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渣攻,但拿错剧本-jjwxc 作者: 简介:   作为时空管理局旗下的专业渣攻扮演部门,部门里的员工有着优秀的渣攻扮演经验,无论是吃软饭的小白脸,强制爱的霸道总裁,无情道的仙尊,山村里走出来的凤凰男,他们都游刃有余。   但是有一天,渣攻们穿对了世界,但拿错了剧本。   *   渣攻一号拿到了软饭剧本。   ——你是一个优秀的小白脸,你容貌俊美,身材出挑,衣品不凡,但可惜,除了脸和身材,一无是处。   ——你从不工作,是一只好逸恶劳的蛀虫,全靠老婆养,肆意的挥霍他的财富。   于是,当帝国最年轻的少将跌下神坛,被强制匹配给敌对家族的低阶雄虫,当所有虫都以为,雄虫会打压少将,蚕食他的家族与财富,一点点剥夺少将的工作,最后将少将折断翅膀,关在家中的时候:   软饭小白脸:“丈夫的容貌,妻子的荣耀。”   雄虫顶着365°无死角的帅脸,带着男模般的身材,将小白脸的准则贯彻到底,他每日和少将亲密无间的秀恩爱,时常带着自己做的饭来军部看望少将,却对指点少将的工作毫无兴趣。   开玩笑,小白脸为什么要管工作?   至于挥霍财富……   渣攻看着拍卖会上的宝石,凑到少将的耳畔,满眼都是期待:“那件宝石你戴在身上一定好看,买下来给我看好不好?”   少将神色飘忽:“……买,买,都买。”   *   渣攻二号拿到了abo强制爱霸总剧本。   ——你是abo小说中的强制爱霸总,你要违背妻子的意愿,强行标记他的腺体,逼迫他一次又一次,直到他怀上你的孩子。   于是,等级太高,精神海失控,即将虫化狂暴,没有虫能安抚标记,只能申请独自前往荒星的亲王在生命的尽头,忽然被虫一把拽进了山洞。   雄虫对着他的腺体又咬又啃,吸他的信息素吸到晕晕乎乎,标记标记再标记。   当亲王看清雄虫比他小许多岁的年龄,心情复杂的表示不需要他负责的时候,雄虫一脸不爽的冷笑:“怎么,当我的雌君委屈你了?可惜了,这个雌君你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   “我的信息素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已经提交强制匹配申请了,生米煮成熟饭了,你不喜欢也得喜欢!”   亲王:“……”   至于强制生孩子……   当亲王委婉表示高阶虫族孕育困难,他也不再年轻,如果雄虫认定了他,他们很可能不会有虫蛋的时候,雄虫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一边攻伐一边生气:“呵,我就那么让你厌恶,用这种理由也要拒绝我吗?我不管!我就要和你生蛋!”   亲王失神的望着天花板:“……生,生,都生。”   *   渣攻三号拿到了无情道魔尊剧本。   渣攻四号拿到了凤凰男的剧本。   ……   年终业绩盘点,茫然的管理局:嗯?我投放下去的那么多个渣攻呢?   不!见!啦!   *架空虚构背景,与现实无关,请勿代入现实。   *不适合攻控受控任何一方控度深的阅读,控党言论会被我删。   内容标签:   甜文 爽文 虫族 沙雕 救赎 [1]捞子:您的身份是——贪图富贵的软饭小白脸   “尊敬的宿主,欢迎来到0218号小世界,正在为您生成身份卡牌。”   “您的身份是——贪图富贵的软饭小白脸。”   “您是一个优秀的小白脸,接受过系统性的捞子培训,您容貌俊美,身材出挑,衣品不凡的同时,情商极高,善于提供情绪支持,致力于为金主提供最完美的包养体验。”   “但很可惜,除了以上几点,一无是处。”   “您从不工作,是一只好逸恶劳的蛀虫,全靠老婆养,肆意挥霍他的财富,就像攀附树干的藤蔓,一旦无法提供支撑,您会立刻离他而去。”   ……蛀虫。   颜暄按了按额角。   这是他死后的第三天。   颜暄,A国顶级学府B大生物医学工程-神经科学方向在读,身高189,家庭净资产A8.5往上,兴趣爱好广泛,吉他钢琴小提琴,马术滑雪潜水均有涉猎,妥妥的人生赢家。   结果留学留到一半,家里突然宣告破产,无法支撑学费。   父亲一通电话打过来,容貌苍老了十岁,“供不起了,你恐怕得自谋出路了。”   人生赢家只能到处打工,意图挣到学费。   但他一在读生,又没有毕业证,摇摇奶茶做做课后辅导,赚不了几个钱,由于容貌出众,后来屡经辗转,做过会所打杂,调酒,野模等多项工作,终于成为了一名光荣的……   准捞子。   靠甜言蜜语和温柔体贴,给大佬提供情绪价值,换取金钱报酬。   之所以是“准”,是因为捞子这个行业,竞争远比想象的激烈。   尤其按照这两年的风向,大佬们更偏爱纤细美丽款,最好带点脆弱和破碎的气质的白花型小白脸,颜暄这类俊美高挑的不是很吃香,他又是从小富养长大,通身气质矜贵,西装革履的往大佬身边一站,容易将大佬衬托成大腹便便的秃头矮子,大佬想看他都得抬头,别人粗略看过来,好比那豪门大少爷和大少爷的油腻司机,压根分不清谁是主子,属实是想捞,都没找到捞的门路。   无助的颜暄只能继续会所打杂、野模走秀、调酒、摇奶茶,日子浑噩又痛苦,终于在三天前,迎来了转机。   ——他在摇奶茶的路上被汽车撞死了。   昏迷不醒的颜暄送到医院,护士往鼻腔口腔插上几根管子,维生仪器滴滴的工作起来。   随后,在生死边缘,自称009的系统找到了他,给了他一封……剧本协议。   这个漂浮的带着透明翅膀的,像果冻史莱姆的小东西宣称,颜暄的形象气质的谈吐非常符合小白脸类渣渣的扮演要求,希望他与时空管理局签订协议,加入伟大的渣渣部门,共同完成业绩。   颜暄:“……你他丫的在骂谁呢?!”   就算是捞子,他也是个有职业素养的捞子,虽然捞,但绝不渣,一分价钱一分货,金主爸爸愿意给多少钱,他就愿意提供多少钱的服务。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只要金主愿意支付报酬,他就会给金主爸爸宾至如归的温暖。   009连忙道歉,并继续利诱:“完成系统任务后,系统会提供返回奖励,届时您将带着奖金回到您的世界,并继续完成学业。”   在车祸后,系统将他身体暂时保存了起来,调整成植物人的形态,经过外科手术修正,应该正放在某家医院的病房里,方便他日后返回。   颜暄:“先说好,多少奖金?能不能支付的起医药费?”   A国医院的开销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到时候给他一张百万美元的账单,如果系统给的奖金不够,他一觉醒来非但家里破产了,个人也要破产。   009翻协议:“具体的奖金数额,根据您的表现而定,由于您扮演的是个肆意挥霍金主财富的小白脸,所以,您的奖金和花销绩效直接挂钩。”   颜暄:“绩效?”   009:“就是您从金主身上获得的数额,换句话说,金主给您花的钱越多,您返回世界能收获的奖金就越多,不过,由于本世界是星际时代,如果金主为您购买了一辆歼星舰,我们当然是无法为您兑换成地球货币的,会做相应的比例转换。”   “怎么个转换法?”   系统低头查询:“比如,本世界的奢华飞行器,星河M-79,奢侈程度与宿主曾经所在世界的劳斯莱斯Project Nightingale相当,如果金主赠送您一台星河M-79,我们会等价转换为Project Nightingale,再比如,本世界的高奢腕带Wataru幽灵系列,我们会为您等价替换为劳力士的Submariner系列。”   颜暄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   有任何一个捞子能对劳子和劳子不心动的吗?   那可是劳子和劳子!   只要他捞得够多,非但能付清学费,还完医院的账单,甚至能帮家里结清贷款,让父母安享晚年。   颜暄当即:“我同意进行任务。”   009:“好的,正在为您读取剧情中。”   水晶球安静的悬浮在颜暄面前,不一会儿,它稍稍歪了歪,似乎很困惑。   颜暄:“怎么?”   009:“抱歉,宿主,管理局的数据表似乎出现了一点问题,我暂时无法为您调取详细剧情,只能提供人设,呃,在修好之前,我们可以先进入自由探索阶段,这一部分的收入同样计入绩效,您能接受吗?”   颜暄略略思索:“我能。”   虽然成为捞子的前路上障碍重重,但颜暄从小就是学霸,在踏上这条路之前,他做过很多有用或无用的准备。   比如搜索校园内相关的新闻八卦,尝试分析前辈走上这条路的方式方法,比如广泛阅读相关地摊文学,学习相关套路,再比如做经营个人账号,营造人设……虽然现在剧情空白,主人公缺失,但维持捞子的人设顺便看看能不能捞上一笔,他有几分把握。   009:“好的,即将为您启动复苏程序,请您做好准备,3,2,1——”   煊赫的白光亮起,颜暄睫毛微颤,眨了眨眼。   入目是纯白的床幔,漆黑胡桃木的床架框成了四方形状,颜暄坐起来,正对面是一方石砌雕花壁炉,莱姆石的地面上铺着浅棕色的绒毛地垫,死角有不起眼的淡黄污渍,地垫一路延伸到阳台,漆黑的铁艺花架上,几只绿萝在阳光下瑟缩着,半死不活的垂下黄绿色的枝条。   处处透着欧洲老贵族庄园般的气质,华丽,陈旧,腐朽。   颜暄垂眸打量:“009,你安排的这个小白脸捞子,身份还挺高啊。”   都住上带花园的小庄园了,还要当小白脸吗?让他这种家里破产后和别人低价合租,非法在客厅拉帘子打地铺的情何以堪?   恰在此时,有人敲了敲房门,颜暄说了声请进,便见一位满头银丝,带着领结,似乎是管家打扮的人出现在了面前。   对方欠身:“九少爷,大少爷在客厅等您了,您请和我来吧。”   颜暄立马陷入了思考。   “九少爷?”他微微眯起眼睛,“大家族啊,难道我拿的是不受宠的私生子的剧本?”   在满是出租屋和廉价西装的捞子文学中,也有一种异类,他们开局出生不错,家境富贵,但由于和家族掌权者大少爷之间存在龃龉,譬如是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或者与大少爷存在财产竞争关系,不得掌权者的青眼。   他们往往是家庭中的边缘人,自身能力有限,能分到的资源也有限,为了维持奢靡的生活,不得不寻找新的供养人。   这些人或者是其他家族的掌权者,或者是家族中更位高权重的话事人,而捞子们就要凭借不错的出生,上好的容貌,频繁出入各种贵族宴会,寻找机会。   颜暄彬彬有礼:“好的,我明白了。”   管家穆迪斯看了他一眼,略感诧异。   诺莱.潘迪诺斯,潘迪诺斯家族旁支的少爷,排行第九,雄虫,等级只有C-,在雄虫间排不上号,之前身体不好,一直养在一颗风景秀丽、气候宜人的旅游星,家族也做好了将他当废物养,养一辈子的准备,最近才被召回主家。   虽然身体不好,但雄虫嘛,该有的恶习一个没剩下,诺莱.潘迪诺斯性情骄纵暴戾,未成年前就“声名远扬”,在今天前,他从未如此客气的对管家说话。   而且,这位少爷……原来长这样吗?   头发深栗近乎纯黑,因刚刚睡醒而显得毛躁,眼皮的褶皱深而秀,眼睛微微下垂,本该很有亲和力,可睫毛深邃浓密,阴影将眼尾拉的很长,便显出两分温和之外的疏离冷淡,再往下看,鼻峰高挺,下颚线条笔直细瘦却并不锋锐,如画卷上明快的工笔。   穆迪斯神色复杂的关上房门:“我在门口等您。”   颜暄应了声,翻身下床,拉开原主的衣柜,只一眼,便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不是,这衣品,这职业素养,这能钓上大佬?”   衣服很贵,带着铆钉和骷髅装饰,裤子带着装饰性的破洞,更像个潮流小年轻,而不是训练有素的小白脸捞子。   ——小白脸是要被大佬带着身边的,代表着大佬的脸面,衣服要挑低调奢华有内涵,一眼不出众但版型布料极其考究的,原主衣服,怕是连晚宴的门都进不去。   对捞子们来说,在傍上大佬前,衣服都需要自己出钱,花销很大,颜暄本以为原主出生不错,这笔能省了,现在看来,还得花。   他在一堆衣服里挑挑拣拣,勉强凑出一身还算合眼缘的,推门朝管家笑道:“我好了,走吧。”   穆迪斯再度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这位少爷……之前有这么高吗?   在雌虫间也足够高挑修长。   他甚至需要抬头和诺莱说话。   管家敲了敲脑袋,一时记不起诺莱少爷长什么样子。   颜暄已然迈步,往楼梯下方走去:“对了,大少爷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穆迪斯收回视线,垂眸回复:“大概是为了您和柯林斯少将的婚事。” [2]少将:只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位蔷薇少将,废了。   提到柯林斯少将,同为雌虫,穆迪斯难免生出了几分兔死狐悲的苍凉。   柯林斯.普多尔,S级雌虫,帝国少将,军部冉冉升起的新星,本不该与潘迪诺斯家族骄纵跋扈的九少爷有任何关系。   可惜在0921星系征讨异种时,柯林斯指挥失误,致使由他领导的蔷薇小队几乎全军覆没,柯林斯本人昏迷不醒,在医院足足躺了两个多月,各种卫生设备轮流,才堪堪捡回一条性命。   他的腿部在坠机中遭受重创,至今只能坐轮椅,无法站立,等级也从S跌落至A-,且还在持续下滑,看不到尽头,谁也不知道他会跌到B,C,亦或者更差的D和F,   只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位蔷薇少将,废了。   与等级下降同步到来的,是精神海的剧烈崩溃。   柯林斯急缺一位雄虫梳理,身为少将,拥有优先匹配权,主脑检测到他生命垂危,自动划扣贡献点,为他匹配了一位雄主。   只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匹配上诺莱.潘迪诺斯。   这位潘迪诺斯家的旁支少爷等级只有C-,勉强能安抚A级雌虫,中途出了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夺取雄虫脆弱的生命。   更何况,潘迪诺斯家族和柯林斯所在的普多尔家族,本就是水火不容的敌对关系。   穆迪斯几乎可以想象,当柯林斯嫁进来,他会面临什么。   ——九少爷根本不可能管柯林斯的精神海,他只会一点点倾吞少将的财富,敲骨吸髓,肆意磋磨,直到柯林斯死亡。   管家兀自沉默,颜暄微微挑眉。   婚事?   他还不知道大佬是谁,就有了婚约对象?   颜暄:“小九,我拿得是豪门私生子,被家族献上的剧本?”   类似情节在小说中屡见不鲜,主角出生豪门,在家族中镶边且不受宠,当家族遭遇危机,会被家主率先排挤出门,献给大佬交换利益。后头常规的走势有两种,一种是与大佬恨海晴天,走爱情线;一种反过来报复家族,走事业复仇线。   小九翻了翻空白的剧本:“呃,应该是。”   随手系统是个没用的电子小垃圾,颜暄啧了一声,随管家转过曲折的走廊,在巨大的玻璃屏风后,潘迪诺斯庄园的主餐厅出现在了颜暄面前。   六根罗马立柱支撑起穹顶,四周装饰着玫瑰彩窗,大厅中央是一张贝母白的大理石长桌,摆放着鲜花与烛台。   穆迪斯替颜暄拉开椅子:“您请。”   颜暄落座,这才看向餐桌上首。   主座上的男人三十左右,身量中等,眉眼轮廓深邃阴郁,鼻梁带有鹰钩,正手持刀叉,缓慢切着餐盘中的肉类。   穆迪斯躬身颔首:“霍尔家主,九少爷到了。”   颜暄跟着他微微欠身:“家主。”   “诺莱,你不用叫我家主。”霍尔放下刀叉,对颜暄露出微笑,“虽然是旁支,但你我都是一辈,你也可以叫我哥哥。”   捞子这行做的久了,颜暄惯会察言观色,他不动声色的扼住脊背后撤的冲动,朝霍尔笑笑:“哥哥。”   霍尔颔首,指尖敲击着桌面:“诺莱,我这回找你来,你应该也知道原因了。”   他浅浅的叹了口气:“哥哥也不跟你绕圈子,诺莱,我这回来找你,还是想说说你的婚事。”   颜暄拿捏不准原主的性格,只垂眸不语。   霍尔斟酌:“我知道,诺莱,你现在心里一定很委屈。”   颜暄了然。   果然是委屈求全的联姻剧本,便宜哥怕他不配合,在给他上眼药呢。   霍尔:“主脑匹配的结果,即使是潘迪诺斯家族,也无力反驳,更何况,对你来说,柯林斯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他微微倾身,循循善诱:“你的等级只有C-,就算正常匹配,也匹配不到什么好雌君的,柯林斯是少将,就算他等级跌落,普多尔家族的财富依然在,扣除医药费,让你挥霍也绰绰有余,这还不够好吗?”   颜暄心道:“这可真是太好了。”   普多尔家族是什么他不知道,但既然都是家族了,必然拥有极其庞大的财富,从指尖里漏下一点,就够他顺利读完书,再帮父母还债了。   在霍尔的注视下,颜暄埋头盯面前的餐盘,语调沉沉:“嗯。”   霍尔点头,拧着的眉头松开:“况且,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家族考虑,诺莱,听话,今晚五点,柯林斯在黎明餐厅定了晚宴,你去和他见一面,然后将婚期定下来。”   颜暄放下刀叉,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好。”   等两人皮笑肉不笑的吃完饭,颜暄抓起史莱姆,和穆迪斯说了两句话,便抄上外套,出了庄园。   009:“诶——”   它用翅膀扒拉住颜暄的手指:“宿主,我们干什么去?”   颜暄:“还能干什么,去买得体件衣服,再理发,换一身行头。”   霍尔已经发布了任务,下午颜暄要和那位帝国少将,普多尔家族的继承者见面,难道要他顶着这么潦草的发型,穿成这样去吗?   简直有违小白脸的职业素养。   颜暄心道:“或许我还应该抱一束玫瑰?”   不知道那位位高权重的少将是否喜欢花,但这种能体现真诚的小事,总是没错的。   *   首都荆棘学院,精神力波动研究室。   银发雌虫苍白的指尖攥住扫描舱的边缘,从营养液中直起了身。   粘稠的液体沿着衬衫滚下,透过半透的布料,隐隐可见瘦削身体上大片未愈合的伤痕——精神海的异动极大的压制了雌虫的自愈力,让战争浅淡的创口始终停留在皮肤表面。   希灵恰好从外头进来,指挥两个研究员扶他一把:“少将,请先不要乱动,你的腿挣扎只会伤的更重。”   荆棘与玫瑰是帝国皇室的象征,学院的另一个名称是“首都第一军校”,天才云集,设施完备,是整个帝国最好的精神力波动研究机构,希灵是精神波段领域最权威的研究员之一,柯林斯的身体状况稳定后,便被安置在了这里。   他说着,放下手中的数据表,伸手想搀扶银发雌虫一把,却被无声躲开了。   雌虫双手撑住扫描舱的边缘,用力将身体从液体中拔出来,重重摔在了一旁的轮椅上。   希灵微顿,旋即叹气道:“少将……”   银发雌虫摇了摇头,并未回答,目光垂落在一旁放置的光脑上。   3:14。   离见面还有两个小时,离订婚还有半月。   他闭了闭眼,偏头询问副官:“抚恤金发下去了吗?”   罗南:“按照您的吩咐,方便出手的财产已经变卖,通过匿名账号打入了家属的账户,剩下的矿产资源和经营股份等正在转移,还需要一些时间。”   柯林斯:“还需要多久?”   罗南轻声:“最少两个月。”   死寂般的沉默中,银发雌虫倦怠抬手,揉了揉眉心:“0921星系那边,是否给了调查回复?”   罗南:“暂未,0921的灰雾浓度超过了军部规定的界限,我们寻找了雇佣兵前往事故发生点,但调查需要时间。”   柯林斯:“他们给的预估,大概需要多久?”   罗南:“您乘坐的飞行器损毁严重,黑匣子坠入了黑雾深处,正在紧急定位,预估同样最少两个月。”   柯林斯再度颔首。   他抬眼看向希灵:“阁下,我需要确保,我的精神海还能撑过两个月。”   希灵叹气,伸手推了推眼镜:“少将,从常规来说,您的精神海不至于在两个月之内崩溃,但某些事情,不是我能们决定的,如果——”   他没有继续,但柯林斯已经明白了下文。   常规来说不会,但他们引入了雄虫这个巨大的变量。   如果婚后雄虫非但不提供治愈,反而动用精神力,加速精神海的崩塌,情况很难说。   尤其潘迪诺斯家的九少爷据传个性古怪,柯林斯少将的身份能帮他免于直白的折腾,但要为难一个无法站立的残废雌君,雄虫有太多方法。   漫长的沉默后,希灵开口:“少校,先洗漱,换套衣服,打理打理头发吧,等会儿见到雄虫,多笑笑,雄虫不是新兵,别把他当下属训了,您面容太冷,容易招来厌恶。”   他说着,指挥罗南去推柯林斯的轮椅,再度推了个空。   柯林斯拒绝了副官的帮助,自行推动轮椅,他重伤未愈,指尖使不上力气,动作艰难而缓慢。   路过落地镜时,柯林斯微微偏头,看向镜中人。   镜中人同样偏头看他。   身材过分瘦削,皮肤病态苍白,银发形同枯槁。   柯林斯扯了扯唇角,露出一点讽笑。   为什么是潘迪诺斯家的雄虫,为什么偏偏是潘迪诺斯家的雄虫?   这支家族与他非但有旧怨恨,0921星系的事件背后隐约有他们的影子,亟待调查验证,如果不是主脑很难入侵,匹配结果绝对公正,他几乎要以为,这是潘迪诺斯家族一手操纵的结果。   在得知匹配的第一天,他便拿到了那只雄虫的资料。   诺莱.潘迪诺斯,C-级雌虫,身高162cm,体重162斤,个性乖张,未成年时曾有多次暴力行为,脏话连篇,对身边的侍者动辄打骂,或许因为本身身高较矮,他非常讨厌比他高的雌虫,尤其厌恶军雌。   希灵不忍多说,偏头不再看这位军部少将,只道:“你先去洗漱吧。”   三十分钟后,柯林斯艰难转动轮椅,从浴室里出来。   他只简单梳洗,拒绝了希灵为他挑选衣物建议:“我不需要雄虫的宠爱,我只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以他和雄虫的身份,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改变雄虫对他的恶感,没用努力的必要。   听闻那只雄虫并不愿意他当雌君,正在与家中僵持,他或许可以利用并扩大这种恶感,雄虫对他的厌恶越浓,与家中僵持的越久,能拖延的时间便越长。   如果调查结果显示,真的与潘迪诺斯家族有关系……   柯林斯垂眸。   他不介意在死前,做些什么。   实验室中陷入寂静,罗南帮柯林斯整理好头发,等时针指向4:00,柯林斯冷淡开口:“走吧。”   他垂眸看向无法站立的腿:“可别让阁下等急了。” [3]初见:他垂眸饮了口茶,违心道:“嗯。”   颜暄很急。   霍尔快中午哐的给他丢下一枚定时炸弹,害他几乎没有准备的时间,原主衣着桀骜发型潦草,完全不符合绝大多数大佬的审美,但时间紧迫,没有时间给他好好挑选,颜暄只能就近选了一家商场,勉强挑选了一件还算和眼缘的收腰休闲版西装,再就近找了家理发店,稍稍调整发型。   是家街边的私人小店铺,老板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手足无措,剪刀在头顶比划良久,不太敢去碰颜暄的头发。   颜暄赶时间,只得从老板手中接过吹风机,三下两下吹了个临时发型,再用发胶固定。   ——这是之前做模特的技能,一排模特站一堆,有机会二次合作就那么几个,除了早就有名声的模特会自带造型师,其余都是大锅饭,化妆师啪啪两下弄好,和盖章似的,造型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要想争取,只能自己上手。   再然后,他绕去花店,一番挑选后,用最快速度买了一束手抱花。   纯白玫瑰配淡粉郁金香,配色温和典雅,是绝不会出错的选项。   这时候,距离预定时间还剩下30分钟。   按照光脑显示的距离和预估时间,这时间足够他打车……打飞行器前往现场。   但颜暄万万没想到,都星际时代了,首都星居然会堵飞行器!   晚高峰实行了临时交通管制,无数喇叭声此起彼伏,前方有两辆飞行器似乎发生了追尾,司机直接冲出来,在空中展开了翅翼,又被交警打扮的人按回飞行器,颜暄看着他们的翅膀,微微露出诧异。   他将小光团捉回手中,查看它的透明翅翼:“这个世界的人都有翅膀吗?”   有些泛着金属光泽,似是生铁铸造,有些的纤薄透明,像玻璃糖纸,会反射五彩的虹光,居然还有些覆盖着细小的绒毛。   唯一不变的是,这些翅膀的边缘异常锋利,彼此碰撞的时候,竟然会撞出四溅的火花。   “虫,这个世界的虫。”009,“本世界的设定是虫族设定,理论上都是带翅膀的呢。”   颜暄摸摸下巴:“这样。”   星际游戏里经常有虫族这个种族,不少立绘都美化成了人形,颜暄接受良好,偏头看了看脊背,没看出端倪。   这具身体和他前世长得一样,不知道有没有携带翅膀补充件,还有他今天要去见的那位大佬,不知道有没有。   堵车急也没用,颜暄漫无目的的想:“既然都是少将了,应该是生铁铸造般的薄金属翅翼吧?”   要是按照星际游戏中虫族的设定,必然是冷淡,肃杀,得小心试探,不能往逆鳞上摸,翅翼边缘锋利如刀,要是惹恼了他,会被他划开脖子。   5:15的时候,颜暄抱着花,停在了黎明餐厅前。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迟到了15分钟,希望少将阁下对他的初见印象不要太糟糕。   *   黎明餐厅五楼,气氛冷淡如冰。   柯林斯坐在旋转餐厅的玻璃幕墙旁,俯视着长街车水马龙。   今天大概率不会很愉快,柯林斯并不希望将狼狈暴露于人前,至少雄虫的轻佻谩骂不要被外人听见,他包下了这一整层楼,四面八方伪装成顾客的虫,要不是他的好友,要不是军中的故旧下属。   副官罗南已婚,和雄主关系融洽,还算有应对雄虫的经验,他正坐在餐厅的后方,一旦长官和雄虫间爆发什么,或许能从中调和。   大概率没用,但总比没有的好。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雌虫们沉默着,第无数次抬头看表。   柯林斯的指尖攥着银叉,闭上了双眼。   在过去的生涯中,他设想过许多种结局,或是迷失在灰雾中,或是丧生在某处星海,但从不包括残废似的坐在这里,等待雄虫的谩骂和侮辱。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甚至难以还手。   5:15,电梯叮了一声,终于有虫走进了死寂的宴会厅。   周围的虫默契的交谈起来,嘻嘻笑笑,仿佛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晚餐场合,一时银叉划过餐盘的声音不绝于耳。   柯林斯攥着银叉的指尖痉挛,胃部恶心的想要呕吐,他冷淡抬眼,避免让眼眸中的厌恶太过:“阁下——”   顿住了。   眼前的雄虫,和资料中并非一只。   雄虫高挑俊美,面容十足矜贵,完美符合三高四低的美学标准,通身一件得体考究的西装,版型将腰身掐的流畅,面料带着缎光,在餐厅无主灯的漫反射中显现出水波般的银白,如同月色下的水面,此时正抱着一束青素淡雅的鲜花,纯白玫瑰清新娇嫩,是花瓣重叠的奥斯汀花型,浅粉的郁金香点缀其间,用了特殊的翻瓣处理。   餐厅里寂静了一秒,直到罗南咳嗽一声,伪装的雌虫们才继续使用餐具,装作无事发生的与同伴谈笑。   柯林斯顿在原地,蹙起眉头。   眼前的雄虫风度仪态都是上上,属于雄虫中少有的品貌,倘若出现在贵族的联姻会里,会有许多雌虫想要上前,邀请他跳第一支舞。   但他不是诺莱.潘迪诺斯。   柜台后扮作服务生的军雌立马上前,快步走到颜暄面前,笑道:“阁下,您是不是走错了位置?您预定好了吗,让我为您引路……”   颜暄:“没有走错吧,稍等,我查看一下。”   他拿出光脑,翻看霍尔给他发送的信息:“黎明旋转餐厅,5-018号位,嗯,应该是这里?”   009飘在一旁:“难道是我们迟到了15分钟,大佬已经走了?”   ——短短半天,系统已经被宿主带出了口癖。   颜暄:“有可能,迟到本来就很不礼貌,何况还是下位者面对上位者迟到,那位先生生气离场,也是正常,早知道星际也堵车,我应该再提早一些时间的。”   009:“那现在该怎么办?”   颜暄:“第一次见面就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只能回家找便宜哥,以家族的名义先出面道歉了,再试探是否有进一步合作的可能了。”   但是此时,扮作服务员的军雌已经看见他光脑上的身份标。   象征着C-级雄虫的标识符赫然在列,账号实名登录,显现的正是诺莱.潘迪诺斯。   军雌一时眼皮狂跳,卧底训练时练出来的镇定都喂了狗,他险些没绷住表情,只好后退一步,在雄虫背后拼命对长官打颜色。   柯林斯读懂了下属的暗示,他们的情报肯定出错了。   这只雄虫,就是诺莱.拉斯特洛。   柯林斯眼睫微眯,眉头情不自禁的蹙的更死。   ——他是希望雄虫因为外表或者等级厌恶他,但并非此种失礼的方式,雄虫如果向保护协会表示不满,会给家族招来额外的麻烦。   军雌已经率先一步反应过来,弯腰对颜暄做了个恭敬到夸张的请,强笑道:“阁下,没有走错,就是这个位置,您请坐,快请坐吧!”   过于紧张,用上军部训练时喊话的声量。   颜暄吓一跳:“……这也太夸张了。”   009揣度:“可能是高级餐厅表达尊重的方式?”   他对服务生点头致意,旋即在银发雌虫的对面落座。   这时候,他才终于看清了这位大佬的面容。   呃……   柯林斯少将,居然是这个长相吗?   与他想象中饱经风霜,刻板严肃的中年男不同,他看上去过分年轻,应该只比颜暄大上几岁,一身堪称规整的纯白礼服,银发从檐帽边缘滚下,面容是极清寂的俊美,峻挺的眉骨投下浅淡的阴影,眼瞳藏在睫毛下,近黑的瑰紫,此时正沉沉的垂下来,如同清水中浸透的琉璃。   除了脸色不太好,带着些许病容,居然挺的符合颜暄的审美。   颜暄:“009,这是你给我安排的金主?”   009:“怎么了?”   颜暄:“这么说吧,如果在学校的联谊会上遇见他,我大概会问他能不能给我联系方式。”   看着像高年级的学长,或者刚刚入职的助教或讲师。   颜暄没告诉过009,从捞子的角度来说,他喜欢比他稍大的哥哥型金主。   大他几岁,包容心强,身边人犯了小错也不要紧,还能在事业学业上给予指引;没有大太多,不会满身爹味,动辄指点江山,要旁人陪笑迁就。   总之,会疼人,有话题,是圈子里最受喜欢的金主年龄。   金主长得好看,当然是件好事。   颜暄主动问好,笑道:“您是柯林斯阁下?”   柯林斯微顿。   他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雄虫主动开口,态度平和礼貌,甚至用上了敬称,柯林斯反而不知道如何应对。   在他从前的生活中,从未有过与雄虫对话的经历,柯林斯开口:“我是。”   与在军部训斥下属时如出一辙的冷淡,他很快意识到,这般冷淡的态度,或许会招来保护协会的诘难。   颜暄毫不意外。   无缘无故迟到15分钟,大佬甩脸子是正常的,不甩脸才不正常,现在还维持基本的礼貌,没有阴阳怪气,已经算是涵养很高。   就在柯林斯蹙眉思索如何挽回一二,颜暄的视线却已经投向了餐桌的另一边。   训练有素的小白脸,怎么可能让金主冷场。   柯林斯手边的桌面上,居然也放着一束玫瑰。   暗红色,丝绒质地花瓣,复古高脚杯花型,雍容的扎在纯黑烫金的硬衬纸中,通体透着“我很贵”“我很有钱”的气质。   颜暄将香槟玫瑰放到柯林斯的手边,将丝绸玫瑰放到面前,明快的眉眼微弯,略带讶异:“您带来的?”   “……”   并不,是餐厅准备的。   黎明餐厅是雌虫与雄虫约会最常去的餐厅之一,餐厅会为每位预定的客人准备玫瑰,营造更加浪漫的用餐氛围。   柯林斯并不想戳破,打扰一位雄虫阁下的兴致,不是什么好主意。   他垂眸饮了口茶,违心道:“嗯。” [4]教官:我大概会去荆棘学院,担任教官。   颜暄将鲜花抱起来,笑道:“这是什么花?它很漂亮。”   愿意为下位者准备礼物的金主可不多,颜暄给足了情绪价值。   青年仪容俊美,举止优雅,与丝绒质地的花瓣格外相配   柯林斯:“……”   餐厅送的,他怎么知道这是什么花?!   无声的尴尬在餐桌上蔓延,少将攥紧了膝盖上的毯子,身后,罗南紧急光脑识图,给柯林斯用口型比划。   “黑,巴,克!”   少将面无表情。   柯林斯对玫瑰一无所知,即使能分辨罗南的口型,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音调。   颜暄依旧接受良好。   他也不指望日理万机的少将亲自去花店挑选,能吩咐助手买花,在金主中就算有心的了,稍稍展示后,便放下了花束。   颜暄:“您点了菜吗?我们今天吃点什么?”   柯林斯终于能接上话:“不知道您的口味,您来点吧。”   他说着,取过菜单翻开,放在了颜暄触手可及的地方。   虽然忙于征战,且从未考虑过婚姻,但柯林斯并未落下雌君课程,他知道陪伴雄虫用餐的礼仪。   柯林斯垂眸:“喝酒吗?喝点什么?”   颜暄:“红酒吧,具体的您来定。”   要给金主营造暧昧浪漫的氛围,红酒总是不出错的。   侍者很快送来酒和酒器,颜暄还未抬手,柯林斯已然接过,亲自开瓶后,暗红的酒液沿着醒酒器缓缓注入,动作颇为赏心悦目。   颜暄微挑眉头。   这一套流程他也会,熟练程度和柯林斯不相上下,他只是没想到,初次见面,醒酒会由金主完成。   这么体贴吗?   颜暄戳戳史莱姆:“009,你们真的给我找了个哥哥系的金主?”   这么难找的类型,也是给系统找到了?   醒酒的间隙,颜暄就在看菜单。   虫族的食物和人族区别很大,颜暄不太能对的上,荤素结合的点了几个,他意识到柯林斯不喜欢抬眼与他对视,眸光总是放在桌面,便有意放慢的翻菜单的速度。   颜暄有一双挺漂亮的手。   家里没破产时,他弹过钢琴学过小提琴,加入过学校的乐队,食指无名指均匀的覆盖着薄茧,线条简洁有力,修长分明。   捞子们擅长展示身体的美好,如果这能成为加分项,他不介意多展示一点。   但柯林斯的眸光只是掠过,微微一顿,很快移开。   颜暄略感可惜。   少将表情淡个性也淡,他摸不准喜好。   等酒液醒好,菜品上齐,两人各自用餐,中间夹杂着几句关于天气和工作之类的废话,气氛平和到有些诡异。   后座的罗南,其余陪衬的宾客均有些坐立难安。   等餐饭过半,柯林斯喝完甜汤,用丝绢擦手,忽然道:“阁下,今天邀请您吃饭,是婚前有些事情,我必须和你确认。”   颜暄放下餐具,坐好:“请说。”   婚前协议?财产分割?义务划分?警告敲打?   柯林斯抬眼,笑笑:“阁下,或许你已经听说了,由于精神海的创伤,我的等级正持续下降,或许会停在A,也有可能掉到D或者F。”   C级的雄虫大多匹配B以上的雌虫,不少甚至能匹配A,假如匹配了一个等级DF的雌君,他将会成为整个社交圈的笑柄。   柯林斯不确定他的情况雄虫是否了解,又了解了多少,但他大概率会为此,感到惊怒和耻辱。   雄虫眸色清浅,并未显露异样。   颜暄:“嗯?”   作为地球人,颜暄对虫族的等级毫无概念,更不明白掉阶的意义,在颜暄的看来,柯林斯无论是容貌长相身材,亦或者谈吐礼仪,财富地位,都绝对是人类高质量男性。   再说了,他一个C,哪来的勇气嫌弃前S。   结合柯林斯的满目病容,颜暄只能解释为,少将生了一场很麻烦的大病,正在养病中。   或许这也正是他同意联姻的理由,婚后他需要信得过的人来照顾。   柯林斯双手交叠,冷淡视线凝在雄虫的眉眼:“潘迪诺斯家族有和你说清楚吗?除了等级之外,我的腿也废了,或许明天我能站起来,也或许,我永远都站不起来。”   颜暄微顿。   他这才发现,对方腿上盖着张薄毯,坐着的也不是餐厅的椅子,而是一张银白色的金属轮椅。   身后,罗南倒吸一口凉气。   他放下餐具,顾不得装作用餐,焦急的朝柯林斯比划:“少将,您不能这样和雄虫说话!”   匹配的雌君等级不明,还可能是个残废,任何一只雄虫都难以忍受这样的侮辱!   “您不能这样直白的阐述,需要一些铺垫,最好在送过礼物,雄虫心情不错的时候……”   柯林斯隐晦的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不用再说,瑰紫的双眼直视雄虫的面容,试图从他平静的外表下挖掘出更深的东西。   “呃。”颜暄正悄悄戳戳009,“你们这个剧本人设好经典啊。”   009:“?”   它歪了歪翅膀:“什么好经典?”   颜暄:“轮椅大佬啊,你难道没有读过小说吗?”   “……?”   “这算是个分布极其广泛的经典人设吧,先婚后爱文的阴郁偏执的豪门大佬,西式背景文中的受伤隐退的黑/。/道教父,换男主文中位高权重的轮椅小叔,古代权谋文的把持朝纲的摄政王,含古概今,不一而足吧。”   系统没有给他具体的剧情,如果说颜暄一开始还不能确定,柯林斯到底是他的攻略金主,还是个一般路过的路人甲,这项设定一出,他陡然多了三分把握。   颜暄说,“前世捞子群中,这种金主类型也有的,不过我们普遍不太喜欢。”   009:“为什么?”   颜暄:“因为容易出变态。”   长久无法站立,依赖别人生活,容易心灵扭曲,变态概率大大提高。   说着,他看了眼柯林斯。   大佬暂时看上去不像,有待观察,具体情况婚后再说,实在不行捞够了跑路。   颜暄表情维持的很好,但微小的表情变化依然落在柯林斯眼中,少将露了点讽笑,忽然道:“要看看吗?”   他主动扯开了膝盖上的毯子,将残疾的双腿暴露在雄虫的视线之下。   场上宾客的交谈声瞬间小了许多,又若无其事的继续。   他们谁都知道,坠机给他带去了极其惨烈的影响,队友或重伤垂死,或下落不明,每每造访谈笑,都默契的避开腿部的伤,柯林斯也始终带着薄毯,将双腿盖住,   这样给雄虫看,无异于亲手扒开烂疮,邀请雄虫评论欣赏。   柯林斯恍若没注意到气氛的冷凝,依然平静的注视着雄虫:“做了手术,打了钢钉,坠机的钢板切入了肌腱,大腿上留下20cm长的伤疤。”   对雌虫来说,这并不是难以修复的损伤,但对精神海濒临崩溃,自愈力趋近于无的柯林斯而言,是足够让他再也不能站立的重伤。   几乎同时,两人一齐开口。   颜暄:“伤得很严重吗?”   柯林斯:“非常丑。”   “……”   “……”   雄虫歪了歪脑袋,清凌凌的眸子肉眼可见的浮现了困惑。   颜暄是真的不知道,柯林斯和他说这个干什么。   金主都长成柯林斯这样了,圈子里十年也难遇见一个,腿上有条疤算什么?   无非是他要兼职一部分护理的活,过台阶需要将大佬抱起来,再放回轮椅,同居时需要抱他洗漱,其他大佬需要的时候,可能也需要抱着。   对此,颜暄接受良好。   以柯林斯的长相,抱也不吃亏。   死一般的寂静中,柯林斯垂眼,将毯子盖了回去:“算了。”   或许是家族施压,或许是忌惮他依旧是少将的身份,雄虫没有在外发作,又从小养在旅游星,从未见过战火和伤痕,等新婚夜褪去礼服长裤,他自然就知道,皮肤上盘亘的伤疤有多狰狞可怖。   食不知味。   柯林斯倦怠非常,无意追问为何雄虫与传说中不同,只道:“阁下若没有其他事,我的飞行器就在楼下,我因为腿的原因无法驾驶,由我的副官送您回家。”   颜暄毫无异议。   柯林斯便叫来侍者付账,几乎是他刷完光脑的第一时刻,颜暄收到了系统提醒。   “绩效到账,折合55.27W。”   颜暄:“?!?!?!”   陪着吃顿饭吃了五十万?吃的金子吗?这家餐厅有这么贵?   他愣了片刻,下意识回头,对上了身后餐桌几个雌虫探究的视线。   下一刻,雌虫们默契的扭头,开始与同伴自如谈笑,餐叉与瓷盘相撞,叮叮咚咚,不绝于耳。   颜暄明白了。   柯林斯少将包场了。   这位大佬出于隐私或者其他考虑,不愿意在公开场合露面,于是让自己人扮作宾客,陪着他们吃完了饭。   唔,心思缜密,非常体贴。   他礼貌的和柯林斯道别,抱上了丝绒玫瑰。   柯林斯犹豫了一秒,伸手将雄虫带来的香槟玫瑰拿起,同样抱进了怀中。   *   等尾灯彻底消失在天际,柯林斯缓缓贴住椅背,倦怠的垂下眉眼。   雄虫今天表现的很不寻常,完全不在柯林斯的意料之内。   对一个动用强制匹配,将他强行绑在一起,且前途未卜,还来自敌对家族的雌虫,他不该是这种反应。   让一只雄虫压抑本性,一定所图不小,但是他身上,还有什么能值得雄虫贪图呢?   本就需要献上的财富?亦或者残败的身体。   罗南小心翼翼:“长官,或许您对雄虫应该更柔和一些,他看上去或许并无恶意?”   柯林斯摇头。   仿佛潜伏在海面下的冰川,无法窥探全貌,即使露在水面上的仅有人畜无害的一点,也足够令人毛骨悚然。   许久之后,柯林斯挑开话题:“罗南,我在军部的实职,应该无法保留了,他们应该会给你安排其他去处。”   罗南微顿:“是的,长官。”   将级的军衔仍在,实权无法保留,心腹也被调离,等结婚之后,柯林斯的处境会更加被动。   他轻声:“军部给您安排了后续的工作吗?”   柯林斯:“会调去闲职,给了我几个选项,我大概会去荆棘学院,担任教官,离实验室也近些。” [5]上学:他可去找你医生朋友了。   华灯初上的时候,颜暄回到家。   便宜哥哥还没睡,正在书房等他,颜暄迈步而入,霍尔便公事公办的问候了两句。   “和柯林斯聊得怎么样?”   颜暄:“还行。”   霍尔点头,“既然可以,订婚放在半个月后,然后结婚。”   颜暄点头:“可以。”   他答应的太过干脆利落,霍尔诧异的看他一眼,又道:“你的身份已经从旁支落到主家来了,你和柯林斯结婚,我这边也会给一份财产,后面你看看,是想继续上学还是干什么。”   雄虫刚成年,按理是应该继续上学的,但是以诺莱.拉斯特洛C-的等级和聊胜于无的脑子,读不读也无所谓。   在霍尔这里,他只需要乖乖当柯林斯的雄主,发挥凶暴的本性,协助倾吞柯林斯的财产,就够了。   颜暄:“上学?”   穿越了还需要上学?   009:“原主刚刚成年嘛,没关系,要是宿主不想上学,完全可以不去。”   颜暄:“那还是要去的。”   美貌单出是死局,大佬们漂亮的见多了,提高身价需要其他的衬托,比如身份,比如地位,再比如学历。   捞子内部也有鄙视链,要是G5常春藤LERU出来的,属于稀有品质的镀金捞子,叫价能比普通捞子高上不少。   况且,颜暄还蛮喜欢学习的。   他道:“去上吧,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什么时候开学,去哪个学校?”   霍尔更是诧异。   他蹙眉:“小九,我提醒一句,柯林斯毕竟是军部少将,你和他刚刚订下婚约,这段时间,你需要和其他雌虫保持距离。”   不学无术的雄虫忽然上学,霍尔只能归结于,他想趁着上学做些什么。   颜暄:“当然。”   他当然会和其他同学保持距离,他是很有职业素养的捞子。   霍尔:“行,那我让穆迪斯安排,穆迪斯——”   管家推门而入,欠身行礼。   霍尔:“你问问九少爷申请什么学校和专业,帮他办理入学。”   他挥手让颜暄下去。   颜暄便跟着管家在小客厅坐下,看管家摆弄他的光脑。   穆迪斯:“您想去哪所学校。”   颜暄:“都行,我能力范围内排名越高越好。”   哪个留子不是广撒网、多敛鱼、当海王,反正拿着申请就是投,能上哪个是哪个。   万一哪所高攀不上的学校眼瞎,把他招进去了呢?   穆迪斯神色复杂的勾选:皇家荆棘学院。   他将专业列表推给颜暄:“您看看感兴趣的专业,这些是推荐专业,包括插花,音乐,画艺……”   颜暄往下滑,在一种专业中,看见了一个格外突出的。   “精神力波动科学。”   颜暄是生物医学工程-神经科学方向在读学生,星际时代同专业有什么不同,他还挺好奇的。   “这个我有资格申请吗?”   “……。”   穆迪斯神色更加复杂:“能,当然能。”   雄虫可以去除了指挥作战系之外,他们想去的任何专业,精神力波动系又是出了名的缺乏雄虫志愿者。   不多时,穆迪斯便帮颜暄弄好了文件,交还光脑:“本学期开学时间在两周后,您可以先挑导师和实验室。”   颜暄:“唔。”   他接过光脑,回房睡觉,009有点好奇的扒拉在他的头发上:“申请这么简单嘛?”   它前世跟了颜暄一会儿,临近考试,学生们在图书馆彻夜鏖战,它本来以为很难的。   颜暄:“大概是潘迪诺斯家族有资源吧,我听说欧美有些家族和学院关系匪浅,每年给学校提供过巨额捐款,有些家族话事人本身就是校董会的成员,如果学生是某某姓氏,会无条件录取。”   他从学校官网下载了一份导师名录,开始套磁。   套磁是留子必备技能,颜暄对着每个导师都能熟练的说出“对您的研究方向很感兴趣”“如果有机会和您学习,将非常荣幸”之类的废话,他结合前世所学的基础内容和穆迪斯给的模板,一个一个发了出去。   发了五十个导师。   *   荆棘学院,教师住宿区。   希灵睡前泡上一杯花茶,照例刷了刷邮件。   下一秒,花茶猛的喷在了屏幕上。   他擦干水渍,皱眉盯着发件人看了良久,复又点进资料查看,倒吸了一口冷气。   诺莱.潘迪诺斯?   潘迪诺斯家的九少爷,柯林斯的婚约对象,怎么会申请到他这里来了?   电光火石间,希灵想了许多,譬如雄虫想通过他拿捏少将,或者干预少将的治疗,但他仅仅犹豫了片刻,便谨慎回复:“阁下,我们实验室条件简陋,经费有限,未必适合,请斟酌一二。”   颜暄刚好洗澡出来,也没想到这么快有人回复,他啧了一声:“看样子有机会啊。”   009:“什么有机会?”   颜暄:“希灵导师的实验室啊,这好像是荆棘学院精神力波动邻域我能申请的最好的导师。”   009凑过来:“这不是拒绝了吗?”   颜暄:“你不懂,话没说死,就是有回旋的余地。”   真要拒绝,那就是“实验室招满了”“方向不匹配”,而不是摸棱两可的条件简陋,请斟酌一二。   颜暄啪啪打字:“我并不觉得条件简陋,您的研究领域是整个神经科学的前沿领域,如果能加入您的团队,那将是我的荣幸。”   “……”   希灵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雄虫将话说到这个地步,再不同意,就有些不识好歹了,无论他作何打算,都只能见招拆招。   他抬手打字:“欢迎阁下的到来。”   颜暄客气寒暄,点开时刻表。   开学时间定在两周后。   他摸摸下巴:“009,我要不要提前去实验室熟悉一下?”   009:“?”   颜暄:“既然决定了要立好学生的人设,那就贯彻到底嘛。”   学霸哪有开学才去实验室的,不都是暑假就吭哧吭哧入组了吗?   穆迪斯帮他做好了线上申请与填表工作,线下建档,需要颜暄自己去。   他起了个大早,在教务中心办好文书工作,踩着九点给希灵发消息:“导师,我今天刚好来学校办学籍,要不要先去实验室适应一下工作环境?”   发完,颜暄给自己点了个赞。   勤奋,礼貌,求知若渴。   希灵导师快厥过去了。   今天根本不是开学日,没有雄虫会在今天来到学校,除了来找茬,希灵想不出其他可能。   他咬着后槽牙回复:“当然,期待阁下的光临。”   *   一墙之隔,柯林斯同样在办理手续。   他的档案从军部转了出来,转到荆棘军校的资料库中,办事员将门卡递给他:“您的办公室已经收拾好,军部寄过来的东西也替您放过去了,左转枪械部,主楼二楼就是。”   柯林斯:“麻烦了。”   罗南接过门卡,推上轮椅,枪械部在东南角,要穿过整个学校,校场中央,高年级正在比斗,其中一个飞踹,另一个用翅膀格挡,拳风呼啸间,你来我往,青春洋溢的。   柯林斯偏头望去,神色浅淡。   罗杰停下动作:“长官,要看看吗?”   柯林斯摇头,攥紧了腿上的毯子。   罗南继续推着他往前,不多时,却忽然顿住了。   “柯林斯?”对面是几位将官打扮的高大雌虫,其中一个掀开檐帽,走近两步,目光落在他紧攥的毯子上,似笑非笑的开口:“早听说你伤重退役,被安排来了荆棘学院,没想到我今天这么一来,便撞上你了?”   柯林斯抬眼:“卡尔,有话直说。”   卡尔笑道:“以后都是亲戚了,家族宴会上见着,你还得叫我声哥,柯林斯,别那么冷漠嘛。”   卡尔.拉尼乌斯,是霍尔.潘迪诺斯的雌侍,平民出身,A+,有望突破S-,早早绑在了潘迪诺斯家族的战车上。   军部并非铁板一块,各大势力泾渭分明,   柯林斯:“等婚后见着了,再说不迟。”   他指挥罗南往前,卡尔伸手一栏,笑道:“柯林斯,好歹共事这么多年,别这么冷漠嘛,咱们这不是刚好撞上了?我想着你以后不在军部供职,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了,聊两句?”   卡尔身后,是与他关系密切的一众将官,数道目光掠过柯林斯,从他暗淡的银发到瘦削的脸庞,再到毯子遮盖的腿。   “听说再也站不起来了,是不是真的?”   并未压低声音,身边听的一清二楚。   “何止,据说了打了钢钉,还留疤了,我要是雄虫,估计连安抚的兴致都没有。”   柯林斯:“罗南,走。”   副官连忙推动轮椅。   卡尔也不阻拦,任由柯林斯从身边路过,这才饶有兴致的看了看他的背影:“柯林斯,对了,你动用了强制匹配,匹配了潘迪诺斯家的九少爷对吧?那只雄虫的风评,你清不清楚,要不要我这个家族内部的,和你介绍介绍。”   柯林斯并未停留。   卡尔微抬下巴,冲柯林斯越行越远的背影扬声:“喂,柯林斯,你现在的主治,就是在荆棘军校搞神经科学研究的,对吧?”   轮椅顿住,柯林斯冷声:“你想说什么?”   卡尔:“我劝你最好去看看他。”   “什么意思。”   卡尔笑笑:“倒也没什么意思,就是我刚从教务处那边过来,你那位未来的雄主,我听说……”   “他可去找你的医生朋友了。” [6]腕表:如果您在场的话,情况会好上许多。   颜暄正在和希灵导师参观实验室。   满实验室都是颜暄没见过的仪器,全包形的蛋状金属疙瘩,连接各种连通管的头戴设施,颜暄默默记下型号,准备回家上光脑查使用指南。   颜暄乖巧的跟在希灵身后,不时嗯嗯点头附和,给导师捧场;希灵全程脊背绷直,随时应对雄虫的发难,两个一个说一个看,气氛诡异又和谐。   直到实验室门口,传来了三声门响。   希灵正准备迈步,颜暄非常有眼色的上前一步:“没事,我来。”   大门打开的瞬间,他扬起笑容,便是一愣。   是柯林斯少将的罗南副官。   “罗南阁下,你找我?”   罗南眉头微跳,示意他低头。   颜暄听话垂眸。   与一双瑰紫的眼眸撞了个正着。   银发紫眸的少将端坐在轮椅上,指尖紧攥着腿上的薄毯,淡色的薄唇微微抿,正仰头看他。   在雄虫中间,颜暄真的很高了。   “……?”   上一次是面对面端坐,餐厅的顶光将柯林斯的眉峰勾勒的格外峻拔,又冷又淡,可眼下俯视的角度,少将的冷淡散了干净,反而染上了些许的……不安?   没等颜暄细看,柯林斯垂眼移开了。   颜暄笑道:“阁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柯林斯眸色微冷。   ——当然是来给雄虫当沙包和出气筒的。   柯林斯确实无惧雄虫的报复,对即将到来的磋磨有所预期,但他显然没有做好,将其他无辜虫拖入泥潭的打算。   希灵是他的救命恩虫,平民出身,废了很大的力气爬到这里,潘迪诺斯家的雄虫,足够给他的事业带来毁灭性的麻烦。   如果雄虫因为昨天而感到不痛快,他大可以找柯林斯的麻烦,而不是在这里,为难希灵。   希灵也急匆匆的赶了出来:“少将?阁下?这是?”   “我来找诺莱阁下。”柯林斯表情平平,松开紧攥着毯子的手。   最好不要让雄虫意识到他对希灵的在意,否则雄虫手中又多了枚拿捏他的把柄。   颜暄:“找我?”   柯林斯:“听说阁下来学校入学,我正好在荆棘学院执教,能否邀请阁下,去我的办公室坐一坐?”   实验室门口虫来虫往,隔着窗户往下眺望,依稀能看见边缘的校场,就算雄虫想要发难,至少别在这个地方。   他竭力将语调放柔,但依然听上去更像命令而不是邀请,罗南希灵两虫具是一凛,余光瞥向雄虫的表情。   颜暄眉眼弯弯:“当然可以。”   他说着,下意识想去碰柯林斯的轮椅,罗南汗毛倒竖:“阁下,我来就好!我来就好!”   罗南刻意换了条路,避开了卡尔等人,将柯林斯一路推到办公室,对着颜暄抚胸行礼,转身离开,不忘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房门合拢的刹那,柯林斯很轻的舒了口气。   他淡色的薄唇微抿,正准备询问雄虫为何找到了希灵那里,便见雄虫正看着办公室的玻璃柜,似乎对展示的几块装饰腕表产生了兴趣。   柯林斯邀请他来参观,颜暄就真的在认真参观。   他触碰玻璃表面:“这是什么?立体投影?”   腕表与地球不同,没有屏幕,可以用光路在空中勾画图案,也并非传统的时间盘,而是游戏般的场景画面。   那似乎是星海深处的某场战役,战舰坠毁在荒星之上,金属残片利剑般直刺天空,纯白制服的军雌立在其间,身姿笔挺,如一把插入地面的长枪,随风而动的银色长发,恰如枪上的长缨。   颜暄微顿:“这是少将吗?”   柯林斯默了片刻,颔首:“是。”   他心中暗骂了一句该死。   这些东西本该收在抽屉里,不知道是谁替他整理的办公室,直接放展示柜里了。   柯林斯解释:“是合作的纪念腕表,用了我某场战役的形象,品牌递了一份给我。”   虫族尚武、好斗、崇尚战争,不少品牌会专门区分雌虫雄虫两个系列,雄虫的系列以繁复奢靡为主,元素多采用孔雀尾羽、月桂玫瑰等,而雌虫的系列往往与战争深度绑定,多用战车,匕首等,品牌与军部合作,邀请口碑极好的将领当代言人。   柯林斯当了很多次,收了十多块纪念腕表。   柯林斯对此素来秉持着无所谓的态度,但雄虫清凌凌的眸子正定定看着,他的指尖便微微蜷缩,攥紧了毯子。   烦躁。   雄虫不喜欢军雌,更讨厌战争场面。   颜暄:“哇哦。”   他第一次见到柯林斯,少将就是憔悴坐轮椅的模样了,而那双腿完好前,居然如此的修长挺拔,意气风发。   柯林斯:“……您要是感兴趣,就拿走吧。”   摔了也好,做什么都无所谓,别这样直勾勾的盯着了。   颜暄:“诶,可以吗?”   柯林斯面无表情:“可以。”   他的财产都将归雄虫所有,区区一块表而已,就算雄虫要在办公室里扒他的衣服,他又能做什么?   颜暄暗暗咂舌心道:“我靠,这出手也太大方了。”   展示柜里的每一块表都精工细作,价值不菲,金属刻面上的logo张扬耀眼,还是限定纪念款,就这样送给他了?   颜暄打开柜子,很有分寸的并未选择展柜中心的几块,而是从边角选取了某块低调质朴的,湛蓝金属面,磨砂工艺,在特定的角度会反射细碎的光斑,如银河上悬垂的星子,表周刻画有一圈暗纹,是缠绕的蔷薇。   他看向柯林斯:“这个可以吗?”   柯林斯继续冷淡:“可以。”   009报价:“恭喜宿主,获赠Seraphine战争天使系列腕表,已为您等价折算为Laurent Ferrier系列,折合价约65W。”   颜暄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   什么都没做呢,就陪少将来办公室看看,出手就是65W?!   金主哥哥他可以!他真的可以!   即使颜暄表情控制再好,也忍不住流露了些许受宠若惊的愕然,柯林斯蹙眉,只以为雄虫在暗示什么,斟酌着是否要主动表示为他买一块新的,雄虫已经眉眼弯弯的打开了表带。   他将腕表系上手腕,笑眯眯的展示给柯林斯看:“合适吗?”   金主给的礼物,当然要第一时间表示喜欢。   “……”   青年人骨骼清俊修长,低调端庄的表盘卡在手腕上,平添了一份矜贵优雅。   柯林斯:“表上那个天使……”   他顿了顿,不知道如何往下说。   战争天使系列腕表表如其名,表盘刻有简化的天使,天使垂目祈祷,羽翼自背后环绕至前胸,正是参考了柯林斯的翅膀形象,至于送给柯林斯的这款,表盘周围装饰有激光雕刻的蔷薇暗纹,显示柯林斯“蔷薇少将”的身份。   颜暄:“嗯,不合适吗?”   他知道表上有柯林斯的元素,但小白脸身上带着有金主元素的腕表,不是很合理的吗?   圈子里有些金主,还会要求宠物纹自个的符号,只要价钱合适,大部分人也不是乖乖纹了。   柯林斯默然片刻,没再看雄虫潋滟的眼睛:“合适。”   雄虫便再度露出笑容。   托这块腕表的福,雄虫说说笑笑,始终没有发作的意思,等话题聊的差不多,颜暄自诩今日在金主面前刷够了脸,再刷下去惹人厌烦,便主动笑笑:“阁下,我在希灵老师那里还有事,要了解下实验步骤,就先走一步了。”   柯林斯:“……好。”   下午,颜暄继续和希灵看实验室。   希灵指了几个不太重要的仪器,带颜暄上手实操,颜暄撩起袖子,正摆弄着操作盘,希灵目光掠过手腕,便是一愣。   这块表……   他微眯起眼。   和柯林斯出生世家不同,希灵出生边缘星系,一步步走来,最是长袖善舞,他看出雄虫无意刁难,便也笑笑:“阁下这块表挺好看,小众高级,我只在广告里见过。”   颜暄转动手腕,展示腕表,咳嗽一声:“嗯,刚刚柯林斯少将给我的。”   捞子生涯中目前最大的单笔战绩!   希灵试探:“阁下,您知道这个腕表系列的灵感来源吗?”   如果雄虫知道,他便继续,如果雄虫不知道,他便只讲其中的天使元素。   颜暄:“柯林斯少将告诉我,是品牌参考了他的形象?”   “原来阁下知道。”希灵笑笑,紧绷的脊背放松些许,“是呢,蔷薇正是少将的象征,表盘上的虚拟天使形象也是,如果您转动旁边的旋钮,应该能看见星海战役的虚拟影像。”   颜暄再度看了看表盘,天使由金属勾勒,翅膀也是,可惜太过简略,看不出材质。   他还挺好奇柯林斯的翅膀的。   希灵有意无意,将颜暄领到了蛋形的治疗仓前。   “阁下,这是我们最新一代,做精神海图谱分析的仪器,只需要躺进去,就能自动读取精神海的恶化程度。”   颜暄:“唔。”   他只当是正常介绍,只俯身看仪表盘,希灵端详着他的表情,补充:“像是柯林斯少将的精神治疗,目前也是在我们这边。”   颜暄一愣:“他的精神海出了问题?”   他先前看过论文,虫族有精神海这个说法,但是论文内容较为诘屈聱牙,颜暄还没琢磨明白它的作用机制。   希灵:“是呢,或许这也是他向主脑提交申请,匹配雄虫的原因吧。”   他不动声色的观察着。   雄虫唔了声,若有所思。   希灵将他的表情看在眼中,忽然想:“或许这是个挺好的匹配?”   除了极少部分少年慕艾,大多虫族的婚姻都由主脑匹配。   没谁知道主脑匹配的原则,它却总能恰到好处的将互补的情侣安排在一起,拯救一个又一个濒临崩溃的雌虫,在虫族的故事中,主脑拟人形象是极温柔的神灵,垂眸看向大地,祈愿每个子民得到幸福。   柯林斯最开始匹配,希灵也曾叹惋,假如主脑真的存在灵魂,为何对蔷薇少将如此苛待?这儿戏般的匹配,大抵也仅仅是庞大数据流的一次波动和错乱。   现在,他陡然信了三分。   希灵:“阁下,如果您明天有空,也可以早点过来呢。”   雄虫茫然抬眼,希灵便笑道:“柯林斯少将是个很有个性的患者,他的腿不能动,但他拒绝我们帮助他离开治疗仓,每次都是强撑着摔出来,但这会影响他本就有问题的腿。”   希灵施施然说完了下半句:“我想,如果您在场的话,情况会好上许多呢。” [7]竖瞳:少将,你一下闭眼?   翌日,柯林斯照常来实验室治疗。   他躺入封闭的舱室,将全身浸入治疗液中。   黑暗压抑着感官,口鼻罩着呼吸器,却依然带来溺水般的不适,额头一突一突跳着疼,在绝对的寂静中,雌虫不可遏制的回想起了那一日。   灰雾漫天弥散,指挥口令无法递出,熊熊大火自指挥室燃起,战舰分崩离析,钢铁残垣四散在荒星之上,狰狞的刺向天际。   治疗的时间格外漫长,柯林斯浑身紧绷,他能感觉到,精神海正无声的,一点一点的崩塌倾颓。   短短半个小时,漫长的像是半日,等舱门终于打开,柯林斯攥着舱门壁,艰难起身,他已流了一身冷汗。   轮椅放在一旁,柯林斯照旧撑起上半身,拂开那只想过来扶他的手,想将身体摔入轮椅时,那只手却并未如往常那般放开。   柯林斯蹙眉,手上用了点力气,将那手移开,继续往轮椅上挪,却听身边有人问:“少将,你的腿不太方便,要不还是让我来?”   柯林斯一愣,看清了手的主人。   他心中大骇,手上瞬间失了力气,眼看着就要从治疗舱边缘重重摔出去——   被接住了。   雄虫说着“小心”,旋即单手抄过了他的膝弯,将他直接从地面抱了起来。   柯林斯:“!”   雌虫蹙眉,苍白厌世的面容难得挂上了错愕,下意识抬手推拒,手掌不经意按上某处,推到一半,整个虫木板一般僵住了。   少将脸上青红交加,连冷淡的表情都维持不住了。   颜暄倒无所谓被金主“袭匈”,金主喜爱他的身体,是对他业务能力的肯定与证明,之前柯林斯那般冷淡,他才要自我怀疑个人魅力。   颜暄垂眸,与怀中的少将对视:“嗯,现在要去干什么?是要去洗澡吗?”   柯林斯浑身都被营养液泡透了,衬衫半透明的黏在身上,颜暄的手臂紧贴在他的脊背,柯林斯甚至能感觉到,青年小臂上紧实肌肉的起伏,以及透过布料传来的,身体的热度。   “……”   他不知作何表情,脸上只剩下空白一片的冷然。   希灵也吓一跳,连忙道:“浴室在那边,阁下请。”   他原本只是想雄虫扶柯林斯一把,万万没想到颜暄直接将人抱了起来,看起来还挺轻松稳固。   颜暄比划了一下距离,也就是两步路,便没有用轮椅,顺手从营养舱中捞起柯林斯银白的长发,绕在手臂上,迈步往浴室走去。   一直到被放在浴室的椅子上,柯林斯始终微蹙眉头。   上一秒还在漆黑的治疗舱回忆漫天血火,下一秒却被雄虫整个端进了浴室,大脑难以将两件截然不同的事联系起来,柯林斯身体悬空,嗓音发紧:“阁下——”   颜暄正给自己点了个赞。   在金主危险时及时出现,展现自我价值,做得非常好。   颜暄贴心的询问:“少将还需要帮忙吗?”   柯林斯连腿都抬不起来,更换衣服都显得吃力,营养液又粘稠,让他自行完成清理,会非常困难。   “……”   对雌虫来说,大多数雄虫发出类似疑问句,根本不是疑问的意思。   柯林斯耳尖的薄红渐退,浅浅的吸了口气,冷静的想:“他想在这里要我?”   自从匹配给敌对家族的雄虫,柯林斯做好了一切打算,他预料到雄虫会折辱,甚至会带他去玩乐型的宴会,但是没关系,有少将的军衔,即使当了他的雄主,也不能太过分。   至于在实验室的浴室中单独把玩自己的准雌君,显然不在保护范围内。   柯林斯看了眼封好的浴室门,冷声:“请吧。”   如果雄虫看了他丑陋扭曲的腿和满是伤疤的身体,还能起兴致的话。   颜暄亦是微顿。   他是个捞子,没有学过护理课程,并不清楚如何帮病人洗漱。   但是没关系,他可以学。   金主已经点头了,就算看在65W的表的份上,他也必须敬业,不能退缩。   颜暄:“稍等。”   他在柯林斯冷淡的注视中出门,将昂贵的腕表摘下来,用外套包好,放在实验室的储藏柜里。   009:“没必要吧宿主,表应该是防水的。”   星际时代了,这点科技有的。   颜暄:“我知道,但是我心会好痛。”   让一块65W的表接触泡沫试剂,颜暄真的做不到。   做完这些,颜暄转身回浴室,柯林斯依旧端庄的坐在原地,维持着冷淡厌世的表情,只在颜暄回来时漠然抬眼,目光掠过合拢的门,又再度移开。   像一个任人摆布的大号BJD娃娃。   颜暄丝毫不知道出去的半分钟金主想了什么,他只是当着柯林斯的面,挽起了袖子。   雄虫身量修长,身型还保持着青年特有的单薄劲瘦,可挽起袖子后,小臂轮廓分明,肌肉线条紧实漂亮,力量足够支撑他完美的抄过柯林斯的小腿,将少将整个抱起来。   雄虫靠近了。   浴室对面便是落地镜,中间的浴帘未曾拉起,想来也是雄虫的恶趣味之一,柯林斯无意看着雄虫折辱自己,垂眸闭上了眼。   于此同时,他指尖忍不住攥紧了裤子,持续崩塌的精神海再度胀痛,平静的面容下戾气横生——   该死,别让他知道是谁主导了坠机,害他在这里受这种侮辱——   ?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花洒倾斜了角度,避开脸部的皮肤,缎子似的银发被打的半湿,野蔷薇味道的洗发水浇上来,旋即雄虫的手也揉了上来,揉起了满头的泡泡。   雌虫蹙眉抬眼,看向雄虫。   这是在做什么?   柯林斯长相偏冷,威压尤胜,军雌尚且难以和他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对视,何况雄虫。   但是,即使再冷厉的少将,顶着满头泡泡抬头与人对视,都是很难有压迫感的。   颜暄顺手揉了两把银发,只觉手感十分不错,冲国人没几个不白毛控的,类似的头发他只在动漫里见过。   啧,系统这金主挑的真好。   他起了点玩心,又不敢让柯林斯看见,便道:“少将,你闭一下眼?”   柯林斯看他。   颜暄:“我担心泡沫会进眼睛。”   “……”   柯林斯闭眼。   洗了好久。   军雌讲究效率,雄虫却慢吞吞的像在洗娃娃,柯林斯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实在感觉古怪,中间没忍住,睁了一下眼。   他与雄虫的面容清晰的倒映在对面的落地镜中。   雄虫在他的头发上……堆泡沫?   头顶两边堆出了两个圆圆的东西,让他看上去有点滑稽,柯林斯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玩的,还是说雄虫觉得,这滑稽的形象能让他感到耻辱?   没等他想明白,颜暄已经咳嗽一声,再度执起了花洒。   雄虫的指尖轻轻插入发丝,不知道是抚摸亦或者按摩,满头的泡沫被冲了个干净,柯林斯闭着眼,能感知到雄虫的目光正在他的身体上犹疑,似乎在思考接下来做什么。   颜暄确实在迟疑。   帮着洗头发算是最不冒昧的行为了,接下来呢?帮着脱衣服?沐浴?   呃,虽然一般的捞子不做这个,但是柯林斯受了伤,他高薪聘请了颜暄,应该是要兼职一部分护理工作的……吧?   颜暄试探:“要继续吗?”   雌虫在这个时候,向来是没有说不的能力的。   无所谓,就当身体只是一块死肉。   柯林斯语调越发冷淡:“请吧。”   颜暄便抬起他的手。   柯林斯任他摆布。   颜暄心道:“更像玩偶娃娃了。”   这只虫连躺进治疗舱里,衣着也是一丝不苟的,上衣衬衫,下身修身礼服长裤,严正刻板到了极致,似乎将清冷禁欲的人设焊死在了身上。   可衬衫下的皮肤是苍白病态,胸膛剧烈起伏,因浴室的水汽泛着浅红,要不是在柯林斯的办公室看过影像,颜暄怎么也没办法将他和传闻中杀伐果断的少将相联系。   好瘦。   柯林斯的指尖攥住座椅边缘,只闭眼,不说话。   坐在椅子上,裤子卡住了,没办法继续,颜暄便半蹲下来,再度抄过他的膝弯,旋即稍稍一顿。   上次仅是看看,并未上手,他这才发现,礼服长裤下的腿绵软无力,指尖轻轻一按,便碰到了一片凹凸不平的皮肤。   看来是柯林斯说的疤。   伤疤长且宽,依稀能感受到割损和周围灼烧的痕迹,光是碰着,就可以预见当时多疼。   009被颜暄留在了浴室外面,颜暄在脑海中轻声:“话说009,这个伤你们系统有救治方法吗?”   颜暄没有什么看美人折翼的喜好,少将这模样,怪凄惨的。   009:“你用手感知一下伤疤的情况,我录入数据,进数据库查询。”   颜暄:“嗯。”   柯林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颤抖。   0921星系的那场征讨废了他的腿,将他的事业生活乃至于生命统统拖入泥泞,每每触及伤疤,都带来难以忍受的幻痛,穿透皮肉,刺激神经,焚烧骨骼。   而现在,雄虫捻着他最不堪的地方,温热的指腹隔着粗粝挺阔的布料,按压摩梭,柯林斯无法分辨其中的隐藏的意味。   赏玩,折辱,戏谑?   “……够了。”   别再继续了。   银发雌虫低垂着眉眼,竭力克制。   颜暄:“嗯?”   009正通过他的指尖感知,颜暄一时没听清他说什么,依旧摩梭着。   下一秒,雌虫陡然抬手。   颜暄只觉肩上忽然传来钳制,脊背顷刻撞上墙壁,还未反应,少将的手便横在了脖颈,重重压下,颜暄整个人被他用体重困在墙角的方寸之地,愕然抬眼,便见少将瑰紫的眼眸剧烈颤抖,几乎凝成了竖瞳。   他的精神海本就状态极差,竟是被这一下刺激,刺激出了问题。 [8]上药:要我帮忙吹头发嘛?   若是巅峰状态,柯林斯顷刻出手便能要人性命,可现在他虚软无力,颜暄伸手,轻而易举的将少将控住。   他抓着柯林斯的腕子,伸手去摸他的后脑,试图让人安静下来:“少将,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看看,嘶——”   挣扎间,颜暄肩胛撞上置物架,沐浴露洗发水哗啦啦的滚了一地,不多时,希灵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阁下?阁下?”   颜暄:“没……事……”   他单手压制这柯林斯,帮大号BJD娃娃披上散开的衬衫,这才断续道:“希灵导师,少将的情况不太对,您能进来看看吗?”   三秒静默后,门被大力打开了。   希灵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颜暄吓一跳,还未反应,希灵连带着两个实验员已经将他七手八脚的隔离出了浴室,带到了一旁的沙发上,希灵在浴室待了片刻,居然出门给颜暄递了盘水果,这才挤出笑容:“阁下,刚刚——”   颜暄:“刚刚我碰了少将的腿,少将像是魇着了,希灵老师,他还好吗?”   “还好,阁下有没有受伤?”   颜暄:“脊背撞了一下,应该不算严……重……吧……”   最后两字还未说出口,希灵已经高声道:“赫尔,旁边的休息室有药膏,快安排阁下去坐一下!”   颜暄:“呃?”   柯林斯是个病人,挣扎的力度能多大,还比不上路过篮球场被篮球砸的疼,就这,至于又给水果又给药膏又安排休息室吗?   他都要怀疑他被柯林斯砸出问题了。   但是赫尔师兄已经如临大敌的走了过来,做出了请的动作,整个实验室顷刻陷入了紧绷,希灵还在浴室,颜暄只得起身,拿着希灵塞给他的桃子,跟着赫尔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宽敞明亮,颜暄在沙发落座,赫尔在药柜一整翻找:“您需要帮忙上药吗?”   颜暄额头微跳:“额,倒也不用。”   赫尔松了口气:“阁下好好休息。”,快步出了房门。   颜暄:“……”   他百无聊赖的开始翻实验报告。   浴室之中,柯林斯缓缓睁开眼,竖瞳震颤片刻,归于一片空白的茫然,旋即垂眸,看向双手。   指尖残存着抓握的触感。   希灵:“还好吗?”   他按住胀痛的额角:“或许我让诺莱过来的主意坏透了,你的精神状况禁不起刺激,我应该提前考虑到的,你——”   “不是你的问题。”柯林斯打断。   他依然坐在原地,银发半湿,满是水汽,松松铺满了座位,瑰紫的眼眸亦是微垂,眉目冷然。   许久过后,柯林斯轻声:“他还在这里吗?”   没说名字,但指代的谁,两人心知肚明。   希灵:“还在,在休息室。”   柯林斯:“麻烦取一下我的轮椅,我过去。”   希灵深吸一口气:“我去给你取轮椅……他的脸色倒没有很难看,你先道歉,其他再商量。”   柯林斯:“嗯。”   当颜暄百无聊赖的翻实验报告的时候,听见了三声门响。   隔着磨砂玻璃门,能隐约看见门外的影子,高度大概只到他的胸部。   是坐在轮椅上的少将。   颜暄放下报告,起身:“少将?请进。”   柯林斯转动轮椅。   他的目光从雄虫清凌凌的眸子上掠过,在他依旧略带笑意的唇角顿了一秒,又很快移开,停在桌面上的药膏上:“阁下受伤了吗?”   颜暄本想说没事没事,看见柯林斯微蹙的眉头,鬼使神差道:“嗯,背上撞了一下,有点疼,大概青紫了。”   柯林斯微抿唇:“我可否给阁下上药?”   颜暄心道:“耶斯!”   正中下怀。   作为一个捞子,颜暄最自信的资本其实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身材。   脸确实长得好,兼具少年清俊的皮相与成年优越的骨相,但总有些金主不吃这款,遇上喜欢清秀小白花或者成熟儒雅款的,颜暄也没招。   身材就不一样了,能撑住西装出席商务酒会的精英感,也能兼顾白T衬衫在校园弹吉他的单薄少年感,很少有金主不吃他这款。   他朝柯林斯腼腆的笑笑:“伤口在背上,我够不到,麻烦少将了。”   没等柯林斯说话,颜暄长臂一伸,将衣服脱了下来。   青年流畅漂亮的脊背线条突兀的呈现在面前,柯林斯便是一顿。   肩背的肌肉薄且均匀,肩胛的线条在腰部收的细窄,兼具青年的清癯与成年的筋骨,正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而右肩之上,赫然有一大块青紫,正是撞出来的痕迹。   颜暄皮肤薄,撞伤不疼,但看着可怖,还挺唬人的。   青年抱住抱枕,在沙发上趴好,肩膀恰到好处的送到了柯林斯的手下。   柯林斯垂眸替青年上药。   动作放的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指尖将药膏弄的热暖,这才打着旋敷上去。   颜暄有心绿茶两把,不时哼唧,像是吃疼的厉害。   柯林斯:“很疼?”   颜暄抓抓枕头,声音像蒙着一层纱,瓮声瓮气道:“嗯?没有,请继续吧。”   009早在宿主脱衣服就飘到了一边,正背对着他,鄙夷道:“你这伤晚两分钟上药,都要痊愈了吧?”   颜暄:“要你管,金主哥哥心疼我。”   等伤口上水淋淋的一层,柯林斯关好瓶子,才垂眸:“阁下,今天的事,我愿意付出代价。”   说到底,是他伤害雄虫在先,而雄虫在浴室的举动,也并没有多过分。   颜暄:“嗯?”   金主那句奇奇怪怪的“我愿意支付代价”,被他自动过滤成了“我愿意给予补偿”。   这个晚几分钟就要愈合,还比不上篮球砸的伤,金主愿意支付补偿?   那很大方了!   颜暄抓着抱枕:“009,009,虫族有什么合理的消费理由或者固定的逛街消费场所吗?比如订婚赠送礼物?高端商场的珠宝?”   009有气无力:“好的,为您查询中呢,唔,雌虫带雄虫出去消费的地方不少,订婚也有赠送礼物的传统,这边给您做成表格了,您自己筛选筛选看吧。”   金主还在身后,颜暄当然不能将他晾在一边,自己查询表格,便笑笑:“嗯,少将,我一时想不起来,过几天我们要订婚了,那时候再说?”   柯林斯微顿,稍稍攥住指尖:“好。”   订婚,不仅仅是他们两个虫的事,更是普多尔家族和潘迪诺斯家族的联姻,注定场面奢侈宾客如云,柯林斯的故旧,属下,上司,雄虫的朋友,乃至于在军部与他向来不对付的卡尔,以及相关势力,都会到场。   多少宾客会表达担忧,多少会看笑话,多少会落井下石,柯林斯心中有数。   这时,颜暄觉得演的差不多了,也从沙发上爬了起来,伸手取过衬衫,大方的将腹肌和匈肌也展露出来。   ……金主并没有在看。   柯林斯正坐在轮椅上,指尖攥着药瓶,紫眸微垂,看不清表情。   似乎两人相处时,柯林斯总是垂眸,那场颜暄尚不知晓全貌的战役似乎将他的冷傲同什么一齐打碎了,剩下与他精神海一样岌岌可危的断壁残骸。   颜暄:“少将,您的头发还是湿的。”   缎子似的白发垂下来,铺在膝面,铺在轮椅扶手,又湿漉漉的滚落在颜暄的手边。   柯林斯:“……?”   来得太急,忘记将头发吹干了。   颜暄:“我帮少将吹吹头发?当作礼尚往来了。”   柯林斯微顿,抬眼看了雄虫一眼,又垂下:“嗯。”   依旧是没什么语调,表情也冷淡。   他知道不该拒绝雄虫,也该笑笑表示感谢,只是话到嘴边,依旧拿捏不好相处的度,只剩下沉默。   颜暄一点也不介意。   金主哥哥想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从休息室扒拉出吹风机,调整风速温度,指尖便拨弄上了少将的发顶。   009:“宿主,你为什么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颜暄:“白毛诶,而且手感超级好。”   浴室里还没玩够,现在总算是借着吹头发,玩了个够本。   大早上的折腾这么一圈,等一番折腾完,也折腾到了快中午点,希灵将柯林斯移交给罗南,让副官带着他回办公室,颜暄则继续翻看实验文件。   路过校场时,罗南默默加快的推轮椅的速度。   军部这段时间在做军校高年级的选拔,不少将官都驻扎在校场附近,结果紧赶慢赶,还是将不想见的虫撞了个正着。   卡尔远远摘下檐帽,唇形示意:“蔷薇少将?”   从率领小队全军覆没,双腿无法站立的那天起,这个带着敬佩与爱意的称呼,早就扭曲成了讥诮与讽刺。   柯林斯平静与卡尔对视。   对方看着他,唇角咧开笑意,指了指手上的光脑,光脑虚空投影出一张纯白镀银的卡纸,依稀能看见烫金的文字,写着柯林斯和颜暄的全名,以及潘迪诺斯庭院的地址。   订婚仪式邀请函。   仪式放在雄虫的家中举办,卡尔就是潘迪诺斯现任家主的雌侍,他当然有邀请函。   卡尔表情夸张,唇齿开合,方便旁人清楚的看见他的口型。   ——“柯林斯,我在潘迪诺斯的庭院等你的订婚仪式。”   柯林斯漠然移开视线。 [9]订婚:传说中粗俗无礼的雄虫   颜暄全程没有参与订婚仪式的制定。   便宜哥哥没找过他,柯林斯也没和他商量,一直到宾客名单拟定,庭院空出场地,装饰好白玫瑰和郁金香,都没人来找过颜暄,将他当成了中看不中用的吉祥物,似乎所有人都忘了,他也是仪式的主人公之一。   颜暄叹气:“还真是家族不受宠的便宜私生子啊,大佬也是,居然问都不问我一句?”   便宜哥哥就算了,连金主哥哥都没找颜暄说话,捞子略感心酸。   “我就这么不受宠吗?”他啧了一声,心道,“回头坐稳了位置,非拿这个当借口撒撒娇。”   就连订婚的西装,也是仪式前三天,才送到颜暄手中。   颜暄上身那么一试,又叹了口气。   一看就是随便买的奢牌成品西装,料子版型倒是挑不出错,但放量稍大,肩线宽松,远远称不上合身,领带也像是从当季新品中随手拿了一条,尚可,搭配起来远远称不上出彩。   宿主短短几分钟叹了三次气,009歪了歪翅膀:“怎么了?挺好看的啊?”   颜暄:“你不懂,帅哥和超级大帅哥之间的差距,往往只有那么一点。”   西装的版型搭配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规规矩矩让人挑不出错简单,但要让人眼前一亮,还得在细节上下功夫。   按理说,他代表潘迪诺斯家的脸面,便宜哥怎么也该给他量身定制一套高定才是。   009:“呃,那该怎么办?”   颜暄:“问问品牌能不能改吧。”   时间太紧,重订来不及,好在身材差距不大,肩线腰线稍稍修窄便可。   奢牌一般都提供改衣服务,颜暄从官网翻出联系方式,几句话敲定,当天便带着衣服去了主星总店。   他加钱选了加急,当天改当天拿,中间等候的空闲,便在周围挑领带和配饰。   主星这一片是门店聚集区,颜暄一家家看过去,这个色彩轻浮,那个纹理浮夸,这个又太过朴素,眼光挑剔的看了上百条,终于选中了合眼的。   浅香槟色,缎光,连装饰都是恰到好处的蔷薇暗纹,额外搭配玫瑰金领带夹,夹面浮雕着枝叶与蔷薇。   店员看他喜欢,额外拿出配套的袖扣:“阁下,这是同一系列的,Seraphine战争天使,都是同一位设计师操刀,您看看,是否喜欢?”   颜暄:“唔。”   那和金主送他的腕表是同一系列了。   “不过……”店员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他的脸色,“您应该知道设计原型的那位阁下……”   颜暄今日穿了件高领衫,遮掩了后颈,店员只将他当成雌虫,还是富家子弟中崇拜格外向往军部几位少将的,按照品牌要求,他需要将情况如实告知。   这么说着,店员又感到一丝悲切。   主脑的匹配结果会在官网公开,所有虫都知道,柯林斯少将要订婚了。   婚约的另一位对象虽然不在主星,在旅游星上也是“声名显赫”,他们似乎已经可以遇见,蔷薇凋谢的结局。   设计灵感来源的蔷薇早跌入尘埃,连带着他的元素也不受欢迎,今天要是没客人,品牌本打算将这些展品撤掉。   颜暄微微抬眉:“嗯,我知道。”   009悄悄扇着小翅膀看了眼价格,又吓着似的飞回来,用翅膀扇了扇颜暄的脑袋:“宿主,很贵诶。”   从九少爷搬到主星,霍尔就给他开了家族卡用于消费,但颜暄看他便宜哥那张假笑的脸看得膈应,一次也没用过,而原主从来不计算余额,账户里没多少结余。   颜暄捏捏他:“让少将给我买。”   订婚仪式上小白脸再怎么打扮都不为过,越好看越气派,越给金主长脸,柯林斯随手送了他一块65W的表,颜暄相信他不会介意再买一条领带。   颜暄戳开柯林斯的头像。   除了偶尔的几次见面,柯林斯都安静的像是不存在,颜暄在表情包里挑挑拣拣,发了个探头探脑的过去:“少将?我想买点东西,可以用你的卡吗?”   他没说要买领带,订婚典礼上要用的东西,当然要隐瞒到仪式当天。   柯林斯是在课上收到颜暄的消息的。   他无法教授实战,只能教授理论,目光扫过课堂中一张张年轻而朝气的脸,却在垂眸时,被突兀的提示音唤醒。   他一次都没给雄虫发过消息,但作为系统登记的准雌君,雄虫的名字早被置顶加粗,一眼便能看见。   “可以用你的卡吗?”   “……”   柯林斯垂眸敲字。   “当然,请用吧,阁下。”   很难想象雄虫会用这么客气的语调说话,柯林斯怀疑他想刷卡买下一颗机械星球。   二十秒后,传来扣款提示。   22W。   少将稍显困惑的歪头。   不管两方当事人如何想,也不管其他各界对这场婚约的看法,三日后,订婚典礼如期举行。   潘迪诺斯的庭院宾客如云,两家悉数到场,各方的亲朋好友,主星的几家媒体同样受邀出席,报道拍摄。   庭院前,一辆飞行器悄然落稳,却并未进入。   柯林斯微顿,抬手,示意副官停步,推动轮椅上了飞行器,隔着帘子弯腰行礼:“老师。”   布帘微动,从中转出个人,年纪比柯林斯稍大,面容清俊儒雅,只是口舌之上,却压着一枚银白色的口笼,再细细看去,脖颈和手腕各有一枚拘束环,具是调到了最大等级。   一般雌虫即使是A,在如此重压下也早已崩溃,雌虫却面目平静,甚至称得上端庄,银白的袖口绣着荆棘与玫瑰缠绕的纹饰,正是皇室的象征。   他用指尖敲了敲书案上的金属设施,示意柯林斯看过来。   带着口笼无法说话,书案上放着一枚翻译器,正将年长者的话清晰的展示出来。   “柯林斯。”   翻译器卡断些许,   “这段时间还好吗?”   “还好。”柯林斯简略回答,“您已经进入终末期了吗?”   雌虫精神海出现状况后,会依次进入恶化、崩溃、狂化三个时期,如果这时得不到安抚,大抵会早早死亡,但也有一些雌虫能凭借强大的毅力熬过三个时期,精神海只剩空茫一片的废墟,不存在痛苦,不存在难挨,这时,便进入了终末期。   在短暂的平静过后,雌虫会进入无法逆转的狂厄状态,他们会彻底失去理智,只剩下虫族厮杀的本能,成为无法思考的怪物,赶在这段时间前,终末期的雌虫会将自己流放荒星,在宇宙无声的寂静中,迎来永恒的死亡与湮灭。   年长者颔首,口笼撑大了他的唇舌,但依旧能在眉眼中看见些许的笑意。   “不必担心,是早已既定好的结局。”   “以及0921星系,我托放逐地的领主去查了,初步的结论是,我们的猜测或许没错。”   放逐地是游走在虫族领土之外的混乱星域,满是叛徒、罪犯,各种无家可归的亡命之徒,那里没有法律缺乏信仰,全靠实力,领主一茬一茬的换,弱者被割下头颅,强者踩着尸骨上位,每位领主,都是万中无一的狠角色,如今这位,就是只刚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雌虫。   同样,只要给出足够高的价码,他们愿意做任何事。   柯林斯浅浅吸气。   “另一件事,大皇子醒了,性格……有些许变化,我来前与他交谈过,在我死后,如果有实在无法解决的事,可以尝试向他寻求庇护。”   眼前闪过大皇子倨傲的面容,柯林斯眉头微蹙。   “……好。”   “对了,柯林斯。”   正事说完,师生间一时安静,许久之后,翻译器的灯闪烁片刻,年长者的眼眸笑意盈盈。   “等你正式结婚,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就借着订婚同你说一句。”   “新婚愉快。”   “我知道这场婚姻看上去十分荒谬,但千百年来,主脑的匹配从未出错。”   “它眷顾且照拂着你,我十分肯定。”   “……”   柯林斯扯了扯唇角,露出讽笑,难得顶撞了老师一句。   “假如主脑真的有您说的那么仁慈,它应该早就为您寻找到了合适的雄虫,而不是让您始终困在精神海的痛苦中,直至终末,无法解脱。”   灯光闪烁。   就在柯林斯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屏幕上再度显现出了文字。   “没关系。”   “对我来说,或许不匹配雄虫,才是最好的结果。”   “:)”   显示灯彻底熄灭了。   终末期的雌虫连起床都十分困难,年长者肉眼可见的困倦,柯林斯以手抚胸行礼,最后看了老师一眼,转动轮椅离开了。   在被副官推入庭院的刹那,看着满室的宾客,已经准备拍摄的记者,他忍不住再度自嘲:“照拂且眷顾着我吗?”   *   颜暄正一边往脑袋上喷摩斯,一边背订婚仪式的流程。   像是谁都没想起来还有流程这茬子事,到了订婚当天,便宜亲哥才将流程发给他,嘱咐他稍稍看一眼,别给家族丢脸。   好在颜暄早就在光脑上看得七七八八,参考了其他家族的流程,不至于零时抱佛脚。   他将文档从头翻到尾,和小九唠嗑:“好像没什么需要雄虫做的啊。”   和人族的新郎到场等待新郎不同,虫族这边,需要少将撑起大部分的场子,他只在仪式中途走向少将,两人宣誓,然后陪同给宾客敬酒就可以。   将流程烂熟于心,颜暄给系统展示发型:“怎么样?围着我360°转一圈,看看哪个角度有瑕疵。”   仪式360°都可能有摄像机拍摄,成熟的捞子不允许自己在任何角度出现问题,给金主丢脸。   小九围着他转了一圈,竖起大拇指:“没有,哪个角度都很合适,宿主你超级帅!”   颜暄在小九面前做惯了男大打扮,天天白衬衫阔腿裤,走青春靓丽的学院风,以至于系统都忘了,这人青春明丽的面容下藏着绝佳的骨相,眉眼深邃山根峻拔,下颚转角亦是线条利落,连后脑枕骨都饱满好看,当他将碎发梳到后脑,露出饱满的额头,再搭配西装领带,通身矜贵的往那儿一站,妥妥豪门贵公子。   颜暄对镜自照,也自觉绝不会给金主丢脸,这才带着订婚戒指,站到了预定位置。   隔着装饰门,两边宾客都已落座,柯林斯正坐在中央,等待自己的雄虫。   宾客们神色各异,霍尔身边的雌虫雄虫面容轻慢,另一边多是军雌,则紧锁眉头,面露担忧,记者们则调整设备,等待拍摄。   柯林斯本人则依旧眉目冷淡,没有表情,只在掠过雄虫身前的门时,很轻的抿唇。   仪式流程确实设立好了,但是雄虫未必会遵守。   相爱的雄虫愿意给雌君最大的尊重,但联姻的未必,以雄虫曾经的性格,有不小的可能拒绝配合。   那么,柯林斯会成为全场的笑柄。   009悄悄拉了拉颜暄:“宿主,好多人,你紧张吗?”   颜暄:“我紧张什么?我走过T台啊。”   要不是A国学签有工作限制,只能打黑工当野模,以颜暄的条件,说不定真去干模特了。   什么场合迈什么步伐,用什么表情,他是专业的。   于是,当司仪宣布开始,当柯林斯的唇角越抿越紧,那只传闻中身高162体重162,粗俗无礼的雄虫,穿过宾客,快步走到了柯林斯的身边。 [10]典礼:当着一众宾客的面。   雄虫迈步的时候,无论是普多尔家族的亲友,还是潘迪诺斯家族的故旧,两方宾客对视一眼,彼此的敌意消失不见,都看见了彼此眼中如出一辙的困惑。   ——啊?你们潘迪诺斯的九少爷是这个,不是162和162吗?   ——不知道啊,没听说啊,是162和162啊!   面前的雄虫过分高挺俊美,头身比优越,体态修长,完全是T台超模的身材,西装轮廓笔挺贴合,自带矜贵,在往上看,面容骨相出众,皮相亦是优越到了极点,恰到好处的少年感中和了立体骨相的冲击力与疏离,平添了两分亲昵的温和。   霍尔坐在宾客中间,侧目看向管家:“谁给他选的衣服?”   管家弓下脊背,陪笑:“家族中的搭配师选的。”   霍尔冷眼旁观,意味不明的嗤笑一声:“选的还不错。”   全场中央,柯林斯亦是微顿。   习惯了青年学生打扮,下意识将他当成脾气不稳定的定时炸弹、需要细致安抚的后生,到今天柯林斯才发现,青年打扮起来这么的……好看。   好看到柯林斯几乎要忽略他的年龄,忘记他要小上好几岁。   紫眸微敛,不知出于何种心态,没有再看。   颜暄:“嗯?不看我吗?”   他注意到少将垂了眸子,只给他留下银白的发顶,便朝少将伸出手。   柯林斯微顿,身体还未来得及紧绷,那手已轻轻的搭在了他的肩头。   力道轻的像一片羽毛。   台下闪光灯一片闪烁。   两人俱是浅色西装,柯林斯是一身跳不出错的浅香槟,颜暄则是银白中掺了些许蔷薇粉,在乌泱泱的人群中自带聚光效应,配上两人格外出众的面容和笔挺到挑不错的姿势,随便拍都好看。   颜暄以拍杂志的严谨态度,状似轻松实则紧绷的调换了好几个姿势,自觉家族和大佬想要什么类型的宣传照都有了,这才点头向司仪示意:“可以继续了。”   “哦,好的,当然,这就继续。”   司仪按部就班,走了几个流程,随后为难的看了柯林斯一眼:“请少将向您的雄虫宣誓,并为他戴上戒指。”   这是虫族订婚仪式中的保留项目。   雌虫向雄虫单膝下跪,行骑士礼,宣誓从此会保护雄虫,做他最坚实的盾与最锐利的矛。   雄虫则握住雌虫的手,拉着他站起,同样许诺会照顾好对方的精神海,与他从此携手,共同进退。   而后双方交换订婚戒指,完成仪式。   无论雄虫雌虫真心相爱还是貌合神离,都是这个流程。   唯一的问题是,柯林斯少将,他的腿是废的。   无法站起来,更无法单膝下跪。   按理这流程该取消,但订婚仪式由潘迪诺斯家族主导,霍尔乐得见柯林斯倒霉,至于他到底要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向雄虫下跪,不在霍尔的考虑范围。   柯林斯闭眼,指尖用力攥住轮椅边缘,撑起上身。   他无法单膝下跪,却可以靠重力与惯性摔在地面,再稳住身形,勉强完成仪式,再撑着坐回来。   军雌的体力,可以完成。   被按住了。   颜暄看过流程,知道步骤,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可能让金主做这个。   雄虫将手放在柯林斯面前,弯起眉眼:“少将,我的戒指呢?”   柯林斯呼吸一窒息,慌忙从口袋中拿出戒指,匆匆套在雄虫指尖,动作忙乱急躁,完全忘记宣誓。   颜暄无所谓,金主想怎么样都可以,反正他会做到最好。   在全场的注视下,雄虫慢条斯理的,端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戒指。   骨节分明的手平摊在柯林斯面前,雄虫微微欠身做出了邀请的姿势,狭长的眸中满是笑意:“阁下,可以将手递给我吗?”   “……”   柯林斯呼吸一错,垂眸将手放了上去。   被握住了。   颜暄:“订婚时间有些仓促,戒指是家族代我选的,没能找设计师特别定制一枚,或许我们结婚的时候,可以仔细挑选。”   柯林斯不知该作何反应:“嗯。”   素圈的铂金戒指抵上无名指,缓缓推入,颜暄轻声:“阁下,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好你的精神海,与您携手,直至生命的尽头。”   颜暄眼眸偏狭长深邃,自带三分深情,当他垂眸注视着谁,无端温柔潋滟。   “……”   雌虫坐立难安。   普多尔家族的亲友和副官罗南焦急的在下方打眼色,让柯林斯赶紧说些什么附和雄虫,柯林斯却只觉得喉管发涩,思维僵滞,片刻后,居然道:“……感谢您,阁下。”   罗南痛苦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可见怜,他们少将是真的没有任何和雄虫相处的经验,简直比最呆板木讷的军雌还要冷淡!   但是,雄虫很轻的笑了声。   他像是丝毫不介意雌虫的冷淡,也没有放开柯林斯的手,牢牢的攥着它,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它拉到唇边,俯身在戒指上落了个吻。   “……”   唇瓣的热度透过金属戒指传递到皮肉,火烧火燎般的烫了起来,   柯林斯面无表情,脸上是空无一物的空白,细看之下,耳尖绯红一片。   颜暄目光始终落在雌虫身上,当即心道:“唔,这是,宕机下线了?”   这一系列动作在捞子中都算不上高段位,柯林斯这就宕机下线了?   雄虫笑意渐浓。   看来009不但给他找了个合眼缘的金主哥哥,还是个纯情的金主哥哥。   雄虫还攥着他的指尖不放,柯林斯下意识甩了一下,还未等他反应,颜暄已自然而然的松开手,看向司仪。   司仪连忙:“仪式到此礼成,接下来——”   他再度一卡,再次看向了柯林斯。   作为主星传承多年的世家,贵族间的典礼习惯在仪式后由舞会开场。   按理,订婚的雌虫雄虫该携手跳第一支舞,但柯林斯少将……   颜暄:“柯林斯少将情况特殊,舞便不跳了,继续吧。”   他自然而然的推动轮椅,将紧绷的少将带离现场,空出了中央场地,共其余人跳舞。   家族联姻,小辈基本到场,本也是雌雄间认识的社交场合,不多时,舞池中便挤满了一对又一对的舞伴,颜暄垂眸看着少将的发顶,在心中啧了一声。   他语带遗憾:“小九,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的交谊舞跳得很不错?”   合格的捞子对上流社会的社交礼仪烂熟于心,如何踩点,如何旋转,如何绅士又礼貌的揽住舞伴的肩背,颜暄一清二楚。   009:“嗯?宿主想下去跳吗?”   颜暄摇头:“不想,只是作为捞子,无法在金主面前展现优势,很让人挫败。”   好的东西就要展示出来,总该让金主知道钱花在了哪里。   颜暄啧了一声:“如果少将的腿能治好,能在婚礼上由我带着跳舞,就好了。”   柯林斯肯定不会跳,踩点也肯定乱七八糟,大抵会在慌乱中踩到雄虫的脚背,再板着一张冷淡的脸连连道歉,而银发之下的耳尖,又会变成血红。   此时,他们已从台上下来,退至边缘,罗南上前一步,从雄虫手中抢过长官的轮椅,推到了宴席上。   颜暄自然而然的和柯林斯坐在一处。   宾客从四面八方隐晦的打量这对传闻中貌合神离的新人,频频掠过雄虫的面容,再俯身和同伴说话,不时有拍摄的咔嚓声响起,雄虫始终言笑晏晏,不时顺手帮柯林斯夹菜。   柯林斯如坐针毡。   雄虫与想象中差异过大,举止亦是截然不同,以至于少将完全没有应对方案,除了呆坐在原地,别无他法。   等明月高悬时,宴席走到尾声。   柯林斯在罗南的陪同下退场,颜暄伸手搭住柯林斯轮椅的一角,与他一同迈步。   罗南试探:“阁下,您……您要和我们少将一起?”   柯林斯抬眼看他。   颜暄:“嗯,应该是可以的吧?”   罗南:“……您说笑了,当然可以。”   雄虫阁下们自由自在惯了,柯林斯已经是他订婚的准雌君,别说与他一起,便是今天就想要他,也无人能质疑。   少将的飞行器就停在庭院门口。   罗南先行上车,启动飞行器,放下侧板,又从驾驶室跳下来推柯林斯。   蔷薇少将的飞行器军部特批款,没有考虑主人不良于行的情况,踏板离地面三十厘米,轮椅推上不去,须得靠搬。   颜暄立在一旁,冷不丁开口:“少将,既然已经订婚,有些稍显冒犯的动作,我是不是也可以做了?”   柯林斯微顿,颔首:“……当然。”   他并不明白,雄虫的稍显冒犯,到底有多冒犯。   周围虫来虫往,不少柯林斯的好友故旧,卡尔亦站在一旁送客,不时看向柯林斯的方向。   他漠然的想:“少将军衔仍在,总不至于在这里亵玩我。”   可下一秒,漠然的表情便切换成了惊愕,耳尖也再度染上绯色。   雄虫抄过他的膝盖,将他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刹那间,柯林斯清晰听见,周围议论声陡然增大,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   少将悄悄的,悄悄的,将脸往雄虫怀里埋了些许。 [11]晚安:体贴而绅士的吻   “……”   一直到舱门合拢,柯林斯依旧耳尖发烫。   雄虫的怀抱极稳,柯林斯看着他转角清晰的下颚,一时再无法将他与实验室里气息干净的学生相提并论。   他移开视线。   颜暄似有所觉,垂眸一看,少将果然只给他留了一个银白的发顶,当即微微失笑:“阁下曾经答应过我,在订婚仪式后,就要给我补偿,还做数吗?”   柯林斯通红的耳尖降温,冷淡道:“嗯。”   他当然记得。   在浴室不慎将雄虫撞伤,他曾亲口表示,愿意支付代价。   只是柯林斯没想到,飞行器的舱门刚刚合拢,窥探的视线刚被阻隔在外,他甚至还在雄虫怀中,雄虫便提起了代价。   柯林斯:“阁下需要什么,请尽管开口吧。”   少将的府邸可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雄虫现在提出,他还能让罗南准备。   颜暄:“我听说,今天晚上有一场博蒙特拍卖?我从来没有去过,少将能陪我逛逛吗?”   009列举了主星附近所有高端消费场合,颜暄斟酌着金主的出手,订婚礼物要价300~600w是合理范围,刚好是该拍卖会大部分展品落价的区间。   圈内很得宠爱的小白脸都会被大佬带去类似场合,既然都订婚了,颜暄自觉也能要一要。   柯林斯抬眼看他:“博蒙特拍卖?”   这个拍卖会,有什么特殊的吗?   潘迪诺尔家的雄虫不可能缺钱,比起普通的拍卖会,他们大概会对某些提供特殊服务的场合更感兴趣。   雌虫隐隐蹙眉:“如果您感兴趣的话。”   此时,雄虫已经稳稳的抱着他,穿过走廊,俯身放在了内舱的沙发上。   沙发是大两座,面前摆着茶几,上放水果,雄虫自然而然的坐在了柯林斯身边,从果盘里捞了个橘子,修长指尖微动,取下橘瓣,试图拨开喂他。   “阁下……”少将倒吸一口凉气,后仰躲开,“还是让我来吧。”   他从雄虫手中抢过橘子,三下两下剥好,犹豫片刻,还是不好直接用橘瓣去抵雄虫的唇,便好好的放在了桌面上。   飞行器在拍卖会场门口停稳。   罗南打开舱门,放下轮椅,与自家少将对视一眼,便见雄虫再度伸手,抄着柯林斯的膝盖将他抱起来,轻松的像在抱大号娃娃。   “……”   “……”   罗南欲言又止。   柯林斯移开视线。   再度被放入轮椅,罗南赶在雄虫动手前上前一步握住把手,顺便充当了引路人的工作:“阁下,这边请。”   拍卖会门口侍者正迎来送往,柯林斯从未来过,但普多尔家族是拍卖会的常客,拥有固定的贵宾席位。   侍者接过身份卡,殷勤道:“请和我来。”   他们乘专属电梯抵达二楼,进入包厢,单向玻璃幕墙恰能看清会场中央,沙发边有一排按钮,用于举牌和加价。   不多时,拍卖开始。   秘银古董,荒星矿产,甚至某颗旅游星的经营权,相比起来,颜暄想买的东西平平无奇。   捞子只想买几块宝石饰品。   他等待拍卖师过款,柯林斯已经敛眸,安静等候。   珠宝区的第一件,是一枚项圈。   助手推上硅胶模型,拍卖师环绕过模型脖颈,项圈咔哒合拢,360°展示后,笑道:“陨铁打造,低调奢华的银灰色,坚固无比,S级也难以挣脱,表面镶嵌七颗温变晶体,当佩戴者体温升高,呼吸急促,晶体会变成瑰丽的暗粉。”   拍卖师眨眼:“最适合那些口是心非,不会说话,个性冷淡的类型。”   颜暄眉头微跳:“009,你觉不觉得,这设计有点,呃。”   拍卖师将项圈勒的极紧,硅胶边缘内陷,近乎是咬在了模型的脖颈之上,金属呈无机质的银灰,暗色宝石点缀其上,色泽冰冷妖治,如凝固的血。   比起配饰,更像一枚庄重而古老的刑具。   不少包厢举牌叫价,从底价的百万一路飙升,颜暄盯着屏幕上的项圈,柯林斯忽然开口:“阁下,既然喜欢,就买下吧。”   他心中自嘲:“不会说话,个性冷淡,倒像是为我量身定制。”   比起之后可能出现的藏品,项圈已经足够温和。   颜暄移开视线:“啊?倒也不喜欢。”   单纯是没见过。   柯林斯了然:“罗南,拍下。”   颜暄愕然回头,柯林斯正安静的坐在轮椅中,眉目依旧平静。   “……”   捞子犹豫片刻,也不好说什么了。   万一是金主喜欢呢?   之后,又过了几件珠宝藏品,造型均略显怪异,或带着锁链,或带着长钉,颜暄不敢多看,只一眼就移开。   柯林斯眸光掠过藏品,又掠过雄虫,悄然松了口气。   等拍卖过半,颜暄终于等到了一块还算满意的。   稀有的彩色系钻石,恰好是少见的浅蔷薇粉,等设计好饰品,无论坠在少将的指尖还是锁骨,亦或者耳畔,都很不错。   捞子扯了扯金主的衣服,含蓄示意:“少将,我想要那个。”   柯林斯抬眼,与雄虫包含期待的眸子对视,有点困惑。   在今日的一众拍品中,粉钻并不算昂贵。   他点头同意。   刹那间,舒缓的笑意从雄虫的眸中荡开,明丽至极,似乎买到了极喜欢的东西。   雄虫笑意盈盈,语调也刻意放甜:“谢谢少将。”   柯林斯错开视线,指尖不自觉摩梭起轮椅。   不多时,项圈和钻石一并送来。   颜暄没敢去碰放着项圈的盒子,只端详了片刻粉钻,将物件收好。   喜欢的东西到手,颜暄也无意在拍卖会多留,与柯林斯起身离去,刚刚走到楼下,又听里头一阵喧哗,接着悄然无声。   颜暄:“009,什么情况?”   史莱姆飞了一圈,回来给宿主复命:“好像在拍卖一个前元帅的遗物,什么‘帝国之焰萨尔兰.蒙格勒阁下的配枪’,出价出到非常高,然后有个皇子还是什么人亮了身份,就没人敢和他抢了。”   颜暄:“唔。”   他事不关己,只是同柯林斯坐上了飞行器,在普多尔家族的庭院前落地。   侍者早收拾好了主卧和次卧,主卧原本是柯林斯的居所,但雄虫入住后,理应腾给雄主居住。   夜色深沉,副官将轮椅交给侍者,行礼:“少将,我先告辞了。”   柯林斯颔首,罗南迈步离去,在雄虫看不见的地方回头,唇齿微张,轻声道:   “少将,愿您好运。”   雄虫在人后是个什么风格,今晚便能看出来。   柯林斯朝属下颔首,转向雄虫,语调依旧平静:“阁下,请容我先去洗漱。”   雄虫对项圈表达了明确的兴趣,大抵是会在今晚要他,而准雌君在订婚之夜侍奉雄主,同样合情合理。   柯林斯的状况,也确实需要信息素了。   颜暄:“要我帮忙吗?”   柯林斯飞快摇头:“不必,浴室装配了适应设施”   主卧是套房,外设客厅,雄虫在沙发落座,柯林斯转动轮椅,前往浴室。   温热的水流自头顶落下,柯林斯冷静的想:“只是一枚项圈。”   纯粹的项圈,没有附加压制与惩戒的功能,装饰性质大于折辱,比起之后的藏品,过于温吞无害。   即使收拢到最紧,它也绝对在安全线以内。   用十五分钟打理好身体,洗净汗水和其余杂质,吹干长发,松松挽起,垂在左肩,一条带有开叉的丝质睡衣。   照着雌虫手册打理好一切,银发少将停在镜前,拂去满面水汽,抬眼审视镜中的雌虫,微微蹙眉。   蔷薇少将的冷淡木讷不讨喜,军部早有流传,柯林斯亦有耳闻。   只是那时柯林斯从未在乎,更想不到有一天,他会将家族与性命压在一只雄虫手中。   况且,少将威名已坠,腿部的肌肉乏力萎缩,柯林斯自己看着都嫌厌恶,而今天晚上,他却得将身体坦然铺在雄虫面前,等待他的评鉴与宣判。   银发雌虫越发低落,整个虫散发着难以言喻的低气压,而颜暄在外头翻书,终于发现,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太久。   他从客厅探头:“少将,你好了吗?需要我帮助吗?”   “……不。”   柯林斯如梦初醒,匆匆扯过薄毯盖住膝盖,这才从浴室中滑了出来。   颜暄一直在等他,给订婚宴做一个完美的收尾。   为此,他没有换西装,没有动发型,依然通身矜贵,柯林斯从浴室出来的瞬间,雄虫便跟着起身。   他朝柯林斯迈步,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伸手将少将从轮椅抱起来,放在了主卧柔软的床铺之上。   柯林斯屏息凝神,等待着雄虫的下一步,或是将项圈扣上来,或是将睡衣撕烂,但是,他只等到了雄虫长臂以伸,扯过被子,将雌虫好好的包裹了起来。   “……?”   雌虫满目茫然,颜暄却根本看不见,他已然彬彬有礼的关灯,俯身在金主的面颊,落了个温柔而绅士的吻。   雄虫体贴道:“晚安,阁下,祝您今晚好梦。” [12]夜晚:没有得到梳理……   颜暄神清气爽。   今夜完美落幕,价值600W的宝石到手,额外附赠350W的项圈,一天捞上了别人一年的本,金主长得好看又配合,随便他怎么抱,颜暄想要秀恩爱,金主也毫不反抗。   在圈子里混久了,金主到底是玩,将枕边人当摆件,还是愿意介绍社交圈,配合铺路,颜暄还是能看明白的。   他在侍者古怪的目光中信步步入次卧,将倦怠的身体沉入套房浴缸,顺手抓过史莱姆,用泡泡浴洗刷干净,嘀咕一声:“009,你觉不觉得,普多尔家族小白脸的卧房,都比潘迪诺斯家九少爷的豪华点?”   目测起码200平米,客厅卧室阳台一应俱全,附带一个有运动器械的健身室,玄关墙面整面岩板,家具线条简洁利落,乍一眼看上去,像是超奢酒店的豪华套房。   009:“柯林斯少将确实比霍尔有钱。”   同为老牌家族,一个继承人是军部冉冉升起的新星少将,一个是混吃等死的雄虫,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我是真嫁入豪门了?”颜暄往两米五的大床上一滚,琢磨,“而且,少将气场也舒服点。”   他啧了一声:“住在霍尔那,我总觉得他下一秒要害我,金主哥哥看上去就纯情且温良。”   009:“……?”   史莱姆虚心求教:“怎么从冰山脸上看出纯情和温良的?”   颜暄:“多见见大佬你就能看出来了,像金主的话,感觉找他撒撒娇,什么都能要到。”   他已经困的合不拢眼,将009一起按进枕头,呢喃道:“快睡……明天早起锻炼……”   009倔强的冒出来:“早起锻炼干嘛?”   颜暄:“控制体脂,维持肌肉线条……抱金主起床的时候……刚好出于充血的饱满状态……”   009:“……”   系统跪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捞子已安然陷入沉眠,009神色复杂的盯着宿主深邃俊美的侧颜,喃喃:“宿主,你是我见过最有职业素养的宿主,你一定会拿到超级高的分数的。”   订婚第一天,在普多尔家族陌生但柔软的大床上,颜暄睡的很好。   *   柯林斯睡不好。   隔着一堵墙,睡在熟悉且柔软的大床上,柯林斯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雄虫彬彬有礼的落下亲吻,彬彬有礼的道过晚安,彬彬有礼的离开主卧,徒留少将愣在原地,辗转反侧。   什么意思?对他没有兴趣?不愿意给予他信息素?   柯林斯紧蹙眉头,尝试入睡,半个小时后,少将揉了揉眉心,长叹了一口气,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睡不着。   他打开光脑,漫无目的的阅览。   消息叮叮咚咚响不停,个虫信箱几乎爆满,都是军部来参加婚礼的同僚。   “柯林斯你不厚道啊,说好162162……”   “不是说雄虫和你有仇……”   “虫屎,你知不知道主脑匹配的时候我差点为你哭出来……”   “柯林斯他雌父的浪费老子的感情……”   军雌们对着雄主能温情小意,对着同僚纯火爆辣椒一点就炸,纷纷指责柯林斯既要有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柯林斯一个一个划掉,默了片刻,点进论坛。   军雌的论坛,他上的不多,大部分时间是各大部队在聊天吹水,研究武器战术,少部分是军雌在伤春悲秋,叹惋与雄虫的曲折感情。   飘红的首贴是——   《直击蔷薇少将与潘迪诺斯家族九少爷联姻现场,场面令人意外!》   “……”   他微微一顿,还是点了进去。   是记者抓拍的组图。   有雄虫绅士的欠身,执起他的手,在戒指上落下亲吻的;有雄虫偏头与他说话,给他夹菜,脸几乎要碰到一起去的;还有雄虫背对着镜头,在飞行器前抱起他,仅能看见一缕银白的碎发,从雄虫臂弯落下的。   每一张照片里,雄虫的仪态和表情都无可挑剔,浅色西装中的身姿笔挺,唇角带笑,随手一截都足够当时尚杂志的大片。   评论里一片的问号。   蔷薇少将经主脑匹配,匹配上潘迪诺斯家族的C-级雄虫,军部里伤感的有,叹息的有,看戏的有,但现在,他们的脑子里都只剩下了一句话——   “???”   这只雄虫,和说好的不太一样吧!   不少虫用放大镜看图片,意图解析是真心实意还是联姻作秀,便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话说,有没有人注意到雄虫的领带,领夹和表?”   都是专业器械拍摄的高清大图,细节纤毫毕现,他们能清晰看见,领带领夹上蔷薇的纹饰。   厌恶雌君的雄主,会将象征雌君的纹饰,直接佩戴在身上吗?   复又有虫弱弱开口:“那个,我今晚陪雄主去拍卖会来着,普多尔家族的包厢是亮着灯的,那位拍走了一个装饰项圈,一颗蔷薇色的钻石。”   他弱弱爬上拍卖官网,将项圈和钻石的商品信息截图,发到了论坛上。   “哇哦,好正的蔷薇粉钻,说起来雄虫今天的西装也是浅蔷薇粉的,他真的对蔷薇色情有独钟啊。”   “到底是对蔷薇色情有独钟,还是对其他的什么情有独钟,好难猜啊。”   “项圈也是,这对军雌来说纯纯情/趣玩具吧,收到最里也不算惩罚。”   “蔷薇少将受了重伤,最里对他可能有点困难,但是第二档第三档随随便便。”   “我已经可以想象他们今晚会做什么了嘿嘿嘿嘿。”   “C-级别的雄虫安抚少将估计有点困难,但是,但是如果量足够的话,质量差一点问题不大啦。”   “……”   柯林斯关闭光脑。   并没有安抚,更没有量。   即使家教最严苛的雌虫,在订婚过后,也默许了雄虫做一切事情,雄虫与他回家,拍下项圈,柯林斯原本以为,他会拿到一点儿信息素。   夜晚稍显漫长。   第二天,作息规律的雌虫少将难得没能准点清醒,一直到雄虫健身洗澡完,礼貌敲门,这才仓促坐起。   颜暄换回了白衬衫。   正装就像大招,天天穿金主也会腻味,日常装扮清新少年,偶尔那么一次,才会让人移不开眼。   青年拉开窗帘,让清晨的阳光自落地窗洒落,眉眼全数浸润在阳光中,暖融融的一片,像加了柠檬的茉莉清茶。   青年的俊脸在面前放大。   颜暄自然而然的伸手,将金主从被子里弄出来,顺手将金主乱糟糟的银发捋顺。   “少将阁下今天的头发好乱,昨天没有睡好吗?”   像是在枕头上翻滚过一样。   “没有!”柯林斯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按住雄虫的手:“阁下!”   他腿是废了,但依旧还是军雌,没有起床都要雄虫帮忙的道理!   颜暄唔了一声:“少将,今天一起去学校?”   颜暄要去希灵老师那里上课,柯林斯也要去做扫描。   柯林斯只能点头。   希灵老师早在等候。   他显然早已看过了论坛的帖子,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同行而来的两虫,施施然挑眉道:“两位总算来了,少将阁下,麻烦您进一下治疗仓吧。”   柯林斯:“……”   雄虫还在面前,大抵是不能用曾经的摔法。   他眉目微冷,示意:“您在报复我曾拒绝您的搀扶,并打开您的手?”   希灵挑眉,示意:“对,就是,怎么样?你要不再来摔一个?”   “……”   白毛少将暗暗咬牙,薄唇微抿,只得抬眼,求助的看向雄虫:“阁下?”   颜暄从善如流。   将少将捞进治疗液,希灵安排颜暄去做其他实验,他在操作台前坐下,这才轻声:“精神海有好转吗?”   “……”   营养液里冒了一个泡泡,柯林斯表情更冷。   希灵蹙眉:“没有?不应该,即使C-和你之间存在鸿沟,安抚难度极大,信息素也该起效才对。”   “……”   柯林斯撇过脸。   希灵皱眉:“他没有安抚你?可是昨天晚上,你们——”   少将彻底不看他了。   希灵:“好吧,这事也急不来,先按原定流程治疗,我探探雄虫的口风,不过少将,您也应该主动一点,没有雄虫连项圈都买了,却不继续的道理。”   柯林斯蹙眉,想说话,却忘了还泡在营养液中,张口便冒了一个泡泡,只得便闭嘴了。   等雄虫照例将少将捞出来,罗南已在门口等候。   颜暄将尤带着黑眼圈的低气压少将交给他,跟着希灵老师回到实验室,希灵摆弄仪器,笑道:“诺莱同学,你应该知道,我们实验室对雄虫同学,一向是特招的。”   颜暄:“嗯?”   希灵:“这是因为,雄虫的精神波段和信息素都能安抚雌虫,这两项没有优劣之分,对于高阶的雄虫阁下,可以通过非接触的方式,直接用精神波段安抚,但对于等级较低的雄虫,身体接触是更好的方法。”   颜暄:“嗯。”   他严肃记笔记。   希灵:“……”   除了好学之外,没有看出其他端倪。   他继续试探:“您想尝试一下精神梳理吗?我们可能需要记载您的精神波动,以便仪器的分析?” [13]邀请:等雄虫半醉半醒,软语几句   颜暄:“当然,我该如何尝试呢?”   希灵:“请随我来。”   他将颜暄引到隔离室旁,隔着金属幕墙,幕墙之上是圆形的导流仪器。   希灵:“需要梳理的军雌在幕墙后,您可以将手放到导流仪上,尝试用精神力勾画他的精神图景。”   颜暄:“好的。”   他放上去,依照书上的描述尝试勾勒,询问:“为什么用金属幕墙?”   幕墙仅留有精神力的导流通路,完全隔绝了声音和视觉。   精神海的链接需要彼此信任,或许和患者面对面是更好的方式。   希灵:“大部分虫族的原型,不够好看,您正在梳理的这一只原型是隐尾蠊,我们害怕他过度挣扎,也害怕他惊吓到您。”   精神海的失控会让雌虫暴露出原型特征,并不美观,雄虫会感到不适,拒绝梳理。   颜暄:“隐尾蠊?”   009适时补充:“隐尾蠊隶属于昆虫纲蜚蠊目,和常见的家庭蟑螂是近亲关系,对,就是您现在脑海中前世扑你脸,一脚踩下去会爆浆的那个,不过虫族的属于特殊变异品种,他们原型更大,战斗能力更强,翅翼边缘极度锋锐,能切开战机的金属外壳……”   颜暄眉头暴跳,失去表情管理:“009,闭嘴。”   这什么,蟑螂超级Promax吗?   他心有余悸的想:“不知道柯林斯少将的原型是什么?”   白毛少将那么好看,应该不会也是类似的生物……吧。   希灵站在一旁,将他的微表情尽收眼底,笑道:“阁下,来试试精神梳理吧。”   强行将注意从“隐尾蠊”三字上拉开,颜暄按上导流管,注意到,身边有一方屏幕,波形上下起伏,应该是精神力的强度。   尝试分出一缕。   示波器和缓波动,屏幕右上方显示出波动等级。   F。   颜暄没有贸然加大波动。   他的剧本是捞子小白脸,做的很开心,没有往等级突破龙傲天流突破的意思,在确定还有余力后,便缓缓增加,将波动维持在了C-。   希灵陪在一旁,几分钟后,眉头微跳。   这只雄虫……   能力不详,耐力很强。   雌虫混乱的精神海像一团团繁杂的毛线球,雄虫们愿意耐着性子拨弄两下,但要抽丝剥茧,将精神海一一理顺,是非常庞杂的工作量,相比之下,凿开身体,灌入信息素,会更加方便。   但这只雄虫显然不这么认为。   颜暄细致的将毛线球拆解开来,导流仪平缓而稳定的工作着,耐心的像是在玩乐高拼图,直到半个小时后,希灵不得不打断他:“阁下,可以了,您不应该继续了。”   C级的精神力有上限,波动再平缓,时间拉长,也会出问题,要是雄虫晕倒在他的试验室里,他不想被协会问责。   颜暄从善如流的暂停,顺势表达虚弱:“还好,只是有点头晕。”   希灵轻声叹气,指挥赫尔送他去一旁休息,没提信息素的事。   他迟疑片刻,给柯林斯发消息:“少将,据我观察,您的雄主很排斥虫族的原型,请您谨记,尽量不要在他面前露出翅翼和触角。”   虫族精神状态越差,越难以自控,尤其在某些事情,翅翼和触角是失控显露的重灾区,这两个部位又极其敏感,万一惹了雄虫厌恶,很难收场。   柯林斯很快回复:“感谢提醒,我了解。”   颜暄毫无所觉。   他在休息室吃了两块水果,回到了实验室。   少将今天有课,颜暄原本打算先做实验,再接他下班,一起吃饭,结果做到一半,光脑倒是响了。   颜暄翻开,便宜哥皮笑肉不笑的脸出现在面前:“小九,订婚仪式结束,回家一趟吧,我这边刚好有点事,要和你商量。”   颜暄:“行。”   他乘坐飞行器回家,霍尔照例和他说了些不咸不淡的场面话,等餐饭过半,便将一份合同放在了他面前。   颜暄垂眸。   A-0931星球稀金矿产联合开采协议   霍尔敲了敲桌面:“小九,你也知道,我们家族做一些稀土矿产的生意,之前的那几个矿,表层开采的差不多了,深入有难度,我们这边的虫工有大量闲置,普多尔家族那边,矿产有余,工具虫手不足,我们两边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互惠互利,你把这个协议拿给柯林斯,问问他,有没有合作的可能,分成什么好商量。”   颜暄眉头微挑,将协议收下来:“好。”   霍尔颔首:“此外,你不是一直嫌之前那星球无聊,能玩的花样不多,我给你选配了些东西,你新婚,柯林斯又是军雌,用得上,下午就递到普多尔家族去。”   颜暄眉头挑的更高:“好。”   虫族这边,结婚还有什么说法吗?   两虫一阵没什么营养的寒暄过,颜暄将合同收好,失去了继续陪聊的耐性:“行,哥,不打扰你了,下午有事儿,我先回去了。”   霍尔颔首:“记得合同。”   等颜暄迈步出门,揉了揉假笑到有些僵硬的脸,才将合同重新拿出来。   009拉了拉颜暄的袖子:“我们要说吗?”   颜暄:“说什么呢,不说。”   他啧了一声:“霍尔这类型,我前世圈子里见得多了,我还没站稳脚跟,他倒是迫不及待的要为家族谋福利了,这种情况,就怕是个拎不清的,被他所谓的兄弟情谊绑架,现在,我们和少将才是利益共同体。”   009:“那他送来的东西?”   颜暄:“有用就留下,没用就丢了呗。”   霍尔闹了这么一出,颜暄也没了回学校做实验的心情,和希灵导师说了一声后,干脆告假,回了金主给他安排的大卧室。   去在健身房运动了两个小时,维持基础代谢,普多尔家族的管家埃迪很快敲门:“阁下,您的快递到了。”   颜暄:“就来。”   便宜哥送来个严严实实的纸箱,24寸,箱子正面涂着玫粉色的巨大logo。   颜暄拿剪刀拆开,刚打开盒子,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呃,这些……”   奇怪的卵形物?似乎是马鞭的东西?全套的限制环?金属手铐?   颜暄愣了片刻,从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中挑挑拣拣,勉强取出枚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流苏的夹子,竖起放在面前:“……009,这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009伸开翅膀,按住脑袋:“已连接星域网络,正在为您扫描商品,定位成功,正在解析。”   史莱姆放下翅膀,开始给他念产品说明:“夹子松紧三档可调,档一装饰模式,档二温和模式,档三疼痛模式,附带有电流加温等功能,无论温情热辣,给您最优秀的体验,充电口和按钮在您拇指的正下方,做了全包设计——”   颜暄:“停,停,停。”   他按住暴跳额角:“009,这种事情,还有今天上午那个蟑螂,你不用介绍的那么详细。”   他顺手将夹子丢回箱中,只觉这玩意烫手无比:“霍尔可真是这九少爷的亲哥啊。”   他刚订婚,送来这么一大箱玩意,什么意思?   怕大佬玩他玩得不够尽兴是吗?   009:“呃,所以这些,怎么处理比较好?”   颜暄眼角抽动:“还能怎么处理,收起来。”   他把箱子从套房客厅拖到卧室,塞进衣柜,将合同也一并丢进去,压上衣物掩盖,装作无事发生,顺手给柯林斯发送消息:“少将下午有几节课?我来接你吃晚饭?”   他并不知道,几分钟前,两条消息一前一后,发到了柯林斯的光脑。   第一条,来自亲王梅塔特洛希。   “柯林斯,海关口岸来信,霍尔派遣商队在09星系考察矿产资源,外派部门今日回到主星,或许与普多尔家族的矿产有关。”   柯林斯回复:“老师,我明白。”   第二条,来自管家埃迪。   “家主,诺莱阁下收到了来自潘迪诺斯家族的包裹,根据包裹logo,应该是ORBIT公司旗下的产品。”   柯林斯按灭光脑。   ORBIT……   柯林斯从未用过,但他知道。   星际最大的情/趣用品公司。   得益于雌虫强大的恢复力,虫族的情/趣用品花样百出种类繁多,在某种意义上,“情/趣”与“用刑”界限模糊,雄虫们会喜爱的某些手段,也被运用在军部的讯问中。   但这或许是个好消息。   与潘迪诺斯家族联姻必然要献上财产,家族的矿产在可承受的损失范围内,至于某些东西,无论与那只雄虫联姻,都很难逃过,购买情/趣用品说明雄虫对他仍有兴趣,至少不会吝啬信息素的给予。   比起他最初的预想,已经好上许多。   等雄虫索要矿产,他或许可以顺势邀请,再请求信息素。   唯一的问题是,他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支持那些道具。   少将敛眸,指尖敲击着桌面。   他曾向罗南和其余同僚请教过,贵族雌虫想要体面一些,总是有不少办法。   譬如邀请雄虫去昂贵的餐厅,进行烛光晚餐,再开一瓶清酒,雄虫半醉半醒时软语几句,送上精心准备的礼物,等雄虫享受过好处,再继续,情况会好上很多。 [14]醉酒:讨好的蹭了蹭他的手。   粗略定好了计划,柯林斯吩咐罗南预定场地,迟疑片刻后,他吩咐同学先行自习,还是拉出光脑求助同僚故旧。   他打算再度包场。   柯林斯知道雄虫们荒唐起来能多荒唐,在餐厅中兴致上来,直接带进隔间使用的也不是没有,作为普多尔家族的家主,柯林斯无论如何,无法容忍在外虫面前如此行事。   清醒时的雄虫看上去并不暴戾,但诺莱.潘迪诺斯毕竟是一只前科累累的雄虫,在旅游星时,他便纵情声色,流连各处酒宴,谁也不能保证,他是否会在酒后暴露出本来面目。   同僚故旧……不是很配合。   刨掉婚礼雄虫见过的那些,剩下的可选范围本就寥寥,柯林斯试探性的发了几个刚刚执行任务,返回主星的将官,得到了一片让他走开的声音。   走开是委婉的说法,准确的说法是“爬”。   “柯林斯你上次就叫了我,我特意推了军部的会议陪你!”   “你是来秀恩爱的吗?根本不会把你怎么样吧?”   柯林斯只得叹气:“抱歉,各位,但是这回不太一样,我准备与雄虫饮酒,试探能否进一步发展。”   “……?”   迪伦发了个狐疑的表情:“柯林斯,你本虫的酒量不怎么样吧?”   这位第七军的少将刚刚回到主星述职,多次与柯林斯在校场上比斗,均以失败告终。   与之对应的是,庆功宴上,他从来没让柯林斯站着下去过。   蔷薇少将的实力毋庸置疑,但论起酒量,他在军部只有一个评价   ——菜。   普多尔家族的族长少年端庄,克己复礼严格约束,从小滴酒不沾,一路军校全A毕业,顺风顺水进入军部,和底层厮杀上来的军雌根本不是一个酒量等级。   一杯上脸二杯头晕三杯昏迷,五杯人事不知,放普通雌虫间还可以,但放在A+遍地走A-不如狗的军部,那便不够看了。   迪伦:“而且,你现在等级下降,酒量应该也下降了?”   柯林斯本来就不会喝,就那么两杯,还全靠等级撑着。   柯林斯:“是,但我只需要把雄虫灌到半醉。”   迪伦:“那应该问题不大。”   雌虫喝不过雄虫的情况,很少见。   安排好这些,柯林斯扣下光脑,重新开始讲解。   他今日教授的课程是《实战沙盘推演》,学生们完成轮盘推演后,柯林斯抽选几个分析。   他无法站立,也无法在课堂走动,只是停留在讲台上,腿上盖着薄毯。   蔷薇少将在军部威名太盛,同学们不敢大声讲话,只能小小声交流,柯林斯全程表情冷淡,瑰紫的眼眸不时掠过课堂,准确的停在说话声最大的地方,再微微蹙眉。   但忽然,微蹙的眉头松开,眼眸睁大,似乎有些许怔愣。   教室玻璃外,清晰的映照出了雄虫的面容。   晚上要约会,颜暄特意在白衬衫外罩了件灰青色的长款风衣,双手插兜立在走廊,随意斜靠栏杆,晚风将少年的衣摆与碎发一并吹起,背景里是即将跌落地平线的巨大夕阳,嫣红瑰紫重叠,眉目间满是青春。   隔着玻璃觉察到柯林斯的视线,少年当即弯了眉眼。   银白的睫毛眨了眨,仓惶垂了下来。   颜暄眼中笑意更盛:“009,我给我现在的造型打满分。”   009:“?”   颜暄:“少将这类纯情哥哥,一看就没有谈过校园恋爱,我这种男大款他很吃啊,你看,男朋友打扮的清清爽爽来门口接他,他都不敢多看,还怕他的学生发现我,但是余光又悄悄往我这里瞄,明明很喜欢嘛。”   009:“……”   除了感叹宿主敬业,系统不知道说什么。   等课程一下,柯林斯连忙推动轮椅,赶在所有学生离开前,出现在了雄虫面前。   颜暄:“009,少将只能仰头看我。”   坐着的少将与他客观存在高度差,柯林斯必须仰头,课堂上再多的威势换成这个姿势,都荡然无存了。   柯林斯咳嗽一声:“阁下,怎么会在这里?”   “接你下班啊。”颜暄自然而然的接过轮椅,“嗯?不是晚上要和我约会吗?”   晚上!约会!   同学们情不自禁的放慢了脚步,耳朵悉数往柯林斯这里撇。   柯林斯回头,冷冷扫过去。   作鸟兽散了。   颜暄故作苦恼:“嗯?阁下不希望我来接?”   柯林斯这才道:“当然不是,阁下,走吧,飞行器已经停在停机坪了。”   再次被雄虫抱上飞行器。   比起前面两次,柯林斯放松了许多,已经能伸手去揽雄虫的脖子借力,脸却埋的更死。   这可是学校的停机坪上!   副官罗南见怪不怪,从最开始的茫然震惊,到现在已经能熟练的拉起飞行器,往预定的目标赶去。   晚上6:30,颜暄与柯林斯在餐厅落地。   依旧是靠窗的半隔软包,与走廊用珠帘隔断,颜暄一眼扫过去:“009,少将又包场了。”   009:“……怎么看出来的?”   颜暄:“我在光脑上查了,这餐厅消费很贵,雌虫和雄虫结伴来的多,这里清一色的雌虫,还都是军雌,个个坐姿利落。”   009:“……那你今天晚上又有50w+入账了。”   一个非常敬业且事业运贼好的捞子,他一定能拿高分的!   说话间,柯林斯已然将菜单推到了雄虫面前,等颜暄点完,他稍稍加了几道,笑道:“阁下,本家餐厅的清酒很出名,采用森林旅游星的深层伏流水,古法低温长期发酵,或许可以试一试?”   颜暄:“唔。”   少将倾情推荐,他当然要试一试。   几道菜陆续摆上,颜暄提起餐具,微微停顿。   红酒炖牛肉,醉虾,醉蟹,酒酿圆子,醉鸡。   颜暄心道:“……少将想灌醉我?”   如果这是金主期望的,颜暄当然从善如流。   果不其然,等清酒端上,颜暄扫了眼,酒精度46%的蒸馏清酒,清酒中度数最高的类型。   柯林斯取过餐具,替颜暄添酒。   当雄虫的注视落在手背,蔷薇少将很轻的一抖,又很快稳住,继续添酒。   他将一杯推给颜暄:“阁下,请。”   颜暄端详着手中清澈透明的酒液:“009,你说,我几杯倒比较合适?”   他们这些人少不了陪金主出席酒会,挡酒算是基本功,颜暄练过,能喝,倒的太早,容易让金主看轻,倒的太晚,也不合适。   009:“正在为您分析,根据数据库‘捞子小白脸’特辑中的平均水平,建议宿主5~6杯倒。”   颜暄在桌下比了个OK。   他神色自若的与柯林斯谈笑,柯林斯不时举杯,只是握着酒杯的指尖,有点儿抖。   少将从未做过这个,他做不来。   颜暄:“少将,等等,不是——”   柯林斯肉眼可见的紧张,雄虫只喝了一口,他居然囫囵举杯,喉结上下滚动,无意识的吞咽,将一整杯都灌了下去。   “……”   颜暄目瞪口呆。   有这么劝酒的吗?不应该是金主一口他全干,金主吃菜他也干,金主不干他也干,哪有他还没喝,金主一杯干完了的?   两虫身后,迪伦亦是眉头微跳,指尖拨弄光脑:“柯林斯,不是你哪个喝法,劝酒会吗?一点都不会吗?这样没等雄虫喝酒,你已经倒了!”   非常可惜,少将的光脑是静音状态,雄虫就在面前,他也不可能查看光脑。   但是没等他阻拦,柯林斯像什么设定好了的程序,已然机械般取过清酒,为雄虫倒了第二杯。   少将:“阁下,再来一杯吧。”   颜暄欲言又止。   白毛少将始终低垂着头不与他对视,仿佛在做什么天大的坏事,瑰紫的眼眸偶尔抬起,又倏忽垂下。   他只能陪着喝完了第二杯。   结果他这里刚刚喝完,少将便又为他添了第三杯。   这时候,他的面容已然染上薄红。   颜暄继续陪。   他实在没找到装醉的机会,少将已然哐哐干了三杯下去。   “……”   颜暄继续陪。   捞子心态良好,从“如何让顺利的在金主面前装醉”,切换成了“看看少将到底想干什么。”   身后,军部的一众同僚无语到了极点,恨不得冲过来将已然半醉的柯林斯摇醒,但碍于雄虫就坐在面前,除了疯狂腹诽,什么都做不到。   眼看短短半个多小时,菜还没上齐,柯林斯这里已然五杯下肚。   少将大概陷入了半昏的状态,他半撑着脑袋,茫然的看着雄虫,紫眸满是困惑。   让颜暄来翻译的话,大概是:“为什么你没有喝醉呢?”   颜暄长长叹气。   他嘀咕:“不知道少将是那种醉酒断片的类型,还是第二天全部记得的类型。”   他说着,轻轻伸手,越过桌面,往柯林斯伸去。   无数道隐晦的目光朝这桌看来,军雌们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进餐的动作,等待雄虫继续。   柯林斯已然醉了,大抵不记得该如何讨好,而雄虫同样喝了好几杯,谁都不知道,他会不会发酒疯。   在死一片的寂静中,颜暄寻到了少将带着薄粉的面颊,轻轻捏了捏。   他嘀咕:“手感很好诶。”   再清冷的金主,脸颊依然是软的。   柯林斯醉酒的机会不多,颜暄捏完了脸,犹豫片刻,伸出魔爪,伸往他早就想摸,但一直苦于身份,没有机会的地方——   少将银白的脑袋。   发指柔软垂顺,丝缎一般,颜暄还未收回手,却忽然触碰到了两个格外弹软东西。   他一愣,还未反应,便见两根纯白羽毛状的东西颤颤巍巍的从头发里探出来,讨好的蹭了蹭他的手。 [15]合同:谁告诉我柯林斯在干什么?!   颜暄:“这是什么?”   “羽毛”纤长柔软,触感细嫩,宛如凝固的胶体,颜暄还未细看,它便颤颤巍巍的拢住了雄虫的手,似在讨饶。   “该死!”身后的迪伦险些将叉子捏弯,“柯林斯!你是傻子吗?你的触角冒出来了!”   触角和翅翼都是雌虫身上格外敏感的部分,用力催折会非常痛苦。   军雌们绷直脊背,心中警铃大作,余光紧盯着雄虫的手,心中掠过无数预案,如果雄虫动手,该如何巧妙的打圆场。   但雄虫依旧眉眼弯弯:“009,看来我不用担心少将是隐翅蠊了。”   隐翅蠊的头顶,可没有这么可爱的,羽毛状的小东西。   颜暄又摸了摸,垂眸和不太清醒的柯林斯打招呼,笑的像一只眯眯眼的小狐狸:“少将,你今天好像喝醉了,我抱你回家好不好?”   ——抱回家,像洗娃娃一样洗干净,再将想摸的摸个够本。   柯林斯摇头。   他眼前发昏,到还记得今日的目的是灌醉雄虫,可眼下好几个雄虫在眼前晃来晃去,变作重影,每一个都眯眯眼带笑,显然没有醉。   颜暄继续笑眯眯,语调柔和的像是哄孩子:“可是少将已经醉了,吃也吃不下去,喝也不能喝了,我先抱你回家好不好?”   单线程的少将茫然点头。   颜暄便给罗南发消息:“飞行器停过来吧,我和少将准备离开了。”   他自然而然的抬手,将少将抱起来,准备放进一旁的轮椅里。   全然没注意到,怀中的少将正盯着他的唇看。   颜暄之前是人类,并不能像雄虫自如的收敛或者放出信息素,而此刻,柯林斯能看见的,信息素最浓的地方,无疑是雄虫淡色的薄唇。   单线程的虫艰难的思考。   想要信息素……获取信息素……雄虫身上,有信息素。   于是,当颜暄伸手抱他,嘴唇在眼前开合,雌虫毫无征兆的抬手揽住雄虫的脖颈,将唇递了上来。   “!!!”   身后一片餐叉落地声,倒吸凉气声此起彼伏,迪伦瞪大眼睛,恨不得从眼眶中脱出来,军雌们也故不得掩盖视线了,彼此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如出一辙的抓狂。   我靠!你在搞什么玩意!柯林斯你疯了!   你他雌父的给我清醒一点!你在强吻你的雄主!   雄虫要是这个时候发飙!我们甚至没有理由冲上去救你!   颜暄先是微怔,旋即发出一声闷笑。   他伸手将柯林斯更抱上了些许,让他能更方便的行使金主的权力。   白发少将眼神迷离,瑰紫的瞳孔无法聚焦,蒙着一层浅淡的水汽,眸中满是颜暄的倒影,他迟疑着抬手,放在雄虫的脸颊,指尖触碰他的唇。   信息素……   雄虫没有拒绝,甚至俯身,将唇送到了他的嘴边。   雌虫张口,啃了上去。   比起亲吻,柯林斯更像在舔咬,不住的攫取着雄虫口腔中浅薄的信息素,信息素稀少又浅淡,若有似无,刻意吊着他似的,精神海躁动非常,雌虫眉头紧蹙,攥着雄虫的领口亲了许久,都不曾放开。   全场鸦雀无声。   没有虫说话,没有虫吃饭,所有虫都挂着灵魂出窍的表情,近乎痴呆的看向两虫的方向。   颜暄放下了珠帘。   他背对着其余雌虫,将少将整个拢在怀中,纵容着金主笨拙的索取。   等精神海在少量信息素的浇灌下稍稍平息,少将终于亲够了,颜暄才将他放回轮椅,背对着所有虫,推出了餐厅。   “……”   “……”   电梯门合拢,两虫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十秒的安静过后,餐厅陡然爆发出喧闹。   “虫屎!谁告诉我柯林斯在干什么?!”   “他雌父的老子军部的会议都没开!”   “他们是来干什么的,来伤害我的眼睛的吗?”   还有虫当场翻出柯林斯的消息,阴阳怪气的朗读:“哎呀我不知道今天晚上雄虫会做些什么,拜托大家了~”   他们兴意阑珊的拨弄着面前昂贵的饭菜,在无语和不屑中,骂骂咧咧的起身离场。   “走了走了。”   “明天早上还要开会。”   “再相信柯林斯我下辈子转生成隐翅蠊!”   “虫屎!少在这里搞族类歧视!小心我去军委告你!”   飞行器上,罗南艰难的控制着视线,还是没忍住往后张望。   他的长官看上去人事不知,醉的晕晕乎乎,但衣衫整齐完好,显然没被使用,可另一方面……   雄虫的唇为什么是肿的!   还不是普通的肿!很明显是被啃咬过,边缘带着牙印的肿!   长官直接上牙咬了吗!   他谨慎的观察着雄虫的表情,发现他心情颇好。   长官已然睡着,脑袋恰好枕在雄虫的肩胛,雄虫则单手固定,防止他接着往下滑,指尖则饶有兴致的拨弄着长官的银发,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颜暄:“小九,刚刚那两根羽毛不见了?”   009查询:“应该是只有雌虫紧张失控,精神海异常的情况下,才会冒出来的触角。”   颜暄:“唔。”   紧张激动才能冒出来,看来下次想玩,得挑时间了。   这一路上,不管罗南如何拖延窥探,飞行器平稳的漂移,悬停在了普多尔庄园的停机坪上。   罗南硬着头皮,不敢看满面绯红的长官:“呃,阁下,是否需要我帮忙?”   颜暄:“不用,我又不至于抱不起你们长官。”   在副官与管家的注视中,他将柯林斯一路带到主卧,放进浴缸洗干净,重新换上浴袍,再塞入被子。   柯林斯迷迷糊糊,又亲了他好几口。   依旧是似舔似咬,等吸的差不多了,银发少将就像吸饱了花粉的蜜蜂,往枕头里一滚,醉的人事不知了。   颜暄:“……”   他认命的抹了把脸,在少将蓬松的发顶狠狠揉了一把。   009飘在一旁:“宿主,你要和少将睡觉吗?”   颜暄:“不,至少今天不。”   他给困惑的009解释:“从个人道德来说,醉后是没有性同意权的,从职业道德来说,只有金主明确表示需要,我们才会提供服务,所以今天我当然不会留宿。”   史莱姆似懂非懂,扇了扇翅膀:“如果有要告诉我,我提前出去哦。”   颜暄则将柯林斯的被子拉过扯好:“晚安,阁下。”   他关灯离开。   *   柯林斯第二天醒来时,头疼欲裂。   并非精神海受创的头疼,而是宿醉过后,大脑昏沉的头疼,他看了眼时间,早晨8:45。   远超平常起床的时间,好在早晨没课,柯林斯顶着乱糟糟的发型坐了一会儿,大脑才从昏沉中清醒过来。   昨天……他做了什么?   他将雄虫带去了餐厅,点了清酒,与雄虫共饮,然后呢?   柯林斯蹙眉抬手,解开了衣衫领口,往下望去,皮肤白净,别说道具留下的红痕,连吻痕和指印都没有。   很显然,雄虫没有碰他。   那么,在断片的几个小时,他在做什么?   柯林斯摸开光脑,戳开好友的头像,试图联系他们。   “迪伦,我好像断片了,昨天晚上在餐厅?”   三十秒后,迪伦回复:   “呵呵。”   迪伦的状态修改为——会议中,勿扰。   军部有非常多的会议要开,柯林斯并不觉得奇怪。   他私戳了另一位好友。   这回,连呵呵都没有,好友的状态径直改换成了——会议中,勿扰。   第三个   ——会议中,勿扰。   第四个   ——会议中,勿扰。   好吧,军部的会议确实很多。   柯林斯只得联系副官,这回,终于收到了回复。   罗南:“长官,我一直在飞行器里,不在你们约会的现场,但是,您确实醉酒了,返程途中一直靠在雄虫的肩头,而且,雄虫,呃……”   他卡壳了一下,变成正在输入中。   柯林斯等了许久,依然没等到下一句,蹙眉:“什么,罗南,有话直说,如果遇到战事汇报,你也要这样吞吞吐吐吗?”   罗南一闭眼:“雄虫的唇瓣有破口,长官。”   “……”   “……”   几秒的空白后,罗南找补:“当然,我并没有看见您咬他,我不能确定破口的来源,长官。”   “……”   柯林斯对着屏幕,大脑放空了三秒。   二十分钟后,他与颜暄在餐厅用早餐的时候,柯林斯的视线忍不住往雄虫的唇上瞥。   颜暄大大方方吃饭,假装没觉察柯林斯的视线。   肿了。   雄虫的自愈力远远逊色于雌虫,一夜过去,破口已经结痂,但依然存在,缀在唇下,色泽鲜红。   柯林斯不明白。   他如今的体力根本不支持他反抗,如果雄虫不愿意亲吻,他咬痛了雄虫,雄虫大可以将他推开,而如果雄虫愿意亲吻,甚至连被咬都能接受,为什么没有碰他?   普多尔家族族长的端庄持重让柯林斯没法将话问出口,两虫在半沉默中用餐。   许久之后,柯林斯示意:“阁下,冒昧问一句,您唇下的伤口,我昨天……”   颜暄仰起脸,清朗道:“啊,这个,小伤,没关系,您不必在意。”   柯林斯揪住毯子。   雄虫受伤了,他昨晚也确实汲取到了一点信息素,应该给予补偿。   柯林斯开口:“阁下,如果您有需要的,或者想要的东西,请务必告诉我。”   比如09星系的矿产。   颜暄笑笑:“目前没有,嗯,等我想到了再告诉阁下?”   柯林斯颔首。   两虫各自上班上学,坐在飞行器上时,颜暄接了个霍尔的电话。   他忘记光脑是外放模式,让霍尔的大脸瞬间在空气中展开,潘迪诺尔的家主对着自家最小的族弟不威自怒,开口便是:“小九,关于A-0931星球稀金……”   颜暄直接将他挂了。   他转头,柯林斯正垂眸翻着教案,指尖摸索过书页,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这边,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颜暄调开便宜哥的通讯界面;“哥,我还在和柯林斯商量,你稍等几天。”   霍尔:“这还需要商量?你直接——”   颜暄退出聊天界面。   柯林斯依旧垂眸翻看教案,恍若未闻,光脑上,也弹了条会议通知。   柯林斯微顿。   对方单独将他拉入了会议,甚至没经过他的同意。   柯林斯虽然从军部退役,但保留了少将的军衔,能这么做的寥寥无几。   柯林斯点开,会议在一小时后,参会人员总共只有三个。   他,亲王梅塔特洛希,以及一个没有显示名字的虫。   姓名全黑,头像全黑,资料空白。   以柯林斯的权限,几乎可以查阅除了几大元帅外的所有资料,连他都无权限知晓姓名的虫,寥寥无几。   会议在四十分钟后准点召开。   柯林斯将办公室死锁,加入会议。   亲王倦怠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   他看上去比订婚仪式上的那次见面更加憔悴,两枚抑制环稳定的工作着,口笼封死了唇舌,身边的屏幕兢兢业业的工作着,将他的话转述出来。   “早上好,大殿下。”   “早上好,柯林斯。”   附带一个微笑的表情。   柯林斯垂眸颔首,以手抚胸。   对面回礼:“日安,叔叔,日安,柯林斯阁下。”   见礼过后,梅塔特洛希继续:“柯林斯,这回邀请你参会,主要是0921星系的征讨一事。”   柯林斯颔首,稍稍前倾,指尖攥紧了桌沿:“调查有了眉目吗?”   那次征讨,他带领的小队几乎全军覆没,他自己精神海失控,留下伤残,被逼退役。   梅塔特洛希:“你们迷失的位置灰雾浓度太高,不符合调查寻求,我们没有办法从军部直接派队伍调查,只能支付报酬,请放逐地的领主组织人手代查,这点,我之前也曾说过。”   柯林斯颔首。   梅塔特洛希:“放逐地的领主昨日与我传信,他们在灰雾边缘中找到你们坠机的些许的残骸。”   柯林斯:“飞行器的黑匣子呢?”   军部指控柯林斯指挥操作失误,引起重大损失,以此为由将他调离核心部门,飞行器的黑匣子一天不找到,一天无法澄清当日的情况,便无法还原当日的真相。   失踪的队友还有没有可能活着,该往那些方向搜寻,同样有赖黑匣子的记录。   梅塔特洛希摇头:“他们沿着残骸往前搜寻,我支付了足够的报酬,他们也搜寻了足够的距离,但是灰雾大大干扰了包括定位和导航在内的所有仪器,没能找到关键性的证据。”   柯林斯指尖越攥越紧,梅塔特洛希开口:“领主那边的意思是,我们支付足够的报酬,他愿意再度派属下进入灰雾,我们甚至可以雇佣他本虫,但是,漫无目的的搜寻没有意义,拖的越久,有幸存者的概率越低,他希望你能亲自前往,乘坐他们的飞行器,将原来的路途再走一遍,尝试精准定位。”   柯林斯肃容:“老师,我没有问题,也愿意前往。”   梅塔特洛希颔首:“你与雄虫的婚礼近在咫尺,完全自由的时光不多了,雄虫来自潘迪诺尔家族,大概率会加以阻挠,趁这个间隙,速战速决。”   柯林斯点头,又问:“我该以什么样的理由前往边境?”   随着梅塔特洛希临近终末期,军部暗潮涌动,亲王将死,属于亲王的权柄归属于谁,是回归虫皇亦或者其他势力,主星风起云涌,柯林斯重伤退役,远离权力中心,某种程度来说,是个好事。   否则亲王一死,他的嫡系学生又不足以支撑大局,下场可想而知。   梅塔特洛希:“这便是我邀请大殿下的理由了。”   他朝纯黑头像微微欠身,表达谢意:“刚好,霍尔觊觎你名下的矿产,你可以以考察交接为理由,前往09星系,对你的雄主也算有个交代,同时,大殿下会协助遮掩,绕过驻军和巡逻,将你带到放逐之地,如果一切顺利,探查返回只需要一个月不到,刚好赶上你与雄虫的婚期。”   他说着,朝学生眨了眨眼,屏幕上打出微笑的表情。   “柯林斯,他对你不错,对不对?我提到他的时候,你的耳尖一直在发红。”   柯林斯移开视线。   梅塔特洛希揶揄:“哦,看来真的很不错,柯林斯,你记得当时刚匹配的时候,你是怎么和我说的来着?”   柯林斯:“……老师,别再说了。”   亲王见好就收:“总之,如果一切顺利,你能在规定时间内赶回来,不影响你与雄虫的婚姻稳固。”   柯林斯再度颔首:“我明白了。”   交代完一切,三虫结束会议。   柯林斯揉了揉眉角:“罗南,麻烦让家族的法务拟一份矿产开采协议。”   三十分钟后,协议放上了柯林斯的桌面。   少将拔开笔帽,铁画银勾的签下了名姓,看着合同,稍稍出神。   雌君远调需要如实告知雄虫,准雌君也是一样,借矿场考察之名重返灰雾,假如被发现,对雄虫来说,大概算得上一种不诚与欺骗。   事以至此,没有其他选择。   将合同从头阅览到尾,再发了一会儿呆,午饭时间,那只雄虫再度风衣衬衫,青春洋溢的出现在了门外。   柯林斯捏住合同,转动轮椅,朝他过去。 [16]深入:如果他的精神海出问题……   “阁下。”白毛少将抬眼,捏紧了手中的合同,略显忐忑的看向雄虫。   颜暄微挑眉头。   他默默和009吐槽:“柯林斯没有发现,他在熟悉之后,整个虫超级好懂吗?就这么坐着抬眼看你,一看就是有事发生。”   所以少将一直维持着冷脸,是怕被其他属下看出来?   颜暄慢了两秒没说话,便见少将面无表情的冷脸肉眼可见的开始紧张,这才笑了:“嗯,少将有什么事情吗?”   柯林斯:“……按照各大家族之间的订婚礼仪,我愿意以普多尔家族的名义,赠送潘迪诺斯家族,一份礼物。”   颜暄:“嗯?”   柯林斯:“我知道,霍尔家主非常中意普多尔在09星系的一条矿脉,如果您喜欢,我愿意以家族的名义,将它献给您。”   这回,颜暄彻底挑起了眉头。   他啧了一声:“这是霍尔瞎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是金主哥哥翻到了我的合同?”   眼看着少将已经要将手里的合同揉烂了,颜暄伸手接过,露出捞子牌清纯的笑容:“真的?那我先谢谢少将了。”   “嗯。”柯林斯维持语调冷静,“但是矿场目前有一些交接事宜,我可能得暂时离开主星,往09星系去一趟。”   颜暄乖巧:“好,那我在主星等少将。”   史莱姆用翅膀戳了戳宿主;“一看就有事,你就这么同意了。”   颜暄继续笑眯眯:“捞子的第一准则,不该问的别问,端正态度,金主哥哥有自己的事,他想告诉你,会告诉你的。”   柯林斯浅浅的松了口气。   颜暄:“不过,旁敲侧击,试探试探金主的动向,是完全可以的。”   雄虫依旧笑眯眯:“那少将,如果我想你了,我可以给你打视频吗?”   柯林斯耳尖发红:“当然,那是您的权力。”   他与老师开会协商,用了半天时间,便定好了行程。   有雄虫做借口,此处出行并不显眼。   婚前便将一定财产赠与雄虫,算是雌虫间的共识,还有一个多月婚礼,柯林斯远赴边境处理财产事宜,很正常。   柯林斯在第二天下午离开。   颜暄照常上课,给希灵老师做精神力梳理的实验品,隔着厚金属墙,通过导流器接入精神丝,在雌虫的精神海理毛线。   一理就是一天。   希灵老师痛苦的闭上了眼。   让雄虫来做梳理的本意,是通过非接触梳理的枯燥乏味,引出雄虫对接触梳理的好奇,进而将话题扯到柯林斯少将身上。   但是雄虫……他一点儿都不觉得枯燥乏味。   他将理精神海当成了拼乐高或者玩积木,一玩玩一天,玩到009都开始打哈欠:“宿主,你不觉得无聊吗。”   颜暄:“读研嘛,就是这么的枯燥乏味,天天盯着示波器做实验,比这个枯燥多了,习惯了,起码理毛线球的时候很有成就感。”   隐翅蠊同学两天就出院了,在实验室里感恩戴德,一边念着,“天啊我的精神海再没有如此平顺舒服的时候了。”一边表示愿意付出财产购买服务,甚至还想上前颜暄握手。   他本虫看上去仪表干净高大俊美,活脱脱一年少有为的军雌,但颜暄眉头微跳,藏在希灵老师身后死活不愿意出来,笑着表示:“没关系你好了吗那真是太好了我这是公益项目不接受别虫的财产而且我已经有少将了还患有社交障碍不想握手请你见谅啊哈哈哈哈哈。”   希灵老师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拦在了隐翅蠊和雄虫之间,假笑着将虫送走了。   而后,又陆续迎来了螳螂和蚂蚁。   精神海具是一团乱麻,但颜暄越发得心应手,操控精神力如同精密的手术刀,学会了如何用最小的力气,解开最复杂的结。   他将精神力始终压在C-,不咸不淡慢条斯理,偶尔有那么两次波动冲到B+,都在实验误差的正常范围内,没有引起任何虫的注意。   在这般持之以恒的梳理中,几位实验品都顺利出院。   颜暄和他们握了手,表示:“不接受少将之外的虫提供财产,但是各位能好转,我会非常荣幸。”   希灵导师神色复杂的看着雄虫,打电话给军部:“再送一个过来,对,上一个解决了,等级可以稍微高一点,是,B+也没问题。”   如何收集雄虫的精神波段参数一直是实验室的老大难,雄虫志愿者太少,愿意在梳理过程佩戴装备全程受监视的更少,但是颜暄在这里半个月,他们已经收了快一年的数据。   颜暄则百无聊赖的跟着希灵导师打杂:“009,少将不在,日子都变得无聊了。”   捞子卡着嘘寒问暖又不会惹虫厌恶的间隙,每两天给少将通一次视频,柯林斯坐在飞船内部,小声应和,偶尔调转摄像头,给雄虫看星舰外绚丽的星云。   氢云在紫外线下呈现浓郁的瑰红,大大小小的星团散落其间,他们将飞船的性能逼到极致,连续跃迁几次,已然路过了0931号矿产所在的区域,逼近虫族星域的边疆。   此次飞行任务由大皇子和亲王两方协作,执飞者需要绕开虫皇直系部队的关卡巡查,均是派遣军中值得信赖,且与柯林斯关系尚可的虫,好巧不巧,迪伦少将就在其中。   当柯林斯坐在窗边,指尖攥着毯子,轻声细语的同雄虫说话时,他便倚靠着舷窗,双手插兜,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和罗南打表情。   “你们少将最近没问题吧?”   “持续了一段时间了。”   “……啧。”   随着星舰渐渐推进,虫族瑰丽的星云逐渐隐藏,巨大且荒芜的土地出现在悬窗外,灰黑的薄雾充盈视野。   迪伦比口型:“柯林斯,我们到了。”   柯林斯:“阁下,我马上要进入矿区考察,内部通讯系统不稳定,接下来的一周,可能无法与你通话。”   颜暄微微挑眉。   柯林斯少将,真的很不擅长在熟人面前说谎。   他笑笑,体贴的回复:“祝您旅途愉快。”   柯林斯扣下光脑。   罗南推动轮椅,几虫离开舷舱,落到地面之上,在不远处,一架铁黑色的飞行器已然等候。   和虫族军部设计精良,连外表涂漆都严丝合缝的星舰不同,这辆飞行器舰身粗糙笨重,并未上漆,任由灰黑的钢铁直接暴露在外,满是划痕。   相当的原始,粗蛮。   那钢铁巨兽安静停泊在地面,依靠着舱门的,却是个雌虫,听见动向,他掀起眼皮往罗南的方向看了眼,又百无聊赖的垂下,指尖攥着把银白蝴蝶刀,正随动作上下翻飞。   几乎只一眼,柯林斯的目光便落在了他身上。   高阶雌虫独有的特殊感应,这只雌虫,很强。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   半长不长的银灰色碎发,用漆黑皮绳松松挽起,作训背心搭工装裤,脚下是一双锃光瓦亮的马丁长靴,漆皮松松包裹住小腿,胳膊肩胛与锁骨则不在意的裸露在外,上头点缀着大大小小的伤疤,烫伤,刀伤,鞭伤……有些仅有硬币大小,有些则过分狰狞,几乎将锁骨一撕为二。   很强,但气息斑驳庞杂,不是军部正规路子练出来的雌虫,看上去腰背笔挺,底子一团亏空。   柯林斯移开视线。   毫无疑问,这只雌虫来自放逐地。   他和放逐地的雌虫打过交道,大多是不要命的疯子,他们的寿命也像流星一样短暂,如一团燃烧的炬火,疯狂的绚烂过后,便是直直的坠亡。   迪伦上前一步:“阁下是?”   雌虫将蝴蝶刀像上一抛,指尖顶住刀柄,利落的收刀,转眼看向迪伦,勾起唇角:“你们亲王给我发涵,要我们放逐地协助你们探查灰雾,至于我,我是放逐地这一代的领主。”   迪伦:“诺琉斯阁下。”   他伸手示意:“这位是柯林斯。”   诺琉斯:“帝国的蔷薇少将,我当然知道,星舰已经准备启航,客套的话就不用说了,你们亲王已经支付过报酬,阁下,走吧。”   柯林斯推动轮椅,跟在他身后。   诺琉斯回头:“阁下,请容我提醒一句,再往深处走,灰雾的浓度会诱发精神海的异常,你确认,现在的精神状态没有问题,不处在崩溃的边缘,对吗?”   柯林斯淡然道:“我既然敢来这里,我当然确认。”   他头疼的症状在醉酒那夜后,便彻底消失了,虽然不知道亲了雄虫几口,又是如何补全的,但总归不会出问题。   柯林斯:“阁下,恕我冒昧,从气息来看,您的精神海,情况比我更加严重。”   诺琉斯嗤笑一声:“阁下,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我们放逐地的雌虫和你们不一样,对精神混乱的耐受度也是你们的数倍不止,否则,我早就死了。”   他按下操纵杆,液压器瞬间启动咬合,诺琉斯对后挥手示意:“船员准备,反应堆预热,能源链路校准,左舵拉满,预备启航。”   副手们熟练的工作,预备条从0加载至百分百,柯林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灰雾已经填满了舷窗。   导航下线,屏幕上,星舰航行的轨迹凝结成一条细小的线路,倒映在柯林斯的眼眸。   他轻声:“阁下,既然要复刻路径,就将航行指挥权交给我吧。”   诺琉斯松开操纵器。   他银灰的眸子始终凝视着舷窗外的灰雾:“这鬼地方,总给我一种莫名的不祥感。”   大副搓了搓手臂:“他雌父的,怪阴森的。”   “少将,感谢你们亲王拿出了足够有诚意的筹码吧。”诺琉斯喃喃,“若非情况特殊,我一辈子都不会踏入这里。”   三十分钟后,磁场混乱不堪,连原始的陀螺仪都不再工作,柯林斯缓缓推动操纵杆,隐约看见了一片残骸。   星舰脱落的金属零星散落在地面,诺琉斯撑住操作台:“上次,我们就是追踪到了这里。”   柯林斯颔首,继续推进。   忽然,他猛的一拉操纵杆,几乎下线的雷达忽然开始工作,在屏幕上显示出了不远处的庞然大物,几乎是同一瞬间,电磁器尽数下线,几乎是刹那见,舱内的警告声刺破天际,冰冷的机械音响起“ERROR,ERROR——”   诺琉斯咒骂:“该死,灰雾深处有虫造装置,我们被干扰弹袭击了——”   这里已经是虫族的边境,贫瘠荒芜,连放逐地的虫都懒得过来,怎么会有虫在这里假设干扰弹的发射台?   星舰剧烈的晃动着,瞬间失去动能,几乎被重力一巴掌拍了下去,柯林斯竭力稳住身形,依靠惯性压低机身俯冲,好不容易停稳,隔着舱门向外看去,灰雾中影影绰绰,似乎有几道黑影盘桓,正向落地星舰走来。   诺琉斯沉下眉目:“这些星兽?还是虫?”   灰雾中看不清楚,那些四散冲来的东西轮廓怪异,似乎长着不同寻常的硕大翅翼,不像是寻常星兽,可近乎四肢着地的爬行姿势,也不像虫。   他从腰侧抽出配枪,双翼撕裂作训背心,瞬间在身后展开。   柯林斯同样握住枪柄,他的腿不能行动,战斗力大打折扣,唯有双翼还算灵活,指尖微动将肩胛处的拉链扯下,一双洁白覆有绒毛的羽翼,从肩胛处缓缓张开。   诺琉斯啧了一声:“看样子,这群东西是不想我们靠近。”   说着,他看了眼柯林斯:“少将,这里大概率就是坠机地了,我能给你拖延一定时间,让你调查周围,搜寻你想要的东西,包括坠机的残骸细节,各种证据,黑匣子,情况好的话,我会尽量护你周全,情况不妙的话……”   柯林斯目光紧盯着舷窗外的黑影:“当然,阁下,我不是孱弱无力的雌虫,我不需要你搭救。”   他确实半废,但羽翼和长期训练带来的灵活性,他依然有自保的能力。   过于激烈的战斗会伤及本就不稳定的精神海,但只是从灰雾中突出去,并不困难。   诺琉斯嗤笑一声:“听说你要结婚了?如果精神海真出了问题,你肯定无法通过回虫星的边境审查,祈祷你的雄主情深意重,愿意远赴边关救你吧。”   柯林斯紧盯着灰雾,一言不发。   他当然能听懂诺琉斯语调中的嘲讽,对放逐地注定活不了多久的雌虫而言,雄虫是最无用的东西。   这帮疯子宁愿将骨灰装入炮筒,发到天上去放烟花,也不愿意对雄虫俯首,在他们的眼中,主星俯首帖耳的雌虫,都是一群软骨头。   如果他的精神海出问题,雄虫会愿意来到边境,救他吗?   不知道……大概率不会。   他用的借口是巡视即将转让给雄虫的矿产,他无法解释他为什么出现在了边境,而且,如果精神海真的出问题,他会失控,会化为原型。   带翅膀,带触角,巨大的,令大多数雄虫感到恐惧的,原型。   希灵特意嘱咐过他,雄虫很厌恶这些。   边境可没有实验室的金属墙,也没有导流器,雄虫必须和他的原型面对面,甚至用手触碰他的触角,才能完成安抚。   银发雌虫敛下眼眸,面容一如既往的淡漠,没在诺琉斯面前显露分毫。   “首领,不需要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我们现在的第一任务,是先解决面前这些看不清物种的东西,并着手调查。”   柯林斯不会有第二次深入灰雾的机会了,他必须利用好这次,还原出一些真相。   诺琉斯笑了:“当然。”   钢铁翅翼撞碎了舷窗,诺琉斯在半空展开羽翼,电磁充能枪炮不能使用,银白的子弹自他手中的枪管飞速倾泻,撞击上黑影,发出令虫牙酸的噗嗤声。   柯林斯深吸一口气。   翅翼吊起过分绵软的身体,脑海中稀薄的精神力被催逼到极致,时间恍若放慢,灰雾中模糊的细节在脑中复现,银发少将忍耐住精神海中叫嚣的胀痛,朝前方举枪。 [17]原型:巨大的雪白色毛茸茸   浓重的雾气中,一道若有似无的影子,呈现在眼前。   柯林斯瞳孔微缩,枪管硬生生挪开,在地面留下鲜明的弹孔。   这么稍稍一迟疑,黑影裹挟着狂风,炮管般席卷而来,诺琉斯扣动扳机,三声剧烈的枪响过后,雌虫就地一滚,呵道:“柯林斯,能给你争取的时间不多,愣着做什么,快!”   银发少将收敛神思,冷声:“了解。”   精神海越发胀痛,柯林斯按住额角,满地的金属碎屑纤毫毕现,他一寸一寸的审视过遍地残骸,终于,视野之中,突兀的出现了某个橙红色的砖块状物体。   是坠机的黑匣子。   翅翼旋转,侧身避开袭击,猛然向下俯冲。   周围的黑影越发密集,重叠的影子像黑暗中伸出的鬼手,翅翼不可避免的染上鲜红,柯林斯凝视着那一点,无声提高了速度。   差一点,只差一点。   诺琉斯连开数枪:“柯林斯,倒数三十秒——”   电光火石间,身体所有的潜力都被压榨到极致,雌虫无暇顾及身上越发明显的虫化特征,他只是靠近,再靠近,伸手——   拿到了。   重新点火完成,星舰拔地而起。   翅翼猛然合拢,在身侧收缩,柯林斯从半合的舱门俯冲摔进星舰,借着翅膀的缓冲,重重摔在了金属地面上。   他的后脑叫嚣着刺痛,本就强弩之末,未曾愈合,仅靠少得可怜的信息素勉强弥合的创口再度撕裂,新伤旧伤重合,银发少将撑着身体,发出痛苦的闷哼。   柯林斯垂眸看向掌心,橙红的匣子静静的躺在那里,他指尖一松,便咕噜滚落到了地面。   身体好沉……   连支撑着都好累……   “柯林斯?柯林斯?还活着吗……”   抬眼的瞬间,入目是诺琉斯紧皱的眉头。   眼皮发沉,面前虫带着重影,闭目的刹那,精神海突兀的刮起风暴,海啸摧枯拉朽般撕烂一切,带来割裂般的剧痛。   好……难受。   *   颜暄正在给第六个病虫整理精神海。   今日的雌虫是个B+级别的雌虫,精神海状况评估为“高危”,颜暄熟练的进入他的精神海,开始理毛线。   经过锻炼,他的理毛线技巧越发娴熟,009飘在一旁昏昏欲睡:“你明明能赶快理好的吧?”   它一眼就看出来了,宿主在磨洋工。   慢吞吞的找线头,慢吞吞的扒拉,再慢吞吞的放好,消极怠工的好像一只蜗牛。   颜暄:“你不懂,这玩意能者多劳,你做的越多,事情越多,不能一开始就把潜能压榨到极致,何况,我明面上的等级只是个C-……不过说起来,你们这给我平移过来的身体,到底是个什么等级?”   精神梳理比信息素对雄虫的要求更高,跨一阶便很难,颜暄梳理B+依然有很大余力,他显然不可能是C。   不过捞子剧本,又不是龙傲天剧本,等级没什么用,颜暄懒得去测。   009:“没有做过多修改,和你本身的素质有关系,不过,你本来就是top校高绩点的学霸吧。”   史莱姆给颜暄点了个赞:“人类高质量学生。”   颜暄不是很想接受这个称呼,伸手将史莱姆弹到一边,让它不要妨碍理毛线。   一人一系统聊天扯淡消极怠工不亦乐乎,希灵导师立在一旁,显然已经麻木了。   第一个病虫送来时,他在等雄虫不耐烦,第二个病虫送来时,他准备应对雄虫发火,第三个病虫送来时,他预备了安抚的策略,但是第四第五第六个……   他木然的等着雄虫将病虫的精神海修理好,精密的像一台平稳运转的机器,木然的等着病虫收拾好情绪出来,木然的看着雄虫以科学的严谨的专业的态度和病虫握手,再说两句“哈哈不接受财产”“我们是纯公益研究项目”之类的废话,和谐友好的将病虫送出门,再和自己打招呼   “希灵导师,今天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标志性的笑容,青春洋溢的可怕。   希灵眼尾抽搐:“好的,阁下。”   六点的时候,颜暄从实验室离开。   他回家健身泡澡睡觉,结果刚站上跑步机,光脑忽然弹出了通话——柯林斯。   颜暄微顿:“少将?不是进矿场,很长时间都无法通讯了吗?”   他点击接通,光幕上显现的,却并非白毛少将清冷的面容,而是一张凌乱潦草,眼眶发红的脸。   颜暄吓一跳:“罗南?你们少将呢?”   罗南扯了扯唇角,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竭力想让面容好看一点,下一秒,却突兀的哽咽一声,语带哭腔:“阁下——”   颜暄一顿:“少将怎么了?”   罗南抽了口气,小心翼翼的调整语调,在他哽咽的间隙,诺琉斯抱臂站在身后,凉凉道:“劝你放弃吧,雄虫是一群什么东西,我再清楚不过了,还是让你们亲王早点准备强效抑制剂,按我们放逐地的方法来,就算留下后遗症,呵,也总比死了好。”   放逐地的雌虫自有一套应对精神海崩溃的方法,通过帝国禁止的特质药剂,极限压榨身体潜能,以短命为代价,换的精神海的一时平静。   迪伦抱臂立在一旁,眉头紧蹙,斥道:“够了,少说两句。”   结果他们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罗南又是一声哽咽:“阁下,我——”   诺琉斯眸中嘲讽越盛。   放逐地的雌虫向来看不惯帝国雄虫高高在上,雌虫摇尾乞怜,强如柯林斯,居然还对雄虫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他的这只副官更是可笑,眼巴巴的向雄虫求助,简直将雌虫的脸丢了个干净。   他瞧着罗南唯唯诺诺的蠢样,心中半是轻蔑半是愠怒,却听视频中的雄虫忽然道:“罗南,你先别激动,也不要管你身边的虫在说什么,拿着光脑,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只听我说。”   罗南听话起身,走向甲板。   颜暄冷静的声音传来:“好,现在,深呼吸,深呼吸,调整一下,告诉我,少将怎么了?”   颜暄又不是傻子,副官忽然用少将的光脑给他通讯,显然是出了问题。   罗南这才从巨大的悲切中缓和:“阁下,少将强行催动身体潜能,精神海濒临崩溃……”   颜暄点头。   跟着希灵老师学习了一段时日,他大概也知道精神海崩溃的情况,雌虫的精神海总是存在各种各有的问题,实验室中由他梳理的那些,都是进入危险期的雌虫,但罗南眼眶红成这样,显然比实验室中的那些更加严重。   他问:“我现在能做点什么?”   罗南:“阁下,非常冒昧,但是……”   颜暄打断:“不需要客气,直接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   “您能不能来边境一趟?少将现在没有办法回到主星,但他又急需梳理,当然,这不会耽误您很长时间……”   罗南竭力组织语言,隐瞒柯灵斯虫化的事实,让情况看上去足够紧迫,但不至于让雄虫感到危险。   “那不重要。”颜暄再次打断,询问“我该怎么前往边境?你们安排星舰,或者我购买船票?”   解释声停止。   “当然,我们会安排飞行器。”罗南紧张的继续,“普多尔家族的考察船晚上会从主星的港口启航,我们会安排您在中转站换乘,前往边境,如果您同意,请在今晚八点前赶到港口。”   颜暄:“我当然同意。”   他安抚道:“罗南,别紧张,替我照顾好少将。”   罗南拼命点头。   诺琉斯与迪伦远远听着,神色莫名。   光脑挂断,颜暄抬眼看表,7:15。   他从房间拽出行李箱,匆匆收拾了两件衣物,将箱子塞了个半满,抓过飘在一旁的009,往主星港口赶去。   采矿船果然已经在等候。   为首的雌虫穿着普多尔家族的制服,沉默而安静的将雄虫带入了船中,船中临时隔出了专供雄虫的休息室,地面铺设了地毯,中央是一张大床,显然做了紧急的修缮,但比起专供雄虫的旅游船,依旧显得十分寒酸。   船长轻声:“抱歉阁下,事出紧急,条件较为简陋,请见谅。”   颜暄颔首:“几点启航?”   “马上,星级跃迁会使舰船晃动,可能有轻微不适,同样请您谅解。”   颜暄再度颔首。   他无暇顾及这些,莫约十分钟后,巨大的机械轰鸣声响起,窗外的港口突兀的后退,瞬间凝成一个小点。   舰船启航了。   期间,颜暄又和副官通了两个视频,罗南看上去镇静不少,然而,当颜暄提出想看一眼少将的时候,他再度紧张起来:“抱,抱歉阁下,少将在,在病房里,需要监护,我,我现在没办法给您看。”   说着,罗南紧攥着掌心,余光不住的看向后方。   假的,并没有医院,也没有病房,只有实枪合弹的警戒员,环成一圈的警戒网,以及困在中心的,一只巨大的,银白色虫类。   他们依然在荒星上,虫化的高阶雌虫宛如定时炸弹,一旦彻底陷入疯狂,随时可能将身边的一切撕的粉碎,没有关口会同意放行。   颜暄眉目微冷。   捞子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罗南吞吞吐吐,一定是出了问题。   但他并未追问,只是笑笑:“哦,这样,好,不着急,等我到了再说。”   清晨,他们在矿星换乘,还将飞行一天一夜,预计在第二天傍晚,抵达荒星。   荒星附近没有恒星照耀,不存在昼夜的概念,只有一望无际的永夜,迪伦诺琉斯罗南三只虫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等待搭载雄虫的星舰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诺琉斯斜靠着铁黑色的飞行器,啧了一声:“我说,你们真的觉得雄虫会来?你们帝国的雌虫,都这么天真?”   罗南:“他已经过来了。”   诺琉斯:“可是你们根本没有告诉他是什么情况,诺,就后面那大家伙,你确定雄虫看见了,还能鼓起勇气走进安抚,而不是当场吓死?”   雌虫们只有濒临狂化才会显露原型,虫化本身就意味着“危险”“失控”“野蛮”和“暴力”,足够让雄虫感到不适。   雌虫在心怡的雄虫面前向来小心遮掩,许多雄虫终其一生,都不会看见同类的原型,大多数雄虫也曾明确表示,厌恶虫类的原型,所以哪怕是半公益性质的实验室,也会小心的设立金属墙壁,仅让雄虫通过导流器接触雌虫的精神海。   罗南无法反驳,张了张嘴没说话,迪伦一言不发,只是抬眼望天,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看见两道光晕刺破薄雾,缓缓朝他们逼近。   雄虫的飞行器来了。   罗南蹭的站起来,迪伦往前迈了两步,连懒散靠着的诺琉斯都直起了身体。   巨物落地,发出砰的巨响,舷梯伸出,还未停稳,一只虫便从上方半跳了下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往几虫的方向逼近,迪伦眯起眼睛,终于在星舰探照灯的白色光晕中,勾勒出了雄虫的轮廓。   罗南已然迎了上去。   颜暄远远朝站着的迪伦诺琉斯颔首,边走边问问:“少将呢?”   罗南猛的一卡壳。   他依然不知道,如何向雄虫解释。   雄虫是否会畏惧,是否会害怕,是否会转身就走?   迪伦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阁下,柯林斯少将……因为一些原因,目前出于虫化状态,但是我以性命保证,他不会对您产生威胁。”   他试图给雄虫解释:“我们向他注射了镇静剂,他虽然醒着,但四肢处于僵直无力的状态,不可能伤害您,您也不需要离的太近,仅需要通过触角,就能……”   颜暄打断:“我知道,所以,他在哪?”   颜暄是个普通的人类,不说多怕虫,但也没有多喜欢,像蟑螂或者蛞蝓一类的,他确实接受无能,缩小版本就能恶心的飞起来,放大版本更是难以忍受。   但少将,应该不是。   他有两根毛茸茸的触角,雪白雪白,想想就很可爱。   退一万步,即使真的是什么他难以忍受的虫类,想到白毛少将的本体,颜暄也可以克服。   迪伦表情复杂:“阁下,请跟我来。”   他带着颜暄绕过飞行器,在雄虫将视线凝在警戒线中心,那只巨大的雪白虫类的时候,忍不住攥紧了掌心。   雄虫顿在原地。   在三只雌虫或紧张或焦虑或轻蔑的打量中,颜暄眼眸一点点的睁大,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问:“009,这个,是少将?”   和想象中构成诡异,体表覆盖着类金属虫甲的虫类不同,柯林斯少将的本体,是一只巨大的雪白色毛茸茸。   通体覆盖着柔软的雪白色羽绒,看上去比绒毛抱枕还要蓬松柔软,此时触角无力的垂下,眼睛也半垂着不能动,就更像一只任人摆弄的巨大毛绒玩偶。   009劈里啪啦的查询:“唔,为您查询到地球近似物种,委内瑞拉贵宾犬蛾,得名原因是长得特别像一只毛茸茸的白色贵宾犬,可以看见它通身覆盖着蓬松柔软的纯白绒毛,眼睛很大,触角也长而翘……”   颜暄已经完全不知道009在说什么了。   他只是掀开警戒线,迈步向纯白玩偶靠近。   迪伦的劝说卡在喉管,他停顿片刻,咽了下去。   三只雌虫神色复杂的,看着雄虫靠近,停在了银白巨物的面前。   雄虫伸出手,小心翼翼的,覆盖在了贵宾犬蛾的表面。   颜暄眉眼弯弯。   柔软,蓬松,顺滑,像在抚摸一捧云。   少将的头发手感已经超级好了,谁能想到,本体的手感居然更好。   巨物半垂着的眼睛微抬,眸中倒影出了雄虫的模样,旋即瞳孔一缩,倏忽挣扎起来。   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巨物的翅膀和肢体都被死死的控制,还注射了过量的镇静剂,连挣扎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它安静的凝视着雄虫,颜暄似乎从他的眼眸中,读到了巨大的悲伤。   柯林斯透过雄虫的眼睛,看见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   没有雌虫愿意在雄主面前展露如此难堪的一面,更没有雌虫愿意在雄主眼中,看见惊惧和害怕。   柯林斯已然无法思考,但他的本能记得,有虫提醒过他,雄虫很讨厌雌虫原型。   庞然大物挪动仅能挣扎的四肢,试图用羽翅覆盖住身体,将自己蜷缩起来,从雄虫的视线中消失。   当然失败了。   他的身体被牢牢固定,无法挪动分毫。   但是面前,雄虫露出的不是惊惧,更不是害怕。   他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扩大,眼眸清凌凌的一如初见,而后,雄虫伸手,尝试抱住他的脑袋。   “柯林斯少将,是一只好漂亮的小蛾子~” [18]共枕:悄悄的,将脸埋入了雄虫的怀中   身下庞大的身体在雄虫抱上来时颤抖片刻,又很快安静不动,歪了歪脑袋,似乎有些困惑。   颜暄一边用撸猫的手法撸着绒毛,一边笑眯眯:“少将,原来你是一只毛茸茸的胖蛾子。”   “……”   蛾子不胖,只是绒毛过于蓬松,但颜暄有点地球人病,看见毛茸茸的东西,就想抱过来用夹子声叫胖宝宝。   飞蛾听懂了。   它无法分辨这是喜欢还是厌弃,试图将自己从雄虫手中挣扎并蜷缩起来。   但雄虫已然眉眼弯弯的上下其手,捧住少将的脑袋,微微俯身,在绒面上啪唧印了个亲吻。   啾咪——   毛茸茸呆住。   颜暄安抚的摸摸他:“好了,好了,不难受,马上给你做梳理。”   009飞在一旁,噫了一声:“宿主,你说话好夹。”   颜暄:“和毛茸茸说话,当然会变夹。”   他一边轻声安抚,试图让紧张的少将平静下来,一边哄道:“少将,麻烦你将触角垂下来一点,我够不到。”   原型状态的少将超大一只,它正竭力避免身体的其他部分与雄虫接触,两条白色羽毛状的触角拼命后缩,颜暄够不到。   飞蛾迟疑片刻。   潜意识告诉他,雄虫不会喜欢他现在的模样,可眼前的喜爱却真挚纯然,他谨慎的看着雄虫,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厌恶和不耐,但是雄虫只是笑眯眯的撸着绒毛,朝他伸出手。   “少将,麻烦了,触角?”   白羽试探着垂下,蜻蜓点水般触碰雄虫的掌心,又咻的收回,再次试探。   颜暄只是摊开手掌,维持着诱哄的笑容,等待白羽自投罗网。   又是几番轻柔的试探过后,羽毛轻轻的,垂落在了雄虫的掌心。   被握住了。   羽毛猛的一抖。   虫族的触角遍布神经,异常敏锐,不少恶劣的雄虫尤其喜爱折腾这里,如果没有命令,雌虫们都会小心翼翼的藏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交由雄虫掌控。   颜暄顺毛撸,手法娴熟像是在撸刚出生的奶猫:“乖乖的,不难受,我现在手法很不错的。”   感谢希灵老师的实验室和他送过来的六只实验品,颜暄现在是理毛线团的熟练工,雌虫的触角某种程度上充当了导流器的作用,精神力顺着颤抖的触角一路向内,触碰到了雌虫混乱的精神海。   颜暄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超大号的巨混乱毛线球!   如果说其他6只雄虫的精神域是毛线团,柯林斯的就是层层叠叠密布的蛛网,颜暄在实验室能消极怠工,在这却不得不集中全部注意力。   迪伦在身后提醒:“阁下,仅仅需要稍稍安抚,让他从原型恢复,然后灌注信息素就可以了。”   面前的雄虫只是个C-,他们也不指望他能用精神梳理的方式让雌虫完全平静,雄虫不要梳理到一半劳累过度,撂挑子不干就好了。   好在柯林斯少将足够坚韧,只需要一点帮助,就能清醒,届时凿开身体灌注信息素,将情况稳定下来,是更简单且容易的方法。   雄虫并没有在听。   雌虫的精神海里线团密布,而代表着少将的绒毛蛾子困在线团中央,浑身都被紧密束缚,难以挣脱。   颜暄开始动手。   将触角上缠绕的线团解开,再解开翅膀上的,一点一点……   荒星上,诺琉斯斜依着飞行器,摇晃着手中的烈酒。   放逐地的雌虫大多早夭,精神海常年处于躁动之中,镇静药物和烈酒从不离身,奉行及时行乐,早死早超生,他仰头灌了一口酒,眸光看向雄虫的背影,复又垂下,神色莫名。   距离梳理开始,已经过去足足六个小时了。   六个小时,这只雄虫就站在原地,不吃不喝也不休息,精神波段始终柔和稳定,正平稳的梳理,而他的指尖也正轻撸着飞蛾的绒羽,不时用三只雌虫无法理解的怪异口气,说什么“乖”“可爱”“毛茸茸”之类,莫名其妙的话。   迪伦试图劝说雄虫停下,他们有药物让柯林斯少将强行清醒并结束虫化,但雄虫置若罔闻,他并未分心,只是继续。   诺琉斯发出一声嗤笑,不知是讥诮还是自嘲,捏着酒杯,无端有些兴意阑珊。   他抬眼看罗南:“你们长官的运气倒是很不错,帝国雌虫万里挑一的运气,也是给他撞上了。”   倒还真有只雄虫愿意为他远赴荒星,连续六个小时输出精神丝,完成梳理。   理毛线的时间实在太长,009在少将柔软的绒毛上找了个地方窝起来,打了个哈欠:“宿主,你不累吗?”   “这才哪到哪?你没有写过论文,也没有考过试吗?”人类高质量学生如是说,“答辩和考试的前几天,我都是从早弄到晚,偶尔直接通宵的。”   专注六个小时而已,009根本不知道在学生在死线和考试面前能压榨出的超高潜力!   史莱姆茫然:“……我当然没有写过论文,也没有考过试啊!”   颜暄:“……走开。”   当遥远星团巨大的虚影从地平线上升起时,颜暄终于撤掉了束缚飞蛾的最后一根毛线。   雌虫的精神海依旧凌乱不堪,但最核心的区域已然清理干净,精神海里的飞蛾微微颤抖,似要醒来。   雄虫后退一步。   罗南连忙迎上去,便见雄虫按住额角后退一步,轻声道:“副官阁下,麻烦为你们少将取一件衣服过来。”   还剩最后两根紧绕的丝线,扯开少将便能清醒,以柯林斯的端肃冷淡,要是没有衣服遮掩,大概会难堪的躲起来。   罗南:“哦哦,好,您稍等。”   他很快取过一件宽松的制服,双手递给雄虫,颜暄取过,顺手扯断了毛线,眼前煊赫的白光一闪,飞蛾消失无踪,银发少将双眸紧闭,坠入怀中。   雄虫伸手接过。   他用制服将雌虫包裹,顺手抄过双腿,将少将抱了起来,示意罗南:“可否回飞行器,我想,我和少将都需要休息。”   六个小时的过度集中后,雄虫眉目倦怠,脸色微微发白,肉眼可见的染上了疲惫。   迪伦与诺琉斯抱臂旁观,具是眉眼微跳。   柯林斯就算掉成了A-,曾经也是个S,这只雄虫接连梳理6个小时,还真压住了躁动,这真的是个C?   罗南立刻:“当然,请和我来。”   他在前方为雄虫引路,带他上了军部的飞行器:“阁下,条件简陋,委屈您先住少将的套房,之后我们会返回虫族星域,在临近的军部驻扎星球先行修整,而后送您和少将返回主星。”   颜暄颔首。   初步探索完成,黑匣子到手,需要送到军部做进一步的信息分析,军部的飞船预备启航,即将与放逐地的分道扬镳。   迪伦起身:“诺琉斯阁下,感谢您的援助,我们许诺的报酬尾款会在一个标准星期中送达。”   诺琉斯嗯了一声。   他往口中灌了口烈酒,笑道:“再见,帝国的雌虫,当然,也有可能再也不见。”   迪伦微顿:“……如果我的情报没错,您应该也出生帝国?”   放逐地的雌虫也不是生来就在放逐地的,他们各有各的来处,不少原本出生帝国,或者就是帝国的军雌,归处却出乎意料的统一。   ——盛年夭亡,尸体被当成垃圾般丢出放逐地,化为宇宙中不值一提的尘埃。   诺琉斯:“是又如何,戴罪之身回到帝国,先服几年刑狱,像你们一样,对雄虫卑躬屈膝,摇尾乞怜?再忍受无穷无尽的鞭笞,换取精神海的梳理?呵。”   他嗤笑一声:“少将阁下,我承认,柯林斯看上去运气还不错,但是不是每只雌虫都有那么好的运气,像我这样的,更不可能有。”   将空了的酒瓶随手一丢,诺琉斯转身向漆黑星舰走去,挥手告别:“再见了,记得我的尾款,要是迟了,放逐地可是要收利息的。”   巨大的轰鸣声中,两架星舰同时启动,一艘飞往虫族星域,另一艘则向更为混乱的星域飞去。   *   颜暄在套房里洗澡。   说是少将的套房,但军舰上空间有限,即使是柯林斯,房间也小的可怜。   十平米不到的会客室,十平米不到的卧室,搭配一张大床,一间浴室,仅能躺下一个人的小型浴缸,便是整个房间的全貌。   精神力透支过度,颜暄出了一身汗,少将的白发上也沾了血迹和尘土,他将少将抱进浴缸,用花洒一点一点洗干净。   柯林斯还在昏迷,颜暄洗着洗着,感叹:“更像玩偶了。”   之前他抱过柯林斯很多次,还帮少将洗过头发,但都穿着衣服,这回……却是不着寸缕。   制服之下包裹着的是一览无余的身体,颜暄放好了水,悄悄看了眼。   银白长发散落水中,少将双目紧闭,眉头微蹙,神色冷淡悲伤,冷白皮肤却因为热水泛起薄粉,他的头发实在很长,将深红全部遮掩,颜暄隔着水汽,还是能隐约看见轮廓。   他啧了声,看看自己:“虫族的基因还是很优越的,居然还能这么……嗯,要是我,大概都变成白斩鸡了。”   009被打发去了客厅沙发,不知道宿主在自言自语些什么,唔唔两声当作回复。   颜暄将少将翻过来,给他打沐浴露。   柯林斯受过伤,身量整体匀称,偏轻薄瘦削,腰背线条流畅,肩胛处有两道浅粉的细缝,颜暄只是蹭过,便抖的不行,大抵是翅翼所在的地方,再往下,线条收出极窄的腰部,缀着两枚圆润的腰窝,恰能供双手握住。   再往下,颜暄就不方便洗了。   他用大毛巾把柯林斯包裹起来,放上床,折返浴室,一边洗澡,一边和009聊天:“系统,真的,要不是他是金主,我真要以为,他是要来和我抢饭碗的了。”   柯林斯这种偏清冷的长相,在大佬中是很受欢迎的!   捞子稍稍一琢磨:“要是前世,他真是那种什么助理研究员,刚好贷款读书欠债缺钱,然后我家没破产,还是A8.5,我会愿意包他的。”   天天学长助教老师的叫,再将学长/助教/老师堵在放学后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捏着他的下巴调情,颜暄绝对能做的出来。   009依旧不明所以,依旧唔唔两声。   颜暄开始打理自己。   军舰上连洗护用品也透出一股古板冷淡的气味,颜暄正开着花洒,忽然听见门外卧室,隐约传来了动静。   他关上花洒,侧耳去听。   柯林斯抬手按住胀痛的额角,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灯光照入眼眸,睫毛微颤,巨大的茫然与恍惚过后,雌虫攥住身下的被子,终于想起了身在何处。   他……拿到了黑匣子,然后摔进了星舰,精神海崩溃,化作了虫形……   然后……?   然后诺琉斯操纵星舰冲出了灰雾,他被束缚到了荒星的空地上,罗南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在找雄虫求助,询问他是否愿意前往荒星,完成梳理。   某一刹那,柯林斯不愿意往下回忆。   雌虫的潜意识已经为他预演了可能发生的一切,雄虫会拒绝,荒星离得太远条件太差,完全不符合贵族雄虫的生存要求,或许雄虫会看在普多尔家族矿产的面子上勉强同意,可即使罗南能将他骗来,但当他落地,看见巨大的原型,雄虫就会望而却步,面露厌恶,头也不回的离开。   但是没等柯林斯逃避似的逼迫回忆中止,他已然想到了,雄虫做了什么。   他摸了柯林斯的触角,亲了他的发顶,用柯林斯完全听不懂的语气,夸他的原型好可爱和好漂亮。   “……”   可爱和漂亮吗?   柯林斯微微抿唇,还来不及思索,又想起了雄虫叫他胖蛾子。   “……”   少将垂眸,看向小腹,面露茫然。   胖吗?   坐着的姿势,小腹确实有一点肉,但那是生理决定的,站起来就会没有。   所以,雄虫为什么会对着一只蛾子,使用胖,可爱,漂亮,这三个完全不相干的词?   银发少将沉思良久,伸向床边的轮椅,将身体移了上去。   轮椅也被雄虫放在了最近的位置,方便他挪过去。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光脑,后脑的胀痛已然消失,柯林斯觉得他应该联系罗南和迪伦,问清楚发生了什么,指尖无意识的滑动屏幕,却始终没有点开。   浴室中,颜暄轻声:“009,少将醒了?”   史莱姆从沙发上探头:“醒了。”   “他在干什么?”   “在看着光脑发呆?”   “他没有注意到我在浴室?”   “看样子完全没有呢。”   颜暄:“明白了。”   没等009明白宿主明白了什么,颜暄已经重新打开了花洒。   套房浴室和主卧仅有薄薄一道磨砂玻璃阻碍,几乎无法隔音,水声突兀的在耳边响起,柯林斯吓了一大跳,几乎从轮椅上弹了起来,手中光脑也劈里啪啦,直接摔在了地上。   他愣住了。   浴室里的,是什么?   ……雄虫?   军舰上没有雄虫的房间,应该是将他们安排到了一处,对,他虫化后没有衣服,现在身上的睡衣……   少将手忙脚乱的弯腰,试图去捡地上的光脑,几次都没有成功,还是史莱姆看不下去,好心的帮他顶了顶,才终于捡起来。   银发中藏着的耳尖血红一片。   颜暄一边冲沐浴露,一边侧耳听外面的动静,唇边笑意渐深。   透过磨砂玻璃,他能隐约看见少将的影子,他正在轮椅上团团乱转,似乎不知道应该上前,还是老实待在原地,等雄虫出来。   等身上的泡沫冲洗干净,颜暄并未关闭花洒,他维持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忽然伸手,从外头的衣篓里取过干净的衣服,一把按在了水下。   做完这些,颜暄满意的上下打量,发出一声短促的:“嘶——”   柯林斯微顿:“阁下?”   轮椅推到了玻璃门前:“您还好吗?”   颜暄这才关闭花洒,语调上扬,带着笑意:“少将,您醒了?”   依旧是青年人特有的青春洋溢。   柯林斯:“嗯,我……我,您刚刚嘶了一声,是发生了什么吗?”   颜暄懊恼:“噢,就是刚刚没控住花洒,不小心将衣服弄湿了。”   柯林斯:“阁下的行李在哪里?我帮阁下拿?”   颜暄苦笑:“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少将,我来的太赶,没有带够衣服,只带了这一套。”   付出了,当然要让金主看见,他风尘仆仆的往这边赶,得让柯林斯少将知道才行。   柯林斯果然微怔,在玻璃前愣住了。   颜暄抱歉的笑笑:“我现在有点狼狈,实在不好出去,少将,嗯,能不能给我一件你的衣服?”   千里迢迢过来,得趁这个机会让关系升温才是。   柯林斯一噎:“当然,我这就帮你拿。”   他急匆匆的推动轮椅,翻开衣柜,又是一顿。   衣柜里只有制服,衬衫,军装,再无其他。   在衣服里挑挑拣拣,勉强找出布料柔软垂顺的衬衫,回到玻璃前。   颜暄将门拉开小缝,浴室的水汽扑面而来,柯林斯还来不及反应,修长光果的手臂已然探出悬停在了面前。   颜暄抱过他很多次,这手臂的肌肉有多漂亮,柯林斯感受过了。   他匆忙垂眼,将衣服递了上去。   门内一阵悉悉索索。   不多时,又拉开一个小缝,青年在门后露出清凌凌的眼睛,小声嗫嚅:“那个,少将?”   柯林斯:“嗯……嗯?”   雄虫咬了咬下唇,像是难以启齿,声音又轻又软,小钩子似的:“……内裤。”   轰隆一声,白毛少将血液上涌,脸色爆红,连忙转动轮椅:“我,我帮你拿!”   他逃也似的返回衣柜,哆嗦着翻动布料,看也不敢看的拿给雄虫,小声解释:“新的,没穿过。”   颜暄:“噢,那太好了。”   雄虫关上门,开始换衣服。   军舰原本就没有考虑过雄虫会来和雌虫同居,或者说,没考虑过任何虫会同居,浴室的玻璃半透不透,柯林斯能模糊看见,雄虫抬起了一条修长有力的腿,跨过布料,再抬起另一条……   白蛾子要变成熟粉蛾子了。   不多时,雄虫终于洗干净,开门迈出了浴室。   柯林斯瞄了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   他拿的太匆忙,又因为已经在卧室了,只拿了衬衫,没拿裤子,而雄虫也就真的没提醒他,好在军部的衬衫有一定放量,刚好遮过雄虫的腿根,只是某条裤子的边缘便大大方方的露在外,没法遮掩了。   雄虫稍稍动了动,似乎有点儿难受,自语般呢喃:“稍微小了点。”   柯林斯的耳尖已经不能再红了。   他急匆匆的开口,将话题引向别处:“阁下——”   柯林斯有很多话想说。   他想解释为什么他会在荒星,而不是和雄虫说明了的矿星,想为显露原型而感到抱歉,并试探雄虫真实的态度,还想感谢雄虫不远千里过来,为他完成梳理,他甚至在考虑,是否从轮椅上下来,用一个更低的姿态请求谅解。   但是雄虫打了个哈欠,抱怨:“阁下,我好困啊。”   其实集中注意力六小时对颜暄不算什么,作为捞子和学霸的共同体,他能连续健身两个小时,也能连续学习24小时后再去考试,但是做都做了,当然得让金主哥哥心疼才行。   柯林斯微顿,注意到雄虫面带倦意,向来清亮的眸子有气无力的微耷着,连头发都软榻了下去,便道:“那阁下先休息吧。”   雄虫的状态为准,解释和请罚可以留到后面。   颜暄看他:“迪伦少将说,船上没有我的房间,让我和少将睡一起。”   柯林斯颔首。   他想说,“阁下不用担心,我不困。”想说“如果阁下介意,我可以去客厅,不会打扰到。”可是,雄虫已经长腿一迈,线条完整的呈现在了柯林斯面前,大腿绷直紧实小腿修长流畅,又在脚腕处恰到好处的内收,是一双足够去当腿模,卖运动鞋运动裤的腿。   这动作仅仅停留了一秒,两条腿都缩进了被子,雄虫打了个哈欠,伸手抱住枕头,看上去莫名其妙的乖巧。   颜暄揉着眼睛:“抱歉了,少将,我们今天可能得挤一床了。”   柯林斯攥住轮椅:“……嗯。”   颜暄:“现在上来吗?等我们睡醒,应该刚好到饭点了。”   “……”   如果是一个体面的雌君,这时候应该为雄虫带上门,并表示:“您休息就好,我会在客厅等候。”   但是,虫化后的身体依旧酸软,精神上的疲惫也难以消除,精神海里残留着雄虫安抚后的痕迹,让他天然对雄虫有些眷恋。   柯林斯垂眸:“嗯。”   他推动轮椅,挪到床边,没等说话,雄虫伸手,自然而然的将他抱上来,塞进了被子。   颜暄闭眼,顺手关了顶灯:“那晚安,少将……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个鬼地方现在是几点。”   荒星没有太阳,也没有日夜的概念。   柯林斯安静的躺着,听身边虫的呼吸逐渐绵长。   他悄悄的,悄悄将自己往雄虫靠近。   手臂互相触碰,相接处变得热暖,雄虫的皮肤表面还残存着沐浴的水汽,和军部洗护的皂香。   柯林斯闭上双眼。   虫化时的记忆再度浮现。   雄虫尝试将他的脑袋抱紧怀里,因为他太大而宣告失败,但对方似乎在他的发顶上揉了好几把,还……   落了一个吻?   好不容易凉下去的耳尖再度发烫。   等雄虫胸腔起伏,彻底进入沉眠,柯林斯犹豫片刻,遵从本能的指引,悄悄的,悄悄的,将脸埋入了雄虫的怀中。 [19]小狐狸:柯林斯哥哥~   生物钟让柯林斯在早晨六点准时醒来。   他的鼻尖依然埋在雄虫怀里,萦绕着浅淡的皂角味,垂眸顿了两秒,少将悄然起身。   支撑起依然困倦的身体,悄无声息的挪进轮椅,柯林斯沿着军舰走廊往前,透过舷窗,瑰紫色的星云正成片成片的后退。   迪伦已经醒来,正依靠在舷窗边,上下打量柯林斯:“呦,精神海稳固了?起这么早,看来你被雄虫喂的不错啊?”   柯林斯出生世家,迪伦却是底层拼杀上来的痞子,说话混不吝,想到什么说什么。   却见紫眸少将忽然抬眸,无端瞪了他一眼。   “?”   迪伦:“瞪我干什么?怎么?我说错了?雄虫没喂饱你?”   “……”   雄虫将雌虫抱入舷舱锁上门,在虫族的传统中,当然该发生点什么。   柯林斯移开视线:“昨天梳理,他太累了,睡着了。”   “哈?”迪伦啧了一声,琢磨,“也是,不过说来奇怪,我和他说有镇静针剂,按理只需要稍稍整理,让你恢复人形,剩下的将你们往卧室一丢就是,这雄虫倒是古怪,宁愿慢吞吞理六个小时,都不用更简单的方法?”   柯林斯和雄虫已经订婚,板上钉钉是雄虫的虫,甚至都不用订婚,早在主脑匹配的时候,关系就已默认,无所谓守贞的概念,按理说,以柯林斯的品貌,在高阶雌虫中也是上上等,两虫早就该发生点什么,没有避让的道理。   他不说还好,一说,白毛少将眼神更冷,简直要将迪伦洞穿。   迪伦打了个寒战。   上一回看见柯林斯这个表情,还是竞技场,柯林斯拽着他的翅膀,将他按在地上打的时候。   迪伦:“……柯林斯你什么毛病?咋得,我又说错了?雄虫厌恶你?不肯碰你?”   他语调上扬,带着讥诮,明显是说反话的口气。   想也知道,那只雄虫千里迢迢从主星赶来,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六个小时完成梳理,怎么看都是宠爱到了极点,怎么可能厌恶他?   柯林斯已然转动轮椅,头也不回的走了。   迪伦:“不是,你真犯病了?你干嘛去?”   柯林斯冷声:“给阁下拿早餐,你别跟着我。”   军部食堂的开饭时间固定,而且只能去食堂使用,雄虫还在房间,柯林斯当然要将餐饭拿回宿舍使用。   迪伦:“……”   他嗤笑一声:“搞笑,谁稀罕跟着你似的。”   军舰条件有限,柯林斯挑挑拣拣,凑够了两份餐盘,额外给雄虫捎了酸奶和水果,这才转动轮椅,回到房间。   雄虫还在沉眠。   颜暄的睡姿不怎么规矩,身边有人的时候还好,身边没人,就属于勉强不从床上滚下来的类型。   柯林斯的衬衫早就被雄虫蹭了上去,一截腰腹白的晃眼,人鱼线随着呼吸上下起伏,腿大大咧咧的暴露在外,柯林斯看了一眼,便垂下了眸子。   内裤……好像确实有点小,紧巴巴的,应该不太舒服。   少将替雄虫扯过被子。   被踢开。   继续扯被子。   继续被踢开。   少将放弃,将餐饭搁在桌面,这才有时间整理过于纷乱的思绪。   首先,灰雾中遭遇了干扰弹的袭击,雾气中似乎隐藏着什么,袭击他们的星兽,稍稍显得怪异。   其次,黑匣子拿到了,马上会被送去军部解析,或许能解开一些问题。   再者,他从矿星前往荒星,未曾和雄虫说明,需要解释并请罪。   然后,他依然需要梳理或者信息素。   昨天的梳理解了燃眉之急,可雌虫的精神海依然在持续下滑,他需要更多的梳理或信息素。   最后,   雄虫似乎并不愿意碰他。   从主星上的相处,再到荒星上的梳理,雄虫对更近一步的接触毫无兴趣,宁愿选择更麻烦的方法,也不愿意选择凿开身体,灌注信息素。   要是见面前,柯林斯宁愿信息素暴动而亡,也不愿意被雄虫压在床榻,忍受恶心,可面前这只雄虫……   许是白毛少将的凝视太过灼人,颜暄唔了一声,迷迷糊糊的翻身往旁边一捞,没能捞到虫。   漂亮蛾子呢?   他睁开眼,半坐起来。   少将适时调高屋内光线,他仪态端庄的坐在轮椅上,以准雌君的姿态的同雄主见礼,垂眸调整桌上餐饭的顺序:“日安,阁下,军舰上餐食简陋,请见谅。”   颜暄:“唔,早安,少将。”   左右还在卧室,少将没提,他就没要裤子,长腿一伸,干脆穿着少将的男友衬衫,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到了柯林斯身边。   两只一米八几的虫围着小桌子,开始用餐。   柯林斯主动伸手,取过水果,替雄虫剥完皮,再端正放到雄虫面前,垂手示意:   “阁下,请。”   指尖染上了橙红的果汁,又用纸巾拭去。   颜暄受宠若惊。   白毛少将看着就家世很高教养极好,指尖修长覆有薄枪茧,剥水果的动作也赏心悦目。   这般自然而然的照顾小辈般的动作,在金主之中,很少见。   颜暄蠢蠢欲动。   一只白毛的,原型毛茸茸,本体严肃清冷,家教严苛端庄到抱一下都脸红,但会给他剥水果的哥哥系金主。   他指尖有些发痒,当即主动道:“少将,昨天迪伦阁下说你的精神海需要持续不断的温养,早饭后,我们做个简单的补充?”   柯林斯抬眸,又很快垂下:“嗯。”   一般而言,此类“补充”,是用信息素的情况更多。   早餐食不知味。   等好不容易用完餐饭,颜暄:“阁下先躺着?身体放松的情况下,会更轻松。”   他在希灵老师的实验室恶补了精神梳理的知识,雌虫的紧绷和抵抗会加剧梳理的难度,平躺并放松是其中较好的姿势。   柯林斯呼吸一窒。   希灵没有告诉过颜暄,放松最好的方式是凿开并灌满信息素,最后失神的时候,便是精神海最放松,最容易入侵的时候。   柯林斯一清二楚。   他忘记是如何上床,如何僵硬着平躺,随后,雄虫伸出指尖,按在了他的……呃,额角。   颜暄悄悄摸了摸银白长发,正色:“我开始了。”   精神丝穿过屏障,进入精神海。   雄虫开始理毛线。   “……”   金主需要梳理,最好不要一次梳透,维持见面频率,拉长有效期限,是捞子的处事法则。   颜暄准备将时间控在半个小时。   15分钟的时候,他忽然道:“少将,这个姿势手不太方便,我们能不能调整一下?”   柯林斯自然同意。   于是,他感觉到,雄虫伸手拖住后脑,稍稍用力——   “!”   将他放到了雄虫的大腿上。   肌肉饱满紧实,富有弹性,带着真实的包裹感,雄虫垂眸看他,理了理他的额发,笑道:“少将,这个姿势顺手一点。”   “……”   柯林斯闭上双眼。   精神丝线还在精神海中活跃,悄然安抚着躁动,雄虫的指尖点在额角,比起原型状态的梳理,更真切。   三十分钟后,梳理完成,颜暄礼貌的将少将的脑袋放下去。   柯林斯深吸一口气。   雄虫指尖残留的热度怪异到令人发麻,柯林斯收敛神思,起身:“阁下,感谢梳理,还有一件事,我想要同阁下说明。”   普多尔家族的家主不喜欢事情悬而未决,他更习惯于将筹码在牌桌上一一摊开。   颜暄:“嗯?”   柯林斯:“关于我出现在荒星。”   欺瞒雄主,始终算个罪名。   颜暄:“……嗯?”   大佬是不需要和捞子报备的,大佬想做什么都是自由,就算大佬说他要去比基尼海滩的菠萝屋找海绵宝宝畅叙幽情,捞子也会表示理解,并笑着祝福他一路平安马到成功。   柯林斯:“此次行为,涉及到军部的一些秘密调动,我无法一一解释清楚,但,我确实借了阁下的名头,为此,愿意支付代价。”   比如矿产星外临近的两颗资源星,比如普多尔家族拥有的其他财富,或者,如果雄虫想在他身上用些什么。   毕竟雄虫的衣柜里,还锁着一箱道具。   期满的罪名可大可小,雄虫如果不追究,一句话便过去了,如果要追究,也大可以让他将箱子里的所有东西,尝上一遍。   颜暄:“唔。”   他再度替换为“我愿意提供补偿”。   对颜暄来说,这是件很小的事。   订婚可以狮子大开口,小事也敲竹杠,未免显得人心不足蛇吞象了。   为了关系的可持续性发展,捞子道:“少将要这么说,我还真有一个。”   柯林斯正色:“请说。”   颜暄:“柯林斯少将。”   柯林斯攥紧毯子,面容越发端肃。   颜暄:“嗯,我可以叫你柯林斯哥哥吗?”   虽然在心里叫了很久,但从未拿到明面上来,称职位太疏远,叫哥哥却像是家里人,作为弟弟,他可以明目张胆的花哥哥的钱,享受哥哥的照顾。   在捞子和金主的关系中,除了某种地方的情趣,如果金主默许了身边人叫哥哥,基本就等于将他带入社交圈,说这个人他要罩了的意思。   “……?”   白毛少将愣住。   他心里已经将雄虫可能会喜欢的东西过了个遍,连带着各种聊天及论坛中看过的,雄虫喜欢用在雌虫身上的东西,但是,哥哥?   颜暄正安静的看着他。   青年不笑的时候眼睛很大,眸光清亮,定定的看着柯林斯,如同祈求。   柯林斯:“当然,阁下……请使用你想使用的任何称呼,什么都可以。”   雄虫瞬间弯起眉目。   唇角一点点勾起,狭长的眉目笑意盈盈,像只得了准许的小狐狸。   颜暄一字一顿,将尾音拖得很长:   “那可就这么说定了,柯林斯哥~哥~” [20]矿脉:我想落成您的名字,可以吗?   白蛾子又变成了熟粉蛾子。   柯林斯显然无法应对雄虫亲昵的“哥哥”,不敢与雄虫对视,一直出于死机状态。   相比之下,颜暄自在的多。   星舰离最近的军部基地需要航行一天一夜,颜暄借用了少将专属的训练室,简单做了个健身,满身是汗的洗澡,又借走了柯林斯哥哥的一件衬衫,一条长裤,以及一条内裤。   星舰上的信号断断续续,光脑时常接不上网,基本没有娱乐设施,颜暄在甲板上闲逛,午饭时间,他推着柯林斯的轮椅,与他一同出现在了食堂。   军雌们默契的没有靠近,形成了中空的环,颜暄自然而然的接过打饭的活,甚至用叉子插起一枚小番茄,投喂到柯林斯的唇边。   隐晦的打量再次出现,军雌们不约而同的埋头吃饭,将余光投了过来。   柯林斯悄悄扫了回去。   颜暄:“哥哥?不爱吃这个?”   009查询了委内瑞拉贵宾犬蛾的习性,它们喜欢取食花蜜和树木的汁液,但由于过于稀少,食性不明。   他又夹起一片沙拉生菜叶:“这个呢,哥哥?”   投喂金主听上去很谄媚,但投喂一只毛茸茸的白蛾子,听上去就很有趣。   柯林斯隐晦环顾四周:“阁下,我可以自己来。”   军雌们的听力都很好,从雄虫叫哥哥开始,整个食堂只剩下了餐具碰撞的声音。   颜暄并不知情,故作苦恼:“哥哥不喜欢我夹的菜?”   这实在是太严厉的指控了,柯林斯垂眸,叼过叶子。   那一刹那,柯林斯清晰的看见不远处的迪伦,对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   柯林斯垂眸,眼不见为净。   傍晚,星舰在军部基地的舰港落地。   这是军部在外围驻扎的领地之一,直接归属大皇子管辖,柯林斯对这位殿下印象不深,只知道对方常年被疾病困扰,虽然早就封了储君,当长久不出现在虫前,只在行宫养病,似是与亲王达成了盟约。   柯林斯取过黑匣子,同迪伦交往技术部。   技术部分分析时,柯林斯和迪伦就在休息室等候,两虫各自处理事务,柯林斯垂眸回复信件,眉头越发深蹙,脸色很是难看。   迪伦斜靠在旁边,不经意一抬眼,笑道:“怎么了?军部也没听说有什么事儿啊,这个表情,雄虫那几声哥哥没给你叫爽?”   “……住嘴,不准诽谤阁下。”   柯林斯冷淡斥责,随后叹气:“不是,是家族的事,我的几个族叔与我通讯,说是家族的部分商路受到了拦截。”   他微叹了口气:“我等级下滑,对整个家族影响太大。”   潘迪诺斯家族这一代虽然没有成器的,但胜在虫丁兴旺,光是雄虫,旁支主支加起来,就有十几个,诺莱在其中毫不显眼,当家主虫霍尔是B级雄虫,有资格匹配A级的雌侍,S的雌君,无论家族中谁出了事,都不至于动摇根本。   但是普多尔家族这一代不一样。   上一代都已老迈,本该退居二线,偏偏这一辈除了柯林斯,雌虫等级都不高,雄虫更是干脆一个没有,没有拿得出手的子辈。   这回他离开主星,大抵也是传出了些风言风语,失去唯一少将的家族如同高悬的肥肉,四处都是想要撕咬的鬃狗。   柯林斯按住眉心:“原本有老师在,局面还不至于太难看,可现在,老师也面临终末期。”   “呃,我搞不懂你们贵族间的弯弯绕绕。”迪伦伸手拍了拍柯林斯,“但是,等级这个事,你多吸两口雄虫不就是了?你着急忙慌的匹配,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柯林斯又瞥了他一眼,眉目更冷。   迪伦无辜:“而且,雄虫和你订婚,你是普多尔的家主,他其实也能算半只普多尔家族的虫吧?你和他仔细商量,我看他挺喜欢你,当普多尔家主的雄主怎么着也比潘迪诺斯的九少爷强吧,财产放在自家雌君手中,也好过放在哥哥手里。”   柯林斯垂眸:“我怕他与霍尔手足情深,只觉得我从中挑拨。”   贵族旁支的雄虫不直接管理家业,都是声色犬马中养大的,说的好听叫不谙世事,说的难听点,就是脑子不好,拎不清轻重缓急。   雄虫离家前,霍尔定然与他商量过,若是雄虫先入为主的信了什么,柯林斯再去商议,非但会将雄虫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纵容和喜爱消耗殆尽,还会被扣上挑拨的罪名。   迪伦:“……这我帮不上忙,你好好想想。”   他沉思片刻,绞尽脑子:“我听说雄虫在床上会比较好说话,他刚好又挺喜欢你,要不你陪他玩点过分的,哄的差不多了,再提出来?”   白毛少将脸色更冷,宛若杀虫。   迪伦:“……干什么?这是常用的方法吧?就算真弄恼了他要罚,床上总比其他地方轻松吧?你这腿脚,要是他学其他雄虫让你跪,你吃得消?”   柯林斯移开视线。   若是常规情况,迪伦说的当然没问题,但,他们并不常规。   雄虫没有碰过他,也没有表露出那方面的兴趣。   他害怕迪伦再胡言乱语,只道:“我会考虑。”   三十分钟后,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黑匣子解析完成。   技术虫从窗口递过报告,柯林斯转动轮椅,眸光紧盯着那两页纸。   就是这次任务,他失去了曾经的队友,精神海遭遇重创,双腿难以直立,还因为指挥失误被军部质询,调离核心区,若非老师力保,连少将的军衔都难以维系。   技术虫翻过报告,放在他面前:“少将,从黑匣子数据分析,在星舰失控前,相位仪的数据存在严重漂移失真,目前暂无法判定失真的原由,我们目前能给出的推断是三种可能,第一,地面存在干扰设施,第二,相位仪本身存在缺陷,第三舰上虫员不当操作造成干扰,这些,需要主星更专业的实验室进一步分析。”   柯林斯颔首。   他从技术员手中接过报告,贴身放好:“麻烦了。”   短时间内,他们没有机会再探查灰雾,柯林斯按了按额角:“相位仪的生产厂家和相应的数据报告,以及当时舰上人员的动态,我会将它们送往实验室,先做相应排查。”   事故曲折复杂,本也不可能短时间调查清楚,一时没有结论,柯林斯并不灰心,转动轮椅,收敛心神,回到星舰。   颜暄也正回消息。   先前星舰上断网几十个小时,降落基地后刚刚连上,他随手那么一刷,便宜哥给他发了小二十条消息。   最开始是询问柯林斯和矿产的事,后来不知道从哪儿得了消息,问他为什么不在学校,去了哪里,最后,因为颜暄长久不回话,霍尔颇有点声色俱厉   “小九,我不管柯林斯和你说了什么,潘迪诺斯家族才是和你同气连枝的,柯林斯一只S级从雌虫,若不是匹配,他看都懒得看你一眼,你以为,他的财产会乖乖留给你吗?”   霍尔在主星经营已久,算不上手眼通天,也绝对耳聪目明。   “他私底下的那些小动作,我没有拿到证据,但迟早会有,在他将自己掏成空壳之前,你要想清楚。”   “小九,我才是你的哥哥,我不会害你。”   颜暄从头到尾看完,内心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这大哥烦不烦啊。”   从他和柯林斯订婚开始,便宜哥俨然把少将家族的财产当成了囊中之物,他这捞子位置还没坐稳了,眼巴巴的来催。   颜暄劈里啪啦的打字:“唉,哥,前两天在外头玩,没看见消息,见谅哈哈哈。”   “我?这不是刚刚订婚,柯林斯少将和我出来旅游了。”   “没事哥,过两天就回去了。”   “矿产,提了啊,但是这过户也需要时间吧,估计还要一会儿。”   他肉眼可见的敷衍,霍尔那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中,就那么输入了一分钟两分钟,颜暄眼睛都盯酸了,对面还没有发过来。   颜暄:“009,对面搞什么呢,抽风?”   史莱姆飘在一旁:“或许在憋什么大招呢。”   颜暄啧了声,正想关光脑,霍尔忽然弹出条消息:“小九,下周皇室慈善晚宴,我们见上一面,后续事情再商议,他们该给你和柯林斯都发送了邀请函。”   颜暄:“……?”   他在虫族待了这些日子,东拼西凑,倒也将情况拼的七七八八,虫族有贵族,有皇室,甚至还不是君主立宪类的架空皇权,皇室还存在实权,当代虫皇已然老迈,大抵要不了多年就该驾鹤西去了,下面有皇子有亲王,而普多尔家族和潘迪诺斯家族似乎归属不同势力,再更深的,颜暄也弄不清楚了。   009戳戳他:“你要去吗?总感觉霍尔不怀好意。”   颜暄:“少将去我就去,这玩意也容不得我来说不吧?”   他只是一个捞子,皇室的晚宴也轮不到他当中心,无非是跟在少将身边cos一下吉祥物,帮着陪衬陪衬挡挡酒,好像没多大作用。   颜暄心态不错,光脑一丢,忘了个干净,在少将的房间窝着当米虫。   星舰只在军部基地停了六个小时,便再度启航。   柯林斯也回到了套房,只是这回,白毛少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工作之余,不停的用余光看颜暄。   颜暄:“?”   他好脾气的询问:“哥哥,有什么事情吗?”   少将端庄的摇头,在雄虫温和的视线中,复又点头。   颜暄:“……?”   柯林斯这才咳嗽一声,轻声开口:“阁下,在临走前,关于我们协议的那份矿产——”   颜暄:“噢矿产——”   订婚送矿产本来就很奇怪,颜暄不敢想象这是个什么天文数字,大佬再宠金丝雀,也没有送这个的道理,况且,他还没搞明白,他的定位到底是什么。   大佬从始至终没有提过需求,对和他进一步发展并无兴趣,他目前大概算是吉祥物加高级护工加挺受宠的弟弟。   荒星这么一着,颜暄也琢磨过味儿了,矿产大概是个幌子,军部有秘密任务需要柯林斯出面,却不好宣于人前,况且这东西是霍尔要的,颜暄一点想法都没有,当即想要说:“没关系,我知道少将有其他计划,这份协议可以不作数,并不会影响我们的其余约定……”   柯林斯:“我不想将它落成霍尔阁下的名字,和我订婚的是您,所以,我想直接落成您的名字,可以吗?”   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中。   颜暄:“诶?” [21]嚷嚷:我要和柯林斯少将穿情侣装!   直到柯林斯将合同放在面前,示意他签字,颜暄都是茫然的状态。   他执过笔,端端正正的落下名字,009的播报卡顿了一瞬   “恭喜宿主,收获0931矿脉星一座,*&*%¥#,该星球价值超过地球合理货币上限,已为您等价替换为一座中等规模的混合矿产,折算后约为150亿。”   颜暄:“?!?”   这玩意金主敢送,颜暄都不敢收。   要说颜暄他爸也是商海沉浮多年,兢兢业业殚精竭虑,结果还不如儿子在大佬面前卖一下?   他甚至都还没开始卖呢!   白毛少将却是抬眸笑笑,意有所指:“阁下,我们已经订婚,普多尔家族与您休戚与共,一颗矿产资源星或许算不上什么,婚后,您能调动的资源,比这多上许多。”   说话间,指尖很轻的抚摸过雄虫手背。   柯林斯会用的手段不多,这还是临时临刻在论坛上学的,据说能让雄虫心软。   他观察着雄虫的脸色。   颜暄:“?!?!?”   雄虫太过震惊,脸上一片空白,表情三分迷茫三分困惑四分震撼,完全没觉察到柯林斯的小动作。   颜暄维持着空白的表情,正在内心疯狂呼叫009:“009,009这不对吧?你们这个剧本不对吧?”   捞子剧本里不是这样的,他应该多陪金主出席晚宴,高情商识大体知进退,提升金主的好感度,偶尔收收金主的小礼物,一点点收获金主的信赖,然后再相伴三周年五周年之类特殊的日子,金主将昂贵的珠宝或者公司股份赠送给他,他受宠若惊并解锁特殊蜜月副本,怎么能睡都还没睡过,直接送一座矿脉还表示不够的!   这根本就不是捞子的剧本!   009翻看:“剧本,没有呀,我这边拿到的就是捞子剧本,虽然中间有大片的缺损和空白,但是没错呀,你看,贪图富贵的软饭小白脸,我们完成的很好啊。”   此时,柯林斯的指尖已然在雄虫的手背,转了好几个来回。   他观察着雄虫的反应。   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   少将微顿,沉默着收回手。   于是当颜暄终于反应过来,白发紫眸的少将已兀自垂眸,嘴唇紧抿,表情郁郁,只给他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颜暄瞬间进入营业模式。   他半蹲下来,将视线与坐轮椅的金主齐平,执起他的手放在脸颊,笑道:“哥哥对我也太好了吧?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颜暄笑起来很漂亮,肌肉走势漂亮,眼下卧蚕饱满,青春又明媚,他自己也明白,习惯性的将优势发挥到最大。   柯林斯错开视线:“……这不算什么,阁下,婚后,我本就该与您共享财产。”   说完,他小小的补充:“普多尔家族并不比潘迪诺斯家族逊色,阁下,与我成婚,你理应享受超越霍尔的一切。”   对少将而言,这便是他能说出口的最直白的挑拨了了。   他抬眼看雄虫。   颜暄的笑容定了一刻,俨然有些挂不住了。   捞子继续疯狂呼喊:“009,009,等等,你这个剧本真的没有问题吗?”   矿脉已经震慑到让他三观破碎了,共享财产什么的,他想都没有想过啊!这是这个世界的风俗吗?   009严肃翻剧本:“没有呀,捞子小白脸的剧本嘛,就是这个呀,你的扮演没有问题呀。”   柯林斯蹙眉:“……阁下?”   颜暄:“啊,没事。”   肯定有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   颜暄尝试分析无果,009又是个除了卖萌毫无作用的人工智障,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困惑,习惯性在金主面前维持形象,与少将相处和平的,度过了一个晚上。   如果第二天,颜暄没发现他半个身子都压在了金主身上,将白毛少将的脑袋死死抱在怀里的话,一切都很美好。   好在金主仍在沉睡,并未清醒,颜暄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将少将被他蹭的乱七八糟的头发铺开理好,再小心翼翼的放回去。   手感好的一如既往。   柯林斯感受着发上雄虫小心的抚弄,将脸往枕头里埋了些许。   *   颜暄有心调查疑问,但落地主星的当天傍晚,他便收到了皇室的晚宴邀请函,于是,一切又搁置了。   自从灰雾出现在边境,每年大批大批的雌虫感染,皇室便设立了慈善晚会,每年筹集一次资金,主星贵族悉数邀请到场,向皇室上缴部分资产,用于救济赈灾,算是各大家族的共识。   颜暄头回参加此等规模的宴会,在光脑上学了半天礼仪,比如见到皇帝亲王如何行礼,见到皇子又如何行礼等。   009看着宿主对镜撤步欠身,做出了堪称完美的屈膝礼,不由疑惑:“你需要练习吗?我觉得你的礼仪已经很厉害了。”   颜暄:“我从未出席过类似的场合,也没有学习过相应的礼仪,当然需要练习。”   现代哪有机会参加皇室的晚宴,站在大佬身后,出席个社交场所差不多了。   颜暄:“那可是皇室,我还代表着少将的脸面,别的不说,仪态总要无可挑剔吧?”   009沉思:“有道理。”   *   柯林斯则在邀请函外,额外收到了一封邮件。   来自亲王梅塔特洛希。   “小贵宾,这次晚宴,你会和你的雄主一起参加吧?我隐约听说他和传闻不同,而且和你感情不错,也是终于有机会,可以面对面的见一见了^^。”   他们家族是贵宾犬蛾,普多尔亦有贵宾犬的意思,在私下场合,亲王就喜欢叫柯林斯小贵宾。   柯林斯:“……”   他敲字:“老师,我的雄主并未明确参加。”   理论上,一个家族去一只虫便可,雄虫若嫌弃麻烦,完全可以让他代劳。   梅塔特洛希:“听闻雄虫很喜欢你啊,小贵宾,你去找你雄主撒撒娇?”   柯林斯:“……”   撒过了,没有用,雄虫没有反应。   梅塔特洛希饱含希冀:“不能见吗?”   柯林斯:“我仅能遵循雄虫的意愿。”   对面悠悠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   梅塔特洛希:“哎呀,要是其他虫,我也不是非要见,谁让小贵宾你是老师我最喜欢的学生,老师也快到终末期,以后见一面少一面了,我总要亲眼看看你的雄主是什么样子的虫,对你好不好,才好放心奔赴荒星,是不是?”   柯林斯一时沉默。   梅塔特洛希所谓的奔赴荒星,可不是军雌上前线厮杀,而是彻底囚困在空寂一片的星球,直至死亡,腐朽,化为宇宙的灰尘。   柯林斯:“我会想办法让您见他一面。”   梅塔特洛希:“如果你的雄主不同意?”   柯林斯抿唇:“……我去找他,撒,撒娇。”   梅塔特洛希点了个赞:“我会给他准备礼物,作为对你们的新婚贺礼的。”   他下线了。   柯林斯来找颜暄时,颜暄正练习到一半。   敲门声响起,标准且均匀的三声,颜暄拉开房门,白毛少将端正的坐在轮椅上,抬眼看他。   明明柯林斯表情一直很冷淡,但这个角度,颜暄总是觉得很萌。   他绽放笑容:“少将?”   柯林斯:“阁下也收到了皇室晚宴的邀请?”   颜暄:“嗯?”   柯林斯悄悄摩梭雄虫的手背,据实相告:“您可以陪我去吗?我的老师,也就是亲王阁下,希望见您一面。”   梅塔特洛希是虫族摄政亲王,即使已走到终末期,余威犹在,贵族雄虫无论如何,都会卖他一个面子。   颜暄:“&%¥%*#!”   他当然知道梅塔特洛希,他还知道他是柯林斯的老师,柯林斯则是这位亲王最喜欢的学生!   这和见丈母娘有任何分别吗?   柯林斯:“……”   撒娇再度宣告失败,雄虫的表情又出现了空白,他只能收回手。   五秒沉默后,颜暄扬起笑容:“当然,阁下,我当然会和你一起去,嗯?关于皇室宴会的着装打扮,有什么要求吗?”   类似场合,礼服必须高级定制,颜暄的衣柜里有且仅有一套拿得出手的衣服,就是订婚的礼服,但对贵族而言,在两个重要场合穿同一套礼服,同样是失礼的。   柯林斯稍稍松了口气:“当然,这些会由普多尔家族负责。”   于是,在订婚仪式便宜亲哥的一顿敷衍过后,捞子终于迎来了大佬枕边人应有的待遇。   高奢品牌上门的量体裁衣,以及高珠的特别定制。   贵族雄虫们通常是这些品牌的主要客户,可同时,品牌工作虫员也格外畏惧服务贵族雄虫,他们普遍耐心不好,不愿意配合反复挑选尝试,却对最终成品要求很高。   颜暄完全没有这个困扰。   他身高腿长肩宽腰细,天生衣服架子,随便什么布料都适配,柯林斯在一旁看着,也尝试了两套,等负责虫过来与他说话,他便轻声:“希望我们的设计有呼应和配套。”   同雄虫相携去见亲王,总该表现的亲密一些,但此类宴会也充当着贵族件联谊交友的作用,雄虫是否希望着装完全配套,柯林斯拿捏不准,便干脆不问。   负责虫隐晦的比了个明白。   他们转身询问雄虫的意见。   颜暄:“袖扣和领带夹相应的元素?蔷薇啊,我订婚的那一套。”   “对衣服的要求?”   “合身得体,然后符合宴会的要求,按少将说得来就好。”   颜暄绝对相信少将的审美和品味,对方对此类场合比他熟悉的多,肯定不会出错。   负责虫一愣:“没有了吗?”   捞子想了想,大声嚷嚷,“我要和柯林斯少将穿情侣装!” [22]晚宴:腻了再还给哥哥,怎么样?   雄虫如愿以偿。   且不提柯林斯少将如何木着脸与负责虫对视,没多久,两套完全相配的西装与珠宝送到了颜暄手上。   烟灰缎面,戗驳领,单排一粒扣,内搭双叠袖的衬衫,袖扣与胸针都用了低调的珍珠母贝扣,缠绕的花枝一朵朝右一朵朝左,任谁一看,便知道是配套的。   三天之后,晚宴正式举行。   地点位于皇宫庭院内,颜暄搭乘普多尔家族的飞行器,与柯林斯一同落地。   按理,晚宴该由虫皇主导,但皇帝生病抱养,无法出席,亲王临近终末,需佩戴止咬器与抑制环,同样不适合在公共场合出席,主持仪式的任务,自然而然的落到了大皇子的头上。   009:“唔,我感觉他身上的气息有点熟悉。”   颜暄:“?”   009用翅膀笔画:“就是,时空管理局的气息,还不仅仅是管理局主脑,比主脑更加熟悉。”   这时,大皇子同样垂眸,恰巧与颜暄对视。   颜暄微微挑眉。   这位皇子病了二十几年,同样刚刚回到主星,黑金礼服,在雄虫中过于高挑,面容是极具侵略性的俊美。   两虫彼此对视,又默契的移开。   009似乎从中莫名觉察出了什么,拦在颜暄面前:“根据时空管理局的条例,如果都是宿主,绝对不可以互相攻击噢,我们有保护法案的!宿主们不会彼此对立,都是同一阵营,需要和谐互助噢!”   颜暄笑了声,拨弄着009的翅膀:“放心好了,我很清楚我的剧本,不过他的话……如果他来自其他世界,他的剧本绝不可能是捞子。”   009:“为什么?”   颜暄:“气场过强,完全不人畜无害,我只是把某些大佬衬托成司机,他大概能衬托成太监。”   009:“呃……”   听不懂。   “不过。”颜暄安静的站在柯林斯身后,余光落在那人身上,“你们局不是要求渣渣吗,他挑挑剧本,有一种渣渣,感觉蛮合适的。”   “什么?”   “帝王渣攻。”颜暄笑道,“飞鸟尽,良弓藏,将人用完就丢的,帝王渣攻。”   晚宴几乎囊括主星所有贵族,柯林斯不远处,便是霍尔,这位潘迪诺斯的家主正垂眸喝茶,表情悠然。   令颜暄诧异的是,他身边,居然跪着个虫。   霍尔身后零星站着几个雌虫,个个低眉敛目,其中一个甚至当庭半跪,一只手臂靠在霍尔的膝盖上,另一只像上抬起,指尖稳稳托着茶盏,霍尔低头啜饮,他便倾斜茶盏,高度恰好供雄虫饮茶。   简直像一副人体茶具。   大庭广众,颇为猎奇,颜暄不由多看了两眼。   他和便宜哥交往不多,订婚后立马搬出了潘迪诺尔庄园,这般景象,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他琢磨:“009,这虫有点眼熟,我见过吗?”   009跟着眺望:“好像在校园里见过。”   雄虫的注视太过明显,柯林斯抬眼看过去,又淡然收回,指尖攥住轮椅:“那是霍尔阁下的雌侍,我曾经的同僚,第三军区的卡尔,您对他有兴趣?”   雌君受到保护,但贵族之间互相玩弄雌侍很常见,雄虫本就是霍尔的亲兄弟,他看上了,也就是打声招呼的事。   颜暄:“哈?”   大佬这话说的莫名其妙,先前那种隐约的怪诞感卷土重来,不等颜暄细想,柯林斯已然淡淡道:“论品貌家世,乃至于等级实力,卡尔在军部都不算出挑。”   否则也不至于早早成婚,选中家世不错,能助力高声,但风评一般的霍尔。   颜暄:“啊?我对他能有什么兴趣?”   柯林斯收回视线:“嗯,阁下值得更好的。”   颜暄:“……?”   他半是迷惑半是茫然,也不好将余光往霍尔那看,只百无聊赖的站在原地,偶尔饮一口香槟,再悄悄的调转酒杯,将果汁放到柯林斯唇边,骗少将喝一口。   ——唔,柯林斯少将喜欢喝甜口的,就像贵宾犬蛾喜欢喝花蜜一样。   客套虚文的致辞说完,大皇子抬手示意宴会开始,乐队拉动弓弦,舒缓的夜曲响起,雌虫雄虫缓缓滑入舞池,在月下旋转舞步,贵族们则开始攀谈社交,不时缀饮清酒。   颜暄借转身朝霍尔看了眼,便宜哥也正与虫攀谈,面带微笑风度翩翩,而那雌虫就安静的半跪在他身边,哪怕端茶的手已微微颤抖,可无论是霍尔还是攀谈者都未觉察不对,兀自饮酒谈笑,似乎身边跪着的不是个活物,而是一张桌子,一张椅子。   颜暄略感不适。   对某些权势滔天的大佬而言,他这种人物也就与器具类似,前世圈子里受宠的有,受尽折磨的也有,某些金主个性格外暴戾古怪,床榻之上极尽羞辱,却也有家人重病,实在缺钱的上赶着去,届时玩过了,留下终身疾病或是残疾,也无非多拿些金钱补偿,签约私了,如果性格刚烈些,不肯私了,执意追究,前面等待的是什么,颜暄不想知道。   颜暄胜在会察言观色,看人也挺准,不好相与的都提前错开,但某些时候圈子里的事件看的多了,午夜梦回,也难免一身冷汗。   ——若是看走了眼,遇见个人面兽心的与虎谋皮,真将自己搭进去了呢?   他眉头紧蹙,柯林斯便抬眼:“阁下?”   白毛少将依然静雅漂亮,紫眸既清且亮,表情冷淡,落在颜暄眼中,却是十足的无害,与身后的荒唐划出了楚河汉界。   他的金主哥哥是只雪白的漂亮蛾子,不是什么人面兽心的东西。   颜暄捏了捏他的手指,笑道:“没事,我们现在去干什么?”   柯林斯:“老师在私人会客厅等我们,请我们喝杯茶。”   亲王佩戴着抑制器,不便出现在公共场合。   颜暄颔首。   他们跟着侍者绕过中庭,推开半阖的胡桃木门,裹着橄榄绿的天鹅绒扶手椅上,雾蓝长发的雌虫抬眼看向他们,眸中盈了点笑意。   颜暄练了两天的礼仪终于排上用场。   雄虫彬彬有礼的撤步欠身,施施然行礼,连皇宫里最严苛的教习也挑不出错漏。   亲王抬手,翻译屏幕上清晰的显现出话语:“诺莱.潘迪诺斯阁下,很高兴见到你。”   “:)”   颜暄:“与您见面也是我的荣幸。”   他和柯林斯在亲王对面的沙发上落座,颜暄脊背挺直,借着沙发的遮掩,悄悄的握住了柯林斯的手。   与一位帝国的摄政亲王见面,他很难不紧张,这时候,身边的大佬变成了唯一的依靠。   柯林斯微顿,悄悄摩梭雄虫的手背,算作安抚。   亲王眉眼含笑,将一切尽收眼底。   屏幕上再度显示:“阁下,我的这个学生个性偏冷,初见可能不太好相处,这点需要阁下包容。”   颜暄:“哦,这个,我其实并不觉得柯林斯阁下个性偏冷。”   他悄悄在心里补充:“俯视的角度超级可爱。”   亲王微笑:“那便好。”   他拍了拍手:“忘记给两位准备酒水了,这些都是皇室的珍藏,果汁也是各地贡品榨取,请用。”   侍者适时出现,呈递上几杯酒水饮料,颜暄自然而然的从中取过香槟,再将草莓汁放到了柯林斯的面前。   长辈面前也放着香槟,他理应作陪,但是柯林斯少将……他的酒量还是不要喝了,万一在亲王面前胡言乱语怎么办。   方才宴会,雄虫喂了他许多口果汁,柯林斯被喂习惯了,潜意识没有丝毫反抗,丝滑接过。   亲王眉间笑意渐深。   终末期的雌虫很容易累,清醒不了多久,十分钟后,亲王便觉得困倦,放颜暄离开。   柯林斯被单独留下来,大抵是长辈有话同小辈说,颜暄识趣的告退,回到中庭。   月朗星稀,舞会依旧继续,小夜曲盘旋在中庭上空,颜暄安静的听了会儿,光脑叮叮两声,跳转消息。   霍尔:“我在庭院东南角月桂树下等你,小九,之前的事,我们谈谈。”   颜暄啧了一声。   009戳他:“去吗?”   颜暄:“去吧,来都来了,看看他想做什么,见招拆招喽,左右这皇室的宴会,他总不至于想在这做什么。”   他和霍尔真要打起来,吃亏的肯定不是颜暄。   将光脑一收,信步往中庭迈去,颜暄一眼看见了东南角的月桂树,以及月桂树下的虫。   一群虫。   他眉头微跳。   霍尔坐在长椅中央,正在饮茶,身边七七八八半跪着许多虫,其中几个,赫然穿着各大军团的制服。   颜暄压下心中不适,在霍尔对面落座,雌虫们脊背低垂,脖颈垂成谦卑的弧度,视线压的极低。   他移开视线:“你想谈什么?”   霍尔轻声叹气:“小九,之前那件事我想了想,也不能怪你。”   “你年纪太小,之前一直不在主星,优秀的雌虫呢,你没有见过几只,也没有高等级的雌侍,所以才会将柯林斯看的太重,对他言听计从,忘记了家族的教导。”   颜暄沉默,平静的与他对视。   霍尔:“但是呢,只要你尝过,你就该知道,高阶雌虫没那么稀有,柯林斯也不过如此,都是一群会为了信息素摇尾乞怜的贱骨头,你想要驯服他们,只需要吊着就行了。”   颜暄眉目更冷:“你到底想说什么?”   霍尔抬起身边雌虫的下巴,让他将脸朝向颜暄的方向,笑道:“这个,卡尔,柯林斯的同僚,等级A+,身份与柯林斯相当,他,还有我身边这几个,都借你玩两天,腻了再还给哥哥,怎么样?” [23]告状:哥哥 ,有虫欺负我!   霍尔拍拍雌虫的脸:“去,跪倒九少爷面前去。”   卡尔微顿,旋即听话的调转膝头,朝向颜暄的方向,他抬起脸,扯了扯唇角,试图绽放笑容。   霍尔:“够吗?如果你觉得柯林斯一个前S换A太吃亏,这里还有。”   他掰过另一张雌虫脸,展示给颜暄:“马里恩,同样是A,同样是柯林斯的同僚,这两个在学校应该还是上下届,算是柯林斯的学弟,马里恩——”   雌虫木然抬起眸子,同样半跪到了雄虫面前。   霍尔:“还不够,那再看看这个,也是A——”   “够了。”   颜暄冷声,他余光看着卡尔和马里斯,两虫是如出一辙的谦卑,卡尔似乎觉察到他的视线,挺起胸膛,刹那间,颜暄瞳孔微缩。   卡尔的左胸之上,挂着一枚勋章,颜暄曾在柯林斯的制服上,看见过形制相似的。   这只雌虫,和他的少将一样,有功勋在身。   但现在,他正因为霍尔的一句话,半跪在他面前,试图献媚。   颜暄眸色更冷:“009,你确定你的剧本没有问题?”   初见时,潘迪诺尔家族奢侈腐朽,庭院处处透着颓靡,颜暄下意识代入了日落西山,不得不出卖家族底蕴换取最后体面的落魄豪门,将柯林斯视为家族意图攀附的显贵,而他是世家向显贵示好的工具。   可到底是什么落魄豪门,家主可以随意指使有功勋的雌虫下跪?   009挠了挠翅膀:“呃——”   史莱姆是一只吉祥物,颜暄也不指望他能说出个子丑寅卯了:“面前这几只虫,和霍尔是什么关系?”   009:“为您查询中,是雌侍。”   颜暄:“霍尔可以让他的雌侍向我下跪?还可以将他的雌侍转赠给我?”   “为您查询-虫族家庭关系-虫族社会关系-虫族等级划分……”   史莱姆蠕动三十秒后,透明光幕呈现在了颜暄面前,赫然是三篇排布整齐的社会学论文。   颜暄:“……”   009心虚的擦了擦额头:“我刚刚黑进了虫族的学院库,类似地球的知网WOS和JSTOR,或许这些是宿主需要的资料。”   颜暄万万想不到穿越了还要看论文:“……我谢谢你。”   在过分诡异的气氛中,颜暄率先看完综述,一目十行,等卡尔与马里恩险些维持不住表情,他深吸一口气,一时额头暴跳,不得不抬手按住额角。   是他先入为主了,这个种族,和人类截然不同。   颜暄脸色难看,两只雌虫对视一眼,隐隐有些凝重,马里恩起了一背鸡皮疙瘩,将茶盏捧起,与卡尔侍奉霍尔一样,放到了颜暄的唇边:“阁下——”   颜暄抬手,按住茶盏,让马里恩将茶盏放下。   庭院高大的乔木后,柯林斯转动轮椅,恰能看见月桂树下的虫影,便是一顿。   亲王扶在墙边,他与柯林斯见一面少一面,坚持送到门口,瞧见学生的视线,便也望去。   月桂树下,只隐隐看见两虫对坐,膝边各自伏跪着雌虫,柯林斯远远认出了卡尔。   亲王眉头微跳,还未开口,柯林斯已然收回视线,故作轻松的笑笑:“老师不必为我担心,雄虫,又是潘迪诺尔家的雄虫,有雌侍很正常,如今的场面,已然比我最初预料的好上不好,我自不是贪得无厌的虫,已然满足了。”   亲王并未说话,只是垂眸,学生的手正死死搭在轮椅扶手上,指尖用力攥紧,泛青泛白。   片刻后,柯林斯似有所决,烫着似的松开手,笑道:“没事,老师,见惯了的事。”   梅塔特洛希顿了顿,屏幕转出话语。   “柯林斯,我知道,容易飞蛾扑火,算是你们这个种族的特性,否则也不至于一代更比一代虫丁寥落,但以目前雌雄比例,这个问题,你迟早要面对。”   “他现在看上去很喜欢你,但雄虫易变,你需要保持清醒,无论好或者不好,不要交付过多的感情,作为雌君,端庄持重,守护好自身的利益,其余不重要的,随雄虫去便好。”   “……”   柯林斯张了张唇,有瞬间想要辩驳。   ——“假如真的那么容易,老师你为什么迟迟不匹配雄虫,一接触雄虫的信息素便感到恶心,以至于临近终末期,毫无办法呢?”   但他最终只是垂眸:“嗯,我明白,老师。”   最开始匹配雄虫,他只想活下来,将财产分给需要抚恤的同僚家属,要是能查清事情的真相,便更好,是从时候起,他不再满足于这些?   月桂树下,颜暄终于将论文看完了。   作为经常阅读文献的人类高质量学生,他的阅读速度已然十分恐怖,能在短时间阅读综述,提取要点并把握细节,但要理解虫族的社会结构,还是废了些功夫。   霍尔眼看着颜暄长久不动,眉头蹙起,渐渐失去耐心,指骨敲击桌面:“柯林斯虽然曾经是个S,也出生贵族,但他现在只是个A-,这样,这只雌虫也是个A,他也赏给你玩……”   颜暄刚刚看完雄虫等级制度划分。   雄虫的每个等级都是巨大的鸿沟,相应的社会福利也截然不同,B级已经迈入上流,A级寥寥无几,他们可以选择在军部供职,成为梳理师,也可以在学校供职,为精神波段的研究提供数据支持,无论哪种,都足够受虫尊敬,甚至可以受封爵位。   颜暄微微偏头。   他肯定不是D,从示波器来看,冲到C很轻松,至于B和A……   颜暄勾起唇角。   如果他是B级,哪怕在皇室宴会上和霍尔大打出手,也无需担忧牢狱之灾。   霍尔:“……小九,柯林斯曾经再怎么风光,他现在也废了,现在还是个残疾,这三只抵他绰绰有余,不要给脸不要脸……”   话音未落,颜暄伸手,从马里恩手中接过了滚烫的热茶。   霍尔露出满意的表情。   热茶直接从雄虫手中泼出,劈头盖脸的浇了霍尔一脸。   乔木后,柯林斯和梅塔特洛希同时一顿。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雄虫起身,顺手将卡尔和马里恩从地上拽起来,绕过他们两个,利落抬起胳膊,一拳揍在了霍尔的脸上。   “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再口出狂言呢?!”   “柯林斯是我的金主,你他丫的再骂一个试试?!”   霍尔:“你他雌父的疯了,为了一个残废的贱虫——”   又是一拳狠狠揍上脸颊,硬是将霍尔揍的闭了嘴。   颜暄:“傻*。”   他是个好学生,不怎么擅长打架,但好歹也是学校球队里混过的,以他在雄虫间的个头,揍个霍尔绰绰有余,霍尔身边的雌虫尚且来不及反应,霍尔脸上已遭了两拳,他往后一仰坐在了地上,捂着腮帮哀嚎:“愣着干什么,傻的啊!”   卡尔等虫连忙阻拦,他们不敢让雄主再挨打,也不好对颜暄太放肆,两相比对,还是霍尔更重要,于是不知道是谁扯着了颜暄的衬衫,撕拉掉好大一块,硬是将他将雄虫身边分开了。   颜暄呼完最后一圈,后退两步,垂眸,雌虫和雄虫的力气确实天差地别,拉扯间他手腕红了一块,腰腹也红了。   卡尔伸手将霍尔护在身后,硬着头皮开口:“阁下,霍尔阁下是您的哥哥,也是潘迪诺斯的家主,更是B级的雄虫,您应该清楚打他的后果,请您不要做此等有辱门风的事!”   如果霍尔想,他是能将D级的雄虫送去坐牢的!   颜暄嗤笑:“呵。”   他整理好衣服,看着面前几只高大的雌虫组成肉墙,将身后的雄虫维的密不透风,霍尔正哀嚎,一边捂着脸一边泄愤似的拍着身边服侍的雌虫,还有虫急急离开,去给他找烫伤的药膏。   霍尔:“你们愣着干什么,把他扣了!我要起诉!我要起诉!”   卡尔等虫硬着头皮上前:“阁下,请待在原地,等候护卫队调查!”   颜暄拂开他的手,抬步离开,卡尔伸手,紧攥他的腕子:“阁下,抱歉,你现在不能走——”   颜暄抬眼,漆黑的眼眸冷如寒潭。   卡尔一愣,松开了。   这只雄虫……   颜暄拂开袖子,懒得与他们纠缠,刚刚回头,看见柯林斯正紧蹙眉头,推动轮椅往这边赶来。   A级雌虫的耳聪目明,足够柯林斯听轻此处发生了什么。   霍尔的侮辱是意料之中,这段日子他也听了许多,雄虫们互相下注,猜测雄虫什么时候腻味,最好将他带去聚会,让他们常常蔷薇少将的味道,又猜测军部能护他几时,他的脊梁又几时被彻底踩断,柯林斯见惯不惯,早已不放在心上。   最多也就是莱恩.潘迪诺斯在哥哥面前,展露出与其他雄虫相似的态度,会让他有些难过。   一点点的难过。   但是老师也告诫过他了,他要做端庄持重的雌君,守护好自身的利益,对其余一切云淡风轻,只要他不犯错,军部就能护住他,至少,没有雄虫间宴会。   但他没想到,雄虫会直接将热茶泼上去。   那茶水滚烫,远远便能看见浇在地上的白雾,霍尔还在雌虫身后哀嚎,显然是烫伤了。   柯林斯心头舒坦片刻,很快又被凝重替代。   他必须以普多尔家族的名义前往谈判周旋,再压上亲王的威名,否则雄虫绝对无法在霍尔手中讨什么好。   这时,颜暄已满肚子的火气,快步朝柯林斯走来。   他身后,卡尔等虫得了命令,迟疑着迈步上前,停在几米外,伸手想扣雄虫的腕子,柯林斯便停下轮椅,目光直刺向几虫。   他的胸前还佩戴着军部的勋章,赤金色的蔷薇熠熠生辉,梅塔特洛希亲王也正立在远处,指尖扣住手腕的抑制器,观察着此处的动向。   颜暄亦是微顿。   他的金主哥哥在维护他。   颜暄自我定位明晰,一手交钱,一手提供情绪价值,扮演夹杂着虚情假意,须得自我压抑小心陪笑,他从未指望过,产生多少感情。   大佬们不少换情人如换衣服,心情好了丢心情不好了也丢,颜暄更未指望,如果遇到事,有人伸手,将他护在身后。   从家中破产开始,再也没有人这样护过他了。   他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独自解决所有问题,习惯了报喜不报忧,即使学业压力极大,即使考试周还要出去走穴赚钱,即使圈子中有人得罪了大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即使偶尔午夜梦回,会满头冷汗的吓醒,他也再没有依靠过任何人。   但是柯林斯在维护他。   即使他的对立面是一只B级的雄虫,即使他站不起来,不是这群雌虫的对手,即使这有可能牵连到普多尔家族,即使,他是主脑配给柯林斯的雄虫,甚至即使,他有资格伤害他。   雄虫可以伤害自己的雌君,颜暄才知道,他之前搞错了,一直搞错了。   柯林斯的精神海经过梳理,没有那么混乱了,他还能活很久,这时候雄主去坐牢,对柯林斯来说,本该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好事。   他顿在柯林斯面前,脚步彻底停住,垂眸:“少将。”   柯林斯的眸光依然紧定着身后逼近的雌虫:“阁下,请到我身后去。”   颜暄没动。   柯林斯只当雄虫被吓到了,便出言安抚:“阁下,不用担心,普多尔家族会进行交涉,您先站到老师身边去,我虽然残废,但翅翼还在,这群酒囊饭袋无关紧要,便是动手也无所畏惧。”   余光中,守卫已经赶来。   ——只要不让霍尔将雄虫当场带走,即使是殴打高阶雄虫的罪名,也有回旋的余地。   颜暄依然没动。   他擅长扮演,尤其擅长扮演深情,一分好感能演出十分,处处妥帖,虚情假意见的多了,一点真心,便足够让他无措。   柯林斯抬眼看向雄虫,面露询问。   少将满目冷凝,眉宇皆是肃杀,可落在颜暄手中,还是很萌。   于是,在少将询问的目光中,颜暄突兀的半跪俯身,将脸一把埋进了柯林斯的怀里。   “……?”   肃杀凝在眉眼,柯林斯微顿,抬手揽住雄虫的脊背。   雄虫毛茸茸的发顶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像什么撒娇的大型动物。   ——既然柯林斯在维护他,颜暄不介意,将这份维护扩大一点。   他微微敛目,趁此机会逼出了两滴眼泪,从柯林斯怀里抬眼,眼眶红红的盈满水光,伸手向后一指,像个蛮不讲理的,找到终于找到了靠山的,向家长告状的小孩子。   颜暄:“哥哥!有虫欺负我!” [24]祈求:我想亲你一口   柯林斯蹙眉。   雄虫眸中水光盈盈,抬起手腕给他看,皮肤上满是红肿的抓痕,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他不由伸手安抚雄虫的脊背,眸光直刺向卡尔:“你们怎么敢的?!这是一只贵族雄虫!”   卡尔&马里恩:“……”   身后,另一只贵族雄虫正鬼哭狼嚎,叫嚣着:“干什么吃的!把他扣下!快扣下!”   卡尔上前一步,冷声:“柯林斯,你比我更清楚帝国的法律,霍尔阁下身负爵位,且是B级,他既然受伤,有资格要求你的雄主接受审查!”   柯林斯:“他当然有资格要求审查,但必须是在帝国公证下,完全合法合规的审查,而非由你们私下带走!”   莱恩.潘迪诺斯本就是潘迪诺斯家族的虫,霍尔则是潘迪诺斯家的家主,与审查机构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要是刻意磋磨,能挑出数不尽的错处。   卡尔余光隐晦的往身后一扫,霍尔正躺在椅子上呲牙咧嘴,不时辱骂着帮他上药的雌虫,死死揪起雌虫的头发,与马里恩对视一眼,均看见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如果不能将雄虫带回去,以霍尔的狠戾,今天晚上,他们都要脱一层皮。   卡尔嗤笑:“柯林斯,你们仅仅是订婚,还未结婚,没资格阻拦!”   他与马里恩一左一右,踏步上前,竟是直接要伸手来抢。   电光石火间,柯林斯眉目冷沉,伸手向后。   颜暄率先感到的,是一阵风声。   巨大的东西从前方张开,遮蔽了声音,遮蔽了光线,如同一枚新结的茧,将他包裹了起来。   手臂触碰到一片柔软,像是皮肤上落了一片羽毛。   他朝旁边看去,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少将张开了翅膀。   毛茸茸的羽翼环绕过身后,形成了绝对安全的空间,即使是两只A级雌虫,也难以从它们的保护下,将雄虫拽出来。   颜暄微怔。   他维持着埋进少将怀中的姿势,抬眼向上,透过羽毛层叠的空隙,恰能看见少将绷的极紧的冷肃面容,他正抬眼直视前方,银白长发松松垂下,洁白的羽翼自身后舒展,恰如古画中侍奉神座的御前天使。   “……”   他确实被保护了。   被漂亮的金主哥哥张开翅膀,保护了。   柯林斯语调冷的像冰:“阁下,即使还未结婚,莱恩阁下也已经是我的雄主,你想和我在皇庭动手吗?”   此时,守卫拂开虫群,恰插入两方之间,大皇子亦是迈步过来,厉声道:“在喧哗什么?”   卡尔只得后退。   离开时,他剜了一眼柯林斯,嗤笑:“一只C级雄虫,无法完全安抚你,更无法阻止你等级下跌精神海恶化,在军部都没虫想要,你倒是维护起来了。”   “也好,废物配废物,等你掉到C,倒是十足的相配……马里恩,我们走。”   守卫隔开了虫群,众人默契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各自宴饮,迈着转步摇入舞池。   柯林斯收回翅膀。   他试探性的抬手,摸了摸雄虫的脊背:“阁下?”   颜暄直起身体,故作苦恼:“没事……嗯,我是不是给哥哥添麻烦了?”   柯林斯摇头:“无事,晚点可能有审查处的虫上前,我会尽力周旋。”   话虽如此,但颜暄看见,他还是微蹙起了眉头。   帝国法律如此,如果霍尔鉴定伤势再起诉雄虫,免不了一场牢狱之灾,柯林斯即使想护,也需要付出些代价。   梅塔特洛希轻敲指尖:“霍尔想要的,无非是钱财与矿脉,他曾经向上申请航线许可,我并未批复,如果……”   颜暄扯了扯柯林斯。   他知道虫族的等级制度,也确定不会有事,只是依然需要前往公证处鉴定,如今还没去,不便明说,只是道:“亲王冕下,哥哥,没事,坐牢也没事。”   公证结果三到一周发布,坐也就是最多坐一周。   柯林斯瞥了他一眼,难得带了些责备。   蔷薇少将这一眼要是放在军部,少说得吓坏几个新生,颜暄却觉得,只能算做嗔怪。   有点手痒,想撸白蛾子。   柯林斯按下蠢蠢欲动的颜暄,转头看向亲王:“老师,如果我这边周旋失败,恐怕得劳烦您了。”   梅塔特洛希颔首,还未说话,忽然听见了一声闷笑。   大皇子立在不远处,视线掠过颜暄,将他从头看到尾,再从尾看到头,似笑非笑道:“两位,其实我觉得,不必如此担忧,或许事情还有转机也说不定呢?”   但是等亲王和少将投去询问的目光,他只是抱臂站在一旁,摇头不再说话。   柯林斯冷声:“殿下若无高见,这种风凉话,还是不要说了。”   颜暄便又扯了扯他的袖子。   柯林斯回头,雄虫小小声:“哥哥,我好累,能不能先回家?”   他刚刚挤了眼泪,眼眶还是红的,又紧攥着柯林斯,俨然是吓坏了。   柯林斯叹气:“老师,殿下,那我们便先行一步。”   梅塔特洛希颔首,大皇子抱臂,示意:“请自便。”   *   晚上九点,飞行器甫一落地普多尔庄园,后脚,审查处的虫便上门了。   霍尔住进了医院,正在做伤情鉴定,存在烫伤和软组织挫伤,对方已经向审查处提起诉讼,等待流程完成,再予以批捕。   颜暄这身份声名在外,今夜宴会上贵族悉数到场,更是多了一条“暴躁起来连自家家主,B级雄虫都打的‘威名’”,工作虫不敢与他对视,只一味和柯林斯说话。   “阁下,这是根据霍尔阁下和他的雌侍,以及在场其余贵族的陈述,还原的经过,请您和您的雄主确认?”   “第一,嗯,是您的雄主率先发难,将茶杯丢向正好好说话的霍尔阁下的,对吗?”   颜暄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打虫族的小游戏,听见这话,才一抬眼。   将工作虫吓的一哆嗦,生怕他抄茶盏打虫。   柯林斯开口:“这有待商榷……”   颜暄截断:“对,是我先动手,他对少将口出狂言,我不该动手?”   少将抿唇,再度嗔怪的看了雄虫一眼。   “第二,热茶泼向霍尔阁下后,您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攻击了霍尔阁下,并对他进行了语言辱骂?”   柯林斯:“这同样……”   颜暄低头打游戏:“对,我骂他傻*来着。”   白毛少将没忍住,悄悄瞪了雄虫一眼。   雄虫便睁着他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睛,无辜回望。   几番问答下来,柯林斯已然没有了脾气。   工作虫小心翼翼:“阁下,经我们初步判定,此事完全由您雄主主观故意挑起,且后续态恶劣……”   颜暄笑出声:“哦,他辱骂我家少将,是我主观故意?”   柯林斯提高音量:“阁下,请先不要说话了!”   “……”   少将蹙眉回头,正要继续,便见工作虫顿在原地,满脸震撼——   少将,您真的就这么和雄虫说话吗?!   颜暄:“哦。”   他乖乖不说话了。   工作虫微顿,继续:“总之,鉴于对方的身份,可能面临半年左右的监管,至于能否缩减,则要看对面是否谅解。”   柯林斯:“我明白。”   送走了审查处,已过了午夜,柯林斯揉动眉心,雄虫已不在客厅,大抵去睡觉了。   柯林斯回到卧房,简单洗漱后,约家族几位长辈明日开会协商疏通,便也准备休息。   但是这时,房门叩响了三下。   柯林斯清嗓:“请进。”   雄虫推开门,手里抱着一个枕头。   他洗了澡,浑身带着水汽,深栗的头发吹的蓬松柔软,丝绸睡衣柔顺垂顺,因为水汽贴上肌肤,隐约勾勒出肩胛腰背的线条,年轻的身体匀称健美到不可思议,秀骨颀长,像直接从时尚杂志上扒下来的,偏偏一双眉眼清凌无辜。   柯林斯:“阁下?”   颜暄探头:“哥哥,我今天好害怕,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他大概摸清楚了虫族的特征,婚后雄虫更占据主导劝权,与他想象的金主主导并不相同,柯林斯少将天性内敛,即使真的需要梳理,也不会开口,得由他来。   他喜欢!这是他的哥哥!他的哥哥需要梳理!只要哥哥不排斥他!他们当然要一起睡觉!   柯林斯:“……”   雄虫方才在客厅不停怼工作虫的模样,可看不出害怕。   他只顿了一瞬,便道:“当然,可以,请进吧。”   雄虫自然而然的进了卧室。   柯林斯:“关于今天审判处说的监禁……”   雄虫笑眯眯:“哥哥,我不想听这个。”   他将枕头放到了柯林斯的床上,扯开了柯林斯的被子,回身将柯林斯本虫抱起来塞进被子,非常自然的一迈长腿,将自己也塞进了柯林斯的被子。   颜暄:“哥哥,我可以给你一个梳理吗?”   少将的精神海很乱,得时刻照顾着才行。   “……”   从来只有雌虫献上财产,资源,乃至于身体祈求雄虫梳理,哪有雄虫询问能否给予梳理的情况?   柯林斯神色复杂的点头,雄虫的精神丝线已悄然穿透屏障,进入了凌乱的精神海。   他微微气闷。   他就知道,又是这个方法!   虽然更想尝试另一种梳理方式,但即使是生虫勿进,对雄虫不假辞色的柯林斯少将,也不得不承认,雄虫的精神梳理,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纷乱的思绪整理解开,创口一一抚平,脑海如同回归了婴儿时代,浑身宛若泡在温泉热水之中,温吞的让虫想要睡觉,他既困倦又清醒,在柯林斯有记忆以来,从未有过这般舒服的时刻。   ……难怪,难怪那么多前辈愿意飞蛾扑火,即使知道雄虫容易变心,也义无反顾的扎了进去。   或许仅仅为了此刻,也是值得的吧?   颜暄理的很耐心。   他没刻意收敛,也没暴力斩断,温吞的将每条毛线理顺,撸到金主哥哥舒服到眯起了眼睛,懒洋洋的仿若晒着太阳,被颜暄调整姿势,躺倒到雄虫跪坐的大腿上,都没能反应过来。   他垂眸凝视着柯林斯。   他的金主哥哥,有一张实在动人的皮囊。   银白长发,冷白皮肤,冷淡的像一捧高山上新落的血,偏偏眼眸瑰丽,唇色浅淡柔和,泛着薄粉,时常微抿着的唇瓣上,居然还缀着一枚唇珠,勾人去碰似的。   此时眉眼微弯,显然是被摸的舒服了。   唯一的遗憾,触角没有出来。   那两片羽毛太过羞怯,也太容易受伤,据说只有失神到极致,最后的理智消弭无形,雌虫才会放下戒备,露出异常敏感脆弱的触角。   颜暄不着急。   对着陌生的大佬,颜暄已经足够细致,对着喜欢的哥哥,他更会拿出十成十的耐心,将对方一点一点的哄骗出来,坠入精心编制的巨网,直到某一刻,对方发现,再也离不开他才好。   这场梳理,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   雌虫睫毛微颤,恍如隔世,如同从长梦好眠中缓缓苏醒,一抬眼,便是雄虫过分俊美的面容。   颜暄挑了打光最好的位置,刻意调整了卧室的灯光,让冷色光源恰能勾勒出峻挺的眉峰鼻梁,深邃的眉眼则隐在暖光中,若隐若现。   柯林斯呼吸一窒。   雄虫悄悄俯身,面容在眼前放大,直到占据整个视野。   “哥哥。”颜暄轻声,“舒服吗?”   柯林斯后知后觉发现枕下是雄虫的大腿,错开视线:“……嗯。”   笑意在雄虫的眼中绽放:“那哥哥,我可以要个奖励吗?”   柯林斯不敢看他:“当然。”   颜暄便伸手,轻轻的点在了肉粉色的唇珠上。   雌虫睫毛微颤,耳畔,雄虫蛊惑般的声音响起:   “哥哥,我想亲你一口,可以吗?” [25]坐牢:流程合规,属实   柯林斯微顿,旋即张唇,给予了雄虫进入的许可。   颜暄便俯身。   他扣住柯林斯的后脑,将唇瓣印了上去,轻咬唇珠,撬开牙关,几乎没有耗费力气,便触碰到了内里。   舌尖扫过过于敏感的上颚,留下暧昧的水痕。   柯林斯的唇舌则木呆呆的定在原地,任由雄虫纠缠,过量的信息素从粘膜渗透进血液,他竭力回忆侍奉的课程,大脑却迟钝着没有反馈。   等雌虫晕晕乎乎的开始缺氧,颜暄才放开柯林斯,垂眸笑道:“少将,难怪其他人叫你蔷薇少将,这是你的信息素吗?”   “……?”   大脑迟钝的转动。   颜暄:“哥哥的信息素,是蔷薇调的哦,嗯,我想想,应该是百叶蔷薇或者白蔷薇,比原生种和大马士革种更清透柔和,用在香水里的话,会有种古典的馥郁优雅。”   如果客户是外国大佬,体香也是很重要的一环,不同性格的大佬有不同的香型嗜好,捞子对市面上的主流香调如数家珍。   几乎是甫一吻上去,他便尝出了蔷薇的味道。   柯林斯:“……普多尔家族的族徽是缠绕的蔷薇,我才叫蔷薇少将的。”   颜暄唔了声:“家族徽章,贵宾犬蛾似乎喜欢吸食花蜜?唔,百叶蔷薇花朵繁多又圆润清甜,白蔷薇也株型高大,贵宾犬蛾喜欢吸食,再沾染上味道,倒也合理。”   他被自己的联想逗笑:“那我汲取哥哥的信息素,算不算在食用花蜜?”   柯林斯简直想堵住他的嘴。   信息素在虫族极度私密,雄虫能释放信息素,用于某些场合的助兴,如果是玩的开的阁下,论坛上还会有对他们信息素的评价,但雌虫浅淡的信息素唯有粘膜和体液中存在,雄虫间也没有观测雌虫信息素的传统,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会被拿到台面上来,描述品鉴。   简直像在拍卖会上欣赏珍贵的宝石货品。   颜暄:“我的信息素是什么调的,哥哥能尝出来吗?”   柯林斯张了张唇。   少将对此一无所知。   颜暄失落:“我尝的那么清楚,哥哥一点都没有尝出来吗?”   他俯身凑到柯林斯身边:“那哥哥再闻闻?”   “……”   凑到雄虫面前,去闻一位阁下的信息素,是非常放浪且失礼的。   颜暄:“真的闻不出来吗?”   柯林斯嗅动鼻尖,微蹙起了眉头,对上雄虫包含期待的眸子,艰难的偏过脸。   柯林斯:“阁下,那个,关于今天的宴会,工作虫员说,您可能面临半年的牢狱之灾……”   在雄虫面前提起这个,并不是个好主意,一般的雄虫大概率会暴怒,但这是柯林斯目前正关心的话题,也是他唯一能岔开的话题。   颜暄:“茉莉呀,是加了茶香的茉莉清茶呀,一点都没有闻出来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啧了一声,心想:“009这身体捏的。”   茉莉绿茶,又是小白花又是绿茶,小白花加绿茶。   就不能给他个木质调的霸总香吗?雪松加檀香什么的?   柯林斯:“闻,闻出来了。”   他莫名其妙的有点儿恼,伸手隔开雄虫,强调:“阁下!我觉得,我们必须商讨一下今日的宴会。”   自打订婚,两虫都是分房睡,除了荒星的那次,雄虫从未主动提供过信息素,更别说亲吻,或许这回,雄虫为他在宴会上的行为感到担忧,才下意识的求助。   柯林斯:“审判以高阶雄虫的意愿为主,如果霍尔死不松口,周旋也会变得困难,如果阁下愿意,可否尝试取得谅解?”   “……”   颜暄埋进枕头:“哥哥我困了。”   柯林斯叹气,顿了片刻,开口:“……如果您不愿意道歉,我也可以代劳。”   此事因他而起,雄虫是为了维护他,况且,雌君出面代替雄虫道歉,本就是虫族常见的操作。   比起为难颜暄,或许霍尔更愿意为难他。   颜暄翻身:“不行,不准。”   开什么玩笑,让他冷肃漂亮的蔷薇少将,向一个渣渣低头道歉?   他伸手拉过柯林斯,将白毛少将抱进怀里,顺手在银发上揉了好几把:“我能解决,再给我几天,好不好?”   柯林斯眉头紧蹙:“阁下——”   他并不觉得,雄虫有解决这项问题的能力。   霍尔等级更高,家世更好,而雄虫能依赖的,大概只有他这个准雌君了。   精神丝悄无声息的入侵了精神海。   颜暄扒了许多篇论文,同雌虫在身体方面的绝对优势类似,高阶雄虫在精神力方面拥有统治性的地位,如果他想,他甚至可以让低阶平阶甚至更高一阶的雌虫,由于过度放松而陷入沉睡。   无形的风拂过海面,风暴瞬间平息,颜暄伸手,接住坠下的雌虫。   柯林斯睡着了。   颜暄将虫扒拉进怀里,扯好被子,一边挑起少将的一缕银发把玩,一边查询路线图。   按理,在调查阶段,他需要被关到调查处,直到落下判决,但由于他也是雄虫,还是贵族雄虫,给出的方案仅仅是禁足,按理,他是不能离开普多尔庄园的。   但柯林斯当然不可能拘着他,趁着间隙,他得把等级鉴定做了。   精神丝漫无目的的游荡在少将的精神海,一整晚都没有抽出来。   柯林斯得了个漫长的好眠。   今夜无风无浪,连梦境也不曾叨扰,他睁眼便是天光大亮,再一看钟,已是九点。   身边空空荡荡,没有雄虫的身影,若非枕头上还残留着浅淡的茉莉茶香。   柯林斯眉目微冷。   轮椅就放在面前,被雄虫调整成了一伸胳膊就能上去的角度,柯林斯出门,询问管家:“阁下呢?”   管家:“阁下大清早就出门了,我问需不需要安排保护,他拒绝了。”   柯林斯微顿:“他往什么地方去了?”   风口浪尖,本该禁足的雄虫外出,万一被潘迪诺斯家族的虫发现,辩护上会更加麻烦。   管家迟疑:“阁下并未告知。”   以他的权限,雄虫要出门,当然没资格阻拦。   柯林斯按住额角:“……我来联系。”   *   颜暄正在虫族的公证处。   虫族根据种族不同,会经历不同的阶段,有些完全变态发育,比如蝶类,有些不完全变态,仅是分化,比如蜻蜓,同样,也有终身不分化的种族。   每次分化后,虫族的等级外貌都可能发生变化,都需要前往公证处登记,并重新测算等级。   虫族的分化没有固定时间,公证处一年四季都排着长队,颜暄排队站在队伍里,垂眸看着一群小萝卜头。   颜暄:“搞什么?小学生春游吗?”   009:“大部分虫族会在幼虫时期分化,二次分化一般也是15岁左右,像宿主这样,这么大的年纪来测算的,还是少数啦。”   颜暄黑线:“什么这么大的年纪,我正值青春好吗,再小一点柯林斯睡我就犯法了。”   小萝卜头们仰头看着颜暄,面露诧异,有个胆大的直接开口:“哥哥,你都这么高了,还分化吗?”   颜暄伸手,狠狠揉了把小萝卜头的脑袋,笑眯眯:“对呀。”   队伍慢吞吞的移动,颜暄填写好申请表格,终于走到了窗口前。   工作虫接过表格,第一眼先看种族,他推了推眼镜:“雨林蝎,搞错了吧?这个种族不分化呀,也不需要二次测验。”   潘迪诺斯整个家族,都是雨林蝎属。   颜暄拿出好早就准备了的话术:“是旁支,祖上应该有其他血统,应该是返祖了。”   工作虫点头,第二眼,看见了性别。   雄虫?   他顿感不妙。   雄虫阁下从小众星捧月,自尊且自恋,有些雄虫无法接受等级低下,认为一定是中心搞错了,他们会第二次第三次,乃至于很多很多次要求重复鉴定,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便自尊受挫,往往会在鉴定中心撒泼发疯,连累工作虫员。   他再一看等级。   C-。   在边缘星系还算不错,在主星确实不够看了,完美符合撒泼打滚的虫物画像。   工作虫头皮发麻:“阁下,理论上这个返祖的概率极低……”   颜暄敲了敲桌面:“你不觉得,我和档案记录里的虫长得不一样吗?”   工作虫一愣,对上档案中的照片,肥润饱满,双下巴厚重的能夹死苍蝇,他再一抬头——   雄虫身形清俊修长,劲瘦却不显单薄,正撑在台面上,对他眨了眨眼。   工作虫:“……”   老天啊!二次发育能带来如此巨大的改变吗?!   他连忙录入:“阁下,仪器在后面,请,报告大约3天到一周左右更新,会直接同步到您的个虫档案。”   颜暄:“麻烦了。”   等级检测的仪器,是个巨大的全包式金属壳子,有点像核磁共振的仪器。   颜暄躺入其中,闭上眼睛。   虽然在希灵老师哪儿实验过,他大致知道他的等级不会低于霍尔,但真正躺进来,还是有瞬间的紧张。   等级关系到他需不需要坐牢,也关系到柯林斯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将他捞出来。   颜暄全力以赴。   精神力的测定类似于闯关游戏,需要被实者分心控制多路,路数越来越多越来越快,颜暄拿出了吃奶的劲儿,连考前熬夜复习,都没有这么全神贯注过。   半个小时后,颜暄从机器里爬出来,脊背早被冷汗浸透,额发一缕一缕,尽数挂额头上。   他扶着墙壁捏住009:“靠,我都有点佩服霍尔了。”   这玩意比他想象的难多了,比他那挂科率高达76%的专业考试都难。   009贴心的拿翅膀蹭了蹭他。   颜暄:“回家了,不知道少将醒没醒,我得先洗个澡。”   累得他头晕眼花,比考了一周的试还累,非得先洗个澡,团吧团吧塞进少将怀里,狠狠吸两口,再睡个回笼觉才行。   他步履虚浮的出了鉴定中心,正准备叫飞行器,一辆飞行器突兀的停在门前,穿制服的虫迈步下车,出示证件:“阁下,您恐怕得和我们走一趟才行。”   颜暄微顿。   对面:“阁下,我们是审查处的虫,您违反条例,在审查期离开庄园,我们可以认为,您有逃遁的可能,根据程序,必须对您实施监管。”   他硬着头皮补充:“这也是霍尔阁下的要求,我们严格依照规章制度办事,请您谅解。”   雄虫珍贵,但C级在主星算不上显赫,在霍尔的强硬要求下,他们必须采取行动。   009飞快查验:“宿主,流程合规,属实。”   颜暄:“我需要先和少将报备一声。”   对面:“请便。”   颜暄便编辑光脑,发送消息,随后利落的伸手:“走吧。”   手铐扣上手腕,监管虫压上脊背:“阁下,请上飞行器。” [26]庭审:够了,阁下,已经够了。   柯林斯正与家中长辈商议。   普多尔这一代虫丁寥落,好在上一辈还有几个能扛旗的,柯林斯对其中最年长的一位雄虫颔首:“弗里曼族叔。”   弗里曼已然老迈,虫族整个生命周期面容都维持在青年阶段,只在临近死亡时无可避免的显露衰老。   雄虫时日无多,在主星的影响力也江河日下,但依然有些老朋友,家族重要财产的变动,也需他点个头。   对方打量着柯林斯,忽而点头:“你的气色不错。”   柯林斯是被迫匹配,与颜暄初见时面色白如金纸,几乎不见血色,昨天梳理后又一夜好眠,便透出两分红润。   弗里曼颔首:“看样子,那只雄虫愿意给你提供信息素,情况比预想中好上不少。”   柯林斯欲言又止。   弗里曼:“你的等级状况呢?”   柯林斯:“……暂时稳固,没有持续下滑的迹象。”   弗里曼再度颔首:“宴会上的事,我也听说了,雄虫既然是为了维护你,你也没有别的选择,那,我们这的筹码可以商议。”   他笑笑:“当时主脑将你匹配给C,家族确实不理解,但既然他的信息素有用,你便多缠着他要一点,性子不要太内敛,该用的用上,雄虫朝三暮四喜新厌旧,既然家族支付了代价,趁着这段时间多索取信息素,尽快稳固精神海,能回到S最好,回不到,至少不要下滑了。”   “……”   柯林斯垂眸:“嗯。”   与族叔商议完毕,又吩咐管家以家族的名义联系霍尔,斟酌了一番致歉的言论,还未松气,光脑突兀的响了一声。   系统顶置消息,来自雌君的雄主,柯林斯刚一划开,神色便凝了下来。   *   颜暄正窝在单人监狱中,百无聊赖的戳009玩。   监狱就是监狱,即使是雄虫,但低阶雄虫也就是格子大一点条件好一点,带个单虫的洗手间,甚至没有淋浴功能。   颜暄浑身的冷汗,正黏腻腻的难受,光脑也被收走了,只能盘史莱姆。   他听见狱卒的脚步,接着是轮轴转动的声音,不多时,监狱大门滴的一声打开,银发紫眸的雌虫出现在了视线中。   颜暄:“少将?”   柯林斯上下审视,雄虫一切如常,这才悄悄松了口气:“阁下,您不该在这时候离开庄园的。帝国律法要求扣押禁足,您这样,我没法将您带出来。”   颜暄:“唔,没关系,几天而已。”   柯林斯谴责的看了他一眼:“阁下,审判定在三日后,我已经打点妥当,届时出席,务必按要求来。”   颜暄:“?”   “什么要求?”   柯林斯:“律师会为您准备道歉词,我已经准备好赔偿,老师和家族也会施压,届时您通过光脑,只需要道一句歉,这事便了了。”   雄虫尚且年少,半年的牢狱对他而言,太过严厉。   颜暄:“??”   他不清楚柯林斯准备了什么赔偿,但以少将的手笔,定然不会少。   他扯住少将的袖子:“那个,少将,其实我觉得,霍尔不一定能把我怎么样,我刚刚去重测了一个等级……”   少将安静的凝视着他,有点困惑。   颜暄拿出准备好的说辞:“呃,是这样的,你不觉得,我的长相有变化?和资料里的不一样?”   柯林斯叹了口气。   紫眸无奈又包容,像在看无理取闹的小孩子:“雨林蝎不会二次分化。”   颜暄:“呃,我是旁支,也许有其他血统?”   柯林斯再度叹气:“您没有会二次分化的种族的血统,即使有,也在三代之前,几乎不可能对基因产生影响。”   很明显,调查过雄虫全套资料的柯林斯,并不如鉴定处的那么好糊弄。   颜暄:“呃,也许有个基因突变……”   他闭嘴了。   他大抵是装绿茶装的太久了,少将只当他真是什么涉世未深的雄虫,安静的聆听,不时点头附和,却是表情冷淡神游天外,一看就知道,他一个字也没信。   颜暄:“啧。”   真被当什么也不懂,需要哥哥羽翼庇护的弟弟了。   他心道:“等着吧。”   雄虫悻悻的想,等婚后彻底绑定,截断最后一丝退路,他非得让少将吃个教训。   柯林斯耐心的等雄虫说完:“律师会在开庭前将道歉稿发给你,不会很长,记一下,默背出来即可。”   颜暄:“……”   要给虫渣道歉!还要背道歉信!   柯林斯:“阁下?”   眉头紧蹙,似乎他不答应,便不肯展开。   颜暄:“哦。”   眉目舒展开来。   雄虫看上去不是很有精神,柯林斯略感担忧,但探视时间有限,只能嘱咐一句:“如果在这里有缺的,可以通过工作虫告诉我。”   雄虫继续蔫哒哒:“好。”   柯林斯走后,颜暄蹲了三天。   雄虫的监牢像普通旅馆,环境倒是凑合,没有独浴,洗澡固定时间且限时,加上没收了光脑,颇为无聊。   好在颜暄还有009这个电子小垃圾可以聊天,八卦它们管理局的诸位前辈,三天一晃而过,便到了庭审当日。   贵族间的丑闻一传便是整个帝都,潘迪诺尔家的两只雄虫在皇室晚宴上大打出手……啊不,一只暴打另一只,早就传的到处都是,成为贵族茶余饭后的谈资。   今日,陪审团和旁听席早早就位,里头除了两大世家各自的虫,其余多少听说了这桩八卦。   霍尔算是主星社交圈的名虫了,诺莱却是声名不显,一个常年养在旅游星的旁支,又娶了柯林斯这个已然落魄,前途尽毁的少将,许多虫心中轻蔑,并不将他放在眼里。   这回出席,也是觉得有趣,旁支暴打主家,低阶暴打高阶,百年难得一遇,存了吃瓜看戏的心思。   霍尔脸上的淤青刚刚消下去,面目阴沉的坐在原告席位,柯林斯等虫在旁听席落座,由于被告是雄虫,被告席放了把椅子,目前还是空置。   众虫翘首以盼中,颜暄双手被扣,压进了被告席中。   后排开始窃窃私语。   这只雄虫的卖相,着实不错。   虫族的等级和外貌一般挂钩,颜暄清俊挺拔,身材优越,棉质囚服往身上一挂,腰细腿长的,配上雄虫漫不经心的冷淡表情,硬是穿成杂志高定,胜过霍尔太多。   009在场内飞来飞去,听见有虫收着声音,与身旁虫小声交谈:“说实在,虽然低了一阶,但霍尔和他,我选他。”   “……不要命啦,帅是帅,那可是连雄虫都打的!当他的雌君雌侍,要被打成什么样?但话说回来,帅是真的帅。”   原告席上,霍尔表情更冷。   自打这旁支的雄虫出现,还真是出尽了风头。   审判官落下法槌,宣告案件经过,都是颜暄已经确认过的,比如是他先动手,是他追着辱骂霍尔,零零总总,都是对他不利的细节。   紫眸少将抬眼看他。   在庭审前,柯林斯给他递了文件,问题如何回答,有什么话术标注的一清二楚。   非常可惜,颜暄一个字也没背。   雄虫站直身体:“是,没错。”   一刹那,颜暄清晰的看见了少将眼中的愕然。   他嘴唇紧抿,眉头深蹙,投向雄虫的目光充满了谴责。   看的颜暄心中痒痒。   听说雌虫的触角会随心情变化而展露不同形态,少将要是现在将它们放出来,一定是委屈的蜷缩着,引着人去触碰展开的吧?   霍尔十指交叉,身体后靠,显然也没想到雄虫的回答,法官远远与柯林斯对视,亦是微微摇头。   殴打雄虫是事实,出言不逊也是事实,就算打过招呼,也得面子上过得去才行。   法官试图挽救:“那么,对霍尔阁下,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少将蹙眉看他,唇齿微张,意思明显   ——背道歉稿,快背。   颜暄不看他,心道:“该死的,鉴定报告什么时候能到。”   再不说话,少将要担心难过了。   只要他到B,只要是个B,就能逃脱如此难堪的境地。   法官:“阁下?”   颜暄抬眼:“抱歉,阁下,我没有什么想说的。”   让他向霍尔鞠躬,低三下四的道歉,绝无可能。   法官:“对霍尔阁下无缘无故动手,还得霍尔阁下住进医院,重伤一位珍贵的雄虫,阁下就不感到歉疚吗?”   颜暄道:“没有,阁下,他侮辱我的雌君,就算过了一百次,我依然会做出同样的举动。”   原告席上,霍尔爆发出一阵冷笑。   他不耐的敲击桌面:“法官阁下,我说这场闹剧是不是该结束了?这只雄虫本性低劣毫无悔意,根本就是扶不上墙的一坨烂泥,枉我浪费时间在这里陪你们过家家,不愧疚是吧,好啊,去牢里愧疚吧!”   他说着,起身就要离席,又在视线扫过柯林斯时停下脚步,唾道:“我是看在你们普多尔家族给足了诚意的份上,才愿意屈尊降贵,和你们见上一面,现在看来,你们两个到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贱贱一个,两个贱一堆——”   颜暄冷笑:“霍尔,我劝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霍尔:“守卫,守卫呢?一只低级雄虫在法庭大放厥词,没虫管吗?”   当即有执法虫上前,按住颜暄:“阁下,请禁声。”   霍尔则夸张的扯了扯唇角:“我没听错吧,你马上都要坐牢了,倒是威胁到我头上来了,柯林斯,精神海刚刚好一点吧,C级的雄虫没法安抚好你吧?缺信息素缺的要紧吧?马上就一点都得不到了,我看你要不来求求我,我办两场宴会,成全成全你?省的等你雄主出来,你缺信息素缺的都死了,怎么样?”   柯林斯眸光冷淡,霍尔的笑容越发夸张,捧腹道:“难怪军部那么多少将,唯有你摔了军舰变成残疾,队友尸骨无归,该呀——”   他知道柯林斯的痛处,知道他最在乎的,就是莫名坠落的飞行器和无辜枉死的队友,桩桩件件,直往他心上戳。   柯林斯声音更冷:“军舰一事,我自会追查,就不劳霍尔家主操心了。”   “哈哈哈哈哈。”霍尔大笑,“柯林斯,你追查,你想怎么追查?你现在连军部的正职都没有,一个只能仰仗C级雄虫鼻息,苟延残喘——”   话音未落,面部一阵剧痛,竟是又被仰面肘了一击,霍尔倒退两步,直直栽在了地上,鼻尖鲜血直流。   柯林斯:“阁下——”   颜暄不知何时摆脱了守卫,双手撑在被告席边缘翻了出来,他带着手铐无法挥拳,上去就是干脆利落的一肘击,方才全场的目光都在霍尔身上,竟无虫注意到他的动作。   肘击过后,颜暄尤嫌不够,抬腿便是两脚,接着,腰上传来一股大力,被扯开了。   颜暄低头,拉着他的却不是守卫,而是离他最近的少将。   紫眸少将抿唇抬眼,眸光黯淡,竟隐隐带着祈求:“够了,阁下,已经够了。”   当庭殴打雄虫,毫无悔意,罪加一等,要是再将雄虫踹进了医院,可不是半年的牢狱能解决的了。   颜暄微顿,用带着手铐的手背碰了碰少将的银发,以示安抚:“……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场上已然混乱成了一锅粥,霍尔身边的卡尔等虫将他扶起来,横在霍尔与颜暄之间,守卫后知后觉的赶来,压下柯林斯的手,将他的轮椅从雄虫身边拽开,旋即重重扣上颜暄的脊背,要将他扣回被告席。   突然,法官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声隐藏在全场的哄闹声中,毫不起眼,无虫在意,但紧接着,三声法槌重重落下,发出梆梆巨响。   全场安静了一瞬,只见法官瞪视着场地中央,声色俱厉,已然破音,怒斥道:“所有虫!停止!立刻停止!守卫!把你们的手从那位阁下身上移开!立刻!给我移开!” [27]邀请:我先洗澡   守卫一愣,下意识松开手。   颜暄拂开他们站直,又听法官深吸了几口气:“阁下,请,请坐。”   颜暄往被告席走。   法官:“不,不,阁下,我的意思是,您请随便坐。”   颜暄:“……?”   他将柯林斯推回座位,和他挨着坐下,顺手挑起柯林斯的一缕银发把玩。   柯林斯握住他的手。   法官站在原地,顿了三秒,才镇定继续:“由于本庭出现不可抗拒的问题,现宣布临时休庭,陪审团与旁观席位的听众可以先行离场。”   霍尔:“等等,什么不可抗拒的问题?!我在法庭上被打了两拳,你难道——”   法官深吸一口气:“因为这位阁下,很可能由于基因突变,二次发育等原因,突破了S级。”   他凝视着着霍尔:“这是从鉴定中心传出的消息,现在,我们必须休庭,让这位阁下前去复检!”   全场落针可闻。   S级雌虫也稀有,但每年还有几个,雄虫却是许久都没有出现了,而精神梳理每提升一级,梳理难度便会成倍增长。   虫族在宇宙扩张的效率受限于高阶雌虫精神海崩塌的速度,AB级的雄虫可以用信息素安抚个位数的S或A级雌虫,却无法支持大规模梳理,但S级的雄虫不一样,他们能梳理成百上千的普通军雌,同时梳理数位将官,皇室和军部愿意许以爵位,支付巨额贡献点,邀请他们为危重级别的雌虫梳理,军部如果有高阶雄虫坐镇,士气也会提升,是稳定军心的利器。同时,他们的精神波段也可以供研究院研究,具有非常高的研究价值。   可以说,每一位高阶的冕下,都是帝国的珍宝,注定承袭爵位。   颜暄:“……这帮虫子在看什么?我是那个玻璃展馆里的大熊猫吗?”   全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身上,不加掩饰的打量,连紫眸少将也凝视着他,视线称得上奇异,硬要颜暄形容,就好比他以前千里迢迢去熊猫基地,围观熊猫拉屎爬树的模样。   颜暄汗毛都竖起来了,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搞什么,我又不是外星人……”   不对……他好像真的是外星人。   霍尔率先出声,呐呐良久:“不,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他从出生开始,就一直C啊,什么基因突变,我们是雨林蝎,我们根本不会突变啊?”   法官冷声:“是不是弄错,二次鉴定就知道,况且,你没有发现,这位阁下的长相发生了铺天盖地的变化吗?”   颜暄并未变更身份信息,在系统中,他的容貌依旧是162/162,与现在截然不同。   法庭上响起窃窃私语,没有虫再像刚刚那样直视,颜暄却能感觉到,总虫的余光依然聚集在他身上,有虫摸出光脑,有虫似乎想要上前,还依稀能听见有虫感慨:“是吧,真的变得很帅诶。”   柯林斯握着雄虫的手稍紧,余光往身后看去。   各大家族,谁家没有几只适龄婚配的雌虫,虽然雄虫已经订婚,但一切都有转机,一只S级的雄虫,足够众虫抢破脑袋。   个别虫移开视线,可别虫飞速的发着光脑,还有些不住往雄虫这里看,最后,柯林斯对上了卡尔的视线。   卡尔眉头深蹙,紧攥着扶手,看着柯林斯的视线说不清的复杂。   柯林斯收回视线。   霍尔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不,不可能啊,这怎么可能……”   法官并未看他:“阁下,鉴定中心的飞行器就在外面了,请您先去做复检。”   颜暄配合起身,嘀咕:“这玩意还需要复检?”   法官:“抱歉,为了保证鉴定结果不出问题,您知道的,雨林蝎属二次进化,以及S级,都太稀有了,我们不得不慎重……”   颜暄:“好,复检就复检,不过——”   他目光掠过霍尔:“要是我真是S,我是否可以起诉,他辱骂我的雌君,等同于辱骂我?”   法官谨慎:“当然,那将是您的自由。”   颜暄:“行,那哥哥,你陪我去?”   柯林斯还握着他的手,握的极紧,似是有些许不安。   银发少将垂眼:“嗯。”   第一次去检测,颜暄一个人打车去,混在一群小萝卜头中间,这回,前呼后拥,鉴定处专门给他开了条道,直接传送到了仪器前。   颜暄略略头疼。   这玩意累的跟大考一样,三天前考一次就算了,居然还要复核一次。   他心情不爽的躺进检测仪,工作虫员谨慎操弄,测试很快开始。   颜暄再度卯足了劲儿。   他本人对S没什么特殊感觉,但既然稳压霍尔一头,似乎还能让自家少将长脸,他不介意复现。   机器外,柯林斯再度攥紧轮椅扶手。   光脑上叮叮咚咚弹了无数消息,家族里的,家族外的,柯林斯都不必去看,也知道大致是什么内容。   S级雄虫的消息瞒不过去,从法官在法庭上开口的刹那,便如雪片般飞入各大势力,族内年轻俊美的雌虫想着近水楼台,可以尝试做雌侍,族外的干脆瞄上雌君的位置。   他垂眸闭目,缓了许久,才点开弗里曼的消息。   弗里曼:“柯林斯,雄虫的事,我大概听说了,你们在复检?”   “是。”   弗里曼:“嗯……倒是比之前的情况好一点,如果柯林斯你没出事,与他算相配,其他的家族的雌虫有联系你吗?”   “有。”   弗里曼:“消息也发到我这里来了,这帮不要脸的老东西,听说好东西个个都想上来啃一口。”   弗里曼:“我记得,雄虫应该现在还蛮喜欢你?”   柯林斯顿了顿,没打字。   弗里曼:“离结婚不远了,哄着点雄虫,尤其在床上,缠着点,多软语几句,至少平安把这段时间度过,别给其他虫钻空子。”   “还有,即使后头往家里抬雌侍,问题也不大,雌君总还是雌君,就算是高阶雌虫,换雌君也麻烦,只要这个位置坐稳,保障是的有的。”   柯林斯:“……嗯。”   弗里曼:“S级雄虫的信息素,理论上,帮你稳固精神海,甚至重新再站起来都有可能,趁现在没其他虫,多缠着要要,届时调查出来,我也好帮你运作回军部,柯林斯,你知道,你自己的军职和家世,才是在最大的保障,既然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放到面前,千万把握住。”   “……是的,族叔,我会把握。”   弗里曼又交代两声,关闭会话。   光脑还在叮叮咚咚的响消息,自从柯林斯离开军部,前往荆棘学院执教,再没有过如此热闹的时候了。   柯林斯按下静音。   他静静的等候,三十分钟后,雄虫离开了检测舱。   他接过工作虫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满头的冷汗:“我们可以走了吧?”   工作虫:“当然,阁下,检测结果今晚就会出来,如果确认无误,我们这边就会帮您变更身份信息。”   颜暄:“唔。”   他浑身都是汗,又累又难受,便只是同柯林斯一起,上了普多尔家族的飞行器。   颜暄开始昏昏欲睡。   三天在牢里没睡好,两次检测,还出了庭站了被告席,他头一点一点,眼看着就要睡着。   柯林斯默默递上了肩膀。   颜暄稍稍移开。   满身是汗,把少将的银发蹭脏了怎么办?   柯林斯微顿,又靠近了些,雄虫再度移开。   “……”   他垂眸不说话了。   颜暄靠着椅背睡了全程,两虫终于在庄园落地。   回家的第一件事,是洗澡和补觉。   颜暄一头扎进被子里——少将的被子,自从上此同住后,他便不打算回次卧了。   颜暄:“晚安,009,我困死了,晚饭之前把我叫起来。”   史莱姆乖巧应是。   他几乎是半昏过去,这么一昏,就睡到了快晚上。   丝毫没注意到,一墙之隔,柯林斯正垂眸,注视着侍者收拾出来的箱子。   协助的管家小心翼翼的看着箱子的标识:“家主,您,真的准备使用这些?”   柯林斯垂眸看着一箱子花花绿绿的东西,扯了扯唇角:“族叔说的没错,留给我的时间,并不多。”   雄虫升S,当然是天大的好事,可霍尔曼不知道,柯林斯并未正真获得过雄虫的信息素,仅仅是亲吻时,汲取了少之又少的一点,而他的精神状态好转,全然是雄虫的精神梳理的缘故。   原来是S级雄虫的精神梳理,难怪好的那么快。   比起信息素浇灌,精神梳理费时费力,一位A级雄虫如果愿意公开售卖精神梳理,就能卖出天价,更不要提S级。   没有雄虫会对雌君使用如此麻烦的方法,没有。   雄虫之前是C级,如果他使用了一位少将,便再无回旋的余地,军部即使是压着,也会逼他和柯林斯完婚,这是身份带来的保护和权益。   但如果他不使用,也许有回旋的机会。   可,如果雄虫打定主意悔婚,何必要远赴荒星,又何必要为他梳理?   他不明白。   在雄虫休息的间隙,柯林斯独自一虫坐在庭院,思绪纷呈,某种古怪的感受不断从心脏涌现,带着他无法分辨的情绪。   三天以来,因为雄虫的事,柯林斯挤压了不少日常的事务,可现在,他漫无目的的滑着光脑,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恰在此时,光脑顶部弹出了一条消息,来自迪伦。   “我靠,我刚听小道消息,说你雄主是S,真的假的?”   这位同僚已经开了快二周的会了,会议标识从早上挂到晚再从晚挂到早,一直没有搭理过科林斯。   柯林斯编辑:“只是初次检验,刚刚去复检了,还不知道情况。”   迪伦:“机器很少出错的,复检也就是走个流程,我靠,真虫不露相啊柯林斯,随手一捞就是个S,S还那么喜欢你,这你不赶紧吹吹枕头风,让他优先考虑我们军团?如果到时候我需要梳理,朋友的雄主能打折吗?”   柯林斯抿唇。   对着好友,那些对着族叔无法诉说的涩意卷土重来,柯林斯轻声:“迪伦,我没有办法吹枕头风。”   迪伦:“?”   “都是同僚不要太小气啊!你知道每年我们的梳理名额都不够!”   柯林斯:“不是我小气……”   他敲字,带上了肉眼可见的迷茫:“如果,一只雄虫愿意做精神梳理,甚至不止一次,每晚睡觉前都要好好的做一遍,但是,他从来不肯提供信息素,这是因为什么?”   迪伦:“……”   迪伦:“柯林斯是这样的,我有个军部会议,十分钟以后开,我先准备一下,你和你的雄主去玩吧。”   迪伦的状态修改为——会议中,勿扰。   柯林斯:“……”   白发少将恨恨一按光脑。   八卦类的消息在军部传的极快,年轻一代基本都还没雄主,闲着没事就聊天打屁八卦同僚,S级雄虫的消息足够震撼,但并不涉密,正以飞快的速度在军部中传播,很快,其他几个频频开会的朋友也敲了敲柯林斯,拐弯抹角的询问,如果雄虫愿意接受军部的招揽,是否敲定了服役的军团,会有多少梳理的名额。   柯林斯不抱希望的回复,然后询问,得到了一排的   ——会议中,勿扰。   “……”   气。   他说的明明是真的,一个字都没说谎。   雄虫还在睡觉,等待的时间被拉的无比漫长,柯林斯犹豫片刻,爬上了匿名论坛。   将和迪伦说的在论坛又复制了一遍,寄希望于有相似经历的同僚给予解答。   三分钟后,柯林斯没有收到解答,收到了一堆的谩骂。   “虫屎,你在扯淡吗?”   “哎呀,雄虫阁下不愿意给予我信息素但每天给都我做梳理~~~[白眼][白眼][白眼]。”   “大家没见过超级大绿茶的可以来看看楼主。”   柯林斯打字回复:“什么是超级大绿茶?”   依旧没虫回复。   “哎呀,什么是超级大绿茶~~~[白眼][白眼][白眼]。”   “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遇到了一个超级好的雄虫阁下在追你?”   “梦里的雄虫吧?”   “唉,又一个寡疯了的,可怜死了。”   柯林斯:“……”   好气。   好气啊。   他申请删帖,将光脑放到一旁,不再理睬。   下午的时间被拉的尤其漫长,柯林斯凝视着庭院中微风吹拂过的枝条,当日落西山,整个庭院被橙黄笼罩,主卧终于咔哒一声。   颜暄从楼上下来,秉持着捞子的素养,他换掉了睡衣,穿回白衬衫,好好的梳理了枕头压扁的头发,瞧见少将,故作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扬起标志性的微笑:“晚上好,少将。”   柯林斯垂眸摆弄刀叉:“晚上好,阁下。”   晚饭已准备妥当,齐整的放在餐厅,贵族配有有专门搭配晚餐的厨师,每道菜都摆盘漂亮,色香味俱全,勾的人食指大动。   颜暄同往常一样在长桌前落座,柯林斯自然而然的履行着雌君的责任,开始替雄虫分解牛肉块。   颜暄:“我来吧。”   如果是弄清世界观之前,他会为金主的服务而感到拘谨,但是现在,颜暄只想投喂少将。   他熟练的切下牛排,沾上红酒汁,递到了柯林斯的唇边。   柯林斯叼过,旋即微微抿唇。   雄虫的每个举动,都在述说着喜爱和关照,可独独,他不愿意用他。   颜暄原本好好的吃着饭,余光忽然看见柯林斯紧抿着唇,悄悄打量着他。   颜暄好笑:“少将?”   短短三天,少将比起他离开家时憔悴了许多,银发稍显暗淡,眼下是大片的乌青。   他被关这段时间,少将显然担心了。   颜暄笑笑:“唔,我们今天晚上做一个较长时间的梳理?我想试一试S的极限在哪里。”   “……”   柯林斯第一次没有回复雄虫的问话,只是垂眸喝汤。   颜暄:“少将?”   “阁下。”   雌虫抿唇,终究还是不能直白的说出口,他迟疑良久,提出了一个小小的,小小的请求。   “阁下,今天晚上,由我先洗澡……可以吗?” [28]尾钩:蝎子的尾钩   这是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请求,颜暄微微挑眉,点头同意。   夜幕降临,柯林斯先去洗澡,颜暄百无聊赖的躺在沙发上玩光脑,身份等级已经变更,后缀从浅蓝色的C换成了金光闪闪的S。   邮箱里多了一堆邮件,有从军部发来,有从皇室发来,颜暄地球人的思维没转变过来,下意识当成了垃圾邮件。   他在一堆信息里翻来覆去,只回复了希灵老师的祝贺,并表示:“明天我还会去实验室的。”   柯林斯这回,洗的格外久。   约莫半个小时后,他才浑身水汽的从浴室出来,紫眸氤氲,看了看颜暄。   颜暄从沙发上下来,熟练的将柯林斯抄起来塞进被子,打了个哈欠。   他进浴室洗澡,热水让思绪越发模糊,等抬腿出来,突兀的一愣。   卧室中,有种清冷的淡香。   若有似无,几乎难以觉察,颜暄还是瞬间认了出来。   这是他家少将的味道。   空气变得粘稠甜腻,尾椎上有什么正在发烫,颜暄推门,卧室只留了一盏地灯,光线昏黄,柯林斯的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银发从边缘散落,一路垂坠到地上。   ……睡着了?   颜暄伸手挽起长发,将它们放回广木上,却在下一秒整个顿住。   银发少将没有睡着,紫眸噙着浅淡的水光,正悄悄从被沿注视着雄虫,而他的脖颈之上,赫然有一枚漆黑的项圈,正死死的咬住皮肤。   项圈调节到了最紧的档位,足以限制呼吸,少将不得不张口呼吸,匈腔在雄虫的注视中微微起伏。   颜暄微顿:“哥哥?”   “阁下。”柯林斯不敢看他,说话因为项圈的限制断断续续,“我们已经订婚了。”   颜暄:“嗯。”   少将显然有话要说,他便安静的等待下文。   柯林斯咬了咬舌尖:“您可以使用我。”   他学过侍奉的课程,知道如何挑起雄虫的兴致,雌虫在漫长的磋磨中早就总结出了一套标准的话术流程,柯林斯从前是不屑去学,更懒得做,现在,他倒有些感谢这些糟粕了。   至少,让他不至于手足无措,他只是在按流程规章办事。   柯林斯自我说服,指尖握住了退,他没有知觉,无法抬起,只能用双手抱着,借用指尖的力量强行打开,标准的一如教程:“我已经是您的雌君了。”   在颜暄越发挑高的眉头中,白毛少将耳尖泛起浅粉,他抬头看着天花板,咬牙:   “请您使用我。”   颜暄倾身覆手,触碰到柯林斯的指尖。   退部无法用力,指尖绷的极紧,颜暄可以肯定,等少将移开手,一定紫了。   他哑然,一时竟不知作何表情,只是亲了亲少将的侧脸:“哥哥,先松手。”   本来就受过伤,足够脆弱,就算没有感知,也不好用这种方式,再平添苦楚。   但是柯林斯没有动。   紫眸盯着雄虫,带上了近乎固执的东西,似乎执着于要个答案,当雄虫覆上他的手,将指尖一根根掰开笼入掌心,退无力的放下,软倒在榻时,指尖便开始剧烈的颤抖。   “您不喜欢?”   他仰面躺下,注视着雄虫:“很丑,是不是?”   肌肉因受伤久坐而绵软,不如其他虫劲窄好看,丑陋的伤疤盘亘其上,柯林斯自己都不愿意注视。   颜暄亲亲他的指尖,眼眸微弯,如同喊着:“不丑,哥哥是怕我觉得丑,所以遮住吗?”   伤疤并未直接暴露在颜暄面前,少将做了遮掩,一条退环恰恰好好环过,遮盖了全部的疤痕,勒出些许的肉感。   颜暄轻轻挑起,语调奇异:“哥哥,你从哪学来的这个?”   居然是宽边的白蕾丝款,纹饰华丽复古,边缘垂落着米粒大小的珍珠,珍珠的色泽与少将冷白的肤色相得益彰,带着珠层独有的细腻与莹润,疤痕隐藏在布料的孔隙之下,非但不限狰狞,反而十足可爱。   冷肃少将提前喜好了澡,神情严肃的在没有知觉的退上收紧白蕾丝,饶是手段高超如同颜暄,也不得不承认,他被钓到了。   “……”   柯林斯侧过脸:“您购买的那个品牌,这是它的当季新品,我想您会喜欢。”   颜暄:“……?”   他问:“什么品牌。”   柯林斯抬手,指了指抽屉。   颜暄挑眉拉开,眉头挑的更高。   霍尔送他的一堆不知道做什么的玩具,正好好的躺在抽屉里,塞了满满一格。   柯林斯撑起身体,迟疑片刻,道:“下面那一格也是,请,挑您喜欢的。”   他动了点小心思,比较温和的玩意放在上层,雄虫随手可以拿取,类似刺针一类伤害较高的,则被放在了下层。   颜暄拉开下层:“……”   他惯会察言观色,少将欲说还休,配上这上下层的分配,他哪能不知道柯林斯在想什么。   颜暄语调奇异:“哥哥,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都分层放了,还特意挑选了没有伤害的新品,结果藏也不藏一下,就这么告诉他?生怕他找不到?   柯林斯:“您迟早会知道的。”   他不想因欺瞒遭受责难。   颜暄俯身,指尖在抽屉里拨弄,忽然道:“哥哥,如果我真的想用?”   他观察着柯林斯的表情。   白毛少将神色微冷,耳尖薄红淡去,紫眸低垂:“请用。”   颜暄失笑,哐当将抽屉塞回去:“这是霍尔当时说送我,我也没挑,全收了,我不知道里头有什么,这个牌子,也不是我喜欢的。”   柯林斯怔愣,正要说话。   颜暄继续:“但是哥哥选的这个,不会对身体产生伤害,我很喜欢。”   他说着,伸手环绕过颈部,解开了柯林斯脖颈间的环,复又伸手,将蕾丝也扯掉了。   “!”   ——不是喜欢吗?!   少将顿住,抬眼看他,似在询问。   颜暄亲亲他的面颊:“我喜欢,是因为这个东西环绕在哥哥身上很可爱,但哥哥戴它,是因为哥哥觉得伤疤丑,我不觉得丑,所以今天不用,要等哥哥也觉得不丑,只当作轻取的时候,才用。”   柯林斯被他绕晕了。   他不擅长揣度雄虫的心思,更搞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只是觉得,难看的地方应该藏起来,只将有价值的放在雄虫面前,一如他曾经受过的教育,普多尔家族的家主永远沉静端庄,伤痛和难堪都不应暴露,平白惹得厌恶笑话。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雄虫浅淡的信息素萦绕在周围,茶香清浅,可他包围其中,却有些醉了。   在茶香的包裹中,柯林斯难得直白:“阁下,我不明白——!”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雄虫指尖用力移开阻碍,偏头将吻落在疤痕上。   他一点一点的亲,如同品尝着糕点,唇瓣触碰过疤痕每一处的凹凸起伏,用脸颊小心翼翼的蹭了蹭,狐狸眼微弯:“它不难看,哥哥,我喜欢,只要是你身上的,我都喜欢。”   白毛少将垂眸看他,十足困惑。   他依旧没懂,但是没关系,颜暄有很多时间,慢慢的让他明白。   雄虫在许多地方落下亲吻。   眉宇,鼻梁,眼睫,唇瓣,锁骨,疤痕。   雄虫呼吸灼热,喷在皮肤上,柯林斯收拢指尖,死死攥住被单,语调不自觉的带上了委屈:“它不难看,可是您不愿意使用我。”   S级雄虫的选择太多,柯林斯只能选他一个,如果雄虫不愿意娶他,柯林斯不知道,他还能怎么办。   诚然,如今的情况,他并非完全与雄虫相配,或许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将可以,但现在他掉落了等级,双腿残疾,这些都无法改变,柯林斯唯一能做的,只有遮住丑陋的疤。   但是雄虫将蕾丝拿掉了。   颜暄偏头:“哥哥为什么会用‘使用’?”   他是捞子,他知道圈子里的弯弯绕绕,大佬们对情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如同货品,他知道‘使用’这个词,包含了多少的轻贱。   “……”   柯林斯:“……教的,就是使用。”   雄虫失笑,然后开始亲他。   信息素从唇舌之中过度,S级的雄虫有意识的控制了量,比其余方式只少不多,他与雄虫紧紧挨在一起,那一瞬间,柯林斯清晰的感受到了,雄虫的意动。   柯林斯紧绷了刹那,旋即强迫放松。   颜暄:“你还没有准备好,对不对?”   他确实被柯林斯蛊惑了,也确实有一瞬间想继续,可如果仅仅是他自己喜欢,柯林斯只感到惶惑不安,这与前世的金钱交易,有什么分别?   他曾经处在过那般尴尬的境地,他就不会让喜欢的人,坠入同样的境地。   既然柯林斯内敛保守,颜暄也介意内敛保守一些,留到婚后。   柯林斯:“但是——”   颜暄凑到他耳畔,亲了亲他的耳垂,耳语:“如果亲吻不能够证明,我用这……?”   捞子圈里常用,颜暄知道,他本能抗拒,但如果对象是柯林斯,洗完澡后全身泛着蔷薇香气的柯林斯,他不介意提供一点服务。   少将倒吸了一口凉气,直愣愣的伸手按住雄虫的唇:“阁下!够了!请不要说这种话了!”   在柯林斯了解过的所有方式中,从来不包括这样的方式,太过荒唐!   颜暄耸肩:“好吧。”   他又没有本土雌虫雄虫的等级观念,互相喜欢的人,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颜暄:“说起来,哥哥,我其实发现,潘迪诺尔家族也是有表征的。”   雌虫有触角有翅翼,雄虫却什么都没有,颜暄这几天翻了翻资料,才发现,作为雨林蝎,他也是有表征的。   漆黑的尾钩缓缓探出,悬停在了柯林斯面前,泛着冰凉的金属色。   雄虫眉眼微弯:“哥哥,既然你不让我来,那你来,亲亲它,好不好?” [29]颜颜:欺负少将真好玩~   柯林斯握住尾勾。   他并未迟疑,张口含进去,直到无法继续,颜暄便嘶了一声。   他讶异:“……哥哥?你?学过吗?”   “都要学的。”雌虫垂眸,半含着开口,声带微微震动,“很多种族的阁下有尾勾,我知道该怎么做。”   比起刚刚的惶然无措,回到了熟悉领域的柯林斯比方才镇定自若了许多,他以一种严肃的,谨慎的姿态捧着尾勾,舌面掠过尖刺,稍稍舔舐,在尾勾后抬起一双瑰紫的眼眸,观察雄虫的反应,似乎在等待他的评价。   颜暄:“……”   柯林斯愣住。   抽走了。   漆黑的尾勾消失的无影无踪,雄虫一脑袋闷进枕头:“不行!不能继续了!”   柯林斯微顿:“……阁下,我做的不好吗?”   话语未落,便被人扯了下来。   雄虫将他按在怀里,恶狠狠的揉动他的银发,而后捧住他的下颚与他亲吻,不讲道理的掠夺口腔中的空气,大量的信息素通过粘膜传递过来,颜暄直将虫亲的缺氧,才啪嗒一关灯:“睡觉!”   再亲,再亲,真要擦枪走火了!   柯林斯:“阁下?”   雄虫的反应与教科书中的截然不同,他无法分辨是因为不满亦或者喜爱,颜暄哼哼两声:“哥哥,能不能不要叫我阁下呀,好生疏。”   柯林斯:“那我该称呼什么?诺莱?”   颜暄:“不要诺莱,嗯,哥哥可以叫我‘颜颜’,是我家里人叫的小名。”   完全不明白这个称呼的由来,但柯林斯点头应是:“颜颜。”   颜暄松开他,转而去抱枕头,蹭了两分钟,才回来继续蹭到柯林斯身边。   柯林斯:“颜……”   颜暄按住他:“好了,你不要说话了。”   少将声音偏冷,当他用这般认真的语调叫只有家人称呼的小名,真是分分钟擦枪走火。   他坐起来,将柯林斯拉到膝盖上:“我们来试试精神梳理。”   先前怕被觉察出异常,颜暄从未用过全力,精神波动始终压在C级范围内,现在,倒是不用藏了。   精神力灌入精神海,如无形的大手抚平风暴,柯林斯指尖攥紧被子,舒服的想要呻/吟。   靠自制力将所有声音压在喉咙,雌虫微微蹙眉,唯有匈腔剧烈起伏。   颜暄略感失望。   心上人忍耐力太强也不是好事,说好的同级别快速梳理时会重度失态呢?难受到哭出来,不住往雄虫怀里钻呢?   亏他还控制了梳理的速度。   薅了薅少将的白发,颜暄笑眯眯的加大了精神海的灌注量,感受到指尖下的皮肤瞬间紧绷,他一遍梳理一边和少将说话:“哥哥,我们的婚礼不远了,好想和你跳开场舞,要争取站起来啊。”   “然后,我不想在潘迪诺斯家办理婚礼,我们放到家里来办,好不好?”   “对了,我还想要结婚礼物。”   柯林斯并未发现雄虫的坏心思,他艰难的分出精力聆听,用破碎的声音回复:“唔……所以……您会和我举行婚礼……对吗?唔!”   这个问题在心中徘徊许久,直到此时,才能好好的问出来。   颜暄哑然,放缓梳理:“当然。”   *   翌日清晨,颜暄向审查处提起公诉。   潘迪诺斯的家主霍尔,欺压辱骂帝国少将,当雄虫诺莱出面维护,非但不认错,反而指使雌侍暴力欺压雄虫,给诺莱带来了巨大的精神创伤,要求支付赔偿。   颜暄咨询了律师,他虽然等级挺高,但帝国对雄虫向来偏爱,霍尔又并未动手,最多也就是赔款加数月的监禁,赔款对普通雄虫不少,但对潘迪诺斯的家族九牛一毛。   颜暄不太满意,也只能认了。   他心中凉凉的想:“早知道再揍两拳。”   他照例和少将一起去学校,在校门口分别,一个去精神力波动系,一个去指挥系,结果希灵导师的实验室前,倒是来了位出乎寻常的客虫。   虫族那位早就不参与政务,隐于人前的亲王,梅塔特洛希。   颜暄对这位准丈母娘心存敬畏,当即起身相迎,对方示意他坐下,屏幕上转出一个笑容。   “阁下,首先恭喜您晋升S级,成为我族绝无仅有的阁下,冒昧前来,是想同您聊上两句。:)”   颜暄:“当然,请。”   “您依旧会完婚,立柯林斯当您的雌君,对吗?”   颜暄:“当然,我并非那种晋升了等级,就会轻易变更心意的虫。”   屏幕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亲王眉眼微弯,显然心情极好。   “阁下,我很少看错虫,您与柯林斯,十成十的相配,那么,我想请您不要拒绝,接下来军部的邀约。”   颜暄:“……?”   他昨天收了一把邮件,可惜急着吃自家少将,没能仔细看。   梅塔特洛希:“从虫族漫长的生命而言,你与柯林斯,对我而言都太过年幼,柯林斯虽然是少将,但如果我离开,他在军部依旧如履薄冰。”   他叹气:“关于坠机一事,我只能说,我能猜测其中的隐秘,只能有个明面上的交代,不会有具体结果,但,恕我无法据实相告。”   颜暄蹙起眉头。   豪门中的隐私他见得多了,那么皇室呢?   柯林斯究竟卷入了什么事件,让亲王都无法出手相护?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悠悠叹气的表情,梅塔特洛希继续道:“当时他伤重离开军部,我想,或许被迫离开权力中枢,对他来说是件好事,至少性命无忧,但我没想到,阁下来了。”   “您一定可以治好他,让他重返战场,而S级雄虫的身份足够显赫,您进入军部,会受封爵位,即使我不在了,也无大碍”   他笑笑:“如果您愿意,我也准备了新婚礼物,我名下的Seraphine,我愿意赠送与您。”   颜暄悄悄:“这是什么?”   009:“虫族知名度最高的奢侈品牌,可以类比LV。”   颜暄:“LV哪个系列哪一款?”   能让亲王特意提及,肯定不是小数目。   史莱姆看他一眼:“整个集团。”   “……”   “!!!”   捞子三观巨震。   即使知道面前是虫族亲王,但这也太离谱了!   捞也不是这个捞法啊!   屏幕动了动,悠悠转出来一句话:“请您千万不要推辞,这本也是我给柯林斯和他雄主准备的新婚礼物,即将面临终末期,即使我不送走,也会被收回的。”   “<( ̄︶ ̄)>”   颜暄:“感谢您……”   他又问:“对了,您的终末期,我是否可以帮上忙?”   梅塔特洛希摇头:“阁下,您是一位好心的先生,如果您早来几年,情况或许会截然不同,到了终末期,几乎没有任何方式能治愈我了。”   除非匹配度极高的,S级雄虫的信息素。   但S级雄虫已经足够稀有,更遑论匹配度极高的。   面前的青年微微低落,梅塔特洛希再度露出笑容:“不必为我担心,阁下,并非每一位雄虫阁下都温和有礼,这本就是我的选择,也是最好的选择。”   他与颜暄道别,喃喃自语道:“……希望你和小贵宾婚礼的时候,我还能正常出席。”   几乎与亲王前后脚,军部的使者便到了。   如亲王所说,对方愿意提供爵位,邀请颜暄成为军区的特聘梳理师,主要为那些突然失控或者在战争中透支精神海,命悬一线的雌虫提供梳理。   这类情况不会很多,其他时间,颜暄可以自由支配。   颜暄自然同意。   在希灵老师这里理毛线团也是理,去军部理毛线团也是理,而作为附带谈判条件,颜暄指尖敲击桌面:“关于柯林斯少将,我希望他同我一起返回军部。”   少将是被迫退役的,如果有机会,他一定想回去。   军部欣然应允。   有雄虫在,柯林斯迟早回归S级,他本就是军部这一代的最强战力。   一整天吵吵囔囔忙来忙去,傍晚的时候,颜暄去接少将下班。   他照例站在教室门口,透过玻璃看柯林斯,教室的射灯照出冷白的光,恰落在少将峻挺的眉眼。   柯林斯似有所觉,抬眼向他看来。   出于捞子的本能,颜暄双手向后靠住栏杆,微微偏头将脖颈线条拉长,任晚风吹起衣摆,青年修长的身形笼罩在暖光之下,背景是即将跌落地平线的巨大夕阳,明媚耀眼。   教室里开始窃窃私语。   荆棘学院中有不少学生出生贵族,S级雄虫的消息又没有刻意隐瞒,早就传的到处都是,对着这只比国宝大熊猫还要珍贵的雄虫,学生们的好奇一时超过了对老师的畏惧。   柯林斯不得不伸手,敲了三下桌面。   老师无心上课,学生们在窗户前频频冒头,这堂课是无论如何也讲不下去了,柯林斯踩着点宣布下课,出来与雄虫并肩。   颜暄微微偏头。   老师离开了课堂,身后的学生们再无所顾忌,开始肆无忌惮的聊天,他们显然对老师的感情状况很感兴趣,话里话外都和他们有关。   “那是S级雄虫?都S了,他还来接柯林斯少将下班啊?”   “我听我家长说,他们想把我主家堂哥介绍过去来着,应该其他家族也在准备吧?但是这样看起来,他们感情很好诶。”   “你主家的堂哥,S级那个?”   “废话,给S级雄虫介绍,你敢介绍A级的?肯定是S啊。”   柯林斯微顿,稍稍抿唇。   颜暄装作没听见:“哥哥,我们婚礼的一些细节,要不要敲一下?比如西装款式,袖扣款式什么的?”   柯林斯抬眼:“当然,阁下……”   话音未落,便被一根指头封堵了唇舌。   颜暄笑眯眯:“哥哥,昨天都说了,应该叫我什么?”   “……”   四周突然安静,学生们的耳朵拉的老长,柯林斯顿了许久,才在雄虫盈盈的笑意中开口。   “颜,颜颜。” [30]要抱:快的连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且不提这声“颜颜”叫完,柯林斯的耳尖如何血红一片,也不提身后的学生们如何窃窃私语,颜暄本人是满意了。   他开始日复一日的梳理。   离婚礼总共还剩下半月,梳理任务堪称艰巨,每每一回到家,颜暄便将柯林斯薅进卧室。   摸摸少将银白的脑袋,坏心眼的加大灌注的力度,用不了两分钟,他就会得到一只软趴趴糯唧唧,躺在枕头上爬不起来的潮红色少将。   有次实在梳的重了,额头的触角弹出来些许,没等颜暄捉住把玩,又咻的缩回去了。   柯林斯眼神迷离,抬眼看颜暄,似在询问。   颜暄:“……啧。”   看来还不够失神!   某一次梳理过后,柯林斯的退忽然有了些许知觉。   颜暄正半坐在他身边,忽然感觉,腰侧有什么动了动。   柯林斯抬起一条退,轻轻的蹭了蹭。   等颜暄回头,柯林斯跟着回望,面容带上愕然,退却停留在他的腰侧,并未放下。   颜暄捏捏:“……你的退是触角吗?不受你控制的,还要蹭我?”   皮肤朦胧传来触感,少将耳尖暴红。   颜暄熟练的薅薅头发:“这个着急不来,刚刚有一点知觉,不好操控是正常的,手压麻了还会乱打人呢,没关系,我们慢慢来,刚好明天放假,我陪你在屋里走一走。”   柯林斯顿了片刻,点头。   但是颜暄刚进浴室,门一锁,他便手肘用力,往床沿挪动。   少将个性好强,雄虫说让他等明天,他却是不愿意麻烦人,总想自己弄好才好,卧室四处都铺着地毯,靠着床走两步,不会出问题。   柯林斯显然高估了自己。   肌肉绵软的使不上力,刚一用力,便直挺挺的向前一扑,跪在了地上。   腿部知觉没有完全恢复,倒不是很疼,就是不小心装在了床沿,发出哐的巨响。   浴室的水声停了。   颜暄关闭花洒,往腰间围了条围巾,顾不上浑身湿漉漉,就这么从浴室出来了。   少将正支起上半身艰难挪动,蛄蛹着想要爬回床上,听见声音,便僵在了原地。   大抵成年之后,柯林斯再没有如此狼狈过。   又蠢,又狼狈。   雄虫湿漉漉的小腿出现在了面前。   他出来的太赶,什么都没穿,在地毯上留下带着水痕的脚印。   雄虫很高,站直两虫堪堪齐平,坐轮椅上柯林斯就要抬眼仰视他,现在跪坐在地上,更是得拼命抬头才行。   颜暄原本脸色不太好看,瞬间就没绷住。   银发少将跪坐在地上,满头银发蜿蜒下来,铺满了地面,他半身无力,还得用手支撑身体,只抬起眼眸,无辜的与他对视。   这个角度的少将,看上去很好欺负。   柯林斯也正看他。   左右也蛄蛹不上去,挣扎姿势难看,柯林斯跪坐在原地,没动。   他有点儿恍惚。   雌虫在雄虫面前下跪,屡见不鲜,但婚后,这还是他的第一次,用这种角度,看雄虫。   嗯,很帅。   他们刚刚完成一场梳理,精神海中还残存着雄虫的精神丝,天然对雄虫存在依恋,以至于柯林斯伸出手,自然而然的想要寻求雄虫的帮助,快的连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颜颜……”   抱。   雄虫半蹲下来,抱怨:“说了让你等一下,刚刚才有知觉,晚上再梳理梳理,明天来尝试,急什么?摔地上了吧,腿本来就不好,还摔。”   他抄过雌虫的膝盖,像之前的每一次,将柯林斯从地面抱起来,柯林斯伸手抱住,很自然的将脑袋依偎了过去。   他们又进行了一次梳理。   柯林斯夹了夹刚刚才有知觉的腿,难免生出了几分苦闷。   梳理足够亲密,雄虫的精神丝灌注量又太多,他还枕着雄虫的手臂,脸颊贴着雄虫的胸膛。   ……其实,他们可以不用那么保守。   但雄虫已经自然而然的躺下:“睡吧,哥哥。”   “……”   婚礼的日期!还是太久了!   对柯林斯而言是这样,但是对Seraphine集团的打工虫而言,又是另一番场景。   颜暄与柯林斯交心不久,在此之前,无论潘迪诺斯家族还是普多尔,谁也没将婚礼的细节放在心上,只打算随手买成品,弄完便好。   但现在,颜暄当然不能容忍!   和互相喜欢的人结婚,怎么能像协议结婚一样随便!   刚好,梅塔特洛希亲王大笔一挥,将集团直接给他,婚礼的全套便干脆该用自家品牌,也方便老板和设计虫直接沟通想法。   设计虫很不开心。   老板下了紧急命令,要他们在短短半个月内,搞定符合审美的一整套婚礼服饰!包括套装、内搭、配套的高珠饰品、甚至宾客的伴手礼!   常规而言,这些设计起码要两到四个月的!   好在虫手给足了,其余的工作大半暂停大半暂停,优先供老板派遣,紧赶慢赶,倒也勉强能赶上工期。   这中间,倒还出了一件事。   柯林斯从外域带回来的黑匣子,经过技术部分分析,得出了结论。   据悉,问题出现在飞船感知系统搭载的陀螺仪上,仪器使用劣质材料,加上灰雾干扰,出现小范围失灵,这才致使了坠机。   责任再往上追溯,追溯到了潘迪诺斯家族,该陀螺仪来自起名下工厂的产线,负责虫坐牢,家族赔偿,霍尔原本就被颜暄控告,罪加一等,至此,便到此为止。   柯林斯不置一词。   迪伦私下里骂骂咧咧:“调查部门当我们傻啊?几个同僚故旧尸骨无存,乔南原本明年就升少将了,至今都是报的失踪,还有,你和诺琉斯那次前往,明明白白就是遭了干扰弹的攻击,放逐地飞船上还留着弹痕呢,这是明知道放逐地无法过来作证,我们拿不出证据?”   柯林斯按住胀痛的额角:“迪伦,当时……”   迪伦:“嗯?”   柯林斯微顿,旋即摇头:“灰雾中袭击我们的,似乎……,没有,当时我精神海状态太差,应该是看错了。”   迪伦叹气:“那段时间你精神压力也大,我都怕你挺不过来,不过,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柯林斯望向远方:“老师特意给我来信,他那边探了些风声,叫我不要多加置喙。”   他垂眸,指尖摩挲着轮椅:“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迪伦:“也只能暂待时机了……不过,眼下,还是你的婚事比较重要。”   他揶揄的看着好友:“我看你的气色好的不得了,怎么,雄虫还是不肯碰你?”   “……”   雌虫垂眸不再说话,脸色偏冷,似乎开始生气。   迪伦:“?”   “等等,他真的不肯碰你?”   柯林斯冷冷:“我骗你干嘛。”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得到过信息素的梳理!   迪伦:“呃……”   他也搞不明白雌虫到底是受宠还是不受宠,便明智的没有继续追问,结果过了没两天,迪伦的眉眼就又陷入了抽搐的状态。   因为,雄虫和柯林斯,又搬回军部了。   军部效率极高,颜暄签署同意书没过几天,他连着柯林斯,便被打包塞进了第三军区。   承诺的爵位和天价信用点悉数奉上,约定的梳理的时间和名额,颜暄甚至有了个自己的私虫办公室。   办公室和校场之间有一片树林隔开,推窗只见绿树成荫,压根看不见训练的军雌。   柯林斯推着轮椅跟在身边,临时充当了讲解的工作,他已经能扶着墙小范围的行走,但长距离依然需要轮椅,在军部上班时,便还是坐着。   柯林斯给他指:“在军部服役的阁下都有私虫办公室,这边是环境最好的一间,您可以按心意装修。”   颜暄:“你的呢?”   柯林斯:“我原本就有,已经还给我了。”   颜暄:“唔。”   雄虫不限制上班时间,只需要完成固定的梳理任务,颜暄总是上午和柯林斯一起来,隔着导流仪薅薅危重雌虫的精神海,玩玩毛线团,到下午就无事可做,偶尔往返荆棘学院,跟着希灵老师做分析,再没事干,就逛街吃漂亮饭。   金主给他开了一张不限额度的卡,但颜暄没怎么刷过,他其实对那些爱好有限,更多是前世窘迫导致的,于是逛着逛着,颜暄的爱好变成了其他东西。   他开始尝试买各种各样的糕点零食投喂白蛾子,试图分析他家冷肃的少将到底喜欢吃什么。   和少将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表情少,但特别好懂,颜暄笑眯眯的看他吃,能从他完全冷淡的微表情中分析出各种情绪。   还行。   喜欢。   难吃。   ……好难吃。   颜暄笑眯眯。   少将偏爱甜食,不喜欢辛辣,颜暄就在一盒甜点中掺一个味道奇怪的,欣赏他微变的表情。   于是,军部的诸位同僚总能看见,当他们还在训练的时候,雄虫独自一人,从雄虫办公室穿过整个校场,来找柯林斯。   军部新鲜出炉的S级雄虫,不少雌虫卯足了劲儿想看他长啥样,而颜暄有职业病,自觉是少将的脸面,从来衣着得体风度翩翩,将军部的统一制服穿成男模气质,雌虫用余光看他也不恼,只温和守礼的回望。   军区太大,前几次的时候,颜暄总是迷路,不得不拦下路过的军雌,笑着举了举手中包装精致的小点心:“你好,我们应该见过?你知道柯林斯少将的办公室在哪里吗?我来给他送下午茶的糕点。”   被雄虫拦住的迪伦:“……”   他默默抬手给雄虫指路,然后将个虫状态调整为——会议中,勿扰。   在这般一天天的日子中,婚礼,终于来了。 [31]婚礼:抱着来哦   订婚仪式放在潘迪诺斯的庄园,但这回,霍尔下狱,自然而然的放在了普多尔家。   订婚时,柯林斯这边的朋友非必要不到场,除了虫情客往必须撑场面的,柯林斯都没邀请,是不想将狼狈暴露于人。   这回,他发了很多封邀请函。   普多尔家的庭院足够大,可以容纳许多虫。   家主新婚,长辈都送了贺礼,亲王算一份,弗里曼等同姓长辈算另一份,颜暄的小金库陡然充实,干脆将庄园翻修了一遍。   老旧的木料拆掉重装,墙漆翻修,铁艺翻修,Seraphine专业的花艺师入驻,在庭院高低错落的种满了鲜花。   主花材是大片大片的纯白蔷薇,辅佐有马蹄莲,桔梗,雪柳和小手球,庭院花香清甜馥郁,以颜暄挑剔的审美,都数不出任何问题。   除了家族通知的,还有些个虫好友,比如军部的故旧们,是由柯林斯亲手发出去的。   婚礼前一周,他戳戳迪伦(开会中勿扰):“有空吗?”   迪伦:“开会,没空。”   柯林斯:“间隙也没有吗?十分钟?”   迪伦:“虫屎,柯林斯你有屁快放,老子忙的很。”   柯林斯:“我要结婚了,给你送邀请函和伴手礼。”   迪伦啧了一声:“……这回晓得给我送了?上回订婚不是咋都不让我们参与吗?在哪?”   柯林斯:“我家。”   “雄虫同意放你家?”   雄虫说到底,也是潘迪诺斯家族的雄虫,这类世家子弟家族观念众,放在雌君家中举办,会被认为有损雄虫的威严。   柯林斯:“他说,想在我这边举办。”   没告诉好友,雄虫原话是:“啊?这有什么伤面子的,婚礼放哪边办有什么要紧的,你让我改姓都行。”   反正潘迪诺斯也不是他的姓,要是普多尔家族的长老有意见,颜暄改普多尔也行。   捞子的职业素养嘛,要是冠妻姓就能拯救破产的家族,颜暄他老爹百分百会同意,恨不能立马将户口本丢出来。   迪伦:“啧。”   好友结婚,看上去还颇为幸福美满,迪伦真得去,他捏着鼻子:“行,午餐前十分钟,食堂门口。”   他想着拿完就走,踩点到了食堂,结果门口一看,除了他自己,还有一排虫。   迪伦:“虫屎,你们也是来接柯林斯的邀请函的?”   他一眼望去,全是柯林斯酒店包场时,被拽过去充门面的。   同僚们面色各异,含混点头。   柯林斯是和雄虫一起来的。   他依然无法旧站,还坐着轮椅,给前头的几位递上邀请函,由颜暄代劳的剩下的部分。   雄虫陪在柯林斯身边,眉目含笑,眸光掠过几位眼熟的雌虫,冷不丁冒了一句:“唔,我们是不是见过?我想想看,在餐厅?当时柯林斯少将邀请我的时候,各位似乎也在?”   “……”   “……”   认,认出来了!   迪伦眉头暴跳,瞬间低头去看柯林斯,雄虫看上去并没有追究的意思,但欺瞒雄主,总归是个过错。   柯林斯埋下了头。   他根本没有解释,只是握住雄虫的手,指尖在雄虫的手背上摩挲片刻,浅浅的拉了拉。   迪伦:“?”   该死的,柯林斯侍奉的课程到底有没有毕业,他就是这样请罪的吗?   颜暄好笑的看着目光漂移的少将,笑道:“那各位都是柯林斯的好朋友了。”   “……”   揭过了!   所以这种方法!就能糊弄过去吗!   颜暄:“各位如果有精神海方面的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我就在树林后面的那栋楼,嗯,不需要到危险期,只要有点不舒服,都可以来。”   军部确实给了梳理名额,但除非真的严重,雌虫不会轻易动用。   迪伦真心实意的和颜暄握手:“哦,您真是一位慷概的阁下,我衷心的祝愿您和柯林斯少将百年好合!”   拿完邀请,他们谁也没在食堂多留,风卷残云的离开了。   开玩笑,他们并不想知道雄虫有没有给柯林斯夹菜。   在这样堪称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婚礼正式举办。   没有家族联姻的所谓作秀,没有邀请乱七八糟的媒体,只是故旧亲友聚集在蔷薇花下。   一切尽然有序,唯有司仪念流程的时候,稍稍一卡。   他看向安然坐在椅子上的少将,转会视线:“请新虫跳第一支开场舞。”   众虫微顿。   开场舞是虫族婚礼的必备流程,几乎所有婚礼都会在大厅中央默契的留下空地,当乐队演奏舒缓的小夜曲,新虫携手滑入舞池,在高悬的明月下,跳今夜第一支舞。   但是,柯林斯少将无法跳舞。   几乎所有虫的第一反应都是:为难?   流程由两虫制定,柯林斯不可能让自己为难,那只能是雄虫要求,才保留了开场舞。   一时间,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颜暄身上。   却见雄虫倾身,在月光下彬彬有礼的邀请,眉眼清亮如浸水的宝石:“少将,我能邀请你跳开场舞吗?”   柯林斯伸手,握住雄虫。   雄虫揽着他的腰,将他带了起来。   他们开始迈步。   柯林斯明显无法久站,但依靠着雄虫后腰上的手,也能勉强跟上舞步,他偶尔错拍,偶尔顿住,甚至偶尔踩到雄虫的脚,但颜暄的手始终稳定的放在他的后腰,帮助他站稳。   摄影师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一幕。   两虫具是浅色西装,一人偏白,一人偏粉,袖扣领夹是玫瑰金色,刻有暗纹,雄虫俊美明媚,身姿笔挺,雌虫清寂冷清,银发如瀑,配上蓝调时刻漫天的普鲁士蓝,以及背景里高低错落的蔷薇花丛,随手一拍,天然能当杂志封面。   指尖的热度透过衣料传来,灼热滚烫,柯林斯表情冷淡,却耳尖泛红,当一支舞跳完,颜暄护着他坐回轮椅,他已然想找个缝隙钻进去了。   普多尔家族的二楼,一双苍青的眼睛注视着楼下,屏幕上露出笑容。   普多尔家最年长的老者弗里曼陪在他身边:“您看上去非常高兴?”   “当然,柯林斯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几乎将他视为自己的孩子,我还以为,我的情况,撑不到看着他完婚呢。”   梅塔特洛希放下珠帘:“他们很般配。”   亲王是很多年前便是S级雌虫,谁也不知道他现在等级如何,只知道两个抑制环才能看看控制住他体内暴走的能量,不波及主星的其余宾客。   普多尔家族已经追随了亲王很多年,从他春秋鼎盛的青年时代到如今的终末。   弗尔曼:“您什么时候离开,前往荒星?”   梅塔特洛希:“三天后。”   “……是否要告知柯林斯?”   亲王摇头。   “之前我便与他说过再见了,无需再告别第二次。”   他看向弗尔曼:“大皇子我已考察过,可以辅佐。”   弗尔曼:“我了解。”   又过了几个小时,宾客散场,庭院彻底沉寂。   机器虫开始整理打扫,颜暄则和柯林斯返回家中,颜暄在光脑上翻看摄影师发来的照片初稿。   作为一个捞子,他见得多,对照片,品牌,时尚这种东西有天然的直觉,也和柯林斯说好了要制作相册,刚好收到了摄影师的消息,便坐下来挑。   得到了一只非常不满的金主蛾子。   等颜暄发现的时候,柯林斯已浑身泛着低气压。   他伸出手指按在雄虫的光脑上:“颜颜,去洗澡。”   颜暄了然,笑道:“遵命,阁下。”   慢慢悠悠的洗了澡,给柯林斯留足了准备的时间,等颜暄迈步出来,少将已然躺在了被中,将卧室的光线压的极低。   颜暄探手,摸到了一片细腻的皮肤。   不着寸褛。   雌虫垂着瑰紫的眼眸,不敢去看雄虫,只轻声:“阁下,请给我您的尾钩。”   他学过,对有尾钩的阁下,这是邀请的开场白。   颜暄坐在广木沿,微微挑眉,将漆黑的尾钩递给他。   柯林斯如上次一般启唇。   雨林蝎的尾勾纯黑色,带有金属光泽,咋一眼看去,如冰冷的工业制品,而雌虫的唇色已然艳红,漆黑嵌在软红中,两相对照,便有种古怪的靡丽。   颜暄看他,忍着没动。   而柯林斯将整个尾钩弄的水淋淋,跪坐起身,将手递给了颜暄。   柯林斯:“您可以绑住我。”   颜暄:“……这也是你们的教学内容?”   柯林斯:“是,标准流程。”   说这话时,他眉宇间的薄红稍淡。   这种事会很疼,柯林斯知道。   几乎是雌虫间的共识,所有虫都这样说,婚后军部还特意批了三天假,以供休憩调养。   但是没关系,柯林斯知道,雄虫不会让他太疼。   稍稍一点儿无所谓,雌虫向来能忍,不会比他坠机残废时更难受,他愿意让颜暄继续。   少将支起上半身,主动靠近了雄虫,甚至垂眸看了眼抽屉:“请继续。”   被按倒了。   雌虫银发披散,满目茫然,颜暄亲了亲他的眉眼:“哥哥,你知道这个婚期,我最满意的是什么吗?”   “……什么?”   颜暄笑眯眯,指尖握着柯林斯的退:“是哥哥的退好了,可以陪我跳开场舞,但是又没有完全好。”   软绵绵的,爬也爬不了,逃也逃不开,甚至合也合不上,什么枷锁都不需要,也只能任人欺负。   “……”   古怪。   极其古怪。   没有想象中那么疼,反而是更加古怪的感受升腾上来,令雌虫忍不住想要逃离,他试图移动软绵绵的身体,又轻而易举的被雄虫拽回来,当柯林斯头脑混沌,颜暄忽然道:“哥哥,伸手抱住我。”   雌虫已然无法思考,伸手牢牢抱住了雄虫。   被整个抱了起来。   颜暄吻了吻他的耳尖:“哥哥应该很喜欢被我抱的吧?之前都主动求助了……现在,也要抱着来哦。” [32]结局:茄子   柯林斯不记得什么时候,失去了意识。   他只知道他无措的下坠,徒劳的想要用退环住雄虫,却因为用不上力而失败告终,生理性的泪水涌出眼眶,又蹭在了雄虫的肩颈上,最后他抬手推拒,软绵绵的想要将雄虫隔开,却因为信息素的灌溉徒劳无功,一如坠入了蛛网的飞蛾。   当颜暄终于将他放下来,放回被子,柯林斯头脑昏沉,撑着胳膊想要后退,以拉开距离,便听颜暄笑眯眯:“哥哥,你们的侍奉课程,有没有教过,这种时候不能躲呀。”   他当然不会用课程内容压迫柯林斯,但小小的欺负一下,还是可以的。   雌虫迟疑了。   颜暄早发现了,柯林斯少将家教严苛,面容冷肃,某些方面却意外的保守和传统,譬如这什么劳子的法则,现在他提出来,少将就像触发了底层代码,和身体想要逃离的本能开始打架。   颜暄眉间笑意渐深,半是欺负半是诱哄,:“哥哥,我想再来一次,可以吗?”   雌虫果然不躲了。   他晕晕乎乎的朝雄虫递上手腕,复刻了侍奉的起始流程:“请享用。”   这回,颜暄放的又轻又缓。   时间拉的漫长,不温不火,如同刻意的磋磨,柯林斯看着雄虫,忍不住开口:“阁下,请,请,请——”   颜暄:“哥哥,请什么?”   请不要戏弄我了!   他忍气吞声:“请继续——”   颜暄笑:“当然可以继续,但是……”   他凑到雌虫耳边:“给我玩玩哥哥的触角和翅膀。”   “……”   雌虫们通常不愿意将这两个部分放出来,它们太脆弱,容易受伤,一些用在其他地方无伤大雅的小玩具,用在这里,却会带来难以言喻的后果。   但是雌虫已经快昏了。   他晕晕乎乎,只知道顺从身后人的意愿,颤颤巍巍的,将触角和翅膀一起放了出来。   颜暄伸手拨弄,轻轻将触角含了进去。   “!”   雌虫剧烈的颤抖,又被颜暄一手按住。   他哄到:“你舔舔尾钩,我咬咬触角,礼尚往来嘛,哥哥。”   “……”   翅膀也被从后面抓住了。   再怎么装绿茶,那也是男大,还是个常年健身的青春男大,婚前忍了快一个月,对着喜欢的白毛哥哥,当然要里里外外,吃干抹净。   ……   第二天,普多尔家族的管家惊讶的发现,雄虫新婚第一夜,并未歇在主卧,而是半夜将只穿着丝质睡衣的家主,抱去了隔壁次卧。   至于两虫到底闹腾成了什么样,就只有第二天打扫主卧的机器虫知道了。   *   军部给新婚的雌虫雄虫批了三天假,柯林斯挪了几天年假,凑整成了一个月。   前面整整一周,雌虫都不愿意动,整个虫反应慢半拍,只裹着毯子,不住往颜暄身上靠。   捞子苦心孤诣,翻看资料,才知道,这大概是雌虫们的倦怠期。   初次标记后,雌虫的身体与信息素融合,孕囊趋于成熟,为孕育后代做准备,中间激素剧烈变化,会让雌虫出现嗜睡,黏虫等情况,格外需要稳定的信息素。   只是大多数雄虫并不在乎,雌虫也默默忍过去便是,在普通家庭里表现的并不明显。   在颜暄这里,显然不是这样的。   捞子对金主哥哥的注意力远超常人,当两人挤在沙发上看电影,柯林斯不住的往他这边靠,颜暄干脆伸手,将白蛾子的脑袋按在了肩膀上。   他问:“要不要亲亲?”   除了做,补充信息素最好的办法,就是亲亲。   柯林斯闷声:“嗯。”   或许是因为雄虫的细致,原本只应该有一周左右的倦怠期,在柯林斯这里,格外的久。   整整一个多月,雌虫和雄虫出现在主星的大街小巷,出现在临近的旅游星,很多虫目击到,他们避开人群,偷偷接吻。   在商场甜品店的角落,在旅游星巨大的薰衣草花田,戴鸭舌帽穿情侣T的雌虫雄虫鬼鬼祟祟,黑发的一只突兀的将白发的一只拽过来,挑起下巴亲吻。   总之,在信息素的持续灌溉下,少将整个假期,都维持着糯唧唧的状态,走着走着,就啪嗒往雄虫身上一靠。   一月之后,柯林斯返回军部。   他的腿已然好了大半,精神海里一片澄澈,可依然有点对雄虫的信息素上瘾,偶尔趁着午休,溜到雄虫的办公室,被人按在办公桌上亲。   迪伦等邻近的好友心知肚明,心中默默嫌弃。   颜暄倒也忙碌了起来。   一方面给军雌做梳理,他不卡危重期,稍稍难受都可以来,预约一排排一整天,贡献点蹭蹭往上涨。   另一方面,他还得经营家业。   亲王送来了一整个集团,虽然日常井然有序,但偶尔大方向,还需要决策。   颜暄也偶尔公器私用。   比如在婚礼,结婚一个月,见面纪念日等等日子,委托公司的设计虫,填上自己的奇思妙想,让他帮忙设计。   于是,集团里莫名其妙的,多了很多以蔷薇和白蛾子为元素的设计。   有腕表,有高珠,颜暄也不量产,多数留着自己玩,偶尔在公开场合佩戴,结果一翻季度报表,这些系列的居然销量非常不错。   “……?”   客户经理这样解释:“您的客户买走,是用去许愿了。”   “???”   “许愿主脑匹配俊美低阶雄虫先婚后爱非他不可然后摇身一变晋级S依然非他不可最后长辈天赐庞大产业走上虫生巅峰。”   “……”   这个愿望是不是有点过于复杂了。   行吧,倒也是扩宽销路的神奇手段。   更加偶尔,颜暄会将公器私用在更奇怪的地方。   比如不会限制呼吸的装饰性项圈,内衬加了软扣的装饰性的手铐,固定翅膀的装置,触角可以佩戴的小流苏……   颜暄非常喜欢拉着少将去拍卖会。   他自己能买,没错,但那和金主买是截然不同的感觉,颜暄非常享受他打扮的俊美得体,和少将相携走入包厢,看见的喜欢的宝石,便悄悄往少将身上一靠,冲着对方的耳垂吹气,轻声:“哥哥,那个,我想要那个。”   “你戴肯定好看,拍下来,戴给我看好不好?”   柯林斯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拍下。   这些宝石,大半用在了柯林斯自己身上。   背链,匈链,所有需要宝石的地方,捞子审美偏华丽,尤其偏爱洛可可一类极繁类的风格,致力于将喜欢的部分装饰的亮闪闪,才继续开动。   *   在空闲的时候,颜暄爱上了园艺。   婚礼后,装饰的蔷薇被留在了庭院中,扎根进了花园的泥土里,倒也欣欣向荣,闲着没事的时候,颜暄就会来花园除草。   婚后某个凉爽的月夜,颜暄正除草,009来和他告别。   史莱姆用翅膀扇了扇宿主的脑袋:“我接到了下一个任务,我要走了哦。”   它翻着宿主空白剧本,发出肯定:“唔,小白脸的扮演,很完美啊,宿主你真是一个完美的小白脸。”   颜暄呵了声:“那当然。”   他说着,手中动作一顿,却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沉默下来。   009:“别担心啦,承诺你的部分,即使是你决定留在这个时代,我也会完成的。”   “我会以你的名义,将一部分绩效折算,给你爸妈打过去,帮助他们度过难关的啦,不过,理由你需要斟酌吗?目前的默认理由是……嗯,你找了一个有钱的大佬?”   颜暄抹了把脸:“没关系,就用默认理由吧。”   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突然发财,捞子到还算比较安全的理由,换了别的,更要胡思乱想了。   两人都是开明的人,相信他们在巨款的诱惑下,不会介意孩子的奇怪职业的。   他补充:“记得说明我和金主关系融洽,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不是存粹的金钱关系。”   009拍拍他:“我能短暂的打开两个世界的通道,你可以挑时间回去看他们,也可以给那边发视频哦。”   颜暄比了个OK。   果然,没过多久,颜暄收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视频。   债务还清,老爹重整旗鼓,看上去意气风发,他重新开始研究公司,并放下豪言壮语:“颜颜你等着,你先干着吧,等你老爹和你那个大佬打擂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更有钱了,咱家就把你赎回来!”   颜暄:“……”   他默默看着刚刚拿到手,准备给白蛾子做发饰的超大克拉纯净宝石,决定不打击老父亲的豪情壮志。   颜母亦是百忙之中看了一眼崽:“不过,话说回来,你是打算定居在大佬那边了吗?”   颜暄:“是吧。”   他顿了顿,抬手拍下面前一朵鲜艳欲滴的白蔷薇。   “嗯,我在异国他乡,捡到了一朵蔷薇。”   “我捡到它的时候,正值暴风骤雨,植物萎蔫枯黄,几乎要凋谢。”   “但是现在,我将他照顾的很好,枝叶重新舒展,开出来的花也很漂亮,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现在,我想将他照顾的好一点,再好一点。”   恰在此时,柯林斯从房间往外张望:“颜颜,晚饭时间到了。”   少将穿着居家服,白发被梳成高马尾,松松用缎带扎起,缎带上的宝石是颜暄精挑细选,镶嵌上去的。   颜暄调转摄像:“柯林斯柯林斯~”   少将清俊的面容与雄虫一起出现在摄像头中,银白的长发在夕阳之下,呈现出浅淡的金黄。   “柯林斯,”颜暄眉眼弯弯:“茄子!”   柯林斯不明所以,但配合抬头,同样带上些许笑意,摆出了与雄虫一致的表情。   “茄子。” [33]if 怀蛋的柯林斯穿越现代并包养:……又又又不开心了?!   颜暄在野模兼职群里接了个单,是去某大佬的酒会当侍应生充门面,说是招待要客,点名了要年轻漂亮身材好的,价格开的挺高,一场宴会八百刀。   他报名,立马就给挑上了,对方包了妆造,给了地址,让他准点到。   颜暄留了个心眼,该庄园确实隶属某名流旗下,网上也能查到他今晚要接待的客人,是某异军突起的时尚品牌Seraphine的继承人,各路三流小报用词华丽,什么集团大少,长公子之类的词不要钱似的往身上套,说是长得冷淡矜贵,在一众品牌继承人中格外出挑。   这品牌颜暄没印象,仿若某一天突然出现,但其余人都能侃侃而谈,对该品牌的发家史如数家珍,仿佛只有颜暄一个人不知道。   但无所谓,他只是去做侍应生,只需要托着酒盘穿行在宴会,彬彬有礼的将香槟递给宾客就好。   这类大佬,不是他能攀上的。   宴会侍应生钱多事少,也不需要提前准备,颜暄提前两个小时抵达宴会,换上统一的西装,理顺头发,差不多也宴会开始了。   他托着香槟穿行在人群,远远的,看见了那位传说中的“集团少爷”。   ……白毛?   少见的像是漫画里才会出现的颜色,缎子似的银发松松垂下,听说对方不良于行,无法长期行走,大半时间都坐在轮椅上。   长得确实很漂亮。   面容冷肃,肤色冷白,配了身缎面的银灰西装,坐在轮椅上不动的时候像个大号BJD,要不是这人家世不菲,颜暄会以为,这人和他一样,都是侍应生。   但这和颜暄没关系。   他看了两眼,收回视线,继续从容优雅的向来往宾客递上香槟,全然没注意到,一双瑰紫的眼眸穿透人群,定定的落在他身上。   柯林斯大概知道如今的情况。   两虫婚后不久,某夜胡闹过后,柯林斯昏昏欲睡,颜暄忽然扒拉了他一下,说要和他说个秘密。   柯林斯困的要死,只一味将脑袋往雄虫怀里塞,嗅着他好闻的信息素:“嗯?”   颜暄:“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虫。”   他将事情和盘托出,略有点忐忑的看向柯林斯,却听对方噢了一声,双手环上了雄虫的腰,蹭着不动了。   颜暄:“?”   噢?噢是什么反应?   柯林斯困倦的掀开眼皮:“没关系啊,反正你现在在就好了……”   颜暄确实很奇怪,完全不像是一般的雄虫,他对折腾雌虫毫无兴趣,却对抱雌虫有瘾,格外喜欢将少将端来抱去,闲着没事的时候还研究做菜和甜点,做出来了还要送到军部,问他要不要和同事一起吃。   柯林斯想着同事可能会翻的白眼,摇头拒绝。   颜暄:“你这段时间好容易犯困,没有问题吧?”   柯林斯不说话,只将自己埋的更死。   颜暄毫无办法,只好白蛾子的脑袋,以示安抚。   等柯林斯再一睁眼,世界就变了。   他费了些功夫找人,根据雄虫的透露的线索找到了学校,在兼职群发布消息,这才有了今日的晚宴,晚宴前,他挑了西装,做了造型,袖扣和领带别了全套的宝石饰品,都是曾经由颜暄定稿的。   但是,颜暄并未看他。   他正风度翩翩的给某位女士递上香槟,唇边噙着温柔的笑意,抬手小声说着,柯林斯放下酒杯,玻璃底座和大理石台面相撞,发出脆响。   颜暄:“您手中的香槟是产自唐培里侬庄园的三年陈酿,香气馥郁,混合了柑橘、白花……”   他稍稍停顿,向后看去。   宴会主人正询问:“怎么了,您看上去兴致不高?”   柯林斯垂眸:“没有。”   颜暄看了他一眼。   传闻中的集团少爷坐在人群中,微垂眉目,颜暄恰能看见他毛茸茸的发顶,暖黄的吊灯从上方打下,好像一只坐在展示柜里的手办。   ……生气了?   那人依旧眉目清冷,但颜暄就感觉,他不太开心。   但这和颜暄没有关系。   他只是回头,朝面前的客人笑笑,继续介绍:“……这种香槟气泡绵密持久,口感也格外柔和,祝您饮用愉快。”   他人长得出挑,又是少见的东方面孔,俊美之中额外带了点书卷气,不少客人不怎么饮酒,也停下来拿一杯香槟,顺带攀谈两句,不多时,颜暄手中的托盘已经半空,他便穿过人群,去取香槟。   柯林斯注视着青年的侧脸,忽然道:“失陪。”   他快速转动轮椅。   先前他的腿已经半好,后来怀蛋,激素剧烈波动,不能久站,就干脆坐了回去。   宴会主人:“诶!小心——”   话音未落,便见柯林斯横穿人群,与一位侍应生仰面相撞。   颜暄:“!”   轮椅太矮了,他真没看见!   香槟尽数泼出,两人的西装上均留下了酒渍,颜暄险而又险的撑住轮椅,凭借强大的核心,避免了直接砸这金贵的公子哥身上。   柯林斯抿唇。   颜暄眸光一暗,当即从身旁侍应生手中接过手巾,俯身为他擦拭,笑道:“抱歉,阁下,实在是没看见人,您这身西装……我可以赔偿,就是……”   他说着,歉疚的抬眼,朝柯林斯笑笑,睫毛微颤,显得有些忐忑。   是招以退为进,这公子哥的西装不知道多少钱,颜暄肯定赔不起,他是在赌,只要他做出诚惶诚恐的模样道歉,柯林斯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下为难他。   “……不,阁下,不用你赔偿。”柯林斯咬了咬舌尖,“我们衣服都湿了,去后台换一套吧。”   自然有人上前,识趣的引路,颜暄跟在柯林斯身后,却是微微蹙眉。   柯林斯表面不怪罪,让他离开就好,非要换西装,还是两人一起换?   他自然不会觉得柯林斯看上了他,两人这地位差,他给柯林斯做情人都不够格,充其量是个新鲜的小玩意,用过即丢的“次抛型”。   这并不是什么好出路。   这类场合是出了名的玩的花哨,有些手段不好用在成名了的模特艺人身上,害怕惹出风波时段,或者被粉丝扒出端倪,但金主又有需要,他这类没有背景又干净的,是最好的“消耗品”。   何况……   目光隐晦的扫过柯林斯的腿。   柯林斯不良于行,这类大佬癖好特殊的概率,是普通人的数倍。   在打探清楚柯林斯的情况前,他不应该让柯林斯对他产生任何兴趣。   此类宴会准备有后台休息室,供各类突发状况使用,那人将颜暄和柯林斯一同带进休息室,准备好了西装,便离开了。   休息室门合拢,隔绝出了绝对安静的私密空间,室内光线昏黄暧昧,似乎格外适合,发生点什么。   颜暄暗暗叫苦。   这人不会想在这里,让他做点什么吧?   他头皮发麻,只立在一旁,礼貌的帮大佬拿着西装,动作规矩,装得十足木讷。   等到了更换裤子的环节,柯林斯便抬眼,直勾勾的看着颜暄。   某一瞬间,颜暄似乎从他冷淡的眼眸中读出了潜台词。   抱。   柯林斯本就很依恋雄虫,怀蛋之后更是,腹中的小家伙蠢蠢欲动的述说着亲近,让柯林斯也格外想要雄虫的触碰。   颜暄没动。   他冷眼旁观,将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这类少爷从来精贵,身边应当是有专人服侍,贸然上手,吃力不讨好。   颜暄端起公式化的笑容,温和亲切,却不达眼底:“需要我帮您叫谁帮忙吗?”   柯林斯肯定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有陪同,这种事,本该找他的专职陪同。   “……”   白毛大佬再度垂下头,给颜暄看他的发顶。   ……又又又不开心了?!   虽然面容冷淡,但颜暄似乎能从对方平静的表情下窥得一丝情绪,他越发警惕,询问:“您的陪同在哪?我去帮您联系。”   柯林斯这才轻声:“他们应该都在各自交际,阁下,能帮帮忙吗?”   颜暄微蹙眉头,只好上前。   他正想半跪,柯林斯借着他的手臂站起来,吃力的抬腿脱掉濡湿的西装,动作颤颤巍巍。   颜暄倒没想到,还真是换衣服:“……要不您还是坐着,我来?”   柯林斯摇头。   他与雄虫有精神链接,他能捕捉到空气中逸散的细微情绪,雄虫并不想帮他,甚至竭力的想要远离,柯林斯感受到了。   他有点儿无措。   颜暄虽然眉目带笑,礼貌客气,却与对待其他客人没有半点不同,从两虫见面以来,柯林斯从未在他身上感受到如此冷待。   白毛蛾子陷入迷茫。   他做错了什么吗?   十分勉强了换好了西裤,半摔着坐回轮椅,颜暄也换好了西装外套:“那阁下,我推您回宴会。”   柯林斯点头。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柯林斯气压偏低,颜暄则彬彬有礼的将人带回席位,笑道:“祝您用餐愉快。”   他欠身行礼,准备退下。   “阁下——”   宴会已是精心策划,他下次又该找什么理由,才能名正言顺的接近雄虫?   眼看着人要走,柯林斯没忍住,抬手握住了雄虫的手。   颜暄回眸。   柯林斯:“阁下,我——”   他勉强找了个措辞:“我与阁下一见如故,嗯,可不可以交换个联系方式?”   颜暄微微挑眉。   再明显不过的暗示了。   他颔首:“当然,阁下。”   他并不知道他如何入了柯林斯的法眼,但这类大佬如果真的看上谁,也没有他议价的权力,颜暄笑道:“我的荣幸。”   他没入人流,这回,柯林斯没有阻拦,只是当颜暄回头,发现他依然安静的坐在原地,不说话不喝酒,气压低的可怕。   颜暄收回视线。   这依然和他没什么关系。   宴会结束,颜暄回家。   说是回家,其实是个群租房,颜暄手上没钱,几个朋友合租,把厅堂划给了他,帘子一拉,放张折叠床。   他找圈子里几个混的开了,付费了解了一下柯林斯,却是越了解越皱眉。   柯林斯这个名字从未在他们这个圈出现过,小概率是他平常玩的不花,更大概率是从前没挑中过他们这行的,熟人里根本没人攀的上,总之,不知道他的喜好,不知道喜欢玩的类型、程度,总之,一片空白,根本无从揣摩。   颜暄扣上手机。   算了,高收益伴随着高风险,这类大佬,不是他有资格染指的,情况不明,还是远离的好。   至于联系方式,颜暄到无所谓,估计也就是会场上看见了,想尝鲜,散会也就忘了,新人日日有,不至于惦记多久。   这么想着,他便也放宽心,将手机往旁边一放,闭目休息。   没两分钟,手机却是一震,突兀的弹出了消息。 [34]if 怀蛋的柯林斯穿越现代并包养2:你的……蛋。   “阁下,如果我没记错,下周是你的生日,我能否请您吃饭?”   颜暄眉头微跳。   他可不认为柯林斯这样的人物会记得他的生日,更大的可能,是玩弄的借口。   但是颜暄没有拒绝的余地。   柯林斯可以有很多手段逼他就范,学位,债务,任何一项,都够他喝上一壶。   如果柯林斯真的看上了他,他只能期望,这位大佬足够友善,没有特殊的癖好,且出手足够大方。   他垂眸打字:“当然,阁下。”   赴宴前,颜暄做了些准备。   他对对方一无所知,偏好,体位,什么都不知道,又是真刀真枪的第一次,哪怕早做好的准备,也难免忐忑,与群中老人交流后,他带上了润滑KY,套,额外带上了可能要用的漱口水,清洁湿巾,预防事后脱水的功能饮料,以及最新的体检报告。   想了想,颜暄又在包里塞入了创口贴和止血纱布。   当日下了大雨,整个城市弥漫在水汽中,柯林斯派了辆车,从学校门口接走了颜暄。   吃饭的地点定在学校旁的一处私人庭院,前几个月还在挂牌出售,如今已被这位Seraphine家的少爷花大价钱买下,庭院悉数翻修,颜暄匆匆一扫,庭院中种上了大片大片的白蔷薇。   他隐约觉得庭院布局有些熟悉,大概是曾在什么时尚杂志上见过。   但这与他没什么关系。   颜暄在侍者的引领下,进入餐厅。   他隐晦的一扫周围。   很好,这不是什么多人party,这里只有他一个,   空气中浮动着安静的茶香,那位金贵的少爷正坐在餐厅对面的扶手椅上,面前是两只高脚玻璃杯,玻璃杯中放着红酒,红酒旁是两排铁艺烛台,蜡烛正安静的燃烧。   居然还是个浪漫的烛光晚餐。   仿佛这少爷不是想玩他,而是想追他。   颜暄落座。   开场平平无奇,柯林斯问了两句学业和考试,仿若什么关心晚辈的哥哥,颜暄一一回复,当宴会过半的时候,白毛美人探手,接着倒酒,悄然碰了碰颜暄的手背。   一触即分。   这当然可以看作邀请。   颜暄眸色微暗。   目前来看一切正常,柯林斯也不似有暴虐的倾向,长相又十足的好看,从金主的角度来说,已是上上。   他识趣的接过酒杯,为对方倒酒,笑道:“阁下,今天的雨很大,我都有些担心,回去的路段积水了。”   柯林斯:“那阁下是否要留宿?”   颜暄:“麻烦了。”   他继续用餐,等烛台上的烛火隐约明灭,便自然而然的伸手,挽住了柯林斯的手臂。   颜暄俯身凑近,笑道:“阁下,您的腿不方便行走,卧室在哪里,我抱您去?”   柯林斯略显讶异的看他一眼,伸出了手臂。   颜暄稳稳抱住,抬步往上。   心中怪异的感受越发明显。   他刚将人抱起来,柯林斯非常自然的埋入了他的怀中,轻轻吸了一口,仿若他已经做过千百次。   颜暄垂眸,柯林斯正舒服的眯眼,指尖放在小腹,满足的像是在沙发上晒太阳的动物。   从与雄虫分离开始,腹中的蛋便隐隐闹腾,似乎因为缺少雄父的精神链接而焦躁不安,如今重新回到雄虫怀里,便也安分下来。   想要,精神链接……   想要,信息素……   两人饭前都默契的洗过澡,不需要再洗,颜暄将柯林斯放到广木上,对方非常自然的抬起有些无力的退,缠上了雄虫的腰。   颜暄了然。   这个大佬喜欢做受方。   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颜暄轻声:“您有准备吗?”   “……?”   茫然的看他。   颜暄:“您喜欢的款式,口味?”   柯林斯眉目冷淡,看上去像是有洁癖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仅仅见了两面,他就要和颜暄来,但颜暄猜测,对方无法接受无套。   案例来说,这类私人用品的款式口味,大佬们都是有癖好的,比如无法接受某些香气,无法接受螺纹或者凸点,总之,一切以大佬的喜好为准。   柯林斯越发茫然。   颜暄略感懵逼,心说这大佬不会也是个初哥吧,这种基础的玩意他没准备?当即道:“没关系,我带了,您不介意的话,用我的吧。”   他说着,从随身背包中摸出了用品,拆开使用。   柯林斯始终盯着他,瑰紫的眼眸一眨不眨,充满了疑惑。   等那东西完全取出,雄虫试图佩戴,他便深蹙起眉头。   虫族没有此类用品,柯林斯能猜测它的用法。   雄虫不愿意给他信息素!   先前冷待也就罢了,哪怕他们都滚到一起了,雄虫还是不肯给他,给他的蛋信息素!   怀蛋期的雌虫激素本就剧烈的波动,又经历了分离、忽视、冷待,柯林斯抬眼看着雄虫,铺天盖地的委屈快要将他淹没了,落在雄虫眼中,便是大佬的视线忽然冷了下来,面色沉的能掉冰茬子。   颜暄:“……?”   又又又生气了?   他看了看手上最常用的杜X斯超薄款:“呃,您不喜欢这个?那我们换一个,您想要什么?我点个超市的送货上门?”   柯林斯不说话,抬手捏住雄虫手里的小玩意,一点点的抽走了。   颜暄维持着茫然的表情,就见金主面色冷沉,手上一个用力,指尖毫无障碍的穿透橡胶薄膜,像揉废纸一样,将那玩意揉烂了。   颜暄:“¥%&8*#@!”   他心道:“我靠啊!”   没必要吧!就算讨厌这个口味也没必要弄烂吧!这是在他面前展示武力值吗!   这玩意不是做过充气拉伸注水测试,号称能承受100N的拉力,相当于悬吊十公斤大米的吗?   这白毛美人看着柔弱,实则是个怪力大咖啊!真打起来,颜暄不一定打的过啊!   他后背留下两滴冷汗,不知道到底哪儿得罪他了:“阁下,您这,呃——”   柯林斯语调发闷:“不要。”   “……?”   “不要用这个。”   颜暄:“好,好,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时候,就算柯林斯告诉他地球是扁的月亮是方的而他其实是个外星人,颜暄也会点头同意的。   他弱弱:“那您希望怎么做?”   柯林斯偏头,不再看雄虫,声调更闷:“直接来。”   颜暄:“……直接?!”   啊?!?!润滑也不做吗?会出血的啊!到时候出血了不会将他按在地上打,或者威胁切掉他的手指吗?!   柯林斯不说话。   方才的直白已然耗尽了他全部的脸面,如今更是羞耻到全身泛红,脸锁骨都镀了层薄粉,宛若醉酒,连日来的委屈挤压在胸口,雄虫的陌生与抗拒他看在眼中,甚至到了这一步,都不肯继续。   他轻声控诉:“你明明喜欢的。”   颜暄明明喜欢的,他明明会在这时亲吻他的发顶,温柔的揽住他的腰背,抚摸他的绷紧的肩胛,在他含住尾钩时小声夸他,在他耳边叫哥哥,用含着笑意的口吻说哥哥好厉害。   声音太小,颜暄还沉浸在震惊中,根本没听见。   柯林斯咬牙。   他伸手拦住雄虫,二话不说,将吻递了上去。   他不是那只雄虫一亲就迷糊的白蛾子了,他是一只经验丰富的白蛾子。   主动撬开雄虫的牙关,邀请对方的唇舌共舞,舔舐过敏感的上颚……   颜暄倒是被亲的有点昏了。   他纸上谈兵的经验确实丰富,真枪实战的经验约等于0,银发美人看着清冷,唇舌却出乎意料的柔软,空气中浮动着白蔷薇的清甜,而后,柯林斯伸手,轻飘飘的一推,颜暄就顺从的躺倒了。   他茫然看着柯林斯。   对方不良于行的双退正靠在身体两边,竭力维持身体平衡,紫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颜暄能看见他唇舌微动,吐了两个字   “给我。”   “……”   *   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抬手将银发大佬揽在怀里,颜暄大脑空白的盯着天花板。   要不是他根本不会抽烟,这时就该来一根事后烟,然后思考人生。   两人闹的厉害,颜暄到后来也有些失控,将柯林斯翻过来,用了些力,等最后再翻回来,大佬的眼角已然红了。   颜暄再一看,枕头上也有泪痕。   他心道完了,非但没有服务意识,还将大佬弄哭,岂能善了?可没等他道歉,柯林斯已然拉过他的手臂,将自己整个塞进了他的怀里。   “……困。”   颜暄:“我抱你去洗澡?”   柯林斯点头,熟练的将手臂递上去环过雄虫的脖颈,便这么打起了瞌睡,清洗的中途短暂的清醒一秒,还不忘和雄虫嘱咐:“隔壁的卧房收拾出来了,去那里睡。”   他们经常闹的一间卧室不能睡,必须睡另外一间,柯林斯已经习惯了。   将人洗好捞出来擦干净,在放置在客卧,颜暄思考了三秒,要不要与他同睡。   按理说,服务完就该离开,可这位大佬态度莫名,颜暄实在摸不准他的意思。   沉思片刻后,颜暄推了推快要睡着的柯林斯:“阁下,我?是现在离开吗?”   紫眸骤然睁开,满是控诉。   柯林斯抿唇:“不……”   虽然虫族许多雄虫会娶不止一个,雌君服侍后也理所当然的会分开,但他们家,从来不是这样的。   电光石火间,颜暄似乎抓住了什么,再次试探:“那我睡你旁边。”   “嗯。”   柯林斯默默往旁边挪,给颜暄挪出了位置。   颜暄刚刚躺下,怀里自然而然的多了个东西。   柯林斯窝到熟悉的地方,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拉过雄虫的手,放到了小腹。   “……摸摸它。”   颜暄从善如流的摸了摸,又问:“摸什么?”   柯林斯昏昏欲睡:“蛋。”   “你的……蛋。”   他睡着了。 [35]if 怀蛋的柯林斯穿越现代并包养3:哥哥,我好喜欢你呀~   颜暄:“???”   蛋,哪来的蛋?   他只觉这大佬真是莫名其妙,思来想去没想明白,一直到快天亮,才终于睡着。   这一觉就睡到了中午。   等颜暄迷迷糊糊反应过来他在哪,便噌的一下坐了起来。   哪有捞子在大佬的卧室一路睡到中午的?   柯林斯没叫他,在客厅翻报纸,他穿了件纯白的棉质居家服,腰围宽松,整个人异常慵懒,看见颜暄,便问:“吃早餐吗?厨房热着。”   大佬给他准备的还是标准的中式早餐,甜粥煨的细软,额外一笼虾饺一屉凤爪,还有豆浆和包子。   从家里破产,颜暄天天用超市临期面包片对付,他许久没吃过这些了。   颜暄垂眸喝粥,柯林斯自然而然的在他对面落座,抬手给他剥鸡蛋。   颜暄咬了咬舌尖:“不是,这个我还是自己来吧……”   太怪了,对面这自然而然的态度,仿佛不是他的金主,而是他的妻子。   对面已然扒掉蛋壳,轻巧的放进了颜暄的碗中:“没关系,我做习惯了。”   颜暄咬了口大佬剥的蛋:“对了,您昨天说的蛋……”   话音刚落,柯林斯抬手按住小腹,唇角微抬,冷淡的表情带上了轻快和静谧:“是的,一颗蛋。”   颜暄:“???”   他震撼非常,只觉得这大佬怕不是精神有问题,陪着尬笑:“啊哈哈哈是吗?”   要是真是精神有问题,他还是早跑的好。   但是饭后,柯林斯推给了他一张卡:“这是你的学费和生活费,然后,嗯,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搬过来,这里环境好些,离学校也不远。”   颜暄:“……”   他接过卡,挤出笑容。   好吧,有问题也得上了。   他们开始维持这般古怪的关系。   柯林斯出手非常大方,非但帮颜暄付了学费,让他从公租房搬进了庄园,还有余力支援父母,每每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柯林斯熟练的将脑袋依偎过来时,颜暄的错觉都会愈演愈烈。   仿佛他们真的如此密不可分,是亲密无间的家人。   但是颜暄知道不是,他只是在等待,一切终将结束的一天。   但是某一天,柯林斯攥紧了他的手,额头冷汗淋漓。   颜暄紧张:“怎么了?”   “……蛋。”   “什么?!要不要叫医生?!”   “……没关系,虫族生育没那么困难。”   “???”   三十分钟后,颜暄抱着一枚圆润的大白蛋,蛋壳上还残留着诡异的粘液,表情空白。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玩具吗?!尺寸有点太大了吧!就这么生下来了啊!!   柯林斯:“抽屉里有药柱,能帮我拿一下吗?”   “……噢,好。”   颜暄同手同脚的走过去,同手同脚的取出那玩意,帮柯林斯放好,燥的满脸通红,柯林斯已然用湿毛巾将蛋清理干净,爱怜的摸了摸蛋壳,冲颜暄露出笑容:“它很喜欢您,它在勾动您的精神丝,您感受到了吗?”   柯林斯很少笑,笑起来尤其漂亮,要是平常,颜暄大概会欣赏一下,但是现在,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   下一秒,脑海中当真传来了奇怪的感受,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的拨弄了一下。   颜暄垂眸,仿佛他生命的一部分,真的与手上这颗蛋产生了链接,   “???”   新手爸爸抱住大白胖蛋,手足无措中。   柯林斯伸手接过:“别紧张,你可以和他说说话。”   “……”   “你,你好!”   蛋往他怀里依偎,一如柯林斯,精神波段清晰的在颜暄脑海中勾勒出了词句。   “雄父……喜欢……”   新手爸爸僵硬如木桩。   柯林斯被颜暄的模样逗笑:“不用那么紧张,就算你把它摔在地上,它也不会碎的。”   他伸手摸了摸蛋壳:“您要是喜欢他,就多给他做做精神梳理,对日后的成长有好处。”   雌虫蛋总是很难得到雄父的喜欢和梳理,但很显然,颜暄不会这么对他和宝宝。   颜暄:“好,好的!”   不管如何玄幻,这颗蛋在家中住了下来。   他蛋被好好的放进了保温箱中,颜暄每晚抱出来,用柯林斯教的方法薅一薅,再小心翼翼的放回去。   他还额外买了几本故事书,抱着奇妙的心态给蛋读故事做早教,后来他发现,柯林斯也会躺在被中偷偷听,装作睡着,心中的别扭就散了。   四个月后,颜暄亲眼看见蛋壳破碎,爬出来一只浑身粉白,黑发紫眼睛,长得像是他和柯林斯翻版的幼崽。   还未毕业的青春男大,不得不接受,他有了一个崽。   ——嗯,金主哥哥给他生的。   幼崽不哭不闹,和人类的婴儿截然不同,刚出生就能扒拉住婴儿床的边缘,还尝试从栏杆上翻下来往颜暄的身旁爬,将颜暄吓的魂飞魄散。   柯林斯不咸不淡:“没关系,雌虫幼崽很皮实的,让他爬吧。”   “……”   无论如何三观动摇,颜暄也只能默默接受。   日子持续了小半年,在幼崽已经能扒拉这颜暄上蹿下跳的时候,颜暄的父母发现了一丝端倪。   孩子似乎不再愁学费,反而帮他们还清了一部分债务,再看看朋友圈,多了不少四处旅游打卡的照片,日常从穿着比家里破产前还要好上不少。   颜爸颜妈专门抽出一个下午,将儿子的朋友圈从头翻到尾,都有了某种预感。   他们给孩子打了个电话。   彼时,颜暄正在游船上吹风,瞬间心虚不已,音量都小了许多。   “啊……没有啦,嗯,不算包养吧。”   “其实是谈恋爱,对……不小心谈了个非常有钱的哥哥……”   “呃,找机会给你们看看嘛……”   他扭头向柯林斯征求意见。   柯林斯亦是微顿,旋即点头。   宝宝年纪不大,不适合来回奔波,柯林斯给二老买了机票,让他们飞来本城。   落地前一天,他将脸埋入雄虫的怀中,难得有些无措。   这个世界,他们这种组合,似乎很奇怪。   颜暄将他拉起来,摸摸头发亲亲脸颊:“我来说就行,你不需要做什么。”   大佬只需要摆着给人看。   柯林斯越是紧张越是冷淡,越是无措越是面无表情,于是,当二老落地,只看见一位西装革履,端庄严整至极的冷面大佬。   柯林斯还特意学了几句颜暄家乡的礼仪。   二老对面,大佬端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西装笔挺配饰昂贵,对着他们颔首,一板一眼:“两位,我行走不便,没办法起身见礼,抱歉,我愿意自陪三杯。”   颜爸颜妈对视一眼:“呃……”   当然是没有人敢让他喝的。   颜爸颜妈不清楚,颜暄已经大概摸清了自家大佬醉后什么样,五杯下去人事不知,乱蹭乱亲人,他连忙抽走柯林斯的酒杯,放的远远的。   他们在吃饭的间隙,两人借口去洗手间,悄悄搜索柯林斯的名字,看见了他背后的集团和身价上一串的0,沉思片刻后,将颜暄拽到一边:“崽,这真的是你的男朋友?”   要是这是包颜暄的大佬,他们信,要是要是他们家还没破产,这长相说这是颜暄包的少爷,他们也能信,但……   颜暄:“这还能有假?”   他在爸妈心惊胆战的目光中将柯林斯拉过来,大佬询问的抬头,他便将手放到大佬的银白长发上,像撸小动物那样撸了撸。   颜爸颜妈的心跳到了嗓子眼,生怕大佬一个不开心将儿子怎么了,却见柯林斯自然而然的,几乎是下意识的,在颜暄的掌心蹭了蹭。   “……?”   颜妈呐呐良久:“那,那你们既然是恋爱关系,你们会结婚吗?”   总感觉这段关系长久不了,颜暄马上就要被始乱终弃的样子。   柯林斯抬头,去看颜暄。   他们已经结婚了,在虫族,他们有一个盛大的婚礼,在开满月桂与蔷薇的庭院里互相起誓,许多人鉴证了他们的婚姻,他们结婚的戒指被用来许愿祈福,后来,他们还有一颗蛋。   颜暄顿了顿,垂眸小小声:“我们会结婚吗?”   作为一个合格的捞子,他原本一辈子也不会说出这句话,捞子应该识大体懂进退,一旦恃宠而骄,离职业生涯结束就不远了。   柯林斯瞬间抬手攥住他,攥的极紧,眉头蹙起,充满控诉。   颜暄从那双冷淡的紫眸中,读出了自家金主的潜台词。   “你不打算在这个世界和我结婚吗?”   颜暄哑然。   他好半天没说话,金主垂下银白脑袋,开始默默生气,颜暄便捏捏他的手指:“我们会结婚。”   颜爸颜妈疯狂打眼色。   ——崽啊,这话得金主来说才行!你这样,大佬会不会觉得你越俎代庖啊!   柯林斯矜持颔首:“嗯。”   他们当然会结婚。   两人举行了一个小型婚礼,柯林斯这边没有亲友到场,颜暄那边请了几个亲近的,随后二老飞回家,他们则在本地定居。   小糯米团子说是过继继子,成年后,也拉到二老面前溜了一圈。   糯米团子生的玉雪可爱,完美继承柯林斯和颜暄的优点,漂亮的和洋娃娃似的,开口就是甜甜的爷爷奶奶,令人喜欢的不行。   二老注意到,他们戴上了婚戒。   两枚同款的铂金戒指套在颜暄与柯林斯的无名指上,彰显着已婚的事实。   他们悄然松了口气。   颜暄的记忆,也再一点一点的复苏。   梦境与现实相互层叠,他恍然记起了什么,当再度再普多尔家族的庭院中苏醒,身边躺着与他一同午睡的雌虫,颜暄突兀的俯身,在柯林斯的唇瓣落了个长吻。   “哥哥。”雄虫笑眯眯,“我好喜欢你呀~” [36]该死!:这是一只雄虫!   009漫无目的的飘在空中,伸出小翅膀,戳了戳四周的透明屏障。   它嘀咕:“好怪。”   从任务开始,它和管理局便是失联状态,似乎有什么东西阻断了它和主系统的沟通,以至于无法返回。   评分系统也没有加载出来,009在空白屏幕前呆了良久,都没有等到它的分数。   史莱姆嘀咕:“真是的,应该是个很棒的分数啊。”   颜暄大捞特捞,揣走了一整个集团,古往今来,有几个比他成功的捞子?   脑子里一团浆糊,史莱姆用力的摇了摇,总感觉数据库似乎空了一块。   用翅膀拍拍脑袋,史莱姆严肃检查。   唔,没有病毒入侵的迹象,应该……只是错觉吧?   好消息是,新的剧本已经发到了手上。   009点开,剧本显示乱码,好在一阵噼里啪啦的屏闪之后,文字恢复了   ——《豪门虐恋:柔弱omega哪里逃?》   标题看上去很怪,但至少加载出来了。   它开始严肃阅读。   ABO剧情的古早常规本,霸总alpha配清冷小白花Omega,alpha强取豪夺,囚禁强上一条龙,小白花无论如何反抗,始终无法逃脱霸总的魔爪,从坚韧到绝望,一点点被搓摩成没有灵魂般的玩偶,最后双死BE。   009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它严肃查询此次任务的宿主。   任务列表显示绑定完成,它只需要前往即可,009扇了扇翅膀,打开传送门,飞往任务地点。   *   楼铮正在山林中穿行。   S级alpha,首都军校在役生,正在进行毕业考核。   考核分为几大块,体能、战术、机甲,楼铮都是全A,现在,他正进行最后一项——荒野单兵作战。   考核模拟的是星舰坠落荒星,电磁系统全盘报废,要求考生借助周围的一切资源,摸清地形地貌,完成荒野生存,并坚持到搜救人员到来。   alpha尚且年轻,一身简单的紧身作训服勾勒出劲窄的身形,在树干上微微借力,便掠出数米,如一只轻捷的幼隼。   009在后面拼命的扇翅膀。   传送门只能将它传到宿主面前,阻止不了宿主在拼命奔跑的情况啊!   等等,等等!等等我啊!   它扇的浑身冒汗,终于,宿主停了下来。   楼铮眉头紧蹙。   身为军校优秀生,他习惯于先观察四周,再脑海中绘制地图,不知何时起,周围的丛林变得茂密,不熟悉的物种变多,到最后,整座山林,竟没有一点儿他认识的树种。   这显然不正常。   009一个急刹——   “尊敬的肃主,欢迎来到我们的渣攻扮演计划,我是系统009,在接下来的时间——唔!”   青年伸出二指,轻而易举的钳制住了史莱姆,单根手指封堵了它的嘴,将它牢牢控在掌心。   009:“!”   这个宿主,有点凶!   楼铮:“你是什么东西?”   009:“系,系统。”   楼铮垂眸看它:“系统?”   009对了对小翅膀:“呃,对……”   它这才发现,青年长了张很不好想与的脸,眉尾斜飞,眼裂狭长,蹙眉的时候,看着比柯林似少将还要冷淡。   感觉宿主想要刑讯逼供它的样子……   楼铮:“目的?”   009:“只是邀请您做一个扮演。”   它倒豆子的似的将过往来历悉数交代,然后献上剧本。   “是这样的,我们这边发现您非常适合扮演渣渣部门的alpha霸总,我们检测到,您未标记Omega且腺体激素不稳,扮演完成,我们将赠送您腺体终生稳定套餐……”   009巴拉巴拉的念广告词,它对管理局给的福利十分自信,然而,青年只是抱臂看他,唇边竟带了点……讥诮?   楼铮:“我姑且相信你漏洞百出的言论,但你找错人了,暗你所说,你真正应该绑定的,是我名义上的哥哥,他才是严家的大少爷,你所谓的霸总。”   009:“……?”   史莱姆无辜的翻了翻剧本:“我的剧本写得就是你呀。”   回应他的,是楼铮的一声冷笑。   他松开钳制,不再搭理史莱姆,从树干上跃了下去,从腰侧摸出匕首,扎入湿润的泥土,开始挖坑。   009:“宿主,你在做集水装置吗?”   利用蒸腾作用,可以在荒野收集到干净的水。   这个片区应该下过一场大雨,天色刚刚放晴,叶片上满是积水,无法直接饮用。   楼铮并未搭话。   青年动作迅速,片刻便做好了装置,趁着储水的间隙,在树林中盘膝坐下,垂眸休息。   009小心翼翼的戳了戳他:“宿主,呃,既然你和我说我绑错了人,应该绑定的是你哥哥,那个严,严大少爷,那你能不能和我介绍介绍他啊?”   它注意到,青年的哥哥和青年不同姓。   比起“楼”这个平和中庸的字,那个“严”,似乎确实更符合强制爱霸总的气质。   楼铮:“没什么好说的,你只需要知道,他和你剧本上的扮演要求,一模一样的就是了。”   009套近乎:“呃,比,比如?”   楼铮皱眉,满脸不耐:“比如看上的就得是他的,得不到了就要毁掉,自私自利,唯利是图。”   009茫然的扇翅膀。   它小声:“可是,可是我现在已经绑定你了,你难道不想回自己的世界吗?我们现在在的这个地方,什么都没有诶。”   只有一望无际的原始密林,甚至不知道在哪颗星球,要是回不去,楼铮只能在这里当野人了。   楼铮转动刀柄:“做不了。”   009:“我们的评分很宽松的,只需要扮演的差不太多——唔!”   话音未落,又被宿主堵住了唇。   这人速度太快,009根本来不及反应。   楼铮:“一点儿都做不了。”   009:“为什么?”   宿主已经不搭理他了。   楼铮兀自合眼,等待收集水汽,009就绝望的扇着翅膀在他旁边飞来飞去:“为什么,宿主,求求你了,至少告诉我为什么吧?求求你了。”   青年的眉头越蹙越死,009就苍蝇似的嗡嗡嗡嗡:“求求你了!”   楼铮不耐的啧了一声:“行了。”   他掀开眼帘,青年眉目俊挺深邃,眼皮窄而薄,自带三分冷感:“绑定我的时候,你就没有想着调查一下,生下我的Omega,他曾遭遇过什么?”   009:“什么?”   青年已垂下眸子,不再搭理它了。   然而,虽然表面平静,楼铮还是无可避免,回忆起了一些事情。   楼铮原先也姓严,算是严家的少爷,他小时候,家中总有一个昏暗的阁楼,阁楼里关着一个疯癫的怪人。   从他有记忆开始,通往阁楼的楼梯始终封闭,只有仆从每日定时送饭,他生物意义上的父亲,那只人面兽心的alpha,也偶尔前往阁楼。   然后,楼铮就会听见哭声。   绝望至极,嗓音破碎,哭声过后,则是一声又一声的干呕,仿若要将心肺一同从嗓子里呕吐出来。   楼铮听得揪心,即使管家三令五申不准上去,他还是在某个夜晚,偷偷趴上了阁楼。   楼里关着一个很好看的人。   那人形如枯骨,面容憔悴,皮肤是常年不见的天色从苍白,眼底满是血丝,但,是个很好看的人。   彼时他隔着楼板与那怪人对视,悄悄往后藏,那人看见他,便挥挥手,让他过来。   怪人摸了摸他的脸,抬起他的下巴端详,很温柔。   楼铮在家中不受宠,父亲太忙,私生子无数,顾不得楼铮,他顶上还有个注定继承家业的哥哥,就那么囫囵着养在家里,也没读书开蒙,和养个阿猫阿狗没什么分别。   那人教他读书,教他写字。   于是,楼铮每晚都爬上阁楼,搬着小板凳找他。   那人有时候清醒,有时候又疯的很厉害,疯起来的时候,他会用手掐楼铮的脖子,几乎将他掐的窒息,或者用指甲抓他的身体,但是等他清醒,又会抱着楼铮说对不起,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不少蹭进了他的嘴里。   很苦。   楼铮觉得,被掐被抓也没关系,为了后来拥抱的温暖,他愿意给他掐,于是依旧每天搬着小板凳来找,他甚至偷偷在心里,叫这个怪人妈妈。   他后来才知道,他原来是等级那么高的alpha,alpha天生耐疼,比起脆弱的Omega们忍受度高上不少。   但是即使被掐的再重,他身上的伤也没有那个怪人多。   他同样是后来才知道,阁楼里的Omega,就是生下他的Omega。   楼铮知道的时候,Omega已经去世很多年,少年再没办法改口,每每在墓前停留,一句简单的称呼,也足够如鲠在喉。   楼铮离开了严家。   彼时他已经测出了S级alpha的身份,他生物意义的父亲正打算大办成年礼,将他介绍给各大豪门世家,用以炫耀。   他走的毫不犹豫,顺带着改了姓名。   他的父亲勃然大怒,楼铮去餐馆打工,他的父亲就买下他打工的餐馆,他去剧组跑龙套,做武打替身,他的父亲就施压投资方,最后,楼铮直接去了军校。   如果不是009绑定他,他早就做好了打算——加入边境军,离开首都,再也不回去。   009团团乱转。   宿主死活不肯松口,还闭眼拒绝交流,史莱姆着急的要哭出来:“我们真的不能商量一下吗,宿主?”   “不能。”   “可是,可是,宿主……”   009小小声的控诉:“根据剧本显示,如果你拒绝标记,Omega他,他就要因为信息素紊乱的发。情期而死掉了诶!”   楼铮睁开眼。   009弱弱:“……真的,我这边显示,再过最多一周,他就要死掉了,这荒郊野岭的,也找不到第二只alpha了。”   说着,009拍了拍脑壳。   奇怪,它为什么要用只?   楼铮:“他在哪个方向?”   相比起alpha,Omega是更加脆弱需要保护的生物,军校生的身份和alpha的道德,都不允许他对一个濒死的Omega坐视不理。   “呃,东偏南27度角,直行二十五公里的山洞里。”   楼铮起身。   青年对方向感有着鹰隼般的直觉,在树干上稍稍借力,掠出数米,半个小时后,他便停在了山洞前。   空气中,确有信息素。   酒香,橡木桶中陈酿的白兰地,夹杂着苦橙花。   009还在试图讨价还价:“宿主,都已经到这一步了,要不你就顺带着扮演一下霸总?很容易的,只要你不苟言笑,说话多用命令口气,时不时冷笑两声……”   话音未落,楼铮已然冷淡开口:“里面是什么人。”   他是突击队的,不是后援,没有学过救助Omega的标准流程,况且,身边这个自称系统的小东西来历不明,军部也不是没有过敌方假装Omega,诱人深入,在封闭场合全歼的案例。   洞穴幽深封闭,里头要是有什么针对的阴谋,他很难处理。   楼铮握紧匕首:“出来。”   声音极冷,带着不可抗拒的命令感。   009:“……”   很好,纯天然的霸总苗子。   史莱姆闭麦了。   *   梅塔特洛希正安静的坐在洞中,等待死亡的降临。   一周前,他收拾仪容,登上设定好目标的星舰,星舰的中填充了仅供单程的燃料,在漫长的星海巡航后,降落到了这颗星球。   两枚抑制环依然带在手上,它或许能帮亲王维持最后的体面。   深陷口腔的止咬器已然取下,但临近终末期,梅塔特洛希已然快丧失五感,他无法说话,无法看见,听觉也变得朦胧模糊,唯一还剩下的感知,是身体的触觉。   飞行器的舱门自动开启,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梅塔特洛希离开飞船,用尽最后的力气,摸索到了山洞。   他在山洞中静坐。   死亡来的漫长而安静,生机一点点的流失,意识也变得模糊,但很突然的,他听见了朦胧的声响。   ……闯入山洞的小动物?   听觉的丧失让梅塔特洛希无法分辨那究竟是什么,也许是一只迷路的鹿,也许是误闯的鸟,他只希望,那个不知名的生命离远一些。   狂化期的虫族异常危险,他并不希望伤及无辜。   模糊的声音再次响起,梅塔特洛希微微偏头,依然无法分辨。   听不清是什么声音,算了。   楼铮的警惕已然拉到了极致。   空气中的信息素越发浓郁,作为军部的顶级alpha,年轻一代最饱受瞩目的新星,他受过信息素抵抗训练,但假如这个Omega等级足够高,或者与他相匹配,他依然会无可避免的被诱发发/情期。   以防万一,楼铮提前闭气,执着匕首往前。   他看见了一团人形的阴影,那阴影也显然也发现了他,稍稍变动姿势,但无论楼铮开口说什么,他始终不回应。   室内的信息素浓到发苦,楼铮已经打湿了衣服,单手按住后颈,同时屏住呼吸。   信息素让楼铮无比确定,面前就是一个Omega,柔软的,脆弱的,需要小心呵护的Omega。   可一个Omega,怎么会出现在荒郊野外的山洞中?   陷阱还是阴谋?   楼铮握住匕首,靠近。   梅塔特洛希稍稍坐直,歪了歪头。   他能感觉到有东西靠近,但并不知道那是什么,试探性的抬手,想要触碰一二。   楼铮满目警惕,瞬间抬手控住Omega的肩胛,稍一用力,将他抵在了石壁之上。   alpha冷声:“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梅塔特洛希亦是陡然蹙眉。   他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很明显,对方是一只虫。   荒星上的虫?   要不是残留的星盗,要不是被放逐出疆域的重刑犯,他即使终末期,也代表着虫族的脸面,要是这虫将他认出来,再拿他做些什么,影响的是整个虫族的生育。   梅塔特洛希指尖微动,调整抑制器的档位,忍受着精神海铺天盖地的胀痛,出手如电,当即向楼铮控着他的手臂袭去。   楼铮猝然一惊,显然没想到Omega会抬手反抗,一时来不及抽走手中匕首,Omega的手腕划破血口,却没有丝毫停留,直直向他的脖颈袭去,alpha不得不侧生躲避,电光石火间,后颈覆盖的湿衣服脱落下来,敏感的腺体暴露在外。   楼铮暗骂了一声该死。   Omega的信息素无孔不入,他的后颈已经开始胀痛,俨然要支撑不住了。   完全没有发现,面前“柔弱”的Omega悄然放开了钳制的手,古井无波的脸上,亦是满目愕然。   白兰地的酒香越发浓烈,除此之外,杏仁苦艾酒微苦的香气散发出来——是alpha的信息素。   梅塔特洛希快要无法思考了。   苦艾酒浓稠的苦味带着药草的回甘,瞬间席卷了他,如同火星落入干柴,瞬间染起熊熊烈火,长久缺乏信息素的身体渴求求着滋润,如同岸上的鱼渴求着水。   他的身体已然瘫软,难以遏制的本能将理智冲的七零八碎,自制力在原始的吸引下不堪一击,自发的做好了接纳的准备。   “……”   只用不到一秒,梅塔特洛希便弄清楚了情况。   这不是什么星盗,更不是什么逐出疆域的重刑犯,这是一只珍贵的雄虫!一只等级很高,信息素与他无比匹配的,雄虫! [37]误会:洗,洗掉了?!   楼铮暗骂了一句该死。   这个Omega和他的匹配度太高,腺体几乎是接触信息素的刹那,就开始叫嚣着靠近,alpha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摇摇欲坠。   楼铮反握匕首,利刃划破手臂,妄图用疼痛对抗本能。   梅塔特洛希的眼眶更红。   终末期的雌虫,求生的本能胜过了一切,他倾身靠近,试图舔舐雄虫流出的血液,下一秒,后颈便是一疼。   雄虫咬了上来。   动作凶狠,像一只饿坏了的幼豹,可尖齿真的撕咬上来,又显得迟疑和谨慎。   楼铮已然在脑中骂了好几句该死。   这个Omega的腺体到底在哪儿?!   以他们的匹配度,根本不是物理分开能解决的了,他被Omega带起了发情期,就算他避开山洞,等彻底迷失,本能也会让他重新回来,手臂上伤口的疼痛已不能遏制本能,他必须和Omega来一个临时标记!   事后他会道歉,会赔罪,会划出军功和信用点,帮助这只荒星上脆弱的Omega安生立命,他也允许Omega发泄愤怒,一如阁楼上的那个怪人,他可以掐他,抓他,甚至掌掴他,但前提是,他们先度过这个该死的发情期!   可恶!这个Omega的腺体到底在哪儿?!   梅塔特洛希亦是苦不堪言。   雄虫像一只没断奶的小兽,固执的叼着他的后颈,似乎想从那块软肉上汲取一点可怜的安慰,尖锐的犬齿在上面反复研磨,口腔中的信息素糊在后颈之上,透过红肿的皮肤,正不断的往下渗透,梅塔特洛希头皮发麻,甚至能感受到血管的跳动。   真的没断奶吗?!   他艰难的抬手,软绵绵的抵在雄虫的肩胛,试图开口:“荷——”   请离开!立刻离开!寻找他停留在周边的飞船,进入后反锁舱门,用飞船残存的能源发送电波,要求最近的守卫军支援!然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他的情况已无法遵守雄虫保护法!如果雄虫留在这,他无法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终末期剥夺了雌虫发声的能力,气流在喉管中徒劳震颤,像是哭诉般的哀鸣。   熟悉的音调唤醒了仅存了理智,楼铮恍惚了一瞬,忽而抬手,自虐般重重敲上墙壁,他将Omega困在自己与墙壁的方寸之间,语调惶惑:“对不起,我……对不起……对不起……”   临时标记尝试失败,他要做他最讨厌,最看不起的那种alpha了。   雄虫在说话,梅塔特洛希尝试去听,却因为终末期无法分辨,只能听出雄虫嗓音里的哭腔。   亲王厌恶主星养尊处优的雄虫,但他始终是虫族的庇护者,在荒星遇见一只落单的雄虫,梅塔特洛希瞬间进入了大家长的模式,想要为这个可怜的孩子提供保护和庇佑。   这只雄虫显然很年轻,他不知道为什么流落到了荒星,他吓坏了,他不知道在荒野生存了多久,好不容易找到了梅塔特洛希,一个似乎可以依靠的雌虫长辈,但梅塔特洛希无法提供任何帮助,甚至,他本虫就是危险的最大来源。   梅塔特洛希抬起手指,断断续续的触碰雄虫的掌心。   我……很……危……险……   远……离……   他歪斜着写下文字,试图提醒雄虫远离。   但Omega微弱的触碰非但没让alpha警醒,反而如燎原大火一般,烧干了楼铮的最后一点理智,他兀自俯身,吻上了Omega的唇瓣。   白兰地和苦橙花的味道扑面而来,幼隼迷失在了酒香中,他无师自通的觉醒了alpha的根劣性——掠夺、侵占、据为己有。   梅塔特洛希徒劳的睁大了眼睛。   他什么也看不清,雄虫在面前只是模糊的色块,但他能感觉到,雄虫撬开了他的牙关,用力的纠缠,不得法的舔咬,全凭本能。   空气中苦艾酒的气味浓到发苦,身体自发做好了接纳的准备,下一秒,他便被雄虫用力按在了地面上。   布料被剥去,退被抬起来,梅塔特洛希闷哼一声,开口时,还是只剩下了难听:“嗬——”   这只雄虫……让他有点辛苦……   本就昏沉的思绪越发昏沉,梅塔特洛希忍不住想:“这是年幼的雄虫该有的水平吗?”   山洞里难以感知时间的流逝,抑制环又限制了雌虫的身体素质,他的恢复力还不如普通雄虫,一片麻木中,几乎是半昏迷了过去。   失去意识之前,亲王略略苦笑,心道:“简直丢虫现眼。”   一只青年时就是S级,如今虽然没有测过,但大概率跨过SS之列,站在帝国权力之巅的雌虫,即使临近终末期,佩戴抑制环,也没有被雄虫弄晕过去的道理。   要是他真的曾选择婚配,成为某位雄虫的雌君,却在新婚夜如此表现,大概会成为全体虫族的笑柄。   黄昏的时候,楼铮率先清醒过来。   他弄出身体,寻了处山壁坐下来,愣愣的看着Omega。   他很漂亮。   年岁应该比他大上一些,不是年轻Omega的青涩,眉宇间浸润着温柔和成熟的风韵,雾蓝的长发一路垂到腰际,原先是挽了个单侧披肩的低马尾,发辫松松垂在胸前,经过方才的挣动,已经全散了,正凌乱的散落在地面。   alpha动作狠了的时候,他会掀开眼帘,苍青的眸子无法聚焦,只含着一点儿水色,茫然又无措的看向alpha的方向。   楼铮面色越发沉重。   Omega皮肤柔软,一碰就红,掌心几乎没有茧,显然养尊处优,身上的衣料细腻柔滑,手腕上戴着两枚看上去就很贵的镶宝石镯子,楼铮虽然不懂,也知道,绝对是上上品。   这是一位家境良好,从小被家人庇护着长大,从未吃过苦的Omega。   搞不好,Omega这辈子唯一的失意,就是流落到山洞,和不认识的陌生Alpha野/合。   楼铮按住额角,重重的抓了把头发。   怎么办?   如果是其他有所求的Omega,楼铮可以用金钱抵债,他天资高升职快,用不了多久就会在军中占据一席之地,Omega想要钱财,看上了他军中的好友,或者其他的什么,都有周旋的余地。   但是这个Omega呢?   把他卖了,恐怕都够不上赔偿款。   楼铮蹲在洞穴角落,一言不发。   Omega就凄凄惨惨的躺在面前,身上全是他掐出来的红痕,眼角尤带泪痕,某些地方,楼铮更是看都不敢看的凄惨。   就在宿主cos阴郁蘑菇的时候,009高声:“宿主?宿主你好了吗?”   从两人亲吻上开始,009就自发的蹲在了山洞外,在树上百无聊赖的飘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一句。   这个宿主也太久了吧?!这就是S级别的alpha吗?   楼铮:“……等一下。”   他扯了自己的外套和背包里的备用衣服,连着Omega七零八碎的外衣一起,勉强给Omega垫了垫,再套上里衣,遮蔽身体。   009:“哦。”   它乖巧的等了十分钟,这才飞进了山洞。   宿主面色好臭。   楼铮天生冷脸,唇窄而薄,眉眼清晰锐利,不笑的时候,脸色又硬又臭。   他在原地顿了好一会儿,才忽然起身。   009:“宿主?”   楼铮:“附近有没有水源?”   “系统正在展开地图……嗯,检测到东边五公里有一处水潭,诶,你要干什么?”   ——这个宿主不是懒得和它说话,打算自己收集饮用水的吗?   楼铮垂眸:“我得帮他做个清洗。”   事情已经发生,无可挽回,至少基础的善后要做好,让Omega醒来时舒服一点,他收集的水够一个人饮用,但两个人荒野求生,就会有些拮据。   009点头:“剧本中,霸总确实会让Omega清洗,防止怀上孩子的。”   ——宿主简直是天然的霸总苗子,009很满意。   话音未落,楼铮抬眼,直刺向它。   史莱姆缩了缩:“我说错话了吗?”   楼铮冷淡:“标注水潭地点。”   “……哦。”   等史莱姆在空中具现出地形图,楼铮堪堪看了一眼,便凭借鹰隼般的直觉锁定了位置,   他不再搭理这莫名其妙的系统,抄过Omega的膝弯,将他抱起来,根据地图,稳稳的在山林中穿梭,朝水潭行进。   已然临近黄昏,没过多久,天色就会彻底变暗,夜色中的密林充满危险,Alpha无所谓,但带着一个柔弱的Omega,他不得不加快步伐。   梅塔特洛希便是在这颠簸中清醒过来。   但饶是冷静如亲王,梅塔特洛希也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状况。   他感觉到身体上下起伏,感觉到雄虫的手臂牢牢的抱着他,温度源源不断的从皮肤相贴处传来,但他依然有点困惑。   他已身居高位太久了,连大皇子和皇帝那样的雄虫,也会和他保持基本的礼貌,在亲王的词典里,雄虫要不是晚辈,要不是需要呵护的麻烦物种,从来不存在被雄虫抱起来的选项。   但他正被雄虫抱在怀里。   这让亲王感到脸皮发烫。   梅塔特洛希收敛神思,垂眸感受情况。   雄虫正带着他在梳理过中奔袭,他和主星的雄虫不一样,抱他抱的毫不费力,手臂结实有力,胸腹上也覆盖着薄肌,正处于青年和成年的交界线,保持着青年独有的修长劲瘦,亦有着成年的紧实分明。   ……是谁,将这样一只珍贵且年幼的雄虫,遗落在了空无一虫的荒星?   现在,雄虫又要对他做什么?   梅塔特洛希并未轻举妄动,他悄悄收了收身体,没有惊扰雄虫。   粘稠感依然存在,有种难以言说的怪异,雄虫并未吝啬信息素,他体内的信息素无比充盈。   这无疑缓解了终末期的症状,五感隐隐恢复了一点儿,梅塔特洛希能看见头顶飞快掠过的墨绿斑块,大概是树枝的剪影。   但也仅仅是恢复了一点,要恢复到正常水平,远远不够。   他再度收了收。   雄虫停了下来。   009没有糊弄他,这里确实有一处水潭,潭水来自于山溪汇聚,色泽清碧,触感冰凉,水源没有污染,岸边浅处,能看清底部的卵石。   他们的衣服不多,不能沾水,否则夜间风大,Omega会着凉。   楼铮将脱掉了自己的衣物,将Omega的也撩起来固定好,深吸一口气,往溪水中走去。   梅塔特洛希:“?”   他依稀能觉察出雄虫在干什么,但依然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目的。   雄虫这种脆弱的生物,用冷水洗澡,会感冒的。   下一秒,他就将这个想法悉数吞了回去。   楼铮换了个姿势。   他单手托住Omega的后豚,摆成了正抱姿,alpha年轻结实的身体热暖滚烫,他将Omega尽量的贴在身上,用体温防止脆弱的Omega感冒。   梅塔特洛希:“……”   楼铮板着一张严肃冷淡的面孔,将Omega身上明显的污渍结块清洗干净,旋即深吸了一口气。   表面的洗干净了,还有不是表面的。   alpha顿在原地,自我告诫:“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我在防止Omega受孕。没有一位Omega,会愿意与陌生的、强迫他的alpha,生下孩子,荒郊野外的也没有其他措施,这样做对我和Omega都好。”   在脑海中将这段话重复了足足三遍,楼铮满脸通红,冰凉的溪水无法让alpha降温,甚至烧的更加厉害。   alpha伸出手。   梅塔特洛希:“……?”   雄虫想做什么?   他理解,之前雄虫是在帮他清理。   会帮雌虫清理的雄虫非常少,以亲王的年纪和地位,从未想象,更何况是这样一只,比他视为孩子的柯林斯,还要年幼的雄虫。   然而身体虚软无力,且不提手腕上的了两枚抑制环,雌虫初次接受信息素的倦怠期也足够他难受上好一阵。   尤其亲王缺乏信息素太久,如同干涸的土地终于迎来降雨,困倦更是成百上千被反噬上来,如果雄虫不抱着他,他大概率会滑倒进潭水中。   难堪的难以自处,亲王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雄虫,下意识装作昏迷。   可现在呢?现在雄虫又在做什么?   梅塔特洛希徒劳的收拢,旋即陷入了茫然和呆滞。   信息素,洗,洗掉了?! [38]烤鱼:阁下,不一起吗?   梅塔特洛希徒劳的收拢,信息素还是被一点一点的冲洗干净,他满目茫然,雄虫用衣服将他裹好,抱回了岸上。   009:“宿主宿主,我们要去哪里?”   楼铮看它一眼:“返回山洞,等明天日出,再探查周围的地形。”   他本人可以在夜间的山林生存,但带着脆弱的Omega,一切都不一样了。   梅塔特洛希被抱回了山洞。   他依然无法说话,无法视物,只感觉雄虫为他铺上了毯子,起身准备离开。   “……”   雌虫伸手,攥住雄虫的衣摆:“嗬——”   “!”   009悬浮在旁边,眼睁睁看着冷面酷哥炸了一背的鸡皮疙瘩,眼看着就要飞起来。   Alpha根本没有做好面对Omega的心理准备!   楼铮心虚不已,下意识扯过了衣服,生硬开口。   “抱歉,我并非故意,如果你想要赔偿——”   语调依然冷硬,十足的幼年霸总。   梅塔特洛希听不懂,只是蹙眉,重新攥过雄虫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比划。   ——入夜了,危险,不要乱走,留在山洞中,我能保护你。   如果有山林猛兽不慎闯入,梅塔特洛希能解开抑制环,虫化,并将幼小的雄虫护在身后。   但是楼铮只等到他写完“危险”,就将他的手推开了。   Omega的皮肤太嫩,指节修长,唯有指腹带着一点薄茧,大抵是常年养尊处优,最多只做过一点文书工作,这样的指尖划在掌心,很痒。   况且,时间来不及了。   洞口只剩下最后一点天光,他需要准备生火材料,拿回干净的饮用水,最后再狩猎一些山鸡野兔,给脆弱的Omega补充体力,他不能耽搁太久。   楼铮冷淡开口,试图安抚惊慌失措的Omega:“别害怕,我会保护你,我的精神体是S级的游隼,我将它留在山洞,猛兽不敢靠近你。”   梅塔特洛希:“……?”   他什么也听不清,只能听见雄虫不断的嗡嗡嗡嗡,并理解其中明显拒绝的意识。   他再度拉住雄虫,试图写字。   被雄虫一根一根手指掰开了。   这只雄虫的力气和他某方面的能力一样,夸张到有点恐怖,梅塔特洛希带着抑制环,根本掰不过。   “……”   梅塔特洛希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雄虫忽然抓着一只毛茸茸的东西,放到了他的掌心。   “?”   楼铮引着他的手摸了摸,语调依旧生硬:“我的小鸟,给你。”   楼铮的精神体是一只灰黑色的游隼,亚成年态,翼展宽达80厘米,喙坚如钢铁,从高空俯冲上,能啄开猛兽的头盖骨。   但是Omega普遍惧怕凶猛的动物,楼铮就只说,这是他的小鸟。   Omega茫然的抱住小鸟,似乎不确定这是什么,指尖稍稍揉动。   楼铮看着山洞外,喉结微动。   精神体和主人共感,主动将精神体给Omega摸,会有点像性骚扰。   但眼下情况特殊,他实在不放心将脆弱的Omega一个人留在山洞,如果在他离开的间隙,有什么靠近山洞,游隼能立马反应。   游隼乖巧的收起了翅膀,用脑袋讨好的蹭了蹭Omega的指尖,当作示好。   梅塔特洛希:“……?”   这是什么,雄虫养的小宠物?希望他代为照看?   趁着Omega抚摸精神体的档口,楼铮已经自觉安排好了一切,冷然开口:“你在这里坐着,不要乱走,最迟两个小时,我会回来。”   Alpha潇洒的抽身离去,压根没给Omega抗议的机会。   ——即使Omega心中有怨气,也必须等他们离开密林,在野外环境下,Alpha的决定不容置疑。   脚步声响起,雄虫走了。   梅塔特洛希只好静坐,心中稍稍叹气。   雄虫总是这样桀骜不驯,不服管教,即使是作为长辈,以及整个虫族的亲王,梅塔特洛希也不知道该如何劝阻一只雄虫。   好在,雄虫的宠物还在他手里,应该不久就会回来。   纠成死结的精神海在信息素的滋润下稍稍好转,亲王垂眸,思忖如今的状况,   原本走到这一步,已是山穷水尽,很多年前拒绝匹配的时候,梅塔特洛希便预料到了如今的结局。   早先是没得选择,除非委身雄虫;后来身居高位,有了议价权,又疲于与虫帝周旋,始终拖着不与雄虫匹配,亦是权力交换,投诚议价的方式;再后来,便拖到终末期,找不到合适的雄虫了。   这荒山野岭之中,竟然出现了一只,年幼的,与他匹配度极高的雄虫。   简直像天赐的礼物。   亲王早过了追求爱情的年纪,但如果能从雄虫身上获得足够的信息素,重返首都,他愿意以亲王的身份,拿出雄虫无法拒绝的筹码。   前提是,他能获得足够的信息素。   如何获得?   梅塔特洛希垂眸敛目,摸摸雄虫给他的小鸟。   ……话说回来,这鸟好胖。   不知道是什么品种,超级重的一只,目测起码有两斤,在鸟类中属于毫无意外的大体格,让虫怀疑它到底能不能飞起来。   游隼心虚的蹭蹭亲王:“咿啾——”   一个多小时后,楼铮返回。   他刚一进来,抬眼便见游隼被Omega整个抱在怀里,只露出一个鸟头,乖的像个大号抱枕,全身上下唯一在动的是游隼眼皮,不时对着主人眨眼,而Omega修长的手指抚摸过游隼脖颈和翅翼上的羽毛,正小心的替它梳理。   楼铮咳嗽一声。   梅塔特洛希抬眼,苍青色的眉目微弯,朝他微笑。   ——帝国的亲王有一副优越的好皮相,即使不再年轻,只要他想,也足以勾得雄虫共赴巫山。   楼铮根本没看见。   早在与游隼对视的瞬间,他就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喂,挪个地方,你坐的位置太潮了。”   将手上抱着的蓑草均匀铺在地面,再铺上保温毯,拉了拉原地不动的Omega的手臂,示意他起身,再将人安置到保温毯上。   梅塔特洛希:“?”   雄虫铺了草垫?   楼铮半点没闲着,在两人面前的空地铺设干木,浇上松油,用火机点燃艾草,做了个简易的火堆。   梅塔特洛希朝火光的方向看来。   火焰倒映在他苍青色的瞳孔中,亲王的眉目染上了鲜明的困惑。   所以雄虫离开山洞,是为了铺陈草垫,然后生火?   这不是一般雄虫该会的东西。   楼铮在火堆旁坐下,依旧板着面孔:“稍等,鱼马上烤好了。”   梅塔特洛希听不清,他裹着保温毯,循着汗水中信息素逸散的方向,试探着朝火光靠近了一些,坐在了雄虫身旁。   楼铮用随身匕首在河中叉了两条鱼,熟练的刮鳞,取出内脏,一板一眼的架在火上炙烤,考虑到养尊处优的Omega吃不惯不放调料的烤鱼,他在009的识别帮助下,额外采集了酸枣和盐霜用于调料,等浓厚的油脂香充斥整个山洞,才将鱼递给Omega。   楼铮冷淡:“给你,野外条件有限,难吃也没办法了。”   梅塔特洛希一手抱住鸟,只能感觉到雄虫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茫然接过,又被雄虫引着放到唇瓣,这才试探着张口咬下。   很香。   鱼放血放的干净,几乎没有腥味,鱼皮焦脆油脂饱满,带着炭火独有的焦香,鱼肉嫩滑,吸饱了酸枣的汁水。   如果这家餐厅开在主星,亲王愿意赏脸再去。   但烤鱼的,是一只雄虫。   年幼的雄虫。   亲王开始严正怀疑,是否有虫将脆弱的雄虫遗弃在了荒星,害得年幼的雄虫不得不学习生存技能。   梅塔特洛希确实不满帝国雄虫的诸多特权,但这并不意味着,有虫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欺凌珍贵的雄虫。   ——在他的治理下,有雄虫受到了虐待,被遗弃在荒星,他却一无所知。   亲王的眉头越蹙越死,有心询问,但他一手抱着鸟,一手拿着烤鱼,实在腾不出手,只能斯文的小口吃完,这才拉过雄虫的手。   楼铮冷不丁:“难吃也没办法,这里只有这个了。”   亲王听不懂,只是一笔一划的写,“阁下,怎么会在这里?”   楼铮不自在的挣了挣手腕:“飞行器坠毁了。”   梅塔特洛希依然攥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再次摇了摇头。   他听不清。   楼铮一愣,提高音量:“你的眼睛,听力和嗓子,都有问题?”   先前欢好的时候,他就发现了,Omega似乎不能出声,只能从嗓子里拧出虚弱的气音,眼眸也不能聚焦,能看见模糊的影子,但无法分辨具体的形状,但他没发现Omega的耳朵居然也有问题。   梅塔特洛希再次指了指耳朵,抱歉的向雄虫笑了笑,摇头。   楼铮骂了一句:“该死!”   这个Omega比他想的还要脆弱,难怪他被alpha强健他也不生气,难怪他醒来既没有发火也没有抓挠,甚至能心平气和的和他对话。   在这荒郊野岭,离开了alpha,Omega根本没有任何生存能力!即使是假装,他也必须压抑痛苦,露出笑容,来攀附给他带来伤害的陌生alpha!   梅塔特洛希听不懂雄虫在说什么,只能感受到他不好的语气,似乎是在骂虫,便微微叹气,安抚的笑笑。   可怜的幼虫,不知道独自在荒星生活了多久,好不容易遇见了位年长的雌虫,五感还有问题,他大概很绝望。   楼铮烦躁的抓了把头发:“我靠。”   Omega在对他笑。   无奈又讨好的笑。   他也顾不得alpha和Omega之间的社交距离了,拉过Omega的手,又实在不知道如何安抚,最后一板一眼的写道:   “先睡觉。”   “明天我会出去寻找办法。”   他会返回飞行器附近,看能否利用里面的材料搭出简易的信号源,尝试定位位置,就算短时间无法定位,将坐垫什么的拆下来,也能让山洞里的生活好一点。   就算一时半会找不到离开的方法,也没关系,楼铮有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他会带着Omega,好好的活下去。   这么想着,他扯过Omega的手,郑重其事的写   “相信我,我有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   梅塔特洛希眼皮微跳。   还没等他继续写,雄虫已经扯过了保温毯,将他按在了草垫上:“先睡觉。”   梅塔特洛希能感觉到,楼铮在离他足有两个手臂宽的地方睡了下来,背对着他,梅塔特洛希甚至无法感受到他的存在,更别说获取信息素。   “……”   试图与一位如此年幼的雄虫欢好,当然是不道德的。   但是,他需要信息素。   无论是回到星舰发射信号,还是展开翅翼庇护雄虫,他都需要足够的信息素。   年长的雌虫悄悄抬手,碰了碰雄虫的肩胛。   他写:   “阁下,不一起吗?” [39]发辫:很好看,谢谢你。   楼铮还未反应,一具微凉的身体从背后贴了上来。   梅塔特洛希悄然拉过雄虫的手臂,写道:“阁下——”   夜色冗长无趣,何不与他做些什么?   还未落笔,雄虫便翻了过来,按住他的指尖。   楼铮攥着他,生硬的写:“不必做这些,我没有这方面的兴趣。”   Omega大概将他当成了必须用身体换取庇佑的alpha了。   他写完,主动放开了梅塔特洛希的手,身体力行的往旁边移动,背对着Omega,睡到了蓑草垫的边缘。   梅塔特洛希:“……”   亲王沉雅的面容有一瞬间的皲裂。   他自负容貌,虽然不曾换取什么,但年轻时因着相貌与地位,想与他欢好的雄虫不计其数,从来只有梅塔特洛希拒绝别虫,还是头一回,被虫如此直白的被拒绝。   被一只小他许多,年纪足够做他孩子的幼虫拒绝。   亲王一时竟绷不住平和的表情,顿在了原地。   楼铮顿了顿,又翻了回来。   他听到了身后Omega呼吸节奏不对,便握住他的手,写:“你在害怕?”   深更半夜,荒郊野岭,目不能视,耳不能闻,当然会害怕,或许是本能向alpha寻求庇护。   梅塔特洛希愣了一瞬,摇头。   楼铮放开他,侧身:“那睡觉。”   梅塔特洛希:“……”   他继续:“阁下,我——”   楼铮再度睁眼:“不害怕,那你是感觉冷?”   入夜之后,山洞气温很低,alpha无惧低温,但脆弱的Omega不一定。   梅塔特洛希:“……”   如果回答否,雄虫大概又会挪开,挪到信息素逸散不过来的地方。   亲王违心的写:“对,很冷。”   他在心中暗叫了一声老天。   SS级别的雌虫,帝国亲王,对着一只亚成年状态的雄虫叫冷,他将会成为全虫族的笑柄。   楼铮哦了一声:“那你靠过来吧。”   他伸手,贡献了alpha滚烫的胸膛,将脆弱的Omega揽进怀里,又放出了游隼,让小鸟张开翅膀,贴住Omega的脊背:“这样可以吗?”   梅塔特洛希:“……”   他足足反应了五秒,才明白过来,因为叫冷,他被年幼的雄虫按进了怀里。   “好了。”雄虫写,“快睡。”   雄虫方才出山洞,身上出了点薄汗,他只穿了件紧身背心,块垒分明的胸膛烫的惊人,梅塔特洛希几乎与他贴在一处,空气中苦艾的酒香越发明显,令虫目眩神迷。   亲王感到苦闷。   他还想说些什么,雄虫的呼吸已然变得绵长,似乎累极了。   梅塔特洛希浅浅叹息。   对一位年幼的雄虫而言,今日的行程弱于疲累,他只得合眼,不再说话。   这让信息素的汲取非常困难。   比起直接的灌溉,空气中逸散的信息素少的可怜,梅塔特洛希闭目,额间伸出两枚纤细的,末端微微卷曲的触角,悄然捕捉吸收。   触角持续不断的颤动,一个晚上过去,天刚刚亮的时候,梅塔特洛希睁开眼。   抱着他的雄虫睡姿乖巧,规整的像是军中作训,一整晚没有翻动。   精神海稍稍好转,五感也有所回复,昨日雄虫虽然清洗,但他弄的太深太多,不可避免的残存了许多,经过一夜坚持不懈的捕捉和消化,已然好了不少。   当然,如果雄虫没洗的话,会好更多。   模糊中,梅塔特洛希看见了雄虫的轮廓。   梅塔特洛希微眯起眼,让视线变得更清晰。   五官冷厉,唇瓣极薄,是帝国雄虫少见的长相,线条锋锐到了极致,唯有脸颊还有点肉,因为侧躺的姿势压出来些许的弧度,像是未消的婴儿肥。   真小。   梅塔特洛希伸出手,钳住雄虫的脸颊。   捏捏。   唔,很软,手感不错。   雄虫蹙眉,似要转醒。   梅塔特洛希松开手,悄然收回触角,装作睡着。   生物钟让楼铮在六点准时清醒,天才蒙蒙亮,他将游隼留在山洞看顾弱小的Omega,独自起身,离开山洞。   听说Omega们非常金贵,稍有一点儿不对就会生病,他们需要干净的水,舒适的环境,充足的食物,阳光,可能还需要鲜花点缀。   阁楼上的那个Omega,桌上就常放着花瓶,里头是一束早就枯死的花。   楼铮也曾在楼下花园薅不起眼的小花送给他,希望他心情好一点。   “……”   将这段记忆甩出去,楼铮取了饮用水,又根据009的指引,在树上摘了几个野果。   Alpha抓抓脑袋,鬼使神差的,又薅了一把嫩黄色的野花。   他返回山洞,Omega已经起身,正披着他的外套,怀中抱着他的小鸟。   游隼一动不动,朝主人掀掀眼皮:“啾伊——”   Omega凌乱的长发已被理顺,昨晚扎发的头绳却不知所踪,正松松垂在肩侧,听见动响,便抬眼看来,用石头在地上比划了“早上”两个字,接着眉眼弯弯,笑道:“好。”   ——早上好啊,可爱的小雄虫。   楼铮吓一跳,脚下一个趔趄,连带着他怀里的游隼也扑腾翅膀,险些从亲王手中摔出去。   被亲王按回来,端端正正的抱好了。   楼铮狐疑:“你,你能说话了?”   梅塔特洛希用石头写:“简单的音节,可以。”   他身上所有的症状都是终末期的后遗症,汲取雄虫的信息素,能帮助绝大部分症状好转。   想到这里,亲王面色微红。   昨夜向雄虫发出邀请,已然是例外,现在青天白日,树林里阳光灿烂,梅塔特洛希无论如何,不能开口向雄虫邀欢。   他垂眸在地上写:“感谢,阁下的,照顾,我好了许多,也能听见一点了。”   想了想,亲王又写:“:)”   楼铮:“哦,那就好。”   他看了梅塔特洛希两眼:“视力也恢复了一些吗?”   梅塔特洛希写:“一点点,模糊的色块,像马赛克。”   楼铮:“……哦。”   看样子,对方不是天生就有病,是发情期引动的后遗症,他眉头微蹙,越发觉得Omega可怜,将Omega遗弃在这里的人可恶。   他想着,将手中的野花往背后藏,准备找机会丢了。   鬼迷心窍采回来是一回事,让Omega看见是另一回事,且不说他们萍水相逢,根本没啥关系,就算有,alpha给Omega送花,也不能送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野花,开玩笑似的。   楼铮不太自在,一手往后,一手将洗干净的野果递给他:“我在这儿,你不用担心,吃吧。”   梅塔特洛希垂眸接过。   果子表面的泥土被细细清洗干净,果形圆润饱满,咬下口齿生津。   梅塔特洛希抬眼,正打算向雄虫道谢,忽然发现,小朋友动作别扭,正悄悄的往背后藏了什么。   视线模糊,只能看见小片的嫩黄色斑。   花?   梅塔特洛希曾多次造访边境,他了解当地生态特点,几乎看见的瞬间,就将颜色和对应的植物匹配上了。   碎金草,枝条柔韧,野外常用来做编制草绳,花朵呈嫩黄色,指甲盖大小,纤弱美丽。   梅塔特洛希忽然俯下身,指尖摸索着碎石地面,似乎寻找着什么。   楼铮正悄悄将一把小花挪到背后,用石头磊了个小塔遮盖,当即微顿,蹙眉:“你在干什么?动来动去的很危险。”   语调是一贯的冷硬。   山洞地面上都是碎石,而Omega是会平地摔的柔弱生物,不知道哪一块就会割破Omega的手掌。   梅塔特洛希却是忍不住勾唇,露出微笑。   ——这只雄虫很不一样,非但没有其他雄虫的傲慢跋扈,还在无意中关照其他虫,比如现在,他似乎将强大的雌虫亲王当作了需要关怀的对象。   梅塔特洛希倍感新奇。   成熟的长辈不会去拂年幼雄虫的好意,亲王从善如流,听话的坐回原地,理了理披到膝盖上的雾蓝长发吗,故意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阁下,有看见我的发绳吗?”   楼铮:“什么?”   梅塔特洛希抱歉的笑笑,写:“我的头发,它们太多,太杂乱了,不用绳子系起来,很麻烦。”   楼铮点头:“发带什么颜色的?”   梅塔特洛希:“金色。”   象征皇室的赤金色发带。   楼铮皱眉:“你坐着,我找找。”   梅塔特洛希便抱住雄虫的小鸟,唇角噙着微笑,安静的坐在原地等待。   当然找不到。   那根发绳在昨天雄虫为他清洗的时候,掉进了溪水,顺着水流飘走了,是雄虫清洗的太认真,才没有发现。   整个山洞都是漆黑的石壁,一览无余,金色这么明显的颜色,如果在,不可能发现不了。   楼铮里外看了两遍:“这里抱歉,没有。”   梅塔特洛希抱紧了怀中的小鸟。   “啾伊!”   精神体抬起翅膀,碰了碰Omega漂亮的脑袋。   小鸟诚实的将Omega的失落反馈给了主人,楼铮:“……我拿草绳和树枝帮你编?”   刹那间,Omega眉目舒展,露出了堪称明媚的笑容。   梅塔特洛希挽起长发:“麻烦了。”   楼铮:“稍等。”   雄虫走出山洞,薅了两把野花,又折返回来,将石块后面的野花一同拿起来,然后若无其事的踢倒了石块,将一把花交给Omega。   “给。”   亲王接过,将怀里的胖鸟放到一边,安抚的揉了揉头羽,试着编起了发辫。   第一遍,散了,第二遍,散了,第三遍,毫无意外的又散了。   他放下长发,朝雄虫笑笑,写:“抱歉,阁下,我看不见,能否帮个忙?”   楼铮:“……当然。”   他坐近了。   这只Omega,很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信息素匹配的缘故,楼铮总能闻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气味。   白兰地的酒香之后,是橙花、杏子和无花果,气味从皮肉的每一处逸散出来,并非清新恬淡,而是熟透了,熟过头了,浓稠馥郁到了至极,果肉将腐未腐时的芬芳,招的人恨不能咬上一口。   楼铮挽起了雾蓝的长发。   他取过Omega膝盖上的小花,抿唇编织。   楼铮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其实会这个。   阁楼上的那个Omega,他的头发很长,很漂亮,像一捧乌黑的缎子,似乎带着隐隐的檀香。   但是,Omega不在乎头发,许久许久没有剪过,能一直落到地面上,长发无人打理,踩到,打结都无所谓,毛躁更无所谓,Omega天生一副好皮相,可惜,这对他来说,是最无用的东西。   小alpha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头发梳好好看,便踩上凳子,替他一点一点,将头发理顺,编成发辫。   就像现在这样。   嫩黄色的小花穿过发辫,草叶在末尾灵巧的收紧,扎成松松的单侧马尾,小花点缀其上,成了纯天然的发饰,嫩黄与雾蓝相映成趣,竟在梅塔特洛希沉雅的面容上,勾出了格外的生动。   梅塔特洛希偏头看向小雄虫的侧影,十分讶异。   他原本只想着借机和雄虫靠近,顺带试探这只雄虫的脾气和容忍度,却没想到,雄虫当真坐到他身边,一板一眼的,将发辫绑好了。   将最后一朵小花规整的插入发尾,alpha喉结微颤,面色紧绷:“好了,这样可以吗?”   梅塔特洛希露出笑容。   他看着幼虫崩紧的下颚,实在没忍住,抬手像揉小雄虫的小鸟那样,揉了揉小雄虫的脑袋。   当雄虫完全定在原地,亲王终于摸爽了,拿起石块,笑眯眯的写   “很好看,谢谢你。”   “:>” [40]沐浴:我可不抱你了!   楼铮不满:“别揉我脑袋。”   这个Omega怎么回事?   话虽如此,他却既没有拂梅塔特洛希的手,也没有移开。   亲王便又抓了抓幼隼的脑袋,青年发质柔软,不怎么扎手。   楼铮:“喂!”   亲王揣回手,抱住青年的小鸟,只笑不说话。   楼铮小声嘀咕:“算了,和你这种柔弱的Omega计较不了。”   他指挥:“你还是坐在山洞里,我这回要深入森林探索,可能会到晚上才回来,这只小鸟——”   alpha微顿。   他这回要深入森林腹地,扩大搜索范围,精神体不能离主人太远。   梅塔特洛希抱给他:“森林很危险,带上吧。”   “哦。”   楼铮接过小鸟,着重嘱咐:“你就呆在这里,不能乱跑。”   梅塔特洛希但笑不语。   楼铮:“那我走了。”   他带上游隼和009,掠入了山林。   当青年的身体彻底消失不见,梅塔特洛希也站了起来。   他循着记忆,往洞穴外走去,径直穿过茂密的原始森林植被,不到半个小时,便停在了一架飞行器前。   飞行器流线型,通体呈银白金属色,掩映在青碧色的树枝下,倒映着湛蓝的天空。   梅塔特洛希随手解锁,登舱,在舱门合拢刹那,全屋照明系统自动解锁。   “尊敬的梅塔阁下,很高兴再度见到您,银河M6-17竭诚为您服务。”   梅塔特洛希:“小银,查询飞行器剩余能源。”   亲王是报着必死的心态离开的,飞行器只搭载了单次航行的能源,虽然还有剩余,但绝对不够返回虫族主星。   “正在为您查询,能源剩余,约,4%。”   梅塔特洛希敲击手指。   4%,只够支持极短距离的星际航行。   “向外发送求救波,要求能被最近的军方基地捕捉,需要多少能源?”   “2%,阁下,您所在的这篇位置地处偏远,星球被浓厚的大气覆盖,宇宙辐射扰动强烈,且本飞船并未搭载军用通讯设备,也缺少聚能器和放大器,需要使用高能量冲击波向外传输,且不保证能被军方顺利捕捉。”   2%,也就是说,有且仅有一次,试错的机会。   “扫描分析宇宙信号,前往距离最近的,有人生存,且具备与虫族通讯的设备的星球,需要多少能源。”   “一切顺利的情况下,4%,阁下。”   梅塔特洛希颔首。   “关闭所有设备,强制进入休眠模式,除非我再度唤醒,不允许打开。”   “好的,阁下,将在一分钟后进入休眠模式。”   “还有。”梅塔特洛希飞快补充,“语音系统改回初始模式,不许叫我,梅塔阁下。”   指示灯闪烁片刻,表示收到。   梅塔特洛希离开了飞行器。   他返回山洞,静坐养神,触角探出,捕捉着山洞中雄虫逸散的信息素,半日之后,精神海只恢复了极少的一点儿,不由微微叹气。   雄虫不碰他,靠空气中的这些,猴年马月才能将精神海养回来。   亲王冕下撑着下巴,拽着发辫上的花瓣,被迫开始回忆许多年前,那些他早就忘记的课程。   雌虫如何向雄主邀宠呢?   *   楼铮走的稍远了一些。   他试图复刻来时的路径,尝试寻找落地的飞行器,他攀上高处,将游隼放上天际盘旋张望,但林海茫茫,往天边无尽蔓延,来时的路被完全覆盖,什么也找不到。   009跟在身边,不敢吭声。   它眼看着冷面酷哥开路的动作越来越迅捷,游隼的俯冲也越来越暴躁,忍不住问:“宿主,我们要不要回去?你的Omega可能等急了。”   楼铮:“他是他自己,他不是我的Omega。”   说话间,天空中的游隼收拢翅膀,炮弹般俯冲,两声砰砰巨响过后,楼铮捡起了两只死于非命的山鸡和野兔。   009用翅膀捂住脆弱的史莱姆,讪讪:“宿主,你这是?”   楼铮:“给Omega带晚餐。”   水果和肉类要搭配吃,肉类也不能只吃鱼,容易营养不良。   现在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也联络不上其他人,他和Omega得先相依为命,山洞就像是游隼的巢穴,而楼铮就是负责外出狩猎的强壮游隼爸爸,得肩负起喂养Omega的责任。   他带着猎物回家,在最后一缕阳光即将没入天际时回到洞穴门口,准备架起炭火,烧烤猎物。   离洞穴还有两百米时,楼铮突兀的停住脚步,蹙起了眉头。   009:“……宿主?”   话音未落,alpha如游隼一般窜出,在树枝上稍稍借力,停在了山洞中。   他彻底冷下了脸上。   Omega不在。   本该乖乖待在安全的洞穴,等待alpha返回的Omega,不在。   洞穴里空空荡荡,睡过的草垫被收拾整齐,昨日炭火的灰烬被收拢到一处,用石块压好,石块的缝隙里放了一捧小花,他似乎将山洞当成了家在打理,可他本人却不见踪影。   009在山洞中飞了一圈,扇扇翅膀:“宿主,这里!”   楼铮循声看去。   在小花旁,有一行石块写成的清秀字迹:   “山洞中的饮用水用完了,我去找一些,不用担心,那天你抱我回来,我隐约记得路。”   009看见,刹那间,冷面宿主面上红白交错。   楼铮一边飞快起身,一边蹙眉:“搞什么。”   别说马上日落,就算是白天,森林对Omega有多危险,他难道没有概念吗?   朝溪潭的方向飞奔,alpha将速度提到最快,当月光洒满整个森林的时候,赶到了潭边。   他板起面孔,正想斥责Omega胡闹的举动,却在下一秒,整个顿住。   Omega正站在溪水中,背对着alpha,他通身不着寸褛,正缓缓抬手,一手挽起雾蓝的长发,一手捻着枝尤带露水的花枝,轻巧的穿过发髻。   这动作将唯一可以遮挡一二的长发挽起,越发一览无余。溪水刚刚没过他的小退,修长的身躯莹白而笔挺。月光恰落在冷白的肤色之上,皮肤镀上珍珠贝母般清透润泽的光,恰到好处的勾勒出轮廓,曲线的每一处转折,都丰润圆满的恰到好处,少一分则寡,多一分则腻,就连腰窝与其余地方内收的阴影,都漂亮的不可思议。   楼铮的视线凝在他的背上,整个顿住。   alpha本能的要移开视线,却被钉在原地不能动弹,他注视那个他无法理解的东西,喉结滚动:“009,那是什么?”   Omega肩胛的位置,有一对张开的翅膀,大到能覆盖他的整个身形,纤薄轻盈,无比美丽。   翅膀的颜色很难用语言描述,中心是月光清冷的雾蓝,随即是海蓝,湛蓝,青金石的靛蓝,伴随着月晕般的环彩,最后没入一片深邃浓稠的黑,一如高悬中天的明月,而Omega安静的立在溪水中央,简直像是月光下的神祇。   009:“稍等,我帮您查询。”   它开启数据库,卡顿了一瞬,一片雪花屏闪之后,史莱姆严肃开口   “已为您查询种类,鳞翅目、蛱蝶科、闪蝶属,月神闪蝶,翅膀有类似月晕的繁复花纹,故而得名,这只是少见的cab类亚种,他们色泽纯净,通常带有高饱和的蓝紫色,月光晕彩也更为明显,”   蝶族的翅膀是他们求偶的利器,其中,闪蝶属的翅膀尤其美丽漂亮,梅塔特洛希所在的月神闪蝶是其中翘楚,他本虫在整个月神闪蝶族群内,又是一等一的漂亮。   没有雄虫不会被这双翅膀吸引,梅塔特洛希肯定。   只是虫族出现过雄虫剜下雌虫翅膀用以收藏炫耀的案例,美丽会成为雌虫的过错,梅塔特洛希厌恶其余雄虫或谄媚或垂涎的眼神,并不常将翅膀展露虫前,加上SS的等级,整个虫族没有谁值得他展开翅翼,时至今日,整个虫族还活着的,看过他翅翼,就只有面前的小雄虫一个了。   楼铮确实愣住了。   他呆呆的看着Omega从肩胛出延申出的翅膀,看着他掬起长发,翅翼的尾端拖出点点涟漪,晃碎了潭中月亮的倒影:“他们精神体是蝴蝶的Omega,能这样吗?”   精神力强大的alpha和Omega确实可以分离出精神体,也能和精神体做部分的融合,比如楼铮,也能在极短时间内具现出游隼的翅膀,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蝶系的Omega。   好漂亮。   Omega们的精神体一般都又香又软又漂亮,比如小白兔,小浣熊,可可爱爱,但论起美貌,这是楼铮见过的,最漂亮的精神体。   009:“呃……”   它的数据库平白多了好几个木马警告,009排查无果,只能将警告全部叉掉,心虚回复:“应,应该?”   梅塔特洛希也觉察了雄虫的到来。   但楼铮没有说话,他便也装作不知,兀自掬水浣发,将修长美好的躯体完全展露在月光之下,等着雄虫的反应。   ……蝶族的杀招都拿出来了,总该有点反应吧?   这么漂亮的月神闪蝶,全虫族最漂亮的月神闪蝶,就一点都没有深入把玩的兴趣吗?   长达30秒的静默后,楼铮终于反应过来。   他蹭的背过身,不再看水中的Omega,僵硬而冷淡的开口:“喂!”   “你想洗澡,和我说,我带你过来,一个人穿过森林,有危险怎么办?你的眼睛还看不清,太阳下山了,我不来,你想怎么找回去的路?”   梅塔特洛希挽发的手一顿。   楼铮盯着漆黑的树林,铁了心要教训两句Omega,语调越发冷淡:“我在上面等你,洗好了就上来,晚上气温冷,到时候晚上你感冒了再叫冷,我可不抱你了!” [41]飞船:哎,毫无威慑力。(´o)=3。   梅塔特洛希微顿。   雄虫虽然声调冷淡,却在有意无意的管束和照顾他,这让亲王感到新奇。   照顾是很新奇的体验,皇家的雌虫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举止需要完美,记忆中,就连雌父也冷淡梳理,维持着皇家仪态,不曾照拂过他。   至于管束,雌虫从小被管束,只不过管束方法一般是鞭子,抑制环,戒律,梅塔特洛希年少时个性桀骜,性子比柯林思跳脱许多,倒也吃过不少苦头。   可这位,试图管教他的方法,居然是冷的时候,不抱着他睡觉。   对雌虫虫崽,也不用采取这么简单的惩戒方式。   雄虫似乎独自一虫在荒星生存了很长时间,缺乏必要的常识,和虫族的雄虫截然不同。   而且……不抱吗?   梅塔特洛希唇边带上笑意。   帝国的亲王自带反骨,否则也不至于一路拖到终末,越是“不”的事情,他倒反而越有几分兴趣。   还能顺势蹭点信息素,何乐而不为?   亲王随意盘起长发,迈步往前,腿恰好在满是青苔的石块上一滑,喉管发出些微的气音。   ——!   楼铮下意识掠出,单手抵住梅塔特洛希的脊背,单手抄过他的腿,避免了亲王一头栽进冰凉的溪水里。   alpha眉头微跳,旋即愣住。   触手细腻微凉,五指稍稍陷入,退肉无可避免的从指缝中露出来,饱满软弹的不可思议,巨大的水花溅起,打湿了楼铮的衣服,水珠从指尖滚下,触感越发腻滑,楼铮不得不用了点力,防止Omega继续下滑。   “……”   楼铮喉结微动,移开了视线。   触觉带动了其他感官,即使再不想承认,某个夜晚还是不可违逆的浮现在了脑海:空气中浓郁鲜明的白兰酒香,Omega的滚烫的,随呼吸不断起伏的匈堂,喉中逸散出断断续续的气音,还有绵软湿润,像是陷入了绵密奶油中的,古怪触感。   他是个成年的alpha,这只Omega似乎并不知道,他这么做,很危险。   雄虫兀自看天,只留给梅塔特洛希一个锋锐的下颚线,亲王笑眯眯的伸手,在雄虫近在咫尺的胸膛上画:“阁下,腿抽筋了。”   雄虫抱着他的手极规矩,动也不动,这并不是梅塔特洛希想要的。   “……?”楼铮本准备放下他的手一顿,“你的衣服在哪,我抱你回去。”   梅塔特洛希伸手,指了指岸边。   雄虫便抱着他回到岸边,匆匆裹上衣服,他身上出了点薄汗,梅塔也不吭声,只浅浅捕捉着信息素,等捕捉的差不多了,便才装作抽筋好转:“可以了,阁下。”   正餐的信息素吃不了,便只能偷一点了。   借着抽筋,将身体半压在雄虫身上,他们返回洞穴。   当夜幕降临,两虫再度躺在草垫上,雄虫下意识的想要滚到垫子边缘时,梅塔特洛希评估着身体和精神海的状况,悄悄解开了一点抑制环。   衣料底下的皮肤显现出些许虫化的特征,又被精神力压下,身体则因为半虫化发热,变得滚烫。   他往楼铮身边靠。   雄虫果然微顿:“……冷?”   他拨开梅塔额头上的长发,抚摸他灼热的额头,被体温烫的直皱眉头。   梅塔特洛希:“有些冷,阁下。”   夜色浓稠,伸手不见五指,雄虫看不见他唇边的笑意。   楼铮冷淡:“……谁叫你洗冷水澡。”   嘴上训斥着,他却诚实的往梅塔特洛希的方向靠,充当了他的人体降温垫,小鸟也摊开翅膀,竭力避免Omega着凉。   梅塔特洛希笑眯眯的抱紧,触角闻风而动。   *   接下来三天,他们都住在山洞中。   信息素的正餐死活吃不上,仅能东蹭一点西蹭一点,头顶的触角避开雄虫,小心的蛄蛹,用以捕捉。   梅塔特洛希轻声叹气。   好在,他们匹配度确实高,几天下来,居然恢复的不错。   梅塔特洛希的五感恢复些许,也可以流畅发声,嗓音依旧沙哑,简单的交流不成问题。   他开始尝试套话。   亲王旁敲侧击的问了不少问题,雄虫回答简短冷淡,但依然能揣测一二。   雄虫从未在虫族帝国的疆域生活过,疑似星盗的孩子,或者放逐者的遗孤。   他缺乏常识,没有常规的雌雄等级观念,大概率在混乱星系长大。   最后,他存在很严重的认知错配。   在雄虫看来,雄虫才是那个该外出打猎,肩负家中一切的虫,雌虫则需要好好的呆在家里,梅塔特洛希推测,他缺乏长辈的抚养,是由其他种族囫囵放养着长大,甚至,根本没有长辈提供必要的照拂。   这是犯罪。   雄虫金贵,而且很容易死,在蛋里就需要保温箱小心的照顾。   梅塔特洛希听着听着,舒展的眉头渐渐锁死,难以想象青年如何挣扎着,长到现在。   他看向楼铮的视线,也忍不住带了点长辈的怜爱。   一只可怜的雄虫宝宝。   得出这一结论时,梅塔伸手,捏了捏雄虫的脸颊。   得到雄虫极冷的一瞥。   “不准摸,收回去。”   亲王收回手,微微耸肩。   哎,毫无威慑力。(´o)=3。   但不可否认的是,雄虫的迟钝,给梅塔特洛希提供了些许的便利。   雄虫不懂得收敛信息素,也不会要挟控制雌虫,睡着的时候,信息素会无意识的逸散,运动过后,尤其出门捕猎,雄虫脱掉外套,在火堆前坐下来烤肉的时候,剧烈的喘息,小臂上沾染的汗液,都会让空气中信息素浓度变高。   梅塔特洛希就披着雄虫的外套,抱着雄虫的小鸟,坐在火堆旁,悄悄吸收。   他从衣服上撕了一小片布条,用水打湿做成巾帕,当雄虫烤肉,他便伸出手,替雄虫擦拭汗液。   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楼铮险些蹿起来,冷脸斥责:“做什么?”   梅塔特洛希笑眯眯:“想帮上一点忙。”   ——想蹭一点信息素。   他借着整理头发掩饰,垂眸书写:“平常都是你出门打猎,我帮不上忙。”   言辞间,似乎有点失落。   “……你擦吧。”   入眠之后,蝴蝶的触角则会悄然从头顶探出,将空气信息素吸了一干二净。   利用雄虫的信息错配,当然是不对的,如果后续回到虫族,雄虫提起上诉,梅塔特洛希可能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那是在他远离终末期之后的事情了。   如此,虽然和直接做比不上,他的情况,还是一天更比一天的,好转了起来。   在山洞中又待了几日,梅塔特洛希垂眸转动手上的抑制环,自觉时机差不多了。   干枯的精神海有所好转,不需要两枚抑制器来压制虫化,稍稍能动用SS级别的能力,离开了森林,应当能护住雄虫无虞。   高级别的雄虫是整个虫族的珍宝,无论从种族还是个虫的角度,他都必须将楼铮带回去。   这一天,当雄虫照例出门打猎,梅塔特洛希将一枚抑制环调低。   他稍稍起身,活动僵直的身体,身上沉疴已久,在远赴荒星之前,梅塔特洛希已经做了许久的轮椅,身体灵活,能量在骨骼间流转的感受,他许久不曾有过了。   亲王试探着抬手,抚摸上岩壁。   指尖轻而易举的在坚硬的石块上留下浅浅的痕迹,指尖毫发无损,梅塔特洛希迈步,朝树林迈步。   树林中,楼铮停下动作。   游隼敏锐的五感让他觉察到,今日的树林,有些许的不对。   远处的树梢起伏,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飞快的行动,游隼掠到半空,可那东西的动作极其刁钻,借着枝叶掩映,稍稍一个不注意,便掠至数百米开外,徒留枝叶震颤,像是风流过的痕迹。   但是楼铮知道,不是。   超高等级赋予他的,还有敏锐的第六感,山林之中一点存在着什么。   猛兽?其余住民?   楼铮只顿了片刻,骤然提速,朝异动的方向掠去。   游隼在空中翱翔,充当了哨兵和眼线的作用,画面严丝合缝的传回alpha的眼中,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几乎化作残影,游隼在空中收拢翅膀,流线型的身躯俯冲而下,带起呼啸的风声。   丛林中,梅塔特洛希亦是微顿。   雄虫很强,至少,比他估计的要强。   远古雄虫中确实有战力超绝,凭借高超的精神力,能与同阶雌虫一战的存在,但他们早就湮没在了历史的长河中,成了一段不痛不痒的文字,而帝国精心豢养的雄虫,则一个比一个废物,梅塔特洛希甚至升不起交谈的兴趣。   刚刚恢复的身体已然迟滞,远不是最佳状态,梅塔特洛希借着对地貌的熟悉,在飞行器附近甩开雄虫,无声没入了苍茫的密林。   游隼瞬间失去了目标,浅浅一愣。   009则紧赶慢赶的扑腾着翅膀,这个宿主是他跟过的宿主中最能跑的,丛林奔袭比猎豹还快,史莱姆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忘记刹车,啪唧撞在了宿主身上,又被弹了回去。   在空中原地翻转五周半,史莱姆揉着脑袋:“宿主?”   楼铮面色微沉,峻挺的眉弓浅浅压下来,在眼睫处投下浓重的阴影:“树林里有东西。”   “啊?”   009满目茫然,宿主依然推开它,兀自在林中搜寻。   游隼在空中巡视,很快,在郁郁葱葱的树林中央,发现了一处截然不同的光斑。   它收拢翅膀,飞速俯冲,而楼铮拨开古树密密麻麻的枝叶,便是一顿。   只见一艘流线型的,通体刷着银漆的飞船,正静静的停在树林中央,悬梯安静的放在地面,似乎正等着人,登船探访。 [42]黑店:趁天黑之前,他们要先将住处定下来。   “009?这是什么?”   “为您查询中,嗯,银河M6-17,当下最高端的军用飞行器系列,能执行星际航行。”   楼铮靠近。   银弧状的物体安静的立在丛林中央,仿佛被时间遗落在了此处,他试探性的握住舱门,不知是年久失修还是什么,轻而易举的滑开了。   古雅简洁的内饰呈现在面前,里头是类似书房的布置,桌面放着一个小巧的金属屏幕,不知道做什么的。   穿过书房,则是驾驶室,满屏的精密仪表,和楼铮驾驶过的略有出入,但大差不差。   指尖按过启动,屏幕亮起,没有密码,没有解锁,直接进入了操控界面。   Alpha微顿,问系统:“009,这是你们新手礼包的一部分?”   如此昂贵的飞行器,通常会设置驾驶员和操作密码,不可能随便让人入侵,楼铮只能解释为,这是系统新手礼包的一部分。   至于梅塔特洛希,他一个Omega,怎么也不可能和军部的飞行器扯上关系。   009:“呃……”   Alpha抬眼:“把我丢在荒星,就没办法执行你们的霸总任务。”   哪个霸总天天在树林荒野求生呢?   009:“嗯……”   楼铮已然拨弄了几下操作界面,大致弄清楚了流程,这艘飞船正在节能模式,电量不高,仅能设定周围的几个星球作为落地点,其中,有生命存在的,有且仅有一个。   他关闭舱门,往另一个方向掠去。   史莱姆现在看见楼铮开跑就应激,连忙煽动翅膀:“等等,等等,宿主你要去哪儿?”   楼铮:“将Omega带过来,去有人生活的地方。”   他是S级的alpha,他有的是求生的手段,无论是做雇佣兵还是打擂,至少,他们能在有人类文明的地方,生存下去。   *   当雄虫告知飞行器,梅塔特洛希贡献了从惊讶到欣喜的教科书级表演。   他顺从的跟着雄虫起身,登上飞行器,故作不知用一双模糊的眼睛四处探索,指尖摩挲着触碰到沙发,安静坐下。   飞行器启动。   目标在本星系的边缘,预计航行时间六星时,当飞行器的能源跌落至1%,楼铮在屏幕里,看见了即将落地的星球表面。   他放大画面,能隐约看见城市的轮廓,无数反光的顶棚蜂巢似的拥挤着,高低错乱,道路也纵横交叉,密集如蛛网,整个城市看不见一点绿色,只有一望无际的灰黑,。   城市边缘,则是几个凸起的灰色锯齿,小山般堆叠,该是来不及处理的星际垃圾山。   楼铮面色微沉。   很显然,这是一颗不发达的边缘星球,大概率贫穷,混乱,罪恶横生,缺乏基本法律和道德,只遵守最简单的丛林法则,在这样的地方,谁的拳头够大,谁就有话语权。   这对高等级的alpha来说不算什么,或者说,高等级alpha天生适合此类星球,野蛮反而能激起他们骨子里的不屑和好斗,如果只有楼铮一个人,他并不介意在此处生存。   但他带着一个柔弱的Omega。   一个格外需要阳光,鲜花,雨露的Omega。   梅塔特洛希微眯起眼,视线也聚焦在了灰黑的城市上。   他的视线依然略有模糊,急需更多信息素的补偿,像是高度近视,必须眯眼,才能看清东西。   他同样皱眉。   亲王心中早有准备,此处在虫族的疆域之外,不可能有繁盛丰饶的星球,只有流民,星盗,罪犯在此处驻扎,小心的躲避着虫族军队的巡逻,偶尔劫掠过往的商船,做一些见不得虫的勾当。   这些混乱的星球散落在虫族边境周围,林林总总不计其数,各有各的势力归属,其中,最大的一股叫做放逐地,位置与他们的方向南辕北辙。   而这颗星球,从城市的规模来看,只是帝国漫长边境的一颗毫不起眼的尘埃,他的统领,大概也只是不值一提的小虫物。   如果他还年轻,还处在巅峰时期,桀骜不驯的SS级雌虫不介意从南杀到北,再从北杀到南,直接杀穿这颗星球,将星盗罪犯悉数肃清,作为军功簿上简略的一笔。   但他远非巅峰状态,还带着一只脆弱的雄虫,他必须好好的,将雄虫带回虫族的疆域。   梅塔特洛希垂眸,摩挲着手腕上的抑制环。   至少,他要汲取足够恢复S级的信息素,才能在这里,保住脆弱的雄虫。   楼铮已然设好了落地点,在毗邻城市的垃圾山背面,垃圾能很好的掩盖他们驾驶的这艘飞船,方便他们悄无声息的没入城市。   等搞到足够的能源,他便带Omega离开。   Alpha回头,选择向Omega隐瞒当前的局势,只开口安抚,冷淡道:“我们到了,这艘飞船太显眼,我会将它藏起来,我们需要步行进入城市,暂且居住下来,尝试寻找前往疆域中心的办法。”   梅塔特洛希颔首。   楼铮多看了他两眼。   无论是在山洞还是现在,这只Omega的仪态都极其端庄,此时正安静的坐在沙发上,雾蓝的长发扎着奶油黄小花,编成单侧麻花,垂在肩胛,双手交叠放在腿侧,优雅如同贵妇。   他肯定出生良好,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alpha补充:“不必担心,我有在此类地区生活的经验。”   梅塔特洛希眉头更跳,勉强维持仪态,再度微笑颔首。   随着三声警报,飞行器调整姿态,银灰色的翅翼划过天空,反喷气设施启动,缓缓落在了巨大的垃圾山后。   楼铮打开舱门,率先走下飞行器,这才伸出一只手,准备搀扶Omega。   “手给我,这里杂物太多,别绊倒。”   “……”   梅塔特洛希抱着微妙且享受的心情,将手递给年少英俊的雄虫,如一位真正的Omega贵妇般,一步一个台阶,缓缓落地。   简单的用垃圾掩饰飞行器,银灰色的金属面倒映着四周花花绿绿的垃圾,成了天然的保护色,远远看去,仿佛什么被丢弃在此处的金属废品。   垃圾山上到处都是电子垃圾,飞行器放在这里,毫不显眼。   梅塔特洛希被楼铮牵着,迈步跨过垃圾,他发现,雄虫正四处大量,不时用脚尖拨一拨垃圾。   亲王:“阁下?这是在?”   楼铮:“我们没有钱,得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看看这里有没有能拿出去卖的。”   即使是混乱星系,也存在正常的交易关系,他总要先租下一栋正常的,带有密码锁的房屋,将Omega安置下来。   梅塔特洛希的眉尾又开始抽搐。   再怎么讨厌帝国的雄虫,亲王也难以容忍,一只高等级的雄虫沦落到在垃圾山捡垃圾的地步,更何况,楼铮还是一只非常可爱的亚成年小雄虫。   他不动声色的调整了抑制环的等级,指甲稍稍虫化变尖,刺入了抑制环边缘,扣下来一颗湛蓝的宝石。   虫族亲王主动佩戴的抑制环,当然不同于惩戒警示用的项圈,这两枚抑制环通体银白,由高奢品牌Seraphine的皇家御用设计师定稿,兼具功能和美观,表面雕刻有繁复的镂空雕花纹理,镶嵌着几枚装饰性的全净体蓝宝石,比起限制惩罚的器具,更像纹饰复古的手镯。   梅塔特洛希:“阁下,拿上这个吧,应该能换点钱。”   楼铮讶异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靠,拿Omega的首饰换钱,入赘的Alpha也没有这么窝囊吧?   梅塔特洛希:“阁下?”   楼铮:“不用。”   他再度牵着Omega往前走,视线略过垃圾山,继续找有用的东西。   没拽动。   楼铮:“?”   他不信邪的又拽了一下,还是没拽动。   楼铮:“……???”   柔弱的Omega似乎有千钧力道,硬是站在原地没动,苍青的眸子安静的注释着alpha,拿着宝石的手也举在他面前,大有他不拿,就不动的意思。   楼铮:“好,我先用。”   他们确实急需用钱,倒时候找机会还回去。   混乱星系,以物易物或者急需出手的情况屡见不鲜,没走两步路,他们便找到了一个当铺。   铺面狭小昏暗,空气中满是木头腐烂的气味,老板躬着腰背,坐在柜台之后,抬眼打量迈步的客人。   梅塔特洛希跟在楼铮身后,微垂着眉目。   虫族亲王声明在外,年轻时征讨边境,星盗闻风丧胆,即使限制深居简出,依然是新闻中的常客,他并不希望有虫认出他。   或许是雌虫的仪态太过温文,低眉敛眸的模样又十足无害,辫子上还扎着嫩黄小花,和传闻中的梅塔特洛希没有半点相似,老板的目光淡淡掠过他,落在眉眼更加锋锐的楼铮身上。   在人群聚集的地方,楼铮有意无意的收敛的信息素,身形又修长劲瘦,这让他看上去和普通的雌虫没有差别。   楼铮将蓝宝石推给老板:“这个,什么价。”   老板拿起放大镜,对着灯光观看,片刻后,啪嗒一下倒扣在桌面:“里头瑕疵太多,色调也不够浓,还有棉絮和隐裂,只能八千。”   梅塔特洛希抬眼。   亲王手上的宝石,当然是无暇全净,色泽最浓郁,品相最好的,他知道老板会杀价,却没想到,敢杀成这样。   亲王不怒反笑,唇角微微上扬。   不错,真不错。   “八千?”楼铮嗤笑,“你当我是傻子?”   他不懂宝石,对这个世界的物价也没有概念,但他来时留意了四周的叫卖,也看见了老板拿到宝石时细微的表情变动,它绝对不止八千。   那老板将放大镜往桌上一扣,轻慢道:“只能八千,爱卖不卖。”   楼铮:“还我。”   他没有当冤大头的兴趣。   老板抬眼看他,也嗤笑一声,压着宝石的手拍了拍桌面,整个人躺回椅子,意思很明确   ——有种来拿。   楼铮挑了挑眉头,正想要动手,身后,几个高大雌虫不动声色的围了上来,将他们困在中心。   梅塔特洛希唇边笑意更盛。   他垂眸掩饰表情,拉了拉雄虫的袖子:“算了。”   初来乍到,不知道对方什么势力,钱够用就行,这样的宝石,他有很多很多,多到全身佩戴都用不完,让雄虫冒险,不值当。   至于这老板……   虫族的亲王冕下见惯了谄媚和谦卑,梅塔特洛希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体会到,被当成傻子的感觉了。   真有意思。   楼铮放下手。   他心道:“算了。”   他动手当然无所谓,但带着Omega,店内位置又狭小,游隼类的alpha擅长广阔天地的搏动,在这里,他不能保证,毫发无损的将Omega保护下来。   alpha微扬下巴:“八千。”   老板把玩着新到手的宝石,斜睨他:“刚刚是八千,现在七千。”   楼铮深吸一口气。   他带着Omega,他不能冒险。   “七千。”   混乱星系从来现金结账,那老板从抽屉摸出油腻腻的纸币,拍到楼铮面前,楼铮当场一点,6500。   他气笑了。   老板就半躺在藤椅上,看着他点,微微挑眉。   梅塔特洛希依旧笑眯眯,苍青的眼眸倒映着老板的面容,手上紧紧攥着雄虫的衣角,什么也没说。   老板敲了敲桌面:“交易完成,不送。”   身后的保镖做出了送客的姿势。   楼铮再度回眸,深深看了他一眼,拉着Omega转身离去。   没关系,他记住位置了,趁天黑之前,他们要先将住处定下来。 [43]双打:一起睡,好不好?   楼铮带着梅塔特洛希,付了足足五千的租金,在一片顶棚和平民窟中,勉强找到了环境还算不错,有干净的热水供应,配备防盗门锁和区域安保的房子。   这类房屋在混乱星系异常稀缺,一般是各大领主们安置情夫雌宠的地方,价格居高不下,楼铮有点肉疼,但为了安置Omega,只能咬牙签订。   梅塔特洛希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他的抑制环上还有一排宝石,大不了多扣两颗,让雄虫挤在顶棚房,亲王实在做不到。   是夜,月黑风高。   梅塔特洛希率先步入浴室,朝楼铮笑笑:“好久没有洗过热水澡了,我这回可能久一点。”   楼铮:“唔。”   Omega嘛,洗澡洗仔细一点,多正常。   梅塔特洛洗反锁浴室门,悄无声息的拉开窗户,悄然掠出。   雌虫无声没入黑夜,如一片跃动的阴影,没有任何虫发现他的踪迹。   混乱街区,许多虫乔装打扮,商铺门口,某商家只觉鬼影一闪,摊位上的一张面具和披肩消失的无影无踪迹,手中则忽然多了五十块钱。   “……?”   天色已晚,当铺的老板放下锁扣,正准备招呼几个保镖离开,门口突兀的一声巨响,钢筋门锁拦腰截断,老板还来不及动作,只觉一股巨力遏上咽喉,整个虫被掐着倒飞出去,脊背狠狠撞上墙面。   头晕眼花间,老板只看见银白面具后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这人眉眼明丽,看着竟然有三分眼熟,但仍由老板想破脑袋,也想不起再哪里见过。   “……嗬呃!”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他拼命的向后打眼色,保镖纷纷围上来,那虫卡着老板咽喉的手松都没松一下,借力几个旋踢,几虫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便被撂倒在了地上,他朝老板微微歪头时,面具后的眸子还似笑非笑。   老板两股战战,滑跪到了地上:“您,您,阁下……”   俨然是要哭出来。   梅塔特洛希俯身,将胳膊压的更紧,他还无法正常说话,嗓音压的低沉沙哑:“你们这一域的领主极其附属势力,是什么来历?”   他们要弄到足够的能源返回虫族,但荒星之上,能源是奢侈品,要获取足够抵达边境的,只能从高层下手。   “……您是星际雇佣兵?”   “别废话。”指尖锐化为虫甲,尖锐的部分直按在咽喉要害,梅塔特洛希笑眯眯,“少给我在这套话,问一句,答一句。”   两虫离的那么近,高阶雌虫的信息素扑面而来,和雌虫雄虫间互相吸引的信息素不同,雌虫对雌虫,只剩下本能的宣战与压制,SS级别的信息素冷冽如刀,寒意森然,裹挟着铁与腥锈味。   老板战战兢兢,恨不能缩成一团:“我们的首领……是,是奥西拉姆……据说原来是虫族边防军的士官,上,上校级别,具体这么沦落到这里的,我,我也不清楚,这原本是颗垃圾星,是他带着几艘星舰,然,然后将刺头全拔了,渐,渐渐成为贸易的中转站的。”   “至于他的势力,他,他居住在中心城区,主要经营……赌,赌场,斗,斗兽场,还,还有擂台……”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饶命啊!”   梅塔特洛希:“呵。”   他依旧没有放松钳制:“你的钱在哪儿?”   小雄虫得富养才行。   “还要抢我的钱?!”   “少废话。”   老板抱头,哆哆嗦嗦的指了指抽屉:“里面。”   梅塔特洛希单手拉开抽屉,里头放着一沓现金,大约两万块,他将钱揣入口袋,在杂物中翻找,将老板还没来的急缩入保险柜的蓝宝石也翻了出来。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这流通的那种,抑制雌虫精神海崩塌的代偿类药物,哪里有?”   混乱星系没有雄虫,这里的每一只雌虫,都饱受精神海的折磨,唯一的指望是一种后遗症很大的抑制针剂,依靠透支生命力,换取暂时的精神海平静。   梅塔特洛希不需要刻意压制,他和雄虫匹配度极高,即使吃不到正餐,将脸埋进雄虫的肩颈多嗅嗅,也能蹭到信息素。   他需要的,反而是针剂的后遗症。   注射初期,雌虫会因为排异反应,出现高烧,盗汗,虚软等类似症状,雌虫再刻意的释放些许信息素,便能模拟山洞中的初见。   那只雄虫的道德感太高了,梅塔特洛希很欣慰,但他必须要吃的更多。   除非危在旦夕,让雄虫不得不救,他实在不知道,该皱眉获取足够的信息素了。   混乱星系危机四伏,以他目前的实力,耍弄一个当铺老板绰绰有余,但更往上,弄到足够的能源,护住珍贵的雄虫,哪个都需要更强的实力。   老板颤颤巍巍:“主城区,包括斗兽场和擂台周围,都,都会售卖……”   梅塔特洛希满意点头。   他一个手刀,将老板劈的半昏过去,这才收好所有战利品,信步走出了店铺。   他张开翅膀,在屋顶上几个起落,从窗户返回了浴室。   梅塔特洛希将头发上的小花拆下来,放在镜柜上,再执起花洒,用热水冲淋,等身体变得热暖,倦怠一层又一层的席卷上来,才走出浴室。   楼铮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这房间搭载了一台老式电视,零件大概是星际垃圾拼凑出来的,时灵时不灵,嗡嗡嗡嗡的,也听不清在讲什么。   楼铮在看的这个,好像是个刑讯片,一人伏跪在地上承受鞭笞,画面怪诞色彩混乱,他看着看着,就开始走神。   梅塔特洛希尤带水汽的身躯挨着雄虫坐下,半支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两眼电视,突兀开口:“您对这个感兴趣吗?”   “啊?”楼铮回神,“不知道,我没细看,好像是在讲审讯吧,可能他们混乱信息喜欢这种血浆乱飞的片。”   他兴致缺缺的起身:“我去洗澡,嗯,之前好几天,都没洗过正经澡,应该也会洗挺久。”   梅塔特洛希微微挑眉:“好。”   月黑风高,楼铮反锁浴室门,打开窗户,一跃而下。   他飞快的穿过错综复杂的小路,步履轻捷的像一只游隼,悄无声息的没入黑夜。   商铺门口,某商家只觉鬼影一闪,摊位上的一张黄铜色面具和披肩消失的无影无踪迹,手中忽然多了五十块钱。   “……???”   他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嘟囔:“我靠,见鬼了。”,便放下闸门,挂上歇业的牌子,回到了室内。   当铺中,老板悠悠转醒。   他晕头转向的坐起来,看着空空荡荡的抽屉,兀自坐在椅子上发呆,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半合拢的大门忽然一阵巨响,被谁一脚踹开了。   “?”   老板还未反应过来,脖颈便被谁用力一掐,重重按在了身后的椅子上,他抬眼,只能看见狰狞的黄铜面具,和面具后一双点漆般的眸子。   老板欲哭无泪:“阁,阁下!”   还来?!   楼铮压低声音:“抢劫,把钱和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主要是Omega的那颗宝石,他实在气不过。   老板颤颤巍巍的指了指抽屉。   楼铮抬手拉开,手上越发用力,冷声:“你耍我?”   老板几乎不能呼吸,颤颤巍巍的抬手,抱住楼铮的手臂,勉强道:“真的都在里面,今天你之前,有个抢劫的,都抢走了!”   话音未落,脖颈处的手收的更紧。   楼铮冷笑:“你是想说,我之前有抢劫的,刚好和我在同一天,前后脚?”   老板翻着白眼,艰难的点头。   脊背用力撞上椅子,剧痛传来,老板头晕眼花,边听黄铜面具人一声嗤笑:“你这店八百年不被抢一次,刚好就有与我前后脚的,你是不是觉得,我看上去很像个傻子啊?”   “……”   不……是,是……真的!   楼铮:“说,钱和你收的物品在哪儿?”   老板从喉咙挤出气音,断断续续:“真的,真的,真的被抢了!阁下!你要是要钱,我后面保险柜还有,放,放了我!”   楼铮松开手,不耐:“快拿。”   老板连滚带爬,打开了柜台后头的保险箱,楼铮拿了踏现金,在一堆物品中挑挑拣拣,眉头蹙的更死。   Omega的蓝宝石呢?几个小时就不见了?   他正准备回头逼供老板,却见老板已经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楼铮踢了踢:“喂。”   老板尸体一样,一动不动。   “……啧。”   无法在此处耽搁太久,楼铮离开店铺,踩着屋顶掠起,翻回了浴室。   他打开花洒,同样将身躯洗到热暖,穿着简单的作训背心,带着一身滚烫的水汽,离开浴室。   电视频道已经切换了,现在是个温馨的科普节目,花花草草和小动物的纪录片,还有动画和卡通形象,应该是亲子类的育儿的节目,转给没长大的小崽子看的。   alpha开始反思。   先前那个太过于血腥暴力,确实不适合Omega观看,香香软软的Omega们,还是应该看这种温馨治愈类的节目。   他垂眸看向沙发。   Omega正闭着眼休息。   他看上去似乎很累,半撑着手臂支起额头,整个人陷入了沙发的包裹,浑身热乎乎,带着水汽。   楼铮伸手碰了碰他:“去房间睡,等下要着凉了。”   租的房子,有两个房间,一人一个刚好。   但是Omega勾住了他的衣带。   亲王浅浅的打了个哈欠,眸中带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苍青的眸子安静的凝视,声音放的轻而柔和:“今天那个老板,弄的我有些害怕。”   “所以一起睡,好不好?” [44]擂台:可惜了   alpha微顿,说:“别害怕。”   梅塔特洛希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将雄虫拉进了主卧,率先躺进大床,他穿了件纯棉的浴袍,皮肤柔软泛着热气。   楼铮刚一躺下,手臂便抱了过来,梅塔特洛希格外喜欢将他抱进怀里,再环上来,像是长辈抱孩子,楼铮不自在的动了动:“抱太紧了。”   梅塔特洛希笑眯眯:“但是我害怕。”   当然要抱紧,否则怎么吸收信息素?   alpha顿了片刻,默许了。   翌日清晨,alpha清醒的时候,怀中的Omega已经不在了。   他猛的翻身坐起,闻见了早餐的气味。   梅塔特洛希正站在餐桌,雾蓝长发松松扎成马尾,单手端着白瓷餐盘,将买好的早餐放在桌上,招呼雄虫:“起床吃早饭。”   “……哦。”   楼铮洗漱好,和他面对面坐下,这种Omega买好早饭等他来吃的感受,很怪,扒拉了两下餐盘,率先开口:“那个,我看见附近有招工。”   几乎是同时,梅塔特洛希:“来的时候,我看见了招工广告。”   他们抬眼看向彼此。   混乱星域充斥着血腥和暴力,好在他们高价租住的房屋是片难得的安全区,直接受领主管辖,普通虫也能靠力气和技艺,找到些糊口的工作。   楼铮微微挑眉:“你要出去打工吗?”   Omega看上去出生贵族,十指不沾阳春水,实在不像会打工的样子。   梅塔特洛希:“嗯。”   他思索他在雄虫这里的形象,竭力寻找合适的工作:“我看见街头的黑诊所挂了招牌,说在招实习医生,我曾经学过包扎,可以去试试。”   ——确实学过,战场上满是断臂残肢,挤出包扎止血是军雌们的必修课。   混乱星系没有法律,全城都是非法行医的黑诊所,这里的医生没有经过系统培训,行医风格简单粗暴且毫无虫道,大多擅长刀伤,枪伤,个别有帮派庇护的,还会进行活体器官买卖。   对普通的虫来说,学一门手艺,总是没错的。   他叉起一块面包,又黑又硬,有点咯牙:“您呢,您想找什么工作?”   楼铮:“我路过机械维修店,看见在找维修学徒,我学习过拆解机械,或许可以试试。”   ——确实学过,《枪械维修拆解理论》是军校生的必修课。   梅塔特洛希稍顿,看他的眼眸越发温和。   联想到落地是雄虫那么自然的捡垃圾,梅塔特洛希毫不怀疑,幼虫曾过过一段居无定所,靠捡垃圾为生的日子。   可怜的孩子。   亲王非常想抬手,摸摸幼虫的脑袋,但最后只是夹起餐盘中一块培根,切好后,放进了雄虫的碗。   “还在长身体,多吃点肉,我回头上街市看看,有没有牛奶。”   幼虫还是应该喝牛奶。   楼铮:“哦。”   他不太自在的挪动:“不要给我夹菜,我又不是小孩,我会夹。”   梅塔特洛希:“嗯嗯。”   他切开最后一片培根,也放进了雄虫的碗里。   楼铮嘀咕两声,夹起来吃完了。   两人相对而坐,彬彬有礼的吃完早饭,各自出门,朝传说中的诊所和机械维修店走去。   梅塔特洛希绕过转角,带上了面具。   他今天任务艰巨,首先核实典当铺老板处得到的情报,试探他重点提及的几个位置,其次,购买能伪装发情状态的药剂,最后,还需要购买一些生活用品和食物。   比如小麦,蔬菜,肉和面粉。   最好还有奶油和烤箱。   这个星系的食物太难吃了,即使雄虫不太挑食,早饭也屡屡皱眉,梅塔特洛希不确定他是否完全成熟,又是否还能长高。   唔,还在长身体的幼虫,还是得吃好一点。   梅塔特洛希年轻时个性桀骜,没少逃烹饪课,被雌父以‘有损皇家威名’教训,后来学会了装模做样保持所谓的‘皇家仪态’,做的倒也不错。   他从前对此不屑一顾,但或许是年纪上来了,给幼虫做饭这种繁琐无聊的事,居然也变得有几分有趣。   借口他也想好了——诊所老板心善,听说他流落到此,提前发了工资,他这才有钱添置。   楼铮绕过小巷,同样带上面具。   昨天将老板揍了一顿,顺带着打听了星际燃油的价格,用常规的方法,八百年也付不起。   思来想去,还是去打擂的好,听说一场数万奖金,用不了多久,就能付清。   楼铮按着老板的说法,走向灰扑扑的城市中央,唯一一片流光溢彩的区域,那是领主专属的娱乐片区。   赌场,斗兽场,擂台,总总主星不允许设立的场所,都能在这里找到。   循着标识,楼铮很快找到了目标,他从侍应生手中接过报名表:“填写就可以?”   “填写就可以。”侍应生提醒,“我们擂台,一旦上擂,生死不论,右下角的这些注意事项,请务必完整看完。”   楼铮一目十行,点头颔首。   他带着面具,声音却很年轻,适应生神情复杂的看他:“如果对死亡,伤残等的赔偿款项都没有异议,请在这里签字,还需要一个用来上擂的名字,可以是真名,也可以是化名。”   楼铮:“法尔科。”   隼的音译。   “好的,我们的擂台采取积分制,锡铁,青铜,白银,黄金,每种的赏金依次提升,只会与同等级匹配,您最开始只能参加锡铁级的竞赛,如果要晋级,则需要对上一个等级的守擂者发起挑战。”   “我们的赏金也公平公正,除了该等级的保底赏金外,您胜利,可以抽取押注对面胜利总金额的10%。”   侍应生好心提醒:“您可以先在锡铁级感受一下,再考虑要不要继续。”   他见过太多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虫了,在宇宙里当了两天星盗流民,看了几部热血电影,便幻想着在擂台上大杀四方,赢取天价赏金,事实上,大部分虫锡铁都过不去,便会屁滚尿流的爬下来。   楼铮不置于可否:“我先观战。”   侍应生将一枚锡铁挂牌递给他:“请。”   楼铮迈步而入。   内场划分为四个区域,观众们都坐在高处,锡铁级的离比赛台很近,青铜的远一些,白银的观众席则隐在单向玻璃幕墙之后,选手无法窥探,黄金那边则一片漆黑,擂台并未开放,显然,今天没有这个等级的选手上擂。   楼铮抱臂围观。   他虽然自信,也不是随便上擂的莽夫,当下从锡铁级别开始围观。   两人打起来拳拳到肉虎虎生风,楼铮看了两眼,不太感兴趣。   对应等级大概是C级Alpha,比普通Beta,Omega,以及低级alpha强上一个等级,但无论力道,速度,灵巧都远远逊色于军部训练出来的alpha,在楼铮看来,和混混打群架没什么差别。   他踱步到了青铜擂台。   这把明显要厉害一些,其中一人即将滚下擂台时,身后居然具现出了翅膀,险而又险的飞回擂台,将对手踹出去两米远。   楼铮微微挑眉,没看懂精神体是什么,只觉翅膀孱弱无力,远远不及游隼的强壮。   他兴致缺缺,又往白银走。   这回终于有点意思了。   选手不局限于擂台地面,包括擂台前的空域,两个张着翅膀的人俯冲、盘旋,锐利的翅翼切割气流,竟在室内掀起了阵阵风声,激烈的撞击声后,一人重重撞在了观众席面前的玻璃上,翅膀无力的颤动两下,滑跪到了地面。   主持人宣告:“获胜者,奎勒!”   奎勒振臂高呼,主持人亦是喝彩:“恭喜奎勒,赢下十连胜!”   楼铮将号码牌递给工作人员:“麻烦,我想参加白银级的挑战赛。”   工作虫接过,看了眼手中锡铁的号码牌和全0胜绩,便是一愣。   他压低声音:“你确定?现在守擂的是奎勒。”   他指了指正站在擂台上振臂欢呼的大汉:“甲虫科,超强防御。”   楼铮点头,心道:“好奇怪的精神体。”   Alpha的精神体都是猛兽,甲虫也太奇怪了,而且,游隼是空中霸主,甲虫在他眼里,和小零食没什么区别。   工作虫再度确认:“你确定?名字报上去,就没有反转的余地了?”   楼铮再度点头。   工作虫怜悯的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可怜蛋,不知天高地厚的。   他将牌子递给主持,比划了两句,主持同样高高挑眉,扬声:“万万没想到,短短几分钟,我们的奎勒就迎来了第一位挑战者,有请法尔科——新人,锡铁级,目前胜率……呃,0。”   说到这里,主持虫微妙停顿,玻璃幕墙后的观众传来了私语和小声,奎勒微抬下巴,俯视楼铮。   首先是下注环节。   奎勒显然是擂台的老手了,不少观众早就熟悉他的作战风格,押注楼铮的人寥寥无几,赔率很快达到恐怖的50:1。   楼铮粗略一算,单场八万。   这样换算,保守估计20场,就能凑够离开的能源。   楼铮脱掉披风,露出劲瘦有力的身形,抬手将黄金面具扣的更紧了一些,单手在擂台边一撑,利落登台。   他朝奎勒颔首致意,还未站稳,奎勒率先动手,他走的是刚猛的路子,重重一跺地面,高高跃起,沙包大的拳头裹挟的劲风,直朝楼铮面门而来。   楼铮心道:“不错的爆发力。”   正面击中,能轰掉不少alpha的门牙。   可惜,对游隼来说,太慢了。   巡航速度近150公里每时,俯冲速度近400公里每时,无可争议的空中霸主,这还仅仅是自然界普通游隼的速度,特化后的S级alpha的精神体,甚至能在极短时间内逼近音速,翅翼掀起气流,造成小型的音暴。   与之匹配的,是超强的动态视力,视觉与运动神经直连,对面所有的一切,在游隼的注视下,都如同慢动作。   楼铮不但能从容自若的躲避,甚至还能和009琢磨:“你说,我想要利益最大化,是不是险胜比较好?”   擂台是分成制,和下注的金额比例都有关,观众们都喜欢看绝境翻盘,赢得太轻易,下一把的赏金会变少。   009:“是的,如果以赚取赏金为目的,建议您险胜。”   面具后的瞳孔悄然收缩,变为与游隼相似的纯黑,眸中静静倒映着奎勒的动作,一帧一帧看得分明。   他险而又险的避开拳风,在擂台边缘徘徊,眼看着就要掉下擂台,又旋身借力回来,而奎勒的动作越来越急躁,越来越急躁,楼铮买了个破绽,被他狠狠撞击了两下,这才令精神体张开翅翼,并指如刀,切在奎勒最为脆弱的后颈——   砰的一声,奎勒仰面摔下了擂台。   楼铮胸膛微微起伏,从擂台上跳了下去。   代号“法尔科”的排名飞速上升,定格在了白银阶。   玻璃幕墙后,梅塔特洛希带着面具,视线掠过急速变动的排行榜。   他用从老板手中抢来的钱,在黑市给自己购买了一份虚假身份,名叫梅希,是流窜在各大混乱星系的情报贩子,尤其了解虫族军方相关的情报,也做些珠宝矿场生意。   身份文件来历略有缺损,但这在混乱星系屡见不鲜,梅塔特洛希额外扣下了抑制环上最大一颗蓝宝石,做成显眼的戒指,佩戴在食指上,成了身份的最佳佐证。   此次,他便是作为一名高调的富商,来观看擂台比赛。   黄金赛并未开放,私虫包间倒是有虫进出,打扮阔绰,而面容清秀姣好的侍应生频频进出,托盘上端着香槟和清酒。   混乱星系没有雄虫,上层想要泄郁,一般豢养雌宠。   擂台正打的火热,台上惊呼不断,梅塔特洛希眯起眼睛远远看了眼,模糊的视线只觉得其中一个身材颇为不错,猿臂蜂腰倒三角,似乎还是越级挑战。   他装作欣赏,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不时从口袋夹出小费,打赏一旁侍应生。   这般出手阔绰,很快吸引了其他虫的视线,包厢里转出来一名侍应生,彬彬有礼的邀请:“阁下,我们总管想要请您喝一杯酒,可以吗?”   梅塔特洛希含笑:“当然。”   他最后看了眼屏幕上跃动的排名,看着那位身手矫健的雌虫漂亮的手刀,将虫劈下擂台,不由点头赞同:“十分不错。”   这虫留有余力,其他虫未必能看出,却瞒不过梅塔特洛希。   这般手段,说是军部训练出来的也不为过,可惜是荒星上不明身份的雌虫,不知是星盗还是流犯,若是主星的军校生有这般手段,梅塔特洛希愿意破格提拔。   可惜了。 [45]居家:幼隼忽然就怂了。   梅塔特洛希起身,与侍者一起,步入包厢。   包厢里一共有三个虫,两个明显是陪同,主座的一个刀疤脸雌虫,挑剔的目光从梅塔特洛希身上扫过,落在他指尖华光璀璨的蓝宝石上:“阁下,倒是非常富贵。”   梅塔特洛希随意坐下:“在星际讨生活,当然需要一些本钱。”   那虫笑道:“我并未收到阁下的入境申请。”   与这些宇宙中的痞子交流,亲王姿态随意许多,他单腿翘起,手臂支撑着额头:“在宇宙中做生意,这是时常发生的事,不是吗?”   对方墨绿的眼睛紧盯着他:“是这么说没错,自我介绍下,我是奥西拉姆阁下的大副,这颗星球的娱乐主管,迪西,远道而来的客虫,在我们进行进一步交流之前,能否解开你的面具?”   梅塔特洛希摘下面具。   入目,是一条贯穿全脸的伤疤。   同样用黑市的手段改换了面容,瞳色和发色都做了掩饰,伤疤掩盖了过于清丽的面容,让虫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他的长相。   迪西点头。   他从侍者手中取过香槟,与梅塔碰杯:“不过,既然准备来我们这做生意,道上的规矩,阁下也清楚吧。”   星际商人游走在各大混乱星系,想要出售购买货物,少不得向领主上供保护费,要是他低调一点,迪西也就当看不见了,对方大大方方做前排,他当然要扣上一笔。   梅塔特洛希眉眼含笑:“我这回来做生意,也想得到领主的准许,只是时间太仓促,来不及准备钱财……”   迪西皱眉,还未说话,梅塔特洛希施施然:“但有一些消息,您绝对感兴趣。”   迪西冷眼看他:“能有什么消息。”   梅塔特洛希:“虫族军队的动向。”   他手里只有不好出手的宝石,无法支付足够撑起身份的费用,只能剑走偏锋。   迪西肃然一惊。   梅塔特洛希摩挲着指尖的宝石:“不需要惊讶,我这种游走在星际的虫,有我自己的信息渠道。”   “虫族最近加大了边境巡防的力度,尤其与放逐地联系紧密,其中,尤其在0921边缘活动,造访了几颗荒星。”   放逐地与其他混乱星系,都是敌对吞并的关系。   迪西坐直身体。   梅塔特洛希笑:“类似的这些,可以吗?”   迪西正色:“这事我也有听说……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   梅塔特洛希但笑不语。   ——当然灵通,就是他派的。   亲王负责军队的巡防调务,用一些无关紧要的过时情报,换取与对方高层交际的机会,稳赚不赔。   都是稳坐钓鱼台多年的老狐狸了,梅塔特洛希说话九分真一分假,半遮半露,三分靠事实一分靠听众脑补,将些毫不相干的调动集合到了一起,隐隐透出虫族即将对周围一片的发起扫荡式进攻的讯息。   当迪西追问,他便摇头,说更多细节,还需等消息,倒将迪西弄的坐立难安。   两虫又说了几句话,梅塔特洛希看着时间,起身告辞。   迪西目送他离去,压低声音示意身边虫:“你们,跟上去。”   而就在离开的第一个岔路口,梅塔特洛希压低面具,余光掠过身后,没入虫流,消失的无影无踪。   跟踪虫抓耳挠腮,致电迪西增派虫手,浑然不觉,两个街区外,一位单边长马尾,看着像家庭主雌的虫,施施然从货架上拿起黄油。   楼铮走进房间的瞬间,闻到的是烤面包的香气。   梅塔特洛希已经回家,正在厨房的台面上分割面包,他执刀的手极稳,切割动作干净利落,衬衫挽起,露出小臂。   ——如果楼铮仔细去看,就会发现他的小臂虽然修长瘦窄,但肌肉线条流畅,并非想象中的孱弱,而是隐藏着恐怖的力量。   可惜,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   梅塔特洛希穿了件奶黄色的碎花围裙,胸腔正中央的部位是一只棕色的小熊头,围裙下摆,居然是一圈同色的花边。   而梅塔特洛希正将奶白色的面包放入白磁盘,单手托起,苍青色的眼睛向他看来。   楼铮后退一步。   雾蓝长发束成高马尾,发尾随他的动作在脑后轻轻摇晃,听见身后的动静,梅塔特洛希朝楼铮露出微笑:“晚上好,回来了?”   “……”   没有错过雄虫后退的动作,梅塔特洛希端着餐盘,略显苦恼的歪了歪头:“您不喜欢我下厨?还是不喜欢这件围裙?”   他可是精挑细选了一件,雄虫宝宝会喜欢的。   “不是。”楼铮踢掉鞋子,失口否认,“你看不见,你做什么菜。”   梅塔特洛希失笑摇头:“难道我要等您回来做饭吗?”   他说着,微妙的停顿了。   梅塔特洛希这才注意到,小雄虫手中也提着袋子,赫然是一袋食材。   他停下动作:“您打算回来做饭吗?”   楼铮:“嗯。”   压榨视力有问题的Omega,他会成为alpha界的耻辱。   “……您会做饭?”   “会一些,简单的。”   梅塔特洛希心情微妙:“有机会让我尝尝。”   楼铮:“嗯。”   他从严家搬出去后,一直是做饭养活自己,虽然不说特别好,但中上是没问题的,或许是个加分项。   虽然是萍水相逢流落至此,但他有点想让Omega知道,他会这个。   下一秒,念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梅塔特洛希端出了煨在锅里的洋葱汤,和其他做好的食材一起,整齐的摆放在了桌面上。   高汤烧至香浓,洋葱炒出焦糖化,月桂调味,再撒上盐和黑胡椒,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黄油面包则整齐的拜访在餐盘中,牛排用红葡萄酒腌制,煎出漂亮的焦褐色,额外点缀了一朵小花。   这朵小花曾在梅塔的发辩上,从枝叶上掉落,被拾起洗干净,充作餐桌点缀。   楼铮这才发现,桌布也换了。   奶油蓝的桌面,和Omega的长发有些许相似,颜色更浅更柔和,餐盘显然也是Omega新买的,都是清新柔和的颜色。   和alpha的审美截然不同,完全是Omega的审美偏好。   楼铮感觉很怪。   ——在他不在的这一天,一个Omega将出租屋打理的井井有条,屋子浸泡在黄油的香气中,充满了一种,他很陌生的味道。   楼铮埋头吃饭。   他不吭声不抬头,只顾着吃饭,梅塔特洛希停下动作,难得心虚:“不好吃?”   亲王冕下很多很多年没有下厨了,就这么点装模做样的功夫也忘得差不多了,装点门面还行,真要评分,那是不够看的。   楼铮摇头。   他声调发闷:“就是,没谁这么给我做过饭。”   严家侍者的备餐也好,军部的大锅饭也罢,总归,从未有人这样,专门给他做过。   梅塔特洛希眉宇渐渐严肃。   他伸手穿过餐桌,摸了摸幼虫的脑袋,叹气:“想吃什么,和我说。”   虽然他将烹饪技巧忘的一干二净,但不就是做饭吗?能比开星舰更难?   楼铮抗议:“不准摸我的脑袋!”   游隼的头部的黑色顶冠造型特殊,是少见的流线型,能帮他们适应高速的冲击,连父母也很少触碰幼鸟的头顶,只有求偶的时候,会有偶尔的头部磨蹭。   梅塔特洛希耸肩:“好吧。”   等两虫吃完晚饭,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梅塔特洛希又起身,给雄虫拿了一杯热牛奶。   楼铮愣了足足五秒,扭头:“不喝。”   小崽子才喜欢喝这种O不唧唧的东西。   梅塔特洛希:“好喝的,你试试。”   “不喝。”   梅塔特洛希不死心:“喝了说不定可以长高呢?”   “……”   楼铮的身高即使放在军部,也足够出类拔萃,但不知道面前这只Omega怎么长的,他们几乎一模一样高。   亚成年隼屈服了。   梅塔特洛希笑眯眯的坐在一旁,看雄虫嘴里嘀嘀咕咕的,一口一口,将牛奶喝掉了。   投喂真有趣。   等投喂完成,楼铮这才发现,出租屋里处处是改变。   沙发加了靠垫,厨房添了调料柜,连卧室都改换了,原主人留下的床单和被罩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奇怪的卡通简笔图案,似乎是海星、珊瑚和鲸鱼。   这种风格根本不可能在混乱星系流行,不知道Omega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出来的。   梅塔特洛希给他买了新的睡衣,柔软的丝绵材料,楼铮捏在手里看了看,高高的挑起眉头。   见鬼了,居然也是卡通简笔画。   这个玩意可不像军部的铁血alpha会穿的。   楼铮曾经在校内也是风云人物,要是让同学故旧知道,有一天游隼换上这种睡衣,牙都要笑掉了。   他抗议:“我不穿这个!”   梅塔特洛希:“乖,作训背心不了太糙了,睡觉不舒服。”   雄虫冷脸:“不穿。”   梅塔特洛希委婉:“抱着也不舒服。”   摸上去刺刺的,和雄虫的性格一样。   “……”   雄虫再度屈服了。   他臭着脸从Omega手中接过了卡通睡衣,洗澡,换上。   这玩意版型宽松,触感古怪,袖扣裤腿嗖嗖漏风,楼铮懒得将扣子悉数系好,大大咧咧的敞着领口,裤腿也扎起来,全当短裤穿。   梅塔特洛希原本笑眯眯的看他,只觉得雄虫的性格又别扭又可爱,视线扫过他的胸口和小腿,却是忽然一凝。   大片大片青紫色的痕迹布满雄虫的皮肤,如同画布上刺眼的污渍。   他冷下声音:“阁下,你受伤了?”   楼铮:“嗯?”   他低头,不以为意的拢了胸口:“小伤。”   先前打擂台留下的,他要装作险胜,当然不可能一点伤不留,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地方,故意卖给对方的破绽,对alpha来说不算什么,军部的任何一次训练,都比这个容易受伤。   Omega没说话,只是眯起眼睛,楼铮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正聚焦到胸口。   梅塔特洛希长了张清丽的面容,年轻的桀骜早被时光磨的圆润,只剩下温吞和雅致,但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唇角绷直的时候,上位者的冷然,便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   楼铮不自在的扣紧胸口的扣子:“没事,维修店杂物比较多,没注意,磕碰了两下,没什么好看的,明天还要工作,睡觉吧。”   他说着,路过alpha,准备往卧室里去。   被拉住了。   梅塔特洛希恢复了笑眯眯的表情,单手拦在雄虫的腰侧,不知用了个什么巧劲,楼铮只觉肩膀一麻,不受控制的往下栽倒,仰面躺在了沙发上。   “……?”   alpha双手摊开,一手攥着抱枕,愕然抬眼,看向柔弱的Omega。   梅塔特洛希的阴影正覆压在他上方。   “我看看,要不要上点药什么的。”   楼铮嗤笑:“上什么药,再晚两分钟都愈合了,我困的不行,走了。”   他说着,腰部用力,准备从沙发上站起来,屁股刚刚离开沙发,肩膀又是一麻,再度栽了回去。   “……???”   梅塔特洛希笑眯眯:“看看吧,不看我不放心。”   他指尖放在楼铮的胸口,作势要解开扣子。   “!”   ——孤A寡O!成何体统!   楼铮紧紧握着领口,像封建时代的什么贞洁烈O,语调越发不满:“做什么,说了就一点小伤——嘶!”   梅塔特洛希伸出指尖,恰按在胸肌伤口处,放松状态下的肌肉柔软,他又存心教训,指尖戳下去一小个坑。   “……”   疼到没有多疼,纯粹是楼铮没想到有这一招,惊愕大于疼痛,他愣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而梅塔特洛希在按下去的瞬间就后悔了。   这是一只没受过关爱的小雄虫,他不能用对待下属的方式教训他。   雌虫俯身,像哄哭闹的崽子那样,在伤口上吹了吹。   楼铮硬着脖颈,从锁骨到腰腹完全紧绷,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抬起一双苍青的眼眸,他看不清,无法完全聚焦,空茫的眸中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歉疚。   “抱歉,我只是想看看,疼吗?”   楼铮:“……”   他松开手:“切,你要看,就看,看吧,一点小伤,有什么好看的。”   梅塔特洛希眯起眼睛,凑近了些,勉强看清青紫的范围。   楼铮推了推他的肩膀:“喂。”   太近了,呼吸都喷在皮肤上了,鸡皮疙瘩根本消不下去。   梅塔特洛希:“别动,我去拿药油。”   他今天特意买了常用药品,雌虫不怎么需要,但是雄虫不一定,尤其家里这只和普通雄虫不一样,处事作风十足的危险。   “……”   楼铮坐在沙发上,和被定住了一样,看Omega抬手摸过桌沿,半跪下来,在药箱中一阵摸索,又眯起眼睛比对,终于找到了药油。   浅棕色的药油在指尖融开,空气中黄油残存的香气被药的苦味取代,梅塔特洛希将雄虫半控在沙发上,按了上去。   他垂眸涂抹药油。   这个距离,Omega的长发恰好垂在他的胸腹,随着动作扫来扫去,很痒,指尖也是,梅塔特洛希体温比他偏低,连着药油冰凉一片,古怪的触感从心口炸起,想忽视都难。   楼铮扭头看向旁边,一言不发,身体紧绷,鸡皮疙瘩一层又一层的炸起,根本消不下去。   好不容易挨到胸口上完药,梅塔特洛希拍拍他:“背上有没有?翻身。”   楼铮:“还要翻身?!”   仿佛他是一块生肉,梅塔特洛希正在给他摸淀粉和腌料。   Omega笑眯眯。   幼隼忽然就怂了。   这个Omega的视线太有压迫力,仿佛做了坏事的小孩子遇见了大家长,浑身泥巴的回家,被家长拽去收拾洗澡。   他抹了把脸,乖乖翻身。   古怪的触感再度从背部袭来,alpha听见梅塔特洛希笑眯眯的问:“伤口,真的是在维修店弄出来的吗?” [46]缠斗:就在这个擂台,就是这个法尔科!   楼铮:“是,是啊,还能去哪?”   梅塔特洛希笑眯眯:“是吗?”   他撩开雄虫的睡衣下摆,按上他的腰背,雄虫腰肢瘦窄,肌肉正不受控制的紧绷,红痕青紫排布其上,分外狰狞。   亲王指尖抚过,炸起了大片的鸡皮疙瘩:“这是撞击伤。”   是手肘用力撞击,留下的痕迹。   楼铮唧唧歪歪:“没注意,也许是走路的时候撞维修柜上了。”   他任由梅塔特洛希怎么说,咬死了是在维修店撞的,这个年纪的小孩自尊心旺盛,梅塔特洛希便不好说什么,只一味拉他的衣服,查看伤口。   楼铮:“喂,那里没有!”   梅塔特洛希将他的裤子往上撸了一大截,眼看就要撂倒臀上了。   楼铮恨恨的咬了口枕头。   他可是个alpha,被Omega这样按在沙发上上药,像什么样子?!   等好不容易上完药,楼铮浑身都是药油难闻的味道,他嫌弃的嗅了嗅自己,穿着卡通睡衣,睡进卡通被子,背过身,不搭理Omega。   梅塔特洛希非常自然的上床,将雄虫扒拉进怀里。   混乱星系,又是多事之秋,多蹭点信息素,以防万一。   翌日清晨,当两虫再次在路口作别,梅塔特洛希刚刚走出去五米,便调转方向。   雄虫还未完全成年,按理必须由监护虫负责,但他似乎没有雌父雄父,在混乱星系上,梅塔特洛希作为虫族亲王,必须肩负起监护虫的责任。   他微眯起眼。   亲王需要知道,雄虫到底是被压榨了,被欺负被霸凌了,还是遭遇了什么其他不好的事情。   考虑到这个年纪小虫的自尊心以及被发现后可能的反应,梅塔特洛希扣上面具,换好长袍,悄然没入虫群,跟上雄虫。   满大街都是这般打扮的虫,倒也不显突兀。   街道尽头,楼铮忽然顿住,旋即若无其事的往前,余光稍稍向后。   009飘在一旁:“宿主?”   楼铮面色微冷:“有人跟着我们。”   联邦军校的S级alpha,游隼类精神体,楼铮拥有极其恐怖的反侦察能力,对方跟踪上他没几分钟,他便确定了此人的存在。   009左顾右盼,只看到了一大堆的面具人:“……谁?”   楼铮加快脚步:“不清楚,实力很强。”   他在人群中穿插,借着店铺招牌,水面反光扫视过那人,见他通身笼罩在黑袍之下,扣着银白面具,楼铮放慢,他便放慢,楼铮加快,他也加快,不时拐入小巷,没入人群遮掩,反侦察意识极强。   楼铮:“呵,不知道是那个老板还是奎勒的人。”   他初来乍到,总共就只得罪过两拨人,不是那典当铺老板的走狗,就是帮奎勒出气来的。   009:“宿主,那我们该怎么办?”   楼铮:“呵,送上门来的靶子,找机会过上两招。”   从擂台等级来看,奎勒已经是这个星球的强者,楼铮没见过黄金擂台的打斗,这人既然敢跟踪他,想必有两把刷子,刚好让他见识见识。   两人相安无事的路过了一整个街区,楼铮忽而身形一闪,飞鸟般穿梭过人群,人影晃动间,无影无踪。   梅塔特洛希微顿。   甩,甩掉了?   亲王冕下愣在原地,神色微妙,难免生出了一丝挫败。   他,SS级雌虫,跟踪一只未成年的幼虫,被对方发现,还甩掉了?   再度扣紧面具,亲王若无其事的走过街巷,抬眼查看分叉,他从雄虫消失的岔路口转向,拐入了一条小巷。   混乱星系的道路错综复杂,小巷僻静幽深,四周都是荒芜破败的建筑,不少早就无虫居住,梅塔特洛希谨慎观察四周,耳尖微动,忽然听见了破空声。   劲风从右后方传来,直冲着面门袭去,梅塔特洛希微蹙眉头,下意识反应:“谁跟上了我?昨天迪伦的手下?”   不,那只虫的手下,未曾见过这个身手的,该是更高一阶的人。   他抬手格挡,架住对方横扫过来的腿,对方也并未恋战,一击即离,借着速度优势在楼顶穿梭,借力跃起,以极刁钻的角度在空中旋身,掌风裹挟着千钧力道,再度仰面劈来。   游隼从来不是以力道取胜的alpha,比起狮子老虎等猛兽,速度和迅捷才是他们最大的武器。   梅塔特洛希单手格挡,另一只手闪电般刺出,意图出手擒拿,他却借力一翻,袍角刚刚好好,从亲王的手中的掠过。   梅塔特洛希微眯起眼。   来虫也带着面具,穿统一制式的黑袍,看不清长相身材,只觉得出手格外凌厉,黑袍随动作上下翻飞,如一只迅捷的鸟。   又是几招交手,对方仗着周围屋檐重叠遮蔽,毫不恋战,走的是迅捷突刺的路子,竟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是个高手。   梅塔特洛希面色微沉,面具下的苍青眼眸紧紧凝视着晃动的身影。   这虫的招式,梅塔特洛希从未见过。   不似帝国军部的招式,也不像是星盗间的野路子,对方精准,高效,训练有素,如果奥西拉姆在混乱星系组建了这样的一只队伍,绝不是亲王想要看见的。   而且,他觉得对方的招式,有点眼熟。   梅塔特洛希思索无果,暂时搁置。   眨眼之间,又是几招,亲王渐渐不耐。   他无法在此地展开翅膀,月神闪蝶的翅膀太显眼,会将领主吸引过来,也不想引起大规模的骚动,他只能与这虫在此空耗。   耽误了这么多时间,小雄虫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亲王冕下卧床太久了,身体比起巅峰状态沉重太多,这才给了虫可乘之机,要是放在以前,他早在这虫第一击的时候,便拧断了他的咽喉要害。   楼铮浑身笼罩在袍服中,亦是啧了一声。   麻烦。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缠,他还要打擂台养家,不能在此地耽搁太久。   楼铮:“009,电子地图生成好了吗?”   从与这人交手,发现他难缠开始,楼铮便让009悄悄生成了周边的地图,有了地图参考,交错纵横的小巷就是最好的遮掩,能让他轻而易举的摆脱来人,重新汇入人群。   009:“好了!已为您聚现在眼前!”   荧蓝的屏幕凭空亮起,路线清晰的呈现在面前,楼铮不再恋战,佯攻之后,径直抽身离去。   梅塔特洛希脸色微变,攥住他的袍角,撕下一掌大小的碎布,还是无法阻止,那虫眼睁睁的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梅塔特洛希:“……”   亲王站在原地,神色频频变换,气的有些想笑了。   该死,追个雄虫没追上,追个不知来历的虫还没追上!   他这个亲王干脆退位让贤,去荒星开荒种地算了。   跟踪雄虫失败,梅塔特洛希只能扣紧面具和兜帽,迈步往擂台走去。   他今日约了迪西。   原本只是想找机会弄点燃油,顺带看看能否借用高层的通讯设施,联系虫族主星,结果昨日和迪西聊了一圈,倒真套出些东西。   他们这一圈混乱星系,各大领主之间互有联系,非法走私,拦截过往商船,甚至俘虏贩卖虫口,比梅塔特洛希想象的还要严重。   如果能与虫族联系,里应外合,将这篇星域肃清,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前提是,他要混到星球的高层。   往脸上沾好伤疤,简单做了伪装,梅塔特洛希来到擂台。   他佩戴上巨大的蓝宝石戒指,如一位真正的暴发户一样,同几虫打招呼:“迪西阁下,下午好,很高兴见到您,今天我们的场地上,有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刺激表演?”   迪西招呼他坐下,指了指擂台,笑道:“有,你记不记得昨天那个叫法尔科的虫?”   梅塔特洛希:“哦,昨天越级挑战的那个,当然,他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并没有什么印象,只是匆匆看了两眼。   迪西:“他今天又来了,挑战白银级的资深擂主哈勃德,哈勃德至今已经十连胜了,喏,就是那个大块头,他起码有两米一吧,还是螳螂科,啧,那个攻击,很凶猛。”   梅塔特洛希不动声色的附和:“那应该很精彩。”   迪西:“那个法尔科,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哈勃德可不是奎勒有资格媲美的,不过,他昨天的表现确实精彩,不少虫愿意押注他,目前的赔率是,我看看……30:1。”   他看向梅塔特洛希:“我们游走在星际的请报商阁下,有没有兴趣堵上一把?”   梅塔特洛希含笑:“当然。”   先混成酒肉朋友,后续才好展开。   他施施然伸手,从华丽的袍服下摸出一踏面值两万的纸币,数出十张:“不知道迪西阁下押注了谁?”   迪希哈哈一笑:“当然是哈勃格。”   梅塔特洛希:“那我便投那位法尔科阁下。”   迪西竖起大拇指:“可以,大手笔。”   梅塔特洛希风度偏偏的将钱递给侍者,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微微滴血。   再来两次,抢劫的钱就要用完了。   这钱对曾经的亲王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要养小雄虫的梅塔特洛希而言,是一笔巨款了。   他昨天给家中换了那么多东西!也才不到2000!   他都只敢给雄虫买棉布,都不敢买真丝!   某一瞬间,亲王冕下真心实意的祈祷,法尔科能够获胜。   擂台三声鼓响,法尔科和哈勃德分别站上擂台,随着裁判下令,比赛正式开始。   梅塔特洛希原本放松的躺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观看,却忽然半坐起来,眼眸微眯,紧紧凝视着下方。   他想起来,他曾在哪里见过今日那只虫的招式了。   就在这个擂台,就是这个法尔科! [47]调戏:梅塔特洛希一动不动   裁判一声令下,擂台正式开始。   楼铮照旧采取昨日的策略,只擦边险胜,对方拳风刚猛,他就屡屡后退,踩着擂台边缘旋身,险而又险的稳住身形。   游隼动态视力超绝,哈勃德的行动轨迹清晰的呈现在他眸中,如慢放的幻灯片,看着像是对面步步紧逼,他节节败退,实则连楼铮衣服的边都没摸着。   但这回,楼铮不敢乱卖破绽了。   ——切,谁叫家里有个多管闲事的Omega,烦的要死,到时候身上伤口多了,又要被他盘问,搞不好还要被压在沙发上上药,他个Alpha的脸往那搁?   说又说不过,又不能像在军校那样,用拳头讲话,楼铮臭着一张脸,冷眼看哈勃格上蹿下跳,将自己护的好好的,再没受伤。   二楼雅座,梅塔特洛希摩挲着戒指,眸色越发幽微。   场上看似险象环生,却全然在法科尔的掌控范围内,他随意的格挡,抽身,前手,冲膝,将全场观众耍的团团乱转,哈勃德看似占尽先机,却根本无法触碰到他。   这个袭击他的,来历不明的虫,很强。   迪西看了眼梅塔特洛希,微挑眉头,揶揄道:“哟,这么感兴趣?我看上一把,阁下没科没有坐起来看啊。”   梅塔特洛希靠回椅背,故作轻浮的笑笑:“倒也没什么,就是擂台上,这类身形修长劲瘦的,挺少见,向他身手这么敏捷的,更少见。”   混乱星系没有雄虫,养雌宠是寻常事,尤其各大星球的高层,几乎都养着那么三五位。   对于雌宠,大家各有偏好,但高挑身材好的,总是更吃香,而雌虫普遍慕强,身材好又能打的,就更讨虫喜欢。   迪西摸摸下巴:“喜欢的话,等会儿让侍者叫上来看看,身材是一方面,总要脸也不错,才好下嘴。”   正中梅塔特洛希的下怀。   他笑着附和:“当然。”   说话时,法科尔正格挡卸力,借势腾空,抬腿重重踹在哈勃德的肩胛,将他一脚踹下了擂台。   主持虫高声宣布:“获胜者,法尔科!”   楼铮跳下擂台。   白银级的对手实力普通,他兴致缺缺,无意逗留庆祝,披上斗篷拿了赏钱,便抬腿要走。   两名保安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拦住了他的去路。   楼铮顿住脚步:“有事?”   保安道:“阁下,您刚刚那场赢的很漂亮,我们主虫想邀请您喝一杯,赏个脸吧。”   楼铮没搭理,错开两步,继续向前。   门口的打手无声聚集,包成半圆,将楼铮围在了中央。   楼铮面色微冷:“这就是你们待客的礼仪?”   打手皮笑肉不笑:“抱歉,阁下,给个面子。”   楼铮嗤笑:“看样子,我是非去不可了?”   打手迈步靠近,将楼铮堵在了墙壁与出口之间:“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而且,你应该很缺钱?我们主虫出手阔绰,得了他的欢心,说不定随手赏出来的钱,就比你累死累活打擂台的钱多了。”   楼铮攥紧拳头,浅浅呼出一口气。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早就一拳揍上去了。   可是,他的出租屋里,还养着一个Omega。   这类盘踞一方的地头蛇最是难惹,得罪了他们,掘地三尺也能将人挖出来,楼铮倒是无所谓,大不了随便找个无人居住的棚户栖身,混乱街区有得是藏身的地方。   可Omega怎么办?   那个Omega连床单都喜欢卡通款的,做饭也都做黄油面包一类奶不唧唧的东西,一看就受不了这些。   他压下心中火气:“好,我和你们上去。”   他跟着几人,从员工通道上了二楼,打手客客气气的敲响包厢门:“头儿,您要的法尔科来了。”   楼铮啧了声,心道:“您要的法尔科?”   搞得他像盘菜似的。   里头嗯了一声:“让他进来。”   楼铮忍住不耐,迈步而入。   主座上是个身形壮硕的大汉,打扮随意粗犷,该是擂台的老板,身边陪着几个端茶倒酒的侍者。次坐上的人富商打扮,衣着雍容,脸上一大块疤,看着年龄不小,发色与Omega有七分相似,但Omega是月光照拂海面的雾蓝,他则多了几分黑绿色调,看着又土又俗。   而他打量两人的时候,两人也正打量他。   大汉好奇居多,视线中没有多少恶意,富商却是将他从头看到尾,目光来回审视,眸中似有玩味。   alpha立在原地,压着嗓子,让声音听起来低沉沙哑:“找我,有事?”   迪西笑笑:“不是我有事,是这位来自遥远星系的梅希先生对你感兴趣……梅希,虫我给你叫来了,你开口吧。”   梅塔特洛希紧盯着法尔科,唇角勾勒笑意:“阁下,您今日打的实在不错,我呢,心生佩服,故而想请您喝杯酒。”   这理由不算逾越,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上位者向下位者敬酒,下位者当然只能应承。   法尔科要喝酒,便只能揭开面具。   楼铮唇边染了点讽笑:“要是我不喝呢?”   迪西当即拍案,骂道:“不要给脸不要脸……”   话音未落,梅塔特洛希抬手打断:“没关系,强者总是很有个性。”   这虫敌我不明,试探清楚前,没必要得罪的太过。   亲王冕下施施然从袖口抽出纸币,推到楼铮面前,俯身敲了敲桌面,笑道:“这里,二十万。”   “一口酒,二十万。”   “……”   楼铮暗骂了一声:“他大爷的,这是把我当鸭子了?”   这人脑子有泡吧,他一个正统的alpha,年富力强英俊勇猛的Alpha,他拿他当鸭子调戏?   alpha一阵手痒,黑袍之下的手指紧握,骨节嘎嘣作响,恨不能将酒杯倒扣在他脸上。   009:“宿主,呃,检测到你心跳加速呼吸频率失常,处在暴怒的边缘,要不要我为您规划逃跑的路线?”   楼铮咬着后槽牙:“不,不逃。”   “?”   他越发咬牙切齿:“一口酒,二十万,我喝!”   谁叫他不是孤身一人的Alpha了!他是一个要养Omega的Alpha!有些事情只能妥协!   “……”   009消失不见。   梅塔特洛希观察着他的动向,见他虽然动怒,却没有攻击的举动,心中稍稍满意。   很好,容易拿捏。   他再度俯身,修长的指尖敲了敲纸币,笑容越发蛊惑:“怎么样?是不是个划算的交易。”   楼铮冷声:“承蒙阁下厚爱了。”   梅塔特洛希起身,打了个响指:“给他上一杯KILLER。”   这虫今日得罪了他,还要从他手中拿走20W,总得付出些什么,KILLER是菜单上提供的最烈的酒,主材伏特加,配上些许的金酒,度数约莫在70°,和生吞医用酒精没有什么差别。   009:“他在为难你,真的不需要地图吗?”   楼铮冷笑:“一口酒二十万,他想难为就难为吧。”   侍者很快端上来一杯透明无色的液体,冰块在玻璃杯中晃动,辛辣刺激的味道扑面而来。   楼铮端起酒,伸手扣住面具边缘,讥诮道:“希望等我摘下,阁下可不要后悔付账的好。”   alpha脸部线条冷峻,眉眼幽邃,配上薄而窄长的眼皮,极深的瞳仁,淡色的薄唇,绝不是个好赏玩的长相,这人真将他当鸭子,大概率要失望。   梅塔特洛希做了个请的动作:“我当然不会后悔,喝吧。”   楼铮也不废话,将绑带一扯,摘下了面具。   他维持着下巴微抬的姿势,眼皮一垂,浓墨般的眸子冷冷看着梅塔特洛希,一言不发的从侍者手中,接过了酒。   梅塔特洛希好整以暇,微眯起眼   ——他倒要看看清楚,到底是谁。   “?”   “???”   “?!?!?!”   “……”   看见那张脸的瞬间,梅塔特洛希先是茫然,巨大的疑惑充斥了他的脑海,以至于无法立马做出反应,接着,更多的困惑翻涌上来,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震撼,到最后,又归于空白一片的茫然。   是……他家的小雄虫?   ……小雄虫在干什么?   小雄虫在打擂台。   小雄虫在打擂台!!!   楼铮心中厌恶非常,根本没有觉察富商怪异僵直的表情,他径直端起酒液,抬手便要一饮而尽。   梅塔特洛希:“!!!”   教唆和引导亚成年幼虫喝酒是违法犯罪的行为,会受到严厉的谴责和制裁!   电光石火间,梅塔特洛希根本来不及思考,抬手便按在了雄虫的手腕上,稳稳压制。   楼铮抬了抬,硬是抬不起来。   “……?”   干嘛?有病?   这时迪西也看了过来,面露诧异。   饶是心思深沉如亲王,此情此景,也不由暗暗叫苦。   他无法坐视雄虫饮下烈酒,但如果不给个解释,他在迪西这里的身份会异常可疑。   在雄虫和迪西双重疑惑的视线中,梅塔特洛希捏着雄虫腕子的手微微颤抖,强硬了将酒杯调转,放到了自己的唇边。   他捏着雄虫的腕骨,刻意展露轻浮,就着他的手,将烈酒一口一口的,喝完了。   迪西:“……”   楼铮:“……”   好不容易酒杯见底,梅塔特洛希松开手,冲迪西笑笑:“我们两个在包厢喝酒,太无趣,果然还是要一些调剂品。”   迪西:“……也是哦。”   楼铮则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心中怒骂:“我靠啊!”   这个人是变态吧?   铁血纯A,居然被人当鸭子调戏,还就着他的手喝酒?   楼铮脸色变幻,一时挂不住,转身就走。   这回,没有人拦他。   梅塔特洛希蜷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48]微醺:梅塔特洛希感到微醺   楼铮拿完赏钱,照例去维修区转了一圈,等通身酒味散干净,染上了机油味,这才回家。   Omega在家。   餐饭已经摆上了餐桌,今日的主菜是红酒炖牛肉,满室馥郁的酒香。   Omega洗了澡换了睡袍,正缩在沙发里小睡,半撑着额头小睡,肤色透了点不自然的绯红,似是醉酒。   听见声音,他便抬眼看来。   楼铮微炖:“你喝酒了?”   “嗯。”梅塔特洛希打了个哈欠,趿拉上拖鞋,笑道,“做红酒炖肉,剩了一小口酒,我就喝了。”   KILLER太烈,满身的酒味,梅塔特洛希洗过澡,身上还是有味道,不得不出此下策。   楼铮视线一扫,在厨房柜台上看见了酒瓶。   酒精11.5,算是葡萄酒里的中度酒。   他眉头微蹙:“身体不好,酒精少喝,要是想喝,喝点4,5度的气泡酒。”   梅塔特洛希微顿,旋即点头应了。   不怪楼铮多嘴,梅塔特洛希这模样,可不像只喝了一点酒的样子。   70°的酒,满满一杯,饶是亲王,也忍不住带上了两分醉意。   面颊绯红,眼神迷离,丝制睡袍紧紧靠腰间一根腰带维系,往日里都规整的系好,如今却扯散了大半,大片大片润泽的皮肤暴露在外,甚至再往下一点,便能看见樱粉。   左右酒都已经喝了,不如多蹭点信息素,梅塔特洛希抬手帮雄虫盛汤,姿态横斜,自有股难以言说的风情。   他若有似无的试探:“今天回来的有些晚,修理厂很忙吗。”   楼铮心里将变态富商骂了一万遍。   要不是这人非要调戏他,还逼他喝酒,他何必出此下策!   楼铮含糊到:“今天来了个急活,耽误了片刻。”   梅塔特洛希斟酌片刻:“要是很累,我这里的工资足够维持生活,你可以在家休息。”   楼铮:“哈?不用了吧。”   Omega都在工作,他在家,像什么样子。   说着,楼铮摊手入怀,将钞票递给他:“这个给你。”   梅塔特洛希唇边笑意一顿,眸里的水光也不闪了。   钞票原原本本的交还了回来,一张不少,甚至多了几张。   ——大概除了他给的赏金,还有雄虫打擂台的钱。   楼铮含糊:“维修厂那边有个富商的车出了点问题,只有我能修,这是谢礼,给的挺大方。”   梅塔特洛希没动。   楼铮抖了抖手,钞票哗哗作响:“愣着干什么?拿走啊。”   梅塔特洛希:“……给我?”   二十万不够主星贵族一场宴会,可在荒星却是一笔巨款。   雄虫去打擂台,获得报酬,然后悉数交给他?   楼铮:“对。”   苍青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他:“都给我?”   在“都”字上重音停顿,似在强调。   楼铮:“不然呢?我放这了。”   他被梅塔特洛希看得不自在:“快拿走。”   梅塔特洛希还是看他。   主星的雄虫只会肆意挥霍,就算去酒吧一类的娱乐场所,哪只雌虫入了眼,也是赏玩般给点小费,往往还伴随着戏谑和玩虐,但这只雄虫,显然不一样,他似乎……   在“养家”?   雄虫养家,听上去很荒谬,但梅塔特洛希找遍词汇库,也仅能找到这个略显诡异的词。   他不接,楼铮只能塞给他:“家里的支出从这里拿,不够我还有,不过,不能全花。”   没等梅塔特洛希多问,楼铮又道:“我打听到卖星际燃料的地方了,需要不少钱,等凑够了,我送你回家。”   他还没问Omega家在哪,但大概是黑市商人口中那片遥远的国度,传说那里繁华富饶,法规健全,还有Omega保护协会,楼铮估算,和联邦的首都星类似。   Omega出生富贵,不知道为何流落到了荒星,其中大概有曲折,Omega不讲,楼铮也没问,他猜是星盗俘虏的富家人质,作为alpha,他有责任将Omega送回文明星系的责任。   至于他自己,他是被系统绑来的,没有身份,属于黑户,目前没个落脚点,将Omega送回家,他再想之后的事。   梅塔特洛希的表情越发古怪。   雄虫本来就是只很特别的雄虫,他去打擂台,梅塔特洛希很意外,但思索过后,也勉强能够接受,他只是不明白,雄虫为什么要去。   他已经大包大揽了家中的开销,将出租屋改成了舒适的样子,擂台本是给走投无路的亡命徒准备的,雄虫不该,那么的缺钱。   如果是,想要早日凑够燃油的钱,送他回家呢?   从山洞起,这只雄虫一直在尝试照顾他,现在他去挑战高难度的擂台,目的是凑够钱,送他回家?   楼铮抓了把头发:“你的表情好奇怪……行了,先吃饭吧。”   Omega的厨艺不错,牛肉炖的软烂香甜,楼铮一口气吃了一大碗,而他用餐的时候,Omega若有似无的视线,始终在他身上。   甚至等他去洗澡,换了花花绿绿的睡衣出来,Omega依然在看他。   他今天不知怎么了,视线就没从楼铮身上移开过,眸光微妙而歉疚,将楼铮鸡皮疙瘩都看出来了。   他伸手在Omega面前晃了晃:“喝醉了?”   梅塔特洛希哂笑:“大概。”   大概比喝醉更严重,等回到主星,要是和属下讲起这只雄虫,属下大抵会以为,亲王终末期病的不清,发了癔症。   楼铮:“喝醉了就去睡觉,待在沙发上干什么?你不怕感冒?”   他看了看周围:“我给你找条毯子。”   亲王则半躺在贵妃榻上,支着头,含笑看这只雄虫,看他略带桀骜的眉目,看他年轻却俊美的面容,看他生动鲜活,又暗藏力量的身体,居然忽然抬手,朝雄虫伸开双臂。   这个动作一做,梅塔特洛希本虫也愣住了,下意识就要收回,但楼铮已经非常自然的,将他抱了起来。   Alpha板着脸训斥:“不能喝就少喝一点,11度的酒,这你也能醉?”   梅塔特洛希在他怀中哑然失笑。   他大概真的醉了。   雄虫的胸膛结实滚烫,指尖能在肌肉上按出小坑,亲王伸手抵住,便整个陷了下去,三分的醉意陡然放大到了七分。   等雄虫将他塞进被子,塞进被角,梅塔特洛希已然醉的昏昏然不知天地为何物,他几乎没有思索,忽而起身,拽住离开的雄虫的领子,将他用力拉向自己,旋即一个翻身,将雄虫困在了自己与床榻之间。   楼铮愣在原地,战斗的本能让他抬手抵住Omega的肩膀,又在捏疼他的瞬间松开,只仰面躺在梅塔特洛希身/下,漆黑的眸子微微睁大,茫然又无辜。   “怎,怎么了?”   ——多可爱的小雄虫,梅塔特洛希见过他在擂台上动手的样子,招式迅捷而凌厉,身体绷直时,线条矫健的像一只猎豹或鹰隼。   可他现在,他软绵绵的躺在他身/下,没有做出丝毫反抗的举动,只因为那该死的不知道哪个种族的抚养者给他灌输的理论,雌虫是脆弱而需要呵护的。   因为他睡过梅塔特洛希,所以梅塔特洛希是脆弱的,需要他重点保护,去打擂台也要送他回家的?   听上去非常荒谬,而且可爱。   亲王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要抬手捏一捏雄虫的面颊,再扣住他的下巴,逼着雄虫抬头亲吻,攫取那苦求不到的,珍贵信息素。   初标过后,雌虫的身体会发生变化,激素剧烈起伏,以适应可能到来的孕育,这段时间,雌虫本该待在雄主身边,以渡过不适期。   梅塔特洛希的情况更为特殊,他本就急缺信息素,常年忍耐的身体敏感而匮乏,能只依靠拥抱汲取,而没有更过激的举动,已经是依靠涵养和惊人的毅力。   要是放在梅塔特洛希刚刚决定不婚,将自己反锁在房间,抵抗精神海躁动的时候,有谁将这样一只雄虫送到他面前,他早便忍不住了。   长发扑散在楼铮的胸膛,酒气随着呼吸扑面而来,向来冷淡的眼眸微眯,脆弱的Omega此时看来,竟有两分危险。   楼铮不自在的挣扎:“干,干嘛?”   他控诉:“你真的喝醉了,而且醉的不轻!”   ——这是一只亚成年的幼虫,作为长辈亦或者整个虫族的守护者,亲王都不应当违背他的意志继续。   梅塔特洛希凝眉看了他两眼,忽而松开了钳制的手,抬起上半身,腿却还压在雄虫两侧,慵懒的理了理散落的长发:“阁下,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相处半月,他们从未询问对方的过往和名字,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梅塔特洛希自诩年长,地位超然尊贵,按照帝国律令,雄虫如果碰了他,必须对他负责,且以雌君之礼相待,但两虫的年龄差过于悬殊,梅塔特洛希并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等将雄虫平安送回,他们不会一定会有过多的交际,他更不会以亲王的身份相逼,强迫雄虫什么,至于该有的封赏,同样不会缺。   楼铮也没有问过。   初见仓促而狼狈,Omega始终畏惧,不得不讨好,楼铮想,他大概不会愿意告知名字。   但现在,那双苍青的定定的看着他,“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楼铮。”   亲王笑眯眯:“铮铮?”   楼铮炸了一背的鸡皮疙瘩,没等他反抗,亲王又道:“你今年几岁?”   楼铮撇过脸,故作冷淡:“19。”   亲王长长叹气,越发怅然:“才19啊。”   19,确实已经性成熟,也可以考虑选择雌君,但对与虫族漫长的生命而言,小的不能再小了,依照帝国的法律,他们无法独立生存,必需要有监护虫,是介于青年和成年之间的亚成年状态。   梅塔特洛希托着下巴,眼皮微耷,颇有些兴意阑珊:“好小哦。”   在酒精和擂台的双重刺激下,梅塔特洛希确实有一瞬间的心动,但无论是处于道德还是责任,他都不可能,和这只虫结为伴侣。   这只雄虫太小太年幼,他什么都没见过,他不知道雄虫的地位,没见过主星的繁华,缺少长辈的呵护,没遭受过同辈的追求,梅塔特洛希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占据他雌君的位置,等他遇到其他优秀的,他喜欢的虫,情况会有些麻烦。   ——一旦结婚,梅塔特洛希可不可能向其他雌虫一样,允许雄主一个又一个的娶回家。   楼铮不满:“哪里小?”   这只Omega再趴在他身上乱蹭,他不敢保证某些东西还能保有原来的体积了!   “……没事。”   梅塔特洛希拢住过于杂乱的思绪,在雄虫身旁躺下,看着天花板,默了几秒后,忽然道:   “你有没有想过,等你回到主星,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49]成家:雄虫掉进去和一块奶油小饼干有什么差别!   楼铮:“哈?”   他其实没想过以后,无非是逃离严家,去边境军队,拼杀个军衔出来,等严家再无法拿捏他,将Omega的坟迁走,再说是回首都星,还是去什么地方。   但是这个回答难免有些幼稚,梅塔特洛希都说他小了,楼铮就不愿意这样回答。   他随口胡扯:“还能有什么,就,成家立业吧。”   梅塔特洛希偏头看他,依旧是哄小孩的语调:“怎么成家,怎么立业?”   楼铮急了,越发的胡言乱语:“就那么成啊,嗯,娶个合心意媳妇,生个崽崽……”   梅塔特洛希:“……嗯。”   媳妇,大抵是教养他的那个种族里,雌君的意思。   愿望太普通太传统,是雄虫眼中一眼望定的生活,只是,梅塔特洛希很难满足。   他的等级和年龄,都注定很难怀蛋。   梅塔特洛希压下心中微妙的不爽,笑眯眯:“喜欢什么样的?我交际很广,帮你介绍。”   楼铮又一卡壳。   亚成年的游隼,满心惦记着脱离家族,从未考虑过筑巢的事。   但梅塔特洛希问他的时候,楼铮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是两张画面。   第一张,是Omega身穿围裙,端着黄油餐盘朝他笑;第二张,则是荒星月下,不着寸缕的Omega背对着他站在溪水中,用花枝挽起长发。   他将这两个画面甩出脑袋,故作成熟老道,非常Alpha的回答:“嗯,温柔体贴,好看,会做饭?”   梅塔特洛希怅然叹气。   除了好看,他可能一个都不符合。   亲王年轻时出了名的桀骜不驯,年长后脾气渐渐柔和,手段却依旧铁腕,与温柔搭不上边,至于做饭,他厨艺寥寥,为了皇家体面勉强进修过,现在也忘的七七八八。   好看确实好看,岁数也确实稍大了些,并不相配。   亲王微妙的想:“不知道以后便宜了谁家的小子。”   高阶雄虫,无复杂身份背景,脾气好,虫品好,身材好,高且帅,有魅力,某些能力还极强,主星几大家族,会把议亲的门槛踩烂。   梅塔特洛希岔开话题:“立业呢?”   这楼铮可有话说了。   “立业?立业就简单了,我身手不错,大概会加入军队?如果官方的有身份限制进不去,就去私人武装吧,总归是能闯出一片天地的。”   “……”   梅塔特洛希的心率瞬间往280去了。   军队!全是雌虫的军队!雄虫掉进去和一块奶油小饼干有什么差别!   私虫武装!那更是不得了了!   意味着加入边境叛党和星盗!连法律都没有的地方!和豺狼虎豹窝有什么差别!   他酒醒了一半,所有的旖旎都烟消云散了:“那个,其实主星有很多其他工作,不一定非要加入军队。”   比如精神梳理师?像柯林斯的小雄主一样,在军部当梳理师,又轻松又受虫尊敬,还能强迫整个军部吃狗粮;再比如,提供信息素给科研院分析?也能获得价值不菲的报酬;又比如,像其他雄虫一样花天酒地,多睡两个危重期的雌虫,权当为社会稳定做贡献了……不行!这个还是不要了!   他尝试说一些其他的,雄虫可能会感兴趣的职业:“对艺术感不感兴趣,比如作曲,绘画,插花?”   楼铮:“切,没兴趣。”   O不唧唧的。   “……”   楼铮:“不过,如果有机会,我倒是想先把书读完。”   他的毕业证还没拿呢!   梅塔特洛希的额头滑下两滴冷汗:“你是得先读个书。”   最起码,他要弄清楚虫族的常识。   亲王越发的怅然。   私心里,他很不想小朋友接触虫族世界的真实面貌,这样纯粹,赤忱的雄虫,让虫想要将他藏在安全屋里,变成亲王独有的珍藏,永远不受污染的纯粹下去;但另一方面,作为长辈,梅塔特洛希没法,也不应该阻止雄虫,去享受他应有的权力。   梅塔特洛希从未养过雄虫崽,比起饲养柯林斯时,害怕他受到外界伤害,雄虫的教育问题更让亲王头疼。   而就在亲王沉默的档口,楼铮已昏昏欲睡。   他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对了,你的名字呢?”   梅塔特洛希垂眸:“……梅。”   楼铮:“唔,很配你。”   很好听,很优雅,很配Omega。   亲王的良心隐隐作痛。   今晚的话题飘忽而诡异,两人也并未向往常那样贴着,睡出了楚河汉界,alpha困的一眯一眯,在即将入睡的前夕,忽然觉得身边缺了点什么,开口:“你今天不害怕?”   温热的身体从背后贴了上来,鼻尖蹭在他的肩胛,用力吸了一口。   alpha满意的睡去了。   之后的几天,alpha天天都去擂台。   游隼能感觉到,那个油腻的富商,也从未缺席,每日都坐在二楼玻璃之后,定定的看着他。   楼铮感到恶寒。   他恨不得将人拖下来打一顿,碍于家中脆弱的Omega,还是没有发作,好在那富商再没叫他陪过酒,也没有碰过他的手臂,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仿若欣赏。   二楼,梅塔特洛希已然捏碎了好几个杯子。   雄虫走得是军部最激进的雌虫的路子,狠起来以伤换伤,招式倒是矫健,若是军部的后辈,梅塔特洛希非常愿意切磋指点。   但一想到这是只雄虫,他的心跳分分钟飙180。   偏偏迪西坐在身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额外抽两张纸币,打赏给雄虫。   当晚,纸币就会原封不动的还到梅塔特洛希的手上,一张不少。   “……”   雄虫怎么能压根不给自己留零花钱!   亲王看雄虫的表情越发难以描述,楼铮不止一次问:“到底怎么了?”   梅塔特洛希尬笑:“没事。”   他试图说服雄虫:“我们的钱已经够用了,那个富商……他的车一直在坏,感觉他不怀好意,要不,我们先别去了?”   每回从富商手里拿钱,楼铮的借口都是,富商的车坏了。   雄虫不以为然:“不怀好意我就揍死他,而且,再过两个月,我就可以凑够带你离开的钱了。”   “……”   楼铮:“就是维修厂没什么厉害的车,要是多来两部不常见的,就能够更快的凑齐了。”   潜台词是,白银阶打腻了,能不能来两把黄金的玩玩。   “……”   梅塔特洛希非常勉强的笑笑。   *   连续一周挥金如土,亲王也顺利的进入了迪西的圈子。   他抖出了不少虫族军队内部的情报,处事熟练老辣,俨然一位长袖善舞的星际富商,迪西原本的顾虑消失殆尽,他将梅塔特洛希这里得来的情报二次加工,上报首领奥西拉姆,地位节节攀升,对梅塔特洛希也越发亲近。   梅塔特洛希观战时,有意无意的提了一嘴:“话说,那黄金擂台,我就从来没见虫上去过啊,摆设?”   迪西:“嗨,那不是,早些日子,还是有虫打黄金的,其中有个外乡虫,出手异常凌厉,将其他所有都打的半死不活,赚了不少赏金,后来……”   梅塔特洛希挑眉:“后来?”   迪西耸肩:“后来,他精神海出了点问题,打不了了。”   梅塔特洛希笑:“原来如此。”   他转过脸,继续看擂台,唇角的笑意消散无踪。   雄虫年纪太小,可能不明白,梅塔特洛希却十分清楚,混乱星系的擂台,是时常坐庄出千的。   谁的胜率太高,影响了擂台吸金,下药,绑架无所不用其极,都是些不入流的手段,说是精神海出问题,谁知道到底什么情况。   迪西稍稍回忆:“说起来,你要是挺喜欢法尔科这种出手凌厉的类型,之前那个黄金阶,我估计你也挺喜欢,他比法尔科更强,走的是不要命的流派,而且非常缺钱,或许比法尔科好搞。”   有那天亲密的饮酒,亲王俨然成了雌同的代表。   “我拿视频给你看看?”   梅塔特洛希不太感兴趣,但迪西面前,他自然点头。   迪西示意侍者拿取资料:“不过,他有段时间不打擂了,我也没关注过,也许还在我们星系的贫民窟,也许早就死了,说不定呢。”   侍者将屏幕放在了梅塔特洛希面前。   梅塔特洛希垂眸,很给面子的撑头观赏。   他并不感兴趣,却在看清雌虫面容的刹那,表情陡然严肃。   梅塔特洛希心中玩味:“呵,这不入流的小星系,到真是卧虎藏龙。”   擂台上的雌虫戴黄金面具,半张脸隐藏在面具之下,露出的下颚线条桀骜野性,有一头比火焰还要张扬的暗红长发,用漆黑头绳束成高马尾,披在身后,他的衣着也极其随意,星际随处可见的劲装,仅用纯黑布匹作为腰带,手腕手臂处均缠绕着绷带。   更重要的,是他的出手招式。   梅塔特洛希年少时无数次与此虫出手切磋,对方抬手的一招一式,他都无比熟悉。   震惊过后,仅剩下些微的茫然。   亲王扯了扯唇角,指尖点过挚友的面庞,在心中轻声:“萨尔兰,你果然还活着。”   萨尔兰.蒙格勒,被剥夺军籍的叛逃上将,曾经闪耀的帝国之焰,整个皇庭最为显赫,也最为张扬的存在,在他销声匿迹不知道多少年后,出现在了边缘星系的擂台上。   迪西:“身材不错,是不是?梅希,好像你很偏爱这种类型的雌宠。”   冷厉桀骜,张扬耀眼,虽然每个虫审美各异,但喜欢这种类型的雌宠的,还是比较少见。   梅塔特洛希唇角微抽。   ——一个是雄虫,一个是故友,没有一个是雌宠。   迪西却已然自然而然的揽过他的腰背:“你要是喜欢这一款的,我这有个拍卖会,你可得过来玩一玩。”   梅塔特洛希从善如流:“什么拍卖?”   迪西暧昧的笑笑:“星盗间走私过来的好货。”   这颗星系规模不大,也着实不小,卡在交通要道,与不少临近星球的领主互有往来,商业发展“繁荣”,只要付出足够的钱,非法的抑制剂,雌虫器官,截断的翅膀,合法身法,种种无法公开售卖的东西,都能在这里找到。   梅塔特洛希也笑:“什么类型的好货?阁下,你知道,我的眼光向来很高,平庸的货品可入不了我的眼。”   迪西:“虫族现役的军雌,算不算上等品?”   梅塔特洛希眉头微跳。   迪西:“虫族那边上报失踪,不会有麻烦,军衔不低,据说马上就到将级,还是改造过后,听话又乖顺的上等品,买回去做奴隶,做家具,做什么都好。”   他压低声音:“感不感兴趣?”   梅塔特洛希摩挲着指尖的戒指,笑容越发灿烂。   他咬着后槽牙:“当然,阁下。” [50]给我:他需要信息素,很多很多的信息素。   擂台与拍卖场在同一片区,离的不远,30分钟后,梅塔特洛希便在软包落座。   面前是单向落地玻璃,正对着拍卖台,形形色色的宾客都带着面具,等所有虫落座,全场灯光压暗,一身黑西装的拍卖师登台,依次向全场宾客致以谢意。   “尊敬的各位来宾,我是拍卖师泰特,欢迎各位的光临。”   寒暄过后,泰特他打了个响指,宣布拍卖开始。   商品流水般推了上来,梅塔特洛希拿捏着富商的身份,随意举了几次牌,拍下几件小玩意。   随着拍卖渐近尾声,虫群逐渐骚动,都在等待着什么,不多时,推上来一个红布遮掩的笼子,泰特指尖握住了红布,满意的听见底下骚动更盛。   他朝全场微笑:“想象很多虫,都在等这件商品,他也确实足够美丽,足够做今日的压轴拍品。”   底下的虫起哄:“够了,别卖关子了,让我们看看虫族的准少将到底什么样子!”   泰特抬手压下骚动:“好,让我们有请今日的最后一件拍品,曾任第三军区准少将的,乔南.贝西斯。”   他说着,猛的扯下红布,刺眼的聚光灯纷纷聚焦,铁笼顷刻变成了全场的焦点。   梅塔特洛希微眯起眼睛。   笼子中央,是个淡金长发的青年。   双手缚着红绸,一端悬吊在铁笼之上,大开的双腿中横着一根铁棍,令他无法合拢,只能维持跪姿,身上的纯白制服破破烂烂,半遮半露,胸口金红亮色的勋章倒是熠熠生辉。   泰特拽住他的金发,强迫他抬头,给宾客看他碧绿的眼睛:“乔南.贝西斯,原属第三军区,本体为蜻蜓目翡翠蟌,又称翡翠豆娘,种族特点是,他如蜻蜓般有两对翅翼,一对浅金,如他的发色,一对翡翠色,如他的瞳色。”   “非常少见的颜色,相信一定能成为各位稀有的珍藏。”   乔南挣扎,张口咬向泰特的指尖,拍卖师轻而易举的避过,将他的头发扯的更紧。   “喂泰特!给我们看看他的翅膀!”   有虫起哄:“商品就该有个商品的样子!快给我们展现出来!”   泰特:“蜻蜓目的翅膀非常脆弱,稍有不慎,就会破损脱落,他非常不配合,为了防止翅膀在挣扎中破损,维护商品的完整性,我们并没有撬开他的翅囊,强迫他展开翅膀。”   他朝台下微笑:“不过,拍下他的卖家,可以使用自己的商品,无论您想对他的翅膀做什么,都可以。”   梅塔特洛希偏过头,状似很感兴趣的询问:“这个级别,很难弄到手吧,什么渠道弄到的?”   迪西:“091星系弄来的,具体情况不明,那边总是能弄来一些好货……梅希你在星系间做生意,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梅塔特洛希皮笑肉不笑:“当然。”   在整个虫族漫长的边界线里,091星系也是格外惹虫头疼的一片,帮派林立势力混乱,梅塔特洛希早便想插手,只是那片星域归属于虫帝,在虫帝还是皇子时,便是虫帝直接管辖,其中驻扎的第一第二集团军,也直供虫帝调动,梅塔特洛希无权指挥。   先前借着勘探,柯林斯曾深入其中,却舰队坠毁,惨败而归,上校乔南和其余几位校官不知所踪,梅塔特洛希出面联系放逐地的诺琉斯,重金请他探查,同样未能探明。   后来面临终末,不得不将此事放下,交接给大皇子,梅塔特洛希原本以为,他再无法插手此事,却没想到,在这边境的混乱星系,发现了些许的线索。   台上,泰特转动笼子,向众虫全方位的展示:“在我们接手他前,乔南.贝西斯就经历了部分改造,改造内容涉及身体,记忆,精神海多方面,至于具体的改造项目,我们也未能完全探明,相信这能给各位,增添一点寻宝的乐趣。”   拍卖师举手示意,拍卖正式开始。   场下频频举牌,价格一路飙升,很快突破了两千万,且还在以惊虫的速度往上攀升,梅塔特洛希跟着举牌,脸色越发暗沉。   他拿不出那么多钱。   但,乔南不能被其他虫拍走,混乱星系的首领和星盗大多与帝国有仇怨,他落在这些虫手里,下场可想而知。   等价格一路飞涨至三千万,梅塔特洛希状似无意的转动戒指:“阁下,我非常喜欢这只雌虫,很想要他,但是出来做生意,手上没那么多现金,能否给我两天筹集筹集?”   迪西笑:“没事,很多虫都拿不出来,交易达成后只需要只付货款10%的保证金,我们会代为保管一周,一周后,再支付货款,取走货物。”   梅塔特洛希笑着颔首,跟着举牌。   等价格一路攀升至一亿两千万,终于无虫竞价,被梅塔特洛希拍下。   他这些日子跟着迪西下注,仗着眼光毒辣,十赌九胜,又有楼铮这匹黑马,赚了不少钱,还借着迪西的渠道出手了几颗宝石,但饶是如此,压上全部身家,也刚刚过保证金额的界线。   拍卖落幕,梅塔特洛希跟着迪伦缴费,他咬牙付了1200w,心头滴血。   在亲王漫长的生命力,再没有如此贫穷而窘迫的时刻了,这钱甚至不是他一个虫的钱,小雄虫的钱也在这里,这一周内,要是小雄虫有个什么花销,梅塔特洛希的兜比脸都干净。   ——还是小雄虫打擂台,准备送他回家的钱!   保证金款项划扣完毕,梅塔特洛希彬彬有礼:“款项巨大,能否先让我验一验货?”   侍者连忙:“当然。”   他们绕过前庭,来到后台,梅塔特洛希掀开笼布,半跪下来,捏住乔南的下颚。   乔南先是挣扎,旋即瞳孔一缩。   梅塔特洛希松手:“品相不错,看着牙尖嘴利的,希望这三天他保持活力,不要死气沉沉的交给我,宠物这种东西,还是有点反抗意识,才好玩。”   “那当然,您放心。”   验看过后,梅塔特洛希随着侍者起身离去。   他余光不动声色的打量后台,扫过可能有安防布置的阴影,在间隙处,忽而看见火红的长发一闪而过,如残影般消失无踪。   梅塔特洛希收回视线。   ——希望这回,他与这位故友,还有同样的默契。   他辞别迪西,从拍卖场离开,第一件事,便是去黑市,掏干净兜里最后一张面值两万的货币,买下了一只非法的抑制针剂,和些许辅助品。   雄虫年龄太小,对未来规划不明,梅塔特洛希有所愧疚,原本更偏向于蹭着信息素徐徐图之,现在,却是不能了。   三天,他必须在三天之内,汲取足够的信息素,恢复至少S级巅峰的战力。   隐晦的勾引已经足够出格,可惜勾引无效,要亲王直白的向亚成年幼虫邀宠,梅塔特洛希实在做不出来,思索良久,唯有这个方法。   返回出租屋,照旧用食材做好晚餐,梅塔特洛希握住针头,缓缓刺破皮肤。   黑市流通的药剂副作用极大,如饮鸩止渴,未接受标记的雌虫能透支精神力,但对他这种,已经接受雄虫过标记的雌虫,药剂提供的信息素如同劣质的替代品,非但不能缓解信息素的匮乏,反而会将精神海的躁动数倍的勾动出来,症状与先前的发情期很像。   SS级,意味着更强的能力,更混沌的精神海,同样也意味着,更强的耐药性。   沐浴过后,梅塔特洛希换上丝质睡袍,将一整支针剂推入小臂,皮肉火烧火燎的胀痛起来,血液似在血管中沸腾,饶是能忍如梅塔特洛希,面容也有一瞬间的痛苦。   他将用空的针剂封回包装袋,丢入垃圾桶,又用其余垃圾掩盖,这才深吸一口气,缓缓躺上贵妃榻,撑起额头。   药力流经血管,温度升高,四肢变得绵软无力,头脑也逐渐昏沉,身体一点点变得陌生,终末期的失控感卷土重来,梅塔特洛希蹙眉忍耐,房间中,只剩下他压抑的呼吸,和时钟一点点旋转的滴答声。   他掐在雄虫返回的半个小时前注射,可梅塔特洛希没想到,这半个小时,居然如此漫长。   在焦灼之中,时间被拖的格外漫长,有过鱼水之欢的身体比之前更难忍耐,雌虫指尖攥住沙发靠垫,双退无意识的交叠磨蹭。   好……难挨,   好……难受。   就在他指尖稍稍虫化,锐利的指甲几乎要刺破抱枕布料的时候,他终于听到了门锁旋转的咔哒声。   雄虫进来了。   梅塔特洛希想要开口招呼,可当他放开紧咬的唇瓣,泄出的第一声,却是哽咽般的气音   “唔——”   楼铮一顿,瞬间紧张了起来:“你怎么了?”   白兰地的酒香铺天盖地,接着,是橙花、杏子和无花果,浓稠到近乎烂熟,是水果快要开始糜烂时的腐甜香,他快步往前,看见了沙发上蜷缩的Omega。   雾蓝的长发蜿蜒一地,因为主人不断的挣扎磨蹭而略显毛躁,苍青的眸子半合不睁,噙着一层水光,像是波光粼粼的湖面,睡袍也被他蹭的上移,仅剩一点布料,堪堪盖过纠缠的大退。   楼铮头皮发麻,单手捂住身后的腺体:“……梅?”   他维持着遮挡腺体的姿势,俯身一只手穿过Omega的脊背,试图将他抱起来:“怎么会这么突然,我,我能做什么?”   如果是军校训练,他当然应该立马安抚Omega的情绪,然后出门够买抑制剂,但……   标记后的Omega本不该这么轻易的发情,这是混乱星系,楼铮并不知道哪里有途径售卖合格的抑制剂,再者……   Alpha不得不承认,他的腺体隐隐作痛,犬齿也感到酸麻,似乎叫嚣着,想要标记什么。   他和他的身体,都在隐秘的期待着什么。   ——Alpha的劣根性作祟,他期待着占有,享用,标记,甚至玩弄,这只他曾占有过的,Omega。   这个认知让楼铮一阵紧张,仿若将阴暗面放在阳光下炙烤,抱着Omega的手臂也紧了紧,陷入了自唾。   这样做,和那个姓严的alpha有什么差别?   雄虫目光躲闪,动作迟疑,梅塔特洛希半是苦闷半是好笑,最后轻轻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捡到他的种族,将他教的太好,也太不好了。   雌虫的身体已然十足的困顿,他半躺的在沙发上,睡袍彻底掀起,抬起的腿呈漂亮饱满的酒杯状,膝弯磨蹭过雄虫的腰腹。   梅塔特洛希轻声呢喃:“已经受不了了……”   没有抑制剂,没有其余的路径,只剩下一个办法。   谁也无需为此负责,谁也无需为此困扰。   就如同山洞中那颠倒错乱的一夜一样,他们完全可以归结为,一次普通的救助。   亲王将身体贴近亚成年的雄虫,白兰与苦艾的酒香交织缠绕,粘稠浓郁到几乎将他们溺死进去。   梅塔特洛希轻声祈求:   “给我,求你。” [51]救虫:元帅阁下,好久不见   楼铮抱住他,梅塔特洛希便自然抬手,搂住楼铮的脖颈,不住的往他身上蹭。   他们双双倒在了榻上。   雄虫开始试图吻他,吻的毫无章法,像是胡乱的啃咬,尤其钟情他后颈,像叼小猫似的,叼着便不肯松口,好不容易咬够了,又凑过来咬啃他的唇瓣。   是的,啃。   梅塔特洛希确认,这只雄虫毫无经验。   虽然亲王也本虫也毫无经验,且对服侍课程不屑一顾,但真到了这一步,他不得不给予迷茫的雄虫引导。   启唇允许雄虫探索,轻咬他的舌尖,梅塔特洛希艰难回忆起侍奉的课程,耐心的包容雄虫的莽撞。   亲吻的带来的信息素远胜过拥抱和挨蹭,梅塔特洛希大脑昏昏沉沉,退越发忍不住交弄,直到被雄虫扣住,调整拉到了适宜的位置。   alpha在某些方面,无师自通。   基因里带着的攻伐本能,在信息素的双重影响下,变得急躁而蛮不讲理,梅塔特洛希不由紧绷了一瞬,又很快软化下来。   ……有点辛苦。   甚至比上一次,还要辛苦。   信息素足够充盈,无需多余的步骤,可这么些年下来,雌虫从未接受过什么,倒比年轻的雌虫更加辛苦。   他控制不住的紧绷,又强迫自己放松,额头浮了一层冷汗,脖颈上抬,绷起青筋,再无力的栽回去,周而往复,卸了全身的力道。   软成了一滩春水。   ……   云销雨霁,梅塔特洛希连一根指头都懒得动弹了。   侍奉课程被他忘到九霄云外,亲王餍足的抱住雄虫,试图温存片刻。   楼铮戳戳他:“梅,是不是很难受?我抱你去洗一洗?”   应当很难受,还是清洗一下的好。   梅塔特洛希:“……”   他瞬间想起了山洞。   大半的信息素都被洗掉,只给他留下深处的一点,梅塔特洛希之前不解其意,现在恍然反应过来   ——这只雄虫,他的常识有问题!   亲王实在没脸在这个档口给雄虫科普常识,他阵阵牙酸,不得不撑起绵软的手臂,抵住雄虫的胸膛:“不用,我自己来洗。”   楼铮一愣:“你都站不稳了,还是……”   梅塔特洛希强硬的将他按回去,一瘸一拐的走入浴室。   热水冲淋掉汗液,梅塔特洛希指尖摸索,从购买的准备用品中抽出软塞,盯着那质地柔软的硅胶看了好一会儿,轻声叹气后,抬手放入。   助孕用品,也有封堵的作用,只是亲王冕下万万没有想到,身居高位,还这个岁数了,居然还有用到的一天。   只可惜年龄上来了,身体却依旧青涩,独自摸索了许久,终于放对了位置。   “……”   苦闷。   软软的亲王软软的返回,软软的蹭回雄虫身边。   楼铮虽然刚刚吃上猪肉,但也见过猪跑,非常有绅士风度的换好了被罩床品,额外准备了热水和牛奶,喂到了Omega的唇边。   “很,很难受?喝,喝一点!”   梅塔特洛希坦然接受了小雄虫的照顾。   他们并非第一次,按理不会有倦怠期,可困倦和疲惫却成百上千倍的涌了上来,梅塔特洛希在雄虫脸颊落下亲吻,啪嗒关上灯:“晚安,铮铮。”   “……”   alpha脸颊涨红,选择不与难受的Omega计较。   整整三天,他们都在胡闹。   梅塔特洛希会在空了后取出塞子,看着雄虫欲语还休,等再度满足,才放回去,周而复始。   Omega断断续续的低烧,身体艰难的代谢着药物,始终难受,而alpha被他影响,也陷入了不满足的状态。   空气中的酒香越发纯熟,果香浓郁饱满到糜烂,杏子表皮包着一汪水,像是熟透了。   亲王取出和放入越发熟练,有时睡梦中,雄虫拍了拍他,也会自然而然的开退,给予许可。   而幼隼非常自然的承担了照顾伴侣的责任,在亲王软着身体爬起来,试图做饭的时候,强硬的将他挤到一边,穿戴上亲王的小熊围裙,开始挥舞锅铲。   蒸蛋,肉饼炖汤,清炒白菜……虽然是些家常小菜,但吃着着实不赖。   亲王被挤了两次,抗争无果,只能穿着睡袍,抱臂站在一旁,欣赏雄虫做饭。   更多的,还是在欣赏雄虫。   看他被围裙勒出的精瘦公狗腰,看他结实有力的小臂,看他虽然沉睡,却依然可观的部分,最后落在他微微抿起,显得脸色很差的薄唇。   亲王托着下巴,心道:“小雄虫不开心吗?”   下一秒,楼铮就拿着铲子回头,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南瓜汤,喝咸口的还是甜口的?”   梅塔特洛希哑然:“甜口。”   雄虫转过脸,绷着很酷的帅脸,严肃的往汤里加了把白砂糖。   “……”   梅塔特洛希抱臂观赏。   如此这般三天过后,药物彻底代谢完成,身体的高热褪去,楼铮摸了摸Omega的额头,长舒一口气。   他叮嘱:“我出门上班,你待在家里,身体不好,就先修养两天,不要乱跑。”   梅塔特洛希含笑答应。   等雄虫一走,亲王拉开窗,贴着屋檐飞掠而下。   今日,刚好是拍卖后的第三天。   大型拍卖结束后,不少客虫滞留本地,擂台的客虫比往日多不少,拍卖场陆陆续续举办了不少小型拍卖,供滞留的客虫取乐。   梅塔特洛希到时,拍卖场前虫头攒动。   他照例打扮成富商的模样,出示身份牌,随侍者进入后台。   装饰镜的倒影中,火红的身影一闪而过。   乔南被侍者扣来,跪到梅塔特洛希面前,亲王轻佻的用手挑起他的下巴,挑剔到:“你们这里的默认抑制环,好丑。”   S级的雌虫,即使经过改造,身体虚弱,也需要佩戴抑制环,拍卖场提供的是基础的皮环,款式普通,皮料劣质,梅塔特洛希摸了摸,很不满意。   他松开手,任由乔南伏跪在地面:“太土了,我没法把这样的宠物带回家,你们有没有配套的抑制环?”   侍者躬身:“有的,有镶嵌宝石的款式,但是价格……”   梅塔特洛希嗤笑:“我像是缺钱的吗?拿过来给我挑选,哦,还有,他这身衣服。”   指尖捻起布料,为了展示雌虫的身体,乔南只穿了最简单的白袍,布料薄而透软,梅塔特洛希挑剔:“衣服,整身好看的,这让虫怎么有性质?”   侍者很快送来了衬衫长裤,一枚镶嵌款的抑制环,提醒:“阁下,这里一共三百万。”   梅塔特洛希的兜比脸干净,气质却是标准的贵族老钱,他捏起抑制环看了眼,输入指纹,取下原本那枚,咔哒戴在了乔南的脖颈。   侍者欲言又止。   按理来说,他还没结清尾款,货物不属于他,梅塔特洛希无权解开抑制环,更无权换上新的,但他气质沉稳尊贵,看着不好相处,又是迪西带来的,侍者便将话咽了回去。   梅塔特洛希轻踢了乔南一下:“奴隶,把衣服换了。”   “……”   跪在地上的雌虫垂着长发,遮掩了面容,慢吞吞的用粗粝的嗓音开口:“在这里?”   梅塔特洛希:“就在这里,怎么?我拍下的奴隶,拒绝在主虫面前袒露身体?”   乔南一言不发的起身,接过衣服,看了看双手双腿见的禁锢。   梅塔特洛希:“解开。”   侍者犹豫片刻,不好得罪大客户,取过钥匙,替乔南解开了了。   乔南慢吞吞的撩开蔽体的长袍,梅塔特洛希撑着额头,在心中倒数   3,2,1——   砰的一声巨响,头顶的水晶灯瞬间掉落,四分五裂,又是几声急促的枪响传出,开枪的虫枪法极准,几枚射灯接连爆炸,全场瞬间陷入昏暗,梅塔特洛希在乔南脖颈上的抑制环上一抹,束缚应声脱落。   梅塔特洛希:“走。”   乔南身体虚弱,亦步亦趋,梅塔特洛希落后一步,环顾四周,高阶雌虫在黑暗中也能视物,几个保镖显然察觉了此处的异动,正往这边赶来。   梅塔特洛希顿住脚步,微微偏头:“后退几步,保护好自己。”   乔南退后,给亲王留出了中空的场地,四周,几名高阶雌虫一拥而上,梅塔特洛希扣住一虫肩膀,咔嚓的脆响和惨叫一同响起。   又是几道拳风,这帮虫手中拿着电击棍,棍头滋滋冒着火花,梅塔特洛希侧腰躲开,反手卸了两虫的手腕,又将一虫踹出去数米,包围圈瞬间少了大半。   一虫见事不妙,恍然反应过来,忽而张开翅膀,电棍朝着一旁的乔南袭去!   梅塔特洛希眸色微冷。   他的下属,没有他在场,却护不住的道理。   月蓝的翅膀张开,那虫距离乔南太近,时间不够制服,亲王的第一反应,是拿翅膀硬接。   拍卖场的电棍最大电压约莫10W伏特,足够让高阶雌虫跪地不起,但以亲王的耐受度而言,只是疼一下罢了。   场地另一端,枪声响起,火光一闪而过。   子弹角度刁钻,准确的穿透了袭击虫的胸腹,却避开了乔南和梅塔特洛希,直直的钉入后墙。   亲王旋身,翅膀裹挟着劲风,将身后虫全部抵挡在外,接着黑暗的掩饰且战且退,带着乔南从撞破窗户,冲出拍卖场。   不远处的街巷中,一架破破烂烂的飞行器拔地而起,那飞行器灰扑扑,打了无数补丁,管线暴露在外,前舱和后盖还不是一个色,简直像用垃圾堆里的垃圾拼凑而来,速度却快的不可思议,尾翼掀起涡流,恰恰悬停在了两虫面前。   梅塔特洛希收回翅膀,便见舱门打开,驾驶位上的红发雌虫手中晃着杯贫民区随处可见的劣质啤酒,偏头朝他看来。   亲王露出笑容。   他坐进后座,彬彬有礼的点头致意:“元帅阁下,好久不见。” [52]元帅:留给他们脱困的时间,不多。   飞行器拔地而起,掀起劲风,几个起落,冲出去数百米。   身后,数十架拍卖场的飞行器紧跟着起落,激光急速射来。   萨尔兰:“坐稳。”   这破烂飞行器的后座居然还有两个安全带,看着型号不同,应当是从不同的飞行器残骸上扒下来的,梅塔特洛希帮乔南系好,自己抓住把手,很有闲心的探头:“萨尔兰,后面几排飞行器都比你开的这个高级诶,你能行吗?”   红发雌虫垂眼,从后视镜里看他:“梅塔特洛希,不说话没虫把你当哑巴。”   失重感陡然传来,破烂飞行器一个俯冲,仗着体量较小,直直插入了街巷的小路,几乎贴着商铺棚顶行驶,身后的飞行器几个急刹,虫仰马翻。   梅塔特洛希系上安全带。   驾驶虫操控刁钻,突然加速,突然减速,伴随着90°的大转弯,没入贫民窟的小巷,将追兵甩的无影无踪。   一直到靠近垃圾山的位置,萨尔兰才停下来,将飞行器飞到了垃圾堆中,用垃圾掩盖,同几虫下车。   这是一片低矮的棚户区,天空被杂乱的管线切割的七零八落,萨尔兰将飞行器停好,示意梅塔特洛希和乔南下车。   他带着两虫穿过几条寂静无虫的小巷,在一处低矮的建筑前停下,掀开封门的木板:“进来吧。”   梅塔特洛希打量四周:“萨尔兰,你就住在这种地方?”   室内还算干净,但也仅仅只是干净,一张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硬木板床,一张硬桌,整个室内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萨尔兰拿起桌上豁口的茶具,替两虫倒了杯热水:“你以为呢,亲王冕下,我如今可是帝国的逃犯,连身份都没有的流民。”   他说着,指尖不动声色的扶了扶墙壁,站稳。   梅塔特洛希看向他。   这只雌虫的身体状况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云淡风轻,先前在拍卖场,他也只在暗处射击,不曾正面缠斗,后续支援也靠飞行器,正面的冲撞全由梅塔特洛希扛下,这本不是萨尔兰的作风。   除非,他外强中干,看似桀骜潇洒,底子里一团亏空,早就没了什么力气。   梅塔特洛希:“……听说你先前去打过擂台,后来便打不了了,萨尔兰,你的精神海?”   萨尔兰:“老毛病了,死不了。”   梅塔特洛希皱眉:“你失踪时,我曾四处找过你,始终无果,后来开展0921星系的调查——”   红发雌虫抬手打断:“苟延残喘活到现在,是我赚了,至于0921的事,我相信你已有猜测,不用怀疑,你的猜测是对的。”   梅塔特洛希微顿。   从亲王在位开始,0921星系就谜团重重,始终在虫皇的重兵把守之下,不容外虫进入。   萨尔兰出生成谜,外界只能确定,他来自0921星系,空降了虫皇的亲卫队长,后来一路高升为元帅,也正是那时,梅塔特洛希与他熟识。   这位故友行踪诡异,每月总要消失几天,归来后身体便会虚弱不堪,梅塔特洛希特意查过他的档案,档案里关于他的雌父雄父,学习履历,都是一片空白,仿佛从什么地方凭空冒了出来。   只是每次询问,萨尔兰都不做回答。   再之后,便是这位元帅叛逃。   于此同时,不断有雌虫在0921星系附近失踪,有在职将官,军校生,他们有些活不见虫死不见尸,有些出现在了混乱星系的奴隶市场中,毫无意外的,全部经过了身体改造。   一切的一切,似乎指向那重重灰雾之后,虫帝或许在那处,秘密的设立了什么。   萨尔兰:“我听卖场的人说,这孩子,是从0921星系出来的?”   他指乔南。   梅塔特洛希叹气:“是。”   多年以来,梅塔特洛希始终没有放弃对该星系的调查,先前柯林斯乔南的秘密任务,便与该事件有关。   只是不知道哪里走漏了风声,竟是搭上了好几位将官的前途。   梅塔特洛希兀自沉思,身前,萨尔兰则垂眸查看乔南的状态,忽而动了动鼻翼,抬头:“不过,梅塔特洛希——”   红发雌虫将音调拖的老长,面露揶揄:“好浓的陌生雄虫的信息素的味道啊。”   梅塔特洛希咳嗽一声。   萨尔兰情况特殊,对于非皇家嫡系雄虫的信息素,都没什么反应,只是亲王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太多,太浓,浓郁的简直要溢出来,距离挨的近了,就像个虫体香薰。   他们一边说着闲话,萨尔兰一边掀开乔南衣领,俯身查看雌虫的小腹,指尖摸索过皮肤,脸色微沉:“他们有给你的孕囊注射信息素的针剂吗?”   雄虫想标记雌虫,除了常规的标记之外,还有种帝国法律严令禁止的手段,即提取雄虫信息素的中的信息因子,纯化后制作针剂,强行打入身体,形成不稳固的临时标记。   此种手段多被旧时代的老年贵族雄虫所用,雌虫天性使然,他们会对标记者,即自己的雄主更加的亲近与忠诚,很难做出对雄虫不利的事情。   在旧时代,贵族雄虫利用这个特征,常常会标记一整个亲卫队,以此保证他们的效忠,并通过压制供给信息素的次数,使得卫队长久处于渴求的状态,达到管辖和控制的目的。   但对于日薄西山的老年雄虫,他们已无力通过常规手段标记雌虫,却满心猜忌,不放心未标记的雌虫守卫,于是,便发明了此类药剂。   反反复复的注射提纯后的信息素针剂,让雌虫始终处于半上瘾的状态,对雄虫的信息素极度渴求,极度敏感,再难以接受其他雄虫的标记,而雄虫提供的每一点信息素,都足够让上瘾中的雌虫感激涕零,而为了每月的针剂,他们任虫驱使,愿意为雄虫做任何事情。   此种针剂早就被梅塔特洛希以雷霆手段废除,标记为非法,但在亲王的手段无法触及的地方,比如0921的灰雾之后,依然存在。   乔南摇头,他的精神状态很差,如同与世界隔着层薄雾,旁虫的话也听不清楚,只是慢半拍的回复:“没有,还没到那一步,我就,跑出来了。”   萨尔兰长长的舒了口气。   他摸了摸金发雌虫的脑袋:“还没到那一步就好,你……在那里的事,还记得多少?”   乔南看向梅塔特洛希。   萨尔兰在虫族声名极盛,但与帝国之焰的攻无不克齐名的,则是他的突然叛逃。   这位将领叛逃之前,乔南还未加入军中,他更熟悉的直系长官,是梅塔特洛希。   梅塔特洛希摸摸他:“没事,萨尔兰信的过。”   红发雌虫放下茶杯,自嘲般笑了一声,当着乔南的面撩起衣摆,肚脐下方,赫然有个章纹,是缠绕的荆棘与玫瑰,表面微微突起,是烙铁硬生生烫上去的。   荆棘玫瑰,皇室的章纹。   玫瑰下方,还有一处污损的皮肉,似乎曾经烫过什么,又被一次又一次的划烂,成了如今的模样。   萨尔兰半蹲下来,撩了撩散乱的长发,仰视着雌虫,让视线毫无压迫:“乔南,没关系,我也是那个地方出来的,我比你更早,是他们的第一批实验品,你应该认识这个吧?”   他笑了声:“合格品证明,说明已经培育成瘾,可以控制,永久效忠。”   “……”   翠绿的眸子倒映着荆棘玫瑰的烙印,乔南深深闭眼。   他的指尖攥住椅面,老旧的木椅嘎嘎作响,尖端控制不住的虫化,锐利的指尖刺破椅面,留下粉尘状的木屑。   “……我和柯林斯,坠机,我,被抓住了,”   “……灰雾里面,有,建筑,很多虫,”   “……将我绑在,束缚床上,给我戴上头盔,然后——”   雌虫痛苦的锤着额角:“想不起来。”   萨尔兰拉住他:“不用细想。”   他看向梅塔特洛希:“这几天,整个星球定然会戒严,我这里是贫民窟,那帮虫短时间内找不过来,不过……”   他默了默:“找过来,也是迟早事,梅塔,你有后手吗?”   梅塔特洛希:“我需要一些能源,给军部驻地发送信息。”   萨尔兰深蹙眉头:“最近的几只军队,都归虫皇直接管辖,他不见得希望,你还活着吧。”   梅塔特洛希:“绕过最近的驻扎点,联系大皇子,我与他约定了通讯频段。”   红发雌虫高高挑起眉头。   他啧了一声:“大皇子,他不是一直在养病,十天有九天昏迷不醒吗?”   这位储君阁下几乎是主星的透明虫,除了重大典礼偶尔出席,再也没听说过。   梅塔特洛希:“他苏醒了,变化很大,或许你们有机会见面,先告诉我,从哪里可以搞到能源?”   萨尔兰:“黑市,我有渠道,找机会带你去。”   他们贴着墙壁,头顶传来了飞行器盘旋的轰鸣,巨大的探照灯投下原型的光斑,将周围照的亮如白昼,街巷的每一处犄角旮旯,都在探照中无处遁形。   显然,第一轮粗略的搜索,开始了。   梅塔特洛希微蹙眉头:“看样子,短时间内,我出不去了。”   离雄虫下班还有几个小时,他得想办法,联系雄虫一声。   萨尔兰从窗户的侧面抬眼向上,看直升机盘旋的机翼:“先歇着吧,你和乔南在这间屋子,我去隔壁一间。”   梅塔特洛希微愣:“不待在一起?”   三虫都是S级往上的雌虫,但病的病老的老残的残,粗略一看,居然只剩下梅塔特洛希这个刚刚从终末期救回来的,有点战斗力。   如果发生什么,三虫待在一起,会方便许多。   萨尔兰捏着啤酒,眸光奇异的看了他一眼,忽而笑道:“我睡前要自*,这你也要跟我一起?”   梅塔特洛希微顿:“什么。”   对几名未婚雌虫来说,这个话题未免有些出格。   萨尔兰仰头灌下最后一口啤酒,自嘲的笑笑:“你知道,我被改造过,这身体早就坏了,无时无刻不对那恶心的信息素成瘾,为了对抗,我只能染上另一种瘾,比如酒瘾。”   他嗤笑一声:“再比如……”   萨尔兰没有说完,扶着墙壁起身,示意两虫自便,进了里屋。   乔南困倦不已,梅塔特洛希将他安置睡着,自己则坐在窗边,撩开百叶窗的缝隙,往街道看去。   夜色浓稠,地面蒙了层湿漉漉的月光,飞行器在头顶盘旋,将劣质的铁皮房屋震的吱嘎作响。   不多时,它调转方向,往另一个片区去了。   梅塔特洛希浅松了口气:“第一轮搜索结束了。”   第二轮很快就会到来,留给他们脱困的时间,不多。 [53]虫族?:我们都要变成俘虏了!   楼铮被困在了擂台。   门外拉起警戒,无数飞行器在头顶盘旋,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保镖来来去去,将街道围的水泄不通。   他打完两场,正准备离场,便被保镖拦下了   “中心区域全部戒严,抱歉,你不能离开。”   楼铮微顿:“什么事?”   “拍卖场有虫闹事后逃离,排查结束前,不能离开。”   楼铮蹙眉。   他抬眼往外望去,领主的私兵全部出动,手中架枪,踹开房门,正一寸一寸的,地毯式搜寻。   楼铮坐回原地。   他和Omega高价租来的住房,以及工作的诊所修理厂,都在中心城区,属于排查范围内,今晚他与Omega,大概都不能回家了。   排查归排查,但擂台里坐着的,都是各大星球赶来消费的贵客,场上虫头攒动,叫骂声不断,喧闹非常,贵客们推搡着保安,拒不配合,一时间哄闹的像是菜场。   迪西坐在二楼,险些掰断座椅扶手。   拍卖场不由他负责,但梅希由他引荐,那边刚一出问题,奥西拉姆问责的通讯就发到了他的光脑上。   迪西战战兢兢,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刚刚挂了通讯,擂台这又哄哄闹闹,吵得不行。   他招来侍者:“底下在闹什么?”   侍者小心翼翼:“客虫们不满场地封锁。”   迪西啧了一声,握着扶手缓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不是来找刺激的吗?给他们加两场擂台,让他们坐着看,全场酒水半价,算作补偿。”   他这么想着,有点儿肉疼。   混乱星系的规矩,谁带来的损失谁负责,迪西引荐从梅希搞砸了拍卖,缺损的钱就要从迪西的腰包里出,酒水半价亏损的营业额,也要从他的腰包出。   这么想着,迪西的目光渐渐阴狠,视线掠过台下,忽然道:“那个教法尔科的虫,是不是还在?”   如果他没记错,这只虫,还挺得那个梅希喜欢的。   “是。”   迪西:“给他多排两场,这回拍卖不是来了许多厉害的虫?开放竞技,允许车轮战,打开黄金擂台。”   所谓开放竞技,就是允许客虫下场,和心仪的选手比赛,只不过,客虫如果不敌,保镖团队会迅速插入,分隔选手和客虫,保证安全。但只要支付足够的报偿,将选手打死在擂台上,也是生死不论。   “然后……”迪西指尖敲击着桌面,“助兴的鸡尾酒,多上一点。”   擂台的特调饮品,能让观众更加兴奋,更愿意上场和下注。   一楼,楼铮睁开眼。   几名保镖在他面前组成了肉墙,侍者彬彬有礼的做了个请的动作:“阁下,我们有加场。”   楼铮:“现在?”   “是。”   “几场?”   侍者但笑不语。   楼铮环顾一圈,嗤笑一声:“不知道几场,车轮战?”   侍者还是笑:“您不是一直想试试黄金擂台吗?今天到场的,有那么几位客虫,确实有黄金擂台的实力,对您也很感兴趣,而且,加场的钱翻三倍,不如——”   楼铮坐在原地:“看你们这模样,我是不得不打了?”   依旧微笑。   楼铮起身:“来吧。”   这混乱星系的黄金擂台是什么实力,他确实想要领教片刻。   *   贫民窟中,梅塔特洛希眼皮陡然一跳。   他按住眉心,突兀的涌起不好的预感,梅塔特洛希垂眸压下,抬指敲了敲房门:“萨尔兰。”   “我想现在去黑市,获取能源。”   隔着薄薄一道木板,萨尔兰翻身:“现在?”   梅塔特洛希:“是。”   红发雌虫并未多问,披上外套:“我带你去。”   萨尔兰家有地下窖口,乔南的情况不便移动被暂时安置,梅塔特洛希则与萨尔兰贴着墙壁向外,踩着飞行器探视的间隙,摸出了房门。   街巷里虫来虫往,到处是巡逻的卫队,两虫如暗影半穿梭,偶尔从背后拧断几虫的脖子,再悄无声息的没入暗夜。   萨尔兰显然在混乱星系混迹已久,轻车熟路的敲了敲窗户:“能量块,老价格。”   窗户里传来搬动木板的声音:“虫屎!到处都在巡逻,你想害死我?!”   萨尔兰皱眉啧了声:“快,否则我就去向奥西拉姆举报,你非法倒卖能源。”   “……你简直是个强盗!”   房间里骂骂咧咧两句,丢出了一个金属方块,梅塔特洛希将提好,与他再度没入阴影。   等到寂静无虫的地方,梅塔特洛希展开翅膀,回头看萨尔兰。   萨尔兰摊手:“不好意思,这身体废的太厉害了,翅膀也废物的要命,没力气,张不开。”   梅塔特洛希稍稍叹气,握住好友的手,稍稍用力,带着他拔地而起。   黑夜之中,月神闪蝶宛若月光的荧蓝翅膀悄然没入暗夜,避开所有追捕,落在了垃圾山之后。   他录入虹膜,打开舱门,将能量块放入舱室,启动了通讯调频设备。   黑市里的能量块都是垃圾堆里的废品捡回来二次充能的,不足以支持星际航行,但用来联络,绰绰有余。   将信息调整到特定频宽,脉冲由雷达送入广袤的天穹,二次加密后,便如宇宙中随处可见的电磁波。   萨尔兰抱臂站在一旁:“梅塔特洛希,你预估需要多久?”   梅塔特洛希:“起码六个小时。”   信息发出,解析,大皇子一刻不停的调兵,星际跃迁,锁定并赶到这颗星球,起码需要六个小时。   他揉了揉额头。   完成一项大事,按理该松一口气,可眉心的胀痛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变本加厉。   梅塔特洛希:“萨尔兰,你回去看着乔南。”   “那你?”   梅塔特洛希:“我去找我的雄虫。”   萨尔兰:“啊?”   什么什么忽然就你的雄虫了?   没等他多问,亲王已然张开翅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没入了街巷之中。   萨尔兰:“……”   啧。   *   擂台上,楼铮抬腿将虫踹下擂台,活动了下手腕。   这是他今晚打的第三场。   即使是S级的alpha,车轮战起来也略显吃力,这场缠斗良久,耗费了alpha不少力气。   高阶alpha天生好斗,越挫越勇,楼铮指尖捻过手臂上的伤口,唇角的笑意却是越发张扬。   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战的如此爽快了。   二楼办公室,奥西拉姆从迪西手中接过账册。   他是这颗星球的领主,迪西的直系上司,曾是虫族军团的上校,后因违背军令畏罪潜逃,他这回来擂台,是找迪西兴师问罪的。   他手中翻看着账册,看着跪在一旁的迪西:“这就是你说的,营业额非常好看?”   迪西陪笑:“是,是,求您给我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楼铮拿下三连胜,雌虫都慕强,个个跃跃欲试,全场气氛空前高涨,押注下注的金额也屡屡上翻,眼看着就要抵上半月的业绩。   奥西拉姆:“下注的金额和比例,现在分别是多少?”   “2300W,23:1”   奥西拉姆:“确实还不错。”   他示意迪西:“金额多,也得赚到我们口袋里才行,给他水里下点药,保证他下把输。”   迪西:“是,是。”   奥西拉姆挥挥手。   今晚赔了小一亿,他燥的不行,当即意兴阑珊的起身,找到专属的休息室,准备歇息片刻。   他推开门,便是一愣。   房间中央,赫然背对他站着个虫,那虫立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玻璃幕墙之前,正垂眸定定看着擂台,指尖贴在玻璃上,似乎在勾勒描画什么。   奥西拉姆:“谁?走错了?”   他听见一声低低的轻笑:“奥西拉姆,许久不见,我倒没想到,你如今,成了这混乱星球的领主了。”   嗓音低哑,有些耳熟。   整个星球,没有虫敢直接叫奥西拉姆的大名,但这回拍卖军雌,许多虫从别的星系赶来,或许有些没来得及见的大虫物。   奥西拉姆哼笑:“阁下是谁,先报个名字吧,想攀关系,也得看看我认不认。”   那虫转身,从阴影中走出。   奥西拉姆猛地一僵,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眸子,瞳孔隐隐震颤。   来虫容貌端庄秀丽,雾蓝的长发从肩头垂下,苍青的眼眸似笑非笑,眸光落在奥西拉姆身上,自带三分嘲弄。   这是一张奥西拉姆无比熟悉的脸,整个军队的领导者,所有军雌都敬佩且畏惧的存在。   梅塔特洛希亲王!   梅塔特洛希微微偏头,露出了点怀念的神色:“奥西拉姆,当年你晋升校官,还是我为你授的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奥西拉姆当然记得!   没有一只军雌会忘记,他们是如何焦急又期待的等着亲王的驾临,如何紧张又激动的俯首,让这位传奇虫物带上勋章,奥西拉姆甚至还记得,亲王曾在毕业典礼上与他们交手,数十个军雌一拥而上,又在转瞬之间被掀翻在地。   而现在,奥西拉姆只觉浑身血液上涌,肾上腺素顷刻爆表,他完全不明白梅塔特洛希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他几乎没有迟疑,瞬间展开翅膀,想要撞破玻璃,一跃而下。   被拽着翅膀拉了回来。   亲王笑眯眯的按住奥西拉姆的翅膀,身形几乎没有移动,便将他扣了回来。   这位星球首领双膝一软,便跪在了地上。   奥西拉姆不能失踪太长时间,希望大皇子的军队来的足够迅速。   梅塔特洛希的双手轻飘飘的放在他的脖颈:“给你的下属通讯,让他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懂吗?”   奥西拉姆:“懂,懂,懂!”   梅塔特洛希将通讯递到他的唇边,他忙不迭的交代,让迪西滚到一边去。   梅塔特洛希便揪着他的翅膀,将他拽到了玻璃前。   亲王便一手拽着翅膀,一手将手掌抵在玻璃上,垂眸看台下的雄虫。   虽然之前已经看过很多遍雄虫的擂台,但雄虫始终收敛,这还是梅塔特洛希第一次看见,他竭尽全力。   轻捷迅猛,带着磅礴的生命力,雄虫的黑发飞扬,汗水四坠,梅塔特洛希似乎能从那张面具上,看见雄虫桀骜的眉眼。   这场打完,楼铮下台休息,瞥了眼后头,大概还有几个排队挨揍的。   车轮战很累,但远远不到alpha的极限,楼铮仰头喝了两口水,许久没有等到下一场。   倒是玻璃之后,一道注视如影随形。   楼铮啧了一声。   变态富商又来了。   他扯了扯衣服,遮住外露的手臂和喉结。   却见侍者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忽然端来一杯常温饮料:“您需要饮料吗?”   “……?”   “全场除了酒精饮料,您可以任点。”   “???”   “加冰也不行,运动后不能喝冰的。”   “……”   楼铮拒绝。   很明显是那变态富商的命令,楼铮只觉得他有病的不行。   如今没有擂台可打,场地又封锁了出不去,他便找了个台阶落座,躲开上方如影随形的注视,将裸露在外的脚踝,也收进了长袍的包裹范围。   alpha开始闭目养神。   擂台继续,但再也没有排到过他,可能过了两个小时,亦或者四个小时,四周突然传来骚动。   如同火星掉入热油,擂台顷刻间躁动起来,比斗的选手停下动作,门外飞行器起飞的滴滴声不绝于耳,人群再也不顾上门口的守卫,疯了似的往外涌动。   楼铮:“?”   他扯住一个抱头乱窜的客人:“喂,什么情况?”   “快走吧!赶紧找地方躲起来!”客人扯回衣服,拼命往外挤去,“虫族的军队来了!该死的,不知道他们哪来的坐标,再晚一步!我们都要变成俘虏了!” [54]封赏:邀请您回到主星   楼铮:“虫族?”   这玩意楼铮没见过,但听说过,是宇宙深处一群令人恶心的节肢动物,体表覆有坚硬的鳞甲,嘴上是狭长的口器。   它们外表狰狞丑陋,几乎没有思想,繁殖速度惊人,会在星球上会建立巨型虫巢,以摧枯拉朽的速度,掠过星球的一切资源。   楼铮第一反应:“我靠,这个世界的生活条件太恶劣了吧?!”   在他的时代,虫族销声匿迹以久,楼铮没和它们交过手,但从影像资料来看,如果遭遇虫族,至少需要一支正规的星际集团军,配备歼星舰级别的重武器,才有胜算。   以这颗星球的战力和科技水平,在虫族面前,和纸糊的没有任何差别。   他混迹在人群中,意图离开。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虫族的动作比想象中还要快,几乎是擂台内部开始骚乱的同时,外围已被包围的水泄不通。   门口先是三声枪响,随后传来呵斥:“所有虫,退后!手背后,不准乱动!”   楼铮:“?”   他感觉这个“虫”的代称莫名其妙,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对面用枪指着,他便也顺从的后退。   很快,一群军装制服人进入擂台,将人群分割成几块,分别看守,为首一人与楼铮高度相当,深黑军装,头戴檐帽,制服长靴规制整齐,手上同样扣着配枪。   楼铮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们。   与混乱星系的酒囊饭袋不同,这群人显然是星际正规军,身姿挺拔训练有素,彼此配合默契,楼铮很难在他们的包围下突出去。   ……因为虫族入侵,星际正规军接受了这颗星球?   他稍稍松了口气。   他是没身份的黑户,但Omega显然出生富贵,或许,Omega可以回家了。   至于他们这些混乱星系的俘虏,如果是在联邦,审判后会被统一安排到矿星挖矿,或者其他地方做苦力,届时看守疲软,楼铮可以趁机逃离。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似有人下楼,不少人回头查看,看守当即举枪,厉声喝道:“不准动!”   楼铮心道:“后面?后面那不是擂台贵宾席吗?”   他想着是哪个富商不好好藏好,自投罗网。   却见为首的将官和一众士兵忽然并腿站直,朝身后行礼,朗声:“冕下!”   楼铮:“……冕下?”   贵宾席中,还藏了哪位高官不曾?   那位冕下似乎打了个手势,为首的将官抬步上前,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脚步声再度响起。   被称为冕下的人抬步向上,不多时,那为首的将官居然绕到了楼铮面前。   “阁下,我们为您准备了休息的地方,请和我来吧。”   楼铮:“?”   什么玩意,他一个黑户俘虏,还有休息室了?   单独审讯?隔离施压?还是他看他战力不错,准备先控制他?   楼铮不动声色的跟随,被带到了……擂台的休息室。   室内装修豪华,整面铺成黑檀木格栅配灰金岩板,双面落地窗,一面正对擂台,单面玻璃,可调整雾化,自主选择是否观看;另一面落地窗则对着星球最繁华富裕的街区,军队铮在街区行动,只有米粒大小,如游走串联的蚂蚁,此刻大军压境,满城山雨欲来,但中心城区的霓虹依旧闪烁,从落地窗往外看去,能看见满目的亮紫深红。   居然真的是休息室,还是擂台专为贵客配套,相当于五星酒店的休息室!   楼铮转头:“什么意思?”   将官颔首,居然对着他行了一礼:“阁下,我是隶属于帝国第七集团军的少将迪伦.乌迪丝,现在,您的安全和日常保障由我军暂时负责。”   楼铮:“……?”   迪伦公事公办:“如果您想要牛奶,果汁等饮品,或者需要沐浴露,洗发水等日常用品,都可以吩咐门外的军雌。”   “???”   军雌又是什么东西?而且为什么是牛奶和果汁!   迪伦:“至于您的困惑,我们的冕下正在指挥登录战役,无暇抽身,稍后,他会亲自和您解释。”   “……”   这只诡异的军队,似乎对他没有恶意。   眼看着那人要走,娄铮下意识上前抓握,反手扣住他的肩胛,标准的擒拿式,两秒过后反应过来,松手松开。   迪伦愕然看他。   这是一只雄虫?   楼铮并未觉察他的异样,勉强笑笑:“抱歉,我在中央城区51街区3栋有租房,里面有一位,我的……朋友,叫梅,他,雾蓝长发,经常梳成单侧马尾,苍青眼睛,和我一样高,稍稍年长,嗯,很漂亮……”   混乱之中,貌美却无力自保的Omega,很危险。   楼铮出不去,只能拜托这些看上去还算正规的军队:“他身体不好,听力有点差,眼睛看不清,嗓子也哑,很脆弱,如果你们搜擦,能否帮我留意一下,他是否还在?”   刹那间,迪伦的脸色极其古怪。   足足五秒,将官没有说任何话。   五秒过后,他抬手叩了叩耳朵,楼铮注意到,他的耳畔佩戴着通讯器。   半分钟的沉默后,迪伦开口:“阁下,我会向上禀告,协助寻找。”   楼铮真心实意的道谢:“麻烦了。”   他安静的待在房间中。   巨大的落地窗外,星舰布满整个天空,军队接手管控了全部街区,迅速如平推的海潮。   短短一夜,战争已经快结束了。   楼铮心道:“很强。”   这只军队,和联邦的军队一样强,甚至,更强。   *   天蒙蒙亮时,擂台顶端的停机坪,一架飞行器悄无声息的落地。   黑发黑眸的雄虫迈步而下,询问身旁的军雌:“梅塔亲王呢?”   他一身长款黑风衣,胸口缀着金红两色的勋章,勋章描画着荆棘与玫瑰,正是皇室的章纹。   军雌:“亲王在等您,请跟我来。”   雄虫颔首,迈步而上。   梅塔特洛希正坐在休息室中,面前放着一处沙盘,正是星球的全貌,如何调派部队,从什么方向围剿进攻,那些巷道容易隐藏,一一标注。   瞧见雄虫,亲王微微颔首:“大殿下。”   那雄虫第一眼看向亲王,便笑了:“看冕下这模样,是绝处逢生了。”   梅塔特洛希身上雄虫信息素的气味浓郁,想忽视都难,甚至雌虫本身,也呈现出过度滋养后的慵懒和倦怠。   梅塔特洛希笑:“也是托殿下的福。”   面前这虫,正是虫族大皇子。   黑发雄虫在贵宾椅上落座:“回主星后须得小心些,那位并重后猜疑越发厉害,未必想看见你回来。”   梅塔特洛希颔首。   雄虫第二眼,则看向他面前的沙盘。   眸光闪烁,表情越发奇异,雄虫笑道:“如此短的时间,如此精度的沙盘,如此细致的调兵遣将,冕下,您的军事实力,比我想象的还要高超。”   梅塔特洛希:“殿下,这并非我的手笔。”   他俯身,看着面前皇室如今唯一的雄虫,指尖点了点沙盘:“据我所知,您似乎对军部前元帅的战争手段非常感兴趣?”   “你说萨尔兰?”雄虫抱臂,“我欣赏强大的将领,萨尔兰毫无疑问是其中的翘楚,我研习过他留下的手稿,他值得我的敬佩。”   梅塔特洛希眸中笑意越盛,毫无顾忌的将好友卖了:“您欣赏的那位将领,正在这颗星球之上。”   大皇子高高挑起眉头。   梅塔特洛希眉眼弯弯,买了个彻底:“他就在平民窟13号街区最靠近垃圾山的第二间铁皮破屋里。”   大皇子眉头越挑越高,情不自禁的俯身,与梅塔特洛希越靠越近,饶有兴致:“哦?”   梅塔特洛希同样俯身靠近,压低声音,两虫相视而笑,如同两只偷腥的狐狸:“阁下应该听说过他的情况,如今荒星封锁,他跑也跑不出去,我想以您的手段,要收服他,应当手到擒来。”   大皇子眸光闪烁,笑容灿烂:“冕下,如此大礼,让本殿下如何谢谢你才好?”   梅塔特洛希也笑:“刚好,我确有事,想拜托殿下。”   从让迪伦将小雄虫带走安置开始,梅塔特洛希一直在想,要如何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在雄虫面前柔软脆弱,可却是虫族亲王,身份落差未免太大,显得之前存心欺瞒。   小雄虫之前从未到过虫族,自诩来自一个与帝国截然不同的种族,梅塔特洛希便是他与虫族间的桥梁,一旦梅塔特洛希失去小雄虫的信任,他会不会厌恶惧怕虫族,会不会想要脱离虫族,想方设法回到原族,不得而知。   梅塔特洛希思来想去,还是维持形象的好。   ——先骗回去,等雄虫习惯了主星的生活,再徐徐图之。   小雄虫觉得,他是弱不禁风的贵族,那他便暂且装一装弱不禁风的贵族,直到将他安顿下来为止。   大皇子指尖敲击桌面:“好,这戏也不难唱,亲王且说说,什么时候开始?”   梅塔特洛希:“稍等,我收拾片刻。”   今夜又是劫掠,又是前往贫民窟,又是去垃圾山翻找飞行器,亲王出了一身汗,长发打结,正一缕一缕的挂在身上,穿的衣服也是一身方便行动纯黑劲装,利落冷肃有余,却不够优雅体面,不符合贵族雌虫的身份。   大皇子眼神越发奇异,抬手:“请便……我这回害怕有正式场合,也请您的亲卫给您理了两件换洗衣服,不知是否需要?”   梅塔特洛希:“麻烦了。”   他拿上衣服,对大皇子颔首,转身进了另一个休息室,开始洗澡沐浴。   热水从头顶浇下,洗去通身的汗渍,擂台休息室专为贵客提供,配套的沐浴用品气味馥郁优雅,是乳香夹杂着豆蔻和玫瑰。   梅塔特洛希洗净长发,亲卫给他带来了配套的饰品,蓝宝石的发链流苏层叠,编入长发后,火彩闪烁,熠熠生辉,配上雌虫少见的发色,如同夜幕中明亮的星子。   亲王不上战场多年,他的服饰也以优雅温和为主,蓝紫两色的柔软丝绸长袍,配披肩和丝绸束腰,领口是繁复的风琴领,袖口宽大,外衣中衣里衣重重叠叠,袍面用细丝绣着皇家的章纹。   梅塔特洛希对镜自照。   柔和,优雅,尊贵,毫无威胁,大抵和小雄虫的印象相当。   他走出浴室,在隔壁落座,仪态优雅端庄,一如古代宫廷贵妇。   大皇子眸光越发奇异,唇角微抽,示意亲卫:“请那位阁下过来。”   *   当楼铮跟随着迪伦步入休息室,看见的便是这般场面。   主座上的人黑发黑眸,俊美英挺,气势逼人,大抵是个alpha,或者家主一类的人物,而Omega正柔婉的坐在次座,朝alpha颔首。   大皇子咳嗽一声,开口:“楼铮阁下,这位是我的叔叔,梅塔特洛希,你也可以叫他……呃‘梅’,相信你们已经熟识了,非常感谢这段时间,您对他的照顾。”   梅塔特洛希起身,朝楼铮稍稍欠身。   楼铮:“……呃。”   alpha军校还没毕业,见过最富贵的家族也就是严家,但严家再如何,怎么比得上虫族皇室,梅塔特洛希这一身打扮,再加上庄重无比的礼仪,倒将他弄懵了。   他知道Omega出生贵族,但这样看,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高。   大皇子:“阁下,请坐。”   整个休息室只有三个位置,主座被大皇子占据,一个坐着Omega,只留给楼铮一个Omega身边的座位。   对于没有婚约关系的Alpha和Omega来说,这个距离,显得太过亲密。   楼铮顿了顿,在梅塔特洛希身边落座。   扑面而来的,便是沐浴后柔软的香味。   Omega本身信息素的味道收敛不见,只剩下洗浴用品因着皮肤温度挥发,类似体香的清浅香调。   是乳香,豆蔻和玫瑰。   比Omega本身的气味更加温和内敛,更加没有攻击性。   幼隼吸了吸鼻子。   梅塔特洛希修长的手指端起茶盏,自然而然的替楼铮斟茶,将茶杯放在了幼隼的面前。   楼铮心里嘀咕,端起喝掉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茶里,也带着一点Omega身上的味道。   梅塔特洛希试探的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幼隼的腕子,满意的发现楼铮并未闪躲,于是抬眼,笑眯眯的看向大皇子。   大皇子咳嗽一声:“阁下,是这样的,我和我的叔叔,都非常感谢您,想邀请您离开这个星系,和我们一同回到主星,届时会有爵位和封赏,您看,可以吗?” [55]监护:至少,他要先把把关。   “爵位和封赏?”   楼铮微铮,还未说话,梅塔特洛希的手已然拢住了他的掌心,亲王微微俯身,拉近与雄虫的距离,笑眯眯道:“我是帝国的亲王,与当今虫帝同胞出生,您救了我,当然该有封赏。”   楼铮顿了片刻。   联邦没有皇帝,也没有亲王,但即使再贫瘠的历史知识,也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   这个Omega,是他们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楼铮:“……我并没有做什么,也不需要封赏。”   无论是在山洞还是混乱星球,alpha都不觉得,他做了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   他有点生硬的继续:“我不是你们的公民,如果可以,给我一个合法的身份,其余的,我并不需要。”   大皇子隐晦的看了亲王一眼。   梅塔特洛希:“阁下,就当是为了我。”   Omege凑的很近,发辫上的流苏晃在楼铮面前,晃出了一片细碎闪烁的光斑。   “帝国内部并不太平。”梅塔特洛希叙述,“您不在身边,我会有一点……害怕。”   梅塔特洛希每次想吸信息素都用这个理由,屡试不爽。   大皇子抬手,按住了额头。   楼铮皱眉:“好。”   这一片星系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大概早就远离了联邦,他居无定所,无处可去,而Omega贵为亲王,却被抛弃在荒星等死,其中大抵有辛秘,他或许需要支持和保护。   梅塔特洛希微笑,朝大皇子示意。   大皇子控住抽搐的唇角:“……我会尽快安排飞行器,将两位平安送回。”   楼铮:“……嗯。”   雄虫安静下来,而亲王也还有作战需要指挥,于是,梅塔特洛希将他放回了休息室,额外给雄虫围了一个手环。   “光脑,里头存了我的通讯,有需要请联系我。”   “……嗯。”   楼铮独自摸索了片刻,荒星似乎不能联网,光脑功能不多,里头仅有一个联系人,标注着梅塔特洛希。   ——亲王给他开了幼虫监护模式。   为了避免雄虫接触到光脑上的成虫论坛,或者跟着边境的军痞子学了什么污言秽语,仅开放了部分功能,而他本虫趁着雄虫不知道,光速改了介绍和头像。   这一天,虫族军队中所有与亲王有联系的虫,都讶异的发现,亲王账号后头一大串的头衔与战功消失的无影无踪,仅剩下“亲王”一个标识;而亲王一贯使用的,象征虫族皇家军队的,玫瑰与剑交相缠绕的头像,也变成了虫畜无害的端庄侧脸肖像照。   “……?”   除了大皇子和迪伦,虫们摸不着头脑。   落地窗外,军队还在进进出出,工作有条不紊的继续,楼铮安静的待在室内,有点儿茫然。   莫名其妙的到了异世界,只是先前有个更脆弱的Omega需要照顾,alpha的心思都被责任感占据,如今梅塔特洛希回到了亲人身边,还带来了如此庞大的军队,alpha便陷入了茫然。   他正发着呆,009忽然爬上来,用小翅膀拍了拍楼铮的脑袋:“宿主宿主,我这里接到了一个新的任务!”   楼铮:“?”   alpha一把掐住系统的翅膀:“什么意思?”   他眯起眼睛,冷冷的威胁:“你把我弄来这个地方,不负责把我弄回去就算了,你还准备一走了之?”   009扭捏:“那不是剧本对不太上嘛……不过宿主,我不会抛下你的!只是这边突然又派了个任务,还就在这颗星球……”   史莱姆越说声音越小:“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一般不会给正在执行任务的系统反复派任务的,我给主脑发了好几条消息询问了,但他没有理我,这个任务又自动接取了,所以……”   史莱姆委屈的对了对小翅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啦。”   楼铮抓住史莱姆就是一阵狠rua,最后将手指放在翅膀根,往两边扯了扯,眯眼威胁:“也就是说,你现在要留在这颗星球,然后放养我?!”   虽然这小东西没什么用吧,但毕竟是这玩意将他带过来的,现在想一走了之?   alpha狭长的眸子威胁般的眯起,史莱姆剧烈挣扎:“宿主,痛,痛痛!翅膀要拽掉了!”   楼铮松手,史莱姆委屈巴巴的飞到一边,抖了抖翅膀:“毕竟我没办法分身,但是,我可以联系你啊,如果你有问题,我也可以随时响应,马上瞬移传送过来的!只是这边的任务马上开始,我需要先给宿主布置任务才行。”   楼铮:“那我怎么办?!”   009:“你别急啦宿主,我的数据库判断主星那边很安全,而且梅塔特洛希会照顾好你的……对了,我还给你找了个指导对象,可以帮助你更快的融入这个世界。”   楼铮:“?”   009:“是这样的,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世界的引力波的问题,我的数据库一直有读取问题,但是刚刚我发现,在这个世界,我之前还有一个宿主,人美心善,他也是被我绑架……啊不,投放到这个世界来的,最开始很不适应,现在已经在这个世界如鱼得水了,应该能给你引导。”   楼铮:“……?”   009:“我已经和他打过招呼,并且把他的联系方式发到你的光脑上了!快试试去接触新朋友吧!”   楼铮:“……”   砰的一声,似乎是害怕楼铮拔它翅膀,系统消失不见。   好像那种幼崽游戏的任务引导NPC。   楼铮点开,果然多了个联系人。   颜暄。   这人头像是一张白衬衫的侧脸照,阳光从右上角打过来,斜斜勾勒峻挺的眉眼,看着青春又年少。   楼铮还没说话,对面已然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朋友你好~,你也是被009从地球拐过来的吗?”   楼铮微微蹙眉:“地球?”   “好吧,看上去不是,我还以为是老乡,那你是人类男性吗?或者其他种族?”   楼铮:“我是人类Alpha男性。”   ABO世界,ABO的划分优先级大于男女,楼铮不太明白,为什么对方只问男女,不问abo。   “Alpha啊……”   捞子对各类捞子文学涉猎广泛,但更多局限于现代、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总裁等关键词,比较小众的分类涉及不多,像虫族,在来之前他从未涉猎过,但ABO,由于有同学搞欧美同人的关系,他倒是有所了解。   颜暄:“小九把它了解的情况粗略告诉我了,您和梅塔特洛希亲王正准备返回主星,是吗?”   说着,颜暄略略牙疼。   经过努力耕耘,柯林斯少将的腿已经好的七七八八,捞子正躺在金主的哥哥饱满软弹的大腿上玩光脑,他唇角抽搐,柯林斯便放下手头的公务,探寻的垂眸看他。   “颜颜?”   “没事,得知了一点令人震惊的消息。”颜暄起身,扣住少将银白的脑袋,交换了一个长吻,“回头告诉你。”   唔,长辈的情感问题,还是长辈自己说吧。   他继续劈里啪啦的打字:“我可以问一个有点冒犯的问题吗?”   楼铮:“……?”   他打:“可以,我会看情况回答。”   颜暄:“你们的世界观里,alpha会不会有易感期?”   虫族的雌虫很难主动,饶是亲王也难以免俗,要给长辈的感情添砖加瓦,大抵要从alpha这里下手。   楼铮:“?”   这是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常识问题,他不明白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有。”   颜暄:“呃,一个更冒昧的问题?”   “……”   “你说,我同样视情况回答。”   颜暄:“你会在多久后进入易感期?”   “……”   同样的常识性问题,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询问的。   楼铮:“排除被Omega信息素影响的情况外,所有Alpha都会在彻底精神体彻底发育成熟的时候进入异感期,至于我,大概三个月后。”   颜暄比了一个ok:“我了解了。”   楼铮只觉得009介绍的这个新朋友颇为莫名其妙,寒暄几句,挂了。   他们又在这里待了两天。   梅塔特洛希和那位皇子似乎很忙,不太能见着踪影,但是每天吃饭用餐的时候,梅塔特洛希一定会来。   他依旧是那身柔软的丝绸长袍,依旧是垂在肩膀上的发辫,他会替雄虫盛汤,会往他面前推牛奶,表情平和,嗓音温柔。   而担任了临时护卫工作的迪伦,则无时无刻,不在唇角抽搐。   亲王这两天,可没少动手。   从狂燥期到终末期,亲王佩戴了太久太久的抑制环,身体的虚弱和精神海的躁动占据了全部心神,将桀骜的灵魂困在疲倦的肉体,梅塔特洛希几乎已经忘记,他健康的模样了。   如今,虽然依旧没有恢复巅峰,身体已然缺乏信息素,但大致恢复了S级的实力,当属下在周围星球征讨时,亲王也忍不住动手。   换上许久不曾穿过的利落制服,踩上长靴,带上手套握住配枪,虫族的亲王张开翅膀,猫捉老鼠一般,按死了好几个不服管的刺头,将这颗星球连带着周围几颗围剿一空。   然而等回到擂台,他便脱去沾染灰尘的服饰,交给下属,用纸巾施施然擦干净长靴上的血迹,拿着丝绸长袍步入浴室,等洗完出来,浑身的冷肃同血腥气一起消失不见,身体又带上了豆蔻和玫瑰的味道。   第三日晚,大规模的征讨结束,只剩下小范围的势力负隅顽抗,大皇子留守坐镇,梅塔特洛希则带着小雄虫登上星舰。   这艘舰船,堪称豪华。   繁复至极的宫廷风审美,简直像移动的空中城堡,通体铺陈象牙白乳白的大理石,金色描边,深红宝蓝点缀,分隔垂坠的窗帘清一色的丝绸缎面,椅面也是柔软的天鹅绒。   习惯了野外的游隼被突兀的放进了一堆柔软的锦缎中,颇为不知所措。   梅塔特洛希给他准备了很多的牛奶和蛋糕,还有各种精致的糕点,似乎想将他变成家养的小鸟。   甚至,即将落地主星的时候,梅塔特洛希推来了一份文件。   “……?”   文件足有三四百页,复杂又麻烦,楼铮只匆匆看了一眼。   关于身份建档和变更。   亲王冕下的发间和指尖都缀着宝石,亮闪闪的,非常自然的与alpha坐在了同一张沙发上。   “是这样的,之前你流落在外,没有建档,我们需要创建档案,并录入身份,这样,你以后就是合法的帝国公民,享受帝国的一切权力。”   楼铮:“哦,好。”   梅塔特洛希继续:“还有,在帝国的概念里,你还属于亚成年状态,不能独自行动,必须要先有一位监护虫,对你全方位的负责。”   楼铮眉头微蹙,不自在的动了动。   他还没提出反对,梅塔特洛希笑眯眯的继续:“鉴于整个帝国,只有我与阁下熟识,我提议,由我担任监护虫,负责与阁下相关的事宜,比如安全问题,学籍变更,等级测验……等等,可以吗?”   楼铮:“哦,可以。”   他凑的太近了,alpha被梅塔特洛希身上的香味搞得有点晕,更何况,楼铮对监护没什么概念,也不需要监护,他只需要合法身份,几乎没有质疑,便点头同意。   梅塔特洛希笑意更深。   他了解小雄虫,知道他不会将协议看完。   关于监护虫的协议,同样包括一点。   ——亚成年状态下,能接触到雄虫的雌虫,都需要监护虫点头首肯。   亲王可不希望,刚将小雄虫带回主星,测完等级,几大家族便闻风而动,迫不及待地将自家子侄,送上前来。   至少,他要先把把关。 [56]助攻:Omega的皮肤上,有没有那些伤   飞船在傍晚落地主星。   亲王离开前,将手上的权力系数分割出去,心腹将领都委托给了大皇子,如今孤家寡虫一个,除了亲王的封地和家底,手上不剩多少东西。   大皇子说,虫皇疑心病日益加重,风口浪尖,他便也没有再去争抢的意思,只维持着一副命不久矣的柔弱姿态,他重新佩戴上抑制环口笼,谢绝了一切宴请,亲王庄园也闭门谢客,只说在家中养病。   虫皇的近侍来询问,梅塔特洛希也只虚弱的摇了摇头,屏幕闪烁:“这次回来,主要是偶遇了一只流落在外的小雄虫,要将他带回来,至于我,到没什么所谓。”   等近侍一走,亲王大门一关,将口笼摘下,便又恢复了楼铮熟悉的温和状态。   他抬手,敲了敲雄虫的门。   给雄虫准备的卧室就在亲王的卧室旁边,仅隔着一道门,法律上来说,监护虫也确实要住在一起。   楼铮正满不自在。   亲王的庄园太奢华,单单一个花园,就比前世的严家大十倍不止,床垫一坐就往下陷,楼铮睡惯了硬板床,这种养养Omega就算了,养他,未免有点难受了。   梅塔特洛希则如同一个真正的养育者,坐到雄虫身边,与他挨在一处,笑眯眯的取过平板:“不是说回来准备读书吗?看看,想去哪里?”   楼铮:“荆棘学院。”   他和颜暄聊过,这是全首都最好的军校。   梅塔特洛希笑眯眯的表情出现了一道裂痕:“想去哪个专业?”   楼铮:“机甲控制或者战略指挥。”   “……”   笑眯眯的表情彻底裂了。   荆棘学院是整个主星性别比最失调的学校,机甲控制或者战略指挥更是其中翘楚,整个班都是雌虫,不乏几大世家的青年才俊,甚至里头执教的教官,也多是各大军区前途无量的年轻将官。   ——大多未婚的年轻将官。   亲王深吸一口气:“要不要先读一学期预科?”   他建议:“先熟悉熟悉主星的环境,交交朋友,以及学习预备知识。”   楼铮:“好。”   梅塔特洛希总不会害他,他要楼铮读预科,楼铮就去读预科。   亲王的速度称得上雷厉风行,几乎在楼铮点头的第二天,就帮他安排好了班级。   当天晚上,楼铮开始收拾行李。   他的东西不多,也就是亲王添置的几件衣服,都是利落干净的版型,加上新买的牙刷毛巾,连带着两双拖鞋。   梅塔特洛希坐在一旁,看雄虫大包小包,唇角笑意一凝:“铮铮,这是要干什么?”   楼铮:“说了别这么叫我……我搬去学校宿舍。”   梅塔特洛希原本穿着柔软的睡袍,好好坐在沙发上,当下坐直身体:“?”   他微微眯起双眼:“你要搬去学校宿舍?”   荆棘学院是有宿舍,但那是提供给从主星之外考上主星的学生的,不是给家就在主星的小雄虫的。   楼铮一边收拾:“嗯。”   他无意挟恩图报,alpha与omega同住更不合适,对方身份极高,他在亲王府邸待的太久,会影响亲王的清誉,妨碍他日后的匹配。   游隼打定主意,等在学校学习完毕,便加入军部,远赴边境,如他曾经所设想的一样。   至于山洞之中的旖旎梦境,就当从未发生过。   亲王:“……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楼铮:“读书方便吧,不用早起。”   他兀自收拾,一看就没说实话,但雄虫和其他雄虫不一样,本来就不好压着管着,梅塔特洛希顿了片刻,语调微妙:“……行,我和学校说一声,给你准备住处,周末记得回来。”   楼铮埋头收拾:“嗯。”   他打定主意不回亲王庄园,周末再找理由。   梅塔特洛希叫亲卫送他去学校,游隼拎上行李,最后看了眼布置高贵典雅的亲王庄园,和树荫披着纯白长袍的Omega道别,冷淡道:“走了。”   梅塔特洛希微笑:“……记得周末回来。”   荆棘军校不愧是皇家附属学校,给楼铮安排的,是个二层小别墅。   别墅早就打扫干净,家具置办整齐,比亲王府差上许多,但楼铮比较自在。   他将数目不多的东西往里头一放,敲了敲新朋友:“我到了。”   009将楼铮托付给了颜暄,楼铮本人不觉得有什么好托付的,也没有联系颜暄,倒是颜暄找了他几回,说想和他吃个饭。   自从加入军部,颜暄大部分时间都在军部,只有希灵老师需要时回来一趟。   今天刚好有个雌虫需要梳理,颜暄便约楼铮中午见面,两人在食堂打完饭,在角落落座。   alpha审视着对面阳光俊美的男大,男大也审视着对面冷峻凌厉的alpha,片刻后,颜暄率先笑了笑:“我是精神力研究分析专业的,貌似你们ABO世界没有这个专业,我介绍介绍?”   楼铮点头。   他听颜暄挑挑拣拣,懂了个七七八八,大致是这个世界有一类人精神海有问题,需要另一类人抚慰,如果缺乏梳理,延误治疗,可能会疯的非常严重,其中一些危重期的,会放到颜暄这里来。   ABO世界没有精神力的说法,楼铮勉强对应,Alpha在f情期也会失控,变得攻击力极强。   颜暄:“我下午有个挺麻烦的病人,缺个人手帮忙,你要不要一起来?”   楼铮点头:“可以。”   他的预科班课表极度松弛,可以说是无所事事,楼铮本打算去训练场随便挑两个alpha对练,但颜暄有需要,他可以帮忙。   以前在军部,也常有alphaf情期失控闹事,注入抑制剂后依然不消停,被队友和教官五花大绑,直到消停才放出来的。   颜暄:“对了,你怕虫吗?”   楼铮:“还可以。”   两人推门而入。   颜暄停在导流仪面前,拿起对讲机:“我们准备好了,带他进来吧。”   楼铮原本以为,送来的会是个五花大绑alpha,但真正开到门前,却是个巨大的集装箱。   箱壁铸铁加厚,里头似有东西在痛苦的挣扎,颜暄停在舱口指挥:“好了,让他先下来。”   集装箱的门打开,里头的东西被整个挪下,又飞快的塞入封闭的舱室。   几个搬运工似乎生怕他和颜暄看清里面的东西,但楼铮还是在一晃而过中,看见了金属笼,和笼中类似节肢昆虫的触角。   楼铮蹙起眉头。   移动的很快,但alpha还是捕捉到了,空气中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扑面而来的铁锈味,夹杂着血液与空气氧化后的腥臭,腥臭之中,而又夹杂着浅淡的青草味。   ……信息素?   浅淡,但确实存在。   楼铮眉头蹙的更死:“Omega?”   这里面关的,是只重伤状态的Omega?   一只重伤状态的Omega?没有得到细致的呵护,反而被以这种姿态,送入实验室?   颜暄轻车熟路的分出精神丝,安抚那不断哀鸣挣扎的不明物体,等他被推入形同监牢的问诊室内,雄虫快步走回室内,绕到导流器前。   他划开光脑,将雌虫的信息放大,一边尝试着梳理,一边同楼铮介绍:   “莫特利,是位军雌,从属第三军区,积攒功勋后兑换了与雄虫结婚的资格,但很明显,他没有被善待,无论是梳理还是信息素,都给在法律要求的最低界限,他的身上还有很多伤,且由于精神海的问题,无法自愈,后来在巡查中精神海暴动,辗转送到了我这里。”   楼铮:“……什么?”   他看向颜暄的光脑,那里静静的悬浮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面容清秀,正拘谨腼腆的微笑。   笼子里那只似乎带着腹足的东西,和光屏上的的人?   颜暄已经闭眼,着手梳理。   alpha站在一边,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   金属牢笼隔绝了大部分的声音,但以S级alpha敏锐的五感,他依旧能够听到细微的声音。   那个不知道是不是人的东西,正在挣扎。   整个金属墙壁都在细微的颤抖,耳边能捕捉到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像是虫类的腕足摩擦过金属,束缚带随着挣扎嘎吱作响。   楼铮甚至能听到,他痛苦的呜咽和呻吟。   “……”   alpha坐立难安。   漫长的三十分钟后,呻吟终于停止了。   颜暄从导流球上移开手:“他应该苏醒了,去看看是否有需要。”   助手点头离开,很快回来:“莫特利阁下苏醒了,他希望向您当面道谢,还准备了礼物。”   雌虫并不经常能得到疏导,每一位雄虫阁下都有可能是重病时的救星,他们希望尽可能的维持好印象。   如果是平常,颜暄并不会接受道谢和礼物,这只是他工作的一部分,但今天,他看着身边脸色极其难看的楼铮,点了点头。   “我接受道谢,请他进来吧。”   不多时,莫特利走了进来。   他面色依然难看,冷汗还糊在额上,原先的衣物早在虫化中撕碎,只匆匆披了件新的。   瞧见颜暄,莫特利微微欠身,强笑道:“阁下。”   颜暄:“刚刚梳理完,你很虚弱,坐一下,我给你拿杯水。”   莫特利拢了拢衣摆,拘谨道:“不,不用了,阁下,我,我坐一下就好。”   他将手上紧握的东西放在桌面,推到颜暄,越发的局促:“阁下,我知道您非常富有,我能支付的报酬不多,但是,请收下我的礼物。”   颜暄:“不,莫特利,我不需要礼物……”   他微笑着,正想将礼物推回去,身旁楼铮毫无征兆的抬手,握在了莫特利的手腕上。   莫特利吓一跳,手腕剧烈颤抖:“阁下?”   alpha没说话,撸起他的袖子。   手腕上青紫交错,新伤叠着旧伤,皮肉缀满了浅色的疤痕,且绝非战场上搏杀的伤痕,而是……   鞭痕?   这只Omega,遭到了虐待和鞭笞?   楼铮抬眼看颜暄,眸色极冷,颜暄却只是微微叹气,嘱咐道:“如果你需要法律援助,请随时联系我们。”   “不,不……”莫特利勉强笑笑,指尖攥紧了衣摆:“非常感谢您的帮助,我……我不需要什么援助……”   他坐立难安,起身告辞:“抱歉,阁下,如果您不愿意接收礼物……那我,我先走了?”   颜暄起身,替他打开大门:“我在军部有办公室,具体排班时间会发到您的光脑上,如果情况反复,随时来找我。”   “好的,好的,非常感谢……”   莫特利越发拘谨,脊背瑟缩着弯下,他似乎感觉很冷,不安的揪着衣服:“感谢您,再见,再见,阁下……”   楼铮没说话,目光却始终落在他的脊背上。   实验室提供的衣服轻薄,他有攥得尤其死,透过布料,隐约能看见些许的颜色和起伏。   后颈,手臂,这只Omega身上的许多地方,都有伤疤。   等莫特利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楼铮还是没说话。   alpha兀自坐在沙发上生闷气,却也不知道在气什么,头顶乌云盘旋,满是低气压。   颜暄坐回来,楼铮便抬眼看他:“……这是在干什么?”   颜暄:“你的性别认知有错位,这个世界,和ABO截然不同,刚刚那只虫,是雌虫,你和我一样,是雄虫,雌虫经常遭到雄虫的苛待,现在这个版本,已经是梅塔特洛希亲王修改律法之后的了。”   骤然听见梅塔特洛希的名字,楼铮豁然抬眼。   颜暄:“梅塔特洛希亲王为雌虫的权益奔走许久,在他上位之前,雌虫的地位比如今更低。”   alpha眉头能夹死苍蝇:“什么?”   颜暄:“你觉得那只雌虫身上的鞭伤很吓人?”   楼铮:“当然,你在说什么废话……”   颜暄:“梅塔特洛希亲王是皇家的雌虫,规矩最为严苛,听闻他年轻时桀骜不驯,想必这些,也没少受过,不过他等级高,皇家也不会让自己的雌虫留下伤疤,你可能没有注意到。”   颜暄自己就是从地球过来的,他知道虫族的哪些部分会让人迷惑,也知道如何唤起本能的怜惜疼爱,要推alpha一把,非常简单。   果然,整个工作过程,alpha都在恍惚。   他一言不发,不停的皱眉,翻看实验室的治疗记录,每一位雌虫的病历都被实验室详细记录,包括身体状况,精神海混乱程度,每一条,都让幼鸟不适的皱眉。   当颜暄询问,他在校内留宿,是否需要帮忙添置物品的时候,楼铮突兀的翻开了梅塔特洛希的通讯,直白的表述:   “梅,今天,我想回家。”   ——他要仔细看看,Omega的皮肤上,有没有那些伤。 [57]抱住:将他整个抱进了怀里   府邸之中,亲王微顿。   虽然不知道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但幼鸟要回家,梅塔特洛希总是愿意的。   他心情颇好的敲字回复:“放学时,我让亲卫去接你。”   楼铮:“嗯。”   于是,短短一个下午,小鸟就回到了亲王府邸。   亲王在桌旁等他吃晚饭,alpha将包裹一放,冷着一张脸,怒气冲冲的上了餐桌,头发也被他抓的乱糟糟的,似乎很不开心。   梅塔特洛希握着餐叉的动作一顿:“怎么了?在学校里受欺负了?”   他带回来的雄虫,短短一天,受了谁的欺负?   楼铮含混:“没有,跟着做了两场实验,做的有些累了。”   他说着,视线不住的往亲王的裸露的皮肤上去。   梅塔特洛希居家时一贯穿着柔软温婉,手腕从袖口的荷叶边探出,正执着银叉分割牛排。   冷白的皮肤之上,盘桓着几道极浅的淡粉,隔的太远,楼铮无法分辨,那是不是伤口愈合后的痕迹。   亲王微微挑起眉头。   他敏锐的觉察到了楼铮的注视,虽然并不明白为什么雄虫忽然起了兴趣,但亲王还是执起银叉,取过小块牛排,从善如流的抬起手腕,放到了雄虫的面前。   梅塔特洛希:“从旅游星空运过来的食材,肉上有漂亮的雪花纹理,尝尝,我想你会喜欢。”   楼铮正盯着他的手腕看。   袖口遮掩了大部分皮肤,仅有手腕暴露在外,确有几处肤色不太匀称的地方,但他不能确定,那是不是伤疤。   梅塔特洛希放慢速度,施施然操作刀叉,等牛排放进楼铮的餐盘切割成适口大小,手腕已在雄虫面前晃了几个来回。   楼铮脸色发沉,只想撸开他碍事的袖子。   浅粉色一路没入袖口,像是鞭伤的尾迹,衣服遮掩的小臂和大臂上,到底有什么?   梅塔特洛希:“?”   雄虫确实在看他,但好像又不在看他?   楼铮率先垂下眸子,一口咬掉牛排,含糊到:“没事,吃饭吧。”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让他去撸一个Omega……雌虫,一个和Omega没差的雌虫的袖子,太挑战alpha的道德底线了。   还是等晚上再说。   梅塔特洛希抬眼看他,没说话。   他们吃完晚饭,亲王在光脑上了点了几下,示意亲卫去查今天荆棘学院发生了什么,随后边和楼铮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频道也精挑细选过。   成虫喜欢的血腥节目统统PASS,新闻节目也一起PASS,梅塔特洛希亲王本就是新闻的常客,他不希望雄虫看见什么关于自己的不实介绍。   他随手按过电视,挑选了动物频道。   频道正播放纪录片,科普介绍类,背景音操着浑厚的播音腔,正介绍着某旅游星球的草原。   梅塔特洛希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   ——广袤的高山草甸,先是大远景,太阳从草原边缘升起,驱散晨雾,接着,导播将镜头缓缓推进,聚焦在地面之上,两只打架的土拨鼠。   春天到了,又到了万物交配的季节,两只土拨鼠正为了争夺交配权拳脚相加,大打出手。   梅塔特洛希看了眼旁边。   雄虫在认真的看土拨鼠打架。   “……”   梅塔特洛希对看愚蠢的土拨鼠打架没有兴趣,他只是趁着雄虫不注意,靠近了些许。   苦闷。   将雄虫带回主星,生活进入正轨,但与雄虫接触的时间却陡然变少,唯有现在,亲王可以蹭一点信息素。   苦艾的气味飘来,梅塔特洛希绞了绞锦袍下的腿,眸光涣散,抬手按住了额头。   简直是饮鸩止渴。   刚刚从终末的状态拽回来,亲王对信息素的渴求远大于普通雌虫,身体熬了太久,仅有的一点非但不能满足,反而将某种心瘾成百上千倍的勾了上来,如同沙漠中的旅人,一杯水根本不足以解渴,得拼命喝,喝到快要吐出来,喝到完全满溢,才能勉强缓解。   梅塔特洛希深深叹气。   感谢这么多年熬出来的强大自制力,让他靠蹭一点信息素也能维持,要是年轻时的亲王,大抵会将雄虫按在电视柜上,托着下巴强吻。   九点钟,节目结束。   雄虫该去洗漱睡觉,梅塔特洛希关闭电视,将两只愚蠢的土拨鼠驱逐出脑海:“房间还是你原来那间,我没有动,如果床品睡的不舒服,告诉我,我来更换。”   楼铮板着一张脸:“嗯。”   他关门进房间,躺在过分柔软的大床上,辗转反侧。   怎么才能看到Omega衣衫遮掩下的皮肤?   一墙之隔,梅塔特洛希亦是辗转反侧。   在荒星还有一点点的信息素作为安慰剂,如今,一点也没有了。   他思忖着再用害怕的借口,会不会太过离谱,荒星上也就算了,这可是他本虫的府邸。   不多时,隔壁忽然传来了动静。   亲王府邸用的都是最好的建筑材料,却依然抵挡不住双S的耳聪目明,雄虫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突然抱起枕头,推门离开了房间。   梅塔特洛希:“?”   亲王微起起眼:“三更半夜,要去哪儿?”   下一秒,他的卧室门被敲响了。   楼铮抱着枕头,顶着冷酷严肃的帅脸和毛躁乱飞的头发,生硬道:“梅,我睡不习惯。”   梅塔特洛希:“……?”   不会三更半夜要跑回学校睡吧?   他露出笑容,正向问要不要换床,便听楼铮冷淡的开口:“一起睡?”   梅塔特洛希高高挑起眉头。   楼铮板着一张脸:“你是我的监护虫,一个晚上,没关系吧?”   梅塔特洛希让开:“当然,请进。”   alpha直挺挺的躺上了床。   荒星是迫不得已,不能让脆弱的Omega感冒,混乱星系是因为不安全,但在亲王冕下守卫森严的府邸中,alpha没法解释。   但他真的想看,想知道一路护着的梅塔,曾经有没有受过,和今日那只雌虫,一样的伤。   梅塔特洛希也躺了上去。   楼铮略感僵直。   身下是过分柔软的床垫,腰间仅仅盖着一床蚕丝被,梅塔特洛希就躺在他身边,皮肤的热度和香味一同传来。   楼铮闭目。   梅塔特洛希亦是奇怪不已,有意闭目,将呼吸拉的绵长,却并未睡着。   半个小时后,雄虫很轻的翻动。   他伸出一根手指,先是试探的碰了碰梅塔特洛希的肩胛,见他没有反应,这才悄悄起身。   雄虫将他翻了过来。   梅塔特洛希:“?”   雄虫想要?……不,不太像。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柔软的睡袍被掀起,梅塔特洛希能感觉到,雄虫的视线正落在他的脊背。   一寸一寸的,像是检修般,巡视过去。   他真的看见了伤痕的印记。   缀在肩胛和要背之上,与皮肤融为一体,但仔细去看,还是能看见深浅不一的淡粉,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几乎要变成皮肉原本的颜色。   “……”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伤?   即使是阁楼上那个被虐待囚禁过的Omega,楼铮也不曾,看见这么多的伤。   梅塔特洛希脸埋入枕头,指尖控制不住的收拢。   身后的目光如影随形,梅塔特洛希不知道,雄虫在看什么。   亲王年轻时从不在意伤疤,皇家规矩繁琐,不少是被他雌父亲手教训出来的,后来征战在外,更是难得顾及。   仗着SS级雌虫恐怖的治愈力,梅塔特洛希懒得用药,任由伤口七零八落的愈合,留下深浅不一的伤疤,经年日久,淡化的难以察觉,但细细去看,还是能看见些许的痕迹。   脱衣受罚,按上刑架,被一寸寸扭成符合皇室期待的模样,过程足够屈辱;而战场上受的伤,也算不得荣耀。   亲王不喜欢将脆弱示人,在大众面前,他永远优雅,永远云淡风轻,即使终末期的痛苦也不会折损他的强大,伤痛是最无用的,最需要摒弃的东西。   他并不希望,这些东西,暴露在年幼的雄虫眼前。   梅塔特洛希正思索是否继续装睡,还是装作醒来,让雄虫不要继续,雄虫的指尖已然碰了上来。   楼铮身为顶级alpha,代谢旺盛,体温偏高,皮肤比起临近终末的亲王热暖不少,他细细的描摹过伤疤的痕迹,试图从它们的深浅,还原当年鞭子的狠戾。   作为最顶级的军校生,楼铮学过伤痕处理,学过伤疤鉴定,他能分清匕首,刀剑,战场飞溅的金属,硬鞭,散鞭等等物品撕裂皮肉,留下的伤痕。   梅塔特洛希脊背上的这些,虽然浅淡,他却依旧能觉察,是下了死力气,能让人疼上许久的。   指尖从陈年旧伤上划过,却不敢用力气,只浅浅的浮在皮肤表面,悄悄碰一碰,揉一揉。   “……”   梅塔特洛希埋在枕头里,情绪莫名。   这只雄虫千方百计和他睡在一起,剥开了他的睡袍,是为了看他脊背上的伤疤?   雄虫几乎将他的脊背从上到下描摹了个透彻,就在梅塔特洛希脊背紧绷,险些炸起鸡皮疙瘩的时候,楼铮靠近了。   气息陡然逼近,梅塔特洛希觉察到他的俯身,就在他以为,雄虫会在腰窝或者什么地方落一个吻的时候,雄虫寻到了伤疤最密的地方,轻轻的吹了吹。   很奇怪的举动,但之前楼铮受伤,阁楼上的那个Omega,就是这样哄他的。   梅塔特落希:“……”   这回,他是真的起鸡皮疙瘩了。   被亚成年幼虫当成要哄的虫崽,亲王情绪莫名,胸腔泛酸,四肢无力,而楼铮已经扯下衣服,掖好了被子。   起鸡皮疙瘩了,他应该很冷。   当梅塔特洛希觉得这荒诞的晚上终于要结束,雄虫又蹑手蹑脚的,撩开了他的胳膊。   胳膊上的伤口不多,多是脊背上连带,偶有武器伤。   雄虫依然一条条看过。   梅塔特洛希一动不动。   长袍撩起,眸光审视过小腿。   “……”   他仿佛一个亟待质量检测的货品,而雄虫正一点一点的审查,尝试找出每一处瑕疵。   许久之后,楼铮终于结束了查看。   他将雌虫的衣服全部套好,坐在床上,盯着对面的空白墙壁看了很久。   梅塔特洛希心道:“吓到他了?”   伤疤确实浅淡,但依稀可见当年惨烈,雄虫还在亚成年,不知道有没有被吓到。   身边再度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雄虫在身边躺了下来,忽然一伸手,将他抱进了怀里。   “……”   年长的雌虫被雄虫抱进怀里,额头正抵住雄虫滚烫的胸膛,苦艾酒的气味铺天盖地,将他整个包裹。   梅塔特洛希倒吸了一口气。 [58]终末:他能强制匹配所有人。   雄虫揽着他的脊背,手掌抵在他的肩胛,热度从背部弥漫全身,梅塔特洛希同样伸手,回抱这只雄虫。   将楼铮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   “……没事。”梅塔特洛希装作才醒,顺手揉了两把小鸟的头发,起身,“刚好起来喝水。”   “……哦。”   楼铮放开他,翻到旁边不动,梅塔特洛希借着喝水,刷了两下光脑,下属已然将调查发了过来。   “冕下,楼铮阁下今日和颜暄阁下一同进行精神波的试验,颜暄阁下安抚了一只名叫莫特利的雌虫。”   梅塔特洛希垂眸,荧蓝的光照亮眉眼:“这只雌虫,什么来历,有什么特殊?”   “第三军军雌,送到颜暄阁下这里时精神海已经属于暴动状态,半虫化,身上有非常多未治愈的伤口,全程是颜暄阁下动手,楼铮阁下在旁协助。”   梅塔特洛希关闭消息。   他稍稍思考,便明白了前因后果,指尖哒哒两下,调出了柯林斯的通讯。   主星,普多尔家族庭院。   柯林斯睡眠轻,几乎是提示音响起的刹那,便睁开了眼睛。   他从颜暄的怀中退出来,揉了揉眼睛,摸索着着打开光脑。   亲王:“小贵宾,帮我向你的雄主致以诚挚的谢意。”   亲王:“我记得之前你和他非常喜欢去主星附近的旅游星旅游?那是我的产业,送给你雄主了。”   柯林斯半睡不醒:“……啊?”   梅塔特洛希所说的是一颗80%由海洋覆盖的星球,拥有洁白沙滩和薄荷色的玻璃海,颜暄喜欢拉着他在沙滩上发呆,许多游客就曾拍到,他们在退潮后的拖尾沙滩上漫步,在面包树的阴影下接吻。   ——更重要的是,该星球是主星度假圣地,每年收益相当可观。   柯林斯:“……?”   颜暄恰好醒来,伸手将白毛少将抱进怀里:“怎么了?”   柯林斯将消息给他看。   捞子摸了摸下巴:“唔,看来他们进展非常迅速。”   亲王暗搓搓的表示:“和你的雄主说,如果他喜欢,我还有好几颗旅游星。”   柯林斯:“……??”   颜暄从背后抱住柯林斯,伸手握住少将的手指,操控着他,发了个严肃ok的表情:“我明白,您放心,一定尽心尽力。”   梅塔特洛希回了个点赞的表情。   柯林斯:“???”   似乎有什么心照不宣,但他完全不理解的东西,出现了!   白毛少将扭头看雄虫,表情困惑。   颜暄叹气:“你搞不明白,还是让我来吧。”   少将在感情方面是十足的笨蛋,迟钝的不行,颜暄和梅塔特洛希两个表情交代清楚的信息,非得将他绕晕不可。   *   后面小两个月的预科,楼铮都同颜暄在一起。   雄虫的毕业要求本就宽松,预科更是和玩差不多,旨在“帮助雄虫提前适应美好的大学生活”,楼铮想干什么都行。   颜暄回到实验室,原先军部的预约也全部转到学校,每天,都有封闭严密的装甲车驶入,里头装着一只半虫化的雌虫。   这些雌虫被厚厚的束缚带绑紧,关进精钢铸造的笼子,腹足刮擦着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非常偶然的,束缚带没有绑紧,雌虫剧烈的挣扎,哀鸣会和些许信息素一同泄露出来,   alpha能捕捉到,信息素里的些许情绪。   绝望而悲伤。   游隼萎靡不振,在alpha的精神海里疯狂掉羽毛,连带着alpha本人,也闷闷不乐。   梅塔特洛希试探的询问了两次,问他是否要调往其他方向。   精神力实验室是最需要雄虫的部分,但如果雄虫不开心,有许多方向可以选择。   楼铮摇头拒绝。   从颜暄这位同样远道而来的系统宿主身上,虫族世界似乎撕开了一道口子,得以让他窥见与ABO世界截然不同的内里。   颜暄接诊了形形色色的雌虫。   接诊之前,他都会将雌虫的信息调出来,放在光脑上。   楼铮看了个大概。   年龄不同,军衔不同,有些未婚,有些已婚,未婚的精神海状态更严重,已婚的稍好一些,身上却普遍带有伤痕,有些伤的格外严重,看的楼铮眉头暴跳。   在abo世界,这样对待Omega,会让所有人不齿。   颜暄则会叹气,和每一只虫身上有伤的雌虫表示:“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提供免费的法律援助。”   雌虫们十分拘谨,陪笑拒绝:“抱歉,阁下,我,我想并不需要法律援助。”   一只如此,两只如此,每一只,都如此。   有那么一次,楼铮忍不住抬手,扣住雌虫的手腕,喝问:“为什么不需要援助?”   为什么即使到了这一步,都不愿意离开雄虫?   雌虫吓了一跳,连连道歉:“抱歉,阁下,抱歉,我——”   颜暄拦下他:“好了,请离开吧,阁下,这位阁下没有恶意。”   他扣住楼铮的手腕,让他松手,绅士的帮雌虫打开门,并表示:“如果有需要,随时找我。”   “……”   楼铮维持着低气压,闷闷不乐。   他难以想象,为什么在婚姻中,一方可以理所当然的使用暴力?为什么这些虫愿意忍受暴力,维持一段根本没有任何期待的婚姻?   alpha频频回想起阁楼上的omega,会想起他麻木而绝望的眼神,而他在这些被称之为“雌虫”的物种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东西。   颜暄拍了拍alpha的肩头:“整个社会的结构决定的,雄虫数目太稀少,但雌虫刚需精神梳理,且会对信息素的提供者产生眷恋和依赖。赚取贡献点,和雄虫进入婚姻,这是雌虫能稳定获得的信息素供给的最好办法。”   军部是有高阶雄虫梳理师,但累死他们,也不可能给所有雌虫提供梳理。   alpha埋头坐在沙发上:“……所有雌虫都需要梳理或者信息素吗?”   颜暄:“从我的了解来看,是的。”   楼铮:“如果没有,会怎么样?”   颜暄:“大概会精神海混乱,失控,然后崩塌,虫化。”   “……”   “虫化之后呢?排到你们这里做梳理?”   颜暄:“并不是每一只雌虫,都能排到我们这里的,雄虫的梳理很贵,需要军功兑换。”   alpha攥紧指尖。   他嗓音干涩:“如果兑换不上呢。”   这个世界的雄虫数量似乎很稀少,在军部服役,或者研究所工作的更少。   颜暄继续:“如果到了虫化这一步,他还不能结婚匹配雄虫,也无法排到梳理,就会进入终末期。”   “……终末期?”   颜暄:“一种濒临死亡的极端状态,这种情况下,雌虫无法靠梳理和一般雄虫的信息素恢复,必须信息素互相匹配,否则,就会无法逆转的走向死亡。”   “……”   颜暄手上收拾着实验物品,“终末期的雌虫,五感近乎完全丧失,目不能视,耳不能听,等最后一点触觉消散,便会彻底坠入虚无,如死了一样,维持着虫化的状态,直至生命尽头。”   alpha猛的一愣。   “……什么?”   他无可自控的想起了梅塔特洛希。   五感近乎完全丧失,剩下稀薄的触觉,只浑身绵软的倒在山洞中,仍人施为,alpha碰他,他也完全没有反抗,如同一具可以随意把玩傀儡娃娃。   那不是发情期,是终末?   颜暄兀自抛下炸弹,却并未解释,反而笑道:“今天下午的病人等级不高,精神海问题没那么严重,你要不要尝试一下,动用精神力?”   颜暄不确定亲王想告诉alpha多少,有些事情,还是alpha自己去查的好。   楼铮一愣,艰难的收回注意力:“我没有精神力。”   颜暄:“你问问009?他应该给你的身体做了适配,你的信息素能匹配这一域的雌虫,你肯定有精神力。”   虫族的等级判断和精神力强度直接挂钩,如果只有信息素没有精神力,相当于半个残废,是难以在等级测验中拿到高分的。   颜暄:“况且,他们很可怜,不是吗?你不想和我一样,为他们提供帮助?”   楼铮没说话。   远在混乱星系的009,忽然接到了宿主通讯请求。   ——“精神力,你当然有啊,你的那只小鸟不就是精神力的外显吗?”   楼铮皱眉:“游隼!”   “好好好,游。”009从善如流,“安啦宿主,我把你带过来,当然会让你完全适合这个世界,雄虫的精神力与生俱来,关于精神力的运用问题你去问颜暄吧,他有经验~”   下线了。   “……”   游隼停在楼铮肩膀,恨恨的一啄沙发。   颜暄给他介绍:“这是导流器,来试一试?”   楼铮伸手,按住导流器。   冥冥中似乎存在引导,将他与导流器对面的存在相连。   楼铮尝试拆解。   雄虫对精神力的运用与生俱来,几乎在接触到对方精神海的刹那,他便无师自通了如何梳理。   颜暄坐在旁边喝茶。   勤劳的alpha毫无怨言的代劳了所有工作,他刷了一个下午的光脑,时间便过去了。   等梳理结束,虚弱的雌虫绕出来道谢,朝着alpha鞠躬并推上礼物,楼铮毫无与雌虫相处的经验,板着一张冷脸不知所措,反而将雌虫吓的连连道歉,而楼铮越发的不住所措,越发的冷脸,只冷冷:“不,我不需要礼物。”   颜暄将他挤开,笑道:“这位阁下很高兴帮助到你,他不收礼物,后续有问题,都可以找我们。”   雌虫战战兢兢的应了。   颜暄笑着将实验室的大门一关,回头笑笑:“说起来,楼铮,你有没有想过去做等级测验?”   以梅塔特洛希亲王的威望,要与他相配,雄虫的等级不能低。   更重要的是,雄虫拥有强制匹配权。   在帝国的律法里,雄虫可以向比自己高一级及以下的未婚雌虫提交强制匹配,这意味着,只要楼铮达到S,他能强制匹配所有人。   包括帝国最尊贵的亲王冕下,梅塔特洛希。 [59]成年:庆祝雄虫成年   颜暄:“你快成年了吧?是该去做等级鉴定了,稍等,我给你发个资料。”   楼铮:“……好。”   Alpha一键接收。   高阶雄虫稀少,可以获得爵位,A级自动受封男爵,赠与出生星球的宅院,S级受封子爵,赠与主星的庄园。   爵位的权益是一方面,婚配权益,又是另一方面。   虫族鼓励雄虫早早婚配,也鼓励有能力安抚许多雌虫的雄虫尽力安抚,一切制度对雄虫大开绿灯,毫不受阻。   S级别的雄虫,有资格与任一一位,非婚雌虫婚配。   颜暄端起茶盏,眸光落在alpha身上,见他神色越发凝重,便打开盖碗喝了一口。   他起身:“我还有些数据测量的工作,你在这里坐一下?”   “……好。”   楼铮阅读完等级划定,兀自在导流器旁坐了片刻,这个区域专门用来梳理,没有新的病人,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alpha一人的呼吸声。   他忽而打开光脑,搜索:   “梅塔特洛希,终末”   一无所获。   ……他不是终末?   虫族亲王,如果面临终末,不该毫无消息。   楼铮顿了顿,又搜索:   “梅塔特洛希”   同样一无所获。   浏览界面空白一片,仿若这位虫族一虫之下万虫之上的亲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楼铮将视线投向实验室专用光脑。   他再次敲下“梅塔特洛希,终末”   这回没有屏蔽。   网页密密麻麻的浮现上来,楼铮一目十行。   “梅塔特洛希亲王明确不参与皇室庆典,疑似精神海问题加重。”   “梅塔特洛希亲王取消所有公开行程。”   “皇室正式公告,梅塔特洛希亲王确诊已进入终末期,已自行佩戴抑制环。”   “陨落在即!梅塔特洛希亲王回应记者提问,声称并不后悔年轻时屡次拒绝雄虫。”   “梅塔特洛希亲王确认,即将独自前往荒星。”   “飞船已于今日凌晨离港。”   “军部故旧与民众自行前往港口,投掷鲜花,为亲王送别。”   “……”   他一条条的点进去。   有些是官方新闻,有些是小道消息,有些放了照片,有些没有。   最早的几条消息中,梅塔特洛希还端坐高台,面容平静,眸光清亮,后来,他佩戴了宝石手环。   楼铮这才发现,那两个他以为是装饰手镯的东西,是抑制环。   最大功率的抑制环,能将S级的雌虫压制的比普通人还不如,虚弱如同重病。   这个时期,雌虫体力极差,受伤流血的伤口难以愈合,几次公开露面,都中途退场。   再往后,梅塔特洛希唇舌已被口笼完全封堵,尊贵的亲王如同监狱里的囚犯,通过转译器,开完了最后一次公开会议。   接着,便只剩下文字报道。   小报则聚焦于亲王的感情生活,重点描述他年轻时曾经公开拒绝几只雄虫的求爱,揣测他是否后悔。   视频资料中的梅塔特洛希比现在年轻许多,他唇角噙着微笑,彬彬有礼却暗含倨傲:“抱歉阁下,并非针对你,但我此生,不会与任何一只雄虫,走入婚姻。”   报道中,亲王对雄虫从来不假辞色,厌恶溢于言表,无论多么优秀的阁下,他都一口会回绝。   “小编觉得,星网上关于亲王患有厌雄症的传言,可能并非空穴来风。”   “……”   精神海中,游隼垂下脑袋,两根羽毛随风飘落。   楼铮在这个世界,就是雄虫。   终末期如同宣判死刑,梅塔特洛希需要信息素,足够的信息素,一旦供给切断,他会重复精神海崩塌的过程,不受控制的滑入深渊,进入终末期,重新变回山洞中那个,五感尽失,脆弱无比的模样。   以信息素完全匹配的概率,梅塔特洛希几乎不可能寻找到除了楼铮之外的匹配者,而接纳过楼铮的信息素,在虫族的语境下,他同样无法嫁给其他雄虫。   除了与楼铮结合,或早或晚,这位虫族尊贵的亲王冕下,只剩下一条死路。   可这些,梅塔特洛希从未告诉他。   他甚至设置了雄虫的光脑,阻止楼铮查阅。   alpha烦躁的抓了抓脑袋。   亲王宁愿死,也不愿意步入婚姻,就像他曾经选择的一样?而他之前所作的一切,也仅仅是为了,将珍贵的雄虫的带回主星?   游隼在精神海里横冲直撞,发出愤怒的咔咔声。   楼铮划开光脑,找到颜暄:“……去哪里做等级鉴定?”   颜暄微妙:“……你现在就去?”   他只是想让楼铮知道,有这么回事,具体时间,还是要看亲王的想法,对方将雄虫带回来,却没有第一时间测验等级,想必有所安排。   楼铮:“算了,不用告诉我了,我用实验室的光脑查到了。”   alpha推门而出。   梅塔特洛希给他的手环上有星币,只是楼铮这些天待在学校,从未用过,他刷卡打车,直奔监测点而去。   踩着工作虫下班的最后一分钟,楼铮进入检测大厅。   他将身份信息摆在工作虫面前:“等级检测。”   信息上大片空白,种族未知,分化情况未知,工作虫匆匆掠过,在看见监护虫的时候微微一顿。   梅塔特洛希亲王?   他不敢怠慢:“阁下,跟我来吧。”   楼铮嗯了声,冷着脸躺入机器。   机器三声提示音后,楼铮闭目,沉入了黑暗。   无形的波倾入精神海,游隼身体绷直,收紧利爪,瞬膜覆盖眼球,刹那间,如残影般射出。   *   几乎是在检测开始的瞬间,梅塔特洛希便收到了消息。   亲王抵住额角,轻轻叹气。   不在雄虫返回的第一时间检测等级,亲王有所考量。   以雄虫的信息素和能力,等级一定很高,届时公布出来,各大世家难免蠢蠢欲动。   一只没有复杂家世背景,心性纯善的年轻高阶雄虫,和掉进蚂蚁队的奶油蛋糕没有差别。   主星不缺年轻貌美,功勋家世都是上上的雌虫,届时卯足了劲儿往雄虫身边凑,梅塔特洛希未必拦得住,雄虫又年轻,缺乏经验,尤其吃小白花那一套,雌虫们装装可怜骗骗同情,难免不被引诱。   等雄虫成年,若有喜欢的,亲王当然会做主张罗,配赠也绝不会少。   但至少,该等到雄虫成年,能分辨哪些是真心实意,那些是另有所图。   而不是现在。   梅塔特洛希:“他今日在学校,还接触了什么雌虫?”   “实验室的工作虫,送来的病虫,在食堂同几位学生打了招呼。”   “可有其他异常?”   “……并未发现。”   梅塔特洛希垂眸敲击桌面,没说话。   雄虫太过敏锐,他本也不可能全方位掌握他的信息,会引起反感。   下属:“是否要通知下去,拦截检测结果?”   梅塔特洛希摇头哂笑:“机器直接连接主脑数据库,由主脑统一公布,你怎么拦得住?”   主脑优先考虑种族延续和繁衍,其次考虑匹配和幸福,等等级确定,封赏会和消息一同发布,亲王也压不住。   他揉了揉眉心,倦怠的躺回沙发:“雄虫要做,随他去吧……通知下去,准备在亲王宅邸筹备宴会,他该有个成年仪式了。”   在主星,每有小辈成年,家族都会举办宴会,将小辈正式介绍给社交圈,宴会的宏大程度,也代表着家族对该小辈的重视程度,直接决定该成员以后在社交圈的地位。   柯林斯成年时,普多尔家族就举办了盛大的成年礼,亲王亲自到场,为学生配上象征家族继承人的蔷薇勋章。   至于雄虫的成年礼,则会聚集相当多家世相仿的雌虫,雄虫可自行社交攀谈,若有喜欢的,长辈当场定下婚约,如果没有,则选一只家世稍低的引导虫,日后充当雌侍。   这些世家雌虫该有的,他收养的小雄虫,当然也要有。   *   检测中心,楼铮从机器里起身。   精神力耗费巨大,alpha头晕眼花,打车返回亲王府邸,与梅塔特洛希共进晚餐,全程一言不发。   雄虫一直冷淡话少,梅塔特洛希早已习惯,但今日,两虫睡觉时,梅塔特洛希等了许久,都没能等到雄虫蹑手蹑脚的,将他抱进怀里。   他只得起身开口:“楼铮,我准备给你举办一个成年礼。”   楼铮冷淡回复:“嗯。”   “……你有没有想要邀请的朋友?”   “颜暄。”   “……还有呢?”   “没有。”   “……”   他困倦的不行,侧躺背对着梅塔特洛希,不一会儿便沉入了睡眠。   *   第二日清晨,主脑还未公布,两条消息便摆上了各大世家的案头。   第一条,梅塔特洛希亲王从荒星带回了一只雄虫,即将成年,将在亲王庭院召开雄虫的成年礼。   第二条,虽然主脑没有确认,但这只雄虫,最少也是A级。   他注定袭成爵位,且梅塔特洛希亲王没有子嗣,等亲王离开,他的财富,也将属于这位雄虫。   毫无疑问的主星新贵,而这只雄虫,身边空无一虫。   没有雌君,没有雌侍,甚至没有选定成年的引导虫,一切的一切,都是空缺。   各大家族蠢蠢欲动,连颜暄也有所耳闻,就连他们所在的精神力实验室,也多了不少雌虫拐弯抹角的路过,想要看一看这只雄虫何许虫也。   梅塔特洛希亲王则安排了专门的设计师,为雄虫定制了全套礼服,整个庭院装饰一新,花园中央辟出了大片的空地,充做舞池,供宾客宴饮起舞。   这日,月上中天,多年不曾敞开的亲王府邸开门迎客,庆祝雄虫成年。 [60]引导:你年纪小,先挑一个   宴会当晚,宾客在傍晚抵达庄园。   亲王的庭院简单质朴,但形制规模远胜的其他世家,此次为了雄虫的成年礼,由Seraphine的首席花艺师出手重装。   前景采用大片的金盏花和庆典月季,背景零星点缀着奶油白的高杆绣球,银叶菊一路往场地边缘蔓延,而庭院的角落,宫廷乐队手持竖琴提琴,正和缓的演奏。   亲王起身迎客。   梅塔特洛希并非宴会主角,形制不繁复,珠宝的佩戴也相当克制,他折衷选取了雄虫对他的印象,以及下属故旧对他的印象,一身比发色稍深的丝绸礼服,发饰仅用莹润的珍珠点缀,风格典雅温柔。   饶是如此,几位将领依然眉头暴跳。   为了在虫帝面前营造虚弱的形象,梅塔特落希佩戴了隐式口笼,外表如常,只在口腔内部限制张口。   他对楼铮的解释是:“嗓子不舒服,没法大声说话,先用转录器代劳。”   身边漂浮的电子屏幕,将他的话转录出来。   “晚好,几位。”   “晚上好,冕下。”   简单见礼过后,众虫不约如同的将视线投向亲王身后,宴会真正的主角。   雄虫一身剪裁利落的黑金礼服,落后梅塔特洛希一步,与众虫颔首。   虽然主星早有传闻,亲王冕下从荒星带回来一只高阶雄虫,疑似S级,但消息未经证实,这还是雄虫第一次,在社交圈中亮相。   头发经过打理,完全后梳,露出额头,是极不好驾驭的发型,对骨相要求极高,恰好雄虫的骨相无可挑剔,眉弓峻拔,鼻梁高挺,面中投下浅淡的阴影,将狭长的眼眸勾勒的格外黑白分明,西装放量合适,恰勾勒出峻拔高挑的身形。   从容貌的角度,这只雄虫除了稍显冷厉,不确定是否有特殊癖好外,无可挑剔。   而此时,他便立在梅塔特洛希身后,仪表之挺拔,说是皇家从小教养,也无虫能挑出错处。   家主们与亲王闲聊见礼,他们带来的小辈便自然而然的上前,相继与楼铮见礼,并简短交谈。   “听闻阁下之前在荒星居住?”   “对,在0324星系那边。”   这是梅塔特洛希给他录入的信息。   “噢,欢迎阁下来到主星,这边居住还习惯吗?”   “……还好,伙食稍不习惯。”   “这样?您喜欢甜口,咸口,亦或者辣口?哦,我家名下有非常多的餐饮集团,或许我可以为您推荐酒店。”   “……麻烦了。”   亲王正与各大家主谈笑,余光看向雄虫的方向,摩挲着指尖的戒指,心道:“不入流的手段。”   家乡,住处,口味,层层递进,都是些贵族间常用的开场话题,用于社交拉近距离。   弄清爱好,再设法攒局,这么些年过去了,雌虫还是只会这个,比他当年,半点进步都没有。   他收回视线。   楼铮则略感棘手。   alpha并不习惯他们的热情,他始终无法将雌虫和需要照顾的Omega分别开来,被一群Omega围着,楼铮浑身不自在,但处于礼貌,他有问必答,从不拒绝。   alpha长相风格偏锐利,许多雌虫害怕他不好相处,原本没有第一时间上前,几个问题问下来,见他脾气比预想好上许多,试图上前攀谈的雌虫便越来越多。   梅塔特洛希忽而抬手,笑眯眯的敲了敲桌面。   叩,叩,叩。   三声轻响突兀的响起,全场鸦雀无声,如同被按下了终止键,所有交谈同时停止,看向亲王。   梅塔特洛希继续笑容和煦,屏幕显示:“闲谈时间到此为此,时间差不多了,先开始宴会流程吧^^。”   “?”   众家主隐晦抬手,看了看光脑。   宴会定在月上中天之时,因着宴会主虫身份高贵,所有虫都默契的提前了快一个小时,此时离宴会开场还有不少时间。   没虫敢提出质疑。   梅塔特洛希笑眯眯,难得解释了:“抱歉,各位都知道,我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希望诸位体谅。^^”   话音刚落,楼铮从雌虫的包围中抬首,目光正落在了亲王身上。   修长的身体拢在丝质礼服中,稍显瘦削。   alpha不知道亲王和虫帝的龃龉,他只知道,梅塔特洛希带上了口笼。   隐藏式,箍在牙尖,并不外显,但能从脸颊软肉的微凸,看到固定器的痕迹。   ——只有精神海处于危险状况,随时可能失控的雌虫,需要佩戴口笼。   alpha收回视线。   此时,虫们正小鸡啄米般点头:“体谅,当然体谅。”   梅塔特洛希满意了。   他偏头示意,乐队熟练的切换了乐曲,虫们各自找位置落座,梅塔特落希朝雄虫招手,示意他过来。   雄虫收敛目光,立在了梅塔特落希身边。   亲王握住他的手,将他引到台前,笑着示意:“这位,是我虫族遗落在外的一位阁下,楼铮,他没有家族长辈,便由我充作监护虫。”   “这回,既是向大家引荐他,也是当众做一个公开的公证,自今日起,我名下的财产的第一继承权,将归属于他。也希望各位,将他当作我的孩子看待。”   非常标准的长辈致辞,挑不出错处,也不掺杂情感。   公正官上台,将文书递给亲王。   梅塔特洛希提笔签字。   亲王的财产范围复杂,遍布虫族领土的数百个星系,光是需要公正的文书便有小二十份,堆积如山,其中任意几页纸,都足够雄虫尽享奢靡。   饶是各大世家家主,视线也都集中在了文书上。   楼铮立在一旁,却并未看文书。   他在看梅塔特洛希。   雌虫今日看上去格外虚弱,身体拢在宽大的袍服之下,脖颈弯出秀丽的弧度,脸颊之下有怪异的突起,限制了口腔张开,楼铮知道,那是终末期雌虫需要佩戴的口笼。   半响后,梅塔特洛希将文件签完,递给公正官,由公正官盖印存档,分为一式两份,一份递给楼铮。   楼铮垂眸,看向雌虫清丽端庄的字迹。   花体字,整体轻盈飘逸,有优雅的连笔,弧线圆润温婉,如缠绕的花枝。   梅塔特洛希抬手抵唇。   ——昨晚刚练的。   亲王冕下的字体锐利简洁,力透纸背,并非此种风格。   即使有意控制,落笔成了习惯,尾迹依旧峻利,雄虫要是仔细看,说不定能看出端倪。   他从亲卫手中接过纯金勋章,打断了雄虫的凝视,屏幕闪烁,笑道:“我为你佩戴胸章。”   世家的成年礼都有的环节,比如普多尔家族,长辈会亲手为小辈带上蔷薇勋章,以示成年,一举一动都象征家族,希望晚辈时时自勉。   楼铮不属于皇室,无法用皇室的荆棘玫瑰纹,勋章是梅塔特洛希托设计师设计,才有了玫瑰与游隼的设计元素,展翅的游隼叼着玫瑰,背面隐有荆棘暗纹。   楼铮并不说话。   梅塔特洛希含笑抬手,将勋章佩戴上雄虫的胸膛。   黑金礼服严丝合缝的包裹着身体,手掌在胸膛上稍稍借力,便陷了进去。   在之前许多个夜晚,在山洞中,在荒星上,梅塔特洛希被雄虫抱起来的时候,都曾感受过。   “……”   众虫注视之下,两虫挨的很近,梅塔特洛希垂眸整理胸章,楼铮的视线便正落在亲王的睫毛上。   雾蓝色。   梅塔特洛希对注视极其敏感,雄虫的视线如影随形,他一时不好抬眼,只在完全整理后,才后退一步,与雄虫漆黑的眼眸对视。   楼铮正静静的凝视着他,眉眼狭长锐利。   乐音适时切换,仪式完成,梅塔特洛希推了雄虫一把,如一位真正的长辈,笑道:“去和你的同龄人玩吧^^。”   他主动离开,步入虫群。   成虫礼后,长辈都会给晚辈留出社交空间,放任他们社交。   他自然而然的与诸位家主坐在一处,言笑晏晏,谈论寒暄,而楼铮的视线凝在他的背影,许久没有说话。   虫族的年龄并不明显,他们能很长一段时间都维持在体力的巅峰,也不显衰老,但是,楼铮依然能看出来,梅塔特洛希身边的人,与他不同。   胸膛上一排勋章绶带,衣着贵气逼人,举手投足镇定老成,显然身居高位,而梅塔特洛希在他们中间如鱼得水,推杯换盏,万般自在。   他们才是相同的人。   alpha的年纪,对亲王来说,大抵只是个帮不上忙的,三言两语就能打发的小孩子,这才用嗓子疼不能说话的借口搪塞他,这才在他的光脑设立关键词。   这才,明明走到了终末期,需要信息素,却不肯据实相告。   楼铮迈步,走到颜暄面前,端起他面前的酒杯,一口喝了个干净。   颜暄:“诶——”   他压低声音:“你能喝吗?”   楼铮垂眸:“军校服役的时候,我是喝过伏特加的。”   颜暄:“……悠着点。”   颜暄并不在宴会中央,但楼铮本就是今日的主角,他往这儿一站,不断有雌虫的视线落在此处,试探着走过。   捞子一把将柯林丝拽了过来,与少将挤在一处。   楼铮喝了两杯,便有虫停在了他面前。   穿礼服的雌虫端着香槟,彬彬有礼的朝楼铮欠身行礼,直白道:“阁下,我是来自特瑞希家族的西蒙.特瑞希,第七军中校,我想邀请您跳今日的开场舞,可以吗?”   楼铮:“抱歉,我不会跳舞,会踩到你。”   西蒙微笑:“您不需要会,只需要跟着我的舞步来,我也并不介意,您踩到我。”   梅塔特洛希的余光看了过去。   楼铮:“我喝了酒,我不想跳舞。”   雌虫也不恼,依旧眉眼含笑:“那我加您一个联系方式,可以吗?”   拒绝了一回,总不好拒绝第二回,楼铮也不觉得他一个alpha的联系方式有什么不能给的,当下抬手,与他交换。   西蒙再度笑道:“阁下的脾气,比传闻中要好。”   楼铮:“是吗?”   简短社交过后,西蒙起身离去。   隔着半个庭院,梅塔特洛希饮下一口香槟。   他听不见他们的交谈,只能从他们的剪影,猜测聊天的内容。   特瑞希家的小雌虫,S级别,家族重点培养的继承虫,功勋比不上柯林斯,在他这个年纪,却也能算翘楚,做雌君不够合格,雌侍或引导者,则绰绰有余。   绣球花下,雌虫温雅,雄虫俊美,两相对立,画面倒是相配。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今日的主题本就是交友,有一只雌虫成功了,自然就有第二只,第三只。   每一位雌虫都上前,试图邀请楼铮跳开场舞,被直白的拒绝后,便攀谈两句,顺便加联系方式。   楼铮也并未拒绝。   梅塔特洛希每次余光掠过,都能看见,他与不同的雌虫交谈说笑。   在虫族的语境下,交换联系方式,便可说得上好感。   而身边环绕的家主们虽然在陪亲王说话,视线亦是频频往小辈面前看,注意力并不在梅塔特洛希这里。   ——虫族亲王虽然尊贵,却早已日薄西山,眼下,自然是子辈的婚事更为重要。   当第十七只雌虫在长辈的示意下上前,试图与雄虫搭讪,梅塔特洛希忍不住抬手,按了个暂停的手势。   即使是雌侍,这个数目也过于夸张了。   家主们不解的看过来,梅塔特洛希喝完杯中残酒,笑道:“方才典礼,我忘了个大事,麻烦各位,帮我叫楼铮过来。”   亲王开口,自然有虫上前,打断了楼铮与雌虫的交际。   楼铮干脆抬步,立到梅塔特洛希眼前:“有事?”   梅塔特洛希今日喝了些酒,本不至于醉,但或许是刚刚脱离终末,指尖按住眉头,却是昏昏沉沉。   他抬手压下所有声音,在一片静默中微笑,屏幕显示:“楼铮,方才有件事,我忘记同你说了。”   “什么?”   “关于你的等级,我已经知道了。”   没有统一公开,但亲王自有消息渠道。   之前没有公布,是不想雄虫太过耀眼,身边全是狂蜂浪蝶,但眼看着该去的一个没少,倒不如公布了,让雌虫们掂量掂量,够不够资格,一个个往上凑。   楼铮看他。   梅塔特洛希笑了笑:“当时在荒星,我就知道,你的等级绝不会低,果然,是S。”   身旁几位家主隐晦的对视,远远朝自家子辈打手势。   他们各有各的消息来源,早知道雄虫等级很高,但亲王亲口承认,才算尘埃落定。   S级的,注定承袭爵位,与亲王关系匪浅,即将拥有亲王全部财产的阁下。   若能结缔婚姻,对家族有百利而无一害。   楼铮:“嗯。”   他本来就是S级别的alpha,并没有太意外。   梅塔特洛希揉了揉额角:“虫帝会给你封爵,并分你一套庄园,我自作主张,将金湾区的橡木官邸划分给你了,如无意外,你今天晚上就能去住。”   说是说主星的庭院,但主星庭院很多,有好有坏,梅塔特洛希挑的这个,是其中最好的。   楼铮眉色越发冷沉:“……好。”   雄虫成年后,确实该从监护虫身边搬出去,他只是没想到,梅塔特洛希会在成年礼的当日,就让他离开。   梅塔特洛希:“还有,按照法律,你可以选雌君了。”   四周鸦雀无声,楼铮亦是微顿。   在众虫的注视中,亲王勉强笑笑:“如果没有喜欢的,也不要紧,雌君事关重大,可以先行空悬,今日来的虫多,也可以先将引导者定下来,在坐都是各大世家的青年才俊,有几个,我也是熟悉的,我可以帮你介绍。”   “……”   苍青的眼眸抬起,倒映着雄虫的面容:“喜欢温柔的,做饭好的,漂亮的,或者其他什么类型,都可以提。”   “……”   “但是。”梅塔特洛希直起上半身,笑道,“在座的身份都不低,不可轻易亵玩。”   “你年纪小,先挑一个。”   “只一个。” [61]匹配:油膏药品之类,去买   楼铮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梅塔特洛希平静含笑的视线,看着他身边环绕着的,主星各个世家大族的权贵,袖中手指收紧,冷淡:“好。”   梅塔特洛希晃着酒杯,情绪莫名:“那你接着去玩吧,好好挑^^”   楼铮凝视了梅塔特洛希三秒,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   亲王揉着额角,躺回椅背。   身边各家主只当雄虫不满管束,则连忙笑着圆场:“雄虫嘛,性子倨傲一点,可以理解。”   “亲王倒也不必拘着他,这个等级,多看上两个,也没什么。”   梅塔特洛希笑笑:“没事,他才回来,不太适应,有些地方还是得教教,方才说到了什么?我们继续吧^^”   “……”   谁还记得方才扯了什么!   亲王发话,家主们只好继续着毫无营养的谈笑寒暄,余光里却见,楼铮开始收拾东西。   橡木官邸曾隶属于亲王,是一位旧贵族的庄园改制,地处主星咽喉要道,官邸中央,是一个超千岁的巨大橡树,枝干舒展,华盖冠云,几乎占据整个庭院,室内家居也多用白橡木打造,因此得名。   亲王执政时,一直在这里居住,后来渐渐放权,淡出主星权贵圈,这才搬到了更加幽僻安静的亲王庄园。   但官邸一直有虫打扫,不曾荒废,梅塔特洛希做主划分给雄虫,楼铮当天就能去住。   而亲王承诺后不久,官邸的归属便已经变更,全部权限对楼铮解锁,他用光脑就可以操控。   眼看宴会临近尾声,楼铮又应付了身边人几句,干脆从宴会上离席。   不太礼貌,但是他的游隼在精神海里横冲直撞,头顶羽毛竖起,不停的用喙啄着空气,发出kaka的噪声,再在宴会坐下去,alpha可能会说出更失礼的话。   他对颜暄:“我走了,去新房子。”   颜暄余光看了眼虫群中自若谈笑的梅塔特洛希,笑道:“雄虫偶尔提前离场,是很正常的。”   他暗示:“大概今天晚上,S级的权限就会对你解锁。”   楼铮:“嗯。”   alpha对所谓S级雄虫的权限不感兴趣,只是不想再待在庭院中,被一群不熟悉的Omega围观,好比动物园的猴子。   楼铮拍了拍颜暄,冷淡:“没事,明天我接着去找你做实验。”   颜暄抬杯喝酒,但笑不语。   他目送酷哥一路走出庭院,顺手在少将的唇瓣留了个香槟味的亲吻:“你觉得他明天能来吗?”   柯林斯:“?”   颜暄:“我觉得他来不了。”   楼铮来主星时间不久,东西也不多,只用了十分钟,就收拾完全部的必需品,宴会还进行到一半,他当着梅塔特洛希的面离开庄园,乘坐飞行器扬长而去。   各家主不敢吱声,梅塔特洛希依旧含笑:“年轻雄虫嘛,这个脾气,倒也不让虫意外^^。”   家主小鸡啄米:“是是是,不意外呢。”   “嗨,您是不知道我家那个,当年成虫礼,我话都没有说完,他就和雌虫在草丛里滚到一起去了……”   “楼铮阁下已经相当听话啦!”   梅塔特洛希:“可不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雄虫编辑消息。   “到了官邸告诉我一声。”   “关于晋级S级的,其他不明白的,想要的,也告诉我。”   顿了三秒,梅塔特洛希继续编辑。   “S级雄虫接受封赏的同时,也有义务。”   尽快选择雌君,或者雌侍和引导者,贡献信息素的义务。   *   亲王早早安排好了一切,官邸内,管家侍从一样不缺,楼铮落地时,燕尾西装的管家已然站在门口,彬彬有礼的欠身迎接。   “家主,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温泉泳池也准备好了,您要先游览官邸,还是沐浴休息?”   楼铮:“……游览以后再说,先休息。”   他并不适应管家的语气。   管家在前方引路,将他带入卧室,介绍:“这里曾是亲王的主卧,布局装修根据亲王的品味做出过调整,落地窗正对着庭院的橡木,阳光明媚的时候,碎金般的光影会散落到房间之中,落在露台的藤编椅上,家具木材以白橡木为主,地板通铺,可赤脚踩上,您脚下这张纯白地毯也是亲王挑选,来自一种特殊的星兽,比羊羔绒更加绵软。”   “……”   他已经从宴会离开了,可换了个地方,却还处处都是梅塔特洛希的影子。   他的审美,他的品味,他的装修,他挑选的藤椅和地毯,alpha甚至能从管家的描述中,勾勒出梅塔特洛希赤足踩上地毯,睡上藤椅,单手支起额头,在阳光下翻书阅读的模样。   楼铮抓了抓头发,可由于做了发型打了摩斯,一时难以抓乱,反而让他更加烦躁。   管家:“……家主?”   为新家主介绍官邸是他的工作,且由于新旧两位家主的特殊关系,他这才提了一嘴,可现在看来,他们的关系并不太好?   楼铮冷声:“你出去吧,我累了,要休息。”   管家欠身:“有任何需要,请光脑联系我,祝您晚安。”   他后退离开,顺手带上了房门。   夜晚万籁俱静,除了他的主卧,其余卧房全部空置,管家和侍从都住在庭院的另一侧,听不见一点儿声音,整座官邸安静的不像样子,连灯火都显得幽微。   楼铮踩上地毯,走过白橡木地板,坐在了藤编的躺椅上。   躺椅的尺寸显然是特殊定制,楼铮的身高与梅塔特洛希相当,稍稍高上一点儿,他躺上去严丝合缝,靠枕和腿托的位置都合适的恰到好处,只是Omega的腰身似乎更软,他的靠枕对楼铮而言绵软的过分,会整个陷进去。   alpha烦躁的揉了揉眉心。   离成年越来越近,他的腺体激素正剧烈的波动,极大的影响了alpha的冷静和判断,楼铮后颈发烫,甚至觉得,这件卧室里残存了白兰地和苦橙花的味道。   易感期近在咫尺,这个阶段,alpha情绪波动放大,整个人也更加的敏感易怒,对Omega信息素的敏锐性也成指数倍放大。   不知道在躺椅上盯着窗外的橡树待了多久,光脑突兀的响了一声。   楼铮睁开眼。   他掠过梅塔特洛希的短信,看见了主脑发来的通知。   “尊敬的/楼铮/阁下:   我很荣幸的通知您,经过核验,您是帝国S级的雄虫,关于等级的义务和责任,请查阅……   ”   通知附带了一大堆文件,alpha面无表情的全部掠过,划到匹配通知。   果然如颜暄所说,他有资格,选择任何一位雌虫。   楼铮划开主脑匹配库,黑眸冷沉,倒映着荧蓝的屏幕。   一行行数据掠过眼瞳,匹配库中,梅塔特洛希亲王那对所有虫族而言,都常年灰黑的按钮,终于亮起。   Alpha抬手按下。   “您向‘梅塔特洛希.莫尔伊奈(帝国亲王)(SS)’提交强制匹配申请,匹配仅可为‘雌君’或‘雌君&引导者’,强制匹配机会有且仅有一次,是否使用?”   alpha一件跳过所有提醒,点击确认。   “雌君&引导者。”   *   亲王庄园内,宴会正走到尾声。   梅塔特洛希兴意阑珊,却没有主动提及散宴,其他虫当然也不敢提,就那么有一搭没一搭的陪聊,聊到了月上中天。   小辈被打发去了一边玩,梅塔特洛希身边,只剩下了几个知根知底的老朋友,三三两两说着话。   亲王早淡出权力中心,宴会是开放空间,这个场合,政务不能谈,公务不好谈,于是扯着扯着,就只剩下了家事。   各家家主聊着不痛不痒的八卦,说着自家不成器的子侄,拐弯抹角的询问婚配,而亲王始终眉眼含笑,令虫看不出心情。   等快到午夜,实在太晚,梅塔特洛希方才抬手:“各位,感谢大家赏脸,来陪我这个垂暮之年的虫说闲话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去休息了。”   众虫也笑:“哪里哪里。”   “您看着精神不错,怎么也算不上垂暮之年。”   梅塔特洛希摇头不语,起身送各位家主离开,光脑忽然极其突兀的,响了一声。   他凝眸微顿。   这响声与其余提示音都不同,声音更大,无法屏蔽,是来自主脑的消息提示,与军部战争提示同属一级,代表虫族最优先的消息等级。   “……?”   梅塔特洛希来不及反应,光脑已然自行弹出消息。   他微蹙起眉头,一目十行。   “尊敬的‘梅塔特洛希.莫尔伊奈’‘冕下’,我很荣幸的通知您,‘S’级雄虫‘楼铮’阁下,已于‘10:35’向主脑提交强制匹配令,匹配为‘雌君&引导者’,‘楼铮’阁下需要引导,请您最迟于‘今夜12:00’前往‘金湾区橡木庄园’,完成引导工作,祝您今夜愉快。”   “……”   整整五秒钟,梅塔特洛希就凝视着这封强制匹配令,没有说一句话,直到五秒后,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公开场合。   亲王抬手,关闭了信息。   四周正一片死寂。   谈话声停止了,笑声停止了,连庭院中的鸟叫都变得幽微,家主们如同死了一样,谁也没有说话,看天看地看远方,就是没虫看亲王。   ——天可见怜!他们真的不是故意要看的!   ——那么大一个消息弹出来!他们根本来不及移开视线!   ——苍天啊!虫神啊!眼花了吧,一定是眼花了吧!   ——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   ——向亲王发出的强制匹配令!那只雄虫!向亲王发出了强制匹配令!   主脑的强制匹配,一旦发布,可没有撤回的机会了!   众虫灵魂出窍,恨不得将刚刚看见的一切甩出脑海,默契的装起了鹌鹑。   “……”   梅塔特洛希揉了揉额角,心思莫名,他勉强维持平静,只笑道:“……雄虫果然是年纪小,粘虫的很。”   “……是是是。”   “……这个年纪粘虫是正常的。”   家主们纷纷附和,再次小鸡啄米。   他们擦了擦额头的汗,忙不迭的抬手:“亲王冕下,这,家里还有点事,我们先告辞了?”   “是是是,我家也有点事……”   梅塔特洛希继续笑:“各位,好走不送^^。”   “您说笑了。”   “不送不送。”   宴会拖拖拉拉到半夜,二十分钟内,全场走了个干净,只留梅塔特洛希亲王独自坐在庭院中央。   亲卫小心翼翼的上前:“冕下,那个,您是否要准备?”   作为雄虫的引导者,自有一套准备流程,佩戴抑制环,更换服装,洗浴,但那是针对普通雌虫而言,可梅塔特洛希亲王?   谁敢让亲王做这些?   亲卫简直头皮发麻:“要不,我帮您回绝?或者您找楼铮阁下商议一下?”   如果亲王实在不愿意,就算主脑匹配,难道雄虫就敢强迫梅塔特洛希了吗?   “……不,不用回绝。”   梅塔特洛希兀自垂眸,很轻的勾了勾唇角,居然忽然展颜,露出了一抹笑意。   “主脑的匹配,没有回绝的于地。”   亲王施施然从椅背上起身,摩梭着手腕上的抑制环:“亲王庭院,是否还准备着引导需要的物品?”   譬如容易挑开的柔软袍服,譬如油脂药品,又譬如装饰的珠宝饰品。   雌虫首次前都会做一些准备,但这显然不包括亲王冕下。   他们不是首次,亲王府中,也不曾备着。   亲卫额头滑下冷汗:“合适的衣服和珠宝应当是有的,至于其他的……呃……”   梅塔特洛希:“油膏药品之类,去买。”   虽然未必用得上,但有备无患。   亲卫领命而去。   十一点整,飞行器从亲王庄园启程,飞往橡木官邸。 [62]温泉:很辛苦   沃伦管家正带着侍者,在官邸门前等候。   作为亲王执政时,就协助亲王打理官邸的王牌管家,当三更半夜,家主忽然发来消息,要他去门口迎接客虫时,沃伦没有丝毫惊讶。   亲王早就交代过他,橡木官邸的新主人是位亚成年状态的雄虫,成年礼后,他将要挑选雌君,或者,至少一位引导者。   家主没有交代以雌君的礼节相待,仅仅说“迎接客虫”,沃伦管家猜测,这位在家主成年礼的午夜忽然拜访的客虫,只能是家主选择的引导者。   管家严正以待。   他代表着主虫和橡木官邸的脸面,在接收消息的第一时间,沃伦便换上了黑西装,打好领结,与另外数位收拾妥当的侍者一起,提上灯与香薰,在门口恭迎客虫的到来。   官邸四处都有照明,灯带暗藏在道路两旁,一路延申至中庭,提灯与香薰仅仅作为贵族的礼节,用来表达对客虫的重视。   虽然仅仅是引导者,大概率背景出生逊色于家主,但作为第一位抵达官邸的客虫,如果得到家主欢心,同样可能入主官邸,成为另一名主虫。   沃伦管家希望,他和官邸,都给客虫留下一个好印象。   于是,当飞行器缓缓降落在官邸前的停机坪,舱门向左右划开时,沃伦扬起标准且得体的笑容,缓步上前,欠身行礼,用贵族们惯用的咏叹调:“阁下,欢迎您来到橡木官邸——”   他的笑容裂在了脸上。   帝国尊贵的亲王,梅塔特洛希.莫尔伊奈冕下,正带着他的亲卫,款步走下。   亲王长袍曳地,发缀珍珠,而亲卫手中提着箱子,正是引导者需要准备的物件。   梅塔特洛希主动颔首:“沃伦,许久不见^^。”   管家:“许久不见,冕下,呃……”   他忍不住向亲王身后张望。   引导虫呢?   亲王是雄虫的监护虫,出现可以理解,在管家看来,搞不好就连雄虫的引导虫,也是亲王挑选的。   但是,飞行器的舱门已然合拢,除了亲王和亲卫,根本没有虫下来。   难道……   管家脸色微变。   为了控制这只雄虫,亲王准备将知根知底的亲卫献给雄虫,做雄虫的引导者?!   他忍不住看向亲卫。   容貌……端正,也仅仅是端正,线条刚毅,不怒自威,眉宇间自有股凌然正气,但和家主放在一起……   如果是这样,那雄虫脸色冷淡,似乎压着怒气,便有了解释!   联系到之前雄虫的态度,沃伦忍不住想要提醒旧主,雄虫阁下大多厌恶管束,干涉的太多,容易弄巧成拙,互生嫌隙。   梅塔特洛希并为在意沃伦古怪的脸色,询问:“家主在哪儿?”   沃伦收敛神色:“家主在浴室沐浴。”   梅塔特洛希:“通传一声,说我到了。”   沃伦是他的前属下没错,官邸也确实曾属于亲王,但既然整个官邸都送给了雄虫,唯一的家主,只是楼铮。   沃伦:“是。”   他编辑消息,很快收到了雄虫的回复。   “让他过来吧。”   沃伦上前引路,领着梅塔特洛希走过绿植繁盛的中庭,停在了温泉房前。   有侍者正进出,朝几虫点头行礼,托盘上是空置的酒杯。   梅塔特洛希眸光看向沃伦:“他喝酒了?”   “……是。”   这么多年过去,亲王冕下的压迫力不减当年,沃伦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谨慎回复:“家主沐浴时,吩咐我们拿酒,我们便开了酒窖。”   官邸有恒温酒窖,里面绝大多数藏酒,都是梅塔特洛希购买搜藏的。   梅塔特洛希:“家主让你们拿,你们便拿,无需告知我。”   他在浴室前停步,转向亲卫:“箱子。”   亲卫双手将皮箱递上。   梅塔特洛希:“你们各自去休息吧。”   他说完,提起衣摆,款步而上。   管家:“?”   沃伦看了看亲王的背影,又看了看准备离开的亲卫,忍不住:“等等,你不进去吗?”   亲卫:“?”   “我进去干嘛?”   管家:“那雄虫的引导者?”   “?”   “亲王不是进去了吗?”   管家:“?”   管家:“!!!”   *   楼铮正喝着酒。   官邸的温泉池很大,像个小型的泳池,漆黑的玄武石地面,木构的亭台形成了半包围的结构,从立柱之间往外望,是联通庭院的造景,扁柏与杉木错落高低。   他靠在温泉池的边缘,有一搭没一搭的喝酒。   alpha没有瘾,也不常喝,这是第一次,他主动要酒。   从强制匹配开始,精神海里的游隼也不乱窜了,找了个地方抱着翅膀缩起来,委委屈屈。   alpha不愿意待在满是梅塔特洛希痕迹的卧室,干脆来了浴室,却也静不下心,便要了酒。   这是他喝的第五杯。   远远算不上醉,只能算微醺,朦胧间,便听见了门扉开合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   楼铮调整姿态,将胸腔以下完全泡入水中,闭眼装作睡着。   精神海里,游隼逃避的将脸偏过去,将鸟喙埋进背部的羽毛里。   梅塔特洛希脱去鞋袜,踩上石板。   温泉升腾起水汽,空气中浮着一层白雾,雄虫正闭目小憩,胸腔以下没在热水中,隐约可见。   亲王将箱子放到置物品的隔板上,思索了三秒,如今该做什么。   按照一般情况,引导者大概会半跪在岸边,替雄虫按摩头部,但梅塔特洛希难以做出如此举动,顿了片刻后,他将手指放上了雄虫的肩胛,贴着雄虫坐了下来。   掌下的身体瞬间紧绷,又很快放松下来。   梅塔特洛希:“醒着吗?我想和你说两句。”   作为长辈,有些事情,他必须提点到位,才算尽了义务。   楼铮睁开眼:“嗯。”   他的手臂正贴着雌虫的小腿,梅塔特洛希依旧是一身丝质长袍,比白天的礼服更加轻薄,能轻而易举的从侧面撩开,珍珠从发尾垂坠而下,贴着水面摇晃,若有似无的,触碰着雄虫的肩头。   梅塔特洛希:“你提交了强制匹配令?”   楼铮:“对,我提交的。”   梅塔特洛希:“如果选择我作为雌君,你今后遇见任何一个喜欢的,无论是漂亮,厨艺好,温柔,还是别的什么,都无法选择他们做雌侍。”   这是亲王不变的底线。   楼铮:“然后?”   梅塔特洛希:“关于荒星上的事……我不知道你对虫族的传统了解多少,但如果,选择的理由中,有责任的成分,我并不需要。”   一切都是亲王自己的选择,他不需要任何虫负责。   楼铮偏头:“所以?”   梅塔特洛希:“最后一点。”   “我记得你说过,理想中的家庭,伴侣温柔美丽,厨艺好,还有一个孩子?”   亲王在混乱星系的出租屋问过雄虫想要的生活,这是楼铮给出的答案。   梅塔特洛希:“而以我的等级和年纪,很难怀上蛋。”   高阶雌虫生育困难,而对虫帝来说,一个淡出权力圈,没有子嗣,精神海状态混乱的亲王,已经是虫帝容忍的底线,再多些变故,怕是忍不住要动手了。   故而,他现在很难有蛋,短时间内,也不会有蛋。   梅塔特洛希垂眸:“这些,你明白吗?”   亲王见过太多恩爱的伴侣劳燕纷飞,在无穷无尽的生活中磋磨掉所有爱意雄虫尚有选择的余地,雌虫则遍体鳞伤。   但对于亲王而言,他绝对无法容忍类似的发生,如果雄虫选择他,他注定无法向其他高阶雄虫,那般自由。   梅塔特洛希希望,雄虫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将所有利害铺陈开来,清醒的做出选择。   他看向雄虫。   楼铮嗤笑:“呵。”   酒杯重重放置在温泉池边缘,梅塔特洛希眉头一跳,尚来不及反应雄虫这身冷笑的意思,腰间忽然传来一股大力,接着,便被整个扯了下来。   长发散乱,睡袍沾满了水,完全贴住身体,下一秒,雄虫忽然抬手,扣着梅塔特洛希的后脑,将他重重撞在了泳池边缘,逼在了自己与泳池壁的夹角中。   雄虫逼近,在他的耳边的咬牙切齿:“梅塔特洛希,用这种借口,你也要拒绝我?是吗?”   “……”   梅塔特洛希微顿。   雄虫虽然冷淡桀骜,但从来克制体贴,从未有过如此‘暴戾’的举动,梅塔特洛希却微妙的没有多少不悦,反而揉了揉他的后脑,关切:“喝了很多酒吗?”   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样子,但,很可爱。   楼铮再度嗤笑,靠的更进,在泳池角落的方寸之间,灼热的呼吸就喷在雌虫的耳畔:“很多,冕下,很多很多。”   苦艾酒的气味扑面而来,梅塔特洛希呼吸一顿,身形便软了,全靠温泉池壁和面前雄虫,才能勉强位置站姿。   他轻声开口:“铮铮……”   楼铮:“够了,梅塔特洛希,不要把我当小孩,强制匹配已经生效了,明白吗?”   在帝国的法律里,这只Omega、或者雌虫、或者其他任何什么东西,反正,梅塔特洛希已经是他的妻子,在没有回旋的余地。   他轻声:“你在往后躲,你不喜欢我的信息素?是吗?”   梅塔特洛希思维迟滞,唇舌刚刚张开一点,还未回答,雄虫已然再度嗤笑。   “很可惜,你不喜欢,也得喜欢了。”   只有信息素,才能治好他。   或许是酒气上涌,或许是Omega的信息素作怪,又或许是因为,手掌下这节,他曾经触碰过,却不敢细摸的腰线弧度。   亦或者……   他抬手扣住梅塔特洛希的下巴,突兀的啃了上去。   alpha实在生涩,只一味的占据,牙齿磕碰出血,唇舌间溢出血腥,梅塔特洛希启唇准予许可,旋即被粗暴的掠夺了所有空气。   他仰头被动承受着雄虫的侵略,口津顺着唇角往下滚落,眼眶因为呼吸艰难而泛红,眸中染了点生理性的水光。   却是忍不住眉眼弯弯,露出了笑意。   从未有过虫敢这般强迫的对待亲王,可梅塔特洛希并不觉得难受,反而有点……   愉悦和享受。   难怪,难怪那么多雌虫飞蛾扑火,难怪柯林斯恋爱后都不来拜访空巢老虫,难怪……   雄虫胸腔滚烫,他挨着很舒服,信息素无比契合,接吻很舒服,雌虫眯起苍青的眼眸,等待雄虫继续。   按理,他该取过置物板上的皮箱,向雄虫介绍里面的东西和使用方法,但梅塔特洛希不愿意离开温暖的池子和温暖的雄虫,便忽略了这个步骤。   下一秒,他便后悔了。   alpha吸信息素吸的晕晕乎乎,在酒精的双重驱使下,本能比风度,更占据高位。   和温泉一样……   亲王忍不住皱眉。   “……”   很辛苦。 [63]围裙:颜暄亲自操刀   温泉水不断涌入,梅塔特洛希推了推雄虫的肩胛   “楼铮,有点烫。”   温泉很大,但他被雄虫抵在池壁上,被动仰头,承受着他的亲吻掠夺,脚下悬浮虚软,仅靠雄虫的手臂支撑,并不舒服。   “我们别泡了,回卧室好不好?”   与帝国亲王一贯示人的杀伐果决不同,梅塔特洛希私下里看重享受,比起身后坚硬的温泉池壁,他还是更想念主卧那张,由他亲手挑选的,绵软如云朵的大床。   “!”   吻突然变得蛮横,梅塔特洛希骤然失声,忍不住下滑,又被浑身僵硬的控在原地。   雄虫亲咬他的耳畔,威胁:“你要走?”   梅塔特洛希心中好笑,稍稍调整,让姿势不那么不舒服:“不走,我走到哪儿去?”   他环住楼铮,揉了揉他的后脑,哄到:“泡久了不舒服,我们回房间?”   漆黑的眼眸垂下,定定看他,似乎在斟酌,梅塔特洛希的话语有几分可信度。   被托着整个抱了起来。   温泉池背后直接联通卧室,无需绕道庭院,简单披了件毯子,甚至没有完全分离,他们绕过长廊,回到主卧。   灯光早切换到了睡眠模式,主灯关闭,木饰面后方暖黄色的灯带亮起,楼铮踩上地毯,将梅塔特洛希丢进了中央的大床。   他凑过去吻他的鼻梁和唇瓣,却垂眸不看梅塔特洛希的眼睛:“你需要多少信息素?”   梅塔特洛希:“什么?”   雄虫嗓音极闷,近乎从嗓子里拧出来:“你需要多少信息素,才能脱离终末期?”   “……”   梅塔特洛希哑然,忽而长长叹气,他一边忍受艰辛,却是忍不住抬手,捏了捏雄虫的脸颊。   难怪,难怪小雄虫愤怒离席,难怪突然强制匹配,难怪将他拉进水池亲吻,却不肯看他。   他只捏脸不说话,楼铮皱眉躲开,冷声:“喂,到底多少信息素?”   “啊,终末期啊。”梅塔特洛希笑眯眯,故作苦恼,“那就需要很多,很多,非常非常多才行。”   亲王为他的口无遮拦付出了代价。   雄虫不再收敛,酒醉状态,也无暇估计雌虫的感受,空气中信息素的气味越发浓郁,梅塔特洛希明明没有喝酒,却仿佛溺死在了交缠的酒味中,浅淡的杏子味则越发烂熟,皮包着果馅,仿若轻轻一碰,熟透的果肉便会流淌出来。   梅塔特洛希连手指都懒得动了。   他懒洋洋的仰躺着,涣散的目光虚虚落在雄虫身上,被动承受,兀自欣赏。   暖黄色的灯光勾勒着雄虫的面容,阴影深邃轮廓锋锐,些许汗水在下颚汇聚,又滚落下来。   ……真俊俏。   眉眼俊俏,鼻梁俊俏,下颚也俊俏,如此俊俏的后生,还是雄虫,梅塔特洛希琢磨,他见过的,一只手就能数出来。   怎么就给他在荒星上捡到了呢?   辛苦之外,其余的感受同步翻涌上来,对于一只年长的雌虫而言,还是有点过了。   梅塔特洛希软成了一滩杏子泥、无花果泥,几乎要被苦艾的气味泡透了,等一切结束,他软软的伸手想要去碰楼铮,雄虫却放开他,兀自滚到一边去了。   无花果泥支撑起软烂的身体:“铮铮?”   不理虫。   “你要睡掉下去了。”   还是不理虫。   “被子被你拿走了,好冷。”   匀过来一节被子。   不理虫。   身边虫闭上眼,拒绝交流,梅塔特洛希只好靠过去一些,蹭了蹭雄虫的体温,雄虫就接着往外挪,眼看到了边缘。   梅塔特洛希不挪了。   他安安静静的躺在原地,而雄虫便掩耳盗铃般的,当他不存在,随时间流逝,呼吸逐渐绵长,似乎在酒精和信息素的双重作用下,睡了过去。   梅塔特洛希没睡。   他替雄虫掖好被子,放好塞子后,悄然起身,披上睡袍,站在了庭院前,正对巨大的树木。   信息素无比充盈,混乱的精神海稍稍平静,身体比之前更加轻盈,五感似乎都更加敏锐,终末期的雌虫如同和世界隔着一层毛玻璃,而现在,玻璃终于撤去了。   他能觉察到庭院中流动的风,哗哗颤动的树叶,树上栖息的飞鸟,年轻时敏锐的五感似乎重新回到了这具躯体,连带着心态都变得轻年轻。   作为虫族等级最高的雌虫,亲王对精神丝的敏锐程度远超其余雌虫,他安静的坐着,忽然感觉,精神海似乎被勾动了些许。   梅塔特洛希回头,和一只灰白相间小鸟,腹部覆盖着毛茸茸的白羽,正踩在被子上面。   极度放松或者昏迷状态,alpha无法管理精神体。   梅塔特洛希:“你是雄虫精神力的外放吗?”   山洞中,雄虫就向他介绍过,但梅塔特洛希只当是雄虫在山林捡到的小宠物,现在来看,并不是这样?   远古时代,强大的雄虫确实可以精神力外放,具现出不同的形象,有些比雌虫的原型还大,但是,在亲王的漫长生命中,从未见过。   他笑眯眯的托着下巴,朝那团招招手:“你会飞吗?”   看着像是鸟?但是体型有点大,重量也不轻,能飞吗?   游隼歪歪脑袋,再突兀的展翅,撞进了梅塔特洛希的怀里。   “keke”   alpha的精神体天然就会被喜欢的Omega吸引,且远比alpha更诚实,军区内偶尔有将官的精神体走丢,走到军医或文职那边去,一般就是alpha喜欢上了哪个Omega,但不好意思说。   精神体可不管有的没得,喜欢就是喜欢,游隼踩着梅塔特洛希的腿,用喙去蹭他的胸膛。   “咔叽——”   游隼快三斤重,直挺挺的踩在腿上,雌虫只穿着丝绸睡袍,薄薄一层,但梅塔特洛希不以为意,指尖插入背上的羽毛,捻了捻,托腮自语:“为什么你会变成小鸟呢?”   即使是精神体外放,也该是各种各样的虫才对。   “咔叽。”   梅特特洛希捻着它的发顶:“现在不避着我了?”   游隼歪头。   梅特特洛希:“喜欢我?”   游隼点头。   主人喝了就,这只小鸟似乎也醉的不轻,在梅塔特洛希的双腿上踩来踩去,摇摇晃晃,梅塔特洛希不得不将双手放在它身边,害怕它一头栽下去。   小鸟踩累了,就地蹲下,开始睡觉。   梅塔特洛希起身,将小鸟抱回床上,嘀咕:“好吧,你的主虫不肯陪我睡觉,那你陪我?”   他轻而易举的抬起手臂,将这只三斤重的鸟举高,在头顶灰色的羽毛上落了一个吻:“晚安,小鸟。”   *   雄虫喝多了酒,逃避般的睡到日上三竿,多年的习惯则让梅塔特洛希在天蒙蒙亮时清醒过来。   沃伦管家已在餐厅等候。   他竭力压制抽搐的眼角,看着长袍曳地的亲王从家主的房间出来,满身慵懒餍足。   梅塔特洛希指尖敲击桌面:“沃伦,早饭弄好了吗?”   沃伦慎重回复:“冕下,早饭的通用时间是八点,厨房还在准备,但是牛奶面包片之类的已经好了,您要取用吗?”   梅塔特洛希摇头:“我来准备。”   “?”   亲王:“他的早餐,我来准备。”   “……”   沃伦:“是,阁下。”   沃伦再度压住抽搐的眼角,上前引路。   ——在梅塔特洛希曾执政的大几十年里,从未“拜访”过橡木官邸的厨房,作为官邸的主虫,他甚至根本不知道厨房在哪个方向。   梅塔特洛希厨艺平平,尤其在虫族的雌虫中,属于仅能入口,且兴趣缺缺,但那是从前,既然成了橡木官邸的另一位主虫,还是可以做做的。   简单的水波蛋,华夫饼,烤箱烤培根,煎锅煎香肠,再配上酸奶和酸甜的浆果,甚至没有弄脏手,便做好了一切。   将食物放入白瓷餐盘,挤上沙拉和果酱,再放入保温设备,梅塔特洛希悠闲的躺上庭院的摇椅,支起了一条腿,下单了一件围裙。   小雄虫似乎很喜欢,梅塔特洛希不太明白,但既然喜欢,就穿给他看。   围裙来自Seraphine,据说是boss颜暄亲自操刀,设计出了图纸,再交给设计师修改。   纯白色,大裙摆,有一圈木耳边,配套一件同款纯白木耳边发饰。   最初的一件似乎是给柯林斯用的,屡次改版后,链接挂在官网公开售卖,价格昂贵,几乎是整个虫族最贵的一件围裙,却莫名其妙在年轻虫之间火了,一夜之间卖到脱销。   ——自从将Seraphine送给颜暄,这家公司卖的好的,都是奇奇怪怪的东西。   梅塔特洛希搞不太懂他们的品味,也不太明白这围裙特殊在哪里,但是年轻虫都喜欢,大抵是错不了。   不到一个小时,围裙送到了府邸,沃伦管家假装看不见包装袋上备注的商品名,双手递给了亲王。   十分钟后,梅塔特洛希换好了衣服。   衣服穿着倒没什么,发饰用了些时间整理,雌虫端着托盘,敲响了主卧的房门。   快九点,到雄虫平日醒来的时间了。   无虫响应。   隔着薄薄一道门板,梅塔特洛希能清晰的感知到,雄虫拉过了被子,鸵鸟似的,将脸埋了进去。   和昨天攻伐猛烈的不是一个人似的。   梅塔特洛希再度敲门:“早饭,不想吃吗?”   吃早饭对身体好,但是偶尔任性一次,也没什么。   楼铮扯过被子,将整个人埋了进去。   ——梅塔特洛希昨晚一直在皱眉,他记得。   最开始就在皱眉,一直到最后,还是在皱眉。   “给我送早饭吗?”alpha闷闷的想,“只是虫族对雌君的要求罢了。” [64]做饭:梅塔特洛希感到歉疚   梅塔特洛希:“还想睡吗?”   雄虫明显表达了抗拒的态度,按照雌君手册,他大概得暂时离开,等雄虫起床,再来询问。   “……我去餐厅等你?”   虽然很想和雄虫交换早安吻,但合格的雌君的要知道进退。   被子裹的更紧了。   梅塔特洛希:“好吧。”   他托着餐盘,遗憾的看了看身上的围裙。   做早饭穿围裙还很自然,但一路穿到中午,就太显刻意了。   梅塔特洛希正准备起身离开,光脑突兀的响了一声。   亲王冕下的光脑只挂了几个虫的通讯提醒,其余统统屏蔽,他打开,旋即挑起了眉头。   柯林斯。   小贵宾大清早不和他的雄主温存,找他这个空巢老虫什么事?   颜暄:“冕下,我是诺莱,昨晚有事忘记和您说了,冒昧借柯林斯的光脑,和您说一声。”   ……啊,不是小贵宾,是小贵宾的小雄主。   梅塔特洛希:“请讲。”   “楼铮体质特殊,先前在实验室做波段研究时,我们猜测,他成年后也会经历一段激素剧烈波动的时期,具体体现为,呃……黏虫,敏感,容易情绪波动,大致和雌虫的倦怠期相似。”   颜暄并不指望体质这套说辞能骗到亲王,但只要告诉亲王,alpha有这段时期,便够了。   梅塔特洛希:“这样?”   若有所思后,梅塔特洛希重新敲响了房门。   依旧不理虫。   梅塔特洛希拧动房门,悄然进入。   雄虫睡在床的一边,被子鼓了两个包,一个是雄虫,一个是雄虫还没有收回去的小鸟。   雄虫不理虫,梅塔特洛希便掀开被子,将小鸟一把抱了出来。   游隼偏着头,喙埋在背部的与毛里,缩成了毛茸茸的一团,但是梅塔特洛希将它抱起来,它自然而然的,挤进了雌虫的怀里。   叽。   委委屈屈。   身边,楼铮浑身僵硬。   如何控制精神体一直是个令人苦恼的话题,精神体代表着alpha的潜意识,很难管束,军部常有高级军官的精神体训练到一半,横跨大半个军部,只为了找喜欢的军医小哥哥小姐姐贴贴,即使军官满头大汗的将精神体拎回来,再教训一顿,下次训练间隙还是照样逃跑,根本毫无办法。   于是,雄虫躺在身边不说话,他的精神体却一味的往梅塔特洛希怀里挤,发出叽叽的诡异叫声。   而梅塔特洛希就维持着环抱的姿势,给它梳理羽毛。   梳理了好一会儿,小鸟终于愿意抬头,梅塔特洛希毫不费力的将三斤重的小鸟捧起来,发现它漆黑的豆豆眼里蒙了一层水光。   小鸟抬起翅膀,蒙住眼睛。   啊……   梅塔特洛希捏了捏。   真可爱。   翅膀蒙住两只眼睛,天空霸主在Omega柔软的怀抱中哭哭啼啼,楼铮只觉丢脸到了极致,他完全不看Omega,恍惚间,头顶暖呼呼的一片。   梅塔特洛希捧起小鸟,亲了亲头顶的羽毛。   濡湿的触感在脑袋上炸开,游隼狐疑的抬起翅膀,用翅膀尖摸了摸脑袋,还未反应过来,楼铮整个人,便被从背后抱住了。   梅塔特洛希支撑着上半身看雄虫:“不开心,不想起床,还是不想理我?”   “……”   梅塔特洛希俯身,在楼铮的耳畔也落下,故作失落的轻声:“匹配后第一天,您便这样,可要我跪到地下的惩戒室去?”   橡木官邸该有的一应俱全,即使梅塔特洛希从未启用,但确实存在。   肩头忽而一紧,雄虫按着他,将他直接扣在了床沿。   怀里的小鸟一阵扑腾,被梅塔特洛希稳稳抱牢。   楼铮咬牙:“你们这些该死的规矩,到底是哪里来的?”   撞入了一双含笑的苍青眼眸。   楼铮微顿,松开梅塔特洛希,却被对方扣住后颈,再度吻了上来。   “!”   梅塔特洛希拿到了缺失的早安吻,笑眯眯的松开他:“我好喜欢你的信息素。”   初见冷淡凛冽,中调有香草的回甘,藏在酒精的灼烧感后,最后化为植物独有的清苦。   楼铮偏头:“……我知道。”   终末期的雌虫需要相匹配的信息素,楼铮大概是他遇见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他当然喜欢他的信息素。   梅塔特洛希:“你的小鸟也很可爱。”   他怀里还抱着游隼,正悄悄从手臂中探头。   楼铮:“……是吗?”   比起鬣狗、秃鹳、狼鳗等精神体,游隼在Omega当中确实还算受欢迎,尤其是亚成年的幼隼,毛绒绒的底绒还未褪去。   梅塔特洛希继续笑眯眯:“但是,比起小鸟和信息素,我还是更喜欢小鸟和信息素的主虫。”   “……?”   楼铮:“……这也是你们雌君守则的要求?”   梅塔特洛希:“怎么会?如果我是那种虫,轮不到终末期,我就已经结婚了。”   他长长叹气:“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和不喜欢的虫结婚呢?”   虫族的亲王冕下素来倨傲,想与他匹配的雄虫数不胜数,梅塔特洛希从来回绝。   楼铮:“可是你皱眉了。”   “?”   雄虫小小声:“昨天晚上,你一直在皱眉。”   “……”   梅塔特洛希徒劳的张唇。   饶是亲王冕下,也无法像雄虫解释,他为什么一只在皱眉。   雄虫还裹在被子里,只露着一双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怀中的游隼也抬起了脑袋,用眼眸盯着雌虫。   似乎他不给出个合理的解释,便要缩回去。   梅塔特洛希:“……你稍等一下。”   他将小鸟庄重的放回被子,起身离开。   身后,雄虫和小鸟一起垂下了脑袋。   十分钟后,梅塔特洛希从温泉返回,手中提着一只皮质箱。   他咳嗽一声,将卧室的灯光调到最暗,在楼铮的面前,打开了箱子。   梅塔特洛希:“……来。”   雌虫婚前会都会学习,亲王虽然不曾结婚,作为皇室雌虫,该有的学习一样不少,青涩时期那些朦胧却尴尬的记忆卷土重来。   他执起雄虫的手,横在暖黄的灯光之下。   “太疼了。”梅塔特洛希轻声抱怨,“你突然将我拽进温泉,将我撞在温泉壁上,然后……什么准备都没有做。”   “……”   雄虫的目光清亮,身旁的游隼同样微弯着头,目光清亮,,两双黝黑的眼眸直挺挺的凝视着他,充满了求知欲,梅塔特洛希想起这只雄虫的年纪,便炸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   他倒有些庆幸,学习过相应的流程,只需按照流程规章来,不必做别的。   楼铮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手指僵硬,如同没有知觉,全靠梅塔特洛希引导,稍稍一勾,便吓的伸直。   Seraphine的围裙系带散乱,头顶的发饰却莫名稳固,一动一动,像不停招惹着雄虫去摸似的,偏偏梅塔特洛希毫无自觉,兀自用含笑的眼眸看他。   可是,即使竭力控制,亲王还是忍不住皱眉。   而他一皱眉,楼铮就像僵直在原地不动,直到亲王艰难的舒展眉目,才狐疑的继续触碰。   “……”   几番过来,梅塔特洛希忍不住抬手,痛苦遮住了眼睛。   “喂……”楼铮去拔他的手,“让我看看,为什么不肯让我看?”   他看了他们的雌君规范,知道这个种族在很多奇怪的地方有规范,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梅塔特洛希的表情,是他判断是否继续的唯一标准。   亲王气笑了。   装了这么久的温柔贤惠,他终于无法继续装,干脆一个用力颠倒了位置,在雄虫骤然睁大的眸子中,自取自用。   接下来的快一周,雄虫都十足的黏虫。   他像是依旧不太相信梅塔特洛希很喜欢他,只试探性的靠近,随机刷新在官邸的各种地方,而亲王也乐得陪他胡闹。   官邸那座从未被亲王踏足的厨房成了梅塔最喜欢的地方,管家按照他的指示,在冰柜里储存了各种各样的食材,方便亲王取用。   无聊的菜谱突然变得有趣,梅塔特洛希施施然穿上围裙,苹果奶酥,蛤蜊浓汤,香草烤鸡不一而足,而雄虫和雄虫的小鸟,总是隔着一层玻璃偷看他。   当卖相不错,但口味只能算尚可的餐饭被放上餐桌,雄虫梦游般的转过来,用勺子一勺一勺的喝干净,梅塔特洛希忽然有了个古怪的错觉   亲王支撑着脑袋:“铮铮,话说,你觉得我的厨艺怎么样?”   酷哥咽下一口奶油汤:“很不错。”   真的很不错,比军部的大锅饭好太多,至于在严家的时候,他先前不怎么受宠,测出S级后才好了点,总共没吃几天好东西,就离开了。   梅塔特洛希:“……”   楼铮:“干嘛,你的表情好奇怪。”   ……难道说,雄虫的厨艺不错,真的是指他?   亲王艰难的咽下一口苹果派,恍然想起雄虫的身世,他用一种复杂的,充满怜爱的,不可置信的,楼铮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他:“……我会认真学习的。”   楼铮:“哈?”   这个世界都是雌虫做饭没错,但楼铮做的也不差,和梅塔特洛希半斤八两,何况官邸还有专门的厨子,倒不用亲王来做。   他提议:“我也有几道拿手菜,做给你吃?”   “……”   目光更歉疚了。   在亲王好奇却歉疚,管家抽搐而无语的表情中,楼铮尝试动用了官邸的厨房。   梅塔特洛希那些表盘精致漂亮的饭楼铮做不来,只会些蒸炒的家常菜,比如番茄炒蛋,辣椒炒肉,水煮鱼。   梅塔特洛希承担了部分备菜的工作。   当疑似“倦怠期”的雄虫端上一桌子菜,招呼亲王来吃,梅塔特洛希小心翼翼的将一团卖相不明的物品放入口中——   更歉疚了。 [65]日常:官邸日常~   楼铮的饭,卖相不咋地,味道居然还不错。   西红柿炒的酸甜软烂,辣椒也鲜辣可口,梅塔特洛希咽下一口,看他的目光越发微妙。   雄虫真的会做!做的比他这个雌君好吃!而且雄虫居然还认为!亲王只有卖相的厨艺相当不错!   楼铮黑白分明的眸子注视着他:“好吃吗?”   “……”   心情复杂的点头。   雄虫唇角微微上扬:“那我以后经常给你做。”   “……这个就不用了吧。”   亲王当然不惧怕外界的目光,但若是让其他虫知道,他让一只刚成年的小雄虫做饭,亲王的本就传说“厌雄”的大魔王形象,会愈演愈烈的传什么样子,梅塔特洛希难以想象。   “为什么不用?”楼铮揪了揪游隼的羽毛,十分不解,“如果你早说你在终末期,在荒星上,我不会让你做饭的。”   游隼点头:“叽。”   梅塔特洛希:“……”   更歉疚了。   不该让终末期的雌虫做饭,那就该让类似倦怠期的雄虫做饭了吗?!   亲王默然无语,将小鸟从雄虫的手中抢救出来,理了理羽毛,放进怀里抱好了:“……官邸聘请了厨子,做饭很好吃,还是让他们来吧。”   楼铮点头,用叉子叉了叉鸡蛋:“你的终末期,什么时候会好?”   游隼再度探头。   如果还在终末期,就要尽量亲密,不惜动用强制手段,如果不在……则要按照雌虫的意愿来。   只考虑的一秒,梅塔特洛希就隐瞒了好转的事实。   “嗯,应该还要很长时间呢吧。”亲王笑眯眯的托腮,“很长很长时间吧。”   楼铮不知是担忧还是松气:“哦,好。”   用着终末期的借口,接下来的一周,梅塔特洛希毫无负担的享受着雄虫的亲昵。   橡木官邸的一草一木本就是梅塔特洛希亲手打造,他清楚每一处幽微的小路,知道每一张舒服的椅子,当雄虫在官邸内活动,总能看见亲王恰到好处的躺在庭院的阳光下,闲适的翻过书页。   雄虫和雄虫的小鸟,就会被顺理成章的拽过去,交换一个含有信息素的亲吻。   梅塔特洛希:“陪我看书?”   雄虫喉结微动,语调平静:“嗯。”   梅塔特洛希:“那您揽住我?”   “嗯。”   答应了,但是一动不动。   亲王只好自己动手,调整雄虫的坐姿,再拉过胳膊,像摆弄玩偶那样,调整到舒服的姿势,窝了进去。   雄虫易感期不自觉逸散出的信息素包裹着他,让雌虫也感到闲适和愉悦,亲王抬手接着看书。   长发随意铺散,落在雄虫的肩膀,胸前,雄虫摸默默挑起一缕把玩,与他一同看。   官邸之中藏书很多,梅塔特洛希阅读的书卷大多晦涩难懂,诸如经济与货币,行政效率与官僚制度,楼铮一开始还陪着,看着看着,就开始犯困。   易感期的雄虫非常容易睡着,一睡就睡到黄昏,等他恍惚间醒过来,便是整个一愣。   脑袋之下的触感饱满柔软,梅塔特洛希笑眯眯的垂眸看他:“睡得好吗?”   “……”   楼铮顿住,烫着似的想起来,梅塔特洛希便笑:“阁下,我是您的雌君,和雌君如此生疏,未免让我伤心了。”   “……”   “我是您的雌君”,如果用他们世界的话翻译,大抵就是“我是您的妻子”吧?   雄虫撇过脸,咳嗽一声。   漂亮的,头发上点缀珍珠的,妻子。   他忽然抬手,抱住梅塔特洛希,将脸埋进他的怀里,深深吸了一口。   白兰地和熟杏的香气里,似乎参杂了些别的什么,楼铮先是一愣,旋即耳尖爆红。   是他的信息素。   这几天梅塔特洛希要的太多,太浓郁,以至于他的味道完全沾染了上去,从毛孔里不断渗透出来。   梅塔特洛希恍若不知,依旧笑眯眯:“吃晚饭吗?”   雄虫喜欢厨艺好的设定,亲王冕下装模做样了两天,还是放弃了。   官邸聘请的大厨重新接管了厨房,现在刚好是晚饭时间。   亲王环顾四周:“小鸟呢?”   易感期的雄虫难以控制精神体,只能放任游隼漫无目的在官邸游荡,庭院中巨大的橡树成了小鸟的游乐场,在梅塔特洛希身边蹭蹭,就又飞到橡树上去。   楼铮稍稍感受游隼的方位,忽而表情空白,移开视线。   梅塔特洛希:“在树上?”   亲王抬步去寻,身后忽然传来了拉力,雄虫望天,咳嗽一声:“别,别找了,先吃饭。”   “……?”   梅塔特洛希顺从的被雄虫牵走,路过庭院时,却是微眯起眼睛,寻找游隼的踪迹。   灰白色的三斤小鸟正在橡树的枝干上蹦蹦跳跳,喙部叼着枯枝和草茎,钻入了中空的树洞中。   等将草叶放好,小鸟再度展翅,从亲王精心打理的草坪的上啄下来一块,再度飞上枝头。   筑巢?   在产卵之前,游隼夫妻会在领地寻找安全的位置,占据树洞或者悬崖,叼来草皮树皮,铺满巢穴。   梅塔特洛希稀奇的注视着小鸟,见它上下扑腾,探头打量着树洞,忽然转过头,从背上啄了一根羽毛,郑重其事的,放入了巢中。   梅塔特洛希哑然。   筑巢需要柔软的东西,小鸟满心都想给伴侣最好的,它小小的脑袋能想到最柔软的东西,就是自己的羽毛。   雄虫梗着脖子,不看梅塔特洛希,将他强硬的拽走了。   当天晚上,亲王捧着缺了一根羽毛的小鸟,当着楼铮的面捧起来,从头亲了个遍,将小鸟亲的埋进翅膀,雄虫也开始看天花板,这才做罢。   *   易感期末尾的时候,强制匹配的消息传了出去。   主脑的匹配结果可以直接查询,无从掩饰,梅塔特洛希的亲近,故旧,政敌,都知道,终末期的亲王匹配了雄虫,搬入橡木官邸。   梅塔特洛希躺在雄虫身边刷光脑,看星网上沸沸扬扬的消息。   有说雄虫年少无知,是被亲王哄骗,亦有说亲王终末期后悔,从混乱星系找了个被拐带的雄虫凑合的,总之,由于梅塔特洛希积威尤胜,几乎没有虫相信,他们是因爱慕结成的伴侣。   连深宫之中的虫帝,也有所耳闻。   梅塔特洛希掐着日子,没过几天,他们便接到了虫帝的传召。   与之一同到来的,还有大皇子的问候。   梅塔特洛希:“需要我做什么?”   终末期前,亲王已经卸任了所有重要职位,连亲信故旧为了防止清算,也大多调去了不重要的职位,虫帝与亲王之间的势力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平衡点,便是梅塔特洛希注定终末,离开核心权力圈。   大皇子:“不需要,一切按之前约定的来,如果您厌倦了权力争斗,边境的混乱星系这里,我们缺虫手。”   同诸多帝国的王爵一样,梅塔特洛希亲王有封地,不大,在边境星一块堪称贫瘠的星球,位置由前虫帝精心计算,在边境咽喉要道,却远离几大中央星系,并不富饶,兵力中等,能戍边守卫,却难以威胁主星。   梅塔特洛希失笑:“我倒真厌倦了。”   他关了消息,开始观赏身边的雄虫。   亲王冕下早过了逞能的年纪了,比起命悬一线,他倒想努努力,让小鸟铺满羽毛的树洞里,多上一枚蛋。   这么特别的小雄虫,大抵也会是个很特别的雄父。   黏虫的倦怠期似乎过去,雄虫恢复了冷肃的模样,筑巢的精神体也被放回了精神海,梅塔特洛希略感可惜,笑道:“我们可能得进宫一趟。”   雄虫要获封爵位,虫帝也得亲眼看看,他的双胞皇兄,如今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楼铮:“进宫?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梅塔特洛希:“什么也不需要,你现在这副冷漠的模样,就很好。”   雄虫天生冷脸,看着疏离冷漠,脾气不好,刚好,虫帝最害怕的,就是皇兄与雄虫匹配度太高,太亲密,终末期不治而愈。   “?”   梅塔特洛希:“虫帝并不希望我脱离终末,不要与我太亲近,表现的不喜欢我。”   楼铮微顿,点头:“好。”   他虽然年少,但大致了解权力争斗,早年在严家,几位少爷明争暗斗,楼铮因着Omega的原因,并不招人待见,无形中避过许多磋磨。   谁也没有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过度纠结,亲王继续补充:“还有,我可能会用些寻常不太常见的词语。”   “什么?”   梅塔特洛希似乎能从雄虫冷淡的表情下看见,他的那只小鸟正困惑的歪头。   梅塔特洛希:“比如,我可能会叫你……”   他弯起眉眼:“雄主。”   “……”   楼铮喉结微动,移开了视线。   抑制器和口笼重新被拿来上来。   这日清晨,梅塔特洛希换好礼服,替雄虫整理好同套的衣装,后退一步:“这个,你帮我戴?”   他指隐式口笼。   楼铮:“我?”   在他的世界中,控制不住咬人的alpha才会佩戴,而不是柔弱的Omega。   梅塔特洛希表情苦恼:“自己戴的话,会有点困难。”   楼铮如临大敌的上前。   梅塔特洛希张口,露出唇舌,任由雄虫将指尖伸进来,摸索过舌面和上颚,着将固定扣固定在牙齿上,而后一点点收拢,锁死了扣子。   悬浮球漂在身边,雌虫笑眯眯的招呼:“雄主,我们走吧^^。”   *   多年不曾出现在虫前的梅塔特洛希亲王,难得一见的出席了宫宴,与他那位,星网上众说纷纭的雄主一起。   这是亲王在终末期后的首次露面,依旧佩戴抑制环口笼,苍白美丽,身边的雄虫则身形高挑,峻拔冷淡,两虫彼此客气疏离,似乎没多少感情。   唯有受邀参与雄虫成虫宴的几位嘴角微抽,纷纷抬手,叉掉了网页。   虚假新闻!纯属虚假新闻! [66]征兵:手痒,翅膀也痒   在宫宴之中,楼铮第一次见到了虫帝。   这只雄虫与梅塔特洛希同胞出生,比起梅塔因终末而稍显虚弱的惨白,他更多呈现纵欲过度的虚软,眼下是两团难以压制的乌青。   楼铮上前,梅塔特洛希落他一步。   虫帝颔首,浑浊的眼睛落在两虫身上。   来前,楼铮被梅塔特落希拽过去,由专虫做了些许修饰。   眉毛刻意强调了眉峰,眼角用一笔阴影压的锐利,唇形压薄,令他本就冷淡的面容更显的凌厉,一副脾气超级差,随时随地将Omega拽过来打一顿的模样。   “……”   alpha看着镜中的自己,老大不自在。   梅塔特洛希摸了摸他的头毛,脸上上了妆,他便执起楼铮的手,在指尖亲了一口,安抚:“好了,坚持一下,就一个宴会。”   楼铮蜷起手指:“哦,好。”   梅塔特洛希也做了点改动,将慵懒红润的面色压下去,变得苍白失血。   他们欠身行礼。   无论是虫帝病后难得现身,还是亲王终末期后首次露面,亦或者难得一见的S级雄虫兼亲王雄主,都是话题的中心。   宫宴上的虫兀自打量着他们,亲王低眉顺目,雄虫又表情极冷,不由在心中叹气。   看来,星网上的传闻是真的。   ——濒临终末的亲王慌不择路,从荒星意外寻到了信息素还算匹配的小雄虫,威逼利诱成为他的雌君,靠雄虫的信息素苟延残喘。   甚至有虫揣测,以亲王的老谋深算,怎么可能真的拖到终末,定然是早就知道了这只雄虫的存在,刻意偶遇,示弱,用救命之恩威胁,这才得手。   梅塔特洛希正给楼铮剥橘子。   他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装众虫眼中的温柔贤惠,指甲刺破果皮,施施然扒出橘瓣,指尖尤带着清透的汁水,捻着果肉,递到楼铮唇边。   似乎连果肉,都沾染了些许白兰地的酒香。   漂浮的转译器笑眯眯:“雄主,请用。^^”   楼铮:“。”   封建时代最古板的Omega和alpha,也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   碍于虫帝和其他宴会参与者,楼铮只得面无表情的张口,将橘子叼走了。   他接着桌面遮掩,板着一张冷脸,悄悄拽过梅塔特洛希的手:“不用。”   梅特特洛希写:“忍一下。”   他继续剥,楼铮坐立难安,面色越发冷淡,梅塔特洛希便笑眯眯执过他的手,继续补充:“小鸟乖。”   “……”   冷脸不说话了。   宴席过半,虫帝与梅塔特洛希说了些没营养的废话,两虫兄友弟恭,等宴席过半,虫帝突兀的开口:“梅塔,说起来,你这回回来,要回军部吗?”   他笑笑:“你的职务应当还留着。”   梅塔特洛希起身,主动:“我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宜再在军部任职,目前还是修养为主。”   虫帝面色稍霁,点头:“亲王劳苦功高,确实到了修养的时候,刚好,你的封地风景秀丽,远离纷争,适合静养。”   梅塔特洛希欠身:“臣下也是如此设想。”   虫皇颔首,又寒暄了几句:“等身体好些,择日启程吧。”   梅塔特洛希点头:“开春过后,等处理好这边的事宜,我们便离开。”   以养病为借口,宴会过后,橡木官邸闭门谢客,谢绝一切探视和拜访。   外界众说纷纭,而亲王与亲王夫缩在橡木官邸,度过了主星的一整个冬天。   假期闲适而漫长,梅塔特洛希不再搭理政务,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闲书,泡泡温泉,或者在厨房研究晚饭,制作肉丁投喂雄虫的小鸟。   楼铮则开始提前熟悉封地的军衔,在梅塔特洛希复杂的表情中表示:“等我们过去了,我想加入军队。”   “……”   楼铮:“你应该有亲卫,我可以兼职的吧?”   “……”   联想到雄虫堪称强悍的战斗力,他默默移开视线,没说话。   两虫某些方面的适配度,也越来越高。   ——梅塔特洛希单方面的匹配度。   楼铮时刻惦记着雌虫的倦怠期,并不敢松懈,生怕那天信息素喂的少了,亲王痛并快乐着,某一天在温泉玩闹,忽然发现,即使不做准备,也没有之前疼了。   他越来越习惯,将自己随时随地的,团进雄虫的怀里。   楼铮时常将游隼放出来玩,橡木官邸巨大的庭院勉强够游隼上蹿下跳,但由于主星空域布满飞行器,梅塔特洛希没敢将它放出去,惹得游隼闷闷不乐,只能在橡树上蹦来蹦去。   对于自然界速度就超过300km/h,强化后更加迅捷的游隼精神体而言,空间还是有点小了。   启程的时候,梅塔特洛希翻上树干,将游隼树洞里的巢掏出来,整个固定打包,准备一起带去封地。   离开前,官邸迎来了两位客虫。   颜暄带着柯林斯登门拜访。   主星虫员复杂,梅塔特洛希干脆的没有办婚礼,而直到主星的流言喧嚣尘上,柯林斯才恍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叫了梅塔一声老师,转向楼铮。   论年纪算,楼铮是四虫间最小的,之前在荆棘学院入学,楼铮还得叫颜暄一句学长。   “……”   “……”   彼此相对,默然无语。   片刻后,颜暄主动抬手,揽住楼铮的脊背:“走,带我去庭院逛一逛。”   留下梅塔特洛希和柯林斯。   白毛少将鼻尖嗅了嗅,敏锐的在自家老师身上,捕捉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   相对无言。   柯林斯咳嗽一声:“老师,您,完全脱离终末期了?”   雌虫之间对强者的敏锐度总是远超雄虫,亲王并未刻意收敛气息,即使他慵懒的歪在沙发上,柯林斯依旧能觉察,高阶雌虫特殊的压迫感。   梅塔特洛希伸手压在唇上,眨眼示意:“不要说出去。”   他很享受雄虫的灌溉。   “……”   柯林斯感到陌生。   他拘谨的陪老师聊天,不多时,管家匆匆过来:“冕下,少将,呃,家主和颜暄阁下,呃,他们一同进了厨房,厨子想要跟进去,被赶了出来。”   柯林斯全A毕业,厨艺同样是A,挑不出错处,只是他会做的饭大多和捞子留学时吃的类似,颜暄偶尔怀念家乡菜,就会动用厨房。   刚好,楼铮也会,两人吃惯了清汤寡水,一时间都有些怀念热锅爆炒的浓厚口味,勾肩搭背的进了厨房。   梅塔特洛希&柯林斯:“……”   亲王心虚的看了眼学生,发现柯林斯同样偷偷看他,也十成十的心虚。   梅塔特洛希:“颜暄阁下,经常下厨?”   柯林斯:“楼铮阁下,经常下厨?”   “……”   虽然亲王本虫年轻时桀骜不驯,但他深谙帝国雄虫的秉性,亲王可以确认,他对柯林斯的教育,绝对不包括,让雄主做饭,自个在外面杵着。   同时目移。   楼铮会炒家常菜,颜暄则有几个压箱底的花活大菜,当零零总总好几道,酸甜鲜辣兼具的菜肴端上来,梅塔特洛希和柯林斯不知道为什么,纷纷低头。   他们默默吃饭,没有一只虫抬眼,与对方对视。   期间,楼铮还小声和颜暄请教:“话说,你当时治好你家的,用了多久啊?”   他已经灌溉的很努力了,但梅塔特洛希还是四肢乏力,泡个温泉也晕,总是伸手要人抱。   柯林斯匹配前精神海也出了问题,楼铮大致了解,只是不知道颜暄用了多久。   “呃……”   alpha确实压低了声音,但哪里逃得过两只雌虫的耳聪目明,柯林斯一时没忍住,悄悄打量起老师的面色,见他皮肤透粉,气血十分充足。   梅塔特洛希抬手,按住了额头。   在这般相对无言的氛围中,晚餐结束了。   梅塔特洛希和楼铮于次日,从港口启程,前往封地。   玫瑰星云从舷窗外依次后退,湛蓝的星球映入眼帘,行宫早在亲王成年时就已经建好,如今终于迎来了他的主虫。   梅塔特洛希在庭院里找到了一棵新的巨大橡树,将小鸟的巢穴放了进去。   新的领主到任,梅塔特洛希没法再与雄虫待在官邸温存,需要清查档案,清点税务,接见当地治安官,起码前两个月,都有得忙碌。   而楼铮,在落地的第一天,摸到了当地的征兵处。   高阶alpha天生好斗,更不要说S级的alpha,筑巢根本无法消磨游隼过于旺盛的精神力,以至于天天在精神海上蹿下跳,吵得不行。   许久没有动手了,楼铮手痒。   这颗星球地处边境,与混乱星系只隔着几颗星球,直属于上级军团,不归领主直接管辖,每年都有征兵,不需要经过梅塔特洛希的同意。   他在大街上接过征兵广告,填写报名表时,微微停顿。   姓名身份码这些,稍稍一查,不就查到他头上了?   楼铮默了三秒,将009拽了出来:“喂,能不能在给我弄个身份?”   009:“?”   楼铮:“颜暄的合法身份是你弄的吧?”   “?,那是穿越的一次性福利。”   alpha抓了把头发:“莫名其妙的把我弄过来,还莫名其妙的弃养的仇,我还没报呢,赶快点,不行你在黑市给我搞一个。”   009:“……”   “稍等,黑市已经被我的另一个宿主一锅端了……但我可以走我另一个宿主的渠道,帮你弄一个。”   楼铮:“快点。”   他对009另一个宿主的身份不感兴趣,反正能弄到就行,官邸里风平浪静,待一下还行,呆久了憋的慌。   009:“马上,我这就帮你问。”   另一个宿主比009靠谱许多,半个小时之后,身份证明直接发到了楼铮的邮箱。   本星系籍贯,B级雌虫,学历履历完整,身份合法合规,甚至照片,都是楼铮那张略显冷淡厌世的脸。   楼铮非常满意。   他一键递交申请,进入了军部等待列表。   于此同时,梅塔特洛希光脑一闪,忽而弹出了个消息。   大皇子:“叔叔,之前你的那个下属,奥西拉姆,从监狱里跑了,联合几个混乱星球负隅顽抗,我这边料理着其他星球的事,缺个主帅,你要不要过来玩一玩?”   梅塔特洛西从繁杂的卷宗中抬起头,揉了揉酸涩滞胀的手腕:“来。”   大皇子:“我这边会安排好,您的身份不会泄露,只用我心腹将领的身份,不过,您家那位?”   雌虫有了雄主,就会格外恋家,不愿意抽身,梅塔特洛希也不例外。   梅塔特洛希:“没关系,速战速决。”   他抬手揉了揉肩胛:“太久没动手了,刚好,翅膀有点痒。” [67]暴露:我在酒店的顶层房间等你。   入伍的第一步,是体检和测验。   同等级的雌虫战力亦有差别,测验决定会被分往前线还是后勤,楼铮登上擂台,游隼自天空俯冲,快过残影,瞬间虫仰马翻,alpha扎紧手腕上的绑带,倨傲的冲台下一抬下颚,示意:“下一个。”   梅塔特洛希则默默接手了军队的部分文献资料,开始研究。   在他们住进领主府的第二个月,梅塔特洛希接到了大皇子的消息。   “围剿开始,速来。”   预计围剿时间仅仅三天,当晚,梅塔特洛希从雄虫温暖的怀里支撑起身体:“铮铮,我得出差一会儿。”   他随意找了个借口:“呈上来的账目有问题,需要去现场清查,不会耽误太久。”   楼铮:“嗯。”   刚好,他们也收到了调动通知。   作为新兵,楼铮和其余几名队友被编入了由老兵代领的小队,仅仅负责封锁任务,如果有漏网之鱼,才需要开枪,否则不会和敌方有正面火力接触。   楼铮等虫分到的,是混乱星球上一处废弃的星舰港口。   大部队正面抢滩,他们的飞行器则悄无声息的从废弃港口接入轨道,停在了一堆废弃的航船中。   楼铮兀自坐在船头,几个老资格聚在一起,没谁搭理新人。   威尔:“这港口,接驳器都要锈死了,虫屎都不见一坨,真的有守卫的必要吗?”   霍西啐了口,背对着楼铮等新虫压低声音:“最讨厌带新虫,啧,到手的军功又飞了。”   这两都是服役依旧的兵油子,受限于等级,难以晋升,只想着早点攒够军功,退役匹配。   alpha单手支着甲板,两条长腿随意的搭着,手中看似随意的把玩着粒子枪,却忽然抬眼,看向了荒草丛中。   他的精神体游隼正盘旋在空中,瞬膜覆盖着眼球,独有的四色视觉巡视过每一寸地面,荒草之间,似有微风一扫而过。   alpha扣紧枪柄。   四周寂静无声,连虫鸣也变得幽微,身边几个老兵依然在抱怨,楼铮忽然抬手,将威尔狠狠踹了出去。   “操!你他雌父的是不是有——”   “病”字尚且卡在嗓中,原先的位置上突兀的多了一排弹孔,高能粒子灼烧钢板,空气中出现焦糊味,游隼自空中俯冲,如高速的炮弹,瞬间撞入草丛,再度展翅起飞。   楼铮自甲板跃下,将另一个队友踹出射击范围,举枪对准草丛,便是三发急射。   与此同时,耳麦传来滋滋的电流音,指挥部急切的声音传来:   “B-3041小队,B-3041小队!小支队伍突破的包围,约有五十多个虫,往你们守卫的港口去了!我们正往你们的方向调派增援,请坚持20分钟!”   霍西目瞪口呆:“啊?”   alpha单手按住耳畔通讯器,立在船头,眺望远方。   荒草无风自动,空气中传来沙沙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朝这里逼近。   威尔躲在机翼后:“长官!五十个?!五十个?我们怎么打啊?”   港口早就废弃,器械荒废生锈,在边缘星系上,这样的废港数不胜数,密密麻麻排列了上百个,每一个港口只分派了一个小队,八个成员,都是B级的雌虫,甚至没有一个高端战力。   而统领奥西拉姆,是板上钉钉的S级雌虫!跟随他突围的近侍,最少也是A!   “指挥部已经驰援了!一位S级的阁下以及驰援了!”   S级起步便是校级,在边缘星系,已经是最高战力。   游隼屡次俯冲,草丛中,粒子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天空,荧蓝的弹药倾泻而出,游隼收敛翅膀躲避,依旧被燎伤了羽毛。   港口缺少遮掩,楼铮退至机翼后,从缝隙向草丛举枪,凭借游隼超绝动态视力的共享,枪枪命中。   他面前露出了扇形的中空,但四面的包围越来越紧,就在楼铮的眉头越蹙越死,的时候,耳畔再度传来了滋滋声。   “指挥部显示,援兵已经到场,所有队员退至掩体后,留出中空位置!”   游隼在天际翱翔,眼眸忽而凝住,看向远方。   有个什么东西,正从半空,以堪称恐怖的速度,向这里袭来。   alpha将精神体收回精神海,微挑起眉头。   那东西自半空俯冲,速度奇快,如流星坠火般,直直砸入了荒草从,气流掀起尘埃,黄土向四周翻涌滚动。   楼铮抬手遮挡眼球,还未放下,便听荒草从中传来利忍划破血肉的撕拉声,接着是求饶,惨叫,以及一声轻飘飘的嗤笑。   他睁开眼。   灰尘之间,率先出现的是一双军靴,   漆黑皮质,恰好包裹小腿,再往上,是虫族将官标志性的纯白军装,披风,绶带,金属腰带勒出劲瘦的腰肢,,胸前一枚银质勋章,勾画着荆棘与玫瑰。   ——皇家卫队。   只属于虫帝或储君的卫队,数量稀少,由A级以上,经过严格审查的平民雌虫担任,直接对皇室负责。   皇家亲卫最是规矩严苛,那虫却慵懒随意,手中死狗一般,提着奥西拉姆。   楼铮眉头微跳。   那亲卫带着面具,头发是偏深的蓝色,仪态与曾调戏过他的富商有七成想,可是……   可是,楼铮看见了一双翅膀。   从军装的翅缝中伸出,泛着大片的蓝,荧蓝、湛蓝、墨蓝,依次往外晕染,溢彩流光,如同中天的月华,随着轻柔的煽动,抖落晶亮的鳞粉。   翅膀边缘,却泛着寒凉的金属色,刀般锋锐,染着血迹。   月神闪蝶。   战斗特化的变异品种。   叛军被他扣在手中,其余虫一拥而上,翅膀随手扇开射来的粒子枪,稍稍一扇,拔地而起,又再度俯冲。   等四周再无骚扰,他抬腿,一脚踩上了奥西拉姆的脸。   军雌俯身,挑起混乱星系首领的面颊,用楼铮熟悉的,温柔可亲的语调,笑道:“奥西拉姆,好久不见,你倒是很会逃啊?”   地上虫被他踩的仰不起脸,喉管因恐惧而收缩,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梅塔特洛希:“不认得我了?这么怎么害怕?真可惜,当年在军校,你可是我很看好的学生呢。”   奥西拉姆:“冕,冕——”   军靴一碾,将头颅踩进尘土,梅塔特洛希伸手抵在唇瓣,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好了,你知道就行,不要说出来。”   奥西拉姆拼命点头。   梅塔特洛希这才抬起腿,按住耳边的对讲机,稍稍点了点:“执行小队在吗?把他压下去。”   霍西连忙从掩体后蹿出来:“来了来了。”   这军官的衣服上虽然没有军衔,但即使是大皇子最普通的亲卫,等级也比他们高上太多。   霍西率先冲入草丛,将倒地呻吟的囚犯扣押,威尔推了楼铮一把:“走。”   他屁股上还留着楼铮踹出来的印儿,一瘸一拐的往前挪,小声告诫他:“我们这种等级低的,比起军功,更重要的是在长官面前露脸,说不定就被提起来了,你能力强,长官开口了,就立马冲到前面去,积极一点,比你在后面要死要活的打,舒服的多。”   楼铮:“……受教。”   他接受了威尔的好意,跟着他往前,开始处理满地呻吟的俘虏。   场地中央,那纯白军服的长官踹了奥西拉姆两脚,已然垂眸在对讲机里说着什么,似乎在商量军务。   楼铮从他面前路过。   黑发黑眸的雄虫抬眼,眸光恰掠过梅塔特洛希面具下的眼眸。   对视。   雄虫眸色黑白分明,目如点漆,雌虫眸色苍青,似林海远山。   “……”   “……”   通话声停止,苍青的眼眸陡然睁大。   背后,月蓝的翅膀抖了抖,咻的想要收回去。   被拽住了。   雄虫扣住翅膀,在锐利的边缘稍稍摩擦,擦去了上面的一缕血迹。   听说蝶族很爱护翅膀,直接收回去,会污染翅缝的。   翅膀微微颤抖。   楼铮放开手,一句话没说,继续收拾满地的狼藉。   “……”   梅塔特洛希一动不动。   大皇子的声音从耳麦传来:“喂,喂,叔叔,解决了吗?你们那什么情况?”   梅塔特洛希:“……我们这一切都好。”   他关闭了通讯系统,犹犹豫豫的看向雄虫,见雄虫已经和同伴将所有俘虏绑缚完毕,站在了威尔身后。   威尔扬手,毕恭毕敬的朝梅塔特洛希行了个军礼:“报告长官!任务完成。”   梅塔特洛希:“……辛苦。”   他忍不住飘向了雌虫的身后。   雄虫探寻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视线对视,猝然移开。   威尔搓着手:“不辛苦,长官辛苦,我们将这些俘虏押回去,您?”   这位大概率是大皇子的亲卫,空降外援,他们这边问题解决了,自然就该离开。   漆黑的眼眸依旧静静的凝视着他。   梅塔特洛希:“有劳……”   他硬着头皮,当着雄虫的面再度展开翅膀,掀起气流,冲入了空中。   *   小队哼哧哼哧的,带上失去行动能力的俘虏,驱车回到军部后方驻扎地。   驻扎地就设立在楼铮与梅塔特洛希曾到访过的混乱星球,这星球虽然满地垃圾山贫民窟,中心地区却异常奢靡繁华,尤其拍卖场与擂台中央,堪称酒绿灯红,高楼林立。   刚好方便了大皇子,不必驻扎营地,直接征用了原本的建筑,改做休息区。   作为大皇子呼叫的外援,虫族亲王冕下,梅塔特洛希自然而然的,占据了酒店顶层的一键套房。   梅塔特洛希步入房间,拧开花洒,热水从头顶冲淋而下,洗去浑身血污。   在他清洗的时间,雄虫所在的B-3041小队的全员名录,已系数发到了亲王光脑。   梅塔特洛希托腮,戳了戳雄虫桀骜冷淡的头像。   刚刚入伍,表现优异,擂台记录二十连胜,新虫第一。   谁能想到,这是一只雄虫。   亲王打开光脑,找到雄虫,刚想发送消息,旋即痛苦的按住了额角。   军部任务期间,常规通讯需要屏蔽,如今,雄虫的光脑上交,无法正常联络。   能联系到他的,只有军部的临时身份。   “……”   优秀的执政者应当能屈能伸,在亲王执政的年岁里,也不止一次低头,是他隐瞒在先,提前认错能争取谅解。   他打开军部特制通讯器,编辑消息,一键发送。   与此同时,哔哔响起提示音。   ——为防错过,军部消息都有特殊提示。   楼铮垂眸。   “尊敬的‘下士’‘法尔科’,您的长官‘皇家亲卫队长/上校’‘梅希’向您发出单项任务消息,请及时查收。”   雄虫微抬眉头,点开消息。   皇家亲卫队长/上校.梅希:   “我在擂台上方酒店的顶层房间等你。” [68]坦白:这具身体,它已经认得你了。   楼铮关闭通讯器,起身下楼。   威尔:“收队了,你干什么去?”   楼铮:“长官叫我,应该是有事吧。”   威尔皱眉:“天都快黑了,什么长官?”   楼铮默了三秒:“……皇家亲卫队长,上校,梅希。”   “哦,是今日的那位大虫阁下。”威尔松了口气,拍了拍他,“估计是看你表现优异,准备嘉奖的,去吧,好好在长官面前露个脸。”   说着,威尔有些怅然:“我这辈子是升不上去了,就这个水平,你们年轻虫可不一样,记得,多张口说长官好话,拍拍虫屁,指不定就提拔了呢。”   楼铮:“……行。”   他起身离开。   *   梅塔特洛希正对着行李箱发愁。   这回只出来三天,又是接的军部任务,行李箱清一色的制服衬衫,甚至没带两身换洗衣服,更别说方便取用的丝绸睡袍。   亲王垂眸。   纯白的亲卫服饰,面料挺阔,金属装饰带有棱角,异常锋锐。   总不好穿着这身迎接雄虫。   他划开光脑,找到大皇子:“你们有没有收缴服饰类的货品?”   混乱星系常年与星盗合作,劫掠过往商船,如今仓库悉数清剿,收归国有。   “麻烦给我准备一间稍显低调的睡袍。”   于是,当楼铮寻到门口,便与送长袍的亲卫,撞了个正对面。   他从亲卫手中接过袋子:“刚好,我也来找梅希上校,我代为转交吧。”   楼铮敲响房门。   咔哒一声解锁,梅塔特洛希手持毛巾,擦拭湿哒哒的长发,与雄虫面对面。   “……”   “……”   当着亲卫的面,楼铮面无表情:“长官,您找我有事?”   梅塔特洛希咳嗽一声:“……是的,有一些军务上的安排,进来吧,下士阁下。”   他主动让开,让雄虫进来。   亲王啪嗒一声关门,将亲卫拦在了门外。   情况已然暴露,梅塔特洛希并未过多遮掩,衣柜中就挂着衬衫制服,他取过绵拖鞋放在雄虫脚边,鞋柜放着踩过奥西拉姆的漆皮军靴。   雄虫眸光奇异,掠过几件制服。   比他的下士多好几颗星星,额外添加了装饰肩章勋章和绶带,锋锐冷肃。   梅塔特洛希:“请坐吧,阁下。”   雄虫在唯一一张沙发上落座。   梅塔特洛希脱了外套,只穿了衬衫领带,他给楼铮倒水,领带便晃在楼铮面前。   alpha抬手,突兀的拽住,将他拉向自己。   梅塔特洛希手臂一顿,稳稳拖住水杯,干脆迈步,侧身坐上了雄虫的膝弯。   他顺从俯身,凑近雄虫,硬挺的长裤动作身越发紧绷。   楼铮打量他:“……梅希上校?”   衬衫领带一丝不苟,腰带是硬质漆皮,楼铮第一次见他如此打扮。   梅塔特洛希眨眼:“是我。”   “今天从天而降的那位?”   “……是我。”   楼铮审视着恋人温柔的面容:“你很强。”   并非疑问,而是陈述。   S级的alpha很强,但这位“上校”显然更强,楼铮稍稍预估,游隼的特性大抵能带他通过刁钻的角度逃离战场,但与梅塔特洛希正面相撞,他胜算寥寥。   梅塔特洛希后背滑下一滴汗:“……还好,不算特别强。”   他委婉的暗示,试图转移雄虫的注意力:“但比如,承受更多的一些,是可以的。”   雄虫和这个世界的部分渣滓是两个极端,他过分在意伴侣的感受,梅塔特洛希痛并快乐着,但稍稍的拘束和刺激,他还是喜欢的。   alpha忽略了雌虫的胡言乱语,歪了歪头沉思,令梅塔特洛希幻视他那只歪头的小鸟:“所以,你之前?”   楼铮已经发现了,那些与他在擂台竞技场厮杀的,都是雌虫,但梅塔特洛希许是因为初见的滤镜,楼铮依然难以将他和记忆里柔弱的Omega分隔开来。   梅塔特洛希故作苦恼的思考片刻:“因为很喜欢小鸟,所以假装了一下。”   雄虫顿住,似乎陷入了死机,梅塔特洛希叹气示弱:“我怕你不喜欢我这样。”   毕竟,雄虫早就说过,他只喜欢温柔的虫。   楼铮不语,梅塔特洛希将茶盏放到雄虫面前,伸手去够雄虫手中的袋子,试探:“我换一件衣服?”   给他几分钟,他就能重新变回雄虫喜欢的模样。   忽而被雄虫托着,整个抱了起来。   楼铮:“就穿这个。”   alpha咬了咬雌虫的耳朵,轻声:“我喜欢这件。”   柔弱的梅塔特洛希让他很有保护欲望,但面前这个,会让他有其他的东西。   梅塔特洛希微挑眉头。   全套礼服的梅希上校,被下属抱起来,面颊抵着枕头,按在了柔软的榻上。   alpha慢条斯理的拆开了衣服,像拆礼物的包装,却保留了领带披风和檐帽,让它们庄重的留在原位。   楼铮:“长官还有其他制服吗?”   如果只有一件,会有点麻烦。   他顺手调整光线和通风,调整到内循环模式,缓缓释放出了信息素。   和ABO世界一样,信息素可以作为催动的道具,梅塔特洛希由于经历过终末,对他的信息素比普通Omega更敏感,每当楼铮有意识的放出,他们都可以省略某些前置步骤。   梅塔特洛希微咬着舌尖:“有的,阁下,我……准备了……其他的。”   楼铮不置可否的嗯了声。   面前正对的布料,颜色晕染开了一些。   楼铮却偏偏没有安慰的意思,只道:“翅膀给我看看。”   “……”   他只在溪流中见过一次雌虫的翅膀,精美如易碎的玻璃,后来楼铮也曾偷偷上论坛查询,虫族的翅膀坚硬锐利,翅囊却格外脆弱敏感,尤其翅翼根部,雌虫们非常害怕在雄虫面前露出,所以,他一次都没有让梅塔特洛希再给他看过。   可今天看起来,分明比金属还要锐利。   脊背微微颤抖,翅囊裂开软红的小缝,月华般的翅膀从缝隙里张开,小心的避开雄虫的位置。   楼铮垂眸查看。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这双翅膀,鳞片排列紧实,摸上去有磨砂般的触感,当他摸索到靠近根部地方,翅膀便微微颤抖起来。   闪蝶的翅膀是结构色,光彩来自鳞状结构精密的反射,当他颤抖,眼前色彩同步颤抖,剔透明丽,抖出一片绚烂的闪光。   蝴蝶被他攥在手心。   alpha正沿着翅膀根部描画,而空气中的苦艾酒味也随着他的动作渐渐浓郁,以至于雌虫开始条件反射。   梅塔特洛希有些难以支撑:“阁下……”   不要这样冷待他。   楼铮偏头:“长官可以稳稳支撑的住的吧?”   他轻声:“您的军衔那么高,可如果是在军队,这种强度都支撑不住,是会被教官惩罚的。”   用双臂支撑身体而已,甚至双膝点地,而非平板直撑的姿势,如果是前世军队里的alpha,撑几个小时都没有问题,Omega当然不可以,没道理雌虫不可以。   梅塔特洛希:“……”   他扭头,试图和雄虫讨价还价:“铮铮,我不是故意瞒你,初见你的时候,我确实——”   所有的声音都哑在了嗓子中。   楼铮:“长官,我在听,你可以继续,但是,请维持这个姿势,可以做到吧?”   作为军校快全A毕业的顶级alpha,楼铮承担过低年级学生的训练任务,他相信以梅塔特洛希的水平和体力,这并不困难。   “……”   彻底埋下了头,不说话了。   蝶族两片精美无比的翅膀成了施力的把手,被雄虫牢牢握在掌心,雾蓝的长发披了一地,被汗水打湿,染上莹润的色泽。   梅塔特洛希如“下士”所叙述的那样,支撑到了训练结束。   等雄虫将他抱起来,亲王打量着雄虫依旧冷峻的眉目,抬手点了点他的眉心,哑然:“……消气了?”   可把他这把老骨头折腾的不轻。   楼铮:“嗯。”   两秒过后,雄虫补充:“没生气。”   梅塔特洛希软绵绵的嘟囔:“……好吧,算你没生气。”   从他适应节奏开始,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辛苦了。   当一切收拾完毕,亲王重新换上丝绸睡袍,将自己塞进雄虫怀里昏昏欲睡的时候,雄虫抬手,戳了戳肩胛上的翅缝。   梅塔特洛希:“嘶——”   他捏住雄虫的手,第一次抗议:“小鸟,别玩了,我的年纪很大了!”   他不再年轻,禁不起又一轮折腾了!   楼铮:“最高做到过什么职位?”   梅塔特洛希只能坦白:“你知道的,亲王,不过,这并非你以为的摆设性爵位。”   楼铮:“等同于上将?”   梅塔特洛希委婉:“或许还要高一些。”   与元帅等同,甚至更高。   alpha皱了皱鼻子。   他很难把怀里软绵绵的美丽妻子,和前世训过他们的老头相互联系,即使他们权能相似。   楼铮:“今天你展现的,是全部实力?”   梅塔特洛希继续委婉:“不是,可能五层?我远没有恢复巅峰,需要更多的信息素灌溉,嘶——”   他按住雄虫:“不是现在。”   楼铮埋进他的怀里,闷闷不乐的吸了一口。   梅塔特洛希迟疑:“……不开心?所以,你还是更喜欢我之前的样子?”   小鸟闷声:“不。”   “那为什么?”   “你好强,我没办法保护你。”   Alpha受到的教育如此,如果不能保护自己的Omega,那算什么alpha?如果不能强到垂扁所有竞争者,那凭什么引得青睐?   “……”   ——该死,雄虫之前那个奇怪种族的风俗,又开始作祟了。   作为年长者,他应该,必须,将雄虫的思维扭转过来!   亲王思考了三秒,忽而拿起雄虫的手,按在了小腹。   他引着雄虫向下施加压力:“感受到了吗?”   “……?”   年长者偏头,凝视着自己的雄虫。   “这具身体,它已经认得你了。”   “只认得你。” [69]结局:双黄蛋!   alpha收紧手臂,将梅塔特洛希紧抱进怀里,鼻尖埋在肩胛,深深吸了一口。   亲王敏锐的感知到,什么逐渐复苏,连忙硬着头皮询问:“铮铮,你怎么会在军队?还有你的身份?”   楼铮咳嗽一声:“找了个老朋友。”   他与梅塔特洛希温存到宿舍落锁,眼看着再不回去,“梅希上校”就要落下个潜规则雌虫新兵的骂名,才从窗户翻了出去。   三日的行动中,楼铮所在的新兵小队外援打杂,哪里缺虫调哪里,梅塔特洛希不直接指挥战役,更像是救火队员。   两虫屡次撞在了一起。   游隼在空中盘旋巡视——发现高速袭来的不明物品——不明物品落地,展露翅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束战斗——新兵小队扫尾收队。   在谁都不曾注视到的地方,楼铮会悄悄靠近战场中央的长官,捏一捏他的翅膀。   而皇家亲卫队长阁下,总是无声腿软,却并未收回,只用苍青的眼眸,嗔怪的看一眼雄虫。   三日后,他们一同返航,回到领地。   亲王冕下关上领主府邸大门,闭门谢客,将雄虫扑到在了沙发上。   梅塔特洛希啃了啃下士的脸,抱怨:“被你摸翅膀摸出火了。”   楼铮仰躺在沙发,随梅塔特洛希动作,对方却砸吧砸吧嘴,忽然站了起来。   楼铮:“?”   亲王冕下含蓄的表示:“我还蛮喜欢那个军姿训练的。”   alpha微微挑起眉头。   总之,在知晓了雌虫真实的实力后,楼铮不在收敛。   *   边缘星系没有了虫帝压迫,两虫越发闲适。   最初忙碌三个月后,梅塔特洛希凭借恐怖的武力和极高的威望,将领地的旧势力肃清一遍。   楼铮则顶着新兵的身份,凭借极高的实力,在梅塔特洛希的推波助澜,在驻军中占据核心的位置。   整个领地铁桶一块,任何风吹草动,都在领主的掌握之下。   让梅塔特洛希苦恼的是,雄虫向他发起了比斗挑战。   庭院中间的演武场被启用,亲王启用抑制环,将实力压在了S,和雄虫交手。   一开始,梅塔特洛希是抱着指教晚辈,顺带和雄虫调情的心思,但几场过后,他就不得不打起精神。   雄虫的进步速度,堪称恐怖。   比梅塔特洛希调教过的军雌也毫不逊色,游隼敏锐的视觉赋予了绝无仅有的观察力,能在极短时间捕捉所有破绽。   梅塔特洛希不得不动手,优先控制游隼,再来解决雄虫,偏偏游隼翱翔速度极快,比起虫族巨大的翅膀,较小的体型给了它们极佳的机动性,总能以刁钻的角度,出其不意的从梅塔特洛希手中溜走。   偶有一次,亲王将小鸟握在掌心,游隼也不怕,歪歪头,顶着一双清澈无辜的眼睛,蹭了蹭梅塔特洛希的指尖。   亲王下意识松手,将它放走了。   游隼扑腾着翅膀离开,下一秒,就被雄虫仰面按倒在地。   楼铮跨坐在他身上,手掌钳制着亲王的肩胛,伸手往后扬起碎发,神采飞扬:“我碰到你了。”   先前的许多次,楼铮都没有突破雌虫的防御圈。   梅塔特洛希:“……”   平常碰的还少吗?!   完全被雄虫压制,咽喉要害控在雄虫掌中,亲王叹气,也不知道该不该指责雄虫靠小鸟的美色突袭,最终长长的叹气,举手投降,搬出杀手锏:“放了我吧,铮铮,我年纪很大了。”   再给雄虫坐一坐,下午的训练就不用继续了。   楼铮是个好孩子,小鸟也是,有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他伸手,将亲王从地上拽起来。   亲王闪电般出手,控住雄虫的肩膀,将雄虫抵在了树干上。   楼铮无辜看他。   盘旋的游隼落地,大大方方的踩上了梅塔特洛希的手臂,用脑袋蹭他的脸颊:“叽,叽叽。”   “……”   只好放开了。   有时候打着打着,身体接触多了,还会打出问题。   楼铮和梅塔特洛希都不是奢靡的人,日常生活之外,喜欢清净,整个庭院除了必备的厨师和定期前来打扫的清洁虫员,没几个侍者,到方便了他们。   游隼从庭院树木粗壮的枝干上飞下,落到了建筑边缘,抬起翅膀,遮住了眼睛。   雾蓝的长发从枝头落下,连着丝质宽袖一同垂落,梅塔特洛希揽住自己的雄虫,眸子倒映着翠绿的枝叶,灿金的阳光坠入眼底,亲王眯起眼眸,浅浅蒙了水色,晃出一片琐碎的光斑。   今天,有一个非常可爱的下午。   雄虫的游隼不停的啄啄啄,终于打造了一个超级豪华的游隼巢穴。   宽敞结实,足够两只三斤重的游隼蹲进去,铺满了柔软的草叶和小鸟掉落的羽毛。   巢穴落成那日,游隼得意的在空中盘旋,发出kaka的愉快叫声。   它在楼铮和梅塔特洛希面前张开翅膀,用喙扯他们的衣服,强烈的要求两人和它去树上,参观它新建建成的巢。   楼铮叹气,被吵的没有办法,在树梢上稍稍借力,停在了巢穴旁。   梅塔特洛希则展开翅膀,轻捷的停在了楼铮身边。   游隼伸出一只翅膀,向一位绅士一样,翅膀尖指向身后。   标准的,坚固的,柔软的,足够放下虫族蛋的,巢穴。   梅塔特洛希热烈鼓掌。   楼铮抬手,痛苦的扶住额头。   展示过后,游隼看着空空荡荡的巢穴,忽然歪了歪头,啄了楼铮和梅塔特洛希各两口。   “叽!”   意思非常明显   ——蛋呢?我的蛋呢!   梅塔特洛希不鼓掌了。   他犹犹豫豫的看向小鸟:“那个,虽然我也很想要,但是我的年龄和等级……”   虫族等级越高越难以拥有蛋,年龄越大也越难拥有蛋,梅塔特洛希的情况,有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轮到亲王扶额叹气了。   当晚,雄虫拉着亲王,尝试检查孕囊的所在。   虫族和地球abo一样,都有些求蛋的偏方,真真假假的消息挂到网上,除掉些实在离谱的,他们都可以一一尝试。   亲王位置特殊,比寻常雌虫偏深,很是吃了一番苦头。   在游隼的巢筑好的第三个月,当小鸟兀自支着翅膀,对着空空荡荡的巢穴发呆;当楼铮再度与梅塔特洛希交手,直朝亲王面门袭来时,梅塔特洛希突兀的俯身,撑在了树干上。   楼铮:“梅塔?”   他靠近,扶住雌虫:“怎么了?”   梅塔特洛希虽然年长,却也从未有过孕育的经验,他感受着小腹的异动,略显迷茫:“或许得叫个医生看看。”   兵荒马乱。   大夫赶到府邸,给亲王从头到脚做了个测验,推了推眼镜:“冕下,您有蛋了。”   楼铮攥紧了梅塔特洛希的手,亲王则表情凝固,一片空白。   即使忽略等级和年龄,这个速度从虫族情侣的角度,也足够快了。   两虫谁也没说话,腹腔的图片清清楚楚的显示在了仪器上。   大夫严肃检查:“这颗蛋的尺寸……”   梅塔特洛希担忧:“有点小吗?”   作为高龄产父,他非常担心蛋营养不良。   “不……一点都不小,我是说,从常规的虫蛋来说,它有点过于巨大了。”医生比划,“按理来说,这颗蛋的月龄不超过一个月,不应该是这个体型的。”   “……”   梅塔特洛希藏在发间的耳垂微红,移开了视线。   虫蛋的尺寸和灌溉频率直接挂钩,从虫族的普遍频率而言,他们确实有点夸张。   雄虫太过年轻,正是喜欢胡闹的年纪,梅塔特洛希又年岁不小,只能纵容着他胡闹,全靠SS的体质打底,没给这把身子骨折腾出问题。   这颗蛋的大小,相当于直接向医生宣告,他们胡闹的多厉害。   楼铮咳嗽一声:“呃,如果太大了,我们可以配合调整频率,一切以亲王的健康和蛋的情况优先。”   医生:“不不不,即使是灌溉频率很高,这颗蛋也有点过于大了。”   楼铮&梅塔特洛希:“?”   他们对视一眼。   医生皱着眉头看了许久,忽而长舒一口气,指着机器给梅塔特洛希看:“冕下,您怀的,是一颗罕见的双黄蛋,所以才会如此巨大。”   他笑道:“您和虫帝陛下就是一蛋双生,本朝皇室曾有许多位双生子,没想到您也继承了这个传统。”   梅塔特洛希摸摸小腹。   稍稍隆起,似乎能摸到硬质的结构。   医生咳嗽医生:“就是冕下,这颗蛋的生产过程,可能会有点辛苦,毕竟,它还没有发育成熟,就如此巨大了。”   梅塔特洛希:“……嗯。”   亲王并不觉得有什么,双S的等级足够他应付绝大多数辛苦,但是雄虫显然并不这么想。   他开始潜心研究虫族的孕期知识。   如何搭配饭菜,给蛋提供发育营养,又不至于让发育的太大使雌虫受累,如何运动,频率,姿势,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于是,梅塔特洛希又吃到了小鸟做的饭。   新手爸爸似乎很容易陷入焦虑,限制他反而加重了焦虑,忙碌的时候,雄虫情绪反而更加平稳。   厨艺水平突飞猛进。   和虫族的食谱不同,楼铮的做饭更偏向前世,少油少盐,多蔬菜多蛋白质,豆腐鱼头汤炖到乳白,萝卜焖排骨焖到软烂,即使是清炒菜色,雄虫也不忘丢两个虾仁。   激素水平的剧烈变化,亲王的口味同样变得挑剔,被小鸟投喂久了,便不乐意吃其他的了。   亲王怀着复杂而愧疚的情绪,将汤汤水水喝的干净。   这里的所有消息,都封锁在了领星之内,不曾传到帝都。   这个世界的生育比abo似乎轻松不少,只要信息素给够,蛋大多活泼健康,而他们的雄父又如科研般刻板,拿捏着灌溉的度,梅塔特洛希并没有多困苦。   在游隼上蹿下跳的期待中,亲王捧出了一枚蛋。   一半纯白,一半覆盖着反复的花纹,像是雄虫蛋和雌虫蛋的集合体,梅塔特洛希掂量了片刻,默然:“好重。”   一枚超级重的蛋。   两位年龄差距巨大,但都第一次当爸爸的新手父亲跪坐在蛋面前,与这枚花纹奇异的蛋对视。   楼铮小心翼翼的拨弄了一下蛋壳:“要不要拿保温箱,还是得抱怀里?”   梅塔特洛希:“不需要,虫蛋们很皮实,轻易不会出问题。”   他说着,忽然默了三秒:“这是鸟蛋还是虫蛋?”   楼铮:“……搞不清楚。”   好消息是,不管是什么,蛋的生命体征稳定,甚至可以说得上活泼,比医生见过的所有虫蛋,都要健康。   梅塔特洛希不顾楼铮的反对,将它塞进了游隼的巢里。   “太危险了!万一风吹下来,会碎的!”   “不会的,巢很稳固。”   “如果刮风下雨降温呢?温度不够孵不出来怎么办?”   “不会的,现在是春天,虫蛋被遗留在冬天的荒星上,都能顺利破壳的。”   “还是放到床上,用被子裹起来吧。”   梅塔特洛希叹气:“小鸟,你太焦虑了,相信我的判断,我们的蛋等级很高,幼崽也相当于A级,如果天气太差,我们也可以拿回来。”   他撸了撸雄虫,将蛋放了进去。   巨大蛋刚好适配小鸟筑起的超大鸟巢,严丝合缝的卡了进去,四周还能让小鸟蹲上去,用羽毛护住。   亲王顶着雄虫谴责的视线,敲了敲蛋壳:“看,很结实,不会碎,滚下来也不会碎,寒风吹也没事,四周还垫了羽毛。”   他说着,又转向一旁的紧张的游隼,撸了撸头毛,笑眯眯道:“而且,小鸟会照顾好他的,对吧?”   游隼抬起一根翅膀   “叽!” [70]if 年轻的梅塔遇见成熟的楼铮:沾了水,却不上药,会很疼的。   if 年轻时的梅塔特洛希遇上楼铮   “梅塔特洛希阁下三次拒婚雄虫,疑似厌雄症?”   “皇室辟谣,宣称梅塔特洛希阁下会正常婚配,婚姻对象仍在挑选。”   “梅塔特洛希阁下连续三天未出现在军部,疑似受流言影响。”   “皇室辟谣……”   广播适时响起:“各位旅客,星舰马上落地首都一号港口,请各位收拾行李,做好离舰的准备。”   楼铮关掉光脑,提上行李。   在和梅塔相爱的第二十年,他穿到了前虫帝尚且在位的时候。   边缘星系的雄虫,等级C,这回是来首都星上学的。   时间线来看,梅塔特洛希还是皇子,头上压着虫帝虫后,根据亲王本虫描述,他年轻时颇为不驯,脊背上那些至今清晰的伤痕,许多便是那时,虫后亲手抽出来的。   彼时梅塔特洛希伏在榻上,脸埋在枕头里,脊背蒙了一层水色,楼铮俯身亲吻浅淡的伤疤,肩胛便簌簌颤抖起来。   楼铮:“这么多,是不是很疼?”   梅塔特洛希略略回忆:“时间有些久了,记不得了,要说当时,应当是被教训的挺凶的。”   皇室的雌虫,妄言什么“即使到了终末期也绝不结婚”,绝不是虫帝虫后想看见的。   他仰起脖颈,承受身后的亲吻:“不过,我晋级SS很早,先前倒是有些想强制匹配我的,都歇了念头。”   等一切结束,梅塔特洛希翻过来,捏了捏楼铮的脸颊:“也就是你生的太晚,要是早些,说不定我就一见钟情,愿意嫁了呢?”   楼铮不说话,只凑过去亲他。   结果胡闹过后一睁眼,便是许多年前。   新闻中的梅塔特洛希年轻冷肃,微抬着头用下巴冲着摄像头,与楼铮记忆里那个一点不同,他的脊背笔直,制服挺阔,但楼铮还是能觉察,动作中的僵硬。   后背有伤,伤得不轻。   星舰在港口平稳降落,楼铮登上接驳车,心想:“怎么才能见一面?”   平民雄虫,等级也低,几乎不存在与皇子见面的可能。   如果这回也提升等级,强制匹配,梅塔特洛希大抵会和他动手吧。   原本想着从长计议,但是接下来一段时间,梅塔特洛希身上的伤,似乎越来越多了。   高阶雄虫古怪的征服欲与破坏欲,梅塔特洛希越是拒绝,越是有雄虫试图提交匹配,他拒绝了第五只,第六只,几乎不在新闻里公开露面,即使漏面,脸色也比之前苍白难看,似乎吃了很多教训。   而楼铮偶然参与高阶雄虫聚会,听见他们毫无顾忌的放肆谈论:“那只雌虫很高傲啊?不知道到底能看什么什么。”   “要我说,符合条件的都申请个试试,别管成功不成功,看他被虫皇教训,一点点磋磨虚弱,不也很有趣吗?”   “就是,不如下个注,从第几只开始,我们高贵的皇子殿下愿意低头?”   放肆的大笑声。   楼铮只得去做了二次鉴定。   没有任何意外的S级,甚至由于多年与梅塔特洛希过招试炼,只差一步迈过SS的门槛,虫帝与虫后亲自接见,授予他爵位。   晚宴上,楼铮又见到的梅塔特洛希。   年轻俊美的雌虫跟在虫帝虫后身后,微垂着下巴,作为皇室成员参加仪式后,便干脆的离开了,从始至终,视线不曾在雄虫身上过多停留。   啊……   果然不可能一见钟情。   楼铮收回视线。   虫后注意到了雄虫复杂的打量,从宴会开始,有无数世家雌虫试图上前,邀请雄虫跳舞,雄虫一一拒绝,雄虫的视线从始至终,都落在他的孩子身上。   幽微的,赞叹的,欣赏的,复杂的。   虫后试探性的开口:“阁下,还是未婚?也没有心仪的雌虫。”   他考察过这只雄虫,从前经历平平无奇,堪称普通,好在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也不曾玩弄雌虫,今日一见,虽然面容偏冷,到是仪态出众,比其余雄虫更知礼仪进退,如果他看上了梅塔特洛希,或许对他的孩子而言,这个从天而降的S级别,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楼铮:“没有。”   虫后悄然松了口气,笑道:“刚刚你见过的那只雌虫,是梅塔特洛希,他……”   仗着雄虫刚刚来到主星,不一定熟悉主星的雌虫,虫后毫无负担的鬼扯:“温柔美丽,做饭也很好吃,如果您喜欢,可以匹配他。”   楼铮:“……我会的。”   他在虫后期待的目光中点开光脑,按下了强制匹配的按键。   *   皇宫庭院,梅塔特洛希独自坐在景观池边,中心石雕喷泉喷出水柱,再淅淅沥沥的淋下来,两群天鹅在周围踩水,梳理着羽毛。   他指尖拨弄着鸟食,俯身喂食,忽而蹙起了眉头。   脊背上的伤很痛。   礼服为了身形挺阔,用的都是硬质布料,摩擦到伤口,很痛。   前厅的宴会还在继续,没有虫注意到王子的缺席,今日的主角是那只S级雄虫,梅塔特洛希只希望,他不要注意到自己。   S级别,走主脑强制匹配,他没有推脱的余地。   好在,雄虫一露面,不少虫就围了上去,S级选择范围极大,想要什么样的都有,应当不至于注意到他,这个在角落里的,又硬又臭的石头。   下一秒,光脑突兀的亮起。   “……”   逐字逐句看完,梅塔特洛希嗤笑一声,扣上光脑,转头就走。   他气势汹汹,一路走到中庭,却在拐角处,突兀的停顿。   虫后立在栏杆旁,信手往池子丢了把鱼食,偏头看他:“梅塔,你要到哪儿去?”   “……”   雌虫浑身冒着冷气:“哪儿也不去,雌父。”   虫后:“你想到雄虫面前,将他打一顿,逼他退婚,或者做些其他的,有损皇室风度的事?”   “……”   梅特特洛希后退两步,转身欲走。   而就在他们对峙的数秒,两队卫兵无声包抄,切断退路,双手按住梅塔特洛希的肩胛,将他手臂向后,扣押下来。   虫后:“那只雄虫选了你做雌君和引导者,好了,不要胡闹了,我已经准备好了车架,过去吧,你学过相关的课程,应当知道,如何履行引导者的责任。”   双手反剪,肩胛下压,梅塔特洛希注视着虫后,从后槽牙里拧出来一句:“是。”   楼铮正坐在飞行器上。   作为多年来第一只S的雄虫,又是梅塔特洛希的准雄主,封爵过后,虫后为楼铮精挑细选了一栋宅院,作为雄虫和他未来雌君的居所。   于是,宴会过后,楼铮又回到了橡木官邸。   还未经过梅塔特洛希装修改造,连庭院中的橡木都稍显年轻的,橡木官邸。   侍者上前引路,为他介绍程设,一路走走停停,刻意拖延了许多时间,最后,他们停在了主卧前。   侍者躬身:“您的雌君和引导者已经在里面等候了,祝您今夜愉快。”   楼铮推开房门。   室内景象映入眼帘的一瞬间,他便顿住了。   同样是橡木官邸,同样是第一夜,年长的梅塔特洛希发缀珍珠,曳步而来,但年少的这个,却被绳索绑缚着双手,高举着固定在床架上。   楼铮默了片刻,抬步而入。   他显然洗浴过,身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换上了柔软的长袍,蓝发披散下来,脖颈上的抑制环调到最大,将雌虫压的毫无反抗能力,   可那双苍青的眼眸冰冷锐利,燃着怒火,正死死的盯着雄虫,如昂贵的无机质宝石。   “阁下。”梅塔特洛希挑眉嗤笑,“强行匹配我,绝不是个好主意,如果你不知道我有多声名狼藉,大可以搜搜,那些媒体小报的消息,是真的。”   楼铮看着他。   梅塔特洛希竭力让自己看上去自信从容,甚至轻蔑,可当雄虫靠近,他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攥着束缚绳的手指微缩,手背用力,鼓起青筋。   带着抑制环绑在床上,雌虫是绝对的弱势方,况且,梅塔特洛希根本不了解面前的雄虫。   他为什么要匹配,是不了解他,还是看了星网的消息,就冲着征服教训不驯的雌虫来的?   要是前者还好,要是后者,怕是他越挣扎,雄虫越兴奋,而雄虫给他准备的,也绝不仅仅是抑制环和鞭子,还有更令虫恶心的工具,会将他的尊严彻底踩入泥中。   雄虫一步又一步的靠近,梅塔特洛希越发紧绷。   手上的绳子解开了。   “……?”   怎么,嫌弃被绑起来的猎物不够有趣,还要他激烈的挣扎才能满足?   咔哒一声。   抑制器也解开了。   “……”   抑制器和绳索可不同,绳索只能算是情趣,抑制器才控制着雄虫的力量源泉,SS的雌虫,雄虫难道不怕吗?   梅塔特洛希坐在原地没动,警惕的看着雄虫,似乎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楼铮看着尚且青涩的恋人,斟酌开口:“我们,约法三章?”   “什么?”   楼铮在沙发坐下,和雌虫保持了令虫舒适的距离:“我想,你需要一个雄主,我需要一个雌君,我们可以先从室友做起,只当你暂时住在我这里,至于其他的,你不同意,我什么都不会做。”   梅塔特洛希眼眸嘲讽愈盛。   雄虫强制匹配了他,却说什么都不会做?   S级雄虫的雌君位置,足够许多家族出手争抢,如果雄虫不想早早确立,最好的方法是周旋在各大世家之间,直到收获足够的筹码,而不是如此草率,这更像某种以退为进的拙劣游戏,雄虫在尝试驯服他。   那么如果,他迟迟没有给出雄虫想要的反应,雄虫会怎么做?重新将抑制器扣上他的脖颈,露出狰狞的本来面目?   梅塔特洛希微微偏头,揉了揉酸胀的手腕:“那么阁下,您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   “……”   楼铮:“目前没有。”   梅塔特洛希再度嗤笑。   他干脆的从床上下来,睡袍几乎侧开到了大腿,雌虫趿拉上拖鞋,路过雄虫。   “既然阁下说不出个所以然,又决定与我做室友,那么抱歉,我这便告辞了。”   楼铮:“我会让管家帮你准备房间和换洗衣服。”   梅塔特洛希并不答话,径直打开房门。   楼铮的视线落在了他的后背。   睡袍轻薄柔软,沐浴过后,雌虫显然没有好好擦拭,头发滴下的水濡湿了一片布料,隐约之间,他看见了一缕水红。   是血液的颜色。   楼铮:“殿下,稍等。”   梅塔特洛希停步,带了点果然如此的讥诮:“还有事?”   楼铮:“给我看一眼后背,可以吗?”   沾了水,却不上药,就算雌虫自愈力恐怖,也会很疼的。 [71]if 年轻的梅塔遇见成熟的楼铮2:他不可能低头   梅塔特洛希看着他,微勾起唇角:“这便是你想做的?”   只装了不到五分钟,就露出了本来面目?   梅塔特洛希干脆的开始脱衣服。   这只雄虫指望看见什么表情?不安?羞涩?因为他的温情小意而感恩戴德?   他并非那些雌虫,会因为雄虫的注视而感到羞涩,如果这只雄虫妄图通过这种方法,那他怕是要失望了。   狰狞的脊背直接展露在楼铮面前,梅塔特洛希微微偏头,余光打量着这只雄虫,唇边噙着讽笑,似乎在说:“看了,然后呢?”   嘲讽他的倔强,讥诮他的坚持,因他的痛苦和挣扎而感到欢心。   楼铮倒吸了一口凉气。   前世,楼铮曾无数次抚摸过着这片脊背,摩挲那片浅淡到看不见的白色伤疤,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的面对。   脊背之上是密密麻麻的伤,比他想象的还要狰狞可怖,鲜血刚收,皮肉外卷,虫帝虫后大抵是下了死手管教,非要把孩子拧到“正路”上来。   楼铮:“稍等。”   他急匆匆出门。   屋内开着恒温,梅塔特洛希裸露着脊背,也不觉得冷,他干脆的往雄虫的沙发伤一坐,开了瓶沙发放的饮料,单手撑着额头,摆出散漫的坐姿,等雄虫接下来的把戏。   等楼铮快步进门,梅塔特洛希下意识的紧绷片刻,扫过他的手中。   ……去拿了什么东西?鞭子?增敏的药物?   楼铮:“过来,让我看看背上的伤。”   日后的梅塔特洛希早就发现了游隼冷淡表面下的松软可口,但眼前这个显然不行,他看着雄虫俊美却冷肃的眉眼,听着他几乎眉眼语气波动的语调,便嗤笑了一声。   看看,看看这个命令的口气,已然开始执行雄主的权力了。   他倒要看看,能玩出什么把戏。   梅塔特洛希一言不发的上前,脊背向上,平躺在了床上。   手指点了上来。   伤口上一层清凉,雄虫涂抹的异常仔细,从腰窝处开始,每一条伤口都被药膏均匀覆盖,渐渐的,便碰到了肩胛。   梅塔特洛希脊背一颤,肌肉紧绷。   那里,是翅囊。   几道鞭痕横亘过了翅囊,雄虫的之间抚摸上去,异常的痒。   雌虫下意识翻身,出手如电,手臂横向雄虫的咽喉,抬手便是军部的杀招。   梅塔特洛希暗叫不好。   翅囊太过敏感,如此隐秘的部位被人触碰,他几乎没有反应过来,便对雄虫动手了。   即使他竭力收住拳风,这一掌下去,雄虫怕还是要吐血,没有一只雄虫能容忍雌君如此的不驯,要是闹到虫后虫帝哪里,又是一翻麻烦。   被轻描淡写的架住了。   雄虫几乎没有费劲,便预判了拳风袭来的方向,看似随意的抬手,挡住了。   梅塔特洛希:“……”   这是雄虫?他确实收手了,但军部刚来的军雌,也难以如此简单的化解。   楼铮抬眉:“你要和我打架?”   轻描淡写的口气,仅仅是陈述,梅塔特洛希瞬间便激起了三分火气。   他冷笑一声:“阁下未经过我同意,强制匹配我,满口约法三章,又碰我的翅囊,难道我不该动手?”   楼铮歪头想了想:“该。”   如果他是梅塔特洛希,他会将自己揍死。   楼铮:“如果我胜了,你要乖乖上药。”   梅塔特洛希嗤了声:“可笑。”   他怎么可能输给一只雄虫?   已经对雄虫动手,今夜无论如何,罪名都扣上了,明天少不了一顿磋磨,干脆动手到最后,探探雄虫的虚实。   楼铮将药瓶放到床头柜,打开了通往庭院的玻璃门:“请吧。”   两虫步入庭院。   梅塔特洛希:“让你一只手,也不用翅膀。”   他逼近是雌虫。   楼铮笑了声:“不用。”   他在地面借力,陡然跃起,直朝梅塔特洛希的面门而去。   游隼的特征便是俯冲,能在空中自由变换身形,角度极其刁钻,梅塔特洛希只听尖锐的风声响起,陡然升起了强烈的危机感。   见鬼,这只雄虫,很强!   只一招,他便忘记了承诺,不得不一手格挡,一手顺势向上,想要抓住雄虫的手臂。   楼铮旋身,一击即退,如游隼一般掠开,旋即再攻。   他太熟悉橡木官邸,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熟悉庭院中那颗橡木每一处可以借用的枝干,比起初来乍到的梅塔特洛希,这里是他的主场。   而且,他也太熟悉梅塔特洛希了。   对方的每一个招式,每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习惯,他都领教过成百上千遍,已然形成了身体记忆。   楼铮:“你现在打不过我,把你的翅膀放出来,还有一点机会。”   “……”   梅塔特洛希咬牙。   月蓝的翅膀在夜幕中张开,稍稍扇动,掀起劲风,闪电般袭向雄虫。   被牵制住了。   罡风从背后传来,梅塔特洛希稍稍一顿,便是这么一瞬,只见黑影一闪,带着雄虫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离开攻击范围,而后悬停在了雄虫的手臂上。   ……什么?   楼铮:“小鸟,和梅塔打个招呼。”   一只游隼歪歪头,朝梅塔特洛希扬起一只翅膀:“叽叽!”   梅塔特洛希:“?”   什么东西?   楼铮:“嗯,你可以当作,这是我的精神体外化。”   梅塔特洛希微顿:“……S级雄虫,名不虚传,再来!”   他全然被雄虫拉起了好斗欲。   楼铮颔首同意。   他们在庭院之中过了数百招,最终,梅塔特洛希被雄虫扣着肩膀,压了下去。   楼铮:“还打吗?”   “……”   梅塔特洛希:“你留手了。”   雄虫从未用过杀招,一直平静克制,以防守为主,他留手了。   楼铮:“因为我的年纪比你大。”   前世,梅塔特洛希从未对他下过重手,而这回,他是那个年长者了。   “……”   梅塔特洛希:“少唬我,我看过你的年纪。”   做了雄虫的雌君,最基本的信息,他还是知道的。   楼铮:“真的,相比起你,我的经验很足了。”   “……”   楼铮:“不说话?那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   雾蓝的脑袋垂了下去。   梅塔特洛希扯了扯唇角:“阁下想做什么,我任凭处置。”   雌虫间强者为尊,连武力都没有胜过雄虫,那还有什么好说的?雄虫想做什么,亵玩也好疼痛也罢,他接着就是了。   楼铮:“躺着。”   药还没上完。   梅塔特洛希一言不发,步入室内,死肉一样躺上床。   楼铮:“转过去。”   梅塔特洛希转过去。   比斗时,梅塔特洛希匆匆披了件外套,未吸收的药膏尽数糊在了衣服上,再加上布料摩擦,比最开始看见,还要凄惨许多。   楼铮:“忍一下,处理可能有点疼。”   梅塔特洛希只从鼻腔中哼出气音。   能多疼,这么重的鞭子都挨了。   楼铮想了想:“小鸟给你抱。”   “……?”   五斤重的小鸟被塞进了雌虫手中。   楼铮:“疼的话要说。”   他取过消毒棉,沾上纯水,擦拭伤口表面的汗渍,一点一点,动作轻柔精准,没有带来一点额外的疼痛,像是医生在做手术。   梅塔特洛希痒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直接用毛巾擦就行了,不需要棉花弄。”   楼铮停手:“你说了,任我处置。”   “……”   脸埋进枕头,不说话了。   游隼蹭他的脸颊,似在安慰:“叽。”   兀自清理好了伤口,又厚厚敷上药膏,再用无菌绷带一圈一圈,将伤口包裹起来。   楼铮用绷带扎了个蝴蝶结:“这几天不准剧烈运动,不准碰水,不准吃辛辣,我明天会帮你换药。”   “……哈?”   “我会检查。”雄虫将所有东西收入药箱,“晚安。”   “……晚安?”   今天是他们的新婚夜,雄虫刚刚勾选了他当引导者,他甚至不顾礼仪的和雄虫打了一顿,力有不敌,只能咬牙躺倒任凭处置,居然,晚安???   楼铮:“要陪睡吗?”   即使亲王再如何强悍,梅塔特洛希在楼铮心目中,始终隐隐带着“需要照顾”的Omega标签,亲王又乐得在他面前装,经年日久,再也撕不下来了。   以至于对着年轻的梅塔特洛希,他的第一反应依然是,一个人到了新的府邸,会不会有点怕黑。   梅塔特洛希勾起唇角:“阁下要陪,我当然无话——”   “可说”两个字还未说出口,楼铮再度将小鸟塞进了他的怀里:“我把它留下来陪你,晚安。”   啪嗒一声,雄虫关了灯。   “……”   梅塔特洛希翻身,按了按胀痛的额角,心道:“荒谬。”   游隼拱了拱他。   ——翻身,你这个姿势压倒伤口了!   “……啧。”   雄虫的精神体和他本虫一样,古怪又麻烦。   梅塔特洛希看着身边的胖鸡,忽而恶向胆边身,抬手,狠狠的揉了把小鸡的脑袋。   精神体是雄虫的外放,雄虫应该感受到了他的不服和愤怒。   游隼歪了歪脑袋,不明所以,只睁着萌萌的大眼睛,将头毛拼命往梅塔特洛希身上蹭:“叽,叽叽!”   “……”   梅塔特洛希翻身,用背对着小鸟,百无聊赖的划开了光脑。   虫后给他发了短信,要他明天带雄虫入宫。   梅塔特洛希:“……这么着急?”   婚后一般会给三天婚嫁的。   虫后回的很快:“你是不是对雄虫动手了?”   梅塔特洛希随口:“橡木官邸发生了什么,应当逃不过您的注意才对。”   这是虫后亲手分下的庭院,要安插个侍者再容易不过,月神闪蝶的翅膀太耀眼也太典型,几乎是他张开的瞬间,便瞒不住了。   “……梅塔,你年纪是小,但也不该如此不驯,太过荒唐。”   那边默了三秒,似乎是被他气的不轻:“你以为我什么那么着急给你找雄虫?你的精神海状况,你不清楚吗?是的,没错,是可以靠梳理,但你是双S,精神海暴动起来,谁能给你做梳理?不接受信息素,你难道想一路拖到终末?”   梅塔特洛希:“终末,那也是大几十年之后的事情了,就算终有那么一天,也不过是我自己的选择。”   又是数分钟的沉默。   “……你总是很有主意,我不与你说这些。”   虫后道:“明天,我要看见你和雄虫,一起出席宫宴,你还有一个晚上,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让雄虫消气,否则,明天若是那位阁下在大庭广众说了什么,你的雄父会如何生气,又会如何管教你,我不能保证,明白吗?”   梅塔特洛希盯着那行字看了眼,再度勾了勾唇角:“雌父,你们管教的还少吗?”   不管雄虫明天如何向虫帝虫后控告,他都不可能低头。   梅塔特洛希伸手,将黏着自己的小鸡撕下去:“睡了。” [72]if 年轻的梅塔遇见成熟的楼铮3:雄虫,走,走掉了。   第二日,楼铮和梅塔特洛希一同出席宫宴。   飞行器在抵达皇宫之外,梅塔特洛希一滑光脑,又有虫后的消息。   “梅塔,按照惯例,我们邀请了媒体宣布你们成婚的消息,在宴会上,和楼铮阁下表达的亲密一些。”   “……”   虫后:“你应该也不想,其他媒体看你的笑话,对吧?”   “……”   梅塔特洛希攥紧手指。   他当然知道星网上的风言风语,轰轰烈烈抗争到最后,被个不认识的雄虫强制匹配,要是表现的毫无感情基础还过得不好,多的是虫隐隐看他笑话。   当飞行器停稳,梅塔特洛希盯着楼铮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喂——”   ——你能不能演一演,不要在宴会上刁难我,要告状,私下里对虫帝虫后告状就是,反正回家我任你处置。   楼铮回眸:“嗯?”   梅塔特洛希一噎,埋头:“没事。”   昨晚刚打了一架,他还是说不出口。   楼铮:“我可以牵你吗?”   之前他们坐飞行器,每次都是他牵着梅塔特洛希下来的。   “……啊?”   被握住手牵走了。   梅塔特洛希头皮发麻,但大庭广众,当然不能甩开,只能被楼铮握着,带进了宴会现场。   以往这类场合,梅塔特洛希都喜欢找个地方安静的呆着,但他是主角,又和楼铮结婚了,便只能待在宴会中央,浑身不自在。   楼铮:“吃水果吗?我给你剥?”   “……什么?”   雄虫:“他们在拍照片。”   梅塔特洛希抬眼,果然看见了一片明晃晃的摄像机,还未说话,身边的雄虫已经剥开了皮壳,将白嫩的果肉递到了唇边。   楼铮:“吃?”   梅塔特洛希只能张口,将水果从雄虫的指尖叼走了。   楼铮又剥了第二个。   ——他从来没告诉过梅塔特洛希,其实他很喜欢喂梅塔吃东西。   作为年长者,梅塔特洛希总是主动承担起照顾的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帮他处理果皮,投喂,然后笑咪咪在一旁看他吃。   可作为alpha,楼铮也很想喂梅塔吃东西,只是从未成功过。   梅塔特洛希自诩年长,实在干不出大庭广众让雄虫投喂的事,每次都是顾左右而言他的推拒,如今,终于给楼铮喂上了。   他剥了山竹,剥了橘子,用刀叉处理好了小肉排,切到合适口腔的尺寸,然后用指尖,叉子,刀尖等各种各样的餐具放到雌虫面前,等着他叼走咽下。   “……”   梅塔特洛希不自在的炸了一背鸡皮疙瘩,碍于镜头,只能埋头吃饭。   后日的楼铮同颜暄待了不少时间,硬是将对镜头的灵敏度和衣着品味练上来了,他本就是修长高挑宽肩窄腰的衣服架子,与梅塔特洛希待的久了,额外多了些内敛沉稳的气质,搭上冷而深邃的眉目,无论媒体怎么报道,都无法否认,殿下选的这位阁下,在外表上无可挑剔。   虫帝虫后将一切看在眼里,暗暗点头,宴会结束后,又单独将两虫留了下来。   虫后:“昨夜,阁下和梅塔相处的如何?”   梅塔特洛希站在一旁,抱臂看楼铮,示意他开口。   在媒体面前假装,他很感谢,就算楼铮和虫帝虫后说些什么,让他再吃一顿教训,也无所谓了。   楼铮:“相处的很不错。”   ——青涩的梅塔很可爱,他和小鸟都很喜欢。   虫后悄悄松了口气:“昨夜,您和梅塔在庭院,我听说那孩子展开了翅膀?还将您……?”   侍者发来的图片十分模糊,大致能看见,楼铮脊背抵着树干,似乎在争斗。   楼铮:“是我想看他的翅膀,月神闪蝶,果然十分美丽。”   “……你们动手了吗?”   楼铮微顿:“没有,只是在庭院的一些打闹。”   雌虫雄虫三更半夜不睡觉,在庭院看翅膀打闹,虫后大致能勾勒出他们在做什么,当即咳嗽一声,不再细问:“这孩子脾气不好,阁下多包容。”   楼铮:“没有,梅塔很温柔美丽,厨艺也好。”   梅塔特洛希、虫后和虫帝三虫同时眉眼抽搐,不知道他是否在说反话,只含糊的应了。   随后,虫后单独留了梅塔特洛希说话,楼铮便去皇家花园闲逛。   他看着满花园看不懂的花花草草,另一边,虫后打量着孩子,轻声:“有完成梳理吗?”   都按在庭院看翅膀了,应当是灌溉了吧?   梅塔特洛希移开视线,不说话。   虫后:“……看了翅膀,却没有给你?”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雄虫不少有特殊癖好,信息素本身就可以作为磋磨的一部分,用少量吊着雌虫,就能让他们很难受。   梅塔特洛希:“行了,别问了。”   虫后叹气:“你自己拿主意,哪位阁下看着很好说话,你记得稍稍示弱,你没有经历过精神海的混乱,等你经历了,便会知道有多难受了。”   “……知道了。”   明月高悬的时候,楼铮和梅塔特洛希回到卧室。   楼铮:“看看背。”   梅塔特洛希一言不发的脱衣服,然后,沾了药膏的棉花再度抵了上来。   他感受着雄虫的视线一寸寸的扫过脊背,指尖甚至轻轻拨弄皮肤,查看愈合的情况。   楼铮收了药膏:“愈合的不错,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要沾水,不要剧烈运动,等结痂。”   梅塔特洛希埋在枕头里,像是要把自己闷死:“很痒。”   楼铮:“结痂的过程,是有些痒的。”   他说着,棉签稍稍用了点力,抵在伤口的边缘:“好点了吗?”   “……”   梅塔特洛希顿了又顿:“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只雄虫和他见过的那些蠢货不一样,他似乎在图谋比身体更珍贵的东西,能让梅塔特洛希一败涂地的东西。   楼铮:“就像我之前说的,先当室友。”   他举了举在一旁探头探脑的小鸟:“今天还要陪睡吗?”   “……”   这只胖鸡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梅塔特洛希上药的时候,它就站在一旁,漆黑的眼睛盯着梅塔特洛希,不时用头毛蹭他。   而现在,它就对着梅塔特洛希歪头,眼眸里亮晶晶的,似乎很想和他一起睡觉。   “……”   拒绝的话噎在了嗓子里。   小鸟被放在了枕边,拱进了梅塔特洛希的怀里,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脑袋:“叽叽!”   楼铮:“晚安。”   雄虫提着药箱离开了。   他们在橡木庭院度过了平平无奇的一周。   梅塔特洛希每日清晨离开,前往军部,傍晚回来,雄虫似乎应聘了精神分析的工作,同样清晨离开,他们如同一对互相不打扰的室友,谁都没有干预对方。   梅塔特洛希一直等待的刁难,也始终没有发生。   除了每晚必须的上药,他们丝毫不像雄主和雌君,而像是一对陌生虫。   变故发生在周五的晚上。   游隼正常的钻在梅塔特洛希怀里睡觉,却忽然被急促的呼吸声惊醒了。   它猛的跳起来,雌虫正抱着被子缩成一团,眉头深蹙,眼眸紧闭,额头满是冷汗,碎发一缕一缕,尽数沾在了皮肤上。   “叽,叽叽!叽!”   小鸟翅膀剧烈的煽动,焦急的拍着梅塔特洛希的脑袋,梅塔特洛希拉起被子,整个身体蜷缩进去,瓮声瓮气道:“别动了!”   小鸟看了他两秒,忽而展开翅膀,从窗户飞了出去。   梅塔特洛希捂住脑袋。   飞了?   飞了也好,他可不一定能保持镇定,万一躁动起来,将它吓死可不好。   真他雄父的疼啊……   如一把勺子在脑海中搅弄,不住的翻腾,后脑疼得像要炸开,梅塔特洛希攥住头发,死死的锤了两把枕头。   他几乎是半从床头摔了下来,后背伤口再度崩裂,但梅塔特洛希无暇顾及,他半摔着摸进浴室,打开冷水,将脸死死的埋了进去。   还是……疼……   等级越高,精神海波动起来越剧烈,某一瞬间,梅塔特洛希无可自控的升起了一个念头   ——雄虫就在隔壁,去找他,去求他,去向他邀宠,只要能结束这该死的痛苦,做什么都行!   但最终,他只是将水流放到最大,口鼻死死埋在水中,缺氧让大脑晕晕乎乎,连胀痛也没那么难熬。   被拎着后领拽了起来。   雄虫撬开了他的牙关,将氧气连同信息素一起渡了进来,苦艾酒的气味铺天盖地,他被困在洗手间墙壁与雄虫的方寸之间,仰头承受亲吻。   “唔——”   梅塔特洛希头皮发麻,剧烈且古怪的感受瞬间攫取了他的全部心神,信息素让大脑骤然从痛苦中缓和,升起近乎欢欣的愉悦,而习惯痛苦的身体却因为这点愉悦而感到惧怕,旋即剧烈的颤抖起来,指尖压在雄虫的肩膀,忍不住用力,想要推开。   但是雄虫按着他,给足了亲吻。   等两虫终于分开,梅塔特洛希眼神失去焦,抬眼只看见津液顺着雄虫的唇角滑落,唇珠上一片透明的水色。   “……”   身体顺着墙壁软了下去。   被抱起来了。   雄虫操过他的膝弯,将他整个抱起来,放到床上,理了理他湿透的额发:“还好吗?”   “……还好。”   声音又涩又哑。   梅塔特洛希仰头看雄虫,指尖反复蹂躏被单,苍青的眼眸含了水光,倒映着雄虫的面容,忍不住开始紧张。   ……他要继续吗?   如果他要继续,以梅塔特洛希目前的状况,根本没法反抗,况且,况且——   况且,他说了任由雄虫处置的,他不能言而无信。   睫毛微颤,旋即闭上,与发色相同的雾蓝,如月神闪蝶开合的蝶翼。   雄虫坐上床沿,将他的脑袋放在了膝盖上。   “别紧张。”楼铮这么说,“我说了只做室友,就不会做多余的事情,但是你的情况有点糟糕,我先给你做个梳理。”   “……”   精神细丝伸入了精神海。   楼铮后来特意练习过如何用精神丝为雌虫梳理,他知道如何尽量轻柔的理顺,细丝像柔软的棉絮,悄无声息的,抚平了波澜。   梅塔特洛希微弓起脊背,几乎将手边的被单揉烂了。   他第一次接受梳理,原来是这种感受。   好舒服。   像是沐浴在阳光下,浸泡在热水里,所有的伤痛都被抚平,轻飘飘的如醉酒一般。   “唔——”   停下了。   那一瞬间,梅塔特洛希居然想要仰头,去追寻雄虫撤开的那只手。   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整个僵硬在了雄虫膝盖上。   楼铮像抚摸虫崽那样,揉了揉他的长发:“有没有好一点?”   “……”   好了很多,但并不满足,如隔靴搔痒,似乎差了什么。   差了什么?   在雄虫的注视下,梅塔特洛希违心点头。   楼铮松了口气。   他将游隼从新塞回雌虫怀里,为他拉上被子,关了灯:“晚安。”   室内陷入黑暗。   “……”   雄虫,走,走掉了。 [73]if 年轻的梅塔遇见成熟的楼铮4:つ v ⊂   之后的小半个月,雄虫都常常来给他做精神梳理。   安抚的摸摸脑袋,再将那只胖鸟塞进怀里,好像他是需要娃娃,才肯乖乖睡觉的幼崽。   梅塔特洛希尝试挑衅,比如在虫后警告他,那位阁下喜欢厨艺好的雌虫,要他精进厨艺时,故意做了顿极其难吃的晚饭,然后抱臂坐在雄虫对面,等雄虫发火。   ——他受够了雄虫的这副模样,迫不及待的想要打碎平静的外壳,哪怕发生狂风骤雨,也比这样不明所以的等待强。   但,楼铮只是长长的叹气,起身,一言不发的离开了餐厅。   梅塔特洛希:“……?”   干嘛?去地下室拿鞭子教训他?   他跃上庭院橡树的枝桠,看见雄虫穿过客厅,打开了厨房的门。   ……?   干嘛,去厨房干什么?拿擀面杖教训他?   梅塔特洛希眯起眼睛,透过落地窗,注视雄虫的动静。   雄虫握住了刀。   ……?   干嘛,只是弄了个很难吃的菜,不至于动用刀吧?   雄虫开始做饭。   西红柿切成小丁入锅翻炒,蛋液打散沿锅边淋入,清水大火烧开,直到汤汁变得浓稠馥郁;又沿锅划入热油,再下肉丁和蔬菜。   “……”   雄虫,在做饭?   衣衫被挽到上臂,露出的小臂轮廓分明,并非其余雄虫那般孱弱无力,相反,梅塔特洛希亲自领教过雄虫的身手。   这么厉害的雄虫,他居然,会做饭?   黑眸专注而认真,气息沉雅,梅塔特洛希盯着盯着,忽而垂眸,有点不敢看了。   他从枝头越下。   当楼铮回到餐厅,看见的,便是乖乖在餐桌边等开饭的梅塔特洛希。   楼铮alpha心大悦,将餐盘摆到两人面前:“吃吧,时间不多,做了两个简单的菜,尝尝。”   梅塔特洛希垂眸抬手,夹了一片。   “……”   非常好吃!   他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生产的垃圾到入垃圾桶。   甚至晚上,雄虫的梳理也和从前一样温柔。   周末前,梅塔特洛希特意请了一个小时的假,挑了个远离军区的偏远医院,全副武装的溜了进去。   他的精神海并不胀痛,可身体依然古怪,头脑昏沉,偶尔发烧,梅塔特洛希无法确定,这是什么症状。   戴老花镜的医生只看了一眼描述,便道:“去排队申请梳理吧,大概率是精神海的问题。”   梅塔特洛希按着围巾:“……不,不应该,我,我是说,有虫每天晚上都帮我梳理,我的精神海没有问题。”   医生用一种“你在说什么梦话”的眼神,打量着这只在春天还戴围巾围帽的雌虫:“可能你已经中重期了,普通的梳理无效,要不去申请等级更高的阁下,要不尝试匹配结婚,用信息素解决。”   梅塔特洛希摸了摸鼻尖:“……不可能是等级问题,我有雄主,而且,他,他是A级。”   整个帝国仅有一位S级殿下,梅塔特洛希无法将楼铮的真实等级说出来。   饶是如此,医生还是停下一切动作,推了推老花镜。   梅塔特洛希从对方的眼神中,清晰的读出了“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凝视了对面的雌虫整整五秒,就在梅塔特洛希想要夺框而出的时候,医生忽然低头搜索:“稍等,你这个情况,好像还真有一个对应的。”   梅塔特洛希揪了揪围巾,坐立难安。   片刻后,医生:“你是不是和你雄主的信息素特别匹配?吸引度相当高的?”   “……?”   远古时期,虫族匹配还会考虑信息素,后来雄虫日渐稀少,有就不错了,更别提匹配。   医生:“如果你对雄虫的信息素太敏感,骤然接触后,想要继续索取是正常的,戒断会出现类似婴儿奶醉的反应,这个没有什么问题,放着不用几天就会好转,不过,如果你和你的雄主感情很好,直接一次性摄入足够量,让身体满足就可以了,反正雄虫愿意天天给你梳理,直接要也是没问题的吧?”   “……”   梅塔特洛希夺门而出。   他和雄虫信息素的匹配度,大概真是高的恐怖了。   即使雄虫没有刻意释放,梅塔特洛希也总是能在空气中捕捉到苦艾酒的气味,他吸的晕晕乎乎,却无法开口索要更多,对雄虫的感官也越发复杂。   但无论怎么挑衅,雄虫也只是摸摸他,再将小鸟塞进怀里,让他抱。   除了将小鸟的头毛全部揉乱,再在小鸟清澈疑惑的目光中伸手,将凌乱的头毛理回来,梅塔特洛希什么也做不了。   在和雄虫结婚快三个月后,梅塔特洛希在一次军事行动重受了轻伤,回到家中修养。   楼铮依旧每晚给他做精神梳理,这一晚,梅塔特洛希拉住了他。   雌虫在轻微的发烧,脸颊泛红,攥着他衣袖的手紧了又松,唇也微微抿起。   楼铮太了解梅塔特洛希了,知道他有话要说,便在床边坐下,摸了摸雌虫的额头:“怎么了?”   徒劳的长唇,复又合上,视线撇往一边,不肯看雄虫了。   楼铮:“身上不舒服?”   “……”   “伤口疼?”   摇头。   “头昏?”   摇头。   “冷?”   “……嗯。”   瓮声瓮气的。   楼铮举了举精神体:“让小鸟抱你。”   小鸟的体温高于人体,还有厚厚的绒毛,是最好的暖手宝。   “……”   咬牙切齿。   梅塔特洛希再也无法忍受,干脆的一伸手,力量奇大,丝毫看不出来,他还在生病。   楼铮一时不查,整个扑在了床上,手掌也撑进了被子里。   alpha眼眸微微睁大。   入手并非棉质的睡衣,而是……温软的皮肤。   梅塔特洛希一手攥住他的手腕,一手去攥他的衣领,哑声:“上来。”   楼铮被他轻描淡写的拽了上去。   主灯已经被梅塔特洛希关闭了,只剩下夜灯幽微的暖黄光晕,掌下的皮肤温热细腻,如同上好的瓷器。   梅塔特洛希半埋在雄虫的胸口,紧攥着他的手腕不让他走,却是耳尖绯红,一言不发。   雄虫依旧衣冠完整,可他……   楼铮伸手,揽住了雌虫的脊背。   他安抚的摸了摸雌虫紧绷的后颈,顺着身体的弧线往下,揽住腰腹,黑眸安静的凝视着他:“梅塔,你想清楚了吗?”   “……”   雄虫眉眼偏冷,语调也偏冷,郑重其事的沉下口吻时,显得异常严肃。   梅塔特洛希一噎,提高音量:“当然想清楚了,我都,我都——”   他都脱掉衣服,与雄虫躺在一起了!   面色青白交加,梅塔特洛希忍不住想:“其他雄虫和雌虫,是这样的吗?”   他还不够好看吗?他的容貌就这么的不让虫喜爱吗?都这样了,也不继续吗?   雄虫真的只是不想结婚,想要一个室友?而对他的种种照顾,梳理,做饭,包括把小鸟给他抱,做出种种维护的,让他误会的事情……都是出于道德和正义?   该死,他是喜欢有道德的雄虫,但不是这个道德!   梅塔特洛希:“不喜欢算了。”   他一卷被子,准备用脊背朝着雄虫:“你下去!”   被扣住了。   雄虫扣着他的肩胛,将他压在怀里,梅塔特洛希也陡然起了三分火气,当即想要抬手,和雄虫干架。   “……”   苦艾的信息素弥散在空气中,带着愉悦和安抚的味道,梅塔特洛希抬起的手瞬间软了,只能软绵绵的抵在雄虫的肩胛上,欲拒还迎一般。   “你……卑鄙!”   雌虫燥的满脸通红,眸中噙着水光,他用他能摆出的,最凶狠,最吓虫的眼神,恶狠狠的瞪着楼铮,却只听到了雄虫的一声轻笑。   梅塔特洛希一顿。   雄虫很少笑,面容骨骼线条分明锋锐,皮肉均匀且薄,紧贴着骨相,让他看上去脾气很不好,这还是梅塔特洛希第一次,听见他这样,愉悦的,近乎爽朗的笑意。   “……”   他很可笑吗?他这样渴求信息素的模样,非但没有吸引雄虫,反而让雄虫觉得他的姿态很可笑吗?!   雌虫可怜的自尊心摇摇欲坠,郁气郁结在胸膛,他顶着信息素的抬手,声色俱厉:“放开我!”   楼铮却只觉得,他这副模样,很可爱。   攥住雌虫的手,将它拉到唇下,在骨节上落下旖旎的亲吻:“以后只能有我一个,要和我共同进退,受伤难受都要告诉我,不可以隐瞒,做得到吗?”   梅塔特洛希太狡猾,如果他想,总能隐藏很多东西。   雌虫烫着似的想要抽手,挣了挣,却没挣开,只能任由楼铮握着放在唇边,语无伦次道:“你在说什么,我当然只能有你一个……”   他们都结婚了,雌虫还能去找其他雄虫吗?   楼铮:“我也只有你一个,我也和你共同进退,我有困难,有问题,都不会隐瞒。”   “……”   梅塔特洛希不自在的挣扎:“你,你讲这些干嘛?”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一只雄虫有过这种期望,所以他也不搭理任何一只雄虫,即使楼铮突然匹配他,即使他们现在紧紧相贴,梅塔特洛希依然,不曾抱有这样的期待。   他是只非常谨慎的雌虫,他不会轻易的交付信任,誓言是最亲飘飘且不可控的东西,他不会给雄虫机会,让今日的期待化作尖刀,再来日刺向自己。   但是雄虫在吻他。   吻他的额头,吻他的眼睛,他的耳垂,他的脖颈、锁骨,信息素铺天盖地,几乎形成了茧,将他包围起来。   梅塔特洛希的耳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红了。   他埋在雄虫怀中,而雄虫用力的按着他的后脑,除了铺天盖地的苦艾酒味,他什么也闻不到。   像是喝醉了一样。   楼铮依旧在亲他,汗水顺着下颚往下滚,他垂眸看雌虫雾蓝的发顶,发自内心的感到愉悦。   年长的那个梅塔特洛希就算依存,动作也隐隐藏着强势,始终捏着主动权,怀里的这个却青涩的过分,出了埋头什么也不会,将主动权全然交给了楼铮。   梅塔特洛希已经属于半迷糊的状态,他被动的抬头,被雄虫扣住后脑,承受对方的亲吻,对方似乎格外中意他的耳垂,在这里厮磨良久。   雄虫喉结滚动,alpha的某些思想蠢蠢欲动。   之前,他们一家和颜暄一家曾相约着出去玩闹,楼铮曾不止听过一次,颜暄对柯林斯使用爱称,alpha有点意动,却无法对着梅塔特洛希叫出来,倒是梅塔特洛希情动时,仗着年长,这样叫过他几次。   可现在,年长的那个,换成了楼铮。   “梅塔……”alpha轻声。   雌虫抬眼看他。   这是梅塔特洛希常用的小名,虫帝虫后也这样叫他,可下一秒,楼铮几乎是抵在他的耳边,热气顺着耳蜗一路往里钻   雄虫叹息般呢喃:   “宝宝……” [74]if 年轻的梅塔遇见成熟的楼铮5:完   听见这二字的瞬间,梅塔特洛希陡然一僵。   他受了伤,正是意志力薄弱,头脑昏聩之际,又被磋磨的有些难受,还是头一回经历,雄虫再这么一胡言乱语,竟是……   雌虫的脸颊爆红,张口咬在楼铮的肩胛,却没舍得用力,牙齿磋磨片刻,闷头不语了。   楼铮笑出声。   他没有尝试再用语言刺激,只是更多的亲吻,安抚,游隼扑腾着翅膀,在主人的指挥下飞到隔壁,衔来必备的药剂。   楼铮在过去二十年学会了许多,譬如如何照顾年长爱人,如何令他更加沉溺,他做足了准备,而梅塔特洛希始终将脸埋在雄虫怀里。   胸前忽然传来湿意,等楼铮抬起爱人的下巴,发现苍青的眼眸已经溢满了眼泪。   楼铮亲亲他:“难受?”   “……”   雌虫小小声:“有点疼。”   他其实难以描述此时的感受,比战场轻上许多,比受过的鞭子也轻许多,这感受和论坛中雌虫们告诉他的根本不一样,梅塔特洛希感到不安和惧怕,比单纯的训斥和惩戒更难耐也更无措,只能攥着楼铮的衣摆,眼巴巴的说,他有点疼。   得到了很多很多的亲吻。   *   帝都的雄虫们受够了梅塔特洛希的不驯,当他被强行匹配,不少虫存了看笑话的心思。   但是一天,两天,三天……梅塔特洛希非但没有如他们所料,在雄虫一日又一日的磋磨中,脸色苍白,消失掉所有神采,反而……越发的光彩照虫。   甚至,当军部下班,门口偶然会出现一辆限量款的飞行器,走下的雄虫身材高挑,衣着品味极高,而他们那完全不搭理任何雄虫的皇子殿下,则会三步并作两步,撞入他的怀中。   众虫眉眼抽搐,而皇子殿下则鬼鬼祟祟的将雄虫拽进角落,将他抵在墙壁上亲吻。   他和以往一样横行无忌,丝毫不关心雄虫们的身份,要是得罪了谁,就将帝国唯一的S级雄虫,他的雄主往前一推:“有事?有事你和他说。”   虫皇虫后喜忧参半,半是高兴,半是忧虑。   虫后不止一次召见孩子,苦口婆心的劝说,说虫心易变,让他想好退路,不要太过肆意,梅塔特洛希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照旧我行我素。   但忧心忡忡的虫后冕下等来的,并不是孩子遭遇厌弃的消息,而是……   一枚蛋。   一枚双黄蛋。   某一日温存过后,梅塔特洛希神情恹恹,黏在楼铮身上不愿意起来,信息素也没能让他好转,等叫来医生查看,便被告知,他们有了一颗蛋。   一颗圆滚滚的,比寻常雌虫蛋大上很多的,双黄蛋。   楼铮心道:“是他们吗?”   他和梅塔特洛希,确实有一颗双黄蛋。   那颗蛋从生下来,便被梅塔特洛希放进了庭院橡树上的游隼巢穴,小鸟摊开翅膀,将蛋完完整整的护在身下,某一个月夜,游隼忽然飞进房间,对着已经熟睡的楼铮和梅塔特洛希一虫一口。   两人睡眼惺忪,楼铮给了精神体一个暴栗,又被梅塔特洛希护进怀里,亲王垂眸:“小鸟?怎么了?”   游隼抬起一只翅膀,翅膀尖指向树梢:“叽!叽叽叽叽!”   楼铮和梅塔特洛希匆匆穿好衣服,爬上树,各挑了一根树枝蹲下,便看见蛋壳顶端露出裂隙,正均匀的往两边扩大。   雌虫和雄虫都屏住呼吸,直到鸟喙伸出了蛋壳。   “叽!”   梅塔特洛希失笑:“是小鸟啊。”   他将哥哥抱起来,看着蛋壳凿动,另一只小家伙也爬了出来。   哥哥,幼鸟,雄虫;弟弟,小蝴蝶,雌虫。   小家伙哭声嘹亮,梅塔特洛希和楼铮一手一个,手忙脚乱的安抚换尿布,等塞进婴儿床放好,天已经快亮了。   好在领主阁下和领主夫君都不用上班,两虫往被子里一缩,各自睡去了。   这两只宝宝,完美继承了父辈的特征。   小鸟和游隼一样能打,蝴蝶也与梅塔特洛希幼年不分上下,雌虫和alpha又都皮实好斗,仿佛饲养了两只比格,在庭院里上蹿下跳。   新手爸爸楼铮十分溺爱孩子,笑眯眯的看着崽崽上房揭瓦,梅塔特洛希不堪其扰,屡屡叹气。   天性让他无法对雄虫幼崽管教太多,只能管教雌崽,但是一管教,哥哥和楼铮就会齐刷刷的站在眼前,用祈求的眼神看他。   楼铮:“孩子还小,算了算了。”   雄崽:“雌父!不要欺负弟弟!”   “……”   眼不见心不烦。   总之,看着妻子怀中那枚与前世如出一辙的蛋,楼铮伸手,隔空摸了摸影像。   第二次当爸爸,楼铮很是轻车熟路,梅塔特洛希倒是十足的无措。   在楼铮来之前,他从未想过与雄虫结婚,即使在雄虫来之后,他也从未想过,要和雄虫生蛋。   可,可就是这么突然的,他有了一枚蛋。   “……”   雌虫表情空白,楼铮便揉了揉他的脑袋,问:“怎么了?”   “……有点奇怪。”   梅塔特洛希紧蹙眉头:“这个东西,我,我有点……”   有点不安和害怕。   雄虫将尚且青涩的恋人揽进怀中:“要吗?”   梅塔特洛希一愣:“什么?”   楼铮:“如果你不喜欢,也可以不要。”   前世的两个宝宝是在他和梅塔的期待中出生,但如果梅塔感觉不舒服,他们也可以不要,一切以梅塔的意愿为主。   梅塔特洛希吓一跳:“你在说什么,当然要。”   虫族可没有把幼崽拿掉的传统。   他垂眸盯着小腹,抿唇看了好一会儿,好像看着什么外星物种,迟疑着抬手,轻轻按了上去。   好奇怪。   梅塔特洛希将自己往雄虫怀里一塞:“这段时间你得对我好一点。”   如果楼铮敢像其他雄虫那样对他,他绝对会把蛋拿掉的。   楼铮再度揉揉他:“当然。”   于是,当虫后得知消息后,来到橡木官邸拜访,入门第一眼,就看见自家孩子横七竖八的躺在橡木的枝桠上,手上还拿着果子,正毫无形象的啃。   虫后眉眼抽搐:“楼铮阁下呢?”   梅塔特洛里指:“诺。”   虫后转头,落地窗后是官邸的厨房,雄虫手握锅铲,百忙之中伸手,和虫后冕下打了各招呼。   和前世一样,有蛋的梅塔特洛希越发挑食,alpha便愉快的接过了投喂的工作。   “……”   虫后眉眼微微抽搐,对着楼铮挤出虚浮假笑,转头瞪自家孩子:“下来!”   恰逢此时,楼铮将炒好的菜递给侍从,让他们端去餐厅,他步入庭院,自然而然的伸手:“梅塔。”   雌虫将他扑了个满怀。   楼铮熟练的将他放下来,小声:“等月份再大些,不可以做如此危险的举动了。”   梅塔特洛希敷衍:“唔。”   将人放到地上,楼铮才转向虫后:“您一起吃饭吗?”   虫后:“……冒昧打扰了。”   梅塔特洛希偏爱酸甜清淡的菜色,今日便一水儿这样的,吃着吃着,雌虫就往雄虫身上歪,仿若一块糯不唧唧的糕点。   虫后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虚空比划两下:“梅塔,你是不是,呃,胖了点?”   “……有吗?”   梅塔特洛希看看小腹,看楼铮。   楼铮正执行着投喂大计:“没有,是蛋变大了。”   “……”   在小情侣古怪的氛围中,虫后匆匆吃完,仓皇离去。   然而,即使被照顾的很好,梅塔特洛希还是感到不安。   他经常在半夜醒来,背对着楼铮发呆,再被清醒过来的楼铮按回怀里。   alpha轻声:“哪里不舒服?”   “小腹,手臂,还有腿。”雌虫恼怒,“哪哪都不舒服。”   成熟的梅塔特洛希从未向楼铮抱怨过这些,显示的一切如常,年轻的这个却什么都藏不住。   楼铮替他捏捏这里,捏捏那里,等他再次询问还有哪里不舒服,雌虫已经埋在怀里,睡着了。   虫皇虫后抽搐的眉眼中,他们再度收获了一颗蛋。   雌虫被着陌生且古怪的感受吓的不轻,蹭在楼铮怀里不愿意起来,当那颗一半纯白一半带着花纹的蛋摆在面前,梅塔特洛希抬手戳了戳,怎么都无法将这个,和自己联系起来。   他往床上啪唧一躺,软软的瘫在一旁,仿若什么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只要这一颗蛋。”   楼铮正抱着蛋擦拭,放进保温箱,失笑:“好。”   游隼依旧冲过来想孵蛋,这回没了梅塔特洛希的维护,被楼铮无情的挡开,关上了保温箱的盒子。   游隼愤怒的举着翅膀,发出kaka的噪音,梅塔瘫软着抬手,撸了撸小鸟头毛。   消停了。   几乎与前世蛋破壳的时间相同,这回,虫皇虫后连着楼铮梅塔,四只虫蹲在一处,围观了虫崽的破壳。   前世官邸是两只虫崽,一个温柔稳重的大虫,和一只表面稳重的alpha,这回,却是三只“虫崽”,只有楼铮一个大alpha。   橡木官邸陷入了鸡飞狗跳中。   在这里相伴许多年后,楼铮一睁眼,便回到了20年后。   在他身边,梅塔特洛希与他一同睁眼,两人一对视,便如大梦初醒一般。   楼铮:“奇怪,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难道说……”   难道说他大alpha主义发作,就想回去投喂一下小梅塔特洛希?   亲王揉了揉额头,恍然失笑:“或许,是我想要,也说不定呢。”   或许,他也想要知道,假如他从未走过那些路,从一开始便遇见雄虫,是否会长成和如今截然不同的,明媚张扬的模样呢? [75]职业:我好好挑选挑选   虫族的军队踹开贫民窟大门时,萨尔兰正在昏睡。   他睡眼朦胧的起身,看见为首者的制服与肩章时,便愣了一瞬   ——双排扣礼服军装,外罩披风,胸口勋章是赤金色,独特的镂空雕刻工艺,荆棘与玫瑰相互缠绕,象征着虫族尊贵的皇室,具了实用和美观。   这是皇家亲卫队的礼服。   皇家亲卫队,由皇室直接组建的军团,仅有虫皇虫后与储君有资格配备,同时兼具了仪仗队的功能,象征皇室的脸面。   亲卫挑选过程极其严苛,等级必须A及A以上,身材须高挑挺拔,面容须端正俊美,履历须漂亮的毫无瑕疵,且家世三代清白,说是万里挑一也不为过。   与之相应的,这群军官的升迁速度堪称恐怖,是皇室成员最亲近和信任的人,如果能得到虫皇的赏识,他们百分百能成为统御一军的将领,少将、中将、上将、甚至是元帅。   “……”   有那么一瞬间,萨尔兰以为,他在做梦。   这套礼服也曾严丝合缝的包裹在他的身体上,同样的形制,同样的披风,除了他的那件勋章更多,肩章也需要换成象征元帅的六芒星外,其他的一切,都一模一样。   他几乎没有思考,蹙眉冷声:“什么事?”   多年养成的习惯,即使离开许久,萨尔兰还是下意识以为,他还在主星服役,而面前这几个,则是今日来汇报工作的下属。   下一秒,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他,军官训斥:“抱头,蹲下,这里已被帝国管控,例行检查!”   “……”   萨尔兰慢吞吞的起身,眉宇间戾气化作一团麻木无害的温吞,他的行动迟缓,如平民窟任何一个被磋磨掉了所有锐气的可怜蛋,遵循着亲卫的指令,缓缓抱头蹲下。   军官迈步,军靴停在眼前,漆皮锃亮——皇家亲卫队是最注重仪表的队伍,他们从来不穿旧衣服和旧鞋,全身上下只要有一处起球勾丝,便会更换新的。   军官抬手,五指包裹着三筋礼服手套——同样是亲卫队该死的要求,亲卫想皇室宣誓效忠,服役期间,身体与灵魂都属于皇室所有,日常他们会覆盖包裹每一寸皮肤,包括手指。   他居高临下的打量着萨尔兰:“认得字吗?”   在混乱星系的平民窟,教育是奢侈品。   萨尔兰继续慢吞吞:“认得一些。”   军官:“这张登记表,如实填好,如果后续我们核对发现有不识的地方,你不会想知道后果。”   萨尔兰抬手接过,手臂像是没有润滑的木偶,眯了眯眼,垂眸看清了表格上的文字。   “M091-27星球俘虏登记表”   混乱星球上的住民大多是从帝国逃离的罪犯,帝国的军队攻占了这颗星球,按照惯例,所有混乱星球的住民需要统一登记造册,进行审判。平民根据体力派往各个矿场,而过往当过星盗,劫掠过帝国商船,或者烧杀抢掠过的罪犯,则会统一判刑入狱。   萨尔兰抬手,摸了摸下颚。   伪装的肤蜡正严丝合缝的扒在脸上,并无破绽。   只是,这玩意糊弄的了一时,要是仔细审查,肯定能发现端倪,还是得想办法,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的身份太特殊,叛逃的前元帅,至今还是帝国通缉令的榜首,露出身份,会带来偌大的麻烦。   萨尔兰抬手书写。   姓名:阿兰   Alan,星际常用名,意为“英俊的、白皙的、柔软的”,遍地都是。   等级:F-   最低的等级,没有丝毫利用价值,挖矿也挖不利索的废物。   职业:   萨尔兰微顿。   他靠在垃圾山上捡废铁拼装武器,再倒卖过活,但这显然不能和军队说明,一旦进了审判庭,身份暴露,梅塔特洛希也护不住他。   军队来时,他清走了大部分的违禁用品,但床下的地下室中依旧有几个不好转移的发动机组件。一旦暴露,会很麻烦。   这时,一旁搜索房间的士兵忽然惊呼一声,什么东西咕噜噜的滚了下来。   士官捡起,是一个造型古怪,带着洗盘,类似章鱼触手的,硅胶制品。   “……”   士官隔着手帕捡起:“这个?”   萨尔兰哼笑一声:“阁下,我的玩具。”   他刷刷在登记表上填好职业,随口胡扯:“如您所见,我是个等级低下,毫无技能,一无是处的废物,我们这种虫想要在生存下去,筹码不多,所以我只好出卖身体,在这里做个接客的雌妓。”   他朝搜索的士兵轻佻的抬起眉头:“长官,你现在碰着的那张床,就是我接客的地方。”   “……”   谁也不知道这种地方的雌妓身上有什么病,面前的士官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搜索的士兵更是烫着似的,随意抖了抖被子算所审查,不想再碰他的床了。   他们草草搜过,士兵向长官敬礼禀告:“长官,没有异常。”   士官颔首,转向萨尔兰:“老实待在房间,我们会每日定时给你发放食物,街道再做搜寻和清扫,如果乱走被机枪扫射,概不负责。”   萨尔兰:“知道了,阁下。”   他软绵绵的起身,抱臂靠在墙壁上,火红的长发如云披散,凌乱的睡袍下露出修长而肌肉轮廓分明的小腿。那士官回头关门,萨尔兰神色轻佻,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讥诮,漫不经心道:“长官,有空来玩啊。”   “……”   士官挥手:“走,下一家。”   *   M091-27星球,暮光酒店。   酒店位于星球最繁华的街区,这里曾是供各个星球达官贵虫享乐,供星盗销赃的所在,高楼林立灯火通明,与平民窟的清一色的铁皮房毫不相关,当虫族帝国储君带领军队占领此处,酒店就变成了皇子殿下临时下榻的居所。   萧楚离开浴缸,穿上浴袍,赤脚踩上星兽毛地毯,坐在了全包式的沙发,翘起了一条腿。   在他面前,一只长翅膀的史莱姆正叽叽喳喳的上蹿下跳。   “对,总之就是这么个程序,我是宿主你的任务系统啦,你前世不是死掉了吗?是我将你弄过来的!”   萧楚抬起修长的指尖,碾动这个不知名的小玩意,像盘着一串白玉菩提。   他饶有兴致的把玩:“那你迟到了很久了,我已经来了快六个月了。”   从前世身死到绑定系统,已足足过了半年。   009心虚:“啊,好像是绑定的时候时空波动出了问题,总之最近管理局经常有bug,无视这些细节啦。”   萧楚:“无妨,前世死的那么凄惨,我倒要感谢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009:“总之,你之前那具身体已经砍成肉泥了,你现在也回不去了……”   萧楚:“我知道。”   萧楚,大梁末帝,是国家沦陷,兵败被杀的。   虽然是末帝,此人在史书上的风评却还算不错,广开言路,对内改革,澄明法度,只可惜一他接手时,国家便已风雨飘摇,危如累卵,外有强敌虎视眈眈,也就是大梁四面崇山环抱,唯有两处缺口关隘,古来易守难攻,萧楚这才在四面楚歌之中,苦苦撑了近十年。   只可惜,大梁无将。   数百年来歌舞升平,军中塞满了贵族子弟,贪生怕死贪图享乐,一个拿的出手的将领都没有,净是些临阵脱逃的货色,当敌国两面夹击,萧楚亲征守住了一处关隘,另一处,却是守将弃关逃跑,兵败如山倒。   他被乱箭射死在行宫,又遭敌军砍伐,死不瞑目。   临死前,萧楚唯一的想法是:“给我个将领就好了。”   不需要多,只一个,他就能将大梁守的固若金汤,决不让异族铁骑践踏故土。   再睁眼,变成了虫族昏迷已久的大皇子,正在主星附近的旅游星上幽居养病。   几乎是弄清身份的一瞬间,萧楚便觉察不对。   虫皇唯一的继承人,帝国储君,常年患病,怎么会养在旅游星,而非医疗最发达的主星,由虫皇时时看顾?   果然,虫皇老迈多疑,原生的昏睡疑点重重,但初来乍到,缺乏支持,萧楚在一瞬间,便选择了韬光养晦,如其他雄虫一般荒唐。   在主星纵情声色犬马,在拍卖会一掷千金,私下里观察侍者如何使用光脑,学习机器操作和打字,了解社会规则,这些东西前世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萧楚学习的极其快,如一滴水般悄无声息的融入大海,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他参加了几个聚会,结交了亲王梅塔特洛希,略略摸透了主星的势力分布,同时作为储君,他在0921星系,有了封地和军队。   无法与主星抗衡,但绝对不少。   但是很可惜,还是缺将领。   虫皇划分的封地位置偏远,但凡拿得出手的将领,都考入首都军校,进了各大军团,尽剩下一些年老衰弱,混日子的兵痞子。   至于身边的几个亲卫,等级高是高,能力强是强,却是虫皇派来的,不可尽信,只让他们做做护卫一类的杂活,至于将军队悉数交给他们带领,萧楚不敢也不能赌。   他只能将心思压下不表,同时广泛阅读近年来与军事调动有关的文献,试图找出可以信任的沧海遗珠。   沧海遗珠是没找到,但在皇家尘封已久的文献里,萧楚看见了一很有趣的人。   萨尔兰.蒙格勒。   前任元帅,皇家亲卫队长,帝国之焰,资料中,他立在军舰前方,身躯被圣洁庄严的银白礼服包裹,可他的身后,赤红的翅膀如晚霞般张开,掀起的狂风吹动长发,比火焰还要浓艳。   而这位传奇人物的功勋,和他的发色一样浓墨重彩。   屡战屡胜,胸口甚至挂不下他的勋章,萧楚亲征过,他知道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统御军队有多难,而这个人,无论战术战略还是战法,萧楚都很难挑他的刺。   如果此人在前世的大梁,萧楚必待他如云龙鱼水,恨不能与他抵足而眠。   可萨尔兰消失了。   消失的无影无终,皇室对外宣称叛逃,但萧楚略略掂量他那位父皇的德行,总觉得是萨尔兰功高震主,被迫出走。   只是叛逃已久的人,萧楚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收归己用,只是在心中略感可惜,便不了了之了。   他从未想到,会在这颗混乱星系,从梅塔特洛希亲王的口中,听见萨尔兰的行踪。   贫民窟13号街区最靠近垃圾山的第二间铁皮破屋里……   萧楚很感兴趣。   他调开光脑,查阅资料。   军队早就在街巷展开普查,所有表格都已汇总,录入档案,搜寻平民窟13号街区的住户,萧楚轻而易举的,找到了想要的那份。   姓名:阿兰   等级:F-   萨尔兰隐姓埋名,当然会修改身份,出了这个阿兰读起来稍显肉麻,其他都在萧楚的预料范围内。   可目光掠过职业,萧楚便是微微一顿。   呃,雌……雌妓?   萧楚没有职业歧视,但是这个职业,未免有点特殊了。   他微微目移,落在刚刚拍好的照片上。   火红长发,漆黑瞳孔,肤色冷白,三种冲击力极强的颜色汇聚在一张面容上,无端便多了两份艳色,只是雌虫五官平淡,长相与萨尔兰那浓稠到极具冲击力的俊美不同,面容清淡的一团温吞,属于长得还算清俊,丢人群里却认不出来的类型。   指尖描画过眉眼,萧楚微眯起眼睛。   肤蜡只能做微妙的改动,一旦涉及骨骼等改动,便会显得虚假,这人伪装的本事很高,但和脑海中那张面孔两相对应,萧楚还是能发现端倪。   他轻笑一声。   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只是萨尔兰太过狡猾,又在荒星潜藏多年,说不定有什么人脉手段,他和虫族皇室有旧怨,贸然揭穿他的身份,打草惊蛇,这人怕是会想法设法的离开,届时便如游鱼入海,难以追踪。   饶有兴致的摩挲着光脑上的照片,萧楚关闭屏幕,忽然抬手,摇响了闹铃。   三声门响过后,穿纯白礼服的亲卫迈步入内,欠身行礼:“殿下,有何吩咐?”   萧楚指尖敲击着桌面:“索尔特,我有点无聊。”   此人,正是虫皇安排的亲卫之一。   索尔特垂眸:“……边缘星系娱乐匮乏,殿下想要什么娱乐?属下来办。”   他有些不敢抬眼。   醒来后,大皇子一改曾经的病弱阴郁,身量抽条了不少,如今比许多雌虫都高,身材更是宽肩窄腰,轮廓肌理分明,浴袍半扣不扣,领口微敞,半个胸膛大大方方暴露在外,倒与皇子平日里花天酒地的形象相符。   萧楚:“是啊,夜晚又长又无聊,能晚点什么?”   索尔特迟疑片刻:“我为您安排一只雌虫?”   一般而言,雄虫说夜晚无聊,都是需要一只雌虫来打发时间的。   萧楚笑了声:“这边缘星系,能找到什么好玩的雌虫?净是些平庸的货色。”   “……您说的是。”   说着,他的指尖挑剔的划过光脑,忽而微微前倾,似是突然来了兴趣:“对了,这个星球,狎妓是合法的,对吧?”   “……这个星球没有法律,遵循最原始的丛林法则,至于您说的,确实有不少。”   萧楚:“去找两个长得漂亮,结实耐玩的,我要消遣消遣。”   索尔特垂首领命,正要离开。   “等等。”   索尔特也习惯了这位殿下喜怒无常,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当即停步。   萧楚:“你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子的,万一挑过来倒胃口,这样,我听说13街区做这个的不少,而且耐痛耐玩,这样,你把他们全部叫过来,我好好挑选挑选。” [76]见面:房间里有护发素   大皇子下令,不到一个小时,13街区所有职业登记为雌妓的虫,都站在了暮光酒店的会议室中。   混乱星系能谋生的手段不多,出卖身体算是一个,皮肉生意和吃饭一样普遍,整个十三街区零零总总,拉出来两百来号虫。   士官嫌弃的看了他们一眼:“给他们安排房间,先更换衣服,总不能穿成这样去觐见。”   混乱街区的贫民窟穿成什么样的都有,不少大大方方的露着胸腹和腿,萨尔兰也是一身简单的睡袍,趿拉着拖鞋,裸露着小腿。   他混迹在虫群中,敏锐捕捉到了不一样的词汇:“……觐见?”   莫非选虫的,是大皇子?   整个虫族,萨尔兰最不想见的,一个是虫皇,另一个,就是与虫皇血脉相连的大皇子。   当今虫皇的亲子,虫族皇室唯二的雄虫,基因一脉相成,父子之间的信息素,几乎可以完美取代。   萨尔兰摸了摸后颈,摸到了一片凹凸不平的皮肤。   为了将包含虫皇信息素的药液注入,诱导他成瘾,这片皮肤曾被针头反复蹂躏,林林总总吃了上百针,以至于至今,都留着凹凸不平的痕迹。   而如今,单是提到皇室,回想到信息素,他的身体便发烧一般,火烧火燎的热了起来。   萨尔兰啧了一声。   隐姓埋名多年,看似许久不曾发作,只有他自己知道,心瘾从未过去,始终潜藏在暗处,随着时间的推移越烧越烈,只需要一点火星子,便能成百上千倍的反噬。   ——如果大皇子使用他,这位昔日的将领会在信息素的作用下彻底崩溃,像狗一样对着他摇尾乞怜,为了获得他的信息素,甘愿献上已有的一切。   也就是边缘星系不可能寻到皇室的信息素,否则在无数个只能靠酒精,自伤和性麻痹身体的夜晚,他早便撑不住了。   得想办法逃出去。   余光隐晦扫过周围,不动声色的向边缘移动,试图寻找逃离的契机。   下一秒,士官将枪抵在着他的后背,厉声:“愣着干什么。”   “……”   萨尔兰举手投降,笑道:“长官,我这种老弱病残,也需要这样看顾?”   “少废话,轮到你了,换衣服。”   萨尔兰叹气:“好好好,我换衣服,换衣服。”   他迈入临时征用的房间,面前是一方落地仪容镜,萨尔兰眯眼凝视着镜子里的样貌,趁着这唯一没有监管的空隙,指尖捻动下颚的肤蜡,稍稍调整,让面容变得越发平凡。   等容貌泯然众虫,他才重新回到虫群。   半个小时后,所有雌虫都已经更换完毕,换上了统一的纯白袍服,由于虫数太多,被分成数组,一组一组领着,给皇子挑选。   萧楚半躺在沙发上,抬手:“过,这组不留。”   亲卫索尔特眉眼抽搐,俯身提醒:“殿下,已经过半了。”   姿色好的都被刻意挑选到了前面,越往后越是歪瓜裂枣。   萧楚:“这个太老,这个太嫩,这个肌肉长的难看,这个发色不好看,过。”   索尔特只好安排下一组。   门外,萨尔兰向前移动,余光打量着离开的虫群。   很好,好几个漂亮的都没选上,大皇子眼光很高,轮不到他。   编号叫到第21组,萨尔兰迈步而入。   他笃定了选不上他,仗着虫在角落不起眼,视线大方落在大皇子身上。   唔,长大了很多,身材颀长,年轻俊美,眉宇间也没有雄虫的戾气,比起他那个阴郁暴虐的雄父,更像他将领出身的雌父。   雄虫扭头,萨尔兰便收回视线,低眉敛目,等待皇子让他们这群歪瓜裂枣滚出去。   但是萧楚站了起来。   雌虫火红的长发太过明艳张扬,即使它们乱如蓬草,毫无光泽,仅用最简单的麻绳包裹,还是在一瞬间,吸引了萧楚的注意力。   大梁皇帝微微偏头:“是他?”   他一世苦求不得的名将,虫族的帝国之焰,百胜将军,便是这样,出现在了他面前?   009:“唔,身高符合,发色瞳色符合,骨骼轮廓符合,宿主,是他。”   萧楚:“他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雌虫立在原地,脊背依旧笔挺,可身形单薄透着病气,脸色也白的不正常,似乎常年不见阳光且营养不良,乔装打扮后的眉目依稀可见当年稠艳,却眼睛却透着倦色,像是饮酒过度,睡眠不足。   如果他就是萨尔兰,那么在边境星系的这么多年,这位帝国之焰、常胜将军,将他自己的身体,照顾的很不好。   萧楚深深蹙眉。   于求贤若渴的大梁皇帝而言,出色的将领,就像一把珍奇的剑。   他曾收藏过一把名剑,保养起来十分复杂,需用松香涂抹剑身,再用鹿皮小心摩擦剑刃,一日复一日的盘剑,才能使剑身始终锋锐。假如拿出来使用,则要再度打磨,避光收藏在软绸之中。   如今名剑消磨折损,他便有一瞬的不悦。   萧楚起身,并未直接走向萨尔兰,而是走到了队伍前方。   “抬头。”   雌虫听话抬头。   挑剔的目光审视过面容,萧楚:“可以了,你下去吧。”   他走到第二人面前,再度:“抬头。”   挑选无声继续,终于,萧楚站在了红发雌虫的面前。   皇子开口:“抬头,让我看看你。”   萨尔兰抬头,平庸的面容尽数暴露在雄虫的视线之中。   雌虫勾了勾唇角。   ——这种平平无奇相貌,大皇子不需要一秒,就会让他滚出去。   下一秒,萧楚抬手,捏住了萨尔兰的下巴。   他不喜欢明珠蒙尘,不喜欢宝剑折损,同样,他也不怎么喜欢萨尔兰故作谦卑的模样。   “……”   皇子的指尖恰捏在肤蜡之上,萨尔兰只顿了一瞬,便抬眼展露笑容:“怎么,阁下,对我有兴趣?”   萧楚:“你是雌妓?”   他不清楚萨尔兰为什么瞎编了这样的身份,但以他对资料中那个曾无比潇洒肆意的雌虫的理解,以这只雌虫的傲骨,没有人能强迫他做这个。   萨尔兰扯了扯唇角,笑容肆意浮夸:“当然,阁下,我的登记表上写的很清楚,不是吗?”   他非但没有躲避,反而稍稍前倾,让平庸的面容更加靠近身前这位天之骄子,甚至抬起指尖,握住了他的腕子,笑道:“我叫阿兰,从业时间近二十年,服务过数不清的虫,什么都能玩,什么都会玩,阁下如果选择我,绝不会失望的。”   他在赌,皇宫里尊贵的殿下绝不会愿意亲近被虫玩烂了的货色,怕是下一秒,皇子便会惊慌失措的甩开他的手,再用洗手液狠狠搓洗一遍。   索尔特怒道:“放肆!”   亲卫队长上前一步,抽出佩剑:“将你的手从殿下的身上挪开!”   唇角笑容越扩越大,渐渐染上讥诮。   ——这些天之骄子就不该来混乱星系,贫民窟的一角便足够让他们难受和恶心,这帮雄虫还是应该乖乖待在温柔乡里,由那些贵族教养出来的,毫无棱角的雌虫伺候……   萧楚抬手:“索尔特,退下。”   他看向萨尔兰,任由他扣着自己的腕子,甚至趁势抬手,勾起了一缕吹落的长发,饶有兴致:“你的红发很特别。”   照片中,萧楚最难忘的,就是雌虫的长发。   那样的张扬,浓烈,当狂风吹动,雌虫的长发和衣摆一同翻飞,裹挟着战场上的硝烟与血火,银白枪只反射着冰冷的寒光,他只要站在那里,便是一面屹立不倒的旗帜。   “……”   萨尔兰不笑了。   他默默抬手,将自己的长发从雄虫手中拽出来:“殿下,我两天没洗头。”   萧楚:“你喝酒了?”   这人换了衣服,却依旧抵挡不住满身的酒味。   ——身体虚弱,底子疲软,且酗酒。   萨尔兰笑了笑:“我酒精成瘾,阁下,毕竟荒星上没什么乐子。”   说着,他悄无声息的后退了一步。   雄虫的身上会自然散发出信息素,不浓,对普通雌虫不算什么,却足够让萨而兰感到些许难受了。   好在此时,萧楚放开了他。   就在雌虫长舒一口气,以为尊贵的皇子阁下终于对他这个毫无特点的妓子失去兴趣的时候,萧楚开口:“他很有趣,就他了。”   萨尔兰:“……?”   雌虫蹙眉,表情有一瞬间的严肃,如同资料中那位执掌一切的将军遇见棘手的突发情况时的情景,又很快垂眸掩饰,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模样。   索尔特硬着头皮:“殿下,恕我直言,他可能并不合适,您知道,边境有非常多的,呃,疾病。”   萧楚:“我知道,所以,你安排他去体检。”   ——他需要知道,这位帝国之焰,身体到底作践成了什么样子。   索尔特头皮更硬:“殿下,这颗星球没有常规意义上的医院,仪器也十分落后,即使我们立马安排检测,至少也需要明后天,才能拿到检测报告。”   萧楚:“那就明后天给我好了,反正我要在荒星待很久,正缺个乐子。”   索尔特:“那今天……”   萧楚:“我先上手玩玩。”   亲卫无话可说:“是。”   两虫说话时,萨尔兰就抱臂站在一旁,仿佛他们谈论的与他无关。   ——雄虫不常释放出信息素,因为对雌虫而言,信息素是奖励,只要萧楚不放信息素,这破烂身体,他随便他怎么玩。   这时,萧楚终于转向他。   指尖捻起红发,似乎对这颜色情有独钟,皇子殿下轻声:“阁下,去洗澡,房间里有护发素,去用。” [77]失控: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萨尔兰暗骂了一声该死,走入浴室。   贫民窟没有联通的自来水,要去统一的水点打水,加热麻烦,萨尔兰通常半冷半热的洗,早年身体好的时候,干脆洗冷水。   于是,当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他满足的谓叹一声。   五分钟后,只穿睡袍的红发将军,大大方方的露着胸膛和小腿,出现在了萧楚面前。   胸膛上布满了狰狞可怖的伤痕,是战场和擂台的遗留,萨尔兰悠闲的往大皇子对面一坐:“阁下,你想从哪里开始?”   ——他不相信尊贵的皇子殿下,真能对一个贫民窟,庸俗无礼的雌虫,产生兴趣。   萧楚:“你没用护发素?”   红发湿哒哒黏在身体上,水汽浸湿了睡袍,发尾依旧毛躁,它的主人显然没有耐心护理。   萨尔兰往沙发上一躺,领口随他的动作扯的更开,陈旧的伤疤也越发显眼:“殿下说笑了,我这种出生卑贱的下等雌虫,见都没见过这种东西,还是不要乱动殿下的东西了。”   萧楚看他。   在主星半年,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雌虫,“卑贱”“下等”一类的词汇不要钱似的往外甩,比吃饭喝水还简单,他唇角始终噙着笑意,那双漆黑的眸子却依旧冷凝,如深不见底的寒渊。   萧楚关闭光脑:“我帮你洗。”   “……?”   他起身:“过来吧,我教你用护发素。”   他看那一头蓬草似的头发不顺眼很久了。   笑意凝固了片刻,萨尔兰眉眼抽搐,变得有些夸张:“您在说笑?”   虫族的大皇子,帝国尊贵的储君,要在这里,帮一个雌妓清洗头发?   萧楚:“在边境星系的这几天,你是我的雌宠,起码要维持表面上的光鲜,之后我会支付你一大笔报酬,没有意见吧?”   “……”   萨尔兰没说话,嘀嘀咕咕的暗骂了两声。   萧楚站到浴室门口,回头:“阿兰?”   萨尔兰感到恶寒。   是他自己报上去的名字,刻意将发音选的暧昧而轻佻,但大皇子真这么叫他,他便炸了一背的鸡皮疙瘩。   他后退一步:“不,还是不劳烦殿下了,我可以……”   萧楚:“你不是不会用护发素吗?”   萨尔兰:“不是,我……”   萧楚:“过来吧,我教你。”   萨尔兰只能进来。   套房的浴室配备了大型浴缸,足够两个人舒舒服服的躺进去,浴缸一头是平缓的平台,设置了手持花洒,侍者可以侧坐上去,帮贵客按摩洗头。   大皇子:“进去吧。”   萨尔兰:“……”   他委婉提醒:“殿下,这不符合规矩。”   大皇子:“我不介意。”   浴缸中早放好了水,侍者额外添加了牛奶和花瓣,一看就是为皇子殿下准备的。   红发将军拢着睡衣,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只能一咬牙,合着衣服泡了进去。   长发被人挽起,洗发水淋了上来,指尖插入发缝,揉搓出大量的泡沫。   萧楚:“闭眼。”   萨尔兰闭眼,感受着皇子在发间穿梭的手指,心道:“在洗狗吗?”   大皇子丝毫没有上位者服侍下位者的难堪,反而饶有兴致,像是在给感兴趣的宠物打理羽毛。   ——萧楚并没有在洗宠物,他的心态更类似于给剑上油。   先抹洗发水,冲掉泡沫,再抹护发素,指尖挑开打结的发丝,让毛躁的长发重新柔顺。   萧楚:“阿兰,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他看过萨尔兰的资料,这位将军的信息素是满是硝烟的皮革味。   但依照资料,雌虫们的信息素往往不是一种香味,而是几种相互参杂,当最具侵略意味的主香散去,类似香水的后调,这点在资料上并未记载,萧楚其实有点好奇,这位以冷厉闻名的将军,尾调会是什么样子。   萨尔兰在脑中将雄虫厌恶的味道悉数回想,最后毫无疑问的想到了自己:“皮革。”   雄虫们喜好柔软甜腻,萨尔兰的味道足够让所有雄虫退避三舍,就连那个不安好心的老东西,也对他的味道毫无兴趣。   萧楚:“唔。”   他自我介绍:“我是沉香,混合少量的甘松和龙涎,算是这里比较少见的搭配。”   前世大梁宫廷常年隔火熏香,萧楚的寝宫多用一款名为“世庙枕顶香”的香丸,气味清宁肃穆,经年累月,衣摆襟袍上也全是这个味道,与他此世的信息素类似。   萨尔兰心道:“是吗?”   他已经忘记老皇帝是什么味道了,只记得阴郁寒凉,苦的要死。   不知是否是雄虫刻意提起,身体恍惚间回忆起了针头刺破皮肤,注入血管的感受,巨大的痛苦与快乐一同席卷而来,毫不客气的侵占了每一根神经,以至于现在回想,身体都跟着开始震颤。   空气中,似有什么味道弥散开来。   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雄虫的信息素。   并非大皇子有意放出,而是从呼吸和毛孔中逸散,微弱到和空气融为一体,对普通雌虫来说根本难以察觉,但萨尔兰对皇室的信息素太敏感了,他似乎能根据大皇子的描述,捕捉到一缕白檀的木香。   水面之下,双腿稍稍挣动。   这具身体坏的不能更坏了,萨尔兰深吸一口气,似乎感觉到清水染上了其他东西,好在有表面花瓣遮掩,大皇子看不出端倪。   某一瞬间,萨尔兰心想:“我或许该让他看见。”   他或许应该更失态一点,将所有的狼狈暴露出来,让皇子殿下看清楚着这身体到底是什么境况,打消他饲养宠物般的好奇,主星有那么多名贵的健康的宠物,何必非要在混乱星系浪费时间?   萨尔兰指尖攥住浴缸壁,稍稍抬腿。   他可不是主星那些青涩的雌虫,或许能吓退他。   他这么想着,抬眼看萧楚。   萧楚还在折腾他的头发。   从萨尔兰的角度,只能看见皇子的下颚,青年一点一点的理顺,上油,再清洗,动作慢而细。   他看上去和他的雄父一点也不一样,反而酷似那位疯癫了的前虫后,眉宇具是英气。   萨尔兰顿了片刻,将身体沉回了浴缸中。   他将鼻尖埋在热水里,久违的羞耻心浮现上来,萨尔兰心想:“他还在蛋里的时候,我还抱过他。”   别管皇宫里多死气沉沉,新生命的到来总还是增添了两分喜气,虫后将领出身,待他们这些年少亲卫如孩子一般,当他孕育了第一颗小生命,抱着蛋在阳光下晒太阳,几乎所有的亲卫,都小心翼翼的凑上前,轮流抱过。   后来蛋被虫皇拿走,交给专门的营养师抚养,虫后渐渐疯癫,被关入行宫,萨尔兰还和其余亲卫翻过围墙,去看过这颗蛋。   再后来他征战在外,不怎么听说主星的消息,只知道大皇子身体羸弱,时常昏厥,脑子也不太清醒,行事与普通雄虫一般荒唐。   再到叛逃,便什么消息都未曾听说过了。   他抬手,倦怠的柔了柔眉心,终究还是没有做太出格的事,沉默着让大皇子擦干净了头发。   萧楚将红发理顺:“好了,给你准备的睡衣挂在外面,住我隔壁那间房,明天去抽血做体检。”   萨尔兰:“啧。”   更像养狗了。   做体检,提供必要的照顾,能让任何一个边缘星上的下等虫感恩戴德,但萨尔兰依旧不明白,他有这精力,随便挑个更合格的宠物养多好,何必来找他?   径直从浴缸起身,哗啦啦的滚了一地水,萨尔兰斜靠上墙壁,笑道:“殿下,我带的行李,实在是离不开,能否还给我?”   萧楚:“我会让亲卫给你送来。”   他将浴室空间让给萨尔兰,转身回了卧室。   套房是双卧设计,萧楚关上房门,将009从虚空中抓出来当核桃盘,点开光脑,查看消息。   看似大皇子天天无所事事,其实只有萧楚自己知道,他忙的都要飞起来了。   作为雄虫,又被虫帝严防死守,萧楚手中可打的牌并不多,混乱星系毗邻他的封地,虫帝将这块丢给他,大概也是存心丢烂摊子,封地里的事务又纷繁复杂,执政者各有各的心思,他身边的几名亲卫还是虫皇派来的,萧楚只能且走且看。   首先,要修葺行宫。   皇子的行宫,总不能太磕碜,萧楚仗着是雄虫,要求建几个“娱乐场所”,这玩意在贵族雄虫间屡见不鲜,正好借机要点拨款。   懒散的士卒需要重新训练,装备需要更新,这些都走不了公开渠道,有的是地方用钱。   身边的亲卫要打探底细,不忠的要更换,总之,都是问题。   狠狠撸了两把史莱姆,萧楚叹气,继续看文件。   一墙之隔,萨尔兰深吸一口气,收着腿回到卧室,草草穿上大皇子准备的衣服,从侍者手中接过了行李。   他反锁房门,将空气净化开到最大,却依然能捕捉到那点若有似无的信息素味,但即使愉悦泛滥成灾,大脑一团浆糊,萨尔兰还是咬了咬舌尖,先翻出了光脑。   这个状况他太熟悉了,等完全沉溺感官,还能否做完这些,萨尔兰不确定。   光脑又老又破,是从垃圾星里捡来的淘汰款式,萨尔兰一手强忍着不适,一手打开通讯。   “潘塞,麻烦你个事。”   在混乱星系扎根多年,萨尔兰倒也有几个熟虫,他早些年在中心城区打擂台赚钱,潘塞是他留了手,救下来的,后来做了他的邻居,算是为数不多的朋友。   对面很快回复:“天啊,阿萨你还活着吗?我看见他们踹开了你的房门,把你带走了?你没事吗?他们把你带去干嘛?”   这只虫哪儿都好,就是嘴有点碎。   萨尔兰额头绷出几根青筋,这身体根本禁不起任何撩拨,对信息素的渴求已然超过了一切,他只能急迫的转移注意。   萨尔兰艰难的单手打字,“活着,少废话,拜托你点事,我房间地下室的东西,先收去你房家里,等风声过去帮我丢了,卧室里有一些文稿,一并帮我丢了,之后我会删除你的光脑联系方式,你也不要联系我。”   他做了大皇子的宠物,大皇子身边的亲卫定然会对他的身份展开调查,查看有无疑点,好在萨尔兰换过好几次身份,他们最多只能查到他贫民窟的这一重,萨尔兰又为虫低调深居简出,不会有虫认识他。   唯一的问题是,房间里那些机械碎片,不能留。   潘塞不明所以,只回复:“好,帝国的军队应该马上要把我们收监了,我听说大概率会去当矿场苦力,你还回来吗?我们要不要约个地点见面?”   萨尔兰喘息一声,加快了打字的速度:“不好说,还有,如果有士兵去你,还有约克、斯通那边盘问我的身份,统一说我在13区当雌妓,你们都是我的常客,至于身份来历等细节,就说只是个雌妓而已,你们没兴趣深交,都不清楚,明白吗?”   萨尔兰一直很小心,与他有联系的虫并不多。   潘塞:“哈?你?当什么?你当年在擂台上差点没把我屎打出来!不是,到底什么情况?这么离谱的借口都拿出来了?谁敢嫖你啊?”   萨尔兰额头青筋微跳:“少废话,照我说的做。”   他关掉了通讯,近乎哆嗦着,开始在一堆行李中翻找。   雌虫的生理构造决定,萨尔兰很难从前方获得想要的,他低估了少量信息素对他的影响力,一时头晕目眩,连握了几次,都没能从行李中取出那个粉红色的物体。   “……”   雌虫忽而抬手,咬住一只手腕。   为了对抗成瘾,萨尔兰养成了近乎刻板的强迫行为,疼痛和快乐都能帮他短暂清醒,然后手却抖的不成样子,那东西刚刚拿起,便从手中跌落。   萨尔兰暗骂:“该死!”   他的手腕已经破皮流血,满口的血腥味,雌虫俯身伸手,想要勾起地上的东西,却反而让身体失去平衡,从床上翻了下去。   “——!”   疼痛越发鲜明,他的头脑一阵阵发昏,眼前也漆黑一片,头顶的射灯直照进眼底,萨尔兰瞳孔收缩,某一刹那,他仿佛回到了实验室中,头顶是无影灯刺目的白光,他的翅膀被拉出,固定在试验台的两边。   医护掀开他的眼皮,用手电照他的瞳孔,耳边是刀具与金属托盘触碰摩擦的声音,以及实验员小声的交谈。   “生命体征良好,可以注射……”   “骨翅结构合格,符合改造标准……”   “上次测试,他没有达到陛下想要的效果……”   “批准加大实验药品注射剂量……”   心脏如濒死般剧烈跳动,牙齿狠狠咬入手腕,疼痛越发鲜明,强行拉回了岌岌可危的理智,萨尔兰手胡乱的摸索,却什么也摸不到。   该死,该死,该死!   在心中咒骂三声,萨尔兰强行平复呼吸——   没关系,被信息素勾起了心瘾而已,过去的二十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不是吗?不会比最开始戒断的时候更难熬,该死,该死——   他已然分不清他是想咬断老虫皇的脖子,狠狠的吸他的血,还是想摸索到那个该死的玩具,狠狠的塞进去,用感官的刺激代替痛苦,但是,他只是将自己卷起来,靠在墙角,如婴儿般蜷缩。   这时,卧在床上的萧楚忽然抬起身:“009?”   他蹙起眉头:“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空气中,似有什么奇怪的味道穿透而来。   攻击性很强的味道,硝烟中又带着异常浓郁的甜香,似乎是玫瑰和覆盆子,极其的浓厚华丽。   萧楚下床,哐当离开卧室,急切的敲响了隔壁的房门:“阿兰?阿兰?你的情况还好吗?” [78]收养:我想吃红丝绒蛋糕。   房间里的声音消失了。   喘息声,翻动声,从萧楚敲响房门开始,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尖齿咬入手腕,有一点点狼狈时,萨尔兰希望能将大皇子吓退,可真到了难受的受不了,布料满是水痕的时候,萨尔兰反而停住了。   太难堪,太狼狈。   萧楚:“阿兰?”   房间里安安静静,似乎什么都没发生,可信息素却越发浓稠,硝烟的冲夹杂着玫瑰的甜,肃穆和靡丽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相互融合,竟勾的人鼻尖痒痒。   萧楚后退了一步。   没等萨尔兰放开紧咬的手腕,他忽而抬腿,一脚踹在了门上。   一声巨响后,萧楚看见了角落里的萨尔兰。   明明是那么大的一只,却将自己贴在角落,正咬着手腕,唇角和手臂上满是蜿蜒而下的鲜血,显然是下了死力气咬的,另一只手则死死握着床头,细看之下,还在痉挛发抖。   萧楚一怔。   这位将军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差。   上前俯身屈膝,没有在意地上的不明粉色物品,萧楚捏着萨尔兰的下巴强迫他抬眼,伸手在失焦的眼前晃了晃:“到底怎么了?帮你叫医生?”   下颚上的疼痛换回了些许神智,涣散的眸光凝在大皇子脸上,萨尔兰扯了扯唇角:“医生?叫医生没用。”   这具身体早就坏的不能再坏了,叫医生能做什么?   他嗤笑:“您要是行行好,就将您手边的东西递给我。”   萧楚这才注意到,那落在一旁的物品。   他伸手,滑腻怪异的触感留在指尖,萨尔兰从他手中接过,唇边的笑意越发放肆:“殿下要看着我来吗?”   “……”   衣袍袍缠在了一起,萨尔兰的表情一片迷离的空白,眉头死死蹙起,他摸索许久,都无法用颤抖的手指,将打死的结扯开。   萧楚顿了顿。   眼前的境况同资料中意气风发的将军相去甚远,他一时竟无法将两人划等号,唯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一定遭受了什么萧楚难以理解的痛苦,才会顶着这般似哭似笑的表情,试图在他面前这样。   他很痛苦。   萧楚俯身:“我来。”   名剑有磨损是常态,总有人不够珍惜。   这是他的大将军,在必要情况下,他应该做些什么。   他没有尝试将萨尔兰从角落捞出来,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怪异的触感令头皮发麻,萨尔兰双眼紧闭,将下巴放在他的肩头,声音断断续续,混杂着意味不明的气音,像是从嗓子中拧出来。   “殿下……你,这样可不行……”   他一只手死死攥着萧楚的手臂,痛苦的像是能从这里汲取一点可怜的安慰,可唇边却笑得肆意:“您知道……我这种边缘星系的下等虫……更喜欢什么的,对吧?”   “……”   雌虫和雌虫间缺少信息素调和,尤其混乱星系,原本就充斥着血腥和暴力,他们之间的接触比起文明物种之间的交流,更像是某种原始与野性的碰撞,擂台上的比斗如此,街区里大大小小的摩擦如此,交易亦是如此。   粗暴的使用和虐打,低声的讨好,比起主星的体面虫,这里玩得更花哨也更恶劣,大皇子大费周章来这里找虫,萨尔兰只能假定为,他喜欢那些玩法。   将一只混乱星系的黑户虫玩的面目全非,总比将主星的名门之后玩的面目全非好收场。   ——刚好,他现在需要疼痛,越痛越好。   “……”   萧楚头皮发麻:“阁下,我没有要亵玩你的意思。”   按照萧楚最初的想法,他应该以礼相待礼贤下士,再许以重金爵位,慢慢获得萨尔兰的信任,等位登九五,再考虑处置封赏。   而不是遇见名将的第一天,便急不可耐的上手!   可惜,很显然,简单的安抚对萨尔兰没有作用。   他的下巴死死抵在萧楚的肩胛,额头的红发尽数黏在了额头,汗水、唇角咬破后的鲜血,生理性的泪水混着涎水,将一张俊美绮丽的面容祸害的一塌糊涂,似乎忍耐到了极致。   萧楚焦头烂额。   大梁尊贵的皇帝陛下显然没有学过这些,然而大将军成了这样,也不好让其他人看见,否则日后如何掌兵?如何维持将军的威信?只能硬着头皮,却是老半天都没有成效。   时间越拖越久,萨尔兰始终不见好转,他甚至开始低烧,额头烫的惊人,身体也软绵绵的摊在了萧楚怀中,连呼吸都变更清浅,只偶尔猛得抽搐,如一尾离水的鱼。   雪上加霜的是,雄虫也出汗了。   信息素不可避免的被汗液带了出来,萨尔兰恍惚的想:“竟然真是这个味道。”   沉香,甘松和龙涎,萨尔兰在香料上造诣寥寥,甚至根本没有选过相应的课程,却似乎能从空气重捕捉到沉雅的香气,像是午后焚香的大殿,满室木头的味道,让人想要不管不顾的埋头,在香气的源泉里睡一觉。   他哼唧出声:“别玩了……”   给他个痛快吧。   萧楚:“阿兰?”   脑袋疼的发胀,眼皮却沉重的想要闭上:“直接……”   “什么?!”   眼眸微微闭起:“求你了……”   该死的,结束这场痛苦吧,用什么方法都好……   *   折腾了一顿后,萧楚披上睡衣,走到阳台,对着漫天繁星发呆。   在找到命中注定的大将军的第一天,还没来得及周公吐脯礼贤下士,一展明君风范,他先把将军了。   将军满口胡言乱语,各种乱七八糟的词汇不要钱似的往外甩,萧楚虽然现在是雄虫,曾经也是读着诗书礼仪君子六艺长大的,市井里最粗俗的贩夫走卒也不敢在皇帝陛下面前用这种词汇,萨尔兰说的东西他听都没听过,堂堂大梁皇帝燥的满脸通红,明明是上位的一方,却硬是哑口无言,捂将军的嘴也不是,不捂也不是。   好不容易折腾完,将军眼睛一闭,昏过去了。   萧楚:“……”   是的,在遇见命中注定的大将军的第一天,将军被他,昏了过去。   他伺候人洗澡,换被子,最后独自一个人走到阳台,拿起早就冷掉的茶,往嘴里灌了一口,满心都是“怎会如此”的惆怅。   这叫什么事?!   这是一位求贤若渴的明君该干的吗?!   好吧,貌似在虫族,皇帝睡将军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也不需要铺垫。   萧楚闭了闭眼,感觉越发怪异。   萨尔兰是雌虫,从虫族的意义上来看,他们是异性,但对于在大梁生活了二十余载的萧陛下而言,他们显然是同性。   虽然吧……   大梁也不排斥同性恋就是了。   也算是他们大梁的传统美德了,在萧楚之前的诸位皇帝,都有那么几个同性的近臣,光明正大的写在史书之上,民间还流传着不少话本童谣。   也有那么几位皇帝有特别喜欢的将军,要的就是统领千军之人横陈御榻,予取予求,而后极尽宠爱,君臣不疑,也是一桩美谈,但是……   他到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出。   萧楚垂眸,看自己的手。   他洗过澡,但指尖残存着一点儿味道,硝烟的前调早已散尽,剩下极甜腻的玫瑰与覆盆子的味道,仿若什么张牙舞爪的流心红丝绒蛋糕,一叉子下去,满满的玫瑰果酱流出来,鲜红浓郁,甜的发苦。   “……”   好吧,他也不觉得怎么了。   萨尔兰很香,而且很舒服。   大梁的皇帝并不排斥奢靡享乐,假如前世不是危急存亡,他或许也会效仿着宠爱那么一位将军,这位将军应当长身玉立容貌不俗,于阵前一立便千军万马回避,而他也会将珍奇宝物堆满他的房屋,紫丝布障椒泥涂墙,赏一把金豆让他丢着玩儿,宠得肆意张扬。   抱着这般怪异的想法,萧楚拨弄光脑,将梅塔特洛希的通讯方式拽了出来。   是亲王将萨尔兰的住处透露给他的,关于萨尔兰奇怪的症状,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我找到萨尔兰了,他的情况看上去很不好,而且……”   萧楚默顿了片刻:“我很难描述刚才的情况,但是,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梅塔特洛希很快回复:“他的精神海有问题,且对皇室的信息素上瘾。”   “……?”   亲王:“想收服他,很容易,给足他信息素,给他尊重和自主权,他自然会为你所用,如果你登基后不需要了,我会找到法子,让他戒断,不会过分的打扰你。”   梅塔特洛希并不指望大皇子与萨尔兰多么的琴瑟和鸣,毕竟并非每一只雄虫都像他养的小鸟一样可爱,萨尔兰和大皇子,一个倔强不驯一点就炸,比梅塔特洛希年轻时有过之而无不及,一个身居高位说一不二,这两虫只要能在政治诉求相同的基础上,和谐美满到虫帝下台,一切都好说。   索性萨尔兰也不是什么没有雄虫活不下去的雌虫,等他们控制了灰雾后的实验区域,大概率能找到戒断的方法。   在此之前,他的侄子和好友,只需要维持互相利用的关系,就足够了。   梅塔特洛希;“还有事吗,我要睡觉了?”   小雄虫非常难得的从学校跑回来,主动抱着他的腰要和他睡觉,拆掉了他背上的衣服,将脸贴了上来,梅塔特洛希不不希望光脑的灯光把他吵醒,更没空三更半夜的指点侄子将领的派遣使用问题。   萧楚眉眼微抽:“没有。”   梅塔特洛希:“萨尔兰其实非常好懂,要的也不多,如果你需要说明,可以来找我。”   啪嗒挂断。   萧楚返回卧室。   侧卧闹得太厉害,萨尔兰一直缠着他,彻底不能睡人了,萧陛下只好将整只虫搬运回了主卧。   天可见怜,萨尔兰太狼狈,萧楚根本不敢让亲卫搭手,只能自己来,他虽然能够骑射,本质上还是文书工作更多,红发雌虫即使身体虚弱,还是老大一只,抱起来颇费了一番力气。   而今,萨尔兰正安静的躺在主卧,红发随意的铺陈在纯白的被上赏,眼睛微闭着,不知道醒没醒。   萧楚坐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你在发烧。”   很烫。   无人回应。   萧楚:“要不要喝水?”   唇角干裂,还有被他自己咬出来的口子。   嘴唇微动。   萧陛下取来水杯,用枕头将他的脑袋垫高了一些,试探性的撬开嘴唇,看他能否自主吞咽。   萨尔兰还在昏睡。   信息素异常充盈,恍若刚刚被注射之后,身体的剧烈反应让他分不清今夕何夕,四肢沉的厉害,无法动作,恍然间,似乎又被捆绑着四肢,按在手术床上。   萨尔兰眼皮沉的厉害,便感觉有什么撬开了他的嘴,冰凉的液体灌进来。   在实验室时,他曾断食断水,这是在严密监控下唯一能做的反抗,结果当然是毫无疑问的的失败了,实验员用仪器撬开了他的嘴,将液体和食物灌注进来。   为了让他长长记性,灌的往往会比他能吃的更多,直到无法灌注为止。   “……”   萨尔兰忽然升起一股难言的恶心,他猛的挣扎,抬手将捏着他下颚的东西打开,翻滚下床,撑着床开始剧烈的呕吐。   然而从军官闯入家中,计划逃离,再到被送来此处,全程没有吃饭喝水,胃里什么都没有,吐也吐不出来,只呕出酸水,连着涎液一起垂落于地。   水壶滚下来,水溅了一地,萧楚也无心收拾,皇帝陛下毫无照顾人的经验,也不懂喂个水为什么会让人呕吐,便立在原地,皱眉:“我给你叫个医生?”   萨尔兰如梦初醒,撑着转头抬眼看来。   ……是他。   不在实验室里,没有针剂和器械,信息素来自他自己的索求,也不是要撬开嘴灌入食物……这只雄虫似乎在尝试喂他水。   萨尔兰懒懒的想:“这是皇室养出来的虫?真叫虫意外。”   无论将他当成宠物还是其他的什么,很难想象虫族皇室的雄虫会帮虫洗头发,喂水,正常的情爱,甚至连他带来的那些东西,都没能用在他身上。   真新奇。   他的目光落在雄虫的手腕。   红了,是他刚才太激动,打出来的。   萧楚停在两步远的距离外,观察着他捞回来的情况不明的大将军:“你真的不需要医生?”   他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叫医生,萧楚心里没底。   “……”   更新奇了,被地位卑贱的雌妓打了,第一反应不是成百上千倍的报复回来,而是问他要不要医生?   萨尔兰扯了扯唇角,想要嗤笑,偏偏嗓音干涩,带着过分使用后的虚软:“……无所谓,放着不管,明天就消下去了。”   身体戒断信息素太久了,骤然获得后的本能反应,没什么要紧的,比起曾经受过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艰难撑起一点身体,环顾四周,颇为意外自己还在主卧,便眯眼打量着面前衣冠楚楚的雄虫,用手背擦去了唇边亮晶晶的涎水:“殿下还没看清楚吗?”   萧楚:“看清楚什么?”   萨尔兰再度嗤笑:“当然是我这具身体。”   索性昨天的失态他已经见过了,倒不妨挑开了一些,省得这虫再对他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兴趣,萨尔兰笑眯眯的看着雄虫,满口胡言,狂飙烂话:“粉色的那个,只是我最简单最基础的,什么奇怪的我都吃过哦,哦还有,那个血液报告还没出来吧?说不定我有什么病……”   被按住了嘴。   萧楚眉头微微抽搐。   大梁的习惯了和大臣们唇枪舌剑的争斗,但大家好歹都是读过书的,朝堂之上也有所收敛,何至于如此直白的说这些泼皮无赖的话!   他果然应付不来!   出于皇帝的职业素养,萧楚的面皮一片镇定,只蹙眉斥到:“胡言乱语。”   萨尔兰笑容越发灿烂,他支起般酸软的身体:“殿下,您的眉头皱的可真深啊,这可不是胡言乱语,您刚刚已经看过了,还看不出来我有瘾吗?”   ——他不能被发现是对皇室的信息素成瘾,那么昨天的失态,只能用其他的理由掩饰。   面上笑容灿烂,心中却还算宁静,萨尔兰漠然扫过周围,心中居然升起一股可惜的念头:“这张床还怪软的。”   贫民窟的家里可没有好床,睡上去吱嘎乱响,如果不是控制不住的失态,在这里住上两天,倒也不错,只是他率先挑破了,不知道这位大殿下能容忍几分钟呢?   萧楚:“你要不要喝点粥?”   他的大将军破烂的厉害,说话专挑难听的说他可以理解,既然水喝不下去,试试粥吧。   这一域的虫好像不怎么吃粥,但萧陛下保留了前世朴素的习惯,一不舒服,他就想叫人喝粥。   萨尔兰:“……?”   他的笑容凝在脸上:“等等,你要留我?”   昨晚那边的姿态,都不足以吓退他,竟让他还有兴趣吗?   萧楚:“……我已经把你留下来了,你要吃点什么?”   虽然被军队占领,但酒店由于皇子下榻,还在正常运转,冰库储存着食物,厨子也都在,想吃什么大致能满足。   让将军饿的吐都吐不出来的侍寝……天下大概没有明君能做这种事。   一时竟有片刻的心虚,萧楚用光脑链接酒店服务界面,划了划菜谱,冷不丁开口:“有山药排骨粥,鸡丝粥……这个玫瑰粥怎么样,似乎很合适。”   “……?”   萨尔兰:“哈?”   他和玫瑰有半毛钱关系?   萧楚:“或者你想吃别的也行,不过明天要先去体检。”   “……”   萨尔兰心道:“靠,真是养流浪狗吗?”   从一堆流浪狗中挑一只顺眼的,然后理毛,喂食,体检,因为本就是流浪的宠物,所以破破烂烂的也无所谓?刚到家伤虫也无所谓,甚至因为没绝育,冲着主虫法晴也无所谓?   可问题是,那么多漂亮的,怎么就选中了他?   萨尔兰被这个联想恶心的不轻,当即啧了一声:“随便吧。”   想喂就喂他,左右他好久没吃东西了,不挑食。   萧楚还真给他端了一碗玫瑰粥。   萧楚问:“你要喂吗?”   萨尔兰愣了一秒,挑眉扯开唇角:“……我像是那种挨了一顿就连手都抬不起来的虫吗?殿下,那种虫在十三区活不下去。”   萧楚对他的烂话不置可否,只将粥递给他。   萨尔兰自讨没趣,只好垂眸喝粥。   居然是甜的。   米粒熬得浓稠,粥体顺滑绵密,只点缀了两朵玫瑰,清浅的花香直往鼻子里钻,熏得萨尔兰直想打喷嚏。   萧楚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一边看被之前萨尔兰打断的文件,一边看两眼他的大将军,看着萨尔兰眉头皱的死紧,将粥一锅端了,忽然突兀的开口:“阿兰,你明天要不要吃红丝绒蛋糕?”   “……哈?”   萧楚:“我想吃红丝绒蛋糕。” [79]挑衅:我尊贵的殿下   侧卧彻底不能睡人了,两虫只得睡在了主卧。   萨尔兰几乎是一沾枕头,便半昏了过去。   身体久旱逢甘霖,困扰许久的成瘾症状得以缓解,睡的却并不好,整个夜晚都是纷繁杂乱的噩梦,一会儿是实验室明亮的顶灯,一会儿是那老东西狰狞丑陋的嘴脸,一会儿是蜷缩在贫民窟里忍受成瘾,一觉醒来,大汗淋漓,筋疲力尽。   翌日清醒时,浑身如同被车碾过一遍,到真像是13区那些被粗暴使用过的雌妓,每一寸骨骼都叫嚣着不适。   萧楚已经不在床上了。   萨尔兰伸手,从床头柜上拽过睡袍,胡乱穿上,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便看见那位尊贵无比的大殿下,正端着咖啡杯饮茶,餐盘上面前摆着没见过的蒸包和面点,右手边,则突兀的放着一块红丝绒小蛋糕。   蛋糕放在白瓷餐盘中,表面点缀着着一颗覆盆子,盘沿装饰着覆盆子的奶油,萧楚正施施然叉起一块,送入口中。   萧陛下完美复刻着前世的作息,前世天不亮就上早朝,这一辈子天不亮就起来看文件,堪称兢兢业业。   他抬眼看萨尔兰:“坐。”   萨尔兰抱臂,大大方方的往他面前一坐,架起一条腿,丝毫不顾及睡袍叉开到了大腿:“我没有早餐?”   萧楚面前的一看就是一虫份的。   他勾了勾唇角,笑道:“也是,我这种下等虫,当然不配和殿下……”   萧楚:“你不能吃早饭,等会让亲卫带你去体检。”   “……”   “……”   萧楚看他一眼:“你要是很想吃,我让厨房准备,回来吃,不过那时候,大概已经午饭了。”   萨尔兰不笑了。   萧楚正施施然叉起最后一块丝绒小蛋糕,丝滑绵密,口感颇好,他眯着眼睛对照了一下蛋糕和眼前雌虫长发的颜色,发现几乎相同。   萧楚:“给你准备了出行的衣服,换一下吧。”   他指了指手边的提袋,萨尔兰取过,却是微顿。   纯白色双排扣制服,除了没有勋章绶带,俨然与帝国军队的制服相似。   他挑眉:“殿下,你确定要让我穿这身衣服?”   萧楚放下茶碗:“混乱星系物资缺乏,一时不好找合适的衣服,我让亲卫给你拿了件尺码相符的制服,凑合穿吧。”   萨尔兰一言不发的接过。   他像是压根没有羞耻心,背对着萧楚就开始脱衣服,没有了夜色与灯光的遮掩,脊背斑驳的伤口大方暴露在阳光之下,腰窝与张扬的红发两相映衬,却有股格外的奇异的性感。   萨尔兰脱到只剩一条四角裤,伸手穿衣服。   萧楚停下动作,开始看他。   昨日颠倒错乱,未曾来得及细看,只觉得手感斑驳粗粝,似乎每一寸皮肤都有伤,这才发现,伤痕如何的纵横交错。   没等他细细描摹,萨尔兰已经扣好了制服,坐了回来。   以他挺拔的腰身和肌肉匀称的脊背,很适合穿制服。   没有配备檐帽,仅配了一根发绳,萨尔兰便叼着发绳的一端,松松系好了。   萧楚按下呼叫铃。   索尔特早在门外等候,当即敲了三下房门,迈步而入。   萧楚:“昨天的其他虫,安置回去了吗?”   索尔特:“回殿下,已经安排妥当了,不过……。”   萧楚:“不过?”   索尔特:“我们后续对13区进行了扫荡式搜索,发现了一些违禁物品,已经移交相关部门进行调查了。”   混乱星球的平民窟什么人都有,搜出来几个排行榜上的逃犯萧楚也不意外。   萧楚当即点头:“你们处理就好。”   萨尔兰立在一旁,眉头微跳。   他跟着索尔特迈步离去,下楼时不经意的问:“敢问,十三区是出了什么事?哦,我倒还有几个认识的朋友在那边,不知道有没有波及到他们?”   索尔特眉目冷淡,并不看他:“抱歉阁下,职务在身,我不能向无关人士透露相关情报。”   他将萨尔兰带到楼下,指挥他坐上飞行器,同负责的卫官交谈:“全套体检,尤其性病类,浓度再小也要标注出来。”   卫官不由抬眼萨尔兰,红发雌虫原本默然立在站在一旁,觉察到他的视线,唇角瞬间浮现笑意,甚至朝卫官挑眉。   卫官皱眉,移开视线。   要做皇子枕边虫,体检不能马虎,林林总总大几十项。   萨尔兰环顾四周,这里是军队设置的临时医疗点,除了他的体检,也负责医疗救助,虫来虫往,吵吵嚷嚷,那卫官一开始一步不离的跟着他,而萨尔兰表现得散漫轻佻,毫无威胁,等抽血的间隙,便放松跑神了。   检查过半的时候,萨尔兰顺手摸了其他虫搭在椅被上的帽子围巾,用围巾包裹制服外套,余光注视着走神的卫官,悄然没入虫群,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等出了实验室,萨尔兰将围巾挂在实验室门口,低头疾走。   他飞快的穿梭在小巷之间。   除了中心的一小片区域,这颗星球只有遍布的垃圾山和贫民窟,道路错综复杂,萨尔兰早将小路摸的一清二楚,贴着屋檐行进,避开了大部分的巡逻。   走到十字路口时,他稍稍一顿。   军靴的脚步声回荡在空荡的巷口,格外清晰,萨尔兰贴着墙壁往回看了一眼,小巷笔直,全无遮挡。   他将帽子握在手中,干脆的迈步往前。   军队的步幅与常虫不同,即使是便步,也习惯挺胸收腹,两眼平视前方,萨尔兰一改往日没骨头似的懒散仪态,站姿笔挺,他从巷口绕出,同路过的几个巡逻士兵点头致意,面容冷然,眉头深蹙,一派端庄肃穆。   对面看见他形似卫官的礼服,再看他从容不迫的步态,即使没有勋章绶带,也下意识抬手,冲着萨尔兰行礼:“长官好!”   萨尔兰与他们错身而过,顺手拍了拍其中一个的肩膀,冷淡道:“辛苦了,这几条巷子幽深,容易藏虫,好好搜。”   虫族军队的高官每每慰问或是集训,常拍肩鼓励,即使萨尔兰衣着上全无身份章饰,也被当成了微服查访的长官。   几虫并腿行礼:“是!绝不辱命!”   绕过横七竖八的街道之后,萨尔兰终于走到了黑市的联络点。   混乱星系帮派林立,各有各的联络点,如一张密布的蛛网,他回头四顾,敲了敲一扇不起眼的小窗,三长一短:“拉里,是我,阿萨。”   在荒星这些年,萨尔兰少说用了二三十个名字,阿萨是其中最久的。   里面传来嘀嘀咕咕的斥骂声音,一位驼背老人打开窗户,压低声音:“该死的,你是不是疯了,虫族的军队在到处搜索可疑虫员,你想害死我?”   萨尔兰:“少废话,小心我现在就去找虫族军队举报逃犯,昨天13区怎么了?”   拉里啧了一声:“还能怎么着,还不是潘塞那个倒霉蛋,昨天晚上不知道吃了什么药,估计是心虚吧,拿着几个发动机零件和改装武器往垃圾山走,估计是去丢东西的,被虫族军队撞了个正着,包裹又大又重,跑也跑不开。”   萨尔兰眉头一跳:“军队开枪了吗?”   帝国军队的作风他再清楚不过,对自己虫就不怎么慈善,更别说垃圾星的黑户,要是反抗,当场击毙也不是不可能。   拉里:“没,潘塞个怂包,当场跪下了,现在被帝国军方拉回了营地,估计审讯去了……我听说他手上那几把武器还是特殊改装的高端货,放黑市能卖不少钱呢,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等等,阿萨,不会是……”   萨尔兰:“闭嘴,别瞎想,具体在哪个地方,有消息吗?”   拉里:“这我哪知道,帝国驻扎了那么大一片,铁桶似的一块,除非有虫神通广大大从帝国军队内部拿消息,不然谁知道他关哪儿了,不过话说回来,要真有那么神通广大,还能流落到我们这里嘛?”   萨尔兰没说话。   拉里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行了行了,知道我都告诉你了,你也行行好,快走吧,我这把老骨头了,可遭不起审讯了!”   他说着,啪嗒一下,将窗户往下关。   萨尔兰伸手:“欸,等等,还有没有肤蜡,给我一点。”   昨天大皇子将他下颚的伪装按凹下去一块,好在夜色浓沉,他似乎并未注意,萨尔兰清晨调整了许久,才调整到差不多。   对面骂骂咧咧的丢出来一坨东西,重重的关上了窗户。   萨尔兰将东西揣进口袋,深吸一口气。   他拜托了潘塞将机械零件丢掉,可潘塞不是帝国军队出身,没有反侦察意识,倒是弄巧成拙,将他本虫和证据一起,送到了帝国军队手上。   这帮虫审讯起来可不留情面,潘塞要是老实交代供出他还好,要是不老实交代,怕是没几天就得死在里面。   他当即压低帽沿,大步往回走。   一来一往浪费快两个小时,还要躲避巡查,即使萨尔兰将步履提到最快,回到医疗点前,负责看守的卫官已在周围找了许久。   对方快步赶来,声色俱厉:“你去了哪里?”   萨尔兰笑:“抱歉长官,房间里太冷了,外面太阳不错,我这才出来散步,一个不小心,走得远了点。”   对面打量他:“少巧言令色,还剩下几项,过来!”   他领着萨尔兰继续体检,寸步不离,测心率时,由于刚刚剧烈的运动过,机器显示心率不正常,等所有工作做完重测,又正常了。   卫官:“我会将所有情况上报。”   这是大皇子的虫,军部无权质疑审问,但所有不正常的点,都会系数呈到皇子的案台。   萨尔兰摊手:“请便。”   一直到快傍晚,他们才走完了所有的流程。   飞行器带着萨尔兰返回。   已然是晚饭时间了。   萧楚正在听索尔特的报告。   他这只军队在虫族几大军团中不算出众,但毕竟是正规军,对上混乱星系的杂牌便如摧枯拉朽一般,索尔特每晚会将今日情况汇总,报告给萧楚。   大部分势力已经肃清,原领主奥西拉姆带着亲信逃窜到了临近星系,还在纠集势力,负隅顽抗。   萨尔兰迈步而入时,报告已经进行到尾声。   萧楚半躺在沙发上,单手支撑着额头,思索着奥西拉姆一只S级雌虫,又曾在军部服役,了解帝国的打法,他手下拍谁去能稳胜不陪;又想着可惜梅塔特洛希着急带他的小雄虫会主星,不然他就凭他捏着梅塔特洛希装乖的把柄,怎么着也要将这SS的小叔叔薅回来,物尽其用的好。   萨尔兰隐晦的看了眼沙发。   雄虫的光脑放在一旁,没有佩戴,军部的汇报一个小时起步,上不封顶,这意味着雄虫大概率没来得及查阅他行为异常的消息,而他想找到潘塞具体的位置,也得通过雄虫的光脑。   ——他得想办法避免雄虫在睡前查看消息,对他心生警惕,同时在雄虫睡着之后,利用雄虫的虹膜解锁光脑,查询位置。   红发雌虫眸色渐深,唇边染了点讽笑。   希望今天这位尊贵的皇子殿下,还没有厌倦他饲养照顾流浪宠物的无聊游戏。   于是,当索尔特汇报完毕,萧楚的指尖下意识伸向光脑时,萨尔兰忽然坐到了他身边,整个身体依偎上来,耀眼的红发就蹭在萧楚的脸颊。   毛茸茸的,有点痒。   单虫的沙发座椅瞬间变得狭小不堪,索尔特因为萨尔兰的大胆而眉眼抽搐,下意识想要上前喝止,又被硬生生定在原地。   “阿兰?”   萧楚的面容染上些许愕然,他揽住主动亲近的大将军,“怎么了?”   萨尔兰笑:“一日不见,有些想您了。”   萧楚默然片刻。   如果不是依过来的身躯僵硬如铁,隔着衣料也能摸索到脊背上的鸡皮疙瘩,萨尔兰这话大概还有一分可信度。   萨尔兰亦是眼尾狂跳,胃部抽搐,被自己恶心的想吐。   他知道如何恶心一只雄虫让他毫无兴致,也完全不介意表演风骚下贱,但如何勾引一只雄虫,引起他的兴趣,这根本不在他的业务范围之内。   不过,如果是其他雄虫,早就将他丢出去了不是吗?难道这只雄虫口味特殊,就喜欢这种调调?   在心中连着骂了两声该死,又骂了几句蠢钝的潘塞,萨尔兰忍着没有露出讥笑,即使他依然感到不适,腰酸腿软,即使信息素饱胀的过分,即使还在戒断后过度汲取的不应期,萨尔兰还是一咬牙,干脆利落的抬腿,跨坐过了雄虫的膝弯,将后臀整个压了上去。   “昨天很过瘾,今天也想有……”   伸手拽住雄虫的领口,俯身凑到雄虫耳边,红发雌虫居高临下,他竭力放缓语气,却依然控制不住话语中的挑衅。   “您会给我吗?我尊贵的殿下。” [80]授权:回头该用个皮带给你捆起来   萧楚咳嗽一声。   他揽住大将军的腰:“先吃饭。”   梅塔特洛希和他说了萨尔兰的大致情况,从亲王的描述中,似乎一月一次的灌溉就已足够,如果不想灌溉,让医生提取一点也行。   如果萨尔兰对信息素的需求如此紧迫,那他的情况比梅塔特洛希描述的更差。   萨尔兰亦是暗暗叫苦。   与大皇子近距离接触,他被迫想起了昨晚,至今腰酸腿软,面条似的使不出力气,大皇子这么说,他便顺势坐到他身边,与他挤在一处。   ——一旦萧楚伸手拿光脑,必须截断他。   好在萧陛下吃饭维持着古人的礼仪,食不言寝不语,也不可能在吃饭时玩手机,两虫相安无事。   晚饭,厨房又准备了一份红丝绒小蛋糕。   大梁教养子弟,讲究个适可而止食不求饱,好吃也不贪多,蛋糕好好放在白瓷盘中,仅仅两口的量,萧楚勺子取了一点,便掉转餐盘,递给了萨尔兰。   萨尔兰微顿:“让我吃?”   他扯了扯唇角,忍不住又开始飙烂话:“殿下,我们这种混乱星系的下等虫,可吃不来这么软乎乎甜腻腻的小糕点。”   萧楚抬眼:“不是你早上说想吃的吗?”   萨尔兰:“……”   他与皇子殿下点漆似的明亮眼眸对视,猛的一噎。   大将军一天要飙无数烂话,随口出随口丢,都是恶心虫的,他早忘了早上说的什么。   萧楚:“不想吃?尝尝吧,也只剩下一半了,我特意让厨房给你做的。”   “……哦。”   萨尔兰是说话浑身带刺没错,但不是粗俗无礼,人家特意给他留了,怎么也说不出难听的话。   他捏着银匙,倍感古怪,勺子小小一个,大抵是主星贵族吃下午茶的用的,也只能小口小口的舀,平常再如何吃相洒脱豪迈,现在也被迫吃得斯文。   等软塌塌的玩意送入口腔,糕体绵密细软,对于吃惯了营养液和军中快餐,平常对付就好的萨尔兰而言,更是哪哪不得劲。   红发将军冷着一张脸,将红丝绒小蛋糕吃掉了。   餐后甜点是最后一道上的,萧楚严格遵守用餐礼仪,萨尔兰吃蛋糕时,他已经停下了动作,取过湿巾擦嘴,正抬眼看萨尔兰,忽而没头没尾的丢出一句:“软乎乎甜腻腻吗?还真是。”   “……”   红发雌虫搓了搓手臂。   用餐结束,等消化的这段时间,本该是萧楚浏览文件的时候,但萨尔兰硬是要和他挤在一张沙发,拽着他的一只手臂不松开,萧楚毫无办法,干脆放了光脑,和他一起看电视。   虫族的电视总是充斥着血浆和暴力,与萧楚以仁治国的理念不太相干,他看的兴致缺缺,萨尔兰更是不感兴趣,一路拉扯到快九点,萧楚长舒一口气,推了推萨尔兰:“去洗澡。”   该就寝了。   萨尔兰视线落在萧楚手边的光脑上,便是一顿。   他去洗澡了,萧楚不就只能看光脑了吗?   红发将军顿了三秒,在心中将潘塞骂了个狗血喷头,扯着唇角挤出笑意,将萧楚拽了起来。   在大皇子愕然且迷惑的目光中,萨尔兰硬着头皮开口:“殿下,不如和我一起洗……”   “……?”   萨尔兰咬着后槽牙补充:“昨天那个护发素,还不会用,请殿下帮我。”   萧楚挑眉:“好。”   将大将军按入浴缸中,指尖挽起红发,开始了一天一次的宝剑上油保养。   大将军全程一言不发,长手长脚盘在浴缸里,乖巧的像个玩偶,萧楚便推了推他的肩膀:“我帮你上沐浴露。”   先前脱衣服时扫了一眼,却没看清脊背旧伤有多严重   萨尔兰抬手脱衣,将脊背放在了雄虫触手可及的地方。   指尖沿着伤疤摩挲上来,很痒。   萧楚轻声:“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伤?”   非但多,还没有好好护理,放任伤口愈合,才形成如今的局面。   这把刀剑身上的磕碰,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萨尔兰痒的不行,便嗤笑一声:“混乱星系,就是这样,多正常,殿下见的太少。”   萧楚便不说话了。   浴巾护住了小腹,萨尔兰单手按在上面,萧楚便也没扯,只在上半身打满沐浴露,这是一会儿要享用的食材,陛下毫无伺候人的自觉,洗的格外认真,等雌虫忍到指尖攥着浴缸,额头青筋暴起,肤伤疤都开始泛粉,他才施施然洗了个手,便准备离开。   又被扣住了。   萨尔兰直起上半身,水哗啦啦的顺着润白往下滚,他深吸一口气,垂眸:“……投桃报李,我帮殿下洗。”   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他不能让萧楚离开视线。   说完,他也不管萧楚惊诧表情,披着条浴巾起身,重新放水,僵硬道:“殿下,请吧。”   萧楚挑眉,只诧异了一秒,便舒舒服服的躺了进去。   大梁的皇帝享受惯了服侍,萨尔兰愿意洗,他当然随意。   他不但随意,还偶尔指挥:“你这样搓不出泡泡,多打两个旋。”   “水要进耳朵了,托着点儿。”   “帮我按下额角吧?对,就是这个力气。”   萨尔兰:“……”   自作自受。   好不容易将大殿下伺候舒服了,萨尔兰将毛巾往浴缸上一甩,眉头也揪到一起:“可以了吧?”   “不错。”萧楚颔首:“开始吗?还是在次卧弄,回主卧睡?”   不知道是雌虫都这样还是萨尔兰不对劲,萧楚倒是一切正常,可最后的场面总和萧楚从书上看来的不太一样,不得不分开,好在套房够大,考虑了主虫和随侍的问题,恰好两间房。   “……”   一阵恼怒,又不知道为何恼怒。   大将军撞开他,三步两步迈入次卧,直愣愣的往榻上一躺,僵硬成了一块铁板。   萨尔兰偏过头:“殿下来吧。”   他心中暗暗叫苦。   信息素过分充盈,身体依然在不应期,腰肢酸痛腿脚发软,根本不想要灌溉,但事已至此,萨尔兰只能装作享受,再胡乱说些烂话,但渐渐的,他便什么都说不出了。   上一次后半程由于信息素的影响几乎晕厥,这回却是全程清醒,哪怕是飙烂话,语调中也带上了其他东西,萨尔兰想要骂虫,却是被弄的语气发软,骂虫都像在撒娇,他干脆将手腕往嘴里一塞,咬着不说话,免得丢虫现眼,但他刚一咬,大皇子就停下动作,要将他的手腕从嘴里拽出来。   “松口。”   萨尔兰撑着不动,大皇子便也不动,抬手摸摸他的头发,语调严厉:“阿兰,听话,松口。”   “……”   训狗吗?!   他咬死了不愿意松口,免得暴露,但萧楚用了几个巧劲,牙关一松,手腕便被按住了。   萧楚摸摸腕上的牙印,笑了:“真用劲儿,回头该用个皮带给你捆起来。”   萨尔兰跟着嗤笑:“您要是喜欢,当然可以,听说主星的贵族雄虫还有往雌虫脖子上打项圈的,您要是有兴趣,我也不是不能——”   萧楚继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萨尔兰困的眼睛都要合上了,但又必须撑到大皇子睡着去拿光脑,只好憋着劲儿不让自己昏睡过去,他在心里把潘塞骂了一万遍,骂完了又开始骂萧楚,心道这雄虫不按常理出牌,主星的贵族雄虫根本不该是这个体力,可脑子里的骂虫的话还没组织完,又支离破碎了,最后一滩面条似的软下来,哼哼唧唧的不动了。   等被大皇子端着塞到主卧,萨尔兰已经要昏厥过去。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手快将大腿掐紫了,才终于等大皇子重新沐浴、更衣、合眼、睡觉,等大皇子的呼吸逐渐均匀,萨尔兰指挥着绵软的肌肉,从床头上够来了雄虫的光脑,又小心翼翼的扒开雄虫的眼皮解锁,将光脑亮度调到最低,这才飞快的摸进了军部的系统。   系统按键繁杂,萨尔兰本就是军部出身,他轻车熟路的接入,找到了潘塞的位置。   1-B51-3-2   中心城区51栋三楼二号囚室。   萨尔兰切出系统,将大皇子的光脑与自己的碰在一处,一通捣鼓后,又抬起萧楚的手指,按在光脑之上,等授权结束,这才悄无声息的归还,闭目睡了过去。   黑暗之中,萧楚睁开眼睛。   君王本性多疑,他又并非和平岁月里的君王,敌国也从不乏离间暗杀一类的手段,本就是杯弓蛇影中长大的,萨尔兰动作虽轻,还是瞒不过他。   顺手揉了揉熟睡将军的红发,萧楚查看光脑授权,并未解开。   要收服人心讲究恩威并重,萨尔兰如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能活几天是几天的埋汰样,他想施恩都找不着方法,如今他有所求,是好事。   萧楚装作不知,合眼睡去。   翌日清晨,萧楚外出开会,萨尔兰撬开酒店通风管道,悄无声息的离开。   换上酷似亲卫的纯白制服,他贴着墙根走过街道,停在了51号建筑门前。   此处原是奥西拉姆的私虫监狱,用来拷打不服他管束的属下,如今被帝国军队征用,用来临时关押俘虏。   萨尔兰大步流星的往前。   守卫瞧见他的衣着,却没看见身份章,当即对视一眼,抬手阻拦:“阁下,您是?”   萨尔兰抬起光脑:“奉殿下调令,秘密提审囚犯,这是授权密钥,请核验。”   守卫抬起机器,扫描许可,果然出现了准入通知,他将光脑还给萨尔兰:“阁下,请进吧。”   萨尔兰冷淡颔首,迈步而入。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得尽快。 [81]恳求:看在昨天那个还不错的夜晚的份上,可以吗?   萨尔兰径直走到B51-3-2囚室前,冷光灯将室内照的惨白,却是空无一虫。   他眉头一跳,回头询问:“里面的虫呢?”   守卫不敢怠慢,飞快调出信息查阅:“里头的虫涉嫌私藏、走私、贩卖重型武器,正在审理,您……?”   说着,他也有一丝迟疑。   太子殿下亲自派虫审问,定然是重犯要犯,怎么会不和监狱协调,以至他们提前审讯了?   萨尔兰面色不变,倒打一耙:“谁允许你们私自提审?这虫幕后涉及奥西拉姆极其隐秘势力,真出了问题算谁的?还不带我过去。”   守卫连忙:“您跟我来,跟我来。”   他们走到回廊尽头幽深狭小的审问室,萨尔兰抬眼往栏杆里看了一眼,潘塞被五花大绑在座椅上,头上罩着黑布,身上衣着倒还算完整,未见明显的外伤。   他悄然松了口气。   军部惯例,审讯之前,将囚犯束缚捆绑在狭小的囚椅上,黑布蒙面,断食断水,囚犯看不见也无法活动,肢体逐渐充血僵直,在时间的流逝中一点点崩溃,后续再想撬开他的嘴,会容易许多。   萨尔兰:“提审多长时间了?”   “从昨晚到现在,快16个小时了。”   萨尔兰颔首。   他打开电门,迈步而入,冲守卫道:“常规的审讯工具,都去准备一套。”   “是。”   等守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内,萨尔兰才大步往前。   “该死的!你们这些帝国的虫豸!要我说多少遍!就是我改装了!我捡垃圾拿去卖!”   刑椅上,潘塞听见动响,从昏睡中醒来,他剧烈的挣扎,破口大骂:“你们还想审问多少遍?多少遍都是一个回答,我干你们雌——”   萨尔兰一把扯下蒙头的黑布。   强光骤然照入,潘塞眯起眼睛,刚要接着骂,便如同被卡住了脖子:“阿,阿sa——”   萨尔兰隐晦的像监控的方向一抬眼,嗤道:“啊什么,看样子16个小时堵不住你的嘴,还得再翻一番,是不是?”   潘塞梗着脖子瞪眼看萨尔兰,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萨尔兰俯身,双手撑住椅面扶手,用脊背彻底遮挡了摄像,手指在座椅表面很轻的滑动:“16个小时了,想清楚了吗?”   潘塞余光看他写划:“想,想清楚什么?”   萨尔兰:“想清楚你到底要不要如实招来。”   卡在此时,守卫将审讯物品取了过来,满满一个包:“长官,你要的东西。”   萨尔兰趁势起身,将包裹在潘塞面前一一展开,笑眯眯道:“阁下,这些东西,认识吗?”   说这话时,他脊背笔挺,姿态优雅,身体严丝合缝的被制服包裹,平日里散乱的长发都规整的束在脑后,发丝柔韧而有光泽。   俨然一位笑里藏刀的资深军部审讯官。   潘塞瞅他,嘴巴微微张大,像在瞅外星虫。   萨尔兰继续笑:“不认识?边缘星系,不认识倒也正常,没关系,我会让你一一认识。”   他说着,从包裹中随手一抽,抽出一枚漆皮项圈。   萨尔兰微妙的停顿了一秒。   腰肢依旧酸软,腹部残留着不适,昨晚他还扬眉挑衅了某只雄虫,让他打个项圈给自己戴上。   萨尔兰咳嗽一声,将那漆皮的玩意往潘塞面前一放:“认识吗?”   潘塞后缩:“……什么东西?”   萨尔兰嗤笑:“带电击款的抑制环,三档电流调节,一档就能让你浑身肌肉痉挛,丧失所有行动力;二档会让你的胸腔剧痛,心房震颤,呼吸麻痹;至于三档,相信我,你不会想尝试的。”   他将那玩意丢进包裹,又取出其他的,握在手中审视:“电烙铁,同样是三档,能轻而易举的烧穿高阶雌虫的皮肉,图案文字可调,用在什么地方都可以。”   一番装模做样的威逼利诱之后,潘塞虚软在椅子上,畏惧的看着他手中的包裹:“你到底想问什么。”   萨尔兰:“收缴的那些东西,真是你自己做的?”   潘塞照着萨尔兰提前给的指示:“是,我不早就和你说了,我从垃圾山上捡的零件,自己拼的。”   萨尔兰:“里头的一些零件是早年军部替换下来的,设有设备锁,你能破解?”   “反正零件多,那,摸索着摸索着不就破了?”   “好。”萨尔兰松开绳索,单手将潘塞从椅子上拽起来:“我现在就带你去垃圾山,你单拼一个给我看,要是拼的好,我就算信你,非但信你,还吸纳你做我们帝国的储备虫才,但要是做的不好……”   控在下颚上的指尖用力,几乎刺入肉里,红发雌虫危险的眯起眼睛,潘塞打了个寒战,被萨尔兰按在地上打的记忆卷土重来,根本不用演,便两股战战:“当,当然!”   萨尔兰松手,厌恶的调整手套,向身后示意:“准备飞行器,我要带他去垃圾山走一趟。”   守卫自然没有异议。   监狱当然调不出什么豪华飞行器,只折腾出一辆搞后勤的,涂装稍稍掉漆,表面许久没洗,动力更是老掉牙,能源也没加满,只能短距离飞飞,根本不可能飞离军部驻扎范围。   萨尔兰在这里狐假虎威滥竽充数,也不能嫌弃调派的飞行器破烂,他从刑讯用品中取出手铐,将潘塞双手往后一掰,直掰的潘塞嗷嗷大叫,又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将他踹进飞行器:“老实点。”   他坐入驾舱,关闭舱门。   潘塞小小声:“老大,我们这样能行吗?”   他也看出来萨尔兰在狐假虎威,虽然不知道萨尔兰从哪儿弄来一套亲卫的服饰,还顺利搞定授权密钥,但一旦被发现,他和萨尔兰两虫,恐怕要不直接击杀,要不刑讯到死。   萨尔兰熟练的调整操作杆,垂眸:“私藏违禁武器是死罪,这把是我对不住你。”   潘塞:“嗨,你把我从擂台救下来的,说这个……接下来怎么办?”   萨尔兰:“不要多久,军部就会发现问题,我们只能先到垃圾山里躲藏,再商量对策。”   贫民窟到处都是巡逻,回不去了,只有占地广袤的垃圾山还有一线生机,事已至此,他只能寄希望与大皇子的兵力大部分被奥西拉姆牵制,没空关注他们这两个无名小卒。   这时,一艘飞行器缓缓下降。   萨尔兰让出跑道,却在那飞行器舱门打开的下一秒,眉头一跳。   走下来的,正是大皇子的亲卫队长,索尔特。   眼见那虫迈步下来,和守卫交谈,隐隐蹙起眉头,守卫似乎像他们的方向指了一下,萨尔兰暗骂一声该死,猛地推动操作杆。   所有亲卫的调派本该由索尔特执行,他冒领身份调用皇子权限,索尔特一定发现了些许端倪,却不能确定是否是大皇子绕过了他,这才亲自来监狱询问。   飞行器发出轰鸣,在跑道上疾驰加速,旋即一个拉升,冲上了天空。   潘塞被他甩了个狗吃屎,又因为手铐的关系无法系安全带:“靠,老大,你开飞行器还是那么生猛!”   萨尔兰垂眸看仪表盘,在他们身后,一个代表友方的绿点已经紧紧的咬了上来,便再度猛拉一把方向盘:“闭嘴!”   潘塞:“好——卧槽你——卧槽啊!”   又是几个急转弯,求生欲让他艰难的爬起来,用牙死死咬住前方座椅。   这架飞行器性能老旧,论直线速度和加速度完全比不上索尔特乘坐的款式,萨尔兰只能凭借刁钻的操作,不停的拐弯,俯冲,旋转,以拉开速度,最后干脆凭借飞行器轻便的特点,低空闯入了一片废弃的贫民区。   潘塞在后坐像碰撞球似的横冲直撞,宛若被甩了好几个巴掌,雌虫强悍的体魄让他没有昏过去:“老大,我们飞不过的!”   前面就是垃圾山了,贫民区还有街巷遮掩,等到了垃圾山,飞行器直接暴露在外,根本一览无余!   萨尔兰:“还有两分钟,准备弃船。”   潘塞:“什么?”   萨尔兰:“我时常往返垃圾山,这里的路线我熟悉,我已设定好了巡航路径,等路过一片低矮的废墟,座舱打开,我们跳船,他们的飞行高度不会发现端倪,离飞行器撞山还有六分钟分钟,离最近的军队集结搜寻还有五分钟,这十分钟,是我能争取到的逃生时间。”   他们会落地在贫民窟的楼顶,有十分钟通过贫民窟四通八达的道路躲避轰炸或者搜寻,从其他方位潜入垃圾山。   潘塞苦笑:“老大,不是每一只雌虫都像你那么猛,如果不成功……”   萨尔兰:“如果不成功,就被抓回去审讯,届时你直接坦白,我会把你保下来。”   事出有因,他不会放任潘塞去死。   潘塞:“那老大你?”   这么大的罪责,大抵是个死罪了,还得是诸般折磨过后,极凄惨的死去。   萨尔兰冷淡:“别乱想,不一定。”   大概率是的,如果身份暴露,甚至会比死更惨。   可有那么一瞬间,他心里隐隐觉得,就算被抓到,萧楚也不一定会让他去死。   这位皇子殿下对他饲养的流浪宠物表现出了超出寻常的耐心,萨尔兰并不清这种耐心从何而来,也并不清楚是否会突然丧失,但只要存在一刻,他就会好好利用。   大皇子看起来还算斯文,就算动怒,他床上的刑罚大概总比军部大牢的好上不少。   将这荒谬的想法甩出脑袋,他和潘塞按计划跳船,飞行器擦过废墟,地板打开,萨尔兰和潘塞接势一滚,落在了贫民窟的房顶。   即使有意逼近屋顶,飞行器本身的速度也很高,这一下撞得不轻,饶是两只雌虫等级都不低,都摔的七荤八素。   尤其是萨尔兰,他这身体底子太差,早不复当年的荣光,要是排除技巧和耐力,实打实的比身体素质,恐怕连C级的雌虫都比不过,手臂大片擦伤,眼前一片金星。   潘塞扑过来扶住他:“老大?!阿萨!你没事吧?!”   萨尔兰擦掉唇角的血:“哭丧呢,嚎什么。”   他艰难支撑身体,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又缓了快三十秒,才缓和过来,正搀扶着潘塞想尽快离开,却又听见了发动机的轰鸣声。   军队集结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   眼见着几艘飞行器悬停在废墟上方,萨尔兰脸色突变:“该死,索尔特要走先斩后奏的路子吗?”   冒领亲卫身份,属严重违律,亲卫队长虽然现在归属大皇子,但索尔特其实隶属于虫皇,在极端情况下,确实可以直接击杀,不走军部的审讯流程!   如今这几艘飞行器,倒像是来投弹的!他们不打算搜索,打算将这一片炸空不成?!   如果是这样,别说十分钟缓冲时间,就算给他们一个小时,也走不出爆炸的包围圈!   顷刻间,萨尔兰脸色极其难看。   时隔多年,竟是又落到了这般山穷水尽、十死无生的地步。   潘塞:“老,老大,怎么办?”   萨尔兰深吸一口气:“逃跑的路子走不通了,自首,等到了刑讯室,按我说的,你直接交代,将所有罪责推到我身上。”   事已至此,能保一个是一个了。   他摇了摇手臂上的光脑,好在这玩意还能用,便主动调频,朝空中发送波段   “我是大皇子宠幸的虫,我投降,请各位不要开火。”   有主虫的狗,再怎么着,就算犯错了要杀,也得主虫点头才行。   几乎是同一时刻,坐在驾驶舱的索尔特,收到了皇子谕令。   “监狱的事我已知晓,战机原地待命,不许开枪,不许投弹,所有问题,等我到场解决。”   酒店之中,萧楚的脸色亦是难看。   他是想看看萨尔兰要做什么,顺便施恩,但索尔特动作太快,等他知道情况,竟然已隐隐超出了掌控。   此时,萨尔兰和潘塞没有选择再逃,正静立在废墟顶端,他们的身影很快被飞行器捕捉,军部的战机盘旋着靠近,以他们为圆心,形成了包围圈。   大风卷起亲卫的披风,萨尔兰垂眼,指尖摸到下巴。   肤蜡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脱落了大半,雌虫的脸颊被灰层覆盖,暂时看不出端倪,但只要审讯时索尔特一盆冷水泼上来,身份显露无疑。   他宁愿大皇子将他玩死在床上,也不愿意再和那个恶心的老东西,有所瓜葛。   但索尔特就在面前,如何瞒过他?   雌虫深深闭眼,还来不及悲怆,耳朵便在一片飞行器的轰鸣中,捕捉到一点不一样的声音。   比其他飞行器声音更小,更轻,像是一片飞羽划过天际,其他飞行器纷纷避让,露出了供它前行的道路。   一艘以静音舒适为主,不考虑追击性能的,飞行器。   深红的睫毛微动,旋即抬眼向上。   萨尔兰勾了勾唇角。   他不知是喜是悲,只自嘲:“看来,我还真是个挺得主虫喜爱的宠物呢。”   竟是皇子亲临。   隔着薄薄一道玻璃,萧楚站起身,垂眸看废墟上的红发雌虫。   这个时候,这只雌虫在他面前刻意展现的慵懒、随性、温吞悉数不见了,他立在废墟中央,制服披风与长发一同飞舞,脸上满是烟尘,眉目微凝,眸子却清亮坚定的可怕,刹那间,他似乎和资料中说一不二的将军完全重叠,再度具现在了眼前。   萧楚:“停下。”   飞行器缓缓下降,卫兵们手持枪械,团团包裹着大皇子走下飞行器,立在了废墟的另一头。   这个距离,如果雌虫妄图暴动,卫兵能轻而易举的护住大皇子,并击杀雌虫。   虫群的簇拥中,大皇子抬眼望向萨尔兰,面容不见恼怒。   刹那间,萨尔兰似乎抓到了一丝生的希望。   他主动举起手臂:“殿下,我们能否私谈片刻。”   只要隐瞒萨尔兰的身份,不将他送回老虫皇手上,一切好说。   萧楚迈步上前。   然而他刚刚走一步,护卫便焦急出声:“殿下!不可!”   索尔特亦是打开广播,急急道:“殿下!此虫狼子野心,谁也不知道他有什么阴谋,万一借着私谈,挟持您,那……”   萨尔兰没说话,在地上摸索片刻,捡起了背包。   这玩意是带潘塞走时,为了找机会解开他的手铐,演戏拿上的,随着飞行器地面打开一同滚落到地面,如今用上,刚刚好。   漆黑的皮质项圈被雌虫取出,他当着萧楚的面撩开长发,将东西咬上脖颈,一点一点的收紧了。   做完这些,萨尔兰随手将遥控器往前一丢,那玩意咕噜两下,正落在萧楚脚边。   “我没有丝毫恶意,殿下。”萨尔兰冷静道,“我只是想为我在您面前争取一些筹码,仅此而已。”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三档可调,你们军部自己的电击器,你们知道威力。”   “一档会让我浑身肌肉痉挛,丧失所有行动力,无法战立,只能跪趴;二档会让我的胸腔剧痛,心房震颤,呼吸麻痹;至于三档,一分钟我就会失禁,三分钟我的脏器会开始烧伤,五分钟我会心脏停跳,十分钟我大概率会死。”   他看向萧楚,唇角忍不住,又绽放了讥诮般的笑容,笑容越扩越大,竟有种奇异的性感。   萨尔兰摊了摊手:“如果您生气,您随时可以动用这些,对您不忠的宠物执行惩罚,而我,我只想要一个与您面对面的,一对一交谈的机会。”   说着,他声音稍稍变小,难得带上了几分恳求:“……看在昨天那个还不错的夜晚的份上,可以吗?” [82]坦白:你还用阿兰的身份随侍在我身边   萧楚捡起控制器,朝萨尔兰走去。   飞行器在空中盘旋,几名亲卫神经绷到了顶点,枪械指着萨尔兰,在他身上留下鲜红的激光斑点。   萧楚走到了他对面:“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萨尔兰扯了扯唇角:“您不试用一下控制器吗?”   萧楚:“什么?”   雌虫轻轻抬手,握住了萧楚的手。   萧楚还未反应,他已然隔着萧楚的手指寻到控制器的按钮,拉着他手指,直直按下。   “你干什么?!”   他抵抗着萨尔兰的力道,却依然被他带着按下一点儿,红发雌虫蹙眉忍受,唇边却露出笑容,他的身体渐渐软倒,却并未放开钳制萧楚指尖的力道,仿若将萧楚当成了以根棍儿,沿着他缓缓下滑。   萧楚喝止:“阿兰,松手!”   雌虫已经跪坐到了地上。   “这是我应得的惩戒。”萨尔兰偏了偏火红的脑袋,扯出笑容“希望您消气之后,我们能心平气和的谈谈。”   萧楚额头绷起两根青筋,用力握住萨尔兰的手指,将他从控制器的按钮上一根根的掰开,红发将军正抬眼看他,他规整束起的红发已在剧烈的追击中散乱,毛茸茸的披在身后,唇角的笑意却在痛苦中越发鲜明,带着诡异的绮丽,只有那双烟灰色的瞳仁里,凝着些许雾似的哀伤。   萧楚头皮发麻。   他感觉萨尔兰这表情,就仿佛是那为国尽忠死而后已的忠臣良将,恨不能剖心自证清白,偏偏遇上那听信谗言逼迫忠臣去死的昏君,忠臣于是哀切于是悲凉,不惜采用自伤的手段,只为了唤醒为了唤醒昏君仅存的人性的光辉。   如果是在史书上读到这样的情节,萧楚会愤怒会悲伤,而现在,他只想将他的大将军拽起来。   ——救命啊朕不是昏君啊!   ——朕的人性光辉也不需要唤醒啊!   ——大将军你抬眼看看朕虽然是亡国之君但朕真的不昏庸啊!   ……拽不动。   根本拽不动!   萨尔兰的身高在雌虫中也是相当高的了,萧楚虽然也高,但只是个天天泡书房的皇帝,这具身体更是才醒没多久,将军铁了心要跪在他腿边,他根本毫无办法。   萧楚干脆一撩袍子,蹲了下来,他与萨尔兰平视,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将军毛茸茸的长发,只觉好不容易顺滑一点的手感,又变得毛躁了。   萨尔兰悄然松了口气。   这位大皇子热衷于对他使用类似摸脑袋一类的举动,或许和收养流浪宠物类似,但这足以表面,大皇子依然对他很有耐心明   萧楚忍住叹气的冲动,看他:“阿兰,你说,你想要干什么?”   萨尔兰撇了眼身后的废墟:“想您和我找个房间,单独谈谈。”   帝国的士兵们正将他们团团围住,其中不乏能辨别口型或者见过萨尔兰的,他需要一个更隐秘的空间。   身后,索尔特急急开口:“殿下,不可!”   “有什么事情非要进入室内?万一他动手绑架,我们根本来不及救援!”   萧楚感觉到,萨尔兰再度隔着他的手指,摸上了控制器。   萧楚触电似的抽回手。   红发雌虫维持着跪坐的姿势,长发就落在萧楚手边,像勾着人去摸似的,他兀自垂着眼眸,唇边露出苦笑:“一次电击足够我身体瘫软五分钟,只要您五分钟补一次,就不会有被我袭击的风险。”   萧楚:“够了,阿兰,闭嘴。”   他环顾四周,找到了废墟间最近的封闭房屋:“那里可以吗?”   萨尔兰微顿,像是没想到萧楚如此轻易的同意:“当然。”   他艰难的支撑身体,想要站起来,萧楚一边头皮发麻一边贡献肩膀,承担了他一半的重量。   萨尔兰虽然多年营养不良作息混乱,依旧是超大一只,他又身体虚软无法控制,刚刚被拽起来,就往一边倒去,将萧陛下撞得一个趔趄,萧楚腹诽了几声,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生怕他的大将军又应激,当即架着萨尔兰,歪东倒西的踹开摇摇欲坠的门,进了房间。   房间里满是灰尘,到还有两张没来得及搬走的座椅板凳,眼看着萨尔兰又要滑到地面上去,萧楚连忙用袖子擦干净了一块,将红发将军安置上去。   他站在萨尔兰面前,防止他坐不稳板凳往前栽倒,再度摸了摸他的长发:“好了,现在可以和我说说,你想要干什么了吗?”   眼前的雌虫很紧张,但摸头发的动作,似乎能让他放松些许。   萨尔兰微微闭目,片刻后睁开:“殿下,我的原名不是阿兰。”   萧楚:“嗯。”   继续摸。   萨尔兰:“我是军部排行榜上的通缉犯,我想,您听说过我的名字。”   萧楚:“嗯。”   接着摸。   萨尔兰不由自唾一声。   虽然动作让他有些奇异的联想,他不得不承认,大皇子稳定而平缓的动作像是某种安抚的信号,而他确实感到了安抚。   萨尔兰:“……殿下才苏醒,从主星出来,分到了封地,您应该也觉得,封地和设想,有些许的不同吧?”   多年远离政治中心,他对这位大殿下及虫皇之间的关系并不清楚,对他的为虫也没有把握,只能尽可能的,将筹码平摊出来。   雄虫大多对长篇累牍的政策分析不感兴趣,萨尔兰尽量简略:“您是虫皇的独子,您的封地却毗邻混乱星系,而您……您在蛋中时,我正巧在皇宫服役,您的各项指标均无问题,非常完美,破壳后却常年生病,甚至昏迷不醒,您不可觉得,非常可疑吗?”   萧楚心思微动。   他并不知道原身的情况,只觉得皇帝对储君行事怪异,如今这么一看,还有隐情?   萧楚:“继续。”   萨尔兰再度微微松了口气:“如果您希望能治理封地,将军队彻底握在手中,甚至……我或许能帮您。”   皇子点漆似的眼眸安静的注视着他。   走到这一步,隐瞒毫无意义,萨尔兰叹气,扯了扯唇角:“我是萨尔兰,军部叛逃的前元帅,如果可以,我希望您为我,保留阿兰的身份。”   他需要庇护。   萧楚:“嗯,好。”   萨尔兰说话时,他就摩挲到萨尔兰的颈侧,将那个卡入肉里的皮环拆下来,丢到一旁,又摸了摸他脖颈上的红痕:“你对自己下手真狠,细节我们回去说,走吧。”   萨尔兰拽住他,咽了口唾沫:“……不能让他们看见我的脸。”   落地时剧烈翻滚,肤蜡掉了大半,难保亲卫中不会有人将他认出来。   萧楚:“我扶你,将脸埋在我怀里。”   萨尔兰已恢复了些许行动力,他点头,顺着萧楚的力道站起来,将脸埋进他怀里,半拉半抱的走了出去。   潘塞还被押着跪在原地,他看看衣冠楚楚的大殿下,看看偎在他怀里的红发雌虫,嘴巴张的老大。   萧楚路过索尔特身边:“事情的因果我已清楚,关于倒卖军火的事,没有照成严重后果,无需公开提审,至于阿兰,他依旧跟在我身边随侍。”   索尔特眉眼抽搐,看了看依偎在皇子殿下怀里的大只雌虫:“是,殿下。”   他大致能猜到这个阿兰曾犯过罪,但混乱星系犯罪的多了,没犯过才不正常,皇子看上了奴宠,虽然不合规,但自然以皇子为先。   ——只是不知道这只叫阿兰的雌妓容貌平平,得是功夫有多厉害,能让大皇子这么宠他?   不管身后虫如何做想,萧楚带着萨尔兰回到飞行器,将舱门一关,彻底隔绝了视线。   红发雌虫被安置上沙发,微弯着脊背,也不笑了,也不乱说话了,只垂眸默坐,安静又沉默。   萧楚看他手腕上的伤口,拧开一瓶水:“伸手,这怎么弄的?”   萨尔兰让伸手伸手,依旧垂眸看地板,乖得不行:“跳飞行器的时候擦到了。”   冷水冲淋上来,带走表面的泥沙尘土,流水浇在伤口上一定很痛,萨尔兰一声不吭一动不动,直到两瓶水倒完,露出鲜红的血肉。   “飞行器没来得及准备伤药,只能简单包扎一下,得回去上药。”萧楚道,“你现在的自愈能力很差。”   以萨尔兰的等级,这么点小伤,早该自愈了。   萨尔兰再度扯了扯唇角:“是,虽然现在有些虚弱,但常规的军事操练和排兵布阵……”   萧楚打断:“有什么办法能让你恢复吗?”   他看向萨尔兰唇边凝固的血渍,递给他一张湿巾:“我今天才能拿到你的体检报告,看样子,还得检查内伤。”   “……”   雌虫徒劳的张了张唇。   话语听上去像在关心,但这种关心在他的生命里非常少见,以至于他不能分辨那是不是挖苦,最后偏过头,只道:“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方法。”   ——其实是有的。   雌虫的自愈力很强,他的虚弱来自于精神海混乱,而成瘾症状加剧了这种混乱,只要大皇子定时定量,稳定的供给信息素缓解他的症状,再好好吃饭睡觉补充营养,治疗旧伤,恢复并不困难。   但萨尔兰不想告诉萧楚。   他的前半生被信息素所牵制,只能给虫皇卖命,一旦他向大皇子坦白,大皇子同样可以用信息素胁迫他,而他将再度陷入受制于虫的境地。   萨尔兰不愿意,亲手将缰绳送到另一只虫手里。   如果大皇子也想用信息素控制他,他宁愿死。   萧楚看他一眼,不置可否。   君臣间的信任要慢慢建立,显然,萨尔兰还没到信任他的地步。   但是信息素的治疗可不能落下。   萧楚:“你暂且还用阿兰的身份随侍在我身边,没意见吧?”   “……”   雌虫垂眸,轻声:“当然没有,我的殿下。” [83]交谈:甜腻的玫瑰香   闹剧过后,大皇子将他的雌奴阿兰,打包带回了酒店。   在萨尔兰略显沉默的僵直中,萧楚并未和他深入探讨白天的话题,而是先拿到了萨尔兰的体检报告。   厚厚一大本,萧楚翻了翻,各项指标均不合格,附带贫血,精神海状况差,缺锌缺钙各种缺,性病一栏则空空荡荡。   萧楚早有预感,抬眼看了眼规规矩矩坐在一旁萨尔兰,意味深长:“在边缘星系的这几年,你倒是挺洁身自好的,按理做了这么多年,不会什么事都没有。”   “……”   红发将军不笑了,扯了扯唇角,定定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承蒙殿下厚爱,之前保护措施做的不错,还好。”   文绉绉的。   萧楚笑了声:“哦,原来是保护措施做的不错。”   混乱星系朝不保夕,这里的虫大多今朝有酒今朝醉,怎么舒服怎么来,谁都不指望颐养天年,这种套都卖不出去的地方,保护措施做的不错?   萨尔兰也不知道萧楚到底是信了还是挖苦,硬着头皮:“那确实不错。”   萧楚不想与他再耍嘴皮子,接着翻体检单,显示雌虫的脏器,骨骼……孕囊也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萧陛下微顿,视线在大将军身上转了一圈,停在了小腹处。   孕囊?   雌虫的小腹,会有什么结构上的不同吗?   脏器骨骼影响战力,需要温养,孕囊萧楚倒是第一次接触,他和萨尔兰虽然在虫族严格意义上不是同性恋,在萧陛下眼里也和同性恋差不多了,萨尔兰是他认定的将军,将军当然可以拖上龙榻,但能不能生不生孩子,萧楚从来没想过。   雌虫敏锐的觉察了大皇子的注视,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微挑眉头:“……殿下?”   萨尔兰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生育功能确实是雄虫选择雌虫的重要一环,但他也没想给皇子当雌君,至于萧楚将他当互惠互利的合作伙伴还是收养的流浪宠物,绝不绝育的都无所谓了。   萧楚收回视线。   同体检一同送来的,还有的伤药和补剂。   补剂是个特质的小瓶,针对萨尔兰身体缺乏的做了适配,只能一天一天慢慢补,至于精神海的问题,医生也无能为力,只能在建议一栏写:“建议殿下适当宠幸。”   按照梅塔特洛希的说法,本来也是一月最少一次的,萧楚合上医嘱,拍了拍身边闷头不语的将军:“伸手,给你上药。”   萨尔兰一顿,稍稍往后挪了挪:“这就不麻烦殿下了。”   萧楚抱臂:“为什么?”   没等萨尔兰回答,他自顾自的抬眼,意味深长:“因为你这种边缘星系的下等虫,不劳烦我亲自动手?”   “……”   萨尔兰一噎,不说话了。   他被大殿下扣住手腕,往手边拽了拽,调整到适合动作的位置,消毒过后用棉签沾满药剂,均匀涂抹。   不是那些军部常用的效果好但药性烈的,涂上去几乎没有感觉,应当是大皇子特意交代过,医院拿了温和的伤药。   棉签动作放的轻柔,不疼,很痒。   习惯了简单粗暴的动作,大皇子骤然这么一来,浑身不自在。   萨尔兰这虫,也就危机情况能正经片刻,状况一安全,就想说烂话。眼下他好好坐在酒店,空调开到最适宜的气温,沙发将身体整个包裹,一时昏昏欲睡,看着大皇子垂眸专心处理伤口,当即嗤笑:“殿下,我们这些个雌虫皮糙肉厚,跳飞行器也断不了几根骨头,您这棉签就别小心翼翼——嘶!”   萧楚指尖微微用力,训斥:“闭嘴。”   “……”   说烂话归说烂话,萨尔兰也不敢真将萧楚惹生气,只好举着手臂,任由大殿下缠满绷带。   等两只胳膊缠的像是木乃伊,萧楚推了推他:“去,给你洗澡。”   萨尔兰微微抬高音量:“还要洗澡吗?”   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还把他当流浪狗养?   萧楚皱眉:“你这个手想怎么自己洗澡?我的药白上了?还是你想这么乱七八糟的上床?脏死了啊。”   萨尔兰浑身都是土。   “……”   红发雌虫忍气吞声。   在暴露身份的第一晚,他和前两晚一样,再度被按到了浴缸里,只是之前还能难受,还能用指尖攥着浴缸壁,这回,却只能僵硬的举高双手避免碰水。   而他那头火红的长发,则再次被大皇子握进了手中。   发缝间的砂石被一一理出,毛躁的长发在油膏的浸润下重新变得柔顺,皇子手执花洒,按住萨尔兰的眼睛防止入眼,萨尔兰的身体则在温暖中变得倦怠,即将滑入浴缸睡着的那一瞬间,萧楚擎住他的胳膊,训斥道:“手臂放好。”   “……哦。”   他抬头看着浴室明晃晃的大灯,还是没太明白怎么从飞行器的枪口之下陡然转换到了这一步,沉默些许,选择了白日的话题。   “殿下,或许我们该谈谈,关于我的身份,和我昔日的叛逃。”   萧楚继续着梳毛大计,打断:“你叛逃的是虫帝,不是我,至于你今日说的那些,我也有所察觉。”   从他醒来开始,虫帝一直在抱病,几乎没有召见过他,甚至立马给了封地,将他打发出来,怎么看都不像是对继承人的安排,处处透着古怪。   萨尔兰悄然松了口气。   大皇子是个聪明虫,他喜欢和聪明虫打交道。   红发雌虫仰躺在浴缸里,他举着木乃伊手,身体不住往浴缸里滑,又被雄虫抱住头拽回来,眸光里带上了两分怀念。   “当年虫帝登基前,在民间的威望远不如梅塔特洛希亲王,在军中也是,我朝虽然没有雌虫登基的前例,但前朝极端情况,比如缺乏合格的雄虫储君时,也有过雌虫君主,为了稳固定位,虫帝选择了军部另一位声名鹊起的将领为雌君,也就是您的雌父,伊瑟拉.贝西斯。”   萧楚点头,示意他继续。   大多资料都已经封存,梅塔特洛希曾似是而非的同萧楚透露过几句,但他有所顾及,并未细谈,皇室资料也大半封存,无从查起。   “贝西斯家族当年在主星,是首屈一指的大家族,尤其在您雌父伊瑟拉担任元帅之后,皇室选择与他的联姻,算是众虫意料之中。”   萧楚继续点头。   虫族结构微妙,将军和统治者常常联姻,将军受制于信息素,比曾经的大梁更加臣服忠心。   “当年,虫帝对伊瑟拉冕下极尽讨好,媒体盛赞他们天作之合琴瑟和鸣,至今你在星网上,应当还能找到他们亲吻散步的图片。”萨尔兰唇边讥诮越盛,“但是,虫帝其实非常厌恶,伊瑟拉元帅,他背后的贝西斯家族,以及……”   他没说完,但萧楚明白他想说什么。   ——以及,与这个家族紧密相连的,由虫后诞下的,皇长子。   蛰伏时不得不硬着头皮迎娶的虫后,忌惮却必须仰仗的家族,需要小心讨好的关系,等登基之后,这份厌恶会成百上千倍的,折返回来。   萧楚:“但是,他没有其他孩子。”   大皇子是唯一的继承人,在厌弃虫后后,他并没有新的孩子诞生。   萨尔兰嗤笑出声:“他想有,只是没法有。”   “虫皇和梅塔特洛希亲王是一胎双生,生下来时,亲王便格外健康些,虫帝在蛋里就发育不良,瘦弱到医生以为他是死胎,后来更是一直有弱精的问题,差点不孕不育,你的到来已经是神灵的恩赐。”   “后来贝西斯家族一蹶不振,伊瑟拉冕下疯癫后,他发了疯似的宠幸其他虫,我担任元帅后甚至意图宠幸我,呵……我甚至听说,他曾设立非法实验,还是一无所获,可见命该如此。”   说起虫皇,萨尔兰也不装乖顺了,用词辛辣,极尽讥诮,他唇边噙着讽笑:“当年梅塔特洛希亲王因着双生子虫帝在蛋里发育失败的事,对他多有歉疚忍让,也不曾争抢过什么,后来倒是养虎为患,拖到了这般境地。”   萧楚:“原是如此。”   他一边在心中飞快盘算各方势力,一般忍不住心道:“发育失败?”   这位将军说话当真十分难听,足够让雄虫暴跳如雷,好在他的发育绝对正常,萨尔兰也已经尝试,不必让他也扣上这样的名头。   他说着,手上的动作并为停留,已上完了洗发水和护发素,正给元帅上沐浴露。   萨尔兰的手不能沾水,只能由萧楚代劳,大皇子在手指挤满沐浴露,正沿着锁骨往下,一点点揉搓起泡泡。   痒得要死。   萨尔兰停下正事,忍不住道:“殿下,倒也不必如此仔细。”   萧楚抹了一把泡泡:“不行,阿兰,你好脏。”   从飞行器滚到废墟上,滚了七八十来圈才停下来,充当了楼顶的虫型拖把。   萨尔兰嘀咕:“殿下非要叫我阿兰吗?”   萧楚啪嗒拍下一坨泡沫:“在外面我只能叫你阿兰,私下也最好统一,免得露馅。”   萨尔兰:“……是。”   给自家将军洗澡是个很神奇的体验,萧楚并不觉得难受,反而觉得将表面灰层血污全部洗掉,露出皮肤的过程十分治愈。   萨尔兰皱眉。   怪异的触感已摸到了锁骨,他不得不分出一缕心神克制身体的本能,继续和他商议。   “殿下,您觉察的种种怪异皆由当年的旧事而来,恕我直言,您虽然是虫帝唯一的合法继承虫,但地位并不稳固。”   萧楚:“嗯。”   继续洗。   “据我所知,虫帝从未停止实验,我们也并不知晓具体的实验进程。”   萧楚:“嗯。”   假如他培育出了蛋,在大皇子众所周知身体羸弱,贝西斯家族又几乎完全没落的基础上,想换继承虫,太过简单。   头脑思考着,手无意识的打着圈,涂抹沐浴露。   突然,指尖摸到了些许凹凸不平的痕迹。   萧楚捻了捻,偏头看他。   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雌虫的小腹。   萨尔兰仅剩下那么一点儿的羞耻心,换衣服都背对着萧楚,两次又都是昏天黑地焦头烂额,萧楚从未注意过这里。   格外绵软,似乎同大梁的寻常男性,确有不同。   手感很好。   萨尔兰:“是皇室从章纹,荆棘玫瑰,烙上去的。”   他用手肘撑在浴缸上,稍稍往上抬,好让雄虫看清,自己则垂眸注视着图案,眉目间结了一团戾气:“真是恶心的要死,不如割了——”   话音未落,便被萧楚按了下去。   雌虫一个扑腾,又被萧楚捞起来放好,皇子殿下面不改色的继续洗:“我亦是皇家雄虫,荆棘玫瑰,我便当烙的是我的纹饰了。”   萨尔兰一顿。   他挑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萧楚不用听就知道是些乱七八糟的烂话,干脆一抹泡泡,红发将军便猛得顿住,再度轻微扑腾,忽而抬手,用两节木乃伊手臂捂住了脸。   浴室里,突兀的出现了甜腻的玫瑰香。 [84]密谋:赞美异世界!异世界的大将军真棒!   “……”   “……”   萨尔兰和萧楚同时一愣,谁也没说话。   片刻后,皇帝陛下轻笑出声,得到了一具更加僵硬的木乃伊。   他打开浴缸换水,抄起将军的腿,继续着清洗大计:“阁下这样的情况,想在十三区从事这般工作,怕是颇为勉强吧?”   萨尔兰艰难撑住浴缸壁,张了张口,没说话。   萧楚:“今夜怎么睡?想睡侧卧还是主卧?”   “……”   咽喉微动,还是不说话。   萧楚后退一步,公事公办道:“如今我和阁下是合作伙伴关系,算得上利益共同体,有任何需求,阁下都可以告知我。”   萨尔兰微妙的停顿片刻:“提供些许信息素,对我的情况有好处。”   萧楚了然。   将大只的将军从浴缸里捞出来,用浴巾裹好,反正一会儿也要扯开,便无所谓穿不穿衣,萨尔兰裹着浴巾回到侧卧,萧楚则简单冲淋。   五分钟后,当萧楚推开卧室大门,红发将军正横陈在卧榻之上,皮肤在发色的映衬下白的惊人,他抬眼看了皇子片刻,移开视线,神情淡定的拉开了浴巾。   雄虫对雌妓的莫名宠爱令他摸不着头脑,作为合作伙伴的日常养护似乎更容易让虫接受,当大皇子的手指抚摸上锁骨,萨尔兰淡然开口:“殿下,在外虫,尤其是索尔特阁下面前,我们还是维持现在的身份?”   萧楚微顿,旋即流畅的接了下去:“当然,阁下。”   他在这具温热的身体上落下亲吻,感受着掌下皮肤跃动的脉搏,萨尔兰的面色平静,但他的心跳很快,肌肉也骤然紧绷,显然他并不像自己伪装的那样经验老道,大概率是个只会用玩具的雏。   萧楚:“我的宠臣的身份能帮我们解决很多麻烦,有些我不方便做的事情,你会成为很好的借口。”   他要养私兵,他需要装备和钱,虫帝不可能给他批复养兵的钱,但如果萧楚修建皇子府邸,为博美人一笑大兴土木,就方便的多,如果后续再有调动,带着美人四处赏玩,虽然荒唐,但还算合理。   萨尔兰断断续续:“殿下……倒是……很有谋略。”   萧楚抬手,擦去长发将军额头上的汗珠:“还是要辛苦阁下,在外虫面前与我恩恩爱爱,演好宠侍的角色。”   萨尔兰侧脸躲开他的手:“……殿下想要……私兵……我还有……几位,朋友……!”   混乱星系的虫来历都见不得光,但也并非都是穷凶极恶,像潘塞从前是帝国雌虫,匹配后被倾吞家产,愤而反抗,这才流落到了这里,而像这样的虫萨尔兰还认识几个,届时帝国一一清查,大概都要坐牢,萧楚正缺虫手,不如一并带走。   萧楚:“你觉得他们可信?”   萨尔兰笑了声:“……我引荐的虫……我自然会约束……要是给殿下带来麻烦……殿下大可……惩处我……!”   他竭力维持流畅,却还是说得磕磕绊绊,面颊半侧着,似乎想要隐藏表情,指尖却攥紧萧楚的胳膊,复又放开,红发尽数濡湿,沾在脸颊。   萧楚俯身吻他:“你想不想回军部?”   他爱怜的伸手,碰了碰小腹的那片纹饰,荆棘与玫瑰互相缠绕,颜料经年日久,稍稍褪色,带着格外动人的绮丽。   雌虫恢复力极强,这边瘢痕却牢牢覆盖在皮肤之上,可见当年烙印之时,是下了死力气的。   甚至纹饰的旁边,还有一块焦糊的印记,像是激光打出来的。   “!”萨尔兰脖颈高高后仰:“殿下……说笑了……”   萧楚:“萨尔兰的身份不能再用,但我可以给你准备一个新的,领地的军队我虽然有调派权,但依然归属上级军团,一旦和我的指令有冲突,一切以上级军团命令为主,不能安插几个我的虫,我实在不放心。”   他轻声:“可惜如你所说,贝西斯家族早就没落,我背后无虫,要在军中培育一位亲信,太过困难,阁下本就是军部出生,对里头的流程规范都十分熟悉,况且以将军的威信,我想各大军团不乏您的故旧,我再照拂一二,想必晋升并不困难。”   “……”   萨尔兰的眼眸微微失焦,烟灰的瞳孔茫然倒映着萧楚的面容,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去听,艰难拼凑,终于听懂了萧楚在说什么。   红发将军扯了扯唇角,虚浮笑意还未凝结,就被撞的支离破碎了:“承蒙殿下……厚爱!”   萧楚笑眯眯,前两次黑灯瞎火,萨尔兰又满口胡言乱语,萧楚没占到上风,也没仔细去看,这回他才发现,昔日意气风发的将军任由他掌控,蹙眉忍耐的模样令他格外喜欢。   要是能将那双火红的翅膀放出来,让他抓着,就更喜欢了。   可惜君臣刚刚达成合作,还没有初步的信任,不好玩的太过分,伤了大将军的心。   萧陛下只好的遗憾的将念头压进心底。   指尖抚摸过锁骨,从萨尔兰的紧绷,萧楚大致能够勾勒,对方的肩胛一定也绷的极紧,说不得还在细细的颤抖。   他又爱怜的摸了摸萨尔兰脖颈间的红痕,心想:“今儿那个项圈也不错,电击还是免了,怪吓人的,纯装饰品的话,还是很漂亮的。”   皇帝当久了,癖好多少有那么点异于常人,萧楚想到自家的几位格外喜欢把玩将军的先祖,砸吧出了点滋味。   恰在此时,萨尔兰竭力维持冷淡的表情,他觉察了萧楚的动作,轻笑一声开口:“今日那个……项圈,殿下不该……解开的。”   即使是宠侍,违背了主上的命令,也该稍加惩戒,皇家亲卫都是人精,他不希望索尔特看出端倪。   萧楚就坡下驴:“那个太丑了,军部的东西也不知道从前有没有用过,回头给你打个新的,再镶几枚宝石。”   这时,室内的玫瑰香已经浓的发苦,萨尔兰脖颈紧绷,如天鹅垂死,如一滩烂泥般瘫软了下去。   萧楚依旧慢条斯理:“奥希拉姆出逃,当下正是个积攒军功的好时机,将你的朋友分成两部分,一部分顶宠侍的名头,渐渐分掉索尔特等亲卫的权力,潘塞一类则进军部,其余的,将军需要什么资源,皆可和我细说。”   “……”   萨尔兰眼皮打架,困得要死,烂泥似的瘫倒,四肢绵软如同破布玩偶,彻底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后半段,只剩下萧楚自言自语,安排好了一切。   君臣的第一次会议宣告圆满结束。   大梁的皇帝陛下神清气爽,动手将他的大将军拖入浴缸,再次清洗干净,又将大将军拖回主卧,手脚并用的抱上去,将已经陷入昏迷的大将军当作陪睡玩偶,心满意足的合眼睡去。   啊,赞美异世界,异世界的将军也太美味了!   *   萨尔兰一路睡到日上三竿。   长久信息素匮乏,骤然圆满,身体昏昏欲睡,前两天还有潘塞和身份的事在前头吊着,紧绷着弦,如今突然松懈,险些昏迷过去。   他的身体本就是强弩之末,要养回来,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事,萧楚来摸他脑袋的时候,发现大将军又发起了低烧。   萧楚轻声叹气。   昨天他倒是发挥的一如既往,萨尔兰则乱七八糟,前后再次弄的次卧根本不能睡人,耐力差成这样,还是让人有点担心他的身体。   他摸摸将军的红发:“中午了,阿兰,吃中饭。”   雌虫的眼睛睁开一条缝,茫然的定格在萧楚身上,片刻后神色变幻,突兀的拉过被子,将脸埋了进去。   萧楚再度摸了摸他的脑袋:“粥也不想喝?你得吃点东西。”   面条似的萨尔兰面条似的支撑起身体,就着萧楚的手,将粥一点点喝完了。   又啪唧睡了下去。   他倒头睡到下午,才从漫长的睡眠中缓和过来。   萨尔兰迈步出来时,萧楚正把玩着一枚新到的项圈。   皇子提的要求,自然有虫加班加点设计,没过几个小时,便送到了萧楚手中。   通体漆黑,款式简约,只吊着枚斑驳做旧的吊坠,黑铜锻铸成缠绕的荆棘,托着菱形的鸽血红宝石,色泽介于鲜血和暗色玫瑰之间,像是浸透着硝烟与血火。   萧楚:“掩虫耳目,做了电击的惩戒功能,电量不大,这是控制器,你自己拿着。”   萨尔兰拉开座椅,在他对面落座:“殿下收着吧,既然达成了合作关系,我自然信任您。”   他没说剩余的话。   即使他有把柄在大皇子手中,大皇子也未必会交付全部信任,主动示弱,能争取到更多的空间。   红发将军撩开长发,主动将脆弱的脖颈放到了主君触手可及的地方:“殿下,请吧。”   萧楚:“出门再戴。”   他将下午的茶的红丝绒小蛋糕掉转方向,眼神询问萨尔兰是否要吃,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便愉快的一口吃掉:“我给索尔特打过招呼,你的朋友特殊优待,潘塞目前还扣着,你可以去接虫,至于你说的其他朋友,也可以去将他们放出来,再做安排。”   萨尔兰:“是,殿下。”   他陪着萧楚吃完下午茶,将项圈挂上脖颈,红宝石恰点缀在锁骨之间的小坑处,再换上萧楚准备的制服,这才迈步出门。   索尔特已经在门口等候:“阁下,请和我来吧。”   萨尔兰:“殿下说,一个虫玩起来太过无趣,他需要几个新的,让我来安排,名册给我吧。”   索尔特眉眼微微抽搐:“在这里,阁下。”   萨尔兰圈了几个:“安排他们来见我。”   如萧楚所说,他们现在能用的虫手不多,这几个知根知底的,得好好安排。   不多时,他点了几虫相继带到了酒店。   萧楚专门划了间房给萨尔兰,供他商议开会,只是销金窟的酒店,最正经的房间也隐隐透着纸醉金迷。   当潘塞被亲卫丢进房间时,看见的便是这样的画面。   大门正对着天鹅绒窗帘,窗帘后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点缀着无数亮起的霓虹,室内通铺着浅灰色的星兽皮地毯,脚感绵软,空气中浮动着淡香精的气味,是暧昧且微醺的麝香。   而他的老大一身规整的修身制服,正慵懒的躺在房间中央的真皮沙发上,脖颈间有什么若隐若现,精切的鸽血红宝石色泽浓郁明丽,火彩迷离璀璨。   注意到潘塞的视线,萨尔兰漫不经心的调整衣领,将装饰遮住了。   潘塞:“……”   他的腿当即一软,扑通跪到地上,颤抖着出声:“老大……”   为了拯救他的姓命,他的老大到底付出了什么?   萨尔兰:“别哭丧,滚进来。”   等林林总总七八个虫相继到场,惊疑不定的打量着四周,萨尔兰轻轻咳嗽一声,站了起来。   “各位,最近混乱星系的局势,大家也已经明晰,被虫族军队俘虏,送去各个矿场采矿,我想对各位来说,都不是长久之计。”   能在混乱星系活到现在的,且和萨尔兰处成朋友的,没有蠢虫,哪怕是潘塞,战力也相当不错。   众虫对视一点,颔首点头。   唯有最前方的潘塞神色崩溃,满脸写着:“老大什么情况啊我好害怕啊!”   萨尔兰无视他:“我向大皇子效忠,换取他免除罪责,他可以免除各位的罪责,但相应的,需要各位的能力和忠诚。”   他环顾一圈:“我会给各位安排职位,穿插进各个部门,各位的身份也相应有所改动,同样,派给我们的活,不一定十分光彩。”   萨尔兰冷肃的眸子环顾四周,不说烂话不笑的时候,昔年的积威便悉数显露出来:“大皇子给了我三天的时间,三天后,我需要各位准确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