了……”谢时曜顿了顿,“谁叫我人好,给李叔和所有阿姨都放了假。别呆站着,快点过来帮我。”   林逐一也看不下去和面粉搏斗的谢时曜。   他走过去,把人挤到一边,打开手机,搜了一下怎么和面,便跟着教程,一步步做了起来。   谢时曜坐在一旁,眼看漂亮的面团诞生在盆里,他继续用沾满面粉的手指,指指厨房:“该调馅了。我想吃里面有虾的,给我做。”   林逐一边往厨房走,边问:“给谁做?是给哥哥做,还是给谢董做?”   谢时曜想了想:“还是给谢董做吧。给你哥做,我怕你在里面下毒。”   林逐一嘴角难看地抽动一下。   谢时曜托着脸,百无聊赖地看着林逐一从冰箱里拿出虾、韭菜、肉,又眼见这些食材变为香喷喷的馅。   “怎么这回不在网上搜教程了?”谢时曜问。   林逐一头都没抬,手里忙个不停:“见过一次阿姨调馅。”   “过目不忘啊?真厉害。”   “嗯。”林逐一顿了顿,“真恨我过目不忘。”   谢时曜原本打趣的神情瞬间散去。   林逐一观察着眼前人那一瞬的表情变化,坦率道:“要是没见过你就好了。”      谢时曜有刹那的失神,但很快,他就站了起来。      他走到林逐一身后,拿过那装着面团的盆,戳了一下里面的面团:      “不是说要好好演么?再说下去可就要露馅了。现在馅有了,我们一起包饺子吧。你教我?”      林逐一下颚一紧,不发一语。      在极度的忍耐后,林逐一按耐住所有想要摊牌的念头,他眨眨眼,换上了人畜无害的笑容,擀了个饺子皮,放到谢时曜手心,夹了一点馅,手把手教包饺子。      谢时曜的手,比那饺子皮更嫩些,一看就是平时养尊处优惯了,一连试着包了好几个,全都以惨烈的结果收场。      他表情挺精彩的,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这种事上碰了壁。      谢时曜愤愤把手中的糊状物往林逐一手上一扔:“你来,你来。”      说完他就去洗手,洗的时候还在心里想,包饺子怎么就这么难,竟然连个家的形状都捏不拢。      真恼火。显得他多没用啊。      他把手擦干,把手机连上音响,坐回沙发上,放了首歌。      这个时间,大家也开始陆陆续续醒了。谢时曜的手机,开始不断弹出来自各个人的消息。      顾烬生发了条兄弟新年快乐。      过了几秒,顾烬生又发:      ——不是说这辈子都不睡你弟么?前面不要了?哈哈哈。      谢时曜憋着火回,我没睡。      白野在顾烬生之后也发了消息。先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包,又在后面补了一句,谢哥你放心,我昨天什么都没看到哈。      谢时曜向左一划,删掉了聊天框。      他想,这么看来,小乖是不是也该给他发消息了?      谢时曜莫名有点心虚,朝林逐一那边看了一眼。      还行,林逐一挺乖的,这会儿已经包了不少饺子,看着一个个都挺不错的,应该会很好吃。      果然不出所料,小乖的确联系他了。      只是没发消息,直接打了电话。      嗡嗡。      谢时曜手机震动不已,屏幕上,是小乖打来的语音通知。      他不是很想接。总感觉,一旦接了,就会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安宁假期。      就在这时。      头顶光线突然一暗。      谢时曜后颈皮肤微微发麻。      有人,正对着他的脖颈呼吸。      呼吸与皮肤相接处,炸起一片无声的栗粒。谢时曜被吓了一跳,立刻扭过头去。      林逐一正站在那里,弯着腰,眼睛一眨不眨,精准地锁定着屏幕上“小乖”的名字。      然后,林逐一才将视线从手机屏幕,平移到了谢时曜的脸上,眼神阴森不已。      “前情人的电话,多重要。怎么能不接呢,哥哥?”      谢时曜心里突突跳,纯是被这人吓的。过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不过,要是不接,反倒显得怕了林逐一。      谢时曜点下接听。      小乖沙哑的声音,便顺着音响,回荡在整个家里:      “谢哥……你再也不会见我了,是吧?”      谢时曜抬起眼,迎上林逐一的目光。      林逐一就像生怕小乖听不见似的,身体又向前倾了些许。      然后,林逐一对着手机听筒,一字一句:“当然不会。”      “昨天你也看见,他有我了,有我这个弟弟。”      说到这,林逐一顿了一下,笑了起来:“我们才是一家人。要不然,他为什么……”      “一次,都没有吻过你?” [25]Chapter25:骚得要命。 没等谢时曜说什么,林逐一手指一点,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摆出一副特无辜的表情,把脸凑过去:“不好意思没忍住。生气的话,就打我吧。”   谢时曜先是懵了,随后无语笑了,是真无语到笑了。   他拿着手机,无奈的敲敲自己脑袋:“如果有一天,我走在大街上被人用乱刀砍死,你肯定脱不了责任。”   谢时曜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朝厨房走去:“以后记得给我收尸吧你。”   林逐一迷茫的眨眨眼。      谢时曜怎么没生气。怎么能不生气?怎么可以不生气?      他追上去:“哥哥,你不生气吗?”      谢时曜已经在厨房里找锅,准备下饺子:“你就作吧。”      林逐一不甘心地先一步把锅拿出来,开始下饺子,时不时还用余光,观察谢时曜。      加水,开火,白白胖胖的饺子在锅中沸腾,又被林逐一捞出,热气腾腾端到谢时曜面前。      谢时曜用筷子夹了一个,细嚼慢咽品尝一下,味道果然挺好。      “真难吃。”谢时曜说。      林逐一趴在桌上,也没动筷子,就这样顶着一双大眼睛看谢时曜吃东西:“哥哥你吃东西的时候像小猫。每一口都嚼的很小。”      谢时曜用筷子背,打了一下林逐一的头:“怎么和你上司说话呢?”      林逐一还那样趴着,平静说:“老板,我僭越了。”      谢时曜冷笑:“既然也知道我是老板,我得提前和你说清楚,两个原则,你得遵守。”      “一,我不希望公司里的人,知道我的性向。”      “二,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你是我弟弟。”      林逐一道:“你说这话,就像在故意挖坑等着我跳。真狡猾啊,谢董。”      谢时曜又夹了一个饺子:“没挖坑。我在试图和一个成年人正常沟通交流。”      “昨天你问我,咱们这个称兄道弟的游戏,怎么界定谁输谁赢。我刚才说的两条原则,就是我的赌注。”      “如果你把我在意的东西毁了,我权当认输,也不会再和你玩下去。哦,对了,我给你留了一笔钱,到时候,我会用我的办法把你送到美国。咱们这辈子也不需要再见面。”      林逐一神情凝重起来。      看到自己想要的表情,谢时曜满意道:“你可以随时毁了我,我也可以随时不要你。想和我玩,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说完,他夹起饺子,送到林逐一嘴边:“啊,张嘴。”      “自己包的饺子,得吃啊,我的弟弟。”      林逐一复杂的盯着谢时曜,咽下了这堪比断头饭的饺子:“你很在意你的性向?”      谢时曜放下筷子,饶有兴趣道:“我在意你的忠诚。”      饺子很好吃。林逐一很沉默。谢时曜吃完,擦干嘴角,去落地窗前的躺椅躺下,沐浴阳光,闭目养神。      厨房里传来林逐一洗碗的水声。      谢时曜听着那声音,感受到与狼为邻的安心。      怎么会不在意性向。      他还清楚记得,小时候,妈经常往家里领来的那个男人。      他更记得那时与爸的约定,关于一起把妈妈带回家的约定。      爸说过,要讨好那男人啊,这样我们才能抓住他的把柄,把妈妈带回家,回到只有我们三人的家。      那男人的脸,就这样,成了午夜梦回的梦魇。他忘不掉,那男人即将对他上下其手时,妈那吃惊中混合着恶心的表情。      根本,忘不掉。      妈说我脏啊。      谢时曜感受着温热的阳光,有些悲伤的想,他为了一个家,经历了这么多,可和他一起秘密共谋的爸,还是为了林逐一轻飘飘几句话,就流放了他。      这一回。      林逐一,你也会背叛我吗。      谢时曜一直在家呆到大年初三。      那晚他有饭局,就把林逐一留在了家。      走之前,他给林逐一丢了一沓文件,关于曜世旗下的重点项目,度假村,商场的大致介绍。      回家的时候,谢时曜给林逐一带了个新笔记本电脑回来,让林逐一以后上班,就用这个电脑,处理资料。      “哥哥,你最近一直在送我礼物。我该怎么报答你才好呢。”林逐一打开电脑,看了看,明显心情不错。      谢时曜脱下大衣:“你老实点,比什么都强。”      也不知道林逐一听没听进去。      反正等年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当谢时曜梳洗完毕,吃完早餐的时候。      林逐一已经换上一身订制西装,踩着皮鞋,坐在迈巴赫主驾驶,等谢时曜上车。      那本来就很合胃口的脸,在这一身利索西装的衬托下,让谢时曜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谢时曜清了清嗓子,坐上后座。车门关闭,他故作漫不经心问:“录音笔,打开了?”      林逐一从兜里摸出录音笔,往后一抛,扔进谢时曜手里。      录音笔的屏幕上,“录音中”三个字正亮着。林逐一道:“谢董还满意?”      手上的录音笔挺热的,似乎仍残留着那人体温。      谢时曜掂了掂录音笔,朝前靠近些许,把那录音笔,轻轻插进林逐一口袋里:“你真乖。”      林逐一反手捏住谢时曜手腕:“大早上的,哥哥把我撩硬了,要我一会怎么上班?”      谢时曜偏头,将笑容藏在林逐一看不到的地方:“在你眼里,我怕是连呼吸都在撩你。”      “不只是我眼里。”林逐一用拇指蹭过谢时曜手背,“是在所有人眼里。在外面最好把你那撩人劲儿收一收。我会不开心。”      谢时曜忍俊不禁:“你不是从没喜欢过我么?别搞得像咱俩谈恋爱了一样,你没资格不开心。”      林逐一稳稳踩下油门,用左手打方向盘:“你说,咱们如果谈恋爱,算乱/伦吗?”      谢时曜道:“又没血缘,怎么能算。”      “真可惜。”林逐一说了句不明所以的话,“真想和你做真的兄弟,和你一个姓,长差不多的脸,登记在一个户口,身上流一样的血。”      谢时曜皱眉:“为什么。”      车子驶出老宅,林逐一的侧脸,沐浴在晨光下:“那我就不用这么累了。”      谢时曜沉思一瞬,干脆伸出胳膊,从后面揽住林逐一脖子,头抵在驾驶座头枕旁边,对着林逐一的助听器,懒懒道:“很累么。”      林逐一没说话。      谢时曜用食指关节,蹭过林逐一的的脸,又拍了拍那脸蛋:“自找的你。累着吧。”      他这才坐回去,笑吟吟翘起腿:“这么喜欢玩,那就一起玩到精疲力尽,小林助理。”      林逐一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那在阳光下整个人都在发光的精致男人,在心里蹦出两句话。      骚得要命。      欠收拾。      一进曜世大楼,谢时曜就把林逐一扔到人事做登记,办工牌。      林逐一问:“我什么时候才能进你办公室。”      谢时曜笑着不语。      想进我办公室?等着吧你。      林逐一填信息的时候,他和人事部经理交代了一下,让林逐一先留在这帮忙,等开会的时候,再带他去做会议记录。      等回到办公室,谢时曜打开手机,播放林逐一这边的同步录音。      他挺吃惊的。      林逐一也太像个人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个彬彬有礼、办事麻利的小帅哥呢。      谢时曜为林逐一短暂化成人形感到欣慰。      不过当他听到,有几个女员工,借着带人熟悉环境为由,和林逐一说话的时候,他顿时不爽了起来。      谢时曜闷闷不乐锁上手机,不想听林逐一和女员工说话的声音。      不过今天是过年后第一个工作日,等着他点头签字的事情不少。谢时曜很快就忘了那点不悦,投入在工作里。没过多久,就到了定好开会的时间。      会议室离他办公室不远,隔壁还是一个挺大的茶水间。      有时候开完会,他就会去隔壁茶水间,边喝茶,边和人交代一些会议上未能尽言的话。      谢时曜按照习惯,比其他人提前十分钟,进了会议室。      正常里面都不会有人,但他没想到,刚打开门,就看见坐在茶水间门口旁边的林逐一。      西装笔挺,助听器和耳钉,在阳光下闪着光。      林逐一腿上放着电脑,正在敲字,看到谢时曜进来,便抬起头。      他嘴唇开合,刚要说话。      谢时曜却看了他一眼,将那截修长的食指,贴在唇上。      ——嘘。      在几乎和整个房间一样大的会议桌中央,谢时曜不紧不慢拉开椅子,坐下,慵懒靠在椅背上。      “我喜欢有时间观念的员工。做得不错,小林助理。”谢时曜玩味道。      林逐一道:“我是你私人助理。把我扔到人事,这算什么。”      谢时曜一笑:“你欠调教啊。这种事情,难道还要董事长亲自来吗。”      林逐一目光变得幽深:“你调教少了?”      谢时曜想要忍住抿嘴偷笑的欲望,用正经的语气,不慌不忙开口:“不好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没人告诉你,开会之前,要在每个座位前面倒好茶水?”      他抬手,亮出手上的腕表:“嗯……你现在还有九分钟时间。第一天上班,我允许你犯错。仅此一回。”      会议桌差不多能容纳二十个人。      等林逐一把茶水准备完毕,会议室已经开始,里面坐满了人。      林逐一坐回他的位置,听着大家的谈话,将一切内容记录在电脑里。      时不时的,他能感受到,谢时曜那边若有若无看他的视线。      可当林逐一抬眼,想确认这目光是否真实时。      谢时曜却完全没有看他的痕迹,而是游刃有余的,和人商讨着各项事宜。      就像他们真的不认识一样。      就像他真就只是新招来的助理,和普普通通的上下级。      就像他们从没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当街接吻过。      这场会议开了快两个小时。刚结束,谢时曜便离开了。      正好北城度假村的负责人也在,谢时曜便和人进了办公室,一起吃了饭,结束后又喝了很久的茶,讨论了一下年后的几项计划。      下班的时间,负责人提出想请谢时曜吃顿饭。      正常来说谢时曜是会去的,但今天的他,却没那份心。      和负责人又寒暄了几句,谢时曜目送对方出了办公室。      他看了眼表,简单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文件。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传来一声响。      开门。关门。      有人快步走近。      谢时曜甚至来不及转身,他一双手腕便被快速拧到身后。世界倾斜了,有人严丝合缝贴着他的背,用力将他压在墙上。      头被迫贴着墙,林逐一的呼吸滚烫。那呼吸,碾在谢时曜耳旁,既危险,又让他心里发痒。      “谢董,晾了我一天。”      “不打算亲自验收一下工作成果?” [26]Chapter 26:撩拨我,你得付出代价    谢时曜很快就从惊吓中整理好心情。尽管模样狼狈,他语气却从容不迫:   “小林助理,才上班第一天,你就学会以下犯上了。”   说完这句话,谢时曜猛然发力,二人位置来了个调转。   谢时曜反手压制住林逐一,以面对面的姿势,让林逐一后背贴着墙:   “看来我真得去人事部问问,他们今天,都教了你些什么。”   林逐一明显很享受这距离,他抬起长腿,反而用腿勾住谢时曜,把人压近了些:“我们是一家人,问别人做什么。”   “要问我。只问我。”林逐一将鼻尖滑过谢时曜脸颊,轻声说。   谢时曜并没偏头躲开。林逐一鼻尖很凉,让他的呼吸粗重了很多。   “看来,以后我要在员工守则里加一条。未经允许,不许进董事长办公室,和董事长有肢体接触。”   林逐一嘴角微扬:“谢董要特地为我添一条规则。作为助理,我的荣幸。”   两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就这样贴在一起,再加上穿了西装的林逐一,确实和平时感觉不太一样。   谢时曜手臂发力:“我可以理解为,你现在,正在勾引董事长。没错吧?小助理。”   林逐一也将人勾近了些,低语:“谢董好像也很喜欢被勾引。不然,你又怎么会起反应。”   “好硬啊。”林逐一轻飘飘地说。   心里那越来越痒的刺激感,不断撩拨着谢时曜的心。   他们贴得越来越近,谢时曜的眼神,逐渐从丈量,变为迷离:“既然这样。”   “小助理……”   “要接吻吗?”   董事长办公室很安静。   这份安静,能让他们清晰听到,外面员工走动的脚步声。   走廊外,两个女员工抱着厚厚的文件,脸上挂着下班时独有的轻松,八卦道:   “你今天去人事部了吗?新来的助理好高啊,真没想到,咱们公司除了谢董,竟然也会有这么帅的人。”   另一个女员工笑道:“我见到了,哎呀,你说到帅哥我可就兴奋了。”   “我看他身上穿的衣服,一看就很贵,估计是谁家的富二代,来体验生活的。”   “我觉得也是。刚才看到他,我还和他打招呼了。不过他好像很忙,一转眼人就不见了。诶,你说他能去哪啊?”   “会不会去食堂吃饭了?”   一墙之隔。董事长办公室门后。   谢时曜和林逐一,正难舍难分抵在门上,用恨不得把彼此掐死的力道,仿佛偷欢般,激吻在一起。   在他们这儿,连接吻都成了博弈,谁都不想输,谁都想让对方先窒息,所以一个比一个更用力。   谢时曜听到外面隐隐传来的交谈,趁着接吻的空隙,打趣道:“她们问你去哪了。”   林逐一“嗯”了声:“我在哥哥嘴里。”   谢时曜听得心里发烫,房间里又只剩西装布料的摩擦声,和彼此难以抑制的呼吸。   还问谁家的富二代。我家。我养的。   谢时曜趁机从林逐一兜里摸出录音笔,按下停止。   五指松开,录音笔垂直落下,啪嗒一声,在地上滚了好多圈才肯停。   下一刻,谢时曜一把将林逐一推倒在办公桌上。   谢时曜扼住林逐一脖颈,一条腿抬起,膝盖斜抵在桌子边缘,紧绷的西服裤,将他臀线勾勒得无比明显:   “撩拨我,你得付出代价。”   他的影子笼罩着林逐一。呼吸可闻。   林逐一领带散开,仰躺在办公桌上,看着眼前人:“你想承认你输了。”   “输?”   “你说过,抓心挠肝的,可不能只有你一个。所以就算我们都想睡对方,也要互相算计,要一起抓心挠肝啊。”   林逐一说着,手指抵住谢时曜喉结,一路下滑:“终于忍不住了?我当时都说了,哥哥,你完了啊。”   “你完了”三个字,让谢时曜瞬间想起那天的日料包间。带血的吻,和林逐一那近乎调情的挑衅。   谢时曜气得收紧手指,意识在“想上他”和“更想看林逐一抓心挠肝”之间天人交战。   然后,他脑子里,蹦出一个绝佳的念头。   谢时曜薄唇一勾,身子下移,用能蛊惑人心的眼神盯住林逐一。      紧接着,他张开嘴,牙齿叼着对方裤子拉链,一点点,将其滑开。   金属齿在齿间逐颗迸开,屋内传来拉链划到尽头的声响。   林逐一浑身一颤,还没想明白谢时曜想做什么,那人便迅速凑近,压住了他。   不断传来的触感让林逐一绷紧身体,他忍耐着快意,问:“你想在这?”   谢时曜没有回答,又用自己的方式玩弄了一会儿,等确认林逐一处在爆炸的临界点后。      他立刻把手撤出来,拍了拍林逐一的腿。   “你想太多。”   谢时曜离开办公桌,用纸巾擦手:“把裤子穿好。出去。在车里等我。”   林逐一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   谢时曜抚掌笑了两声:“二十分钟之后,我会去停车场,等你接我回家。见不到你,我就开除你。”   “还有,把录音笔打开。不许在车里自己解决。”谢时曜又想了想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董事长和助理从一个屋出去,其他员工可是会多想的。你觉得如何,小助理?”   林逐一没说话。   谢时曜伸出指尖,对着林逐一腿间一弹:“抓心挠肝是吧?很好,憋着。现在,我允许你走了。”   门外又传来陆陆续续脚步声音,似乎是有员工下班时从门口经过。林逐一先是阴沉盯了会谢时曜。   然后,林逐一笑了。   “哥哥,我这人记仇。点火不灭,怕是要遭报应。”   说这话的时候,他脖颈上挂着散开的领带,朝谢时曜走来。   他在谢时曜背后停下,从后抱住对方,头埋在谢时曜颈间,深吸一口气。   谢时曜本以为这是小狼狗消不了火,在这撒闷娇呢,没想到,林逐一突然张开嘴,隔着衬衫,在谢时曜肩头,狠狠咬了一口。   疼痛让谢时曜一抖,他怒气冲冲转头。   林逐一已经恢复了平静表情,望着他的眼睛,系领带。   这张脸,让他心里的火,莫名消了一半。谢时曜拽过那领带,居高临下问:“咬这么狠,出血了怎么办?”   林逐一迎上他的视线,目光不闪不避:“谢时曜,你现在怕是比我更难受。咬你一口,帮你消消火,别太感谢我。”   谢时曜的手被拍开,领带在林逐一手中打了个漂亮的结。   林逐一意味深长看了眼谢时曜。   皮鞋落地声响起,林逐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手插着兜,嚣张从办公室离开。   谢时曜手扶额头,看着自己裤子,发起了愁。   也不知道二十分钟够不够消下去。实在不行,出去的时候,穿件大衣挡挡?   不过。   虽然难受,也确实,挺有趣。   你也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吧。   林逐一也这么想着,拉开车门,座进主驾驶,望着录音笔上的红点发呆。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谢时曜完全没有要下楼的意思。   林逐一等得有些不耐,掏出手机,给谢时曜发了个句号。   五分钟后,林逐一等到了谢时曜的回复。   ——我坐司机的车走了,晚上不回家吃饭。自己玩吧,傻瓜。   林逐一气笑了。      他摇了摇头,挂档,狠狠踩下油门,发动车子。   宾利驶出曜世大楼。等红灯的时候,林逐一又给谢时曜发了一条:你和谁吃饭。   消息石沉大海。   凭谢时曜最近对他的态度,林逐一倒不担心谢时曜又管不住下半身。   他能肯定,和自己的博弈,就是现在谢时曜眼里最有趣的东西。   宾利开到老宅门口,停了几分钟,又猛地掉了个头,往市中心开去。   时间还早,林逐一便一个人,在市中心转了一圈,找了家日料店吃饭。   点好的菜上了满桌。要动筷的时候,林逐一的眼角余光瞥到隔壁桌。独自吃饭的食客,正对着手机里的短视频傻乐。   林逐一想了想,也把手机拿出来,支在碗旁边。   隔壁桌的人为什么笑,他不太明白,但他还是学着扬起嘴角,眼睛弯起来。   他咀嚼,吞咽,怎么想都觉得,比起眼前无聊的短视频,还是谢时曜,更能让他体会到正在呼吸的每一个瞬间。   失去谢时曜的那四年,真不想回忆是怎么度过来的。不过既然这人肯回来,那再等一阵,又能如何。   当年得知那人不告而别,林逐一还记得,自己呼吸碱中毒进了医院。珍视的玩具碎了,被玩坏了,不要他了,这太让他后悔。   还好你又回来了。   这回,我要先抱紧你,然后让你在我怀里,再碎一遍。   胃里燃烧着一股燥火,林逐一吃完饭,结帐,坐上车,绕着北城,兜了一圈。      等回老宅,已经挺晚了。这期间林逐一已经决定好,等见到谢时曜,就好好教育他。      可当老宅门被推开。      谢时曜似乎是刚洗完澡,换了身胸口大敞的浴袍,头上还披了条毛巾,腿搭在茶几,坐在沙发上喝红酒,看电视。      看到林逐一进来,谢时曜拍拍旁边的位置:“过来坐。”      林逐一不明所以,在旁边坐下。      谢时曜浑身散发着红酒的香甜气,他靠近,对着林逐一头发闻了闻味道,好奇地问:“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林逐一道:“你不会,是在闻我身上有没有沾上别人味道吧。”      谢时曜坦诚道:“没错啊。”      林逐一冷笑:“憋了这么久都没乱搞,哥哥,我猜你下面都快炸了。”      谢时曜哈哈笑:“确实。不过比起乱搞,还是让你抓心挠肝更爽一些。”      说到这,谢时曜晃晃手中的红酒,靠在林逐一身上,抿了口酒,又抬起头,用那双蒙了层细雾的眼睛,盯着林逐一。      他张开湿润的嘴唇,用挑衅的语气,故意,挠着林逐一的心:“小朋友,白天我还没玩够。晚上,要不……”      “来我屋睡?” [27]Chapter 27:没有我,你睡得着吗 林逐一明白,这绝对不是邀请,而是新一轮,游走在危险边缘的博弈。   可明知如此,他还是,动了接下这份博弈的心。   林逐一向前倾了些许。   谢时曜却偏头躲开,微笑道:“真傻。我开玩笑的。”   他放下红酒杯,起身,伸了个懒腰:“困了。睡觉之前,帮我吹个头发如何?”   没等林逐一回答,他便已经迈开腿,上楼。   正如谢时曜料到的那样,他才刚在洗手台前坐下,林逐一就来了。   林逐一在他身后停下,耳边,传来给吹风机插电的声音。   手指穿梭发间,热风拂过后颈,林逐一凉冰冰的手指,和那热风混在一起,让谢时曜感到一丝陌生的惬意。   “还算满意?”那人声音从头顶传来。   谢时曜闭上眼,轻轻点头:“你身上放了安眠药吧,怎么离我一近,我就这么困。”   林逐一手上动作没停:   “那叫安心。”   谢时曜皱眉:“安心,和你?我不信。”   林逐一盯着镜中人的脸,沉默许久,挪开眼睛:“嗯。当然。”   “我也不信。”   可能是因为喝了红酒,可能是因为吹风机的白噪音。可能是因为林逐一手指的触感很好,也有可能,是因为林逐一身上的香气。   睡意来得突兀又自然,谢时曜头开始发沉,他试图稳住,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困意袭来,谢时曜头失去支撑,慢慢垂下,最终斜靠在对方身上。   林逐一眼里满是疑惑,似乎没想到,在这么吵的情况下,谢时曜也能睡着。   但他还是把谢时曜头发吹到全干,这才关了吹风机。他低头,拍拍谢时曜的脸:“去床上睡。”   谢时曜惺忪着眼,晃悠着起身往卧室走。   林逐一在床边,眼见这暴露出罕见孩子气的人上床,挺无奈的。   他正准备转身关灯,已经躺在床上的谢时曜,却忽然拽住他的手,迷糊道:“别走了。一起睡。”   就像是怕林逐一误会那样,谢时曜补道:“别误会,只睡觉,一个人睡不好。”   林逐一一时间没说话,像在衡量,谢时曜这份挽留,究竟是戏弄,还是真心。   最终,他脱了衬衫,露出那明显有健身痕迹的身体,关上灯:   “那就只睡觉。”   两具身体贴在一起,谢时曜在黑暗中轻声命令:“转过去。”   林逐一也没反驳,安静照做,谢时曜便像小孩睡觉要找个大玩偶抱一下似的,从后面抱住了他,   然后,他说。   “林逐一,你很会亲。”   “谁教你的啊……”   抛下这近乎抱怨的呢喃,谢时曜陷在林逐一后颈的发茬中,沉沉睡去。   发现谢时曜是真睡了,林逐一先是不可思议,荒谬到发笑。随后,他拿开谢时曜的胳膊,想下床,但最终没有。   林逐一躺了回去,自言自语。   “你不怕吗。”   “如果习惯了之后……你不害怕吗?”   “你不怕吗?”   从那晚之后,谢时曜每隔几天,就会命令林逐一来他的屋里睡觉。   也许是为了戏弄林逐一,也许是真把人当活体安眠药了。毕竟每次林逐一在,他都会睡得很好。   他想,他需要林逐一的靠近,哪怕以戏弄为名。   于是夜里,他们是谁都不肯认输的兄弟,白天是谢董,和谢董的小助理。   谢时曜也给了林逐一进他办公室的权利。但从差点擦枪走火的那天起,他们两个,也都收敛了很多。   林逐一表现不错。甚至有些时候,在谢时曜看来,已经远远超出了不错的范畴。   有时他刚批评完下属做的策划太不用心,没过几个小时,林逐一就会拿出自己做的PPT,里面的内容,总会让谢时曜大吃一惊。   林逐一很有头脑,每次开完会,都会在私下,和他说一些自己的见解。里面的建议,单拎几条出来,都能为曜世盈利不少。      谢时曜也试着听取了一些建议,果然,大赚一笔。   有时候看着西装革履的林逐一,谢时曜都怀疑,林逐一这人是不是有精神分裂,这还是他从小认识的那位坏种?   有点男人样了。   挺好的。也挺让他陌生的。或许他根本就不了解林逐一。   谢时曜这人厌蠢。但厌蠢的反面,是慕强。   自从林逐一不作妖之后,这人在曜世的种种表现,确实有资格,让谢时曜把林逐一当个男人欣赏。   有时候,谢时曜真想趁林逐一给别人做会议记录的时候,在门缝偷偷看一会儿。   只是他要面子,不想被员工看到,也更不想被林逐一看到,这才作罢。   谢时曜很快就想到了办法。      一个既能满足那点不愿承认的好奇心,又不会折损颜面的办法。   那天他把林逐一叫进办公室,平静交代,游乐园项目正在推进,让林逐一跟着司机,去远城开开眼界,让游乐园负责人带着他,学点东西。   林逐一刚走,会议室的茶水间,原本巨大的墙玻璃就被换了。换成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单向玻璃。   从茶水间里往外看,会议室清清楚楚。从会议室往里看,只是一面镜子。   茶水间里的卫生间和小厨房,被翻新得更为舒适,怕呆得不够舒服,也是给自己一个惬意地方睡午觉,谢时曜甚至添了一个小冰箱,和一张不小的床。   这小房间密码,谢时曜不打算让别人知道。可自己的一切资料,网上搜搜便能查到,于是谢时曜没拿自己生日当密码,设置成了其他人的。   来安装的工人,和负责会议室监控的保安,都签了保密协议,大家开会也都搬去了临时会议室,这一整层不会有人来,谢时曜倒也不担心房间的秘密会被人发现。   房间装修的很快,没几天就装好了。   谢时曜躺在房间柔软的床上,望着空无一人的会议室,想着林逐一安静敲电脑记录的模样,出了神。   在这期间,林逐一也经常会给谢时曜“发信息”。用他们之间独特的方式。   比如现在这种休息时间,谢时曜打开连接那根录音笔的手机软件,林逐一的声音,就会时不时,顺着录音笔传来。   “哥哥,在做什么。”   谢时曜自然是故意不回的。   可他越不回,那人就越来劲。一遍一遍重复自己想说的话。   “哥哥,在做什么。”   “你在做什么。”   除了这种话,很多时候,林逐一也会通过录音笔,念叨自己的所见所闻。   “哥哥,我在吃饭。我一个人。”   “我去酒店了。床不舒服。不喜欢。”   “我不想上班了。上班就见不到你。不好玩。”   “哥哥,我在去工地的路上看到了一只猫。黑白色的。好少见。”   “游乐场负责人有点笨。能把他开了吗。沟通真费劲。”   “天暖了。”   “没有我,你睡得着吗。”   “好奇怪啊,我有点睡不着。我也生了你的病吗。”   “哥哥,在做什么。”   “等我回来,我们去看海吧。去看春天的海。”   谢时曜心情一般就装听不见,心情好点,就会打个电话过去,拿出上司的架势,问问游乐园的情况。   对于他听见录音笔的声音这件事,绝口不提。   林逐一是一个月后回来的。   那天谢时曜推了饭局,让家里阿姨买了些煮火锅的食材。   去看春天的海。   春天的海能有什么不一样。幼稚。   谢时曜换了身衣服,在镜子面前欣赏了一会儿,确认发型没乱,他下楼,在沙发上等林逐一回来。   也没等太久,门被李叔推开,门后的夕阳映进来,带来一阵凉风。   门外,有黑色大衣一角被风吹起。   林逐一穿着合身的西装,风拂过他的脸庞,发丝轻飘。   夕阳太刺眼,谢时曜呼吸一滞。   看见谢时曜,林逐一把手中的宾利车钥匙一丢,大步走过来。   他似乎是想拥抱谢时曜,可就当抬手的瞬间,他又忍住,手掌握紧,收回了手:“你在家啊。真好。”   “你以为我不在家?”谢时曜问。   “嗯。”林逐一用视线不停打量谢时曜,“你总是很忙。”   谢时曜故作轻松:“碰巧今天没事而已。”   火锅在餐桌沸腾,他们又不咸不淡聊了几句没营养的尴尬话,这才双双去了餐桌。   隔着火锅的热气,他们的视线,时常别扭的交织在一起。      有时是林逐一在看他,谢时曜装看不见,只是夹菜;有时是他们偷看对方时,视线交错。   也不知是不是一个月没见,亦或是知道林逐一在远城表现得很靠谱稳重……谢时曜总觉得,林逐一比之前,更成熟了些。   因为都沾了一身火锅味儿,饭后,他们上楼,去各自的房间洗澡。谢时曜擦着头发,给林逐一发消息。   ——来我屋睡觉。   谢时曜关了灯,躺在床上,莫名又想起那句想看春天的海。   他印象里,加州的Santa Monica,有一片很漂亮的海。   这吃不到摸不着的。要不,借着出国旅游的契机,把臭小子办了吧。   去完加州去纽约,带他看看自己生活过的地方,再给他置办几身新行头。挺好。   谢时曜看了一圈房间,这老宅、这北城,有太多过去不堪的回忆,除非被冲动裹挟,不然,他真不想在这里下手。   如果要重新开始,还是摒弃过去的阴影比较好。在所谓的哥哥和弟弟之外,创造一些,崭新的回忆。      不那么你死我活的回忆。      林逐一刚进被窝,谢时曜便支着头靠近:“有美签么?”      这话让林逐一露出警惕的眼神,他眯起眼:“有。”      谢时曜满意地躺回去,话里话外,带着些得意:“等把最近手头事情忙完,哥带你去美国玩。”      林逐一眼里的警惕逐渐变为困惑:“要分别了么?想把我扔在那?”<找txt资源加企鹅裙>32.837.72.54      谢时曜无语,瞥了眼枕边人:“你不是想去看春天的海么。有个很不错的地方,不用你开车,我们坐飞机去。你最近表现不错,我没必要把你扔在那。一起去,一起回。”      林逐一怔住了。      他瞳孔放大,又剧烈收缩,表情有一瞬间是愤怒的,但很快,那愤怒就被迷茫所掩盖。      最终,林逐一平静躺下,盖上被子,近乎呢喃地来了一句:“好奇怪。我们不该是这样的。”      那话不像是说给谢时曜听,更像是说给自己的。      因为林逐一在旁边,谢时曜不靠安眠药,获得了久违的舒适睡眠。      而就在确认谢时曜陷入沉睡后,林逐一起身,下床,关上了卧室门。      林逐一从楼梯一路走下,去了那间属于他的地下室,穿过地下室的暗门。      他检查了一圈,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下,把今年的日记拿出来,翻开,开始写字。      前面都是一些类似于日记的文字,可写到最后两句时,林逐一抿起嘴,就像这段话对他而言很痛苦一般。      ——他好像不恨了,怎么办。      ——我该原谅他吗。      写到这,林逐一顿了顿,很用力地继续写下去。      ——可我觉得好不公平啊。      笔尖几乎划破纸张,当最后的句号刚写完,林逐一就像反悔了那样,立刻把这三行字划掉。      只划掉还不够,他面无表情将这一整页撕下,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房间没开灯,电脑屏幕的蓝光打在林逐一侧脸,他往椅背上一靠,仰起头,闭上眼睛,整个人沦陷进黑暗里。      “唉。”      黑夜被黎明侵蚀,两个人像之前习惯的那样,穿上西装,吃早餐,一起去上班。      谢时曜订了一个月后去加州的机票,两张往返机票。      为了能心无旁骛的休假,他比平时更忙了些,只为了提前把事务处理完。      不过,就算再忙,他也会腾出一点时间,在打造的小房间里,隔着那单面玻璃躺下,美其名曰,休息。      这房间特意做了隔音,就怕他突然来了电话,被外面开会的人听到。      所以,那天中午。      当谢时曜正在里面接电话,看到会议室门打开,林逐一领带上别着他买的领带夹,坐在单面玻璃前,认真敲字的时候。      当会议室长桌坐满了人,可他却只能看得见林逐一的时候。      谢时曜握紧手机。      他鬼使神差向前几步,在那单面玻璃前停下。      修长的手指探出,隔着玻璃,滑过那人的发丝,助听器,和脖颈处修剪整齐的发茬。      也不知这世上,是不是存在着某种心电感应。      林逐一忽然适时回头。      他们隔着单面玻璃,无声相望。      手机听筒里,和他打电话的人,正不停问着谢董您还在吗,可谢时曜却没心思回答。      如果不是隔着这层玻璃,他可能永远不会看清,林逐一的眼睛,原来那么空洞,又那么大。      谢时曜弯下腰,隔着玻璃,仔细看他。      让我恨了半辈子的弟弟啊。      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也隔着属于你的玻璃,在看我吗? [28]Chapter 28:是你逼我的。 一个月,很快便在忙碌中过去。   这期间,为了之后的美国之行,谢时曜就连下班时间,都要给各个部门负责人打电话,确保之后的安排没问题。   也有以前跟着他爸一路走来的老臣,好奇问他,怎么,准备得这么事无巨细,你这是打算去哪啊?   谢时曜笑道,我马上要给自己休一个月的假。   他目光一斜,看着正给打印机换墨水的林逐一,期待起为期一个月的假期。   除了公事,顾烬生也联系了他。   电话里,顾烬生话里话外,神秘兮兮的,又带着炫耀:“我最近消失这么久,你怎么都不问我忙什么去了。”   谢时曜低头,百无聊赖去看皮鞋尖:“你说。”   顾烬生美滋滋:“我把陆英承睡了。”   谢时曜怎么想都觉得不对:“你俩谁睡谁啊。”   顾烬生突然就心虚不说话了。   那陆英承一看就不简单。谢时曜立刻就明白,可以,兄弟屁股开花了。   他憋着满心嘲弄,阴阳道:“我看,陆英承对你而言可挺特殊啊。要不,你俩谈个恋爱看看?你是明星,他是娱乐公司老板,你们也算半个同行呢。”   顾烬生道:“不谈,不谈,就是玩玩。我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诶对,你和你那个弟,怎么样?”   “就那样。”   顾烬生不依不饶:“你就撒谎吧。我就没见过你那么护过你哪个小情儿。诶,我过两天去泰国开演唱会,要不,到时候我给你寄一箱套?巧克力味波点的,国内没有——”   谢时曜清清嗓子:“他在我旁边。”   顾烬生哪管那么多:“哎呦,每天都黏在一起啊。行行,都是兄弟。我懂。我懂。还是你会玩。也不怪你,你那个弟长成那样,人之常情,理解。”   你理解个屁。   “比起送套,我看,还是先保养好你自己的屁股吧。”   谢时曜笑着撂下这句,挂断送套童子的电话。   他斜着头,忍不住打量林逐一:“我朋友,他夸你长得好看,你怎么想?”   林逐一恰好刚把墨换完,他把墨盒往打印机里一推,去看谢时曜:“和你比差点。你哪个朋友,睡过的朋友?”   这真没睡。但谢时曜可不想这么说,他弹了一下林逐一脑壳:“怎么和董事长说话呢,放规矩点。”   林逐一用侵略性十足的眼神,盯住谢时曜:“真睡了?”   谢时曜无奈:“没有。”   “哦。”林逐一转身,去收拾办公桌。   谢时曜心里莫名不爽,他走过去,一只手撑着办公桌,故意挡在林逐一面前:“等会下班,带你去逛街,买两套明天去美国穿的衣服?”   林逐一道:“能花董事长的钱,还真是我的荣幸。”   谢时曜也不懂这人怎么突然变这么别扭,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还有十分钟下班,下班之后,我就是你哥了,你给我好好说话。”   “好啊,哥哥。我不是没有钱,也不是没能力,干嘛老给我买东西?”   谢时曜不经思索:“哥哥不是本来就该养着弟弟么?”   他想了想,又若有所思补了一句:“哪怕你是个废人。我养得起。”   一股名为恐慌的心情,从林逐一心里破土而出。他偏过头,继续整理桌子,不再说话。   谢时曜觉得有意思,弯下身,蓄意凑近去看林逐一的眼睛:“小朋友,太感动了吗?”   那明显卸掉全部盔甲道动摇眼神,看得谢时曜颇感有趣。他拍拍林逐一的背:   “我呢,是认真的。只要你乖,你听话,别把那一肚子坏水放出去。我可以一直养你。”   低垂的发丝遮住了林逐一的眼睛。一直到他们从办公室离开,林逐一都没再说过话。   谢时曜甚至都怀疑,他这话很奇怪吗?怎么能把疯子给吓沉默了。   下班后,谢时曜全副武装,戴好帽子和口罩,和林逐一开车去了曜世商场。   他们在里面简单吃了顿饭,吃完就去各家精品店闲逛。   谢时曜看中一套Saint Laurent的骚气西装。他心想,去美国的话,也没必要穿那么稳重了。他让林逐一去挑衣服,自己便进试衣间,先试一下。   他身材好,穿上后的效果,比秀场的模特都好。   没想到,出来的时候,林逐一竟然已经把那套西装买了。   柜姐正对着谢时曜啧啧惊叹呢,林逐一斜倚在柜台前,食指中指夹着黑卡,冲谢时曜晃了晃:“老板。”   “我也愿意养你。”   这话让谢时曜一愣,等反应过来,他走过去,把黑卡从那人指尖抽走,插回林逐一兜里:“口气倒不小。你还是头一个敢说养我的。”   林逐一侧过头,对着谢时曜耳朵,悄悄说:“你那些小猫小狗和我比不了。你心里不是最清楚么?”   “只有我啊,哥哥。只能有我。”   说不清是因为这压低的声音,还是因为什么旁的原因,谢时曜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他可不想平白无故,让个大男人送他礼物。就当是回礼了,谢时曜按照自己的审美,也给林逐一挑了好几套衣服。   两人出来的时候,手上满是各个品牌的袋子。   林逐一看着手上的袋子,“啧”了一声,不由分说,把谢时曜的袋子全都夺了过去。   “跟我还要讲公平。”林逐一不悦道。   既然有人抢着干活,谢时曜也不想争。便悠闲地跟在后面。   他心情太好,完全没注意到,在商场的角落,响起了手机的拍摄声。   咔嚓。   咔嚓。   林逐一也掏出手机,趁谢时曜不注意,拍了张照。   谢时曜赶紧将手机抢过去,看了一眼,虽然脸都被口罩和帽子挡住了,嗯,但一看就是帅的,这大长腿都快填满屏幕了。   他按耐住自恋的心,装作严厉:“拍我做什么?找死?”   林逐一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也许我们也能重新开始。”   他沉沉望着谢时曜,叫了声哥:“我们有能力拼凑起一个家,对吧?”   家这个字,无论什么时候听到,都足以让谢时曜晃神。   谢时曜鼻子有点痒,有点酸,他垂下眼,也没删掉那张照片,干脆点开拍摄,拍下他俩有史以来第一张合照。   两个在相同耳朵上,带着钻石耳钉的人,并肩出现在镜头里,露出本不该属于他们的、柔软的眼神。   “那就一起试试。”把手机塞回林逐一手里时,谢时曜如是说道。   林逐一似乎颇为感动。   也不管四周有没有人,林逐一抬手,用力扯过谢时曜领口。   隔着口罩,林逐一斜过头,印下了一个吻。   真诚的吻。   谢时曜心跳得更快了,他赶紧踹了一脚林逐一,用手背抵住嘴,不自然地咳了咳:“一会上车,把照片发我。我不介意你设成聊天壁纸。”   林逐一“嗯”了一声,笑了笑:“要是哥哥不长那么好看,我也不会忍不住拍你了。”   这话如果放在小时候,谢时曜只会觉得林逐一被鬼附身了,但现在,他却愿相信,这话是出自林逐一真心,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东西。   回到家,林逐一表现不错,拿出行李箱,就开始给谢时曜收拾行李。   衣服,鞋,丝巾,牙刷,都被林逐一整理好,收进行李箱里。   “我真没想过会和你一起出国。”关灯后,林逐一趴在谢时曜的大床上,和枕边人说,“明天去公司开完会,我们就走吧,晚上还要赶飞机。”   谢时曜已经困到眼皮都睁不开:“你现在越来越像老妈子。怎么回事你。”   林逐一静静在黑暗中望着谢时曜,目光闪烁。   “哥哥……”   “晚安。”   太阳升起,他们就像过去的每天一样,林逐一开着车,谢时曜坐后排,两人扮演着老板和助理,一起去公司。   刚到曜世,林逐一便去茶水间,给谢时曜煮咖啡。   谢时曜也按照惯例,往办公室走去。   只是今天,公司里的氛围,和平时不太一样。   所有大大小小的员工,才刚和他对上眼神,就唯恐避之不及。说不出什么感觉,大家眼睛里,有惊讶,有疑惑,也有不可思议。   谢时曜不明所以,但也警惕地感觉出不对劲。   路过某个部门经理时,他严肃问:“怎么回事。”   那部门经理支支吾吾,光讲一些车轱辘话,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谢时曜立刻转身,边往办公室走,边按照直觉的指引,掏出手机。   果然。   他上热搜了。   ——曜世董事长男助理实为异姓弟弟,口罩吻坐实乱/伦关系!   点进去,里面的配图,是第三方视角,里面有好几张他在商场和林逐一自拍,包括那隔着口罩的亲吻画面。   谢时曜忍着恶心,推门进了办公室。一进去,他颤抖着手指,一连抽了两根烟,才能勉强保持冷静。   他仰起头,先是笑了,又把手机重重摔在地上!      谢时曜转头,去看这曾经属于爸的办公室。他就是在这张办公桌前,想着,如何去上了林逐一。   真是报应。   难怪林逐一在商场要主动拍他,给他买东西,拍照片,摆出一副罕见的温情!   为什么那个时候突然要吻他?      废墟里就不可能会诞生真心。   谢时曜连呼吸都需要大口喘气,烟一根接着一根,抽个不停。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   林逐一拿着热气腾腾的咖啡进来:“哥哥,你怎么还不去开会?”   谢时曜没说话。   林逐一走近了些:“快去,晚点还要去机场。”   机场?   谢时曜抬头,拿过林逐一手中的杯子轻喝了口滚烫的咖啡,又抬眼,看了林逐一很久很久:   “最近日子太好过,我都忘了,你最高兴的事,就是看着我众叛亲离。我还以为这次是真的……”      “结果啊,还是算计。”   然后,他扬手,将那杯咖啡打翻在地。   棕色的液体浸湿了地毯,谢时曜深吸一口气,用尽浑身力气平静道:“我和你说过,我只在乎两件事。性向、还有咱们俩的关系。”   说到这里,谢时曜攥紧手:“你真是个天才、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到,能用这么恶心的方式,让所有人全知道的。”   林逐一满脸不知情的模样:“说什么呢。”   谢时曜眼里满是失望:“春天的海,我们不会去了。”   紧接着,谢时曜低头,自嘲般笑笑:“也是。我们怎么会有春天?”   林逐一呼吸也跟着变快了,他阴沉着脸:“我这么对你,就换不来你一丁点信任,是吗。”   谢时曜打开手机,把那热搜里的照片找出来,扔给林逐一:“我戴了口罩和帽子,如果不是被卖了,怎么会有人知道是我们?是你做的吗?”      林逐一没说话。      谢时曜便道:“爸死了,没人能告状,就开始变着花样送我上热搜?乱/伦?不错,如果是你,确实会知道怎么能让我最难受。你给我一句准话,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林逐一反问:“如果是我,又能怎么样?”      谢时曜一把将林逐一抵在墙上:“我问你是不是!”      他是真希望能给林逐一逼出个“不”字。      没什么别的原因,只因为在涉及“家”这个字的成员里,他只剩下林逐一。      可林逐一却昂起头,笑得危险又傲慢:“果然还是这样最适合我们。”      “我也差一点,就相信我们会有春天了,哥哥。”      “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红血丝一点点爬上谢时曜的眼睛。      林逐一被抵着喉咙,气势却丝毫不占下风:“如果你想知道真相,那就回家看看。”      说到这,林逐一舔了下嘴唇,凑近:“其实,我早就在地下室,给哥哥备了份大礼。我妈以前放东西的房间,书架上,有一本字典。你推一下,会得到想要的惊喜。”      “哥哥,我不想这样的。”      “是你逼我的。”      林逐一近乎爱怜般,抚摸着谢时曜的头发:“是你逼我的啊……” [29]失去自由篇: 谢时曜没有拍开林逐一的手:“其实你可以从一开始,就直接背叛我。”   “但你不能让我相信了你之后,再骗我。”   “人心都是肉长的。林逐一,我很疼啊。”   丢下这句话,谢时曜转身,离开办公室。   顶着所有人复杂的目光,谢时曜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去会议室开会。   当他确认把未来一个月的安排,事无巨细,全交代完之后,他和所有人说,他要休假,有事找相关负责人。   临了,他又带着嘲弄,补了一句:“找我弟也行。反正,你们不是都认识他了吗。”   谢时曜一个人从曜世大楼出来,回到车厢里坐下。   他一只手撑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紧手机,给李叔打电话。   谢时曜问李叔,地下室,去看了吗,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李叔的声音却惊恐无比:“我觉得你得自己来看……我没法说……”   谢时曜头抵在方向盘中央:“叔,我能相信你么。”   李叔应该是没看到热搜,老实巴交道:“你怎么了?说话有气无力的。时曜,要不我先打视频给你看看——”   谢时曜额头碾在方向盘上摇头:“算了,我自己回去看吧。不要碰里面任何东西。再去我屋,帮我在浴缸放点热水。天太冷,我想泡热水澡。”   他恍惚着,一路开回了家。用尽他能维持的全部体面,以家主的姿态,进了老宅,走向林逐一所说的那个房间。   如果不是林逐一提起,他根本就不可能进到这里。      门把手转开,一股子不舒服的味道传来。这里是林逐一妈妈放杂物的地方,除了小沙发,四周的柜子,摆满了那女人过去获得的种种成就。   舞蹈大赛奖杯,跟爸的合照,林逐一小时候的照片,还有那女人喜欢看的满柜子书。   谢时曜目光找了一圈,落在一本老旧的英语词典上。   他试着,往里推了一下。   瞬间,有东西震动的声音传来。书架滑动,露出里面的暗门。   谢时曜在心里笑自己真傻,林逐一算准了他恶心那女人,连他不会主动走进这房间都算进去了。   还真是看透了他。不愧能引诱他一步步清醒地走向悬崖。   谢时曜沉了口气,推开了那扇暗门。   他以为自己做好心理准备了。   但谢时曜还是不受控瞪大了眼睛。   满墙的照片。      他的照片。      关于他在纽约的那四年。   他不可思议地走近,取下一张,认真看了看。怎么会。这就是他。林逐一从哪来的这些照片。   谢时曜连忙将照片一张张取下。      是他。还是他。全是他。谢时曜有点急了,大手一挥!   那雪花般纷纷扬扬的照片,便在黑暗的房间里飘扬着,吞没了谢时曜。   他这才明白,原来在纽约的每一秒。   林逐一都躲在阴暗处,用那空洞的眼睛,舔舐着他。   那不断落下的照片,几乎要割痛谢时曜的双眼。   他捂住半张脸,透过指缝,大口呼吸了一下,又放下手,踩过地上的照片,看向房间中央的桌子。   桌子下面,是几排抽屉。谢时曜伸出气到发颤的手,将抽屉拉开。   抽屉里,是一本本日记。他随便抽出一本,翻开。   里面的日期,刚好是当年他去纽约的那个月。   “他走了。知道这个消息全身发麻,说不出话。又坐上救护车了。医生说这叫呼吸性碱中毒,让我别太难过。我不懂,我一点都不难过。我只是好恨他。”   “是不是我玩得太过火,把他逼走了。好后悔。真想重来。”   “他走了之后玩的真开。想弄死他。凭什么这么开心。把本该属于我的快乐都偷走了。我恨你。”   “想杀了你。想让你痛。想让你像我一样后悔。”   谢时曜手一抖,将这本日记合上,又抽出一本。   这本似乎是最近半年的。   “他变得柔软了,这很好。离我成为唯一的那天,越来越近了。好期待啊。”   “在他小情人面前吻了他。挺好。他今天竟然还敢问我是不是喜欢他。真自大。他要是知道我有多讨厌他,一定会吓得头皮发麻吧,哈哈。”   看到哈哈二字,谢时曜也跟着笑了,只是眼里只有苦涩和荒诞,全无真正的笑意。   看得难受。谢时曜不想再看这本了。他弯腰,忍住心脏的抽痛,抽出另一本。   这本上面覆了灰,明显是很久以前的日记。第一页的日期,似乎……   是十年前,他们初遇的那天。   “我好像有新玩具了。他长得真好看,也好高。他不喜欢我叫他哥,我偏要这么叫他。妈说我们要成为一个家。我不想要,我想和他玩。”   “他骂我。还把家砸了。他真的很好玩。这么漂亮的人,脾气还能这么大。”   “有点不舍得,我把爸给我的小熊送他了。这是我最喜欢的东西,不抱着睡不着,陪我太久也有点旧了。这么珍贵的礼物,他不喜欢就算了,他还被吓到。讨厌他。”   谢时曜立刻想起初遇第二天,林逐一放在他门口,连眼珠都被扣掉的小熊。   “今天下楼吃饭,回来的时候,我的水母也死了。可能水母也不适应搬家。我想把水母保存起来,这可是我第一个朋友啊。”   “算了。还是想把朋友送他。如果我们真是同类,他一定会很珍惜我的礼物吧。”   不知不觉,啪嗒一声,日记本掉落在地。   谢时曜手撑着桌角,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   果真有病。原来那瘆人的小熊和水母尸体不是恐吓。是孩子气的示好。   他跌坐在椅子上,压抑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脑袋无力地靠着椅背,谢时曜在这毛骨悚然的黑暗小屋里,独自冷静了很久。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到了脚下垃圾桶。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伸手一捞,将里面的纸团捞了出来。   才刚打开,谢时曜的眼睛,就不可避免的湿润了。   上面的字被划了横杠,但并不影响谢时曜看清里面的内容。   “他好像不恨了,怎么办。我该原谅他吗。”   “可我觉得好不公平啊。”   然后,他拆开了另一个纸团。   里面也有几句话。   “我不想恨下去了。我决定原谅他。”   “我们和好,再一起重搭一个家。”   “算了,肉麻。等有机会亲口告诉他。”   谢时曜久久无法回神。   他不禁想起,当时在商场里,除了那让他心碎的吻,林逐一确实说过,我们有能力,拼凑起一个家。   难道热搜的事情真不是林逐一?   突然。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   一只雪白又冰冷的手,从背后探出,静静环上了谢时曜的脖颈。   面前黑屏的电脑上,屏幕映出着林逐一的倒影。   指甲在脖颈皮肤细细划过,林逐一头侧在谢时曜脸庞,凝视着谢时曜惊惧的脸,温柔道:   “哥哥,我的真心,你看完了吗?”   这鬼魅般的声音突兀响起。谢时曜心跳停了半拍,在黑暗中,悚然转头。   林逐一诡谲的脸悬在眼前。   谢时曜喉结滑动,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问:“这房间怎么回事。照片,怎么来的?”   林逐一眼神瞄向谢时曜手中的纸:“我本来,一直很期待你踏进我的房间,在这惩罚你的背叛。但就像你刚才看到的那样……我心软了,后悔了。”   他刻意停顿一下,用指肚,抚过谢时曜的脸颊:“你说,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也会疼。可听到你下意识怀疑我的时候,我的心,也在疼啊。”   林逐一胳膊紧紧环着他,这让谢时曜感到几近窒息。他想把那胳膊拿开,可林逐一力气太大,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谢时曜只能抬头直视他:“既然不是你,我问你的时候,为什么你不说清楚?”      林逐一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笑了,声音也突然变大好多:      “你怀疑我了啊!我们不是家人吗?我都这么对你了,捂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谢时曜,知道咱们关系的人,可不止我一个。你不怀疑他们,你怀疑我?”      “哥哥啊,那一刻,我弄死你的心都有了。不过这些年我也成长了,嗯,我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把你玩坏,这样你会跑。你跑了,我又会进医院,不舒服。所以我会忍住。”      说完这番话,林逐一已然冷静了很多。他探出舌尖,用柔软的舌,蹭过谢时曜的耳廓:“这次,我会用一种你不会跑掉的方式,让你疼,让你后悔。”      耳边满是危险的水声,谢时曜警觉意识到,无论最终能不能把话说开,林逐一这回,肯定是要发大疯了。      他往后看了眼那扇暗门:“先把我放开,我们出去谈。”      林逐一道:“你已经没资格和我提要求了。”      交涉失败,谢时曜找准机会,立刻用力扭过林逐一的胳膊,趁机站起。      谢时曜大步往暗门走去。      可就在即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被林逐一拽住,摁倒在地。      脸被迫贴着地,林逐一骑在他身上,俯身靠近,阴森笑道:“知道么,我从小就觉得,你身上的味道,特别香。直到这两年我才发现这是什么味道。”      他故意闻了一下谢时曜的发丝:“嗯。是让我很想做/爱的味道。”      谢时曜被这动作搞得浑身发紧,心里没来由地害怕:“赶紧把我放开!”      林逐一却悠然摇头,伸手,捂着谢时曜的嘴:“哥哥,从今以后,我会没收你的全部。”      “比如,自由。”      谢时曜努力想张嘴,嘴巴被捂死,他只能发出支支吾吾的可怜声响。      林逐一更是收紧了手,吻了一下谢时曜的脸颊,抱紧了他:“别怕。别怕。这间屋子里可都是我的真心。你害怕了?不要怕。别怕。”      “那天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你。其实回去我想了很久,我确实从来都没喜欢过你。但我真的,很在意你。”      “都这么在意你了,还敢猜忌我。这回你肯定又会跑,唉。真没办法。”      林逐一来回说着这些不明所以的话,手上的力道,也收得越来越紧,谢时曜的眼前,逐渐爬上了一层黑雾。      就在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听见林逐一对着他低语。      “没关系,就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哥。”      “我恨你啊……” [29]Chapter 29:赶紧把我放开! 谢时曜没有拍开林逐一的手:“其实你可以从一开始,就直接背叛我。”   “但你不能让我相信了你之后,再骗我。”   “人心都是肉长的。林逐一,我很疼啊。”   丢下这句话,谢时曜转身,离开办公室。   顶着所有人复杂的目光,谢时曜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去会议室开会。   当他确认把未来一个月的安排,事无巨细,全交代完之后,他和所有人说,他要休假,有事找相关负责人。   临了,他又带着嘲弄,补了一句:“找我弟也行。反正,你们不是都认识他了吗。”   谢时曜一个人从曜世大楼出来,回到车厢里坐下。   他一只手撑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紧手机,给李叔打电话。   谢时曜问李叔,地下室,去看了吗,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李叔的声音却惊恐无比:“我觉得你得自己来看……我没法说……”   谢时曜头抵在方向盘中央:“叔,我能相信你么。”   李叔应该是没看到热搜,老实巴交道:“你怎么了?说话有气无力的。时曜,要不我先打视频给你看看——”   谢时曜额头碾在方向盘上摇头:“算了,我自己回去看吧。不要碰里面任何东西。再去我屋,帮我在浴缸放点热水。天太冷,我想泡热水澡。”   他恍惚着,一路开回了家。用尽他能维持的全部体面,以家主的姿态,进了老宅,走向林逐一所说的那个房间。   如果不是林逐一提起,他根本就不可能进到这里。      门把手转开,一股子不舒服的味道传来。这里是林逐一妈妈放杂物的地方,除了小沙发,四周的柜子,摆满了那女人过去获得的种种成就。   舞蹈大赛奖杯,跟爸的合照,林逐一小时候的照片,还有那女人喜欢看的满柜子书。   谢时曜目光找了一圈,落在一本老旧的英语词典上。   他试着,往里推了一下。   瞬间,有东西震动的声音传来。书架滑动,露出里面的暗门。   谢时曜在心里笑自己真傻,林逐一算准了他恶心那女人,连他不会主动走进这房间都算进去了。   还真是看透了他。不愧能引诱他一步步清醒地走向悬崖。   谢时曜沉了口气,推开了那扇暗门。   他以为自己做好心理准备了。   但谢时曜还是不受控瞪大了眼睛。   满墙的照片。      他的照片。      关于他在纽约的那四年。   他不可思议地走近,取下一张,认真看了看。怎么会。这就是他。林逐一从哪来的这些照片。   谢时曜连忙将照片一张张取下。      是他。还是他。全是他。谢时曜有点急了,大手一挥!   那雪花般纷纷扬扬的照片,便在黑暗的房间里飘扬着,吞没了谢时曜。   他这才明白,原来在纽约的每一秒。   林逐一都躲在阴暗处,用那空洞的眼睛,舔舐着他。   那不断落下的照片,几乎要割痛谢时曜的双眼。   他捂住半张脸,透过指缝,大口呼吸了一下,又放下手,踩过地上的照片,看向房间中央的桌子。   桌子下面,是几排抽屉。谢时曜伸出气到发颤的手,将抽屉拉开。   抽屉里,是一本本日记。他随便抽出一本,翻开。   里面的日期,刚好是当年他去纽约的那个月。   “他走了。知道这个消息全身发麻,说不出话。又坐上救护车了。医生说这叫呼吸性碱中毒,让我别太难过。我不懂,我一点都不难过。我只是好恨他。”   “是不是我玩得太过火,把他逼走了。好后悔。真想重来。”   “他走了之后玩的真开。想弄死他。凭什么这么开心。把本该属于我的快乐都偷走了。我恨你。”   “想杀了你。想让你痛。想让你像我一样后悔。”   谢时曜手一抖,将这本日记合上,又抽出一本。   这本似乎是最近半年的。   “他变得柔软了,这很好。离我成为唯一的那天,越来越近了。好期待啊。”   “在他小情人面前吻了他。挺好。他今天竟然还敢问我是不是喜欢他。真自大。他要是知道我有多讨厌他,一定会吓得头皮发麻吧,哈哈。”   看到哈哈二字,谢时曜也跟着笑了,只是眼里只有苦涩和荒诞,全无真正的笑意。   看得难受。谢时曜不想再看这本了。他弯腰,忍住心脏的抽痛,抽出另一本。   这本上面覆了灰,明显是很久以前的日记。第一页的日期,似乎……   是十年前,他们初遇的那天。   “我好像有新玩具了。他长得真好看,也好高。他不喜欢我叫他哥,我偏要这么叫他。妈说我们要成为一个家。我不想要,我想和他玩。”   “他骂我。还把家砸了。他真的很好玩。这么漂亮的人,脾气还能这么大。”   “有点不舍得,我把爸给我的小熊送他了。这是我最喜欢的东西,不抱着睡不着,陪我太久也有点旧了。这么珍贵的礼物,他不喜欢就算了,他还被吓到。讨厌他。”   谢时曜立刻想起初遇第二天,林逐一放在他门口,连眼珠都被扣掉的小熊。   “今天下楼吃饭,回来的时候,我的水母也死了。可能水母也不适应搬家。我想把水母保存起来,这可是我第一个朋友啊。”   “算了。还是想把朋友送他。如果我们真是同类,他一定会很珍惜我的礼物吧。”   不知不觉,啪嗒一声,日记本掉落在地。   谢时曜手撑着桌角,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   果真有病。原来那瘆人的小熊和水母尸体不是恐吓。是孩子气的示好。   他跌坐在椅子上,压抑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脑袋无力地靠着椅背,谢时曜在这毛骨悚然的黑暗小屋里,独自冷静了很久。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到了脚下垃圾桶。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伸手一捞,将里面的纸团捞了出来。   才刚打开,谢时曜的眼睛,就不可避免的湿润了。   上面的字被划了横杠,但并不影响谢时曜看清里面的内容。   “他好像不恨了,怎么办。我该原谅他吗。”   “可我觉得好不公平啊。”   然后,他拆开了另一个纸团。   里面也有几句话。   “我不想恨下去了。我决定原谅他。”   “我们和好,再一起重搭一个家。”   “算了,肉麻。等有机会亲口告诉他。”   谢时曜久久无法回神。   他不禁想起,当时在商场里,除了那让他心碎的吻,林逐一确实说过,我们有能力,拼凑起一个家。   难道热搜的事情真不是林逐一?   突然。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   一只雪白又冰冷的手,从背后探出,静静环上了谢时曜的脖颈。   面前黑屏的电脑上,屏幕映出着林逐一的倒影。   指甲在脖颈皮肤细细划过,林逐一头侧在谢时曜脸庞,凝视着谢时曜惊惧的脸,温柔道:   “哥哥,我的真心,你看完了吗?”   这鬼魅般的声音突兀响起。谢时曜心跳停了半拍,在黑暗中,悚然转头。   林逐一诡谲的脸悬在眼前。   谢时曜喉结滑动,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问:“这房间怎么回事。照片,怎么来的?”   林逐一眼神瞄向谢时曜手中的纸:“我本来,一直很期待你踏进我的房间,在这惩罚你的背叛。但就像你刚才看到的那样……我心软了,后悔了。”   他刻意停顿一下,用指肚,抚过谢时曜的脸颊:“你说,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也会疼。可听到你下意识怀疑我的时候,我的心,也在疼啊。”   林逐一胳膊紧紧环着他,这让谢时曜感到几近窒息。他想把那胳膊拿开,可林逐一力气太大,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谢时曜只能抬头直视他:“既然不是你,我问你的时候,为什么你不说清楚?”      林逐一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笑了,声音也突然变大好多:      “你怀疑我了啊!我们不是家人吗?我都这么对你了,捂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谢时曜,知道咱们关系的人,可不止我一个。你不怀疑他们,你怀疑我?”      “哥哥啊,那一刻,我弄死你的心都有了。不过这些年我也成长了,嗯,我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把你玩坏,这样你会跑。你跑了,我又会进医院,不舒服。所以我会忍住。”      说完这番话,林逐一已然冷静了很多。他探出舌尖,用柔软的舌,蹭过谢时曜的耳廓:“这次,我会用一种你不会跑掉的方式,让你疼,让你后悔。”      耳边满是危险的水声,谢时曜警觉意识到,无论最终能不能把话说开,林逐一这回,肯定是要发大疯了。      他往后看了眼那扇暗门:“先把我放开,我们出去谈。”      林逐一道:“你已经没资格和我提要求了。”      交涉失败,谢时曜找准机会,立刻用力扭过林逐一的胳膊,趁机站起。      谢时曜大步往暗门走去。      可就在即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被林逐一拽住,摁倒在地。      脸被迫贴着地,林逐一骑在他身上,俯身靠近,阴森笑道:“知道么,我从小就觉得,你身上的味道,特别香。直到这两年我才发现这是什么味道。”      他故意闻了一下谢时曜的发丝:“嗯。是让我很想做/爱的味道。”      谢时曜被这动作搞得浑身发紧,心里没来由地害怕:“赶紧把我放开!”      林逐一却悠然摇头,伸手,捂着谢时曜的嘴:“哥哥,从今以后,我会没收你的全部。”      “比如,自由。”      谢时曜努力想张嘴,嘴巴被捂死,他只能发出支支吾吾的可怜声响。      林逐一更是收紧了手,吻了一下谢时曜的脸颊,抱紧了他:“别怕。别怕。这间屋子里可都是我的真心。你害怕了?不要怕。别怕。”      “那天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你。其实回去我想了很久,我确实从来都没喜欢过你。但我真的,很在意你。”      “都这么在意你了,还敢猜忌我。这回你肯定又会跑,唉。真没办法。”      林逐一来回说着这些不明所以的话,手上的力道,也收得越来越紧,谢时曜的眼前,逐渐爬上了一层黑雾。      就在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听见林逐一对着他低语。      “没关系,就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哥。”      “我恨你啊……” [30]Chapter 30:文案收束 谢时曜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他们初遇的第二天。他像小时候那样,起床,推门,捡起门口那破破烂烂的小熊。   可这回,他选择没将那用红笔写着“哥哥,送你”的纸条撕碎。   他拿着那玩具熊,走到小小的林逐一身前,蹲下,无奈摸了摸林逐一的头发,说了句,谢谢你的礼物,我们和好吧。   然后,谢时曜抱紧了他。   林逐一那不谙世事的眼睛流露出一丝欣喜。那是明显很快乐的孩子模样。   真好。   如果能重来的话……   谢时曜突然想起了那地下室。还有林逐一在他耳侧的低语。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谢时曜陡然睁开眼。   什么都看不见。   这里太暗了。眼前,只有化不开的黑色。   身下是柔软的,似乎是床。谢时曜连忙起身,忽然,一片铃音响起。   他在黑暗中摸了摸,这才发现,床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铃铛。   “哥哥你醒了?睡了蛮久的,我都有些害怕了。”   林逐一的声音幽幽从身侧响起。   “不过,欢迎回家。”   没留给谢时曜任何挣扎的机会,林逐一欺身而上,按住谢时曜的脖子:“睡得还好吗?我在你旁边,睡得就这么好吗?”   窒息感传来,谢时曜挣扎着,用脚去踹林逐一:“你想做什么!”   谢时曜越挣扎,满床的铃铛声就越响。   林逐一享受地听着铃音:“这铃铛,我都准备很久了,终于有机会拿出来用。”   “认真听清楚吧,我草你的每一下。”   林逐一单手钳住谢时曜双手,在那一瞬,他又变回了曾经的坏种,用指尖,危险地摩挲谢时曜的脸颊,喉结,脖颈。   “委屈吗?生气吗?很惊讶吧。”林逐一问。   谢时曜愤愤道:“别给自己找那么多借口,因为你,我失去的,不比你失去的多。别和我出一副受害者模样。想上我你就直说!”   林逐一听笑了:“你倒硬气。不愧是哥哥。”   “不过,”林逐一说到这,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又变得阴沉起来,“知道你走后那四年,我是怎么过的么?”   “4年。1461天,35064个小时。”      “我每天都在打听你怎么道遥快活,你怎么敢……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当年你掰弯我,抛弃我,不告而别,哥哥,我是真的恨你。”   谢时曜动弹不得,都恨不得用指甲去挠林逐一:“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什么时候掰弯你了?”   这话像是惹恼了林逐一,他埋头就在谢时曜脖子上,狠狠咬下一口。   “我看你都忘了。谢时曜,你不是很在意我当年拿一段断章取义的录像,骗了你爸,害你转学的事吗。你不记得当时你骑在我身上,对我说了什么?”   谢时曜一愣。   林逐一模仿谢时曜的语气,继续道:“当时你问我,知道你为什么就是喜欢男人么?因为男人是能顶天立地的。所以当男人偶尔流露出脆弱模样,才显得格外迷人。”   “这就叫,男人的,征服欲。”   “你还说,征服我这臭小子也挺有意思。要不就直接把我掰弯吧,看我以后还怎么嚣张。顶天立地之前先顶了我,这多有意思啊。怎么样,哥哥,都想起来了吗?当年是你先招惹我的,你凭什么忘?你也配忘吗?”   那碎片般的回忆,伴着这番质问,开始不断闪回在谢时曜脑子里。   林逐一道:“说真的,要不是你这番话,我都没意识到,我为什么会觉得你身上那么香。真得谢谢你。”   他对着谢时曜耳朵轻声细语:“果然从小就欠操。”   也不知是迟来的后悔让谢时曜恼火,还是对林逐一彻底不演失忆的摊牌感到气愤,抑或是感受到,那人是真打算上了他的决心。   谢时曜也不知从哪来了力气,他抽出手,用尽全身的劲儿,“啪”的一声,响亮清脆地甩在林逐一脸上:“终于不肯演失忆了?”   “可以,当时在饭店包间,我就该把你操得说不出话,让你哭着和我求饶。”谢时曜拽过林逐一领子,把人反摁在床上,在铃音中,又抽了一个耳光,“敢耍我,乖乖躺着等着挨操吧。”   什么理智,什么博弈,都去一边吧。   反正什么都没了,热搜上了,家的幻觉没了,一路维持的体面形象也不剩下。   谢时曜破罐子破摔开始解林逐一身上的衣服:“还挺自大。你上过谁啊?谁给你的自信能上我啊?你有那技术吗?”   林逐一似乎很享受,也没挣扎,就在黑暗里安静欣赏他:“是,你技术好,你上的人多,你小情人都能绕地球三圈了,你多有能耐啊。”<找txt资源加企鹅裙>32.837.72.54   这句话落下,林逐一抬起胳膊,环住谢时曜,把人往下一压,翻回谢时曜身上。   “哥,我会穿着你喜欢的西服收拾你。你应该也憋了很久了,没事,我们早该这样了。”   他咬住谢时曜耳垂,去解谢时曜的扣子。   谢时曜气到连脸都是热的,他长这么大,就没想过做零,更别提给林逐一做零:“滚!你那保温杯是人的尺寸吗,那玩意哪能随便放!”   他撇开林逐一的手,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当然,他们也不忘趁着打架的空档,摸着对方衣服撕来撕去。   也不知林逐一是不是有在健身,力气是比谢时曜大很多,但谢时曜因为被恼怒冲昏了头,也意外的劲儿很大。   直到林逐一改了策略,抓住谢时曜的保温杯。   这举动简直堪称狡猾。谢时曜只感觉一阵电流从脑子里窜过,这才意识到林逐一正在做什么。   “嗯……”谢时曜几乎是憋着气说出来的,“还不松开?”   林逐一可不打算放过他的命门:“还挺嚣张。你好像还没理解你现在的处境。”   他邪笑着抬手,把谢时曜往床上一推。   叮叮当当的声音响彻屋子,林逐一压了上去,扯下已经散开的领带,一圈,两圈,缠在谢时曜手腕上,打了个死结。   林逐一埋头,用牙齿叼着,解开谢时曜衬衫上的一颗颗纽扣。眼睫毛蹭过皮肤的感觉太痒,谢时曜没忍住发出声音。      然后,林逐一缓缓摘下右耳的助听器。   “前面都用烂了,后面的第一次,也该留给我了。”      “谢时曜,再叫大声点吧。”      “我听不见的,哥。”      “我听不见啊……”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伴随着令他心悸的恐惧,腐蚀了谢时曜的感官。      他睁大了眼睛咬住嘴,却还是没能阻止自己发出声音,可林逐一就像什么都听不到那样,埋着头,任由满床铃铛响来响去。      哗啦。      哗啦……      哗啦!      清脆的铃音,麻木了谢时曜的反抗。那真是一种很奇怪的体验,甚至让他觉得自己在这黑暗中变了,变得不像自己。      从疼痛到头皮发麻,这过程快得让他害怕。      他带着满心恐慌,用拳去锤林逐一,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      那人看到谢时曜嘴唇在动,像是在说话。他根本不理不睬,于是床单被谢时曜抓出褶皱,又是一片震耳欲聋的铃音响起。      推也推不动,还有股子难以言喻的感觉勒紧他的意识,谢时曜攥紧拳头,直直往林逐一身上打。      林逐一身上太结实了,都是漂亮的肌肉线条,打也打不动,反倒是他,气喘吁吁。      谢时曜无法控制想出声的冲动,他干脆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脸。      这举动,让林逐一十分不悦。      林逐一冷冷将他双手摁住,用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耳朵。      “有什么可害羞的。今天,我可不会留给你合上双腿的机会。”      伴随着海浪般的铃音,谢时曜收紧手指,指甲狠狠掐在林逐一手背上:“别、别动……感觉很奇怪……”      林逐一“啧”了一声:“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是经验很多么?这么抖做什么?是紧张?还是舒服?”      “哥哥,你之前就是像我草你一样,草别人的吗?”      “真他妈骚。”      谢时曜咬住枕头。生理性的眼泪从眼角溢出,他红着眼睛,根本办法再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等着……你……迟早被我弄死……”      零散地说完,谢时曜才意识到,林逐一根本就听不见。      他咬紧牙,又想说什么,可才刚开口,嘴里的话就变了调:“你……啊——”      也不知是碰到了哪里,他弓起身,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林逐一见状兴奋凑近,认真观察了一下那面带潮红的脸,用一个吻,含走那睫毛上挂着的生理性泪珠:“我不是说过吗。你迟早会为我哭一次。”      “现在后悔在办公室勾引我了吗?啊?谢董,我问你后悔了吗?”      “当着我的面,都没少去乱搞,出个门都能碰见好几个被你上过的人。他们知道你也会被人压在身下操吗?”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哥,你说,你多活该,你自找的,是你错了,是你错了。”      错了?      可能吧。      错在没早点先一步把你上了。      谢时曜大口喘着气,先扇了林逐一一巴掌,又拽着林逐一领带将人扯过,咬住那张烦人的破嘴。      他甚至都把快把林逐一嘴唇咬烂了。      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该生气的。可又无法抵挡汹涌的生理反应。为什么在下面的会是自己。为什么林逐一正一遍遍对他做着自己幻想过无数次的事。      可为什么,都屈辱至此……也还是会本能的去接吻,哪怕会咬伤彼此的嘴唇?      指甲划破林逐一的身体,谢时曜一只手扯上林逐一头发,用另一只胳膊紧紧圈住了他。      就像本能那样。每每想要推开,身体却像不听话那样,先一步替他做出了选择。      在这片黑暗里,谢时曜几乎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根本就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久到林逐一身上的衬衫都快被他扯碎。谢时曜一开始还嘴上骂个不停,可到后来,连说话的能力都被酥麻感吞没了。      铃铛叮当作响,无论是被快感刺激出的眼泪,还是从嘴角淌下的银线,早已将半个枕头打湿。      那双偏浅的眼睛,从一开始的愤怒,逐渐变得失焦。以往的骄傲都伴随着战栗逐渐消失,瞳孔止不住上翻。      那人完全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就像把过去十年的种种怨恨,全都泼洒在他身上。      耳畔,全是理智被冲垮的轰鸣。      有时候谢时曜会想,不然就和林逐一在这纠缠到死算了。可每当这么想的瞬间,输给弟弟的屈辱感成了浮出海面的礁石,让他心里那些“不该”、“不能”无所遁形。      谢时曜连抬手都费力,却还是努力拍着林逐一,大喘气,语气里全是从没出现过的、狼狈的商量语气:“停一下……我好像、要昏过去了……”      林逐一听不清谢时曜说了什么,但大致也能猜出个一二:“想停?”      谢时曜瘫靠在林逐一身上,怕林逐一听不见,他只能点头。      林逐一便松开自己全是牙印的手。      才刚松开,谢时曜就浑身失了力,倒回那片铃铛上,一直在抖。      林逐一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但很快,那怜悯就变了味,化作浓烈的恨意。      “想停的话可以。那哥哥,我们来设一个安全词吧。如果想停,说出这个词就行。”      谢时曜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却还是努力说:“什么……安全词……”      林逐一替哥哥拭去满脸的泪渍,他张开嘴,热气拂过谢时曜耳朵,一字一句;      “我爱你。”      “哥哥说一句,我就停。”      林逐一温柔笑笑,拇指来回摸着谢时曜的脸颊,可当摸过嘴角时,他指尖却越来越用力,就像刻意在惩罚:“别怕说出来,反正,助听器也摘了,无论你怎么说……”      “我也,听不见啊。” [31]Chapter 31:我只要你怕我。恨我。永远离不开我。 谢时曜迷离着抬眼:“啊……?”   林逐一冷道:“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哥哥啊,我就是要你亲口说爱,但我不听。我要看你痛,看你爽,要你永远记得这一刻是谁把你变成这样。”   他拍拍谢时曜脸颊:“听懂了就叫吧。不然,就算你昏过去,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醒。”   谢时曜是真觉得自己被搞到不正常了。但带着胜负欲的理智,还是占了上风:“有种你就草死我……”   通过口型,林逐一大概猜出了谢时曜的拒绝。   于是谢时曜就感受到了何为变本加厉。   林逐一拥着他,伴着哗啦啦的铃音,他捂住谢时曜的嘴,时不时用呢喃的语气,说出怨毒的话语:“都这样了还这么硬,我看你也挺享受。”   “后悔掰弯我了?现在肯定不想掰弯我了吧。”   “你知道现在已经太晚了吗?”   “知道掰弯我是要负责任的吗?”   眼前的颜色,逐渐被白色代替,又变成电视雪花般的乱麻。一次很激烈的酥麻过后,谢时曜头往后仰,失去了意识。   但林逐一并没有停下。   于是这场野兽间的博弈变成了悖论,谢时曜有时在迷糊中苏醒,又在快感中昏迷,循环往复,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清醒的时候,浑身的每个地方都成了敏感带,连手指被碰一下,都会发麻,发痒。   尽管如此,谢时曜宁肯将嘴咬出血,还是不肯说出那句“我爱你”。   林逐一咬住他的耳垂。   谢时曜哑着嗓子,努力摆出口型:“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林逐一看懂了:“不明白?”   先前的缱绻消失不见,林逐一表情突然变得很是可怕:“因为我恨你啊。”   “恨你四年不告而别、一次都没联系过我,好像我们的过去、对你来说、从来没有过任何意义!”   谢时曜无力地开口:“傻子。”   那双拽着林逐一领子的手终于松开,又垂下:   “那根本就不是恨啊。”   林逐一没看见谢时曜的话。他只是很不甘心般,一直抱着他。   金色的铃铛中心,林逐一轻吻谢时曜额头,抚开被汗水濡湿的头发,固执地说:“我们之间才不需要爱这种东西。”   “太低级。听着就恶心。”   谢时曜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因为等再睁眼的时候,眼前,还是同一片黑暗。   之前的记忆只有断断续续的碎片,只要稍微一动,浑身就疼到爆炸。谢时曜都怀疑自己骨头是不是被撞碎了,要不怎么会这么疼啊。   他想喊一声林逐一,可嗓子太干了,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咳了好几下。   这时,面前的黑暗里,有森冷的声音响起。   “给你做了饭,在床头柜旁边。不用担心,我帮你清理过,也上了药,不会发烧。你也挺耐操,一整天了,才昏过去。”   林逐一的话是平静的,却听得谢时曜怒从心头起。   这里太黑了,也没开灯,他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去床头摸去。摸到一个疑似是烟灰缸的物体后,他想都没想,带着满腔的怒火,重重朝林逐一的方向扔去!   咣当。   林逐一避都没避,很快,一抹血线,顺着额头流下。   谢时曜抵着嘴咳嗽好几声,也懒得说话,忍着疼下床,就去摸门在哪里。   “哥哥要走了?真可惜。好吧,想走随时走,门没锁,随便你。”   林逐一双手插兜,跟在谢时曜身后,眼看着谢时曜找门。   就在谢时曜终于摸到门把手的瞬间,林逐一平静道:“不过在你走之前,你先猜猜看,这里是哪?”   这没来由的话,让谢时曜心里一紧。他记得林逐一说过“欢迎回家”,所以他就下意识把这当成了老宅……   难道这里不是家?   林逐一没给谢时曜留下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走到门边的那扇墙旁,摁下了一个开关。   那瞬间,门边的墙上,挂着的遮光窗帘自动向上卷起。   有刺眼的光直直涌入。   谢时曜不可思议睁大双眼。   窗帘后,并不是老宅外的风景。   是会议室。   曜世大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满了一整桌的人,员工们全然不知屋内的情况,隔着这扇单面玻璃,严肃的坐在桌前开会。   大屏幕里的PPT光影映在谢时曜脸上,谢时曜就像被定住了那样,连呼吸都在瞬间停滞。   林逐一过来轻拍谢时曜的肩:“把我支去远城,就为了搞这么一个房间。你啊,要不是把房间密码设成我生日,我还真进不来这里。谢谢你的礼物,真的,我特喜欢。”   谢时曜大脑是真空白了一瞬。   从昨天起发生的所有事情,原本就已经需要他独自好好消化一番。   而现在,他却被林逐一亲手,带进了这原本用来窥视林逐一的房间。   谢时曜震惊的表情,反倒让林逐一没什么反应。林逐一随手将屋里灯打开,从背后抱紧谢时曜,脸贴在他的发丝上:   “想走就走吧。门没锁,也不会锁。不过之前因为你要放假,给大家安排了不少事。他们都很忙。也会经常进来开会。”   “你身上可都是吻痕呢。你肯定不想被管监控的保安,看到你这衣不蔽体的模样吧?嗯?哥哥?”   谢时曜的呼吸在愤怒中加速。   这是他亲手挑选的,市面上质量最好的单面镜。   这是最好的玻璃,也是最好的天然镜子。      于是能清晰看见外面在开会的员工,也能看见屋内镜子里,正从后面被抱住的自己。   林逐一垂头,抵在谢时曜脖颈蹭了蹭:“我呢,也想通了,既然你没办法做到像家人一样信任我,那咱们还是变回以前的相处模式比较好。要什么改变。要什么家。还记得吗?小时候我说过,如果我是老鼠,你就是我生活的阴沟。之前的日子太舒服,都让我忘了,老鼠就是老鼠,只配在阴沟里活一辈子,不能因为见过了外面的光,就贪心到想一直留在外面。”   他抬头,幽幽打量谢时曜:“从你怀疑我的那刻起,我已经,什么都不想再要了。”   “我只要你怕我。恨我。永远离不开我。”   “当然,我不会劝你留下。不过我想,你肯定会自愿留在这里,不是吗?”   那雪白的手指,轻抚过谢时曜的脸颊,却全无温柔可言:“怎么,气坏了,不说话?”      “哥哥啊,其实你还真挺活该的。还知道给这屋子做隔音。他们如果听到你叫的声音,我真的会很不高兴。不过很奇怪啊,你为什么要做隔音,原本是打算在这房间里上了我吗?”   红血丝爬上眼白,谢时曜长腿一迈,用力掐住林逐一脖子:“你给我把嘴闭上。”   林逐一举起手,做了个把嘴封死的手势,幽幽一笑。   这挑衅的态度,让谢时曜更加生气,他心里一股无名火窜上来,抬手就是一巴掌,力气大到连助听器都飞了出去。   然后,谢时曜一脚踹上去,把林逐一踹倒在地。   对于他积攒的怒火,只发泄这两下可远远不够,谢时曜踩住林逐一胸口,逐渐发力:“你想说都是因为我错了?所以你才让我经历这些?”   林逐一睁着那双无辜眼睛,也不知听没听清。   谢时曜“哈”的冷笑一声,兀自冷静许久,才用沙哑的声音开口:“你说的对,我是错了。我就不该对你贪心。当时在葬礼上看见你,我就应该把你打包扔去美国,让你滚蛋。”   林逐一麻木地躺在地上没说话。   谢时曜抬眼望了天花板一会儿,可能是在努力忍耐着什么。然后他跨在林逐一身上坐下,抬手,又给了对方一巴掌。   然后他垂下头,在这让他作茧自缚的房间里,深深叹了口气。   “我差一点就以为我要有家了。”      “弟弟。看来我们谁都不配啊。”   说完,谢时曜眨了眨被水光浸湿的眼睛,把眼泪憋回去,艰难起身,把助听器捡起,丢给林逐一:“给我在浴缸里放点水。我要洗澡。”   林逐一戴好助听器:“我帮你洗过了。”   一个盛满粥的碗直直飞过来,擦过林逐一的脸,打碎在墙上。   “滚。按照我说的做。”谢时曜说。   林逐一拍拍腿起身:“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哥,我摊牌了,我不演了,你觉得我还会像之前那样听你的话?”   谢时曜转头,怒视林逐一。   林逐一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对。就是这副表情。就该用这表情看我才对。这才是我们该有的样子。”   他走过来,用双手圈住谢时曜脖子,在那薄唇上,印下一个深深的吻。   舌头强行探进齿关,霸道的品尝了一番。分离的时候,两人嘴间,扯出一条晶亮的细线。      明明那人就在眼前,谢时曜却没办法从林逐一空洞的眼里,看出丝毫能被称之为“感情”的东西。      林逐一伏在他耳边,声音不大,却有着十足的压迫感:“谢时曜。”      “从今天起,恨我恨到死吧。” [32]Chapter 32:和我试过之后,还能再跟别人吗? 扔下这句话,林逐一便去了浴室,很快,浴室里就传来给浴缸放水的声音。   谢时曜气到浑身发抖,他大手一挥,所有目光可及的东西,统统被摔碎在地。   他发泄了有一会儿,单面玻璃外,员工们刚好开完会,大家夹着电脑纷纷往外走。   会议室空了下来。   谢时曜望向外面。   很明显这是上班时间。出去了会怎么样?可屋里除了浴袍,林逐一连件衣服也没给他留。   谢时曜用手撑住头。      林逐一分明就是让他自己选择被困在这,逼他亲手放弃自由。还真有够诛心的,给他挖了个坑,他还得自己往里面跳。   他按了下门把手,确实,门没上锁,如果想出去,还真随时能出去。   可又该用什么心情走出去。屋里是没上锁,可大楼里的每一个监控,每一个员工,每一个保洁,都成了拴在门上的那把锁。   算准了他的尊严。让他被迫心肝情愿。   谢时曜仰头叹了口气,又苦涩地笑了起来。真不愧是林逐一,这一招,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响。   身后,却传来了脚步声。   林逐一淡淡道:“外面没人了,哥,你不出去?想回你的办公室吗?”   指腹沿着背沟游走,林逐一从后圈住谢时曜,将下巴搭在哥哥肩上:“为了关住你,还真是费了我好一番功夫。是你自己不肯走,可不是我故意剥夺你人身自由。”   这时候,刚好会议室门被推开,有保洁穿着工服进来,拖着吸尘器做清洁。   林逐一用手捏住谢时曜脸颊,迫使他直面单面镜后的保洁:“看看。我强迫你了吗?门锁了吗?我给你身上套锁链了吗?”   谢时曜咬着牙不发一语。   林逐一故意若有所思:“哦?不说话?”   他松手,干脆走到门后,用那雪白的手,搭上冰冷的门把手,手掌向下压去:   “那我们现在就一起出去吧。”   出去了又能怎样。会议室是空了,可走廊呢?监控呢?林逐一连件衣服都没给他,他现在这狼狈模样,但凡被人看见,立刻就能上头条。谢时曜几乎是下意识的,立刻大步向前,拽住林逐一脖颈,把人往地上扔去。   那力道带着狠劲,可对现在的谢时曜来说,体力实在消耗太大。他晃了一下,怒视地上的林逐一,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话。   林逐一心满意足笑了。   他站起来,皮鞋踩过一地狼藉,去厨房里烧水,沏茶。   端着烧好的茶走出来的时候,那烟灰缸打出血的脑袋,已经贴好了一块纱布,血迹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林逐一故意撞了一下谢时曜,随后将门打开一条小缝,他开门,关门,那身穿西服的身影便出现在会议室里,林逐一面无表情,垂眼码着杯子,给过会儿要进来开会的每个座位倒茶水。   就像完全不知道单面镜后,他的哥哥,正在看他。   谢时曜则自己在这房间里,努力冷静了很久,很久。   等感觉自己足够冷静,他才在这房间里翻找起来。手机不知道被林逐一藏哪去了,烟倒找到了好几包,全是之前他留在这的。   他点了根烟,站在床边的落地镜前,去看现在的自己。   满身吻痕,衣不蔽体的自己。   真是太可笑了。   谢时曜失力般倚在墙上,夹着烟,又不禁想起地下室里那一本本日记。   挺可怕的。   因为最恨的人消失,就呼吸碱中毒进医院?   谢时曜用后脑勺一下、一下地撞着墙,哑声道:“你生病了啊……”   因为没有手机,手上的腕表也被摘了,谢时曜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呆了多久。   他一开始打算去洗个澡,但浑身轻飘飘的,他担心现在泡澡,怕是要低血糖昏过去。   谢时曜并不想在那人面前,流露出任何软弱的样子。   他仔细分析了一下当前的形势。   之前只想去国外和林逐一来个全新的开始,所以身边但凡有联系的,都知道他最近几天,要出国休一个月的假。现在突然消失,很难有人想起来找他。   既然林逐一有办法把他带过来,李叔那边,怕是被林逐一哄骗过去了。等人来帮忙,不现实。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林逐一回来了。   房门关上,那人居高临下站在他身前,拿走他手上的烟:“我真烦你抽烟。把你身上的味道都盖住了。”   谢时曜冷笑:“味道?哦对,是让你想做/爱的味道。发情的公狗。”   说到这,他抬头,倨傲道:“现在发过情了,也开/苞了,滋味如何?和我试过之后,还能再跟别人吗?”   林逐一面色阴森:“这话得让我问你才是。头一回被/干,都能干性高潮那么多次,没想过只靠后面还能那么爽吧。”   谢时曜听得直想抽他,但身上不剩什么力气,只能用言语反击:“懂得还挺多,之前没找人试啊。都戴过套了么?可别把你那一身疯狗病传染给我。”   林逐一听完,腮帮的肌肉立刻鼓了起来。他蹲下身,两条胳膊分别搭在岔开的膝盖上:   “我不像你那么不挑。我爱干净。”   说到这,林逐一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这话不够精准:“不过严格来说,你也不算不挑,你只挑我的周边。谁长得像我,你就上谁。怎么样,被你最喜欢的弟弟上了,嘴里说着停下,心里爽死了,是不是?”   谢时曜瞥了眼林逐一。   定制西装,薄底皮鞋,用这种蹲姿,说着最不堪的流氓话。   谢时曜迎上衣冠禽兽的目光:“你那一屋子照片日记,哪一页不是我。怎么,终于把你朝思暮想的哥给上了,还有脸问我爽不爽?”   “朝思暮想?”林逐一把烟头摁灭在地上的粥碗碎片里,“可以,如果说想弄死你也算是想念的一种,那我想你的声音,还真是震耳欲聋。”   林逐一说完,干脆直接把谢时曜抱起来,扔到床上。   谢时曜怒道:“干什么?恼羞成怒了?想切磋啊?”   林逐一先是没理会,扭头进了浴室,等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吸尘器和拖把:   “你把房间砸乱成这样,难道我还要等你来收拾?”   刚才还在唇枪舌剑的人,现在却正拿着吸尘器打扫卫生。   谢时曜自己都觉得荒谬,气得心口一跳一跳,他丢起枕头、被子、水杯……   一切目光所及的东西,只要处在视线里,他就统统往林逐一身上砸。   林逐一没理他,时不时的,还会抓住飞到脸上的枕头。   他冷声道:“昨天我们做了一整天。我想给你留点时间休息,但你要是再惹毛我,你要遭殃。哥哥,劝你别招我。”   一整天?这是真铆足了劲儿想弄死他。   难怪浑身疼成这样,谢时曜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往床下一跳,冲过去就要踹死林逐一。   脑子想得很清楚,身体却跟不上脑袋里的想法。他才踹了一脚,腿就不听话的软了,差点没当场跪下。   林逐一啧地一声扶住他。可他又不想显得自己是出于关心才这么做,林逐一干脆扔下吸尘器,把谢时曜一路拉进浴室,丢在浴缸边。   “谢董,嘴那么毒,正好拿水,洗洗你这张骚嘴。”   说完,林逐一重重将门一摔,门外又响起吸尘器的吸地声。   谢时曜像是气急了,浴室里,也叮叮咣咣响个不停,明显是正在里面摔东西。   林逐一听着那声音,吸着地,哼着曲,把浴室里的噪音,当成曼妙的背景音。   房间在林逐一的收拾下,从没地方落脚,慢慢变得崭新起来。   怕谢时曜无聊,林逐一还特地搬来了个投影仪,他安装好,在干净的房间里检查了一翻,确认可以正常看电影电视剧,他才去浴室,敲门。   “可以出来了,哥哥。”   里面没有声音。挺安静。   林逐一疑惑皱眉,不会是因为一直没吃饭,饿昏过去了?   他赶紧推门,进浴室查看。   然而,林逐一半只脚才刚踏进去。   等候已久的谢时曜,迅速打开浴缸花洒,拿热水照着林逐一的脸猛呲。   林逐一有被这堪称偷袭的幼稚举动惊讶到。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下一秒,谢时曜就拽住林逐一头发,把那颗该死的头,往墙上狠撞。   林逐一被撞得一个趔趄,谢时曜乘胜追击,对准林逐一的头,一顿胖揍。   花洒掉在地上,里面的水像喷泉一样淋在二人身上。      林逐一反应过来之后,倒也没还手,静静道:“把我脸打坏了,我不能继续上班,全勤没了,哥哥你给我负责?”   谢时曜气到想笑:“你都和我做了一整天,还惦记你那点破全勤呢?”   林逐一静静道:“昨天周末,今天周一。有我这么爱上班的员工,谢董,你就偷着乐吧。”   谢时曜一向自诩,自己也算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但林逐一这话,是真让他开了眼。   他向后方高高扬手,准备给林逐一来个大巴掌。   林逐一只是看了他一眼。   然后,用平静的表情,摘下右耳的助听器。   谢时曜瞳孔一颤。   那些被压在下面的零散记忆,霎时间全都漫进脑海里。谢时曜整个人莫名虚了一下。   笑意从林逐一眼底一闪而过。   林逐一得到了想要的反应,便把助听器戴了回去:“哥哥啊,你怕什么?”   此时的林逐一,浑身都已被水打湿。身上的衬衫因为浸了水,已经可以看见里面皮肤原本的颜色。他探出手,胳膊绕过谢时曜,把淋浴喷头的水关了。   紧接着。   水停。手起。衬衫落。   林逐一脱下浸透的衬衫,上前一步,攥住谢时曜的双腕。那件湿冷的衬衫随即缠了上来,在林逐一手中一绕、一扯、一收,眨眼间,便在谢时曜腕上打了个死结。   水珠顺着林逐一的脊线滑落,后背上全是前一天留下的抓痕。林逐一站起来,用复杂的目光去看谢时曜。   似乎有太多未尽的话语,藏在了那双眼睛里。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给谢时曜披上浴袍,又把人抱到床旁边,插上吹风机,上身精赤,给谢时曜吹头发。   “放心,我不动你。但我的耐心有限,你得给我听话。”   愤怒和屈辱感同时折磨着谢时曜。   发丝逐渐被吹干,林逐一放下吹风机,细细嗅着谢时曜的头发:“嗯,好香。”   他一边说着,一边松了松系在谢时曜手上的衬衫,绑在床头:“在这乖乖等我,好吗哥哥?我马上回来。”   那人似乎心情很好,带着满脸轻松的表情,消失在床边。   谢时曜是真巴不得林逐一能原地摔一跤,最好直接摔死。   他在心里愤愤着,可刚才体力消耗太大,谢时曜也没了挣脱的心。反正林逐一没走,大概也不会把自己以这种状态扔在这里。   等一会再看吧。   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当谢时曜感到手腕开始发涨发麻的时候,林逐一端着刚煮好的粥,小菜,和煮鸡蛋,走到床边:“重新煮的,你一天没吃东西,多少要吃一点。”   如果目光能杀人,林逐一大抵应该死了几百个来回。   谢时曜冷哼:“打一个巴掌再给个甜枣是吧。在这演什么?恶心。”   “哥,我是真很想抽你巴掌。但以你现在的状态,一巴掌就能晕过去。你晕过去,我的心会跳得很快,不舒服,不好玩。”   林逐一坐在谢时曜旁边,舀了一口粥,冷脸吹了吹,喂到谢时曜嘴边:“张嘴。啊。”   谢时曜直接朝林逐一的脸吐了口口水。   林逐一惊喜地愣了愣,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的哥哥竟然还能如此鲜活。   他拿着碗,直接跨坐在谢时曜身上,掐住谢时曜的脸,将那粥,粗暴地往谢时曜嘴里灌。   “怎么就学不会听话。这么大个人了,还不好好吃饭,你要是生病了,我怎么能放心折磨你?”   谢时曜胸膛起伏,嘴抿得很紧,咬着牙不肯张嘴。   林逐一眯起眼,细细用眼神,品味谢时曜此刻的模样。   瓷碗沿磕着牙,温吞的粥顺着嘴角淌下来。谢时曜身上的浴袍是凌乱的,满身红痕艳艳地晕着,那一向抓得利落的头发垂在眼角,更显面色苍白。脸颊处因为被掐狠了,漫开一片淡红。   林逐一不明白,他的心,在那一瞬,为什么会跳得那么快。   为确认心跳加速的来源,他将一口粥含在嘴里,用另一只手,撑住床后的墙。   然后,林逐一俯身,嘴对嘴,将粥渡给双手高束在床头的谢时曜。   那双被衬衫绑住的手,先是惊讶到食指张开一瞬,随即松开。   谢时曜能感觉到,林逐一就是在借着喂粥的方式吻他。   他狠狠咬了一下林逐一的舌头,趁林逐一吃痛的空隙,没好气道:“我喝,行了吧?能滚了吗?”   林逐一用手背抹了把嘴:“让你吃点东西还真费劲。”   既然谢时曜已经答应吃饭,林逐一便给谢时曜松绑,又拉了把椅子过来,翘着腿,盯着谢时曜吃饭。   谢时曜被盯得心里发毛:“你看什么?”   “怕你不吃,哥哥。你总是狡猾得很。”   谢时曜既无奈,又烦得要命,干脆仰头将那碗粥全灌进肚子里,又故意把空碗,往地上一摔。   碗撞碎在地上,大卸八块。   看来林逐一又有得忙了。谢时曜心满意足靠在床头:“把烟拿给我,我要抽烟。”   林逐一阴着脸:“抽什么烟。”   谢时曜气道:“不抽烟难道抽你?”   林逐一垂下头,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忍耐。   没多久,一包细烟,就被丢进谢时曜手中。   将金色的烟嘴叼进齿间,谢时曜轻吸一口,将烟雾,往林逐一的方向吐去。   这口烟,让谢时曜头脑降温不少,借着两人难得冷静的机会,他问:“我还没问过你。为什么要装失忆?怎么想的你?”   林逐一不屑道:“我给过你机会。”   “什么?”   林逐一道:“三二一。还记得么?你刚回国的时候,我给你打的第一通电话。”   烟雾升起,谢时曜仔细回忆。   林逐一继续:“当时我问你。这四年,想过我么?我可很慷慨的给了你三秒钟时间。”   谢时曜想起了那通电话,难看地扯起嘴角:“是。我让你滚。”   林逐一垂下眼睫:“你让我滚,我偏不滚。当时我就说了,那是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知道了?我有的是办法缠着你。反正,我给过你沟通的机会,是你不接。”   谢时曜止不住摇头,真作孽,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怎么把能这么一个神经病送到他身边。   他仰起头,任凭喉结暴露在灯光下,抬手又抽了一口烟:“你问我想不想你,那你现在还想知道问题的答案么。”   林逐一点头。   “如果我说,其实我在纽约想过你,很多次。你会怎么想?”   林逐一沉寂许久,道:“哪种想。是觉得对不起我,还是哥哥对弟弟的想。”   都已经这样了,谢时曜也不打算遮掩:“都有吧。也有男人对男人的想。无论你再怎么恶心,你确实是我喜欢的类型。”   林逐一诧异抬头。   谢时曜笑了笑:“可惜以后不会了。   “这辈子,再也,不会了。” [33]Chapter 33:我们才是家人啊,不该内部消化吗? 林逐一愣了很久,随即眼睛爬上血丝:“你觉得我会在乎?”   谢时曜出于报复心,往地上弹起烟灰:“你会在乎。”   “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去美国吗?当时的我,原本是真相信,我们两个,也能做到重新开始,有不一样的新生活。我想带你去美国,看你想看的海,看我生活过的家,送你一把我家的备用钥匙,再亲口告诉你,其实我不想和你只做家人,也想和你做除了家人之外……更能去真正依赖的人。介于家人和情人之间吧。现在想想,我也不觉得我喜欢过你,比起喜欢,更像是背叛大脑的生理性着迷。着迷过。”   谢时曜遗憾淡笑:“是你毁了我的计划,和咱俩原本应该有的新生活。无论我是留在这,还是走出去,我们都不会有以后了。”   林逐一空洞的眼睛,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强烈感情。   不像伤心,不像愤怒,更像是不理解。   “谢时曜,是你先不信任我的。”   “嗯,”谢时曜轻声应道,“就当是我错了。我们两个都想把日子过好,结果一切还是变得这么糟了。看来我们,不合适啊。”   林逐一渐渐攥紧手心:“你想说做错的其实是我?你推卸什么责任。明明是可以我们一起解决的事情,你凭什么第一反应就是我背叛了你?”   谢时曜夹烟的手指一顿。   他看向林逐一,语气也随之激动起来:“小时候发生过那么多事情,你让我怎么下意识信任你?就凭你装了大半年的乖吗?如果不是你,我至于连爸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林逐一只觉得可笑。他将翘起的腿放下,身体前倾,手肘搭在双膝上:“你因为我被学校劝退过,我也是。这么多年,我们不是一直都这样你来我往互相折磨过来的吗?你想说你去美国是被我害的?别开玩笑了,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没人逼你。至少你爸没逼你。”   “我——”谢时曜很想反驳,“你怎么知道?”   林逐一半张脸藏在发丝间的阴影里,沉默了很久:   “这重要么?”   漫长的无言后,没等谢时曜回答,林逐一几步走来,弯腰抓住谢时曜头发:“现在和我说美国的打算做什么?你就真笃定我会在乎?你说你对我着迷过?我缺你那点着迷吗?”   “是你把我扔了,扔了四年,要不是你爸死了,家里没人了,你要回来主持葬礼,你根本就不会想主动再见我,现在你又说我是你喜欢的类型?哥你自己听听这话,你不觉得很矛盾吗?你在乎我,然后不找我?不联系我?我根本就不在乎你那点不值钱的真心,我只想看你痛苦、后悔!”   林逐一抓着头发的手很用力,可谢时曜却没有余力生气。   因为他看见,在林逐一的双眼,正一点点泛起水光。   林逐一全然没意识到自己眼睛开了闸:“我现在呢,是真非常后悔。当时,你打算开车冲下悬崖带我一起死的时候,我就不该拦你。我们两个,就应该在那时候一起死掉。这样也比被你抛弃,再施舍一点着迷更好。不是吗?你那时候其实早就不想活了吧?谢时曜,到底什么对你来说才算有意义啊?钱吗?公司吗?你那些小情人吗?之前我让你把我当成你的意义,你又真的这么做了吗?”   谢时曜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林逐一才警觉,竟然有一滴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林逐一意外地用指尖,蘸了一下那眼泪,放进嘴里吸吮了一下。      尝到了那咸涩后,林逐一不可思议笑了一声:“怎么办。我好像被你气急了。”   “你究竟是想要我多生气。”   “看来,你要受到惩罚了。”   谢时曜心里一紧,总觉得林逐一接下来不会说什么好话。   果然。   林逐一睫毛挂泪,用天真的表情,扯出一个让谢时曜头皮发麻的笑:   “哥哥,等着挨操吧。”   这话就像一锤定音,林逐一根本没打算留给谢时曜回答的机会。   他直接扯开谢时曜的浴袍。   前一天的过度开发,让他比平时容易颤抖太多,林逐一双手经过的地方触感特别痒,谢时曜立刻咬住嘴,用脚去蹬林逐一。   林逐一斜眼打量着谢时曜挣扎的模样,就像为了故意激怒对方般,他擒住谢时曜,用温软的嘴,包住那漂亮的脚踝。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脚踝很细,像玉做的。用力一掰就会碎掉。再挣扎,你想试试被掰碎的滋味吗?”   谢时曜很少骂人,他觉得骂人是一件很没品味的事。但现在他也忍不住了,在战栗中骂道:“你他妈真就是个纯疯子。”   “说什么废话,你第一天认识我?”林逐一爬上来,扣住谢时曜一双手腕。   他压在谢时曜身上,凝视了谢时曜好一会儿。   两个人离得太近。就像在共享对方的呼吸。   就在谢时曜被盯发毛的时候。   林逐一忽然俯身,汹涌地咬住了谢时曜的嘴唇。   两具身体纠缠在一起,他们终于不再吵架、房间里,只剩下舌尖交缠的水声。   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么多事,谢时曜其实愿意承认,接吻的感觉,挺好的。如果第二天就是世界末日,他真不介意在世界毁灭的前一天,做上一整天爱。   当然,最好是做上面的那个。   谢时曜正这么想着,林逐一忽然埋头向下。   谢时曜一开始又踢又打,可当他感受到浑身发软发麻的时候,一切似乎都来不及了。   上辈子到底做了多少恶事,才在这辈子遇见了林逐一。   要不在这把林逐一弄死,再同归于尽吧。   不过这也终归是想想,谢时曜心里也清楚,就凭自己现在这体力,只会被林逐一当成笑话。   谢时曜抓过一个枕头压住潮红的脸,将脸深深藏在枕头里面,不愿被林逐一发现他此刻的表情。   那天林逐一没摘助听器,只是一遍遍重复着大相径庭的话。   “看你爽成这样,你以后再也没办法操别人了。真让我高兴。”   “你是我的。就算恨我,你也只能恨我一个。”   “记住了吗?哥哥,你是我的。我要你的身体,比你的心,再早一步记住我。”   “我们才是家人啊。你怎么能让别人跟你呢?我们不应该内部消化吗?”   “要看我。只看我。只恨我。别人都不在乎你,所以啊,你只剩我。”   中途,谢时曜在爽到极点时,发现自己腿抖个不停,根本控制不了。他和林逐一要求停下,林逐一自然是不会停。   身体背叛大脑的感觉太可怕,主要是感觉身体有点扛不住了。林逐一年轻身体好,他可不行。   谢时曜只好找了个机会,下床试图逃跑。   可腿太软了,一点力气都不剩下,一碰到地面,膝盖就使不上力,谢时曜整个人软在地上。   谢时曜用残存的理智想,去浴室吧,赶紧把这比他还能干的人锁外面。他可不想再昏倒了,很没面子。   然而,他刚往浴室爬了没多远,就在手即将碰到门框的瞬间。   一只手探出,抓住了他的脚踝,把人拖了回去。   曜世的谢董事长,又被助理抓回床上,被迫面对那硕大的单面玻璃。   会议室里,营销部正在开会。单面镜前坐着做会议记录的实习员工。没人知道里面发生的事。      除了满满的人,谢时曜还能看见,他被林逐一从后抱住,林逐一侧头吻他手腕的倒影。   手腕。脉搏跳动的地方。原本就算碰到,也不会有任何感觉的。   可现在,为什么会痒到他想生气。   谢时曜在恼火中,透过那单面玻璃,不停盯着会议室的门。   不要再进来人了。      不要。   如果有人知道会议室的茶水间里,董事长正被弟弟抓着,摁在玻璃上……   这种无法抑制的念头,让浑身的神经几乎通了电,触电的感觉从天灵盖爆炸开来,谢时曜头皮发麻,连眼睛都合不上,喉咙里泄出气音。   在彻底失神的瞬间,谢时曜不甘心地想。   他迟早要上一次林逐一,把自己丢的面子全都找回来。   最好,再随便拿个东西把林逐一嘴堵死。   谢时曜就这样睡了个昏天暗地。   他甚至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堪比人生走马灯的梦。 梦里,妈在临终之际,张开发青的干裂嘴唇,用近乎诅咒的语气和他说——   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爱你。   谢时曜像从深水里浮出一般,猛然睁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怎么会久违的想起妈。   谢时曜心情真是烂透了。   房间里没开灯,林逐一搂着他,在他旁边沉睡。   谢时曜看到林逐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有淡淡的月光透过单面玻璃,覆在林逐一脖颈上。   林逐一原本就长得白,在月光的加持下便更白了。仔细看去,还能微微看到脉搏在一鼓一鼓跳动。   就像在引诱谢时曜掐死他。   谢时曜愣神少许,对准那人脖颈,抬起双手。   手背青筋暴起,十指即将发力。   ——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爱你。   下巴的肌肉开始颤抖,最终,那双覆盖住脖颈的手撤开,对准了林逐一的耳朵。   谢时曜把林逐一戴的那枚耳钉,取了下来,双目无光下床,走向浴室。   柔光灯亮起,镜子里映出谢时曜怔怔的脸。   他盯着那耳钉杆上的刻字,手一用力。   啪嗒。   那铂金做的耳钉杆,立刻就被掰断了。谢时曜面无表情将手中的垃圾,扔进垃圾桶。   刻着Sorry的耳钉杆,和硕大的钻石一起,并排躺在垃圾箱底部,在垃圾里发着光。   谢时曜安静地离开。   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过了很多念头。   晚上的曜世大楼有保安看守,只穿浴袍出去肯定不行。果然还是把林逐一打晕绑起来,把林逐一衣服穿上,再出去比较好。   可当谢时曜踏出浴室的时候。   林逐一睡眼惺忪坐在床上,疑惑地看谢时曜:“你哭了?”   没等谢时曜回答,林逐一下床走开,左右观察了谢时曜一番,用那凉冰冰的手,拭去下睫毛挂着的水珠,脸色不是很好看:   “为什么哭。你想到了什么。因为谁哭。”   谢时曜拍开林逐一的手:“你想知道?”   林逐一点头。   谢时曜往床边一坐,点了根烟,橙红的火光点亮他半张脸:“我梦见我妈了。”   林逐一满脸不爽地坐到他旁边:“她是不是对你很不好。”   谢时曜惊讶:“你怎么知道?”   林逐一的脸藏在蒸腾的烟雾后:“之前在老宅,我们一起睡觉的时候,你会很痛苦的说梦话,也会提到她。为什么?”   谢时曜想起蒙了尘的过去,眼神变得有些寂寞:“没事。”   林逐一不满地拿走谢时曜指尖的烟,带着怒气:“告诉我。”   谢时曜也有点生气了:“你有什么资格知道?你算什么?”   “算你第一个男人?”林逐一抬眉。   这话惹恼了谢时曜,他冷笑:   “知道刚才我在想什么吗?我打算把你打晕,永远把你扔在这,就算你死在这屋里,也不会有人知道。”   林逐一点头,说了句好。   然后他一只胳膊揽过谢时曜,肉感的嘴唇包了上来,轻吻了一下:“其实你不知道,你每次做噩梦,我都要安慰你。就像这样。”   林逐一用那宽厚的手掌,轻拍了几下谢时曜的背,笑道:“这样,你就会睡得很好。”   谢时曜一时无言。   林逐一夹着烟,放到谢时曜嘴边,让谢时曜抽:“看在我提高过你睡眠质量的份上,告诉我?”   烟嘴被抵在唇上,谢时曜直勾勾盯着林逐一,并没有抽那口烟。   他反而抬手,拍了拍林逐一的脸蛋:“滚。”   那一瞬,谢时曜也看不出林逐一究竟是变得兴奋还是愤怒。林逐一把烟往烟灰缸里一灭,随即掐住谢时曜一双手腕,把人按倒在床上。   浴袍敞开了一半,皮肤上的吻痕彻底暴露在视野中。   林逐一看得有些出神。   冰冷的手指,掠过谢时曜的温热嘴唇,又很快离开。月光蒸腾在他们肩头,又飘散在他们的发隙里。   谢时曜忽然很好奇,林逐一的答案。   薄唇开合,谢时曜开口:“我妈死前,很认真的和我说过。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爱我。”   林逐一顿了一下,表情没什么大变化。   可下一秒,他却俯身,贴在谢时曜胸膛上,去听胸腔下心脏搏动的声音。   确认那心跳规律,平整,并没有说谎,林逐一才抱住谢时曜:“你妈说得对。”   “哥哥,你多疑,嘴毒,不信任所有人,浑身是刺,还有严重自毁倾向,当然没有人会爱你。”   话虽如此,那双抱着谢时曜的手,却越来越紧。   谢时曜努力想扳开林逐一紧到都快抽筋的手:“我知道啊,所以,可以放开我了。”   林逐一固执的声音传来:“我做不到啊。”   良久的无言后。   谢时曜望着天花板。      既然这般顽固,短暂抱一会也行。   抱完,记得放手。   谢时曜觉得挺可笑的。耳钉断了,但拥抱还在。和这屋子一样,也和他们一样,就是个活脱脱的笑话。   黑暗里抱得久了,没多久,谢时曜眼皮也沉了下来,他太累了,就那样睡了过去。   林逐一沉沉望着谢时曜的睡颜,给人盖上被子,想了想,总觉得应该遗漏了什么细节。   想到这,林逐一朝着浴室走去。   浴室镜子映出林逐一的脸,林逐一这才发现,一直戴的耳钉不见了。   不会是掉在哪了吧?   林逐一焦虑地用牙咬住指节,连忙翻找一圈。   在他几乎呼吸困难的时候,林逐一发现,浴室垃圾桶里,有光在闪。   当看到耳钉断了的瞬间,林逐一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他自己弄丢了,这明显就是谢时曜做的。   可为什么,要掰断耳钉杆?   林逐一拿起断裂的耳钉杆,放在灯光下,仔细看了看。   上面的字太小了,用肉眼根本看不清楚。   林逐一找出手机,对着刻字的部分拍了张照片,又将照片放大,放到修图软件里,锐化。   然后他看到了上面那行小字。   林逐一感到一阵失重般的眩晕。 [34]Chapter 34:林逐一,那叫殉情。 谢时曜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睁开眼,就是空荡荡的房间。   屋里只剩下他一个,林逐一不知道去了哪,可单面玻璃外,正在围在桌前开会的员工们,和漫进会议室的阳光,提醒着谢时曜,现在,是早上。   谢时曜在无语中难以缓过神。   林逐一不会真又去上班了吧?   这人怎么想的,怎么就能这么爱上班?哪来的这么强事业心啊?当初让他当助理,还真是屈才了。   谢时曜连忙撩开浴袍,检查了一下自己下面。   还好,林逐一没趁自己睡着的时候乱来,甚至还给他清理得很干净。   谢时曜松了口气,又躺回床上。   没手机的日子挺难熬的,虽然屋里多了个投影仪,谢时曜一点都不想用,他需要些时间,整理一下思绪,理清现在该做什么,下一步怎么办。不只是他和林逐一,还有曜世。   当时装修这小房间的时候,谢时曜在房里留了扩音器,让他在屋里,也能清楚听见会议室开会的内容。   他听着开会声,神情先是欣慰,随即想到了什么,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林逐一进门的时候,外面的会议已经结束了。   站在门口望去,第一眼就是那张凌乱的大床,再往里看,是没关门的小厨房。   小厨房里,谢时曜身穿浴袍,嘴里叼着烟,正在用菜刀笨拙地切什么东西。   林逐一嘴角不自觉向上翘起,他轻轻合上门,皮鞋踩过床边的地板,发出闷闷的脚步声。   他站在谢时曜身后,偷望了一眼。   是他之前放在冰箱里的生菜,旁边是一包拆开的方便面。真奇怪,生菜怎么能放进方便面里?   林逐一探出胳膊,五指包住谢时曜握刀的手:“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你会给自己毒死。”   林逐一的突然出现,原本就给谢时曜吓了一跳,再加上刀就在他手里,谢时曜一个转身,拿刀抵向林逐一脖颈:   “别恶心我,你还会怕我死?”   听到这话,林逐一幽幽一笑,单手捏住谢时曜手腕。   也不知道林逐一是不是按住了哪个穴位,谢时曜小臂麻了半边,手也跟着松了下来。   林逐一接过刀,把刀往空中一抛,右手灵巧接住刀柄。刀锋旋转,挑开了谢时曜的浴袍系带。   刀背在皮肤上游走,林逐一斜过头,轻语:“哥哥,你挑衅我的时候。”   “特别色。”   刀背是凉的,可谢时曜的身上却热了起来。心里那股想把人征服的劲儿,也跟着上来了。   谢时曜也没管那刀,反倒双手向前一撑,把林逐一困在自己和墙间的缝隙里:   “看来上了我这件事,给你平添了不少自信。不好意思,小朋友,我真没把这太当回事。”   林逐一用另一只手,摘下谢时曜嘴里叼的烟,扔进水池里:“嗯,不愧是你,就是会虚张声势。”   “这怎么能叫虚张声势。我这是在讲事实。”   “哦?是么?看来是我没操服你。”   “不会说话,我可以帮你把嘴缝上。想操服我?下辈子吧。”   “下辈子?是因为我只上过你一个,而你上过的人多到自己都记不清?”林逐一问。   林逐一这话,勾起了谢时曜脑中的某根弦。谢时曜满意道:“看来你很在乎我上过很多人。”   刀背探进浴袍里,林逐一举重若轻道:“当然。我说过,我不像你。我爱干净。”   为了让林逐一别动,谢时曜膝盖向前一顶:“你这不像爱干净。更像非常在意。”   林逐一抬眼,眼里多了些压抑的情绪:“那就当我在意。刚才不是问,我会怕你死么?我当然怕,你要是死了,我该去哪报复你,总不能也跟着一起死了,去下面继续纠缠你吧?”   谢时曜想了想,鄙夷笑道:“那不叫纠缠。”   “林逐一,那叫殉情。”   林逐一似乎被这话刺痛了:“你挺高看自己。”   谢时曜道:“我?高看?哈哈,阴沟里的老鼠,你最近也写日记了么?是不是把每一个草我的细节,都写在里面了?不在的时候,你也没少回味吧。不然你还有什么机会能弄晕我?”   林逐一冷笑着将手上的刀,丢在地面上。   “那些日记原本就是留给你看的。现在我有的是机会每天和你说真话,自然没必要继续写下去。”   刀背的反光,映在谢时曜脸上。林逐一望着那反光,揽过谢时曜的腰:“从你走的时候开始,我每天都在写给你看的日记。”   “就为了让你知道你有多不是人,哥哥。”   那只手还在往下探,谢时曜想将那手拿走,却被林逐一用另外一只手抓住双手。   那人很用力,捏得谢时曜手生疼:“放开。我能有你不是人?我都几天没出门了?”   林逐一危险靠近:“比起我,你可太不是人了。当年我不知道你要走,还傻乎乎告诉你,第二年开学典礼,学校要我上台演讲。你在医院里怎么说的?你告诉我,你会去,还会穿得很好看。”   “后来,你去了美国,我还是期待过你会出现。但你没有。不只没有,你更是一次都没联系过我。虽然咱们过去关系真算不上好吧,但我耳朵坏了的那段日子里,我们不是正在变融洽吗?你跑什么?”   谢时曜没想到林逐一会提起这些陈年往事。   他说不出话。   林逐一干脆扯着谢时曜双手,一路把谢时曜拽出厨房,扔到床上。   单面玻璃外,是陆陆续续进会议室准备开下一场会议的员工。   单面玻璃内,林逐一压在谢时曜身上,眼神危险又寒冷:   “我们明明可以变好的。是你先放弃了。每一次。”   “哥你永远都在爽约,永远都在背叛我。说我不是人?你现在这样,不活该吗?这不都是你自找的吗?”   谢时曜只觉得荒谬无比。   虽说是被压制的那一方,谢时曜眼中的气势却丝毫不弱:“所以你想说,你有正当的理由,把我关在这。因为我不告而别,因为这回我没信任你,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有任何良心上的谴责,对吧?” 机。器。人。自助。群/32.837.72.54   林逐一道:“很正确。”   谢时曜内心的荒谬统统漫出心口:“咱们现在都是成年人了,能不能别给你那点儿私心找借口。”   “什么?”   “林逐一,你只是需要一个坦荡的借口,来给你心里那点独占欲找个合理的出口。”   谢时曜不屑抬眼:“要是真那么在乎,你怎么不来美国?买张机票,出个国,也就是和爸动动嘴皮子的事。”   “我看,你心里应该庆幸我给了你借口,毕竟你早就想这么做了。说起来,我听说你高一的时候,拒绝了大学保送啊。为什么不去?上了大学就能独立了,还用每天呆在老宅,像个怨妇一样等我联系你?”      那一连串的反问,透过助听器,爆炸在林逐一耳朵里。      抓住谢时曜浴袍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终于,林逐一给出了回答:“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太失望。因为不甘心。”      不甘心。      又是这句话。      谢时曜还记得,当时他问林逐一,为什么要在和他一样的地方打耳洞时,林逐一也说,是因为不甘心。      “你有什么可不甘心的?”谢时曜揪住林逐一脖颈,“你毁了我和爸的关系,把我从爸这里彻底赶出局了。”      “如果不是爸出了车祸,比我先一步接管曜世的人,会是你。这一轮是你赢了,你还不甘心?”      林逐一头垂得很低,眼睛藏在发丝下的阴影里,让谢时曜看不清表情。      “我真的赢了么。”      林逐一说着,缓缓抬头:“我真的,赢了么?”      “谢时曜,你问我为什么不甘心?”      “我不甘心你离开,不甘心被你遗忘,不甘心只有我一个人被困在这场关系里!”      林逐一松开手,把谢时曜推回床,拍了拍腿,从床上下来,拿起笔记本电脑:“谢董,托你的福,我要去开会了。”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等下班时间,我再来看你。准备好吧,这次你就算昏死过去,我也不会饶了你。”      随之而来的,是房间门被合上的声音。      阳光透过单面玻璃照射进来,却映不进谢时曜的心。      不甘心只有你一个人困在这场关系里。      我们能是什么关系?      谢时曜不禁想起,当年林逐一耳朵坏了那阵,那人在医院病床上,接过他用水果刀削得没眼看的苹果,在阳光下,头上贴着纱布鼻青脸肿,却满脸纯真笑意的模样。      或许就像你从没忘记过我一样。      这些年,我也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你。只是,和你不同。      我每天都在努力学着忘记。      学着忘记你的脸,你的声音,还有你的助听器。      ……      林逐一果然是在下班时间回来的。      手里拎着的高级外卖,是酒店里中餐厅的炖汤。      而当他阴沉着脸,重新踏入小房间时。   房间里竟然没人。   林逐一呼吸一滞:“谢时曜?”   没有回答。   手中的外卖咣当一声,掉落在地。林逐一立刻慌了神,急忙用目光找寻谢时曜的身影。   不对,他一直盯着监控,谢时曜没出去,他有在看着。   可万一是自己没盯住……   心脏都快从胸膛里蹦出来了,林逐一几近呼吸困难,四处寻找着谢时曜。   房间被他找了个遍,直到他几乎是跑着,推开浴室房门。   浴缸水龙头没关。里面的水漫出浴缸,不停往地上溢。   谢时曜正闭着眼,躺在满池水中,头斜在浴缸边缘。一只手臂垂在缸沿外,指尖滴着水。   水位刚好淹没谢时曜的下颌,满溢的水沿着瓷砖缝流走,带着体温,带着属于谢时曜的气味。一滴。两滴。      “哥……?”      林逐一赶紧跑过去,把谢时曜从水里捞出来,颤抖着手,把人抱得特别紧。      他都打算给人做人工呼吸了,谢时曜咳嗽两声,睁开惺忪的眼:“你干什么呢?滚出去。”      听到熟悉的“滚”,林逐一松了口气,看来只是单纯睡着了。      谢时曜冷眼旁观林逐一关上水龙头,心里估摸着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林逐一转身准备去拿浴巾。      谢时曜忽然伸手,扯住林逐一的西服裤子:“等下,我有话和你说。不过说之前,先给我拿根烟。”      林逐一回头,没好气从洗手台拿过烟和打火机,丢进谢时曜手中。      在等谢时曜点烟期间,林逐一在浴缸边蹲下身,将手探进热水里,搅和了两下。      浴室里满是氤氲的热气。   谢时曜虽说一丝/不挂,身上全是吻痕,头发也因为被水浸透而垂落在额头上。但他的眼睛,却随着浸入口中的烟雾,恢复不少曾经的傲气。      “热搜的事情,现在,已经在公司里发酵成什么样了?讲给我听。”谢时曜问。   林逐一告诉谢时曜,员工们只敢私下讨论,不过每个人眼神确实变得不太一样。   谢时曜沉思过后,开始冷静交代:“我会给你留一份我的电子签名,你拿着我的授权签名,自己和董事会解释一下。我知道,你不用我教,也有能力搞定。”      “拿着我的签名,毁了我,或者解释清楚,随便你。我不在乎。之前不是说还有一个月假期么?我会在这里好好休息。”      林逐一疑惑不已:“休息?这是惩罚。”      谢时曜冷哼一声,直视林逐一:“是不是惩罚,由不得你决定。”      “你给我正常上班,继续给高层做会议记录。不在的时候,就把你录音笔藏进我办公室。”      “正好,我很想知道,我不在的时候,这公司里还剩下多少真正属于我的人。包括你。”      林逐一问:“你就愿意在这种地方度假?”      谢时曜冷眼打量林逐一,原本搭在浴缸边的手一松,手中的烟头,化作一道带着火光的长线,坠落在满是水的地砖上:“我愿不愿意的,你会在乎?”      他说完,将手环过林逐一脖颈,趁林逐一不备,稍一发力,将人重重拉入水里:      “你一定很想看我崩溃的样子吧。不好意思,我还真没办法如你所愿。想打碎我?除非你死。”      浴缸里溅起不小的水花,谢时曜起身,坐在林逐一身上:“说真的,我也没想到在下面的感觉,竟然,还不错。想拿这种事威胁我,惩罚我,抱歉,因为我确实还挺爽的。”      “你强迫了我几次,礼尚往来,这一回,我得强迫你。”      谢时曜往前倾身,抓住林逐一的头发,看着身穿湿漉漉西装的林逐一,将腰抵在那人嘴边:“现在,弟弟……”      “我命令你。”      “取悦我。再吞进去。” [35]Chapter 35:不做零,你可惜啊,哥哥。 谢时曜原本以为林逐一会抵抗,至少也会说些冷言冷语。   但那人偏偏按照他要求的那样做了。   腮帮被顶得鼓了起来,林逐一湿着头发,抬起挂着水珠的眼睫,迷离着眼,去看他。   为确认林逐一的服从,谢时曜又按照自己的喜好,命令了一番。   该怎么做,该碰哪里,该教的,他都命令了。   不愧智商高,就是学得快。浴缸的水面漫起波纹,谢时曜必须要用手撑着浴缸边缘,才能稳住身体。   那张长在他审美点上的脸,立刻罩上了星星点点雾色。脸颊、睫毛、嘴巴,都是。   林逐一也没用手擦脸,反而一路吻上来,用嘴唇,堵住谢时曜的嘴。   两人一如既往,连亲吻都想分个高下,难舍难分地想将对方吻服气。   谢时曜趁着这时间,扯开林逐一的西装:“去床上。”   林逐一道:“好,环住我脖子。”   谢时曜心想,地上的水都被那烟头染黄了,少走两步路也算不错。他手刚放上去,林逐一便一把将人从水里抱了出来。   淅淅沥沥的水滴,伴随着沾满水的皮鞋印,从浴室,一路蔓延至床边。   是从什么时候起,林逐一的力气,开始变得这么大了?   谢时曜想起林逐一上初中那会儿。当时他已经打不过林逐一了,为了一雪前耻,他甚至上过一个暑假的散打课。   不过,就算这样,小时候的他们依然是五五开。这还是他学了散打的前提下。   谢时曜咂嘴:“少这么抱我。不会背我吗?”   林逐一只是反问:“哥哥今天打算昏几次?我说过,你让我生气了,我今天不会放过你。”   谢时曜道:“我也说过,你威胁不到我。”   林逐一笑笑不说话,放下谢时曜,将人转了个身,按在单面玻璃上,借着夕阳,仔细打量着那光滑的脊背。   “谢时曜,你一个男人,长这么漂亮的腰窝做什么?天生就注定挨操。之前几年你那是走了弯路,应该感谢我把你掰正了。”   “不做零,你可惜啊,哥哥。”   说到这,林逐一弯腰,观察右面的腰窝:“之前真没发现,你这里,怎么还长了颗红痣。”   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躁的,谢时曜揪过林逐一头发:“闭嘴。”   林逐一微笑:“嗯。真是太骚了。”   没多久,那枚显眼的红痣,四周多了好几圈牙印和吻痕。   谢时曜额头抵在单面玻璃上,大口喘着气。   他在心里祈祷会议室里千万不要来人。   一遍又一遍。   可天不遂人愿,这期间,保洁阿姨拎着水桶和抹布进来了。   保洁阿姨擦会议桌的时候,隔着单面玻璃,林逐一正一只脚踏墙,将谢时曜摁在玻璃上。   保洁阿姨用吸尘器吸地的时候,他们正在单面玻璃内接吻。   直到保洁阿姨拿着抹布,一无所知地开始擦那扇单面玻璃。   谢时曜的大脑就像被灌了一盆冷水。   他可以确认,他和正在拿抹布擦玻璃的保洁,也就隔了几厘米的距离。   羞耻感和浑身散发的热气交织在一起,谢时曜小声开口:“去床上,把窗帘关了,快点。”   林逐一不想听,于是他摘下了右耳的助听器。   “自求多福吧,哥哥。”   那一夜,谢时曜都记不太清,他是什么时候失去的意识。   偶尔意识回笼,他们似乎已经结束了很久,林逐一从后面抱着他,发丝蹭得谢时曜脖颈很痒。   眼前一阵模糊,隔了很久才恢复清晰。谢时曜有气无力:“能不能别这么抱我,显得咱俩关系很好一样。”   林逐一声音从背后传来:“仇人不能拥抱?”      谢时曜嗓子都是哑的,瘫在床上动都不想动一下:“林逐一。”      “嗯?”      “既然我都不打算走了,你是不是得把手机还我。”      林逐一不悦:“你想跑。”      谢时曜道:“如果真想跑,我会趁你睡着,把你杀了,尸体都留在这烂掉,而不是找人帮忙。”      林逐一在谢时曜额头上,留下一个缱绻的事后吻。      那双大眼睛眨了眨,睫毛在谢时曜脖子上蹭着,林逐一忽然问:      “等你决心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你想好用什么方式抛弃我了?”      谢时曜不爽地转过头:“下次你装可怜的时候,先把你那东西拔出去。”      于是房间里传来“啵”的一声,还有水流涌出的声音。      谢时曜皱眉颤抖一瞬。林逐一抽了两张纸巾,帮哥哥清理。      动作是体贴的,语气却是森冷的,森冷到每一寸动作都像威胁:“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谢时曜这人一向吃软不吃硬。就算浑身无力,他也翻了个身,长腿探出,一只脚踩在林逐一肩头:      “任何人做了坏事,都要付出代价。包括我。包括你。”      “自愿留在这一个月当度假,是我选择承担的代价。你用手段把我困在这,你自然也会得到属于你的代价。”      林逐一握紧那脚踝,侧过头,吻了一下那白皙的脚背:“因为什么,你选择承担代价。”      因为动过想和你有一个家的念头?      还是早就对你起了不该有的贪念?      抑或是……      没信任你,曲解了小时候的玩具熊和水母,让我们进入了长达十年的对立?      可谢时曜一句都不想说。他只是道:“以后下班时间,不用来找我。去看我之前给你约的心理医生。你病得很严重,知道了吗。”      林逐一抬头看他:“我哪里有病?”      谢时曜把脚下移,戳了一下林逐一胸口,疲惫地笑了笑。      病在你根本就看不清自己的心。      他们就像还在老宅那样,两颗脑袋并排列在一起睡觉。      林逐一一如既往五点半起床,先回老宅换了套衣服鞋子,临出门的时候,他想了想,把谢时曜手机带上了。      于是谢时曜一起床,便在枕边看见了自己的手机。      林逐一不在,但在厨房里留了做好的饭。谢时曜边吃早餐,边打开手机。      屏幕一亮,谢时曜面色难看不已。      林逐一竟然把壁纸换成了他们唯一的那张合照。      在商场里拍的合照。      谢时曜在心里大骂晦气,刚想改,林逐一就像算好了那样,给他发了条消息。      ——哥哥,敢换的话你就完了。      谢时曜立刻警惕抬头,果然,冰箱上多了个摄像头,镜头正冲着他呢。      他带着满心起床气,给林逐一打了个电话过去:“我都说不会走了,你还敢监视我?”      电话那头,林逐一似乎是在笑:“上次我回来,还以为你昏死在浴缸里了。我不放心,我得时刻盯着你。”      “还有,你手机里所有小猫小狗的联系方式,全都被我不小心手滑删掉了。”      “游乐场那边也联系过你,还挺急,我就替你回了消息。不用担心,我都解决了。哥哥,都什么年代了,谁还拿自己生日当手机密码啊。真不省心。”      谢时曜气到呼吸不顺:“你看了我微信?”      林逐一“嗯”了声:“那些只图你钱的炮友们,没事就给你发裸照。如今你成了在下面那个,这些人,以后你也用不上了,我就帮你清理了,碍眼。”      谢时曜嘴角抽了抽:“吃醋就吃醋,给自己找什么理由。”      林逐一那边沉默了。      过了几秒,林逐一才道:“你挺会给自己脸贴金。”      话音刚落下,电话就被林逐一挂断。      谢时曜听出来林逐一不爽了,所以他特别爽,刚才的糟糕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      为了让心情好上加好,谢时曜故意带着满心讽刺,给林逐一发了条消息补刀:      ——不会和我睡了几次,就觉得咱俩谈了?      ——你真天真。      发完,他给林逐一设置成了免打扰。      舒坦。      谢时曜检查了一下游乐场这边的聊天记录。日期大概是他刚被关在这里的第一天,一批游乐场设施在运送途中出现损坏,游乐场负责人问他该怎么办。      林逐一则用他的口吻,安排了法务,确认责任认定和索赔方案,还自己联系了备用供应商确保工期。      不仅如此,林逐一还训斥,作为总负责人,拿着比别人多太多倍的工资,项目出了问题,第一时间拿不出临时方案不说,还只会问怎么办?      谢时曜没忍住笑了笑,随即又心情复杂地摇头。这人上了他一天,还有余力面不改色做这么多事,要不是看到聊天记录,完全意识不到项目出过问题。      算了,林逐一那么爱上班,就让他上吧,反正也是给他打工,也算防止人才外流了。      谢时曜又在网上搜索自己的名字,想看看那关乎乱/伦的热搜,到底闹成什么样了。      出乎他意料,网上很多营销号,也不知是从哪来的小道消息,不止纷纷发视频澄清他和林逐一没血缘不说,还把爸和林逐一妈的故事,一起死在去机场路上的故事,添油加醋、绘声绘色讲了一遍。      配图大多是他,以及林逐一穿西装的私下照片。      在这个看脸的世界,大家一看到主角是两个帅哥,又看到他们是没血缘但只能相依为命的孤儿,网上甚至多了些他俩的二创图和同人文。      毕竟是互联网,哪个群体上网强度高,谁的声音就更大。      伴随这些二创,骂声也渐渐被盖了下去,矛盾被转移,他们两个甚至都有了自己的超话。      谢时曜忍着恶心看了两章,那些人要是知道林逐一其实是个疯子,大概会大呼塌房。      不过,这舆论风向转变得太快,谢时曜不禁怀疑起背后的推手。      没多久,他就在聊天记录里找到了答案。      林逐一用他的语气,找了顾烬生,在第一时间联系了最贵的公关公司。      这不是一笔小钱,不是从自己手机里转出的钱。是林逐一出的钱。      而转钱的时间,还是被关进这里的第一天。      不可思议。      他那会儿已经被满心失望弄得有点自暴自弃,根本就没想这么多。更没想到,有人比他还在乎公众形象。      谢时曜又一次打开林逐一的聊天框。      从刚才到现在,林逐一还没回过消息,谢时曜想了又想,正犹豫该怎么提公关这事儿呢,林逐一这边弹出消息。      与任何情绪无关,是谢时曜完全没想到的文字。      ——偷拍照片的人,下午会来公司。      ——你想见么? [36]Chapter 36:这么蠢,难怪我哥看不上你。 谢时曜刚想回呢,林逐一又发了几条消息。   ——算了,我帮你摆平吧。放你见他,我会很不高兴。   ——当然,这和吃醋没关系。   怎么能和吃醋联系上?谢时曜头脑飞速运转,手上打字:是白野?还是小乖?   林逐一不回了。   谢时曜等了十分钟,发现林逐一是真没打算回,带着脾气打电话给林逐一:“到底是谁?”   林逐一声音冷嘲热讽:“还不是因为你乱睡觉,搞出来的烂摊子。你那个小乖,名字听着乖,实际上一点都不乖。”   竟然会是小乖。   谢时曜往椅背上一靠,想起之前小乖打电话过来,林逐一接过电话不说,还说了堪比宣战的难听话。   难道是因为当时林逐一的话,刺激到了小乖?   林逐一冷冷道:“我能杀了他么。”   谢时曜用手掌按了按额头:“能不能给我老实点?”   “你在袒护你旧情人?”   “袒护?他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我也需要一个说法。”   “那就好,哥哥,最好是这样。我已经比预想的,对你仁慈太多。”   林逐一又一次挂断电话。   九点半的时候,林逐一发消息告诉谢时曜,他要和董事会澄清热搜的事情了,记得听。   谢时曜按下开关,静观单面镜窗帘升起。   长桌对面,很快就坐满了董事会的人,都是谢时曜熟悉的面孔。年长,西装革履,每个老狐狸脸上,都带着不怒自威的严肃。   林逐一独自坐在所有人对面,坦然自若,面带笑意。   公司上下都知道,谢时曜现在人正在美国度假,因此他们对林逐一的态度格外刁蛮,也算是在变相朝甩下烂摊子,玩忽职守,不回公司的谢时曜撒气。   林逐一则表现得临危不乱。      他先是解释通他们从小在一个家长大,并没有血缘和法律上的关系,又表明他对公司职务不感兴趣,只是想做好助理的本职工作,和私情无关。   自然有人不信。   林逐一胳膊搭上会议桌,十指交叉,反问,如果他真有野心,为什么在所有公司业务里,他负责过的最大项目,不过只是给游乐场项目打杂?   又有人问,那他们的接吻照,该怎么解释。   林逐一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懒得跳入自证陷阱,说这是属于下班时间的私事。如今网上舆论风向一片大好,曜世没有因为这件事而败坏企业形象,反而还吸引了不少年轻客户群体。现在只要动动手,上个网,就能搜到的事情,再刻意问一遍,是看在前董事长去世,故意借机欺负他们两个相依为命的孤儿吗?   漫长的会议,在董事会的面面相觑中结束。   等所有人离开,林逐一收拾好桌上的茶水,回到了谢时曜的房间。   门一关,他就从后抱住了谢时曜。   那人胸膛贴着他的背,下巴埋在他的锁骨窝里,垂着头,和他一起呼吸。   “做/爱么?”林逐一说。   看起来精瘦的身体,抱着他时,却是那么结实不已。   谢时曜内心复杂,出于本能,他还是伸手,推开西装笔挺的林逐一。   林逐一管不了那么多,手捏住谢时曜下巴,将他脸掰正了,侧过头,在唇上印下一吻。   方才还冷静理智,舌战群儒的人,现在却把谢时曜摁倒在床,霸道地索取着谢时曜嘴里的每一寸香气。   谢时曜被压着,手腕都被摁疼了,他干脆狠狠咬了一口林逐一嘴唇:“你把我当什么了?飞机杯啊?想做就做?”   两人嘴间扯开一条淡粉色的细丝,林逐一眼神恢复焦点,落在谢时曜眼睛上:“不想做?你以前可不这样,我知道,你有性/瘾。”   瘾个屁。现在屁股还在疼。谢时曜愤愤将林逐一踹开:“跟我讲讲小乖的事。他怎么会来公司。”   “小乖”两个字,似乎是让林逐一恢复了理智,林逐一眼里的情欲瞬间消散:“等下午你就知道了。”   他冷眼瞧着谢时曜点烟:“就刚才,那帮董事会的人,我也都想杀了,和你那小乖埋一起。”   谢时曜无语,朝林逐一的脸,喷了口烟:“你是原始人吗?每天要打要杀的,就这么着急被抓进去?”   林逐一反倒问:“我被抓进去了,你会高兴,还是寂寞?”   谢时曜想了想:“我会烧高香。”   “那你会来看我吗?”   “不会,我会彻底消失,等你死了再去坟前看你,顺便把你墓刨了,拿着骨灰去喂狗。”   林逐一咯咯笑了两声:“听起来,挺浪漫。就算我死了,你也会记得我,恨到连我骨灰都不放过。”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双手捧住谢时曜的头,额头贴着额头,难得温柔开口:“饿了吗?哥哥,我给你做午饭吧。”   林逐一说完就真去厨房了。   谢时曜也没闲着,连忙嫌弃地去浴室洗嘴。   林逐一做了两菜一汤。   谢时曜坐在桌前吃饭,林逐一也不吃,就那么静静趴在桌上,用那双大眼睛,盯着谢时曜吃饭。   内心被盯得发毛,连嘴里的汤都没那么好喝了。谢时曜没好气道:“不吃饭就给我滚去上班,想拿着工资吃白饭吗。”   林逐一道:“我不缺钱。只要你想,我能养你一辈子。当然,我不会让你过得舒服,我会让你痛苦。会给你最好的,也会给你最痛的。”   是。差点把这事忘了。有钱付大笔公关费的人,怎么会在乎这点工资。   谢时曜放下汤勺:“公关费,我转给你。不想贪小孩的钱。”   “我十八了,哥哥。”   “我还二十二了。”   林逐一眼里含笑:“这么听起来,其实我们都还是小孩。”   谢时曜拿筷子的手一顿。   他还记得,爸创立曜世的时候,是三十岁。而他,却要为了心里对妈那点执念,在二十二岁的年纪,接管曜世。   谢时曜夹了口菜,送入嘴中:“你要知道,人总是要长大的,不能一直任性下去。”   确认谢时曜把饭吃完了,林逐一洗好碗,披上西装外套,离开房间。   谢时曜昨天透支了不少体力,再加上吃完饭容易犯困,他便躺在床上眯了一会儿。   等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抱着看看林逐一会不会捅出大篓子的心态,谢时曜打开了手机里的录音笔软件。   他听到了脚步声。是皮鞋踏在地砖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正穿着定制薄底皮鞋,带领身后头戴帽子口罩的小乖,朝董事长办公室走去。   小乖能感受到四周员工纷纷投来的目光,他压低声音:“你确定谢哥会见我?”   林逐一意有所指:“当然,等你很久了。”   董事长房门被推开,林逐一比了个“请”的姿势。   小乖警惕走进去,坐在沙发上,朝四周望了一圈:“谢哥呢?”   林逐一坐在茶几旁,熟练烧水,泡茶:“先喝杯茶。”   水很快就煮开了,咕嘟咕嘟发出令小乖不安的声音。   林逐一用沸水将紫砂壶冲淋一遍,取茶,润茶,将第一泡茶倒出,正式冲泡。   紫砂壶里,弥漫出纯正的茶香,林逐一将茶倒进茶盏,推给小乖:“喝吧。”   小乖忐忑不安地摘下口罩,拿过散发热气的茶盏。   林逐一安静望着小乖将茶盏送入口中。   就在这时,林逐一突然站起身。   茶盏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暗红色的茶液撒了满地。   手掌抬起,小乖还没反应过来那究竟是巴掌还是拳头,就感受到半边脸和耳朵都在嗡嗡作响,火烧火燎。   疼痛后知后觉涌上来,小乖捂着脸:“你做什么!”   林逐一静静取下手上的腕表,放在茶几上,看着小乖,优雅地笑了笑。   然后他俯身,双手搭在沙发两侧,将小乖困在臂弯里,面无表情:“为什么叫你来,心里没点数么。”   小乖心里突突直跳:“我怎么知道?不是你说谢哥有个商务合作要找我吗?”   “哦,商务合作。”林逐一所有所思重复了一遍,“你把我哥的私生活闹上热搜,让我们被骂成这样,还指望他找你合作。这么蠢,难怪我哥看不上你。”   热搜。   那天使般的脸庞近在咫尺,小乖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林逐一怎么会知道?   “会因为什么呢。”林逐一问,“因为嫉妒?因为他没选择你?还是因为你这种人,也会对我哥不甘心?”   小乖咬着牙:“我凭什么告诉你?我要见谢哥!”   林逐一点点头,从兜里摸出录音笔,在小乖眼前晃晃:“托你的福,你谢哥,被我关起来了。他出不来,更开不了会,也见不了你。他现在,只能通过这根录音笔,聆听你的声音。”   小乖大惊失色。   林逐一继续:“就算他能出来,他也不会管你。他有手机,如果真想阻止我,他会打电话骂我。”   “……关?”小乖是真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逐一收起录音笔:“某种意义上,你谢哥是自愿被关的。我们的感情,比你想象的,更加坚不可摧,也深刻得多。”   小乖在震惊与不理解中,表情变得扭曲,故意刺激道:“你们那是乱/伦!有什么可深刻的——”   话还没说完。      小乖头一偏,脸颊又变得火辣辣的,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林逐一冷漠望着小乖:“他宁可乱/伦都不要你。没有我,难道还能轮到你?我哥这个人吧,他厌蠢。”   “你!”      林逐一道:“你可能不太了解他。你不会明白,你这套偷拍加热搜,让他有多狼狈,又失去了多少本该有的东西。”      他坐在茶几边缘,两个手肘撑着双膝,来回掰动指节,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原本差一点就要和好,差一点就能得到幸福了,因为你,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说吧,你这么做的原因。“      “还有,你想受到什么惩罚?讲给我听。”      林逐一抬起眼睫,礼貌一笑:“看在我哥不准我杀了你的份上,我愿意大发善心,满足你。”      那笑脸映在小乖瞳孔里,小乖只感到毛骨悚然,浑身血液仿佛凝结成冰。      小乖颤颤巍巍鼓起勇气:“差一点和好?一个热搜就能毁了你俩的关系,看来你和谢哥的感情,也并不像你说得那样,足够深刻啊!” [37]Chapter 37:我的胃是苏打饼干做的,很脆的。 “嗯。继续说,我听着。”林逐一手背青筋暴起,但面色看着很是平静。   小乖原以为林逐一会暴怒,结果没有,小乖不禁一愣,但小乖并不想放过任何反击的机会:   “我和你哥做了的那天,你来了酒店。那个时候你俩就搞在一起了?你们两个联合起来耍我玩,就这么有意思?”   林逐一轻飘飘道:“嗯。”   小乖也分不清这是承认,还是敷衍:“玩弄人的真心,是要受报应的!我蹲了你们好几天呢,果然你们在外面也没收着,给了我拍照的机会,我当然要让其他人看看,你们恶心的真面目!”   “玩弄真心?”   林逐一打开手机,翻出几张截图,是从谢时曜手机里传过来给小乖的转账记录,亮在小乖眼前。   他沉着发问:“我哥认识你不过半年多,加起来,给你转了一百八十三万。明码标价的关系,没睡几次,拿了钱,还想要真心?你真挺贪的。”   小乖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林逐一锁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要钱,更不会要感情。但我会找他要资源。看在他还有点良心的份上,他一定会给。给不少。你但凡多接几个资源,就不会只是个三流歌手了。而且,我哥,还会高看你一眼。”   小乖握紧手心:“你在教育我?”   林逐一伸出食指,左右摆了摆:“不过很可惜,你让我很不爽。就算你真靠我哥出人头地,我也会,把你拽下来。”   “就像,你之前爆出丑闻那样。”   小乖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合着之前全网黑,被爆学历造假,公关出身,全是林逐一搞得鬼?   他难以置信:“我过去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人肉我?”   “用不上。我只是找到了几个你过去的社交账号。仅此而已。”   林逐一看上去云淡风轻。完全没被激怒,甚至游刃有余。   小乖气得哆嗦,他以前是用几个账户发过日常,但大多都没露脸。真不知道林逐一是从哪挖出来了他的社交账号。   被打了,被诛心,还受了侮辱,小乖脖子发红,声音拔高:   “你口口声声说得好听,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是谢哥良配呢。谢哥可和我说过,你就是个天生坏种,小时候就能把自己亲爸举报进监狱。这样的你,迟早会毁了谢时曜!”   小乖眼睛一转,补道:“不对,你已经在毁他了。我真没想做这么绝的,不是你在电话里大张旗鼓,说你哥现在有你了,所以才一次都没吻过我……要不是你,你哥能上热搜吗?都是你害的!”   林逐一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倒进盏茶,喝了一口,润嗓子。   然后他放下茶盏,抽出一根笔筒里削尖的铅笔,单手掐住小乖脖子,把小乖按倒在沙发上。   小乖眼睛通红:“放手!”   林逐一哈哈笑了两声,还真就松手了。   也就在松开手的瞬间。   那根锋利的铅笔,重重朝小乖喉咙刺下!   小乖心跳停滞,小腿无法自抑地颤抖起来。   一道血线出现在脖颈侧。   小乖大喘气,僵硬转头。   那笔锋堪堪蹭过脖颈,不偏不倚扎进旁边的沙发皮革里。林逐一松开握笔的手,任由那笔,扎进沙发表面。   沸水正顺着烧水壶嘴冒着热气,林逐一回头,望向水壶:“差点忘了,我让你进来,是为了请你喝茶的。”   林逐一拎起水壶,倒了些水放进杯子里,还好心兑了点紫砂壶里的普洱茶。   他拿着冒热气的杯子,居高临下扳过小乖的脸,即将朝那张嘴灌去。   “我就是坏种。我哥知道,我也知道。这些年,我们就是这么过来的,用不着你提醒我。”   “你不是歌手么?嗓子废了,以后,还能唱歌吗?”   “不服就去告我。捡了条命还不知道,还敢挑衅我,真是个蠢货。”   小乖嘴里发麻,想说什么都说不出。   林逐一起身,抽出桌上的纸巾,擦拭手上的水渍:“我哥呢,是个特别孤独的人。”   “他需要我这样的坏种,来证明他还在活着。我没有毁他,我们这叫,共生。”   “只是,你们谁都不懂罢了。”   林逐一若有所思看着小乖笑笑,将手伸进兜里,关掉了那根录音笔。   同步在谢时曜手机里的声音立刻就断了。   他有些担心林逐一会做太过,急忙给林逐一打语音。   还好,林逐一接了:“嗨,哥哥。”   谢时曜握紧手机:“这里是公司,别乱来。”   “闭嘴,我有数。”   林逐一这句多少带点不耐烦的话语落下,语音被挂断。黯淡下去的黑色屏幕里,映出谢时曜的侧脸。   手僵了有一会儿,谢时曜才去翻联系人,担心林逐一搞出大事,他立刻联系平时常合作的律师。   没开灯的房间里,谢时曜关上窗帘,隔绝了里面正有人开会的会议室,坐在床边,任由黑暗吞噬着他。   那天林逐一晚上回来了一次,心情似乎不是很好,衬衫领口还有血。他把高级外卖往门口一扔,便离开了,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留下。   那人不知道去了哪。老宅的监控似乎也都被林逐一关了,就算想检查,也无从看起。谢时曜便打给李叔:“林逐一在老宅么?“   李叔表示没有。   谢时曜警惕起来,这人能去哪,又能做什么?   脑子里闪过无数最坏的可能,谢时曜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林逐一都没接。他只能打字给林逐一:你把小乖怎么样了?   隔了一个小时,林逐一才回复。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纸合同,上面是小乖的亲笔签名。   内容很简单,一,小乖作为歌手,以后永不进娱乐圈,不会做网红,不会在公共视野公开露面。   二,对于今天的事情,小乖不会究责,对于热搜的事情,会通过林逐一,私下手写一封道歉信给谢时曜。   也不知林逐一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小乖在合同上签了字。   林逐一也没留给谢时曜询问的机会,   从那天起,除了定时送饭,林逐一整整一周都没再踏进这个房间。   谢时曜最开始,还觉得眼不见心不烦,心里还带着被下套的恼火。      小乖这偷拍,不止让他在所有人面前公开出柜,涉及乱/伦,把谢时曜内心最在意的东西踩雷了个遍。小乖所作所为也确实让他失望,受到了教训,也该受着。      无论怎么说,他和小乖只睡过一次,还给了他那些钱,算仁至义尽。      谢时曜很快就没再想小乖的事。      他想过要不趁着半夜,就这样穿着浴袍出去算了。      可走廊,电梯里都有监控。如果让任何人看见,他以这幅狼狈模样被困在公司里,谢时曜宁可选择去死。      人在这样的地方呆久了,尤其又是在一个人、还没办法把情况讲给任何人听的境遇下,心里那点本就存在的孤独,被放大了太多,太多。   谢时曜甚至都开时用投影仪,去放平时根本不会看的电影。   泡澡的时间,也会比平时更长。   但他一次都没联系过林逐一。   有时候,他隔着单面镜,看外面开会的员工时,心里都会忍不住唏嘘。   原来,没有他,曜世也能照常运作下去。   这段期间,顾烬生也没找过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估计是忙着谈恋爱了。   可笑的是,人一旦发生过肉/体关系,看对方的感觉,就会和以前变得不一样。每当开会时间,谢时曜眼见林逐一穿着正装,抱着电脑进来的时候,他那复杂的视线,都会在林逐一身上停驻得比以前更久。   之前因为林逐一每天都会拥着他睡,谢时曜已经很久没体验过失眠的滋味,还能在闲暇时间睡个午觉。   可现在。   床上,被子里,枕头上,这些地方残留过的林逐一味道越来越淡。   闻不到味道的时候,谢时曜开始失眠。   他不想叫林逐一给他拿安眠药,这样好像显得他在找借口见林逐一似的,只能硬扛。   单面玻璃上总是拉下的窗帘,如今也很少降下。      只要能看到人,哪怕是保洁阿姨,谢时曜就会安心,至少自己,还没彻底和这社会切断联系。   他比平日多出了大把时间。谢时曜闲不住,便在屋子里健身,还会去小厨房研究做饭,不过大多只会产出一团团不能看的焦糊物。   谢时曜也想过,不然叫李叔来给他送套体面衣服,就这么出去算了。   可当时没选择信任林逐一,和因为自己没处理好情人问题导致的后续,让谢时曜按耐住了找李叔的心。   是啊,这是赎罪,是他自己选择的,为期一个月的修行。   睡不着的时候,谢时曜认真想过,以后不想找情人了,真不想找了。小乖的事,让他意识到,只给钱,是不够的。而他那颗空荡的心,没办法给任何人负责任。   而他也决定好,等从这里出去后,该怎么处置林逐一。   如果注定孤独,那就该一直孤独下去。所谓家,所谓幸福,他都不再想要了。   本来也都是水中捞月。   什么都不该要的。   也就是在彻底想通的那个晚上,谢时曜开始胃疼。   整个胃里像有无数细针在扎,火烧火燎。   谢时曜去浴室吐了两回,身上满是虚汗。他蜷缩着想,要是能就这样疼昏过去,也挺好,至少今天也算睡上觉。   可胃的绞痛感实在是过明显,连着心跳也比平时更快,谢时曜捂着肚子,想去厨房拿瓶水。   走到一半,他就弯着腰,面色苍白坐在地上。   豆大的汗珠,混着眼角的透明珠子,一颗颗顺着下巴滴落。   还真狼狈。   谢时曜试图站起,可胃就像黏住了腿,怎么都站不起来,也就是在这天旋地转间,他在模糊中看见,房间门,似乎被推开了。   “都这样了,为什么还不找我?”   谢时曜努力开口:“我办公室里有胃药……给我拿过来。”   林逐一面色凝重:“胃疼?”   谢时曜顶着一张苍白的脸,笑了笑:“我的胃是苏打饼干做的,很脆的。”   那人的身影,立刻消失在房间门口。   谢时曜疼得呼吸困难,也没空去想林逐一是不是真给他拿药去了。      他靠着墙,很想找个舒服点的姿势坐着,但怎么坐都很痛。   没多久,林逐一拿着药回来了。   他粗暴地将药往谢时曜嘴里一塞,又灌了点水进去,把人从地上抱起来,放在床上。   “谢时曜,你就这么讨厌我?都站不起来了,也不肯联系我?”林逐一问。   谢时曜已经没力气用手推开林逐一:“你不就是期待我恨你吗。这就是你想要的啊。”   林逐一垂着头不说话,房间太黑,谢时曜看不清林逐一此刻的表情。   他用冰凉的手,覆上林逐一手背:“从哪过来的。”   “酒店。我开车过来的。”   “嗯。”   “不问我为什么不回来?”   “你说。”   “算了,我现在你去医院。”林逐一开始脱身上的外套,准备披在谢时曜身上。   谢时曜艰难摆手:“算你有良心,不过我在纽约也经常这样,没事。别去医院,我会想起以前不愉快的事情。”   林逐一披外套的手停了下来:“是因为小时候?”   “嗯。”   “我?”   “对。”   “为什么?”   “你没资格问我……”谢时曜头在枕头里越陷越深,“所以为什么不回来。我猜,小乖那些话,肯定把你问住了。”   林逐一眼里闪过一抹惊讶,随即,他镇定下来,说出那天见完小乖后,一直藏在心里的话:      “是我毁了你吗。”   这话要是放在小时候,谢时曜一定会毫不犹豫点头肯定。可放在葬礼重逢后的现在,谢时曜给不出答案。   如果一定要给如今孤独的他,找出一个元凶。那应该是妈,或者是爸。   林逐一又开口:“我真的,迟早会毁了你吗?我不想的。我喜欢看你鲜活的样子,和我博弈的样子。真毁了你,我不想的。”   谢时曜迷离着眼:“所以,你不来,是因为害怕?”   林逐一自然拒绝承认:“胃都疼成这样了,还有空管我为什么不来?”   谢时曜移开目光,去看天花板。      过了许久,他说:“可能……我也在陪你一起胡闹吧。”   林逐一心里漫起一股陌生的感情。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心里有点酸,有点涨,不是能让他舒适的感情。   “你几天没睡觉了?”林逐一问。   谢时曜摇头,没特意去数过,他也不知道。   林逐一叹了口气,躺在旁边,抱住了比之前更薄的谢时曜:“要是还疼,我真的会带你去医院。”   他们的十指穿插在一起,谢时曜闻着林逐一身上的味道,在疲惫中生出困意。   好暖和啊。谢时曜迷迷糊糊地想。   第二天是周末,谢时曜一睁眼,便在门口看到了林逐一的鞋子。   那人赤裸着上半身,只穿了一条运动裤,单手颠锅炒菜。   俩人对视,林逐一侧过头:“昨天的话,是骗你的,别自大到放在心里。”   “我也是。”   谢时曜丢下这句话,若无其事去浴室刷牙洗脸。   胃还是有些不舒服,但肯定比昨晚好了太多。   桌上是热好的草莓味牛奶,谢时曜看到那牛奶就皱眉,林逐一这是把他当小孩了?   他喝了一口,坐在桌边,抬眼打量那精悍的腰线:“怎么,不走了?不闹脾气了?”      林逐一把炒好的青菜,往盘里一扣。      他刷好锅,回头:“过来,我教你做饭。”      谢时曜差点被牛奶呛住:“不好意思,我不想学。”      林逐一平静道:“我在监控里看到了,你没少在屋子里制造焦炭。我教你个简单的。学会之后,会很有成就感。很简单。”      在谢时曜心里,做饭是天大的难事。他很好奇,什么菜最起来才能算是简单。      他走过去,眼见林逐一将几个鸡蛋打进碗里:“这是要做什么?”      林逐一把手中的碗和筷子递给谢时曜:“蒸蛋。现在你拿筷子搅拌好。”      谢时曜生疏地尝试了一下,那姿态,让林逐一有点没眼看,他干脆绕到谢时曜身后,探出胳膊,手掌包着谢时曜的手背,一起拿筷子搅拌起来。      金黄的蛋液在碗里翻滚,筷子触碰到碗沿,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与这响声一同传来的,还有越来越快的心跳。      谢时曜感受到了身后硬邦邦的肌肉:“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健身的。”      林逐一专心搅着蛋液:“有一阵。”      谢时曜嘲弄:“我出国之前,也没见你有这习惯。”      林逐一答:“为了操哭你,做足了准备。”      果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蛋液很快就搅拌好了,在林逐一安排下,谢时曜往里面撒了适量的盐,将锅放入足够的水,将盛满蛋液的碗,放进锅里,盖好锅盖。      “好了,一会等着吃就行。”林逐一靠在厨房墙上,眼看谢时曜点烟。      谢时曜觉得挺新鲜,还有这么简单的菜,真没想到。      他面对椅背坐下,胳膊搭在椅背,隔着升起的烟雾,他去看林逐一。      他们的视线在烟雾中碰撞。      林逐一斜着头:“说起来,之前看你抽烟,我问你能不能抽一口,你说我未成年。”      “那现在呢?”      谢时曜闻着锅里传出的香气,朝林逐一勾勾手。      林逐一心领神会,双手搭上椅背。      谢时曜抬起头,把人拽得低了点,拇指用力碾过林逐一的唇瓣。      蒸汽顶得锅盖轻轻作响。      伴着水开的声音,隔着若有若无的距离,谢时曜吸了口烟,将嘴里灰白色的烟雾,渡进林逐一口中。      烟是辛辣的,混合着只属于谢时曜的香气,昨夜那让林逐一不舒服,酸酸涨涨的陌生情绪,再度涌了上来。      “这就是烟的味道。”谢时曜说。      林逐一眼睛一眨不眨。      他先是确认这人当下的模样,被永远烙印在瞳孔当中。      然后,林逐一倾身,用手掌托住谢时曜后脑。      嘴唇覆下,他用吻,留住了那草莓牛奶味的薄唇。 [38]Chapter 38:你叫的声音,可没有这句话硬气。 由于一周没开荤,那个吻,从一开始的浅尝辄止,很快就变得野蛮起来。   要不是后来蒸汽顶着锅盖抗议,他俩谁都忘了,蒸蛋还正在锅里。   林逐一捧着谢时曜脑袋,退开些许:“先吃饭吧,嗯?”   声音带着罕见的温柔,一听就是心情不错。   昨夜经历了那样的胃痛,谢时曜也没心思和他斗嘴,便也没说什么。   林逐一边把碗夹出来,边交代:“撒点酱油和香油,就可以吃了。像这样。”   香油淋上去的瞬间,厨房被香气填满。   过去几天,谢时曜是真没什么食欲,现在竟久违产生出“想多吃点饭”的念头。   林逐一望着谢时曜的表情,舀了一勺蒸蛋出来,吹了吹,确认凉了,故意用力怼谢时曜嘴里。   谢时曜差点被呛到,抬脚就踢林逐一小腿。   不过味道是真不错。   谢时曜拿起勺子,舀了两口。   林逐一则背过身,又炒了个菜。先前一周没怎么见面,背上惨不忍睹的抓痕,已经开始变淡了。   谢时曜看到那抓痕,腰开始隐隐作痛,干脆偏过头,带着脾气吃饭。   这时,林逐一忽然说:“其实,我也睡不好。”   谢时曜诧异了一瞬。   林逐一将炒好的菜盛出:“你的失眠,好像传染给我了。昨天,是我睡得最好的一天。”   谢时曜琢磨着那话背后的意思,表情有些沉重:“怎么不回老宅,反而去酒店住。”   “因为有钱?”林逐一把菜放到谢时曜面前,坐下,“回老宅,我会想起你。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你。”   谢时曜夹了口菜,尝了一下,味道不错:“我也不喜欢你。以后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少说。”   “我说过么?”   “说过一次。我们一起去超市的路上。”   “哥哥真是……把我们的所有事情,都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恶心你。”谢时曜没好气夹了一大坨菜,塞进林逐一嘴里,“闭嘴。”   林逐一那眼神,也说不出是不悦还是满意,复杂得很。   把嘴里菜全咽下,林逐一喝了口水,放下杯子:“如果没有热搜的事,我们会怎样?”   谢时曜想了想:“我们会在美国,我会上你,每天都会。大概也不会这么恶心你。”   林逐一问:“为什么要等到去美国。”   谢时曜对这顿久违的热菜很满意,干脆也说出心里话:“你也知道,老宅,北城,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什么开心的回忆。我原本想,和你在一个新的地方,创造一些……和哥哥,弟弟,无关的开心回忆。”   林逐一沉默不语。   谢时曜道:“不管是我没处理好小乖的事情,还是你那通示威电话把人逼急了,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   “林逐一啊,生活就是这样。我们,永远都是比遗憾更近一步的关系啊。”   林逐一握着筷子的手,变得用力:“是。比遗憾好一些,但永远够不到幸福。”   说这话的时候,林逐一表情平静,完全看不出波澜。   谢时曜道:“咱们从小较量了这么多轮,你害我,我害你,本来也不配幸福。是我贪心。”   林逐一将菜送入口中。火候没掌握好,有点苦。   也许,贪心的人,是我。   他很快整理好心情:“哥哥,就算去了美国,被上的那个人,也只会是你。”   谢时曜瞪了面前人一眼。   这顿饭,就在两人的别扭中吃完了。吃完饭,谢时曜要去洗澡,林逐一便提出一起,谢时曜自然无视,还把浴室门锁了。   林逐一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看了看房间四周,也没闲着,开始打扫卫生。   房间收拾差不多了,谢时曜也洗好了澡,出来吹头发。   林逐一抱着手,倚在浴室门前,就那么盯着谢时曜。   谢时曜被盯得脖子发热:“有时间看我,不如去看心理医生。”   “唉。”   林逐一叹了口气,夺过谢时曜手上的吹风机。   就像在老宅时一样,他站在谢时曜身后,用手拨动那柔软纤细的发丝,给哥哥吹干头发。   吵闹的热风在耳旁呼啸,谢时曜问:“你说,你健身是为了上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想法的?”   林逐一声音在喧嚣中隐约响起:“很早之前。”   他顿了顿,又说:“从很早之前开始,我就想看你求饶。”   在暖风中,谢时曜侧过头:“我也是。”   发丝在那双偏浅色的眼眸前摆动,林逐一心神恍惚。   林逐一鬼使神差,在这让他感到舒适的温度里,吐露出一句真心话:   “也是因为,我觉得……你长得,确实很特别。”   谢时曜定定望着他。      许久,谢时曜说:“我也是。”   吹风机的热风,将二人的发丝吹得扬起。   林逐一手腕倾斜。   吹风机“咣当”一声,坠落在地。   林逐一用力拥住谢时曜,他们开始像动物一样互相啃咬。   两人吻得毫无章法,有点急,有点横,像渴急了的人碰见水。整个过程毫无美感,只剩下较着劲的荷尔蒙。   一整周的冷战,什么恨不恨的,那些斗气的话,拌嘴的茬,一时谁都忘了。就剩下眼前这个人,和这实在的体温和气息。   林逐一身后又添了新的抓痕。   谢时曜难得好起来的腰,又再一次酸痛起来。   所谓野兽,也不过如此。夸张的动作中,谢时曜碰掉了林逐一的助听器。作为惩罚,他也领悟到,原来膝盖,是能被扳到耳朵两侧的。   这一整个周末,他们褪去了所谓董事长和助理的社会身份,甚至束缚他们的兄弟名义。   只是谢时曜和林逐一。   所有的不甘心,贪心,遗憾,都揉杂在一起,混为牙齿碰撞的声音,还有那一声声能融化一切的喘息。   没有人说话,只用一个接一个几近原始的吻,代替了所有的言语。   就像第二天是世界末日那般度过。   就像他们都清楚,既然谁都不配拥有光明正大的幸福,那便在这扇单面玻璃后,往死里相拥。   他们就连睡觉都要连在一起,起床便酣畅淋漓,吃过饭后便继续。   有时候,他们在床侧温存,林逐一坐在地上,搂着谢时曜,帮他点烟。   谢时曜在那明灭的火光中抬头。   他仿佛听到了十年前的蝉鸣。眼前这张脸,和初见时,那抱着鱼缸的少年重叠在一起。只要认真回忆,甚至还能看见浴缸里游动的水母。   那一秒漏了拍子的心跳,无限延长至十年前的现在。   而林逐一也在用同样怅然的眼神看他。   谢时曜将手指点在林逐一心口。   当年,在看见我的瞬间。   你的心跳,也曾漏跳过一拍吗。   像有心电感应一般,林逐一用吻,去解答每一个无法言说的问题与答案。   这场狂欢一直延续到周日晚上。   谢时曜实在挺不住,无论林逐一怎么拍他脸,甚至是做了人工呼吸,都处于失神的状态。   还好,心跳还在。林逐一便抱着他,两人贴在一起,睡眠质量都极佳。   等第二天睡醒,林逐一已经走了。   久违的孤独困住了谢时曜,还好,没过多久,他就隔着单面玻璃,看到了坐在房门前,做会议记录的林逐一。   也不知,那人是否清楚谢时曜正在看他,林逐一在电脑上,敲下一行字。   ——中午会来看你,多睡一会,等我。   谢时曜先是不屑,又心想是挺累的,便回床上补觉。   这一睡就睡到下午。   厨房里多了炒好的菜,林逐一明显在他睡着时来过。   他吃完饭,顺路去镜子前照了照。腰窝那颗痣周围,是真没眼看,不知道的,还以为被狗啃了。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林逐一会在上班时间里,时不时给他发消息。   “哥哥,吃饭了吗。”   “你中午睡得挺香,简直可以被称之为风情。”   “我在开会,好无聊。”   “有什么想吃的吗。”   “为什么没睡觉也不回我,你故意的?”   林逐一似乎摸清了谢时曜的喜好,见谢时曜一直不回,竟然发了张精心挑选过角度的照片过来。   照片里,衬衫被撩开一半,衬得腹肌和人鱼线若隐若现。   谢时曜把照片放大,缩小,确认没P过,才在心里大骂阴险。   他打字:上班时间摸鱼,发这种东西骚扰老板,等着扣工资吧。   林逐一秒回:老板,你叫的声音,可没有这句话硬气。   谢时曜感觉到了侮辱,把手机一扔,不想回复。   没多久,林逐一又发来消息:很奇怪,你不在旁边,我好像比平时更暴躁。   谢时曜听到声音,探头瞄了一眼,没忍住,他回:你那叫想我了。   没过几秒,林逐一新消息弹在聊天框里:不可能。   谢时曜笑笑:我想也是。   隔了一会,林逐一又发:这么了解,难道你想过别人?   谢时曜无语,林逐一这人,还真是空有智商,毫无情商。   反正也无聊,谢时曜便敲字:我给你报个情商课吧,行不行?   林逐一似乎是被噎住了,隔了好久都没回。   谢时曜趁着这期间,舒服泡了个澡,等都快从浴缸里出来了,他才收到林逐一的回复:你在浴室?做什么呢。拍张照。   浴室里没装摄像头,难怪林逐一会这么问。谢时曜原本不想回,但脑子里却蹦出个玩弄小孩的念头。   相机对准水面,被水温蒸腾到发红的膝盖,刚好在水中浮现。咔嚓一声,相机定格,谢时曜故意晾了林逐一二十分钟,才点下发送。   发完照片,谢时曜不再看手机。浴巾披在头发上,他去厨房,研究起林逐一手把手教他做的蒸蛋。   怎么做来着,先打蛋?锅里要放多少水?   当锅里接连端出三碗奇怪物质后,门口,响起房门打开的声音。   林逐一从后面抱紧他,眼睛紧盯哥哥那被热碗烫红的指尖:   “不是给你做饭了吗,你饿了?”   谢时曜在犹豫中转头。   两人对视的瞬间,他们的眼睛,就像被胶水粘住了似的。   林逐一离得更近,呼吸炙热。   谢时曜则伸出食指,抵住那饱满的嘴唇,阻止林逐一靠近:“我很奇怪,你在谁那里学会拍腹肌照的。”   林逐一含住那食指:“别忘了,我看过你聊天记录。你那些小情人,可都是这么给你发的。我这是拿质量好的,帮你,洗洗眼睛。”   包裹指尖的舌很温热,谢时曜不自觉用指头在那口腔中来回搅动,手指麻酥酥的。   谢时曜饶有兴趣:“一个周末,不够喂饱你?”   林逐一捧过谢时曜的手,顺着指尖,指缝,一路细细舔过:“哥哥,以后不打算和我做了?”   以后?   真不愿去想这些。   谢时曜干脆转移话题:“据我所知,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你这叫,翘班。要挨罚。”   林逐一下意识道:“被关着的人是你。正在挨罚的人,也是你。”   这话,敲醒了谢时曜。   眼里所有的缱绻,在“关着”二字出现的瞬间,消失了。   他冷冷撤开手,打开水龙头,洗手:“回去上班吧。你可以走了。”   林逐一不懂这个人为什么突然变脸。   他们不是正在变好吗?   脑海里,又一次传出谢时曜胃痛的画面。那人虚弱得仿佛轻轻一推就会碎掉,却宁可硬挺,也肯不联系他。   林逐一不愿看见那样的谢时曜。哪怕他也不知道原因。光是想到,就会很不舒服。   他便说:“那我去上班了?”   谢时曜没说话。   林逐一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回头:“有什么想让我给你带的吗?      水流冲干了林逐一的味道,谢时曜抽出纸巾擦手,沉默一瞬:      “给我,拿点酒吧。” [39]Chapter 39:认识你之后,我总在违背自己的心。 谢时曜也没期待林逐一会真的给他拿酒。   没想到,下班后的林逐一,不止拿了威士忌、清酒,还拿了生火腿,水果,还有很多小零食。   晚饭做好,林逐一把威士忌放在桌子上:“我陪你喝?”   谢时曜睫毛垂着,手托着下巴:“随你便。”   两人坐在小方桌的两端,无言吃了会饭,谢时曜找了个玻璃杯,把威士忌倒了满杯。   “玩个下酒游戏吧。”谢时曜说,“回答问题,答不上来,就全喝了。答上来的话,对方喝。你先,我先?”   林逐一打量着谢时曜:“你要是有想问的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那没意思。”谢时曜把酒杯推到二人之间,“既然如此,你先问我。”   林逐一手指点了点杯沿:“以后真不打算和我做了?”   谢时曜抬眼看他,满眼写着“你是野人吗”。   他不悦地拿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谢时曜将酒倒满,这回直接将酒推到林逐一面前:“我挺好奇的,你小时候,为什么要举报你亲爸?”   金棕色的酒液在杯中泛起水波,林逐一盯着杯子,尘封的往事涌上心头:“我明明很珍惜过他。”   “什么?”   林逐一竟然笑了:“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对我不好。”   “背叛我的人,就会得到这样的下场。哥哥,你也一样。”   谢时曜心里滋生一股凉意。   林逐一将酒杯递到谢时曜手上:“骗你的。哪有什么原因。好玩而已。”   “哥哥,现在,该我提问了。”   “你也会,像爸一样,背叛我吗?”   心里一跳一跳得很不舒服,谢时曜故作轻松:“如果我现在要拿刀捅你,我不会骗你背过身,骗你闭上眼。我会直接捅死你。我觉得这不叫背叛。这叫,坦诚。”   林逐一似乎陷入回忆:“嗯。也是。当年你出国,也是直接走的。是没骗我,只是单纯没告诉我。”   谢时曜用眼神点了点杯中酒:“我已经回答完了。把酒喝掉。”   等眼看林逐一喝完,谢时曜问出好奇许久的问题:“当年我走的时候,你都在想些什么呢。”   “我特恨你。想要你死。”林逐一说。   这回答把谢时曜逗笑了:“恨我就对了。想到你气疯了的样子,还真是畅快。可以,当年我没白走。”   他晃晃杯子,喝掉了一整杯。加起来一共两杯酒下肚,谢时曜身上也热了起来,眼睛蒙上一层微醺:   “那现在呢。还想弄死我吗。”   林逐一倒酒的手停住了:“我不知道。”   “不知道?这算什么答案。”   “想知道答案就喝酒。”林逐一把倒好的酒推到谢时曜面前。   谢时曜便全程盯着林逐一的眼睛,将酒喝了,把空酒杯往谢时曜面前一放,完全没在怕的。   清亮的响声,入侵了林逐一的助听器。林逐一若有所思望着面前人上翘的嘴角,说了句奇怪的话。   “哥哥,认识你之后,我总在违背自己的心。”   “想看你崩溃,又不想看你太崩溃。期待你堕落,又想要你鲜活。”      “很讨厌你,恨不得弄死你,又希望你能一直陪我纠缠不清。”   谢时曜目光恍惚了起来。   这话让他心里厌烦,又有些奇异的饱满:“你要知道,现在的相处,总会有结束的一天。我不可能陪你这样玩一辈子。”   林逐一问:“因为我把你关在这,让你生气了吗?”   谢时曜握紧手心:“别问了。”   “哥哥,可我还有问题要问你。”   “说。”   “为什么还愿意每天见我。为什么要把你电子签名给我。为什么在你明知道我是什么人的情况下,还敢放我一个人面对董事会?你不害怕?”   话音落下的刹那,林逐一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总觉得,谢时曜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有点红。   谢时曜抿了口酒,又拿起打火机,点了根烟。   明明灭灭的火光,照亮了谢时曜半张脸。在这火光与暗色交接之时,谢时曜淡淡吐出烟雾。   “因为孤独。”   太孤独了。   “想找点乐子,仅此而已。”   孤独得……看不到尽头啊。   谢时曜低头吸烟,希望能用这个动作、藏起发红的眼圈。   林逐一就像看穿了那样,伸出手,捏住他的脸颊,仔细看了看。   然后林逐一就像看穿了他一般,直言问道:“你在纽约过了四年风生水起的生活。这样的你,还会觉得孤独?这四年,你到底是怎么过的?”   谢时曜还没来得及把那钳子一样的手拍开,林逐一又开口:“你风光的空壳子里,真的是,早就烂掉了,哥哥。”   谢时曜深吸一口气,保持着平静的语气:“你不是没少找人偷拍我的生活吗?都拍满了一个地下室,还敢问我是怎么过的?”   “相机只能拍到你的生活,又拍不进你的心。”林逐一说。   谢时曜忽然有些后悔玩这所谓的喝酒游戏。   “烂掉的,可不止我一个。还有你啊,弟弟。”   抛下这句话,谢时曜拒绝再玩这个游戏,只是和林逐一,在沉默中喝酒。   两人又喝了一整瓶麦卡伦,谢时曜有点醉了。趁林逐一收拾盘子的功夫,他往床上一坐,翘着腿,随便找了个电影看。   林逐一是在电影开始十分钟后回来的。   他们靠在床头,人分开在床的两端,在黑暗中,看起了不知名字的电影。   这真是一部特别无聊的电影,只有镜头是美的,节奏特别慢,几乎看不出剧情。   但他们都看得特别认真。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两个半小时的电影,当林逐一感受到电影几乎快结束的时候,他偏开视线,去看谢时曜。   电影的光影映照在谢时曜侧脸。   那人面无表情,直直看着前方。他脸上有光,很多光,细一看,是眼泪,静静地流。   谢时曜似乎浑然不知自己的失态,也没意识到正有人看着他。   林逐一心里就像被拧了一把。他从没见过谢时曜最接近真实的眼泪,因此也没想到,谢时曜哭起来,原来可以这样静,这样倨傲,又可以这样的……   破烂不堪。   林逐一移开目光,在二人的静默中,他挪过去,靠在谢时曜肩头。   肩胛相触的刹那。   像是出于某种下意识的责任感般,谢时曜抬起手臂,环住林逐一脖子,缓缓将人拢入怀中。   那一刻,电影恰好结束,黑白色的演员表在屏幕滚动。   “再看一个吧,哥哥。”   谢时曜只是点头,并没有发出声音。   林逐一觉得他有些看不懂自己的心。如果放在以前,他看到谢时曜此刻的模样,一定会感到兴奋,怎么戳痛谢时曜怎么来。   可现在,他甚至不愿让谢时曜知道,自己透过电影的光影,看到了他脸上的湿亮。   林逐一知道自己变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他不知道。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当时,要假借失忆靠近谢时曜,让自己变得柔软,再浪费时间去看一场漫长的、无聊的电影。   光影笼罩了他们,林逐一握紧了谢时曜的另一只手,拇指摩挲那细腻的手背,十指相扣。   他们看完了第二部无聊的电影,等林逐一再抬起头,谢时曜脸上的泪痕早已消失不见。   林逐一自然地将哥哥压在身下,埋头去吻那人的鼻尖,耳垂,喉结。   谢时曜没有推开他。   皮带抽出,和西裤一起,掉落在地。   那天谢时曜意外的配合,时不时还会和林逐一说,没吃饭么,就不能再用力点?   林逐一选择接下这份挑衅,没过多久,那被压在墙上的人,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房间里,是威士忌味,是烟草味,是体液交换的淫靡味。   结束时,谢时曜两条长腿搭在床边,眼睛几乎难以聚焦,向后仰头看林逐一:   “你得到你想要的了……你现在,一定很开心吧。”   林逐一弯腰,发丝垂在谢时曜额头,他捧着谢时曜脸颊两侧,静静看他。   是啊。不该开心吗?不应该吗?   用一切能想到的手段,精准羞辱了谢时曜,把谢时曜从不可一世的一,变成了只属于他的零,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为什么还不满足?为什么心里,特别不舒服?   林逐一找不出任何一个词,能诠释此刻心里的感觉。   第二天,谢时曜酒醒后,对于昨晚看完电影之后的一切,只剩下了一些零散的记忆。   林逐一不在。总是不在。谢时曜又一次在强烈的自我厌恶中,打开遮光窗帘,透过单面玻璃,找寻林逐一的身影。   到底是从何时起,开始期待林逐一的每一次出现?   谢时曜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洗澡,在林逐一不在的角落,他一个人渡过了很多天。   谢时曜不愿把期待见到林逐一的心情,称之为思念。可每等林逐一回来的时候,这份情绪就会加倍爆发,让他们像野兽一样,纠缠在一起。   可当林逐一离开,他又会不自觉失落。每当意识到自己是因为林逐一不能陪着他而失落,他都觉得自己可笑,也很发贱。   谢时曜会刻意找电影看,把手机关机,打发时间,想着电影结束的时候,屏幕里,一定会弹出很多林逐一的消息吧。   光是这么想着,他心里便会出现被光笼罩的温暖感。   至少有人在等他。   至少有人在牢牢抓紧他,哪怕以恨为名。   林逐一也会照例在上班时间给他发消息,消息数量堪比刷屏。   “今天有什么想要我给你带的吗?”   “你要多吃点饭,最近都变瘦了。”   “又打算在浴缸里睡觉?”   “哥哥,有女同事约我吃饭。我要去吗?”      谢时曜原本想装没看见,可最后那一条消息,让他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手比脑子快,心里的傲气促使他带着脾气打字:想去就去,问我做什么?      林逐一不回了。      谢时曜握着已经暗掉的手机,说不出是不高兴,还是后悔。      等消息的时候,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也比平时更难熬。      手机就放在手边,谢时曜时不时就会去瞄一眼,发现没来消息,他又装作根本没看过手机,把头偏到一边。      他知道林逐一这分明就是幼稚的试探。      他都知道。脑子里的声音,却还是嗡嗡作响。      林逐一外在客观条件不差,在公司受欢迎,是很正常的事。他知道。      可如果林逐一有了自己的生活,不会再围着他转了呢?如果林逐一的目光,被其他人分走,把他一个人丢在原地,怎么办?      光是想到这里,谢时曜便浑身发冷,指尖颤抖,就连胃,也开始翻腾。      谢时曜立刻冲去马桶边吐了。等他收拾好自己,回到单面玻璃前的时候,他发现,会议室的门,开了。      林逐一光鲜亮丽的出现。身后,跟着不知是哪个部门的女员工。      女员工挺好看的,一看年纪就不大。脸肉乎乎的,笑起来还能看到脸颊两侧的酒窝。      他们离得挺近,似乎在聊天。      谢时曜连忙打开扩音器,具体内容不外乎聊一会儿下班吃什么。      女员工还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和谢董,是真的吗?你们两个真像网上说的那样,是一对儿?      林逐一背靠单面玻璃,一只手插在兜里:“说来话长,等吃饭的时候,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      还慢慢。想多慢啊?      谢时曜紧紧盯着林逐一后背的轮廓。      只隔了一扇玻璃,他却觉得和林逐一离得好远。      林逐一看了看表:“一会儿有什么想吃的?我请你吧。”      谢时曜不悦地踹了一脚玻璃。      女同事听见那隐约传来的闷闷声音,吓了一跳:“你听见了?房间里好像有人……”      林逐一毫不在意:“哪有声音,你听错了吧。”      “可我分明听见有东西掉下来的声音……”      林逐一向前几步,冲女员工低头笑道:“这屋子之前是茶水间,好久没人来收拾过,有东西掉下来也不奇怪。”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还有二十分钟下班,再等会,你想一下要吃什么。”      谢时曜握紧手。      过去在这里的相处,他已经下意识把林逐一的下班时间,理所当然视作留给他的时间。      如今,不止不见他,还要花钱请别人吃饭?      理智告诉谢时曜,这一定是林逐一报复他不回消息的手段。      可心里,又会提心吊胆。万一不是呢?      万一不是呢。      口口声声哥哥和弟弟。谢时曜比谁都清楚,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兄弟。之所以还能捆绑在一起,全靠他们那颗谁也不想放过彼此的心。      近一步是兄弟,退一步,不过只是陌生人而已。真想走散,太过容易。      万一,林逐一以后,有了更好的,更能被社会接纳的体面选择呢?万一某天,那双空洞的眼睛,不会再只为他露出笑意……      那他呢?      胃部传来的疼痛,让谢时曜弯下腰去。      那一刻,面不面子的,他全忘了。谢时曜头抵着单面玻璃捂住腹,指尖沁着细汗,找出和林逐一的对话框,绷紧下颚打字。      ——不许去。      ……      ……      ——不要去。 [40]Chapter 40:说句你在乎我,就这么难?    林逐一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当着女同事的面,自然地拿起手机,看了看。   在看清上面文字的瞬间,他的嘴角,缓慢向上扬起。   但他什么都没回,只是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和女员工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单面玻璃后,谢时曜体验到了,何为溺水般的心悸。   不想让林逐一和她聊天。不想让林逐一和她走太近。   这些想法,一个接一个敲击谢时曜的大脑,让他的胃更加抽搐。   谢时曜呼吸有些困难,他紧握手机,直接给林逐一打了个语音。   会议室里,林逐一手机同步响起。女员工见林逐一迟迟不接,伸手指了指林逐一的兜:“那个,你……”   林逐一表现出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哦,稍等,我接个电话。”   他看着屏幕上的“谢时曜”三字,从容点下接听,但没说话。他想等谢时曜先说。   可电话那头,也没人开口,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谢时曜不知该说些什么。   有些话,光是打字,就已经耗费他太多力气。要怎么说?陪我?别让我一个人呆着?我现在很不舒服?   在他思考时,林逐一冷漠道:   “说话。”   指甲划在手机侧面,发出吱啦吱啦的声响。   在身体的难受中,谢时曜犹豫着张开嘴巴。   第一个字还没说出口,林逐一朝女员工笑笑,把电话挂了:“现在骚扰电话还真多。刚才,我们说到哪里了?”   骚扰电话。   手就像被棍子敲中了似的,在那一瞬松开。手机坠下,掉在脚边,屏幕碎了一角,被摔出裂痕。   是在报复我没回你消息吗?   是因为我和你说的那句“想去就去”?   胃疼得直不起身。那人就在眼前。看得见,够不着。听得见,却无法对话。   林逐一还在和那女员工聊天。聊得很开心。   他们一边聊天,林逐一边把会议桌收拾好。女同事一拍手,似乎终于想好要吃什么了:“楼下有家烤肉不错。要不就吃烤肉吧。”   林逐一温柔道:“好啊。那就烤肉。”   两人又在会议室呆了一会儿,一前一后离开。   会议室门重重合上。   他们朝电梯走去,一路上,林逐一打开手机,看起来正在处理消息。   就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林逐一忽然说:“我好像不能和你一起去了。”   女员工疑惑:“怎么回事?”   林逐一道:“我哥刚才给我发消息,有点事情,他需要我帮他处理。毕竟,他现在,人在美国。”   全公司上下谁不知道小林助理和谢董一张口罩吻照片闹上热搜的事。女员工尴尬拂了一下碎发:   “那谢董找你肯定是急事,那你快去吧,吃饭什么时候都能吃,那等下次再说。”   林逐一把人送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闭前,他微笑和女员工挥手。   电梯门一关,林逐一彻底变脸,表情阴冷。   哪里会有下次。   林逐一转身,朝会议室走去。   他故意先敲门,然后才把房间门推开。   会议室里的自然光,透过单面玻璃,洒在谢时曜身上。   谢时曜靠墙坐着。侧脸苍白,看不出表情。   林逐一居高临下看他:   “刚才,在电话里,想说什么。”   “说完。”   谢时曜就像浑然不知林逐一进来了那样,不说话。   林逐一自认他有很多耐心。长腿迈过去,他蹲在谢时曜面前,细细打量了一下哥哥的表情,眼神落在脚边碎掉的手机上。   “这么生气,把手机都摔了。气性还真大。”   林逐一捡起手机,确认了屏幕碎裂程度之后,把手机塞进谢时曜手里:“哥哥。”   “说句你在乎我,就这么难?”   按压在胃部的手逐渐用力,疼痛折磨得谢时曜说不出话,也不想说。   林逐一怜惜地伸手,用指背,蹭了一下谢时曜额头上的冷汗:“不舒服?”   谢时曜手是放在胃上的,估计又犯胃病了,真是疼得不合时宜。不过,还是得给他拿药,看到哥哥这样子,真是心口发闷。   林逐一拍拍腿起身,准备去给谢时曜找药。   那脚步声让谢时曜心生恐慌。      林逐一这就走了?没说两句话,就走了?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没耐心了?   不想他走。想留住他。   骨节分明的手,颤抖着抬起,像费了很大决心一般,最终用力,揪住林逐一的裤脚。   谢时曜硬撑着抬头,眼睛充斥着红血丝:   “……别走。”   林逐一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愫。   等回过神,他弯腰,把谢时曜的手从裤脚上拽开,又将那手,握紧在手心:“怎么这么凉。你——”   林逐一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谢时曜扯住了他的领带。   他把人向下一拽,侧过头,几乎是绝望地吻了上去,用吻,留住林逐一。   林逐一先是一愣,随即疯了一样回吻。他单手撑墙,用另一只手揽紧对方的腰,牙齿碰撞间,来回发出摩擦的声响。   谢时曜分不清是因为太恨他,还是因为胃在不停绞紧,总之,他吻得很用力,连把林逐一嘴咬出血,都没意识到。   可只要这么做,林逐一应该暂时就不会走了。那就不要停下,一直这样吻下去吧。   这汹涌的吻,让谢时曜几乎窒息。林逐一注意到谢时曜的不对劲,轻拍谢时曜的脊背:“哥,放松点,呼吸,好好喘气。”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皱着眉,朝谢时曜模拟深呼吸的动作。   谢时曜不想停,根本不愿停。他靠在林逐一肩头,搂紧林逐一,顶着一头冷汗,张开染血的嘴唇,努力说:   “不要和除了我之外的人吃饭。”   “不允许……”      说完,他估计是觉得太没面子,将头顶在林逐一胸口,叹了口气,又捏紧拳头,狠狠锤了一下林逐一。   然后,那只手才无力地落了地。   林逐一接住他的手,放在掌心揉搓,亲了一下谢时曜额头:“嗯,不和别人吃饭,我也不走。哥哥,我去给你拿药,你等我一下。”   汗珠顺着鬓边坠落,意识飘忽间,谢时曜握紧那手,摇头:“一起去……”   林逐一无奈地把人往怀里拢了拢,将人熊抱在身上,就这样去床头找胃药。   找到后,他在床边一只手托着谢时曜,另外一只手将药瓶放在嘴边,把药盖咬开,将适量的药倒进嘴里。   然后他斜过头,舌尖一推,用嘴,将那两粒药喂进谢时曜口中。   药片融化在口中,流进喉咙。   林逐一抱着哥哥接吻,确认怀中人的呼吸平静下来,他才把谢时曜一点点放在床上,脱下那散发出洗衣凝珠香气的浴袍。   “睡一会吧。好吗?”林逐一说。   谢时曜却把林逐一拉进床里。   隔着西装、衬衫,去拥抱对方的感觉很不舒服。但他不想让林逐一离开,于是他便那么抱着,任凭林逐一的香气,浸透了他。   一丝丝安心爬上心头,谢时曜迷糊着开口:“我要,开除你。”   林逐一安抚般来回顺着谢时曜的背:“开除我,我每天该怎么刷脸进来看你。”   谢时曜额头贴着林逐一胸口处的衬衫:“那我安排人事给你放假。”   林逐一藏住笑,明知故问:“为什么?”   谢时曜揪住那衬衫:“……别离开我视线。”   林逐一垂下眼睫,拨开谢时曜汗湿的额发,轻声说:“根本,就没离开过啊。”   那一瞬,他们眼对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瞳里小小的、自己的影子。   谢时曜就那样盯着他看。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摘下林逐一的助听器,他捂着肚子,伏在他耳边,对那只听不见声音的耳朵,说了两遍:   ——我恨你。   ——我真恨你。   两句话虽然内容一样,可第二声,却明显说得更加用力。   林逐一捏住他手腕:“你在和我说什么?”   助听器掉落在两人之间。      谢时曜鼻尖抵着对方颈窝,在足以交换气息的距离里,摆出口型询问:   “要做/爱吗。”   林逐一几乎快要陷进那双太过特别的眼睛里。   刚才连站直都困难的人,现在突然发出这种邀约,林逐一挺腰,把人抱紧:“等你睡醒,休息好再做。嗯?好不好?”   谢时曜把助听器装回去:“别……”   林逐一长长叹了口气,用拇指,轻轻刮过谢时曜的睫毛:   “很想做吗?做了你才会安心?”   虽然刚吃过药,胃痛没能及时缓解太多,但谢时曜还是用口型比了个“是”。   林逐一手向上滑,一路摸过谢时曜头发。   然后林逐一抬手,一颗颗解开衬衫扣子。   耳边,传来衣服坠地的声音。   林逐一顺着谢时曜的耳朵一路向下吻去,比平时都要轻柔,也更有耐心。   在谢时曜咬住嘴唇的瞬间,林逐一刚好钻进被子里。   那人在这方面的的技术,可以说,全是谢时曜手把手调出来的。该碰哪里,不该碰哪里,林逐一都太过清楚。   谢时曜没多久就仰起头,发出无意识的喟叹。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隔着被子,谢时曜用力按住林逐一的头,连手背都起了青筋。   如果可以,想要今日的太阳不会落下,想要这一刻永远别停。看我,抱我,只看我,只恨我。就这样纠缠到死,等夜的黑暗覆盖大地,再一起同归于尽。   到后来,床单被水浸湿,都几乎没地方可以躺了,谢时曜才松手,把林逐一从被子里放出来。   林逐一抽出纸巾,擦了把脸,将谢时曜翻了个身:      “哥,你喷了我一脸。”      “我看你都爽得没力气说话。继续?”   这一停下,谢时曜就把脸埋进床单里,捏住林逐一膝盖,权当催促。   牙齿撕开安全套包装,林逐一用眼神描摹着哥哥蝴蝶骨的轮廓。      在被填满的瞬间,所有不快,所有的自我厌恶,都消弭在谢时曜变白的脑袋里:“嗯……” [41]Chapter 41:我们就是为了遇见彼此而出生的。    谢时曜身上的每个角落,几乎都被林逐一尝了个遍。   而林逐一的身上,也留下了深深浅浅的青红色牙印。   “哥哥,再敢把我往别人那里推,我会让你比今天更后悔。”   “记住了吗?”   谢时曜已然说不出完整的话。   林逐一抱着哥哥,手托住他后颈,对谢时曜此刻的模样很是满意:“实话和你说,最近,我脑袋里,总会有一个声音出现。”   “我们就是为了遇见彼此而出生的。”   他们严丝合缝,身上都早已覆盖了一层分不清是属于谁的、盐的结晶。林逐一顿了顿,喃喃道:“哥……”   “我好想做你真正的弟弟啊……”   黑暗一点一点爬上眼帘,吞噬了所有的声音,谢时曜在相拥中,陷入黑暗。   再一睁眼,谢时曜的下意识反应,就是找林逐一。   可目光所及之处,并看不到那人的身影。   人去哪了?   谢时曜立刻从床上坐起,下床,去看单面镜后的会议室,浴室,厨房。   没找到人。   奇怪,这间小小的屋子,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大,这么空?   呼吸急促到让谢时曜感觉很不舒服,谢时曜咬住指甲,去找手机,去看林逐一有没有给他发消息。   ——我去上班了,桌上给你留了早饭。多吃点。   都说要给他放假了,为什么还要上班?   谢时曜手指冰凉打字:上什么班,给你带薪休假。   可打完却没能点下发动,那一个个字,被谢时曜统统删掉。   他又打:回来吧,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删掉。   谢时曜想了又想:一定要走?   所剩无几的自尊心,让谢时曜没办法点下发送,手指点来点去,把聊天框里的文字,全删了个干净。   最终,谢时曜握着手机,垂下头,陷在房间的阴影里,无力地松开手。   透过手机里的监控软件,林逐一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看着手机,面色森冷。   林逐一的手指,掠过屏幕里苍白的那张脸,监控镜头被放大,林逐一能清晰看到,方才被谢时曜删掉,没能发出的,每一条讯息。   “为什么不发?哥哥,想我的话,就要及时表达啊。”   手上似乎还萦绕着谢时曜的香气,虽然人不在,那味道却仍很清晰。   真是,每时每秒,都想见到他,折磨他。   林逐一翘起腿,往椅背上一靠,仰起头。他想,都这么害怕一个人呆着,还是为了那点所谓的自尊硬撑。   果然还是不够。   这时,门口似乎有人走过,林逐一警惕朝门口望了一眼。   这些日子,他往会议室去得太频繁。虽说暂时没听过流言蜚语,可防患未然,要不,把哥哥带回老宅?   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那天谢时曜透过单面玻璃看到外面有人开会的表情,实在精彩,令林逐一难忘。   光是想到那表情,便心痒难耐,林逐一没忍住,点开和谢时曜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   我在你办公室。我很想你。你想我了吗?   嗯。毕竟想了就要及时表达。这也算是给向来高高在上的哥哥,做个表率。   很快,林逐一就等到了哥哥的消息。   ——想我还去上班?   还是一如既往的带刺语气。可不能这么简单就回复他。得好好治治他。教会他,该如何正常说话。   于是谢时曜等了半个小时,也没能等到林逐一的回复。   谢时曜已经在努力不去看手机了,可时不时的,他总忍不住,焦灼地往手机屏幕瞟。   林逐一是在故意吊着他。肯定的。就算把林逐一丢到人满为患的曜世广场,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比他心眼更坏。   但如果不是……   房间空荡到仿佛能听见灰尘落下的声音。   水龙头滴水声。      墙面里空调运转声。      这些吵闹的声音,和血液加速的声音混合在一起,让谢时曜头皮发麻。   以前怎么没发现,一个人的滋味,竟然会这么煎熬。   心脏像是结了层冰,每跳动一下,都能听见冰皮碎裂的声音。太难受了,谢时曜为了压下恐慌,喝下一口威士忌。   酒液让喉咙热了起来,落地镜前,正映出狼狈的自己。胸口处的吻痕几乎腌渍了皮肤,连浴袍都盖不住,早已成了最天然的囚服。这幅模样出去,还没等走到电梯,就会被拍下来送上热搜。   谢时曜咬着指甲在房间里踱步,想了又想,他给人事发消息,说林助理有私事需处理,工作暂交他人对接,不必询问本人意见。   发完,谢时曜就后悔了。   就算不上班,林逐一也完全可以把他一个人晾在这。   十指插进头发里,把头发抓得乱糟糟的。谢时曜将嘴唇咬得青紫,最终,还是打开和林逐一的聊天框:   ——给你批了假。   在漫长的等待中,手机“嗡嗡”响了起来。   谢时曜立刻拿起来看。   看到林逐一回复的瞬间,他几乎屏息。   林逐一:然后?   指甲盖顶着牙齿发出声响,谢时曜是真想把手机摔了,又怕把手机摔坏会彻底断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林逐一的温柔与恶劣,永远都是一体两面。   昨天还极尽缠绵,甚至在温存时给他刮胡茬,剪指甲,说尽宣告占有欲的话,现在,却成了一座看不清轮廓的冰山。   他知道林逐一想听什么。林逐一问想他了吗,而他一直在躲避那份回答。   谢时曜更是想起林逐一装失忆的荒谬原因。   只因在那通电话里,林逐一问,这四年你想过我么,想我了么,而自己,说了句滚。   回忆成了横在脖子上的刀,这一回,不愿再被孤独啃噬的他,选择将刀片吞下。   在堪比一个世纪那么长的犹豫中,谢时曜打完字,点下发送。   ——回来吧。      ——我想见你。   其实他想说的不是想见你,是想你了,很想你。可他怎么都打不出这几个字。才刚发完,生理性的恶心,吞没了谢时曜。   谢时曜立刻冲去马桶前,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谢时曜立刻拿起手机去看。没想到,不是林逐一,而是人事经理。   经理恭敬地表示,林逐一在今天上午,已经请过假了。   在谢时曜眼里露出惊讶的那一瞬,房间门开了。   皮鞋落地的声音响起,林逐一从背后抱住了他。   那人的心脏紧贴后背跃动,房间里所有令谢时曜感到焦虑的轻微响动,都随着那拥抱,戛然而止。      终于不用再听灰尘落下,不用再听滴水声,那些细碎的、折磨他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林逐一平稳的心跳。   林逐一从兜里摸出一个长盒子,放在谢时曜手上:“昨天你把手机摔了,这是新手机,趁你睡觉时候买的。哥哥,喜欢吗?”   盒子里,是谢时曜平时用的折叠屏,连颜色都一样。   谢时曜不愿表现出他现在很安心:“多少钱。我转给你。”   林逐一冷笑一声,用牙叼住谢时曜耳尖,轻咬一口:   “想听你句谢谢还真难。不过,看在你说想我的了份上,我原谅你。”   他用双手捧住哥哥的脸,眼里带着好奇,认真端详谢时曜:“有多想我?哪种想?很想吗?这份想念会足够让你害怕吗?”   谢时曜避开那目光:“请假不先告诉我?我是你老板。”   林逐一非但没生气,反而冲他笑:“老板,就不好奇我的请假理由?”   “什么理由。”   “我说,我家人生病了,我需要回家照顾几天。”   家人。这么温暖的词,从林逐一嘴里说出来,却多了另一层味道。   谢时曜喉结滚动:“你哪个家人。”   林逐一道:“曜世董事长。热搜常客。你那些小情人眼里的好金主。”   他边说,边用食指,从谢时曜的喉结一路划到心脏处,点了点:   “也是……我的哥哥。”   说到这,林逐一忽然撤手,弯腰去看谢时曜的表情:“当然,我可懒得和人事细说。毕竟大家都以为,你现在,人在美国。”   谢时曜不想说话。   林逐一吻了一下谢时曜嘴唇:“大家眼里高不可攀的谢董,就在会议室这扇玻璃后面,每天,和自己弟弟搞在一起。”   “全世界都不知道你在哪,是什么状态,又属于谁。除了我。”   “既然我放假了,希望我每天留在这陪你吗?说吧,哥哥,用真心话留住我。给我一个回答。”   后颈渗出细汗,林逐一的脸正对着他,连躲开的余地都没有。谢时曜在这高压中发问:      “才刚回来,就又要走?”   那张漂亮脸蛋露出瘆人的笑:“只要你说出真心话,我就不走。毕竟一想到你独自在这,我还真是放不下,也挺舍不得。”   窒息。谢时曜感到窒息:“你在威胁我。”   “就当是我在威胁你吧。哥,我是什么人,你不是最清楚不过么。”   林逐一给足了谢时曜酝酿的时间。   但林逐一还是大失所望。   谢时曜就算面色苍白,也一言不发,就好像刚才在发消息说想你了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林逐一迅速变脸,脸上挂了一层阴鸷:“行。我知道了。”   “哪怕到了这一步,你那点不值钱的骄傲,也依然比需要我更重要。”   “和你那点骄傲过日子去吧。”      谢时曜内心莫名一紧。   林逐一松开谢时曜,就像陌生人那样,头都没回,转头就朝门口走去。   房间门重重合上。   透过单面玻璃,谢时曜眼睁睁看见林逐一即将消失在会议室。   房间门。会议室门。还有一直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撬不开,也找不出钥匙的心门。或许,这三扇门,就要从此彻底关闭,再也没有人能打开。   房间里的灰尘似乎重新落下,滴水声重新清晰,一切重新变得震耳欲聋。   那一刻,谢时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哪怕明知林逐一是故意的,可想把那人留住的念头,竟然,盖过了一切。   也就是在同时。      浴袍系带飘起,白色的浴袍扬起一角,脚踝在落地镜前一闪而过留下残影,在那狭小的房间里,谢时曜伸出胳膊,摁下了门把手。      咔哒。   林逐一听见开门声,诧异回头。      门被推开一道很大的缝,会议室里,谢时曜站在那缝隙后,湿润着眼睛,一字一句:      “留下来。”      “林逐一,留下来……” [42]Chapter 42: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他们隔着会议桌对视。   林逐一似乎很难理解发生了什么,他是真心没想到,谢时曜会为了挽留他,竟然,会亲手推开那扇门。   不是手机屏幕,不是聊天框,是那扇堪比笼子门的房门。   林逐一先是感到不可思议,随后眼里闪烁出欣喜。   在骂了一句脏话后,林逐一松开已经覆在门把上的手指。   定制的薄底皮鞋踩在地毯上。   一步步,先是大步,接着越走越快。   他朝谢时曜冲了过去,手护住哥哥的后脑,在惯性中,把人扑倒在地。   手被撞麻了也不想管,只想抱他,抱紧他,最好能让彼此肋骨吱吱作响,连呼吸的余地都别剩下。   门是开了,但他们谁也没能出去。膝盖顶进腿间,林逐一伏在谢时曜身上,透过谢时曜的瞳孔,看见了一点点关上的房门。   轰隆。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他们的嘴唇成了两枚磁铁,在磁力中无法自拔地吸在一起。   林逐一的西装裤,被抓得皱皱巴巴,衬衫在碰撞中被撩起,露出昨夜被挠出的伤痕。   “哥,这次想要我陪你多久?”   谢时曜被抱得太紧,但他不想推开。肌肤相贴的感觉很温暖,嘴唇包裹着他的感觉很柔软,那炙热的、被需要的瞬间,让他没办法推开。   尽管代价,是打碎了那长久以来,扎进血肉里,在他身上生长而出的壳。   他们在相拥中确认彼此体温,在接吻中确认彼此呼吸,所有过往十年的恨意,都在此刻,统统化作恨意变质的证据。   他还恨林逐一。非常恨。比以前更恨。但除了恨,还多了一些他不愿承认的、其他的东西。   算不上爱,更不是纯粹的依赖。离情人太远,比仇人热烈,如果用家人囊括他们的关系,又更不道德。   这让谢时曜绝望。   谢时曜闭上眼,抱紧了弟弟:   “别走,不要走,别走了。”   这份喃喃和恳求一般,扎得林逐一满意又心酸。   林逐一小心翼翼抚摸谢时曜的脸:“说你需要我。”   “我需要你。”   “有多需要我。”   “比我想象的……更需要你。”   “特别需要我?”   “特别……需要。”   哥哥,你要是一直能这么听话,多好。   曜世大楼外,正在下一场细密的春雨。   楼下抽烟的员工们,抬头望着那雨,纷纷灭了烟,遮着脑袋往回走去。   春雨簌簌,员工散去,世界浑然不觉,单面玻璃内的房间房间里,本应在美国的董事长,却和弟弟在公司厮缠。   溅射出的粘稠水花,覆盖在擦得锃亮的落地镜上,几乎模糊了镜中两人交缠的影子。   林逐一时不时也会惋惜地想,如果他们是从一个肚子里出生的兄弟就好了。   不用绕这么一大圈,去让哥哥离不开他。   一想到谢时曜世界里曾有十年没出现过他,林逐一甚至会有些生气。   谢时曜更小的时候会是什么样?脾气也那么坏吗?也那么让人忍不住想驯服吗?   夕阳西下,谢时曜在林逐一怀中醒来。   刚一睁眼,谢时曜吓了一跳。   林逐一正用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大眼睛,凝视他。   似乎已经盯了很久。   谢时曜觉得自己一定是因为被关太久,人都被关出了问题。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会抽林逐一,可现在,他竟然,感到安心。   林逐一眼睛一眨不眨:“哥哥,做梦了吗。”   这哪是睡着了,分明是昏过去了,累得要死,怎么可能做梦。谢时曜躺着没动:“没有。”   林逐一看起来不大满意,语气带着点抱怨:“你什么时候才能梦见我啊。”   梦见?   疲惫会让人变得坦诚,谢时曜从回忆中抽神:“我记得,有一回在老宅的时候,我梦见过你。梦见你亲了我,还在我耳边说话。”   “什么话?”   谢时曜偏过头,抬起胳膊,放在眼睛上:“说你真想草我。”   林逐一嘴角抽动,忍俊不禁:“啊。”   他伏到谢时曜身上,拿走那挡住眼的胳膊,笑眯眯问:“如果,那不是梦呢?”   谢时曜惊讶到一时间说不出话。   林逐一吻了一下哥哥的额头:“骗你的。别害怕。”   “哥哥,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   林逐一回味着谢时曜口中的梦,拇指蹭过嘴唇,下床朝厨房走去。   谢时曜不想一个人待着,便压低声音,说:“一起去吧。”   一直忍着,没敢真上扬的嘴角终究还是翘了起来。      林逐一牵过谢时曜的手,五指穿过指缝,扣紧。   “好。”   “我们一起去。”   林逐一很快就做好了三菜一汤。   备菜的时候,他特地检查了一下小冰箱。   里面的菜够吃三四天了,挺好。谢时曜这状态明显离不开人,得多陪陪他,安抚他。   林逐一托着腮,欣赏谢时曜细嚼慢咽吃饭的模样:“哥哥,如果以后,你以前的小情人找上你,你会怎么做?”   握筷子的手紧了紧,谢时曜道:“你把他们联系方式全删干净了,怎么才能找到我。”   “哥哥魅力那么大,不死心的人,肯定会有很多。”   谢时曜苦涩道:“谁会喜欢这样的我。”   怎么可能没人喜欢,从小到大,眼馋你的人都能排满几条街。林逐一实在无法理解谢时曜这话。他只是用最天真的脸,说出最恐怖的话:      “如果被我发现,你敢背叛我,和别人在一起……”   “我会把那人杀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甚至还含着笑。   谢时曜连反击的力气都不剩下,他垂下眼睫:“林逐一啊,汤要凉了。”   “喝汤吧。”   接下来的两天,林逐一就像说好的那样,寸步不离,一次都没有离开房间。   林逐一发现,每天大概凌晨五点半的时候,谢时曜都会醒一次。      确认自己在旁边,谢时曜才会继续睡。      夜晚睡觉的时候,有时候,谢时曜明明很困了,却还是挺着,等林逐一睡着了,才肯睡。   他们一起睡觉,一起看电影,一起泡澡,谁都绝口不提以后。   谢时曜会在洗澡的时候一言不发,任由林逐一帮他打洗头发,打沐浴露。   除此之外,刮胡茬,剪指甲,林逐一要帮他,谢时曜都默认。   林逐一得到了有史以来脾气最好的谢时曜。   但他也发现,谢时曜的话,变得越来越少。   问他在想什么,谢时曜说在走神。      问他心情好吗,谢时曜说还不错。      问他想出去吗,谢时曜说随便吧。   为了让谢时曜找回点精神,白天的时候,林逐一提出想要一起喝酒。   谢时曜照例默认。   他们两个酒量都不错,酒很快就下去大半瓶。      他们坐在地上,谢时曜有时候会望着那扇单面玻璃,看着外面开会的员工们,心生惆怅。      从刚回国到现在,他自认花了足够的心思,努力将曜世变得更好。      而现在,当他透过玻璃,听着房间的扬声器,发现整个公司,其实有他没他,都能照常运转的时候,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勒紧了谢时曜。   对于曜世而言,他的价值,似乎并不是那么不可替代。   除了林逐一,哪里都不需要他的一砖一瓦。   这时,林逐一忽然凑近,观察谢时曜:“我在陪你,你不高兴吗?”   谢时曜恍惚道:“你说,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我们是兄弟。”林逐一答。   谢时曜难过反问:“有我们这样的兄弟?”   林逐一伸出胳膊,捧住哥哥脑袋:“那哥哥希望我们是什么?”   谢时曜瞳孔颤抖一瞬,随即偏开目光。就像特别累了那样,轻声说:   “就这样吧。就这样。别离开我,谁也别离开谁。”   林逐一的手悬在空中,僵住:“你这算什么回答。”   谢时曜疲惫的声音,从肩膀处淡淡传来:“字面意思。”   我知道,其实你也离不开我。      所以,就这样吧。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谢时曜已经喝多了。   他说渴了,打算去厨房小冰箱里拿瓶水,林逐一说我帮你拿,谢时曜拒绝。   林逐一闷闷不乐坐在原地等他,可等了有一会儿,也没等到人回来。   拿瓶水而已,需要这么久?   林逐一站起身,疑惑地朝厨房走去。   看到谢时曜的瞬间,他呼吸停了,头皮发麻。   谢时曜眼睛都没聚焦,魂儿都被抽走了似的,握着水果刀,刀刃对着手腕,正准备往下戳。   林逐一慌了,他从没见过谢时曜这样,一次都没有。他赶紧大步跨过去,一把将水果刀夺过,愤愤扔在地上:“你在干什么!”   那声音很大,彻底将谢时曜从晃神中,拽了回来。      谢时曜眨了眨空洞的眼,看到地上的刀,和手腕处发红的刀刃压痕,他这才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拿刀是无意识的,他甚至不知道这样做的原因,一点记忆都没有,像断片了一样。      谢时曜脊背发凉,往后退了一步,不敢相信自己的所作所为。      林逐一似乎是气急了:“你怎么回事?你想死吗?很想死吗?”      谢时曜被吵得耳朵痛:“没有,你干嘛凶我啊?”      林逐一眼里既不解又愤怒:“你是不是在故意这样折磨我?嗯?装顺从,装听话,让我放松警惕,是不是这样?”      谢时曜被这一大串话砸懵了:“我脑子有病,才会用这损人不利己的方式折磨你?”      林逐一愣了愣。      谢时曜深吸一口气:“好了,别生气。我没事了。”      如果说,谢时曜刚才那句质问,足以让林逐一怔愣,那谢时曜那句“别生气”的安抚,便彻底让林逐一心生后怕。      林逐一握着那手腕,放在眼前看了看,这才抬头问:“哥,你刚才差点割腕,你不在乎自己受伤,你怕我生气?”      这话明显是带着怒气问的。      谢时曜简直无法理解,他不是在安抚林逐一么?林逐一生什么气啊?      他也没挣开那手,只是反问:“要不然呢?你又要走?”      林逐一气笑了:“你在惩罚我。你就是在惩罚我。”      耳朵好像被裹了一层膜,声音是正往耳朵里钻,却听不清,也听不懂。什么惩不惩罚的。林逐一到底在说什么。      不过幸好林逐一来得及时。不然不敢想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事。      谢时曜连吵架的力气也不剩下:“行了,我都没说什么。”      没想到,林逐一却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刀:      “用这种方式惩罚我,哥哥,我也可以惩罚你。我能做到,比你更狠。”      刀尖一转,利刃朝着脖子往下刺。      谢时曜几乎窒息,他赶紧回身,拽住林逐一,用力将那刀拍飞。      同时他带着崩溃大声问:“你想干嘛,啊?看不出来?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记得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还要吓我?”      林逐一眼睛通红:“你怎么可能不记得。你可是谢时曜!”      谢时曜脑子嗡嗡作响,这两句话,有什么联系?      林逐一极具压迫感向前迈了一步:“小时候我折磨你,你永远都有更漂亮的办法折磨回来。这才是你。你告诉我,现在的你,喝点酒就想闹自杀?你到底怎么了?”      谢时曜茫然地看着林逐一嘴唇开合。心里憋着的太多东西,随着林逐一这番话,逐渐破土而出。      他先是笑了,随后,谢时曜憋屈地问:“是你,亲手把我变成这样。现在还反过来问我怎么了?”      林逐一呆呆望着他:“什么?”      谢时曜摸了一把发酸的鼻子:“难道还要我掰碎了揉开了给你讲清楚?”      “为什么要特地选这个房间,不选你那地下室,偏要选择这里?是因为房门密码我设成了你的生日?因为这里是曜世大楼,是整个北城最能羞辱我的地方?”      “知道我要面子,为了不让我自己走出去,心甘情愿留在这,连件足够体面的衣服也不留给我。拿公司所有人的目光当锁链,你多诛心啊。”   谢时曜抬起手腕,在林逐一眼前晃了晃:“你看,我如你所愿了,我连割腕都不记得,这回你满意了吗?”      “我离不开你了。这回、你满意了吗?” [43]Chapter 43:他没有在等林逐一。他只是在等一条烟。 谢时曜手腕晃在他眼前,晃一下,脉搏的地方变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晃两下,那令人呼吸停滞的幻觉便消失了;晃三下,似乎又能看见了,好多血,全是血。   好奇怪。   谢时曜变得不鲜活了。   难道真是我错了吗。   林逐一很想问一句,我是不是,又搞砸了?   但他没有勇气开这个口。上次搞砸的代价,是谢时曜不告而别了四年。可人一辈子才能有几个四年?他哪里还能承受得起这么大的代价?   想把谢时曜永远关起来,脖子手上都套满锁链,让他只看我一个,让他没有我就活不下去。不这样做,根本就没办法安心。   谁叫谢时曜是水中的星星。   虽然谁都捞不走,但如果不盯紧他,星星是会被别人觊觎的。   可是,那颗星星,开始黯淡了。   明明没用锁链,对待谢时曜也比小时候更温柔。会哄他,照顾他,用尽这辈子所有的耐心去养他。   没想到,一个没看住,他就差点自杀。   真可笑,为了留住星星,抽干了池塘里的水,以为这样星星就安全了,就永远只属于自己。可惜,星星的光芒,依赖于那片被抽干了的水源。   没有水,便映不出星星,只剩下了,被困在原地,孑然一身的自己。   你说你离不开我。   其实,是我,太怕被丢下。   林逐一怔怔问:“那我能怎么做。哥哥,你想要我怎么做?”   谢时曜用手撑着水池边,努力强站着:“说什么胡话。”   不对。谢时曜一定会有答案。谢时曜是走到绝路都能硬生生凿开一条路的人,那么不可一世的人,他肯定能有答案。   林逐一不知道自己是着急,还是惶恐。上次被谢时曜气急了的时候,他记得有眼泪掉下来了。这次也是,虽然不多,但不再是因为生气。   他感觉自己脸颊湿漉漉,热乎乎的。林逐一又问了一次:“我到底要怎么做。”   谢时曜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心里复杂到极致的陌生情绪,不断折磨着林逐一。   说话。说点什么啊。   告诉我,该怎么做啊。   谢时曜抬眼看他,眼睛也有点红:“以后看紧我吧,把刀都收起来,今天这很可能不会是最后一次。”   林逐一感到绝望。他几乎看到,自己没看住谢时曜,于是谢时曜躺在血泊中的幻象。   这绝不是我要的回答。   不是。   光是想到这,大脑便越过思考,率先一步指挥膝盖弯下。   然后,谢时曜听见“咚”的一声重响。   谢时曜出乎意料低头望去。   林逐一揪着他的手,跪在地上,抬头看他。   “哥……”林逐一声音发闷,“教我,该怎么做。”   林逐一揽过谢时曜的腿,额头贴在腿上:“我不会,我总是不会。一碰到你,我就什么都做不对。我到底要做什么才能让你好起来?带你回家?我们去看医生?”   “我要怎么做?求你了,教会我行不行?”   谢时曜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   当时林逐一把他关在这里,信誓旦旦说,要自己恨他恨到死。要自己怕他。恨他。永远离不开他。现在却用下跪,去求一个连他也搞不清的答案。   他用手指掠过林逐一头发,没多久,那手指逐渐往下,掠过脸颊,对着林逐一脸颊拍了拍。谢时曜脸上挂着淡淡的嘲笑,俯视他:“你看你。”   “哭成这样,好傻。”   林逐一脸上是纵横的眼泪:“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我错了,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谢时曜就像是觉得这话特荒唐那样,蹲下来,和林逐一平视,询问:“你错在哪?”   林逐一茫然地盯着他。   谢时曜疲惫淡笑:“意识到错误,道歉才有意义,傻子。”   撂下这句话,谢时曜那比之前瘦了不少的身影,消失在厨房。   林逐一跪在原地,人有点宕机。   为了报复当初那份不信任,他成功逼迫那么高傲的谢时曜亲手囚禁了自己。   谢时曜这些日子那么乖,那么听话,不锁门也不会逃跑,甚至甘愿被摁在身下狠狠操。   可看着你空洞的眼睛。 耽。美。群32巴3七⑦二54   我的心情。   为什么会这么糟糕。   后来,林逐一把房间里的酒,全收了起来,几乎无时不刻守在谢时曜身边,小心翼翼盯着,连谢时曜去卫生间,都不让关门。   谢时曜要抽烟,他便找到打火机,主动点火。谢时曜渴了,他就从冰箱拿出好多矿泉水,拧开,放在床头。   陪谢时曜睡着之后,林逐一立刻去厨房,把所有的刀都藏进柜子里。藏的时候,手都在抖。   林逐一无法归类这种情感,他只知道,他的人生,只有谢时曜。   是恨也好,是怕也好,是讨厌也好,是执念也好。   只有谢时曜。只剩谢时曜。   林逐一伏在谢时曜旁边,静静守着谢时曜睡觉。   中途谢时曜似乎没睡好,伸手摸来摸去,明显是在找人。   林逐一拿过那手,贴在手心:“哥,我在这。”   谢时曜带着倦意,半梦半醒间,眼睛睁开一条缝:“你怎么还不睡觉。”   林逐一说:“我还想多看看你。”   谢时曜会错了意:“你是要去哪么?”   林逐一侧过头,吻了一下那手腕:“我哪都不去。我不想看见你梦游做傻事。”   “我做过?”   “目前没有,但我不放心。”   能从林逐一嘴里听到“不放心”这三个字,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谢时曜道:“那你看紧点,二十四小时盯着。”   “好。”   “你真不走?”   “真不走。”   “知道了。那我睡了。”谢时曜重新合上眼皮。   林逐一就这样等了一会儿。也不清楚谢时曜是不是又睡熟了,他捏着谢时曜手心,一笔一画,在上面写了一句,晚安。   然后他把谢时曜骨节分明的手合上,不知所措地抱着谢时曜。   而谢时曜翻了个身。   其实谢时曜没睡着。   手心挺痒,但他因为在想事情,没空去猜林逐一在他掌心画了什么。   还差两天,就要在这,度过一整个月了。等出去之后,这笔帐是迟早要清算的,可用什么方式、怎么算,谢时曜暂时没想好。   或许是因为这份拥抱太温暖,烫伤了他曾引以为傲的清晰头脑。判断被干扰,贪恋几乎毁了他的拥抱,谢时曜甚至想,不然,就这样一直下去,也挺好。   除了林逐一,还有谁会为他哭成那样。狗都比他有尊严。   只是,如果从这里走出去,他们现在这种状态,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林逐一就像通了人性似的,自从谢时曜差点割手,哪怕屋子里会透不进光,他也要把单面玻璃上的窗帘降下来。   第二天谢时曜睡醒,林逐一还在用昨天的姿势抱着他,眼下发青,好像一晚上都没睡觉,也不知在琢磨什么。   谢时曜因为刚睁眼,声音有点发闷:“你真没睡啊。”   林逐一道:“我可能真得出去一趟。你能等我吗。”   谢时曜警惕问:“干嘛?”   林逐一想,昨天衡量了一晚上,怎么想都觉得,还是带谢时曜回老宅休养比较好。   既然要走,也不能让谢时曜只穿浴袍出去,公司里可全是监控,要是让监控室的保安看见谢时曜这模样,他会杀人。   谢时曜要是知道能出去了,应该会高兴。就当作惊喜吧。   林逐一珍惜地摸了摸谢时曜的脸。   “我很快就回来。我会随时盯着这屋里的监控,你别做傻事,好吗哥哥?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谢时曜难受了:“要走很久?”   “不会。”林逐一计算了一下老宅到曜世大楼往返的车程,“大概一个小时。”   实实在在的数字,让谢时曜心里好受了不少。反正也没有很久,他便偏头不悦道:“回来路上,给我带条烟。”   竟然不是一包,是一条,一条烟能抽一个月呢,看来果真准备和他待很久。林逐一愣了愣,随即爽朗地笑了:“好。”   “超速我也会准时回来。”   林逐一离开了。   那人才刚走,谢时曜就感觉到,这房间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变得特别重,压在身上,很难喘气。   他一连抽了两根烟,想去摆脱这种难以呼吸的感觉,但也没有好很多。身上开始出汗,呼吸的时候,感觉胸腔特别挤,手指也有点颤抖。   特别想给林逐一发消息,又觉得这样很没面子。   还好,林逐一很快就拍了张照报备。   照片里,是宾利的方向盘,和握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配字,我上车了,哥,乖乖等我。   谢时曜舒坦不少。   但这远远不够,房间里熟悉的气味源消失,这让谢时曜绕着房间焦虑踱步,每一分钟,都像一个小时那样漫长。   是。他没有在等林逐一。他只是在等一条烟。   所谓度秒如年,也不过如此。谢时曜甚至开始刷手机,找了几条短视频看,却根本看不进去。   谢时曜坐在床边,愤愤踢了一脚垃圾桶。   就在这时,他听见,门口传来摁密码锁的声音。   林逐一这么快就回来了?   谢时曜心里有点高兴,快步走到门口。   但没多久,他就感觉到,不对劲。   门外的人输了好几次密码,都是错的。错就算了,竟然还试图摁门把手。   谢时曜猛地一顿,立刻摁下开关,窗帘向上升起,连接会议室的音箱也开始同步外面的声音。   刺眼的光线涌进来。   谢时曜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单面玻璃外,一个保洁,正趴在玻璃前,努力朝里面看。   另一个保洁还在尝试输入密码:“奇了怪了,密码真换了,不是以前那个了。”   趴在玻璃前的保洁道:“有一回,我可看见小林助理进这房间里了。密码好像只有小林助理有。看来他和谢董果真……”   试密码的保洁不以为然:“那和咱也没关系,我就想知道这屋里是不是藏了什么好东西。这也就小林助理不在公司了,要不,看他没事就往里跑这样子,我还真不敢进。”   “这里以前不就是茶水间么?能有什么好东西啊。”   “不知道喽,等谢董回来,我们是不是得告诉谢董一声啊?有时候我听见里面传来怪声呢,诶你说,小林助理不会是在里面藏了人吧?”   还通知谢董,你们谢董就是那被藏在里面的人。   谢时曜揉了揉眉心,苦恼地斜倚在墙上。原本还希望能在这多呆一阵,现在看来,属实不能再呆下去了。   这时他手机响了起来。   抱着林逐一来消息的想法,谢时曜解锁手机。   确实有新通知。但不是消息通知。   有人加他好友。   他这属于私人号,除了现实里真认识他的,不会有人加这个号。   谢时曜疑惑点进去。   白野?   在此时此刻看见白野的名字,不知怎的,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用想,白野肯定是被林逐一删了。隔了这么久才加他,估计是有事。谢时曜便点了通过。   才刚通过,白野就像很着急似的,立刻打了个语音过来。   谢时曜戒备地抬头看了眼监控,拿着手机去浴室,关好门:“怎么了。”   电话那头,白野声音全是怒火:“谢哥,你弟把小乖毁了!”   谢时曜好久没和除了林逐一之外的其他人说过话,脑子因此也比平时迟钝半拍:“说什么呢你。”   白野激动道:“我知道你对小乖算是仁至义尽了,但你那个弟,可没打算放过他。我刚从医院回来,小乖昨晚吃了不少安眠药,还好及时被送到医院,他被你弟吓坏了!”   不对,林逐一昨天一直和他待在一起,没有机会闹事才对。   谢时曜靠着浴缸边一坐,在焦虑中,又点了根烟:“为什么说和林逐一有关系。”   白野应该是在路边,听起来吵吵闹闹的:“你在哪呢,我当面和你说吧。”   谢时曜握手机的手紧了紧:“我还没回国,现在说。”   白野深吸一口气:“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在哪了。之前小乖告诉我,说你要见他,他还开心了一晚上。从那之后人就消失了,我根本找不到他。”   “要不是医院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他被你弟吓到闹自杀。小乖状态很差,连话都说不明白,人受了大刺激,做什么都哆哆嗦嗦的,我说那我找你来要个说法,那可给他吓坏了,一直说千万别,找你的话,你弟一定会知道,他害怕。”   “我后来把他哄睡了,我好奇啊,小乖说的话我也听不懂,我就看了他手机。你弟,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   谢时曜垂下头,抓紧了自己头发:“每天?”   白野念念有词:“有小乖出道之前在网上发过的一些言论截图,只要放出去,带一下节奏,全网黑的那种。还有一个城市的百科截图,这地方好像是小乖老家。反正每天都会找这种东西发过去吓唬人。哦对,我还记得有一句,我印象深刻。”   “你弟和他说,你敢让谢时曜知道,我就让你永远消失。”   “你弟疯了你知道吗?我不知道你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但你是不是有点太纵容他了?”   谢时曜脑袋嗡嗡作响,耳鸣严重。   既然医院都能找到白野,估计是找不到小乖的家人。夹着烟的手指都在颤,谢时曜用冷静的语气道:“把医院账单发我。”   白野道:“钱我已经付过了。谢哥,你要是真对小乖有愧疚的话,就去看看小乖,也别再纵容你弟。”   愧疚。   这话听得谢时曜怒从心头起。   他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从容:“看小乖?一个月前,我那条热搜,小乖做的。我没义务去看他,抱歉。”   白野一顿:“啥?!啊……啊?小乖?不能啊,他多老实啊。”   谢时曜道:“我为了小乖不理智的行为,阴差阳错付出了很多代价。我不是善人,我不会原谅他,也不可能去看他。”   话虽如此,谢时曜还是给白野转了一笔钱,当作小乖的医药费。   谢时曜揪着头发,坐在浴缸边,沉默了很久,很久。   脚边都是金色的烟头,白野明显是有点不好意思,开始说些缓和的话:   “谢哥,你最近和顾烬生联系了吗,我都找不到他。但是前几天,他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没接到,再打过去就关机了。”   谢时曜心里既迷茫又烦躁:“他也没找过我。”   白野道:“不能和你弟也有关系吧?”   谢时曜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要是真和林逐一有关系,他只会找你,找什么顾烬生。”   白野想想也是:“好、好吧。不过谢哥,你真的,提防一下你弟弟吧——”   谢时曜只听到了一半。   只因为。   背后,林逐一的声音,幽幽响起。   “提防?哥哥……”   “要逃了吗?”   谢时曜下意识挂断电话,应声回头。   “在和谁打电话,哥哥?”   林逐一苍白的脸,静静悬在门缝中,欣赏他的恐惧。 [44]Chapter 44:开瓢x2 十分钟前,林逐一是打算回老宅的。   直到他在公司楼下,在谢时曜一直停着的劳斯莱斯后备箱里,发现了一套从干洗店拿回来的西装。很好,直接省了回老宅拿衣服的时间。   于是他去楼下超市买了条谢时曜爱抽的烟。   结账的时候,他发现监控里见不到谢时曜了,估计是去了浴室。   见不到人,原本就让林逐一心生不爽。而当林逐一拎着西装袋子和烟回来,眼见两个保洁鬼鬼祟祟从会议室出来时,他的不爽加剧了。   然后,他听见了谢时曜手机里传来的男声。   那一刻,林逐一的不爽达到了顶峰。   哥哥果真永远都闲不住。   才离开没多久,就背着他,在监控拍不到的浴室,和以前的情人打电话。   林逐一目光冷漠落在谢时曜身上。   谢时曜惊得手一抖:“你不是才刚上车?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逐一又问了一遍:“在给谁打电话。旧情人?我满足不了你了?找下家呢?”   谢时曜觉得这话也太难听了:“住口。说什么胡话呢,哪里学来的这些词。”   林逐一懒得多说,大步迈过去,抢过谢时曜手机,点开和白野的聊天框,先检查了一下聊天记录,聊天时间,又放大白野的头像,点进去朋友圈查看了一番。   “哦,不止干过,我还见过。”   林逐一把手机揣进自己兜里,捏紧了谢时曜的脸,凑近:“他为什么要你提防我。你喜欢他吗?嗯?不喜欢的话,我让他消失吧,可以吗?”   谢时曜被捏得脸生疼:“你把小乖吓进医院了,还敢在这发疯?”   林逐一眼睛瞪大一瞬,斜着头看他:“你这么在意小乖?”   谢时曜怒道:“你听不懂人话吗,我听说你最近每天都会给小乖发消息。上次把人叫办公室里吓唬了一顿,还不够?”   林逐一诧异道:“你还提他?”   谢时曜是真无语。   而林逐一嘴角向上一瞬,松开手:“我以为每天陪你,你就能改掉以前的坏习惯。”   “真没想到,我才走了这么一会儿,你就闲不住。”   说完,他拽住谢时曜脖颈,大力把人往床上拖:“哥,你得受罚。”   林逐一摘下了助听器。   “放心,我会操到你一点力气都不剩下。让你不会有力气再去记挂你那些小猫小狗。”   “你现在光靠前面爽不了,就这样还想着他们?你只有我啊。只有我才能满足你。”   谢时曜推不动林逐一,便狠狠咬了一口林逐一:“你又在这发什么疯,啊疼,别碰我,出去!”   可林逐一哪肯听,谢时曜疯狂摇头,嘴里鸟语花香。 林逐一准备工作压根没做,谢时曜疼得要死,该骂的一句不落,全骂了一遍,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结果林逐一指了指自己耳朵,又捂住了谢时曜的嘴。   “上次的安全词是‘我爱你’,这一次,如果想停……就说,‘我错了’。态度足够诚恳,哥哥,我会考虑停下。”   “说啊,说你错了,说啊!”   房间里,尽是啪啪作响的声音。   谢时曜嘴巴被捂住,只能支支吾吾,一口咬在捂着他那只手的虎口上,湿漉漉的银丝淌出来,把林逐一的手染得一片精亮,一圈圈的全是牙印。   真可笑。   这就是林逐一。   前一天满脸挂泪下跪,现在却能用这种方式,逼他流下生理性的眼泪。   不能再这样下去。   这世上最有责任管教林逐一的人,早已不剩任何人,只剩他。   谢时曜在颠簸中,大脑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而就在身体泄洪的临界点,林逐一刚好松手,去咬他的后脖颈。   谢时曜趁机借力翻身,骑在林逐一身上。   他大口喘着气,眼角红彤彤的,带着怒火盯着林逐一。   林逐一故意撞他:“要不行了?那就说安全词吧,哥哥。要是没办法说你错了,那说对不起,也行。”   谢时曜在战栗中,深深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俯身,捏住林逐一的下巴,吻了上去。   先是牙齿的碰撞,紧接着是舌头的纠缠。汗水流进嘴角,混合了之前的泪,连同那些无法说出口的愤怒,连谢时曜自己都厌恶的羁绊,全部一起渡了过去。   他们分开时,嘴唇牵扯出带血的丝线。   林逐一先是惊讶,最后眼里露出得意:“看来你不想停。”   谢时曜手撑着床,直起身,带着一些怜悯的意味,张开嘴,一字一句:“林逐一……”   “对不起了。”   林逐一读懂了那唇形,眼中得意更甚。   他太满意,于是根本没注意到,谢时曜的手,已然绕过他,摸上了床边的烟灰缸。   谢时曜俯视他:“这段日子,托你的福,我从来没这么依赖过你。可我真没想过,你能这么不是人。”   “也该醒了。你也是,我也是。”   话音落下。   谢时曜高高扬手,用烟灰缸砸向林逐一。   咣当一声,带血的烟灰缸重重落地。   屋里先是传来有东西拔出来的声音,谢时曜起身,按耐住内心所有让他生理性不舒服的情绪,把浴袍当绳索,将被开瓢后昏迷的林逐一捆在床头。   做完这一切,他进浴室,冲走了满身黏腻。   带着红的水流,旋转着涌进下水道,谢时曜出来,就这样靠在单面玻璃前,抽着烟,兀自冷静。   在这期间,他也看到了林逐一拿回来的西装袋子,和那条他要求带回来的烟。   挺可惜的,这条烟,他已经没办法再要了。   谢时曜拆开西装袋。   西裤。真丝衬衫。收腰马甲。丝巾。   一个月没上过身的东西,就这样,在谢时曜的沉默中,一件件披了回去。   满身吻痕藏在了高级定制西装底下,谢时曜在洗手池旁,拿起梳子,将头发向后一梳。      于是那狼狈的、精神一度濒临崩溃的谢时曜消失不见,和这套西服一起回来的,是曜世集团的董事长谢董。   谢时曜深吸一口气,挺起身,推开这扇在他心里关了一整个月的门,从这房间里,走了出去。   会议室这层楼里,有其他部门经理看到许久未见的谢时曜,吓了一跳:“谢董,休假回来了?”   谢时曜微笑点头:“是。”   “我回来了。”   谢时曜一路走进办公室。   刚关上门,小腿就开始战栗。太久没见过人,光是要演出一副从容模样,便需要耗费太多力气。   谢时曜坐在老板椅上,靠向椅背,给家庭医生打电话:“下班时间,走地下车库的直达电梯过来。情况有些特殊,望你保密。”   他就安静坐那里,任由久违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遍全身。像重生一样,重新感受阳光。   是温暖的,陌生的,也是不习惯的。   等到晚上六点左右,他在电梯前接上家庭医生,回到了那生活了一个月的房间。   一推门,林逐一已经醒了,用那带着怨恨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   谢时曜侧身,给家庭医生让路:“看一下他的头。”   家庭医生哪能想到会议室隔壁竟然有个带床的房间,床上还能绑着个人,医生迈着小步子,犹豫着朝林逐一那走。   林逐一眼里只有谢时曜:“你什么意思?”   谢时曜避开林逐一的目光。   家庭医生这时候已经走到林逐一身边,正准备蹲下身,检查林逐一的伤口。   林逐一恶狠狠瞪人:“我要和我哥说话。你很碍事。”   家庭医生被这扑面而来的杀气吓了一跳。他无助转头,望向谢时曜:“谢董,这……”   谢时曜只是问林逐一:“不想配合?”   林逐一说:“他敢碰我,我就把他手指头咬下来。不信你等着看。”   谢时曜无奈叹气。   然后谢时曜俯身,一只膝盖顶在床边:“认真的?”   “不能再认真了,哥哥。”   “好吧。林逐一,虽然我实在不想做到这份上,但从今天起,我必须要教会你一件事。”   “人不能随心所欲,作为成年人,要为自己的每一个行为,每一句话,付出相应的代价。”   “自己受着吧。”   说完,谢时曜抄起烟灰缸,竭力控制好力道,再次朝林逐一扇了上去。 咣当一声,声音特清脆,和敲锣似的。   林逐一头一偏,当场又被打晕。   谢时曜抽出纸巾,干脆利落擦干上面的血,和医生说:“我家弟弟不听话,没办法。现在,你可以放心给他包扎了。”   医生就没接过这么让他心惊胆战的活儿:“其实我有镇定剂……”   谢时曜道:“我知道。我就是单纯想揍他。”   因为签了保密协议,客户又是合作多年的谢家,医生只好在忐忑中,给林逐一处理好了伤口。   谢时曜转完钱,目送医生离开。   他坐在昏迷的林逐一旁边,带着恨,带着爱怜,拇指蹭过那苍白的脸颊。   等确认时间够晚,公司里不会有人。   谢时曜弯下腰,把林逐一捞到肩上,任由那人全部重量压在他一侧肩头。   他一只手捻烟,咬在嘴里,点燃,昂起头,缓缓吐出烟雾。   烟雾模糊了他的侧脸,模糊了身后一片狼籍的床。   皮鞋踏在地毯上,谢时曜就这样扛着林逐一,走出房间,走进空无一人的走廊,等待电梯门在眼前合上。   “对不起了,弟弟。再不管教你,迟早,你会闹出大事啊。”   回老宅之后,谢时曜先是把林逐一放在床上,锁好房间门。   他带着信得过的老宅阿姨,又回了一趟曜世大楼,把那充斥着他和林逐一气味的房间,打扫个干净,又换了新密码,捡起林逐一掉在地上的助听器,这才往家开。   没多久,劳斯莱斯在路口掉头,谢时曜戴上口罩,进了一家情趣用品店。   他选了一个有三层锁,还能刻字的情趣手铐,在手上掂了掂,还买了防水胶带和绳子。   店员打趣道:“祝你夜晚愉快,玩得开心。”   谢时曜拎着袋子,回头:“嗯,我会的。”   等回家帮林逐一戴好助听器,再次锁上门,谢时曜一个人回到自己房间。   一直绷紧的弦瞬间断了,他重新感受到了窒息。   人是回来了,四周是熟悉的老宅,可谢时曜就像压根没从那房间里走出来似的,空调声,水管里的流水声,甚至一楼卫生间里的排风扇声,都穿过谢时曜的耳膜,每分每秒折磨着他。   吵闹到令他恍惚。   为了告诫自己,没有林逐一,他也可以做到睡得很好,谢时曜就着水,吞下了好几粒安眠药。   可闻不到林逐一身上的味道,就像活生生从他身上扒了层皮。   一想到自己此时此刻,竟然一个人呆在这么大的房间,谢时曜浑身肌肉不受控颤抖起来。   很难受,特别难受,脑子一片浆糊,很想靠着伤害自己保持清醒,但不行。   他很想和人说说话,转移注意力。刚好想起来白野说很久没联系上顾烬生,谢时曜便给顾烬生打了个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谢时曜又打了一遍。   响了很久顾烬生才接,只是状态听着有点不对,唯唯诺诺的:“有事吗?”   一向拽得二五八万的顾烬生,哪里会这么说话。谢时曜皱起眉:“白野和我说,他联系不上你。”   顾烬生别扭地清清嗓子:“我、我……”   话还没说完,顾烬生的手机似乎被人抢了去。陆英承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谢董,是我。”   谢时曜一愣:“怎么是你?”   陆英承悠然笑了笑:“难道不该是我么。我和烬生最近玩得很开心,就不劳烦你们担心了。”   谢时曜沉下嗓音,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正常:“我找的是顾烬生,不是你。陆总,把手机还他。”   陆英承不客气道:“与其对朋友费心,不如先把自家弟弟管教好。你前小情儿进医院的事,医院都把电话打到烬生这里了。”   电话那头传来顾烬生咆哮:“陆英承你个王八蛋,谢时曜是我兄弟,你敢这么和他说话?信不信我杀了你!”   陆英承平静道:“烬生,在你心里,我还没有他重要?”   接吻一般黏腻的水声响起,陆英承嗤笑一声:“看你这模样,我怎么那么不信。”   “滚——”   语音恰到好处被挂断。   谢时曜内心在“顾烬生被囚禁了”,“万一这是他俩情趣”和“别多管闲事”间来回横跳。   没过一会儿,顾烬生发来消息,是条语音,急匆匆的,说一半就没了,估计是手机又被抢走了。   ——啊,我俩吵架了,见笑了兄弟,我没事。   前些日子的经历,让谢时曜无法确定,发消息的是陆英承还是顾烬生本人。他便打字试探:这两天出来见一面。   顾烬生秒回:陆英承要一起。   总觉得这话也不像本人回的。   谢时曜“啧”了一声,直接摊牌,录了条语音:陆总,你这么对我朋友,我很好奇,连这也和我弟有关系吗?   没多久,手机震了。   ——不。   ——烬生欠我的。   谢时曜哪管什么欠不欠的,干他屁事,他反手就通过律师,联系了一个私家侦探。   把顾烬生的情况,家里地址,都交给私家侦探,让人别打草惊蛇先盯两天后,谢时曜的世界才重新变得摇摇晃晃起来。   谢时曜可以确认,安眠药上劲儿了。   可就是睡不着。身体是疲惫的,眼皮是沉重的,精神是亢奋的。   谢时曜从床上坐起,抱着检查一下的心态,路过林逐一房门,隔着门缝,看了一眼。   可以,还在昏迷,往那一躺就和那睡美人似的。可惜他家睡美人不是人。   谢时曜重新锁好门,一路向下走去,地下室暗格推开,谢时曜走进林逐一那间隐秘房间。   果然,来善后就是对的。照片撒了一地,地上全是他在纽约四年的点滴。   这地下室就和被林逐一带走那天一样,没变过,明显林逐一没再回过这里。   谢时曜蹲下身,一张一张,把满地照片拾起。   他边看边感慨,自己怎么被偷拍都能那么帅,林逐一是怎么能在纽约找到人拍他的。   既然都吃醋成这样,买张票去美国找他,很难?   谢时曜拿着厚厚一沓照片,点火。   橙红色的火苗,点燃照片一角,随即噼里啪啦烧了起来,照片们蜷曲,变黑,在火光中化作一团灰烬。   谢时曜在房间中央,静静站了一会儿,把林逐一那些日记藏好。   抽屉合上,谢时曜在椅子靠背,发现了一件属于林逐一的外套。   他将那外套披在肩头,坐在房间角落,拿着一本没舍得收起的日记,挨着墙根坐下。   外套料子凉滑滑贴着肩,日记本里,一页页,一天天,一行行,连名带姓,全藏满了自己的名字。   这哪里是日记。   全是他而已。   闻着肩头不断传来的熟悉味道,谢时曜看着看着,就那样渐渐歪过头,捧着日记本,沉沉闭上眼睛。   重归自由的滋味,并没有想象中轻松。   谢时曜第二天就早起去上班,可就连和员工接触,都比过去更加吃力。   商场,度假村负责人听说他回来了,纷纷示好,要请他吃饭。   谢时曜一一拒绝。   人还没到家呢,他就给李叔打电话,询问林逐一的情况。   李叔说,林逐一没闹,也没要求出来,就是不肯吃东西。   谢时曜把着方向盘:“那就让他饿着,真饿到份上了,我不信他不吃。”   劳斯莱斯一转,开进一家私人理发店。   一个月没剪头发,如果不抓头发,头发都挡眼睛。他坐在理发椅上,围布一罩,被剪下的发茬哗啦啦落下。   镜子里的人,精致,利索,似乎就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   谢时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虽然手机是新的,但壁纸,他没换。   还是和林逐一唯一的那张合照。   为了让林逐一也尝一回被世界隔绝的滋味,当时谢时曜故意把林逐一的手机,也一起拿走了。   剪完头,他坐上车,仰起头,拿出林逐一的手机。   说实话,他有点好奇,过去一个月,尤其是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林逐一都联系了谁。   谢时曜尝试了几个密码。   林逐一生日,那人亲妈生日,甚至是忌日,都不对。   脑子里冒出一个邪门的想法,谢时曜鬼使神差输进自己的生日。   手机就这样轻松解锁了。   林逐一似乎没有加人联系方式的习惯,除了公司群聊,微信好友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置顶。平时和人联系,也都只用短信。   谢时曜也在短信里,看到林逐一每天吓唬小乖的证据。除此之外,还有靠公关公司摆平热搜的聊天记录,和转账通知。   果真是笔不少的钱。   谢时曜心里特别不舒服,但他也说不出为什么不舒服。他就是特别想继续看下去。   于是他点开林逐一朋友圈。   林逐一朋友圈设置是三天可见,他也好奇过,这疯子都发过哪些东西。   点进去的瞬间,谢时曜感到惊讶。   竟然还真发过。只有一条,还是四年前发的,没有文案。   是躺在包装盒里的助听器照片。   当年他给林逐一定制的助听器。   谢时曜心情复杂,点开林逐一的相册。   相册里,有很多照片。   他的照片。大多是睡着的照片。拍得还挺好看。谢时曜忍着心里的酸涨,一点点往上翻。   突然,向上滑动的手指僵住了。   他看到了,原本被他掰断耳钉杆,丢在垃圾桶里的钻石耳钉。   耳钉杆被特意拍了个特写,还明显做过锐化处理。   这让他能清楚看见那句Sorry。   手一颤,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腿上。   谢时曜努力回忆之前的一切,这照片就是在他掰断耳钉那晚拍的,难道是因为他把耳钉掰了,才让林逐一发现了刻在上面的Sorry?   既然发现了,为什么没生气,为什么没拿着耳钉质问他,为什么没洋洋得意挑衅?为什么还要演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谢时曜想不通。   一直等到开车回到老宅,谢时曜都没想通。   开门,上楼,谢时曜在林逐一房门前停住。   试图敲门的手悬在空中,谢时曜叹了口气,背过身,回屋。   他暂时没做好见林逐一的准备。   当天晚上,吃了好几粒安眠药的谢时曜,又一次失眠。   杂草般纷乱的念头可不是光靠安眠药能盖住的。那震耳欲聋的孤独也是。   辗转反侧后,谢时曜坐起身,下地,朝林逐一房间走去。   林逐一似乎是听见了脚步声,房门里,传来他的声音:“你打算晾我几天?”   原本准备开门的手,停住了。   隔着门,谢时曜问:“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哥哥想听什么?谢谢你给我脑袋开了两次瓢?”   谢时曜转过身,背靠在门上:“这一个月,你对我做了这么多事儿,开你两次瓢,你真不冤。”   房间里的林逐一沉默了。   隔了有一会儿,林逐一才开口:“我有在很认真的养着你。”   谢时曜来了气:“你当你玩过家家呢?我一个大男人用得着你养?”   “这两天你好点了?”林逐一就像活在自己世界里那样,自顾自问他好奇的东西,“伤害自己了没?没再做傻事吧。”   手握紧了又松开,谢时曜眼前飘满了那全都是他的日记本和手机相册。   “没有。离开那里,我好了很多。”许久,谢时曜撒谎道。   “没了我,你能睡着么。”林逐一又问。   “睡不着。”   可林逐一竟然说:“我也是。”   林逐一的回答,让谢时曜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林逐一又说:“可你在门外,我会安心。不想进来看看我么?”   谢时曜摇头。   林逐一的声音离门很近:“我想你了,哥哥。”   一直绷着的肩膀松懈下来,谢时曜贴着门滑下,坐在地上。   谢时曜道:“闭嘴吧。”   林逐一当然不可能照做:“是因为睡不着,才来找我的吗。”   谢时曜将头往门框上一靠:“是,恨你恨得睡不着。”   门内传来坐在地上的声音,林逐一似乎也在靠着门坐着:“那就这样,一起睡。我陪你。”   林逐一身上的香气,顺着门缝,丝丝缕缕飘进谢时曜鼻子里。   还真有种他们正背靠背坐着的错觉。      谢时曜不讨厌这种感觉:“到底哪个才是你。”      “什么?”      温柔的,暴戾的。教他做蒸蛋的,边操他边让他认错的。      和他针锋相对的,温柔抱着他的,嫁祸他害他出走四年的,跪在地上朝他流眼泪的。      林逐一,我看不清你啊。      本来是想来立个下马威,可笑的是,一闻到林逐一身上的味道,他就开始萌生困意。   “坐在这,先不要走。明天,我会来检查你吃饭了没。”   谢时曜说这话的时候,眼皮已经越来越沉。   一闭上眼,似乎就又回到了那单面玻璃房间。仿佛看到了林逐一抱他不撒手的样子,虽然窒息,却抓得很紧,让他心里踏实。   即将睡着的时候,门后,隐约传来那人的声音:“哥……”   “对不起。”   谢时曜用沉默回应。   没多久。   在这安静的夜里。      他们背靠同一扇门,闭上眼睛。   连着在地上睡了两天,谢时曜虽说骨头疼,但醒来的时候却神清气爽。   中午在公司处理事务的时候,李叔打电话过来,告诉他,林逐一吃饭了。   谢时曜装作不在意,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因为许久没在公司露面,等待处理的事情不少。   当然,少不了要开会。   谢时曜内心十分抵触进会议室。可没办法,迟早要克服的东西,他只能逼自己拿出勇气面对。   会议室里,谢时曜面对员工一双双黏在他身上的眼睛,侃侃而谈。   时不时的,他会忍不住去看那扇单面玻璃。   都过去了。结束了。谢时曜在心里这样告诫自己,除了你自己,没人能替你振作。   会议结束,员工散去,谢时曜深吸一口气,输入密码,推开了那扇房间门。   里面还是前天离开时的样子。干干净净,可随便一看,就能联想到里面曾经发生过的淫靡。   谢时曜在里面走走停停,在他和林逐一平时吃饭的桌前坐下。   他垂下头,握紧手心。   总怪你毁了我。   其实。   我是不是,也毁了你?      在难过中,他遵从本能,用签字笔,鬼使神差蹲在白墙角落,写下一行特别小的小字。   ——认识我,你后悔么。   我竟然分不清是否后悔过了。      当天下午四点多,顾烬生给谢时曜打个电话。   电话里,顾烬生声音比之前沙哑不少,约谢时曜晚上一起吃顿饭。   谢时曜问,陆英承也跟着一起么?要是一起,他就不出去。   顾烬生苦哈哈表示,放心,他今天很自由。   于是谢时曜在见顾烬生之前,回了趟老宅。   手里,是前些天买好的情趣用品店包装袋,谢时曜走进林逐一房间。   林逐一头上缠了一圈纱布,看见谢时曜,他呆滞一瞬:“你剪头了?”   谢时曜倚在门口,晃了晃手上的东西:“晚上,我要出门一趟。我不放心李叔一个人和你呆着。”   林逐一问:“怎么,想在出门之前,和我玩点新花样?”   谢时曜微笑,迈开长腿,走到林逐一面前,抓起林逐一的手,低头,吻了一下:“是啊,新花样。”   林逐一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冷脸道:“真是个骚货。”   谢时曜举起林逐一的手,咔哒一声,将那手牢牢铐在床头:“喜欢吗?”   林逐一仰头看他,压低声音:“坐上来。”   谢时曜顺势凑近,两人仅有咫尺之隔。   “很可惜。弟弟,上次,是咱们两个的最后一次。”   呼吸下移,谢时曜张嘴,对着林逐一喉结,轻咬一口:   “你要留在这里,认真反思你的过错。”   “记住了,林逐一。从今以后,你没有碰我的资格。”   林逐一呼吸着谢时曜的鼻息:“那还真是可惜。除了我,没有人能再满足你。”   “你就这么确定?”   “是啊,哥哥,我就是这么确定。”   林逐一偏过头,对着谢时曜耳朵,轻声咬字,声音像咒:“因为我把你变得恨我,怕我,更离不开我。”      “哥哥,没有我,你根本,就活不下去。” [45]Chapter 45:哥哥被下药了。   北城一家会员制餐厅包间,憔悴了不少的顾烬生,正坐在圆桌中心。      当顾烬生仅剩不多的耐心即将散尽后,包间门咯噔一声被推开。      顾烬生抬头,看见了气色同样不好的谢时曜。      两人都被对方难看的脸色吓了一跳。      顾烬生苦笑:“你不是去美国了吗?怎么瘦了这么多。”      嗯。是。被弟弟关小黑屋里美国一月游了。      谢时曜拉开椅子坐下,翘起腿,点烟:“你也没好到哪去。”      两人同时沉默。      谢时曜用手指点了点桌子,云淡风轻问:“你和陆英承,怎么回事?”      顾烬生瞳孔猛缩一下,难看地笑了笑:“说来话长兄弟,反正你别惹他。”      谢时曜嘲弄道:“你怕他?你还能有怕的人?”      顾烬生清清嗓子:“谁怕他。你的跟屁虫小老婆呢?怎么没来?”      谢时曜很认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才明白,顾烬生指的是林逐一。      谢时曜恍然:“他做错了事,被我关起来了。为什么叫他小老婆?”      “因为年纪小啊。”顾烬生似乎很羡慕谢时曜的家庭地位,“不是说你俩小时候关系不好么,他怎么这么听你话啊。”      谢时曜心里苦,却装出一副没事人模样:“现在也没多好。”      顾烬生一拍桌子:“现在的人就是欠管教。一天天的就会折磨人。”      这话听着咬牙切齿,倒像代入了几分自己的真情实感。      谢时曜试探问:“陆英承肯放你一个人出来?”      顾烬生摇头,拿起筷子:“一言难尽,先吃饭吧。”      桌上的菜,很快就下了大半。      顾烬生仰头灌下一口红酒,把酒杯重重撂在桌上:“私家侦探,是你找的吧?”      谢时曜点头,也真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陆英承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顾烬生感慨:“幸好你找了。陆英承误会了,他以为你对我有意思,想泡我。特意让我出来和你见面,把话说清楚。”      谢时曜警惕问:“他在你身上装窃听器了?”      顾烬生借着酒劲儿诉苦:“那没有,他还挺自信,说,无论我跑到哪,他都能把我抓回来。”      谢时曜只觉得这话怎么那么似曾相识:“你告诉他,咱俩撞号,要能成早就成了,别在那给自己加戏。”      说完他才意识到不对。某种意义上,他俩,又撞号了。      谢时曜默默喝了口酒:“需要我帮你摆平他么。”      顾烬生止不住摇头叹气:“这事儿你真帮不了。没那么简单,是我造孽啊。”      似乎因为心情不佳,顾烬生很快就喝多了。一喝多,顾烬生两眼冒光:“兄弟,咱俩好久没一起出去浪了。走啊?去夜店?”      谢时曜冷嘲热讽:“都被管成什么样了,还惦记着出去浪。你现在也是名人,把你那富二代派头收收。”      顾烬生拿起杯子,又仰头喝了一口:“我看你妻管严吧,和你老婆去美国浪了一个月,回来人就变了?怎么回事啊你。”      谢时曜盯着房间中央的吊灯:“其实我没去美国。”      顾烬生人都懵了,眨眨眼:“啊?不是?那你这么憔悴……啊?不会吧,那你消失了这么久,难道你也……?”      也?      谢时曜留给顾烬生一个眼神,心想,兄弟,也许,我比你倒霉多了。      但他还是说:“没有,你想多了。”      顾烬生一看就是被压抑到了,几千一瓶的红酒和不要钱一样,一杯接着一杯喝。      等再抬头,顾烬生脸颊红扑扑的:“走吧,兄弟,咱们下一场。我要憋死了,我真快受不了了。我想死。”      谢时曜无奈地看了看表:“你不怕陆英承抓你?”      顾烬生怒道:“我怕他个屁!我迟早抓住他把柄,让他身败名裂!让他跪着和我求饶!你走不走,不走不是我兄弟。”      谢时曜意味深长看他。      就顾烬生现在这样子,要是放任他不管,任他一个人去夜店,第二天准能塌房上头条。      可要是把顾烬生带回老宅……      算了,不如就陪顾烬生呆一会,也行。至少他在旁边盯着,顾烬生不会出事儿。      谢时曜微醺着,拎着摇摇晃晃的顾烬生,两人坐进劳斯莱斯后座,一起去了北城最贵的夜店。      之所以选这里,是因为这里自带包间,不用担心会被人拍到。      顾烬生刚坐下,就点了几个男模,左拥右抱。      时不时,顾烬生也会醉醺醺念叨:“你说,他怎么还没找我,这混蛋,他不要我了……”      谢时曜心想,瞧这不值钱的样儿,就多余雇私家侦探管他。 但他还是翘着腿,坐在角落,盯着那些男模,以防他们拿手机偷拍顾烬生。      有男模凑过来,两眼冒光,坐到谢时曜旁边,紧巴巴看他。      谢时曜用手抵住嘴,咳嗽一声:“我就不用了,你把我朋友陪好就行。”      男模笑道:“有对象啊?”      有个屁对象。谢时曜没心思找陪酒,只想把人赶走,于是冷着脸胡说八道:“丧偶。在服丧。”      男模露出同情的眼神。      大概二十分钟后,夜店经理推开门,过来敬酒。      经理看着挺年轻的,脸也好看,穿着紧身高领毛衣,显得腰特别细,谢时曜一看就知道,这人是个零。      经理看见谢时曜的脸,捂住嘴惊讶一瞬,过来敬酒,明显被惊艳到:      “我是程止夕,哇,你好帅,我们夜店就需要你这样的大帅哥多多支持呀。”      谢时曜很有礼貌地回了个微笑。      程止夕把杯中酒喝掉,转身,准备和顾烬生敬酒。      对视的瞬间,程止夕表情一僵:“顾烬生?”      顾烬生似乎不认识程止夕:“你是……?”      程止夕眼里,有愤怒一闪而过,但很快,那愤怒就被收好:“我是程止夕。”      顾烬生点点头,表示听见了,举杯:“你挺好看的,我记住你了。程,止,夕。”      那声音,带着点故意撩拨人的意味。      程止夕一点一点打量顾烬生:“你不记得我了?”      顾烬生晃了晃杯中的冰块,将长腿搭在桌上,斜着头笑道:“我一年要见很多人。”      程止夕若有所思点点头:“好。也是。”      谢时曜也看明白了,明显顾烬生以前渣过程止夕,还把人忘了。      真是渣得明明白白。谢时曜抬眼,眼看程止夕在顾烬生旁边坐下,两个人有说有笑喝了几杯。      夜店似乎是又来了其他客人,程止夕便出去招待。没多久,程止夕拿了瓶18年的山崎过来。      “今天送了我这么多业绩,这瓶酒,就当我送你们。”      谢时曜诧异抬眼,这酒拿来送人,着实有点贵了。      顾烬生这边,已经和程止夕玩起了骰子,有来有回的。      谢时曜眼见暂时没他什么事儿,就出去上了个厕所。      等再回来,程止夕拿着一杯酒,和顾烬生敬酒。      而顾烬生不知道又喝了几杯,人已经开始犯迷糊,眼睛都睁不开。      谢时曜走过去,拿过顾烬生手里的杯子:“他喝多了,别让他再喝。“      程止夕很想把杯子拿回来:“老板,我看顾烬生还能喝呀。”      谢时曜心里已经开始烦躁,他紧盯着程止夕眼睛,不悦地将杯中酒喝光,放在桌上。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还不走?      程止夕察言观色惯了,看懂了谢时曜眼里的警告。他欲言又止,咬紧嘴,似乎很想说什么,但忍住了,只好推门离开。      谢时曜觉得这程止夕很不对劲。      很快,坐回卡座的他,就明白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自从喝下顾烬生手里那杯酒,谢时曜就浑身发热。      尤其是下面。      谢时曜大口呼吸,根据身体的状态判断,程止夕的欲言又止,和刚才那杯酒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心里已经有了定数。      他捏了捏鼻梁,气得狠狠推了一把顾烬生脑袋:“你到底在外面欠了多少风流债?你烂摊子都扣我头上了!”      顾烬生头歪在一边,迷糊睁眼:“啊?说什么呢,兄弟,你脸好红……”   谢时曜知道顾烬生已经喝麻了。本是为兄弟两肋插刀,结果插了自己一刀,靠不上不说,还得给兄弟兜底。      趁着还没那么难受,谢时曜把男模都赶走,立刻打电话给司机,描述了一下程止夕的长相,让司机赶紧把人抓回来。      司机办事效率也高,在谢时曜浑身热到发燥,要靠憋气维持冷静的时候,终于,司机推开门,把满脸惊慌的程止夕带来了。      谢时曜朝司机比了个“走”的手势。      然后,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审视程止夕,开门见山:“胆子挺大,你敢对我兄弟下药?”      可能因为谢时曜看起来太冷静,太有压迫感,程止夕腿一软,竟然就直接招了:      “对不起!我,我没想到你会替顾烬生喝那杯酒、我真没想到!”      谢时曜用手指,恶狠狠点了点程止夕胸口:“放心?怎么,因为我兄弟不记得你,你就敢下药报复他?”      程止夕瞳孔一颤:“他玩弄我感情,还不记得我了、我不该生气吗?再说,我就是想把他带走教训一下他……”      卡座上,顾烬生闭眼躺着,连发生了什么都没听到。      谢时曜震怒道:“我管你是因为什么。别想着跑能解决这事儿。”      “我们是客人,你有几个胆子敢给客人下药?”      “实话告诉你,刚才你给顾烬生下药的杯子,还有你拿来的那瓶酒,我都会当证据收起来,更会找人盯着你一举一动。如果明天,我因为你的行为,身体出现一丁点儿不舒服的症状,咱们两个,法庭上见。”      程止夕都快哭了:“对不起,我给你赔点钱吧……”      谢时曜道:“钱?我最不缺的就是钱,告诉你,你完了,知道么?”      “现在,滚吧。”      程止夕落荒而逃。刚出门,就打开手机,给他的置顶打语音:“沈夜,我好像摊上事儿了,怎么办呀……”      房间内,程止夕人才刚走,谢时曜连忙伸手撑住墙,止不住大口呼吸。      也就这时候,桌子上,顾烬生的手机亮了。      来电显示,陆英承。      谢时曜看了眼顾烬生。      抱着替你挡了灾,你也别想太轻松的念头,谢时曜心里带着气,把电话接了起来:      “我是谢时曜。顾烬生喝多了,来接他。快点,我陪不了多久。”      陆英承声音冷冷传来:      “我在路上。”      “十分钟。”      谢时曜也没空去想,陆英承怎么会知道他们在哪。他把手机向旁边一扔,坐在卡座上,用手背撑住头。      以现在这状态,肯定是没办法带顾烬生回去。司机还得盯着程止夕,管不了顾烬生,也不能把这家伙一个人扔这儿。要是真有喝多的人推门进来,发生了点什么,要是再把顾烬生喝醉的模样发网上……简直想都不敢想。      谢时曜额头冒出汗珠,鼻息越来越烫。      他愤愤握拳砸了一下自己的腿。      谢时曜用快被烧干的理智,找了个口罩,垂着头,把自己脸遮上,又叫了服务员进来,让服务员把男模们留下痕迹收拾干净,以防陆英承看到后,为难顾烬生。      身体里似乎藏了一座活火山,哪里都是热的。谢时曜一连喝了两瓶水,都没觉得能降温。      还好,在谢时曜耐心快耗尽的时候,陆英承终于出现在包房门口。      陆英承一身黑色细钻高定风衣,头发抓得利索,他视线掠过谢时曜,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看到不省人事的顾烬生,面色立刻冷了下来。      “谢董,真是好酒量。”      谢时曜没空在这陪陆英承阴阳。      他双手插兜,站起来,隔着桌子和陆英承对视:“顾烬生就交给你了。如果明天,你让我在新闻头条上看见他,或者,你再敢让他消失一次,陆总,我会用我的方式,让你偿还该有的代价。”      “那么,先走一步。”      皮鞋落地声响起,谢时曜在门口停下,回头:“哦,对了。我对顾烬生真没意思。不然……”      谢时曜一笑:“根本,就轮不到你啊。”      因为提前叫好代驾,谢时曜刚上车,就满脸潮红扯开领带,和脖颈上的丝巾:      “回老宅,快点。”      司机很是听话,一脚油门就轰了出去。      谢时曜将头倚在窗上。他额头太烫,皮肤接触窗玻璃的地方,都蒙上了一层小小的细雾。      他很想就这样睡一会儿,但做不到。好热。无处不在的热,裤子都快被撑爆了。      谢时曜咬住嘴,为了不让司机听见他过快的呼吸声,甚至还把车里的音乐开到很大。      在煎熬中,谢时曜跌跌撞撞回到老宅。      李叔看见谢时曜,吓了一跳:“我给你拿包解酒药。”      谢时曜摇头:“不用。李叔,今晚你回家吧。”      李叔不明所以,可既然是谢时曜的命令,他只能照做。      李叔刚离开,谢时曜瘫在客厅沙发上,迷糊着,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      他衣衫半解,喘着气,迷离着眼睛,试图自己解决。      “嗯……”      可也不知道怎么,就是感觉不够。      特别不够。      就好像,已经没办法只靠前面满足。他又想试试从后面来,可又觉得这样也太蠢了些。      大脑在渴求那份不该发生的刺激。      身体被药物烧灼,脑海里却全是林逐一的气息、触碰。      想要林逐一。      好想。      特别想。      药效与真心哪个更烈,谢时曜已然分不清楚。他只知道,他快憋爆炸了,快化了,再不做点什么,他就要难受疯了。      谢时曜在溃不成军中,扶着楼梯扶手,艰难地一步步上楼,用泛红的指尖,推开林逐一的房门。      他想,或许。      只有在神智不清的时候,才敢诚实地需要林逐一。      哪怕出门前才放过话,哪怕冒着打脸被嘲笑的风险。      又能如何?      谢时曜朝屋里望去。      林逐一被铐在床头,看着倒是从容。只是看到谢时曜的瞬间,他手背上的青筋,变得一跳一跳。      谢时曜先一步上前,膝盖撑在床沿,眼神是散的。      林逐一则用侵略性的眼神,扫遍谢时曜全身。      谢时曜与他额头相贴,双眼水汽朦胧,哑声道:“我不行了,帮我……” [46]Chapter 46:他的哥哥,明明叫人又怜又怕啊。 林逐一打量着谢时曜:“我记得你出门之前说过,我没有碰你的资格。”   谢时曜握紧林逐一被铐住的手,弓起身,明显看着十分难受:“我是说过……”   “今可晚,这句话,我不想做数了。”   林逐一从没见过这样的谢时曜。   身上的汗将白衬衫浸透一半,里面发红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几缕发丝狼狈垂下,落在迷离的眼前。那薄唇微张着,热气从齿间吐出,带着勾人的香气。      林逐一只觉得,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会比此时的谢时曜更性感,让人更想操。      他抬起头,打量着哥哥:“谁把你搞成这样的。你被下药了?”   谢时曜感觉自己全身都快要烧着了,浑身都在战栗:“别问了能不能快点?”   “哥哥,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林逐一又问了一遍。   这可说来话长,谢时曜也没余力解释,他撑着床头,骑在对方身上,按住林逐一的头,就往嘴边怼。   林逐一冷冷观察了谢时曜一瞬。   他斜过头,张开嘴,一点一点,叼下谢时曜的裤子拉链。   “嗯啊……”   就像一块冰被扔进沸水里,谢时曜的意识瞬间蒸发,滋啦一下。   可林逐一只是浅尝辄止。耽。美。群32巴3七⑦二54   在谢时曜几乎要把他的嘴烫化的瞬间,林逐一故意抬头,控制着不让谢时曜释放,审问道:“不说就不给你。”   谢时曜被那双眼睛盯得浑身一僵,浑身血液都往一个地方冲:“明天……明天起来和你说……”   林逐一牙齿逐渐用力:“你又去乱搞了?”   “嗯……搞个屁……能不能快点干我……”   “哥哥,你现在这副样子,确定没被别人看到?”   谢时曜紧攥双手,摇头。   “真的?”   “林逐一,我他妈要脸……”   很少骂人的哥哥被逼到骂人,这答案听着确实诚恳,林逐一满意了:   “那就求我草你。要用求的。”   谢时曜实在等不及,俯身拽住林逐一脖领子,用吻封住林逐一的嘴。   大概是林逐一心里清楚,让谢时曜求他,简直比登天还难。他说:“看你这么想要,还真难得,也不知道是谁让我哥主动送货上门的。”   林逐一用指尖,划过谢时曜脊柱的每一寸:“给我看看你的诚意。嗯?”   于是谢时曜将手伸到裤子里。   林逐一仰起头,喉结上下滑动,抓住谢时曜的手:“好棒,好骚。”   似乎是太难受,谢时曜很想抓过林逐一的手,往自己裤子里放。   然而,林逐一做了个令谢时曜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当着谢时曜的面,竟然明晃晃输入密码,把那手铐解开了。      谢时曜傻了眼。   林逐一脱下松垮的白T,在谢时曜震惊的注视中,解下手铐:   “你出门之后,我简单试了下。三层密码,也不过如此。哥哥,如果你真想关我,得多花些心思才行。”   “我是心甘情愿被你关在这的。不是因为这副手铐,不是因为锁住的房门。是因为你啊,哥哥。”   林逐一笑笑,忽然用力,扯开了谢时曜的衬衫,西裤。   扣子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林逐一呼吸逐渐变重。   西裤下,那用来固定衬衫边的皮质腿环,早已将谢时曜的腿根,勒出恰到好处的红晕。      一层细汗贴在上面,亮晶晶的,让人移不开眼。   林逐一看了很久才回过神。   咔哒一声,他将手铐的另一头,锁在谢时曜手腕上。   他们的手连在一起。那冰冷的金属触感,令谢时曜浑身一颤,身体都变成一个“弓”形。   “可以了么,我好难受……啊!”   林逐一冷着脸,做起了准备工作,做的时候,还不忘说:“为什么你永远要在西裤下面穿这种东西,随时准备挨操么?”   谢时曜用小臂挡住脸:“我那叫有品位……”   林逐一把那用来挡脸的胳膊拿开,抓起谢时曜的手,盯着谢时曜已然不聚焦的双眼,将那手指,慢悠悠含在嘴里:   “小时候,我幻想过你的衣服里,会藏着怎样一副身体。”   “比我想象的更色。”   谢时曜果然比之前敏感太多,才稍微弄一下,就已经神智不清,意识往全世界最快乐的地方飘去。   林逐一欣赏哥哥这太过难得的模样,把事前该做的准备工作做完,才将稍微碰一下就会颤抖的谢时曜摁在自己身上,压实了。   啪。   房间台灯被点亮。   屋里,终于传来涌动的水声。   “你都这样了,为什么不在外面找别人解决?为什么非要回家找我?”林逐一抽空问。   谢时曜伏在林逐一肩头,在颠簸中艰难地开口:“我……”   他根本就说不了完整的话。大脑都要化了,爽到连眼睛都睁不开,从背后看,后脖颈那里明显红了一大片,细汗顺着光滑脊背的沟壑,一路下淌。   但那份答案,谢时曜有。   至少今晚,我没你不行。是真不行。   林逐一从后抚上谢时曜的脖颈:“真可惜屋里没镜子,不然真想让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骚样。”   “怎么办,曜世集团董事长,以后再也没办法操别人了,真好啊。”   谢时曜没办法去想任何事。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头皮发麻,欲仙/欲死。   被欲念支配的谢时曜,被林逐一拆吃入腹。   林逐一在谢时曜肩上狠狠咬了一口。   每次在床上,谢时曜都能成功勾起林逐一藏在心底的施虐欲。   那人是高高在上的董事长,是目中无人的哥哥,是随随便便能让学校开除他的嚣张坏蛋。   光是想到谢时曜平时在外展示的模样,林逐一便忍不住更加用力撞他,让他发出浪/叫。   这样的一面,只有我能看到。      只有我配看到。      只有我。   房间的每个角落,几乎都蒙上了一层晶亮的水花。   林逐一把谢时曜扶起来,扭过他的头,逼迫谢时曜看自己:“看清楚了吗?”   “现在,谁在感受谁?”   谢时曜眼里带泪:“干就行了,闭嘴——”   林逐一搂住谢时曜,侧身去吻耐操的哥哥:“你嘴是真硬。”   “不过,我喜欢……特喜欢。”   这话让谢时曜身体一抖,他微蹙这眉,仰起头,发出带着颤的喟叹。   林逐一舔走他的泪花:“如果被别人知道你以后只能做零,追你的人,怕是能排满北城主干道吧。啊?曜世董事长?”   谢时曜就算浑身着火,也不忘给林逐一一点火:“现在,也,排满了……”   林逐一面色一冷:“哦,那你之前消失了整整一个月,怎么没一个人追你的人找你?”   “他们可真不够爱你啊。”   谢时曜迷茫着抬眼:“那你呢?你就够爱了?”   林逐一怔了一瞬。他似乎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很快,笑意爬上他的眼底:“我从没爱过你。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你大可放心。”   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又有小河一样的眼泪,在摇晃中流淌下来。   谢时曜的小腹,能清晰透出林逐一的形状。   屋里,水花四溅。   尽管如此,两人的手,却在这太过漫长的夜里,紧紧铐在一起。   月亮在高空降下,窗外下起了雨。   等雨停后,天空终于泛起一层白。   晨光透过纱帘,蒙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   结束了这场混乱,林逐一靠在床头,低头去看昏睡的谢时曜。   总算睡着了。攻击性、算计心、那层漂亮的硬壳,全都缴了械。   此刻的谢时曜,看起来甚至和小时候差不多。不同的是,哥哥睫毛正湿漉漉地搭着,唇色是过度吮吸后的红,腰窝痣周围满是吻痕,经过这一夜,连手腕,都蹭出了铐痕。   林逐一不自觉用手去摸谢时曜的脸。   这破破烂烂,毫无抵抗的模样,比任何时候,都更彻底地属于他。   这人真是,握太紧又怕碎掉,不抓紧的话一不留神又会跑。林逐一自认这世上没什么难事,可对上谢时曜,处处都是难题。   林逐一闭上眼,去聆听那贴在胸膛的心跳,感受谢时曜的体温。   还真是,太过暖和了,哥哥。   “该怎么办啊。”   “我好像开始贪心了。”林逐一自言自语。   那天,谢时曜起得比林逐一早。   也许真就像程止夕说的,那药是纯天然,谢时曜确实没什么不舒服的反应。   就是腰被撞得特别疼。   谢时曜侧过身,静静看了林逐一一会儿,才把手铐密码摁开。   他抬起手,看了看手腕,这才揉着腰,下地。   刚看清地面的狼藉,谢时曜脸都青了。   满地用过的安全套。   为了不让家里收拾卫生的阿姨看见,谢时曜只好把一个个用过的安全套,扔进垃圾桶,再把垃圾袋紧紧封上。   毕竟在家里干活的,都是在老宅里工作了很多年的老人。   这些人也算是看着他和林逐一长大的。要是被他们知道,他和林逐一早就已经……   谢时曜光是想想,就头疼不已。   不过。   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也该去清算昨天夜店的账了。   谢时曜离开后两个小时,林逐一才醒。   他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目光找寻谢时曜。   不出他所料,谢时曜果然不在。   手铐不见了,枕头旁,摆着消失已久的手机。   打开手机,最新一条消息,就是谢时曜早上发来的。   ——处理点事情,别乱跑,老实呆着。   林逐一面无表情,把消息划走,又在手机里找出监控软件,查看了一下昨晚老宅各个地方的监控。   很快,林逐一发现了昨晚在沙发上,欲求不满的谢时曜。   他安静看了很久,久到能永远记住那瞳孔涣散,无法满足,浑身写满情色的哥哥,这才把那段黑白监控删掉。   确认视频已经删干净,不会被任何人看到,林逐一从容靠向床头,敞开腿,对着腿中间拍了张照,发给谢时曜。配文:   ——看见了么,这里破了。昨晚你咬的。   没多久,谢时曜回了张照片过来。   照片里,戴着好几枚装饰戒的手,朝镜头比了个中指。   这幼稚的国际友好手势,把林逐一逗乐了。   他洗完澡,找了条松垮的灰色运动裤穿好,裸着上身,将卫衣搭在肩上,按下门把手。   门真的没锁。   林逐一想了想,昨天那么激烈,应该去给谢时曜买支药膏。   结果刚要出门,就被李叔拦住了。   李叔道:“你哥他说,可以在家里走动,但在他回家之前,他不准你出门。”   林逐一斜着头问:“他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心情好么,还是糟糕?状态还好?”   李叔恭敬回:“状态不错,但心情,我看不太出来。”   林逐一没什么反应,将挂在肩头的卫衣拽下,单手提着,转身就走。   窗户里掠过平整腹肌的倒影,林逐一走到沙发前,忽然回头:“李叔,你觉得,我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叔短暂思索后,认真道:“他从小就比其他孩子成熟,当然,脾气也比其他孩子烈些。”   “这次他回来接管生意,确实变了不少,”李叔继续道,“不显山不露水,我开始看不透他了。但我从以前就觉得……”   “他很可怜。”   林逐一抬眸,对上李叔饱经风霜的眼睛:“我也促成了他的可怜,是吗。”   李叔思考一瞬:“他不在的那四年,你怎么过的,我也清楚。我没办法客观评价你俩的过去。”   林逐一问:“那我呢?你觉得我可怜吗?”   李叔含蓄答:“不会有人喜欢被当面评价可怜。哪怕我是这么想,我也会把这份念头藏好。今天我对你哥哥的评价,也希望,少爷你能替我保密。”   说完,李叔鞠下一躬,离开大厅。   林逐一在沙发上悠然坐下,双腿搭在茶几上,打开电视。   屏幕里,传出新闻播报:   “今天中午,北城1.2亿打造的顶级夜店突遭查封,部门经理程止夕被带走协助调查。”   后面说了什么,林逐一没认真听。   只因在程止夕被带走的现场视频里,他看见,谢时曜在路边停着的劳斯莱斯,从镜头里,一闪而过。   林逐一若有所思地笑了。   原本,想找出给谢时曜下药的人再弄死,现在看来,谢时曜比他更想弄死对方,根本用不着他。   可怜么。   他的哥哥,明明叫人又怜又怕啊。   林逐一打开冰箱,喝下半瓶冰矿泉水,找了些合适的蔬菜,又将肉化开,洗菜,切菜,炖汤,煮饭。   脑子里,心里,却还是镜头里那一闪而过的商务车,和昨天晚上谢时曜的脸。   青菜被菜刀切碎,发出清脆的声响,林逐一就连手指被切出口子,都浑然不觉。   谢时曜是晚上七点多回来的。   回家路上,谢时曜给顾烬生打了个电话,只为确认顾烬生那边没事。   顾烬生是接了,只是声音不对,支支吾吾的,再加上背景音里的撞击声,一定就是在做那事儿。   他无语极了,有被膈应到,立刻把电话挂断。   谢时曜带着满肚子气回了家。   一开门,他便看到林逐一在沙发上,左腿曲起,右腿随意地伸着,不设防地仰躺着熟睡。   厨房里,飘出炖汤的香气,像家本该有的味道。   电视的光在林逐一脸上明明灭灭,谢时曜看着那睡脸,心里的气莫名少了一半。   他站到林逐一身前,双手插兜,弯腰,和林逐一的脸仅有咫尺之隔。   要是能一直睡着就好了。   谢时曜忽然很想尝尝这样的林逐一。熟睡的,符合年纪的,看起来干净又新鲜的林逐一。   他鬼使神差越凑越近。   不知不觉中,他们的唇,贴合在一起。   醒时疯狂,睡时宁静。坏的部分在沉睡,留下纯真的躯壳,这就是最原始本真的林逐一,本该有的触感。   真的很柔软。   突然,一只手用力揽过他的腰,将他抱进沙发上。   林逐一膝盖顶在他腿间,用刚苏醒还带着点闷的声音,对着他耳语:“搞这么偷偷摸摸,就好像我们真在乱/伦一样。”   谢时曜立刻朝四周瞟了瞟,还好,没见到李叔,也没有阿姨在附近打扫。   既然如此,他也不挣脱,任凭林逐一的味道缠绕着他,就像他们还在那单面玻璃房一样:“没了工作,在家煮饭的生活,还习惯?”   林逐一摸向那西服裤下的腿环:“挺寂寞的。我说真的。你呢?恢复正常生活之后,还适应吗?”   谢时曜把那手拿开:“不太适应。你说,咱们小的时候,会想到能有现在这一天么。”   林逐一没有回答。   谢时曜侧头,安静望着林逐一:“我说,我们谈谈吧。”   林逐一和他对视:“谈什么。”   “就谈我们。”   “我们有什么可谈的。”林逐一笑了笑,往后退了些许。   谢时曜道:“把我们的以后谈清楚。”   林逐一的心重重一跳。 [47]Chapter 47:发烧play+小惊喜 谢时曜道:“昨晚的事,虽然不是我本意吧。但我也因此看清楚了一些事。”   “我好像,被困在会议室那个房间,走不出去了。”   林逐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云淡风轻:“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现在你成年了,咱们又发生这么多可笑事,我很想听听,你作为一个成年人的意见。”   谢时曜紧盯林逐一:“我知道你一直想和我一起生活。如果我不同意,你也会想尽办法缠着我。那现在呢?还想和我一起生活吗?”   不是想。是只能。没了你,便成了没有水源濒临憋死的鱼。但林逐一说不出口,只是点头。   “你现在对未来,有什么规划。想继续上学?工作?还是创业?”谢时曜又问。   这话竟还真多了些哥哥样子,陌生到连林逐一都不知该怎么回答。   谢时曜自顾自说了起来:“其实这话我不想和你说这么早的,本来想先关你几天,让你吃点苦。但也是,连手铐都铐不住你,我这点惩罚,也没什么意义。”   “知道我那天把你从曜世扛回来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   “所有能管得住你的人,都死了,就剩下我。我现在对别人也提不起兴趣,所以,我得管你。小乖那件事也让我看明白了,要是放任你不管,你迟早走歪路,我不需要这样的你。”   林逐一迟迟不语。   谢时曜十分自然地拿过林逐一的手,似乎是想握住,却在看到手指上的伤口时,下意识问:“你手怎么了?自己弄的?”   林逐一回过神:“切菜的时候切到了。没事。你继续。”   谢时曜观察着林逐一的表情,看不出演戏的痕迹后,才开始不悦:“怎么不处理一下。”   他拉开茶几抽屉,想找碘酒和创口贴。   林逐一却拽住他:“先把话说完。”   谢时曜一愣,回头:“好。”   “林逐一,我们一起去看心理医生吧。因为……”   “我想往前走了,你要跟上吗?”   林逐一心里漫起一股奇异的酸胀感,和这份感觉一起涌上来的,还有害怕:“今天怎么突然说这个。”   谢时曜语气带着疲惫,整个人罕见地不带刺:“我不是你哥吗。”   林逐一语速变快:“你把话说清楚。你什么意思。拿烟灰缸给我开了两次瓢,把我关在这,你就这么简单解气了?你不恨我了?”   谢时曜用手指勾了一下林逐一下巴:“恨啊。互相伤害呗,谁先死谁解脱。反正我们之间从没有过原谅这个选项,只是,最近经历太多事,我需要先安内,再攘外。”   林逐一凑近,像是觉得谢时曜脑子坏了那样,认真去看谢时曜的眼睛:“你今天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谢时曜推开林逐一的头。   其实,今天处理完程止夕的事情,他一个人坐在车里,呆了很久。   他想不通该拿林逐一怎么办。   林逐一对他的伤害,长年累月,是实打实烙印在身上的。尤其是经过单面玻璃房那一个月后更甚。就连自己一个人在车里坐着,不开车的时候,都会呼吸加速,感到心悸。   他原本是想秋后算账,好好报复林逐一一番,让林逐一也尝尝被关起来的滋味。   只是,他更记得,在昨夜的极度精神涣散与饥渴中,他没办法不需要林逐一。   哪怕他有得选,他还是不经思考,亲手推开了林逐一的房门。或许就真像林逐一曾对小乖说的那样,他们这叫,共生,在一地狼藉中共生。   既然斩不断这层关系,谢时曜决定先和林逐一把心里的病都治治,再谈别的。   谢时曜沉吟片刻:“这次和之前不一样。我不是为了气你才故意让你看病,你也没必要再和医生演戏。”   “但在你有好转之前,我不在的情况下,我不能放你出去。你太危险,我不想再一次承担代价。你能接受么。”   林逐一很少会见到这样诚恳的谢时曜:“你了解我这个人。无论你说什么,我只会照单全收。”   “你一直都有说不的资格。”谢时曜说。   林逐一道:“说不的代价是离开你。我知道。”   谢时曜一怔。   一直以来,他清楚,林逐一都在用扭曲的方式试图抓紧他。这一回,他想用家长的方式,抓紧林逐一。   谢时曜拍拍林逐一的肩:“行了,我给你找个创可贴。”   林逐一反而按住他的手:“我给你订了药膏。咱们先上楼去把药上了。”   谢时曜嘴角难看地扯了扯:“我一个大男人上什么药膏。扛一扛就好了。”   “昨天又没轻做,如果不上药发炎了,你一发烧,不是还得我照顾你。”   谢时曜连忙说:“用不着,别想趁机揩我油。”   林逐一不耐烦挑眉:“你全身上下我哪里不熟。干你那么多次,还需要揩你那点油?”   他原本全身就只穿了条运动裤,上身的腱子肉和肌肉,在谢时曜眼里明晃晃的。   可能林逐一是不想揩油。   谢时曜还确实挺想揩一把。   他往沙发上一躺,胳膊摊开,臂膀对着林逐一,狡猾道:“刚才不是在睡觉么?过来,来我这再睡会。”   林逐一直勾勾看他:“啊?你想干嘛。”   感受到拒绝的谢时曜恼羞成怒,一脚就把不知好歹的林逐一,从沙发上踹了下去。   这另类的疼爱让林逐一安心多了,林逐一熟门熟路爬起来,没好气地在谢时曜臂弯躺下。   那漂亮的肌肉块和身上的西服贴在一起,谢时曜舒坦不少。   俩人搂在一起眯了一会儿,一起去吃了林逐一做好的饭。   吃完饭,谢时曜习惯性允许林逐一帮他洗澡,清理身体,吹干头发。   林逐一还拿出送货到家的药膏,给谢时曜涂上。   经历了昨夜的纵欲,还被人下了药,谢时曜很早就睡了。   结果晚上,林逐一发现谢时曜浑身烫的厉害,大概是发烧了。   林逐一用手贴了一下谢时曜额头,皱起眉,下床,去找温度计和药箱。   那关门的声音虽然不大,谢时曜听到却浑身缩了一下,立刻醒了。   眼前有点花,四周好暗,让他差点以为回到了会议室那房间。   谢时曜连忙探出手,去摸身侧。   就像创伤后遗症似的,在意识到林逐一不在房间时,谢时曜紧张极了,无意识的咬起指甲。   留他一个人在这么大的房间里,谢时曜根本待不住,心里突突跳个不停,他干脆翻开被子下床找人。   头挺晕的,身上也很冷,但闻不到林逐一身上的味道,他就是不舒服。   谢时曜推开门,冲着走廊:“林逐一?”   没人回应他。   谢时曜更晕乎了,眼前一转一转的。他撑住墙,又问了一遍。   在他都开始呼吸困难的时候,林逐一刚好拎着药箱上楼。   看到谢时曜为了找他追到门口,林逐一瞳孔一颤。   林逐一快步走过来:“怎么不睡觉了?”   谢时曜要面子,低头,声音却掩饰不住地发虚:“你关门声太大,把我吵醒了。”   林逐一担心地看了眼谢时曜,握紧了谢时曜的手:“我看你发烧了,去给你拿了体温计和药。”   林逐一的手暖和极了。   因为莫名焦虑而心率不齐的心脏,终于平稳跳动起来,感受到了那份安全感,身体也随之泄了力。   林逐一看他状态不对,顺势搂紧谢时曜,撑住他,用手蹭了蹭谢时曜的脸:“我不走,哥哥,我不会走。”   谢时曜靠在林逐一肩头,闭上眼:“可所有人都会走啊。”   林逐一低头,声音带着点哄:“我不会。你在哪,我就在哪。”   谢时曜想起被困在那房间的时候,林逐一还故意晾过他,他并不信林逐一的话:“我怎么才能相信你?”   林逐一一个熊抱,把人抱起来放床上,盖好被子,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冷静陈述道:“你不需要相信。”   “反正,我会一直缠着你。”   谢时曜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没那么转了。   他用眼神,点点一旁的药箱:“温度计拿出来,我看看多少度。”   林逐一听话地拿出电子体温枪,对着谢时曜脑门儿,滴了一下。   测好的体温出现在液晶屏上,林逐一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哥哥,四十度。”   现在带你去医院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谢时曜先一步开口:“能挺,我不去医院。”   林逐一又拿体温枪测了一遍,这体温枪也没坏啊,还是四十度:“你昨天被下药了,可能是那药有问题。得去医院检查一下。”   谢时曜冷哼:“检查?曜世董事长被人下了药,是不是还得顺带检查检查屁股啊?”   林逐一黑着脸,沉默。   谢时曜也算见好就收,“啊”了一声,张开嘴:“只是不去医院,没说不吃药。给我喂药。”   林逐一表情缓和了不少。   从药箱里取出药,林逐一手指夹着一粒布洛芬,往谢时曜嘴里放。   胶囊接触到散着热气的舌头,路过喉咙,在胃里化开。   发烧后的人,连嘴唇都那么烫。张开嘴的模样,都能这么骚。   方才夹着药的手指,无意识按在谢时曜嘴巴上,越来越用力。   怎么都觉得不够。就算彻夜交缠也根本不够。欲望没有尽头,想要更多东西,更多属于谢时曜的,别人不曾窥见的东西。   林逐一被的自己的欲念弄到发怔。   然而,谢时曜反而张开了嘴巴。   热乎乎的舌尖滑过手指,谢时曜用迷离的眼睛望着林逐一,将手指含在嘴里。   俩人眼神一对上,林逐一下意识手指用力,绕着谢时曜舌头轻搅,腮帮子都鼓起来一块,从谢时曜的嘴里传出淫/靡的水声。   谢时曜晕乎乎地说:“发烧了里面会比平时更热,要试试么?”   林逐一无语到想笑,这人可能是真有性瘾,眼睛都不聚焦了,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做/爱,真难怪以前那么闲不住,天天找小情儿睡觉。   “试?”林逐一冷冷道,“给你上药的时候你那里都肿了,自己不知道吗?”   谢时曜不信邪,伸脚朝林逐一身上踩去。   林逐一呼吸粗重起来。   腿摩擦被子时发出簌簌的声响,谢时曜脚上动作没停,把林逐一的手贴在脸上:“可你好硬。”   林逐一望着堪比狐狸精转世的哥哥,喉结上下动了动。   “平时操晕你,我一点都不担心。”林逐一握住谢时曜的脚,“今天不行。你要是晕了,我没办法分辨你是爽的还是烧的。你想肿着屁股去医院吗?”   林逐一俯身,伏在谢时曜耳边,低声说:“所以别他妈再勾我了。”   顶着一张清纯脸说最荤最狠的话,谢时曜心里传来一句我操。      是真挺想把这样的林逐一压倒的。光是想想就硬到不行。   不过林逐一不上套,他现在也没力气,没什么意思,谢时曜便把脚撤开,翻了个身,背对林逐一躺着。   林逐一用被子把谢时曜盖得严严实实,和木乃伊似的,他在谢时曜身旁躺下,默默盯着谢时曜脖后那块白白的脖颈看,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隔了很久,没能睡着的谢时曜说:“屋里很冷。”   屋里空调已经开到最大,明显是在借着冷这事儿点他。林逐一嘴角偷偷翘起又压下,从背后抱紧了谢时曜,问:   “还冷吗?”   谢时曜闭上眼,舒服地哼哼一声。   林逐一的拥抱可能是有某种镇静作用,谢时曜没过多久就困了。   在准备睡觉之前,谢时曜想了想,道:“再给我拿一粒药,我不想耽误明早去公司。”   这话让林逐一无法理解:“去什么公司,生病了就在家老实呆着。”   家这个字,让谢时曜迷迷糊糊地笑了笑,他和林逐一胸膛相贴,安静看他:“你知道在那个房间里,有时候你不在,我都在想些什么吗?”   林逐一几乎要陷进那对偏浅色眼睛里:“你在想什么。”   谢时曜说:“我感觉曜世不需要我。有我没我都能运转的很好。”   “所以啊,”谢时曜会心一笑,“我要解决掉这个问题。人活一辈子,活得就是一个解决问题的过程,我偏要做曜世的不可替代。”   “明天我肯定要去公司,你拦我也没用。”   谢时曜又和林逐一念叨了起未来一年对曜世的计划。就像是完全不介意林逐一随时能靠这些商业机密毁了他。   林逐一静静聆听谢时曜的星辰大海。   他挺惊讶的,谢时曜短短几天,竟然想好了这么多计划:“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   谢时曜想,你已经在帮了。   就这样一直缠着我吧。哪怕我以后病了,丑了,狼狈了,落魄了。   一直,缠着我吧。   对于谢时曜明天仍然要去公司这件事儿,林逐一罕见地做到了共情。   他用嘴给谢时曜喂下第二粒药。在看谢时曜喝水的时候,林逐一提出,去公司可以,但是他要开车送他,也会在楼下等他下班。   谢时曜在晕眩中,拍了拍林逐一的脑瓜,轻声说老板准了。   他们在相拥中去往梦境。   这一夜,他们不再需要手铐,都心甘情愿戴上了名为拥抱的锁链。   和林逐一过去的十年,谢时曜回忆起来,无论是心还是身体,都是有点痛的。可离开林逐一会让他更痛。   如果说之前提出做哥哥做弟弟,是他自欺欺人的一场游戏,那现在,他开始认真了,也不甘心只当游戏。   因为他太想要一个家了。   是锁链又如何?他摘不掉,都戴了十年了,他也不想摘了。   吃了两粒药,谢时曜睡着出了不少汗。林逐一睡一会儿醒一会儿,醒的时候就给谢时曜测体温擦汗,还会趁人睡熟的时候,偷咬谢时曜的脸。   谢时曜更是被林逐一摸了个遍,可当谢时曜在睡梦中扭动身体不自觉回应时,林逐一又理智回归,克制住所有贪婪,拿出胳膊分给谢时曜做枕头,搂好人,躺了回去。   这一觉谢时曜睡得很是舒坦,起来一测体温,烧退了大半。   吃完林逐一做的清淡早饭,林逐一开着宾利,送身穿一身高定西装、浑身香喷喷的谢时曜去曜世。   下车的时候,谢时曜问:“我去工作,你去哪?”   林逐一茫然看他。   谢时曜半个身子探进来,像拍宠物那样,拍拍林逐一的头:“没地方去就回家,我会让李叔监视你。”   回家。   林逐一笑了:“知道了,哥,快去吧。”   谢时曜拽过林逐一衣领子,对着林逐一的嘴重重咬下一口,血液漫出,谢时曜用舌尖灵巧卷走所有血迹。   “要乖乖等我,知道吗?”   扔下这句话,谢时曜潇洒地走了。   直到谢时曜高瘦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林逐一将车座椅放平,躺在车里,回味起谢时曜嘴唇的触感。   回什么家。   你又不在家。   在车里补了个觉,林逐一开车,去了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超市。   谢时曜生着病,得吃清淡的,还得买点水果补充维生素。之前看他吃鱼吃得挺香,那就等晚上再给他蒸条鱼。   身体那么差,动不动还生病,也不知道之前那些年哪来的底气乱搞。林逐一戴着耳机,手插着兜,把一个个高级食材往购物车里扔。   有人认出了林逐一,凑上前想拿手机拍照:“你就是曜世集团小公子吧!你和你哥哥是真的吗?”   林逐一眯眼,看了看那镜头。   确认正在拍自己,林逐一伸手,夺过手机。   在对方以为林逐一要把手机砸了的时候,林逐一把照相关闭,点下摄像,将手机塞了过去。   手机录像界面里,林逐一冲着镜头,微笑道:   “真到不能再真了。”   傲慢地说完这些话,林逐一推着购物车离开。   从超市出来,林逐一他一个人吃了午饭,又去修首饰的地方,取回那支被谢时曜掰断的耳钉。   工匠手艺好,修得天衣无缝,完全看不出被掰坏过,上面的Sorry还在,甚至比之前更清晰。   Sorry是花体,大概是谢时曜亲笔写完找人刻的。谢时曜写字很好看,写英文比中文更好看,和他的人一样好看。   林逐一本来想直接把耳钉戴好,可要是被谢时曜看到,又要怎么解释?我把你弄坏扔掉的东西捡了回去?这样会不会让他太得意、太过纵着他?   他是想让谢时曜好受,但又不想让谢时曜太好受。人一旦被喂饱就会不知餍足,尤其是谢时曜。   带着点孩子气的报复心,林逐一去了Harry Winston,给自己买了个不同款式的新耳钉,戴好。   谢时曜在做什么呢?工作这么认真,竟然一直都没找他。烧还没全退,不会在开会的时候晕倒吧。真应该提前在谢时曜办公室装个监控。   工作的时候谢时曜会心情很好吗?会匀出时间在心里骂他吗?会在工作中找回那种被需要的感觉吗?会发自内心的笑出来吗?看到他的新耳钉,心里会不高兴吗?   谢时曜的星辰大海,会通过曜世,漂亮地绽放出光芒吗。   林逐一低下头。   谢时曜。   没有我,你真的会活不下去吗。   等回过神,林逐一手里已经多了大大小小的名牌购物袋。   有看起来带着点骚气的衬衫,有绣着白色珍珠的限量领带,有出门用来挡脸的墨镜,有宝石做的胸针。   再次坐回车里,也差不多到了下班时间。   刚启动车子,谢时曜就打来了电话,张口就骂:   “不是都说了让你回家么?什么叫咱俩是一对儿?看我还不够火上浇油?自己去热搜看看!”   上热搜正是林逐一想要的效果。他往后一靠,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淡定道:“这又不是昨晚你勾引我的时候了?等着,我现在去接你回家。”   电话那头,谢时曜明显气坏了:“你小学生吧,在这宣示主权呢?心眼子那么多,就不能放在正事上?”   “不能。追你的人都能排满北城主干道了,我做一回小学生又如何。”   谢时曜心想这人真是比他还记仇:“你把我手机里其他人联系方式都删了,你还想怎么样?狗护食都没你这护法。”   林逐一想都没想:“你在他们那都做一,现在你光靠前面也爽不了,还留着他们干什么,想和他们谈恋爱走心么?”   谢时曜冷笑:“你跟踪了我四年,不知道我从来不谈恋爱?”   “是,哥哥心理残疾。从来都是风流薄情,不会爱别人,也不会爱自己。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在我不在的时候自残,哪怕你不是故意的,你就等着被我弄死吧,知道了?”   林逐一说完就点下挂断,把车里音乐开到最大,驾驶宾利朝曜世开去。   谢时曜阴沉着脸坐上副驾。   他刚想张嘴继续骂呢,结果注意力全被林逐一耳朵上亮闪闪的耳钉吸引:“这什么,新买的?”   林逐一看向后排Harry Winston的藏蓝色的包装袋:“你把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扔了,我就不能买个新的?”   谢时曜不舒服了。   是他扔的没错,可眼见林逐一戴上新耳钉,心里怎么就那么痒呢。   林逐一又说:“哥哥,我等了你一天,能帮我去后备箱拿瓶水吗?”   谢时曜瞪了林逐一一眼。   蹬鼻子上脸。   “你不能自己去?”谢时曜没好气问。   林逐一摊手:“求你了,哥哥,帮帮我吧,哥哥。”   谢时曜这人一向吃软不吃硬,更别提林逐一说这话的时候,那大长睫毛几乎忽闪进他心里了。   哪怕知道这小子又在演戏,谢时曜还是重重摔门下车,打开后备箱。   后背箱车门缓慢升起。   谢时曜愣在原地。   里面,竟然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名牌购物袋,简直和小山堆一样。   林逐一不知什么时候已然下了车。   他站在谢时曜身后,一只手按向谢时曜的腰,侧头耳语:“知道你不缺衣服,但还是没忍住,谁叫你是个衣架子。”   “这些都是给你买的。”   “回家慢慢拆。”   “还生气吗,哥哥?” [48]Chapter 48:看到我和我弟接吻,接受不了? 虽说谢时曜也曾身边人流如织,但他只做关系里的给予方。   他几乎没收到过除了回礼之外的礼物,更别提是这么多礼物。   这还是头一回。   哪怕林逐一只是为了让他消气。哪怕惊喜来自他的灾星。   过去只会剪他衣服的林逐一,如今竟会主动给他买一车衣服,谢时曜说不欣慰那是假的。他也不在意停车场四周有没有人在看,更不在意这里就是公司楼下。   他抬手托过林逐一后脑,咬了上去。   两人唇间牵出晶亮的银线,在这暧昧的距离中,谢时曜说:“热搜的事,我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你。”   林逐一有恃无恐:“所以?”   这时刚好有部门经理进了停车场,往自己的SUV走去。   林逐一瞥了眼部门经理,朝谢时曜幽幽一笑,反手把谢时曜按在车后,双手搭在谢时曜肩上,倾头吻下。   部门经理简直瞳孔地震,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赶紧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快步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林逐一旁若无人:“我尝出来了,你还没退烧,嘴巴里好热。”   谢时曜注意到正在被看着,他用余光瞟向部门经理的车,心想热搜也爆了,全公司也都知道他和林逐一是会一起下地狱的关系……   既然藏不住,那又有什么可藏的?   爱谁谁吧,想看就看。免费的。   谢时曜刚想开始光明正大耍流氓,顺便来个再破罐子破摔的回吻,没想到,林逐一却抢先一步抬手,捂住了谢时曜的眼睛。   林逐一捂着他眼睛,吻得更用力了。   谢时曜脊背都撞在车上:“昨晚没做成,我今天一整天老惦记着。”   “嗯,”林逐一冷着脸,“谢董,发着烧还能这么骚,不愧是你。”   谢时曜鼻子里的热气喷洒在林逐一脖颈上:“小朋友。你不也是。装什么。”   林逐一苍白的脸颊爬上一抹红晕:“我看你这不是发烧,是发骚。”   谢时曜拿走林逐一的手,眼神拉丝:“不喜欢?”   那眼里全是自己的倒影,林逐一呼吸也跟着热了,他拉开车门,就把谢时曜推进车里,压了上去。   “我可太他妈喜欢了。”吻他的时候林逐一说。   红底皮鞋探出,谢时曜用腿勾住林逐一:“昨晚没做成的事,要不要继续?在车上干一下吧。”   林逐一被撩拨得难受。这人和其他人也是这么骚吗?光是想到就不爽,想把他按在车里狠狠教育,教育到哭,教育到尿,教育到让他求饶。   他按耐住心里的想法:“等你退烧吧,行么?”   谢时曜不满:“退烧也就退骚了,别给你机会不中用。”   林逐一坐回去,握住方向盘:“你每天都在发情,我可不担心你退骚。回去我还要给你那里上药,你先老实两天,等彻底消肿了再说。”   谢时曜是真没怎么被拒绝过。但这种打着“为你好”旗号的拒绝,他倒也不太讨厌。   他坐直了,看了看表,手机连上车内蓝牙,把导航调出来:“行吧,那正好去看心理医生。我提前约过了。”   林逐一斜眼看他:“都约了医生,还想着那点事。不怕迟到?”   谢时曜嚣张道:“别在这和我演正经,你一个纯疯子,哪来那么强的时间观念。”   林逐一下意识回:“因为你时间观念强,每次开会都要提前十分钟,比所有人都先到。我这是在学你。”   说完俩人都怔了怔。   等意识到林逐一刚才说了什么,谢时曜后知后觉问:“所以当时你把我关起来还不忘按时上班,也是在学我?”   林逐一没否认,但是纠正了一下:“我是想帮你盯着公司,不希望你看重的东西,因为我而出现问题。我不想背锅。”   谢时曜品了一下这话:“这么看,我还真有点哥哥样子,无论如何吧,至少还能把你往好的方向带一带。”   就是代价有点高。   被关了一个月不说,林逐一所作所为也完全不是人。谢时曜怎么想都觉得,那两遍烟灰缸爆头真是砸轻了。不够解气啊。   要不等林逐一头上的伤彻底养好,再补给他一烟灰缸吧。   林逐一浑然不知,他哥正在心里盘算起下一次开瓢,他踩下油门,单手转起方向盘,往医院开去。   接待他们的是医院的精神科李主任。   大约五十分钟的咨询时间,他们两个分别进入李主任的办公室,美其名曰,谈心。   叮嘱林逐一不准乱跑后,谢时曜率先进去。   李主任是个五十多岁中年人,一双眼炯炯有神,作为第一次咨询,李主任开始温和询问一些关于谢时曜的基本问题。   “我可以称呼您谢董吗?”   “可以。”   “好,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周岁。”   “现在是已婚?未婚?”   谢时曜往座椅上一靠,翘起腿:“不结婚。”   李主任在本子上刷刷记了起来:“有什么事情,是您想通过我来帮您解决的?”   谢时曜盯着锃亮的皮鞋尖:“嗯。我弟弟吧,他智商很高,但是情感上是个残疾。我怀疑他有情感障碍。”   “他好像,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李主任思索一瞬:“谢董,那您的问题是什么。您也会分不清么?”   窗外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谢时曜侧脸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谢时曜沉默了很久:“我不在乎我能不能分得清。这不重要。”   李主任便问了一些谢时曜的过去。   于是谢时曜花了二十分钟时间,把和林逐一的初遇,一直到葬礼再相逢,林逐一装失忆只为了缠上他……   过去的十年恩怨化作陈述,一股脑儿灌进李主任脑袋里。   李主任边记录,边蹙紧眉头:“听起来他对您很有执念。那之后呢?发生了什么,让您感觉自己需要帮助?”   谢时曜轻松说出吓死李主任的话:“后来吧,我们之间发生了点误会,他把我关起来了,关了有一个月。一开始我挺生气的,想弄死他,后来也只是简单给他开了个瓢。还挺纵着他吧?”   李主任握笔的手一抖:“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过去这些事情,你是看开了,就打算这样算了?”   谢时曜的笑容苦涩起来:“这就是我找到你的原因。之前有一次,我们喝了点酒,然后我去厨房拿刀想自杀,但我对这件事没印象。嗯,还有,只要我一个人的时候,我会听见很多声音,很吵,我会很……焦虑。他在的时候,我会好很多。”   “这些已经影响到我正常生活了,我需要一个解决办法。”   想谢时曜这种人前精神,人后抑郁的患者不少,李主任整理好思绪:“听起来,这些症状都是你弟弟把你关起来之后才出现的。可他把你变成这样,你恨他吗?”   谢时曜麻木道:“特别恨。”   过了一会儿,谢时曜抬头:“但我也希望他能走正道。”   李主任问:“你想尽一个哥哥该有的义务?”   谢时曜轻轻点头。   李主任道:“看来他对你很重要。”   谢时曜怔了一瞬:“一点都不重要。”   开什么玩笑。   也许,比我想象的还重要。   五十分钟的聊天结束,李主任对谢时曜做出初步诊断,表示谢时曜有常年累积且最近越来越严重的抑郁倾向,还有潜在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李主任简单给谢时曜开了药,说他需要后续继续配合治疗,还要抽时间来做检测。   这结果倒和谢时曜想象的差不多,只是真听到李主任一锤定音,他心里还是有点堵,看林逐一的眼神也多了一层怨。   等林逐一进房间的时候,他还趁机故意踹了林逐一一脚。   诊断归诊断,该撒的气一点都不能少。但他也会在等林逐一出来的时候想,他和林逐一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啊?这样生活下去,对他们而言,到底对不对啊?   林逐一用一招心理囚禁,把他关了一个月。这人能囚禁他,也能镇压他的焦虑,能让他想死,也能让他贪生。   这条路真的对吗?   好像漫长得根本看不见尽头啊。   五十分钟很快在谢时曜的内心煎熬中结束,李主任出来后,拉着谢时曜单独聊了聊。   笼统来讲,谢时曜的揣测是对的,林逐一确实有混淆情感的症状,他的身体能分辨得出感情,但心分不清。   谢时曜便问,那他能做什么?   李主任抬了抬眼镜,说林逐一如果脱离有他的环境,表现和正常人无异,甚至相当优秀,是社会大众眼中能够认同的精英。   或许是谢时曜激发了林逐一最坏的一面,也有可能,是林逐一只允许他看见最真实的自己。   所以谢时曜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陪他,要么,就放手。   谢时曜的心像被拧了一把,挺疼的。   正好这时候林逐一拿着单子取药回来。   谢时曜冲李主任淡淡道:“我知道了。那我们,就先走一步。” 说完,他转头就握紧林逐一的手,把朝门外走:“回家。饿了。给我做饭。”   在我后悔之前,走得再快些。让所有的一切都追不上我们。   因为烧没全退,晚上,谢时曜除了吃布洛芬,还得吃李主任给他开的新药。   床头开着一盏小夜灯,两人躺在床上,林逐一躺在谢时曜怀里:“李主任和你说什么了?”   谢时曜闭着眼,有点困:“让你少作妖,让我和你好好过。”   第二天,谢时曜在公司开完会,市场部经理来找谢时曜,商量策划案。   谢时曜站在自己办公室里回头一看,这不就是昨天在停车场,看见他和林逐一接吻的部门经理吗。   他在心里一乐,和没事人似的,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   部门经理看着也挺严肃,对谢时曜的交代频频点头,只是那看谢时曜的眼神里,暗含藏不住的打量。   谢时曜自然看出来了。可这眼神,是真让他不舒服。   对他来说,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掩饰没用,还不如坦荡点。他开门见山:      “怎么,看到我和我弟接吻,接受不了?”   部门经理又一次瞳孔地震,语气带着谄媚:“怎么会,谁还没有个私生活。”   谢时曜居高临下,审视着部门经理。   就在部门经理内心天人交战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话的时候,谢时曜才淡淡道:“我知道你心里不会真这么想。不只是你,全公司的人都是。”   “你们会想,我年纪轻轻就坐上这个位置,喜欢男人不说,还对自己弟弟下手。”   “可又能怎么样呢。”   “只要我不在乎,你们接受不了,又能如何?”说到这,谢时曜对部门经理悠然一笑。      “你们想看就看,反正以后,我不打算再藏。”   林逐一照例开车来接谢时曜下班。   车门打开,先是香气,再是探进来的皮鞋,林逐一视线上移,看见了那条镶了珍珠的领带。   林逐一挑的时候也没想过,这领带系在谢时曜身上,能那么好看。   之后几天,每次林逐一接送谢时曜去曜世,都会发现谢时曜身上,多了他给谢时曜买来的物件。   今天是衬衫,明天是丝巾,后天是胸针。   和之前送袖扣那回的扭扭捏捏不一样,谢时曜大大方方穿在身上,看着还挺喜欢。   接下来的日子,谢时曜去公司,林逐一便去健身,谢时曜怕他无聊,还给他扔了一堆材料,让林逐一准备今年的高考。   那些试题对林逐一来说太简单,没有浪费时间做的必要。林逐一心想谢时曜未免也太看不起他,偷摸把试题扔进垃圾桶。   除了这些必做的日常,他们一周会找李主任看两次。每次回来,谢时曜就会掰着林逐一的脸左看右看,问今天没再说什么疯话吧?没又把李主任吓到吧?   林逐一脸色难看无比。   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月,到了曜世每个月给员工打工资的日子。   谢时曜还在公司呢,就收到银行转账通知。   林逐一竟然把那三千块钱工资全转给他了。   谢时曜觉得莫名其妙的,他带着点调侃,打字问林逐一:   怎么,嫌工资太少?这么想让我管钱,把你妈留给你的钱都给我得了。   林逐一只回了三个字。   ——你要么。   谢时曜看笑了,回道:我要个屁。   他本来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了,结果林逐一开家里大G接他下班的时候,竟然没朝家里开。   谢时曜诧异:“你要带我去哪,又想绑架我?”   林逐一懒得理,沉默着一路朝着终点开去。   那是一栋靠海的别墅。   院子里有喷泉,别墅有四层,从落地窗的反光中,刚好能映出前方的海天一色。   林逐一下车,关好车门,在裹着咸味的海风中回头:“其实想看海,并不需要非去美国。之前和你说想一起看海,就是想带你来这。”   谢时曜感慨:“谁知道海没去看成,我还被你关了一个月。”   林逐一面露不悦,抓着谢时曜的手,输入密码,打开别墅栅栏门,走到别墅大门口。   “我妈给我留的遗产里,有不少房子。这栋你喜欢吗?”   谢时曜总觉得这话有言外之意,立刻坦言:“我白天是在和你开玩笑,我不要你妈留给你的东西。”   林逐一面无表情:“为什么不要,因为你讨厌我妈,也讨厌我?到底喜不喜欢?”   谢时曜看了眼这房子,模棱两可道:“修得挺好看。”   林逐一站在门前输入密码:“嗯。上次说想看海的时候就想过户给你。可惜了,没送成。”   谢时曜差点没被呛到:“你说什么?”   林逐一给了他一个冷冰冰的眼神,推开门。   一望无际的海,透过落地窗,映入眼帘。   林逐一站在谢时曜身后,冰凉的手和蛇信子一般,滑进谢时曜衣服里。他几乎是咬着谢时曜耳朵说:   “如果你不要,我就把你打晕了绑起来,扔进这里,再关一次。你要不要?”   谢时曜轻轻摇头笑了笑,随即反手把林逐一摁在墙上:“你在这威胁谁呢,弟弟。”   呼吸可闻的距离里,两个人的眼神勾在一起。   谢时曜的眼神也跟着变了。   落地窗外,海浪翻涌。   落地窗内,大门敞开,他们从墙边一路摸到客厅沙发。   正要擦枪走火,谢时曜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其他城市的曜世酒店承包商电话。   谢时曜担心有急事,便把林逐一推开,坐在沙发上接了,顺便点了根烟,冷静冷静:“怎么了。”   林逐一紧盯他的眼睛,也不知是在酝酿什么点子。   承包商那边,隐约传来工地的嘈杂声:“谢董,关于咱们这新酒店的基坑支护方案,监理这边对图纸上的几个受力节点有疑问,可设计院的负责人出国参会了,最快也得后天。这基坑等着浇垫层,今晚的商砼车都预定好了,耽误一天,光是机械台班和工人窝工费就……”   谢时曜吸了口烟。   没想到,林逐一竟在这时候,跪伏在他身上,用牙齿,一颗颗解开了他的西裤纽扣。   谢时曜不自觉抖了一下,随即按住林逐一脑袋,往死里按。   他爽得吐出一口气,和承包商说:“把图纸原件发我邮箱,设计院那边,你直接联系他们副院长,就说我说的,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让他指定能负责的工程师线上确认,先出电子版盖章许可,纸质件后补。有什么问题再联系。”   林逐一鼓着腮帮,直勾勾看他,那眼神别提有多勾人了。   谢时曜用皮鞋踩在林逐一腿间,头靠在沙发靠背,仰头又抽了一口烟,喉结滑动:“……还有,现场安全措施必须做好,尤其是夜间施工,让安全员瞪大眼睛盯着。”   “是是是!谢董您放心!” 承包商连声保证,“那不打扰您休息了哈。”   谢时曜与林逐一对视,语气沉下来:“嗯。不打扰。”   电话挂断,谢时曜手腕一斜,手机掉落在纯白色的皮沙发上,也掉落在他们二人之间。   他揪起林逐一的头发,又更加用力地按了下去。   那天晚上,那条珍珠领带,在谢时曜身上,找到了全新的用途。   结束的时候实在太晚,他们也没回老宅,就在这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谢时曜的尾椎骨简直酸痛到爆炸。   下班的时候,谢时曜没什么好脸色,直接说回家,回老宅。   林逐一握着方向盘:“你每天三点一线不无聊么,咱俩出去走走多好。”   夕阳很耀眼,谢时曜取出墨镜戴上:“你想干嘛,有话直说。”   林逐一指向前面的商业街:“少坐车,走走路,转一转。”   谢时曜冷哼一声:“然后被人拍下来再上一回热搜。”   林逐一反问:“你怕么?”   这激将法用得好,十分钟后,俩人戴着口罩墨镜,一人一只耳钉,和模特似的走在曜世大楼附近的商业街。   夕阳披在林逐一肩头,看得谢时曜有点恍惚。   服装精品店,珠宝店,曾经恨不得弄死对方的两个人,正顺着街边店铺散步,有说有笑。   很快,就走到了一家书店门口。   谢时曜看到那家书店,简直恍如隔世。   他还记得,当时,他眼见林逐一和一个年纪相当的男孩,在那家书店门口谈笑风生,气得他当时恨不得开车撞过去。   明明还不到一年,很多事都变了。   他正在这感慨呢,忽然,从书店里走出了一个男孩。   和当初那男孩长得蛮像。   谢时曜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结果那男孩看到林逐一,开心地挥挥手,朝林逐一跑了过来:“果然是你,这也太巧了,好久不见啊!”   林逐一向来过目不忘,立刻就认出了男孩。   他本想装不认识,但谢时曜正盯着他看呢,于是他故意换上微笑,向前一步:“你眼神挺好,我把脸遮成这样,你都能认出我。”   男孩羞涩挠挠头:“你太好认了,我也没想到真能是你。诶,你旁边这位是?”   林逐一略微侧身,将谢时曜挡在身前:“我哥哥。”   谢时曜对林逐一这狗护食行为感到无语。   他拍拍林逐一的肩,摆出一副哥哥模样,对男孩说:“我弟这人挺孤僻,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他身边有朋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男孩坦诚答:“我被人欺负,他见义勇为,把我救了。”   谢时曜惊讶极了,林逐一还能救人?被鬼上身了?为什么要救人?怎么救的?什么意思啊这是?   他阴阳怪气看了眼林逐一,从兜里摸出烟,没好气道:“难得能碰见你朋友,我去旁边抽根烟,你们先聊。”   林逐一拽住他,在他耳边小声问:“你不高兴了?”   那大眼睛一眨不眨,似乎是真的很疑惑。面对着这样一双眼睛,谢时曜莫名消了不少脾气:“没,就是想抽烟了。”   “哥哥,那我和你一起。”   谢时曜摆手:“黏黏糊糊的算什么,你确实需要有几个朋友。先聊着吧你们,我一会回来。”   他说完就走远了,话虽如此,谢时曜却在走得足够远后,又转头,藏在角落打量林逐一。   林逐一和男孩聊得挺好。   他们交谈的片段被风送过来几句,男孩准备报个二本大学,欺负过男孩的人从那次起再也没敢出现,暑假要不要去盘山路徒步……尽是些谢时曜听起来觉得遥远的话题。   男孩还说了句什么,林逐一低下头,短促地笑了一下。   那抹干净笑容,让谢时曜忽然意识到,林逐一也才不过十八岁。   可在他面前,林逐一的十八岁是早熟的,扭曲的。   谢时曜退到墙角的阴影里,点烟的火光“嚓”地一亮,映着他半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那一刹那,谢时曜心里不是嫉妒。      而是惘然。   他和林逐一,从最开始,就堆满了太多太沉重的东西。他能给予的,或被迫接受的,都太扭曲,养不出这种属于“同龄人”的笑容。   林逐一明明可以有正常的青春。是他把林逐一染成了现在这样。   因为他们这段关系,林逐一失去了那本来可以轻松微笑的十八岁,甚至童年。   一年前的谢时曜根本不会考虑这些,可如今什么都变了。夜里摸不到林逐一在身侧就会心慌,林逐一做的一日三餐让他感到踏实,正因离不开,才太怕离不开。      他们这样,真的对吗?   谢时曜甚至都没怎么抽烟,一根细烟就在不知不觉间烧尽了。   他收敛起所有情绪,朝林逐一走去。   男孩刚离开不久,谢时曜手插在兜里,问他:“刚才在聊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林逐一也不知有没有说实话:“他说你长得高,说咱们长得像。”   谢时曜疑惑:“像?哪里像?”   林逐一凑近,悄悄说:“亲多了自然就像了。”   说完,林逐一还微笑着,用左手比了个环形的手势,又并拢右手食指中指,穿过左手的环:“这样也会像。”   谢时曜忍住抽林逐一的冲动,踹了他一脚,可眼神却变得落寞起来。   “走吧,我们回家。”谢时曜沐浴在夕阳里,轻声说。   北城的春天,就在他们周而复始的日子里走过。柳絮早已飞尽,曜世楼下那排树的叶子长满了,颜色从嫩黄变成深绿。风大的时候,叶子偶尔还会翻出灰白的背面。   夏天来了。天很热。   曜世在一座旅游城市又开了家度假村。远城的游乐场,基础浇筑完也成了一半。      谢时曜是挺想抽时间去盯一下,但最近来了领导,他作为董事长,得去曜世酒店接待,晚上还得陪喝酒。   应酬那天,谢时曜带了司机,特意没让林逐一开车送他。   他戴好林逐一送的钻石袖扣,在门口找要穿的皮鞋:“晚上我不会回来太早,你别等我。”   林逐一斜倚在门口:“那是几点。”   那人上身没穿衣服,谢时曜不禁多看了两眼,语气倒是淡定:“我会早点回来。”   林逐一走近了些,和他鼻尖相贴:“敢乱搞你就完了。我会发现,也会去抓你。”   谢时曜只是勾了一下林逐一的鼻子,穿好鞋,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晚上果然是一场大局。   谢时曜在饭局上喝了半斤白酒,谈笑风生,把领导陪得很开心。   结束的时候,谢时曜坐回劳斯莱斯后座,整个人在微醺中有些飘飘然。   谢时曜给林逐一打字:睡了?我现在往回走。   林逐一直接打了个视频回来,手机屏幕里,立刻出现了令谢时曜满意的那张脸。   谢时曜冲镜头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林逐一别乱说话:“司机在前面开车,还有半个小时我就回来了。”   林逐一冷冷说:“把镜头转过去给我看。”   谢时曜在心里嘿了一声,这小子还知道查岗呢。他倒也吃这套,便把镜头对准司机:“行了,我眯一会儿,到家说。”   “你睡,别挂,我陪你。”林逐一说。      谢时曜笑了笑,行吧。      劳斯莱斯朝老宅一路平稳开去。      不过还没开多久,司机就无措回头:“谢董,车胎漏气了。这……”      谢时曜睁开眼,不耐烦地看了眼仪表盘,确实提示轮胎压力低。      这还没走多远呢,估计也没办法直接开回老宅,他告诉司机:“先找个地方靠边停。”      林逐一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在原地等着,我来接你。”      谢时曜心里莫名有种“我家大儿初长成”的得意感,挺心满意足的,不过真奇怪,林逐一知道他在哪?      司机停好车,先下车检查车胎了。      谢时曜坐在车里等了会儿,发现司机迟迟没回。      他感觉有点不对劲。      谢时曜降下车窗,警惕朝四周看了看,喊了声司机的名字。      没有回应。      刚才还在车旁边的司机,竟然不知道去了哪里。   免.费.txt.群(328.37.7.2.54)   谢时曜先把车门锁上,把和林逐一的视频挂掉,给司机打了个电话。      哪能想到,司机的手机铃声,竟然从车头左后方,大约距离车身几米远的绿化带传来。      谢时曜挂断,再拨。铃声再次响起,却没人接。      司机的手机怎么会在那?      谢时曜的酒彻底吓醒了,他赶紧关上车窗,发消息告诉林逐一别过来,先报警,出事了。      林逐一立刻打电话给他:“怎么回事。”      谢时曜试图从后座爬到前面开车:“好像有人想绑架我。”      林逐一冷冷骂了句脏话:“别挂电话,我在录音。你先试试把车启动往家开,我这就来接你——”      他话还没说完。      也就是与此同时。      砰!      不知是谁把车窗用利器撞碎了,玻璃碴子飞了满地。      一个厚实的黑袋子套在了谢时曜头上,随之而来就的是一记闷棍。      谢时曜后脑勺一麻。      有血珠滚落,落在仍在通话的手机上,盖住了屏幕里,名为“小朋友”的备注。      试图抓手机的手无力地抬起,最终,重重垂落在地。 [49]Chapter 49:被绑架啦 谢时曜在头痛欲裂中醒来。   有粗绳子捆住了他的手和脚,他想动却动不了,眼前,是一间装修华丽的房间,有沙发,大电视,还有红木茶几,像是一间私人会所内部。   面前的沙发上,坐着个男人。   男人看着挺年轻的,脖子上挂了一堆项链,穿着大几万的克罗心牛仔裤,一身富二代做派。   那人桀骜地翘着二郎腿,手机夹着烟,正在看电视。看到谢时曜醒了,打了个招呼:   “呦,我一部电影都看完了你才醒。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曜世的小谢董,知道我是谁吗?”   谢时曜努力抬头:“你谁啊?”   他是真不认识。   男人不可思议哈哈笑了两声:“因为你一句话,我和我兄弟们投了一个多亿的夜店被查封了!我爸现在恨不得杀了我,你说我该不该找你算账啊?”   夜店……   啊?   谢时曜冷笑:“你是夜店老板?这待客之道,不够客气吧。”   “我带着朋友去你店里消费,你们的经理反手给我下了药。你们不该被查?第二天没给我道歉不说,现在还把我绑到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说完,他用眼神四处打量一圈:“怎么称呼。我司机呢?把他怎么样了?”   男人气得牙痒痒,他把烟一扔,干脆蹲在谢时曜身前,揪住谢时曜头发,往谢时曜脸上呼了口烟:   “我叫鹿鸣。你也可以叫我爹。我是你爹。这回记住了?我,你爹。”   谢时曜想起,在被打晕前,他和林逐一的电话一直通着没挂,车里发生了什么,林逐一肯定听见了,一定会想办法捞他。   于是他眼睛都没眨,回呛道:“我爹死了。被车撞死的,连个全尸都没留。这么想做我爹,你有命当吗?”   这话可给鹿鸣气够呛,这什么人啊,被绑成粽子了都不害怕。   鹿鸣揪着谢时曜的头,往旁边一甩:“你别在这和我嚣张,告诉你,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回温哥华,我今天就是为了弄死你才来的。”   谢时曜头又疼又晕。   但他总觉得这事儿大概没那么简单,几轮交锋下来,他听出来了,这鹿鸣是个脑子不好用的傻子,怕是还有合谋。   谢时曜趁机套话:“你说,你和你兄弟合投的夜店。你又这么年轻,我看,你只是夜店投资人,不是真正的老板。”   “你啊你,被人当枪使了,自己都不知道。劝你在闹大前赶紧放了我,因为我已经报过警了。”   鹿鸣脸都绿了:“我把我钱全投进去了,车都卖了好几辆,我怎么不算老板!”   谢时曜就知道果然如此:“你看着挺年轻的,你爸是谁?既然都在北城,说不准我和你爸,都能在饭局上见过。用这样不体面的方式对待我,你爸知道了,怕是更想杀了你。”   他观察着鹿鸣的表情。挺好,这就生气了。活傻逼。   谢时曜继续忽悠:“就算你留了后路,能跑去国外,可我已经报过警了。我一旦出了事,你会被通缉,以后也没办法继承家业。在国外躲一辈子不回国,这就是你想要的下半生?说服你把我绑过来的人,无论如何,肯定不是你真兄弟,完全没站在你的角度替你考虑过问题。”   鹿鸣被戳了肺管子,手气到发抖,为保持姿态,又点了一根烟:“你倒替我着想。你也想当我兄弟啊?”   谢时曜狡黠道:“如果你放了我,把我司机完好无损还给我,今天这事,我不会和你计较,也会当作没发生过。”   “北城就这么大,你以后再想做点什么新项目,我还能帮你一手,钱不够,我给你投。我看你也是个爽快人,咱们年纪也差不多,不如就着这事儿做个朋友。”   谢时曜想,这鹿鸣要是能就此给他松绑最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出去了再收拾他。往死了弄他。   不同意也行,权当拖延时间了。   鹿鸣牙咬得咯咯直响:“你真当我傻啊,我把你绑了,你能给我投钱?”   谢时曜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你连我都敢绑,证明你吧,还算有胆量。我身边,确实还差一个敢干,胆大的人。如果你肯听我的,我能让你在半年内,在你爸面前,扬眉吐气,证明你自己。”   鹿鸣重重吸了口烟,话里话外松动了不少:“我就是有能力,我爸眼瞎,我每天早起去公司我爸都看不到,就会挑我的毛病。”   谢时曜后脑勺一跳一跳:“先把我松绑吧,咱们坐下来谈,行么?这绳子捆太紧,我手麻。还有啊,我看你温哥华也没必要回了,留在北城,和我一起赚钱吧。”   鹿鸣看着有些动摇:“你先说,有什么靠谱的项目,我听听。”   谢时曜正准备张口胡邹。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人用力推开。   门后,是个一身黑衣的男子,看起来比鹿鸣大几岁,更精瘦些,却也更高些。   鹿鸣立刻心虚地站起来:“沈、沈夜!”   沈夜阴沉着一张脸:“鹿鸣,出来,咱俩聊聊。”   鹿鸣眼神在谢时曜和沈夜之间瞟来瞟去,最终,他还是快步出去,关好门。   于是屋里只剩下谢时曜一个。   门外,时不时能听见鹿鸣和沈夜的交谈声,沈夜的声音听起来很生气。   谢时曜一边听,一边挪动被捆住的身躯,找寻能割断绳子的利器。   看来这两人不是亡命徒,挺好,给了他能交涉的机会。   只是这沈夜看着,没鹿鸣那么好搞定。   谢时曜头上的汗混着血一起往外冒,刚才鹿鸣说过,看完了一部电影自己才醒,一部电影保守估计也有一个半小时,那现在至少晚上十一点。   林逐一能找到他么?   突然门被重重打开,那声音太响,谢时曜浑身一激灵。   沈夜视线在谢时曜身上扫了一圈:“哦,看来你想跑。没用的,这是我平时招待客人的会所,私人的,不对外开放,离市内很远。”   沈夜在沙发上坐下,敞着腿,观察地上的谢时曜:“你刚才,和鹿鸣说的的话,我都听见了。”   “你分析得挺对。鹿鸣确实不是老板,我才是。”   “不过,我不像鹿鸣那样,着急在他爸面前证明自己,钱我也不缺。”   谢时曜镇定问:“那沈老板把我请到这里的原因是?”   沈夜视线沉沉压在谢时曜身上:“我知道程止夕给你下过药。他想报复你的朋友,结果,误伤了你。”   “托你的福,我夜店被迫停业,程止夕没个几年,也出不来。”   谢时曜试图偷偷挣捆住手的绳子:“沈老板既然知道我被下了药,怎么第二天连个道歉也没有。如果真有心,想找到我不难,就像现在。”   没想到,沈夜笑了。   他接下来的话,让谢时曜浑身冰凉。   “程止夕是个笨蛋。他人傻呼呼的,做事从不考虑后果,但他努力,真诚,能喝,做饭好吃,笑起来也好看。”   “我这么说吧,程止夕跟了我几年,今年是第三年。”   “程止夕家境不好,现在日子刚刚好过了些,你就把他弄进去了。你只是狼狈了一晚上,我们却好几年不能一起睡觉。你觉得我会轻易放过你么,谢董?”   谢时曜表情僵在脸上。   沈夜笑眯眯地说:“我想,你一定很能理解我的心情,毕竟你和你爱人的故事,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这沈夜明显准备充足,谢时曜意识到,这沈夜不是个能随便忽悠的,他只能拖延时间:   “我弟可不是我爱人。从小到大,他比你更想杀了我。”   沈夜自然不信:“你们做过爱么?”   谢时曜哑口无言。   沈夜道:“看来做过。你也不用骗我,你们挺出名的,网上都说你们很相爱。你消失了,他会找你么?怕是在找你的路上了。”   说到这,沈夜期待地望向窗外:“他能找到这么?要不我给他发个定位吧,让你亲眼见到弟弟被毁掉人生的瞬间。”   谢时曜脑袋在流血,但头脑清晰:“你毁不掉。”   “你哪来的自信?”沈夜问。   谢时曜嘴角翘起:“因为我们早就把对方毁过好几次了。”   沈夜目光凝滞在谢时曜身上,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听起来,你和你弟弟,比我和止夕,要更深刻。”      谢时曜从不在嘴上认输:“那是自然,不然程止夕为什么还要给我朋友下药?我看你俩关系也没多好。”      沈夜的脸瞬间黑了,他抬脚,一脚狠踩在谢时曜身上:“那你呢?你和你弟都这么深刻了,他怎么还没找到你?”   谢时曜被踩得咳了两声:“你理解错了,我们两个、可和深刻一点都没关系。”   沈夜低头看他:“那是什么关系?在商场接吻,上过他,还毁了对方好几次的关系?说真的,我有点嫉妒了。“   这人脚上的劲儿特别大,谢时曜感觉自己肋骨都快被踩断了:“我你也嫉妒?你这人好像有病,要不我把他借你两天?祸害死你。”   沈夜眼神冰冷,嘴角却残忍上扬:“弟弟也好,情人也好,你在意你弟弟么?”   “谢董,你最好在意,这样你们两个之间,至少有一个,才能体会到我现在的心情。”   谢时曜努力抬手,用指尖勾住沈夜的裤脚,朝他吐了口唾沫:“滚远点。”   沈夜不明白,谢时曜哪来的底气这么硬气。拽起谢时曜,把谢时曜的头往墙上撞:   “知道我为什么要选今天么?你那弟弟每天和你寸步不离,我找不到你落单的时候啊。当然,如果他真能找上门,那我就没办法了。”   谢时曜发自内心说:“你敢惹他?你不要命了?”   沈夜并没听出画外音:“哦。我当然敢,你不了解我,我可以温和,也可以狠。更何况,我现在有种失去一切的感觉。等你那弟弟来了,我告诉你,他完了,我会让你眼看着他被我一点点毁掉,让你变得和我一样,什么都不剩下。”   谢时曜耳畔嗡嗡作响。虽说从小和林逐一势不两立,但内心深处,确实油然升起一股保护欲:“我以前也以为我什么都不剩。”   “但现在想想……”   “有个神经病,还在等我回家啊。”   谢时曜话音落下,他偏过头,张开嘴,用尽浑身力气,一口狠咬在沈夜手背上。   沈夜手一抖,表情狰狞起来。   他条件反射般,掐住谢时曜脖子,那力气太大,谢时曜几近窒息。   手脚被捆着动不了,这感觉让谢时曜绝望,连喉咙都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气音。   沈夜欣慰道:“如果你死了,你爱人得有多伤心啊。可如果残疾呢?毁容呢?断我财路毁我爱人,我得先好好折磨你一番才解气。”   他松开手,盯着趴在地上大口呼吸的谢时曜,从口袋里抽出折叠刀,威胁一般,用刀背滑过谢时曜的脖子:   “你这怎么有道疤啊,以前也被人割过脖子?”   “鹿鸣,进来吧,帮——”      鹿鸣在那瞬间出现。   只是。   鹿鸣不是走进来的。   是被人提进来的。   林逐一拎着浑身是血、已然失去意识的鹿鸣脖颈,出现在房间门口。   他脸上看不出表情,双目通红,胸口起伏着。   就和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无异。 [50]Chapter 50:傻瓜,这叫心疼。 林逐一用那双染满愤怒与心疼的眼睛,牢牢盯着谢时曜。 谢时曜光是和那眼睛对视,心里就咯噔一声。 完蛋。 林逐一要杀人了。   下一秒,林逐一手掌探出,一把扯断鹿鸣脖子上戴着的大串大串克罗心项链。   镶了钻的银项链叮当乱响。   林逐一扳过沈夜的脸,把项链全塞进正吃惊的沈夜嘴里,对着那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嘴,直接掴了上去。   一道血线在空中滑过。   沈夜被打得飞成了一道弧线。 等落在地上,沈夜眼冒金星,捂着胸口,边吐血边哗啦啦吐项链。   林逐一似乎觉得不够,他踹倒沈夜,白鞋的鞋底落下,他踩在沈夜脸上,用力碾了碾。   沈夜脸上印着鞋印,说出来的话都有点含糊不清:“你就是他弟?”   林逐一什么都没说,看沈夜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沈夜眼见林逐一不是能沟通的状态,干脆掏出折叠刀,朝着林逐一小腿划去。   林逐一的裤子立刻出现了刀痕,有血漫了出来。   那红色太刺眼,谢时曜心都揪了起来。   林逐一低头,看着那正漫出的红,眼里竟闪过一丝兴奋。   沈夜人高马大,骂了一句,直直扑了上来。   林逐一抬腿,一脚踹在沈夜小腹,再次把人踹倒。他夺过沈夜的刀,眼睛都没眨,直接刺下,把沈夜的手钉穿在地上。   沾满血的拳头,一拳,又一拳。   他坐在沈夜身上牢牢压着对方,望着鼻青脸肿的沈夜,语气平静:“这是我哥。”   “我最生气的时候,都不舍得绑我哥。”   “你怎么敢的。”   “我问你,你怎么敢的。”   林逐一说这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感觉他都没拿沈夜当人,只是当成了一袋长了骨头的沙包,一顿狂打。   沈夜嘴里咕噜噜冒着血沫,试图起来按住林逐一抵抗:“小崽子我弄死你——”   “那你试试。”林逐一漠然地说。   沈夜瞳孔一颤。   房间里传来拳拳到肉的声音。   谢时曜在一旁心惊胆战地看着,然而也就是这时候,他看见满脸是血的鹿鸣,手指动了一下。   鹿鸣摸出已经碎掉的手机,颤颤巍巍打电话:“你们人呢?还不上来!”   林逐一幽幽转头,反手就给了鹿鸣一巴掌。   鹿鸣鼻子冒血,手机也飞了出去。   沈夜自然不可能放过这机会,他忍着痛,把扎穿手掌的刀抽出来,刺向林逐一后背。   谢时曜心凉了半截:“林逐一小心点!”   那声音让林逐一意识到身后的危险,林逐一侧过身,堪堪避开,肩头划过一道血线。   在这瞬间,林逐一和谢时曜刚好对视。   谢时曜看清了林逐一的眼神。   那一向空洞的眼里,带着不理解,带着委屈,带着恼火。   林逐一就像自言自语般说:“哥哥,他们怎么能把你弄成这样。”   谢时曜不知道,林逐一起了杀心。林逐一想把这沈夜眼睛挖出来糊墙,把鹿鸣手和脚全砍断,把所有伤害谢时曜的人捆在一起,再拿汽油把这里烧得一干二净。   林逐一转头就和沈夜扭打在一起。   沈夜手上有刀,可林逐一不在意,反而在纷争中握紧刀刃,趁沈夜惊讶之余,一膝盖踢上沈夜下巴,给沈夜磕掉好几颗牙,那白花花的牙齿,哗啦啦落在地上,声音别提有多清脆。   房间外的走廊里也响起打斗声。谢时曜一听就知道,那是外面很多人打起来的声音。   鹿鸣眼睛肿起一个大包,瑟瑟发抖,他想溜,被打红眼的林逐一发现,一把拽回去,摔在墙上。   那头在墙上“咚“地撞出闷响,鹿鸣白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沈夜趁机想偷袭,从背后勒住林逐一脖子,恶狠狠说:“怎么找到这的,说。”   林逐一脸都被勒红了,说话倒还是淡定:“我哥,衣服兜里,有我装的定位。找你,还不容易?”   谢时曜又气又惊,不过也幸亏这王八犊子这么做了。   这时沈夜悠悠看了眼谢时曜。   刚好林逐一胳膊肘后倾,肘向沈夜。   沈夜吃痛,不自觉松开手,他也不知道这小子哪来这么大力气,他只知道,再不给林逐一点颜色看看,他就快要被气死了。   于是沈夜干脆绕过林逐一,几步冲到谢时曜身前,揪起谢时曜,用刀对准谢时曜的眼球。   沈夜和林逐一得意洋洋威胁道:“继续啊,打我啊。”   那刀尖离谢时曜眼球不过一厘米。   林逐一脖颈涨起青筋,明显在用力忍耐:“把我哥放开。”   沈夜哈哈大笑:“哎呦,刚才不是挺狂吗?你哥马上要被我戳瞎了!”   林逐一脸阴到不行:“松开他。”   沈夜故意把刀尖向前推了一点:“可以,那给我看看你的诚意。”   林逐一问:“你想要什么。”   沈夜用眼神点了点林逐一的手:“你不是力气大吗?自己掰断一根手指头,给我看看!记得用力点儿,我必须要听到声音。不然,不作数。”   谢时曜眼里都是那闪着光的刀尖。   这算什么要求。   林逐一疯了才会这么做。   他想让林逐一快点走,别管他了,先叫人过来再说。   可下一秒。   房间里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谢时曜瞪大眼睛。   林逐一面不改色,就像完全感觉不到痛那样,冲沈夜摊开手,晃了晃:“可以了么?放人。”   那手指无力耷拉着,看得谢时曜心和身体都颤抖不已。   林逐一竟然连做决定的过程都没超过一秒,就那样做了,和手指头没长在自己身上似的。   沈夜也没想到。   林逐一踏前一步:“要说话算话啊。”   明明林逐一身处劣势,明明被五花大绑的谢时曜就被抓在自己手上,沈夜却感受到了恐惧。   他觉得林逐一身上没有人味儿。像个只有躯壳,空无感情的人。   可既然没人味儿,又为什么如此用力保护他哥?   沈夜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他无法理解这种人的存在,心里除了愤怒,更是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深深的,忌惮。   就在他们僵持之余,门被撞开。   几个沈夜的保镖,和门一起,重重被踹飞进进屋里。   门外,竟然是谢时曜平时参加大型活动时,雇的保镖。   保镖手里拿着染血的高尔夫球杆。沈夜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眼见保镖抬手一挥,那杆一号木球杆,和劈西瓜一样,重重劈在自己头上。   刀从沈夜手心滑落,“铛”地一声落了地。   沈夜膝盖跪地,倒了下去。   陆陆续续又赶来三个保镖,他们路过晕倒的沈夜,将谢时曜扶起,帮谢时曜松绑。   谢时曜没空问林逐一是怎么拿到保镖联系方式的,绳子刚被拆开,他几步冲向林逐一,把林逐一抱在怀里:“你吓死我了,手疼吗?你是不是疯了……”   林逐一手抚上谢时曜后背,轻轻拍了拍,又敌视地看向方才挥杆的保镖,开始骂保安:“你挺鲁莽,没看见刀正对我哥眼睛吗?我哥眼睛瞎了你负责?”   保镖弯腰,连连说对不起。   林逐一气冲冲瞪了保镖一眼。   谢时曜仍抱着林逐一没回头:“谁让你这么对待自己的,你的手……”   林逐一感受着失而复得的拥抱:“他要手指就给他,小问题。”   谢时曜心疼地拿起林逐一的手,想握紧那手,又怕林逐一疼:“那什么才算大问题?哎肯定疼死了……”   哥哥的手似乎被绑太久,手腕留下了难看的印子,手心摸起来也冰凉得很。林逐一皱起眉,反手搂紧谢时曜:“你现在这样才算大问题。真的不疼。看你这样我很疼。”   谢时曜苦笑,小时候林逐一栽赃嫁祸一点没少干,和他也没少打架,没想到碰到危险的时候,是林逐一不顾一切去救他,保护他:“你这话多矛盾,你先说你不疼,又说你疼。”   林逐一答:“我不知道是哪疼,反正不是身体。”   谢时曜恍然,帮助林逐一为这种情绪命名:“傻瓜,那叫心疼。”   林逐一似乎不大理解心疼的含义:“也许我只是吓坏了。真的,我从来都没这么害怕过。”   谢时曜眼中闪过怜惜,那一刻他想,他一定要把林逐一的情感障碍治好。   没人注意到,倒地的沈夜,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又慢慢合上。   两个人就这样抱了一会儿。   保镖留下善后,林逐一把谢时曜从会所里熊抱出来,朝自己宾利走去:   “哥,我以后再也不会放你一个人了。你能理解我吧。”   “棍子打在你头上的声音我到现在都忘不掉,对不起,我来太晚了。”   谢时曜伏在林逐一身上,鼻子更酸了:“说什么呢,赶紧去医院,给你接手。”   林逐一眼里也浸润起水光:“我来的时候,我看到那把刀正对着你脖子。我想都不敢想,如果那刀落下,我会做些什么。”   “哥哥你说,你要是真死在我眼前了,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头顶的月光,天上的星星,无边的夜空,和林逐一的心跳声,在谢时曜此时此刻的心中,感知地一清二楚。   林逐一的心跳,林逐一身上的味道,都让谢时曜好受许多。他感到安心,也感到幸福。      谢时曜说:“那你可要记我一辈子。”   抱着他慢慢朝前走的脚步停了。   “哥……谢时曜。”   “我不想记一辈子,我想要——”   林逐一话还没说完。   也就在这时。   一个砖头影子,从林逐一身侧一闪而过。   啪!   砖头当场碎成两半。   林逐一的头顶,有血,一缕缕流下。   他眼睛比刚才睁得大了些,在震惊中,刚才眼里攒出的泪也坠下来一滴。   林逐一眼里是红的,是天旋地转的。但他还是顺从本能,僵硬着身体,把谢时曜放到地上。   谢时曜受伤了,不能再摔一次。   这样想着,林逐一闭上眼睛。   林逐一倒下了,这让沈夜的身影,清晰映入谢时曜眼帘。   “我没那么容易被抓住。”   “到你了,谢董。”   沈夜影子沉沉落下,他攥着只剩一半的砖头,森森笑着,朝谢时曜高高抬手! [51]Chapter 51:头一回做零,感觉不错,特爽。 谢时曜的眼前只剩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跋涉,他不在乎这是哪里,他只想在这片黑暗里,找到那颗只属于他的灾星。   林逐一还好么?沈夜要拿林逐一怎么样?林逐一那句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谢时曜在黑暗里越陷越深。   到底。      谁才是那颗灾星。   在黑暗里沉沦久了,谢时曜隐隐约约,听到一丝声音。   风声。引擎声。   像身处正在疾驰的车上。   谢时曜用尽全力,终于,眼睛睁开一条缝隙。   果然是在车里。   不知道是谁的车,沈夜坐在驾驶座,边抽烟边开车。   怕惊动沈夜,谢时曜不敢发出声音,他眼神一转,发现林逐一倒在自己身上,而他俩的手,都被缠了好几圈胶带。   感受到林逐一微弱的呼吸,谢时曜送了口气,心又难以言喻地开始抽痛。   好在这回缠住手腕的,不是绳子,而是胶带。   谢时曜是铁了心要把林逐一平安带出去,他脑袋飞速运转,然后他忽然想起来,出门的时候,他的袖口,特意别了林逐一送他的钻石袖扣。   虽说肯定没有小刀锋利,但好歹也能当工具凑合试试。   谢时曜努力屈起手,都快把手拧成鸡爪了,指尖却还是够不到袖子。   他在不惊动沈夜的情况下,瞄向后方。   还好,后面不远处,跟着他家的商务车,看来,沈夜在前面开,保镖在后面追。   他在心里骂这些人吃干饭的吗,开这么慢。   骂完,他又并拢双手,用能动的最大幅度,去蹭手腕,试图把袖扣蹭下来,哪怕只掉下一枚也行。   在谢时曜不懈努力下,真有一枚圆圆的袖扣,掉落下来。   谢时曜用指尖夹起袖扣,在手里揉了揉,行,钻石切割面还算是有棱角。   他不禁感慨,幸好林逐一买的是钻石,但凡买个珍珠袖扣,他能当场气吐血。   可袖口实在太小了,面对缠了那么多层的胶带,他所有的努力,可谓是杯水车薪。   谢时曜便在心里安慰自己,功夫深了铁杵还能磨成针呢,林逐一宁肯断指都要救他,他也一定也要救林逐一。   他还在这努力用袖扣磨胶带呢,猛一抬眼,发现沈夜抬手,朝窗户外扔烟头。   怕被发现自己醒了,谢时曜赶紧闭眼,手上动作却一点没停,同时还在心里祈祷,后面的商务车能不能开快点啊,赶紧超车,把沈夜这破车截停了,弄死这大傻逼。   可惜钻石再硬,也只是个袖扣,谢时曜手差点没抽筋,才在边缘处磨开了一道比指甲盖还小一半的口子。   即便是小小的口子,也给了谢时曜莫大的鼓励。   而沈夜似乎对后面的车不耐烦了,他方向盘一转,加速,车子驶向盘山路。   那路谢时曜认得。   这是当时,他差点带林逐一同归于尽的盘山路。   这条路弯弯绕绕多,保镖确实不好跟。沈夜又和不要命一样,开得飞快,油门都快踩到底了,每拐一个弯,都和漂移似的,没多久,就把商务车甩到影子都没剩。   随着惯性,失去意识的林逐一头垂着,在谢时曜身上晃来晃去。   谢时曜借机加快了磨胶带的动作,沈夜敢在这种路开这么快,大概率没功夫注意他。   先是一点,再一点点,谢时曜指甲缝都磨出了血,好不容易将胶带又刮破了一点。   他两条胳膊发力,想顺着裂隙,把胶带撑开。   车已经越来越远,几乎都能看到下面的大海。   谢时曜感觉额角有热乎乎的东西流下来,也不知道是血还是汗,但他完全顾不得了。   也就在这时,他视线一转。   林逐一皱了皱眉,满头是血睁开眼睛。   两人在黑暗中对上视线。   就像有心灵感应那样,林逐一没动,也没出声,先偷偷打量了一下四周。   刚好沈夜又飙车转过一道弯,林逐一假借惯性,装作倒在谢时曜身上,实则背靠着他,哪怕手捆在背后,也用指尖去探谢时曜的手腕。   然后林逐一摸到了那被磨开的胶带缝隙。   两人在无声的默契中,一个小臂发力向外撑开胶带,一个用手暗中去扣。   胶带的裂缝,就在他们的努力中,扩得越来越大。   在这种境遇下,谢时曜精神高度集中,身上也出了汗。   突然,他感到浑身一冷。   有一道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沈夜透过后视镜,静静看他。   “你醒了?”   谢时曜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好在林逐一全程装睡闭着眼。他干脆也不藏着掖着:“沈老板,你把我和我弟都绑到你车上,你想做什么?“   沈夜笑了笑:“其实我想把你们放后备箱的,你俩有点太高了,装不进去。”   后备箱。   谢时曜警觉道:“我劝你别做傻事。现在,踩刹车吧。”   “沈老板,今晚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你在乎程止夕,我会让律师拟一份谅解书,努力保他缓刑。”   沈夜哼哼道:“晚了。实话告诉你,我长这么大,从没在一个人身上吃过这么大的亏。哪怕明天我上了社会新闻板块,我也要让你后悔招惹我。”   说到这,沈夜顿了顿:“当然,如果你还有命的话。”   林逐一咬紧腮帮,加快了帮谢时曜扯胶带的动作。   为拖时间,谢时曜说:“如果你做了傻事,你被抓住关进去,程止夕怎么办?你替程止夕考虑过么?”   沈夜握着摸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这时候倒善良,谢董,跟我说这些没用。”   沈夜这小动作被谢时曜看在眼里。谢时曜试探道:“如果你真什么都不在乎了,这里就是盘山路,你直接顺着悬崖冲下去就行。”   “我也不瞒你说,沈老板,就是这同一条路,我之前也开车,想带我弟一起冲下去,同归于尽。”   沈夜有点惊讶:“哦?”   谢时曜继续周旋:“我和我弟,并不是你口口声声的爱人,反倒是仇人。从小到大,我们巴不得对方去死。”   胶带的缝隙已然越撕越大,马上接近能拽开的程度。   林逐一将双手挪近了些。   谢时曜心领神会,重重一扯,胶带在沈夜拐弯时扯开,他连忙暗中去解林逐一的胶带。   同时他不忘冷静道:“所以啊,你要是选择带我俩一起去死,也算是帮我们两个人,都完成了从小就想达成的心愿。”   沈夜从后视镜打量着谢时曜,嗤笑一声:“我信你?谢董,我不是鹿鸣,不会被你两句话骗到。”   谢时曜道:“真没骗你。你不是看到我脖子上的疤了么?我俩小时候吵架弄的。我弟聋了一只耳朵,也和我脱不开关系。”   “这就是我们,少被网上那些营销号洗脑,我俩和爱人不沾边。上次我带他来这,是真心想带他冲下去,一起死。”   沈夜觉得荒谬:“那你们还做/爱?”   谢时曜坦城道:“他的脸实在对我胃口。再说,做/爱又不耽误互相伤害。”   沈夜若有所思点头:“挺有趣的故事,但不耽误我把你俩的尸体剁了喂狗。”   “你弟带来的保镖撂倒了我的人,可惜,我还有十几个过命的兄弟在我家矿山等着。珍惜我们最后聊天的机会吧,等一上山,你就完了。”   “我真不想把我兄弟牵扯进来,但没办法,他们听说我手被你弟捅穿了,一个个儿的,都等着看好戏呢。”   谢时曜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原本打算在松绑后,等车一停,和林逐一趁机撂倒沈夜。   可既然下车即是狼窝,那可不能等到车停了。   只能逼这开快车不要命的沈夜,在到地方前停车。   他换上一副笑脸,拖延出解绑的时间:“路还有这么远,不如给我讲讲你和程止夕的故事。”   沈夜不想提:“你有什么资格听。继续编啊,给我编你俩的故事,到达目的地之前,我也能多个冷笑话听。”   “笑话?”谢时曜苦笑,“我每句话都是真的。”   沈夜有点生气:“你们既然只想让对方死,这臭小子宁可掰断自己指头,也要救你?他可真是太想让你死了!”   “谢董,你别他妈把我当傻逼,马上死到临头了,说点真心话不行吗?是,你俩就是纯互相伤害,那你在这跟我自报家门拖什么时间呢?你敢说躺你旁边这人,你一点都不在乎?那我让他比你先死行不行,你正好在面前看着,如何啊?”   谢时曜心里一紧。   沈夜咯咯乐了两声:“不是想让对方死么?我会给你们最痛苦的死法。我那山上养的几条狗只吃肉,生肉,在狗肚子里被一起消化,这结局挺适合你们的。”   “没办法,我本来是想让鹿鸣替我动手,谁能想到他这么不中用,看来明天矿山只能停工一天了。可惜啊,停工一天,我少赚多少钱。”   沈夜又说:“你俩谁上谁下啊?是你在上吧,那正好,一会儿等到了地方,我会让你弟亲眼看着,你被我,先奸后杀。”   林逐一睁开眼,眼里布满红血丝。   谢时曜根本没理会沈夜的话,专注于解胶带。   一圈,又一圈,引擎声盖住了扯开胶带的声音。   胶带只下剩最后一圈。   谢时曜低头笑了笑:“那你真错了。”   沈夜无法理解谢时曜这时候还能笑出声,立刻抬头去看后视镜。   他在后视镜和谢时曜对视。   谢时曜一字一句:“我还真不是上面那个,头一回做零,感觉不错,特爽。当然,你更是操不到我。”   “因为聊天时间结束了。”   最后一圈透明胶带从林逐一手腕处脱落。   谢时曜瞬间变脸,向前倾身,胳膊勒住沈夜脖子锁喉。   与此同时。   林逐一果断起身去抢方向盘。   两人像提前商量好那样,一个控人,一个控车。   谢时曜勒得沈夜脸颊通红:“沈老板,不想出事就停车。今天这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你说的那些话,我更是一句,都没听见。”   沈夜咳嗽两声。   林逐一已然把住方向盘,只是这样操控车子难度有点大。   “减速吧,”谢时曜说,“咱们都是在北城混口饭吃的,你这样真没必要。难道你想和我们两个一起死么?”   沈夜艰难道:“你他妈赶紧松手!”   因为太用力,谢时曜额头冒出青筋:“我看你并不是真的想死,靠边停车,我已经做过一回错事了,所以别拿生死冒险!”      前方又是一个拐弯,林逐一向右/倾方向盘:“要不把他打死吧,这样车就停了。”      谢时曜瞪了他一眼,车开这么快,沈夜当场被打死得多危险啊?      他立刻和沈夜说:“我弟天生有点反社会,你别和他一般见识。考虑一下我说的,快点停车。”      沈夜气得脑袋冒烟,这两人是哪里来的神经病,可谢时曜那胳膊和钳子一样,挣也挣不动。      他可不信谢时曜说的。后面就是谢时曜的保镖,这两人又不像正常人,现在停车,准没好果子吃,怕不是会被打死。      沈夜眼神一狠,干脆去和林逐一抢方向盘。      方向盘在沈夜和林逐一手中扭动起来。      下一个弯道尽在咫尺。      沈夜吓坏了,赶紧打方向盘,没想到林逐一也是这么想的,方向盘在他们手里,一时被扭过了头。      车轮胎发出堪比指甲刮黑板的摩擦声。      车子原地飞了个转弯,车头在高速中朝山体转去。      四周的一切都在车窗外转圈呼啸,谢时曜出于惯性,后背重重撞在车后座。      林逐一也被剧烈抛甩到后面,他们狠狠撞在一起。      就在车头冲向山体的瞬间。      林逐一张开双臂,弓身护住了谢时曜的头,将谢时曜紧紧护在怀里。      隔着林逐一的身体,谢时曜听见了车头粉碎声,玻璃飞溅声,还有撞车瞬间林逐一发出的闷哼。      他似乎听见,林逐一说了一句话。      是他曾在安心与幸福中,对林逐一给出的回答。      要记我一辈子。      哥。      记我一辈子。 [52]Chapter 52:我是他家属! 谢时曜带着心悸从病床上惊醒。   病房外的阳光太刺眼,他眯着眼,扯开被子,立刻起身想去找林逐一。   手背上的点滴头差点被拽掉,病床旁,顶着黑眼圈的顾烬生也从睡梦中醒来。   顾烬生看到捆了满头纱布的谢时曜醒了,惊喜不已,赶紧把谢时曜摁回床上:   “可算醒了你,别动别动,才刚醒,你这是要去哪啊?”   谢时曜耳旁嗡嗡作响,撞车瞬间的全部声音绕着他脑袋转了一圈又一圈,他抬头,急得眼睛发红,嗓子又疼又沙哑:“林逐一呢?”   顾烬生被噎了一下,他有些心虚地避开谢时曜目光:“在,在睡觉。”   谢时曜一听就知道顾烬生在撒谎:“你给我重新说。”   顾烬生为难道:“你躺了三天才醒,不好好躺着,身体受不了。等一下,我现在叫护士过来。”   谢时曜急了:“我弟呢!”   从认识谢时曜到现在,顾烬生从没见过,谢时曜会为任何一个人如此失态。顾烬生左右为难:“他……”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陆英承似乎是刚在走廊打完电话,他拿着手机,面色沉重:“谢董,就算现在你知道了他的情况,你也帮不上任何忙,别这样。”   谢时曜太阳穴突突直跳:“我是他家属!你说我该不该知道?”   顾烬生长叹一口气,两只手不停抓着头发,把头发都抓成了鸟窝,求助般看向陆英承,满脸写着“这该怎么说”。   陆英承走过来,抽了把椅子,面对谢时曜坐下:“好,那我就实话实说。”   “你昏迷的这三天,他做了两场手术,ECMO都上了,人现在就在ICU躺着。你知道了又能如何?能帮他醒过来吗?先好好休息吧。”   谢时曜浑身“唰”的一下,冰冷无比,感觉自己浑身都碎了。   顾烬生咬着嘴,安抚般拍拍谢时曜的背:“兄弟,那个……”   谢时曜嗓音带颤:“你想说什么?”   顾烬生支支吾吾:“医生说他不一定能醒,那些专业的词我也听不懂,我就知道挺严重的,他情况也,也挺糟糕的。但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你先躺着,你弟那边有护士——”   顾烬生话还没说完呢,谢时曜直接就把点滴拔了,鞋也没穿,像丢了魂那样,踉跄朝门外走,一路上还摔了好几跤。   他拽住走廊的一个护士就问,ICU病房在哪。   顾烬生感觉自己又闯祸了,赶忙在后面追。   陆英承摇摇头,觉得既然都这样了,拦也拦不住,干脆拿着拖鞋,和顾烬生一起搀扶谢时曜,带谢时曜去找林逐一。   林逐一的病房是单人隔离间,因为伤势太严重,护士不让探视,他们就只能隔着玻璃去看里面的情况。   看到林逐一的瞬间,谢时曜一颗心酸涨到不行。   小时候那鲜活的坏种,成年后会抱他亲他说骚话的男人,此时此刻,就和一片薄薄的剪纸人一样,浑身插满管子,手臂上还有夹板和石膏,身上还特别浮肿。   啊,那偏执的,疯狂的林逐一,去哪了? 这人谁啊。      是谁啊。   谢时曜抹了把鼻子,几近窒息,却还是努力维持镇定,去问护士林逐一的情况。   护士说,林逐一在车祸后颅内出血,除此之外还有脾脏破裂,现在处在危险期。   谢时曜问,林逐一能醒过来吧,对吧?   护士低下头,诚实道,不一定。   谢时曜又问,林逐一会死吗?   护士虽没明说,表情也写满了,不一定。   谢时曜不肯信,又去找了给林逐一做手术的主任,得到的结果,和护士的答案大相径庭。   走之前,主任说,务必做好最坏的准备。   谢时曜回头:“什么叫最坏的准备?你也觉得他会死?”   主任欲言又止。   谢时曜将头转回去,留下一个背影:   “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家小祸害……肯定会,长命百岁。”   听闻谢时曜醒了,警察也赶过来,和他确认事发当天的情况。谢时曜一一复述,从警察嘴里,他得知沈夜情况更糟糕,瘫痪是没跑的,还很有可能要蹲局子。   警察刚走,谢时曜就让陆英承帮忙,找最好的医疗团队盯着沈夜,让沈夜千万别死,又联系了律师起诉沈夜,最好让沈夜一辈子都出不去,再赔个倾家荡产,让沈夜体会到何为生不如死。   他昏迷这三天,曜世更是攒了不少事务等着他处理。   谢时曜在病房里,对着文件一一签字,强撑着开完了两个线上会议,等着护士给他打点滴。   会议开完,护士离去,谢时曜抬起头,疲惫地和顾烬生说,你们先走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顾烬生和陆英承对视一眼。   他们关上了门。   令人窒息的安静,填充了整个病房。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漫进来,哗啦啦泼了一病房。   就在这浮光跃金中,谢时曜坐在病床上。他的身体被光啃噬着,轮廓模糊了,快要融化在这金色的黏稠里。   然后,谢时曜一直昂着的头,渐渐垂落下来。   啪嗒。啪嗒。   有水珠顺着他的眼中掉落,在被子上晕出浅浅的圆圈。   这圆圈让谢时曜意识到,自己好像在哭。他愣愣抬手,在温热的眼角蘸了一下,放在眼前看了看。   还真是眼泪。   那一瞬谢时曜被自己的软弱气笑了,他轻轻摇了摇头,可当他笑完,眼睛却更红了。他又咬住手背,肩膀耸动起来,在无声中掉眼泪。   在命运面前,他的意见好像从来都不重要。他想要家庭和睦,妈就抛弃了他。他想和爸守着家,爸反倒带了个女人回家,还顺带着,把林逐一送给了他。   他想在林逐一面前立威风,偏偏林逐一又是个难缠的,三番五次和他对着干。他想,要不就离林逐一远点儿,从此各过各的吧,林逐一又靠着装失忆,撒娇装乖对他好,一个不留神又囚禁他,最终,成功做到了,让他再也离不开他。   可以不要死吗?我好像只剩你了。   长命百岁吧,林逐一。   别先把我变成这样,再把一无所有的我丢下。      一个人的日子,对谢时曜而言,实在有些太难熬了。      所有的声音被放大到无比清晰,就连灰尘落下的声音也是。那么震耳欲聋,让他抓心挠肝,辗转反侧。      他立刻让李叔回老宅给他拿了安眠药,除此之外,还有李主任给他开的抗抑郁药。      药盒里的药哗啦啦作响,谢时曜担心如果不吃药,他又会像之前那样无意识伤害自己。   就和谢时曜预料的差不多,在这一夜后的每一夜,都是那么难熬。      谢时曜不靠安眠药根本没法睡觉,这些日子,他上午等着护士来给他换药,白天去看林逐一,下午处理工作,晚上,再回到那间能用孤独杀死他的病房。      时间熬着熬着,终于熬到能去ICU里探视了。      规定内探视的时间不多,谢时曜坐在床边,沉沉地盯着林逐一看。      这人身上的每一寸他都熟悉,可插满管子的时候,却又有点太过陌生了。      谢时曜俯下身,冲着林逐一那只聋掉的耳朵,一遍一遍小声说。      早点醒吧。醒过来,我带你回家。      别用这种方式和我闹脾气行吗,你不醒,我睡不着觉啊。      北城的日历被翻开一页,林逐一昏迷不醒的时候,对着这只聋耳说悄悄话,已然成了谢时曜的习惯。      他几乎对那听不见的耳朵说尽了悄悄话。有恨,有怨,有威胁,有些话听起来甚至都不像他。      可林逐一只是乖巧地闭着眼睛,没说一句骂他的话。      那天医生检查完毕后,谢时曜出院了。      他却完全没有工作的心情。只是那么多人都指着他发工资,不工作也不行。      谢时曜尽量把工作都安排成线上,非必要不去曜世,能多陪林逐一最好。万一这臭小子刚好处于他不在的时候醒来,一睁眼就看到旁边空落落的,会不会怪他啊?      但他也没办法一直不去曜世。一天,会议结束,其他员工都走了,就剩他一个人,坐在原地,望着那扇单面玻璃出了神。      他走到门前,低下头,用林逐一的生日打开密码锁。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里面一点没变。      光是站在门口,就能想起那疯狂,痛苦,又在情欲中沉沦的一整个月。      他躺在那张大床上,嗅了一下床单的味道。      林逐一的味道,已在时间的流逝中,一点都没剩下。      怎么办。他找不到林逐一的味道了。      从那天起谢时曜便不回老宅了。他每天都会回到这间房里睡觉。      他也尝试过,在厨房里,去做林逐一试图教会他的蒸蛋。      一次他把蒸蛋做成了稀粥,一次他没看好火候,锅里的水都蒸干了。      他也没把蒸蛋的失败品扔掉,而是在平静中,坐在他们曾一起吃饭的桌旁,将难吃的蒸蛋,一口口咽下。      还是林逐一做的比较好吃。      比他做的,好吃多了。      碗里的蒸蛋,逐渐变少。谢时曜吃着吃着,忽然觉得,与其说林逐一是灾星,他才更像那个灾星。谁离他近些,都没好果子吃,连命硬成这样的林逐一都要遭此一劫。      他开始后悔,当时心理医生李主任让他做决定的时候,他就应该选择离开林逐一,而不是任性地和他继续过下去。      如果给了林逐一自由,或许他已经有了十八岁少年该有的人生,自己也不用提心吊胆医生什么时候会下病危通知。      当初不该这么任性的。      不仅如此。      初遇的时候就不应该把家砸了,不该发脾气,不该试图把林逐一赶走,或许这样林逐一就不会对他感兴趣,他们就能成为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林逐一也不会在四年前坏掉一只耳朵,又在四年后掰断一根手指,最后在撞车瞬间护着他……      医生说,如果不是林逐一把他护得严严实实,凭借他当时的受伤程度,情况怕是会比林逐一更严重,撞到脑袋,不死也是瘫痪。      谢时曜攥紧手。      还不如,没认识过。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你一定会很后悔认识我吧。      他在自责中吃完了所有难吃的蒸蛋。      忽然,谢时曜发现白墙角落,多了一行字。   白墙上原本只有一行字。那是他反将林逐一关在家,回来故地重游时,自己在彷徨中留下的小字:      认识我,你后悔么。      而如今,这行字下,竟添了一排新字。      明显是林逐一的笔迹。根本就不知是什么时候,单独回来留下的。      笔迹俊逸,顿挫有致。      ——我没有一天后悔认识过你。 [53]Chapter 53:死小孩。    谢时曜瞳孔颤了颤,他伸出手,用手指抚摸林逐一的字。   他边摸字,边喃喃自语。   “……死小孩。”      “你倒是亲口告诉我啊。”      那天,谢时曜这间承载他和林逐一回忆的房间里,想起了一些,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      那是个冬天,时隔几天就会下雪,老宅门口,总堆着清不干净的雪。      而他还在上高中。      那会儿正好赶上过年要放假,等假期结束,他再上学,就是高中最后一个学期。      爸也还在,爸在客厅里抽着雪茄,通知他,今年不能一起过年了,因为他要去瑞士谈一笔生意,小妈英语好,也会跟着一起去。      说完爸还严厉地补了一句,这回就他和林逐一两个人在家过年,千万别闹出事。      当时,谢时曜左耳听完右耳出,太好了,可算只剩他俩了,他一定要借这机会好好收拾林逐一。      弄死林逐一这小兔崽子。      等去机场送完爸和小妈,司机载着谢时曜回老宅。      憋笑挺难受的,他脸上的笑都快藏不住了。      一到家,谢时曜把家里的佣人打发走,清场。      谢时曜换了一套自己非常满意的衣服,换完,林逐一也刚好回家。      他松了松袖口,回过头:“林逐一,我爸要离开二十天,这二十天你想怎么过?”      林逐一那时还有着健康的右耳,他把书包放下,淡淡道:“你想打架?”      谢时曜因为学了散打,自然有持无恐,他傲慢地走过去,揪起林逐一脖颈:“那可太好了。”      林逐一眼中迸发出挑衅的光:“你打不过我。何必呢?”      谢时曜嘴角扯了扯,直接扇了一巴掌过去,啪地一声,可清脆了。      林逐一看似无动于衷。      可下一秒,林逐一把谢时曜推倒在地,二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谢时曜是真不知道这小子为什么劲儿那么大,林逐一抬起一条胳膊压在他身上,冷冰冰道:“你爸可算走了,说实话,你期待这天挺久了吧。”      “真不巧,我也是啊,谢时曜。”      这话字里行间都透着威胁。日复一日的威胁,听得谢时曜牙痒痒:“那咱俩还真是想到一起去了。”      林逐一笑笑不说话。      谢时曜只觉得这人的一举一动都碍眼到不行,他一胳膊肘就肘上去,趁机翻身,压在林逐一身上:      “我告诉你,这二十天我会往死了折磨你。要是害怕,就收拾行李滚出我家。这里不欢迎你。”      有鼻血涓涓流出,林逐一只是平静看着他:“比我大五岁的人怎么还这么幼稚。就你这两下绣花拳头,还能让我怕你?”      谢时曜斜过头,等待。      他也没等太久,老宅大门被推开。      进来了好几个谢时曜玩得比较好的朋友,其中一个大个子,叫柯炎。      柯炎和谢时曜一个班,人长得特别高,就连手掌也比正常人大一圈。      他们几人走过来,气势汹汹地帮谢时曜收拾林逐一。      一切结束后,林逐一被谢时曜关进房间。      谢时曜扬眉吐气,靠在林逐一房间门口,得意道:“说你会从我家滚出去,我就还你自由。”      林逐一虽然被打了,声音也没什么波澜,更是听不出一丝害怕:“找帮手算什么本事。哥,你敢和我一对一吗?”      谢时曜故意踹了一脚门:“我有病啊,你那么厉害你也找人呗。不过挺可惜,我知道你根本没朋友,连帮手都找不到,啧啧。”      林逐一道:“呦,你朋友多,那你朋友们知道你是同性恋吗?”      说到这,林逐一特地趴在门上,大声说:“你们可得小心点,别被我哥看上了,他啊,只喜欢男的。”      柯炎明显动怒了,他问谢时曜:“要不再揍他一顿?”      谢时曜咬着牙:“林逐一你也就只能扯嘴上功夫了。我喜欢男的干你什么事?怎么,怕我看上你啊?”      林逐一咯咯直笑:“好恶心,求你别恶心我。让我喜欢男的不如让我去死。”      有人眼中闪过一丝理解。      柯炎摇摇头:“谢哥你也没说你这弟弟这么气人啊。”      谢时曜一摊手:“这么多年我就是这么过来的,哎。”      他抬起手,示威般敲敲门:“我告诉你,这世上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喜欢你,因为你没资格。”      谢时曜示威完,就带着柯炎和其他人出去吃饭去了。      他不缺钱,订的是饭店包间。饭桌上,谢时曜把林逐一好一顿骂。      林逐一对他做过的恶事太多了。最让他理解不了的是,林逐一威胁他和他打架就算了,把他写好的作业擦掉扔了算什么事儿啊?      一桌人啧啧摇头,有的同情,有的拍桌,说要不现在回去再揍林逐一一顿。      谢时曜翘着二郎腿:“用不着,接下来的日子,我会每天都把他关起来。直到他知难而退,麻溜滚蛋。”      柯炎脸上带着戾气:“谢哥,你这弟弟就是欠收拾。你得够狠,他才会怕你。这是你爸头一回不在家这么久,可得抓住机会啊。”      谢时曜悠然一笑:“那是自然,不过,我用不着你教育我。闭嘴,吃你的饭。”      晚上回家,谢时曜故意没给林逐一打开房门,更是没给林逐一送饭。      饿死最好。饿死之后赶紧投胎,别留在家里碍眼恶心人。      他躺在床上心满意足睡了。      一个小时后,林逐一的房间门锁,出现窸窸窣窣的声音。      没多久,林逐一就满脸轻松,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先是溜达去厨房,吃饱喝足美餐一顿,完事后,他抽了把菜刀出来。      林逐一拿着刀,打开谢时曜的房间门,坐在谢时曜旁边,安静看他。      刀刃在月光下反射出寒光,林逐一手一抬,刀尖对准谢时曜的喉结。      可等真要落刀的时候,林逐一摇了摇头:“杀了你真是太便宜你。”      林逐一收刀,离开房间,回到自己屋里,锁好了门。      谢时曜第二天起床还挺得意呢,完全没发现林逐一从房间里出来过。      他边刷牙,边在林逐一门口示威:“饿不饿啊?想吃饭吗?从家里滚出去就有饭吃了。”      林逐一躺在床上玩手机,懒得理他,幼稚得要死。      谢时曜便开启了他自认的“囚禁”生活。      白天,他和朋友们出去玩,唱歌逛街一个不落,晚上,他就和林逐一隔着房门吵架。      “寄生虫,你准备什么时候从我家打包滚蛋啊?”      “下辈子吧。”      “怎么,你还打算赖我一辈子?”      “别给你自己加戏,谢时曜,说我折磨你一辈子还差不多。”      “哦?你哪来的自信?就凭你?你觉得我会把你放在眼里?除非你拴住我,不过你应该很清楚,你根本没这能力。”      “嗯。可能吧。”      林逐一不再说话,不再理他。      毕竟也不能真把人饿死,谢时曜有时候会在晚上,掐准了林逐一睡着的时间点,拿点饭送进去。      他看着林逐一那张漂亮脸蛋,心里想,这么一张建模都建不出的脸,长在谁身上不好啊,偏偏长在林逐一身上,真是太可惜了,暴殄天物。      林逐一就这样被他“关”了一周。      有时候,谢时曜出去玩,林逐一便撬锁出来,在家里看电视,打游戏。实在太无聊了,他也会去知网看博士论文,消磨时间。      一天林逐一放下电脑,他忽然想,要不出去走走,看看谢时曜在干嘛,吓谢时曜一跳也不错。      一定会很好玩。      林逐一习惯性地去谢时曜浴室洗了澡,抹的还是谢时曜的沐浴露,用谢时曜的吹风机吹干头发。      他带着满身属于谢时曜的香气,换了身好看的衣服,大摇大摆走出老宅。      大年三十的下午,天上飘起柳絮一样的细雪。      柯炎家里没酱油了,于是柯炎被家里推搡出来,被命令买点酱油,再买把小葱和豆腐回家。      他愤愤插着兜往前走,刚好有车,顺着北城富人区的大路驶过,带起一阵寒风。      车子驶远,隔着一条马路,柯炎竟然看到了林逐一。      柯炎揉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不对啊,这不是谢哥那个弟吗,这人不是被关在家了么?怎么还能堂而皇之走在外面啊?      他想都没想,直接过马路,偷偷跟了上去。      柯炎正愁没机会讨好谢时曜呢。      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他一边跟着,一边给几个年纪大的社会朋友打电话:“赶紧来,我把定位发你,一会儿要揍个人,大点干早点散,完事各回各家吃年夜饭。”      林逐一其实早就意识到有人在跟踪他。      他打开手机,假装发消息,实际打开了前置摄像头,通过手机屏幕,他一眼就看到了鬼鬼祟祟的柯炎。      林逐一不悦地“啧”了一下,那柯炎块挺大,打起来他不占上风。      要不去超市买把折叠刀?不然买根铅笔也行,削尖了也能用。      但也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在林逐一脑海中一闪而过。      嘴角渐渐翘起,林逐一装作全然不知身后有人跟踪的模样,朝右一拐,主动走进一条没人的小巷。      柯炎想都没想,直接跟了进去。      一脚刚踏进小巷,有一双冰凉的手探了上来,掐住他的脖颈。      林逐一反手将毫无准备的柯炎摁在墙上:“嗨,你好啊。”      柯炎脸抵着墙,怒目圆睁:“你发现我了!”      林逐一幽幽问:“谢时曜知道你在跟踪我么?”      柯炎人倒诚实:“可惜我还没告诉他,我会把你揍死,再送给他当个惊喜。”      林逐一若有所思,想了想:“行。”      柯炎一愣。      林逐一特别认真的问:“能揍狠点么?咱们一会生二回熟,上次你揍我那两下,好像没吃饭。我哥不会满意。”      柯炎没能理解林逐一的脑回路:“你神经病啊?”      林逐一有点不耐烦了:“你有完没完。”      他对准柯炎的眼睛,重重锤了一拳,又扒开柯炎被打到通红的眼睛,凑近了,威胁道:      “我耐心有限,你打不打,再不打就捅瞎你。”      柯炎震惊了。      头一回碰到林逐一这种,不止不怕被揍,甚至还上赶着被揍的疯子。      柯炎道:“你先把我松开。”      林逐一笑眯眯松开手。      柯炎一拳就揍了上去,“砰”的一声,特响亮。      林逐一用手指沾了一下嘴角的血,看了看:“你真是白长这么高个子,就这点力气?”      柯炎额头都鼓起青筋,他抬脚,一连踹了林逐一好几下。      林逐一皱起眉,用手指点点自己的头:“还需要我教你打架么?要打头,别用脚,用手。”      柯炎短暂的人生中,完全没碰到林逐一这种,挨打的比打人的气势还足,好像完全不明白什么叫害怕的人。      他甚至都开始怀疑,林逐一是不是暗中谋划着什么,等着他下套啊?      见柯炎摇摆不定,林逐一拍拍腿,站起来,双手插兜,脸上挂着血,斜着头,嚣张道:      “我看得出,你很想巴结谢时曜。不过是为什么呢?看他有钱?”      林逐一顿了顿:“你不会喜欢他吧,你也是同性恋?也这么恶心?”      柯炎急了:“说什么呢,他是我老大!”      林逐一点点头:“哦,行。那继续吧。打完我,记得给谢时曜打电话告诉他一声,我没他微信。”      柯炎膛目结舌。      这反映让林逐一特别不满意。      林逐一干脆攻心为上:“我跟踪过谢时曜一阵。你这个人,我有印象。我看,谢时曜也没多重视你,你一口一个谢哥,我都不稀罕叫他哥,你还急着热脸贴冷屁股。”      “嗯,对,谢时曜今天不在家,出门了。他怎么没找你呢?知道你今天碰到我简直是撞大运了吗?还不利用好这机会,做你的哈巴狗?”      林逐一说到这,微笑着,用嘴唇比了个“汪汪”的口型。      柯炎简直气疯了,嗷了一嗓子,直接扑了上去。      这回的力道让林逐一满意了。      天上的雪越飘越多,没多久,柯炎几个朋友也赶到了。柯炎气得眼睛充血:“打死他,妈的给我往死里打!”      林逐一静静看着这几个人,甚至还有心情,抬手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巷子里的雪,渐渐的被血染红。混乱中,柯炎比别人大一圈的拳头,重重落在林逐一脸侧。      林逐一头一偏,他听到右耳有东西涌出来,又碎掉的声音。   意识也开始混沌起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      柯炎累得大喘粗气,理智也回来了一丝,他揪起林逐一脖颈:“你个神经病为什么非要激我?”      林逐一满脸是血,愣了愣,他没太听清。      于是柯炎对着林逐一耳朵又吼了一遍。      这回,林逐一在一片嗡嗡声中艰难听清了,他坦然一笑,嘴里挂着血,说了几句,让柯炎一直到十年后都没想明白的话。      “我正愁,没机会,让谢时曜给我下跪道歉,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他太狡猾,别的办法,都不管用啊。”      柯炎和他的朋友们,自然把这话解读为挑衅。      天变暗了,雪还在下。在拳脚交加中,林逐一满意闭上眼睛。      谢时曜这个人无论再怎么骄傲,但他有一个弱点,就是有良心。如果自己真被打出什么事儿,这辈子,谢时曜只能带着愧疚,走下去。 林逐一知道,和谢时曜的这轮博弈,是自己赢了,谢时曜完蛋了,再也赢不了他了。   是他赢了。 他赢了啊。 [54]Chapter 54:出来,咱俩谈谈。 大年三十的夜,雪越下越大。   谢时曜正在自家商场买新衣服呢,突然,他接到了警察的电话。   他听着手机里传来的人声,先是以为自己听错了,等意识这不是在开玩笑,他呆滞在原地,手一松,手里的购物袋,哗啦啦全掉在了地上。   谢时曜甚至都没等司机来接他,直接在路上拦了辆出租,奔去医院。   林逐一被揍得特别惨,安静躺在床上昏迷。   医生把他拉过来:“他家长呢?你是他朋友?”   谢时曜也没工夫澄清他和林逐一的关系:“我是……他哥。我爸在瑞士,人不在国内,联系不上。”   医生连连摇头:“这可怎么办……”   谢时曜心里一紧:“怎么了?”   医生说:“你弟弟他有只耳朵伤得挺重,很有可能会影响听力。你赶紧让你爸回国吧,你弟肯定要住院一阵。”   谢时曜带着沉重的心情,去收银台,把救护车,抢救,包括住院钱全付了。   然后他坐在林逐一床边,攥紧了手。   谁干的。   警察说,是经过的路人发现的林逐一,他们正在调监控,搜捕罪魁祸首,让谢时曜放心。   谢时曜哪里能放心。   他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是爸回来之后,林逐一肯定会拿这事儿大做文章。可这确实不是他干的。   第二个迟来的想法,是愤怒,连他也搞不清背后原因的愤怒。   再怎么说林逐一也是他名义上的弟。敢动林逐一,真是太不把谢家放在眼里了。   这时候,手机震了起来。   柯炎给他打电话,声音里带着点害怕:“那个,谢哥,我跟你保证,你弟以后肯定不敢和你闹了。”   谢时曜就像浑身被浇下一桶冷水。   好巧不巧,这时候,林逐一缓慢睁开眼睛。   因为被揍太狠,林逐一眼球都是红色的。   谢时曜看得莫名揪心,他挂掉电话:“是柯炎吗?他打你了?一共几个人?”   林逐一茫然看着他。   谢时曜心里突突跳,他又问:“我不是把你关在家里了吗?你怎么会在外面?”   林逐一还是用同样的眼神看他,似乎只能看见谢时曜嘴在动,却听不清说了什么。   过了很久,林逐一轻轻斜过头:“谢时曜。”   “我好像,听不见了。”   谢时曜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缓了有一阵,才轻拍林逐一的肩,用特别复杂的目光,盯着林逐一。   然后谢时曜转身就走。   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回老宅,找了把衬手的高尔夫球杆,放在手里,掂了掂。   谢时曜给柯炎打了个电话:“你在哪?给我发个定位。”   柯炎感觉谢时曜语气不对,心虚道:“怎,怎么了?我在家吃年夜饭呢。”   谢时曜道:“帮我解决了我心腹大患,我买了点年货,来找你喝点酒,庆祝一下。”   柯炎松了口气:“好,快点来。”   谢时曜挂断电话,看着屏幕上发来的定位,表情变得冰冷无比。   他拎着高尔夫球杆就走了出去。   柯炎正在家吃年夜饭呢,饭刚吃到一半,家门口有人敲门。   他爸便走到门口把门开了。   一开门,谢时曜手握高尔夫球杆,冰冷地看着柯炎。   看到这高尔夫球杆,柯炎心里咯噔一声,完了。   谢时曜勾勾手:“出来,咱俩谈谈。”   柯炎浑身冒汗,不敢动也不敢看。   他爸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赶客道:“时曜,你拿个球杆打算做什么?大过年的,你想干嘛?”   谢时曜只是盯着柯炎:“滚出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柯炎屁股一紧,摇头,把头偏过去,装看不到,小声说:“爸,妈,你们快点让谢哥走啊。”   他妈见状也站起身,准备赶人。   谢时曜不耐烦仰头,高尔夫球杆的金属头拖在地上,发出令柯炎头皮发麻的声音。   谢时曜无视了柯炎爸妈,堂而皇之走进客厅,朝柯炎一杆子就揍了下去。   一杆,又一杆,不断狠打在柯炎骨头上。   那一整桌热气腾腾的年夜饭,也顺带着全都被打翻,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客厅里全是柯炎的鬼哭狼嚎,和谢时曜的一句句逼问。   “谁让你动他了?”   “敢背着我把他打进医院。知道他被你打到听不见了么?这笔帐你想怎么算?”   “你哪来的胆子敢动我家里人?就算他姓林,他也是我名义上的弟!”   柯炎支支吾吾:“他,他让我打他的。我一开始没想做那么狠。”   谢时曜下意识觉得柯炎在侮辱他智商,他挥手,又是一杆子:   “你就拿这种借口搪塞我,是吧。你是狗么?这么听话?他让你打他你就听?那我命令你吃屎你吃不吃啊?”   柯炎爸妈也算听明白怎么回事儿了,他们自知理亏,先是瞪了柯炎一眼,赶紧试图把谢时曜拉开。   谢时曜抬起球杆,恶狠狠怼在他爸胸口:“今天我把话撂在这。敢拦我,我连你们一起打。”   他眼中的盛怒,震慑住了柯炎爸妈。   一时间无人说话。   柯炎趴在地上,委屈巴巴:“你不是说你恶心他吗?真帮你收拾他了,你干嘛又这么护犊子啊!”   谢时曜把球杆堵在他嘴里:“那是我和林逐一两个人之间的事。” “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插手?” “你算什么东西?” “你也配?”   那天谢时曜收拾完柯炎,把球杆一扔,反手就报了警。   参与过殴打林逐一的人,全被抓了进去。柯炎被打掉好几颗牙,在看守所哭爹喊娘,他爹妈原本就理亏,只能干着急。   谢时曜简直气到全身发抖。一想到林逐一那句“我好像听不见了”,他心里的怒火更甚。   他甚至分不清这股邪火从何而来。   如果说是因为自家人被动了而愤怒,那这愤怒,也太过了些。   做完笔录后,再回到林逐一病房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林逐一就像是故意等他那样,根本没睡。   他躺在病床,原本神情很是淡然。可当他看见谢时曜拳头上的擦伤后,他皱起眉:“你从哪回来的?手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谢时曜先是回答了一句。   然后他意识到林逐一听不见。   心头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他在林逐一床头蹲下,抬头,一句一句摆口型。   ——摔了一跤,小事。   那天,并没摔跤的谢时曜没回老宅,他守在林逐一病床边,彻夜未眠。   谢时曜觉得自己完了。   如果不是他叫柯炎帮忙收拾林逐一,也不会有这后续的纠纷,林逐一也不会因为他,而聋掉一只耳朵。   他背上债了。   一份还不清,也还不起的债。   外面大雪纷飞,谢时曜盯着林逐一睡着后,一遍遍在网上查,听力受损后成功恢复的几率。   第二天一早,等医生上班,他又去问,林逐一是真的再也听不见了?就好不起来了?他有钱,只要能治好,花多少钱都行。   医生只是建议谢时曜先买个助听器。   谢时曜赶紧先在医院买了一个。   助听器戴在林逐一耳朵上,是那么不搭,那么扎眼,每分每秒,都在提醒谢时曜,你看,因为你幼稚的出气,你成功让一个人变成了残疾。   谢时曜眼下发青,又在网上,给林逐一定制了一个新助听器。   他专门雇人给他画的图纸。   谢时曜看着图纸,心想,这回看上去可算像个耳饰,不像助听器了。   林逐一在病床上眼看谢时曜忙来忙去,讽刺道:“你现在看起来,还真挺有哥哥样子。”   谢时曜骂了句“闭嘴”,给林逐一拿刀削水果的手却没停。   关于谢时曜无视了他,自顾自削水果的举动,令林逐一很是不满。   林逐一便故意刺激谢时曜:“我因为你,被打聋了。你就这态度?”   谢时曜双目猩红抬头。   林逐一道:“你爸到现在连电话都没给我打一个。他怕是还不知道这件事吧?谢时曜,要不,你跪下来和我道个歉。等你爸回来,我在他面前,帮你美言几句,把这事情搪塞过去?”   连林逐一也没想到,这番话,竟然超乎意料地刺激到了谢时曜。   谢时曜把手里的苹果往桌上一放:“只跪下,够用么?”   林逐一得意道:“不够。”   “那你还想怎么样?”   “嗯,我还没想好,看我心情。”   谢时曜捏了捏手上的水果刀:“你想借这事儿,威胁我一辈子?”   林逐一无辜:“我可没有。”   谢时曜低下头,哈哈笑了两声。   等再抬眼,他的眼中,多了很多很多,让林逐一都感到陌生的情绪。   “林逐一,我不会让这次的事,缠住我一辈子。你想要我和你表个态是吧。好,你聋了,那我就还你个差不多的。让咱俩一起互相愧疚到死,谁也别想两清。”   谢时曜话音落下。   那水果刀的刀锋转了一圈。谢时曜捏着林逐一的手放在刀柄上,一起抵向自己脖子,往下压。   刀刃锋利,血珠噼里啪啦往外冒,有些沾在谢时曜衣服上挂着,有些落在林逐一手里。   林逐一根本没想过谢时曜敢这么极端,他是真被吓到了。原本只是想操控这场游戏,没想到谢时曜直接把棋盘掀了。   趁着刀痕不深,他赶紧把刀拍飞,用手捂住谢时曜的脖子,阻止血冒出来:“你有病吗!”   谢时曜没说话。他觉得,这是他现在能做出来的,最接近还债的方式。这些天他回味着柯炎说的话,后知后觉品出来,柯炎说林逐一主动要求挨揍,说不准,是真的。   可林逐一瞄准的是什么?   或许正是他的愧疚与服从。   那就这样吧,永远两不相欠,也永远互相亏欠,永不两清。谁也别想一直站在道德高地,谁也别想独善其身,谁也别想居高临下。   他谢时曜可不做单方面的还债方。   很快,病房里冲进不少护士,把谢时曜拉走。   这次守在床前的人,变成了林逐一。   谢时曜再一睁眼,就看见林逐一正在面无表情掉眼泪。   这怎么可能,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就又昏睡过去。   他边被输血,边睡了一整天,林逐一便守了他一整天。   谢时曜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么一闹,换来了他俩有史以来,头一回没有勾心斗角,互相伤害的平静期。   他太不习惯了。   林逐一经常盯着他脖子上的纱布出神。他挥手威胁“再看揍你”,林逐一也沉默着不说话。   有一次,林逐一甚至问他:“之前没和你说过,等下学期开学,我被选成了学生代表,要上台演讲。你想去看吗?”   谢时曜懵了:“我去个屁。咱俩关系很好?”   林逐一又不说话了。   阳光一晃,那助听器反着光。   或许是助听器刺痛了他的良心,过了一会儿,谢时曜问:“你几号开学。”   林逐一答:“和你一样。”   谢时曜目光转向窗外,视线追随一片雪花落下,他笨拙地说:“那你到时候穿好看点,别给我丢人。”   林逐一惊喜道:“就算旷课也去?”   谢时曜不想理他,就没回答。 可过了一会儿,谢时曜忽然说:“会去的。我会说到做到。”   也是从彻底察觉到棋逢对手的那天起,林逐一开始频繁试探,谢时曜有求必应的底线。   他会要求和谢时曜躺在一张病床上睡觉。   至于理由,林逐一给出的答案是,他一闭眼,就会想起被打那天,所以他睡不着。   谢时曜总觉得林逐一在忽悠他。   林逐一,会害怕?林逐一,不是最讨厌他了吗?   但就算抹过脖子,心里那份愧疚也是实打实的。他也没赶走林逐一。   可林逐一就在身旁睡着,他又从小喜欢男的,林逐一还长了张就是对他胃口的脸,谢时曜难受得要命,翻来覆去睡不着。   也不知是报复心和冲动哪个占比更重,谢时曜就是很想恶心林逐一一下,把林逐一恶心醒,失眠的可不能只有他一个。   他抬起腿,压在林逐一身上:“你不是恶心同性恋吗?睡我旁边,就不怕我动你?”   林逐一骤然从睡梦中惊醒,他睁开眼,感受着谢时曜那条沉甸甸的腿,不高兴道:“把腿拿走。显得你腿长?”   谢时曜只觉得这人简直矛盾到不可理喻,又要找他睡觉,又嫌弃他。   不过看到林逐一不舒服,他很舒服。他干脆像骚扰那样,搂住林逐一,闻了一下林逐一沾满药味的脖颈,故意黏黏糊糊地说:   “敢和我一起睡,就要做好被掰弯的准备。”   林逐一没见过谢时曜这一面。   原本就白皙的脸,立刻红了,但林逐一自己似乎还没意识道脸红:“都能对我下手了,谢时曜,我真看不出你这么饥渴。”   谢时曜挑衅笑笑:“你不了解我的地方多了。”   林逐一干脆偏过头:“那就给我展示一下,让我再多了解了解。”   谢时曜竖起一根手指,堵在林逐一嘴上:“你要是真弯了可怎么办啊。你妈家要绝后了,她本来就烦我,这回,肯定会和我拼命。”   其实谢时曜的触碰,让林逐一感觉挺恶心的。   以前他跟踪谢时曜,看到谢时曜和其他男孩暧昧的时候,他胃里就泛起一股特想吐的酸水。   他才不想变成谢时曜这样。   但他更不想输给谢时曜。   林逐一身上鸡皮疙瘩全起来了,但还是咧开嘴,特意咬住谢时曜的手指,含住:“你觉得我会怕你?”   谢时曜手指差点在惊吓中抽筋。   林逐一趁机加强攻势,诛他的心:“你掰不弯我,和你不一样,我以后会和人结婚,生很多孩子传宗接代。不像你,你这辈子都没有这机会。”   谢时曜不希望表现出任何情绪上的波澜,尽管他确实被气到了。   看不起同性恋是吧。   好啊。   “林逐一,我把话放在这,你结不了婚。”   谢时曜抽开手指,压在林逐一身上,伏在林逐一耳边,对着那只健康的耳朵,引诱一般,轻轻地,吹了口气。   那还是林逐一头一次感受到生理上的冲动。怕被发现,他憋住气,连动都没敢动一下。   谢时曜声音出现在他耳边,痒痒的感觉,充斥着他的耳朵他的心:“因为……”   “你迟早会变得和我一样。”   说到这,谢时曜笑了笑:“害怕了?弟弟,不想被拖下水,那还不赶紧从我床上下去?”   那一刻林逐一也摸不清他自己的想法。   他头脑一热,语言和行动全部跳过大脑,他直接翻了个身,在肾上腺素飙升中,把谢时曜反压在身下,扣住谢时曜双手:   “你真是个天生的骚货。” [55]坏种失忆变听话小狗篇: 看着竟敢压在自己身上林逐一,谢时曜是真愣了。   等缓过神,谢时曜嘲弄:“呦,你急了。”   林逐一用特别危险的眼神盯着他看。那目光就像冰锥子,都快把他凿漏了。   谢时曜干脆也不抵抗,他就不信了,一个小兔崽子还能比他沉得住气?   他任凭林逐一扣住他的手,开始言语攻击:   “看你这样,我觉得吧,掰弯你的速度,会比我想象中快。说不准你才是天生的同性恋,只是你自己没发现。”   林逐一被生生气笑:“你这张嘴,不去打辩论赛真可惜。”   谢时曜顶胯:“你这个神经病也不赖。”   林逐一想,威胁他恶心他是吧,行,那看谁能恶心死谁。   他两条胳膊一箍,把人在怀里箍得紧紧的:“可以,看看咱们两个谁能先睡着。”   俩人憋着气,在黑暗里干瞪眼。   谢时曜扳不动林逐一的胳膊,他又不想落下风,就压了条腿上去。   不曾想,这场“看谁先睡着”大赛,终究是谢时曜先输。   被抱着的感觉,让谢时曜不禁想起他妈,真挺怀念的。困意袭来,一不小心,谢时曜真睡着了。   意识到谢时曜睡了,林逐一赶紧松开谢时曜,跑去病房的洗手间干呕。   吐也吐不出来,林逐一对谢时曜的恨意,又一次平添一分。   可当他看着洗手间里的镜子,发现自己被憋通红的脸时。   他也会好奇,一向高高在上的谢时曜,如果被按在身下受折磨,又会是怎样的一幅光景。   一定会很解气。   这想法一出,林逐一都不自觉呆滞在原地。   等再从洗手间出来,他看谢时曜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复杂又异样。   第二天,林逐一破天荒食欲大开,吃了很多东西。可吃再多,都压不下心里那股馋意。   这诡异的饥饿感到底怎么回事。源头又到底来自哪里?   林逐一虎视眈眈望向谢时曜。   谢时曜就和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趴在桌上刷手机。   因为这几天没出去玩,再加上柯炎和谢时曜身边的朋友都被抓了,消息传得很快,甚至传得五花八门。   有人说,谢时曜和柯炎闹掰了,靠着家里有钱,诬陷柯炎偷了他家东西,被抓了进去。   还有人说,谢时曜看上了一个女孩,柯炎也看上了,于是俩人大打出手,谢时曜在大年三十把柯炎家掀了。   和谢时曜一个班,暗恋谢时曜许久的女班长,听闻传言,给谢时曜发了消息:一切还好吗?外面传言是真的吗?   这些天,谢时曜对于这林林总总的传言,也听过不少。他趴在桌上,懒懒给女班长回:都是他们瞎传的。   女班长问:你在哪,我来看看你吧。   谢时曜也没多想,就给女班长发了医院的定位。   雪花还在飘,外面刮着冷风,谢时曜披上外套,从病房里出去,准备坐电梯下楼。   临走之前,林逐一问,你去哪。   谢时曜下意识想说和你有什么关系,可看着林逐一的助听器,他没能说出口,于是他答,有同学找我。   林逐一眼见谢时曜身影消失在门口。   他很好奇谢时曜的同学是谁。   天气冷,就算隔着一层窗玻璃,也能感受到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的冷风。林逐一站在病房窗前,朝下望去。   楼下的槐树都枯了,只剩枯枝,谢时曜嘴边哈着白气,手插在兜里,和一个女孩,有说有笑。   林逐一先是平淡地看着。   可看了没一会儿,他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林逐一自觉心里本该毫无波澜。   可一想到前天睡一张床上,和他说瞎话,争个高下的谢时曜,正和看起来明媚的女孩谈笑风生,他感到鼻腔里像被塞进一团棉花,明明能呼吸,却呼吸得很困难,每一口吸进去的氧气,都带着粗粝的沙,鼻腔生疼。   林逐一无法命名这种感觉。   他更讨厌谢时曜了。谢时曜总是会带给他这种奇怪的,让他不习惯,却又新奇的感觉。   而这回则是最严重的一次。就连被柯炎打到失去意识,甚至被通知听力永久受损的时候,他都没什么感觉,只是清楚自己赢了。可这次不一样。   比起讨厌谢时曜,他更讨厌谢时曜眼里有别人。哪怕其中的原因,林逐一自己也分不清。   那一刻林逐一就在想,为了摆脱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他是不是应该改变一下他和谢时曜的相处模式?   从此,让谢时曜只看他?   谢时曜在楼下聊了十多分钟,回病房的时候,脸颊都冻得红扑扑的。   出于愧疚,他还顺道在医院门口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递给林逐一:“看见就买了,吃吧。”   林逐一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接过烤红薯,在沉默中把红薯皮剥开。   然后他竟然把剥好的烤红薯放到谢时曜嘴边:“吃吧,给你剥好了。”   谢时曜以为自己出了幻觉。是天塌了?还是世界末日了?   林逐一会主动帮他剥红薯?没在里面藏根针吧?   自那天起,谢时曜就发现,林逐一变了。林逐一似乎,开始在用生硬的方式,去讨好他。   林逐一更是没放弃和他挤在一张病床上睡觉。   一开始谢时曜还很不习惯,会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吓走林逐一。   比如对林逐一耍流氓,比如故意对林逐一碰来碰去。   林逐一的反应也和那晚他们同床共枕时不同,他没再想着和谢时曜争个高下,反倒顺从地全盘接受。有时候嫌谢时曜烦了,他就会干脆恶狠狠抱紧谢时曜,因为这是打开谢时曜睡眠开关的最好方式,每抱一会儿,谢时曜必睡着。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在这日复一日的夜里,谢时曜发现,他的失眠,竟然没那么严重了。   一天夜里,林逐一看着谢时曜脖子上缠绕的纱布,说:“等你爸回来,我会告诉他,我耳朵的事和你没关系,是我在学校外树了敌。”   谢时曜挺惊讶的,更别提这是林逐一主动提这事儿:“你认真的?”   林逐一特诚恳地点头。   那眼神真挚极了,真挚到令谢时曜头一回怀疑,这么多年,他是不是对林逐一太过苛刻。或许,林逐一也没那么坏。   在夜晚的相贴中,往日的隔阂渐渐融化,变质。谢时曜的目光,时不时的,也会在林逐一那长睫毛上,多停留一瞬。   林逐一有时会察觉到他的目光,坦然回望,和他四目相对。   谢时曜则偏过头,假装一切从没发生过。   一周后,谢时曜已经可以出院了,但林逐一还不行。   被通知终于能出院的那瞬,谢时曜心想可算自由了。   他想着,那就叫几个朋友一起吃顿饭吧,可想着想着,他又开始发愁,他出去吃饭了,那林逐一怎么办啊?   意识到自己竟然能出现这个念头,谢时曜自己都被吓到了。   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考虑林逐一的感受了?   他莫名气自己会考虑林逐一,尽管他也弄不明白自己在气什么。   在恼羞成怒中,谢时曜故意当着林逐一的面打电话,和朋友约饭。   戴着助听器的林逐一听见了,坐在病床上问他:“你走了,我会很无聊,带我一起。”   谢时曜扫了他一眼:“你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去?医生不是说让你好好休养么?”   林逐一很会捕捉重点:“所以如果我没受伤,你就会带着我一起。”   这算什么歪理。   谢时曜开始穿鞋:“我问你,到底是不是你要求柯炎打你的。”   林逐一面不改色,亮出杀手锏:“柯炎清楚你讨厌我,为了讨好你,我才聋了一只耳朵,这是你我都清楚的事情。”   谢时曜不说话了。   林逐一补道:“都是因为你。谢时曜,都是因为你,你得负责。”   自从妈死后,谢时曜自认,他的心,坚硬到堪比城墙。尽管如此,他还是被这句话刺伤了。   因为他知道林逐一说得对。   可比起心里的愧疚,更让他难受的是。   林逐一在说句话的时候,眼睛晶亮。漆黑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的雪花,也映着他。   无论是过去的互相下套,还是罕见的平静期,那双眼睛一直都映着他。      只映着他。   心脏似乎被砰地轻撞了一下,有种朦胧的东西,正被这双眼睛影响着,在悄然中,生根发芽。   谢时曜慌张地胡乱套着外套:“我要走了。”   林逐一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那你晚上还回来么。”   “再说吧。”   丢下这句话,谢时曜溜之大吉。   他以为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把那不该产生的悸动丢下。   可心里的悸动,并没因此停留在林逐一的病房里,反而一路跟着他,让他连吃饭,喝饮料,洗手,走路,眼前都能飘出林逐一那双眼睛。   这顿饭谢时曜简直吃得心神不宁。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谢时曜拎着打好包的热菜,回到医院楼下。   他昂起头,在雪里,去观望林逐一的病房。   心跳得挺快的。不该这样的,可心跳偏偏就是加速了。   谢时曜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那可是林逐一,从小对他陷害诬告搞破坏一条龙的林逐一。   不久前,就因为林逐一那剪辑好的诬陷录像,他被上一个高中开除不说,那高中全校都知道了他是同性恋 ,甚至还试图用恶劣的手段掰弯自家弟弟,这让他被所有人非议,连爸对他的态度,都从器重,变为失望,冷落。   难道因为坏了一只耳朵,就能抹平过往那么多的伤害?   白色的哈气在嘴边越积越多,最终,那份热菜,没能送出去。   医院楼下的雪地里,只剩下了一串串绕回来,又离开的纠结脚印。   林逐一在病房等到天亮。   谢时曜果真没回来。   他想联系谢时曜,可他连谢时曜的联系方式都没有。谢时曜从没给过他,他也没给过谢时曜。   都为他搞坏了一只耳朵,谢时曜竟然还敢出去玩不回来。是和那天的女孩约会了?在医院憋了没几天,就等不及去玩男女通吃?   林逐一皱起眉。   他开始怀疑,难道靠着愧疚,和这些日子的讨好,还是不够拴住谢时曜?   谢时曜凭什么不能只看他?他们不是最棋逢对手的人吗?   难道只有毁了他,才能让谢时曜从此,只看他?   唉。   林逐一闭上眼睛,静静感受雪落的声音。   遇见了一束耀眼的光,可所有的示好都会让光远离。那就成为一片阴影,只有这样,当光出现时,阴影才会被光赋予清晰的身形。   谢时曜,你不明白。你拥有全世界。可我只有你。   林逐一冷静拨通了谢时曜他爸的电话。   “爸,谢时曜把我打了,我一只耳朵听不见了。嗯,你别急,谢时曜给我买了助听器。我没事,我在住院。”   “啊。谢时曜没告诉你?我还以为你知道,只是因为太忙,回不来呢。”   ……   谢时曜两天没敢回医院。   那天早上,他还在床上光着身子裸睡呢,一个响亮的巴掌,比窗帘外的阳光,更早落在他身上。   谢时曜的脸颊火辣辣的,立刻就肿了老高。   他捂着脸,朦胧睁眼,视线才刚聚焦,就看见他爸满面愤怒,站在他床前。   谢时曜心里一跳,爸从去瑞士到现在也就才离开三周,也没到一个月啊,怎么就提前回来了?   他爸骤然扯开窗帘,逆光站着:“我刚从医院回来。你弟这时间都已经醒了,你还不起床?”   “谢时曜,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试图漫天过海、藏着掖着不告诉我?说,为什么要打林逐一,敢下这么毒的手,我需要一个解释。”   阳光淹没了他。谢时曜瞬间什么都懂了。   他先是觉得挺委屈。   自己脖子现在还缠着纱布呢,爸连问都不问,上来就抽他?   他深吸一口气:“是林逐一和你说的?他亲口和你说,是我把他打聋的?”   谢时曜又获得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爸说:“不然呢?要不是林逐一告诉我,我能提前回来?”   谢时曜兀自点了点头。   果然啊。   谢时曜忽然觉得自己特别累。   搞清楚这事儿的罪魁祸首并不难,他爸又不是没路子,只要去警察局问一下就行。可他得到的,又是不加思考的怀疑。   自从林逐一搬进这个家,这已经是第几次被误会了?连数都数不清。   疲惫于应对一次次的怀疑,疲惫于周旋天生坏种的林逐一,疲惫于这几天,那一直萦绕在他眼前的、让他心悸的眼睛。   谢时曜叹了口气,又在心寒中笑了:“对,就是我做的,我就是故意想把林逐一打聋,这才下了狠手。因为我看不上他,也看不上他妈。”   “爸,听完这话,你一定很讨厌我吧?那就把我送走,离你们都远远的。这北城,我不想呆了。”   “真不想呆了……”   那天谢时曜被他爸揪着,到林逐一妈妈面前道歉。   林逐一妈妈也没想到,出个差回来,孩子竟然能被打聋,她挺崩溃的,就差朝谢时曜身上摔东西了。   安抚好林逐一妈妈的情绪,他爸还要求,谢时曜必须跟着他,一起去找林逐一,和林逐一诚恳认错。   谢时曜轻描淡写表示自己做不到。   这态度彻底惹恼了他爸,他们在家大吵一架,父子俩什么难听话都说了。   他爸气到吃速效救心丸,喘着粗气,指着谢时曜:“我没你这个儿子!”   谢时曜也不甘示弱:“我还没你这个爹,你们都放过我行不行,一个个都这样对我了还不够吗!”   那天晚上,他爸给了谢时曜留学中介的联系方式,让谢时曜自己联系学校,同时表示,既然选择出国,那就别回来,男人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以后自己赚钱养自己。   医院的林逐一,浑然不知,老宅已经吵翻了天。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林逐一甚至开始期待,出院之后,无人可依,受尽折磨的谢时曜,会如何屈服于他。   半个月后,他妈又一次来看他,就像谢时曜之前那样,坐在病床前给他削水果。   然后他妈就像忽然想到什么那样,刀一顿,挺高兴地通知他:“知道吗?谢时曜走了。”   林逐一不明白:“走?”   他妈笑着说:“是啊,去美国了,以后啊,再也不会回来啦。”   “我看这架势,估计呀,谢家的产业也轮不到谢时曜了。你呀,好好学习,等着接管家业吧——”   着后半句话,林逐一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浑身都僵硬着:“谢时曜是什么时候走的?”   “哦,昨天晚上。一个人拎着行李箱就走了,头都没回。”   林逐一感到天旋地转。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怎么没一个人告诉我?”林逐一眼神狰狞,“凭什么不告诉我!”   他妈有些疑惑:“你们不是关系一直很差吗。他可打聋了你一只耳朵,他走了,这是好事啊。”   这句话,成了一记最响亮的耳光,重重打在林逐一脸上。   怎么会这样。   林逐一满心都是灭顶的恐慌,他掀开被子,穿着拖鞋,就往老宅跑。   他心里有种预感,也许谢时曜还没走,至少没真在昨晚坐飞机离开。   林逐一找李叔要来了谢时曜的微信。   他加了好几遍好友,谢时曜就是不加他。   于是林逐一只能在好友申请栏,一遍遍发消息。   “你真的走了?”   “一定要走这么突然?”   “能不走吗?为什么?”   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没多久,林逐一绝望地发现,谢时曜把他拉黑了。   林逐一不想放弃,又找李叔要来了谢时曜手机号,疯狂打电话。   已经没有人接了。   寒假结束,雪开始融化。阳光比平时更烈了些,林逐一的新学期,也在新的温度中开始了。   林逐一抓了头发,穿上正装,领口处,别了一朵香奈儿的山茶花胸针,鞋子是定制的薄底皮鞋。   万一谢时曜没走呢。不是答应过,回来看他的演讲吗。抱着这个想法,林逐一按照约定,穿得很好看。   站上台,面对着台下的全校学生老师,林逐一没急着说话,而是找寻着台下的人。   可人太多。真的太多了。密密麻麻头挨着头,就算谢时曜真来了,他也看不到。   林逐一不甘心。他甚至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对着麦克风,问了一句,你在这吗。   当然,他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   于是林逐一又问了一遍。   你在这吗。   他的声音,绕着学校礼堂一圈一圈回响着。满堂老师学生面面相觑,不知道林逐一到底想干嘛。   你在这吗。 你在这吗。   你在这吗?   ……   单面玻璃房内,结束回忆的谢时曜,蹲坐在墙前,垂着头,抚摸着林逐一的字。   我在这里啊,傻瓜。   快点醒过来,把咱俩之间这笔陈年烂帐,算一算吧。   仿佛老天真听到了这句话似的。   下午,按照惯例,谢时曜穿好防护服,把手消好毒,进到ICU病房,去探视林逐一。   谢时曜刚打算对着林逐一那只聋耳,讲悄悄话呢。   时隔小两个月,在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林逐一眼睛动了动,艰难睁开一条缝隙。   因为沉睡了太久,林逐一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但林逐一还是只一眼,就看到了面前俊朗的年轻男人。   浅色的眼珠子,浓密的睫毛,哀伤的眼神。   这是谁。   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林逐一怔怔抬手,想去触碰那刷子一样的睫毛。   然后他发现面前人眼睛红了。好奇怪,这人哭什么?   林逐一沙哑着嗓子:“你怎么哭了?是因为我吗?”   他没得到回答。   林逐一又问:“你是谁啊?”   这话就像打开了男人眼睛里的水闸似的,那眼泪越淌越多。男人拿起他插满管子的手,贴在脸上,苦笑着说:“我是你爹。”   那人嘴唇在动,林逐一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不过通过口型,他大概也能猜出一二。   一想到能有这么好看的亲人,林逐一莫名有点兴奋,有点庆幸,莫名很想亲近眼前这个人:“那个,我有点困,还想再睡一会,你能在这里陪我吗。”   谢时曜十分复杂地看着林逐一。   都睡那么久了,睡什么睡,谢时曜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反手就把医生护士全叫来。   一屋子乌泱泱的人,围着不明所以的林逐一,又听心跳,扒眼球,又拿小灯照眼睛,上上下下对林逐一做检查。   谢时曜不方便在病房里待着,只好去外面等。   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戴着口罩的医生推开门:“先恭喜你,弟弟醒了,就是还需要留在这观察一阵。但我有个坏消息。你弟弟,出现了失忆的症状。”   接下来的话,谢时曜不用想都知道,他干脆打断,说话也比平时更急:   “我弟他没失忆,他很会装,之前就装过一次失忆,把所有人全骗过去了。你别信他,做检查都没用——”   医生道:“会带他做详细检测的,放心。只是他颅内出血,原本后遗症就是会影响记忆。目前看,他所有事情全都不记得了,连自己年纪多大,叫什么,他都不知道。”   “你呢,要做好准备,如果运气不好,他以后会记不住事,隔几天就忘,性格也会因此出现变化。当然,这都不一定,因人而异。”   谢时曜沉思着,哼哼一声:“不可能。他肯定又在骗人。”   医生挺无奈的,只是像谢时曜这样不肯接受现实的家属,也确实有很多。医生只好说:   “好,他骗人,但他为什么非要骗人呢?有这个必要吗?”   这话问住了谢时曜。   是啊。最初的装失忆,不过是想靠装乖,重新拴住他的手段而已。   可现在,他早已接受了那毁过他,囚禁他,让他恨,却又离不开的林逐一。   林逐一早就得到了想要的。所以这回,林逐一没必要再骗他了。      不过至少,林逐一没死。至少。还好。   谢时曜靠在走廊墙上,有点迷茫。迷茫过后,是迟来的愤怒。林逐一怎么就轻飘飘把一切全忘了?这公平吗?你怎么还敢真忘啊?谢时曜抬手就想摔手机,可一抬手,他又想起手机是林逐一给他买的,壁纸还是他俩合照,谢时曜没舍得摔。   很多情绪堵在胸口,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谢时曜憋屈极了,他转身,进病房,去找一切的罪魁祸首。   彻底格式化的林逐一,躺在床上,瞪着大眼睛看他,可无辜了。      还没等谢时曜开口呢,林逐一先张嘴:“我还以为你走了。”      谢时曜心想,走?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他灵光一现:“知道你名字叫什么吗。”      林逐一摇头,眼睛全程一直黏在谢时曜身上。      谢时曜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开始胡诌:      “你叫谢逐一。”      “我呢,是你爸。”      “我可疼你了,又怎么会走呢?” [55]Chapter 55:你在这吗。 看着竟敢压在自己身上林逐一,谢时曜是真愣了。   等缓过神,谢时曜嘲弄:“呦,你急了。”   林逐一用特别危险的眼神盯着他看。那目光就像冰锥子,都快把他凿漏了。   谢时曜干脆也不抵抗,他就不信了,一个小兔崽子还能比他沉得住气?   他任凭林逐一扣住他的手,开始言语攻击:   “看你这样,我觉得吧,掰弯你的速度,会比我想象中快。说不准你才是天生的同性恋,只是你自己没发现。”   林逐一被生生气笑:“你这张嘴,不去打辩论赛真可惜。”   谢时曜顶胯:“你这个神经病也不赖。”   林逐一想,威胁他恶心他是吧,行,那看谁能恶心死谁。   他两条胳膊一箍,把人在怀里箍得紧紧的:“可以,看看咱们两个谁能先睡着。”   俩人憋着气,在黑暗里干瞪眼。   谢时曜扳不动林逐一的胳膊,他又不想落下风,就压了条腿上去。   不曾想,这场“看谁先睡着”大赛,终究是谢时曜先输。   被抱着的感觉,让谢时曜不禁想起他妈,真挺怀念的。困意袭来,一不小心,谢时曜真睡着了。   意识到谢时曜睡了,林逐一赶紧松开谢时曜,跑去病房的洗手间干呕。   吐也吐不出来,林逐一对谢时曜的恨意,又一次平添一分。   可当他看着洗手间里的镜子,发现自己被憋通红的脸时。   他也会好奇,一向高高在上的谢时曜,如果被按在身下受折磨,又会是怎样的一幅光景。   一定会很解气。   这想法一出,林逐一都不自觉呆滞在原地。   等再从洗手间出来,他看谢时曜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复杂又异样。   第二天,林逐一破天荒食欲大开,吃了很多东西。可吃再多,都压不下心里那股馋意。   这诡异的饥饿感到底怎么回事。源头又到底来自哪里?   林逐一虎视眈眈望向谢时曜。   谢时曜就和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趴在桌上刷手机。   因为这几天没出去玩,再加上柯炎和谢时曜身边的朋友都被抓了,消息传得很快,甚至传得五花八门。   有人说,谢时曜和柯炎闹掰了,靠着家里有钱,诬陷柯炎偷了他家东西,被抓了进去。   还有人说,谢时曜看上了一个女孩,柯炎也看上了,于是俩人大打出手,谢时曜在大年三十把柯炎家掀了。   和谢时曜一个班,暗恋谢时曜许久的女班长,听闻传言,给谢时曜发了消息:一切还好吗?外面传言是真的吗?   这些天,谢时曜对于这林林总总的传言,也听过不少。他趴在桌上,懒懒给女班长回:都是他们瞎传的。   女班长问:你在哪,我来看看你吧。   谢时曜也没多想,就给女班长发了医院的定位。   雪花还在飘,外面刮着冷风,谢时曜披上外套,从病房里出去,准备坐电梯下楼。   临走之前,林逐一问,你去哪。   谢时曜下意识想说和你有什么关系,可看着林逐一的助听器,他没能说出口,于是他答,有同学找我。   林逐一眼见谢时曜身影消失在门口。   他很好奇谢时曜的同学是谁。   天气冷,就算隔着一层窗玻璃,也能感受到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的冷风。林逐一站在病房窗前,朝下望去。   楼下的槐树都枯了,只剩枯枝,谢时曜嘴边哈着白气,手插在兜里,和一个女孩,有说有笑。   林逐一先是平淡地看着。   可看了没一会儿,他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林逐一自觉心里本该毫无波澜。   可一想到前天睡一张床上,和他说瞎话,争个高下的谢时曜,正和看起来明媚的女孩谈笑风生,他感到鼻腔里像被塞进一团棉花,明明能呼吸,却呼吸得很困难,每一口吸进去的氧气,都带着粗粝的沙,鼻腔生疼。   林逐一无法命名这种感觉。   他更讨厌谢时曜了。谢时曜总是会带给他这种奇怪的,让他不习惯,却又新奇的感觉。   而这回则是最严重的一次。就连被柯炎打到失去意识,甚至被通知听力永久受损的时候,他都没什么感觉,只是清楚自己赢了。可这次不一样。   比起讨厌谢时曜,他更讨厌谢时曜眼里有别人。哪怕其中的原因,林逐一自己也分不清。   那一刻林逐一就在想,为了摆脱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他是不是应该改变一下他和谢时曜的相处模式?   从此,让谢时曜只看他?   谢时曜在楼下聊了十多分钟,回病房的时候,脸颊都冻得红扑扑的。   出于愧疚,他还顺道在医院门口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递给林逐一:“看见就买了,吃吧。”   林逐一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接过烤红薯,在沉默中把红薯皮剥开。   然后他竟然把剥好的烤红薯放到谢时曜嘴边:“吃吧,给你剥好了。”   谢时曜以为自己出了幻觉。是天塌了?还是世界末日了?   林逐一会主动帮他剥红薯?没在里面藏根针吧?   自那天起,谢时曜就发现,林逐一变了。林逐一似乎,开始在用生硬的方式,去讨好他。   林逐一更是没放弃和他挤在一张病床上睡觉。   一开始谢时曜还很不习惯,会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吓走林逐一。   比如对林逐一耍流氓,比如故意对林逐一碰来碰去。   林逐一的反应也和那晚他们同床共枕时不同,他没再想着和谢时曜争个高下,反倒顺从地全盘接受。有时候嫌谢时曜烦了,他就会干脆恶狠狠抱紧谢时曜,因为这是打开谢时曜睡眠开关的最好方式,每抱一会儿,谢时曜必睡着。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在这日复一日的夜里,谢时曜发现,他的失眠,竟然没那么严重了。   一天夜里,林逐一看着谢时曜脖子上缠绕的纱布,说:“等你爸回来,我会告诉他,我耳朵的事和你没关系,是我在学校外树了敌。”   谢时曜挺惊讶的,更别提这是林逐一主动提这事儿:“你认真的?”   林逐一特诚恳地点头。   那眼神真挚极了,真挚到令谢时曜头一回怀疑,这么多年,他是不是对林逐一太过苛刻。或许,林逐一也没那么坏。   在夜晚的相贴中,往日的隔阂渐渐融化,变质。谢时曜的目光,时不时的,也会在林逐一那长睫毛上,多停留一瞬。   林逐一有时会察觉到他的目光,坦然回望,和他四目相对。   谢时曜则偏过头,假装一切从没发生过。   一周后,谢时曜已经可以出院了,但林逐一还不行。   被通知终于能出院的那瞬,谢时曜心想可算自由了。   他想着,那就叫几个朋友一起吃顿饭吧,可想着想着,他又开始发愁,他出去吃饭了,那林逐一怎么办啊?   意识到自己竟然能出现这个念头,谢时曜自己都被吓到了。   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考虑林逐一的感受了?   他莫名气自己会考虑林逐一,尽管他也弄不明白自己在气什么。   在恼羞成怒中,谢时曜故意当着林逐一的面打电话,和朋友约饭。   戴着助听器的林逐一听见了,坐在病床上问他:“你走了,我会很无聊,带我一起。”   谢时曜扫了他一眼:“你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去?医生不是说让你好好休养么?”   林逐一很会捕捉重点:“所以如果我没受伤,你就会带着我一起。”   这算什么歪理。   谢时曜开始穿鞋:“我问你,到底是不是你要求柯炎打你的。”   林逐一面不改色,亮出杀手锏:“柯炎清楚你讨厌我,为了讨好你,我才聋了一只耳朵,这是你我都清楚的事情。”   谢时曜不说话了。   林逐一补道:“都是因为你。谢时曜,都是因为你,你得负责。”   自从妈死后,谢时曜自认,他的心,坚硬到堪比城墙。尽管如此,他还是被这句话刺伤了。   因为他知道林逐一说得对。   可比起心里的愧疚,更让他难受的是。   林逐一在说句话的时候,眼睛晶亮。漆黑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的雪花,也映着他。   无论是过去的互相下套,还是罕见的平静期,那双眼睛一直都映着他。      只映着他。   心脏似乎被砰地轻撞了一下,有种朦胧的东西,正被这双眼睛影响着,在悄然中,生根发芽。   谢时曜慌张地胡乱套着外套:“我要走了。”   林逐一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那你晚上还回来么。”   “再说吧。”   丢下这句话,谢时曜溜之大吉。   他以为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把那不该产生的悸动丢下。   可心里的悸动,并没因此停留在林逐一的病房里,反而一路跟着他,让他连吃饭,喝饮料,洗手,走路,眼前都能飘出林逐一那双眼睛。   这顿饭谢时曜简直吃得心神不宁。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谢时曜拎着打好包的热菜,回到医院楼下。   他昂起头,在雪里,去观望林逐一的病房。   心跳得挺快的。不该这样的,可心跳偏偏就是加速了。   谢时曜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那可是林逐一,从小对他陷害诬告搞破坏一条龙的林逐一。   不久前,就因为林逐一那剪辑好的诬陷录像,他被上一个高中开除不说,那高中全校都知道了他是同性恋 ,甚至还试图用恶劣的手段掰弯自家弟弟,这让他被所有人非议,连爸对他的态度,都从器重,变为失望,冷落。   难道因为坏了一只耳朵,就能抹平过往那么多的伤害?   白色的哈气在嘴边越积越多,最终,那份热菜,没能送出去。   医院楼下的雪地里,只剩下了一串串绕回来,又离开的纠结脚印。   林逐一在病房等到天亮。   谢时曜果真没回来。   他想联系谢时曜,可他连谢时曜的联系方式都没有。谢时曜从没给过他,他也没给过谢时曜。   都为他搞坏了一只耳朵,谢时曜竟然还敢出去玩不回来。是和那天的女孩约会了?在医院憋了没几天,就等不及去玩男女通吃?   林逐一皱起眉。   他开始怀疑,难道靠着愧疚,和这些日子的讨好,还是不够拴住谢时曜? 机。器。人。自助。群/32.837.72.54   谢时曜凭什么不能只看他?他们不是最棋逢对手的人吗?   难道只有毁了他,才能让谢时曜从此,只看他?   唉。   林逐一闭上眼睛,静静感受雪落的声音。   遇见了一束耀眼的光,可所有的示好都会让光远离。那就成为一片阴影,只有这样,当光出现时,阴影才会被光赋予清晰的身形。   谢时曜,你不明白。你拥有全世界。可我只有你。   林逐一冷静拨通了谢时曜他爸的电话。   “爸,谢时曜把我打了,我一只耳朵听不见了。嗯,你别急,谢时曜给我买了助听器。我没事,我在住院。”   “啊。谢时曜没告诉你?我还以为你知道,只是因为太忙,回不来呢。”   ……   谢时曜两天没敢回医院。   那天早上,他还在床上光着身子裸睡呢,一个响亮的巴掌,比窗帘外的阳光,更早落在他身上。   谢时曜的脸颊火辣辣的,立刻就肿了老高。   他捂着脸,朦胧睁眼,视线才刚聚焦,就看见他爸满面愤怒,站在他床前。   谢时曜心里一跳,爸从去瑞士到现在也就才离开三周,也没到一个月啊,怎么就提前回来了?   他爸骤然扯开窗帘,逆光站着:“我刚从医院回来。你弟这时间都已经醒了,你还不起床?”   “谢时曜,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试图漫天过海、藏着掖着不告诉我?说,为什么要打林逐一,敢下这么毒的手,我需要一个解释。”   阳光淹没了他。谢时曜瞬间什么都懂了。   他先是觉得挺委屈。   自己脖子现在还缠着纱布呢,爸连问都不问,上来就抽他?   他深吸一口气:“是林逐一和你说的?他亲口和你说,是我把他打聋的?”   谢时曜又获得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爸说:“不然呢?要不是林逐一告诉我,我能提前回来?”   谢时曜兀自点了点头。   果然啊。   谢时曜忽然觉得自己特别累。   搞清楚这事儿的罪魁祸首并不难,他爸又不是没路子,只要去警察局问一下就行。可他得到的,又是不加思考的怀疑。   自从林逐一搬进这个家,这已经是第几次被误会了?连数都数不清。   疲惫于应对一次次的怀疑,疲惫于周旋天生坏种的林逐一,疲惫于这几天,那一直萦绕在他眼前的、让他心悸的眼睛。   谢时曜叹了口气,又在心寒中笑了:“对,就是我做的,我就是故意想把林逐一打聋,这才下了狠手。因为我看不上他,也看不上他妈。”   “爸,听完这话,你一定很讨厌我吧?那就把我送走,离你们都远远的。这北城,我不想呆了。”   “真不想呆了……”   那天谢时曜被他爸揪着,到林逐一妈妈面前道歉。   林逐一妈妈也没想到,出个差回来,孩子竟然能被打聋,她挺崩溃的,就差朝谢时曜身上摔东西了。   安抚好林逐一妈妈的情绪,他爸还要求,谢时曜必须跟着他,一起去找林逐一,和林逐一诚恳认错。   谢时曜轻描淡写表示自己做不到。   这态度彻底惹恼了他爸,他们在家大吵一架,父子俩什么难听话都说了。   他爸气到吃速效救心丸,喘着粗气,指着谢时曜:“我没你这个儿子!”   谢时曜也不甘示弱:“我还没你这个爹,你们都放过我行不行,一个个都这样对我了还不够吗!”   那天晚上,他爸给了谢时曜留学中介的联系方式,让谢时曜自己联系学校,同时表示,既然选择出国,那就别回来,男人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以后自己赚钱养自己。   医院的林逐一,浑然不知,老宅已经吵翻了天。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林逐一甚至开始期待,出院之后,无人可依,受尽折磨的谢时曜,会如何屈服于他。   半个月后,他妈又一次来看他,就像谢时曜之前那样,坐在病床前给他削水果。   然后他妈就像忽然想到什么那样,刀一顿,挺高兴地通知他:“知道吗?谢时曜走了。”   林逐一不明白:“走?”   他妈笑着说:“是啊,去美国了,以后啊,再也不会回来啦。”   “我看这架势,估计呀,谢家的产业也轮不到谢时曜了。你呀,好好学习,等着接管家业吧——”   着后半句话,林逐一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浑身都僵硬着:“谢时曜是什么时候走的?”   “哦,昨天晚上。一个人拎着行李箱就走了,头都没回。”   林逐一感到天旋地转。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怎么没一个人告诉我?”林逐一眼神狰狞,“凭什么不告诉我!”   他妈有些疑惑:“你们不是关系一直很差吗。他可打聋了你一只耳朵,他走了,这是好事啊。”   这句话,成了一记最响亮的耳光,重重打在林逐一脸上。   怎么会这样。   林逐一满心都是灭顶的恐慌,他掀开被子,穿着拖鞋,就往老宅跑。   他心里有种预感,也许谢时曜还没走,至少没真在昨晚坐飞机离开。   林逐一找李叔要来了谢时曜的微信。   他加了好几遍好友,谢时曜就是不加他。   于是林逐一只能在好友申请栏,一遍遍发消息。   “你真的走了?”   “一定要走这么突然?”   “能不走吗?为什么?”   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没多久,林逐一绝望地发现,谢时曜把他拉黑了。   林逐一不想放弃,又找李叔要来了谢时曜手机号,疯狂打电话。   已经没有人接了。   寒假结束,雪开始融化。阳光比平时更烈了些,林逐一的新学期,也在新的温度中开始了。   林逐一抓了头发,穿上正装,领口处,别了一朵香奈儿的山茶花胸针,鞋子是定制的薄底皮鞋。   万一谢时曜没走呢。不是答应过,回来看他的演讲吗。抱着这个想法,林逐一按照约定,穿得很好看。   站上台,面对着台下的全校学生老师,林逐一没急着说话,而是找寻着台下的人。   可人太多。真的太多了。密密麻麻头挨着头,就算谢时曜真来了,他也看不到。   林逐一不甘心。他甚至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对着麦克风,问了一句,你在这吗。   当然,他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   于是林逐一又问了一遍。   你在这吗。   他的声音,绕着学校礼堂一圈一圈回响着。满堂老师学生面面相觑,不知道林逐一到底想干嘛。   你在这吗。 你在这吗。   你在这吗?   ……   单面玻璃房内,结束回忆的谢时曜,蹲坐在墙前,垂着头,抚摸着林逐一的字。   我在这里啊,傻瓜。   快点醒过来,把咱俩之间这笔陈年烂帐,算一算吧。   仿佛老天真听到了这句话似的。   下午,按照惯例,谢时曜穿好防护服,把手消好毒,进到ICU病房,去探视林逐一。   谢时曜刚打算对着林逐一那只聋耳,讲悄悄话呢。   时隔小两个月,在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林逐一眼睛动了动,艰难睁开一条缝隙。   因为沉睡了太久,林逐一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但林逐一还是只一眼,就看到了面前俊朗的年轻男人。   浅色的眼珠子,浓密的睫毛,哀伤的眼神。   这是谁。   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林逐一怔怔抬手,想去触碰那刷子一样的睫毛。   然后他发现面前人眼睛红了。好奇怪,这人哭什么?   林逐一沙哑着嗓子:“你怎么哭了?是因为我吗?”   他没得到回答。   林逐一又问:“你是谁啊?”   这话就像打开了男人眼睛里的水闸似的,那眼泪越淌越多。男人拿起他插满管子的手,贴在脸上,苦笑着说:“我是你爹。”   那人嘴唇在动,林逐一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不过通过口型,他大概也能猜出一二。   一想到能有这么好看的亲人,林逐一莫名有点兴奋,有点庆幸,莫名很想亲近眼前这个人:“那个,我有点困,还想再睡一会,你能在这里陪我吗。”   谢时曜十分复杂地看着林逐一。   都睡那么久了,睡什么睡,谢时曜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反手就把医生护士全叫来。   一屋子乌泱泱的人,围着不明所以的林逐一,又听心跳,扒眼球,又拿小灯照眼睛,上上下下对林逐一做检查。   谢时曜不方便在病房里待着,只好去外面等。   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戴着口罩的医生推开门:“先恭喜你,弟弟醒了,就是还需要留在这观察一阵。但我有个坏消息。你弟弟,出现了失忆的症状。”   接下来的话,谢时曜不用想都知道,他干脆打断,说话也比平时更急:   “我弟他没失忆,他很会装,之前就装过一次失忆,把所有人全骗过去了。你别信他,做检查都没用——”   医生道:“会带他做详细检测的,放心。只是他颅内出血,原本后遗症就是会影响记忆。目前看,他所有事情全都不记得了,连自己年纪多大,叫什么,他都不知道。”   “你呢,要做好准备,如果运气不好,他以后会记不住事,隔几天就忘,性格也会因此出现变化。当然,这都不一定,因人而异。”   谢时曜沉思着,哼哼一声:“不可能。他肯定又在骗人。”   医生挺无奈的,只是像谢时曜这样不肯接受现实的家属,也确实有很多。医生只好说:   “好,他骗人,但他为什么非要骗人呢?有这个必要吗?”   这话问住了谢时曜。   是啊。最初的装失忆,不过是想靠装乖,重新拴住他的手段而已。   可现在,他早已接受了那毁过他,囚禁他,让他恨,却又离不开的林逐一。   林逐一早就得到了想要的。所以这回,林逐一没必要再骗他了。      不过至少,林逐一没死。至少。还好。   谢时曜靠在走廊墙上,有点迷茫。迷茫过后,是迟来的愤怒。林逐一怎么就轻飘飘把一切全忘了?这公平吗?你怎么还敢真忘啊?谢时曜抬手就想摔手机,可一抬手,他又想起手机是林逐一给他买的,壁纸还是他俩合照,谢时曜没舍得摔。   很多情绪堵在胸口,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谢时曜憋屈极了,他转身,进病房,去找一切的罪魁祸首。   彻底格式化的林逐一,躺在床上,瞪着大眼睛看他,可无辜了。      还没等谢时曜开口呢,林逐一先张嘴:“我还以为你走了。”      谢时曜心想,走?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他灵光一现:“知道你名字叫什么吗。”      林逐一摇头,眼睛全程一直黏在谢时曜身上。      谢时曜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开始胡诌:      “你叫谢逐一。”      “我呢,是你爸。”      “我可疼你了,又怎么会走呢?” [56]Chapter 56:嫂子正躺病床上睁眼问废话呢。 林逐一眼睛一转,不太想信:“我叫谢逐一,那你叫什么?”   谢时曜看林逐一这失忆后的呆瓜模样,有点想笑,但忍住了:“谢时曜。”   林逐一思考了半天:“你的名字,听起来就很有钱,像企业家。”   谢时曜做了个bingo的手势:“你说对了,咱家不差钱。特有钱。”   “嗯……谢逐一,你躺医院这两个月,我可没少替你担惊受怕,叫声爸爸听听。”   林逐一用天真的眼睛盯着他,半信半疑:“你几岁啊。”   谢时曜下意识脱口而出:“二十二。”   林逐一斜过头:“你挺早熟,上小学就能生孩子。”   谢时曜那张俊脸瞬间僵住。   坏了,撒谎忘打草稿了。但他也不怕:“你是我领养的。”   “领养?”   “对,看你可怜,收养的你。”   “为什么要收养我?我没有家?”   谢时曜这回接了句实话:“你家里人全死光了。你盯上了我,对我死缠烂打,逼我收养你。”   林逐一思考道:“我为什么要盯上你?”   谢时曜反问:“你到底叫不叫爸?不叫,就不告诉你。”   林逐一总觉得这事情有点蹊跷。可那英俊男人似乎很想当他爸。如果叫爸能让他高兴,那也不是不行。   毕竟林逐一很想看到那人笑出来的模样。若是能对他笑一下,那笑容,一定,会很好看吧。   林逐一张开嘴:“爸爸。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谢时曜心里简直爽翻了:“乖儿子。爸爸爱你。”   林逐一认真听着,抓住了重点:“你很爱我?”   谢时曜愣了。   随即,一丝淡笑,爬上谢时曜的脸庞。   他在林逐一床边蹲下,诚恳握住林逐一插着留置的手,轻轻地,点了点头。   林逐一用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凝望着他。   谢时曜的笑容逐渐变得心酸,脸上挂满失而复得的柔软:“你吓死我了。真的。”   林逐一抬起另一只手,缓慢摸了摸谢时曜的头发:“你眼睛红了。又要哭了吗?你真的好爱哭啊,再哭下去,长城都要被你哭倒啦。”   其实谢时曜很想抱一下林逐一。   可林逐一身上插着好多管子,他怕别把哪根管子碰错位了。两个月的提心吊胆浮上心头,谢时曜在忍耐中,眼睛越来越热。   林逐一看出,谢时曜现在很难过,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不过刚才叫他爸的时候,他笑得还挺开心。单纯的林逐一哄道:“爸爸,爸爸,爸爸,高兴点。”   谢时曜注意力立刻被这三声爸拉了回去。他眼角含泪,噗嗤一声酸溜溜地笑了:“别叫了,闭嘴吧,傻瓜。”   林逐一摸向谢时曜的眼角:“那就不要再哭。”   谢时曜习惯性地拿过那手,像他们之前缱绻时那样,在手背上印下一个吻,吻完又贴回脸上:“好,听你的。不哭。”   没多久,规定的探视时间结束。谢时曜放心不下,便哪里都没去,在离林逐一病房最近的长椅,凑合了一晚上。   可等第二天再见面的时候,谢时曜发现,林逐一又不记得他了。   医生说这属于正常情况,可能每次睡醒都会忘一遍,得好好养,随着时间推移,认真做康复,会好起来。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在谢时曜的不懈忽悠下,林逐一总共叫了谢时曜几十声爸。   谢时曜心里舒服极了,这林逐一,从小就无恶不作,如今多叫两声,也算解气。   但他也会迷茫。   如果林逐一,一直想不起来之前的所有,那他又该用什么身份,面对林逐一?   他们这段关系,连个名分都难以定义。不是爱人,不是纯粹的兄弟,他更没办法只把林逐一当仇敌看待。   那他们到底算什么?   一周后,林逐一从ICU病房搬了出来。每次起来记忆清零的症状,也缓解了很多。   谢时曜买了张折叠床,为了能时刻照顾林逐一,他直接就在病房里住下了。   可能是爸爸叫多了,他偶尔真会生出一股养孩子的错觉。   一天,林逐一躺在床上,看窗外缓慢飘动的云。   谢时曜手插着兜,拿着手机,在一旁打工作电话。   等电话挂断,林逐一指着他手机,困惑地问他:“我为什么没有手机。你不是很有钱吗,给我买一个,我也想要手机。”   谢时曜心知,林逐一的手机,早就在车祸里被撞了个稀巴烂。   可他爹瘾还没过够呢,林逐一但凡上网搜他俩名字,他又要身份降级成哥哥了。   谢时曜冷脸胡说八道:“手机有辐射,不方便你康复。”   林逐一直白道:“我是失忆,不是失智。”   谢时曜心里暗骂,死小孩可真不好对付。他摆出一副笑脸:“当然,你最聪明。”   林逐一摊开手:“那就给我买手机。爸爸,给我买。”   那一声特自然的爸,叫得谢时曜心花怒放。他故作正经:“你年纪太小,玩什么手机。”   林逐一说:“我问过护士。她们都说我十八了。嗯,她们还说,我叫林逐一,不叫谢逐一。”   这猝不及防的拆穿,让谢时曜咳了好几声。   林逐一又说:“我知道你不是我爸,更不是养父。不给我买手机也行,咱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可以给句实话吗,爸,爸?”   谢时曜恼羞成怒:“你都知道了,还叫我爸做什么?”   林逐一若有所思:“刚才只是不确定,你的回答,让我彻底确定了。”   “你放心,我不生气,我陪你玩得挺高兴。我就是想知道,你在我这里,到底是谁。诚实的告诉我吧。我们是朋友?邻居?”   谢时曜眼看瞒不下去,沉思许久,在林逐一床边坐下,掏出手机,把屏幕亮给林逐一看。   锁屏壁纸,正是他俩曾经在商场,唯一的那张合照。   谢时曜苦涩地看着这照片:“你是我弟弟。十年前,你妈和我爸谈恋爱了,她带着你,搬进我家。然后……”   他忽然有点说不下去。   儿时的种种回忆,除了林逐一被打聋的那短暂平静期,真没剩下任何关于开心的回忆。   可长大后呢?是该告诉林逐一,你靠着装失忆把我磨心软,却在我最崩溃的时候,用一招诛心计,把我囚禁,在不分昼夜的做/爱中,让我连曾经的旧账都算不清?   该怎么说?要怎么说?能怎么说?   最终,谢时曜面对林逐一这张白纸,轻柔道:“然后,我们处得很好,你把我当哥,我把你当弟。家里人都死了之后,我们两个住在一起,相互照应,相依为命。”   他拨开林逐一额前的碎发:“我们就是这样的关系,弟弟,对不起,我骗了你。”   十年的相互折磨,就在轻描淡写中一笔带过。还好,这回,林逐一相信了。   林逐一开朗地笑了:“你终于肯说实话了,大骗子。”   大骗子谢时曜也笑:“嗯。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走,我会尽好哥的责任,照顾好你的。”   失忆后的林逐一,似乎很高兴他能有这样一个哥哥。   平时晚上睡觉,林逐一都很安静。可这天夜里,他兴奋地睁着眼睛:“哥哥,你这个年纪,娶老婆了吗?我有嫂子吗?”   谢时曜心想,嫂子正躺病床上睁眼问废话呢。   他在折叠床上翻了个身:“赶紧睡觉吧你,问什么问。你要多睡觉,才能快快康复。”   可能是因为失忆后的林逐一,比以前纯良不少,谢时曜不知不觉,连说话都带着点哄孩子的语气。   林逐一不打算睡,眼睛在漆黑的夜里映着星星:“找个老婆也行,这样就能多个人陪我一起玩。”   谢时曜和炸毛似的,愤怒瞪了眼林逐一:“玩?我每天忙得要死,又要照顾你,又要忙工作。你还想让我找人陪你一起玩?我给你雇一卡车陪玩够不够啊?”   林逐一眨眨眼,谢时曜这人还真奇怪,又爱哭,又容易生气,性格如此恶劣,得亏长了张帅脸。   他回道:“你好凶,在外面记得把你这脾气收敛收敛。你这样可找不到老婆。”   谢时曜气得七窍生烟。   虽说林逐一搬出了ICU,但也毕竟躺了两个月,想下地行走都不方便。   谢时曜担心林逐一肌肉萎缩,于是时不时便架着林逐一,陪他扶着栏杆走路。   林逐一手上绑着石膏,吃饭是个大问题,谢时曜便用勺子舀汤舀菜,吹凉了,喂进林逐一嘴里。   复建真是个漫长的过程,还好,林逐一没再忘记新回忆。   有时候,谢时曜都觉得憋屈,林逐一什么都忘了不说,他还得又当爹又当老妈子。   到底上辈子欠了林逐一多少东西,这辈子,才像老牛一样,给林逐一还债啊?他上辈子是刨了林逐一祖坟,还是灭了人家满门?   谢时曜满脸怨气盯着林逐一看。   林逐一全然不知身后散发黑气的视线。他正在看窗外,看风掠过时摆动的树枝,看飞机在天上划出的白色尾迹线,看医院楼下那些坐着轮椅的病人,看这个对他而言,新奇,又令他好奇的世界。   他看窗外,谢时曜看他。就这样看着,谢时曜心里的怨,也渐渐淡了下去。   现在这样,似乎,也不错。      要不,就别让林逐一想起来了。   哪怕只有他一个人,记得过去所有在恨意中,变质的感情。   他想守护林逐一这份来之不易的干净。   谢时曜坐到床边,侧过身,头靠在林逐一肩上,和他一起呼吸:“林逐一。”   林逐一在灿烂的阳光中转头:“怎么了哥哥?”   谢时曜看似很疲惫地闭上眼:“这次,你一定要好好过啊。”   阳光像层金色的纱,洒在谢时曜脸上,把睫毛都渡上一层晶亮。      林逐一看得入了神,心跳咚咚加快,他分不清,为什么比起窗外的风景,他更想多看他哥。      男人怎么能长得这么漂亮。      太漂亮了。 [57]Chapter 57:哥哥,我是处男吗? 之前那定制的助听器,在车祸中被撞飞了,林逐一现在戴的助听器,是谢时曜临时买的。   但谢时曜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   他联系了一个在圣马丁读书的珠宝设计师,给林逐一重新设计一款助听器。   林逐一比前两周状态好不少,有时候不需要搀扶,也能扶着栏杆,自己下地行走。   谢时曜内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满满的自豪感。   只是,病房里的卫生间地滑,林逐一每每想去解手,谢时曜都扶着陪他一起。   这傻大儿摔一跤代价太大,要是又摔回之前那满肚子坏水的疯子,可怎么办啊?   林逐一正放水呢,见谢时曜眼神毫不避讳,有点脸红:“哥哥,你这样看我,我尿不出来。”   谢时曜在心里啧啧啧。   这失忆真好,这失忆可太好了。要是放在以前,就林逐一那骚样,恨不得天天晃着那根大保温杯给他看,哪有机会看到林逐一如此纯情的一面。   谢时曜张口就来:“我必须随时盯着你,知道吗?哥这是担心你。”   林逐一没办法,只好乖乖听话,酝酿放水。   可一想到谢时曜正在看他,林逐一怎么都放不出水。   他有点急,低头一看,在疑惑中,天真求助:“哥哥,不对劲,我硬了。”   听见熟悉的虎狼之词,谢时曜心想真完蛋,硬件比记忆更先恢复了。他赶紧别过脸:“行了行了,你尿吧,我不看你。”   林逐一别扭地看了眼谢时曜,发现谢时曜确实没看他,重新继续酝酿。   没多久,林逐一更急了:“我,我消不下去。”   虽说林逐一这玩意以前他没少用来享福,谢时曜闭着眼,都能在脑袋里描绘出形状。但这句话,实在是给谢时曜整不会了。   谢时曜用发火掩盖住内心的羞涩:“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让我帮你尿啊?”   林逐一委屈巴巴:“那先不尿了,等会再来。”   谢时曜给林逐一提好裤子,骂骂咧咧把人架回病床上。   林逐一立刻缩进被子里,把一切藏得严严实实。   他心里迷茫极了,怎么能对哥起反应呢?哥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讨厌他啊?   谢时曜则坐在椅子上,敞着腿,不耐烦地刷手机。   过了有一会儿,林逐一转头看他:“哥哥,你会觉得我恶心吗。”   这话给谢时曜逗乐了:“恶心?怎么会有这想法?”   林逐一支支吾吾:“反正我能硬是意外。我以后还会给你找弟媳,生孩子,一起报答你。所以你别多想,别因为这事情讨厌我。”   谢时曜抬眉,侧耳,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林逐一声音越来越小:“别因为这事情讨厌我。”   “不是,我说上一句。”   “反正这次——”   “下一句。”   “……找弟媳?”   谢时曜克制住摩拳擦掌的欲望:“对,就是这句。你记住了,我用不着你这种报答方式。”   林逐一直言:“那我该怎么报答?”   谢时曜想了想,认真答:“过好你的生活,给我上大学,去感受你崭新的人生,再学习如何赚钱,男人还是得多赚钱,有安身立命的能力,才有资格随心所欲,不用怕会被别人看不起。”   林逐一似乎真听进去了:“好,哥哥,我会做到。”   “嗯,很好。”谢时曜一拍腿,“现在可以闭嘴了,消你的肿,一会儿我带你上厕所。”   林逐一眼里满是崇拜,他点点头,躲进被子里继续消肿。   而谢时曜仍看着床上正消肿的的被子团。   找弟媳。   是啊,时隔这么久,他都忘了,林逐一和他不一样,是他,在鬼使神差中,亲手把林逐一掰弯的。   当年林逐一那句带着斗气的话,他现在还历历在目。林逐一曾是何等嚣张般和他说,说以后会和人结婚,生很多很多孩子传宗接代,才不像他,这辈子都没这机会。   谢时曜仰头叹了口气。   既然这段关系,能有洗牌重来的机会。   那就不能再错一回。   夜晚降临,林逐一正在睡觉。确认林逐一睡着后,谢时曜坐到床边,静静看林逐一。   同样的脸,失忆前失忆后,怎么就判若两人了呢。   指节轻抚过那白皙的脸颊,却又在那唇珠上停住。   上次和林逐一接吻,是在什么时候,又在哪?   谢时曜俯身,似乎很想在那无数次被他咬出血的嘴唇上,印下一个吻。   可最终,他只是垂着眼睫,轻轻吻了吻林逐一的额头。   “其实有时候我挺想你的,想以前的你。特别想,真特想。”   “但你以前实在太坏,坏到我根本做不到原谅你。”谢时曜顿了顿,去抚摸林逐一的脸,“长命百岁吧,林逐一,什么都不要想起来,不要。”   反正作为你哥,我也会陪你向前。   第二天,林逐一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掀开被子,检查自己的反应。   谢时曜已经醒了,正躺在折叠床上刷手机呢,忽然就听见某人把被子重重盖上的声音。   他不明所以,侧头问:“你怎么了?”   林逐一脸颊热乎乎的,连忙侧躺,背对着谢时曜:“没事。”   心里跳得快,林逐一意识到,自己最近起立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为了搞清楚缘由,林逐一甚至趁谢时曜不在的时候,拉着护士问,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护士捂嘴偷笑:“你才十八,这叫血气方刚,正常正常。”   林逐一诚恳道:“可我之前不这样。”   护士道:“你之前那是伤得太重,这反而能证明你恢复得好。”   这理由无法说服林逐一:“就没有别的解释?”   护士想了想:“也有一种可能。如果你之前有过高频率的性生活,那也许,是在这躺了这么久之后,身体不适应,不习惯了,于是在用这种方式,和你抗议呢。”   说到这里,护士笑出了声:“可你看着这么乖,肯定不可能。别多想,好好恢复,早日出院,加油!”   林逐一目送护士离去,陷入思考。   等谢时曜再回来,林逐一满脸写着求知欲,抬头问:   “哥哥,我是处男吗?”   谢时曜正拿着矿泉水瓶喝水。一听到这话,他没忍住,嘴里的水,全噗一声喷了出来,喷了林逐一满脸。   林逐一手上打着石膏,没办法擦脸。不过从谢时曜嘴里喷出来的水,他不讨厌。   谢时曜抽了两张纸,给林逐一擦脸:“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林逐一乖乖坐着,任由纸巾在脸上抹来抹去:“我最近总是硬。护士说可能是因为以前做太多。我真是这种人吗?不能吧。”   谢时曜内心震撼。   还这种人。   你以前根本就不是人。   谢时曜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正经:“当然是处,你才多大。”   林逐一会错了意,低头看了看:“我这算小吗?那哥哥你的大吗?”   让一个男人承认自己尺寸没有对方大,简直比杀了他还要命。   没人家大不说,自己屁股还能那么气吞山河,谢时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把手里的纸揉成纸团,全塞林逐一嘴里:   “哪来这么强好奇心,给我闭嘴,再问抽你。”   林逐一抿起嘴,把嘴闭上了。   谢时曜看着林逐一这乖样,心里舒服不少,也起了恶作剧的心思:“比你大,当然比你大,大不少呢。”   林逐一满脸写满“果然如此”,他开心地把嘴里的纸团全吐出来,脸颊也随之瘪了:“不愧是哥哥,就是比我厉害。”   谢时曜心里美滋滋的。   林逐一又开始好奇:“哥哥知道这么清楚,咱们以前比过尺寸?”   谢时曜一愣。   没比过。玩过。   天黑之后,林逐一眼睛亮晶晶的,裹在被子里,偷看睡着的谢时曜。   哥哥为什么不找女朋友呢,每天都陪在他旁边照顾他,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他想多了解谢时曜。   可谢时曜也不给他手机,他腿脚也不方便,很难自己想办法,调查谢时曜的过去。   林逐一眼睛黏在谢时曜身上,完全没有任何想要移开的迹象。   一个大男人,长这么好看,连手都这么漂亮,这样的人,竟然没对象,每天还围着他转。   林逐一心里暖烘烘的,哪怕无法命名这种感觉,他也知道,这感觉很好。   他正沉浸在不自知的幸福中呢,忽然,谢时曜在黑暗中睁开眼。   林逐一立刻闭眼装睡。   谢时曜从床上坐起,观察了林逐一一会儿,确认林逐一睡着了,睡相还挺安稳,这才朝房间里的卫生间走去。   等脚步声刚消失在卫生间,林逐一把眼睛睁开。   哥哥真是,就连走路蹑手蹑脚的,怕把他吵醒,连门都没关严。好温柔的哥哥。林逐一想到这,情难自禁地笑了笑。   只是,他等了很久,都没能等到谢时曜从卫生间里出来。   林逐一不禁多往门口瞟了几眼。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他想起每每自己上厕所,哥哥都会陪伴在他身边,就怕自己出事。那现在哥哥这么久没出来,他是不是,也得做点什么?   林逐一屏住呼吸,扶着墙,尽力不发出一点声音,偷偷摸摸,一路走到卫生间门口。   门没关严,敞开一条缝隙,里面的灯光顺着门缝涌出,在地上洒出一道长方形。   房门里,时不时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逐一不理解。这是什么声音?   他挪动脚步,小心翼翼,顺着门缝,朝里面望去。   林逐一连呼吸都停滞了。   哥哥单手撑墙,裤子脱了一半,另一只手,正快速上下晃动着。   洁白的牙齿咬住下嘴唇,哥哥皱着眉,脸上罩了一层从未见过的红晕,努力不泄出一丝声音。   可哥哥看起来很难受,明显这样并不足以令他满意。于是,林逐一眼见谢时曜松开手,用那像玉一样漂亮的手指,朝后方探去。   林逐一听到了声音。      情难自抑的气音。   林逐一怔怔看了一会儿。   等意识回归,林逐一早已面红耳赤,他迅速退避,踮着脚,回到床上,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林逐一摇摇头,闭眼,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把那饱满的轮廓、纤细的手指、潮红的脸颊、染着薄汗的尾椎骨,从脑海里,统统驱逐出去。      可他做不到。      那场景实在太活色生香。   那一晚,林逐一彻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谢时曜照例给他削水果,把苹果削成一块一块,塞进林逐一嘴里。      林逐一鼓起腮帮嚼苹果,眼里,心里,全都是谢时曜喂他苹果的手指。      这样的手指,怎么能放进后面呢?      他能把他的,也放进哥哥后面吗?      能吗? [58]Chapter 58:纯情狗狗觉醒为小色狗 这些日子,谢时曜发现,林逐一看他的频率越来越高,那眼神,总是鬼鬼祟祟的。   一次两次他倒也不在意,可次数多了,谢时曜那不耐烦的劲儿也起来了。   他每次抱着“小崽子,我知道你在看我”的眼神坦然回望,林逐一马上头一偏,躲开他的视线。   谢时曜心里哟呵一声,凑近,对着林逐一的脸看了看,林逐一躲避得更明显了。   俩人鼻尖只隔了一根手指的距离,谢时曜坏笑着问:“在想什么?”   林逐一摇头。   谢时曜习惯性将下巴,搭在林逐一肩上,眼含笑意:“你是不肯说,还是什么都没在想?”   他们离得太近,谢时曜温热的呼吸,正毛茸茸,湿漉漉地往林逐一喉结上刮,林逐一的心跳顿时漏了好几拍。   林逐一耳根红了起来:“哥哥,你谈过恋爱吗?以前有过女朋友吗?”   谢时曜有点不高兴:“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逐一庆幸可算把话题移开了:“我好奇啊,哥哥,你到底谈没谈过。”   谢时曜略一沉吟:“没有,不谈。”   林逐一莫名松了口气:“那我呢?我谈过吗?”   谢时曜表情特别难看。   但随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鬼点子,一本正经开口:“你还真谈过。”   林逐一张大嘴。   谢时曜根本没打草稿,变着法夸自己,顺便借机骂人:   “你前任,可优秀了,又会穿又有钱,嗯,高就算了,腿还长,那张脸还特好看,不过你太王八蛋,把人家气去美国了,所以啊,现在只剩我要你了。”   林逐一用了点时间,好好消化这段话:“你没有前任,但我有前任?”   谢时曜点头。   林逐一无法理解:“哥哥你哪里都比我强,你怎么能不谈恋爱?”   这话简直夸到谢时曜心坎上了。   林逐一又说:“我很过分吗?到底有多过分,才能把人气跑?”   这话题,谢时曜简直能说三天三夜,他顿时来了精神:“你诬陷人,搞跟踪,还把人关起来,动不动还和人家对骂,你就是个纯王八蛋。”   “哥哥,你又骗我。”   “诶,我真没骗,每个字都是真的。”   林逐一先是呆滞几秒,意识到谢时曜的话可能是真的后,他蹙起眉:“你会因为这些过去,不要我吗?”   谢时曜原本想立刻回答。   可他发现,林逐一眼睛正变得红彤彤的,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快哭了。   哭什么啊。这傻子。   谢时曜心软下来,抱了抱林逐一:“记住了,在这世界上,只有我才能受得了你,笨蛋。”   这份拥抱,给予林逐一极大的安全感。可很快,他耳根就红了。他小声说:“哥哥,你抱得好紧啊。”   谢时曜抬眼,眼神对上林逐一柔软的嘴唇。   挺想亲的,但得忍,不然没法圆,谢时曜喉结滑动一瞬,随即松开林逐一:“这回你记忆清零,人生也清零,正好能从头来过。以前那些混蛋事,不能再做了,知道吗?”   林逐一点点头,看起来特别乖。   下午四点左右,谢时曜有个推不掉的应酬,他走之前,特地告诉林逐一,老实呆着别乱跑,乖乖等他回来。   林逐一目送谢时曜离开。等病房里真的只剩他一个,林逐一的眼神,逐渐落寞起来。   他靠在病床上,去看窗外的夕阳西下。哥哥不在,连外面的鸟叫,都是那么的吵闹。   有护士进来,给林逐一头上包着的纱布换药。   等换药的功夫,林逐一问:“我哥哥说他是企业家。是真的吗?你们知道他吗?”   护士换药的手没停:“知道呀,你哥哥很厉害的。”   林逐一脸上满是自豪:“那当然。”   护士看到林逐一这得意模样,也忍不住笑了。林逐一赶紧提问:“我哥真没谈过恋爱?”   这话让护士尴尬了一瞬。但凡爱看八卦的,谁不知道曜世集团的小谢董,和弟弟搞在一起,连去个商场都要隔着口罩亲。   可谢时曜和院长交代过,任何人都不可以和他弟讲这些。   护士只好说:“我不知道。”   林逐一立刻从护士的表情里,发现端倪:“你在撒谎。”   护士心虚,换药的手速越来越快。   林逐一抬手,一把抓住护士手腕,把护士都吓了一跳:“我哥女朋友很漂亮?”   护士不知道林逐一这是在套话,脱口而出:“不漂亮,很,很帅……”   林逐一的手僵住:“是男的?”   那护士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彻底说错话了,在那之后,林逐一无论怎么盘问,护士都不肯再说一个字。   难怪那晚在卫生间,哥哥不玩前面玩后面。   哥哥果然喜欢男的。   这个认知,冲击了林逐一。他在震惊中度过了一下午,而前夜卫生间里的活色生香,更是一次又一次地,侵入他的脑海。   林逐一不觉得对哥哥产生欲望是件错事,但他不希望谢时曜因此讨厌他,远离他。   晚上,谢时曜一身酒气回来了。   一看到谢时曜,林逐一不禁呼吸加速。   谢时曜像是喝多了,眼神里都夹着缱绻。   他把外套一脱,在林逐一床边坐下,抚摸林逐一的脸颊,醉醺醺地说:“要不是我坚持,我后半夜都回不来。你今天一个人呆得如何?有乖乖的吗?要听话,林逐一,乖,要听话。”   林逐一脸颊痒痒的,谢时曜指尖掠过的地方,都荡漾起一丝热意。   谢时曜在林逐一床上一趟,两个人挤在小小的病床上。   为了给哥哥腾地方,林逐一特意往里面挪了挪。   谢时曜侧躺着看他:“知道么,我们小时候也像现在这样,挤在一张病床上睡觉。都十年了……不对,马上就十一年了。”   他边说,边拨着林逐一的头发:“仔细想想,我这不被抱就睡不着的毛病,应该就是从那时候养出来的。”   林逐一脸越来越烫。   谢时曜凑近了些,一直胳膊搭在林逐一身上,搂紧,闭上眼,声音越来越困:“我们都好久没抱在一起睡觉了……”   林逐一浑身僵硬,小声说:“哥哥,你这样,我会硬。”   谢时曜压根没睁眼,只是温柔地笑了笑,似乎在他眼里,这根本不属于多大的事情。   这一刻谢时曜在想什么呢?林逐一不敢问。只是谢时曜被月光笼罩的侧脸,实在让林逐一移不开眼。   他眼看谢时曜逐渐进入睡眠,就那样看着,每分每秒。   可看久了,那湿润的薄唇,就成了全世界磁力最强的磁铁,林逐一不不受控制般,离那两片嘴唇越来越近。   会是什么味道呢。   这样对吗。   这可是他哥哥啊。   会被讨厌吗。   所有想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当林逐一后悔想退开的时候,他已然吻了上去。 ……   哥哥的味道。好甜。      好软。      ……      好爽。   道德的枷锁全被抛诸脑后,林逐一闭上眼,沉沦在这两片薄唇之间。   为什么感觉不够。远远不够。为什么还能不够。林逐一舌尖探进,撬开哥哥的齿关,想找出让他情难自抑的原因。   很奇怪。明明记不起任何关于曾经的事,哥哥的嘴,他却并不陌生,就好像吻过百次,千次。   林逐一在心里祈求哥哥千万不要醒,一边继续偷尝哥哥的唇。   谢时曜虽然睡熟了,却也能感受到有人正贴在自己身上。      他习惯性伸出一条胳膊,把人揽紧了,再继续睡。      林逐一泡在谢时曜的香气里,从好奇,变为沉迷。   所谓偷尝,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初尝时忐忑,而后食髓知味,乐此不疲。从那天起,偷亲睡着的谢时曜,已然成了林逐一的习惯。   这就是林逐一的秘密,被谁发现都行,唯独绝不能被谢时曜发现的秘密。   哥哥原本就喜欢男人,如果让哥哥知道,他每夜都会偷亲他,觊觎他,哥哥会不会就此不认他这个弟弟,把他得推远远的?   那可是世上对他最好的人,是闪亮的星星,如果失去了星星,他可就什么都不剩下。   于是林逐一小心翼翼在每个深夜里偷尝。   随着时间推移,他左胳膊的石膏,被护士拆下。同时,院长通知谢时曜,准备准备,再过两周,林逐一就可以出院了。   谢时曜可高兴了。林逐一为了保护他,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这医院,这病床,只要看到,就会提醒他,你看,无论你们以前有多不堪,你家坏蛋实打实的为了你,差点死掉。   他看林逐一的眼神,是纯粹的喜悦。可他浑然不知,弟弟看他的眼神,已然藏了贪心。   一天他们两个,坐在病床的小桌上,吃营养师搭配好的病号餐。   林逐一边吃,边偷瞄谢时曜。   谢时曜盘子里的西兰花吃完了,他转眼一看,林逐一盘子里还有呢,他夹起筷子,准备去偷林逐一的西兰花。   刚好,林逐一也想吃。   他们的筷子尖,“啪”的一声,撞在一起。   林逐一手腕颤了一下,他抬眼,去看谢时曜。   谢时曜笑了笑,大度把筷子收了回去。   林逐一没注意谢时曜的筷子,眼里,全是哥哥的脸。   哥哥知道自己长得这么好看吗?知道自己笑起来的时候,一边脸颊会浮起浅浅的梨涡吗?知道那瞳孔在阳光照射下,有多像玻璃珠吗?知道那夜在卫生间里发出的气音,有多性感吗?   有些时候,人念头的改变,只在一念之间。而念头一旦起了,便如野草,被火一燎,疯长起来,再也压不住。   在哥哥的笑容里,林逐一认清了自己的心。尽管他知道这是错的。      错的事情往往最勾人。      想把哥哥按在墙上,想剥开哥哥的衬衫,想听哥哥再发出那样的气音。哥哥都能把自己手指放进去,那他的,为什么不行?      意识到自己出现这种想法时,林逐一激起一身冷汗,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竟然,想上他哥。 [59]Chapter 59:你想上我? 下午,林逐一正躺在病床上补觉,谢时曜便守在林逐一旁边,时刻盯着这讨债鬼。   没看一会儿,谢时曜就忍不住上手了,他摸了摸林逐一的脸颊,百感交集:   “你说你,让你装失忆。现在好了,真失忆成傻瓜了。果然人还是不能做坏事,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老天都在盯着呢。”   林逐一似乎没睡熟,听到谢时曜的声音,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我为什么要装失忆啊,哥哥。”   谢时曜吓了一跳,手都僵了:“你怎么没睡着?”   林逐一声音带着鼻音,委屈道:“我睡着了,没睡熟。”   谢时曜不希望林逐一知道他们的过去,好不容易成了一张白纸,要是染上墨,就又全脏了。   他打了个哈哈,仗着林逐一失忆后性格没之前那么恶劣,把话题岔了过去。   可他没注意,林逐一的眼睛里,已然藏了份疑心。   出院那天,天上又下起了雨,北城被雾气萦绕,司机撑着黑伞,把二人迎进迈巴赫后座。   一上车,林逐一好奇地左看右看,看看司机,摸摸真皮座椅,满脸写着哥哥果真很有钱。   “哥哥我们去哪?”   谢时曜只觉得林逐一这新鲜模样太有意思,从小到大,他真看不出林逐一哪里有少年气,可自从失忆后,林逐一仿佛成了一个真正的少年。   有点那弟弟样子了。挺好的。挺可爱的,他很喜欢。   谢时曜欣慰道:“回家,我们家。”   车子一拐弯,往海边开去。   谢时曜没打算带林逐一回老宅。   对他而言,老宅是一个符号,承载了过去所有糟糕回忆的符号。想要新的开始,就要摒弃过去。   再说,老宅也算是林逐一长大的地方,万一林逐一回到熟悉的环境,把一切都想起了,他的苦心就白费了。   于是他们的新家,被谢时曜定在林逐一那栋海边别墅。   在来之前,他让保洁把别墅上上下下打扫了一番,还差人把家里的电视,电脑,任何能通网的东西,全都搬出了别墅。   谢时曜带着林逐一进屋,站在他们曾做过爱的沙发旁:“这里是我们的家。”   林逐一眼里的好奇藏不住,来回四下打量:“好漂亮的房子,哥哥你真有钱。”   谢时曜咳了咳,你也比你想象的有钱多了,这可是你的房子啊,笨蛋。   林逐一站在落地窗前,看大海,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谢时曜静静欣赏着林逐一这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心里莫名起了一层虚荣心。   晚上,林逐一抱着枕头,来到谢时曜屋里:“哥哥,你不和我一起睡觉吗。”   谢时曜挺想和林逐一睡一张床的,但他怕养成习惯。而习惯又偏偏是个特别可怕的东西,尤其是面对失了忆的林逐一。   他没办法保证,在日复一日的同床共枕中,他不对林逐一起歹心。   谢时曜壮士断腕,把人赶走:“多大个人了,你得学会自己睡觉。”   林逐一没走,仍站在门口:“可我们在医院的时候,每天都在一起睡觉。是我哪里做错了,你不喜欢我了吗?”   那眼睛湿漉漉的,和小狗一样。      谢时曜心一软:“你是我弟,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林逐一抿嘴笑了笑:“我也喜欢哥哥,哥哥我们一起睡吧。”   没等谢时曜说话,林逐一直接抱着枕头,掀被子上床,和谢时曜贴在一起。   林逐一腿特别滑,贴着的触感很好,人也暖烘烘的,和火炉差不多。   谢时曜的心都被这火炉烤热了,烤化了,他无奈摸了摸林逐一的头:“你懂什么是喜欢吗。”   林逐一在黑暗里睁着眼瞧他:“我会很想亲近你,你让我觉得很亲切,心情很好。这不是喜欢吗?”   这其实和谢时曜期待的答案,不大一样。但他不敢问,也不敢教,谢时曜只好纠正:“那是因为我人太好。”   林逐一倒是赞同:“哥哥最好,世界上第一好。”   谢时曜在黑暗里偷笑。老天啊,这人失忆了之后,怎么变得如此称他心意啊?   “油嘴滑舌。”谢时曜闭上眼,翘着嘴角,闻着林逐一的香气,有些困了。   林逐一却睡不着。刚才的话,他没敢说全。他是不懂什么叫喜欢,但谢时曜在他眼里是特殊的,和医院里的医生护士,接送他的司机,全都不一样。   谢时曜脸漂亮,手漂亮,指节比其他人都要纤长,连锁骨的形状都更明显,如果天上下雨,那锁骨里怕是能积攒起一层水洼。   哥哥就是他眼里最完美的人,也是最能勾起他欲望的人。   可林逐一不敢说。那是他哥,万一说了,把哥吓跑怎么办?   林逐一在心里期待着谢时曜快快睡着,同时暗中观察,等谢时曜睡着后偷亲。   等待的过程真让他心痒难耐,本以为谢时曜要就此睡着了,忽然,谢时曜闭着眼开口:“林逐一,喜欢这个词不能随便说。”   林逐一愣了愣:“为什么?”   谢时曜道:“以后你会有喜欢的人,知道吗?我是你哥,所以这个词不能用在我身上,这不对。”   林逐一不服气,他不想反驳哥哥,只能转移话题:“哥哥,你之前还没和我说清楚,为什么我要和你装失忆。”   这人果然不好忽悠。谢时曜只好半真半假:“之前,我出国读了四年大学。等我再回国,你怕我不要你,就靠装失忆耍赖皮,逼我养你。”   林逐一大脑飞速处理信息:“可我们不是关系最好了吗?你出国为什么不带我一起?”   那不得问你自己?你以前做的事儿,哪件像人了。   谢时曜张口胡诌:“因为你那时还在上初中,年纪太小。”   也不知这答案是否说服了林逐一,林逐一没再说话。   一周后,谢时曜定制的新助听器寄到了。   谢时曜第一时间拆快递,亲手给林逐一戴上,细细欣赏了一番:“帅,真帅。”   助听器是银色亮面的,挂在耳朵上,乍一看,和耳骨钉差不多。   这助听器到了,谢时曜也算是完成了一桩心事,自然心情特别好。为了检查质量如何,谢时曜对着助听器开口:“能听清吗?”   林逐一装听不清,摇头。   谢时曜见状,把助听器取下,放手里掂了掂,重启了一下,再次给林逐一戴回去,趴在耳边说:“这回呢。”   林逐一继续摇头。   谢时曜若有所思,暼了弟弟一眼,又对着助听器说:“喂,我讨厌你。”   林逐一瞬间变脸:“你说什么?”   谢时曜心想果然装听不清,这小子就算失忆,也是满肚子坏水。   可林逐一似乎很在意这句话,谢时曜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呢,林逐一直接把谢时曜扑倒在沙发上。   落地窗外,午后的海浪一茬接一茬,太阳在水波里烙下金色的碎光。那金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每一片都亮得刺眼。   沙发上,林逐一骑在谢时曜身上,两个人面对面对视,他们被光缠绕,就像一起在光里燃烧。   林逐一说:“你怎么能讨厌我。我每天这么忍耐,就是怕你讨厌我……你怎么能讨厌我?”   谢时曜想说他开玩笑的,稀罕你还来不及呢。可林逐一看着太认真,反而显得他这玩笑话很不是人。   但,忍耐?谢时曜诧异:“你有什么可忍耐的?”   林逐一沉默不语。   谢时曜不知道,这些天,林逐一内心经历了多少惊涛骇浪。   他更是没空去细想。   只因在海浪声中,他眼睁睁看着林逐一倾身,捧住自己的脸,虔诚吻了上去。   如果谢时曜是只猫,那此刻他肯定浑身炸毛。他第一反应,是在震惊中,把林逐一推开。   可林逐一却固执地把他抱更紧。   熟悉的吻勾起了曾经的回忆,在这朝思暮想的亲近中,谢时曜喉咙中发出舒服的声音,人也变得意乱情迷。 林逐一偷瞄谢时曜的反应,见谢时曜并未因此震怒,他忐忑的心也安定下来,动作也更大胆了些,人不停往谢时曜身上蹭。   “哥哥,我真的好难受,能帮我吗?求求你,哥哥。”   在惊吓中,谢时曜理智瞬间回归:“你想上我?”   林逐一声音闷闷的:“哥哥,对不起,我想明白了,我不想娶老婆了,我想娶你。”   谢时曜没忍住,在心里骂了句我操。   这要不是失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从林逐一嘴里,听到这种话。   谢时曜脑子一热,一时间也把重点搞错了:“我们是两个男的,你拿什么娶我啊?你能弄清楚……你对我是什么感情吗?”   林逐一特认真:“我会把伤养好,努力赚钱,给你买大房子,买衣服,买超跑。哥哥,其实我那天看到你在卫生间自/慰了,从那天起,我每天都想草你。我忍不住了,我不想忍了。”   这话信息量太大,把一向能言善辩的谢时曜,都搞得无言以对。   林逐一又碰了碰谢时曜的嘴唇:“哥哥,失忆以前,我们也亲过吗?为什么我亲你的时候,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谢时曜是真的很想念林逐一的身体。   但他更怕重蹈覆辙。   他太清楚,他们的过去,说不上幸福,说不上健康。借着这次失忆,他们原本能洗牌重来,林逐一也能拥有更纯净、更健康的新人生。可如果又这样重新搞在一起……   谢时曜浑身燥热,喉结滑动:“你说了那么多,但你也没回答你对我是什么感觉。答不出吗?”   林逐一似乎很想回答这个问题,但他总结不出来,急得脸都涨红了。   谢时曜在心里叹气,是啊,这傻子有情感障碍,又怎么能清晰说明白自己的感情呢?   懂他的残缺,又珍视这份纯粹。谢时曜耐心引导:“你看到我的时候,会有什么感觉?”   林逐一想都没想:“温暖。”   “还有呢?”   “心跳得很快。”   “没了?”   “觉得你是全世界最漂亮的人。”   “……”   “还有、哥哥,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是靠近你,我会自卑。怕我,不够好,配不上你的好,不够被你看到。”   和过去十年纠缠不一样。此刻的林逐一,眼里一片赤诚。   谢时曜忽然不想再骗自己了。   他抬手,抚上林逐一的脸:“傻瓜。你搞不懂自己的感情,那我教你。”   “你说你硬,你想草我,其实这都和性/欲没关系。这就是喜欢。”   “林逐一,其实你特别喜欢我,从很久以前开始。”   他和林逐一对视,仿佛不是在对着此刻的弟弟说,而是在对着那让他恨了十年,掂记了十年,满心全是算计和占有的林逐一说。   早在被囚禁那会儿,谢时曜早已想明白了。   如果不是太喜欢,谁又会执着地恨一个人十年。   他们之间,原本就是最朴素的喜欢,之所以斗来斗去,是因为那时年纪太小,他们太笨,全都用错了方式。   为何能一次次纵容林逐一,林逐一为何能不经思索,豁出命救他。      还不是因为他们早就互相喜欢。   谢时曜叹了口气:“这一次,我会重头教你。谁叫我是你哥。”   他伸出手,把林逐一的掌心贴在胸口:“心跳得快,是因为喜欢。觉得我漂亮,是因为喜欢。你会自卑,也是因为喜欢。”      “你喜欢我啊,傻弟弟。”      谢时曜说完,斜过头,贴上那嘴唇。      其实不想走弯路,也有另一条路可走。这一回,谢时曜选择,把过去十年因错误方式而扭曲的感情,掰正了,重新教给这崭新的林逐一。      这个吻沾满了谢时曜的味道,和薄荷的清凉。林逐一吻着吻着,忽然感觉脸颊一热。胸口很闷,特别闷。他拿手指沾了沾脸颊,这才发现,自己哭了。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他慌张去看谢时曜,似乎很想从哥哥这里找到一个答案。      谢时曜选择用拥抱作为答案。      他低下头,用牙齿叼开林逐一的衬衫扣子:      “想不起来正好,那就从头来吧,慢慢来。”      衣服落地,谢时曜骑到林逐一身上,悠然一笑。      “那就,先从如何让我舒服开始。” [60]Chapter 60:求你,告诉我,哥哥。 其实他们第一次的时候,谢时曜是真怀疑过,林逐一之前,到底有没有和别人做过。   如果没做过,那活儿也太好了点,不合理啊。   而这回,谢时曜也彻底弄清了。   林逐一就是天赋型选手。   这对于身经百战的谢时曜,是个不小的打击。他也在心里很不甘心地承认,林逐一确实比他更适合做一。   林逐一温柔又小心:“哥哥我这样对吗?”   谢时曜眼角都落泪了,泪眼汪汪,却仍然嘴硬:“闭,闭嘴……”   林逐一听话闭嘴,埋头苦干。   谢时曜攥紧了手,哗啦啦淌眼泪:“你他妈轻点,是不是饭吃太饱一身力气没处使……啊!”   林逐一吓得赶紧抱住哥哥:“那我再轻点,你别再哭了,对不起。”   谢时曜眉毛蹙着,咬紧嘴唇,努力发出不那么丢人现眼的声音,可眼尾却越来越红,下睫毛也沾上滴滴水光。   林逐一沉浸在惊喜中,还真以为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哥哥,我好像很擅长这个。”   这个别墅只剩下谢时曜的叫声,和时不时的骂声。   可那骂声渐渐的没了影,沙发旁,一小窝水渍,越积越多。 “哥哥,你没事吧?”林逐一衷心问道。   教人的成了被教的,谢时曜脸都羞愧到红透了。他无颜以对,艰难从沙发上爬下来,试图逃走。   林逐一伸手就拽住他的脚踝,把他拽了回去。   谢时曜记得,上次被拽回去,他被教育到当场昏迷。   他原本还担心,林逐一是不是又要像以前那样,往死了弄他呢。可这回,林逐一却捧住他的脸,特别担心地问他:“哥哥,你还好吗?不能继续的话,我抱你去洗澡?”   谢时曜被哄得没脾气,干脆把林逐一的头一摁:“轻点咬,我缓一会儿,再继续。”   林逐一便顺从地趴下。   这失忆归失忆,林逐一以前的肌肉记忆一点没落下。谢时曜很快眼前一白,眼里全是老电视机里的雪花,耳畔也跟着嗡嗡作响。   林逐一擦擦嘴:“可以继续了吗,哥哥?”   谢时曜在晃神中点头。   落地窗映着的,除了窗外的大海,还有他们二人的倒影。   谢时曜抖得特别厉害,脚背都绷直了。失去意识前,他伏在林逐一肩头:“说你喜欢我。”   林逐一似乎还不是很理解何为喜欢,但既然是谢时曜要求,他便一字一句:   “我喜欢你。”   谢时曜皱眉,呻吟一声,又说:“再说一遍,快点,我又要到了。”   林逐一道:“哥哥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唔……”      十指在林逐一背上留下挠痕,谢时曜把嘴唇都咬出了牙印,最终,脑袋一歪,靠在林逐一肩头,闭上眼睛。   那天,林逐一把昏睡的谢时曜抱进浴缸,放水,给谢时曜清理。他一只胳膊还打着石膏,洗起来也花了很多时间,但他觉得值。   正好谢时曜没意识,林逐一便在清理时,凑近了,仔细观察平时被隐藏在西装下的每一寸。   林逐一是真不理解,都是男人,谢时曜怎么皮肤能这么细腻,就连那个的形状都那么漂亮。   这男人从头到脚,就没有一寸是不精致的。太漂亮了,这么好看的人,就应该被藏起来,不然也太容易被人眼馋了。   谢时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在床上,而林逐一正抱着他。   见他醒了,林逐一高兴坏了:“哥哥,我看你睡得熟,都不舍得叫你。”   不舍得。   这竟然能是从林逐一嘴里出现的话。要不是失忆,怕是这辈子都听不到一句。   谢时曜心想干也干了,也没必要再端着。他黏黏糊糊亲了一口林逐一,又倒回枕头上:“我屁股好痛,你看着办吧。”   林逐一明显紧张了:“我去给你买药膏。”   谢时曜被逗笑,嘴角翘了翘,逗弄道:“你亲一口就好了。”   林逐一低头就要去亲屁股。   谢时曜赶紧把人抓回去,嗔怪道:“我逗你玩呢,屁股也亲。”   林逐一眨眨眼:“我没见过别人的屁股,但我觉得,你的屁股肯定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屁股。”   谢时曜被这猝不及防的虎狼之词,搞得脸一热。   听话,活儿好,还会说最纯情的骚话,这简直就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林逐一还是不要恢复记忆了。   毕竟,抛开只抓着他不放这点,曾经的林逐一,只剩糟粕啊。   两个人抱着睡了一整晚,第二天起来,谢时曜照例给林逐一伤口换药,换纱布。   林逐一全程盯着他:“哥哥,昨天好爽,我今天也能干你吗?”   谢时曜心里感慨,王八犊子真能干,他如果是头牛,就这体力,绝对能一天耕一百亩地。   他给了弟弟一个眼神,让弟弟自己领悟,然后便去浴室洗澡去了。   林逐一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孤独在床上坐着。   他眼神在屋里绕了一圈,落在床头,谢时曜的手机上。   林逐一心生好奇,遵从本能,拿起谢时曜的手机。   可解锁手机需要密码,林逐一左思右想,脑海里,忽然蹦出来一串尘封已久的数字。   输入后,手机果真解锁了。   林逐一很惊喜,把搜索软件,找了出来。   他早就想在网上搜谢时曜了,今天可算找到了机会。关于谢时曜的网页不少,还有百科。   但林逐一根本就没来得及看百科。   蹦出来的一串新闻词条,让林逐一瞪大了眼睛,满心震惊。   全是他们的新闻。标题大多是“乱/伦”,还有“一个家里生出的地下同性情人”。   他和哥哥在一起过?   哥哥为什么没告诉他?甚至隐瞒?   林逐一的世界观几乎坍塌了,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为什么要对他满口谎言。林逐一不理解,但出于对谢时曜的相信,他选择亲自找谢时曜要一个答案。   谢时曜正洗澡呢,突然,咣当一声,门被重重推开。   林逐一面无表情,那一刻,谢时曜甚至以为自己看到了从前的林逐一。   “哥哥,”林逐一缓步向前,“我们以前在一起过吗?”   水流哗哗作响,谢时曜一时间愣在原地。   “在一起过吗?我们?你不是说我们以前是互相照应的关系吗?不是说我是处男吗?难道我们以前,也做过吗?”   谢时曜扯出一个特别难看的笑:“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林逐一不高兴:“你还在骗我。”   谢时曜正想着,应该如何试探林逐一,看林逐一是想起来了什么,还是调查到了什么。   结果林逐一转头就走。   于是谢时曜匆忙洗完人生中最快的一个澡。   才刚回卧室,他就看到自己的手机,和示威一般明晃晃躺在床上,屏幕亮着,正对着他。   屏幕上,是他和林逐一的乱/伦新闻。   谢时曜明白,林逐一看见了,苦心经营的美好泡沫碎了,谢时曜似乎听见,有东西碎掉的声音。   哗啦啦的。   谢时曜先是叹气,随即拿起手机,下楼。   客厅里,林逐一正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用那双看什么都很新鲜的眼睛,看海。   谢时曜坐在被擦干净的沙发上,点了根烟。   金色烟嘴的细烟燃到一半,谢时曜终于开口:“我可以解释。”   林逐一没回头。   谢时曜点点头,又抽了两口烟:“我们确实没在一起过。”   这是实话,但林逐一不信。林逐一幽幽转头:“没在一起的人,会在商场里接吻?”   谢时曜沉了口气,把烟往烟灰缸里一灭:“我和你之前的关系,比你想象的复杂。”   “有多复杂。”林逐一说,“复杂到你宁可编一个我们的过去……把家里能上网的东西全收起来,也不敢让我知道?”   想到他们的过去,谢时曜荒唐地笑了一声:“是,就是这么复杂。”   林逐一充满怒意地盯着他:“哥哥,我现在,很生气。我信任你,我想要一个实话,可以给我一个实话吗?”   谢时曜不甘示弱,也盯回去:“想要实话是吧,行啊。”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林逐一:“那我就告诉你实话。咱俩从小就不对付,你害我转学,我害你被开除。我害你丢了一只耳朵,你刺激我在脖子上留下一道疤。”      林逐一表情僵硬:“既然关系差成这样,新闻里为什么会说,我们两个是一对?”      谢时曜其实心里挺崩溃的,但他这个人,内心就算再崩溃,也绝不会表现在脸上:“知道那么多有用吗?又能改变什么?”      林逐一委屈道:“就算我不记得了,我也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哥哥不该瞒着我。”      那一刻,谢时曜知道,或许,他来之不易的白纸,终究还是要被染上墨色的。      因为他就是那墨色,林逐一又哪有不被染黑的道理。      是啊,哪怕只是他一厢情愿,林逐一也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见谢时曜还在纠结,林逐一逼问:“哥哥,你得告诉我。不然,我怕我会恨你。”      恨。      谢时曜鼻子一酸:“咱俩之间,最不缺的,就是这个恨字。”      林逐一理解不了:“为什么?”      谢时曜不想说。      林逐一走近了些,抱住谢时曜,手上力气特别大,箍得谢时曜生疼:“说啊,哥哥。”      “求你,告诉我,哥哥。”      “求你,我应该有知道的权利啊。”      这一声声求你,将谢时曜决心筑起的心墙,冲得粉碎。      谢时曜几乎是咬着牙:“如果你知道了,也许我们就回不去了。”      林逐一明显并未因这句话改变心意,眼睛都爬上了红血丝。      谢时曜深吸一口气:“好啊。”      “想知道是吧。”      “当年,是你,在我爸面前告黑状,让我在家里待不下去,只能逃开你,逃去美国,逃得离你远远的。可能怎么办,咱俩就是缘分未尽,爸死了,我回国主持葬礼,我们又见面了。”      “你怕我走啊,林逐一,我明明是被你逼走的,你却用一招装失忆,缠着我,要我管你。说实话,我放不下你,我纵容你,我知道你在撒谎,但我还是和你住到了一起。我挺贱的,我真觉得我挺贱的,那会儿我真的想,和你重新有个新开始。”      “你是怎么报答我的?你把我关在曜世大楼,那是我工作的地方啊,每天里里外外都是上班的员工,我却只能在屋里被你按在墙上操!”      林逐一瞳孔震颤:“你说什么呢,哥哥,你又骗我。”      谢时曜冷静了一会儿:“骗你?你以前的所作所为,人渣都做不出来。我想和你有个新开始,这让你很难理解吗?”      林逐一兀自消化了很久。      诺大的别墅,藏着沉默的二人。      谢时曜想,万般都是命,他也不可能一直不给林逐一通网,林逐一又那么聪明,他们过去这点事儿,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      他还本很坦然,一个人站在卧室窗前,看着窗外拍打在礁石上的潮汐,一根接着一根抽烟。   烟雾袅袅升起,他的逐渐开始迷惘,心里止不住犯委屈。   为什么失忆的人不能是自己,偏偏是林逐一?失忆的人才最轻松,他却永远要给他们的过去擦屁股。   这份过去,他也想忘啊。   可他忘不掉啊。      当睡觉时间,林逐一没回他屋的时候,谢时曜不可控地呼吸一滞,下楼找人。      林逐一仍坐在大厅落地窗前,看海,整个人像块孤独的礁石。      谢时曜的心涨得厉害。      林逐一看海,他在楼梯上看林逐一。他们就这样看了很久,谢时曜终于开口,用他人生中堪称最小心翼翼的语气,祈求般,问林逐一:      “弟弟,还需要我教你什么是喜欢吗?”      林逐一回头,与谢时曜对视。      那眼神带着迷茫,让谢时曜感到揪心。      但谢时曜还是整理好心情,鼓起勇气:“你白天说过想娶我,这玩笑话,还作数吗?” [61]Chapter 61:好想你啊,哥哥。 林逐一还是没说话。   家里太黑,谢时曜看不清林逐一的表情。他干脆下楼梯,一步步,朝林逐一走去。   等真正靠近,谢时曜惊讶地张开嘴。   林逐一在哭。   那面无表情的脸,挂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的眼泪。   谢时曜赶紧伸袖子,把那脸上的泪抹掉:“哭什么啊。”   林逐一声音哽咽:“哥哥,怎么办,我不是人,我真的很不是人。”   谢时曜又气又想笑:“你才知道啊。”   林逐一重重抽了口气:“我真是太混蛋了,我自己都想捅自己一刀。”   那可不行。谢时曜拉着林逐一在地上坐下,伸出双臂,抱住了弟弟:   “你听好了,我既然能和你心平气和说这些,证明过去这么多事儿,在我这,早就过去了。”   林逐一抽抽嗒嗒看他,看起来可怜极了。就像是身体比记忆先一步认罪,哪怕忘了所有罪行,本能却在为过去的伤害流泪。   谢时曜感慨,这哭包模样竟然还挺好玩儿。他一边给人抹泪,一边用哄孩子的语气说:“你为什么难过呀。”   林逐一点点自己心脏的位置:“一想到我以前对你做过这些,我这里疼。”   谢时曜耐心教育:“你呢,这叫心疼。”   林逐一眨了眨眼:“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心疼你?”   情感教育课大成功,这让谢老师很是满意。他俯身,隔着衣服,亲了亲林逐一心脏处:   “还疼吗,现在好点了吗?”   林逐一手背颤了一下:“哥哥,这样亲我,我很痒。”   谢时曜起了玩心,为了逗弄林逐一,他又故意亲了两下。   林逐一眼睛虽然还在往外掉眼泪,脸却红了。   “哥哥,我,我又硬了。”   谢时曜有点懵。原本想教会小坏种何为心动,没想到,学歪了,学成了何为鸡动。   他无可奈何笑了笑:“那我们回屋?”   林逐一似乎没理解谢时曜是在暗示他:“可我现在睡不着。”   谢时曜心想,这傻子,他环住林逐一:“那随你便吧。亲亲我先。”      林逐一乖乖给了他一个脸颊吻,亲完,又想起谢时曜之前的那些话:“哥哥,以前的我都那么对你了,你为什么还能原谅我。”   谢时曜道:“我从没原谅过你呀。”   林逐一歪头:“这不叫原谅么。”   谢时曜把那头掰正了:“这世界上,能为了我,躺几个月ICU的,除了你,也找不到其他人了。我没那么大度,做不到原谅曾经的你,但这并不妨碍,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林逐一沉默了一会儿,感慨:“哥哥你真好。”   “嗯,不错,再多说两遍,我听着舒服。”   “哥哥真好。”   “再来一遍。”   “哥哥最好。”      “诶。”   谢时曜心里别提有多舒坦。   他在心里暗自祈祷,林逐一可千万别恢复记忆啊。要是知道自己失忆后,被调成这这副模样,还不一定会变得多可怕。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在窗前看了会儿大海。   当然,谢时曜还顺便给孩子上了堂性教育课。   第二天,谢时曜很早就出了门,去买了个新手机,还办了电话卡。   他买完回家,进厨房就开始捣鼓,半个小时后,终于端出来了一碗冒着热气的蒸蛋。   林逐一刚好下楼。   谢时曜拍拍椅子:“吃饭。”   林逐一似乎对那碗蒸蛋很好奇,拉开椅子坐下,凑近看了看:“很香,哥哥。”   能不香么,这是他会的唯一一道菜,囚禁他的时候,林逐一教他的。   他挖了一勺蒸蛋,吹了吹,喂进林逐一嘴里:“好吃吗?“   林逐一咽下,点头:“很好吃。”      谢时曜笑着问:“想学怎么做吗?”      林逐一又点头。      于是吃完这顿饭,谢时曜带林逐一去厨房,像曾经林逐一教他那样,手把手教。      打蛋,搅拌蛋液,放进锅里蒸。电蒸锅很快就飘出香气,林逐一惊喜不已:“哥哥,这太香了。”      谢时曜挺骄傲。      那天,林逐一在兴奋中,一连做了六碗蒸蛋。他似乎是太想为谢时曜做好一件事了,只要端出来,就会捧着脸,紧盯谢时曜吃干净。      谢时曜到最后实在吃不下,躲在沙发上,假装看手机,就怕和林逐一对视。      结果一抬眼,林逐一趴在沙发靠背上看他:“哥哥,再尝尝我这次做的。”      谢时曜干脆闭上眼,装看不见。      到最后,林逐一也玩累了,老实坐他旁边,靠在他肩上,眼巴巴看他给员工发消息。      谢时曜忽然想起来,早上还给林逐一买了手机。      他把新手机摸出来,递给林逐一:“你也有手机了,别拿手机做坏事,知道么?”      林逐一欣喜抱着新手机来回看:“手机能做什么坏事啊。”      嗯,比如在手机里藏定位软件?谢时曜一笑:“反正,以后只能给我打电话,只许联系我。”      没多久,谢时曜就后悔了。      他感受到了何为消息轰炸。      无论是洗澡,上厕所,还是去衣帽间脱衣服,但凡从林逐一眼前消失一小会儿,手机里,满满的,全部都是林逐一发来的新消息。      “哥哥,你什么时候出来。”      “你洗澡洗好慢,我想和你一起洗。”      “哥哥,我又做了一碗蒸蛋。”      “卫生间里有纸吗,我给你拿?”      “哥哥我想你。快出来。”      “好想你啊,哥哥。” “哥哥还没出来吗。”      看到这些消息,谢时曜又无奈,又觉得好笑。      他拿着手机出来一看,林逐一正坐在门外,捧着手机,给他发下一条消息。      谢时曜晃晃手机,指了指那条“我想你”:“你懂什么是想么?”      林逐一眨巴眨巴眼:“我想二十四小时和你在一起。”      谢时曜感慨,失忆后的林逐一,还真是堪比向日葵。他在哪个方向,林逐一就朝哪个方向转。      谢时曜心里来了主意:“想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都能感受到哪些感觉?”      林逐一答:“我会有点着急,看不到你,我会胡思乱想,会担心你背着我联系别人,不要我。”      谢时曜坐到林逐一旁边,和他并肩:“这叫占有欲。”      “哥哥,什么是占有欲。”      谢时曜用他漂亮的瞳孔,对上林逐一的眼,把曾经被林逐一扭曲的感情,拆解成正常的词汇,一点点喂给林逐一:      “有些东西,可以共享,但有些人,只能独享。”      “比如……我们。”      他们离得太近,林逐一脸有点红。      谢时曜就当是林逐一学会了,继续提问:“除了占有欲,还能感受到哪些?”      林逐一答:“你不在我旁边,可我好像仍然能闻到你的味道。我就算看窗户,就连窗户上,也映着你的脸,心里也是,哪里都是哥哥。”      谢时曜轻轻“嗯”了声,鼻尖贴鼻尖:“这叫想念。”      那声音既温柔又性感,林逐一几乎沦陷在哥哥香甜的鼻息里:“哥哥,那我有这些感觉,是对的吗,我没做错吧?”      谢时曜轻声道:“你没做错。就算以后,你把失去的记忆都找回来了,也不要忘掉这些感情的名字,别忘记我教你的。”      林逐一认真记下:“哥哥,你就不会烦吗?你为什么愿意这样手把手教我?”      谢时曜带着遗憾:“因为以前的你,是个笨蛋,什么……都分不清啊。”   林逐一感觉心口莫名热了一下,为了镇压这种感觉,他贴上谢时曜的嘴,在咫尺之间,问道:“哥哥……”      “我能吻你吗?”      谢时曜闭上眼睛,权当默许。      第二天一早,谢时曜揉着发酸的腰,又后悔了。有什么可吻的,教人教到床上,体力真有点跟不上。      他打开手机,开始接工作电话。      远城的游乐场,暂定明年夏天开业,器材设施都已经装差不多了,现在正准备招商,按道理,他应该飞过去看一看。      可毕竟游乐场这项目,林逐一以前也负责过一阵子。林逐一要是一个人在家,他肯定放心不下,但如果,带着林逐一一起,那万一林逐一到了地方,想起来点什么……      谢时曜揉了揉眉心。      林逐一刚睡醒的声音从臂弯中传来:“哥哥,这是什么,游乐场?”      谢时曜手机屏幕上,刚好是游乐场各个区域的招商图纸。      谢时曜应付道:“嗯,怎么,想去游乐场玩?”      林逐一睡眼惺忪:“好啊。”      这又不是邀请,谁允许你应的。谢时曜不满地缩进被子里,和林逐一贴在一起,开始忽悠人:      “你也看过那些新闻了。咱们去游乐场这种公共场所,绝对会被人拍到,到时候闹大了,对公司影响不好。”      林逐一露出愁容:“想去游乐场。和哥哥一起。”      那模样太过天真,纯粹到发指,谢时曜觉得,如果拒绝了这眼里只剩他的林逐一,谢时曜会很过意不去。哪怕对他而言,所谓“过意不去”,在他二十三年的人生中,几乎从没出现过几次。      只有两个人的被窝暖烘烘的,谢时曜带着点幼稚的炫耀心,勾了一下林逐一鼻尖:      “你哥我的游乐场还没开业,现在正好没人,五十一万方的面积,就为你开一天,咱们两个人去玩,如何?” [62]Chapter 62:比喜欢更重的感情,是什么啊,哥哥。 林逐一眼睛都瞪大了:“哥哥,你到底是多有钱啊!”   这淳朴且不加掩饰的崇拜,正中谢时曜下怀。   谢时曜嘴角都快压不住了,但还是端出一副哥哥样子:“不过,毕竟你之前颅内出血,现在都没完全养好,像那些比较危险的项目,嗯,比如过山车,跳楼机,这些都不能坐,知道了吗?”   林逐一似乎完全没听进去。   他兴奋地抱住谢时曜,发自肺腑感慨:“哥哥,你长得又漂亮,又这么厉害,你要是真有心找,得有多少嫂子前仆后继啊。”   林逐一说完,意识到不对:“不行,哥哥,你不能找嫂子,我会不高兴,我们都亲过做过了,你现在是我的。”   谢时曜抽开手,捏住林逐一鼻子,替情感障碍的弟弟为这种感情命名:“林逐一,你这叫吃醋。”   “再说了。”谢时曜捏着那鼻子甩来甩去,“我这么帅,怎么能用漂亮来形容?疯了吧?”   林逐一非常正经:“你就是很漂亮。脸漂亮,手漂亮,脚踝漂亮,屁股漂亮,就连鸡——”   谢时曜不想再听,赶紧捂住林逐一的嘴。   这傻子失忆之后,怎么什么都敢往外说,以后要是恢复记忆,又得发多大的疯,到时候他还能镇得住吗?   为了之后的游乐场之行,谢时曜便提早准备起来。他让工程部,对每台设备,最后做一次全面的安全检查,又拟了份电子版保密协议,让当天会在场的工作人员签字。   当然,他也不忘逗弄林逐一。他们坐在一起吃饭,谢时曜夹起一块排骨,故作要喂林逐一,林逐一则乖乖张嘴等待投喂。   等排骨要被塞进嘴里的时候,谢时曜坏笑着把手撤走,就这样重复了好几次。   脾气再好的人,也经不住被这样逗。林逐一又一次看着离他远去的排骨,沉吟一声,感觉马上就要扑上来咬人了。   谢时曜憋着笑:“记住这感觉,这是生气,也是愤怒,明白了?”   林逐一原本挺生气,结果发现是哥哥在教他命名情绪,气立刻就消了。   “我明白了哥哥,我记住了。”   阳光被海面折射,一缕缕映在林逐一脸上,把林逐一天真的笑容,都染上了一层碎金。   谢时曜的眼神,定格在那金色的笑容之上,他忽然很想很想,把这本不属于林逐一的笑容,留得更久一些。   之前因为双手都打了石膏,林逐一无论是刷牙,洗脸,剪指甲,都由谢时曜一手包办。   如今,林逐一石膏也拆了,他特别不想让自己在哥哥面前像个废人。吃完饭,林逐一扎进厨房,把冰箱里的水果挑挑拣拣,切成果盘,端到谢时曜面前。   “哥哥,吃水果。”   谢时曜正站在窗前,和游乐场负责人打电话呢。他拿着手机,侧头,张开嘴,比了个“啊”的口型。   林逐一看懂了,哥哥这是要自己喂他呢,他小心翼翼挑了一块最大的芒果,用叉子喂进谢时曜口中。   谢时曜嚼着芒果,也没再理林逐一,只是用指挥人的语气继续打电话。   林逐一抱着果盘,不知道是应该再喂一块水果,还是该走。   谢时曜用余光看到弟弟的拘谨,他在打电话的间隙,伸出手,顺手摸了摸林逐一的头,灿烂一笑。   林逐一的心都要被这笑容融化了。   由于北城和远城,只有四个半小时车程,最后,谢时曜决定,还是开车和林逐一去远城比较好。   坐飞机不免又会被人拍到,再加上谢时曜喜欢开车,等到晚上,他俩躺进被窝,谢时曜商量道:   “咱们后天出发,开车去。只是咱家在远城的酒店还没完全建好,我找了个比较私密的酒店,先玩一晚上,第二天再去游乐场,好不好?”   林逐一眼睛亮闪闪的:“哥哥,你好像电视剧里的霸总。”   谢时曜在不屑中说了句大实话:“那些可都是演的,你哥我比他们有钱。”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有点装了,谢时曜清了清嗓子:“喂,我问你意见呢。”   林逐一非常正经:“哥哥说什么我都听。”   谢时曜轻轻笑了。可笑完,嘴角又垂了下来。   但愿吧。   很快就到了出发的日子。   谢时曜不喜欢高速服务区卖的那些瓜果零食,既不划算又不好吃,于是出发前,他买了不少吃的,全堆在车里,想用零食堵住林逐一的嘴。   结果等出发,谢时曜才发现,比起吃零食,林逐一更喜欢把包装袋拆开,什么糖果,薯片,锅巴,全一股脑喂进他嘴里。   很快,谢时曜嘴就都要塞不下了。   宾利的车标在阳光下闪着光,谢时曜握着方向盘,嘴因为被零食塞得鼓鼓囊囊,连说话都不是很清晰:“你喂猪呢?”   意识到哥哥不爽了,林逐一垂下头,自己拆了块糖,咯吱咯吱咬碎吃掉。   那无辜模样,惹得谢时曜心情极好,他用手指点点方向盘:“其实你有驾照,你会开车,开的还不错。”   果然,林逐一抬头,两眼放光:“那哥哥,等路过下一个服务区,你停车,我来开。”   谢时曜哪敢让林逐一开车:“你之所以失忆,就是因为车祸,老实在副驾上坐着吧,再也别想开车了你。”   他想了想,又说:“我开的这宾利,还是你的车呢。”   林逐一下意识问:“所以我也很有钱?”      “嗯,挺有钱的,但没我有钱。”      “那我怎么才能变得更有钱?”   谢时曜心生欣慰:“等你养好伤,我会想办法让你上大学,你就给我读书,学一身本领,努力赚钱,变得比我更有钱,变得强大,独立,然后,和我并肩。”   林逐一重重“嗯”了一声,眼睛一转,问道:“哥哥,你还没告诉过我,让我失忆的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   握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谢时曜平静道:“有人绑架我,你去救了我。”   “谁敢绑架你?”林逐一声音明显带着怒气。   谢时曜眼前不禁浮现出沈夜那张脸。   他冷冷道:“不重要,反正,他这辈子都出不来。他废了。”   “哥哥,你现在看起来好吓人。”   吓人。在吓人这片领域里,还是以前的你更吓人。   谢时曜继续说:“总之,你来救我的时候,出了点意外,车祸发生时……你保护了我。如果不是你,我应该,当场就没了。”   林逐一很想捂住那张说丧气话的嘴。   可毕竟这里是高速,林逐一不想乱来,所以他忍住了。   谢时曜在后视镜里,看了眼林逐一:“从你醒来到现在,我好像还没和你道谢过。”   “既然都说到这了,谢谢你当时保护了我,弟弟,我很感激你,也很感动。”   林逐一心里又暖了起来,哥哥之前是怎么帮他定义这种情绪的?这是幸福吗?   他说:“哥哥,虽然我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我一定是太喜欢你,才保护你的。”   谢时曜一愣,这还是林逐一头一回,主动对他说喜欢。      真是个小可爱,要不是在开车,真想当场把这小子吃干抹净。   林逐一似乎觉得还不够:“比喜欢更重的感情,是什么啊,哥哥。”   窗外,风景流逝。      谢时曜心头一颤,喉结动了动,有些谨慎地说:“是爱。”   林逐一开朗笑道:“哥哥我爱你。我现在爱你,以前的我肯定也爱你。”   这话太重了。   就像以为自己听错了那样,他不可思议道:“你再说一遍?”   林逐一便一字一句:“哥哥,我肯定很爱你。”   谢时曜莫名眼睛有点热,胸口也堵了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泪会比愤怒更先到来,谢时曜连忙抽了两张纸:“你懂什么啊,笨蛋。”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林逐一,你有什么资格。      你凭什么。   谢时曜在远城定的酒店,是里面自带温泉泡池的独栋别墅。   他还本计划着,等到远城,带林逐一去小吃街走走,感受一下人气儿。   可惜天不作美,北城刮起了大风,谢时曜只好带林逐一先回酒店。   两人在温泉泡池里,泡到皮肤发红发亮。泡着泡着,嘴就黏到了一起。   泡池外,全是溅出来的水花。   第二天,谢时曜望着那一整盒用完的套,又看向镜子里,自己腰窝痣周围那一圈圈吻痕,陷入沉思。   这人怎么失忆了,还和以前的习惯一样,和狗似的,哪里都啃。   还好天气放晴,谢时曜开着宾利,带林逐一,驶入游乐场园区。   林逐一好奇地趴在车窗上,去看窗外。   别提林逐一没见过,谢时曜都没见过只为两个人开放的园区。   因为还有半年才正式开业,园区里,没有街头表演,没有卖小吃的商贩,只能看见几家装修好的纪念品商铺,门还是关的。   反正只有他们二人,谢时曜带着点虚荣心,堂而皇之在非吸烟区点了根烟。   在自家游乐场里玩就是好,里面这些随时待命的员工,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谢时曜干脆,捏了一下林逐一结实的腿,笑道:“想玩哪个?”   林逐一很想玩过山车,但哥哥交代过,不许玩这种危险的项目。可过山车不行,水上过山车总行吧?   林逐一干脆指着那和山一样高的瀑布:“我想玩这个。”   果然,不止被拒绝,还被骂了一顿。   这回林逐一老实了,拉着哥哥,去玩旋转茶杯。   谢时曜只觉得自己天灵盖都要被甩飞了,才刚下来,就一个趔趄,差点没把胃里东西全吐出来。   其实,抛开那些比较惊险刺激的项目,真没什么可玩的。空中秋千,专门给小孩准备的小火车,镜面迷宫……这些项目,玩得谢时曜昏昏欲睡。   等他们坐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谢时曜甚至在困顿中,开始怀疑,如果纯靠项目,不靠营销,这真能留住人吗?   林逐一似乎也觉得很无聊。   “哥哥,我后悔了,还是在床上比较好玩。”   谢时曜原本想揍人。   知道玩这一天,要花掉他多少钱么?可他又怕把林逐一脆弱的脑袋打坏,右手握紧又放下,他哼哼一声,斜眼,瞟了眼林逐一。   “你觉得没意思?”他摆摆手,“那你过来。”   他们坐在一侧,林逐一往前凑了凑,不明所以。   谢时曜揽过林逐一脖颈,在那嘴唇上,留下一个浅吻:“现在呢,还觉得没意思吗。”   林逐一脸蛋红彤彤的。   谢时曜看得想笑,做的次数太多,接吻反而比做/爱,更能让人面红耳赤。   他不禁来了感觉,干脆面对面,骑跨到林逐一身上,手撑着摩天轮的玻璃,在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和林逐一来了一个难忘的深吻。   一吻结束,林逐一脸更红了:“哥哥,我们昨天做了那么多回,为什么我又硬了。”   谢时曜在他嘴唇上轻轻咬了一口,用气音,在林逐一耳旁说:“因为我性感呀。”   那一刻,林逐一心里莫名蹦出一个词。   骚货。   这太奇怪了,到底是从哪里出现的词,是谁在说话,是以前的自己么?   林逐一来不及多想,趁欲望消退前,他遵从本能,把谢时曜摁倒在摩天轮座椅上,解开了那贝母做的衬衫扣子。   毕竟昨晚做得真有点狠,林逐一不敢真枪实弹,两人大汗淋漓互相玩了鸟,在摩天轮第五次回到原点的时候,才装成没事人一样,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天黑的时候,谢时曜提前准备的喷泉表演,也即将开始了。   喷泉的表演策划,还是他特地从新加坡的设计团队里重金挖过来的,提前看一回表演,既当实地考察,也能让林逐一玩的开心,挺好。   音乐响起,他们并肩坐在观众席,三千多组数控喷头同时启动,水柱随着音乐起伏舞动,激光在水幕上投射出星辰大海。   林逐一仰头,望着那些冲天而起又散落成雨雾的水花,抓住谢时曜的手腕,明显有被震撼到。   谢时曜用余光打量那傻样,心里百感交集。   他拿出卡地亚打火机,点火,吐出一口烟雾,手指夹着烟,靠在林逐一肩上:“你先看,我眯一会儿。”   在喷泉的光影中,谢时曜手里那支烟,滋滋燃烧着,烟成了灰色的烟灰,长长一截,从指尖坠落。   林逐一担心那烟会烧到哥哥的手,便把还在燃烧的烟屁股拿走,扔在地上,在脚下踩灭。   喷泉表演还在继续,林逐一直直看向前方,忽然,有大束大束的烟花,和喷泉一起,在空中爆炸开。   砰!砰!砰!   那声音,震耳欲聋,连睡梦中的谢时曜都皱了皱眉。   伴随着爆裂声,林逐一脑子里有些声音一闪而过。   “那就一起大结局吧,Game Over,弟弟。”   “林逐一,你其实喜欢我很久了吧。”   “春天的海,我们不会去了。也是,我们怎么会有春天?”   林逐一头痛欲裂。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广场,广场上有很多人,他在那里强吻了哥哥,而周围,还站着两个哥哥的小情人。   谢时曜还靠在他肩头,睡得很熟。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林逐一用力把人揽紧,似乎只要这么做,就能摆脱那些仿佛从另一个世界里传来的声音。   喷泉表演,对,看喷泉,这是哥哥为他准备的喷泉,要认真看。   可从脑袋里冒出的声音越来越多,那声音,比喷泉的背景音,烟花的爆炸声,都响多了。刚好表演进行到最高潮,一束水花拔地而起,朝高空窜去。   有水珠像雨一般,打在林逐一的脸上,将他的脸,衬出一层精亮。   林逐一忽然感受到了名为害怕的情绪。他不敢让哥哥再睡,捏紧哥哥的手,把哥哥摇醒,求救一般,小声说:      “哥哥,不要睡了,起来陪我玩。”   谢时曜迷迷糊糊睁眼:“不是都玩差不多了么,你还想玩什么?”   林逐一看起来特别急:“玩点什么吧,烟花声太吵了,我耳朵疼,我们走吧,哥哥。”   谢时曜在恍惚中感到恼火。这败家子。他说:“这烟花很贵,我花了钱的,你要看完。”   林逐一抱住谢时曜:“可我头很痛。”   谢时曜心里一紧,对着林逐一脑袋,左看右看:“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林逐一不太想说,选择撒谎,于是他摇头。   谢时曜松了口气:“那就好。饿不饿?我们去吃饭?”   林逐一说:“可我还想……”   一滴。两滴。又水珠从空中降下,在谢时曜的西裤上,打出浅浅的圈。   谢时曜顺势仰头,望向在烟花从天而降的水珠:“啊。下雨了。”   “该走了啊,林逐一。”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一件沾满林逐一香气的外套,就被盖在了他的头上。   “哥哥,”林逐一说,“我去找人,给你要把伞,等我一下。”   要什么伞,这点毛毛雨而已。谢时曜一把将外套拽下,这才发现,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林逐一手机也没拿,谢时曜怕就这样走了,林逐一找不到自己,他把林逐一手机揣兜里,翘起腿,坐在原地等待。   而雨,正越下越大。      最后一缕璀璨的烟花,在空中炸开,点亮了谢时曜的侧脸。      也点亮了林逐一晶亮的眼睛。      林逐一绕了两条街,终于在一个彩色的亭子里,找到一个工作人员,要了把伞。      一想到矜贵的哥哥,或许会在等待自己的时候,被雨淋透,林逐一便不自觉加快了赶回去的脚步。      雨水在道路两侧,汇聚成了溪流。只是,要回到哥哥旁边,还要经过一个楼梯。      林逐一三步并作两步走,忽然,在雨水的牵绊中,脚下一滑。      黑伞在台阶上,跳跃着往下蹦。      那是晚上八点四十六分。      烟花的余烬,彻底消失不见。      只剩倾盆大雨,扫平了一切。      林逐一后脑着地,躺在地上,瞳孔里映着雨滴,还映着许多,来自漫长过去的点滴。      发丝被雨水粘在脸颊两侧,忽然,林逐一想起昨天,和谢时曜在车里的对话。      ——比喜欢更重的感情,是什么啊,哥哥。   ——是爱。   ——哥哥我爱你。我现在爱你,以前的我肯定也爱你。      爱?      “哈。”      林逐一直直看着天空。      最终,他在这漫天大雨中,止不住森森笑了起来。      谢时曜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人。还好林逐一在走前给他留了外套,他披着那外套,心里有些不耐烦。      找个伞而已,需要找这么久?会不会出什么事儿了?      谢时曜在不安中,起身找人。      喷泉广场下方,是一整条童话街,道路两旁,有糖果屋,也有彩虹色的纪念品商店。      谢时曜站在楼梯顶端,往下看。      雨水把整条彩色的街道,冲刷得焕然一新。      街道中央,有人撑着黑伞,背对着他,站在雨中。他一身黑色,和那糖果街道,完全格格不入。   “林逐一?”      那人闻声,在伞下回头眺望,露出半张英俊的侧脸。      “哥哥啊,雨这么大,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雨吧。”      林逐一的声音,堪称平静,在空旷的街里,一圈圈荡出回音。      谢时曜扶着楼梯扶手,朝林逐一走去。林逐一将伞倾斜,二人共撑一把伞。      谢时曜上下打量林逐一,眼里带着抱怨:“我等了你很久。”      林逐一眼里含笑,也没多说什么,推开一家糖果屋的门。      糖果屋有两层,里面还有给小孩玩游乐设施,上面的都印着彩色的波点,令人眩目。      “哥哥,”林逐一收伞,在门口抖去伞上的雨珠,“在走之前,我还想和你玩一个游戏。”      “什么游戏?”      “捉迷藏。”林逐一关上门,把伞挂在门把手之上,背起双手,转身,直视谢时曜,“真的很想玩,哥哥,你能满足我吗?”      谢时曜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出于想让林逐一高兴的惯性,他答应了。      两人约好,五分钟倒计时,谢时曜躲,林逐一捉。      谢时曜觉得这游戏真是太过幼稚,他权当情趣,抱着敷衍的心,根本就没用心躲,随便找了个陈列柜,靠在柜门,刷手机打发时间。      林逐一则在大厅处等待着。      然后,谢时曜听见林逐一平静说:“哥哥,我劝你,最好认真藏。”      “因为我现在,心情很不好。被抓住,你就完了。”      谢时曜先是嗔怒地瞪了眼外面。      紧接着,他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你完了。      这句话,几乎是失忆前林逐一的口头禅。      不对劲。谢时曜幡然警惕,不对,这不是他那失忆的傻子。这语气,绝对不是。      谢时曜天灵盖像是被人砸了一锤子。难道林逐一找回记忆了?什么时候?      与此同时,四周,出现林逐一脚步的回音。      “哥哥,藏好了吗?可一定要藏好啊。”      “你在哪呢。”      心里传来一丝莫名的恐惧,那脚步声太过有压迫感,冰冷,规律,先是门口,再是收银台。   完了,林逐一回来了。      完完整整的回来了。      这曾是他在林逐一昏迷不醒的期间,最期盼的事。      谢时曜连一个完整的觉都睡不好,只盼着那恨他、喜欢他、算计他、囚禁他、又为他差点死掉的、完整的、危险的林逐一回来。      可他偏偏见到了雪一样纯净的林逐一。那么干净,那么纯粹。      但雪是会化的。      迟早,会化的。      谢时曜心情十分复杂。他想不到,这场美梦,保质期只剩一场雨的时间。        脚步声已经出现在了耳侧。      对面的玻璃柜上,映出了黑色的倒影。      一只白皙的手探出,紧紧捏住谢时曜的手腕:“啊。”      “抓到你了,哥哥。”      谢时曜顺着声音,惊恐侧头。      林逐一平静之下,藏着怒气的脸,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      他说:“哥哥,我现在呢,心跳得很快,特别想搞点破坏,你那么会教人,那你教教我,我现在,这感觉,叫什么?是爱么?”      不等谢时曜说话,林逐一捏紧他手腕的手逐渐用力:“不对。”      “是想起一切后,很想弄死你的感觉。”      “骗我叫你爸爸,是吧?在我面前装兄友弟恭,是吧?骗我爱你,是吧?”      “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定义感情,在你教我说爱之前,谢时曜你扪心自问,难道你就很爱我吗?和我说说看吧。”      “谢时曜,十年了。你爱过我,哪怕一秒钟吗?” [63]Chapter 63:。 那种无力的窒息感,紧紧攥住了谢时曜的心。   他明白,他那单纯的林逐一离开了。过去的林逐一回来了。哪怕,这曾是他在绝望的等待中,翘首以盼的。   谢时曜整理好心情:“我不爱你。”   林逐一空洞的眼里,出现了被耍后的愤怒。   谢时曜冷笑:“我不爱你,光这游乐场里的安保,保洁,操作员,我一天付了他们三倍工资。今天加起来,为了你,我花了六百五十万。一天烧掉一套房,就为了让你玩得高兴。跟我谈爱?我就差把全世界堆你脚下了,你还要我怎么说爱?”   林逐一指节咯咯作响:“我问你感情,你和我谈钱?真不愧是你,谢董。”   以前的回忆,失忆后的回忆,一窝蜂在林逐一脑中争相作乱。      林逐一想起在那海边别墅,谢时曜那句心酸的“你喜欢我啊,傻弟弟”,心里便烧起一把火,怒火,烧得正旺的怒火。   这时,谢时曜刚好抽开手,把林逐一按在柜子上:“那你呢。现在你都想起来了,那你就重答一遍。你爱我么?林逐一,除了恨,咱们之间,有过一丁点爱么?哪怕指甲盖大小的爱,有吗?”   林逐一没想到,这问题,反倒被谢时曜抛回到自己的身上。   于是他笑了,笑得特别大声,刚好外面闪起一道闪电,那白光点亮了糖果屋,也点亮了林逐一的脸:   “咱们之间不需要爱这种东西,哥哥。想想小时候吧,我都是怎么对你的,怎么害你众叛亲离的。对我这样的人,你心软什么?”   说着,林逐一向前倾身,几乎是咬着谢时曜耳朵说:   “你太缺爱了,谢时曜。你看中的不是我本人,是那个恨也好,使坏也好,会在车祸瞬间保护你,满眼只有你的存在。别把这种感情错当成爱,很恶心。”   谢时曜心口发闷,像被压了座大山。      林逐一的话,戳中了谢时曜,他很疼,可让他难过的并不是这个。      之前那纯净的林逐一去哪了。眼里只有他的林逐一去哪了。到底去哪了。      谢时曜后撤一步,抬起手,在慌乱与恼怒中,在那张让他爱恨交织的脸上,重重甩下一巴掌。   那力道很大,差点没把林逐一扇懵。回过神后,林逐一怒极反笑,直接把谢时曜扑倒在地。   瓢泼大雨中,他们仿佛又变回了十年前,拿习惯用伤害表达情感的少年。   林逐一捏住谢时曜双肩,把人牢牢箍在地上:“想听我的答案是吗?”   “谢时曜,我根本就不爱你,我根本就没爱过你。哪怕你趁我失忆,再怎么给我洗脑,我就是不爱你。我救你,是看不下去除我之外的人欺负你,车祸护你,是下意识行为,我根本没多想,别想靠这些事情给自己脸上贴金!”   谢时曜怔怔看着眼前人。   明明嘴上说尽狠话。   可啪嗒,啪嗒,有透明的眼泪,顺着林逐一下巴,滴落到谢时曜脸颊。   不爱么。   那你哭什么,弟弟。   又搞不清自己的心了吗。这种混淆的荒诞感,又让你感到难受了吗。   他用眼神抚上林逐一的脸:“那你打算怎么做呢,林逐一,咱俩之后的日子,你打算,怎么过?”   林逐一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你什么意思。”   谢时曜道:“难道我们还要像以前那样,靠互相折磨度过余生?抱歉,和定时炸弹过日子,我做不到,这种随时都要恐惧被炸死的感觉,太差了。”   林逐一喉结滑动:“你把话说明白。”   谢时曜笑笑,语气近乎无力:“承认你对我有感情,就这么难?”      林逐一道:“除了恨,我对你还能有什么感情?”      不错,这才是林逐一,那个和他在老宅互相伤害,斗智斗勇的林逐一。      谢时曜心酸摇头,觉得面前这人可真傻,虽然智商超群,可内里,却是个傻的,连失忆的版本都比不过。      他叹了口气:“你掰断手指眼都不眨,失忆的你都敢诚实说爱我,现在记忆回来了,你反倒没胆量说句爱?”      林逐一辩不过,又不想听,准备摘下助听器。      又是这动作。      谢时曜忽然抬手,抓住林逐一的手,在激动中,准备逼弟弟一把:“很好,如果你觉得,你不爱我,那咱们两个,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林逐一猛然抬眼,“没有我,你能活得下去?”   谢时曜说:“当年,我一个人去美国,连学费都没有,浑身上下只有四千块钱的时候,我也以为我会活不下去。”   林逐一先是难看地扯了一下嘴角,随即又有泪水,从他气红了的眼里,不自觉掉落。   “开什么玩笑,你离不开我,谢时曜,你做不到离开我。我和你睡过的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那眼泪一路坠落进嘴角,很咸,很涩,谢时曜尝着眼泪的味道,心里比那眼泪更涩:   “林逐一啊,说真的,咱们也老大不小,我需要的,不是连恨和爱都搞不清的傻逼,我要的是真正的兄弟,也是堂堂正正的伴侣。”   “你能做到,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做不到,就离我远点,谁也别再祸害谁。当时带你去看心理医生,人李主任告诉过我,我能激发出你性格里最恶劣的那一面,建议我放手,但我没有。我不舍得啊。后来我在书店门口,看到你和同龄人聊天聊得那么开心,我也动摇过,怀疑过,咱们这关系,到底,对么。其实我一直都知道这是错的,可你在车里亲口说爱我的时候,那么诚恳,那么纯粹,林逐一,我承认我变贪心了,一开始我只是喜欢你的脸,后来我想要个家,再之后,我想治好你的情感障碍,可现在,见识过你的纯粹之后,我没办法像之前那样混沌着过,我不想再拿伤害当亲密。我是个人,经不起来回这么作。你宁可为我断指啊,你还不爱吗?承认爱就这么难么?”   林逐一边哭边笑:“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赶我走?凭什么一切都要按照你的节奏来?谢时曜,我有的是办法缠着你。”   谢时曜不再说话,用他坚定的眼睛,凝望着林逐一。   雨水洗刷着糖果店的玻璃门,纵横的雨迹,映在谢时曜脸上,像没有痕迹的泪,一滴,两滴,三滴。   林逐一感到害怕。他有种预感,他快要失去谢时曜了。   为了逼谢时曜收回这句话,林逐一用力扯开谢时曜的衣服,俯下身:“之前和失忆的我做/爱爽么?我看,是不是时候的我太惯着你,让你有点飘了?”   “我看你就是欠惩罚,谢时曜,我会让你亲口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谢时曜自然不能从,于是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他们撞得售货柜哐哐作响,柜子里的东西落下,碎了一地。谢时曜一个不稳也摔在地上,林逐一找准时机,压住他,把谢时曜双手往地上一按。   谢时曜吓得一激灵,头皮发麻:“操你妈,你疯了!”   很好,能把不喜欢骂人的谢时曜,逼到骂粗口,这让林逐一找回一丝熟悉的安全感:“我妈死了,你想草也草不到。”   真他妈是个混蛋。真不如失忆一辈子。   谢时曜反手就是一巴掌,特响亮:“这就是你的回答?是不是?说不出爱,就想上我?你可真是个懦夫!”   林逐一不想听,用吻,堵住谢时曜的嘴。   谢时曜照着那嘴唇,狠狠咬了一口。这是人吗?真想弄死林逐一!   林逐一痛得皱眉,谢时曜找准机会,一把推开林逐一,站起来,边穿裤子边说:“你真是没救了,咱俩完了,滚!”   林逐一呆滞了一瞬。   不对啊,以前那被他关在公司的谢时曜,不会说出这样的话。那时候,自己只要消失一小会儿,谢时曜就会紧张到胃痛。   林逐一张开嘴:“你又不要我了么。”   “我又要……被你抛弃一次了?”   “抛弃?”谢时曜不可思议地抹了把脸,裤子才穿了一半,就站到林逐一面前,带着当年负气离开北城的所有怨,所有恨,啪啪照着林逐一左右脸,抽了两巴掌:   “是你一次次破坏我和我爸的关系,是你在我爸面前,一次次害我心灰意冷,连高中都没上完就跑去美国。你怎么有脸说,是我抛弃了你?要不是我内心够强大,我早就被你毁掉好几次了!”   林逐一似乎完全没听进去,只是重复谢时曜之前的话:“所以,咱俩完了?”   谢时曜将拳头握紧,又松开:“完了!我在美国的账户里,给你存过一笔钱,够你呆几年。离我远点,别再靠近我。”   林逐一懵了:“这算什么,分手费?”   谢时曜沉吟片刻:“咱俩没在一起过,又何谈分手。”   林逐一不明白,没了谢时曜的世界,北城也好,美国也好,他除了等谢时曜,还能做什么。   在他过往十八年的人生里,除了谢时曜,他又剩下什么?   林逐一在愣怔中说:“我不爱你。你为什么非要逼我说爱呢。”   “我只是……离不开你。”   谢时曜已然推开糖果店的门。      脚才踏出半步,忽然,谢时曜红着眼回头,铿锵有力:“可我爱你啊。”      他带着委屈,又念叨了一遍:“可我爱你啊,林逐一。”   天上刚好轰隆隆出现了雷声,雷声和谢时曜的话一起,重重劈进林逐一的心。      林逐一摇头:“你说什么胡话呢。”      “谢时曜。”      “三番五次把我丢下的人,也有资格说爱?”      “你敢再说一遍?”      “谢时曜?”      “你还敢再不要我一回?!”   没人能再回应林逐一。      只因那雨迹纵横的门口,已然空无一人。      开车回北城之后,谢时曜没敢回海边别墅,更没敢回老宅。      出于过往十年对林逐一的了解,他甚至都没敢住自家曜世酒店,而是在宝格丽酒店开了间套房。      然后,谢时曜发了一场烧,烧了一整周。      谢时曜把发烧的原因,归结于之前的纵欲。是,摆脱了林逐一,他一点都不伤心,一点都不。      他知道林逐一肯定会去老宅找他,所以他把李叔叫来,把里面存了美金的银行卡,和密码一起,转交给李叔,让李叔拿给林逐一。      他人烧得迷糊,也不忘给留学中介打电话,安排林逐一去美国上高中。      六百五十万,买到了开心的回忆,也买到了分道扬镳。这算值了么?      一周后,谢时曜在凌晨四点,迷糊着缩在被子里发抖。他太难受,在朦胧中,给林逐一发消息。来来回回,只有一句话,有好几条还打错了字。      “我一点都不想你。”      我一点都不想你。      没有人回复他。     第二天,当谢时曜意识到林逐一这是已读不回后,他带着羞恼,拉黑了林逐一的所有联系方式。      他又打开相册,像抽筋剥骨般,删掉了和林逐一的那张唯一合照。      担心等康复后,林逐一会去公司堵他,谢时曜定了一张,去大溪地的机票。      出发去大溪地那天,他人有点恍惚。自打从美国回北城,他只度过一次假,还是在那会议室旁的小房间里。      看来,这回是真的要放假了。      谢时曜释怀地迈进安检,在天旋地转中,感觉自己的人生失了重。      半个月后,当谢时曜在躺椅上晒太阳的时候,林叔发消息告诉他,林逐一走了,没去美国,自己联系中介,去的英国。      走之前,林逐一没拿谢时曜的卡,也没带走老宅里的任何东西,只留下了一句话。      ——我会用行动证明,我不爱你,你只是在自作多情。      谢时曜点头,和李叔说知道了,锁上手机,他将手机放在胸口,在疲惫中,闭上眼睛。      原来真的结束了。所谓怕见到林逐一,躲到大溪地,原来都是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他和林逐一这十年,爱也好,恨也好,伤害也好,共生也好。      看来是要结束了。      那天,谢时曜喝了很多酒,可还是睡不着。      酒店服务生发现他的时候,谢时曜人是休克的,心脏几乎停跳,床头是空了的安眠药瓶子,里面的安眠药撒了一地。      被救护车拉走抢救完,医生用英文问刚从昏迷中苏醒的他,为什么要自杀?      谢时曜在虚弱中解释,我没打算自杀,我只是,睡不着,所以多吃了几粒药。      其实他根本就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断片之前,他只记得,自己喝掉了大半瓶龙舌兰。      只是,当地刚好有来度假的中国记者,于是谢时曜在大溪地被抬上救护车濒死的消息,很快就登上头条。      谢时曜承认,他期待过林逐一的消息,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他们的十年,除了一次ICU,一个助听器,一道脖子上的疤,除此之外,连慰问也没有,什么都没剩下。   谢时曜在难受中,偷偷把林逐一手机号从黑名单拉出来,一点一点,翻看着林逐一失忆时,给他发的那些消息。      “你洗澡洗好慢,我想和你一起洗。”      “哥哥我想你。快出来。”      “好想你啊,哥哥。”      谢时曜深深吸气,把腐烂在肺里的浊气全吐出来。      他知道,哪怕还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他没弟弟了。      他的坏种,他的失忆小可爱,好的坏的,老宅的,囚禁他的,车祸时用命护着他的,向日葵一样粘着他的,无论哪个,都和雪一样,彻底融化在了游乐场,和这看不到尽头的初冬。      就这样,像梦一样,融化了。 [64]两年后篇: 两年后。   曜世酒店中餐厅,最大的包间里,巨型圆桌上觥筹交错。顾烬生坐在主位,面泛红光。   顾烬生复出的电影,票房在春节档一骑绝尘,在营销号口中,简直堪称华丽逆袭,所有人都没想到,销声匿迹两年的顾烬生,竟就这样靠电影翻红了。   庆功宴上,满桌都是参与电影的主演,大家有说有笑,倒显得谢时曜格格不入。   作为电影背后的投资人,谢时曜靠在椅背上,一身藏蓝色双排扣拿破仑西装,视线越过所有人,凝视窗外夜景,并未参与社交。   而电影的女一号杜雪,时不时会光明正大打量谢时曜。   在一线女星杜雪眼里,谢时曜简直就是全场最会穿,最英俊的存在,连头发丝都精致得像抛过光。   还好杜雪和顾烬生关系不错,在好奇中,她打开手机,偷偷给顾烬生发消息:谢董现在单身么?他是只喜欢男人,还是男女通吃?   顾烬生看到消息,秒回:单身,单两年了,手里全是资源,要能把握住,等着飞升大花吧你   杜雪偷笑:他和他弟分手了?   顾烬生:靠,分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要不是我飞到大溪地照顾他,他一个人都能死在异国他乡,我都不知道人谈恋爱为什么能谈成这样,他多精一个人啊,真想不通   杜雪:啊?这么严重!   一提到这件事,顾烬生打字都来了动力。这时,他忽然感受到,身旁压来一道沉沉的视线。   谢时曜伸出戴着装饰戒的手,抽走顾烬生手机,意犹未尽看了看屏幕,微微侧身,压低声音,朗读起里面的消息:   “人谈恋爱,为什么能谈成这样。嗯?烬生,解释一下?”   被现场抓包,顾烬生哈哈尬笑两声:“咱这说的不也是实话么。”   “是实话。”谢时曜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细烟。包间的服务生连忙过来,恭敬帮他点烟。   谢时曜悠悠吐了口烟:“但你也没好到哪去。后来你被陆英承关在别墅,还不是我,出力,出人,把你捞出来的?”   提起这件事,顾烬生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不愿再提,赶紧生硬转移话题:“我看你脖子上的疤也淡了,现在都不戴丝巾出门了,啊哈哈啊。”   自从大溪地回来,谢时曜便找了医院,每隔三个月,就去医院祛一次疤。   谢时曜笑着掸了掸烟灰,他这人向来爱美,只是之前不舍得祛疤罢了。对于疤痕变淡这件事,他自然满意。   来找谢时曜敬酒的明星不少,其中当然包括杜雪。酒一杯杯下肚,谢时曜起了想走的心。   要不是真心替顾烬生高兴,这种局,他一般是不屑来的。   他看了眼手机,系统自带壁纸上,正显示着八点二十五分,这时间回家,正好不堵车。   谢时曜微笑着,和满桌人提杯:“各位,烬生的主场,我就不抢风头了,正好,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这杯酒敬大家,祝电影一路长红,票房,再创新高。”   有很多想巴结谢时曜的电影配角,见谢时曜喝光杯中酒,纷纷站起身,准备送他。   谢时曜笑着摇头,和他们比了个“玩得尽兴”的口形,离开包间。   司机早已在楼下等候。还是被绑架时的那司机。   当年绑架事件后,谢时曜不止包了司机所有的医药费,还找关系,把司机女儿,送进北城最难进的国际高中。   毕竟,这是他还小的时候,就跟着他爸干的司机,谢时曜觉得,既然有能力赚钱,那他自然有责任,让所有跟着他的人,都一起过上好日子,只有这样,才会让人更忠心耿耿跟着他。   才刚出曜世酒店,身后,一个女声,叫住了谢时曜。   “谢董,怎么跑这么快呀。”   杜雪一头波浪发,脸有点红,明显微醺。   她熟稔揽过谢时曜胳膊,在谢时曜惊讶的眼神中,开朗大笑:“我知道你没私事,那都是借口,怎么样,正好我呆着无聊,我们要不要去下一场,继续喝?”   杜雪这种人,这两年谢时曜见得很多。作为明星,自来熟是好事,他很欣赏,但他并不需要成为被自来熟的对象。   谢时曜轻轻抽开手:“你喝多了。”   杜雪打量谢时曜一圈,想起谢时曜是抽烟的,干脆给自己找起机会:“别走这么快呀,至少,陪我抽根烟吧。”   谢时曜抬手,故意装看表。   他原本是想找个理由拒绝的,可他转念一想,有什么可找理由的。   于是谢时曜俯下身,在杜雪耳旁,带着点恶作剧的心思,轻声说:   “宝贝,我更喜欢和男人一起抽烟。”   杜雪的脸立刻就红透了。   等再回过神,谢时曜已然坐进商务车后座,悠然离去。   可他没想到,就和杜雪在门口说了那么一小会话,还是被藏起来的杜雪对家黑粉拍到,上了热搜。   热搜里,是他和杜雪说话的视频。别的话倒是听不太清,偏偏那句“宝贝”,是录得最清晰的两个字。   谢时曜一开始也没想管。   杜雪作为一线明星,自然会比他更着急公关,他根本用不着先出头撇清关系。   但这回谢时曜似乎失策了。   当等到第二天,还没等到杜雪工作室出来公关的时候,他立刻就想明白怎么回事了。   像杜雪这种体量的明星,有这种传闻出来,不可能没看到,更不可能在十二个小时之内还不公关。   所以,无论是否是杜雪本人的意愿,杜雪这边迟迟不公关,一定是工作室打算将计就计,想靠他的名声,蹭热度。   谢时曜在愤怒中,给顾烬生打电话:“你电影的女主演,不和你炒CP,和我炒CP?我又不是明星,她和我一个Gay炒什么啊?”   顾烬生特为难:“你帮帮她吧,她也不容易。最近,有个背景很硬的大佬看上她了,真挺难缠,杜雪面子上抹不开,也碍于人背景没法直接赶人,害,这不是刚好你俩传绯闻吗,她想借着这事儿让那大佬知道,你是她靠山,离她远点。”   谢时曜是真气够呛:“来娱乐圈混,连个靠山都不找,真当我做慈善的?”   顾烬生小声嘟囔:“你不是都叫人宝贝了么……我都听到了。我还以为我听错,听了好几遍呢。”   谢时曜道:“我那是故意——”   还没说完,顾烬生大叫“我不听我不管跟我没关系”,立刻就把电话挂了。   顾烬生竟然敢挂他电话。   谢时曜在不可思议中,被气笑了。这顾烬生,看来还是没被陆英承关够。谢时曜心里暗自盘算,等下次见陆英承,一定要好好打一番小报告。   这两人的关系,也是奇怪的很。当时他刚把顾烬生捞出来,顾烬生状态特别差,没想到,都这样了,两人竟然还在一起没分手。   谢时曜打开微信,准备联系公关,结束这场闹剧。   忽然,一个带着点恶劣的心思,滑过谢时曜的脑海。   那念头一闪而过,谢时曜嘴角翘起,思索一番,找顾烬生,要了杜雪的微信。   刚发出好友申请,杜雪就秒通过,还给谢时曜打了个语音。   “谢董真的对不起对不起,”杜雪诚恳地说,“我——”   谢时曜懒得听杜雪找理由,反正事情已发生,结果摆在这里,借口吹成花都不重要。他在皮沙发上翘起腿,食指点了点膝盖,打断杜雪,开门见山:   “要合作么?只有你一人渔翁得利可不行。我这人,喜欢双赢。”   杜雪没想到,谢时曜竟然会这么说。原以为自己要挨骂的杜雪,在庆幸中,感到劫后余生:“你想怎么做?”   谢时曜道:“首先,我在远城的商场想往高端线转型,需要一个形象气质佳的代言人。当然,代言费我不可能按你正常报价给你,作为你不地道的代价,我要扣百分六十。先和你的团队商量去吧,能接受,我们再继续谈。不然,十分钟后,我的公关团队,自会替我澄清咱们的绯闻。”   其实他根本没找公关,这都是忽悠人的。   可杜雪信了。杜雪急匆匆:“十分钟可不够呀!”   这话一听,谢时曜便知道有戏。他自然知道十分钟不够一个团队做出决策,那是他故意往少了说的,目的正是为了给杜雪制造紧迫感。   眼见施压成功,谢时曜这才谈出真正意图,顺便压价:   “那就给你一个小时。但是,本该属于你的代言费,我还要再抽走百分之二十。啊,北城的曜世广场,也缺个新代言人呢。正好,两个代言,你和你团队,在这一个小时里,慢慢谈,我,等你消息。”   谢时曜很清楚,就算一分钱不给,杜雪也会忍痛答应,因为她没得选。   但谢时曜觉得,不给钱未免太不道义,大家出来都是混口饭吃,这样没必要,还是积点德吧。   一小时后,杜雪答应了。   谢时曜早知会是如此,便把自己拟好的电子合同,发给杜雪。   合同里写道,为期半年,杜雪这边再有炒作的需求,他不会澄清,会适当配合。   这份合同才刚发出去,谢时曜自己都没忍住,手抵住嘴,坏笑。   杜雪和曜世集团合作的事,很快便通稿满天飞。   一周后,杜雪作为曜世广场代言人,也为了推广电影,她在曜世广场开了一场粉丝见面会。   一切都看似平淡,可结束时,现场媒体都意识到,吃到大瓜了。   活动结束,杜雪从停车场出来,上的是谢时曜的劳斯莱斯,还是副驾,开车的还不是司机,是谢时曜本人。   于是,关于谢时曜在和女明星谈恋爱的八卦,一时间成了营销号最爱发的内容,被当作起号神器。   谢时曜这人本身就自带话题度,年纪轻轻,接手家业,还有着和自家弟弟乱/伦传闻,出走半生归来才二十四岁,那简直就是行走的流量包。   一路上,杜雪刷着网上发酵的舆论,脸都笑烂了,她侧头看谢时曜:“谢董,谢谢你帮我。不过你为什么肯这样帮我啊?”   谢时曜心想,他也没吃亏,再说,和杜雪没必要说实话,谢时曜邹了个客套理由,把杜雪忽悠过去了,忽悠得杜雪一顿感恩戴德,说以后谢时曜要是还缺代言,她不要钱都做。   把杜雪送回工作室,谢时曜方向盘一转,回了老宅。   两年前,他从大溪地回来,就没再回自己房间睡过觉。   林逐一那藏在暗格之后,曾贴满他照片的地下室,已被谢时曜稍加改装,摇身一变,成了他回来睡觉的地方。   地下室里,多了几排衣柜,乍一看,就和卖衣服的仓库似的。只是,上面挂着的,不是谢时曜的衣服,全是林逐一曾经的衣服。   他没办法。   闻不到林逐一的味道,他根本睡不着。   哪怕衣服上的香气早已变淡,什么都快闻不到了,他还是选择用林逐一的衣服筑巢,用林逐一的味道做被子。   这两年,只要不加班他就会回来。如果加班,他就会睡在曜世,那曾囚禁过他的房间,反倒成了他的安全屋。      地下室没有窗户,也正是因为没有窗户,谢时曜才能睡得下去。没有天亮,就没有第二天,就没有那些数不清的,林逐一不在的日子。   谢时曜回到屋里,把灯关上,打开林逐一曾经摆在桌上的电脑,放了首歌出来,继续处理白天的工作。   处理完,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谢时曜洗了个澡,对着衣柜里,林逐一的衣服挑挑拣拣,拿了好几件出来,堆进能让他有安全感的单人床上。   在那衣服做的小山堆里,谢时曜吃过安眠药,钻了进去。林逐一的衣服一件挨着一件,十七岁的林逐一,十八岁的林逐一……谢时曜把脸埋进一件卫衣领口,闻见一股快要散尽的味道。      谢时曜抱紧衣服,像是抱住那不可能的人一样,闭上眼睛。   当年他在赌气中,删掉了和林逐一的合照。一开始,他坦然面对,可渐渐的,他在惊恐中发现,他想不起林逐一长什么样了。      就连做梦,谢时曜都快梦不到了。      为了证明只是记忆在变淡,不是他脑子变不好用了,谢时曜特意在网上搜,找出那张他和林逐一闹上热搜的接吻照。      可那人只是活在回忆里,活在照片里,屏幕一熄,林逐一的脸,又模糊了。      谢时曜想象着不会再出现的拥抱,强迫自己睡着。但今天入睡比平时更困难,可能是心里的杂念,比平时多。      林逐一会看到热搜么?      看到热搜又会怎么想?      算了,不重要。该传达的意思,已经传达出去了。      看见了么,弟弟,我走出来了,我不要你了,没有你,我活得真是再好不过了。      这个世界很大,这个世界也很小,如果真想查到一个人的消息,怎么都能查得到。可林逐一就像销声匿迹了一样,至少,谢时曜在百度上搜不到。      有时候他都怀疑,林逐一是不是做了什么犯法的事,被抓进去了。但他转念一想,不对啊,就算犯法也会上新闻啊,又怎么会根本没消息呢。      而杜雪的新电影,在春节来临之前,正式立项。      电影是浪漫喜剧,剧本特别好,还和顾烬生是二搭。      谢时曜看过剧本后,觉得能捞一笔,便又投了钱。      为了维护和杜雪虚假的恋爱人设,谢时曜给自己打扮了一番,怎么帅怎么来,风风光光去参加电影的项目启动发布会。      当然,是他亲自开车,送杜雪去的。      一路上,杜雪拿气垫照镜子补妆,有说有笑。      因为和谢时曜接触多了,她不再叫谢董,改称谢哥:“谢哥,今天晚上大家可能要聚一起喝酒,你来吗?”      谢时曜单手转方向盘:“再看吧。”      杜雪若有所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谢哥,你是不是只喜欢男人啊。”      这问题有点冒昧了。谢时曜保持礼貌微笑:“你不是也只喜欢男人么。”      杜雪捂嘴笑了两声:“我不是这意思。今天还有个投资人会来,哇,投了不少呢,以个人名义投的。我听说,是个大帅哥,比明星都帅,人也年轻,还很高。”      谢时曜“哦”了一声:“行啊,眼里有活,还知道给我介绍对象,没白认识你。”      杜雪鬼鬼祟祟凑近:“所以你喜欢哪种类型?长得帅的小白脸,还是得和你旗鼓相当的有钱?”      谢时曜慢悠悠推开杜雪的脑袋:“我就是个神经病,不要用正常人思维评判我,我不看钱,嗯,或许看脸。”      能干的。器大活好脸清纯的。      脑子里突然跳出来这句话。      谢时曜摇摇头,还是算了,这辈子,他再也不想被任何人捅屁股了。      到达现场,顾烬生和个花蝴蝶似的,笑嘻嘻四处招呼。看那嬉皮笑脸的样,谢时曜就觉得这人欠揍。      结果没过一会儿,陆英承来了,顾烬生立刻变脸,老实了,蔫巴了,连对视都只敢和谢时曜对视,生怕任何人找他多说一句话。      谢时曜和陆英承并排坐在台下,一个翘着腿,一个紧盯顾烬生,气压特别低。      而陆英承,趁谢时曜不注意时,抛给他一个特意味不明的笑。      谢时曜一抬眼就看见陆英承和个变态似的朝他笑,他本来就烦陆英承,完全是看在顾烬生的面子上,才留了一分该有的体面。      他有气当场撒:“陆总,什么事这么好笑,也和我分享一下如何?”      陆英承靠近了些许,两人肩对着肩,陆英承用视线,点了点台上的杜雪:“真谈恋爱了?还是和女人?你不喜欢男人了?”      谢时曜用很有教养的语气开怼:“难道还要和你谈么?”      陆英承看起来心情好极了,完全没有一丁点要生气的意思,他舒坦地抻了抻胳膊,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咱们撞号,没戏,再说,我有烬生。”      谢时曜心里呵呵一声,这谁给他安排的座位啊,偏偏和这位显眼包坐在一起,真晦气。      多在陆英承旁边坐一秒,谢时曜就浑身刺挠。还好,发布会还有十分钟开始。      谢时曜起身,去楼道里抽烟,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      楼道很狭窄,还有一股霉味儿,和富丽堂皇的大楼比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地方。      纯银烟盒弹开,谢时曜拿出一支细烟,放进嘴里。      这时,身后传来开门声。      圈子就这么大,这无论进来谁,都有可能认识,谢时曜不想进行无效社交,干脆背过身。      咔嚓。      火苗从纯金色都彭打火机里窜出,点燃了谢时曜嘴里的烟。      但那并不是谢时曜的打火机。      握着打火机的,是一支指甲修剪干净的、骨节分明的手。      手很漂亮,也很白皙,手腕上,还戴了一块鳄鱼皮表带的百达翡丽。      表盘边还镶了一圈钻。      烟雾升起,谢时曜在惊诧中抬头,去看向那为他点烟的人。      然后谢时曜在心里骂了句我操,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只因站在他面前,冲他优雅淡笑的。是穿着得体西装,比他还高两厘米,戴着银色助听器,几乎让他想不起长什么样的……      林逐一。 [64]Chapter 64:看见了么,弟弟,我走出来了。 两年后。   曜世酒店中餐厅,最大的包间里,巨型圆桌上觥筹交错。顾烬生坐在主位,面泛红光。   顾烬生复出的电影,票房在春节档一骑绝尘,在营销号口中,简直堪称华丽逆袭,所有人都没想到,销声匿迹两年的顾烬生,竟就这样靠电影翻红了。   庆功宴上,满桌都是参与电影的主演,大家有说有笑,倒显得谢时曜格格不入。   作为电影背后的投资人,谢时曜靠在椅背上,一身藏蓝色双排扣拿破仑西装,视线越过所有人,凝视窗外夜景,并未参与社交。   而电影的女一号杜雪,时不时会光明正大打量谢时曜。   在一线女星杜雪眼里,谢时曜简直就是全场最会穿,最英俊的存在,连头发丝都精致得像抛过光。   还好杜雪和顾烬生关系不错,在好奇中,她打开手机,偷偷给顾烬生发消息:谢董现在单身么?他是只喜欢男人,还是男女通吃?   顾烬生看到消息,秒回:单身,单两年了,手里全是资源,要能把握住,等着飞升大花吧你   杜雪偷笑:他和他弟分手了?   顾烬生:靠,分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要不是我飞到大溪地照顾他,他一个人都能死在异国他乡,我都不知道人谈恋爱为什么能谈成这样,他多精一个人啊,真想不通   杜雪:啊?这么严重!   一提到这件事,顾烬生打字都来了动力。这时,他忽然感受到,身旁压来一道沉沉的视线。   谢时曜伸出戴着装饰戒的手,抽走顾烬生手机,意犹未尽看了看屏幕,微微侧身,压低声音,朗读起里面的消息:   “人谈恋爱,为什么能谈成这样。嗯?烬生,解释一下?”   被现场抓包,顾烬生哈哈尬笑两声:“咱这说的不也是实话么。”   “是实话。”谢时曜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细烟。包间的服务生连忙过来,恭敬帮他点烟。   谢时曜悠悠吐了口烟:“但你也没好到哪去。后来你被陆英承关在别墅,还不是我,出力,出人,把你捞出来的?”   提起这件事,顾烬生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不愿再提,赶紧生硬转移话题:“我看你脖子上的疤也淡了,现在都不戴丝巾出门了,啊哈哈啊。”   自从大溪地回来,谢时曜便找了医院,每隔三个月,就去医院祛一次疤。   谢时曜笑着掸了掸烟灰,他这人向来爱美,只是之前不舍得祛疤罢了。对于疤痕变淡这件事,他自然满意。   来找谢时曜敬酒的明星不少,其中当然包括杜雪。酒一杯杯下肚,谢时曜起了想走的心。   要不是真心替顾烬生高兴,这种局,他一般是不屑来的。   他看了眼手机,系统自带壁纸上,正显示着八点二十五分,这时间回家,正好不堵车。   谢时曜微笑着,和满桌人提杯:“各位,烬生的主场,我就不抢风头了,正好,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这杯酒敬大家,祝电影一路长红,票房,再创新高。”   有很多想巴结谢时曜的电影配角,见谢时曜喝光杯中酒,纷纷站起身,准备送他。   谢时曜笑着摇头,和他们比了个“玩得尽兴”的口形,离开包间。   司机早已在楼下等候。还是被绑架时的那司机。   当年绑架事件后,谢时曜不止包了司机所有的医药费,还找关系,把司机女儿,送进北城最难进的国际高中。   毕竟,这是他还小的时候,就跟着他爸干的司机,谢时曜觉得,既然有能力赚钱,那他自然有责任,让所有跟着他的人,都一起过上好日子,只有这样,才会让人更忠心耿耿跟着他。   才刚出曜世酒店,身后,一个女声,叫住了谢时曜。   “谢董,怎么跑这么快呀。”   杜雪一头波浪发,脸有点红,明显微醺。   她熟稔揽过谢时曜胳膊,在谢时曜惊讶的眼神中,开朗大笑:“我知道你没私事,那都是借口,怎么样,正好我呆着无聊,我们要不要去下一场,继续喝?”   杜雪这种人,这两年谢时曜见得很多。作为明星,自来熟是好事,他很欣赏,但他并不需要成为被自来熟的对象。   谢时曜轻轻抽开手:“你喝多了。”   杜雪打量谢时曜一圈,想起谢时曜是抽烟的,干脆给自己找起机会:“别走这么快呀,至少,陪我抽根烟吧。”   谢时曜抬手,故意装看表。   他原本是想找个理由拒绝的,可他转念一想,有什么可找理由的。   于是谢时曜俯下身,在杜雪耳旁,带着点恶作剧的心思,轻声说:   “宝贝,我更喜欢和男人一起抽烟。”   杜雪的脸立刻就红透了。   等再回过神,谢时曜已然坐进商务车后座,悠然离去。   可他没想到,就和杜雪在门口说了那么一小会话,还是被藏起来的杜雪对家黑粉拍到,上了热搜。   热搜里,是他和杜雪说话的视频。别的话倒是听不太清,偏偏那句“宝贝”,是录得最清晰的两个字。   谢时曜一开始也没想管。   杜雪作为一线明星,自然会比他更着急公关,他根本用不着先出头撇清关系。   但这回谢时曜似乎失策了。   当等到第二天,还没等到杜雪工作室出来公关的时候,他立刻就想明白怎么回事了。   像杜雪这种体量的明星,有这种传闻出来,不可能没看到,更不可能在十二个小时之内还不公关。   所以,无论是否是杜雪本人的意愿,杜雪这边迟迟不公关,一定是工作室打算将计就计,想靠他的名声,蹭热度。   谢时曜在愤怒中,给顾烬生打电话:“你电影的女主演,不和你炒CP,和我炒CP?我又不是明星,她和我一个Gay炒什么啊?”   顾烬生特为难:“你帮帮她吧,她也不容易。最近,有个背景很硬的大佬看上她了,真挺难缠,杜雪面子上抹不开,也碍于人背景没法直接赶人,害,这不是刚好你俩传绯闻吗,她想借着这事儿让那大佬知道,你是她靠山,离她远点。”   谢时曜是真气够呛:“来娱乐圈混,连个靠山都不找,真当我做慈善的?”   顾烬生小声嘟囔:“你不是都叫人宝贝了么……我都听到了。我还以为我听错,听了好几遍呢。”   谢时曜道:“我那是故意——”   还没说完,顾烬生大叫“我不听我不管跟我没关系”,立刻就把电话挂了。   顾烬生竟然敢挂他电话。   谢时曜在不可思议中,被气笑了。这顾烬生,看来还是没被陆英承关够。谢时曜心里暗自盘算,等下次见陆英承,一定要好好打一番小报告。   这两人的关系,也是奇怪的很。当时他刚把顾烬生捞出来,顾烬生状态特别差,没想到,都这样了,两人竟然还在一起没分手。   谢时曜打开微信,准备联系公关,结束这场闹剧。   忽然,一个带着点恶劣的心思,滑过谢时曜的脑海。   那念头一闪而过,谢时曜嘴角翘起,思索一番,找顾烬生,要了杜雪的微信。   刚发出好友申请,杜雪就秒通过,还给谢时曜打了个语音。   “谢董真的对不起对不起,”杜雪诚恳地说,“我——”   谢时曜懒得听杜雪找理由,反正事情已发生,结果摆在这里,借口吹成花都不重要。他在皮沙发上翘起腿,食指点了点膝盖,打断杜雪,开门见山:   “要合作么?只有你一人渔翁得利可不行。我这人,喜欢双赢。”   杜雪没想到,谢时曜竟然会这么说。原以为自己要挨骂的杜雪,在庆幸中,感到劫后余生:“你想怎么做?”   谢时曜道:“首先,我在远城的商场想往高端线转型,需要一个形象气质佳的代言人。当然,代言费我不可能按你正常报价给你,作为你不地道的代价,我要扣百分六十。先和你的团队商量去吧,能接受,我们再继续谈。不然,十分钟后,我的公关团队,自会替我澄清咱们的绯闻。”   其实他根本没找公关,这都是忽悠人的。   可杜雪信了。杜雪急匆匆:“十分钟可不够呀!”   这话一听,谢时曜便知道有戏。他自然知道十分钟不够一个团队做出决策,那是他故意往少了说的,目的正是为了给杜雪制造紧迫感。   眼见施压成功,谢时曜这才谈出真正意图,顺便压价:   “那就给你一个小时。但是,本该属于你的代言费,我还要再抽走百分之二十。啊,北城的曜世广场,也缺个新代言人呢。正好,两个代言,你和你团队,在这一个小时里,慢慢谈,我,等你消息。”   谢时曜很清楚,就算一分钱不给,杜雪也会忍痛答应,因为她没得选。   但谢时曜觉得,不给钱未免太不道义,大家出来都是混口饭吃,这样没必要,还是积点德吧。   一小时后,杜雪答应了。   谢时曜早知会是如此,便把自己拟好的电子合同,发给杜雪。   合同里写道,为期半年,杜雪这边再有炒作的需求,他不会澄清,会适当配合。   这份合同才刚发出去,谢时曜自己都没忍住,手抵住嘴,坏笑。   杜雪和曜世集团合作的事,很快便通稿满天飞。   一周后,杜雪作为曜世广场代言人,也为了推广电影,她在曜世广场开了一场粉丝见面会。   一切都看似平淡,可结束时,现场媒体都意识到,吃到大瓜了。   活动结束,杜雪从停车场出来,上的是谢时曜的劳斯莱斯,还是副驾,开车的还不是司机,是谢时曜本人。   于是,关于谢时曜在和女明星谈恋爱的八卦,一时间成了营销号最爱发的内容,被当作起号神器。   谢时曜这人本身就自带话题度,年纪轻轻,接手家业,还有着和自家弟弟乱/伦传闻,出走半生归来才二十四岁,那简直就是行走的流量包。   一路上,杜雪刷着网上发酵的舆论,脸都笑烂了,她侧头看谢时曜:“谢董,谢谢你帮我。不过你为什么肯这样帮我啊?”   谢时曜心想,他也没吃亏,再说,和杜雪没必要说实话,谢时曜邹了个客套理由,把杜雪忽悠过去了,忽悠得杜雪一顿感恩戴德,说以后谢时曜要是还缺代言,她不要钱都做。   把杜雪送回工作室,谢时曜方向盘一转,回了老宅。   两年前,他从大溪地回来,就没再回自己房间睡过觉。   林逐一那藏在暗格之后,曾贴满他照片的地下室,已被谢时曜稍加改装,摇身一变,成了他回来睡觉的地方。   地下室里,多了几排衣柜,乍一看,就和卖衣服的仓库似的。只是,上面挂着的,不是谢时曜的衣服,全是林逐一曾经的衣服。   他没办法。   闻不到林逐一的味道,他根本睡不着。   哪怕衣服上的香气早已变淡,什么都快闻不到了,他还是选择用林逐一的衣服筑巢,用林逐一的味道做被子。   这两年,只要不加班他就会回来。如果加班,他就会睡在曜世,那曾囚禁过他的房间,反倒成了他的安全屋。      地下室没有窗户,也正是因为没有窗户,谢时曜才能睡得下去。没有天亮,就没有第二天,就没有那些数不清的,林逐一不在的日子。   谢时曜回到屋里,把灯关上,打开林逐一曾经摆在桌上的电脑,放了首歌出来,继续处理白天的工作。   处理完,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谢时曜洗了个澡,对着衣柜里,林逐一的衣服挑挑拣拣,拿了好几件出来,堆进能让他有安全感的单人床上。   在那衣服做的小山堆里,谢时曜吃过安眠药,钻了进去。林逐一的衣服一件挨着一件,十七岁的林逐一,十八岁的林逐一……谢时曜把脸埋进一件卫衣领口,闻见一股快要散尽的味道。      谢时曜抱紧衣服,像是抱住那不可能的人一样,闭上眼睛。   当年他在赌气中,删掉了和林逐一的合照。一开始,他坦然面对,可渐渐的,他在惊恐中发现,他想不起林逐一长什么样了。      就连做梦,谢时曜都快梦不到了。      为了证明只是记忆在变淡,不是他脑子变不好用了,谢时曜特意在网上搜,找出那张他和林逐一闹上热搜的接吻照。      可那人只是活在回忆里,活在照片里,屏幕一熄,林逐一的脸,又模糊了。      谢时曜想象着不会再出现的拥抱,强迫自己睡着。但今天入睡比平时更困难,可能是心里的杂念,比平时多。      林逐一会看到热搜么?      看到热搜又会怎么想?      算了,不重要。该传达的意思,已经传达出去了。      看见了么,弟弟,我走出来了,我不要你了,没有你,我活得真是再好不过了。      这个世界很大,这个世界也很小,如果真想查到一个人的消息,怎么都能查得到。可林逐一就像销声匿迹了一样,至少,谢时曜在百度上搜不到。      有时候他都怀疑,林逐一是不是做了什么犯法的事,被抓进去了。但他转念一想,不对啊,就算犯法也会上新闻啊,又怎么会根本没消息呢。      而杜雪的新电影,在春节来临之前,正式立项。      电影是浪漫喜剧,剧本特别好,还和顾烬生是二搭。      谢时曜看过剧本后,觉得能捞一笔,便又投了钱。      为了维护和杜雪虚假的恋爱人设,谢时曜给自己打扮了一番,怎么帅怎么来,风风光光去参加电影的项目启动发布会。      当然,是他亲自开车,送杜雪去的。      一路上,杜雪拿气垫照镜子补妆,有说有笑。      因为和谢时曜接触多了,她不再叫谢董,改称谢哥:“谢哥,今天晚上大家可能要聚一起喝酒,你来吗?”      谢时曜单手转方向盘:“再看吧。”      杜雪若有所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谢哥,你是不是只喜欢男人啊。”      这问题有点冒昧了。谢时曜保持礼貌微笑:“你不是也只喜欢男人么。”      杜雪捂嘴笑了两声:“我不是这意思。今天还有个投资人会来,哇,投了不少呢,以个人名义投的。我听说,是个大帅哥,比明星都帅,人也年轻,还很高。”      谢时曜“哦”了一声:“行啊,眼里有活,还知道给我介绍对象,没白认识你。”      杜雪鬼鬼祟祟凑近:“所以你喜欢哪种类型?长得帅的小白脸,还是得和你旗鼓相当的有钱?”      谢时曜慢悠悠推开杜雪的脑袋:“我就是个神经病,不要用正常人思维评判我,我不看钱,嗯,或许看脸。”      能干的。器大活好脸清纯的。      脑子里突然跳出来这句话。      谢时曜摇摇头,还是算了,这辈子,他再也不想被任何人捅屁股了。      到达现场,顾烬生和个花蝴蝶似的,笑嘻嘻四处招呼。看那嬉皮笑脸的样,谢时曜就觉得这人欠揍。      结果没过一会儿,陆英承来了,顾烬生立刻变脸,老实了,蔫巴了,连对视都只敢和谢时曜对视,生怕任何人找他多说一句话。      谢时曜和陆英承并排坐在台下,一个翘着腿,一个紧盯顾烬生,气压特别低。      而陆英承,趁谢时曜不注意时,抛给他一个特意味不明的笑。      谢时曜一抬眼就看见陆英承和个变态似的朝他笑,他本来就烦陆英承,完全是看在顾烬生的面子上,才留了一分该有的体面。      他有气当场撒:“陆总,什么事这么好笑,也和我分享一下如何?”      陆英承靠近了些许,两人肩对着肩,陆英承用视线,点了点台上的杜雪:“真谈恋爱了?还是和女人?你不喜欢男人了?”      谢时曜用很有教养的语气开怼:“难道还要和你谈么?”      陆英承看起来心情好极了,完全没有一丁点要生气的意思,他舒坦地抻了抻胳膊,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咱们撞号,没戏,再说,我有烬生。”      谢时曜心里呵呵一声,这谁给他安排的座位啊,偏偏和这位显眼包坐在一起,真晦气。      多在陆英承旁边坐一秒,谢时曜就浑身刺挠。还好,发布会还有十分钟开始。      谢时曜起身,去楼道里抽烟,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      楼道很狭窄,还有一股霉味儿,和富丽堂皇的大楼比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地方。      纯银烟盒弹开,谢时曜拿出一支细烟,放进嘴里。      这时,身后传来开门声。      圈子就这么大,这无论进来谁,都有可能认识,谢时曜不想进行无效社交,干脆背过身。      咔嚓。      火苗从纯金色都彭打火机里窜出,点燃了谢时曜嘴里的烟。      但那并不是谢时曜的打火机。      握着打火机的,是一支指甲修剪干净的、骨节分明的手。      手很漂亮,也很白皙,手腕上,还戴了一块鳄鱼皮表带的百达翡丽。      表盘边还镶了一圈钻。      烟雾升起,谢时曜在惊诧中抬头,去看向那为他点烟的人。      然后谢时曜在心里骂了句我操,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只因站在他面前,冲他优雅淡笑的。是穿着得体西装,比他还高两厘米,戴着银色助听器,几乎让他想不起长什么样的……      林逐一。 [65]Chapter 65:两年后哥俩首次交锋 所有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谢时曜知道,他现在看上去,一定特别僵硬。但他确实动不了。   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皆是电流过身的战栗。心脏特别用力地搏动着,这两年来,没有任何一刻,他心脏能跳得这么用力。   谢时曜头皮发麻,他努力整理好表情,和林逐一对视着,吸了一口烟。   要说点什么吗?你为什么会在这?从英国回来了?这两年过得好吗?没有我也能睡得着吗?你已经从我们的过去里走出来了吗?   在看起来从容的躯壳下,谢时曜内心方寸大乱。   林逐一用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仔仔细细观察谢时曜的神情。   然后,林逐一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将打火机收回,单手插着兜,走了。   竟然,就这么走了。   楼道门关上的声音才刚响起,手指间的烟落地,谢时曜浑身失了力,靠在墙上,大口呼吸。   楼道里的霉味儿似乎消失殆尽。   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只属于林逐一的香气。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林逐一的味道。   谢时曜花了很久的时间,甚至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才将心情整理好。   杜雪口中的年轻投资人,是林逐一?   不会吧。   这太扯了。   谢时曜心里,蹦出一种特别诡异的感觉。总觉得林逐一这回,是找他索命来了。   难怪陆英承用那种恶心表情看他,合着,陆英承知道林逐一会来。   谢时曜摆出最从容的模样,揣着一颗正在打鼓的心,回到了发布会现场。机。器。人。自助。群/32.837.72.54   刚进去他就傻了眼。   陆英承换了位置,原本陆英承的位置上,林逐一正坐在那里。   林逐一翘着腿,淡然看向前方,右耳的钻石耳钉,闪闪发着光。还是那张清纯的脸,可男子气却越来越明显,光是看着,就移不开眼。   谢时曜当场准备换地方坐。   但会场里的所有位置已经坐满了人,唯一空下来的地方,只剩下林逐一身旁。   谢时曜强颜欢笑,在林逐一身旁坐下,很不经意地弹了一下衣角。   他朝右前方一看,果然,陆英承在那人模狗样偷乐呢。   谢时曜不想让自己看上去惧林逐一,如果要交流,那他要做先说话的那个。   他稍稍侧身,对林逐一,说出两年来的第一句话:“陆英承,你认识?”   林逐一看都没看谢时曜,而是直直看着台上,眼睛都没斜一下:“两年没见,哥哥关注点还真奇特。”   太过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光是在耳旁挠一下,就足以让谢时曜心口发痒。   谢时曜轻轻笑了,确实,他们之间那么多旧账,也没必要一张口就聊第三方。   他张口,正准备再说些什么,主办方却在台上举起麦克风。   发布会开始了。   音响里传来的,都是些客套的官方话,谢时曜一句都没听进去。身旁的人虽然没再开口,只是安静坐着,谢时曜的世界却在坍塌,只剩下林逐一身上的香气,和那听不出波动的呼吸声。   没过多久,顾烬生作为主演,上台发表感言。   顾烬生眼睛朝台下一扫,当看到谢时曜正和林逐一并排坐在一起的时候,表情管理都忘了做,满脸写着“我操了我看错了?”   不少在场的媒体,也顺着顾烬生的视线看去。   然后露出了吃到大瓜却不能发的遗憾神情。   到场的媒体都是签了合同的,现场严格限制采访内容和报道细节,只能报道和电影有关的内容。   可就像故意挑衅似的,林逐一的薄底皮鞋尖,轻轻地,朝外探了探,刚好撞到谢时曜的鞋尖。   众目睽睽之下,谢时曜的心,差点被撞了出来。   这一下刚好被顾烬生看得一清二楚,因为脸上被化妆师涂了粉底液,顾烬生脸色倒没变,可脖颈却明显憋红了。   谢时曜鞋尖轻移,和林逐一的鞋尖,保持开一定的距离。   顾烬生仍在开口说话,谢时曜也看似认真在听,可满心的疑问,几乎要将他吞没。   当顾烬生发言完毕后,顾烬生坐在舞台的椅子上,等待杜雪上台发言。   杜雪穿了一身和品牌方合作的高定,和仙女差不多,非常符合她在外立的人设。   她依然说了早已准备好的官方话,可等这一长串话说完,杜雪看向谢时曜,微笑,按照她和谢时曜合同里定好的那样,营造她和谢时曜正在恋爱的假象:   “感谢我的朋友,我尊重的人,也是我亲密人的支持,没有他鼓励我,我不会有信心去扮演这个角色。”   话音才刚落下,没想到,林逐一竟然笑出了声。   这笑声,在安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突兀。   一些在场的媒体都急坏了,当年盛传乱/伦的豪门公子哥俩,如今其中一个女朋友就在台上,消失两年的弟弟却出现在了台下,还在哥哥女朋友秀恩爱时,发出这种挑衅的笑……这么大的瓜,却不能发,真要把人活活憋死。   杜雪似乎也是在这时候,才看出来,坐在谢时曜旁边的,貌似是他那弟弟,林逐一。   还好,杜雪强大的表情管理,掩盖住了她心里的吃惊,她拿着麦克风,继续大方发表感言。   林逐一就像盯猎物那样,全程盯着杜雪,偏过头,和谢时曜耳语:“女朋友挺漂亮。”   谢时曜故作淡定:“我眼光一直都很好。”   林逐一低语:“亲眼看过之后才发现,你这回,没再找我的代餐。我还真有些不习惯。”   谢时曜不想再像以前那样针锋相对,干脆开门见山:“你为什么要投这部电影?钱太多烧的?”   林逐一终于抬起眼帘,看向谢时曜。   然后他的嘴角,露出森冷的笑意:“嫂子的新电影,我当然要出钱支持。都是一家人,说不准,以后还能坐在一张桌上吃年夜饭。”   谢时曜在暗中攥紧手:“别提家人这两个字。咱俩早就没关系了。”   林逐一换了个舒适的姿势,敞开两条腿,向后靠了靠:“是你先不要我的,谢时曜。”   那膝盖,堂而皇之顶到谢时曜的膝盖。谢时曜不想显得怕了他,就故意没挪腿。   于是两个人的长腿贴在一起,隔着西裤,时隔两年。   谢时曜实在憋不住内心的疑问:“你突然回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林逐一平静道:“来看看嫂子长什么样,顺便,给你们包个大红包,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说到这,林逐一顿了顿:“对了……嫂子知道咱俩以前那点事儿么?”   他用眼神,点了点谢时曜西裤:“看看,才聊了这么一会儿,就起反应。哥,你真行。”   还好这种类型的话,是他们曾经的日常。   谢时曜就像回到舒适区了那样,反击回去:“小朋友,别装了,你还不是和我一样。”   林逐一靠得更近了些:“想试?”   谢时曜从容斜过头,薄唇轻启:“抱歉林逐一,你哥我忙着早生贵子,真没空理你。”   林逐一神情变得很是难看。   那贴着他的膝盖,也顺势移走了。   谢时曜在心里松了口气。   发布会结束后,杜雪也不知道是为了吃瓜,还是为了炒作,特意来找谢时曜说话。   林逐一就静静坐在旁边,看着。   杜雪悄悄问:“那是你前男友?你那个弟?”   谢时曜顺口就答:“我不认识他。”   林逐一适时插话:“嫂子好,嫂子我是林逐一,是他弟弟。嫂子你真漂亮,我哥真有眼光。”   杜雪心想这什么情况,这怎么回事啊,原本想给谢时曜介绍男人,合着原来是一家人,这也根本用不着她介绍了。   该说不说真挺帅的,可惜了,这一家人怎么都是Gay,这是要绝后啊,不去造福人类非要内部消化,白瞎了两张这么好看的脸。   杜雪收起内心戏,笑嘻嘻:“晚上我们主创团队要请客吃饭,你们来吗?”   谢时曜刚刚开口准备拒绝。   林逐一却说:“当然。哥,你不会因为我要去吃饭,就特意不去吧?我知道你肯定没那么小心眼。”   谢时曜带着点怒意,瞟了眼林逐一,故意搭上杜雪的肩,云淡风轻:“好啊,记得你说过的话,给你哥,和你嫂子,包个大红包。”   除了谢时曜身上的香味,杜雪也闻到了空气里,那莫名其妙,却噼里啪啦的火星子味儿。   晚饭定在北城最地道的日料店。   那是店里最大的包间,刚好能坐下十几个人。   顾烬生因为还有采访,人暂时还没到。而林逐一来的很早,就像是故意的那样,他特地坐在了谢时曜旁边。   隔着谢时曜,林逐一冲着杜雪微笑:“我坐我哥旁边,你不介意吧。”   在杜雪的世界里,林逐一这话也多少有点绿茶了,可那脸太帅,看得杜雪一点脾气都没有:“我记得,你们两个,好久都没公开一起出现过了。”   林逐一道:“是啊,因为我去了英国。”   他说完,想了想,补上一句:“没办法,我哥把我赶走了,他烦我。”   轻松的语气,听起来就像在开玩笑一样。完全不知内情的杜雪,还以为林逐一是在搞幽默,她顺势八卦,小声问:“所以你们两个……真像传言那样,爱过?”   谢时曜听不下去,倒了杯茶,推到杜雪面前:“恨过。”   “恨过。”   林逐一也在同时,和谢时曜异口同声。   两人都惊讶地瞥了眼对方。   那一刻杜雪就明白了,网上那些关于他俩的传闻,是一点都没添油加醋,是真的,他俩是真的。   杜雪甚至有种磕到了的兴奋感,没爱过又哪里来的恨呢,她甚至都想,要不,今晚把谢哥灌醉得了。要是他俩顺势和好,谢哥是不是还能记她个人情啊?   包间里的人越进越多,很快,除了顾烬生和陆英承,其他人都已然就位。   这顿饭,就在主办方的敬酒词中,正式开始。和谢时曜,林逐一敬酒的人不少。一个原因是,林逐一电影是出资最多的投资人,而另一个原因,不言而喻。   林逐一是谢时曜的弟弟。   尤其是,这两人都只在一只耳朵上戴了相同的钻石耳钉,特别好认,就算不看八卦,也能感觉出来,他俩肯定认识,绝不只是陌生人。   导演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对两个出钱的大金主,就算平时再喜欢给人上课,也收敛了很多,先是给大家讲了一下这部电影从想法,到拍板落地的心路过程,紧接着,话锋一转,笑吟吟朝林逐一开口:   “之前看你在咱们项目合同上,留的电子签名是Lynn,真没想到,竟然是你,谢董的弟弟。”   Lynn。听起来就像林的谐音。谢时曜在心里悄然咀嚼一遍这名字,心里有点酸,林逐一也开始有他不知道的事了。   林逐一会用这个名字,在英国,和其他人谈恋爱么?也会有其他人,带着爱意,一遍一遍,念出这个名字吗?   而林逐一已然面带笑容,提杯,将一满杯清澈的獭祭清酒,送入口中:“嗯,我平时比较爱看电影。”   人都喝了一满杯,这回,导演喝不下也得硬着头皮喝了。      和林逐一喝过那么多次酒,谢时曜从没见过林逐一喝多过。他到希望林逐一能喝多点,这样,他就能趁机开溜。      于是他顺势把酒倒满,说起了敬酒词,和整桌人提酒,这样林逐一不喝也得喝。      没想到林逐一气定神闲又干了一杯,喝完,和没事人一样。      他放下酒杯,托着腮,眯起眼睛,面带笑容:“哥哥,如果想故意灌我,你可以直接和我喝,不用这么别扭。”      满桌人不明所以,还以为林逐一是在幽默呢,都纷纷笑了起来。      可谢时曜表情却无比僵硬。      因为一只冰凉的手,正和蛇信子似的,在桌下,慢悠悠探上了他的腿。      无比熟稔。      就像这两年来,他们从没分开过,而是在这两年的时光中,抚摸过彼此千遍,万遍。      一桌人都在盯着他呢,谢时曜不想表现出什么,便没有动,回答道:“既然如此,咱们这么久没见,是该一起喝一杯。”      “不过……”谢时曜看向杜雪,“你应该先敬你嫂子。”      林逐一不满道:“哥哥都说了,咱们这么久没见,不问我怎么过的,反倒一口一个嫂子,好伤心啊,有嫂子就不要弟弟。”      而那只手还在向上探。      林逐一稍稍靠近了一点,声音放轻:“这种感觉,是伤心吧?哥哥,你不是教过我很多次吗?我没表达错吧?”      他就像完全不害怕喝多那样,又拿起酒盅,给自己倒了一满杯:“嫂子,这杯我干了,敬你,对我哥好点。”      杜雪也是个敞亮人,拿起杯子就干。      杯子放到嘴边,醇厚的酒液涌进口中,喝酒的间隙,林逐一的眼睛,透过被子,落在谢时曜身上。      凉冰冰的手转啊转,最终下滑,勾住了谢时曜的小拇指。      谢时曜警惕看向林逐一。      林逐一喝光了所有的酒,从容擦嘴,笑笑。      而桌下,他忽然握紧了谢时曜的手,很用力。      谢时曜因为手上戴了戒指,这突如其来的一握,他被戒指硌得手生疼。      然后,林逐一倾身,对着谢时曜的耳朵,用气音,咬着字说:“好久没喝酒了,身上,有点热啊。”      “谢时曜。”      “我现在是真他妈想吻你。再咬烂你这张嘴。” [66]Chapter 66:闭上你的狗嘴,跟着我走。   谢时曜手心出了汗。      不知是被握的,还是被林逐一那句话激的,半条胳膊都出现了过电般的酥麻感。      而林逐一竟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还是满杯:“嫂子我也敬完了,这回,咱们两个,能单独喝一杯了么?”      太久没见面,就连堂而皇之的对视,都像在偷情。谢时曜低头,倒酒。      两人的杯盏碰到一起。      五分钟不到,林逐一喝了四满杯清酒。      有人发出感慨,说林逐一太能喝,喝清酒和喝水似的,面不改色,谁还谁敢和林逐一喝酒。      林逐一只是笑,和杜雪说:“我要是喝多了,嫂子,你和我哥,可得记得一起送我回家啊。”      杜雪点头,问:“你住哪啊?”      谢时曜心惊了一瞬。林逐一不会回老宅吧。不对,以林逐一的脾气,怕是已经把行李放回老宅了。      林逐一反而说了个谢时曜完全没想到的地方。那地方是北城的高端小区,一梯一户,自带私人管家的大平层。      不是曜世酒店,不是老宅,不是海边别墅,不是任何一个令谢时曜感到熟悉的地方。      谢时曜心里挺不舒服,他点了根烟:“这是哪,我怎么没听过。”      林逐一说:“遗产的一部分。本来是想留给你的。”      这句话毫无遮掩,很多人都听见了。      林逐一见状,也坦然道:“既然你和嫂子那么好,不如,就给你俩当婚房吧。反正哥你也知道,我房子特多,真不差这一套。”      说完,他捻过谢时曜手中的烟,放进嘴里吸了一口。      烟雾从整齐的牙齿间溢出,林逐一面露不悦,将烟熄灭在烟灰缸里:      “别抽了,真臭。”      谢时曜眼看林逐一抽这一口烟,过肺不说,甚至都没咳嗽,他愣住了,一时间都忘记生气:“你什么时候学的抽烟。”      林逐一只是静静看了他一眼,带着恨,带着怨。      这眼神里深埋的东西太多太多,足以将谢时曜心口剜下一块肉。谢时曜被盯得浑身难受,他是真觉得,这顿饭,他有些吃不下了。      这时桌上的众人早已喝了不少酒,很多人开始相互敬酒加微信,各聊各的。      林逐一轻轻踢了一下谢时曜的鞋尖:“哥,你和嫂子怎么认识的。我很好奇,嫂子是怎么把你拿下的。能让一个从不谈恋爱的人破戒,嫂子肯定有两把刷子。”      杜雪心想这咋办啊,要不要摊牌啊,再不摊牌,总感觉林逐一要用眼神把她撕了。      突然,包间门口,传来顾烬生的声音。      顾烬生似乎是喝过一场才来的,被陆英承搀扶着,走路有些摇晃:“在我的饭局上认识的,有什么话,别问谢时曜,问我。”      他找服务员要了两把椅子,故意往谢时曜和林逐一中间一放,带着气坐下,英气的脸上,写满了“你这人老子相当不满意,早就想骂你了”。      那一身酒气混杂着高级香水味,让谢时曜皱起眉,他戳了戳陆英承:“顾烬生怎么喝成这样?”      陆英承冷淡道:“嗯,刚才进来之前,碰到综艺的制片人,喝了几杯。”      这看起来可不像只喝了几杯的模样。      林逐一明显不悦,质问顾烬生:“我在问我嫂子,你挡在我哥面前做什么。”      陆英承“啧”了一声。      还没等陆英承说话,顾烬生就特别没好气地打断:“你哪来的脸叫他哥?”      林逐一不可思议地笑了起来:“哦?”      顾烬生甚至没拿酒盅,直接拿着一整瓶和比半条胳膊还长的獭祭,往杯子里倒:      “两年前你哥快死的时候,你人在哪?我问你人在哪?别说没联系方式,那一条条新闻热搜的,你看不到?瞎?”      陆英承闻言,脸上带着点自豪,和谢时曜比了个大拇指:“看看,多辣。”      谢时曜是真烦这陆英承,他无语极了,真能嘚瑟,还在这骄傲上了。      顾烬生把林逐一杯子也倒满,带着酒瓶子都压不下的怒火,用眼神示意林逐一干掉。      盯着林逐一在喝完杯中酒,顾烬生才肯继续质问:“新闻上写的明明白白,你哥在大溪地被送进医院的时候,他休克了。那时候你没看到,现在听说他谈恋爱,你急了?飞回来宣誓主权了?有什么用?”      “以前每天和个鬼一样缠着谢时曜,结果说消失就消失?我问你,我飞去大溪地照顾谢时曜的时候,你在哪?谢时曜被洗胃抢救,吃不下东西,全靠打营养液续命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他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拽着我衣服和我说那么小的病房太空旷,别留他一个人的时候,你又在哪?”      “其实我那时候都自顾不暇,我作为他朋友,我都知道飞过去照顾他,好,就当你们分手了,做情人做炮友没资格去看他,可你们家人不是都死光了就剩彼此了么?作为家人,他差点死了,你不该去看他么?你没钱买机票么?那时候看不见新闻,现在能看见了,现在有钱了,现在想起来当你的好弟弟,我告诉你,晚了!你回来晚了!没用了!”      杜雪嘴巴张成了一个圈。      谢时曜是真恨不得自己喝多,喝到无意识,这样才不会像现在这样,体会到浑身都被扒光的感觉。      而林逐一没有反击,没有暴怒。他的喉结,在沉默中,缓慢滑了滑。      然后林逐一轻轻说:“可我去不了。”      他又喃喃重复了一遍:“我去不了啊。”      林逐一眨眨眼,似乎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侧过头,拿着酒瓶往杯子里倒,和顾烬生举杯,视线却越过顾烬生,落在谢时曜身上:“真的回来晚了吗。”      “我也不想。是你先抛弃的我,你不要我了,我很痛啊。”      他似乎因为酒精上劲儿,就连说话,都比平时慢了不少。      陆英承斜头,拿出打火机,护火,点了一根烟:“所以你为什么突然出现,给个答案吧,今天在会场电梯里见到你,还真让我惊讶了一下。”      林逐一神情显露出不爽,他摸向西服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包,扔给谢时曜。      “我回来给我哥送份子钱。”      “再说,北城是我长大的地方,我回来不应该?还需要理由?我不该回来?”      丢下这句话,他整理好西装,准备起身就走。      顾烬生怒道:“不许走。怎么,戳到你痛处就想跑?”      陆英承闻言,带着看热闹的心,和谢时曜开口:“以后再有谁惹你,就放顾烬生,太好玩了。”      而林逐一回头,看顾烬生的眼里已然藏了狠戾:“我给你面子不动你,是看在你是谢时曜真朋友的份上。但我现在心情很不好,用谢时曜教我的说法,这应该叫……生气?”      这句话,仿佛把谢时曜拉回到两年前那栋海边的别墅。      谢时曜不禁想起当时,他抱着想治好林逐一情感障碍的心,一遍遍,帮林逐一为各类情绪命名。      但容不得谢时曜陷入回忆,顾烬生看起来满头冒烟,他大少爷脾气泛上来,气都要气死了。      顾烬生一拍桌子,指着林逐一胸口:“你以为你和谁说话呢?你哥惯着你,我可不惯你!”      陆英承比了个“Wow”的口型,吹了声口哨,漫不经心地用视线,打量起红包里到底能有多少钱。      而林逐一冷笑一声。      他转身,大步朝顾烬生走去,揪起顾烬生脖领子,用冷淡的语气,说出威胁的话语:“那你别惯。试试看。我随时都能抽烂你这张嘴,让你再也做不了明星,没办法再多管闲事。”      杜雪表情管理都吓忘了,她撇起嘴,连下排牙都漏了出来,心想完蛋,要打架。      谢时曜终于忍不住:“林逐一你别在这犯浑!”      可谁也没想到,就像是看不惯顾烬生被骂那样,陆英承突然摘下腕表,站了起来。      紧接着,在满桌人的注视中,陆英承一句话没说,甩了甩手,一拳就挥了上去。      饭局陷入混乱,有人尖叫,有人卧槽,有人为了避开摔碎的酒瓶子,连忙站起身躲避。      林逐一完全没注意陆英承是从哪冒出来的,意识到自己竟然被打,他森森笑了,抓着清酒瓶,往陆英承头上砸去!      陆英承反应快,往右躲了一下,于是那么大一瓶清酒,咔嚓一下碎在他肩头,玻璃渣飞溅。      顾烬生眼见陆英承挂彩,嗷地一声就扑了上去:“我操,你这小子是真混球啊!我老公你也敢打!我跟你拼了!”      林逐一扯了扯领口,把领带扯下来,往地上一扔,恶狠狠指了指顾烬生:“离我远点,别他妈碰我。”      顾烬生都气炸了,以前陆英承一向只有打他的份,他哪见过陆英承挨打啊,这简直比他被打了更让他难堪。      他拳头硬了,挥向林逐一的脸。      也就在这时候,房间里,传来一声特清脆的声音。      那是有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谢时曜脸黑着,坐在原地,脚边,是被谢时曜摔碎的酒杯。      “都闹够了么。有完没完。”      谢时曜语气是平静的,可声音,却充满压迫感,像是忍耐到了极限。      毕竟这场混乱,说白了,还是因谢时曜而起,一时间所有人都没能再动。   谢时曜抽出一张纸巾,叠好,擦干净手上的酒渍,在众目睽睽中站起,和导演,主办方开口:“抱歉,都是由我惹出来的乱子,帐我会结,下一场由我来请,绝对会让大家今天玩得尽兴。”      “那我先失陪了。有点家事,需要先处理一下。”      他把红包收起,又捡起林逐一扔地上的领带,折了折,放进兜里,      然后谢时曜才抬眼,怒视林逐一。      不过几秒功夫,谢时曜不容置疑伸出手,一把薅住林逐一脖颈,把人一路带了出去。      顾烬生懵逼看着消失的谢时曜:“完,他生气了。要不要去看看啊。他生气很吓人的。”      陆英承揉揉肩:“那等什么,走。楼下还蹲着媒体呢,出了包间,闹大了这电影就黄了,麻烦。”      顾烬生咧嘴,忽然表情无比惨痛:“对啊,对啊,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诶不是谁让你出手打人的?你不打人这事儿能闹大吗?我要是因为这件事降咖,我杀了你!”      陆英承已经拎着外套往门外走了,顾烬生的控诉,他一个字都没听,懒得听。      顾烬生戴好口罩帽子墨镜,一路跟在陆英承屁股后头,两人在店里绕了好几圈,都没找到人,最后才在收银台,发现正结账的林逐一。      谢时曜正在在林逐一身旁,俩人似乎是针对结账这件事吵起来了,谁都想结,谁都不想让对方结,惹得路过的服务员,都在频频围观。      林逐一明显喝得有些多,半倚在柜台上,说不出那眼神是迷离还是调情,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很凶狠。      顾烬生耳朵伸得老高,隐约听见什么“欠不欠的”,“早生贵子”,“到底是谁错了”。      他心想快别吵了活爹们,再吵,好不容易翻红的他又要降咖了,顾烬生猫着腰,一溜小跑,跑到谢时曜跟前:“兄,兄弟,那个,先别出去,外面全是媒体。”      谢时曜没想到顾烬生会追出来。      他人还正在气头上:“所以?”      林逐一看到顾烬生,手也开始痒痒,眼露凶光。      谢时曜心知,这地方不能再呆,不然,迟早整个店的人都要围过来看乐子。      他看了看林逐一肿起来的脸,又看向顾烬生的墨镜和口罩,来了主意。      谢时曜一把就将顾烬生的大墨镜扯下,塞到林逐一脸上,又脱下外套,盖在刚结完账的林逐一头顶。      做完这一切,他伸出胳膊,夹住林逐一的头,低头威胁:“别动,闭上你的狗嘴,跟着我走。”      他确认顾烬生躲起来之后,和林逐一腿贴着腿,用力推开日料店的大门。      门外,早已是蹲好的媒体,还有一些顾烬生和杜雪的粉丝。      才刚出门,闪光灯就吞没了他们。      林逐一因为喝了酒,又被夹着头,脚步有些踉跄。      闪光灯太刺眼,谢时曜低着头,双手牢牢护着被西装包裹严实的林逐一,一路穿过闪光灯海。      谢时曜没想过,这颗被他开过两次瓢,被撞失忆过一次,经历过这么多事的脑袋,真正抱起来护住时,竟然会显得这么小。      为了这样脆弱的脑袋,他必须要变成一堵墙,和一道屏障。      谢时曜护着林逐一,穿过一切,最终拉开车门,把人丢了进去。      他松了口气,还好林逐一是顺从的,没在那么多媒体面前发疯,不然真有的受了。      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谢时曜坐进后座,和林逐一坐在一起。      “开车。”他冷漠命令道。 [67]Chapter 67: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林逐一喝多   司机应声踩下油门,哪怕不知道该去哪,但这就是老板的命令,漫无目的乱开也得开。      见甩开了闪光灯和媒体,谢时曜把林逐一领带掏出来,撇在林逐一身上:“你家小区是几期,我送你回家。”      林逐一仰头靠在座椅上,这个姿势,显得他喉结格外明显:“我没家。”      谢时曜是真不想吵架,他点点头:“行,那我给你在曜世酒店开间房。”      “曜世酒店。”林逐一重复一遍,“你和那小乖开过房的地方。真好。我哥哥多能耐,再被我上之前,每天都是上别人的。”      谢时曜怒极反笑,林逐一怎么还在吃八百年前的陈醋。他干脆闭嘴,不说话,摆烂。      林逐一扯下脸上的墨镜,往地上一扔,想调整个舒服点的坐姿,可怎么坐着都不舒服。      最终,他倾头,靠在谢时曜肩上。      然后他说:“哥,这两年,你又像之前那样乱搞了吗。”      谢时曜不愿被靠着,他侧身,抽开肩膀,眼看着林逐一轻飘飘往下倒:“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身份问。”      林逐一没了支点,晃了晃,得寸进尺似的,往谢时曜腿上一躺,迷离着眼睛看他:“什么身份?家人?前任?前炮友?弟弟?啊,电影合作方?”      林逐一又说:“今天喝太快了,头一回喝成这样,有点晕。”      林逐一拿起谢时曜的手,放在嘴上,舌尖探出,舔了舔那掌心:“嗯,就是你的味道,没变过,还是这么香。”      谢时曜没说话。      林逐一继续念叨:“你过得好吗谢时曜。这两年,你过得还好吗。”      这是谢时曜最想问的问题。没想到,是林逐一先说出口。      谢时曜低头:“你先说吧,我听听。”      林逐一笑了两声:“好啊,特别好,没有你,我过得真是再好不过了。”      谢时曜轻轻“嗯”了一声:“那就好。”      “谢时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和你一样啊,特别好,不能再好了。”      林逐一先是欣慰地蹭了蹭他的腿,随即,脸上的笑容淡去:“你要和那个女明星结婚了吗。”      谢时曜心想,你也演我也演,那就互相糊弄到终点:“走一步看一步先。”      林逐一来了兴趣:“你要是不喜欢她,我就让她消失。我真忍了特别久。要不,我也不会飞回来亲自看看。啊,我昨天才刚飞回来,时差都没倒呢。”      谢时曜狠狠掐了一把林逐一胸口。      本来想让这家伙疼的,结果全是肌肉,根本掐不起来:“你是野人吗?两年了,就一点都没成长,就知道毁掉其他人的人生?解决问题还是这么简单粗暴?”      林逐一似乎又开心了:“开玩笑呢。我不舍得。毁了她你肯定会生气,那我就会……那个词是什么来着?你教我的,叫心痛?还是心疼?”      他探出手,摸了摸谢时曜的脸,像是在确认面前人是真实的,不是他的幻觉:“真是一点没变样,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谢时曜没好气拍开那只手:“滚蛋,别对我动手动脚。”      没想到,林逐一侧过身,嚣张对着他腿间吻了一口。      或许是实在太晕,林逐一吻完,就闭上眼,睡了过去。      谢时曜很想让这辆安静的车,永远开下去,开到地老天荒。      可他没有,他只是在曜世酒店开了间房,叫上值班的保安,和保安一起,把林逐一扛进房间。      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林逐一喝多。      挺新鲜的。      林逐一倒在床上不省人事,谢时曜有些犯愁。这一身肌肉,显得身上的西装和衬衫都紧绷绷的,这要是睡觉,还能睡好吗。      谢时曜在操心中,给林逐一扒衣服。外套,衬衫,西裤。      熟悉的身体出现在眼前,每一寸,都是那么令他朝思暮想。      谢时曜眼神一路滑到林逐一手腕。      那右手上还戴着表带很粗的腕表,要是戴着睡觉,肯定硌人,也得摘。      没想到,手指才刚碰到表带,林逐一就警惕抽手,像是表里藏着秘密不愿发现似的,眼睛也随之睁开一条缝:“你做什么?”      那声音太冰冷,一下子将谢时曜拉回他们曾在老宅对峙的日子。      谢时曜意识到自己不该管,管他干什么,就让林逐一烂在房间里得了,谁管他啊,死醉鬼。      他带着气,撤手:“我走了,你睡吧。”      林逐一眯起眼,艰难撑起身体:“哥?等下,这是哪,别走。”      谢时曜不爽道:“怎么了。”      林逐一坐起来,拉住他的手,一把将谢时曜拽回床上。      谢时曜气不打一处来,他刚要发作,忽然发现,林逐一的眼睛,在灯光之下,有些红。      然后他竟然听见林逐一说:“没能去大溪地,我很,抱歉,也很,心痛。很难受,我应该去的。”      林逐一摇摇头,努力在天旋地转中,从嘴里吐出如果不说,就会逼死他,让他难受到想死的话语:      “我不知道你状态会那么差。真的,今天听完,我真的,立刻就上头了,哥哥……可我,我,我去不了,我真去不了,抱歉,对不起。”      谢时曜胸口憋着一口怒气:“什么叫去不了?大溪地免签!”      林逐一伸出双臂,抱住谢时曜,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别问了,哥,我不想说,别逼我说,求你了。我很遗憾,嗯,应该是遗憾,我应该,没表达错。”      这语气听起来和哀求差不多。      除了演戏,林逐一这辈子,哪里又和他哀求过。      林逐一和树袋熊般,挂在谢时曜身上,一点点往下滑,像在抱怨:“谁叫你不要我……这都第几次了……你很讨厌……特别,讨厌……”      在脸滑到胸口的时候,林逐一终于再一次睡着了。      谢时曜心乱如麻,动弹不得。      他沉淀好心情,摸上那张日渐更有男子气的脸,最终,他选择抽开身,关上了房间的灯和门,离开那寄托着太多思念的人。      道歉了又没完全道歉,那您自己睡着吧,老子撤了,才不伺候,谁跟你在这玩真心话大冒险。      回家的路上,谢时曜拆开红包,点了点,里面是十万块钱。      这神经病,不会真以为他谈恋爱了吧。      谢时曜陷入困惑。难道两年了,林逐一智商倒退了?这真是份子钱,还是林逐一发家致富之后,随便找了个由头给他塞钱啊?      真搞不懂。      谢时曜回家之后,就在往上,开始搜索关于Lynn的消息。      重名的人不少,谢时曜一条一条,逐条检索,在网上的信息中,拼凑起林逐一的两年。      这小子雅思竟然考了9分,一点没学习,每天都绕着他转,竟然还能考这么高的分,难怪才上高中,就有大学抢着要他,该说不说,真有点嫉妒这天分。      看来上了大学之后,林逐一开始搞投资。不出意外,正是用他妈留给他的遗产。      谢时曜翻阅网页,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林逐一投资的行业很多啊,针对华人的外卖平台,网约车,各行各业,只要涉及到衣食住行,都涉猎了。      似乎最开始只投了一家外卖平台,赚到钱,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这才投多了,钱也越滚越多。投的还全是已有雏形的项目,而不是从零孵化,省了不少时间。      难怪有钱投电影。照这么看,对现在的林逐一而言,投部电影,是真不需要肉疼了。      挺让谢时曜不可思议的。      弟弟长大了,这很好,哪怕林逐一已经不再是他弟弟,他还是会忍不住会心一笑,骄傲起来。      只是,无论再怎么搜,也搜不出林逐一两年前经历了这么,为什么没能去成大溪地,过得好吗,快乐吗,幸福吗。      谢时曜真心想了解的,一个都查不到。      其实比起有钱,我更希望你能快乐,因为这东西我没有。      和谢时曜预料的差不多,第二天,头条炸了。      他用西装外套,护着神秘男子往外走的视频,简直传遍了短视频平台。      很多杜雪粉丝都气坏了,说谢时曜真是Gay心不改,都和姐姐谈恋爱了,还和别的男人搞这么暧昧,一时间铺天盖地都是骂声。      还有些人把视频和照片,放大,截图,分析,说他护着的这人,貌似是他弟。      当然,不少纯看乐子的吃瓜人,说他弟弟都消失两年了,之前都能堂而皇之在外面接吻,没必要等再出现时,被遮着头啊,这没道理啊,说不准是新欢,还是说,他谢家,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其他家人?      谢时曜看到热搜和争论,头一阵一阵犯疼,先是给杜雪打了个电话,说声抱歉,本来是件挺好的事,被他搞砸了,还牵扯到了你的口碑。      杜雪声音里都是关心:“没事那都是小事。谢哥你还好吗?那你之后,还要配合我炒作吗?”      谢时曜想了想:“你需要吗。”      杜雪觉得,简直没有比和谢时曜炒CP更安全、更完美的人选了。对方是Gay,不用担心假戏真做,还是手握资源的真大佬,在她们这个行业,资源比口碑更难得到。再说,就像今天这事,简直就是完美的虐粉提纯事件,大家感概完姐姐好惨,反而跟粉丝粘性会更强,挨骂的是谢时曜,吸粉的是她,怎么都是自己赚了。      她连忙说:“谢哥我需要,我太需要了。”      “好。”谢时曜轻轻吐了口气,“那就帮我,再骗一骗我那傻弟弟吧。”      打完电话,谢时曜还收到了来自顾烬生的道歉小作文。      洋洋洒洒,还有不少错字,明显是酒醒了之后,意识到昨晚自己说错话了,忙不迭打的字。      谢时曜不知该回什么,便回了个比中指的表情包。      在去曜世大楼的路上,谢时曜坐在车后座,闻着那人弥留下来的味道,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系统自带的,微信名是LYNN,添加好友的备注里,什么都没写,像是笃定了他会加。      林逐一过去的微信号被他拉黑了,这明显是刚注册的新号。      谢时曜顺着头像点进去,看了又看,最终选择无视。      结果没过一会儿,林逐一又通过好友申请栏,给他发消息:昨晚为什么没留下。      林逐一又发:我没说胡话吧。      谢时曜看明白了,林逐一这是喝断片了。他在好友申请里回复:我能送你去酒店,你应该感恩戴德,不用妄想我会留下。      林逐一没再回。      谢时曜挺不舒服,一直等到司机拐进曜世大楼停车场,都没等到林逐一回复。      他心里脾气也上来了,林逐一凭什么不回他,他反手,就把林逐一新微信号,也拉黑了。      谢时曜穿着一身高定西装,风尘仆仆,进了曜世大楼。      老板作为热搜常客,曜世的员工们早已见怪不怪,每个人和谢时曜打招呼的语气,都无比正常且恭敬。      谢时曜就这样推开了自己总裁办公室的门。      皮鞋踏入半步,门才刚推开,谢时曜在震惊中,瞪大了眼。      他竟看见了林逐一。      林逐一正慵懒地躺在皮沙发上,一只手搭在额头,长腿交叠,眼里还带着没彻底醒酒的倦意。      他侧头,看向谢时曜,轻笑:“嗨,老板。”      “想见你一面还真难。” [68]Chapter 68:你不和我谈,也别想和别人谈,你他妈别想 虽然在过去的两年里,谢时曜无比思念林逐一。   但当这位令他最想见就又怕见的人,真正出现在自己地盘上,还是以如此一番放松且骚气模样出现时,谢时曜还是不免呼吸一滞。   他强装镇定,合上办公室的门,站到沙发旁,居高临下望着眼前人:“你已经不是曜世的员工了,是怎么进来的。”   林逐一只是笑,懒懒道:“谁不知道我是你弟,想进来还不容易么,谢董。”   谢时曜指向门口:“出去。”   林逐一装没听到,动都没动一下:“喝酒喝得头好疼啊,不管管我么,哥?”   谢时曜冷笑:“你那是因为昨天挨了一拳,所以才疼。”   林逐一揉了揉额头:“昨天是脸被打,我现在头疼,这不一样。”   谢时曜不知道林逐一到底想干嘛:“你跑进我办公室,是想再把我囚禁一回?那房间密码我改了,你现在进不去。”   听到谢时曜翻旧账,林逐一眼神沉了下来:“囚禁?哪个囚禁的,每天给你做饭兼伺候,陪你喝酒电影,还得提心吊胆盯着你,就怕你自残,或者拿烟灰缸给我脑袋开瓢?”   谢时曜道:“所以你一点错没有,有问题的,不知好歹的,一直都是我,是吧?是这意思吧?”   林逐一静静看他,不知是在酝酿什么。   他躺在沙发上,往里挪了挪,拽住谢时曜的手,把谢时曜往沙发上一拉:“两年没见,就别翻旧账了,哥。”   谢时曜被他箍得没法动,恨不得咬人。   林逐一头埋在他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用近乎撒娇的语气说:“之前我失忆的时候,你忽悠我叫了你那么多声爸爸。爸爸,爸爸?别生气了,抱一会吧。”   真是太没脸没皮。谢时曜应激似的,“啧”了一声,声音拔高:“你什么时候能明白,咱俩早就没关系了!”   林逐一权当没听到,像个大型犬似的,抱着他不说,还用两条大长腿夹着他,就是不肯撒手,纯靠体力压制耍流氓。   与此同时,属于林逐一的味道,那残留在衣柜里逐渐变淡的味道,一股脑往谢时曜鼻子里钻。   谢时曜只好换策略:“我的办公室,是谈生意的地方,不是用来给你撒泼打滚的。”   林逐一睁开眼看他:“好,那谈生意。”   谢时曜一时间如鲠在喉。   林逐一道:“之前都在赚英镑和美金,我也想赚点人民币。咱们兄弟两个,正好合力生财,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这么说着,手已经在往不该碰的地方探去:“也是,肥水怎么能流外人田呢,你说,咱俩要是一起赚到钱了,你再把钱花到那女明星身上……啧,真不爽啊,明明咱们才是一家人。”   谢时曜浑身战栗一瞬,两年没和任何人有过亲密接触,这一碰,他差点儿没泄了。   男人的尊严受到挑战,谢时曜刚想大骂给老子滚,突然,门口传来敲门声。   女助理的声音出现在门后:“谢董,有文件需要你签字。”   林逐一悄悄“哦”了一声,斜着头看他:“女助理?在我之后,你竟然会找女助理。真改性了?你现在不喜欢男人了?”   谢时曜仿佛听见醋坛子咕噜咕噜冒烟的声音。   没想到林逐一松开他,大步朝门口走去,将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头,先是打量了那女助理一番,才用冰冷地语气说:“我来拿给谢董。”   女助理是新来的,不认识林逐一,警惕朝屋里看了看,这才看到沙发上的谢时曜。   谢时曜故作正经,朝女助理点头示意,又摆摆手,让她放下文件快走。   林逐一顶着一张帅脸,朝女助理礼貌微笑。   女助理脸颊飘起一丝红晕,把文件拿给林逐一,小声说:“那谢董我走了。”   林逐一直接关上门。   而谢时曜已然调整出体面的姿势,端坐在沙发:“林逐一,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逐一原本正堂而皇之,一页页翻看这些文件,听到声音,挑衅抬头:“想知道?”   他把文件往办公桌一摔,膝盖压在沙发,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将谢时曜圈在自己身下的阴影之中:“你这辈子都没谈过恋爱,你怎么能谈恋爱呢。”   “哥,说白了,我就是回来搅黄你美好生活的。”   他说着,用冰凉的手指,刮过谢时曜的脸颊:“你不和我谈,也别想和别人谈,你他妈别想。”   谢时曜气得七窍生烟:“咱俩到底是谁不和谁谈?你这人能不能讲点道理?”   林逐一摇头。   然后,他扯下了自己的领带,把谢时曜双手狠狠束住,又摘下右耳的助听器。   谢时曜心想完了。   林逐一将谢时曜裤子脱掉一半,埋头蹲了下去。   谢时曜只觉得自己脑袋闪过一片白色,大脑就像被海啸拍打,耳畔都是噼里啪啦的声响。   林逐一在间隙中抬眼,观察谢时曜的表情,口齿有些不清晰:“我现在宿醉,服务意识比之前好,你要珍惜。”   谢时曜没忍住,爽得轻喘一声,浑身哆嗦,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门没锁,随时都有可能进来人。   不能这样,他抬腿,想把林逐一踹走。   结果也不知道林逐一碰到哪了,就像有千万蚂蚁在爬一般痒,他咬住嘴,更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   如果有人进来呢。   如果被看见了呢。   如果,林逐一,还爱他呢。   谢时曜向前挺腰,眼前一白。   林逐一舔了舔嘴,把助听器戴好,拇指擦拭过嘴唇:“你看,两年了,哥,你还是会对我起反应。”   他凑了过来。   谢时曜立刻偏开脸。   没想到,林逐一只是解开了束住谢时曜双手的领带,又在那微红的脸上,印下一枚轻吻。   “好好休息吧哥哥,”他摸了摸谢时曜的头,“咱俩,没完。”   这什么意思?   迎接谢时曜思绪的,是林逐一的关门声。   林逐一……就这么走了?   在一顿撒泼打滚耍流氓后,没再继续做过分的事,而是就这样轻飘飘地离开,只留下一屋子暧昧的余韵?   很奇怪,在林逐一身上,似乎再也见不到当年那少年模样,也越来越让谢时曜看不透他。   谢时曜点了根烟,倒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真是越来越神经病了。”   毕竟昨天上了热搜,还是偏负面的,杜雪团队开完会后,和谢时曜商量,如果还想留下他俩恋爱的假象,等舆论再发酵发酵,他们还是再同时出现一回比较好。   日子就定在三天后。   团队已经约好了狗仔,只要谢时曜把车开去杜雪家停车场,制造出俩人一起回同一个家的模样,就行。   如果说,之前和杜雪合作,是期待林逐一能睁眼瞧瞧,你看,没有你,我过得也很好。   而现在,谢时曜只是单纯的不想输,更不想在已经改头换面的林逐一面前落下风。   为了这点幼稚的好胜心,三天后,谢时曜的劳斯莱斯,出现在杜雪家停车场。   狗仔的相机里,出现谢时曜和杜雪谈笑风生,往杜雪家走的照片。   光拍照不够,想做戏,就得做全套,至少也得真呆到半夜再走。   可能是怕谢时曜尴尬,顾烬生早就偷摸潜进来候着了,三个人聚在杜雪家,涮起了火锅。   顾烬生涮了一片毛肚:“我说,你和杜雪这场闹剧,打算什么时候结束啊。”   谢时曜道:“等把我家那活阎王送走。”   顾烬生撇嘴:“他能走就怪了,他就是一纯神经病!”   杜雪在一旁抱着腿,用吸管,喝鲜榨的蔬菜汁,静静吃瓜。   顾烬生似乎是越想越气:“你说我以前见过的零也不少,我就没见过你弟这样的零!妈的真就是独一份!亏我以前还想带他逐梦演艺圈!”   谢时曜差点喷饭,捂住嘴,咳了咳,咳嗽完,心里还扬起一点小得意:“嗯。”   顾烬生道:“你那弟弟现在突然杀回国,那你呢,怎么想的,你是打算断干净,还是和好啊?”   提起这事,杜雪也来了兴趣,眼睛也亮了。   谢时曜眼里带着酸意:“和什么好。联系方式我都拉黑了。”   杜雪咕噜咕噜吸着蔬菜汁:“啊?那天之后,他没再找过你吗?”   谢时曜道:“找了一回,和我宣战,说,我和他,没完。”   杜雪把蔬菜汁往桌上一放:“没了?就没了?”   顾烬生愤愤夹起一片肉,嚼得特别大声,就好像是在咬林逐一的肉。   他们已经进来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谢时曜一看手机,果然,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他和杜雪同框进家门的消息,正在爬上热搜。   谢时曜把手机一扣,说不出现在是什么心情。他不想再聊林逐一,便岔开话题:“陆英承呢,怎么没来盯着你?”   顾烬生嘿嘿一笑:“忙着给我赚钱呗。”   杜雪托腮,表示羡慕。   谢时曜心想那陆英承也不是正常人,什么锅配什么盖,也就顾烬生这缺心眼儿傻缺,才能和囚禁过自己的人在一起。   想到这里,谢时曜神情一凝,怎么感觉,自己也那么像个傻缺。   就在这时,顾烬生电话响了。陆英承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把手机开扬声,我有话要和谢董说。”   顾烬生乖乖照做。   陆英承道:“谢董,就在刚才,林逐一给我打电话,问我你们在哪,你想要我怎么说?”   顾烬生大骂我操:“他怎么有你电话!”   陆英承无奈:“我怎么知道。”   谢时曜也没想到,林逐一会找上陆英承,他脑子一转:“别理他,拉黑。”   陆英承顿了顿:“你确定?”   “嗯。”谢时曜有些抱歉地和杜雪说,“好像,又要给你添麻烦了。”   鸳鸯锅在蒸汽里冒着泡。   谢时曜准备拿起衣服离开,忽然,陆英承又说:“可林逐一要的是门牌号。”   不是定位,不是小区楼号,是门牌号。   三个人迅速在警惕中对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谢时曜是真愣了,不是吧,来就算了,还来这么快?   顾烬生先反应过来,大步朝门口走:“我开,我收拾他。”   他说完就把门打开了。   谁也没想到,门外,站着外卖小哥,手里是奶茶外卖:“那个,是你们定的奶茶吗?”   杜雪摇头:“我没定啊。”   反正外卖小哥看地址就是这里,小哥放下外卖袋,就快速跑了。   顾烬生也没定外卖,疑惑地看向上面的备注。   ——不知道嫂子爱喝什么,就多买了几份,没加糖,放心喝。   顾烬生被吓一跳:“不是,这也太吓人了……”   “吓人?”   另一个人的声音幽幽传来。   林逐一穿着黑色高定大衣,从门后探进身,看到门口的人是顾烬生,皱起眉,满脸嫌弃:“你怎么也在。”   杜雪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顾烬生指向林逐一:“你,你,你怎么能找到这?”   林逐一眼里全是蔑视,似乎在他眼里,这只是小事一桩。   他脱下外套,像对待佣人似的,把外套往顾烬生身上一扔,随即朝谢时曜走去。   林逐一弯腰拉开椅子,在谢时曜身旁的空位上一座,敞开腿,一条胳膊故意搭在谢时曜椅背上,一套动作行如流水,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哥哥,和嫂子吃火锅都不叫我,这怎么行。”   谢时曜从惊讶中,恍然回神:“你都能找到这儿,还和陆英承打电话做什么?”   林逐一视线在桌子上转了一圈,拿起谢时曜的筷子,夹了片菜,放在谢时曜的酱料中蘸蘸,送入口中,咽下,这才说:   “我只是想,靠陆总的语气,判断热搜真假。毕竟我不想白跑一趟。”   谢时曜愤怒低语:“你又在我身上装定位?”   林逐一笑得嚣张:“谁知道呢。”   顾烬生都快气成河豚了,怒瞪谢时曜,满眼写着“能不能管管你老婆”。   这表情,被林逐一尽收眼底,他摆手,似乎是想招呼顾烬生坐下,但语气嘲讽:“你那位老公怎么没来?哦,就是揍了我一拳的那位。”   谢时曜硬着头皮,从火锅里夹出菜,肉,丸子,一股脑儿往林逐一嘴里塞,想让林逐一闭嘴:“他老公忙着给他赚钱,既然来了,那就闭上你的嘴,吃你的饭。”   林逐一被塞得腮帮子鼓鼓,眼神却仍是挑衅。他从兜里摸出一张黑卡,往谢时曜面前重重一拍,给了个不言而喻的眼神。   杜雪“噗”一声,嘴里的蔬菜汁差点没喷出来。   林逐一艰难咽下嘴里所有东西,拿起谢时曜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嫂子,你们在自家吃饭,怎么还只坐对面,不坐在一起呢。”   杜雪强大的职业素养,让她演技上身:“桌子就这么大,坐在一起太挤。”   “哦,是么。”林逐一用纸巾抹了把嘴,“可以前,我都恨不得,让我哥坐我腿上吃饭。”   谢时曜骂道:“你装什么?哪有这回事。”   林逐一手往下,虽说手只是贴在椅背上,但从顾烬生的角度看,那简直就像搂着谢时曜的腰。   顾烬生道:“你你你,人杜雪还在呢,你发什么疯,上次还没骂醒你?”   林逐一不耐烦:“我和我哥嫂说话,这有你什么事。”   顾烬生很想打架,但这回陆英承不在,他心里没底,他又想起上次,林逐一敢直接拿酒瓶子砸陆英承的头,心里有声音告诉他,林逐一这人打架能下死手,不能轻举妄动,要是把自己这张帅脸打花,那可太不值当了,毕竟脸在江山在,脸毁全玩完。   杜雪看不到顾烬生的内心戏,她担心又像之前那样打起来,急忙起身:“哎呀,反正你来都来了,等一下,我给你再拿副碗筷。没吃饭吧?没吃饭就多吃点,这家火锅外卖很好吃,我总是订。”   林逐一装乖:“谢谢嫂子,还真有点一家人的感觉了。”   谢时曜感觉五脏六腑就像被撒了一把滚烫的石子,哪哪都不舒服。   趁杜雪去拿碗筷,他压低声音,带着威压:“你到底想闹到什么时候。”      林逐一斜过头,全然不惧:“等把你搅分手,我自然会走。”      谢时曜握紧拳头:“像之前那样,回到英国,销声匿迹?”      林逐一拿过谢时曜那握拳的手,用力扳开,抚平,十指相扣:      “那得看我心情。”      那手的温度,顺着肌肤相贴处穿来。林逐一的手因为骨骼分明,握起来有些硌,可总会给人一种,一旦握紧,就永远不会再撒手的感觉。      顾烬生眼看林逐一敢这样光明正大牵手,眼睛都直了,指指点点:“不是,诶不是,太狂妄了,哎呦我操!气死我了!”      谢时曜下意识抽手,可林逐一力气很大,他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      也就在这时,杜雪拿着新碗筷,从厨房出来,朝他们走去。      林逐一暼了杜雪一眼,朝谢时曜耳语:“哥,说真的,今天我特别生气。”      “和别的女人上热搜,就是你用来激怒我的幼稚手段吗。”      谢时曜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他总觉得,林逐一接下来,要做什么很出格的事。      林逐一凑得更近:“既然你打算激怒我,那我,也要激怒你才行,这样才算公平。”      他说完就笑了。      紧接着,在杜雪即将走到他们面前时,在顾烬生眼睛越瞪越大时。      林逐一抬起手,扣住谢时曜后脑,斜过头,在所有人的目光中。      猖狂地,吻了上去。      深吻。 [69]Chapter 69:为了给你听我的心跳。      这是一个时隔两年的深吻。      那太过熟悉的气息,触感,齐齐席卷而来,令谢时曜短暂目眩一瞬。      杜雪懵了,手中的碗筷,咣当一声坠落在地,碎成八瓣。      顾烬生惨烈地叫了一声,差点没气撅过去。      林逐一霸道地吻完,松开手,坏笑着舔了舔嘴唇,看向站在谢时曜身后的杜雪:“怎么办嫂子,我没忍住,吻了你老公,你不会怪我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另一只手,还在和谢时曜十指相扣,牢牢攥着。      杜雪就算再有职业素养,也没见过这场面啊,她人当场就宕机了,表情管理都做不出来。      谢时曜也愣了很久。虽说从小和林逐一下一个屋檐下长大,对于林逐一这个人,他太了解,但这次,多少有点太过分了。      他哪能想到,他的体面,他的伪装,他的试探,就这样,被林逐一用一个强吻,炸得灰飞烟灭。      啪!      等意识回归,谢时曜立刻抬手,重重扇了林逐一一巴掌。      那力道太大,打得林逐一的助听器,当场就飞了出去。      林逐一头被打偏,脸肿了半边,但他看起来并不生气,反倒有种达到目的后的兴奋感。      他弯腰,捡起助听器,挂回右耳:“呦,谢时曜,你急了。”      谢时曜有被气笑,他揪起林逐一脖颈,啪啪又是两个耳光:“你什么时候才能放过我。”      林逐一就任他揪着:“下辈子吧。小时候我就说过,咱们两个,不死,不休。这辈子怕是没戏了。”      谢时曜手都在颤:“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林逐一眼露凶光:“那我又做错了什么?你掰弯我,抛弃我,给了我陪伴,又把我留在原地,你又凭什么这样对我?”      谢时曜一条腿踩上座椅:“你闭嘴。”      林逐一嘴角扯了扯,目光嚣张,做了个把嘴封死的动作。      杜雪心想,这她要怎么演?她还要演下去么?是不是应该先回屋躲起来啊?      结果林逐一侧头,注视着杜雪:“嫂子,这家火锅不好吃,下次别定了。”      然后,他一把将谢时曜推开,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卡,塞进谢时曜兜里,脸颊蹭过谢时曜耳朵,嘴唇轻轻开合:      “拿着吧,密码就是你的生日。你那姓顾的朋友都有老公养,该有的,你也得有啊。”      他微笑着,拍拍谢时曜的脊背,在大家的注视中,大步离去,合上了大门。      谢时曜只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一身怒火无处发作,几乎要憋出内伤。      确认林逐一是真走了,杜雪结结巴巴问:“谢哥,咱,咱们以后,还要继续演情侣吗?”      顾烬生大骂一句:“我靠这还是以前那个小白兔么!”      谢时曜道:“他可从来都不是小白兔。”      杜雪下意识问:“那他是什么?”      谢时曜在疲惫中,回望杜雪:“是厉鬼啊。”      那天回家之后已是半夜,谢时曜在纠结后,终于,把林逐一的微信,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      他给林逐一发了条消息。      ——咱俩谈谈。      林逐一竟然没睡,他回得很快,但是,只回了一个句号。      谢时曜无语,要么就说话,要么就别回,回个句号算什么。      他打字:你住哪,我来找你。      林逐一回:太晚了,再说吧。      再说吧?这什么态度?      谢时曜在愤怒中一锤床。      他向来都在关系中身处高位,哪里经历过这种不咸不淡的回复。      更别提,这么回复他的,还是以前哪怕是恨,都满眼只是他的林逐一。      这种落差感,深深折磨着谢时曜。      无论被再多林逐一的衣服包裹着,谢时曜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      他越想越生气,没忍住,又给林逐一发:把你那张破银行卡拿走。      这时候已经都是早上五点了,他也没想着林逐一能回。      结果林逐一隔了五分钟,回了,回了个哭脸emoji,掉黄豆眼泪的那种。      谢时曜在心里骂脏话,只发个破表情是什么意思。卖萌?装委屈?和他玩欲擒故纵?他不管了,直接打了个语音过去。      林逐一没接。      谢时曜气得把手机摔在床上。      就他在心里发誓,再主动找林逐一,他就是狗的时候。      手机响了。      谢时曜坐起身,去看手机屏幕。      LYNN给他打语音。      谢时曜浑身一震。      为了不显得太急切,谢时曜等了一会儿才接。      林逐一那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从听筒里懒懒传出:“你是不是睡不着。”      就像是笃定谢时曜要面子,不会诚实回答那样,林逐一又说:“要一起睡么?”      谢时曜没太明白,这所谓的“一起睡”,是哪种一起睡:“你想干什么,跑过来示威完,再邀请我约炮?”      听筒里,穿来林逐一淡淡的两声轻笑:“你会错意了。把语音挂着,开扬声,放到枕头旁边,闭眼,我陪你睡。”      然后林逐一不再说话,只剩那平稳的呼吸声,和规律的心跳声,萦绕在谢时曜耳畔。      那心跳声一下一下,隔着手机,隔着距离,敲打着谢时曜的心。      谢时曜虽说还在生气,但他没试过和林逐一这样打电话睡觉。      他还是点开扬声,放到枕头旁,躺下,就这样安静躺了一会儿:“你把手机放胸口了?心跳声这么吵。”      他本来纯纯就是没话找话,没想到,林逐一却说:“嗯,是啊。为了给你听我的心跳。”      谢时曜一时间,都有点不知该说什么好。以前只有他撩别人的份,哪有别人撩他的份。      他掩饰住内心的羞恼,拿起手机,故意给林逐一发了好多句号刷屏。      语音中立刻传来林逐一手机的震动声,响个不停。      报复完,谢时曜心里舒坦多了。      可林逐一那心跳声还在,咚咚咚的,在夜深人静的夜里,显得特别暧昧。      林逐一根本没问他,为什么突然刷屏,为什么刷屏也不说话,就像是把谢时曜的恶作剧,照单全收似的。      又沉默了一会儿,林逐一忽然开口:“哥,你听听我心跳是不是变快了。”      谢时曜一听,还真是。      林逐一道:“因为我硬了。听到你的声音,忽然有点想你。上次一起睡还是两年前,太久了。”      果然,不开黄腔就不是林逐一,这人脑子和下面连在一起,就没有过安生时候。      谢时曜干脆也把手机放在胸口上:“那你想怎样。”      林逐一语气带着点坏:“要不,一起解决一下?”      谢时曜被撩拨得难受,又不想显得自己被动,便沉默。      林逐一太了解谢时曜:“我知道你也想。”      坦荡的流氓,比口不对心,更让谢时曜能接受,毕竟他以前也是个流氓。      林逐一声音淡淡的:“要是不好意思,你就别说话。闭眼,想着我,把手放好。”      “想想我在办公室是怎么帮你爽的。”      ……      “拥抱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      “我咬你耳朵的时候,你有多痒。”      ……      “碰到你最喜欢的地方,你是怎么忍着咬住嘴,一点都不肯叫的。那时候你在想什么,眼睛里,看到一片雪白了么?”      ……      林逐一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还有,嗯,那次把你抵在单面玻璃上,外面就是保洁在擦玻璃,你当时感受到的刺激。好好想想。”      ……      “我知道你喜欢,哥,你就是喜欢,像喜欢我一样喜欢。”      ……      冷淡的声音,说出来的,却是这种能撩拨心弦的话。      谢时曜很快就像林逐一说的那样,看到了一片雪白。      两人的呼吸在同时加速,最终,一起归为寂寥。      虽然是舒服了,但谢时曜转念一想,不对啊,这不还是被林逐一拿捏了么?      林逐一道:“哥,我刚才想的,可全是你高潮的样子。”      谢时曜心想大晚上的别再撩了,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他呼吸放缓:“你在哪。”      林逐一没正面回答:“在一个没有你的地方。”      谢时曜道:“我也是。”      林逐一问:“你在老宅?”      “是啊。”      “你的房间?”      “不是。”      “不会是我的房间吧。”      “也不是。”      “那是哪?”      谢时曜望着四周满排的衣柜,和堆在床上那些属于林逐一的衣服:“在一个看起来全是你,但却没有你的地方。”      林逐一声音变得疑惑:“你在和我打哑谜。”      谢时曜慢慢说:“就当是吧。”   林逐一问:“你想我了么。”      谢时曜没说话,他终于感到困倦。      在林逐一衣服的包围中,在林逐一的心跳,和规律的呼吸中,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八点,谢时曜起床的时候,语音还在继续,林逐一竟然没挂。      谢时曜拿起手机,对着听筒:“早?”      林逐一似乎还在睡,因为谢时曜能听见呼吸声,若有若无的。      想到思念了两年的人,就藏在他的手机里呼吸,谢时曜莫名不大舍得挂,就把手机放在洗手池边上,去洗澡。      洗完出来,他不想吵醒林逐一,便打开静音吹头发,等吹干头发,才把静音关上。      吃早饭的时候,林逐一似乎醒了,带着鼻音,说了句“早”。      谢时曜没说话,但是将喝汤的声音,吸溜得特别响。      “哥哥,你在干嘛。”      谢时曜答:“吃早饭。”      “吃什么呢?”那边传来翻身的声音。      “包子,汤,豆腐脑。”      林逐一问:“比我做的还好吃?”      “嗯。”      其实是没有的,但谢时曜并不想让林逐一太骄傲。      可林逐一完全不吃这套:“不信。”      “怎么不信?”      “你去美国的那四年,我找家里阿姨,问过你的喜好。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咸淡,我都研究过。不会有任何人做饭,比我做的,让你尝起来更好。”      谢时曜顿了顿:“为什么要迎合我的喜好,特意学做饭。”      林逐一那边,也短暂沉默半晌:“你想知道?”      “想知道。”      “可我不想说。”      “和我卖关子?我挂电话了那。”      “……别。”      林逐一顿了顿,说,“我在用我的方式,和你道歉。”      “道歉?”谢时曜没听懂。      林逐一似乎也不太愿意提这事儿,但既然都聊到这,也只好不得不说。      他慢慢道:“当年,为了赢你,故意激怒柯炎,让他打坏我的耳朵,又怕你离开我,所以才和你爸告黑状,害你去美国……”      “是我弄巧成拙了,哥。” [70]Chapter 70:我这人,特别渣。   关于林逐一曾想靠着一只耳朵骗愧疚,谢时曜都知道,他太清楚。   他没想到的是,林逐一竟是在这样一个看似平静的早晨,用带着刚苏醒不久的鼻音,还给了他,这句他等了太多年,也迟到太多年的道歉。   这么多伤害,只换来一句,弄巧成拙。   谢时曜拿着手机的手一颤:“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错的。”   “你去美国的第二年,当我发现你好像再也不会回来的时候。当然,虽然我意识到错,但这并不妨碍我恨你把我丢下。”林逐一坦诚回答。   谢时曜静静舀了口汤,可勺子里,全是汤的水波:“怎么现在才说。”   林逐一轻描淡写:“这不是聊到这了么。”   谢时曜将汤送入口中,咽下:“所以你装失忆,缠着我,每次给我做饭的时候,你都在用你的方式,和我道歉?”   “嗯。只是……”   “只是什么?”   “啊,我来电话了。”   话音刚落,打了一晚上的语音,就这样断了。   谢时曜感觉心口发闷,像压了坐山。等了这么多年的道歉,真等到了,却感受不到丝毫爽快,只有一片空荡,和不知所措。   道歉了,然后呢?   五分钟后,林逐一给他发消息:还要继续打么。   谢时曜想了又想,算了,没必要。他回:以后当面说,你道歉的分量不够。   林逐一回:怎么样才算够。   谢时曜也不清楚,让林逐一下跪?把脚踩他身上?像对待狗一样对他?这些自己在两年前早就做过了。   他们之间横亘的那么多伤害,到底要如何道歉,才算够呢。   好像怎么都不够,这事情无解,根本就是个无解题。   他岔开话题:你现在不是在英国上大学么,学不上了?就这么突然回来搞偷袭?   林逐一这回没打字,发了个语音条,背景里还传来穿衣服的声音:“假都没来得及请,一会儿我还得飞回去。”   谢时曜懵了,啊?一会儿?回英国?   所有冷静自持,全被林逐一这句轻飘飘的话吃干抹净。谢时曜没忍住,打了个视频过去。   林逐一这回没玩搞欲擒故纵这套,屏幕里,立刻出现了那张,让谢时曜感到赏心悦目的脸蛋。   林逐一拨了一下额前的头发:“知道我要走,着急了?别急,周四上完课我就回来,机票已经订好了,周五就到北城机场。”   谢时曜是真有点被整不会了。   是不是得找司机去机场接一下啊?可说出来的却成了另一番话:“我可一点都不急,把回来的机票退了,别冷不丁冒出来恶心我。”   林逐一则拿着手机走去卫生间。   他把手机摆在水龙头后面,开始刷牙。这人上半身没穿衣服,屏幕里,人鱼线比晨光还晃眼。   林逐一刷完牙,把嘴里的泡泡一吐:“不行。”   谢时曜把手机拿远了些,不然他又要硬了:“怎么不行。”   林逐一道:“要回来见你。毕竟,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谢时曜的心狠狠一跳。   然后林逐一拿出剃须刀,往下巴蹭:“玩笑话,别当真。”   谢时曜很想笑,是那种无奈混合着生气的笑。要是人能穿过手机屏幕就好了,这样他就能啪啪给林逐一俩巴掌。   林逐一道:“反正周五我会回来,但你别期待,我不一定会找你。”   作为曾经的海王,见多识广的谢时曜明白,林逐一这是和他玩推拉呢。   这小子回国,不找他还能找谁,连个朋友都没有的人,在这里装什么。   谢时曜拿着手机去衣帽间,开始找一会出门要穿的衣服:“你几点飞机。”   “十一点。”   “别回来了,我认真的。”   “你说了不算,谢时曜。”   谢时曜挑了一件印花衬衫:“一日为哥终身为哥,哥哥说的话,你得听。”   林逐一也开始穿衣服:“你还知道你是我哥。”   谢时曜“嘶”了一声:“你什么意思。”   林逐一抿起嘴,笑了笑:“你倒更像我前任。”   谢时曜有被这句话炸到,纠正道:“你说错了。咱俩,就没在一起过。”   林逐一念叨:“嘴真硬。”   谢时曜不接招:“所谓前任都是爱过的,咱俩呢?”   林逐一面露不悦。   他拿起手机,屏幕怼脸:“我要走了,不说了。别再拉黑我,因为这回,我不会再注册新的号联系你。”   谢时曜朝屏幕干瞪眼。   林逐一很满意谢时曜的反应:“再怎么说我也操了你这么多回,乖一点,前老婆。”   这突如其来的称呼,惹得谢时曜脸上一阵臊。他衬衫扣子都忘了系,一把将手机拿起:“叫了那么多回爸,你都忘了?这词儿是你能随便叫的?”   林逐一安静看着屏幕里谢时曜的脸,眼睛没眨,也没移,像在认真欣赏珍视的人:   “你趁我失忆,骗我喊你爸,这帐我到现在都没找你清算。叫你声老婆,还给你叫不乐意了。”   “事儿真多。那就再见吧,哥哥。”   屏幕里,林逐一的脸消失了。小.说.资.源③二吧③,77二五④   谢时曜之前在纽约四年,找了那么多小情人,想讨好他的人能绕地球三圈,可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像林逐一这样,和他明目张胆玩欲擒故纵。   他是真气够呛,感受到了挑战,却也感受到了久违的刺激。   沉寂两年,本以为再难燃起来的,刺激。   林逐一这一消失,就是一整天。   谢时曜想问,上飞机了么,过安检了么,降落了么,但转念一想,问个屁。   第二天晚上快七点,林逐一又给他打语音。   谢时曜正开着车兜兜转转,不知道该去哪呢,他在车里,接通语音:“你到了?”   “嗯。”因为手机连着车内蓝牙,林逐一冷淡的声音,从劳斯莱斯的音响里传出,“一路都没睡着。”   谢时曜降下车窗,将一支细烟叼进嘴里:“没定商务舱么?座位不舒服?”   “怎么会,就算舒服也睡不着。啊,外面下雨了。你听。”   似乎还真能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      来自英国的雨,通过林逐一的手机,就这样落进谢时曜的车厢里。   仍在北城的谢时曜,听着英国的雨声:“下次回来呆几天?”   林逐一道:“待一个周末。这学期课报满了,周一周四都有课,周四上完早课,我就坐飞机回来。”   谢时曜吐出一口烟:“你不需要这样。”   林逐一反倒说:“那不行,哥,我还着急回来给你当小三呢,不把你生活搅黄,我难受。”   谢时曜在心里骂了句操:“你大学什么专业啊,这么爱学习,当小三都不忘学习。”   林逐一淡淡道:“我学法。”   谢时曜差点被烟呛到,让这么个疯子学法律,这世界真是太讽刺了,毁灭吧,这世界不会好了。   他把车开到海边,看着海,将座椅放平,听着雨滴声,去了解林逐一的这两年。   林逐一住在伦敦的高级公寓,房子还挺大,旁边就是公园。   原因是,住在公园旁边,方便林逐一遛狗。   谢时曜听到都懵了,林逐一,养狗?还遛狗?   林逐一说那是条杜宾,就是性格不太稳定,很烈,出门遛必须要带止咬器。狗正好两岁,这次回国,他是特意雇人,上门照顾的狗。   谢时曜就问,那狗叫什么啊。   林逐一迟疑一下,这才说,这狗就叫狗,没名字。如果非要说,那中文名是狗,英文名就是dog?   这起名方式倒还挺林逐一的,谢时曜挠了挠头:“你怎么会养狗呢。”   “家里太大了,哥哥。”   家里大,可谁不是呢,老宅里,都快只剩下名为寂寞的回音。谢时曜心里不是滋味,也有点酸。他更是很难想象,以前只会制造麻烦的人,会耐心去养一条狗。   光是想象到林逐一在公园遛狗的模样,谢时曜就感慨,孩子长大了。   接下来的一周,他们会断断续续聊天。   林逐一偶尔会给他打语音,语气依旧冷淡,聊得都是日常,去上课了,去加油了,去遛狗了。   谢时曜醒了,也会给林逐一发个句号。林逐一起床,看到之后,就会回他不同的emoji表情。   他有时候还会开玩笑,逗林逐一,让他把那狗弄回来,给自己玩两天。   林逐一还挺认真地说,可以,就是要办一些证件,要花些时间。他也很期待,同时让两条狗齐聚一堂,对着互相汪。   竟然敢骂他,真是上房揭瓦。谢时曜看完,气得锁上手机,不再回复。   谢时曜原本也没打算周五去机场接林逐一。   周五有个游艇晚宴,陆英承公司是主办方,其实就是把各路明星聚到一起,走红毯,拍照,炒话题的活动。   顾烬生邀请谢时曜的时候,谢时曜直接拒绝。   但顾烬生哪肯从,他软磨硬泡,说活动结束后,他们几个自己人,会一起坐游艇在海上玩,沿途还有个海岛,特漂亮,打算在海岛住一晚上。   谢时曜早过了玩心大发的年纪,又一次拒绝。   于是顾烬生端出杀手锏,说你那集团,就那么两个度假村,不想在海岛上开发一个会员制的新度假村吗,以后谈重要客户就拉人上岛,又有排面还有逼格,私密性也拉满,这多好啊。   这可算把谢时曜勾住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叫上我。”   顾烬生嘿嘿装傻,无论怎么问都不说,只交代一定要来啊。   周五那天,海边红毯,众星云集。   一辆跑车在红毯前停下。   车门如鹰翼般向上展开。   一只锃亮的红底皮鞋踩上地面,接着是包裹在剪裁精良黑色西裤里的长腿。   谢时曜站直身体,踏上红毯。   闪光灯闪得谢时曜眼睛疼,但他还是很给面子的在媒体面前短暂留一会儿,等拍完照,他才朝活动现场走去。   杜雪已经拍完照了,看到谢时曜,她眼睛一亮,凑过来,偷摸说:“谢哥你今天简直有点帅过头了,什么时候不喜欢男人了,可一定别忘了我嘿嘿。”   谢时曜在假笑中压低声音:“我这辈子都不谈恋爱。”   杜雪偷偷做了个哭脸表情:“暴殄天物啊,谢哥。”   谢时曜一笑,走到顾烬生面前,用食指,敲了敲顾烬生的背:“说吧,为什么一定要我来。”   顾烬生仰头,用眼神,点了点几个正在拍照的男明星:“我就是想告诉你,赶紧谈个正常人,把你那弟甩走,我烦死他了。”   谢时曜满脸写着“就这?”   顾烬生对谢时曜指指点点:“你看你,多帅的人,非要守活寡守身如玉,我真看不起你。”   说到这,他倾身,手遮住嘴,耳语:“不瞒你说,我这,有个小零,可清纯了,绝对你的菜,特意给你找的。你看。”   顺着顾烬生的目光,谢时曜看到,红毯上,一个至少一米八五的年轻男子,正浸泡在闪光灯里拍照,是挺好看的。   顾烬生介绍:“他叫祝美,我们私下都叫他猪妹,猪妹是陆英承新签的艺人,咱帮你确认过了,人家就是零,而且对你特感兴趣。”   谢时曜为难道:“对我感兴趣,这不应该吗?”   这话真不是他自恋。   顾烬生也没觉得谢时曜在凡尔赛,谁又能拒绝一个有钱,顶帅,舍得给小情儿花钱,又年轻有为的成功企业家。   祝美拍完照,往这边一望,眼睛都快黏在谢时曜身上了。他拿了支香槟,轻抿一口,朝谢时曜走来,伸出手:“你好谢董,我是祝美。”   谢时曜出于礼貌,和他握手:“嗯,你好。猪……祝美。”   顾烬生偷笑,将一支香槟塞在谢时曜手上,跑去接受采访了。   谢时曜不愿多聊,他是喜欢清纯款,但那是因为林逐一长得清纯,久而久之,长得像林逐一的人,就成了他喜欢的类型。   可那是他在纽约的时候。   自从爸葬礼过后,和林逐一这一通纠缠下来,他自知,自己已经接受不了任何人。   当时从大溪地回来,他在痛不欲生中,也不是没试过找新人转移注意力。可他发现了一件特别可怕的事。   他硬不起来。   貌似只有做后面那个,他才能硬。但他那么一个要面子的人,又怎么可能允许别人捅他,这不现实,也是对他男人尊严的最大挑战。   所以这哪里是守身如玉。   他只是搁浅在了名为林逐一的沙滩上,走不掉,也没想真走。   为了甩掉祝美,谢时曜拿着香槟杯,朝着海边走去,想吹吹海风。   祝美就屁颠屁颠在后面跟着,找话题:“谢董,烬生说,你和他是在美国的大学同学?”   谢时曜见甩不掉人,回身,微笑:“是这样。”   祝美悄咪咪靠近,观察一番:“谢董,你眼睛的颜色好浅呀。”   也不知这人是不懂何为社交距离,还是故意勾引他,谢时曜先是确认四周没有摄像头,这才稍稍倾身,用足以让祝美脸红的距离耳语:“除了都是大学同学,顾烬生还和你说什么了?”   祝美咽了口口水,谢时曜身上太香了,光是靠近,就足以让人目眩神迷:“他说你专情。”   谢时曜含笑,嘴唇开合:“怎么会。”      “我这人,特别渣。”   说完,谢时曜抿了一口香槟,只留下一个背影。   那带着谢时曜香气的海风,拨弄得祝美心里发麻。   这短暂的交锋,反倒更激起了祝美的挑战欲。他望着谢时曜高挑的背影,耳根染上了一层薄红。   谢时曜泡在海边的咸湿里,轻轻吸了口海风。   这时,手机震了震。林逐一给他发消息:在干嘛。   谢时曜低头回道:在参加活动。   为了臭显摆,他故意把电子邀请函截图,发了过去。      “诶你人在这呢。”有工作人员来拉谢时曜,“谢董,快来采访啦。”      谢时曜只好锁上手机,放回兜里。      他完全没看到,就在手机落兜的那一瞬,林逐一回复了。      ——哈哈。真巧。      采访持续了二十分钟,采访完,又有很多不认识的人,拽着他一起合照。      谢时曜眼睛都快被闪光灯晃瞎了,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这种神经活动,他再也不会来,纯属被当吉祥物,还得陪笑,真没劲。      隐约间,红毯上又来了一个人,也看不清是谁,一堆闪光灯对着拍。      估计又是哪个明星。谢时曜没再看,转身离开。      好不容易熬到晚宴快开始。谢时曜这一下午喝了不少香槟,打算先找个地方解手。      专门给嘉宾准备的卫生间,在主办方大楼的四楼。谢时曜刷完脸,带着满面厌倦,进楼。      没想到祝美竟然跟了上来:“谢董,我也想上厕所,正好一起吧。”      这也要和他说?一起做什么?好奇他尺寸?想在下手前先验货啊?      谢时曜快步去摁电梯。      才刚进电梯呢,祝美这社交悍匪就跟了上来:“我刚才正问卫生间怎么走呢,就看到你啦,咱俩还真有缘。”      电梯缓缓上升,谢时曜挂回礼貌笑容:“是。挺巧。”      祝美顺势摸出手机:“咱俩加个微信吧,可以嘛?”      谢时曜拿出手机,假装打不开:“我手机没电了,等会我出去,借个充电宝再加吧,如何?”      祝美契而不舍,弯腰,凑近看了看,戳戳谢时曜手机屏幕。      结果亮了。      “谢董,你手机怎么还有百分之八十的电。”      “……”      俩人一个弯腰,一个黑脸,气氛别提有多尴尬。      也因为屏幕亮了,谢时曜在一堆新消息里,刚好看到了林逐一那条“哈哈。真巧。”      ……巧?      谢时曜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电梯门,缓慢打开。      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      抓了头发的林逐一,身穿高定双排扣西装,懒懒站在电梯门口。      林逐一头发少见地全梳上去,露出很好看的额头,胸口别了珠宝胸针。外套修身,勾勒出漂亮的公狗腰。      见到谢时曜,林逐一眼里难掩惊讶,似乎没想到,一开门就会见到谢时曜。      更要命的是,祝美脸都快贴在谢时曜手机上了,那姿势,多少有点太暧昧。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林逐一这身骚包衣服,刚好戳到谢时曜审美点上了,谢时曜先是懵了一瞬,随即耳根爆红。      谢时曜收起手机,强装镇定:“你怎么在这?”      祝美抬头,去看林逐一,眼睛“刷”一下就亮了。      可林逐一看祝美的眼神,却极其不满。      林逐一先是扫了眼祝美,视线才落回谢时曜身上:“你那邀请函,我也有。”      谢时曜心想这还有个不认识的祝美在,等一会儿出去再详细问吧。他“哦”了一声,就往卫生间走。      于是,四楼的走廊里。      谢时曜走在前面,祝美跟在后面,林逐一单手插兜,转了个身,也慢悠悠往卫生间走。      卫生间隔间,三个人并排站着。      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祝美夹在中间,朝两边来回瞄,偷看俩人冷脸掏枪。      祝美到没想到能看到如此奇观,这简直一个赛一个大,大饱眼福啊!      谢时曜憋着好多问题想问林逐一,偏偏这祝美夹在中间,他不想让外人听见,实在不方便问。      他心想,这林逐一也是有病,能出现在四楼电梯,明显是刚上完厕所出来。这又回来凑什么热闹?怕他和祝美发生点啥?      祝美眼睛吃得很饱,美滋滋提裤子洗手:“谢董,我尿完了,我先去外面等你哈。”      听到祝美这句话,林逐一眼神更冷了些:“他还挺粘你。”      谢时曜被泼天醋意扫射,只能先问出他最想弄清楚的问题:“你是嘉宾?以什么身份被请来的?”      林逐一甩枪,提裤:“你弟。这个身份够么。“      “真假?”谢时曜仔细想想,确实,再怎么说,林逐一在外的身份,也有曜世集团小少爷的名号在。      林逐一转身,和谢时曜一起去洗手:“其实和投资电影也有关系。咱们两个同框,会比较有话题度。这种活动以前找我的不少,但我不想来。这回不一样。说白了,我就是冲你来的。”      水龙头里的水停了。林逐一抽出一张擦手巾,给谢时曜擦干双手,只是手上故意施力:“真没想到,哥你还真是招蜂引蝶,男女通吃。”      谢时曜没有吵架的心情:“怎么没告诉我你会来。”      林逐一拇指蹭过谢时曜手背:“你也没告诉我。”      谢时曜道:“我是真不知道你被邀请了。”      林逐一拍了拍谢时曜的手:“我一个小三,没名没份,告诉你做什么。”      谢时曜皱眉:“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不能。”林逐一推门,转身就走。      祝美还真就守在门口等着呢,看见谢时曜出来了,高高兴兴跟上,时不时的,还偷摸用余光打量林逐一。      一进电梯,祝美见气氛压抑,就开始没话找话:      “谢哥,一会儿别忘了加我微信哈。”      林逐一仰头,顶腮,摆明了不爽。      谢时曜礼貌回以客套笑容。      祝美闲不住:“诶,我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活动,咱们晚宴是不是有名牌,不能自己选位置坐呀。谢董你知道一会儿你坐哪吗?”      谢时曜还没想好怎么客套,林逐一忽然张口:“他坐我旁边。”      虽说祝美觉得林逐一这人很帅,鸟也超庞大,但他还是觉得有点奇怪:“您是哪位?”      林逐一斜眼看他:“林逐一。”      祝美只感觉这名字耳熟,但一时间也没对上号:“是……?”      林逐一冷哼一声。      紧接着,他就像忽然想到了个很有趣的点子般,用“要不就给你个面子吧”的表情,给了谢时曜一个不明所以的眼神。      然后,林逐一抬起手,揽过谢时曜的腰,将下巴搭在谢时曜肩上,坏笑:“他前妻。” [71]Chapter 71:前妻哥   祝美脑子烧干了。      他想了又想,想了又又想,恍然大悟,可算对上号:“你,你就是谢董传说中那个弟弟!天啊,可算见到真人了!”      谢时曜狠狠瞪了一眼林逐一。      林逐一特坦然地回以微笑,可揽着谢时曜腰的手,一点没松。      祝美也看明白了,就这场面,哪怕两根枪再大再粗,他恐怕一根都吃不到。      虽说仍不想放弃,但目前来看,这俩人暂时撬不开一丝缝隙。      电梯门才刚开,祝美说了句拜拜,先飞速逃开,打算静观其变。      祝美才刚走,谢时曜就甩开林逐一的手,把人摁在电梯墙上:“你说你是我前、妻?”      林逐一看起来很享受:“在外人面前,给你留点做过一的体面。谢董,不喜欢?”      谢时曜被这疯子的逻辑,气得“哈”一声笑:“你的意思是我还得谢谢你?”      林逐一朝谢时曜腿间顶膝,手抚上谢时曜的背:“前老婆,都想你一周了,亲我一口。”      谢时曜警告:“这里是公众场合,别撩拨我。”      林逐一安静看着他:“我十几个小时没睡觉,一下飞机,就跑去换衣服,迫不及待来见你。来个吻,不过分吧,哥?”      这张脸,这西装,这太过新鲜又带着男人味儿的发型,谢时曜确实挺想咬上一口。      那就咬吧,都国际长途打包送到嘴边了,不咬白不咬,咬死他。      一向随心所欲的谢时曜倾过头,在林逐一那唇形漂亮,又饱满的嘴唇上,烙下一枚吻。      他本只想浅尝辄止,可林逐一却探出舌尖,强行将那浅吻,变为深吻。      太久没正八经接吻,又是在这种随时可能进人的电梯里,谢时曜浑身像有电流窜过,特别爽,也不自觉加重了吻的力度。      林逐一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探手,摸进谢时曜的西装。      谢时曜不准许这人太放肆。他张开嘴,在林逐一那柔软的嘴唇上,发泄怒火似的,用力咬下。      腥甜的红色涌出,他用舌尖卷走所有血迹,两人眼睛对着眼睛,长长的睫毛都快要扎到一起。      结束这个带劲儿的吻后,谢时曜用大拇指,拭过林逐一嘴唇上的创口:“外面那么多媒体等着拍呢,这就当是惩罚了,小前妻。”      他松开手,摁开电梯门,先一步,迈着长腿,走出电梯。      林逐一回味着那吻,脸上满是餍足。      晚宴开始,谢时曜迟迟没出现。顾烬生正用眼神找人呢,忽然,他看见原本谢时曜的位置旁边,竟然摆着印有“林逐一”的名牌。      顾烬生炸了,一拍陆英承:“这这这小子怎么也在!你什么意思!干嘛请他!”      陆英承边和来宾打招呼,边压低声音:“他们两个同框,多有话题度。我也得赚钱。今天杜雪也在,这简直就是最好的推广。完美的修罗场啊。”      顾烬生气得想按人中:“我今天还打算给谢时曜介绍对象呢,你把那疯子找来,我怎么介绍!”      陆英承冷冷扫他一眼:“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关注谢时曜了?”      顾烬生莫名觉得恐惧,秒怂:“我俩能成早成了,你,你别这么看我。”      这时候,谢时曜已经从闪光灯里,走了出来,他的高定西装,在闪光灯的反射中,就像披了一层星光。      见自家兄弟如此耀眼,顾烬生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      结果没多久,林逐一也潇洒走了出来,银色助听器挂在耳朵上,像装饰一样,那大长腿,和模特差不多。      顾烬生秒变脸,在心里呸了一声。      他正在心里骂林逐一人模狗样,根本配不上谢时曜,忽然,他发现,林逐一唇角有血迹,像是被某人咬破的痕迹。      而谢时曜看起来心情又特别好,至少,比下午的时候,要更神清气爽。      作为曾经征战沙场的海王,顾烬生秒懂。得,又亲了,顾烬生在绝望中,差点没气昏过去。      就像是故意安排的那样,谢时曜的座位,左边是林逐一,右边是杜雪。      谢时曜也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了行走的流量包,他和林逐一小声说:“你今天正常点,别再发疯。”      林逐一则松弛地翘起腿,没说话。      谢时曜偷偷瞪他一眼:“能不能把你嘴上的血擦干净,故意留着等被人拍吗?”      林逐一抬眼:“收起你那副哥哥样,擦不擦是我的事,你管得着么?”      他说完,朝谢时曜倾过身体:“我他妈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咱俩有一腿,谢董。”      说到这,他用皮鞋尖,蹭过谢时曜脚踝:“还真得谢谢你给我盖的章。”      镜头对准他们的相机不少,杜雪毕竟见识过林逐一发疯,所以这回,她都不大敢和谢时曜多说话。      按照每人面前的菜牌,前菜一道一道上。长桌上气氛很是融洽,大家相互敬酒加微信,所有根本不熟的人看上去都特熟,就像认识多年的老友。      也有不少人想找谢时曜敬酒,但一看他们这座位安排,纷纷犯了愁。是同时敬谢时曜和杜雪,还是同时敬谢时曜和林逐一?      一个是热传的绯闻女友,一个是曾经板上钉钉的乱/伦弟弟,最近还出现了复合的传闻,这要是敬错了,多得罪人。但又总不能三个人一起敬吧,不要命了?      纷纷投来的目光,让谢时曜很不舒服。他拿出手机,给顾烬生发消息:你家陆英承,给我安排了这么一个好座位。告诉他,他欠我一顿饭,必须得吃最贵的。      他刚打完字,就感到耳侧传来一道压迫感极强的视线。      谢时曜侧头,发现林逐一的目光,正堂而皇之地,落在自己手机上。      眼见被发现,林逐一干脆拿走谢时曜手机,将这条信息逐字阅读。      林逐一“啧”了一声,似乎觉得不够,又在这条消息下,悠然补了一条。      ——利用我哥博流量,光请吃饭不够。让我哥入股,不然,利用他人私人关系进行商业炒作,光靠这点起诉你,够你喝一壶。      打完这么一串字,他还故意配了三个小天使emoji,阴阳怪气拉满。      弟弟能这般亲呢的抢哥哥手机,这可是大瓜啊,身后的镜头们纷纷转过来狂拍。      谢时曜只觉又好气又好笑,哪怕他知道林逐一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单纯狗护食秀主权,他还是在心里感慨,真是不怕疯批做疯事,就怕疯批有文化。      他夺回手机:“你爽完了?”      林逐一还在打量那手机:“这还是两年前我送你的手机。为什么不换?”      谢时曜看都没看他:“该省省,该花花。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你在撒谎。”林逐一用鞋尖戳他,“不换手机,却把咱俩那张合照的壁纸换了。哥哥,你口不对心啊。”      那冰凉的鞋尖怼在腿上,谢时曜静悄悄将腿移开:“你记忆力不错,我两年前的壁纸,你都不肯忘。”      林逐一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脑袋:“我忘不掉。”      “哥,关于你的一切,我根本,就忘不掉。”      谢时曜不想被拍,连张嘴的幅度都很小,用恼怒的语气骂:“又在趁机和我表白?”      这时有人端着盘子上菜,林逐一侧身让位,压低嗓音:“表白?恨你恨得要死,当然忘不掉,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杜雪听得脸都憋红了。      而林逐一刚好注意到了杜雪:“嗨,嫂子,都忘和你打招呼了。”      杜雪满脸“别和我说话我不想夹在你们兄弟中间上头条”。      林逐一幽幽一笑:“嫂子,那天我走了之后,你们那顿火锅,吃得还好?”      谢时曜不想让杜雪难堪,解围道:“很好,特别好,或许就是因为你走了,才吃得那么好。”      林逐一完全没理谢时曜,眼神就像鹰似的,一直落在杜雪身上。他从兜里拿出手机,屏幕一亮,对准杜雪。      食指点在屏幕上,输入“0822”,咔哒一声,屏幕解锁。      林逐一和杜雪说:“我手机密码,可一直都是我哥生日。嫂子,你呢?”      杜雪感受到杀气,吓都吓死了,在桌底下狂踢谢时曜,求大哥救场。      谢时曜用视线扫射他:“你想表达什么?你很深情?”      林逐一呵呵一笑,侧头低声回道:“没,我就是纯发贱。”      谢时曜道:“知道发贱就把嘴闭上,吃你的饭,别和个斗鸡似的,见谁都啄。”      林逐一静静看了他一眼。      他将盘子里薄薄的三文鱼卡巴乔切下一片,用叉子送进嘴里,故意嚼得很大声。      祝美坐他们对面,一直想找机会搭话呢,看见他们终于安静下来,想着也是时候敬酒了,便拿起香槟杯,和谢时曜说:“谢董,头一次见面,这杯我敬你啦。“      林逐一抬眼,不悦打量祝美。      谢时曜出于礼貌,抬起杯,准备碰杯。      没想到,林逐一伸出戴表的那只手,拿起自己杯子,胳膊一横,挡在谢时曜面前,抢先碰了碰祝美的香槟杯。      碰完,他连话都懒得说,就将杯中香槟喝下,继续吃饭。      谢时曜体面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发生的一切,全被顾烬生看到了,他悲愤地在桌下拽陆英承裤子:“不是,你管管他啊!他凭啥这么狂!”      这反倒提醒了陆英承。      上次在日料店,就在林逐一那里吃了瘪,刚才又收到入股警告,亏全被他吃了个遍,还全是当着顾烬生的面,他可太不舒服了。      陆英承举杯,和谢时曜说:“谢董,感谢你能来捧场。还有杜雪,今天准备的菜,口味如何?还算喜欢?来,我敬你们两个一杯。”   他故意无视了林逐一。谢时曜和杜雪能同时被他这个主办方敬酒,这相当于宣告在场媒体,外面盛传的绯闻,是有迹可循的,是真的。      就和他林逐一没关系。      顾烬生在心里偷乐,暗爽到不行。      谢时曜瞄了眼林逐一,心想也该有人挫挫这斗鸡的锐气,便给了陆英承面子,和杜雪一起,回敬陆英承。      而林逐一,还真就安静看着他们把这杯酒喝完了。      等眼见谢时曜放下香槟杯,林逐一短暂沉吟后,抬眼看向陆英承:      “陆总,我接了你的邀请,让你白捡这么大流量,不应该单独敬我一杯?我可是特意,从英国飞回来的。”      林逐一抬起手腕,晃了晃已经空掉的香槟杯:“哎呦,陆总,我没酒了。”      “给我添一杯吧,如何?你,亲自来。” [72]Chapter 72:你好啊,小朋友。   眼看着自家老公被将了一军,顾烬生从傻乐到傻眼,脸都绿了。   这杯酒倒了丢面子,不倒丢里子,顾烬生在心里大骂林逐一阴险。   谢时曜本来就烦陆英承,结果这陆英承被怼不说,还顺带着气到了林逐一,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陆英承拿杯的手紧了紧,表情倒看不出什么变化。   林逐一会怎么做呢?谢时曜还挺好奇的,便不动声色,静看好戏。   这时已经有媒体注意到了他们的火药味,不少人拿起手机,偷偷录视频。   林逐一揣摩着陆英承的表情,朝后靠了靠。   然后,他从路过的服务生手中,拿起香槟,倒满,再放回服务生的托盘中。   “别紧张,陆总。”林逐一道,“怎么能让主办方亲自倒酒,都是哥哥的朋友,放轻松。我啊,开玩笑的。”   香槟杯的碰杯声,清脆不已。   陆英承冷笑着将酒喝下。   林逐一喝完将杯子一撂,拿出手机,给谢时曜发消息:哥哥,为了你的体面,我忍住了。   还配了个哭哭的emoji。   谢时曜看到这茶香四溢的消息,立刻锁手机,装看不见。   可林逐一又在桌下打字,不依不饶,和调情似的:夸我。   谢时曜仿佛感受到,某人求夸的狗尾巴正在狂摇。   他也开始找emoji,并给坏狗回了坨屎。   林逐一看着屏幕,嘴角藏笑,凑近谢时曜,打算说些什么。   谢时曜不耐烦打断:“行了知道你能耐,闭嘴吧,连顿饭都吃不安生。”   林逐一舒服地靠了回去,老实吃饭。结果吃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打字:可现在大家都觉得,你和嫂子是一对儿。   谢时曜现在没功夫和他翻旧账,怒回:不然呢?难道我应该和你是一对儿?   林逐一眼神沉了下来,用口型和他说:在所有人眼里,我们原本就是一对儿。   谢时曜想了想,也不生气,也用口型回:两年前,游乐场,糖果屋,是你毁了所有。   林逐一表情僵硬一瞬。   他喉结动了动,欲言又止,但最后,林逐一忽然问:“哥。”      “你还爱我么。”   谢时曜心里像有千万根针扎一样:“爱不爱的,早就和你没关系了。”   林逐一握刀叉的手悄然握紧,手背上的青筋,越来越明显。   杜雪一直安安静静吃饭,生怕引火烧身,但她也发现,自从林逐一和陆英承喝完酒之后,林逐一莫名其妙就消停下来,没再找任何人开战。   而谢时曜,也在沉默中吃着饭。   晚宴结束,大家一起去拍大合照。   虽说是在和杜雪炒CP,但炒CP的精髓,就在于若即若离,让粉丝拿放大镜嗑糖,太过明显的捆绑反而没意思。   因此拍大合照的时候,按照杜雪工作室要求,谢时曜并没有和杜雪站在一起,反而站得很远。   也不知道林逐一是怎么想的,拍大合照,林逐一根本就没出现。   拍完照,活动就算彻底结束。他们私下的游艇夜正式开始。   顾烬生在保姆车卸完妆,幽幽吐出一口烟:“谢时曜,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就多余给你介绍对象。我都邀请人猪妹上船了,这可怎么整。“   谢时曜心不在焉,一边应付着顾烬生,一边给林逐一发消息:你跑去哪了?   顾烬生说:“林逐一和我说晚上要一起,把他带上,我怎么回啊?你拿个态度,你要是想叫他一起,老子忍了。”   谢时曜在等消息中,有点不耐烦:“带着他。我盯着。”   顾烬生撇嘴:“我真烦他!啊啊啊!”   谢时曜道:“我还烦陆英承呢,你忘了他怎么把你关起来的?你那会儿还有人样么?鬼都比你更像个人。”   顾烬生指着谢时曜:“你,你护犊子!”   谢时曜不想和顾烬生掰扯,但话也说到这了:“要不是当年,你非拉着我去夜店,能碰到程止夕?要不是因为你把程止夕渣了还不记得,我能被下药?要不是我报复程止夕,能被绑架?能出车祸?林逐一能失忆?我们那会儿本来挺好的,如果能重来一次,我真不该心软陪你去那破夜店。”   当年谢时曜因为替顾烬生挡酒被下药,这事儿还是后来,顾烬生飞去大溪地照顾人,被状态很差的谢时曜骂了一顿,这才知道的。   顾烬生原本就很愧疚,更知道自己理亏,他做了个哭脸:“兄弟我错了,我现在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再不做渣男。”   谢时曜也没想扎顾烬生心,就是心里纯烦躁,这才下意识提起旧事。   和林逐一分开的两年,他也确实记恨过罪魁祸首顾烬生,但要不是顾烬生,他或许,真的会死在大溪地,所以,算了。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这份记恨的根源,其实,是他太想林逐一。   太想了。      是每分每秒都能勒死他的那种想。   五分钟后,谢时曜收到林逐一的回复,林逐一说,船上见。   谢时曜莫名松了口气。   晚上的海风,比白天更冷。谢时曜披着黑色大衣,出现在甲板上。   游艇特别大,有四层,第四层是露天的,有鸡尾酒吧台不说,还有个大泳池。   因为海风变凉,林逐一也在西装外穿了件黑大衣,和谢时曜的款式,看着差不多。   杜雪穿着比基尼,噗通一下跳进泳池,从水里游了一圈钻出来,催顾烬生给她多拍几张好看的照片。   陆英承看着不大满意。他夺过手机,敷衍地给杜雪拍起了照,还提醒顾烬生:“再多看一眼,你就完了。”   顾烬生只好委屈巴巴自己玩,看到坐在泳池边的祝美,眼睛亮了,一脚把祝美踹进水里,哈哈大笑,十分满意自己的恶作剧。   船上的服务生,穿着制服,端着托盘,给大家挨个送调好的鸡尾酒。   隔着所有人,也隔着海风,时不时的,谢时曜和林逐一,会在粼粼的灯光中,安静对视。   灯光柔和,给林逐一的脸庞镀了层绒边,   谢时曜在恍惚中发现,这已经不再是和他从小互相伤害的少年。林逐一长大了,有钱了,有能力了,更会调情,也更有男人味。他们之间的差距,正在这太过漫长的两年中,越缩越短。   当年在纽约,他是在大二时,才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这才开始赚钱。   而林逐一也只用了两年。   曾经他是哥哥,林逐一是弟弟。他是曜世董事长,林逐一是董事长的小助理。可如今,所有的差距,都在这海风中,快要消失到再也看不见。   酒是醇的,喝到嘴里,成了涩的。不知不觉间,谢时曜在危机感中,多喝了两杯。   这时游艇已经驶远,几乎再也看不到岸边。谢时曜觉得外面风大,吹得他有些头疼,他转身,打算下楼。   结果刚好刮来一阵强风,他因为喝了酒,脚步有些飘忽,差点没站稳。   一只手适时托住了他。   谢时曜抬头一看,是林逐一。   他仔细看了看林逐一,声音带着微醺:“你好啊,小朋友。”   林逐一把他扶起来:“你要去哪,我陪你。”   谢时曜道:“外面太冷,我去楼下坐会。”   林逐一冷着脸,把外套脱下,将谢时曜一裹,裹成了细长的蚕蛹:“一起下楼。”   那大衣残留着林逐一的体温,谢时曜感受着那体温:“也行。”   泳池里,祝美偷偷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撇嘴。   楼下可比甲板暖和多了,谢时曜刚下到三楼,就找了个沙发坐下,从兜里掏出细烟。   “给我点根烟吧。”他说。   楼下的灯光更明亮,谢时曜其实想趁机多打量一番林逐一。   这人今天的发型,穿着,实在太和他胃口。但也就是因为灯太亮,他不想让林逐一知道自己在看他,只好先骄傲将头一偏。   结果林逐一伸手,拿走他叼在嘴上的烟,放到自己齿间。   谢时曜刚想开骂,就看到林逐一掏出杜鹏打火机,咔哒一声,将烟点燃:“想抽烟是吧。”   “张嘴,哥哥。”   烟雾在灯光中升腾,林逐一深吸一口烟,突然掰过谢时曜的脸,斜过头,隔着短短的距离,将口中的烟,一点点渡进谢时曜口中。   “唔……”   以前只有谢时曜给别人渡烟的份,哪里轮得到他被渡烟。   谢时曜头皮发麻,人都恍惚起来,眼里,只剩近在咫尺的林逐一:“你怎么……学坏了?”   林逐一笑笑:“我还能更坏。”   “谢时曜,要接吻吗?”   谢时曜差点就真亲上去了,但仅剩不多的清醒,迫使他推开林逐一:“你老实点,这些都是跟谁学的。“   林逐一坦然:“你啊。“   谢时曜脸臊得慌:“我可从没教过你抽烟。”   林逐一把烟塞回谢时曜手上:“接吻前先问要接吻吗,你教的。渡烟,你教的。是我失忆过,还是你失忆过?”   谢时曜一想,还真是。这么看他也真不是个好人,这都教了些什么。他到底培养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林逐一又一次掰过他的脸:“你还教过我,怎么让你爽,该舔哪里,该顶哪里,该怎么动,能让你能最快到。”   好家伙,师傅领进门,疯子震师门。   谢时曜浑身热乎乎的:“别在这耍流氓,外面都是人。”   林逐一张开嘴,舔过他的耳廓:“在这不行?我真想让他们都看一看,我们两个到底有多熟。”   谢时曜浑身一颤,没忍住,泄出一丝轻吟:“你有套吗你,在这发什么骚。”   林逐一拿走谢时曜的烟,往烟灰缸里用力一灭,不耐烦道:   “我他妈有一盒。”   谢时曜发现了,这家伙是全副武装来的,这要是被逮住,绝对会摁住他往死里弄。   两年没开荤,他矜贵的屁股,哪里经得起被这么糟践,养出师的徒弟分明是要弑师。感受到危机的谢时曜,连忙起身,想跑。   林逐一伸手,把谢时曜拽回到自己腿上。   他一只手按住谢时曜,另一只手捂紧谢时曜的嘴,一下一下,蜻蜓点水般,去吻他的睫毛,眼角,脸颊。   谢时曜被吻得很痒,他怒踩一脚林逐一:“唔放开我唔唔——”   林逐一顺势将一根手指,塞到谢时曜嘴里。有银丝顺着指缝淌下,林逐一就侧头,全部吻掉。   这慢刀割肉式的撩拨,很快就让谢时曜难以承受,浑身像是触电了一样,更别提在挣扎中,林逐一那腹肌,还时不时撞着他的背。   谢时曜找准时机,挣脱开林逐一,骑到林逐一身上,抬手就赏了一巴掌。   林逐一也完全没生气,直勾勾看着他,权当调情。   谢时曜在海浪的颠簸中,与他对视。      这双眼里只有他。      就像两年前一样,就像小时候一样,只有他,只剩他。      谢时曜觉得他一定是鬼迷心窍了。      因为等他回神时,他已然倾身,捧住林逐一的脸,咬上那朝思暮想的嘴。      “去屋里,快点,在我后悔之前。”他咬着林逐一嘴唇,含糊着说。      林逐一笑了笑,像是认准肯定会如此。      他顺势把谢时曜熊抱起身,在热烈的激吻中,一路向前,随便停在一个空房间门口,抬腿,一脚踹开房门。      咣当。      他把谢时曜扔在床上。      谢时曜被猝然一扔,人都有些懵。他一抬眼,就看见林逐一咔哒一声,锁上了身后的房门。      而林逐一已然开始解袖扣,扯领带。      谢时曜心想,面对这从小和他对着干的狼崽子,就算要上床,也不能显得他太被动。      他翻了个身,靠在床头,敞开腿,命令道:“过来。”      “给我脱衣服,现在。”      林逐一扯领带的手一顿。      那条领带被他解开一半,就这样松松垮垮,挂在林逐一青筋暴起的脖颈上。      他静静看他。      这份凝视持续了太久太久,久到谢时曜都开始怀疑,林逐一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对他的每一句话,唯命是从。      薄底皮鞋点地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海浪声,林逐一走到床头,蹲下,抬起头。      谢时曜喉结滑动,眼里心里,只剩下眼前的人,和他无处安放的欲念。      他抬起鞋尖,蹭过林逐一的胸膛,脖颈,最终,用鞋尖,抬起了林逐一的下巴。      在这长久的对视间,就像是有心电感应那样。      林逐一托住谢时曜的皮鞋,侧头,在那光亮的红底皮鞋尖上,轻吻一口。      那吻虽说只落在鞋尖,却像刺在了谢时曜心尖,带着细细密密的电流,带着过去两年的所有思念。      林逐一开始帮谢时曜脱衣服,动作很慢。当褪去西裤,看到那腿上用来固定衬衫的腿环时,林逐一声音低哑:“你真漂亮。”      冷白皮的腿,刚好被那腿环,勒出一圈红印。      “哥,两年了,你还是喜欢穿这东西。”      林逐一贴着他,慢慢舔舐那皮革腿环,品尝藏在西裤之下,只属于谢时曜的温度与味道。      舌尖滑过哑光的黑色皮革,留下精亮的水渍。林逐一睫毛垂着,很是专注:“哥……”      “这腿环,就别摘了。”      “我要你穿着它挨操。” [73]Chapter 73: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我谢时曜是真不稀罕 还没等谢时曜发话,林逐一向前倾身,一条腿撑在床边,抬手,一把扯开谢时曜衬衫。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四周萦绕着那令他上头的香气,谢时曜就放任林逐一,将自己脱了个干净。   这一脱,那腿环倒更明显了。   林逐一就像特别满意这对腿环似的,埋着头,一路吻着那腿环。   谢时曜用腿夹住林逐一的头,同时用胳膊挡住脸,发出蚊子般的气音。   游艇向海中心驶去,三楼,漆黑的房间,伴随着海浪,伴随着波涛,伴随着随海浪晃动的窗帘,弟弟的吻,正一点点撬开谢时曜的心防。   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被动:“你躺下。”   林逐一便松开谢时曜,耐心十足地靠在床头,躺好。   他身上的真丝衬衫半敞,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谢时曜出于既然都要做,揩油必须要揩全套的心情,他拿出自己毕生绝活,把林逐一搞得下颚紧绷,几乎耐心告罄。   林逐一这反应,让谢时曜找回不少面子,挺好,看来自己宝刀未老,虽然两年没开张,还有的技术还是有的,没落林逐一这小子下风。   谢时曜眼神顺着林逐一肌肉线条的沟壑一路游走,他用气音,慢慢说:   “来吧,让我看看你在我这,都学到了多少。”   这话简直堪比放虎归山的信号。   林逐一眼睛顿时就亮了,一个翻身,重重压住谢时曜:“我真怕你受不了。”   很快,谢时曜就体会到,何为欺师灭祖。   林逐一似乎真就是憋坏了,连给谢时曜捂嘴挡脸的机会都不给。只要谢时曜有一丁点想挡住脸的苗头,林逐一立刻摁住他双手,直接吻上去。   这一个又一个的吻,带着怨气,带着埋怨,带着眷恋。   谢时曜感觉自己神志都快被搅烂了,没多久,他的眼里,就蒙上一层将坠不坠的水光。   他声音破碎,艰难张嘴:“这么会,你这两年和别人做过吗?”   林逐一忽然停下:“怎么,你很在意?”   当然在意。   在意到快要死掉。   谢时曜偏开头:“我就是问问。”   林逐一把那偏开的脸掰回去:“哥,你这人闲不住我知道。要不,把这两年的经历,也和我讲讲?”   话音落下,床重重一晃,床头撞墙的声音格外清脆。   谢时曜眼里那点泪光,霎那间淌下来一滴。   他浑身都在发燥,发痒:“怎么,这两年,你没再找人跟踪我,满墙贴满我的照片?还要自己问?”   林逐一问:“想听实话?”   谢时曜泪眼汪汪直视他,虽说看着可怜,气势也没输太多,只是输了一点点。   林逐一用手指刮走那层眼泪:“我没找人跟踪你。我怕看到你和别人做,我受不了。”   这话堪比催/情药,谢时曜感觉控制自己理智的开关,正不停收缩着,他眼前蒙上一层雾,人都不自觉扭动起来:“行了,继续……”   林逐一似乎还有很多未尽的话,但最终,他也只是继续。   就这样持续了一会儿。   谢时曜眼前变得白茫茫一片。他知道,他马上了。   忽然,他听见林逐一叫了声他的名字。   “谢时曜。”   谢时曜应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嗯?”   林逐一看起来,是真有很重要的话想说。   谢时曜这时候理智已经全被贪婪吃光,他重重一拍林逐一:“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别停,快点,赶紧继续。”   然后他感到有东西突然动了动。   林逐一俯身抱紧他,声音特别哑:“哥。”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谢时曜所有的生理性泪水,霎时凝固在眼睛里。   林逐一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这是谢时曜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浑身就像被浇下一桶彻骨的冰水,连带着眼前的白茫茫,全都消失不见。   身体的欢愉救不了内心的冻伤。谢时曜理智回归,用最沙哑的声音:“啊?”   林逐一眼里满是惊诧,看起来并不理解,谢时曜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谢时曜抬脚,试图踢开他:“没我还能活不下去?林总你多风光啊。用风生水起来形容你,可一点都不过分吧。”   林逐一脾气也起来了:“你阴阳怪气什么呢?”   谢时曜盯着他:“活不下去,能忍住两年不联系?要不是听说我和杜雪在一起,你怕是还在英国装死人吧!”   林逐一故意撞了一下他:“我是真想缝上你这张嘴。”   谢时曜这个人,如果他真铁了心想做点什么事儿,几头牛都拉不回来。可如果他不想,也根本没人能逼他。   就像这些年他对待林逐一,多少是有点纵容在。可当触及到底线,他也能做到转头就走,该放就放手,哪怕这会要了他半条命。   谢时曜被林逐一那句“离了你活不下去”搞得彻底下头,一丁点想继续的心都不剩下,他开始手推林逐一:“行了,出去,我没心情了。”   林逐一哪能同意,他一手撑住床头,床以特别大的幅度晃动起来。   “哥你这人还真是口不对心。我真烦你这样,说变脸就变脸,每次都是。”   “游乐场也是,小时候在医院里也是,前一天还很好,出门就搞消失,打算装死当鸵鸟。哦,对,还有,我十八岁生日,说好给我过生日,转头就要给我介绍女朋友。介绍就算了,介绍完你又不舍得,抱住我就亲。你真矛盾啊谢时曜。”   “说我不联系你?你联系过我吗?拉黑我的人,不是你吗?就因为我没回你消息,你就再也没联系过我?你不在乎我?不担心我?一点都不?咱俩白睡了这么久?”   谢时曜原本就快了,这么一搞,浑身更是抽搐起来,床单都快被他揪烂了:“别动,等下,等……”   林逐一根本不听,也不知他怎么想的,这回,他竟然没摘助听器。   他继续说:“你欠教训,谢时曜,我等两年了,让我停,你觉得这可能吗?”   这句话最后一个音节才刚落下。   房间里,出现了一道晶亮的水柱,直直窜出,落在林逐一身上,头发上,睫毛上。   林逐一愣怔在原地。   他垂下眼,去看谢时曜。   谢时曜控制不了地颤栗着,眼睛嗔着泪,眼尾红彤彤的。   林逐一骂了句脏话,俯下身,太想吻这样的谢时曜。   谢时曜抖得更厉害了,他捂着自己的嘴,努力不想发出一点声音,可身体背叛了他,林逐一才刚俯身,又有水渍漫了他一身。   林逐一震撼道:“哥,你可真是……”   谢时曜眼里的水光越攒越多,脸上也挂着精亮,看起来,就像个用碎片黏在一起的瓷人。   他颤抖着,在完全失控的状态中,失神了很久。   “唔……啊……”   这要是放在以前,林逐一肯定会继续。      但阔别两年,心里对谢时曜的恨,已然变得越来越少,那颗想弄死谢时曜的心,在两年的分别里,被磨得越来越钝。房间传来“啵”的一声,林逐一想去给他拿张纸,帮谢时曜擦擦脸。   谢时曜随之恢复了少许神志。   他眨了眨迷离的眼,擦了一把脸上的水,抬起脚,朝林逐一脸上蹬去:“给老子滚……”   谢时曜骂完人,就撑着身体,踉跄着想要下床。   可谢时曜腿完全没力气,脚刚着地,膝盖就软了,差点原地下跪。   还是林逐一给他扶住的。林逐一弯腰,想把他抱回去。   啪!   谢时曜和炸毛了似的,迅速抬起软绵绵的手,扇了面前人一巴掌。   林逐一头被打得偏向一侧。林逐一抬手,摸了摸溢出血的嘴角,难以置信地笑了。他原本非常生气,可当他看到谢时曜的时候,所有准备好的词汇,都在喉咙里融化了。   谢时曜眼里盛满了生理性泪水。      那张脸,在林逐一心里,简直我见犹怜。   谢时曜抬起手,指向门口:“穿上你的衣服,滚出去。”   那声音尾音还带着颤。   林逐一整理好心情,克制道:“行了,我抱你去洗澡。”   谢时曜越想越气:“滚,别碰我。”   林逐一探出的手,僵硬地停住。   谢时曜从床头抽了几张纸,去擦身体,语气满是不可思议:“离开我就活不下去?你哪来的这种想法?说出来自己不想笑吗?”   林逐一眼里的怒火快压不住了:“我现在不想和你吵。”   谢时曜稳住身体,去拿扔在床边的衣服,路过林逐一的时候,还故意撞了一下林逐一的肩。   林逐一被这既别扭、又幼稚的举动,搞得心火很旺,他一把拽住谢时曜胳膊,质问:“你到底在气什么?”   谢时曜怒抬头:“你问我?两年不联系,杏无音信,想走就走,想回就回,现在你功成名就回来,想用这句话和我煽情?当我傻逼吗?”   林逐一隐忍着:“怎么会,你最聪明。”   谢时曜用食指,戳了戳林逐一胸口心脏的位置:“伤害就是伤害,缺席就是缺席,混得再好也没用。咱俩光打炮就够了,讲什么真心。”   他开始艰难地穿衣服,把衬衫扣在腿环上。但因为腿没力气,姿态显得格外狼狈。   林逐一叹了口气,走过去,想帮谢时曜一起穿。   结果又挨了一脚。棉花似的一脚。   林逐一有脾气都发不出,只好坐在床边椅子上,冷眼瞧着谢时曜穿衣服:“穿好衣服打算逃去哪?抱着你女朋友哭一场?出门之前,记得先把眼泪擦干,谢董。”   谢时曜穿好衣服,瞪了他一眼,歪歪扭扭往外走。   林逐一“啧”了一声,把套一摘,也跟着穿衣服,跟上。   谢时曜想把人甩开,就绕着三楼走了一整圈,可走着走着,他又想,管林逐一做什么?该尴尬的不是他,该是林逐一!   他带着气,上楼,回甲板。   四楼大家还在玩水呢,陆英承手里拿着威士忌杯,靠在吧台,观赏顾烬生和个傻子一样,在水里和小黄鸭救生圈合照。   谢时曜走到吧台,无视陆英承,指节叩了叩柜台,和调酒师要了杯威士忌:“给我倒杯山崎。”   祝美看到谢时曜终于出现,急忙蹦出来示好:“谢董我找你好久啦,要不要一起下水玩呀,泳池里的水很暖的,加热过了。”   谢时曜看了祝美一眼。   他侧身,半倚在柜台上:“嗯,还是算了,刚才,已经玩过水了。”   祝美发现此时的谢时曜,比之前看起来都要温柔不少,皮肤也泛着光,祝美脸颊一红:“你在楼下洗澡了?”   谢时曜笑道:“年纪大了,吹不得海风,洗个澡,暖和一下。”   “知道自己年纪大,就别四处嘚瑟。”   林逐一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      和这声音一起到来的,是林逐一的大衣。      林逐一将大衣披在谢时曜肩头,从调酒师那里接过谢时曜点好的威士忌,递过去:“拿着。”      他说完,凑到谢时曜耳边,压低声音冷冷道:“喝死你。”      谢时曜不知道这人又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不甘示弱,盯着林逐一,抓过酒杯,一口将杯中威士忌一饮而尽,重重撂在柜台上:“再拿一杯。”      这两人微妙的氛围,完全没逃过陆英承的眼睛。陆英承捂嘴轻笑:“谢董,楼下的水好玩吗。”      顾烬生没看见谢时曜上来了,他抱着小黄鸭飘在水里,假装自己是一只鸭,冲杜雪嘎嘎叫。      谢时曜饶有兴趣看向陆英承:“相当好玩,你也可以带着烬生,下楼试试。”      陆英承晃了晃杯,抿了口杯中酒:“谢董是在开我老婆黄腔?”      祝美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他们说的话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啊?到底是哪句话开始漏听了呀?      林逐一原本就烦,他半倚着柜台,搂过谢时曜的腰:“陆英承,我哥今天给你带来多少流量,怎么,连句黄腔都开不得?”      陆英承放下酒杯,眼里多了层危险:“林总,一码事归一码事。不能你们玩高兴了,就调侃我和烬生吧。”      谢时曜把搂他腰的狗爪子拍开,对陆英承假意微笑:“陆总现在倒知道护老婆,把烬生关起来的时候,我倒没看出来你的保护欲,只看到,你想把我兄弟,往死里弄。”      他说着,看了眼正在飘在鸭子上的顾烬生:“也就是我兄弟心大。”      陆英承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祝美是他公司的艺人,这祝美还在呢,这两人就和吃了枪药似的,对他这个老板一顿集火。      这里没有媒体,陆英承可不想忍,把从下午在林逐一那里受的气,一起发泄出去:      “谢董还替烬生打抱不平。怎么,不满意顾烬生挑男人的眼光?可顾烬生,似乎也对你挑男人的眼光,非常,不满意啊。”      “呱!呱!”顾烬生兴奋地在水里扑腾。      林逐一来了兴趣,侧头去看谢时曜:“哦?哥哥,看来你把我当你男人了?真让我没想到。”      那眼神看着随意,但里面隐藏的炙热,都快要把谢时曜的薄脸皮点着了。      谢时曜干脆也侧头看他,故意模仿他的语气:“哦?弟弟,我当你男人还差不多。”      “哈哈,对对对。”林逐一把下巴搭在他肩上,“你是我男人,我是你前妻。”      同样的虎狼之词又听到了第二遍,祝美憋得脸通红,一连咳嗽好几声。      谢时曜静静把那颗脑袋推开:“滚远点,别在我面前来回晃,我现在看到你就烦。”      陆英承听到这信息量十足的话,立刻从容补刀:“看来,谢董连自家事,都没管明白。”      一直看戏的祝美,正愁没机会巴结谢时曜呢,他连忙扶上谢时曜胳膊,娇滴滴地试图解围:“哎呦,谢董,别在这喝酒啦,咱们一起去游泳呀。”      林逐一十分不悦地拍开祝美的手:“他妈的关你什么事?”      泳池里扑腾扑腾冒出水花,顾烬生假扮鸭子,杜雪假扮旋转的蘑菇,俩人在水里转圈,玩得不亦乐乎。      林逐一眼里的杀气几乎能杀人,祝美吓得胳膊都抽抽了,浑身一紧。      谢时曜原本就攒了一肚子火,这火,归根结底,全是被林逐一在高潮时那一句话拱起来的。他不遑多让:“林逐一又关你什么事啊?你在这假扮什么深情呢?”      林逐一看起来没什么表情,但呼吸却逐渐急促起来:“哥,我从坐上飞机到现在,二十多个小时没睡过觉,不远万里给你送炮,你对我态度可真是好啊。”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许,恶狠狠地说:“我不顾一切来见你,你说我假扮深情?还有谁能假扮到我这份上?”      陆英承“Wow”了一声,找调酒师续了杯酒。      刚好调酒师把谢时曜那杯做好了,棕色的山崎18年,被装在冰杯里,摆在柜台上。      谢时曜拿过酒,将里面的酒一口喝光,把空杯撂在林逐一面前:“你的意思是,你就是深情,不是演的,对吧。”      “但很可惜啊,林逐一。”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我谢时曜是真不稀罕。你还不如像小时候那样单纯恨我,这样我还能觉得舒坦点。”      林逐一脸色特别难看:“你事儿真多。”      谢时曜看了眼陆英承,不愿被人当猴看戏,他干脆拽着林逐一,一路拽到泳池边上,迎着海风:      “我事儿多?两年前我就想听你一句爱,你给不出,我走了,这很公平。现在你又不乐意了?咱俩到底是谁事儿多?” [74]Chapter 74:大乱斗2.0 这个时候,顾烬生正好呱呱飘过,听到谢时曜的话,拔高声音:“说得好啊!害我兄弟白白吃那么多苦!林逐一你小子是真配不上我兄弟!”   林逐一把手揣进兜里,却在兜里握紧拳:“谢时曜,那你现在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谢时曜激动起来:“我要你离开我,离我远点,不要再靠近我!”   林逐一怔了怔。   谢时曜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喘了口气,放低声音:   “咱俩从小到大,是快乐过,可痛苦总是比快乐多。你现在过得也不错,住大房子,养着狗,你应该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咱们两个早在两年前就已经结束了,你不应该再缠着我。”   过了会儿,谢时曜又说:“我有仔细复盘过,咱们两个,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彻底结束的。是你试图在糖果屋硬上我的时候?不是。是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信息,你根本没回我的时候。是你让李叔给我带话、说你会证明,你根本不爱我的时候。是我在大溪地期待过你会找我,可连条消息,都根本没等到的时候。”   林逐一站在原地,那抓好的头发,有几缕发丝,正顺着海风飘扬:   “所以,在你眼里,咱们两个,这十二年,痛苦总比快乐多。”   “可为什么……”林逐一低下头,“我不觉得痛苦呢。只有你缺席的日子,才最痛苦。”   谢时曜鼻子酸溜溜的,眼里又冒出不争气的水光:“闭嘴吧。”   林逐一眼中也被水光浸润:“十二年,有整整六年,一半的时间,我一个人过的。你想过我吗。”   “你答应过我那么多事啊,哥,你又有哪件做到了?”林逐一声音带着隐忍的委屈。   “什么?”   “春天的海,我们去了么。称兄道弟的游戏,你和我玩到底了么。你说你离不开我,结果呢,不还是转头就找了女朋友么。当年我耳朵被打坏,你答应我,口口声声,说会去看我的演讲,让我穿得好看点,别给你丢人,结果呢……你又去了么?”   林逐一说到这里有些激动,他抬手,握紧了谢时曜的双肩:“我一直在等你啊。我在讲台上问了那么多遍,你在这吗,可结果呢?我一个人还不是过了四年又两年?”      “你没去啊,你答应过我的,可你不还是没去看我演讲吗?”   顾烬生一直在远程观战,看到林逐一要上手,呆不住了。   他从水里爬出来,拉林逐一:“起开吧你,别碰我兄弟!”   杜雪看事态不对,也不扮演蘑菇玩了,着急往岸上游。   没想到,谢时曜却说:“那年,我去了。”   短短一句话,重如千钧,压得林逐一喘不过气:“你说什么胡话。”   谢时曜一字一句:“林逐一,我去了。”   “那天你在台上,穿的那身定制西服,很像爸葬礼上你穿的那件。鞋是薄底皮鞋,领口还别了朵香奈儿的山茶花胸针,白色的,和你的脸,很衬。”   林逐一感到自己的整个世界都被颠覆了:“你去了?那我为什么没看到你?我一直问你在这吗,为什么你不回答?”   谢时曜道:“我那时候那么恨你,就算去了,也没必要让你知道。是你把我赶去了美国,难道我还要和你打声招呼说你好么?”   脑海里,似乎又浮现起,那站在舞台下发着光,却一遍遍对着麦克风,无助地问,“你在这吗”的少年。   当年同样身为少年的自己,就藏在台下角落,用目光偷吻过他千百遍,这才带着所有的记忆,所有无处安放的情感,头也不回,孤身远走,登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   连推迟机票也要去,只为了赴约,去见这辈子的最后一面。   如果爸没死的话,或许,那真就是最后一面了。   可谁又能想到,他们,还会有以后呢。   谢时曜眼里的泪水将坠不坠:“我是恨你,但我也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想了你很多年。那四年是,这两年也是。这段关系能玩崩成这样,咱们两个确实都有问题,但我,肯定,比你勇敢。两年前我就敢说爱你,你敢吗?你只会发疯,再破坏我的人生!”   林逐一也激动起来:“你说你爱我,可你还是不要我。”   顾烬生是真听不下去。   再加上今天陆英承在,顾烬生心里有底气,他鼓起拳头,一拳就挥了上去:      “你哥想你想的都快死了,你还在这纠结他爱不爱你!我今天就替你哥教育你这个糊涂蛋!”   林逐一这个人,说得好听就是狼性足,极端排外,说不好听就是认主,只认谢时曜一人当主,也只认谢时曜一人的巴掌和拳头。   所以挨了顾烬生那一拳后,林逐一瞬间上头,目露凶光,一巴掌就落在顾烬生脸上:“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顾烬生差点没被扇飞,站都站不稳,他捂着脸,委屈巴巴自家老公告状:“他揍我脸!”   陆英承这时候已经走到这了,在他眼里,顾烬生是他的人,只有他能揍。陆英承揪住林逐一脖颈,就准备回给林逐一拳头。   林逐一不屑昂头:“一个打老婆囚禁老婆的人,也有资格碰我?”   杜雪不想让事态扩散开,急忙去拽陆英承:“别打别打,咱别每次见面都打架呀。咱们冷静一下,有什么话坐下来说开嘛。”   一直想趁机勾搭谢时曜的祝美,也连忙过来拉架:“老板,咱们是出来玩的,不是来打架的……”   就在这时,天上,有雨滴落下,噼里啪啦的。   游艇也比之前更加颠簸,那泳池里的水,不停拍打着岸边,水都溢了出来。   杜雪赶紧说:“都下雨了咱们快下楼吧,我还没去楼下拍照呢。”   陆英承哪管那么多,他挣脱开所有人,一拳就落在林逐一下巴上:“别太狂了,林总。”   林逐一骂了句“操”,一脚踹在陆英承身上,两人瞬间在地上扭打起来。   客观来说,陆英承怎么说都是个体面人,不像林逐一打架那样会下死手,自然落了下风。   趁陆英承没注意,林逐一掐住陆英承脖子,照着陆英承的脸,就准备照着那高挺的鼻子狠揍。   顾烬生气够呛,着急把陆英承救出来。   结果还轮不到他呢,谢时曜一脚踏出,去拽林逐一。      谢时曜心知林逐一这都算留面子了,放在以前,肯定会直接扣眼珠子,根本不可能只照着鼻子打。   顾烬生还在大喊:“对,赶紧把这混小子拽走!妈的这人简直不懂好赖,两年了屁都没放一个,现在回来装什么好人!”   谢时曜狠狠瞪了顾烬生一眼。   雨势渐大,甲板上,很快就蒙上了一层水。   祝美在心里感概,这林逐一劲儿也太大了,好几个人同时拉,竟然都一点拉不动。   雨大浪急,游艇以能让人晕眩呕吐的角度,开始大幅度摆动。   谢时曜没拉住,林逐一那一拳还是落下了,陆英承脸上立刻就出了血。   顾烬生“嗷”了一声,也不拉架了,准备去揍林逐一:“你竟然敢打陆英承,我杀了你!”   杜雪觉得战况惨烈,真不能再扩大战场了,她改变策略,去拉顾烬生:“行了你也消停点!”   顾烬生一甩手:“别拦我!我要弄死这小子!”   出于女明星的身材管理,杜雪连火锅都不舍得吃,只能喝鲜榨蔬菜汁,面对顾烬生这一下,她被甩了很远。   杜雪身后就是栏杆,栏杆下就是大海,场面瞬间变得极其危险。   这时候,一直没跟上节奏的祝美,也算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祝美身上的西服都在拉架中被扯出了皱,他崩溃咆哮:“你们别再打了!你们打来打去,不都是为了谢董吗!谢董前老婆被打,谢董他能高兴吗!就算是为了谢董,赶紧停!”   他都快喊破音了。   顾烬生恍然停手。   突然,一阵大海浪拍打在游艇上,游艇重重晃了一下。   地上本来就有很多雨水,滑得很,杜雪重心不稳,朝着栏杆后栽去。   一线女明星要是落水,这事儿必然会闹大,就算做公关都压不住,对谁都没好处,更别提这是四楼甲板,掉下去太危险了。      再怎么闹,在场的人也都是自己人,谁都没法承担这么大损失。谢时曜头嗡嗡响,大步冲过去,去抓杜雪。      就在谢时曜抓住杜雪手腕的时候,又一阵大浪袭来。      地太滑了,谢时曜几乎失去了重心,但他还是用力,把杜雪朝安全的方向,推出去。      结果也因为他太用力,谢时曜核心不稳,也滑了一跤。      所有人都朝谢时曜的方向望去。      一道闪电劈下。      在海风中,在大浪中,在游艇的摇摆中,那原本在护栏边站着的谢时曜,就在众目睽睽中,消失不见了。      顾烬生惨叫:“啊啊啊我兄弟掉海里了!”      “怎么办怎么办,”顾烬生来回看,“我靠这是四层啊,掉下去会死人啊!”      陆英承也一个激灵坐起身,眼睛都瞪大了。      也就是在同时。      一个人影闪过。      林逐一只丢下一句话:“叫船长扔个救生筏下去,现在。”      这句话明明还萦绕在众人耳边。      哗啦一声,下方的海浪,已然溅起白色水花。      林逐一急匆匆跨过护栏,一跃而下。 [75]Chapter 75:坦白局 从这么高的地方往海里跳,简直就和跳楼差不多。   林逐一刚钻进水里,就感觉浑身五脏六腑都快被水面拍碎了。   疼是什么?他不知道,他眼里只有谢时曜。   谢时曜在哪,他就在哪,哪怕救不上来,他也要牢牢抓住谢时曜。   林逐一在黑漆漆的海里寻找着,终于,他看见了飘在海里,已经昏过去,正在往下沉的谢时曜。   嘴边冒出气泡,林逐一屏息,朝谢时曜的方向游去。   浪急,水里的暗涌像无形的手,阻止林逐一靠近。   但他还是抓住了。   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   把谢时曜捞进怀里,林逐一划着腿,朝水面上游。   这时游艇已经有人把救生筏抛下来了。但离他们有一段距离。   林逐一浮在海面,摇摇晃晃,艰难搂着谢时曜,先把人推上救生筏,这才想着爬上去。   好不容易爬上救生筏,林逐一咳了口血,赶紧查看谢时曜的伤势。   谢时曜可能是侧着身子掉水里的,耳边一侧有血,血顺着水珠,湿漉漉的往下淌。   林逐一小心把谢时曜放平,俯下身,双手交叉,口对口,给谢时曜做人工呼吸。   谢时曜的身体成了气球,胸口随着林逐一渡进来的气鼓起,又瘪回去。   林逐一的手在发抖,但眼神却很冷静,还带着点狠劲儿,就像是笃定,谢时曜肯定会安全醒来,再用那双嗔满愤怒的眼睛,抽他一巴掌。   一口,又一口氧气,从林逐一的嘴,渡进谢时曜肺里。   可谢时曜迟迟没醒。   如果换个人早就放弃了,但他面前的人,偏偏是林逐一,也幸好是林逐一。   谢时曜被海水冻冰的嘴唇,都被林逐一用嘴吹得温热起来,仿佛所有寒冷,都被这口对口的热气给融了。   终于,就在林逐一准备再渡一口气的时候。   谢时曜胸口缩了一下,一连咳嗽好几声,嘴里咕噜咕噜冒出水泡。   林逐一惊喜极了,眼里也随之有了光,开始帮哥哥排肺里的水。   谢时曜吐了好多水,人都快吐抽抽了,咳个不停。   等谢时曜感到实在吐无可吐的时候,谢时曜终于睁开了眼。   眼前是黑色的深海,飘荡的小救生筏,刀子般的海风,还有嘴角有血迹的林逐一。   谢时曜在懵圈中,反应了很久:“你他妈……我们怎么在漂流啊?”   林逐一助听器泡了水,只能听见一丝微弱的声音,他侧头,听清了谢时曜的话后,回道:“你再不醒我就要弄死你了。”   再不醒,弄死你,这两个词,也不知道是怎么能联系到一起的。   林逐一捏着谢时曜双肩,左看右看,查看哪里受伤,哪里撞坏了。   确认没有明显外伤后,林逐一才敢把谢时曜翻了个面,怕谢时曜冻着,他用胸膛贴着谢时曜的背,牢牢搂着谢时曜,给他分享自己的体温。   然后,林逐一才抬头,用目光找寻游艇的方向。   这时候谢时曜也有点从蒙圈中缓过来了:“我以为我做梦呢,真掉海里了?你怎么也掉下来了?”   林逐一没听进去,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棘手的事。   他看不到游艇了。   他们正在汹涌的波涛中,越飘越远。   林逐一下意识说:“哥,银行卡,家门,手机,我所有密码都是你的生日。手机银行的密码前面还要加四位数,是你出生那年,要记好。”   谢时曜头晕乎乎的,他怀疑自己有点脑震荡:“嗯,我所有密码也是我生日,真巧。”   林逐一瞪了他一眼:“你密码怎么不是我生日。”   谢时曜瘫靠在林逐一身上,因为冷,他缩了缩身子:“之前,会议室那房间,密码就是你生日,结果你反手就把我关在那,我再也不设你生日了,我这人记仇。”   或许林逐一自知理亏,他眼里的不平,被这番话带走了很多:“哦。”   谢时曜感叹:“操,好冷啊。”   林逐一是真怀疑,谢时曜脑袋是不是被水拍坏了,一起来怎么这么爱说脏话,根本就不像他。   他先把自己西服外套脱了,用力拧了拧,把水都拧出来,再给谢时曜盖好,把人箍紧在怀里:“等等吧,一会应该会有人来救我们。”   谢时曜感觉自己脑袋特别晕,有种喝多了之后的飘乎感,浑身也疼到不行,他用眼神,点了点自己左手:“诶,我这胳膊好像骨折了,怎么动不了呢。”   林逐一很是心疼地皱起眉,低下头,对着那胳膊,轻轻吹气:“忍忍,哥哥。”   那一口气太过轻飘飘,还没落到谢时曜胳膊上,就被那强劲的海风吹散了。   谢时曜朝后仰头,去看林逐一:“你怎么也掉下来了。我是为了救人,你呢。”   林逐一没好气道:“我是为了救你。”   雨水拍打在脸上,谢时曜在惊诧中“哦”了一声:“你想抓我,没抓住,掉下来了?”   林逐一道:“我离你远,抓不住你。我跳下来的。”   谢时曜难掩惊讶:“你殉情呢,不要命了?那是四层!”   林逐一觉得谢时曜真是太吵了,本来助听器就进了水,想听清楚困难得很,谢时曜稍微喊一喊,他这边都自带电音。   于是林逐一侧头,用嘴堵上谢时曜的嘴,安静亲了一会儿,权当安抚。   天上掉落的雨水,顺着二人嘴唇贴合处滑落,亮晶晶地挂在他们的下巴上,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感觉差不多给谢时曜撸顺毛了,林逐一才稍稍撤开,舔了舔嘴:“我也没多想,随便你,那就当是殉情吧。”   林逐一说完,没忍住咳嗽两声,咳出两口淡淡的血丝。   谢时曜慌了神,也顾不得手疼脚疼,转身捧住林逐一的脸,仔细来回看:“你怎么了?怎么吐血了?别吓我啊。”   林逐一将自己的手,覆上谢时曜手背,饶有兴趣笑了笑:“这么担心我。”   谢时曜被那笑脸看晃了神。   但也只晃了一瞬。因为谢时曜发现,林逐一身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真丝衬衫,这种料子穿在身上本来就冷,还都被雨水浸透了,几乎都要变成半透明。   谢时曜连忙也将自己身上的大衣、外套脱下,想用手拧干。   可他左手太疼了,使不上力。   他先是徒劳地在海上喊了几声救命,意识到这海中间连个海鸥都看不到后,他拧着拧着人就急了:“你说你跟我跳下来做什么?这下好了,咱俩要是死在一起,咱家就真绝后了……”   林逐一侧头聆听,很会抓重点:“你终于承认咱们是一家人了?”   谢时曜一愣。   林逐一趁着谢时曜愣神的功夫,把他手上的衣服全拿走,一件件拧干,再全给谢时曜披回去。      衣服拧不了全干,海风一吹,上面就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但有总比没有强。   “都一家人还得给你当小三,我也是真纯发贱。”林逐一带着脾气说。   谢时曜不说话了,只是把身上的衣服拿走,被林逐一盖上。   林逐一特不耐烦地把衣服推回去。   两人你来我往,那皱皱巴巴的冰碴子高定大衣和西装外套,就在他们的手中来回推。   也不知道是哪个动作,戳到谢时曜受伤的胳膊了,谢时曜疼得呲了一下牙。   林逐一立刻关心道:“哥,我不是故意——”   谢时曜迅速变脸,趁机把衣服一缠,围在林逐一身上:“行了行了别让了,别烦我。”   说着,谢时曜斜了他一眼,贴到林逐一身上,钻进那一团衣服里,没好气道:“这不就解决了么。衣服给你穿,你抱紧我,咱俩谁也冻不着。”   林逐一说不出话,胸口的心脏砰砰跳。   谢时曜骂道:“愣着干嘛,抱我啊,这天多冷。”   林逐一悬在空中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抱紧了谢时曜。   抱得很紧。   但林逐一还是觉得不够,他一挪身子,先将两条腿敞开,夹住谢时曜,又把那件大衣,偷偷扯到谢时曜后背上:“还在下雨,天很凉的。”   谢时曜一只耳朵嗡嗡作响,像是隔了层水一样,可尽管如此,林逐一的心跳声,都快要把他淹没了。   他脸贴在林逐一胸膛上,人有点不自觉发抖,不知是太冷,还是后怕:“现在手机都防水,咱们试试能不能打电话出去。”   林逐一道:“手机早就掉水里了,哥哥。”   那语气就像在哄小孩,谢时曜被这语气,搞得不上不下。   但他头又很晕,他懵着交代起后事:“我办公室保险柜,第一层里,有公司所有的公章,我要是玩完了,曜世就交给你了,知道吗?”   林逐一在大衣下握紧他的手:“你死了我活着干嘛。”   谢时曜抬头,像猫挠人似的,看似是抽巴掌,实际是在林逐一脸上轻飘飘划了一下:“别和我演深情,我不吃这套。”   “好好好。”林逐一把人圈在怀里,下巴抵着谢时曜脑袋,很疲惫地闭上眼,“不演,你不喜欢就不演。”   “也别用这种语气说话,”谢时曜说,“把你想掐死我的那个劲儿拿出来,现在简直就是天赐良机,你把我推水里都没人知道。”   林逐一闭着眼,淡淡笑了一声。   这飘在黑漆漆的深海之上,没人和他说话,谢时曜慎得慌。他在寒冷中,圈住林逐一的腰:“很冷吗。”   “冷。”林逐一声音从头顶传来。   谢时曜故作正经清清嗓子,想调节一下这让他感到窒息的危机感:“冷就放我里面,哥里面热。”   林逐一冷冷道:“哥,咱俩要是冻死在这,等救援过来,发现咱俩尸体硬邦邦连在一起,到时候拔都拔不出来。”   谢时曜还挺认真想了一下:“那不得葬在一起了?”   林逐一来了兴趣:“合葬?要不,试试?”   谢时曜抬眼看他:“你指的是放里面,还是葬一起?”   林逐一读着谢时曜的口型,不假思索:“两个,都想要。”   谢时曜前些年也算见多识广,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可他也没想到,都随时可能掉海里淹死,林逐一的虎狼之词,竟然还能给他烧到脸滚烫。   一个老宅,能走出来两个能人,谢时曜在心里感慨,如果能活着从这小船上走出去,以后真得找人看看老宅风水。   谢时曜贴着他:“要什么要,太冷了,再厉害的人都要冻缩了。给我讲讲,你这两年是怎么过的。”   “就是大,冻不缩。”林逐一声音有些困,“嗯,总之,这两年,活着,呼吸,就这样过。”   谢时曜喉咙哽了一下,说出让他困扰许久的话:   “如果你很想我,那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你很想吵架吗。”林逐一忽然说。   这话让谢时曜莫名委屈,什么叫想吵架。两年没见,突然回来和所有人宣示主权,还拿他的生日当手机密码,又跳进海里救他,他是真不知道林逐一想干嘛。   要是真的想和他在一起,两年前,为什么连句爱都说不出口?说句爱,很难吗?   谢时曜宁可冷,都不想再在林逐一怀里呆着了,他把人往外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不高兴。   林逐一抬起胳膊,就把谢时曜往怀里搂:“现在天这么冷,还在下雨,你想失温冻死吗?”   谢时曜沉吟一瞬,严肃问:“我在你这到底算什么。”   林逐一皱起眉:“我看你掉进海里,眼都不眨就跳下来,你说你在我这算什么。”   谢时曜也挺奇怪的,他本该感动,可过去两年积攒的所有孤独、所有爱而不得,包括对林逐一这次回来的所有不理解,都随着这句话被引爆了:   “我本来已经能适应一个人生活了,我本来……做得很好,你突然回来是想干什么?表达你很后悔?还是想和杜雪宣誓主权?撩拨我就算了,还用我生日做密码?我过生日你发过一句生日快乐吗?”   林逐一眼下乌青很重:“少说两句,我助听器进水了,马上就要听不清了。”   对,还有助听器。   谢时曜点点头,抹了把糊在睫毛上的雨水,他心想正好借着这时机,努力逼出点儿实话出来:      “小时候助听器那件事儿,上次聊到那里,你轻飘飘和我道了句歉。从你耳朵被打坏到现在,六年了,我心里攒的那么多愧疚,那么多对你和我爸告黑状的愤怒和恨,你一句‘是你弄巧成拙了’,就想把这一切全都抹平?我不接受,这对我来说不公平。你林逐一凭什么想回来就回来,想搅局就搅局,你把我当什么了。”   林逐一下意识道:“我把你当——”   可这句话,他没能说出口。   谢时曜听着这只有一半的话,心碎地笑了:“你看,咱俩就算下一秒就要冻死在这海上,也逼不出你一句真心话。”   一道闪电落下,把整个海面都映亮了。      林逐一低下头:“我当时只想让你吃点苦,别那么傲气,这样才方便听我的话。可我没想到,你会去美国,根本,就没打算再回来。”   飘摇的救生筏上,谢时曜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点着自己胸口,质问:“你当年的所作所为,把我的心都伤透了。我不该走吗?”   林逐一也认真起来:“行,那这次,我和你好好说一遍。激怒柯炎打聋我这件事,是我错了,和你爸告黑状,是我错了。我是错了,我林逐一就是个混账。”   “好,混帐。”谢时曜说,“我因为你,自己在美国呆了四年,这笔帐,是你这一句混账能一笔勾销的?”   林逐一听到这里也来了脾气,他不要命去救谢时曜,浪还这么大,他俩随时都可能从救生筏上掉下去,谢时曜还和他在这翻旧账?   林逐一道:“别说你自己在美国呆四年,你那四年里上过多少人,嗯?曼哈顿名一,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谢时曜也气到不行,在愤怒中,不小心把真心话说漏嘴:“还不是因为你耳朵坏了那阵,我陪你住院,你每天都抱我睡觉?忘了?”      “我也不想啊,林逐一。可去了美国之后,我不找人抱我睡,我根本睡不着!”   说完谢时曜自己都愣了。   两个人,在救生筏上,随着海浪,静静摇晃。      林逐一还以为是因为助听器进水,他听错了:“你不会是从那时候起……就,喜欢我?”   以前的林林总总漫入林逐一脑海,林逐一目光变得呆滞:“你喜欢我,为什么小时候在医院,你一晚上都没回来?你,为什么不回病房?我等你等了一晚上,等到第二天,我看你不打算回来了……才和你爸告的黑状……”   反正说都说了,谢时曜干脆破罐子破摔:“为什么不回来?因为我不敢,因为我发现,我好像喜欢你这个王八蛋!”   林逐一没想到,那在他心里,过不去,也没过去的坎儿,竟然能在这种情况下,在谢时曜的嘴里,在谢时曜的角度,听到故事的另一半。   打在脸上的冷雨越来越多,林逐一胸口起伏,每呼吸一下,肋骨都带着剧痛:      “你从那么早开始就喜欢我?那你为什么要逃?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林逐一带着憋屈的怒气,把谢时曜摁倒:“哥你早告诉我不就好了?我又何必失去你四年?”   谢时曜任由他摁着自己:“林逐一你对我做的恶事儿还少么?剪我衣服,删我游戏存档,砸车嫁祸我,害我被学校开除……知道当我意识到我好像喜欢你的瞬间,我在想什么吗?我觉得恶心!这世上我喜欢谁不行,偏偏要喜欢你?!”   他顿了顿,攥紧林逐一手腕:“我知道我不是好人,我是一直在针对你,但你对我做的这些事……远远超出了报复我的范畴。你比我动心的更早,你个傻逼自己还没意识到吗?”   雨还在下,浪变得越来越急,他们在小小的救生筏上,随着浪花上下飘摇。   林逐一只觉自己的心,比那浪花飘摇更甚:“说什么胡话,我只是想让你多注意我——”   让你注意我。      注意。   林逐一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像是终于察觉到了什么。   林逐一的反应,还有此刻堪称精彩的表情,让谢时曜在内心一锤定音,自己的推测,就是正确的。林逐一喜欢他,从很早之前就喜欢他。   小时候的宿敌,他曾恨不得弄死的敌人,只是个会用最烂的方式,来表达喜欢的傻瓜。   谢时曜用能动的那只手,扯住林逐一脖领,把人拉近了点儿:“我不管你是从很早之前就暗恋我,还是单纯不想让我死,这才从船上跳下来救我。假设,如果,今天,咱俩都要死在这片海上,我敢说我小时候喜欢你,我更敢说我长大后爱过你,你呢?你敢么?敢和我一样坦诚吗?”   林逐一彻底被激怒,在本能中吼道:“是!我爱你!刻骨铭心!我他妈爱你爱到恨不得和你一起死!爱到没有你我根本活不下去!” [76]Chapter 76:天上的雨,是弟弟的泪 这话真就是纯吼出来的。   谢时曜嘴里,几乎都是海水的咸味。他感觉自己浑身像被闪电劈中了似的,僵硬了一瞬:   “你……再说一遍?”   林逐一也在激动中,大口大口呼吸着。他愣了,完全没想到自己会下意识说出这话,整个人定在原地。   刻骨铭心。一起死。活不下去。   林逐一这段连珠炮般的话语,在谢时曜脑中,一圈,一圈地回荡着。刻骨铭心他不知道。一起死这似乎是林逐一正在做的事。关于活不下去?他没看到,所以谢时曜不知道。   林逐一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那样,干脆也破罐子破摔:“你在我这确实特别,第一眼看到你就是,我没见过能长成你这样的人。”   谢时曜难看地笑了一声:“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林逐一道:“这重要么?见到你的瞬间我就想好了,我要缠着你,做鬼都不想放过你。”   “林逐一,你这叫一见钟情。”   林逐一摇头:“不可能,你是后来在病床上想掰弯我,我才对你有其他想法……”   轰隆。   这是谢时曜内心大山震颤的声音:“你你从这么早开始就想上我?”   林逐一急得握住他手腕:“我那是想狠狠教育你。”   谢时曜不可思议地笑:“林逐一,你这就是从小想上我。”   林逐一脸颊青一阵紫一阵:“想上你的同时也想弄死你?你这嘴真是能把死人说成活的。”   谢时曜则在长久的怔忡中,终于理清所有:“所以你从见到我第一面就喜欢我……”   林逐一下颌绷紧:“我那时候不喜欢你!”   谢时曜懒得和他犟,也拔高声音:“那你现在呢?你就说现在喜不喜欢?”   大海上似乎飘着两个小学鸡,两个年龄加起来超过四十的男人,在这争辩所谓的喜不喜欢。   林逐一想都没想:“你觉得呢,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在你谈恋爱的第一时间赶回来,搅黄你?”   谢时曜道:“你这和喜欢有什么关系?你这叫占有欲,你就是见不得我身边有别人。”   林逐一气得想抽他:“我就是见不得,你是我的,从小就是我的,你还没被我上的时候就是我的。”   说完,他鼻子一抽,伸出手,对着谢时曜脖颈揽去,来了个假设他们都不会活到明天的深吻。   情动时,林逐一还在谢时曜的嘴唇上咬了一口:“你呢。我这么爱你,哥,你还爱我么?”   谢时曜因为太冷,和林逐一紧紧贴在一起:“你先说,你是怎么意识到爱我的。”   林逐一不耐烦:“你问题真他妈多。”   这怎么能不问,万一真死在这,总不能带着疑问下地狱吧。谢时曜道:“刻骨铭心是怎么回事儿?两年前我那么逼你,你都说不出口,现在怎么就……意识到了?”   林逐一急得又咳嗽两声:“要不咱俩在这打一炮吧。我用行动告诉你。”   “你这人怎么表完白就怂?”谢时曜气不过,眼睛在林逐一身上扫了一圈,落在林逐一戴的钻石耳钉上。   他一扬手,把那耳钉取下来,放在眼前看了看,故意说:“嗯,还是两年前我送你的耳钉,上面还有我当年刻的字。林逐一,你真就是个大情种啊,两年来屁都不敢放一个,我送你的东西,倒是每天戴着。我没记错的话,这耳钉不是被我掰坏了吗?”   其实耳钉杆上,刻着的“sorry”字很小,用肉眼几乎看不出来,谢时曜纯属想再多诈点实话出来。   结果还没等林逐一说话,又一道大浪袭来。   救生筏随着浪花飞速向上,再重重坠下。林逐一担心谢时曜会掉进海里,连忙张开双臂,把谢时曜护在怀中。   谢时曜手一颤,那耳钉在手中坠下,晃了一圈,彻底落进漆黑的大海之中。   耳钉,消失了。   完蛋。意识到自己做错事的谢时曜,心里咯噔一声。   果然林逐一嘴唇都气白了:“谢时曜,你竟然……”   和林逐一相处这么多年,林逐一真正动怒的次数,屈指可数。   谢时曜很想补救一下,于是他艰难翻身,也顾不得手疼,一只手把着救生筏边缘,另一只手下水去捞。   林逐一看不下去,把耳钉捞回来的几率,都没有他们获救的几率大,而且这实在太危险。林逐一抓住谢时曜双肩,把人往船上重重扔回去。   谢时曜跌落在救生筏上,摔了一下,跌疼了,他面露痛苦的神情。   这表情又让林逐一心里难受,他又恼又无奈,只好用话语发泄:“我好不容易找人修好的,去英国我什么都没带,就戴走了这耳钉,你说丢就给我……啊,我该说你什么好,哥,你想杀了我吗?”   谢时曜也没想到耳钉就这么丢了,他是真心想补救:“我……嗯,这对耳钉不是一人一个吗?我那支耳钉还在,我把我的给你?”   林逐一语气沉重:“那不一样。”   谢时曜问:“怎么不一样?”   林逐一似乎是气急了:“那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除了助听器之外的第一份礼物,怎么能一样?”   他是真气够呛,但现在情况特殊,他不想和谢时曜生气,他是真担心谢时曜一生气,会直接气死在这海上。   林逐一兀自冷静了一会儿:“我问你,你在耳钉杆上刻的sorry,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时曜怕给林逐一再气咳血,只好实话实说:“当年我在盘山路,差点带你同归于尽。后来清醒之后,我挺过意不去,可你也知道我这人,对不起这种话,我不会说,也不可能说。”   林逐一身体随着海浪晃了一下:“就这?”   谢时曜眨了眨眼,嗯?那林逐一以为是因为什么?   雨滴不断从黑夜的乌云中坠落,拍打在林逐一脸上。林逐一垂着眼睫,看起来隐忍着,但很快就要被活生生气哭了。   林逐一这大傻子,不会以为,他是为了不告而别的美国四年而道歉吧?   谢时曜眼看林逐一在雨里委屈到不行,人也憋着一股火没法发。   这要放在平时,他肯定要和林逐一认真掰扯掰扯,但现在情况不一样。这是大海中央,四周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或许他们真随时会死,也只有彼此能依赖。   他往前坐了坐,把林逐一快冻成冰棍的双手揣进怀里,亲亲林逐一眼睛,又亲亲林逐一嘴巴。   一辈子没哄过人的小谢董,拿出了他此生最大的哄人诚意:“要不,我们连在一块死?”   林逐一瞅了他一眼,人也秒懂:“我现在,很生气,硬不起来。”   谢时曜自言自语了一句:“那好办。”   行动力超强的小谢董,俯下了身。   救生筏飘在海里晃啊晃,林逐一又得抓住救生筏上的把手,又得抓住谢时曜。   二月份的冷雨浇在身上,林逐一却忽然感受不到冷了,只有能融化一切的滚烫。   “谢时曜你……啊操……”   林逐一仰起头,睫毛颤着,感受着谢时曜嘴巴的温度。   他应该觉得刺激,应该觉得爽,应该觉得可算征服了高高在上的谢时曜。可他心里,却诞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   光是想到谢时曜这样骄傲的人,用骨折的手,脑震荡的头,在风雨飘摇的大海中央,如此卖力,甚至带着点卑微,只为讨好他,以求得一个原谅。   比快感更早到来的,是心里的酸楚。谢时曜以前似乎教过他,这叫……心酸,还是心疼?   心里又酸,又疼,林逐一分不清了。   谢时曜还在闷头干活呢,忽然,他发现,天上的雨,越来越多。   大颗大颗的雨水,掉在他的脸上。   可这雨水怎么会这么烫?   谢时曜脸颊鼓着,抬眼。   结果。   天上的雨,是弟弟的泪。   林逐一竟然在哭。   谢时曜嘴里含糊不清:“你哭什么?”   林逐一表情没什么变化,可眼里积攒的热泪,越来越多,双眼都快要盛不住。   谢时曜问:“怎么,爽哭了?”   几颗眼泪不堪重负,重重滚落。   “你爱我。”林逐一说,“两年了,你还爱我。”   谢时曜怔住,嘴一时间都忘了动。   林逐一摸着谢时曜脸颊,倾身,在下一场大浪来临的瞬间,吻住了谢时曜。   小船剧烈摇晃,他们在大浪拍打中激吻。   谢时曜手腕被林逐一捏着,有点痛,但他语气很温柔,带着点宠:“怎么哭成这样。小时候恶事做尽猖狂得很,现在怎么动不动就哭呀?”   林逐一用力吻他。   该说不说,天寒地冻的,嘴里却暖乎乎的,这感觉还真不错。   谢时曜畅快地享受完这个吻,人被林逐一抱着,忽然也没那么恐惧死亡了。   其实,这时候林逐一的助听器已经彻底报废,谢时曜刚才说了什么,林逐一他一句都没听到。   这也代表着,林逐一接下来的话,没受到谢时曜一丁点干扰,完全遵从本心。   “谢时曜,两年前,我去英国之前,找律师立过一份遗嘱。我的身家都是你的。一家人,我的一切,本来就该全是你的。”   谢时曜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击中,他感觉,风水轮流转,自己眼睛也快要下雨了。   眼泪和雨水一起在脸上纵横,发现自己几句话把哥哥惹哭了,林逐一笨拙地用手腕去蹭掉谢时曜脸上的水花。   谢时曜鼻子酸着:“你,不是,你年纪轻轻立什么遗嘱啊?你那时候才十八啊,你去英国是打算去死吗?”   因为哥哥语速太快,林逐一光靠口型,他猜不出谢时曜说了什么。   他把谢时曜抱在怀里,小鸡啄米一般,一下一下,去亲谢时曜凉冰冰的嘴唇。   谢时曜猜出林逐一助听器可能是坏了,这人明明就在眼前,却无法沟通,什么也听不见只会吻他,可这傻瓜又说出了自己等待两年的告白……谢时曜心里别提有多复杂。   心里一复杂,眼睛就开了闸。林逐一眼见谢时曜眼睛通红,也慌了神,用手腕不停给谢时曜蹭眼泪。   结果,好巧不巧,林逐一手上戴的腕表,因为这动作,表带在雨里移了位。   谢时曜眼睛下移,朝表带处望去。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这块镶钻的百达翡丽,上次林逐一喝多,自己只是碰了一下,林逐一就和应激了似的。   现在谢时曜终于搞明白了原因。   只因林逐一手腕处,原本戴表的位置下。   藏着太多惨不忍睹的伤疤。   那些疤太深了,连肉都少了好几块,不抱着必死的决心,根本不可能会留下这么多交错的深沟。   那不是疤,是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的悬崖。   谢时曜脑子“嗡”地一声。这什么时候弄的?他怎么不知道?这得下了多狠的手啊?   他疯了似的,抓过林逐一的手,解开表带。   当然,在表带被揭开的瞬间,林逐一迅速把手扯走。   可谢时曜还是看清了。   那些纵横的伤疤,随着这一眼,从林逐一的手腕,转移进了谢时曜的心。   这么多疤,又得有多痛啊?   谢时曜怔怔抬头,想从林逐一这里得到一个答案。怕林逐一听不到,他故意说得很慢:“两年前,你不会……真打算去英国自杀?”   林逐一看懂了谢时曜的口型。   他不知道谢时曜会做什么,哥哥这人看着稳重,可发起疯来,远比他厉害。林逐一甚至有些紧张,他不愿回答,便装出一副看不懂的模样。   可谢时曜却抚摸着他手上的伤疤,眼里全是自责,比海浪还要汹涌的自责。   林逐一没法再演下去:“哥……”   谢时曜似乎被满心自责压垮了。      他在后怕中,身体随着海浪,轻飘飘晃了一下,随后便无力地朝一侧倒去。   林逐一连忙扶住他。   谢时曜忽然感觉呼吸特困难,他快没办法呼吸了,每一口吸进肺里的空气似乎都不带氧,这让他根本就喘不过气。   这模样差点没把林逐一吓死:“你,你怎么了?”   谢时曜听不进去,也听不到。   林逐一戴表,是为了遮割腕后留下的疤。   原来,两年前,他们一个在大溪地,一个在英国,双双赴死,坠下名为不爱的悬崖。   谢时曜在恍然间,又想起林逐一在高潮时,那句突如其来的、被他嗤之以鼻的告白。   所谓“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   看起来。   好像,不只是说说而已。   他竟然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差点永远失去林逐一。   这是第几次了。盘山路差点同归于尽、车祸时为保护他进了ICU。那这是第三次?   谢时曜人都快崩溃了。   如果林逐一真割腕出了事儿,那就是他活生生逼死了林逐一。   一想到这里,谢时曜便呼吸困难。刚才还从容给林逐一服务的人,却在瞬间脱了力,快速大口喘着气。   林逐一在手忙脚乱中,给谢时曜做人工呼吸。两年前,谢时曜被囚禁在小房间时,也出现过这种情况,但根本没有这么严重。他当时也查过,这是恐慌发作。   他努力安抚:“哥,放松下来再呼吸,你现在太紧张。”   谢时曜分不清自己是心里崩溃还是身体崩溃,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喉咙像被人掐住一般,他感到灭顶般的窒息。   林逐一实在没办法,只好倾头,试图先用吻让哥哥镇定下来,再趁机渡气。   “哥,呼吸,为我呼吸,好吗?”   一口又一口的氧气,顺着林逐一的嘴唇,喂进谢时曜的嘴里。   林逐一似乎还一直用手顺他胸口,渐渐的,谢时曜是能看见眼前的画面,可什么都像被蒙上了一层黑雾,黑压压的。   而嘴唇软乎乎的,林逐一,一直在吻他。   在这些柔软的吻里,谢时曜逐渐镇定下来,只是,眼前的黑雾似乎变成了万花筒,花里胡哨地在眼前转。   谢时曜有点害怕,便握紧林逐一的手。林逐一也意识到了哥哥在害怕,他回握的很用力。   林逐一似乎对着他说了很多的话,可谢时曜意识就像沉进井底那样,他听不清。      什么都听不清。      眼前,只剩下林逐一手腕上的一条条疤。   渐渐地,谢时曜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感知,都不知过去了多久,谢时曜听见四周很吵。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很多人抬起,身上还被裹了一层柔软的毛毯。   谢时曜心知救援可算来了,他没力气说话,只好摆口型:“先救我弟、救我弟……”   然后他听见了林逐一的声音。   “哥,我在。”   谢时曜像是回光返照那样,顿时来了精神,用尽全力发出最后一丁点气音:“我会给你买新的耳钉,你可一定要来见我啊。好不好?”   其实有句话他没能说完。   他想说,我再也不会逼你说爱,再也不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分不清爱与恨又如何,我谢时曜认了。   害你差点死掉,对不起。   不用你做前妻,就做一辈子的弟弟。只要是你,什么身份都可以。   谁让。   从你把我关进会议室小房间起,亦或是,从我们初遇那天起。      无论好的坏的。      林逐一啊。   你早就成了我的呼吸。 [77]Chapter 77:哥哥,我证明完了。 谢时曜虽然一直在昏迷,但他的意识却偶尔是清醒的。   他在意识的边缘,时不时会幻想出林逐一自己在英国的样子,遛狗的样子,割腕的样子,没有他的样子。   林逐一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在自己手上划了那么多疤呢。   ……林逐一表完白要是不认账怎么办啊?那颗脑袋那么脆弱,要是再失忆了,他可怎么办啊?难道又要重新教一回?   谢时曜在昏迷中,思绪乱得要命,无一不外乎和林逐一有关。   他躺了整整一周才醒。   刚睁眼,谢时曜就在病房里找林逐一的身影。   结果林逐一没看到,反而看到了哭肿眼皮的顾烬生。   顾烬生嗷嗷哭:“兄弟你终于醒了呜呜呜……”   谢时曜艰难四处看了一圈,发现自己手上打了石膏:“我弟呢?”   顾烬生道:“你放心,你俩在一个医院,他在别的病房,躺着呢,就是不太方便下地,没记错的话,医生说他肋骨骨折了?”   谢时曜还没意识到自己脑袋被包成了粽子。   一想到林逐一又为了他受伤,谢时曜心里难受到又酸又胀:“好,让他躺着好好休息,先别告诉他我醒了,等我自己过去看他。” 机。器。人。自助。群/32.837.72.54   说完,谢时曜语气又带了点不确定:“他这回没再失忆吧?”   顾烬生咧嘴:“没没,在病房里躺挺好呢,就是老想过来看你,被医生拦住了。就是你,医生说你轻微脑震荡。”   想到林逐一心急如焚的焦躁模样,谢时曜心里莫名还挺美。   但很快,他压抑住心里的思念,和顾烬生交代:“我手机掉水里了,把你手机给我,我查个东西。”   顾烬生特顺从地掏出手机。   手机才刚拿到手,谢时曜就迫不及待,在网上,搜索关键词,伦敦,留学生,抢救,割腕,自杀未遂。   时间还特意调到他在大溪地那段时间。   他找了半天,还真就找到了相关报道。   看着那一页页的新闻,谢时曜先是面色凝重。   随后不知不觉,谢时曜在后怕中,哽咽起来。   顾烬生吓坏了:“你你你哭什么?”   谢时曜完全听不进去。   这些新闻,让谢时曜,拼凑出了一个让他特别接受不了的真相。   根本接受不了。   连想象的余地都没有。   谢时曜又感到了窒息。他再度喘不上气。   “我操,兄弟,你怎么了?你别吓我。”顾烬生用力把谢时曜扶起来,去拍谢时曜后背。   见谢时曜呼吸困难,顾烬生连忙摁下病房里的呼叫铃。   没多久就冲进来好几个护士,还有医生,给谢时曜罩上呼吸机。   可谢时曜完全没感觉自己因此好受多少。   他看不见眼前的病房,只能看见新闻里那一行行白底黑字。   面前的一切都在转着圈,谢时曜难受的快要死了。心远比身体更难受。   四周很多人在急切地说着什么,有男的,有女的,可这些声音,根本盖不住谢时曜几乎要停滞的心跳。   在他意识都开始向上飘的时候,有人穿着病号服,冲进来,用力握住他的手。   那人先是握紧手,再是抱紧他,亲吻他的额头,脸颊。   然后,在无数医生护士的阻拦下,那人竟然揭开他的氧气面罩,吻了他。   这吻带来的安抚,带来了奇效,谢时曜终于得以喘一口气。   一针安定,适时推进谢时曜血管里。   药效发作,他就这样瘫靠在林逐一怀里睡了过去。   也不知,是不是看了新闻后不愿面对现实,潜意识在逃避,这一回,谢时曜又昏了一周。   可能因为昏的时间实在太久,这回再醒,他没看见顾烬生。   谢时曜还在那看着天花板发懵呢,杜雪和祝美一起,过来探望谢时曜。   在杜雪心里,谢时曜就是救命恩人。看救命恩人醒来,杜雪高兴到不行,表情管理都忘了做,告诉谢时曜安心养伤,这次事件公关都交给她了,不需要担心。   谢时曜点头说了句好:“我弟……”   杜雪道:“他出院了。”   谢时曜傻了眼:“什么?”   杜雪怕谢时曜再应激,安抚道:“提前出院了,他走之前还给你买了个新手机,看,就在你床头呢。”   谢时曜感到迷茫。   杜雪把手机把手机拿出来,塞进谢时曜手里。   又寒暄了几句,杜雪见谢时曜心神不宁,便很有眼力见地拉着祝美,提前撤了。   病房门刚关上,谢时曜立刻打开手机。   林逐一这小子竟然还设置了密码。   谢时曜先输入自己生日。手机没解锁。   输入林逐一生日,咔嚓一声,这回倒解了锁。   这林逐一,是真记仇啊,还惦记着自己没拿他生日当密码呢。   他赶紧给林逐一打电话,可打不通,没人接。   谢时曜紧张地扣起手上的石膏,他忽然想起李叔,便联系李叔:“叔,林逐一回过老宅吗?”   李叔声音听起来挺惊讶的:“他人就在老宅,刚回来没多久。”   谢时曜松了口气,来了精神:“把家里门都锁上,别让他走,他要是非要跑,用绑的也行。”   交代完,他才有心力去疑惑:“他有说为什么要回老宅吗?回来拿行李?他……又要回英国?”   李叔也不大清楚:“他没说,但他回来的时候,问我,你这两年都睡在哪。我告诉他之后,他就去地下室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这两年,因为实在太想林逐一,谢时曜大部分时间,都睡在林逐一的地下室。   地下室就和那衣服大卖场似的,里面都是衣柜,一件件全是林逐一以前的衣服,是谢时曜睡前在床上筑巢的最好材料。   这要是被林逐一发现,还真是可以羞耻到原地去世的程度。   谢时曜在心里大骂一句,太阳穴青筋都起来了,语气却还努力保持体面:“把他赶出去,现在,立刻。”   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只想赶紧阻止林逐一直捣黄龙:“盯好我弟,让家里司机过来接我,快点。二十分钟内我必须要看到司机。”   一想到林逐一发现自己竟然在这两年,偷偷睡他地下室闻他衣服,谢时曜脸都变得滚烫。   四周明明安静得很,可仔细聆听,全是小谢董那点面子,噼里啪啦落地上摔碎的声音。   没过二十分钟,司机赶来。谢时曜因为昏了太久,两周没下地,双腿无力,司机便找了个轮椅。   这毕竟属于偷摸溜出院,谢时曜不想被任何医生护士发现,他在脸上戴了大墨镜和口罩,被司机推着,一起默默朝停车场潜逃。   一上车,谢时曜就给李叔打电话:“家里大门都锁了?”   李叔不明白这一出瓮中捉鳖是想干嘛:“锁了,放心吧。”   “嗯,”谢时曜点点头,“别让他在地下室里呆着。”   好不容易熬到车子驶入老宅,司机快步下车,把谢时曜扶上轮椅,送他回家捉弟。   结果林逐一根本就不在客厅。   谢时曜因为羞耻,声音都拔高了不少:“李叔,我弟人呢?”   李叔心虚道:“你也知道,他这个人真想做什么,谁都拦不住,他说,他在地下室等你。”   谢时曜重重一拍轮椅扶手:“你们快点把我抬进地下室。”   六十多岁的李叔,和五十多岁的司机,两个人抬起时年二十四的小谢董,颤颤巍巍从楼梯往地下走。   谢时曜就和坐上花轿似的,只不过盖头成了把他裹成粽子的绷带和石膏,花轿也成了司机在医院偷来的轮椅。   好不容易安全落地,被一路推到地下室门口,谢时曜连忙回头:“你们两个,走吧,上楼去,走远点,不许偷听。”   李叔和司机很有职业素养,朝谢时曜鞠了一躬便离开了。   谢时曜手抵着嘴,清了清嗓子,想借此给自己找回点气场。   然后他对着紧闭的门说:“林逐一,出来。”   轰隆一声,地下室暗门滑动开来。   林逐一穿了身黑色又修身的高街,从门后冷冷探出头。   好久没见林逐一,还穿了身骚进谢时曜心坎里的衣服,被美色侵蚀的谢时曜,立刻口干舌燥起来。   当然,谢时曜脸上的正经一点没变少:“你不在医院好好呆着,来这里做什么?”   林逐一静静看他装。   谢时曜见林逐一不说话,在羞恼中,又清清嗓子:“别多想,这两年,我没睡在这,我都睡我自己屋。”   林逐一若有所思点头。   谢时曜开口,不过这回他声音小了点:“你别那么看我。”   林逐一还是没说话。   谢时曜心想不是,这人故意的吧,故意不说话气他?   因为一只手打了石膏,谢时曜只能弯腰,用另一只手去转轮椅,想离林逐一再近点儿。   林逐一似乎看不得谢时曜这么狼狈,他几步走来,拍开谢时曜的手,摸着轮椅把手,把人往房间里推。   “哥,”林逐一声音虽平淡,却带着藏不住的得意,“你闻着我的味道,才能睡着,是吧?离了我,你活不成啊。”   谢时曜连脖子都红透了。   轮子滑在地上,发出干涩的声响。林逐一推着谢时曜,在那堆满自己衣服的单人床上停下:   “你不是说你这两年过得很好吗?这算什么?你都把自己过成什么样了。”   林逐一拿起一件衣服:“你,睡单人床。你什么时候睡过这么小的床?这样的地方,你能睡得下去?”   谢时曜积攒两年的怨气破土而出:“那你还想让要我怎么办?以前我也没觉得家里床那么大啊!”   林逐一在轮椅前蹲下,握住谢时曜的手,一字一句:“想我了就找我啊,很难吗?哥哥?宁可睡这种地方,都不找我吗?”   谢时曜立刻撤手:“你也没找我。”   林逐一道:“你把我拉黑了。”   谢时曜带着脾气反驳:“林逐一你是谁啊,永远都阴魂不散和个鬼一样,我是拉黑了你,但如果你真想到找我,你有的是办法,不是吗?”   林逐一黑着脸,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行么,操,对不起,别吵了。”   用最拽的语气道歉,给谢时曜都干懵了:“谁家道歉是你这种态度,你什么意思?”   林逐一凶巴巴的:“我哪知道你这两年会把自己过成这样?”   林逐一顿了顿:“我原本只是好奇,你这两年,是怎么过的,所以想趁你昏着,提前过来看看。”   谢时曜满心都是秘密被揭开后的羞耻:“那现在你满意了?看到我这两年过得人不人鬼不鬼,你满意了?”   林逐一喉结滑动,似乎憋了一肚子话。可对他来说,比起道歉,远不如行动来得有用。   他手一扯,便将谢时曜裤子扯下,立刻低下头。   谢时曜浑身一抖:“李叔他们还在呢,你想让他们也过来看?”   林逐一嘴里鼓鼓囊囊:“我巴不得让他们全看到。”   从侧面看,林逐一头就在两个轮椅扶手间时隐时现。   谢时曜咬住嘴唇,用力拍打林逐一的头:“放开我,你他妈个混蛋……放开我!”   狼入虎口,林逐一哪有再放开的道理。   没多久,林逐一抬起头,嘴角和脸上都亮晶晶的。   “哥哥,你爽完了,也该轮到我了吧。”   林逐一用手背抹了下嘴,把谢时曜从轮椅上抱起,把人放在满是自己衣服的单人床上。   因为刚才用嘴做完了准备工作,没什么阻碍,谢时曜天灵盖很快就变得酥麻起来。   他在朦胧中,试图推开林逐一:“做没问题,但是,咱俩……得先谈谈。”   林逐一眉头一皱:“现在?”   谢时曜道:“是,就现在。”   林逐一怀疑,谢时曜是拿游艇做到一半那回,故意报复他。   但谢时曜看起来特别认真。   谢时曜也没等林逐一说话,直接说:“我查到了……你手腕上那些疤,是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攥紧床单:“有些话,如果我不提,你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说。那我想先说说我的推测。”   林逐一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不上不下的,可这回,他选择尊重谢时曜:“你说。”   谢时曜深吸一口气:“两年前,你找李叔给我托完话,就飞去伦敦,想开始你的新生活。”   “你想好好活一场,让我看到,我在你这,其实一点也不重要。”   “可你做不到。你也不想认输,不想输给我,你就找到了报复我、让我难受的最好方式。”   “于是你挑了一个周末,那天你在浴缸里放满水,摘了助听器,在手腕上……深深划了好几道,躺进浴缸,在浴室,一个人,孤独的,沉默的,等死。”   “可你没算到,在你要死的时候,浴缸里的水溢了出来,淹了满地,溢出房门,甚至楼下那层都渗了水。物业管理员收到投诉,敲门也不应,只能把门撬开,然后就看到了……你。”   谢时曜说到这里,眼睛已经红了:“你被送到医院抢救,你醒了,你很痛苦,你不想活,你继续伤害自己,一道又一道,医院看不下去,把所有尖锐的东西全都藏好,可你聪明啊,你总能找到办法,医院护士只能把你当高危病人监管。他们把你绑在病床上,时刻盯着,让你连最基本的自由,都失去了。”   “所以你去不了大溪地,因为就连新闻……都是你后来才看到的,等你出院,我早就回国了……我说的,没错吧?”   “林逐一……你他妈,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想逼你说句爱,你就把自己逼成这样?!你到底是在惩罚你,还是在惩罚我?”   林逐一沉默几秒:“哥,咱们现在还连在一起呢,一定要在这时候说这些?”   谢时曜抬手,把林逐一的脸掰近:“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候了,不在这时候说明白,万一你又跑了,或者想逃避,我怎么办?”   他们离得太近了,不只是身体而已。   除了连在一起的身体,还有鼻梁,眼睛,和两颗正在跳动的心。   林逐一垂眸去看哥哥的脸。   谢时曜脸是英俊的,眼角却是红的。性感又感性,脆弱又坚强。这就是他的哥哥,他的谢时曜。   林逐一不禁想起,当时在英国,他割开手腕血管失去意识后,再苏醒的那段日子。   和谢时曜的猜测差不多,他确实不想活,每每被抢救回来,他总能找到办法,在自己手腕上,再狠狠划一刀。   于是林逐一失去了自由。带有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好几个男护士操着一口英音,把被医院视作高危病人的林逐一,绑在了病床上。   身上被皮革束带捆绑,强行被输血抢救的林逐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便开始找各种不同的理由,哄骗医生,把他放出来,再找个没人的地方死掉。   就这样来回骗了几轮,没人敢再相信林逐一。林逐一手腕都快被刀划烂了,把这样的病人放走,那怎么能行。   连动的资格都不剩下,为了打发时间,林逐一除了看天花板,只能去看病房里的电视。   天花板上有条裂缝,床单是白的,医生的头发是白的,每天强迫他吃下的药片也是白的。   电视上经常会播放各种早间新闻,晚上的时候还会放Netflix,确实是消磨时间的利器。   可林逐一看不进去。   自从在游乐场被谢时曜扔下,林逐一感到自己身体里,有东西无声死了,现在的身体只是一具空壳,真正的自己早就在那游乐场的大雨天,随着雨水,一起被冲刷干净,消失殆尽。   他想,他这人得多糟糕啊,这才一次又一次,被谢时曜丢下。   恨也好,身体上的吸引也好。除了绕着谢时曜转,他压根什么都不会。   如果结局注定是被丢下,那这回,他想用死,给自己找回一点可笑的主动权,顺便再报复谢时曜的又一次抛弃。   林逐一原本是这么想的。   直到他通过病房里的电视,看到了谢时曜在大溪地自杀未遂的新闻。   还是那张脸,无数次午夜梦回,都会出现在心里,眼里的脸。可这回,那张脸却出现在了救护车上。是英俊的,永远都是英俊的,然而这回却多了苍白,连那柔软的薄唇,都看不出一丝血色。   新闻的标题是,中国企业家曜世集团董事长,在大溪地吞下过量安眠药,疑似寻死。   林逐一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直到他听到隔壁床正看电视的病人们,都在讨论谢时曜。   有人说,都这么有钱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还有人说,去那么漂亮的地方旅游都能轻生,一定是个可怜人,愿上帝保佑他。   林逐一这才回过神。   他急了,他把所有医生护士都喊过来,非常认真诚恳地说,他不想去死了,电视上那个人是他哥,他现在要去大溪地,很急。   谁让他哥需要他。   可根本没人信他。   林逐一早就被医院标记成了高危病人,大家只当这是他想再一次寻死的手段而已。医生甚至在林逐一床上,多加了一条绑带,生怕一不留神林逐一又跑走自杀,浪费医疗资源。   于是林逐一在清醒的状态下,眼睁睁看着电视上关于谢时曜的新闻换来换去。   谢时曜休克送去抢救了。   谢时曜那姓顾的朋友,飞去大溪地去看他了。   谢时曜醒了。   谢时曜出院了。      谢时曜回国了,还成立了关爱情感障碍群体基金会。   到最后,谢时曜仪表堂堂,完全看不出曾经濒死过,穿着一身高定去参加新酒店开幕仪式。   可林逐一,还是只能被绑在床上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想死的时候死不掉,想活的时候动不了。真可笑。   直到病房外的枯树都抽出了嫩芽,林逐一才重获医生们的信任,得到了他迟来的自由。   然后林逐一感受到迷茫。   这自由来得太晚了。谢时曜似乎,不止不需要他,还在新闻上看着越来越风光,用风生水起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谢时曜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人不在。如果现在再出现,又算什么?   谢时曜嘴里说着爱他,却又一次朝前看,然后,把他丢下。   林逐一不禁想起,失忆时,谢时曜开着宾利,载着他一起,在高速上驰骋。那天阳光很好,阳光披在谢时曜身上,像金色的婚纱。谢时曜脸上挂着淡笑,告诉他,要他以后学一身本领,努力赚钱,最好比他更有钱,强大,独立,然后,一起并肩。   这画面在林逐一心里循环播放了两年。   也支撑了林逐一两年。   而现在,躺在身下的谢时曜,眼尾是红的,晶莹剔透的泪水一颗颗滚落,成了比阳光更完美的头纱。   他原以为谢时曜翻篇了,可他没想到,谢时曜得在地下室闻着他的味道才能睡着。   那些攒了两年的怨气,恨意,不甘,全变得可笑又可悲。他恨的那个人根本没有翻篇。他恨的那个人被困在地下室,困在没有他的七百多个日夜里,困在这些旧衣服堆成的坟堆里。   他以为自己是那个被丢下的人。   可他没想到,谢时曜才是。   林逐一捧住谢时曜的脸:“你说得对,哥哥,你的猜测都对。”   “只是,关于你说我不想活的原因,你没说全。”   “我当时想,我会用时间证明,我根本就不爱你。”   林逐一顿了顿,俯身,吻掉那些眼泪,让谢时曜的眼泪,和自己的血肉融为一体:“哥。现在,我证明完了。”   “我他妈还是爱你。” [78]大结局:叫一百岁吧。 林逐一明明已经和他说过一回爱,在海上,在飘摇的救生筏上。   可这回,当这句不再用气话逼出的告白,萦绕在耳边,谢时曜感受到了震撼。   就像是两片怎么都拼不对的拼图,在那告白出现的瞬间,咯哒一声,终于合在一起。   谢时曜有些无措地抬眼,看向地下室的墙。   这堵墙,曾经挂满过自己在纽约四年的偷拍照。   这房间,承载了林逐一的四年,还有过去两年间,他对林逐一的所有思念。   他一直认为他是个把性和爱分得很开的人,至少以前是。可有了林逐一之后,那道森严的边界线,却变得模糊到快要看不见。   林逐一说爱他,又一次。   林逐一还爱他。   这回不是被激怒后的口不择言,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自己说出来的。   谢时曜探出食指,顺着林逐一的喉结,一路探到胸口处。他指尖一挑,勾下里面的内搭,那裹紧绷带的胸膛,便暴露在视野当中。   这是林逐一为他玩命跳海的证据。   谢时曜带着小心,堪称虔诚般靠近,在那绷带上轻轻吻了一下,作为对林逐一告白的回应。   而林逐一则掰过他的下巴,倾身,吻上谢时曜的薄唇。   俩人干柴烈火吻了起来,在这个吻的间隙,林逐一低声问:“怎么,哑火了,这回不和我吵架了?”   谢时曜放轻声音:“我改主意了,我可不想再和小狗一般见识。”   本来谢时曜这话也不是真想骂人,所以还蛮客气地在那句狗前加了个“小”字。   没想到,林逐一却趴在他耳边说:“哥……”      “小狗离不开你。”   身上,是纠缠了一辈子的弟弟。   耳边,是故意放低身段的轻语。   谢时曜瞬间就到了,双腿绷紧,颤抖不已。   林逐一担心谢时曜刚苏醒没多久,身体扛不住,也没再继续,拿纸巾帮谢时曜清理干净。   谢时曜浑身无力,躺在床上,眼看林逐一拿起自己衣服外套,掏兜。   谢时曜问:“干嘛,这回你又准备了一盒套?”   林逐一没说话,转身,朝谢时曜摊开手心。   手心里,安静躺着一个藏蓝色的方形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崭新的HW钻石耳钉。   和之前那祖母绿切割款式不一样,这对耳钉,用钻石拼凑成了太阳花的形状,很刺眼,也很漂亮。   林逐一取出一枚,帮谢时曜戴好:“之前的丢就丢了。”   “那句Sorry我没重新刻,只是,从今以后我不走了,英国我不回了,每天我都会陪你睡觉,要是我有事必须要回英国,我就把你一起打包带走。”   那人手指凉冰冰的。   谢时曜一颗心又酸,又饱满,像盛满水的气球,似乎只要轻轻一碰,里面积攒的所有情绪就会在顷刻间爆炸开来:“你把曜世董事长,当成物件了?还打包带走?真有你的。”   林逐一把另一枚给自己戴上:“不可以?”   他说完,故意将耳钉在谢时曜眼前亮了亮:“怎么样,我选的耳钉帅么。”   真挺帅的,不过脸比耳钉帅,明目张胆的耀眼。   “丑死了。”谢时曜说,”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上午。”   林逐一说完,又盯着谢时曜的耳钉看:“我已经在找人,给我家那条杜宾办/证件,把狗接回北城。”   “要和我一起养狗吗?前老婆。”   谢时曜移开视线:“故意提前老婆做什么,点我呢?想找我讨个名份?”   林逐一顶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是啊。”   这轻飘飘一声是啊,重重压在谢时曜心口。   曾经情人无数,万花丛中过,自认能处理好每段桃花的小谢董,笨拙地开口:“我没谈过恋爱,但是想要在一起的话,总得见家长吧?”   林逐一不大明白:“咱们全家都死光了,你想去哪见?”   谢时曜道:“反正,你妈得见,我爸妈也得见。”   林逐一嗤笑:“你不会是想和我一起扫墓吧?”   谢时曜诚恳点头。   林逐一看谢时曜的目光,变得柔软起来:“曜世集团董事长,背地里,还能有这么纯情的一面,挺可爱。“   谢时曜把狗嘴扒走:“什么可爱,我这叫帅。”   林逐一把扒开自己脑袋的手拿回来,握紧:“哥,那我的名分呢。”   谢时曜把头偏开,装听不见。   林逐一便故意撞了一下他:“哥,叫声老公听听。”   行,刚深情完就暴露本性,真不愧是他弟。谢时曜很想抬腿踹死这上房揭瓦的浑小子:“你都叫自己前妻了,要叫也是你叫我。”   林逐一便用比较温柔的方式,重新服侍了谢时曜一番。   到最后,谢时曜浑身都是汗,脸上也沾了一层晶亮。   “哥哥。”林逐一问,“不是说先谈谈么?该谈的,都谈完了,你是不是也得给我点诚意。”   谢时曜声音发抖:“诚个屁,又忘了一天叫我几十遍爸爸的时候了?”   林逐一笑了笑:“哦,对,你骗我说我叫谢逐一,你真是缺大德。”   他用两条大长胳膊把人搂紧:“爸爸,好爸爸,叫声老公听听?嗯?满足乖儿子一下?”   也不知顶到了哪里,谢时曜眼睛上翻,嘴巴都快合不合上了,银丝从嘴角淌下,全被林逐一侧头吻掉。   谢时曜难受地说:“你……就算在一起你也得是我老婆……什么老公不老公的……是你跟了我,不是我跟了你……”   林逐一被哥哥这无谓的坚持逗乐:“在外面我给你面子,我无所谓怎么叫你,但是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不行,人前你是谢董,人后,你是我一个人的谢董。”   谢时曜实在受不了:“那就都叫老婆!行不行!别折磨我了……唔……嗯啊!”   林逐一坏笑:“那不行,等我把狗接回来,狗会误认为,咱家里有两个妈,没爸。”   “我操……”谢时曜被逼到爆粗口,“我都被你欺负成这样了,你还惦记着你那破狗?”   房间里水声不断,林逐一在他身上说:“以后也是你的狗了,再不叫,我就摘助听器了,哥。”   谢时曜心里一紧。   每次林逐一摘下助听器,他保准要遭殃。   但谢时曜这人,哪怕身残志坚,嘴永远都比钻石都硬:“摘,有种你弄死我。”   林逐一不舍得弄死他,只想弄哭。   于是那天小谢董眼睛开了闸,地下室发大水了。   等谢时曜再醒过来,医院已经找他找疯了,一直问他怎么刚醒就乱跑,人在哪,要把谢时曜带回去做检查。   谢时曜心虚抬眼,对上林逐一的眼睛。   怎么说?我在我弟身上?还连在一起?   谢时曜张口就来:“抱歉,事情比较多,我在开会,晚点我会回去。”   林逐一在他耳边悄悄说:“我可以一路把你操回医院。哥,反正你耐操。”   谢时曜连忙挂断电话。   他挺想抽林逐一,但一想到这小子在英国过得那么惨,终究还是没舍得。   谢时曜指尖一转,像揩油似的,摸了把林逐一那被绷带缠绕紧实的胸膛。   因为肋骨伤还没好,林逐一咬住嘴唇,身体一颤。   谢时曜有被这反应爽到:“你这是疼还是爽啊?”   林逐一幽幽看向他。   谢时曜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做错事儿了。   年轻就是体力旺盛,林逐一又一次摘下了助听器,把攒了两年的积蓄全倾泻出来。   这次结束,谢时曜是真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剩下,人躺在床上失神,抽搐。   林逐一分给他一条胳膊,胸口紧紧贴着他的后背。林逐一似乎也累了,都没第一时间给他清理,两个人躺在湿乎乎的单人床上,一起喘粗气。   谢时曜用仅存的意识想,差点没给他玩死,这回总该结束了吧?   然后,他就听见,林逐一在他耳边,一声,又一声,喃喃道。   “老婆。哥你以后就是我老婆,只能是我老婆,敢再找别人,我就把你再关一次。”   都累成这样,还趁机给他洗脑呢?有这份毅力做什么不能成功啊?   谢时曜在紧箍咒中逐渐昏过去。   等他再醒,谢时曜发现,自己已然被送回了病房。   而林逐一就坐在一旁沙发上,双手抱在胸前,垂头安静睡着。   其实林逐一伤根本没好透,所谓出院,也就是纯粹不想被医院每天盯着,影响他去照顾谢时曜。   但从病人变为陪护者,该做的事情,臭小子一点都没落下。每天给谢时曜用毛巾擦身体,刮胡子,剪指甲,该说不说,有这么个贤惠弟弟,谢时曜心里止不住的美滋滋。   林逐一只要不发疯,还真挺像样的。   顾烬生也携陆英承,来探望谢时曜。毕竟谢时曜落水,和顾烬生脱不开干系。顾烬生一顿诚恳道歉,坐在谢时曜床边一顿哭,极其惨烈,极其发自肺腑,吵得谢时曜受伤的耳朵痛。   可林逐一记仇,看这两口子的眼神,满满的都是杀气,冷眼旁观顾烬生抹泪。   顾烬生被林逐一这恃宠而骄的正宫做派,搞得敢怒不敢言。   但有一说一,顾烬生确实被林逐一那为了谢时曜不要命跳海的模样,震撼到了。   虽说还是觉得林逐一配不上谢时曜,堪比自家白菜被猪拱了,但顾烬生还是对林逐一客气了不少。   中途,谢时曜说他渴了,林逐一便拧开矿泉水,喂到谢时曜嘴边。   谢时曜说聊天聊得有点口干舌燥,嘴里苦。林逐一便把顾烬生拿来的新鲜石榴剥好,一粒粒放进谢时曜嘴里。   谢时曜需要吐籽,林逐一就用手接完再扔掉,把他嘴擦好后,给他扒橘子,将橘肉一瓣瓣喂给谢时曜。   谢时曜嚼着橘子,也不忘发号施令:“再给我扒个柚子。”   林逐一特自然地回:“成。”   从没感受过何为家庭地位的顾烬生,看得瞠目结舌。   谢时曜挺得意,顺着杆往上爬,轻咳两声:“林逐一,最近你都叫我什么来着?”   林逐一微笑,淡淡道:“老公。”   陆英承喝水喝到一半,差点儿呛到,眼里写满了“牛逼”。   他又给了顾烬生一个眼神,满眼写着“你看人家”。   顾烬生委屈极了,就差没骂出来“你还想要我怎样”。   谢时曜则用大拇指点点林逐一,朝他们说:“反正,他不是小前妻了,以后就是我现任。”   他说完,继续使唤林逐一:“秘书给我送了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原件,你去拿一下。”   命令送达,小现任顺从离开。   林逐一前脚刚走,顾烬生下巴差点没掉地上:“不是?啊?他?你?你俩怎么回事?他以后就都跟你了?你不是从来都不给名份吗?再说,他怎么突然这么顺从啊?你找大师给他做法啦?”   谢时曜眼见林逐一可算走了,连忙找顾烬生要了根烟。   自从住院到现在,林逐一是一根烟都不让他抽,说他现在没康复,抽烟就是自寻死路。   这回林逐一不在,谢时曜舒坦地吸烟过肺,然后才想起回答顾烬生的问题:“下什么迷魂汤,我谢时曜就是迷魂汤。”   顾烬生只想单纯听八卦:“你俩这属于什么啊?炮友转正?”   谢时曜一乐:“前妻复婚。”   陆英承也顺势点了根烟:“只是前妻?”   谢时曜虽不喜欢陆英承,但他现在心情好,也没想藏着掖着。   他叼着烟,淡淡开口。   “不止。他啊……”   “我初恋。”   两周后,到了谢时曜出院的日子。   出院那天,谢时曜问他:“你以后打算住哪?”   林逐一道:“回家。”   谢时曜点头:“行,那就回老宅。”   可林逐一却说:“我要回我家,你别会错意。”   谢时曜面露疑惑,不是,怎么还和他玩欲擒故纵那一套啊。   林逐一给他的答案是,他不想回老宅,因为老宅代表着过去,他想翻篇。   还有一个原因,是林逐一觉得老宅风水不好。   林逐一说,在老宅住过的人都死挺惨,他俩能活到现在纯属命硬,不如借着这个机会,换个新地方重新开始。   在谢时曜愣怔中,林逐一朝他伸出手:“要来我家和我一起住么,哥哥。”   谢时曜之前一直好奇林逐一住的大平层,里面到底长什么样。   结果和他想象的差不多,里面的家具极其性冷淡,虽说一看就贵,但一点人味都没有。   谢时曜又去看了看主卧里的衣帽间,在心里嘀咕,这地方够把他衣服都搬来么,够放么,要不以后少买点衣服得了?   他在林逐一那大床上一躺,闻着上面属于林逐一的香气,感概,怎么有种反被小白脸包养的感觉,还真新鲜。偶尔吃一下软饭,感觉蛮不错,畅快。   林逐一似乎还真打算养他,哪怕他的哥哥,是以有钱闻名的谢时曜。   他把自己的银行卡,国外的,国内的,全丢在谢时曜面前,说谢董见多识广,以后钱就交给谢时曜,让谢时曜帮他做理财。   其实理财就是个名头,林逐一知道如果不这么说,谢时曜不可能收。   谢时曜看着那一摞摞和小山一样的银行卡,房本,存折,心里又美了:“你把这些都给我?你不活了?”   说完他又觉得这话晦气,在心里呸呸呸,改口道:“你什么意思啊,这就把财产都给我了?”   林逐一道:“就这点东西,肯定没你多,嫌弃也得受着。”   也就是这天下午,谢时曜见到从英国坐飞机回来的狗儿子。   大杜宾一身毛发漆黑光亮,身上全是腱子肉,一看平时就没少遛。   林逐一没敢揭开狗嘴上的止咬器:“哥,他脾气不好,一会你先喂他点吃的,培养一下感情。”   谢时曜没理会,朝狗伸手,嘴里嘬嘬嘬。   这名为“狗”的大黑狗,竟然没显露出丝毫攻击性,特温顺地凑过来,拿头去蹭谢时曜的腿。   谢时曜笑道:“可以啊,随主人,就是听话,就是认主。”   林逐一抬眉:“你骂谁呢,欠操吧。”   谢时曜盯准林逐一屁股,抬腿就踹了上去,训斥道:“和谁说话呢,没大没小,还敢和哥这么说话。”   林逐一还等着狗扑上来护主。   没想到,狗吐着舌头,在地上倒下,朝谢时曜翻肚皮撒娇,求摸,从狗秒变为舔狗。   谢时曜变脸速度极快:“行,你这狗没白养,我喜欢,等咱们见家长,必须带着狗儿子一起,给我爸妈还有你妈见狗孙子。”   林逐一表情挺难看,明显吃醋了:“咱俩见家长,关他什么事儿?”   谢时曜根本没听进去,他蹲下身,一下一下摸着狗肚子:“他真没有名字吗?真就叫狗?”   林逐一没好气道:“那能叫什么?叫谢时曜?”   谢时曜想都没想,温柔道:“叫一百岁吧。”   林逐一怔住。   谢时曜抬头,脸上挂起纯粹的笑:“小时候你耳朵被打坏,我去医院看你的时候,你还没醒。那个时候我心里既不喜欢你,又盼望着你能早点醒,所以我在心里许了一个有时限的心愿。祝你,长命百岁,只限今天。”   “可后来,我贪心了,我不想要只限今天。”   “林逐一,我们一定要一起长命百岁啊。”   林逐一瞳孔颤抖一瞬。   第二天,两人一狗,一起去了北城的墓园。   去墓园的路上,林逐一还惦记着谢时曜找杜雪炒CP这件事儿呢。他警告道:“以后,你要是再敢和那女的出现在同一条新闻里,那女的完了,知道了吗。”   谢时曜挺想笑:“咱俩出现在同一条新闻里就行呗?”   林逐一道:“你只能和我同框,别人谁都不行。”   谢时曜觉得林逐一这话特别像狗在圈地盘。   他停住脚步,摸了摸林逐一的头,笑道:“你啊你,好傻。”   两年前,在谢时曜暗中操作下,林逐一妈妈的墓,离他爸的墓,间隔很远。   一座黑碑,一张黑白照,承载了林逐一妈妈的一辈子。   谢时曜把买好的鲜花,放在墓碑前,就像林逐一妈妈还没死那样,直接就聊上了:“你儿子以后归我管了。”   他说完,牵过林逐一的手,故意对着那黑白照片晃了晃:“我们要在一起了,气活了吗?”   一百岁很会审时度势,在旁边汪汪叫了两声,很是嚣张。   林逐一看着那照片不说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时曜侧头看他:“其实有件事,我还得和你,嗯,表达一下我的歉意。”   林逐一挺好奇,谢时曜还能对什么事儿有歉意?   谢时曜清清嗓子:“一直管你妈叫小三儿,是我不对。我知道,她和我爸,感情挺好的,也是在我妈死之后才和我爸在一起的,没插足。我就是,单纯想发泄。你也知道,那个时候,我还年轻。”   林逐一嘴角渐渐翘起:“哦。”   这反应,反倒让谢时曜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谢时曜不自在道:“但是道歉归道歉,我爸跟我妈,还是得埋一起,成吗?”   林逐一倾身,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我不在乎。”   “哥哥,咱俩埋一起就行,骨灰也得拌一起,放在一个罐子里,葬在一个墓里,谁都别想再打开。”   谢时曜很吃这套:“成,准了。”   “嗯,”林逐一静静看他,“还有什么要和我妈说的?”   谢时曜想了想,看向那黑白照:“你,看好了,现在,我可要大逆不道亲你儿子了。”   还没等谢时曜动,林逐一就已然揽过谢时曜,来了个深吻。   一吻结束,他们的唇间,牵起精亮的细丝。   林逐一捧着他的脸问:“我们会得到祝福的吧,哥哥。”   谢时曜一笑:“我们会下地狱,傻逼。”   照片里,林逐一妈妈笑得很开心。   他们又在墓前聊了一会儿,这才准备往谢时曜爸妈墓那里走。   林逐一牵住哥哥的手:“你有什么打算和你爸妈说的吗?”   谢时曜边走边说:“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妈死前,诅咒我,说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爱我。”   “我要告诉她,你看,你错了,大错特错。有人爱我,比如你老公的继子,哈哈。”   一百岁被谢时曜牵着,幸福地随主人嗷了一声。   林逐一道:“你就嘚瑟吧。”   话虽这么说,林逐一却更用力地握紧谢时曜的手。   “啊,对了,林逐一,改天咱们去趟花鸟鱼市场,你,再买只水母给我。”   “为什么?”林逐一不解。   谢时曜笑着刮了一下林逐一的鼻尖:“我想了一下,咱们之所以纠缠那么多年,主要就是你送我小熊和水母的时候,我没说谢谢,还骂你揍了你一顿,阴差阳错,改变了咱们之后十多年的相处模式。”   “这回,你得重新送我,我呢,一定要诚恳和你说声谢谢。”   “然后,我还要和你说……”   “十二年了。这回,我们和好吧。”   天上,缓缓飘下细细的雨丝,雨珠落在林逐一黑色的头发上,反射着彩虹,像星星的碎片。   那一刻,谢时曜想,纠缠了那么多年,他曾发自肺腑地恨,为什么,他偏偏要遇见林逐一。   热气蒸腾的初夏,有来有回的争斗,鱼缸里的透明水母,被砸坏的宾利,对称的耳洞……   十二年的光阴,足以让他从少年变为董事长,足以让林逐一从坏种变为投资圈新贵。折腾了半辈子,他们两个,恨意中有好奇,厌恶中有吸引,结果弹指一挥间,什么恨啊,爱啊,到最后,全都变为了一回事,谁都放不下,谁也没能离开。   谢时曜侧目去看林逐一。   雨落在那人的睫毛,肩膀,还有他们交握的指缝里。   谢时曜释怀地笑了。   他很清楚,他们的关系,始于一场,谁都不肯先承认的,晦涩的,暗恋。   他也曾认为,因为他们称兄道弟,所以从不需要去提爱你。毕竟爱你这两个字,本就藏在了兄弟里。   可如今经历过几回生死,他改了主意。   “林逐一?”   “怎么了,哥哥。”   “还有,咳咳,听好了……哥哥爱你。”   “哥,为什么突然这么肉麻。”   问我为什么?   谢时曜停住脚步,用手拭去林逐一嘴角的雨滴。   他没说话,可那双变得温柔的眼睛里,早已盛满了答案。   只因为。   世上原本无人为我而来。   直到我遇见你。   ——称兄道弟,完—— [79]番外番外:四舍五入我就是处! 年后第一天,万家灯火不灭,小谢董却瘫在沙发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不剩下。   前几天好像和林逐一在新家做太狠,谢时曜彻底感受到,何为身体却被掏空。   林逐一给他做了一桌子菜,谢时曜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哥哥。”林逐一在沙发前蹲下,担心地摸了摸谢时曜额头,“你头好烫。”   谢时曜难受得哼哼唧唧:“被你干发烧了呗。”   林逐一找了个毛绒毯子,给谢时曜披上,又去找温度计,一测,四十度。   温度计探头都是烫的。   林逐一干脆把人抱起来:“走,去医院打针。”   一听到去医院,谢时曜不乐意了:“不去,找个家庭医生过来就行,我可不想被人拍到。”   主要还是谢时曜不喜欢医院。   医院总会让他想起,小时候,和林逐一两人挤在病床上住院那阵子。那可不是什么开心的回忆。   林逐一叹口气,把谢时曜扶床上,给家庭医生打电话,叫人快点来。   做完这一切,林逐一就坐在床前地上,头搭在床边,用那双大眼睛,眼巴巴盯着谢时曜看。   看到主人生病,一百岁耳朵也垂了下来,跳到床上,在谢时曜身旁缩起身子,想帮助主人暖和一点,给谢时曜当起狗牌暖宝宝。   “嗯……”谢时曜蹭了蹭一百岁,“乖儿子,没白养,比你妈强。”   林逐一“啧”了一声:“我是他爸。”   谢时曜看一百岁的眼神温柔,可看林逐一的时候,眼里全变回了嫌弃:“这家到底谁说了算?”   林逐一没招:“你你你。”   谢时曜满意侧过身,抱住一百岁,对着狗耳朵,给狗打小报告:   “乖儿子,你跟我好就对了,你妈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人。他从小就跟我对着干,连我写好的作业都敢扔。长大之后还做尽坏事,装失忆死缠烂打不说,说变脸就变脸,把我关起来,关在我公司,怕我跑,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不肯给我穿。你说,这么一个人,大学专业竟然敢学法律,啧啧,这找谁说理去。”   一百岁重重打了个喷嚏,似乎是在借此机会,替谢时曜骂林逐一。   谢时曜转头看向林逐一:“看见没,我狗儿子都听不下去了。”   林逐一敷衍道:“好好好。”   谢时曜脑子一转:“诶,你说你大学上一半,就每天跑回来和我呆着,这学不是白上了?”   林逐一只觉得他哥得了便宜还卖乖:“那能怎么办,我走了,放你一个人睡地下室?”   谢时曜想了想,觉得这也不是事儿啊:“那要不,你下学期开学,我陪你去英国呆一阵?我想想,最近攒的事情挺多,一个个处理有点来不及……”   “那我不上了,反正我能赚钱。”林逐一说。   “啧,你这脑袋不搞学术回馈社会可惜了,智商那么高的人,光想着怎么和我作对,浪费,真浪费。”   “哥,”林逐一把狗扒走,躺谢时曜旁边,“搞学术不如搞你。”   谢时曜脸一烧。   他虽然发着烧,脑袋却还是清醒。家里人都死光了,他对于林逐一而言,不能只是伴侣,还得是引路人。哪有不让自家孩子上学的道理。   谢时曜一条腿搭林逐一身上:“你还有两年毕业是吧。下学期,能报网课就多报网课,剩下的必修课……到时候我安排行程,去英国陪你,就这么定了。”   林逐一心里热乎乎的,他不知道这种情绪叫什么,但应该算是高兴的一种。   他摸着谢时曜那条腿:“谢董,曜世不管了?生意不做了?”   谢时曜道:“到时候你去上学,我正好研究研究,在英国买点地产。生意做太大,以防万一,我也得给自己,也算给你吧,一起留条后路。”   林逐一脑子一转:“哥,要不,咱们去英国结婚吧。”      结婚?   谢时曜眨眨眼,有点懵:“我们还需要结婚?你是我弟,早就是一家人了,这还不够吗?”   林逐一听到这,脸色变冷:“你不要我三回了。家人这名号,好像不太管用。”   “三回?”谢时曜下意识说,“不就两回么。”   林逐一开始和他掰扯:“第一回,你去美国,一走就是四年。第二回,你说,春天的海,我们不会去了。第三回,两年前,我不想再细说。”   谢时曜在被窝里抬眼:“等等,第二回我也没扔你啊,不是你反手把我关起来了吗?是人吗你,把黑的说成白的。”   林逐一道:“行,那你说,如果当时我没关你,你是不是打算再不要我一回?”   被戳中心事,小谢董心虚,不说话了。   林逐一眯起眼,故意拿膝盖,顶了顶谢时曜。   谢时曜偏头,闭眼,装昏过去听不见。   “操,”林逐一骂道,“谢时曜,你当时果然打算不要我,还好我下手比你快。”   谢时曜气得睁眼,这法外狂徒还有脸说他。   没想到,一百岁比谢时曜反应还快,跳过来冲着林逐一汪汪叫,就怕林逐一凶谢时曜。   谢时曜摸了摸一百岁狗头:“看看,一百岁,还是你对我好,这家没你得散啊。”   一百岁作为杜宾,只有短短一截尾巴,但还是卖力来回摇屁股,把短尾巴摇成螺旋桨,以此表达满意。   可林逐一很不满意:“狗,我真是白养你两年。这是我哥,不是你哥。”   谢时曜蹬腿就踹林逐一,可因为发着烧,他腿上没力气:“你醋缸成精吧你,连狗的醋都吃。”   林逐一把谢时曜脚掌握在手里,抓紧:“结婚得买个戒指,你说你每天手上戴那么多装饰戒,是得戴一个我送的。”   谢时曜试图把脚拔走,拔不开:“你钱都在我这,你没钱买,少盘算这些没用的。“   “那我买个手铐,手铐便宜,买完我就把你拷家里,这比戒指更适合你。”林逐一笑道。   真是个笑面虎。不是人的东西。      谢时曜骂了一声:“我看你学法真是白学了,这社会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才诞生的法律!”   林逐一直接拿手捂住谢时曜的嘴。   谢时曜气得干瞪眼,林逐一装看不见。他低头,一下一下,去吻那捂住嘴巴的手背。   那张看似人畜无害的帅脸在眼前飘来飘去,谢时曜逐渐被吻到没脾气。没办法,他谢时曜就是个俗人,要不是林逐一这张脸太对他心意,他小时候就报警叫人把林逐一抓走了。   他用腿勾住林逐一的腰,用烧迷糊的眼神,安静看他。   林逐一被那带电的漂亮眼睛吸引,渐渐撤开了手。   两个人的头越挨越近,呼吸急促,嘴唇马上就要碰到一起,吵着吵着就要亲上去。   结果林逐一手机响了。   原来是家庭医生。医生说他已经到楼下了,没有小区门卡,进不了大门。   林逐一不爽地挂断电话,下楼去接医生。   可他也没想到,也不过五分钟的功夫,等待着医生回屋,谢时曜已经睡着了。   医生悄悄给谢时曜检查了一圈,问:“谢董最近是出门冻着了?“   林逐一答:“出门都有司机接送,怎么可能冻着他。”   医生自言自语:“奇怪了,那怎么说发烧就发烧了。”   林逐一面色阴沉,忽然想起来,他哥生病或许是因为纵欲过度。   他面无表情,心想上药的事儿交给他就行,他哥的身体可不能被任何人看到:“给我哥打点滴吧。”   医生立刻准备起来,可就在针头即将刺入谢时曜手背的时候,一百岁突然窜出来,对着医生凶狠地汪汪汪咆哮。   这一下差点没给医生心脏病吓出来。   狗叫声太凶,谢时曜也被吵醒:“儿子……闭嘴,有点素质,别学林逐一。”   一百岁委屈巴巴看看医生,又看看谢时曜,就差没把“爹,我是在保护你”写狗脑门上了。   林逐一打开抽屉,找出止咬器,给一百岁戴上,迈开两条长腿,把狗一夹,和医生说:“行了,你继续,快点。”   医生被一百岁吓够呛,赶紧给小谢董把吊瓶扎上,开了一些药,立刻跑路。   小谢董被打针之后,人蔫儿了不少。人也困顿着,看起来很是难受。   林逐一把一百岁止咬器摘下,侧躺在小谢董旁边,把人护进怀里:“还冷吗,哥哥。”   谢时曜无意识朝那怀里缩了缩:“你先别拿那大棒子戳我。”   林逐一无言以对:“控制不了。”   谢时曜道:“说吧,为什么控制不了,你想到什么了?实话实说,我不揍你。”   林逐一便坦然实话实说:“打完针,我得给你那上药。“   谢时曜秒懂,斜眼看向林逐一。   俩人对视,眼神噼里啪啦带火星子。   谢时曜嘴角慢悠悠扬起:“其实,我一直想在发烧的时候,和你试试。”   林逐一被他哥百折不挠的精神搞得很是无语,他伸手捂住谢时曜的嘴:“睡觉吧,行么,等你好点再说。”   说完,林逐一心里又泛上酸意:“之前,你在美国,是不是也没少干过发烧的人?是不是看人家被你干得太爽,这才一直都想试试?”   谢时曜在心里大骂,操,醋王。   他闭上眼,敷衍地装死。   结果因为躺林逐一怀里实在太舒服,这一装死,谢时曜没过多久,竟然真安稳睡着了。   等再醒来,点滴的针头已经被拔掉,林逐一正在拿凉冰冰的毛巾,准备往他额头上放。   眼前被这张赏心悦目的脸所占据,谢时曜带着困意呢喃:“亲亲我。”   见林逐一没动,谢时曜轻语:   “老婆,弟……”   林逐一简直被他这勾人模样吃死了,一时间毛巾也忘了放,直接凑过去,在谢时曜唇珠点下一吻。   谢时曜不想放人走,在唇瓣撤开的瞬间,他张嘴,咬住了林逐一的嘴唇。   “给我上药,快点呀。”他用腿蹭着林逐一,小声说着。   林逐一被他蹭得难受,把谢时曜摸了个遍,这才肯去拿药。   上药的瞬间,谢时曜躺在枕头上,仰起头,咬住手背,轻轻嗯了一声。   他连呼吸都带着热气,缓慢将长腿支起来,搭在林逐一脖子上:“要试试吗,我里面肯定很热。”   是,热到不行。林逐一抽出手,拿纸巾帮谢时曜擦拭溢出来的药膏:“我怕给你试散架。”   谢时曜在这方面一向属于行动派,哪怕身残志坚,也用脚上下其手:“散架了你就把我拼好,如何?”   一百岁在心里感叹“又来了”,随后默默从卧室走出去,回到自己狗窝里扒窝,扒完了找个舒服的姿势蜷好,叹了口气,闭上眼,眯觉。   林逐一被谢时曜撩拨脖子上泛起青筋。   谢时曜顺势起身,一条胳膊环住林逐一的腰,张开嘴,朝着林逐一耳朵吹气:“怎么,你不想要吗?和你哥玩腻了?还是说,之前咱们分开那两年,你没闲着?”   其实这事儿,谢时曜一直耿耿于怀。   两年间,林逐一风生水起,人也比之前更英俊,要是真想左拥右抱,那真是太容易不过。   可他不是。   过去两年,他身体的开关已经缴了械,连做一都做不了,这也算是两年分离,带给谢时曜的最大后遗症。   林逐一把他摁回床上:“都说八百遍了,我不像你,我爱干净。你能随便找人乱搞,我做不到。”   谢时曜开始不爽,至于吗?美国那四年,他是没闲着,但那也是有林逐一之前的事儿啊。   求欢失败,谢时曜“啧”了一声,理不直气也壮:   “我那四年再怎么乱搞,也只用了前面,没用过后面。后面第一次还不是被你抢走了?四舍五入我就是处!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林逐一被这套歪理无语笑了:“对,我眼看着你,从刚破处开始一路乱搞,莺莺燕燕小情儿一群,手机里都是那些骚男的给你发的裸照,你还闲的没事给他们转账。到头来我他妈还得谢谢你,你真是我的好哥哥,我的好榜样。我是不是也该和你学学,这样你才能少给我讲这些歪理?”   谢时曜盯着家里这位怨夫:“你哪来的那么大脾气?和谁说话呢?滚出去。”   林逐一似乎积攒的火气不少,起身就真准备走。   谢时曜瞟着林逐一离去的身影:“站住。“   林逐一的手已经碰到了门把手,听到哥哥的要求,停下。   谢时曜试探着命令道:“坐到床那边的沙发上,把腿敞开。”   林逐一斜了他一眼,走到沙发前坐下,挑衅看他。   谢时曜躺在床上,用眼神点了点林逐一:“既然,你说你两年没做过,那就用你的方式,给我证明,你到底撒没撒谎。现在。”   林逐一盯着他,幽幽比了个口型。   ——骚货。   在他们的对视间,林逐一用自己的方式,回应起谢时曜的命令。 他们视线相交,林逐一呼吸越来越粗重,谢时曜原本就烧得晕乎,眼看着映在墙上林逐一右手的影子上上下下,他更是口干舌燥。   又看了一会儿,谢时曜等不住了:“过来,到我这。”   林逐一起身,影子沉沉压下:“就这么等不及?”   因为发烧,谢时曜脸上染了薄红,他张开嘴:“现在吻我,快点。”   林逐一鼻尖贴着他的鼻尖:“怎么样,我证明的如何?证明清白了吗?”   “嗯……都想给你那里上把锁了。”谢时曜抖了一下,却仍坏笑,“那画面应该还挺精彩……”   林逐一笑了笑。他把住谢时曜脸颊,迫使哥哥直视他:“是你要求的。想昏过去也忍着。”   谢时曜闭上眼:“别啰嗦了。赶紧,快点。” 话音刚落,谢时曜皱了皱眉,咬紧嘴唇,也分不清那表情是痛苦还是爽。   “啊……操,发烧了果然是不一样。“林逐一低声感叹。   谢时曜也没忍住,发出不该发出的声音。   高高在上的谢董,成了现在这幅破碎模样,林逐一内心的施虐欲渐起,他伸出手,故意捂住谢时曜的嘴。   谁知道,谢时曜竟然在迷糊中,探出舌头,照着林逐一手心,和小猫舔人似的舔舐了一下。   这和谢时曜平日的反差太过强烈,林逐一手就和过电了差不多,立刻将手挪走。   谢时曜却抓过那手,照着手腕上的疤痕,侧头吻了吻。   “很疼吧,你的疤。”谢时曜忽然问。   林逐一心里的坚冰,被哥哥眼里的心疼融化。他喉结上下动了动:“再也不会疼了,哥哥。”   谢时曜斜过头,轻轻吻了一口那道疤:“我会带你去做医美,祛疤。”   林逐一也终于顺势问出,一直藏在心里的心结:“你为什么,要把脖子上的疤祛干净。”   谢时曜也坦然:“当时我觉得,咱们两个,结束了。那这道陈年旧疤,也应该清理一下。每三个月就得往医院跑一次呢。”   “哦,咱俩结束了。”林逐一点点头,房间里出现床头撞到墙的声音,“每次祛疤,都是谁陪你去的。”免.费.txt.群(328.37.7.2.54)   “嗯……我自己啊,还能有谁!啊疼!”   “哥哥,你这道疤,和我的助听器,可是咱们互相亏欠过的证明,谁允许你祛的?嗯?”   谢时曜搭过林逐一脖子,把人往下一搂:“别在那发怨疯了,咱们之间,不是正在创造新的回忆吗。开心的……唔……回忆……嗯啊……”   林逐一问:“什么才算开心的回忆。你教教我,来,我听着。”   谢时曜狡猾抬眼:“比如你刚失忆那会儿,每天,嗯,叫我爸爸。”   林逐一在那烦人的嘴上咬了一口。   然后他在谢时曜耳边说:“爸爸,和我去英国结婚吧。”   爸爸。结婚。   这两个词,加上他们此时此刻变为负数的距离,迸发出了奇妙的化学作用,把谢时曜意识炸得一片混沌。   谢时曜眼睛上翻,眼前一白,嘴角淌出细线。   林逐一眼见谢时曜一直在抖,便用吻安抚,没想到,谢时曜抖得更厉害了。   “嗯,等……你别动……啊啊……”   林逐一低头一看,感叹道:“哥哥,以后咱们真得先垫条浴巾。”   他感慨完,又趴在谢时曜耳边,洗脑似的,来回问:“结婚吗?”   “结婚吧。”   “好吗谢时曜?我们结婚吧。”   “你不是说想要一个堂堂正正的伴侣吗?我在这呢,我想和你结婚,拿法律捆你一辈子,谁也别再离开谁。”   “咱们都纠缠了整整十二年,不结婚,这合适吗?”   林逐一似乎很喜欢洗脑植入想法这一套,就为了讨个名份,絮絮叨叨个没完。   还好谢时曜意识飘在云里,一句也没听进去,所谓洗脑,全然无效。   到最后,林逐一也发现了,谢时曜早就爽翻天,魂儿已经不在床上,在天上了。   林逐一在沉默中闭上嘴,把谢时曜膝盖摁到肩膀上,发泄自己的不满。   小谢董身体不堪重负,没多久就爽到失去意识,腿止不住颤抖着。   趁谢时曜睡着,曾经的林助理把人抱到沙发上,黑着脸,自己默默将床清理干净,再给人抱回去,盖上被子,把浸满冰水的毛巾折成方块,覆在谢时曜脑门上。   其实他很想狠狠弹一下那漂亮脑门,但他忍住了。   “哎,哥哥,不结婚,你又跑了,我又该怎么办啊。”   第二天一早,谢时曜还没醒,林逐一光明正大打开谢时曜手机,点进银行app,输入已经改成自己生日的密码,给自己账户转了一笔钱。   林逐一用这笔钱,去高级珠宝店,专挑现货,买了对戒。   其实他真不想这么干,可钱全上交给了哥哥,自己分币不剩,也只能趁虚而入了。   他了解谢时曜藏在谢董壳子下,真实的闷骚审美。所以戒指被一圈细钻包裹,最中央,还镶了一颗黄钻作为主石。   到家之后,谢时曜还在睡觉。   林逐一把搭在谢时曜额头上的毛巾换了新的,轻轻关上房门,坐在大厅地上,把一百岁叫过来,给一百岁看他刚买好的新戒指。   戒指盒子刚打开,就照亮了一百岁的狗眼。   一百岁还以为是好吃的呢,张开狗嘴,就想尝尝这长得像小零食一样的亮晶晶东西是什么味道。   林逐一抬手就去扇狗嘴:“狗,这是给我哥的,你不能吃。”   一百岁被扇懵,老实在林逐一身旁趴下,用湿鼻子来回嗅戒指盒子。   林逐一摸着狗头:“这尺寸他戴着肯定正好,他身上每个地方,我都记得很清楚。”   一百岁哼唧一声。   林逐一把戒指盒怼到狗眼前:“这回他再也别想跑。”   他拍拍狗头:“狗,你说,我哥哥是不是很漂亮?那年夏天,我看他第一眼,我就觉得他漂亮。”   “还好我们都不是好人。现在看来,我们还真是,天生一对。”   一百岁抬起狗眼,它听不太懂主人在说什么,但它能感觉出来,此刻主人的表情,比它见过的任何一刻,都要更温柔。   它模糊记得以前在英国的大房子里,主人总是孤独,总是哀伤,身上罩了一层黑漆漆的雾。   可现在不一样了。主人好像,再也不会孤独了。   一百岁很开心地翻起肚皮,吐着舌头,狗爪子在空中刨来刨去:“汪汪!”   林逐一合上戒指盒,把狗抱怀里,习惯性给狗挠肚皮。   这时候,身后传来拖鞋踩地的声音。   林逐一回头望去。   谢时曜头发散着,双手抱在胸前,人鱼线在松垮的居家裤前若隐若现,散漫地斜倚在门框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戒指,挺好看的。”   “你说得对,我们都不是好人。”   “确实活该,纠缠一生。”   林逐一眼里出现动容:“你都听到了。”   谢时曜走过去,在林逐一身后坐下,用腿把林逐一圈在怀里,胸膛贴着那人的后背,伸出手:“偷我的钱,给我买戒指,还不快点给我戴上?”   戒指缓缓套入骨节分明的指间,林逐一盯着那戒指直看,像是在欣赏。   谢时曜则在欣赏林逐一的侧脸:“真好看。”   林逐一以为他在说戒指,满意地笑了笑。   谢时曜摸摸林逐一的手:“其实,你用不着拿婚姻绑定我。既然你这么介意之前的事,我就认真和你说说。”   “我之所以去美国,你也清楚,那时候我对你失望,也是对我爸,对这个家失望。与其说不要你,不如说,是我不想要我自己。”   “而你口中的第二次抛弃你,我承认,没能信任你,我有问题。但那是事情的起因,你我都清楚,是场误会,和我们的感情没关系。”   “最后一次……我觉得,是你有问题,不是我。只是咱们也拿两年时间作为代价,把这问题,一起,解决了。虽然这过程,惨烈了点。”   “所以啊林逐一,我们现在,是一个家,我这辈子最想要的就是一个家,作为家人,我又怎么会走呢?”   这话触动到了林逐一,他垂下眼睫:“我能相信你吗,哥。”   谢时曜似乎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只要你别再发疯就行。我还挺想和你相依为命的。”   当然,谢时曜一番话,根本说服不了林逐一。在他心里,谢时曜比这地球上十四亿人口加起来都招人,他恨不得在谢时曜脖子上拴条绳。   可这么做,就谢时曜那暴脾气,找到机会肯定还要再抛弃他一回。   比起占有,他不能失去谢时曜。   没有谢时曜,他什么都不剩下。   只有谢时曜在,他混沌的人生,才算有意义。毕竟,从初遇的那天起,他的整个世界,就只剩谢时曜。   林逐一轻轻侧头,和谢时曜头靠在一起:“我都听你的,哥哥。”   我都听你的。   金色的阳光,透进擦得锃亮的落地窗。林逐一忽然想起十年前,初进老宅当天,阳光也是这样的透亮。   那时谢时曜穿着一看就很昂贵的漂亮衣服,坐在大厅沙发里,捏着游戏手柄,玩着不知名的游戏。   然后谢时曜朝他转过头。   只一眼。   只一眼。   那人太刺眼,像一道光。   只要见过光的模样,没人会忍住不去追逐光。如果能有的选,那林逐一宁愿从没见过那束光。   或许,我不是因他而生。但我甘愿只为他一人而存在。   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有我,才配引火烧身,与光同焚。   靠近你的行为成了生理反应。谢时曜。我永远为你着迷。   哥哥,这次,我会做你一辈子的弟弟。 ——☆SHANCHA☆—— ——免费小说资源群—— 耽腐/百合小说资源群:328377254 七猫|番茄群:1038619317 知乎/故事会/老福特求文:1012924646 言情小说:1047220468 ———————————————————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请下载后于24小时内及时删除,如不慎该资源侵犯了您的权利,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 群内设有专属找书管理,定期更新最新完结文和类型文小说,以及更多精彩小说,欢迎你的到来。 ——☆SHANC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