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好感度拉满后我成了黑月光
作者：出月隐山
简介：
　　【近期很忙，努力挤时间码字，谢谢宝贝们理解！感谢支持正版，感恩一路陪伴的小天使！】
　　无马甲+双面卧底+身份套娃
　　一篇贴贴向甜文（收尾之前）
　　影山步获得了一个贴贴系统，为了人生重开，他必须刷爆剧情人物的好感。
　　然后等他兢兢业业苦干到黎明前时
　　系统：【您得在他们心中阵营反转一次哦】
　　影山步看着列表里六位阵营不同、好感拉满的剧情角色，差点当场去世。
　　【愿为您的鹰犬】
　　被Topkiller圈养起来一手带大的“Gin的鹰犬”，等卧底公安归来时，竟然失忆了。
　　Gin嗤笑一声。他很冷静，真的。
　　银发男人迫使年轻公安仰头看向自己，声音中是压抑不住的骇人怒火：
　　“只忘了那两年……你以为忘了那两年就可以脱身了吗？”
　　【被囚困的天光】
　　苏格兰接手了一个派进组织的卧底，骨头很硬。
　　他负责监视居住，最好能将人策反。
　　结果呢？他只能冷眼旁观好友在他脚下抽搐，然后赴死般夺取针管插进动脉。
　　这份自责化作复杂的愧疚，直到冰冷枪口对准他的那一刻。
　　【背叛旧日之人】
　　一切旧日温暖都被无情枪响击碎。
　　从此那人成为了午夜梦回时将波本惊醒的身影，令他恨之入骨。
　　但在这夜夜若烈火焚煮的恨意中，又带着说不清的酸楚，直到听闻了那人的死讯。
　　死因：公安卧底。
　　【因爱而生之恨】
　　悄然萌发的好感在发现白诗南的身份后化作耻辱。
　　失败潜逃时，他竟然被白诗南抓住。
　　结果等他终于逃离这不像关押的关押之后，恰巧亲眼目睹了一场盛大的谢幕。
　　他们以为自己遭受了人生中最惨烈的欺骗，那个曾经舍命不渝地拯救他们的青年到头来竟然只是一个心机算尽，甚至不惜将自己也搭进去的叛徒。
　　一切或是温暖的、或是酸涩的、或是未曾说出口的感情，统统化作被背叛的深恶痛绝。
　　然后真相在某一刻猝然浮出水面，简单又令人无法置信。
　　每个人都在想，那个青年到底一个人背负了什么？
　　可是已经没有人可以回应了。
　　警校组救济，全员单箭头（cp+cb混杂），正文无cp，番外有。
　　酒名：Chenin白诗南（CheninBlanc)
　　一个在【攻略角色心中】阵营反转之后又反转回来的故事
　　虽然但是，这是一篇暖心贴贴同人，真的（诚恳）
　　文案中出现的都是假死，HE。是有原因的！全场没有受害者！
　　主角非乐子人，不会伤害任何人，但是活命更重要。
　　Gin设定与贝姐体质相似。
　　前期刷Gin，中期刷警校组，后期刷阿卡伊，然后开始狗血搞事情。目前已攻略完毕，酝酿后期大动作ing，放心可宰～
　　主柯，会有其他番的角色打酱油，篇幅很少，全文没有超自然的元素。
　　案件原创，本人水平有限欢迎讨论逻辑bug。
　　不接受写作指导。有全文大纲。
　　下本预收《端掉酒厂后重生成残疾Omega》
　　薄赛珂（Proseo），一种极干型起泡葡萄酒，也是组织内最优秀的杀手，最神秘的成员，最锋利的刀。
　　传说他的任务成功率是百分之百，传说他只对bo本人负责，传说他是国外退役的海军陆战队队员……
　　十界彻刚刚见证了正义打倒邪恶的大结局，系统满口答应送他去一个【熟悉的养老世界】，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又进入了这个倒霉组织。
　　寄了，这是什么养老世界啊。
　　虽然这辈子没有了任务，但是他发现这个世界上的人……有2x36种性别，而他很不巧是个腺体坏掉的O。
　　也就是没法永久标记，还得不定时找个A维持一下激素平衡的那种，一点也不守O德。
　　最让他感觉心情复杂的是，他看到了自己上辈子的老熟人们，发现有一个算一个，全都tmd是A。
　　然后被这群掺水威士忌包围了的他，这辈子作为一瓶真酒，成功凭借信息素打入了卧底的汪洋之中。
　　第一次，十界彻眼睁睁看着苏格兰一边道歉一边咬他脖子；
　　第二次，十界彻躲避未果被波本提溜出来咬脖子；
　　第三次，十界彻和莱伊打了一架最后被摁着咬脖子。
　　十界彻：那么为什么维持激素平衡不能是我咬他们脖子呢（冒黑气的微笑）
　　琴酒有一天忽然觉醒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记忆，记忆里有一个面容陌生的年轻人，在加入组织之后，凭借高超的实力迅速获得了组织内的地位，然后一举端掉了组织的老巢。
　　他对这个荒唐的梦嗤之以鼻。
　　然后就发现组织里那个脸总是很臭的漂亮小鬼，好像跟记忆里的叛徒越来越像了。
　　内容标签：
　　综漫 少年漫 系统 柯南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影山步  配角：Gin，阿卡伊，透子，Hagi，Hiro，马自达  其它：打酱油的其他番
　　一句话简介：双面卧底求生指北
　　立意：努力奋斗，认真生活
[1]劫机案1:欢迎搭载“人生重开”游戏系统
　　耳鸣声响起。
　　人在绝对安静的情况下有概率会产生耳鸣，因为听觉正常的人类从在母体诞生之时就自始至终被某种背景音包围着，即便是聋人也有部分能够通过骨传导感知到声音，而绝对的安静对于人类来说与死寂无异，只有可能是被特别制造出来的。
　　男人面不改色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象，仿佛是个CG场景一样，画面尽管十分真实，却无法转动视角看到更多细节，只能判断出他正在一班飞机上，而此时客舱灯光调暗，正是乘客的休息时间。
　　正在此时，好像判断男人已经苏醒，突然接入信号一般，脑海中响起一个虽然极为真实，但是细听仍然能分辨出来为合成音的声音：
　　【您好，欢迎搭载“人生重开”游戏系统，我是您的助手3111。正在为您加载论坛功能……加载成功。正在为您加载商城功能……加载成功。】
　　对于这唐突的，近乎于游戏一样的开局界面，男人沉默之后玩味道：“解释一下？”
　　助手3111业务熟练地介绍道：【您将在某部您看过的作品中扮演登场角色，而您的表现也将以新刊的形势连载于论坛上。如果您能够得到论坛读者的最高认可，便可以得到游戏的最终奖励：在您的选择下得到全新的人生。】
　　【首先请进行背景抽取。】
　　这下可有点糟糕了。
　　根据系统所说，他要生存的世界将在他“看过的作品”中出现，他还以为有选项可供选择，没想到是随机抽取。而他不巧有个很大众的爱好，就是博览影视剧。不限于年代和背景，不限于题材和国家，市面上较为出名的影视作品都被他过了几遍，当然，一些现代制造的工业垃圾除外。
　　这相当于他给自己凭空制造了难度，一下子把卡池掘深了数倍，连他都不知道自己看过的作品中，安全祥和的世界所占比例有多高。
　　也不知道那些恐怖片爱好者该怎么办，想想就怪可怜的。
　　但按眼前这个CG的铺垫来说，至少应该是现代背景，可以排除相当一部分的科幻以及古代背景的作品，毕竟还是现代社会过得更舒服一点。
　　自我安慰着，男人点击了屏幕上的转盘，转盘上五颜六色地分成了好几部分，却没有标出任何文字。
　　在漫长到令人窒息的几十秒旋转之后，男人终于迟疑道：“你们这系统，是不是有延迟啊？”
　　【将为您加快过场动画。】
　　与此同时，画面上便蹦出来了金光闪闪的大字：
　　《名侦探柯南》
　　男人沉默了。
　　他刚同情完恐怖片爱好者，转头就给自己抽了一手死神来了剧本。
　　这个世界不可怕，可怕的是住在日本，而比成为日本居民更可怕的是还得在里边刷脸，他怎么才能保证自己不会变成三选一的犯罪嫌疑人或者受害者啊？
　　想到某个更可怕的可能性，他默默叹了口气，简单地初始化了一下，随机了个日本人的名字，便正式进入接下来的死亡开局
　　【那么，再次欢迎您，影山步。】
　　【新手教程开启。】
　　【您正处于一班飞至中途的飞机，而飞机上不幸藏有炸弹和劫机分子。请您善用观察能力和道具商城，争取在初次登场中大放异彩吧。】
　　果然。
　　大放异彩吗，努力活下来还差不多。
　　影山步默默吐槽，双手飞速在前边座椅靠背后的袋子里摸索了一下，摸到了一副眼镜，而他的口袋里则放了一部手机，一个钱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身上的衣服是他初始设定时选择的西装，因为没有任何身份设定，他有预感接下来会在剧情里让他选择自己的身份，而西装毫无疑问是十分万金油的道具。
　　……只是他没料到自己坐在跨国飞机上。长达十几小时的飞行时间，如果有人穿西装，那如果不是生活所迫，一定是大傻子。尤其是坐在经济舱这一个行为更给他头上打了个社畜的标签。
　　他解锁了手机便看到电子机票的详细信息，不禁内心默默叹气，看来他想蹭个有钱人设的计划泡汤了。
　　没有太把所谓的论坛放在心上，他在心里呼叫系统：【把商城打开。】
　　结果刚看了两眼，他就有些困惑地问道：【你们这个商城，它正经吗？】
　　系统还没明白宿主在疑惑什么：【您可以在商城中选购对您有用的道具，当前适配为柯学商城，初始赠送……不好意思，请您稍等，后台正在为您查询故障情况。】
　　那个悬浮在空中，显然别人都看不到的商城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标签的道具。
　　他心中生出兴味，仔细端详，往下看道具的描述却越看越不对味。
　　【无法挣脱的绳索：不需要任何技巧就能把目标牢牢绑起来的绳索，无法被割断，除非目标心甘情愿屈服于使用者。ps：在卧室使用有特殊加成哦～】
　　【让人感官敏锐的眼罩：戴上它，虽然视力-100，但是感官敏锐度+500。想来能让你和你的伴侣度过难忘的一晚。】
　　初始送的商城货币单位为金币，目前有可怜的500块，而哪怕是这个黑科技绳索也要300块才能购买。
　　这个不正经的商城虽然道具描述看起来都不对劲，然而效果应当是真实的，只是即便是手.枪，也有着让人无法吐槽的副作用。
　　【一见钟情丘比特箭现代版：只有一发子弹的手.枪，百分百命中目标心脏。当然，目标不会真的死去，而是会进入假死状态，毕竟死了的爱人就不算爱人了。ps：本道具不对事后纠葛进行售后服务。】
　　这种假死道具他当然也买不起，于是就在能力承受范围之内的列表抓紧时间看了几眼，脑海里逐渐有了点想法。
　　与此同时，系统也带着一个不幸的消息回来了：
　　【因为您已经正式进入剧情中，商城模块无法更改，但我们为您重新安装了柯学商城，但是您的货币结算系统和道具版面都将沿用旧商城模块。
　　给您造成不便我们深感抱歉，这边给您的补偿方案是5000商城币，您看可以吗？】
　　“我在这种死神世界竟然给我配限制级剧组的商城……得加钱。”影山步面无表情道，“商城币的获取方法是什么？”
　　【您将通过完成不定时发布的任务或许商城币，而每个商城模块都有适配的额外获取方法，商城会对您接触重要对象的这一行为进行奖励，具体细则需要您自行激活，摸索升级。】
　　影山步默默转头打量了一下周围，神色凝重了起来。
　　大事不妙，难道这商城是要他出卖色相？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眼镜架在鼻梁上，然后轻轻拍了拍坐在他外侧睡得东倒西歪的中年男人，低声道：“抱歉。”
　　中年男人睡眼惺忪地站起来，让影山步从内侧挪出来，站到走廊上。他接触了邻座的人，而没有接收到任何提示，看来“重要对象”的判定跟剧情有关，而具体什么类型的接触才会被这个商城认可……影山步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稍微伸展了一下腿，目光则在黑暗中不着痕迹地扫过前后的机舱，假装在打量盥洗室是否空闲。然而由于光线不佳，椅背又挡住了乘客的大部分.身体，因此没有得到有效线索。
　　没走两步，因为飞机突然颠簸而不小心碰到了其他乘客的肩膀，脑海中忽然响起了叮的一声。打开界面，发现商城账务那里出现了一条记录：【接触重要剧情人物+20】
　　……好家伙，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不小心碰一下都给这么多？
　　表面上影山步匆匆道歉，垂眼看到一顶靛蓝色的针织帽，心里警惕程度极速拔高，这种欲盖弥彰的帽子倒是很符合劫机犯的需求。
　　结果当对方偏头抬眼看过来时，半张冷峻的侧脸让他直接悟了。
　　这不正经的商城，果真是看脸的。
　　赤井秀一只是抬眼点了点头表示不用在意，就垂眼继续假寐。而影山步也完美假装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扶住椅背稳定身体，正想往前走，便看到坐在最前方的几个乘客忽然站起身，掀开帘子往头等舱的方向走去，而没反应过来的空姐还待上去阻拦，礼貌道：“你们不能去前边……”就被最后的一个男人粗鲁地地捂住嘴，用刀抵住脖颈，拦住了安全员。
　　前后不过只差了几十秒的功夫，随着一声巨大的撞击声，最前方传来搏斗的噪音，然后头等舱传来劫匪带着口音的喊话：“都到后边去！”
　　同时，广播中传来男人的指令：“各位乘客请坐好在自己的座位，我们在客舱安装了炸弹，不要妄想反抗，我们都配有武器。”
　　客舱灯光猛地被打开，长途飞行中不少人睡得迷迷糊糊的，根本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还以为到饭点了。突然客人中传来一声尖叫，随后是猛地被捂住的低声啜泣。这才将大多数人惊醒，客舱一下子喧闹起来。
　　方才变故发生的一瞬间，影山步就意识到自己目前绝对来不及阻止歹徒袭击驾驶舱，首先他只有一个人，而歹徒冲到前方的人有五个，即便加上安全员，断后的歹徒劫持了一名空姐，除非他罔顾人命，否则很难短时间内冲破前方阻拦。
　　他当机立断用力推了一把赤井秀一，而对方因为没有看到歹徒起身的身影，因此反应慢了两秒，但在听到前方传来的动乱时也立刻明白过来，当即站起身观察情况，便看到被刀抵住脖颈的空姐。
　　而影山步此刻正站在过道中央，显得尤为突兀，于是短暂判断之后赤井秀一便顺水推舟往里挪了一个座位，让影山步坐下来。
　　“多谢。”
　　他坐下之后也没顾得上去看又蹭了多少钱，而是心里一紧，脑海飞快转动。这世界的科技水平捉摸不定，他用着指纹识别的手机，但是驾驶舱的门却依然这么脆弱，只可能是这世界没发生过那起骇人听闻的世纪惨案，因此才给劫机犯有了可乘之机。
　　头等舱和商务舱的人都被赶到了后排，这架波音737从旧金山飞往东京，上座率并不算高，因此都能找到座位坐下。众人六神无主地啜泣或是开始想办法给家人打网络电话时，隔壁那排乘客是三位青年男士，似乎并不是同一行人。有一个人低声问身边的乘客等会要不要一起站起来冲击前方的歹徒，结果靠走廊那个男人表现得很反抗，失控大叫起来。
　　“你要找死可不要拉上我！他们有刀！而且还有炸弹！还控制了驾驶舱！逞英雄不要拉上全飞机的人去死啊！”
　　锵锵锵！请看！
[2]劫机案2:再不包扎恐怕伤口都要愈合了
　　影山步听到驾驶舱的时候心里有点怀疑，便伸手越过走廊抓住了男人的手臂，低声喝道：“冷静！”
　　果然，耳边传来叮的一声，这次的记录是【接触重要剧情人物+1】。
　　影山步：……
　　他瞅了一眼该剧情人物的面容，断定这是劫匪的同伙。
　　这下麻烦了，不知道还有多少内应在客舱里。
　　而这位内应喊出的话成功起到了分化乘客内部的效果，原本有些下定决心的乘客都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不用他解释，想必身边的FBI也能意识到问题。
　　于是他转头主动开口道：“认识一下吧，我是影山。”
　　FBI略一迟疑，用日语回答道：“诸星大。”
　　影山步：……？
　　他把这个名字在脑海里过了好几遍，终于想起来自己觉得熟悉的原因。这张脸和这个名字，不正是柯南中被称为“银色子弹”的FBI赤井秀一么！
　　“影山步，”他补全了自己的名字，“我不知道你会日语。我刚才看到劫匪里大半都是亚洲人，应该是日本人为主。”
　　“几个人？”赤井秀一也不废话，直入主题。
　　“进去五个，门口一个。”然后他向右瞟了一下，意思是那个内鬼也是。
　　FBI的脸上神色更凝重，即便他能够瞬间制服一个成年男性，但并不能保证人质的安全。更可况他没有看到其他几个歹徒的情况，如果是训练有素的悍匪，即便是他也不能确定在狭窄的机舱中快速撂倒五个人，尤其是空手接白刃的条件下。
　　时间差极为重要，因为歹徒手中不仅拥有炸弹的起.爆装置，还拥有飞机操纵杆。
　　飞机上的乘客并没有满员，但看起来能打的人不算多，再加上有内鬼散播恐慌，分化乘客群体，很难说到底会有多少人呼应他。
　　【那我们继续来谈赔偿的事情吧，我要两万。】
　　系统道：【成交。】
　　于是影山步果断打开商城，兑换了价值高达五千点的宗师级泰拳。
　　在各种武术流派里，泰拳是爆发力最高的一种，全身上下各处部位都可以发起进攻，尤其适合在狭窄的环境客场作战，缺点大概是要比较能挨打。
　　看了一眼剩下的金币，他又大手笔地买了一个眼罩。
　　从兜里掏出来眼罩，套在脖颈上，然后把头发揉散。他用膝盖碰了碰赤井秀一的腿，恶意蹭了一手金币，才低声道：“等会见机行事，一定要把驾驶舱夺回来。”
　　赤井秀一目光一凛：“什么意思？”
　　然后用气音虚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怕他们想要的不是钱。”
　　影山步装备了泰拳技能之后，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似乎肌肉中隐约有种极强的爆发力。看来即便是不科学的系统设定，也有一定的现实合理程度。
　　“你是说……”长发男人狭长双眼猛地一眯，便见到这位穿着合体西装的乘客头发凌乱，脖子上还挂着个眼罩，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冲动地站了起来，举起双手向机舱前方摇摇摆摆地走过去。
　　正在用小刀抵着空姐脖颈的男人见到一个穿西装的东亚男人准备来当英雄，有些紧张也有点鄙夷地喝到：“站在那里不要动！否则我就杀了她！”
　　而对方则举起双手用带着浓重日语口音的英语道：“放了她，我来当你的人质！”
　　“滚开！”劫匪骂道，但看对方一副迷瞪的模样，又文质彬彬，看起来并不算强壮，不由话头一转，阴森道，“也不是不行，你跪在这里，让我绑上你的手，我就放了她。”
　　然后劫匪便见到那亚洲人忽然露出了终于清醒了似的神情，有些退缩一样，哈哈大笑起来，出言刺激道：“怕了吧，黄皮的懦夫，想英雄救美还是回家吃奶去！”
　　说完这句话，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同伙以日本人为主，立刻收了话头，怒喝道：“滚过来！”
　　而青年进退两难之下像是出于面子和某种个人主义一样硬着头皮跪了下来，被头等舱里钻出帘子查看情况的歹徒同伙从身后把手用胶带粘了好几圈。
　　不要小看胶带的作用，这比绳子还牢靠，等闲人根本不可能挣开。
　　然后那歹徒顺手把影山步的眼镜扯下来扔到一边，又将眼罩给他拉到眼睛上，在他后背踢了一脚，这装英雄不成的年轻人瞬间就滚在了地上。
　　客舱里传来众人压抑绝望的呼声。
　　而在他跌倒在地时，身体碰到了空姐的脚，耳边也叮了一声。
　　这下他是真的懂了。
　　原本影山步的计划是替下人质，先解决堵门的劫匪，再振臂一呼摇人闯驾驶舱，没想到连这人质都是内鬼，到底还有什么是你们做不到的？不会一车除了他全是面包人吧？
　　没有柯南在场，自然没有办法得知这一群劫匪犯案的理由。这群人并非乌合之众，因此也让他极为担心对方并非图财，而是单纯的恐怖袭击。
　　一个劫匪拽住他的后衣领拖进头等舱的帘子，而那内鬼人质还留在外边被小刀抵着脖子，外边的众人见到逞英雄之人的下场，纷纷偃旗息鼓，下一秒帘子后就传来殴打肉体的声音，还有男人的惨叫，不同男人的呼喝声。
　　初始乘客们还以为这是杀鸡儆猴，不由得屏住呼吸，许多人是来自旧金山的基督徒，低头不停地祈祷起来。年轻女孩子靠进男朋友的怀中低声抽泣，而她男朋友的神色也有些张皇；妈妈捂住仍在熟睡的孩子的双耳，眼眶泛红，动作却仍然轻柔；血气方刚的青壮男人目光如炬地打量着前后看守乘客的歹徒，暗自琢磨反抗的时机。
　　结果很快离门最近的安全员先发现声音不对，这绝不像多人凌虐一个人，反倒像是在……打群架？！
　　“空姐是劫匪！”里边忽然传出来这么一句字正腔圆的英文，安全员也不是吃素的，下一秒就合身扑向劫匪，而那劫匪也怕伤了同伙，便将空姐用力推开。
　　空姐从包臀裙里摸出一柄柳叶刀正捅往安全员后背时，手腕传来一声脆响，令她脸色惨白地大叫一声“fk”，随后肩关节都被迅速而果断地卸掉了。
　　赤井秀一两下帮助安全员将堵门的劫匪制服后，大力扯开帘子，脚底下忽然一硬，竟然踩到了一把尖刀。
　　随后，他便见到了在他此生职业生涯中也难以忘怀的景象：
　　从头等舱到商务舱，歹徒失去意识的身体横倒在走廊或是座椅上，走廊中间那一个胸口还露出着刀柄。而那个西装浴血的背影，则握着染血的尖刀冲向驾驶舱
　　赤井秀一接受过反劫机训练，明白这时候最重要的是防止劫匪去拉操纵杆，便猛地扑上去配合影山步的进攻。
　　客舱里的乘客这时终于反应过来情形逆转，原本客舱里站出来看守乘客的歹徒被一拥而上放倒。
　　终于解除威胁之后，安全员首先联系上了指挥台，确认飞机自动驾驶模式如常之后，三人才松了一口气。而眼前这以近乎绝对弱势的姿态放到了武装的四名劫匪的西装男人终于把自己放进了副驾的椅子里，他脸色苍白，眼皮上还沾着血珠，肾上腺素爆发的后遗症令他的声音带着疲惫：“还有炸弹。”
　　赤井秀一眉毛一皱，看向旁边的安全员，对方立刻说道：“我去排查。”然后转身出了驾驶舱。
　　“最重要的是，两位机长都失去意识了，我们必须想办法降落。”
　　察觉到对方声音的反常，赤井秀一伸手去抓年轻人的手掌，发现异于常人的冰凉，然后猛地扯开对方的外套，这才意识到对方洁白衬衣上的血迹并不完全来自于劫匪。
　　“你需要止血！”赤井秀一猛地站起来，被年轻人一把抓住。
　　对方就像没事人一样淡淡道：“没关系，没伤到内脏，很快就止血了。”说完才像想到什么一样，补充道，“麻烦把医疗箱拿过来，谢谢。”
　　影山步看着后台的+20+20，这才发现原来长握竟然可以待机，但可惜在不被当成变态的前提下他并没有合适的理由这么做。
　　好歹弥补了一下刚才又斥巨资购买的被动技能【优质再生】所承受的心痛，这个buff的主要效果是让人伤口愈合速度变快，技能描述他不想细说。他能感受到的是方才被捅的一刀从伤口深处传来麻痒，估摸着再过一会血就止了。至于为什么要赤井秀一去拿医疗包，当然是因为再不包扎恐怕伤口都要愈合了，到时候没法交代。
　　而他受伤如此，甚至并不感觉到很痛，反而有些……激动？
　　“……”
　　影山步冷着脸关掉了商城，决定没事不打开这个界面。
　　“炸弹找到了！”安全员大步迈进驾驶舱，目光炯炯地扫过一站一坐的两人，声音紧张，“在盥洗室的柜子里，是定时炸弹，没有起.爆器，预计落地后二十分钟爆炸。”
　　赤井秀一道：“那我们提前降落，清空客舱，让拆弹组上来处理。”
　　“我们先去看看。”影山步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柯南的世界里，歹徒从来和炸弹是分开解决的。如果是正经的劫机，应该不会真的带炸弹，只要吓住乘客们，令其不敢轻举妄动就够了。
　　而他在开场的时候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飞机上有炸弹与歹徒】，因此他毫不怀疑炸弹的真实性，再加上如今炸弹竟然没有起.爆器，这种反常识的组合令他心头一凉。
　　脱下浸了血之后颜色更深的西服，丢在椅子上，他站起身来。失血令他眼前发黑，不得不搭了一下椅背。
　　“没事吧？”安全员皱眉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衬衣染血的青年，白色衬衫上血渍骇人，腹部的衬衣上还有撕裂，然而倘若当真重伤，又不可能现在这样自如地行动。
　　影山步神色如常：“没事，低血糖而已。走。”
　　身后赤井秀一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来，只是跟了上去。
　　盥洗室的柜门被拆开，露出里边炸弹的模样。这个炸弹做得并不算精致，密密麻麻的电线与内部装置都暴露在外，而简陋倒计时表盘上红色的数字每毫秒都在不断跳动。
　　定睛一看背后的装置，影山步与赤井秀一都瞳孔骤缩。
　　这种炸弹绝非定时装置，而是在发生剧烈震动时会爆炸的水银开关炸弹！
　　“疯子。”影山步深吸了一口气，看过太多相关作品的他一眼就看出来这群歹徒的用意。
　　因为贫穷而心如刀绞地打开了商城，含恨兑换了拆弹技能，神色非常冷酷地对两人解释，“看来他们本意并非要钱，或者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至少驾驶员没打算活着回去。”
　　锵锵锵锵！
[3]劫机案3:往黑衣组织卧底的红方人员都来自于公安这一个倒霉集团
　　“作为大型客机，一般不会遇到过分剧烈的气流颠簸，而落地时的冲击却是避免不了的，也远比气流颠簸要严重。不知道这炸弹的安全极限在哪里，但安装炸弹的人原本的计划恐怕并不是平安落地，而是改道去撞市区。”
　　赤井秀一面色也很差，他化名诸星大之后第一次来日本就遇到这种事，如果他暴露他接受过拆弹训练的事情，他的卧底计划会有很高的风险，更何况他并不精通此道，复杂的特殊炸弹并没有把握安全解除。
　　“你们腾个地方，这里交给我。”男人伸手将被打散的碎发从额头撸到脑后，掌心的血迹在眉心蹭了一道赤色。
　　赤井秀一这才发现对方手上血迹湿润，显然从方才开始便从小臂往下淌血：“你的手受伤了。”
　　“不是动脉，拆完炸弹再包扎。”
　　安全员表情严肃：“你有多少把握？你是什么人？我必须向上级请示才能让你碰炸弹。”
　　与此同时，世界万籁俱寂，并不陌生的耳鸣响起，影山步表情瞬间消失，他真的很不喜欢这种绝对安静的环境，对系统道：“能不能放点白噪音？”
　　【已为您开启白噪音。】
　　屏幕上出现四个选项：
　　A 普通的侦探
　　B 兴趣使然的科学家
　　C 默默无闻的杀手
　　D 普度众生的警察
　　影山步：……
　　他盯着这四个选项，沉吟了片刻道：“这些选项是怎么生成的？”
　　【在剧情中遇到合适的时机时就会出现，当然，您的行为和初始设定会影响可选选项。】
　　影山步眉梢一挑：【细说。】
　　【您的人设骨架将由您亲自搭建，任何新设定在被他人见证之后都将确定为您人设的一部分，剧情设计程序将为您自动补充细节。而已经确定的人设将无法被取消或覆盖，关键性人设将由您亲自将其补完。】
　　也就是说，他就像是剧情里刚登场的一个角色，观众并不知道这个人的身份背景，但随着剧情一点点展开，角色的形象越来越立体。而他则与观众拥有同样的视角，需要不断摸索前行，只是更有挑战性的是，他需要时刻记住自己已经从薛定谔状态转变为可观察状态的人设，否则将会出现自相矛盾的bug。
　　看来他设定了西装还算有点用处，至少可以直接避开学生的设定。当学生没什么不好的，问题是在柯南的世界里当学生……呵呵，要是不小心混成了柯南的同学，春游都会遇到绑架犯。虽然他目前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众所周知，在柯南的世界里当侦探和警察是遇到案子最多的，其次就是各种倒霉的科学家，而科学家的下场都不是太好，比如宫野志保及其失踪的父母，仿佛一款消耗品。至于C他根本看都没看，直接排除。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总觉得当侦探之后收入十分之不稳定，不如选个铁饭碗。
　　于是时间再次开始流动，口袋一沉，他神色自若地从兜里摸出一个新鲜出炉的小本子，递给安全员：“我是日本警察。”
　　“日本警察这么厉害吗，”安全员是美国机组随机的美国人，闻言咋舌赞叹了一下，接过证件取照之后交还，“原来是agent，怪不得。”
　　Agent特指国家情报人员，比如英国的MI6，美国的CIA，还有日本公安。
　　但是怎么会是公安？说好的铁饭碗警察呢？
　　影山步面无表情，状似自然地低头翻开小本子看了一眼：影山步，警视厅公安部总务厅警部补。
　　没功夫多琢磨，他从赤井秀一手里抽走一副丁.腈手套，将手上的血渍遮盖住，然后开始利用机上的检修工具包小心翼翼地拆弹。
　　他广阅群片给他带来的只是知识储备量的增加，他承认许多作品中有夸张和虚假的成分，然而在有积累的基础上，还是能够很快分辨出真假。但他从未在兴趣使然的情况下制作过任何发明，或是模仿犯罪，对他而言，一切虚假的东西都与他无关。
　　因此，尽管能够对这炸弹说出个一二三，还能对这些歹徒的目的推测出四五六，但多少还是沾了点嘴炮的成分，真的要上手操作，只能靠系统技能。
　　【搜索日本警视厅公安部。】
　　一心二用地从系统那里要了自己的资料，他越看越想皱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柯南里往黑衣组织卧底的红方人员都来自于公安部这一个倒霉集团。
　　心里没有任何紧张的成分，他放任手上自动拆弹，挂机搜索自己未来的老东家公安部。据称总务厅负责的是国内的邪.教组织，大概也许可能跟黑衣组织不沾边吧。黑衣组织……应该不算邪.教吧？虽然杀人放火抢银行，还追求永生，但他们是个正经组织……？
　　他目前最好的结果就是在公安找个班上上，然后凭借公安身份在柯南身边出现死人的时候强势登场，打个酱油抓个犯人，顺利打卡下班。
　　啊，美好的生活。
　　“……还好没有割到动脉，”拆完炸弹之后，黑色长发的FBI半跪在副驾旁边，脚边放着打开的急救箱，低头给青年手腕一圈一圈缠上绷带，“或许你可以等我……们进来再一起动手。”
　　影山步有点无奈地看自己从手背到小臂都变成了木乃伊状，想抽回手，却被握住手肘制止，还得到了一记不赞同的眼刀：“当时胶带只能借他们的刀割开。”
　　本想说点什么，但念及此次伪造的身份，赤井秀一还是沉默了，太多事情都是他如今作为社会底层的诸星大不应该知道的。
　　“你身上的伤口我给你包扎一下。”
　　影山步沉默地举着木乃伊手臂，低头看了看，无奈道：“……那就麻烦你了，诸星君。”
　　解开被血浸湿得粘哒哒的衬衣，露出年轻人精瘦的胸腹，赤井秀一用酒精棉将伤口周围的血迹擦干净，发现伤口确实不深，算是邀天之幸。而影山步也默默松了一口气，心说伤口没长好就行，不然没法解释。事实上他能感觉到受伤程度远比这严重，不过在【优质再生】的覆盖下第一时间修复了内脏的伤势。就是那个嗜痛的副作用让他很无语，很难说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
　　距离降落还有一个半小时，安全员接管了驾驶舱，他们在没有专业驾驶员的情况下需要尽量避免转换航线，在这种情况下最优解还是遵循自动驾驶的设定。
　　他戴上耳麦，进行广播：“本次航班的紧急状况已经解除，所有歹徒已经全部被制服。我是随机的安全员山姆罗伯特，感谢两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乘客，帮助我们制服了驾驶舱的六个暴力恐怖分子，并且顺利拆除了机上的炸弹。也感谢客舱里勇敢的乘客们将剩下的恐怖分子制服。你们的冷静和勇气拯救了所有人。”
　　“现在，还有一个半小时即将按照原计划降落日本东京国际机场，救护车和警察将在地面等候，请各位乘客回到座位上坐好，好好休息。”
　　客舱里传来喜极而泣的声音，欢呼的呐喊，令人十分振奋。
　　原本头等舱的客人被赶到了经济舱，现在又绑了不少犯人，还安置了昏迷的正副机长，自然不适合让客人回来。这倒是便宜了两人，影山步躺到一个空座位上，因为怕血弄脏被子，便没有盖到身上。
　　“你练的是什么格斗流派？”赤井秀一将座位调到斜躺的角度，在连续高度紧张之后乍然放松下来，声音也有点懒洋洋的。
　　“泰拳。你呢？你身手也很不错。”
　　“截拳道。”
　　影山步微弱的声音从隔板另一边传来：“我知道，李小龙是吧。有机会我们比划比划，当然，都不能用武器，我可不想再空手接白刃了。”
　　赤井秀一闻言低笑起来。虽然这次他来日本之行注定要面临诸多困难，但也遇到了有意思的人。
　　另一边的呼吸声逐渐平稳，看来是睡着了。
　　不再多话，赤井秀一无声道：晚安。
　　而影山步自然没真的睡着，他第一次打开论坛，就看到随着刷新不断冒出来的新帖子，以及置顶的第一话漫画。
　　随便点开一个热度很高的帖子，标题是《奶奶，你追的漫画更新了！！！》。
　　【1L：没想到柯南竟然出了特别篇，家人们我不是在做梦吧快让我掐一下我老婆大腿！（安室透表情包）】
　　【2L：你好好说话怎么掐我老婆（恼）】
　　【3L：这次说是会以全新视角讲述柯南主线的剧情，不知道有没有魔改，好怕像隔壁超英片场一样重制纯属煮屎。】
　　【4L：我还挺喜欢吃隔壁的屎的……（幽幽】
　　【8L：说正经的，如果是以柯南主线剧情为主要素材进行连载的新漫画的话，我还是很期待的！！我一直对红黑相争很期待，可惜内容太少了，这次可以看个爽！】
　　【10L：我反而比较期待有没有新角色登场，既然红黑了，红方不得来点新帅哥？黑方不得来点新假酒？（doge】
　　【11L：琴酒：你礼貌吗】
　　【12L：礼貌：你假酒吗（摇晃的红酒杯.jpg)】
　　【13L：我只关心我的老婆什么时候出场……老婆呜呜呜老婆没了你我怎么活啊】
　　【14L：请问你的老婆是这个365天无休的长发劳模还是同时打五份工的打工皇帝亦或者眯眯眼的猫哥呢？】
　　【15L：好巧，你说的这三个全是我的老婆哒！】
　　锵锵锵锵锵！
[4]论坛（及答读者问）:点开置顶帖的漫画，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被画进漫画里长成这样。
　　点开置顶帖的漫画，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被画进漫画里长成这样。
　　跟赤井秀一横向比较了一下，勉强不算丢人，于是稍微松了口气。在这个现实的世界，人气角色基础的指标是颜值，一个角色长得好看不一定火，但长得不好看一定不火。
　　哪怕是恶贯满盈的反派人渣变态bo，只要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蛋，都有一群三观跟着五官走的吃瓜粉丝为他咣咣撞大墙。
　　漫画的开头是繁忙的旧金山国际机场，乘务人员们拖着行李依次登机，这时候给了一位空姐特写，还标明了她的名字和年龄。
　　做完准备工作之后，机组人员开始迎接下一班客人的登机，空姐还和驾驶员有说有笑地聊着天：“今天的菜单是肉丸意面，怎么样，高兴吗？”
　　上来就被放倒了的驾驶员露出一个故作假惺惺的兴奋表情：“哦我可太期待了，总比鸡肉帕尼尼强，我总觉得这家餐饮公司的鸡是用木屑代替的。”
　　随后还给了几个乘客特别的镜头，他们的特点都是青壮年男性，亚洲人居多，神色严肃，大多坐在经济舱靠前的位置。而有一个青年男人坐在中部，语气轻松地跟隔壁座搭讪，说听闻日本的漂亮姑娘很多，这次来旅游希望能有一场艳遇。
　　影山步认出来这是那个被他揪出来的内应，看来至少这个内应并不知道他们的劫机小团体中有人要发动恐怖袭击，现在态度还很乐观，畅想未来时隐隐带着兴奋。
　　尽管话语内容不一定是真实的，他们原定计划中拿到钱之后大概率不会在在日本久留，但态度却做不得假。
　　接着，西装袖口处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进前方座椅口袋，摸出副金丝框眼镜，镜头一转，特写给到正在垂眼戴眼镜的英俊男人半身，他黑发黑眼，额发以发胶向后固定，眉眼冷峻，轮廓深邃。
　　第一次看到自己被画进漫画，看得影山步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初始化有这么衣冠禽兽……不是，骚包吗？他记得他是往商务精英的方向靠了靠，怎么画出来却是另一回事。
　　难道他的审美跟大众口味出现了微妙的偏差？
　　漫画中多了很多他没有看到的内容，比如歹徒之间出现的小龃龉，地面塔台在驾驶员失去意识之后焦急的呼叫。因为驾驶员是被空姐送的饭里下的药弄昏的，因此没有人发出mayday的求救信号，直到劫匪真正控制驾驶舱之前，地面仍旧以为飞机上一切正常。
　　有一个劫匪神经兮兮地作出祈祷的手势喃喃自语，还有一个劫匪露出仇恨的目光，思绪的气泡里写着：“我终于要为你报仇了……”
　　而内鬼空姐则和劫匪里的美国人眉来眼去，赫然就是假装劫持她堵门的那个劫匪，原来竟是一对情侣。
　　劫匪们迅速控制驾驶室之后把昏迷的机长拖出来放到地上，然后开始和日本地面提条件，开口就要80亿日元。
　　地面警察们紧张地开会，听到这个数字的政府人员大发雷霆，但顾虑到社会影响和财产损失，最后还是松口同意了劫匪的要求。
　　驾驶舱里的劫匪名为诺克萨，他戴着耳麦一边跟地面谈判一边露出冷酷的笑容，做了个无声的口型：东京啊。
　　等谈判结束之后，他切断通讯，跟一个来到驾驶舱的劫匪低声确认了炸弹的情况，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又坐回座位。
　　而头等舱其他的劫匪则放松地躺在原本属于客人的位置上，喝着香槟，已然开始庆祝即将到手的80亿元了。
　　诺克萨没有跟他的同伙们说自己的计划，也没有借此威胁日本地面，因为在政府方面知道这次劫机是一场恐怖袭击之后，军方有可能会派出战斗机，将飞机在进入市区之前击落在海上。
　　漫画里还解释了一下诺克萨想要报仇的原因，虽然确实是血海深仇，但走到这种地步无论如何都无法为他开脱。
　　机舱内人心百态，大部分人都在无助地哭泣和祈祷，而内应们则打断了想要联合起来抢夺主动权的乘客计划。就在此时，一个青年莽撞地站出来要求交换人质，结果被歹徒拖进头等舱施暴。
　　漫画将他在被遮住眼睛捆住手的情况下，在头等舱内以一敌四的场景仔细画了出来，格外生动精彩，尤其是借劫匪的刀将手腕胶带割开的那一幕，仿佛后背长眼睛了一样神乎其神，而当镜头定格在男人脸上时，将锐利如刀的眼神描绘得令人印象非常深刻。
　　最后赤井秀一进来时看到的背影简直帅得起飞，让影山步都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漫画给他加的滤镜这么逆天，该不会下一话就要拿他祭天吧！
　　关掉漫画，他随便点开一个新的帖子，名为《这可能就是恋爱的感觉吧》：
　　【1L：妈妈，我恋爱了，向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新男友，影山君（影山步戴眼镜.jpg）】
　　【2L：死孩子，怎么对你爸爸说话呢（影山步撩头发.jpg）】
　　【3L：呵呵呵呵，好巧，你们的老婆也长这样吗（阴暗地爬行】
　　影山步：……
　　他换了个帖子，名为《细说这次新角色的含金量有多高》。
　　【我是琴酒的狗：新角色镇楼（影山步特写.jpg）。这次特别篇第一话就是个超级大长篇，让我有种看剧场版的错觉，这真的是我配看的吗.jpg
　　老贼也算下血本了，没有搞什么上中下，满足了大家一口气把一个案子看完的梦想，希望这种好事以后多来点（双手合十）我们都知道新角色占这么大篇幅肯定之后会再次登场的，lz就浅浅分析一下新角色的各种设定吧！】
　　【2L：首先，这个角色看起来年纪并不大，而从赤井秀一的心理活动中我们能得知这是他化名诸星大后第一次来日本，由此可知时间线是在柯南主线发生的五年前。】
　　【3L：其次，日本地面无论是官方还是航空部门都没人猜出来这次劫机可能是恐袭，还在那里吵80亿是不是太多了，传统艺能老饭桶了。而英明神武的影山步甚至先FBI猜到了有可能劫匪要的不是钱，包括拆弹那里，如果真的等降落再拆弹，可能直接整个飞机在机场就寄了。这波啊，这波我公安在大气层！】
　　【4L：其他的信息是他的身高与赤井秀一相仿，但是看起来要更文质彬彬一些，可是根据他脱掉衣服的镜头来说，也是相当有“实力”的，毕竟能蒙眼绑手秒杀四个持刀大汉，没点肌肉不可能。（腹部包扎画面.jpg）】
　　【5L：最后，就是他还精通拆弹，大家都知道公安部的人更倾向于情报人员，那么为什么会点了拆弹的技能点呢，这个就期待之后的剧情吧，比如安室透的拆弹技能来自于……希望老贼别再给我们吃刀了。】
　　【6L：谢谢lz，我补充一下，lz忘了个最重要的人设，就是他喜欢穿西装戴金丝眼镜！（狗叼玫瑰】
　　【7L：ls说的对，他被甩掉眼镜的时候抬眼带着杀气的目光简直让我礼貌一硬（截图.jpg）】
　　【8L：就这？一般（提裤子）】
　　【9L：8L穿上裤子说话就是硬气。】
　　【10L：谢谢lz的总结，顺便还吃了一口警校组的刀子，我走的很安详。】
　　【11L：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可能，警校组这次能被救赎？】
　　【12L：我超，还真不好说，我超，11L一说我现在整个人精神了，谢谢11L，如果警校组能领复活卡我一定给大家发红包！！！】
　　【13L：难得有分析贴而不是在叫老公，我来顶顶lz。我提出一点疑问，就是这个角色到底是红还是黑，因为这里安全员问他到底是什么身份的时候，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可怕（截图.jpg）】
　　【14L：你还别说，这个滤镜搞得好可怕，简直就像是黑方角色登场一样……】
　　【15L：我觉得还是别多想了，红方初登场被加滤镜然后打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透子是板上钉钉的红得发光吧，也被柯南当成假想敌怀疑过好多话。】
　　【16L：嘿嘿嘿嘿……我反而希望老婆是黑方，这多带劲啊！酒厂终于站起来了！敢往公安塞卧底了！】
　　【17L：要是真酒就带劲了，反手给威士忌组就是两刀，乐了】
　　谁要去黑衣组织干活啊，他朝九晚五拿一份工资不舒服吗非要加班。影山步心里翻了个白眼，努力无视了这些读者极其夸张的修辞手法和热情得吓人的态度，大概明白了论坛是个什么地方，于是不再强忍困意，关掉屏幕陷入睡眠。
　　而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睁眼便是在医院病房了。
　　影山步睁开眼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愣了几秒，闭上眼再睁开，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被从飞机上直接拉到了医院。不过毕竟虽然伤口愈合了，却不能补回来已经失去的血液，再加上肾上腺素爆发后的极度疲惫，让他陷入短暂昏迷了也说不定。
　　“我为什么会昏迷？”
　　【您装备的技能“优质再生”会第一时间为您愈合内脏伤势，而技能发动是以能量为代价的。】
　　“也就是说我其实是低血糖和失血导致的昏迷？”影山步眉心一皱，“我不问你就不提醒吗？”
　　【是的，更多功能需要您亲自探索。】
　　他闭上眼，手指在被子上点了点：“解释这个技能的原理和效果。”
　　【“优质再生”技能在增加新陈代谢的情况下提高人体细胞活性，在宿主身体受伤时抽取能量进行维修。因此日常能量消耗会比正常人高，您对身体的使用越剧烈，消耗就越高。】
　　影山步脑中忽然闪过什么，“有没有效果与这个技能相辅相成的组合技能？”
　　【有的，推荐“基因稳定锁”状态，组合情况下可以让您的细胞得到完美复制再生。】
　　在这个世界不需要开这么大的挂吧，他差点喷了：“这就不必了，我可不想被黑衣组织抓走研究。”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而天花板上下一秒弹出来一个选择界面。
　　敲门的人是：
　　A 护士
　　B 黑方
　　C 红方
　　D 对象
　　影山步：……
　　真是好猝不及防的选择题啊。
　　看来这就是选阵营的时刻了。A应该是安全选项，但这也意味着收益最低，至于D根本不用考虑，什么人气角色登场自带cp啊，还想不想混了。而且他也完全不想去应付一个跟自己的人设有亲密关系的人，平添许多烦恼。
　　至于是红方还是黑方呢……
　　系统贴心提醒道：【请宿主慎重选择。】
　　影山步：“选择黑方就代表我不是红方吗？”
　　系统：【……？】
　　影山步微微一笑：“同理，红方的人来看我就能断定我不是黑方吗？”
　　系统好像明白了这次的宿主是个什么尿性，无语：【。】
　　影山步神色严肃：“你说的对，我选A。”然后果断点在了C上。
　　系统：【……】
　　门被推开，男人惊喜的声音响起：“你已经醒了啊！”
　　影山步转头看去，赫然看到一位金发黑皮的年轻帅哥捧着一束康乃馨和一个便当盒子快步走向病床，然后将康乃馨放在床头那一堆花束里。
　　看来当公安为数不多的好处就是工伤之后可以住单人病房啊，反恐受伤怎么想都算工伤吧。
　　“好多花啊，应该都是乘客送给你的，不过他们不能进来，都是护士转交的。”降谷零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把病床调到坐起来的角度，然后给他放下桌板。
　　影山步笑了一下：“其实没什么事，搞得我好像为国捐躯了一样啊。”
　　降谷零咋舌道：“听说你被抬下飞机的时候浑身是血，都以为你英勇就义了。还好公安把记者拦住了，不然你醒来就要面对无穷的采访。”他手上动作不停地把三层便当盒铺开，还拧开了保温杯，顿时病房弥漫开来香喷喷的鸡汤味。
　　“喏，景光做的，但他今天出外勤了，不能过来，就托我给你送来啦。”
　　影山步其实早有预料每一个剧情节点的选择都会暗示着很多未来的可能性，并且给他带来许多新的设定和人际关系，现在看来选择红方之后警校公安组买一送一了，倒是不亏。他心里一动，想到一种可能性，询问系统：【警校其他几个人现在活着吗？】
　　系统：【萩原研二的死亡事件在时间线上已经过去了，但角色目前的生死要看您的选择。需要注意的是，任何您提出的改变都将由您亲自去达成，因此请谨慎选择。】
　　【如果无法达成会怎么样？】
　　【剧情会出现bug，您的角色将会自动被剧情接管补完，而您将提前登出系统。】
　　哈，这倒是很刺激。
　　他低头看了看便当，侧脸对降谷零问道：“萩原他们最近还好吗？找个机会一起吃顿饭吧。”
　　有时候会收到一些设定方面（？）的问题，所以会把解释更新在这章的作话，供后来的读者观看。已经在这里列出的解释，除针对性反驳之外，不会再单独回复。
　　1.Q：降谷零的部门？
　　A：警察厅警备企划课 ERO部（但不太可能刚毕业的时候就加入ERO部）
　　顺便列一下部门，喜欢抠设定的uu们有福了！
　　时间：警校毕业后过了一年
　　影山步：警视厅公安部总务处
　　诸伏景光：警视厅公安部第二课（第二课是私设，他总得在某一课吧！）
　　降谷零：警察厅警备企划课
　　萩原研二：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部队拆弹组
　　松田阵平：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部队拆弹组
　　伊达航：警视厅搜查一课强行犯三系
　　2. Q：警察厅和警视厅谁大？
　　A：警察厅大。警察厅负责监督，警视厅负责干活。
　　3. Q：日本警察工资够高了？怎么会租不起房？
　　A：巡查（警校组除降谷外所有人刚入职的职称）月薪22w，警部补（降谷与影山）月薪40w。年薪包括奖金，最后大概会翻小一倍，比如警部补年薪最近在700w左右，但公务员不可以有副业收入。
　　东京租房价格分区域和房屋类型（民宅或公寓），如影山所住的新宿区通勤方便，studio或者一室一厅平均价格8w一月，但是如果条件好一些的话基本要12-15w。同样，租房时月租的价格不可以超过月薪的1/3，否则房东是不会通过租房申请的。
　　还有一点就是各人对住宅的要求不同，影山目前所住为一室一厅（就算他30-40平米吧），按市价15-18w日元，即便他是老楼打点折也要13w，如果影山想升级的话只能往东边搬，或者加钱。
　　本文主角上辈子不是日本人，他觉得很小。这就是最根本的矛盾。看看月曜夜未央（？）里边会有很多采访东京打工人的家庭环境，除了豪华公寓以外的统一特色是：小。
　　我记得有一集，双薪家庭为了实现住高层大平层公寓的梦，每月一分钱都存不下来，还要吃便利店才能支付房租。
　　就算住的是一户建，各种房间的设计也很狭小，可千万别往国内的大别墅上靠，更别提郊区的别墅或者欧美的house了，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4. Q：第一个劫机案里提到的世纪惨案是什么？
　　A：九一一。这之后所有飞机的驾驶舱都加固并且增加了验证开锁，不可能被人力撞开。经评论区科普，此后导致了“德翼坠机事故，副驾蓄意自杀把机长锁门外然后带着全机撞了阿尔卑斯山”。
　　5. Q：FBI是agent吗？
　　A：嗯……怎么不是呢？（凝重）
　　6. Q：日本公安前身是特高课……
　　A：这里是二次元！（尖叫）
　　7. Q：为什么在不同时间点摸同一个角色给的钱不一样多？
　　A：当然是因为时间点不同了（废话）判定规则不一样，比如阵营是否一致、角色性格是否有变化、角色与主角的关系是否有变化都会影响判定。不然出现bug还不让你狠捞？系统不可能亏的！
　　8. Q：琴酒的瞳色？
　　A：TV有金发绿眼版和银发灰眼版，这里采用银发灰眼（一说灰绿色但我实在看不出来绿在哪）。
　　9：Q：琴酒是日本公民吗？
　　A：首先琴酒血统不是亚洲人，不排除是欧亚混血的可能性。但混到这种程度还用日本名字，最大的可能是有日本国籍（强行）总之这里设定是长期驻扎在日本大本营的topkiller一枚呀
　　10：Q：赤井秀一是日本公民吗？
　　A：一个爹妈是M16自己又去当FBI的人会是日本公民吗，我对此存疑（虽然我更纳闷FBI怎么做的背调，但一想到FBI怎么会出国跑外勤，这活应该是CIA干的，突然感觉一切都释然了）。这里设定赤井秀一本体是美国籍，马甲诸星大是FBI帮忙搞的日本籍，刚从美国回日本。
　　11：Q：没有增加人设的时候遇到的角色认识吗？
　　A：其实是不认识的，纯纯陌生人。但增加人设之后之前表面的“陌生人”交流会自动有合理的解释。
　　12. Q：诸伏景光是职业组吗？
　　A：根据评论区补充，hiro是警校毕业后分配到派出所（误翻译为交通部），然后明面上辞职了，暗地里被公安部调走培训为卧底，应该是看资料觉得这个人年轻而且合适。文中为了剧情服务，将刚毕业那一年的派出所生活直接替换为公安部，但是仍然是准职业组。
　　警视厅的公安部里，大部分成员依然是准职业组。职业组的标准路线是进入警察厅。
　　所以逻辑是这样的，警察厅里的都是职业组，但是职业组不一定在警察厅。
　　持续增加中（擦汗）
[5]探病:“要不要摸摸？”
　　【检测到剧情偏离，已保留选择入口。】
　　【什么时候回过去改变剧情？】
　　【将由剧情系统计算决定。】
　　虽然现在所能触发的剧情节点只有萩原研二一个人，但影山步暗下决心，既然能改变剧情，那他干脆全给捞下来。警校组作为柯南里居高不下的人气角色，人气就人气在于在于意难平。而如果能跟他们绑定，至少不用担心露脸的问题，还能蹭一把热度。
　　说到蹭……
　　影山步来了精神，从被子里伸出自己的木乃伊手按在降谷零的手背上，果然听到耳边传来叮的一声，打开商城，显示【接触重要剧情人物+15】。
　　……为什么啊！为什么赤井秀一给20块，降谷零就只给15块啊！这能忍吗波本！
　　不过这很有可能是阵营问题，赤井秀一作为剧情里的黑方，而他是红方，按理来说要比接触同阵营的人更难。
　　也不对，在飞机上的时候赤井秀一还没有加入黑方，因此是红，而他自己还没有选择阵营，算是混沌立场。
　　打开商城也没有详细的说明，他猜测道：【所以接触到重要剧情人物时，以对方在剧情中重要程度为标准判分，而逻辑上更难接触的人则奖励更高。】
　　话音刚落，商城记录面板便浮现出来一行字，赫然便是他所猜测的那样：越难摸的人给的越多，这个难可以是地位导致的，也可以是性格导致的，甚至如果是剧情导致某个人被关在无人能到达的地方，可能接触的奖励也会非常高。
　　当然，一切的基础都是颜值，毕竟这是个不正经的商城。
　　谁比较难摸……影山步脑海里忽然冒出来一个人影：琴酒。
　　摸一下琴酒奖励他吃最爱吃的大枪子儿。
　　还是算了，不挑战摸老虎屁股这种不可能的任务了。
　　金发青年不明所以地看着好友把手放在自己手背上，以为他要吃水果，于是从床头柜的水果堆里摸了个苹果出来开始削皮。
　　“他们都挺好的，就是最近很忙，找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太难了。”
　　“我不吃苹果。”影山步理清思路后慢条斯理地抽出筷子开始品尝诸伏景光的手艺，不禁赞叹起来，“诸伏的手艺真好。”
　　降谷零撇嘴，长腿交叠往椅子后背一靠，没好气道：“是是是，我给我自己削的。那当然，等闲还吃不到呢但还是别有这种机会比较好。我说你啊，要保护自己知道吗？”
　　心里一动，影山步边吃边道：“知道了。”
　　“你算了，我不说你，不要以为每次都这么幸运，我还不想……”降谷零看对方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一股火蹿了上来，很快被他压下去，狠狠地咬了一口苹果，嚼得咔嚓作响。
　　“以前没有办法，下次我会注意的。”
　　“我不相信你没有办法！”降谷零一下子站了起来，有些激动，“你”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入面前青年沉静如水的黝黑眼眸中时，又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冷静下来。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浊气，低声道：“我会看着你的。”
　　影山步分析着他得到的信息，看来他的人设包含了莽这一点，又或者是更严重的莽。以至于在降谷零这个好友眼里，自己已经是惯犯了，那么就是说不止一次地发生过导致他重伤的事情，而且都是自己主动的。
　　按照这个系统的设计来说，自己引导的剧情会走向不同的方向，那么系统给出的伏笔和人设都应当与自己已经作出的选择相关，而莽这一点似乎就是从飞机上自己冲过去当人质这件事中提炼出来的。
　　青年抬起手臂，因为被包扎得严严实实，最终只能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对方的衬衣，仰头平静道：“不用为我担心，降谷，我与别人不同。”
　　衬衣被轻轻扯了一下，轻若鸿毛的力道却让降谷零原本一腔无处发泄的怒气像是扎破皮球一样瞬间漏了出去。
　　“诸伏明天还会做饭吗？”冷不丁地，床上的黑发青年问出这么一句。
　　降谷零没好气地掏出手机拍了一张青年坐在病床上握着筷子，嘴里正在咀嚼的照片，发给诸伏景光：
　　有个家伙明天还想吃你做的饭。
　　对面回得倒是很快：
　　看起来他恢复的不错，太好了。没问题，问他明天想吃什么？
　　坐在床上的青年像是看到信息了一样，直接点菜：“想吃炸猪排。”
　　“……太油腻了吧！”
　　“我其实已经好了，但可以为了诸伏继续住院。”
　　“喂，那就没必要浪费纳税人的钱吧，我送到你家也可以啦。”
　　正在此时，护士走进病房，听到了影山步的话语，温柔道：“影山先生确实恢复的不错，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虽然单人病房待遇上佳，但到底还是家里舒服，更何况依照自己变态的恢复能力，他十分担心护士某一天给他上药结果却对着完好如初的皮肤干瞪眼。
　　看似慢条斯理但速度不低地将饭盒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用木乃伊手把三层饭盒叠在一起，影山步对护士点了点头：“辛苦了。”
　　接着转头看向降谷零：“没吃饱。”
　　“……不是吧，知道你吃得多，这已经是两人的分量了。”降谷零无语，“知道了，我去给你买。”
　　青年被白色病服包裹，腰上盖着蓬松的雪白被子，肤色唇色都淡，黑发凌乱盖住眉毛，目光偏开望着朋友离开的背影时竟然显得十分安静内敛，就像是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护士笑得眉眼弯弯地上前给影山步测血压：“看不出来您这么厉害呢。”
　　“我消耗比较大。”青年抬眼看了护士一瞬，便垂下眼，睫毛敛住形状冷锐的眼，多出几分柔和。他以为护士在说他吃得多，认认真真回答了问题，然后认认真真跟护士姐姐套话，了解了一下劫机案的后续，甚至还从护士那里听到了自己上司顺路来看望自己之后随口说的给他放一周假的事情。
　　谢谢你，上司，虽然还没见过你，也不知道你叫什么。
　　等降谷零回来之后，影山步边吃加餐边套出来了自己的工作人际关系，再加上手机里的联络人和短信，便将自己的人设勾勒得七七八八。
　　好消息是他洁身自好，不近人情，因此没有太多需要深交的npc朋友；另一个好消息是这份工作虽然不算清闲，但加班情况不严重，至少大多数时候都能按时下班。在日本已经算是还不错的情况了，好歹是高级公务员，真要找完全不加班的岗位可能只能去外企。
　　坏消息就是他靠着自己公务员的工资，也不能在东京租个像样的房子。
　　次日，降谷零特意请假接他出院，开车送他到了租住的公寓。打开门影山步就沉默了。
　　日本的房子都是当仁不让的蜗居，尤其以东京市内为首。许多日本人擅长收纳，谁又知道这背后真正的辛酸理由呢。
　　公寓内打扫得干干净净，装修简约，没有多少私人物品，甚至像个样板间。往好了说他不需要太担心从小细节露陷，往坏了想就是这又是系统给他安排的人设的一部分。
　　他扫了一眼便转头邀请降谷零进门：“诸伏是不是等会要过来？”
　　“对，瞒不过你。”降谷零无奈道，帮他把行李提进玄关，问道，“你家的橡胶手套在哪？”
　　影山步头脑急转，按照自己的习惯答道：“厨房洗手池下的柜子。”
　　没想到金发青年答了声“好”，就弯腰取出手套，然后拿起拖地工具开始打扫卫生，其主动与勤劳令影山步瞠目结舌。
　　念及等会还要上门做饭的诸伏景光，他开始庆幸自己第一次选择阵营时选的是红方了，要是选了黑方，琴酒不上门给他枪顶脑门都不错了，他可不相信黑衣组织里有会探病的角色。
　　等降谷零擦完卧室的地板出来，便愕然看到这位被抬下飞机的反劫机英雄一手拿着剪刀，一手绷带在半空中将散未散，已然在脚下落了好几段被剪断的雪白绷带。
　　“你在做什么！”不待他快步冲上前制止好友的动作，对方就神态自然地拆掉了一只胳膊的绷带，向他展示完全结痂了的伤口。
　　“没事，已经好了。”
　　降谷零：“啧。”
　　他颇为头疼地接过对方手上的剪刀，替影山步将另一只胳膊的绷带也剪开。
　　他们这些朋友中，虽然影山步最为沉静，也相当优秀，却在时间的流逝中被发现是最令人担心的那一个，而操心的人又似乎以他为最。
　　当然，对方似乎并不理解他在操心什么，只是向他强调不需要为他担心，就好像……
　　“降谷。”
　　“嗯？”
　　黑发青年认真问道：“晒成你的肤色容易吗？”
　　降谷零的脑门顿时弹出青筋：“你在挑衅吗？”
　　影山步从兜里摸出副金边眼镜，在降谷零脸上比划了一下才放在餐桌上，“这次在飞机上……算了。我觉得皮肤黑一点可能更有威慑力。”
　　“哈？你是想说我凶吗？开什么玩笑。”降谷零又啧了一声，嘴撇成“へ”的形状，不爽地捏着眼镜腿在眼前晃了晃，“果然是没度数的。原来你戴这个是为了凹造型啊，也太能装了吧！”
　　仗着对方身上有伤没法挣扎，降谷零直接勾住青年脖颈，把那头因为住院而疏于打理的短发揉乱，听到对方一本正经的解释：“这是业务需求。”
　　影山步拉出来后台看到+15+15+15的提醒，便收了差点捏住袭击者后颈的手，转而趁机撸了几下金毛，手感干爽顺滑，颇有种撸真金毛的愉快感。
　　降谷零作为混血，拥有一头天生的金发，也因此在排外的日本社会里吃足了苦头，虽然生存之道让他学会忍让那些对他外表进行取笑的欺凌，但真的对他动手动脚的都得到了应有的教训。
　　有些人在生活的压迫中变得顺从，而有些人只是藏起锋芒。他性格反倒变得倔强高傲，又极为认真，而正是在尚未学会内敛之前与其他尖锐的事物进行碰撞，让他获得了珍贵的友谊。
　　除了影山步。
　　从一开始这个人就沉静若一潭池水，若是说他圆融，他又疏于交际，若是说他傲慢，他又不曾拒绝过朋友的请求。
　　感觉到对方的动作，降谷零心里微微一动，没有反抗，直到感觉影山步终于停下来，才似是而非地拉长声音抱怨道：“啊，我的发型！”
　　关上后台界面的影山步心情不错，决定日后没事就来逗逗金毛，淡淡看降谷零一眼便回屋了：“我去冲个澡，你也不用忙了。”
　　“你还有伤口！”降谷零拔腿就追。
　　“已经好了。”
　　“我不信，有本事你给我看看！”
　　于是在浴室里，面无表情的影山步脱光上衣和好友大眼瞪小眼，看降谷零盯着自己腹部眼都直了，满脸怀疑人生，和善地建议道：“……要不要摸摸？”
　　（看到有人问），关于住房与工资与人设请看第四章作者有话要说的Q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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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登门:“摸什么摸，好像谁没有一样。”
　　降谷零不敢相信对方的伤口愈合得如此之快，甚至今天就已经结痂，闻言下意识伸出手指碰了一下硬痂块，然后才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
　　“……”他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好友，“摸什么摸，好像谁没有一样。”
　　影山步垂眼看他的眼神里好像写着：你到底在说什么。
　　降谷零看着这仿佛看傻子的眼神，拳头顿时硬了。
　　“伤得本来就不重，没事了。”影山步按着金毛将人赶了出去。
　　等诸伏景光的时候，影山步在卧室搜索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合照或是日记本等等可以记录过去信息的道具，反而让他松了口气。
　　这意味着他可以按照自己的需求相对随意地扩充人设，而不需要完全依据系统给出的模版行事。
　　打开笔记本电脑，解锁密码八位数字，他盯了屏幕三秒，最后输入了自己真正的生日，竟然通过了。同房间一样，电脑里没有太多体现个人倾向的痕迹，只有工作资料。
　　他挨个打开过了一遍，对自己的工作内容有了了解，而在个人简历的父母关系上显示的是无，也就意味着他是孤儿，拥有简单的人际关系。
　　这间公寓的客厅摆放一个沙发已经是极限，因此两个人便一人占了一角，各自处理自己的事情，降谷零手指上下翻飞，也不知道在给谁发信息。
　　这家伙从警校毕业之后锋芒内敛，十分擅长交际，如果他想的话，可以凭借高超的谈话技巧和心理暗示取悦他人，怪不得被招去当了公安。
　　降谷零所在的警察厅警备企划课算是全国公安的上司，招进去的人都是相当的人才。这里就要介绍一下日本警察的体系，日本警察分为刑事警察和公安警察，刑事警察负责日常案件，公安警察负责情报工作。
　　各地警察所属的部门被称为警察本部，只有东京都的被称为警视厅，而警察厅则直接对警视厅进行管理。
　　因此，尽管各地警察本部和警视厅都设有公安部，但是都由警察厅的警备局统一管理，降谷零作为其中的一员，拥有比其他警察更大的权利，比如调查权，搜查权，逮捕权等等，堪比美国DHS，FBI和CIA的集合体。
　　影山步并没有不平于自己进的不是警察厅。按照他的人设，被分到警视厅也是应有之义，他并不是一个优秀的情报人员至少看起来如此。
　　更何况他领的身份卡并不是普通的警视厅公安，而是已经通过了上岸率5%的I类公务员考试才能录取的那一类预备干部，他甚至在电脑里找到了东大的毕业证书。
　　他省了这两步，已经没什么可抱怨的。
　　【……不用我去再考一次吧？】他突然警惕起来。
　　【系统为您安排的身份不需要您去亲自补完。】
　　太好了。把脑海里最恐怖的可能性挥散，他默默松了口气，不敢想象还要自己去挑灯夜战复习三回国家考试的场景日本的高考要考两趟。
　　假如当真迫不得已，他只能在商城里氪金了。
　　肮脏的成年人盖上笔记本电脑放到茶几上，因为降谷零踢了他小腿一脚：“景光到楼下了，你去接他。”
　　自从知道影山步伤口已然无碍之后，降谷零便不再客气，但仍然不想对方在休假时间还忙工作，在他看来，对方出差回来就遭遇了劫机案，单被抬进医院这一项就值得好好放假几天来缓解心理创伤。
　　虽然他很怀疑影山步到底有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知道了。”影山步点了点头，在玄关取走钥匙塞进口袋，然后关上大门。大家都是红方人员，目前又都还没卧进组织，留降谷零在自己家没什么不放心的。
　　等电梯的时候，他在电梯门的镜子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黑发的年轻人头发凌乱，穿着没有任何图案的短袖和居家长裤，乍一看并不显如何强壮，倒是像个学生。
　　看来他身形在初始化之后又被调整过，想来是【优质再生】的副作用体现，抽取能量来进行细胞再生的方式降低了他的体脂率。
　　思及此，他摸出手机下单了大量的巧克力，能量棒和能量饮料，以及数斤猪肉和牛肉，让人送到家里。如果他不及时补充能量的话很可能再发生当场休克的情况，而商城里并没有合适的可以克服这一缺点的外挂，目前只能靠人体摄入。
　　虽然听起来有点坑，但是思及这不仅是他的一张保命符，而且可以强化他的身体素质，优缺点抵消之后总体来说还是很值的。
　　“叮咚～”
　　电梯门徐徐打开，露出一位年轻男人的面容。他穿着休闲的服装，额头微微冒汗，手里提着两袋食材，与影山步对视之后微微一怔。
　　见到那双标志性的上挑猫眼，影山步便上前一步，点了点头接过对方手里的袋子：“辛苦了，诸伏。”
　　松手让对方接过食材，诸伏景光颇为开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走出电梯。
　　“零能让你来接我，看来你伤已经全好了啊，太好了。”
　　影山步“嗯”了一声，问道：“今天不忙吗？”
　　客人从主人的裤兜里摸出钥匙帮忙开了门，随口答道：“今天还好，我们二课没有一课忙，一课差不多每周加班四天。还是四课清闲点，材料方面没有什么太要紧的事情。”
　　“但收入也不高。”影山步不动声色地说道。
　　诸伏景光笑起来：“哈，想要奖金还是得出外勤啊，后勤肯定没那么多功劳。不过我们第一年进来，无论立功机会还是升职机会都轮不到的，你也别急。”
　　说到这里，他神色又严肃起来：“活着的公安才能做更多的事，死了就只剩下一张照片了。”
　　自己的人设好像在每个关系亲近的朋友那里都有不是很好的标签啊。被连环批评的影山步只能点点头，态度诚恳：“好。”
　　诸伏景光见对方神情淡淡地转身进了厨房，心下挫败，目光正与降谷零四目相对，两人交换了“不出所料”的眼神后各自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走进厨房帮忙。
　　厨房里的工具和调料都很齐全，看来主人至少会做饭，但有多么擅长就不好说了。帮忙处理了食材之后，伤员就被其他人赶了出去，毕竟三个男人在这公寓的厨房还是比较拥挤。
　　他打开电视随便放了个新闻台，坐到客厅沙发上开始在商城逛街。
　　在经过兑换【泰拳宗师】【优质再生】和【拆弹精通】之后，他原本从系统那里讹来的两万已经只剩下四千。算上购买的眼罩和从赤井秀一、降谷零那里薅来的羊毛，如今也只是维持在四千有余。
　　然而他又盯上了【能量转化II】这个被动技能，可以将食物的能量转化效率极大提高，减少浪费，最重要的是可以让他不用因为一顿吃三斤一天吃八顿而影响日常生活。
　　心如刀绞地花了两千五购买了【能量转化II】之后，又花了一千购买了【能量存储I】，这才算把整条能量摄入链的漏洞给补上。
　　值得一提的是，【能量转化III】甚至可以让人吸收太阳能和风能，玄幻的程度充满了令人想要试一试的冲动，但高昂的价格让人停下了某些完全没必要的购物欲望。
　　看了眼余额，影山步只觉得自己要心肺功能骤停了赫然只剩下三位数，估计全都是从剧情人物那里摸来的零花钱。
　　【你说过会发布任务的吧，现在能不能发个日常任务让我做做？】
　　系统：【没有日常任务。】
　　好垃圾的游戏啊。
　　好，今天开始他要狠狠薅羊毛。
　　影山步心里“啧”了一声，他的人设属于不近人情的类型，方便他在遇到各种情况时摆出冷脸以不变应万变，然而让他始料不及的是，系统给他加载的商城需要与剧情人物大量互动，而这一切都需要理由。
　　最简单的便是高超的社交技巧，或者更简单一点，粘人的性格，再不济还可以凹一个皮肤饥渴症这样的心理疾病设定……
　　心理疾病，是不是有点操作空间？
　　他陷入沉思，随手换了个台，电视屏幕里的主持人正在播报最新的新闻：“……大楼起火，伤亡人数不明……”
　　与此同时，降谷零急匆匆地从厨房出来，弯腰拿他的东西，另一只手还捏着手机，屏幕上刚刚结束通话。
　　“我要回去加班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诸伏景光闻言不由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也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工作群，侥幸逃过一劫。他没听到电视里的新闻，影山步却看到了，问道：“这也归你们管？”
　　降谷零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刚进来，知道的不多，但应该是部门里之前调查了很久的大鱼有影子了。”
　　机密情报即便是不同部门也不能多讲，影山步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脑海里却冒出了黑衣组织的身影。
　　“抱歉抱歉，那我先走一步。”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啊，饭做多了。”
　　“没关系，给步吃，他肯定能解决完的。”降谷零做了个鬼脸，提着自己的公文包便出门了。他今天下午请了假，如今被叫回去干活倒也没有多累，只是可惜了景光做的一桌好菜。
　　帮厨的人走了，影山步便自觉地洗手走进厨房，观察了片刻主厨在做什么，然后在对方准备拿蘑菇之前便将备菜碗递了过去。
　　诸伏景光扭头看了他一眼，含笑道：“今天既然炸了猪排，就顺便炸了天妇罗和炸鸡块，主食吃乌冬面，等会我再煎个厚蛋烧。不多吧？”
　　影山步想说大哥你是知道我的，点了点头道：“还好降谷走了。”
　　诸伏景光崩不住笑起来，手上动作没停，而身边人仿佛总是读懂了他脑海中想法一样提前递来东西，让他做饭更为顺利，就好像主刀医师与配合多年的器械护士一起手术一样舒适。
　　“过几天我就要去执行封闭任务了，估计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你们。”诸伏景光低头道。
　　没想到已经到这个时间了，原来诸伏景光是先降谷零一步潜入组织的。影山步没问任务的细节，而是问道：“告诉我没关系吗？”
　　他笑了笑，将一块炸猪排夹到盘子里，抬头狡黠地眨了眨眼：“我什么也没有说吧，而且说不定很快就结束了。”
　　眼前的青年眉目温和，低头做饭的神情专注，完全看不出来是出任务时雷厉风行的公安警察。而说着“说不定很快就回来了”的年轻人又没有料到黑衣组织是怎样一口深不见底的潭，乃至于用年轻精英的性命去填也不能掀起一点波澜。
　　影山步凝视着对方的侧颜，突然开口道：“回来再炸一次猪排吧。”
　　诸伏景光料到对方会说这一句，翻了个白眼，又不禁笑了起来。
　　“等我回来再做顿更丰盛的！”
　　原作里根据高明的漫画可以得知景光是先进入的交通部然后突然调去公安部当间谍的，按照他殉职的年纪来说在交通部应该没干多久，这里就姑且省略了。至于封闭任务的话，其实国内经常有跟家属临行前道别的，因为除了这一点之外别人什么都不知道，并不会造成安全方面的隐患，反而是突然失踪的话家里人如果满大街寻人启事不就更完蛋吗（所以不太明白为什么景光去当公安连亲哥都不知道，平常联系不多吧大概）。
[7]嗑学:赤与影，红与黑，然而我身在黑暗，你却立在光明，how pay啊家人们！
　　享用完一顿大餐之后，两人开始埋头洗碗，期间影山步碰了诸伏景光的手肘，看到后台也是+15，并不意外。他不禁想到，如果能像撸猫撸狗一样尽情地薅这两位好友的羊毛就好了，一只金毛一只黑猫可惜不可能。
　　“在你走之前，我们去训练场练习一下吧。”还有什么比摔跤更加正当的理由呢，公安内部应该有配套的训练设施。
　　然而可惜这点被诸伏景光无情拒绝：“你的伤口万一崩开了怎么办。”
　　“已经愈合了。”
　　影山步怕对方又来一句“除非你给我看看”，干脆直接撩起衬衫下摆，露出半隐在裤腰中一道蜈蚣似的血痂。
　　诸伏景光没料到影山步一言不合就脱衣服，定了定神才看到那道伤口，低声道：“看起来伤得不轻。”抬眼便看到对方有点疑惑的神情，好像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关心的重点都是这个，而不是他已经无碍了。
　　“好吧，”诸伏景光叹了口气道，“那么明天我们去射击场练习吧，格斗还是算了。”
　　“……”拗不过好友，青年只得淡淡点头表示同意，“你明天休息？”
　　“对，而且本来这几天就给我批了假，你懂。”
　　最后的告别是吧。影山步心里啧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却得到了诸伏景光幽怨的目光：“你的手是湿的，你是故意的吗。”
　　于是那只按在好友后背的手顿住，干脆借机蹭了两下。
　　“步！！！”
　　尽管诸伏景光说没必要，但影山步还是坚持把人送到了新宿站，之后打开系统后台的地图，在附近转转熟悉环境。系统分配的房子在新宿区，距离警视厅公安部所在的千代田区很近，通勤方便，但是因为周边的商业区相当繁荣，所以即便华灯初上，游人依然如织，喧闹非常。好在他住在东边的居民区，相对来说还算安静一些。
　　好吧，通勤时间和居住面积总得占一个优点，影山步幽幽地想到，他什么时候才能换套大房子？哪怕他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买房，起码给他住得舒服一点吧。他并没有攒钱的必要，真要花钱估计也是医药费和丧葬费，国家应该会给他报销……
　　打定主意去看看附近的房产中介，便在地图上随便搜了一家最近的走过去。大概因为他没有穿平日的西装也没有梳理发型，黑色额发压住眉梢，冲散了眉目之间的凌厉，以至于在昏暗的夜色下还被路边拉客的风俗女热情地搭讪了好几回。
　　“小弟弟，想不想一起来喝酒啊～”
　　他并不给任何眼色，插着兜面无表情地走过，没想到十米外竟然被鸭头拦住了：“喂帅哥，缺钱花吗，来我这里上班试试吧，抽成很低哦。”
　　回应他的是冷冷的目光，让牛郎店的打工仔忍不住倒退一步，在人走远之后才嘟囔道：“什么嘛，还以为要被打了。”
　　房屋中介虽然已经下班，但玻璃上贴了不少租房信息，影山步插着兜在玻璃外认真地读了一会，意识到自己想住的房子，比如视野设施一流的室内高层公寓，他确实是住不起的。
　　而那些勉强租得起的优质住宅，要么离上班的地方太远，要么扣除月租之后剩下的流动资金不足以支撑他的能量需求。
　　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他可以被称为饭桶，而在日本吃饭并不是一项便宜的消费，也就是多数日本人饭量都不算大，才没有广泛地体会到这种支出的恐怖。
　　他想起了什么，打开自己的银行账户，竟然看到里边有一笔巨款，不由得感到错愕。这笔钱虽然对于有钱人来说不算多，但对于他这个刚上班一年的公安来说，已经到了不知道怎么才能攒下来的程度。
　　【这笔钱有什么说法？】
　　【这是系统发放的初始资金，解释权在您自己。】
　　影山步：……
　　好，他就算假装自己私底下偷偷贩毒也很合理了。
　　但这并不能解释他如何突然凭借工资住上豪宅的事，要不要去牛郎店碰瓷一个富婆试试呢。
　　没钱的时候发愁没钱，有钱了又发愁没法花，这日子好难过啊。
　　正在默默感慨生活不易，他忽然注意到玻璃的倒影中，街对面停着的黑色轿车里有个眼熟的身影。
　　并没有回头，他拿出手机调出自拍功能，快速按了一张，装作拍租房广告的样子，然后低头放大一看，赫然从夜景模糊的马赛克里看出了那头标志性的银灰色长发和黑色帽子。
　　今日不宜出行。
　　他身体陡然僵硬，但背影毫无异常。五秒后他面无表情地低头假装在玩手机的样子向车尾的方向从人行道自然地走开。
　　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到他与诸伏景光接触，但既然系统没有提醒剧情偏离，应该没有出现会影响剧情主线发展的事件。
　　以后要更加注意，不能再在私下接触威士忌组了。虽然公安一般不穿制服，上下班更是便装，但如果倒霉恰好被人撞见然后进一步调查，那就平白增添风险。
　　影山步一边低头假装玩手机，一边闪进了街角的便利店，并从后门离开。
　　没有人跟上，看来只是运气不好恰巧遇到黑衣组织办案……犯案。正值他休假，影山步本人没有什么做公安的觉悟，只希望对方别闹出什么大事，毕竟他就住在这附近。
　　特意多兜了几圈才回到自己的住所，他到家之后缓缓松了一口气，自我宽慰地将电视台切换到新闻频道，以防琴酒在新宿区搞出大新闻，然后将双腿搭在茶几上开始刷论坛。
　　漫画似乎还没有更新最新话，因为他看到了好几条帖子的题目都类似于《再不更新我要长草了》《长草期浅创作一张步步同人图》《今日一问老贼更新了没》，内容也都大同小异。
　　这时一条很火的帖子吸引了他的注意：《赤影之我又磕到真的了》
　　【赤井秀一没有py：家人们！家人们我等更新等得发疯又回去翻了一遍漫画，这俩男的绝对有一腿！】
　　【2L：哦？我倒要看看你又要造什么谣，俩帅哥同框就等于有染是吧】
　　【3L：拉郎怪show show way，我看到新角色出来一群人喊老公老婆就预料到还有拉郎的，能不能收收cp脑】
　　【4L：3L不看就出去】
　　【5L：我看3L在好几个帖子喊老公，怎么还管起来cp粉了】
　　【6L：重制版不就是磕一个百花齐放嘛，你们别打架了.jpg】
　　【7L：我已经磕昏了，前排插眼等一个lz的磕学贴（舔屏幕.jpg】
　　【8L：来了来了，家人们听我细zao说yao：
　　我们按时间顺序来分析，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是多么的巧合，站不稳碰到肩膀然后视线交错什么的，这就是命运的交汇，我先舔一口阿卡伊美颜（赤井秀一向上斜瞟图）（影山步低头图）这一刻，他们的对视就是永恒！
　　然后步酱非常主动地摸了他cp的身体（影山步推赤井秀一图）而他们心有灵犀，阿卡伊立刻给老婆让座了，我说尊老（婆）爱幼没问题吧！
　　他们萍水相逢于这架充满危机的空客中，万米高空之上，日本公安遇到FBI，他们暗送秋波，暗度陈仓，暗中勾结，眼神交流之间就已经传送了客人中也有内鬼的信息（图）
　　他们互相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却都想保护对方。步酱首先示敌以弱，单枪匹马深入敌营，打算一换一救下人质，伺机与安全员打里应外合，而这时候阿卡伊紧张地站了起来，担心得差点把椅背抓烂（图）
　　当然，没有人料到这人质竟然是内鬼，大概这也就是为什么步酱不再反抗，任由歹徒把他拖进头等舱，想必他已经下定决心，要用他的身体来挡住暴徒指向爱人的利刃！而阿卡伊式大力沉的上勾拳也充满了救老婆的拳拳之心啊。（图）（图）
　　当阿卡伊掀开帘子的时候，露出的表情相信与你我一样，当然远比我们矜持，这就是妈妈我恋爱了的表情啊！家人们！（图）
　　呜呜呜到了小刀的地方，解决暴徒之后阿卡伊是第一个发现步酱身受重伤的，担心得立刻上手（图）而步酱不想让阿卡伊担心，嘴唇都白了还若无其事地说自己没事呜呜呜（图）
　　还有他为了能拆弹保护阿卡伊甚至拒绝了包扎呜呜呜（图）当然了阿卡伊最后还是给老婆仔细包扎了一番，FBI的手艺还不错，如果不是用来包扎老婆就更好了（手动再见.jpg）
　　说实话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步酱从始至终都这么冷脸酷哥，他没有讲述的过去到底有什么悲惨经历啊呜呜呜，步酱他真的好美强惨，阿卡伊你真是好福气啊！
　　等大家都安全之后，他们两个一坐一躺，阿卡伊作出无声的口型对步酱道晚安，这谁看了不磕生磕死！！！我就问！还有谁！！！（图）
　　最后，看看我们这cp名，赤与影，红与黑，然而我身在黑暗，你却立在光明，how pay啊家人们！天造地设的一对！鼓掌！！！】
　　【9L：送入洞房.jpg】
　　【10L：随200】
　　【11L：随200】
　　【12L：抠糖还得看lz】
　　【13L：我补充一个点，包扎伤口那里有一个地方老贼没画出来，大家都知道给人腰上缠绷带是个什么姿势吧，四舍五入阿卡伊搂过了步酱的细腰（狗头.jpg）这一刻我竟然不知道该羡慕谁】
　　【14L：拔刀吧阿卡伊！（推眼镜】
　　【15L：我是来加入这个家庭的.jpg】
　　【17L：不介意多我一个吧，人多热闹，挤挤】
　　【18L：挤挤】
　　后边都是其乐融融的挤挤，而当事人已经麻了。
　　他默默地看完主楼，开始怀疑人生：
　　当时发生的事情原来有那么多的含义吗？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是老婆，凭什么不是赤井秀一？
　　其实下飞机之后两人没有互相留下联系方式，如果赤井秀一有心的话倒是可以做到，但毫无音信。倒是也可以理解，毕竟以后他是要混黑的人，平白多了一个公安的联系人，这不是净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倘若只是萍水相逢的两个人，如今便如两滴水落入大海，此后再无交集。然而影山步的存在便是注定要往风暴的中心凑，想来还有见面的机会。
　　毕竟这只肥羊他可不愿意错过。
　　关掉论坛，他放空自己摊平在沙发里，神情茫然。原来还能这么磕？
　　转念一想，好像这是个好消息，这意味着他的戏份保住了。
　　不如说他好像知道该怎么在这个论坛杀出一条血路了
　　自由诚可贵，节操价更高，若为金钱故，两者皆可抛。
　　想要评论呜呜呜呜呜（阴暗地爬行
[8]旧伤:他此时只是想着，此去或许有两三年不能再见了
　　提前与射击场申请训练之后，次日影山步带着配枪前往了公安部的地下二层，与诸伏景光各自领到了三十枚子弹。
　　日本警察并不能够将配枪带回家，因此枪支都被锁在警署，只有公务与训练时可以通过申请将枪支取出。
　　曾经有一名警察在家使用警用手.枪自尽，但因为违反规定，在死后仍被控违法，因此影山步即便想提前熟悉一下自己的配枪也无能为力。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目前没有额外的资源去兑换射击技能。
　　他本人的真实射击水平只是一般，虽然受过专业指导，但并没有佐以大量训练一名业余玩家的真实写照。
　　而通常商业靶场提供的手.枪型号大多都是贝雷塔或柯尔特半自动手.枪，与日本警察配备的新南部M60左轮手.枪大相径庭，手感于他几乎可以称为完全陌生。
　　影山步今日十分淡定，丝毫没有任何出丑的恐惧，就是因为他还有旧伤这个大杀器。
　　感谢他那相当智能的【优质再生】技能，在抓着系统仔细询问之后，他确认这个技能仅对身体内部的伤势极速愈合，而对皮肉伤的效果只是相对加快了恢复进程，最终保证不会留下伤疤之类的后遗症，并不会出现刚被犯人捅了一刀，结果还没送到医院伤口都没了的尴尬情况。
　　一分价钱一分货，可惜他现在资源匮乏，补完人设需要的金币是个天价，他已经按重要程度列出一个购物清单了。
　　这个破游戏连个日常任务都没有，他目前唯一的指望就是等待剧情发展节点来临的时刻领取系统发布的任务，在此之前只能通过薅npc羊毛解馋。
　　清空思绪，他看诸伏景光如何装弹并持枪射击之后，方才有样学样地压出弹巢，填入黄铜色的子弹，然后双手举枪，瞄准射击。
　　“嘣！”
　　第一枪毫无意外地脱靶。
　　影山步面无表情，低下头调整了一下姿势，随后抬头举枪。
　　“嘣！”
　　仍然脱靶。
　　心态很平静，他的射击姿势没有问题，影响精度的唯一因素就是缺少训练。他不清楚日本警察学校的练习射击弹数有多少，但想来应该不会达到300发。
　　在手.枪爱好者的圈子里有个共识，就是为了追求精准度，从零开始的训练至少要喂够1000发，并且为了保持手感，每周都要练习消耗100发子弹。
　　当然，这点对于并非行动组特警的公安来说是不太可能的事情，而对于普通警察来说这个指标只会更少。
　　在持枪率不高的国家，警察们对练枪都很懈怠，日本警察在剑道花费的时间远大于手.枪。但在全民持枪的欧美，警察与歹徒进行军备竞赛，警察甚至要自费去靶场实弹射击训练来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而在柯学的世界里，哪个暴徒没有枪呢？安个炸弹也只是小场面，氰.化物就仿佛随手可得，抢银行劫飞艇必备冲锋枪更不用说。
　　因此拆弹、手.枪、狙击步.枪，这三种技能少点一个都容易横尸街头。至于直升机扫射东京塔这种带场面，不是主角的人还是有多远跑多远吧，影山步一向很有自知之明。
　　“嘣！”“嘣！”“嘣！”
　　弹孔从脱靶到逐渐稳定进圈，三十发子弹很快便消耗完毕。他看了一会靶纸，举枪分析了一下自己失误的原因，然后才摘下静音耳罩放到一边的台子上，转头正对上诸伏景光极为复杂的表情。
　　他看了好友一眼，低头把配枪翻来覆去地把玩了一番，算是跟以后的战友加深一下感情，这才塞回枪套。再次抬起头之后，发现诸伏景光已经走了过来，欲言又止：“你的手……”
　　黑发青年抬起手臂，挽起的袖口露出一道深色伤口，显然刚愈合不久，伤口表面的硬痂甚至还没完全脱落。他神色平静，将手臂放下，内侧转向身体：“伤已经好了，没有什么问题。”
　　“怎么没有问题！”诸伏景光似乎有些激动，但又不愿表现出来令好友感到伤心，“你的射击水平可是与零平分秋色的……”
　　青年拍了拍对方的肩，反倒安慰起来：“无妨，以后慢慢练习就好了，谁的射击精度不是用子弹堆起来的呢。”
　　影山步说的是实话，但在诸伏景光耳朵中便成为了苍白无力的自嘲。
　　“在警校的时候我们班分到的子弹那么少，练习远远不足，而降谷的成绩却很稳定，”影山步接着道，“由此可见降谷是拥有天赋的射击手。”
　　【检测到剧情偏离，已保留选择入口】
　　顺势将过去在警校的经历补充成了与诸伏景光他们的同期，影山步对这剧情系统的利用逐渐熟练起来。按照他的思路，既然已经保下了研二，那么势必有一天会回到过去的重要节点去将人捞出来，那么为了关键时间行动的合理性和便捷性，给自己安排一个早与众人相熟的身份是最恰当不过的。
　　说起往事，黑发的青年警官表情冷淡，似乎毫不在意，然而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是他的常态。
　　突然从脑海中涌出的回忆画面驱散了诸伏景光内心替好友感到的不甘，他笑了一声，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轻松一些：“大家那时候都是第一次摸枪啊。”
　　“我在飞机上确认伤口没有导致手抖才去拆弹的，所以真的没事。”影山步随口道，弯腰去捡地上的弹壳。
　　头顶传来一声叹息，另一位警官也蹲下来捡拾弹壳，什么话都没说。诸伏景光努力抛开心里那些负面情绪，让自己相信对方所说的话，如果不影响拆弹的话，大概没有伤到神经，但又该怎么解释脱靶的问题？
　　见对方云淡风轻的模样，诸伏景光只恨自己无法读心，相交数年他都不能看懂这个人有时候在想什么。
　　当影山步的冷淡与优秀相结合时，对于亲近之人便成为了可靠的代名词，因为他永远不会令人失望，永远值得信任，当你需要他的时候他一直就在那里。人们欣赏他，却又被冷漠拒之千里之外，于是便敬而远之，将他的名字无形中符号化为“那个影山”。哪怕是关系最亲近的这几个朋友，也仍能感受到距离。
　　但大家都明白他只是不善言辞而已。
　　诸伏景光忽然握住影山步的双手手腕，将内侧翻出来，露出可以衔接在一起的两道伤口，几乎可以立刻拼凑出来这一刀劈下来时的情形。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割开动脉了。诸伏景光一阵后怕，手上力道也不由得加重。
　　影山步任由对方打量，打开后台就看到+15+15+15弹出来，心里更加感谢对方对自己的关心，甚至想回握住上下摇一摇。
　　“如果射击考核不合格的话会影响你出外勤任务。”诸伏景光沉默了一会，松开对方，拿起装有空弹壳的盒子，与好友一起往外走。
　　“……”影山步好像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脚步停顿下来，“我会去找医生出证明的。”
　　虽然原本就是想让对方去看医生，如今歪打正着，让诸伏景光颇有点哭笑不得的意味。
　　他接受到上级的秘密调令，要潜入一个跨国犯罪集团收集情报，几日后便要抛弃现在的身份，以全新的名字去京都生活，随后再想办法借助当地的黑手党势力潜入组织。
　　年轻的公安仍然怀有一腔热血，虽然明白这个任务困难重重，但仍然义不容辞地接受了上司的安排。而他在谨慎细心之外的有勇有谋也是上级选中他的重要因素。
　　改头换面之后便不能再同过去有任何联系，哪怕是对接公安的联络人也无法光明正大。
　　自小时候父母在他面前被杀害之后，他便失去了最重要的羁绊，但幸运的是在警校也获得了极为珍贵的友谊，而如今即将天各一方，再见也不能相认，心里还是稍微有些惆怅的。
　　诸伏景光虽然做好了长期任务的准备，但也并没有概念自己未来的人生将会是什么样子，因为许多卧底公安在几年后就结束任务回归正常生活了卧底时间越长变数越多，风险越高，这风险不仅仅是对于卧底，更是对公安部的。。
　　毕竟没有人能保证在几年甚至十几年行走在黑暗中之后，人仍然能保持本心，哪怕曾经一同宣誓，一起流血，也终究拥有人性的弱点。
　　因此，他此时只是想着，或许有两三年不能再见了，希望回来的时候好友们能够一如往常地抽出时间聚一聚。
　　而步诸伏景光看了一眼身边优秀出色的青年，默默想到，也许到时候对方已经凭借功劳升职了也说不定，他毫不怀疑影山步能够成为最年轻的警部，只是需要身边有个人能够在关键时刻牵住他的安全绳，不然……
　　可惜零跟他们并不是一个单位的，否则将会是绝佳的人选。
　　离开地下二层之后，他们在地下一层的训练场观摩了一下。有相识的人见到他们之后眼前一亮，热情地打招呼：“喂，好久不见啊，影山，来过两招！”
　　影山步看了对方的脸一眼，客气地婉拒了：“抱歉，刚受了伤还没好。”
　　“啊，我想起来了，劫机案是吧，闹得还挺大，”来人爽朗地笑道，“做得不错啊！那等你好了再说。”
　　“好的，山田前辈。”这是在自己电脑信息中看到的名字与照片。
　　诸伏景光不知道影山步嫌对方不符合薅羊毛的标准，还略感欣慰，道：“去年入职的时候我们没有资格报名，今年九月的武道格斗赛你一定会大放异彩的。”
　　影山步直接问道：“武道格斗赛？”
　　诸伏景光也没奇怪影山步不知道细节，因为好友没有人类常见的泛滥好奇心，很少关注他认为不重要的信息：“警视厅公安部内部举办的格斗大赛，主要比赛空手格斗与警棍格斗术。我记得你擅长的是泰拳，想来在空手格斗上会很占优势。”
　　“奖品是什么？”
　　“估计就是奖金吧，还有在上司面前露脸的机会？”诸伏景光无奈地笑了笑，“11月还有警视厅联合举办的格斗赛，公安内部的优胜者会被派去参赛，如果能赢得荣誉的话大概可以额外获得公安方面的嘉奖。”
　　影山步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心里对所谓嘉奖没什么想法，毕竟在这个世界当公安还是低调更能保平安，警衔越高遇到的危险越大，卷入的带场面制作预算更高，更何况挡了别人的路说不定哪天就被暗杀了。
　　而那笔奖金反倒是让他有了兴趣，他实在是太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来换个更大的住宅，只是一笔奖金也不足够，或许只有升职才能加薪，那到时候又有命挣没命花了。
　　陷入了矛盾的怪圈啊，也许还是傍大款更便捷高效，某个刚入行的年轻公安如此沉思着。
　　搜资料的时候看到某个禁枪国家，一线城市警察每年实弹射击量不足xxx发……嗯（内种眼神
　　但我觉得柯南的世界吧……很难解释到底有没有禁枪……
[9]理发店炸弹案1:马自达，你怎么在这里？
　　既然都来了单位，那就不得不见一下领导了。影山步的直属领导是福田胜警部，被领导嘘寒问暖了几句之后，影山步虽然有点受宠若惊，但没觉得有多奇怪，只是主动提出销假，让领导很欣慰手下的觉悟，顺手塞给了他一项任务：“正好你有空，就去看一眼这个案子吧，因为涉及到了外国顾问，所以我们得关注一下。现在是刑事部在负责。”
　　怎么上来就要他去摘别人桃子啊，影山步心里啧了一声，翻翻材料，看了一眼自己的中年上司，心道麻烦。但作为底层新人他只能点头道：“了解了。”
　　“你先去现场吧。”
　　影山步不置可否：“打车可以报销吗？”
　　“……可以。”福田胜的笑容不变，虽然这个案子确实需要公安尽快抵达，但在日本的文化氛围下，很少有下属敢在接到任务时当面问一句：那这报销吗。
　　于是不由自主地，这位中年警官心里已经给新人贴上了莽撞和小资的标签。
　　影山步给诸伏景光发了个短信说自己已经销假，要出任务，便直接离开了公安部，打车前往案发现场。
　　资料显示，当天上午九点左右，一家理发店从内部毫无预兆地爆炸了，附近正巧是餐饮街，因此受伤者众，包括店内的理发师和顾客，死者共达五人。
　　根据交通部监控显示，某国际关系顾问驾车来到店门口，停在路边进入店内之后就没有再出来过，紧接着就发生了爆炸。而前不久该顾问甚至还在与首相班底谈笑风生，因此这件事急需定性，究竟是挑拨两国关系的恐怖袭击，还是谋杀顾问的刑事案件。
　　这条道路相对宽阔，因此爆炸只震碎了街对面商店的玻璃门窗，爆炸气流和飞溅的碎片将店内陈设冲击得一团乱，而对房屋结构没有影响。
　　而汽车停泊同侧的街道就比较严重了，离得最近的咖啡厅门口被炸得面目全非，爆炸中心的理发店则露出房屋主结构使用的骨架，剩余的部分也被火燎得焦黑，店的招牌更是被震得断裂，只剩余半截挂在上边，格外凄惨。
　　要了打车的发票之后将之塞进口袋，影山步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长腿一跨便越过了警戒拉起的黄色止步带。
　　因为刑警和公安上班时并不需要穿制服，只需要穿西装即可，所以见到有莫名其妙的人忽然闯入现场时，在场的刑警还吃惊了一下。先是以为这是走错路的路人，但看到对方穿的正装又觉得或许是同事，而当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时，更大的疑惑升了起来：
　　这种家伙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是现场采访的记者？
　　直到不速之客面无表情地从兜里掏出证件，这份误会才被解除，随之而来的是不同刑警与公安之间天然产生的抵触。
　　“公安要接手吗，那当然没问题，但是车内尸体已经被鉴识课带走了，恐怕你要去办理一下证物移交手续。”
　　眼前刑警皮笑肉不笑地如此回答，明明打着官腔，却无形给影山步的办案之路设下重重阻碍。
　　影山步心里叹了口气。
　　“因为外边街上那辆车属于外国顾问，所以公安才需要跟进，我不会插手你们的办案过程，但是需要案子有个结果。”他淡淡地说出了会让刑警听了心里骂街的官腔。
　　一旦涉及到有关国家安全方面的内容，就会由公安来接手，在这种规定方面，公安天然比刑事警察更高一头，而其他警察纵然心有不甘也无可奈何。
　　对影山步来说，他为了避免麻烦，不愿与其他部门发生冲突，因此选择了只监督不干涉的方式，也算是对刑事部最好的一种结果，这样他们破案之后还能算在KPI之内，而不会被公安抢功。更何况，像这种需要刑侦技术的现场，当然还是依靠鉴识课和刑警更靠谱一些。
　　刑警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倒也不算陌生，唯一的缺陷就是办案时需要更注意流程正义性，免得被人抓住小辫子。
　　这个刑警瞟了一眼自己暗恋的女同事，见到对方果然目光频频落在那公安身上，内心愤愤地加了一条：还要注意守护佐藤！
　　结果那不速之客挨个打量了一下在场的几位刑警，竟然迈步就向佐藤美和子的方向走了过去，让他不由得站直身体也要凑过去打断他们的谈话，忽然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叫喊：“步！是你吗？”
　　几个人都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见到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男人大步走来，边走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相当英俊的面孔。刑警心情更沉重，看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心说你们这群别的部门的警察到底怎么回事，长成这样办案就更厉害了吗，佐藤才不会被肤浅的外表所迷惑！
　　影山步看了一眼对方天然卷的蓬松黑发，还有虽然成熟了些许，却仍然眉宇间有几分叛逆似的不羁，开口道：“松田，你怎么在这里？”
　　来人是松田阵平，目前隶属于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部队拆弹组，因为警校时期展现出的优异动手能力而在毕业后就被征召进入了拆弹部门。
　　“因为犯人使用的是炸弹，所以我被派来当顾问咯，虽然我觉得剩下的讯息很少。”他耸肩，发言还是很轻狂，没有后来那种内敛的傲慢。
　　但这样也不错，没有必要用好友的性命催人成长，这群人说到底还是很可爱的。短短几日的接触中，影山步觉得这几个人都不错，而他也愿意为了让这群不错的朋友活得更久点，去做出一点努力。
　　他转过身体，从女刑警的面前走开，与松田阵平站在一起，问道：“你了解情况吗，跟我讲讲。”
　　松田阵平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一个小本子，显然不像他表面那样松散，实际上认真做了笔记的：“案发时间今日上午九点十五，在最近的监控摄像头被炸毁之前记录下来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理发店对面，外国顾问下车后单独进入理发店。同日九点二十三分，理发店爆炸。
　　根据室内情况，爆炸应该是从座位正前方的电视柜产生的，爆炸源头是小型紫外线消毒柜，应该是被改装成了炸弹的载体，但是现在看不出来是定时炸弹还是开关炸弹。”
　　单手把本子合上塞进兜里，头发凌乱的男人单手又将墨镜戴回鼻梁：“至于身份检验的结果就要问鉴识课了。”
　　松田阵平说累了，转而问道：“那你来做什么？”
　　“死者可能是外国顾问，身份比较敏感，我来看看。”
　　“那就是‘看看’咯？”松田阵平“啧”了一声，墨镜下的眼睛翻了个白眼，但到底没当众说出来什么天怒人怨的话。
　　刑警们又去各自忙碌，他把影山步拉到现场边缘偏僻的角落，压低声音道：“你要不然帮帮他们，早点结案我好早点回去，在这里真的好无聊。我本来以为能见到班长，结果他竟然外出公干了。”
　　伊达航是他们在警校时期的队长，如今正在刑事部搜查一课就职，恰好就是正在处理这起事件的强行犯三系。大家都在警视厅工作，虽然各自忙得休息时间也不见人影，但公务上反倒有时会有交集，这倒是奇妙。
　　影山步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想说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水平啊，凭借这点残骸就能破案吗，柯南来了也做不到吧。
　　突然，耳边传来系统久违的提醒音：【触发任务：阻止炸弹犯，任务奖励：金币4000；解锁个性化系统模块】
　　他立刻义正言辞道：“好。”
　　松田阵平本来只是随便吐槽两句，甚至没听清影山步说了什么，掏了掏耳朵才纳闷道：“嗯？你说什么？”
　　“我说好。”影山步淡淡地说道，“你要不要一起？”
　　凭借公安的身份和令人喜爱的性格……当然不会是影山步和松田阵平这两个人，总之他们还是看到了刑事部收集的资料，关于外国顾问的人际关系等等，但进一步的情报需要调查当事人来收集。
　　从现场回去，在刑事部的会议室内，两个外来人员坐在边上一直沉默地当个装饰品，松田阵平是专业不对口，他甚至听得有点困，而影山步是青铜装黄金，坐在一群专业人员中间听他们的分析，在脑海中跟自己的半吊子想法一一印证或是反驳，颇为津津有味。
　　但是在别人眼中，就是这年轻公安态度谦逊，没有指手画脚，对他们十分尊重的表现。礼尚往来地，在结束之前还问了影山步一句：“你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没有。”年轻的公安表情冷淡，却很诚恳，“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客气了客气了。”警部笑了两声，对这个年轻人更有了几分好感，“一会会传讯相关人士，你也一起来听吧。”
　　于是松田阵平就见到明明是从来不苟言笑也不会讨人欢心的“那个影山”，被刑事部的刑警亲切招呼的景象，不由得眼睛微微瞪大了点，随后想到什么，又耸耸肩抱着胳膊靠回椅背。
　　简而言之就是，基操，勿六。
　　把马自达拉出来遛遛。
　　已将案件全部替换
[10]理发店炸弹案2:原来你小子在室内戴墨镜是方便公然打盹啊
　　影山步坐在监视器外看着审讯室里的画面，手边放着一杯速溶咖啡，表面上聚精会神地关注着死者妻子的证词，丝毫看不出来内心活动丰富程度。
　　【有没有新手礼包？这个任务应该属于玩家的新人任务，也就是在存活过第一次危机事件之后遇到的第一场日常事件，简而言之就是给漫画一点内容可画。那么为了保证剧情的可看性，总不能让新手在这里露怯吧。
　　说起来奖励，劫机案为什么没发布任务，我们之前谈的赔偿是你们出错给我的补偿，两者不能一概而论。】
　　系统被这一段连珠炮似的质疑搞卡壳了，过了片刻才回答道：【登场事件不计入任务。由于您在论坛的人气值到达优异水平，因此为您开启任务助手。】
　　影山步冷笑：【我不要你就不给？既然你来当这个助手，那就代表我们是利益共同体，我不知道你们做助手的kpi是什么，但想必不是把每个宿主都提前送走吧？】
　　系统沉默。
　　【我建议你好好想想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再来决定以后怎么对待在这个狗屁世界摸爬滚打的我，大家都不容易，别在这里勾心斗角。】
　　系统继续沉默。
　　脑海里对系统进行了一番反客为主的质问，影山步并不相信这助手真的是毫无思想的AI，换句话说，哪怕没有所谓的人性，也该能判断出来利益优先级。他实在是有些厌烦系统踢一脚给点东西的样子了，如果说系统安排的人设取决于他自己先前做出的选择，剧情的发展又基于角色演绎的铺垫，他其实非常接受良好，因为一切的果都取决于他本人种下的因，而他是拥有控制结果的能力的。
　　但倘若在这个过程中他不能提前知道自己能够得到什么样的帮助，那事情就会变得很操蛋，这又不是单机生存游戏，没有读档重来的条件，像是选错选项直接二周目这样的陷阱于他不仅不会提高游戏体验，还会降低他的通关概率。
　　当然，这一套操作的真正目的就是捞点好处。
　　他在后台拖出来那个任务助手插件，启动之后就看到眼前出现了半透明的屏幕，旁边在不断滚动着字幕：
　　“……我丈夫是很好的人，我不知道谁会谋杀他……”
　　这是审讯室内正在发生的对话，而从顾问夫人进入到现在为止的所有谈话内容都被记录在这块屏幕上，随手可以翻阅。
　　影山步的目光转移到坐在他身边的松田阵平身上，屏幕空白处冒出一行小字：【正在打盹的男人】
　　……好家伙，原来你小子在室内戴墨镜是方便公然打盹啊！
　　虽然很想踹对方一脚，但身为对方的好友，影山步又没有必要那么缺德，于是将目光放在了桌上的纸杯，这次任务助手描述的是：【一杯速溶咖啡，常温，无毒】
　　这倒是相当有用，极大地弥补了他在经验和刑侦知识方面的欠缺。诚然他拥有不俗的知识储备，但致命的缺陷就是：他无法确认知识的正确性。
　　俗称半吊子。
　　只有他凝神注视着某样物品时任务助手才会给出一行简短直指本质的批注，如果只是扫过室内的话，并不会造成密集恐惧症见了立刻去世的结果。甚至于他试验了一下放空眼神，虚虚将目光投注在水杯上发呆，这种情况下任务助手都不会生效，可谓是在用户体验这方面做得非常优秀。
　　看了一眼单面玻璃对面的顾问妻子，【有些悲伤的女人】。影山步不由得心里产生了好奇。
　　这位夫人悲痛欲绝，几度泣不成声，恳求刑警一定要找出真凶：“我很后悔，我丈夫死前正在给我打电话，而我们那时候在吵架，我对他说了很过分的话……我真的很后悔……”
　　言语令人动容，然而表现出来的充沛感情远远大于实际上的“有些”悲伤。
　　他悟了，嫌疑人一号已经出现，接下来凑齐三个就可以开启三选一了。
　　当然，即便是嫌疑人，他也需要证据来证明对方拥有嫌疑。他只是提前看到了答案，仍然要写出解题过程，更别提这连答案都算不上，顶多是一个备选选项。
　　谈话内容没有任何问题，在讯问结束之后，女人以纸巾掩面起身走出审问室，手臂挎着昂贵的精致女包。影山步站起身来，走出隔壁的监控室，推开门大步上前拦住对方。
　　“怎、怎么了？”对方哭得妆都花了，抬头见到一个陌生男人突然拦路，不由得攥紧了手里的纸巾。
　　影山步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出来，目光淡淡扫过对方的同时递过去：“节哀。”然后转身就走，只留下那位夫人泪眼婆娑地捏着纸巾掩住晕妆了的下眼睑，目光还留在影山步的背后粘连不去。
　　松田阵平在影山步突然站起来的时候就醒了，他不着痕迹地打了个哈欠，插着兜在门口好奇地看到对方递给女人一张纸巾，然后立刻俘获了对方的芳心君不见那夫人好几秒才迈开步子。
　　“啊，步，没想到你喜欢这样的类型啊。”损友用肩膀顶了顶他，挤眉弄眼的神情即便戴着墨镜也遮掩不住，就差说原来你竟好人.妻，不对，寡妇了。
　　影山步懒得解释自己没有曹贼行为，低声道：“那个女人有嫌疑。”
　　方才他的目光快速扫描了一下顾问妻子，当目光精确落在某个部分的时候任务助手就会精确描述那个部位的信息，比如【三天前刚刚注射过玻尿酸的下巴】【一个月前填充了硅凝胶的胸部】【税后为83万日元的九成新香奈儿手袋】，而外国顾问虽然工资相对日本工薪族来说优渥许多，但到底也还是打工人，要如何支持妻子整容买奢侈品这样的消费？
　　出于谨慎，他没有多说自己的想法，反正这种外在的东西刑警应该也看得出来。
　　下一位则是理发店经理，这位年轻男人留着半长的飘逸金发，眉眼忧郁，是那种卖相比较好的Tony老师。
　　经理显得也很难过：“史密斯先生是我们这家店的常客，他总会定期来打理头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刑警一边翻看调查记录一边问道：“今天早上你们店里只有理发师波田刚一在现场？”
　　刑警已经看过了上午店内的监控录像，这家监控会被即时云备份，因此即便整个店都炸了个稀巴烂也能调出存档。
　　“是的。”经理闻言更悲痛了，他用手捂着眼睛，过了好一会才道，“他本来今天不用来的，是外崎跟他换了班。”
　　刑警来了精神，追问道：“什么时候换的？外崎是你店里的员工吗？”
　　“是的。外崎治是昨天突然换的班，但他是个老好人，我不认为他有什么嫌疑。而且他和波田关系不错，周末总是一起去教堂做礼拜呢，他们都是基督教徒。”提到外崎治，经理非常果断地一口咬定此人的清白，“他在这里上了五六年班了，你可以去附近打听一下，很多人都知道他的人品。”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影山步干脆直接贴着单面玻璃站着，尽可能仔细地观察男人的情报：
　　【一个有点犯困的男人】
　　嗯？
　　他转头看了一眼松田阵平：【一个精神抖擞的男人】
　　影山步：？
　　也不知道是该吐槽松田阵平被自己的行为弄清醒了，还是该吐槽这个……嫌疑人二号，在这种情况下都会犯困，心理素质未免太好了些。
　　影山步又听了一会对方的供词，大概就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想不到有谁会有作案动机，自己也没有仇人，现在变成这样他很伤心之类的。
　　这时，办案经验丰富的刑警提问道：“你有没有关系亲密的异性？”
　　理发店经理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答道：“最近没有，我几个月前分手之后就一直是单身了。”
　　而等传讯到了外崎治时，这个中年男人手指上的创可贴引起了刑警的注意。
　　影山步则看着【一个兴奋的男人】，不由得默默无语，这一个两个全都不正常啊！怪不得要三选一，感情是全员恶人，没有真情实感为了炸弹案发生而感到难过的，而眼前这个偷税犯嫌疑尤其大。
　　至于男人手指上的伤痕，则被系统非常毒辣地标记出来【被氯水腐蚀的伤口】。
　　有意思起来了。
　　“我是理发师嘛，没注意的时候漂白剂把手腐蚀了，”外崎治对刑警的提问有点尴尬地解释道，“我换班主要是因为邻居家的孩子生病了，但是没空照顾，我答应帮忙看一天。”
　　这种邻里关系太过亲密，反倒显得不同寻常，监控室的几个刑警都忽然来了精神，在结束传讯之后，目暮十三便点名道：“白鸟，你和佐藤去跟一下这个情况。”
　　是的，柯南粉丝们很熟悉的目暮十三就是搜查一课强行犯三系的系长，此时看起来身型倒是还算匀称，也不知道几年的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佐藤美和子是今年新进来的刑警，比伊达航几人要晚一年，白鸟任三郎则是与影山步一样的职业组成员，如今已经可以在走访嫌疑人的事情上独当一面了。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日本警察的职位划分，分为Career组和Uncareer组，虽然直译为职业组和非职业组，然而实际上意为高考组和非高考组。
　　但这个高考指的是国家公务员综合考试，也就是那个通过率只有5%的恐怖筛选机器，而因为其难度之巨，实际上报考人员也大都是东京大学的高材生，所以在系统给影山步分配了公安身份时，无形中就默认一同安排了东大出身。
　　凡是Career组诞生的公务员，起始职阶都是警部补，而Uncareer组的警察们则要从巡查开始熬资历，在数年后才能熬到高考组精英的起跑线上。相应的，搜查一课的课长职级为警视正，这也就是非高考组的天花板了。
　　当然，警校同期的几个好友相处起来一如既往，没有任何隔阂，但在警察内部却会因为职介高低而拥有不同的话语权，甚至是不同的行动自由，因此众人在得知影山步的职介之后，实际上对影山步的尊敬程度是要高于松田阵平的。
　　目暮十三的目光落在影山步身上，潜台词是询问他是否要一同前往，然而影山步却道：“我想回一下现场。”
　　既然公安都这么说了，刑警们也没什么异议，便各自安排行动。
　　松田阵平作为被派来提供爆.炸物信息的顾问如今变得可有可无，但在案子发生的当日也不好收工回去，便留下来跟着影山步一起行动。
　　坐到驾驶，松田阵平一边拉安全带一边问道：“你怎么不买个车？公安那边不给你配一辆吗，你可是公安哎。”
　　“那我也还是新人。”影山步觉得松田很好玩，故意逗他说话，“警备部怎么样，还满意吗？”
　　“蛮有意思的，每天都有新东西给我拆，而且去了爆炸物处理班才知道炸弹有那么多种类，很多我都没见过，太有意思了。”说到自己的专业，头发自来卷的年轻人语气都变了，连用两个有意思来表达自己的快乐。
　　这种热爱自己工作的快乐是极为少见且拥有强大传染力的，令人设冷漠的影山步都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那就好。”
　　接下来松田便叨叨了一路他又见识了多少新型炸弹，有哪些他还没现场拆过，然后吹嘘了如果自己参加今年的拆弹比赛的话肯定能拿冠军。
　　听得影山步虽然带着点笑意，但逐渐无奈起来：“还是祈祷少拆点炸弹吧，每次都有风险。”
　　松田阵平单手开车，另一只手的手肘搭载车窗上，姿态懒散，闻言翻了个白眼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跟萩似的。”
　　现场仍然有一些工作人员在处理爆炸后的狼藉，影山步打了个招呼便戴上手套开始仔细勘查，松田阵平被晾在旁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干脆也戴上手套陪他蹲下来。但烧焦的残骸和人体组织的味道实在难以恭维，哪怕过去几个小时之后也仿佛带着余温，在太阳下蒸腾出令人作呕的气体。
　　松田阵平默默忍住干呕，敬佩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影山步，站起身往后退了几大步，决定开始摸鱼。
　　而影山步正在根据刚开的挂……不是，刚加载的插件，来过滤眼前的各类未来得及清理的碎片。
　　面无表情地忽略了【高温处理过的人体组织】N，还有【不完全高温处理的人体骨骼碎片】N，他蹲在车边伸手拈了一些爆炸物的残留物，用指腹推开，结果在渣滓里出现了【石膏】的注脚。
　　任务助手只为了完成任务而服务，因此给出的注释一定是经过筛选过后对任务关联性最高的提醒。
　　他搓了搓手指，站起身，转头对松田阵平道：“我们回警视厅。”
　　刚停完车没多久的卷毛青年一个哈欠没打完就卡在喉咙里：“哈？步，作为男人是不是太快了点？”
　　现在是刚进入游戏的新手关卡，等过了之后就可以去……
　　嗯，虽然七夕快乐，但是还没有到贴贴的时候呢（望天）
　　想要评论……单机好痛苦……（尖叫）（扭曲）（阴暗地爬行）（直立行走）（被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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𝑺𝑺𝑵听我碎碎念.我说幸福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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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理发店炸弹案3:他确实需要亲自见一下hagi，至少让他确认他保住的这一条命是真实存在的。
　　“鉴识课应该会有一点有用的信息。”影山步不接松田阵平的话，干脆利落地摘下手套扔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然后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英俊的警官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如果被画在漫画里大概就是死鱼眼：“我还不如呆在搜查一课当个闲人。”
　　走在前边的青年回头看了他一眼，明白地传达出来一种“我不相信你闲得住”的意思。
　　“说起来，我还以为你会跟着去调查那个“老好人”，现在还有人特意请假帮邻居看生病小孩的吗，感觉不对劲啊。”临时司机懒洋洋地把墨镜别在头顶，启动车子，方向盘一打便离开了被封住的这条街，拐入小路。
　　影山步道：“刑警去拿证词是一样的，之后开会我们也能知道细节。”
　　“我以为你会喜欢第一手消息呢，”松田阵平纳闷道，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露出兴奋的表情。
　　“哦我懂了，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是不是？”
　　这家伙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但是意外非常敏锐啊，又或者是个直觉系？影山步只是道：“有点头绪，但只是直觉，还需要更多证据。”
　　“哈哈，我就知道！”年轻的拆弹组特警红灯时一脚刹车停下来，精神奕奕道：“好了，你的线索就先别告诉我了，让我看看这个案子是怎么破的。”
　　无奈地摇了摇头，影山步不再搭理他，打开手机特意搜索了一下鉴识课在哪栋楼没办法，他是真的没来过。
　　结果到了鉴识课之后才得知遗体碎片送到科学搜查研究所了，而两人因为之前都没有接触过这类案子，平白吃了个闷亏。两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开口，一个望天一个望地，默契决定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你是谁？”研究员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来人，甚至还没摘掉自己的手套，眼睛上还带着防镜。
　　“今早发生的炸弹案。”影山步的风格竟然与对方某种意义上很相似，出示证件言简意赅道，“我来问问调查结果。”
　　他看了一眼对方胸前的工作证：藤竹修司，法医。
　　科搜研的人员并不是警察，而是拥有公务员身份的研究员，多数都拥有一个或多个高等学位，在通过官方选拔考试后进入警察学校进行法律培训，然后在研究所辅助警察进行破案。如果是鉴识课无法完成的检验，例如需要实验室处理的焦化遗体碎片，都会转给科搜研，这也导致了案子一旦多起来，科搜研就会忙得团团转。
　　显然面前这个法医就因为工作量而处于一种不太妙的心情中。
　　“身份检验结果还没出。爆炸导致人体组织碳化，所以不能进行DNA检测，只能通过人类学法医验证。”藤竹修司的语气冷酷无情，透明护镜之后的眼睛看不分明，但到底还是解释清楚了原因。
　　“要等多久？”
　　“骨头处理干净要三天。还有别的事？”
　　“我需要爆炸.物的材料分析。”
　　藤竹修司偏了偏头，示意他跟上，转身朝里走去：“这个正在做，在这等一下吧。我还有事，就不招待你们了。”说罢，带他们到一个实验台旁边，也没等他们的回应就走远了，徒留两人与刚从显微镜上抬起头的研究员面面相觑。
　　研究员名为登米由纪，是个年轻的女孩子，显然已经习惯藤竹修司的行为，不好意思地对两人笑了笑道：“抱歉，他就是这样的性格，没有恶意的。麻烦你们等一会，元素分析的报告已经出来了，我还有点东西要确认。”
　　显然鉴识课的研究员专业素质很高，虽然面对两个表情冷漠的帅哥脸颊有点发烫，但每天面对臭脸的藤竹修司多多少少还是有了免疫力，很快便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影山步拿起元素分析报告看了看，顺手递给在旁边神游天外的松田阵平，随口问道：“这上边有没有可能用作制造炸弹的成分，或者原材料爆炸后的产物？”
　　“啊完蛋了，我化学很烂的。至于爆炸后的产物我也不知道啊，我的工作是让它不爆炸……”松田阵平看了一眼满页化学式头都大了。
　　影山步一听，心里乐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他摇了摇头，把纸放回桌面，而那个年轻女孩子也结束了对材料的观察，正在纸上写写画画，于是问她：“炸弹的残骸你们复原了吗？”
　　登米由纪不抬头地道：“那个就是藤竹在忙的呀。”
　　“他不是法医吗？”松田阵平咋舌道。
　　“哦，他兼任工程学专家，因为博士学位今年才拿到，所以还没正式增加头衔，不过干的活没变啦。”女孩子清脆地回答。
　　看了看对方的年龄，又看了看身边的公安，松田阵平顿时有种被学霸降维打击了的感觉。这都是什么人啊！
　　然而没人关心他的心理健康，影山步边翻手写报告边问道：“石膏在制作炸弹中有什么用处？”
　　松田阵平思索片刻：“可以用来当绝缘材料。”
　　“我需要这个炸弹使用的绝缘材料的成分报告。”影山步面无表情地站在操作台另一端，对藤竹修司说道。
　　藤竹修司撑着桌子冷冷抬头看向这两个闯入工作间的不速之客，盯着影山步看了五秒才开口：“让登米过来取样本。”
　　总感觉对方要打人了啊！松田阵平心道不好。
　　他虽然性格叛逆，做事很有个人风格，但并不代表他是个笨蛋，相反，只要他愿意，察言观色绝非难事。工作时他只需要专注自己的任务即可，根本没有心情在意别的东西，也正是极强的专注力让他成为了优秀的拆弹工程师，但现在在影山步身边当个跟宠，他除了四处观察就只能胡思乱想：步的风格还是没变啊，不如说进化得更适应警察这个职业了，也就是步才能这么横，别人一定寸步难行。
　　然而影山步就像没有察觉到研究员的臭脸一样平静地点了点头，说了声辛苦了就转身出门了，徒留松田阵平用冷淡掩饰尴尬，在身后点头关门一气呵成。
　　登米由纪倒是没有因为增加工作而有什么怨言，在一顿专业操作后给出了结果：石膏与混有石棉的铅。
　　借用鉴识课的电脑进行搜索，他们发现使用这个成分比例材料的是一种进口防火瓦，只不过1980年就已经停产。
　　“既然几十年前就停产了，那么能获取到这种材料的途径就只能是已经存在的建筑，比如1980年之前的老房子。”影山步想了想道，“我需要嫌疑人的生活轨迹。”
　　松田阵平：“也许你还记得我是个拆弹警察。”
　　登米由纪的脸上写着：而我只是个研究员。
　　影山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对女孩子道：“遗体检测出结果了麻烦及时联系我，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
　　很少有女孩子能拒绝跟影山步这样俊美的青年男子交换通讯号码，更何况他这一款还有冷酷的警察职业加成。登米由纪脸蛋红红地掏出手机，跟眼前的警察互相加了好友，然后把两人亲自送出门外。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不由想到，如果步有着研二的性格，恐怕会成为行走的荷尔蒙，东京都的罪人。然而看了一眼毫不在意地往外走去的年轻公安，他又改了主意恐怕这家伙在外人眼中的魅力就在于这点吧。
　　回到警视厅正赶上小组开会，白鸟任三郎汇报道：“外崎治在邻里的名声非常好，即便是将生病的孩子交给他看护也没有人会怀疑他会做什么手脚。”
　　有人叹了口气，向后一靠，把椅子压出了嘎吱的声音。
　　另一个刑警道：“我过了一下这周的理发店监控，发现昨天店里夜里停电过，所以少了一段监控记录，并且理发店经理每天早上开业之前都会来店里打扫，有相当大的嫌疑。”
　　这倒是给影山步解惑了，怪不得理发店经理会犯困，因为早起加班啊。
　　目暮警官沉吟着点了点头：“再传讯一下吧。另外，顾问妻子那边也要跟进，婚外情也是一条线索。”
　　这时，有刑警敲门进来，送进来几张打印纸，“科搜研出具的材料分析报告，刚刚传真来的。”
　　目暮十三坐在长桌的最前方，面前摊开着各种纸张，闻言抬头疑惑道：“这么快？一般鉴定身份要几天吧。”
　　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影山步决定不陪他们加班，于是开口道：“我们去科搜研让他们分析了爆炸中心的残留物成分，在里边发现了石膏，然后通过对炸弹残骸的成分分析，找到了一种石膏、石棉与铅的混合物。”
　　年轻男人的声线低沉平稳，语速不慢，但字字清晰：“经过检索，我们发现这种材料曾是一家建材公司的专利，日本曾进口过这家公司的防火瓦，但这种材料在1980年就停产了。因此，接下来应该调查嫌疑人之前的生活轨迹，找到他们长期接触老房子的证据。”
　　鸦雀无声。
　　几位刑警要么默默地喝了口水掩盖自己目瞪口呆的表情，要么脑中飞快消化着这个新线索。目暮十三看完报告，很给面子地夸了一句：“非常有帮助的信息，多谢了影山。”
　　黑发青年点点头，神情无波无澜：“能帮上忙就好。”
　　松田阵平在旁边看他发挥，内心忍不住鼓掌两声，果然跟着步总有好戏看，过瘾。
　　装完逼之后没有多说废话，年轻公安又当回他的摆设，然而这次已经没有人能够忽视他，反而在刮目相看的同时内心生出了一种较劲的冲动，怎么也不能被公安看轻了啊！
　　至于他们是否加班就与影山步无关了，收集线索本来也不是他的活。与松田阵平十分平静地从仍然忙碌的搜查一课办公室踩点下班，边走边收到了不少亲切问候的“辛苦了”。
　　出门之后拆弹组特警才伸了个懒腰，伸手揽住影山步的肩膀，大笑：“今天虽然没有东西拆，但跟你破案还挺有意思的嘛！走，吃饭去。”
　　松田阵平本来其实想请客的，毕竟两人好久没见了，但再转念一想，最近他订购了几个零件改装摩托车，手头有点紧，请客还是下次再说吧。
　　他不知道自己没出口的一句话给自己省了多少钱。
　　年轻公安不知道好友内心转过又搁浅的念头，点点头，忽然听到手机铃声响起，然后身边人接起电话。
　　“啊，hagi，怎么了？下班了，没什么事。好啊好啊，你不知道我现在跟谁在一起！猜错了，等会你就知道了。好，等会见。”
　　手机塞回兜里，松田阵平勾着影山步的脖子就朝外走：“走走走，去看看热闹去。”
　　影山步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什么热闹？”
　　“去了就知道啦～”
　　“是联谊会吧。”
　　松田阵平停住脚步，无奈道：“这都瞒不过你，还想拉你过去凑数呢。”
　　其实他更想看这么一个无口冰山帅哥坐在女人堆里的样子，要么影山步被女人搞得坐立难安，要么女人们碰壁吃灰，不管是哪种都让他光凭想象就感到快乐。
　　萩原研二，一个擅长迎合人心的妇女之友，从警校时期就长袖善舞，交了许多异性朋友，如今到了同性浓度极高的警备部也依然魅力不减。
　　虽然对日本特色的联谊会没有任何兴趣，但他确实需要亲自见一下萩原研二，至少让他确认他保住的这一条命是真实存在的。
　　于是影山步迈开步子：“一起去吧。”
　　松田和研二的关系be like：
　　马自达：hagi好啰嗦
　　hagi：阵平酱好啰嗦
　　又及，写到寸步难行这个成语时，我陷入了沉思。
　　又又及，
　　我：来点评论吧
　　读者：催更
　　我：（不可名状的尖叫）
[12]醉鬼:“hagi……抢女人……还抢步酱！”
　　涩谷的一家新式日料。
　　几位男男女女拼成长桌，交叉落座，桌上摆放着几扎啤酒。而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热场，已经酒至半酣，甚至有一位女士喝上了头，单手举起一杯啤酒便仰头开始灌，然后重重地将杯子砸回桌面，发出一声畅快的呼声：
　　“好爽！”
　　“影山君还要加什么吗？”身边的女孩子拿着菜单递过来，询问道，“我也正好想点些什么呢。”
　　“诶我也要加，有没有推荐的鸡尾酒啊？”另一边的女孩子也凑过来问道。
　　坐在中间的男人神色不变，语气平静：“加一份烤肉。”
　　“骗人的吧，还能吃吗？”女孩子捂住嘴，眼睛瞪圆了。
　　影山步抬起目光与坐在他正对面的萩原研二对视，果然见到对方含笑的神情，正好整以暇地看热闹，再往旁边挪两个座位的松田阵平更不用说了。他顿时觉得牙根痒痒，但又不能把好友们怎么样，便口头回答了声“是啊”敷衍过去。
　　作为参与者，影山步自然不能让其他人难堪，所以在他人搭话时都会回答，只不过仅限于问题表面相关的简短答案，让人很难引申出下一个话题，堪称聊天杀手。而他也不会去跟别人搭讪，因此很快他左右的女孩子都分别转身去跟另一侧的人相谈甚欢去了。
　　对此，被冷落的男人好像相当适应良好，他一个人安静地吃着饭，动作并不着急，但却像是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缓慢而持续地进食着，然而又不让人感觉怪异，仿佛他只是因为无事可做所以吃点东西。
　　像这样的联谊会都会玩一些酒桌游戏，而酒桌游戏只考验人的反应能力，越是喝上了头反应越慢，更容易在下一轮游戏中败北，导致罚更多的酒。在场之人无不是警察，反应能力都很快，却也逐渐将几扎啤酒消耗得见了底，到了最后只有一个人面前的杯子还是满满当当，甚至表面的白沫都已经完全消散。
　　“再来一杯！”交通部的女警宫本由美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杯，脸颊绯红，放下空杯子便开始到处寻找。
　　影山步顺手把自己的杯子递了过去：“喝这杯吧，还没有动过。”
　　作为交通警察这么爱喝酒还真是蛮有意思。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到时候抓到了酒驾的司机恐怕还能这么教育：有什么忍不了的，你还能有我爱喝酒？不行咱俩比比？
　　“谢谢你……嗝！你真是个好人啊！”宫本由美嘿嘿笑着接过杯子，然后举起来大声道，“再来一轮游戏！这次输了的人要喝一扎！”
　　众人多多少少都喝了一些酒，闻言要么直呼饶命，要么连连起哄。松田阵平虽然嘴上羡慕自家队长有对象，然而到了联谊会上却明显对异性兴趣不高，可能在他眼里这些女孩子加起来还不如一个精心制作的炸弹吸引力来的大。而萩原研二倒是很贴心地打圆场道，“大家都喝得不少了，等会还要回家，女孩子们少喝一点吧。”
　　无愧于妇女之友的名号。
　　最终酒至尾声，众人都散了的时候，松田阵平那辆私家车只能由影山步来驾驶。车主人躺在后座打起盹来，萩原研二坐在副驾驶，看起来倒还是很清醒，跟这位好久不见的老朋友聊起天来。
　　“听说你遇到劫机了？”
　　影山步“嗯”了一声：“是的，谁跟你说的？”
　　萩原研二是与松田阵平两种类型的帅哥，如果说带着痞气的松田阵平可以称得上英俊，那么头发半长的萩原研二则属于俊美，再加上长袖善舞的性格和喜欢招惹异性的爱好，应当给他颁发东京一枝花的名誉头衔。
　　总的来说，影山步看了他一眼就确定这个兄弟我交定了。
　　不为别的，就为了后台的+15，他今天也得薅一下羊毛。
　　“公安部的女同事跟我讲的，这也算是件新闻了吧，才过去两天而已，你就好像没事人一样开始上班了。没有采访吗？”
　　“是吗，你更适合来搞情报工作。”驾驶位的年轻男人淡淡地瞥了副驾驶一眼，“公安是不能接受采访的。”
　　萩原研二大笑起来：“饶了我吧，那我还是更喜欢鼓捣炸弹，虽然也没阵平酱那么狂热。不过你会进公安部我还是挺惊讶的，在警校的时候我一直觉得你会进S.A.T.呢，毕竟你可是所有体术项目的第一啊。”
　　说着他转过身来，好奇又半是认真地问道：“说实话，你当时有没有被上边的人招揽过啊？”
　　S.A.T.，Special Aault Team，全名为特殊急袭部队，实际上为日本的反恐特警，每半年只招收两个人，是警察中最为精英的一只小队，隶属于警视厅警备部，算是和萩原他们同一个部门的。
　　对这样的人设并不意外，影山步想了想，顺其自然地点了点头：“有。”
　　“果然。”像是得到了满意的回答，萩原研二陷回座椅中，语调因为酒精有点懒散，“那为什么没去呢？如果不想说理由可以不说的，我就是随便问问。”
　　“S.A.T.那边的成员保密程度很高，名字会被从警察档案里删除，工作也不能告诉朋友。”影山步给出的答案意外地简单，“我想过更加普通的生活。”
　　闻言，车内沉默了一会，然后响起一声轻笑。俊美的特警托着下巴打量着驾驶位的好友，开玩笑道：“没想到你是这么想的，也好，我有时候会感觉你离这个世界太远了，看来你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车内安静下来，只有路上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掠过脸颊，将青年的侧颜染上转瞬即逝的色彩，最后归于黑暗。
　　到萩原研二家门口之后，对方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道了声谢，然后走到驾驶位外弯下腰敲了敲窗，让影山步把窗户降下去。
　　玻璃落下，露出好友那张冷淡难以接近的面孔，却没人想到这个人比谁都渴望降落。
　　“公安的生活也不算普通吧，”他笑了笑，神情在平日的风流不驯之外显出罕见的温柔，“总之，不要忘了我会一直是你的好朋友。”
　　车内的青年与他对视，片刻后点了点头，神色不变，却开口道：“你也是。”
　　你也从不需要怀疑我与你的友谊。
　　萩原研二读懂了未尽之言，低笑一声，抬手想拍拍对方的肩，却因为姿势问题有些别扭，最后手掌落在了影山步的颈窝里，轻轻抚摸了两下。
　　抽离时顺手捏了捏柔软的耳垂，不着痕迹的动作让影山步也没感觉不对，只是朝他的方向歪了歪头。
　　“好了，早点回去吧，还要先送阵平酱这家伙。晚安，步酱。”
　　直到将松田阵平送回家，影山步都还在琢磨萩原研二透露出来的讯息，看来他选择的那个尚未参与的过去里，他所做的事情拉近了与萩原的关系，不过这也是必然的，他总归要想个办法解决萩原研二的死亡案件。
　　在短短几日相处之后，他便对于自己所做和将要去做的决定都更加笃定了一些，哪怕这些朋友不是柯南里的重要角色，也值得活到大结局。
　　这样看来，或许他的穿越也不算一件太糟心的事。
　　松田阵平此时正靠在墙边发呆，看起来并没有到失去意识的地步，影山步也懒得把他送到床上，便将钥匙放在玄关鞋柜上准备离开。然而刚一转身就被墙上滑落的高大躯体撞了个踉跄，他转身接住对方，反而被热烘烘的怀抱搂了个满怀。
　　两人身量相仿，但不知为何松田阵平的体温更高一些。被这卷毛青年压在肩上简直像是遭到了某种猛兽的热情袭击，影山步差点被撞得失去重心。他后撤一步，靠在墙上稳住身体，被怀里男人的酒味熏得微微皱眉。
　　松田阵平的下巴搭在他肩头，酒气浓重地咕哝道：“萩那家伙……不算！我也是你的……朋友！好朋友！最好的朋友！”
　　话毕，还恨恨地控诉道：“hagi……抢女人……还抢步酱！”
　　这到底是喝了多少，你怎么也叫步酱了啊。影山步叹了口气，心说重点其实是在抢女人吧，但我看你小子对女人一点也不感兴趣啊！
　　到底还是给了商城金币一点面子，没有把人甩开，而是伸手拍了拍这大型挂件的后腰，示意对方先下来。
　　但是喝醉的人得到回应反倒更来劲了，松田阵平双手按住影山步的肩膀，抬起头认真凝视，却因为喝多了而眼前出现了重影，皱着眉凑近道：“为什么……你在晃啊！”
　　松田阵平的双手捧住影山步的脸，因为用力过猛还拍出清脆的“啪”的一声，强迫对方直视自己。
　　影山步脸颊火辣辣的，面无表情与醉鬼对视。
　　英俊的年轻警察脸颊潮红，神情凶狠，用审问犯人的语气逼问道：“你说！我、我是不是你最好的兄、兄弟？”
　　按捺住对醉鬼翻白眼的冲动，影山步忍不住屏息，安抚地点点头。
　　“哈哈，我赢了！hagi！”松田阵平醉酒之后胆大包天，双手捏住影山步的脸颊就向外扯，“你也笑一笑嘛！”
　　终于受不了了，影山步微微弯腰屈膝，单手抱住对方的大腿便用肩把人扛起来，想要将这个醉鬼送到床上，不要在这里发癫。然而他却忘了，喝多的人胃里有大量酒液，他这样一顶，便把晚饭顶了出来。
　　随着“呕”的一声，他心道不好，下一秒就感觉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落在后背上。
　　影山步：……
　　他是真的会想杀人！
　　好在拖到浴室扒掉脏衣服之后，这家伙被热水淋了头清醒几分，见到影山步还吓了一跳，抱住自己赤.裸的上身往角落里缩了缩，问他想做什么，让影山步的拳头彻底硬了，当即饱以老拳。
　　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他自己也冲了个澡，然后换了对方的干净衣服。至于被吐脏的这一身，他懒得把脏衣服拿回家，干脆就在洗了挂在阳台上，等早上提醒罪魁祸首到底干了些什么。
　　心情疲惫地离开松田阵平家中，刚刚拐过街角，便见到了让他瞳孔扩张，肌肉僵硬，肾上腺素急剧分泌的一幕。
　　熟悉的黑色保时捷无声地停在路边，门窗紧闭，发动机并未启动，似乎只是一辆空车。但熟读柯南的人都明白，这辆车存在的意义就是给琴酒一个登场的机会，车在人在，根本不存在被借车的情况。
　　这难道是他在医院选了红方的报应吗，阎王要他三更死谁能留他到五更，怎么天天都能遇到这辆阴魂不散的保时捷。
　　他目前的优势在于人设还不丰满，也就是说至少他明面上没有任何会被黑衣组织盯上的理由，顶多只是个路人，即便发现了他是公安也不会轻易痛下杀手。而即便到了最坏的地步，他还可以通过增加人设的方式绝地求生，比如当场一个滑跪抱住琴酒大腿，哭着说大哥这卧底我做不下去了你带我走吧仅仅只是举个例子，为了登场的逼格和论坛的人气值，他就是死也得死得要脸。
　　黑色轿车的不远处便是一家便利店，此时此刻月上中天，路过的人并不多，按照影山步走路的方向来说，会先经过便利店门口再经过保时捷，于是他决定故技重施拐入店门，打算先找找有没有后门，没有的话就在这里多等一会，最好能等保时捷开走自己再出去。
　　结果没想到进门就看到在柜台边站着的银发男人。
　　影山步：……
　　他骂人的心都有了，表面上却丝毫不显，旁若无人地走到卖便当的货柜深处，假装自己专心挑选打折便当，心里祈祷着这个杀神不管是买烟还是买酒赶快买完离开。
　　而祸不单行，忽然进来了一帮青年，转身就把便利店门给反锁上了，手里还拿着棒球棍和长刀，领头的混混操着外地的口音嚷嚷道：“都把手机和钱包交出来！不想受伤就老实点！”
　　好家伙，这真是厕所里打灯，还有这种找死方法呢？
　　影山步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那银色长发男人的背影，着实为这些可怜的混混心里捏了把汗。
　　贴贴对象增加了。
[13]独战:保护未来不加班的自己！
　　不速之客的到来让影山步陷入两难的境地。如果琴酒不在这里，那么他会选择等这些混混分散开来的时候，利用地形逐个击破；然而琴酒在这里，他就必须考虑琴酒与混混对峙时的反应。
　　若在场的是两个不同帮派的成员的话，发生械斗造成伤亡并不罕见，但涉及到了黑衣组织就是另外一个层面了。为了更大的利益，哪怕是国际犯罪集团的成员在这种事件中也该避免使用枪支和人员死亡，不必要的曝光只会增加他们的工作量。
　　简而言之就是，杀鸡焉用牛刀，但谁也无法预估琴酒是否愿意低调，毕竟这位是个杀人如麻的主，擅长狙击，枪击，给人灌毒药，制造爆炸，以及开武装直升机扫射东京塔。
　　不能让这些混混真的开始驱赶客人。
　　脑中迅速判断情况之后，影山步在为首之人发表宣言语音刚落，便步履平稳地走到前方，像是首先配合准备上交手机一样。还得到了混混的夸奖：“不错不错，都要有点眼力见，听话才有好果子吃嘛。”
　　“老大，这还有个外国人。”有个手下低声说道，显然是看到了站在柜台边冷冷观望的高大银发男人。
　　“怕什么，我们是来抢钱的，不杀人就没事。”混混老大眼睛一瞪，低声呵斥了想打退堂鼓的小弟，暗自打量了一下那个戴着帽子的高大外国男性，掂量了己方人数和武器，放下心来。料想对方再能打也不会愿意空手对上拿着武器的一群人，到时候抢了他的钱包就跑，这次稳了。
　　众所周知，人生三大错觉之一就是：这次稳了。
　　五个男人，两把30cm尖刀，三根棒球棍，不排除门外还有人在守门，影山步默默计算出敌我差异，假装顺从地从口袋摸出手机和钱包放在柜台上，实际上却站在了琴酒与混混之间。
　　柜台边还有一个本来准备结账的女士，以及收银员小哥，因此影山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他们面前倒也并不显得突兀。收银员强装镇定，而那位女士则怕得情不自禁抱住手臂，见到有人率先投降，不由得也六神无主地打开手包，拿出自己的手机。
　　影山步没考虑会有援手的可能性，他也不知道琴酒的专属司机伏特加在哪里。接下来的行动中心思想就是制服混混的同时避免琴酒陷入正面冲突，他宁愿1v5也不愿见到有人拔出伯.莱塔解决挡在路上的杂鱼。
　　并不是说他有多少正义感，有多么在乎这些路人的命，而是他的身份太敏感。假如事态升级，可以预见他作为公安会卷入更大的漩涡，按照剧情的尿性，让他直接去调查这个非法持枪的外国人简直顺理成章。
　　所以今天保护琴酒，就是保护未来不加班的自己！
　　影山步的脸色更沉几分，狼一般锐利的眼眸暗中打量着敌方，收集到各种信息并默默计算出进攻路线，最后锁定在边缘ob的一个持棒球棍小流氓身上。
　　“喂，后边的人别磨蹭，快点排队过来交出手机！”那个小流氓抬手挥舞着棒球棍走向店深处，作势吓唬那边的客人，而路过影山步的时候，却忽然脚下一个踉跄，然后手腕一痛，上腹被重重膝击，在剧烈疼痛下顿时松开手，失去了意识。
　　两秒时间便瞬间制服了一个敌人且获得了武器，影山步脚掌发力，整个人像猎豹一样蹿上前，首先便一棍子抡在领头人的侧脸，将人抽得飞了出去。
　　“什么！”“妈的，快打他！”混混们终于反应过来要还手时已然失去两个战斗力。
　　黑发青年动作不停，长腿一抬脚尖便踹进持刀人的小腹，见不能将人缴械，于是迅速收腿避开刀锋，然后以棒球棍横挡在身前格挡住劈来的另一根棒球棍，反手用棍尖戳向其中一人的脸部，在对方下意识后仰躲闪时一记侧踢踢在颈部，将人踢晕。
　　此时还剩下持棒球棍一人，持刀一人。
　　“他妈的……”“我们两个人，他一个人，上！”
　　人生三大错觉之二：我能反杀。
　　影山步此时肾上腺素分泌，所有专注力都集中在眼前的两个目标身上，下一刻抡起棒球棍便朝持刀人再次发起进攻！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之后，剩下的两个幸存者也缓过神来，眼下竟能勉强打出配合。也许是求生的欲望支配了他们，持棍人果断攻击这黑发青年的手臂，而持刀人后退躲开攻势，但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佯攻！势大力沉带着风声的棒球棍竟在半空中急停，影山步手臂肌肉绷紧隆起，球棍换了个角度以棍尾杵在持棍人胃部，将人顶得倒退好几步，手中武器也难以握稳，于是迅速被追击缴械制服。
　　当影山步的目光落在那唯一站立的持刀人身上时，他手一软，刀就“咣啷”一声落在地上，然后转头就跑。
　　只不过他们自己把门从里边反锁了，眼下慌张至极的时刻竟不能一键开锁，那小黄毛哆哆嗦嗦半天打不开门，身后稳稳地传来走近的脚步声让他恐惧地转过头，就看到逆光走来那面无表情，浑身杀意的凶神，正提着刀朝他走来。
　　“求求你，不要杀我！我只是个跟班的，我什么都没干啊！”小黄毛绝望地破音喊出最后的求饶。
　　然而跟他预想不同的是，对方只站在他身前一米处，冷冷道：“跪下。”
　　小黄毛自觉捡回一条命，屁滚尿流地听从了凶神的指令，伸出手让对方用胶条把自己手脚捆起来。
　　影山步这一套运动下来略微出汗，随后便觉得有点饿。感觉自己就好像电量用完的机器人啊，他自嘲地摇了摇头，把胶带递给看起来还算坚强的收银员小哥，却被对方惊恐地连连摆手后退着拒绝了。
　　“那你来报警吧。”倒也没对路人苛求什么，影山步收回胶带，亲自去把地上失去意识的和没失去意识但疼得呻.吟的帮派成员挨个绑起来，并且用胶带把嘴贴上，深感胶带之万能，简直是杀人放火抢劫绑架居家必备。
　　转过身，目光首先落在那始终插兜旁观的银发男人身上，蜻蜓点水似的掠过，眼神在极短的时间内交汇又不着痕迹地分离，好像只是检查店内客人有没有出现人员伤亡，然后才打开店门。
　　店外没有守门的成员，倒是省了他的事。
　　琴酒的目光冷漠，令人无法读出所思所想，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这反而是最好的反应。
　　那辆保时捷还无声地停泊在不远处，也不知道伏特加知不知道他的老大遭遇了什么，还要公安来英雄救美，真是相当讽刺。
　　按常理来说他最好留下协助警察做个笔录，但他实在不愿与琴酒共处一室太久，便率先推门离开，而琴酒则是第二个走的。在他走后不久，店内客人也纷纷如梦初醒似的作鸟兽散，只剩下收银员和两个自告奋勇留下来看守混混的男高中生。
　　明明是做了好事，既解救了客人也解救了混混，甚至解救了立场敌对的琴酒和自己，但为什么一点喜悦之情都没有呢。
　　年轻的黑发公安穿着好友的宽松卫衣和五分裤，一番折腾下来发梢甚至还有些潮湿，走在回家的路上轻轻叹了口气。
　　他来这个世界不过短短几天，其实一直没有特别真实的感触，他一直被不断送到他面前的选择推着向前走，而自己也默认了这种随波逐流的情况，但今日的事情让他清醒了不少。
　　这并不是个平和的世界，尤其是他的身份注定了不可能每天都像普通人一样忙碌而安全地度过，在剧情的惯性下，他无法避免地会卷入到各种事件中，即便能够成功地从中存活下来，最后也不得不面对这世界的核心人物，以及论坛真正需要的剧情节点。
　　因此他需要一个更加完善的人设来笼络他认为有交往价值的角色，形成一张巨大而保险的网，让他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够得到援助，并且在剧情里拥有无法被割舍的价值，同时通过展现某一方面的人设在论坛上攫取关注度。
　　只是这样一来，他如果还想照拂这些朋友，就要慎重地选择一条更为曲折的路了。
　　《我们仍未知道那天遇见的男人的身价》
　　主演：琴酒
　　影山步：琴酒也是日本公民，警察应当尽到保护的义务（。）
　　关于更新时间，因为我有时差所以还是设在大家的早上比较好（我的下午），省的我睡不着觉等审核。熬夜写文什么的不要啊！
　　谢谢富婆的营养液，给步酱拿去补身体了。
[14]理发店炸弹案4: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炸弹案在获得防火瓦的重要情报之后却再次断了线索，因为他们并没有排查出来嫌疑人有机会接触老房子的证据。在案件难以推进的两天之中，刑警们倒也并没有闲着，拿到了几个嫌疑人的生活轨迹，社会关系，以及医疗记录。
　　而案情在另一个方面却有了重大进展，那就是刑警通过调查顾客记录发现顾问的妻子也是这家理发店的常客，而理发店经理在最近几个月与顾问妻子在下班后常常见面。
　　“真舍得给情人花钱啊。”有刑警啧啧感叹。
　　然而这却不能成为决定性的证据，先前他们怀疑理发店经理在停电时去安装炸弹，但后来发现理发店经理有不在场证明，因此虽然经理身上嫌疑更大了，却无法开展下一步。
　　两天后科搜研终于给出了化验结果，确认死者是外国顾问本人。
　　也许听起来有些好笑，为什么花了几天才证明死者就是死者？主要原因是高温爆炸导致DNA失效，无法直接从遗体提取信息，只能通过骨骼上的痕迹来与医疗记录比对，而将裹满碳化组织的碎尸块处理成一具完整而干净的骨架要费不少功夫。在此之前只能假设死者是死者，却不能断言。
　　影山步又来到了科搜研，这次依旧是面对藤竹修司的臭脸：“有何贵干？”
　　“我想知道炸弹模型的复原做好了没有。”
　　“做好了。”藤竹修司脸臭归臭，专业素养还是在线的，带他看了一下操作台上手工制作的炸弹模型，并且解释起来，“这是个水银开关炸弹，非常简单的那一类，只要将开关打开就会连通回路，炸弹立刻爆炸。”
　　“也就是说安装炸弹的犯人很清楚店内有什么人，只可能是这两个人的仇人。”影山步沉吟，
　　恰巧这时影山步的手机响了，联络人显示为佐藤美和子：“影山君，案子有新线索了！我们追查发现外崎治曾经在老房区与死者一同做义工，而外崎治在那里与一名女子有紧密联系。”
　　影山步短暂思索后最终道：“请把那个女子的地址告诉我，我负责上门搜查。”
　　公安警察在有些时候拥有相对较大的权力，正比如搜查权，只是在事后需要交上一份能够解释清楚行动目的的合理报告，并不能为所欲为。
　　影山步一边心里哀叹自己劳碌命，一边打车到了那老城区的旧房里，喊了一声“FBI open the door”……当然是日本本土版的，结果屋内一时间没有人开门，但分明听到了响动。
　　任务助手无法透视，影山步只能后退几步，一脚踹坏了门锁。感谢老房子的门锁都比较传统，只要破坏锁芯就能够闯入家中，影山步一手持枪一手拿着自己的证件警惕地进去之后，便看到了正在准备跳窗逃跑的女人。
　　影山步三两下便将女人制服，然后问出了前因后果：
　　这女人是外崎治的女朋友，当时外崎治来这里做义工时两人相遇，两人交往后女人发现外崎治正在信仰一个新的宗教。为了从外崎治那里得到生活费，女人便一同加入了这个新宗教，然后甚至给他准备了一个小房间居住。
　　“你认识这个人吗？”影山步给女人看死者的照片，女人只认出了死去的理发师。
　　“他是外崎的朋友，以前经常一起过来，但是后来突然有一次我好像听到他们吵架了，之后再也没见过。”
　　“你知道他们在你家做什么吗？”
　　“这个人每次只是来喝酒的，喝完就走了，但是外崎……可能是想逃避原来的生活吧，就算我们不亲热的时候他也会过来住，一个人在房间里呆着，也不让我进去。”
　　影山步毫不留情地问道：“那你刚才跑什么？”
　　女人慢慢地平复下来情绪，显得有些无措和尴尬：“我以为……我以为我借的高利贷找上门了。”
　　好么，没有简单的角色啊。
　　影山步没有解开女人手脚的束缚，直接一脚踹开了外崎的小房间，果然看到了墙面被挖出的大洞，桌面散落着一些邪.教的宣传材料，还有一些电线、化学药品四处摆放，连藏都不藏了，显然是前不久匆匆使用过。
　　这种丝毫不收尾，毫无顾虑的作风让影山步心里一突。
　　他将刚才拿到的结果告知了佐藤美和子，并且解释了前因后果：“请你立刻申请逮捕令，到嫌疑人家中进行逮捕。他拥有重大制造剧毒炸弹的嫌疑，你那边一旦完成请立即告诉我。”
　　匆匆回到客厅，他问女人道：“外崎上次离开是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几点？”
　　女人被公安的神情吓得一抖，说话都有点吞吞吐吐起来，然后被喝斥一声：“快说！”
　　“八、八点半，那时候我刚刚去拿了牛奶。”
　　现在是九点四十。
　　影山步随手把女人手腕上绑着的绳子解开，然后大步离开。
　　从拥挤的老房区一路跑到了大街上，影山步边在心里痛骂犯罪嫌疑人边打开系统助手试图找到点线索，可惜只是徒劳无功。
　　他从联系人里找到联谊会上添加的交通部警官的联系方式，直接打了过去：“你好，宫本警官，我是影山步，现在正在追缉一个具有重大凶杀嫌疑的在逃犯，车牌号是8919，请帮忙查询所在位置。”
　　对面好像吓了一跳，没想到完全没有联络的警官第一通电话打来就是这样紧急的请求：“但是这不合程序……”
　　“我明白了，抱歉。”影山步二话不说挂了电话，又拨打给目暮十三，重复了自己的要求，并且强调嫌疑人有可能在这三天里已经制造出来了新的炸弹，正准备实施袭击。
　　目暮十三对影山步的话语十分信任和重视，立刻道：“好，我联络交通部让他们配合你，同时也会派出人手去支援。”
　　过了一会宫本由美发来信息，说由她来对接影山步。
　　年轻的黑发男人穿着黑色西装，发胶将额前碎发固定在脑后，鼻梁上架着金丝框眼镜，站在十字路口握着手机一个接一个地打，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一位商务精英，却没人想到这竟然是一名正在出外勤的公安。
　　赤井秀一的车停泊在街边，透过车窗玻璃看到这位老熟人面无表情却身形紧绷，从肢体语言来分析显然是处于相当焦虑的情况里。
　　原以为那是他私下的着装风格，没想到他在公安上班也这么穿，赤井秀一唇边笑意转瞬即逝，在驾驶座摸出一根烟叼在唇边，饶有兴趣地盯着影山步的动作。过了片刻，那年轻公安终于结束了电话，走到路边伸手拦车，却迟迟没有空闲的出租路过，而他的表情更加阴郁，显示出来愈发糟糕的心情。
　　察觉到自己可以通过对方的面无表情读出不同的心情，赤井秀一对此感到讶异，鬼使神差地便发动汽车开到他面前，降下车窗：“需要搭车吗？”
　　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影山步见到这位的诧异不下于对方，随后立刻反应过来，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并且报出了目标前往的位置。
　　“怎么了？”赤井秀一一踩油门车辆便汇入车流，还有工夫单手推开打火机给自己点上香烟。
　　影山步简单道：“追缉犯人。”
　　“听起来很刺激啊，”FBI虚情假意地发出了一声感慨，甚至还吹了声口哨，“乐意为您效劳。”
　　影山步算是发现了，比起剧情后期，这些角色在年轻些的时候性格都皮了不少，不过倒也并非坏事。他目光注视着前方，似乎在思忖着什么，开口道：“你之前在美国？”
　　“对，怎么？”
　　“会用手.枪吗？精度如何？”
　　驾驶座的男人闻言将唇边的烟夹在指尖，在车窗外抖了抖。眼下正好遇到堵车，他们甚至无法超车，只能无可奈何地等待车流再次流动。
　　赤井秀一笑了一声，语气莫名道：“会。”
　　“怎么，你要我替你开枪？”
　　赤井秀一语气玩味。
　　影山步：“……没有。”
　　赤井秀一想了想，决定坦白一些自己的实力，想看看这个公安打算做什么。
　　“50码之内没有任何问题。”
　　“50码？手.枪？”影山步故作愕然地偏头打量了一下驾驶座的男人，目光落在他搭在方向盘上的双手，眉心微皱，“你不会是雇佣兵吧……算了，不用告诉我。”
　　赤井秀一侧眸瞟了一眼，见对方愁眉紧锁的模样，连之前在飞机上遇到歹徒，甚至见到水印炸弹时都没有这样忧虑，一直是从容镇定地面对一切困境，就好像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副驾驶的年轻人下意识伸出左手盖在右臂内侧，睫毛低垂，侧颜冷峻立体，看不出一丝软弱。
　　过了片刻他低声道：“没事，我可以处理。”
　　手机铃声再响。
　　“嫌疑人即将抵达涉谷Skyline商场！”
　　赤井秀一迅速挂档，唇边还叼着那根烟，黑色的轿车便接连超车，在身后的喇叭声中宛如灵活的蛇一样钻过车流空隙。
　　他们到达时嫌疑人已经进入商场，从现在开始的每一秒炸弹都有可能爆炸，而贸然疏散路人反倒有可能激怒嫌疑人，立刻引爆炸药。这个邪.教的宗旨就是牺牲自我，净化罪恶，因此作为教徒的嫌疑人制造的炸药有非常高的可能是自杀式手持引.爆装置。
　　所以影山步唯一的选择就是在嫌疑人还没有寻找到心仪的自爆位置时将其击杀。
　　但他目前积分不足以购置射击技能，让他用他本身的三脚猫枪法去近距离偷袭炸弹犯几乎与自杀无异。
　　原本他见到赤井秀一之后内心狂喜，打算让这位神枪手来解决犯人，想必不费吹灰之力，但开口之前陡然想起作为诸星大的普通人是没有杀过人的，而影山步作为警察没有任何立场要求一个普通日本公民使用自己的配枪击杀犯人。
　　于人设，他不能做出违反道德的事情，于责任，他无法承担被人发现之后的严重后果。
　　更何况，赤井秀一没有理由答应自己的请求，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轿车一个漂移闯进商场门口的广场，影山步推开车门，侧过头道谢：“辛苦了，接下来你尽快离开，最好撤离到一公里外。”
　　赤井秀一一把抓住影山步的手腕，沉声问道：“有生化炸弹？”
　　不愧是FBI，结合着电话里漏出的寥寥数字和一公里的范围便将事实推测了出来。影山步见瞒不住，飞快点了一下头道：“是，很危险。”
　　“为什么只有你？你是公安，不是拆弹员。”抓住青年的手指极为有力，如同铁箍一样牢牢将人抓住。赤井秀一十分不赞同地抓住这鲁莽的年轻同行后辈，严肃地阻拦道，“至少要有一个小组配合你行动，一个人的风险太高了。”
　　他语速飞快，并非有意拖延时间，而是根据过往的行动经验真心地为影山步感到担忧。
　　然后他的手就被对方的手指掰开。
　　影山步神情冷然，带着一点决绝的觉悟：“没有别人了，没有时间了。我必须想到办法。”
　　车门被甩上，青年奔向商场内，留下车里的赤井秀一垂眸凝思。
　　方才的种种线索串联起来，让他顿时醒悟：影山步受伤可能没有痊愈，影响了他的射击精度，所以他才会见到自己的第一时间询问射击水平，实际上潜台词是想知道他是否能够提供射击援助。
　　然而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见青年的身影快要消失在人流中，赤井秀一叹了口气，从座位底下拿出配枪，塞进夹克内侧口袋里，然后立刻追了上去。
　　“你怎么还在？”青年见到他之后有点不可置信地责备道。
　　赤井秀一道：“我可以帮你。”短短几个字，却充满令人安心的可靠气息。
　　“你……！”年轻公安平时宛若不化坚冰的冷漠顿时破功，化作半是生气半是感激的复杂神色，下一瞬当机立断道，“走。”
　　自从进入商场，他便开始凝神到处寻找，任务助手针对任务相关的信息提供注释，而真凶则是最不可能逃脱插件标记的。
　　商场是经典的回字型设计，从一层进去之后从围栏可以看到中央的地下广场。很快，他就在广场里看到了一瘸一拐正在往前走的嫌疑人，此时他的标注变成了【中毒致瘸的炸弹犯】，而斜挎着的工装包则是【手工制作的简陋氯弹】。
　　“在那里。这里太远了，需要一个射击点。”
　　赤井秀一非常熟练地四下打量后，对他一招手：“跟我来。”
　　FBI的狙击手能够迅速找到合适的射击点，甚至还能找到适合掩盖他们两人猫腻的掩体。商场一层的咖啡馆在公共区域运营，因此靠近围栏的地方摆放了许多为了客人提供隐私的隔断，这些隔断多是比一人还高的茂密绿化墙，其中两堵墙中间有个不算宽的缝隙，钻进去正好足以将人身形遮掩，而这可以避免造成周围客人骚乱，引起炸弹犯的注意。
　　两人挤进缝隙，影山步从枪套里拔出左轮，双手举枪瞄准犯人的背影，然而却数秒也没有扣动扳机。见他迟迟没有动作，神情倒是越发难看，赤井秀一想到什么，低头看那犯人脚步虽然不快，却也越走越远，即将错失良机，于是向前一步，自后方扣住青年的腰部将人按进怀里，贴着自己胸口，单手托住对方持枪的双手，消除了那一点因为伤势未痊愈导致的轻微颤抖，冷峭的绿眼顺着青年脸侧望进准星。
　　男人低沉而杀伐果断的声音贴着影山步的耳廓响起：“开枪！”
　　贴贴的对象增加了。
　　阿卡伊：他受伤了，他的手在抖
　　影山步：准备砸锅卖铁买射击技能，心疼地端不住枪
　　存稿要告罄惹，明天开始隔日更。
　　谢谢富婆的营养液，给步酱加到蛋白.粉里补身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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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理发店炸弹案5:五发子弹，但只有一次机会。
　　【有什么能立刻拿到金币的方法？】
　　【您可以回售已购买物品。】
　　影山步看着回售恨不得打骨折的价格，心肌梗塞，却还是不得不咬牙道：【回售泰拳宗师，购买.枪械精通。】
　　而就在这时，他腰上一紧，被男人带进怀里，左手也被一只温热的手包裹住。
　　炽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有人让他立刻开枪。
　　【是否确认操作？】
　　【是。】他只迟疑了一瞬，便坚定地兑换了射击技能。
　　或许他应当信任未来的“银色子弹”，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然而在赤井秀一的预判中，影山步作为行动方面的Agent应当是拥有不俗的瞄准技巧的，也就是说对方此刻的射击援助都基于影山步的过人射击意识但他没有。所以影山步不敢赌，他不能把决定性的选择交到别人手里。
　　他只相信自己。
　　五发子弹，但只有一次机会。
　　【装备枪械精通。】
　　青年神情有所变化，仿佛蓄势待发的野兽，眸光冷酷锐利。赤井秀一无法得见，然而也隐隐有所感知，不由得警觉地侧了侧脸。
　　就在滚烫的气流轻轻划过耳后肌肤时
　　“砰！”
　　左轮的枪声清脆地回荡在宽阔的商场内，直线距离超过三十米开外的嫌疑人身体一僵，委顿在地。他身边的行人受惊发出尖叫，四散逃开，接到上级通知赶来的警察们大声引导道：“请有序疏散！”
　　而最大的功臣此时则轻轻舒了口气，吹散了枪口几不可见的轻烟，第一时间将保险栓扣上。刚才绷紧成一条弓弦的身体才顿然放松下来。
　　这一放松，他意识从广场中心的犯人身上收回，才发现后背紧贴着温热的躯体，手背上留下一点被紧攥后的余温。赤井秀一先回过神，松开手之后没有退开的原因是发现影山步似乎方才承受的压力太大了，以至于解决目标之后身体松懈下来，连重心都难以保持地靠在他怀里尽管是他先拉人的。
　　若是在行动中，这会成为致命的疏漏，然而既然任务已经完成，况且自己又在旁边，那么稍微放松一点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个缝隙对于两个成年男人来说还是过于拥挤了些。
　　影山步往前迈了一步，将手.枪收回腰间枪套，转过身之后两人之间的距离仍然很近，能看到对方的睫毛浓密又长翘，绿色虹膜自外向内颜色渐变，接近瞳孔的地方有一层偏黄的光圈，男人态度温和时就这双眼睛就宛若蝴蝶翅膀一样美丽，令其作为混血的优势体现得淋漓尽致。
　　“多谢你。”
　　“就这样？”心情不错，赤井秀一还有心思开玩笑。
　　影山步看着自己任务面板显示的任务完成，心情更好，干脆大大方方地上前伸手将人抱实了，感谢道：“算我欠你一次。”
　　赤井秀一生在英国，长在美国，对此毫不忸怩地回抱，手在对方后背拍了拍，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弟弟。
　　“冒昧问一下，你今年多大？”
　　影山步头顶冒出个问号：“23岁。”
　　竟然一样大。
　　这次回日本之后还没见过自己那仍然冒失的弟弟，赤井秀一想到了什么，神色温和了些许，完全无视了已经获得首个头衔战冠军的某人实际上是将棋届不世出的天才。
　　手掌在对方的后腰按了按，FBI暗自忖度着，虽然影山步看起来并不强壮，甚至搂起来的时候这种感觉更为明显，但衣服下的躯体却隐含着惊人的力量，这样的素质也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锻炼才能得到。
　　尽管影山步并不介意继续薅羊毛，但总感觉哪里有些古怪，他偏头挣开对方的手臂往外挪了几步，侧身道：“我去现场看看。”
　　“我就不去了，”赤井秀一回过神，从兜里掏出烟盒，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我去抽根烟。”
　　点了点头，影山步也无意要求路人参与接下来的行动，但还是本着公安的良心嘱咐道：“炸弹还没解除威胁，你出去之后走得远一点。”
　　赤井秀一态度很淡定，并没有显得多么紧张：“你呢？你没穿防护服，别往前凑了。”
　　两人说话间，一楼广场中心已经疏散完毕，而特警也终于姗姗来迟，警备部的爆破物处理班开始将炸弹从尸体身上剥离下来，然后拆解启动装置。
　　“看起来没事了，”打量了几眼，影山步没认出来哪个防护服底下是自己的好友，收回视线道，“我作为击毙歹徒的人，还是要过去打个招呼的。”
　　提到击毙歹徒时没有任何沾沾自喜或是侥幸的语气，冷静而客观，只是陈述一件“尘埃落定的事实”，令人相信即便没有援助者的存在，对方也一定有后手，而解决歹徒所带来的奖励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年长一些的男人咬了咬香烟的滤嘴，墨绿色的冷峻眼眸不经意似的扫过对方的手腕。
　　“如果没有我，你会怎么做？”
　　他没有回答，墨色的双瞳幽深，让赤井秀一识趣地不再追问，转换了话题：“你原本的射击精度应该不错吧。没法开枪是因为伤？”
　　“何以见得？”
　　“你的手。”赤井秀一道，然后竟然见到眼前的公安坦荡地向自己摊开手掌。
　　这小公安也太容易被骗了吧。
　　原本他只是诈对方一下，因为先前在客机上没有闲暇去打量对方手掌的细节。他同意对方公安的身份让他放松了警惕，并且在并肩作战之后便下意识地将人归位了可以信任的那一类，哪怕对方甚至没有主动对自己示好过。
　　不得不说这或许正是这种人的魅力所在。
　　而今日遇到之后被轻易托付信任，又让赤井秀一在这青年身上打下了心无城府的标签，虽然自己的确能够肩负起这样的重任，不算所托非人，但若遇到的不是自己呢。
　　某位FBI愿意承认对方的眼力不错，但他自觉行事作风异常谨慎，复盘了两人相遇到现在的种种细节后只觉得对影山步的许多做法不敢苟同。在共同作战两次之后，他本来以为自己会露出一些破绽，但眼下看来这位年轻人或许过于年轻了，令他在放下心来的时候不由得莫名有点为对方……担忧。
　　赤井秀一低头托住对方的手掌，是与印象相符的苍白修长，他在指根和某几根手指关节处轻轻摩挲，欲盖弥彰道，“虽然我只是个业余爱好者，但能摸出来这不仅仅是练习射击得到的茧。还有什么？泰拳？剑道？”
　　年轻人坦然道：“你猜的都对。”
　　“介意看眼你的伤吗？”
　　当初受伤时眼前的男人也在场，如今关心一下也无可厚非，于是影山步又老老实实地卷起袖口，向对方展示那两道不算陌生的伤痕。无论是出现在自己身上或是敌人身上的刀伤FBI都见得多了，见状也知道影山步恢复得不错，只是不知道完全复原之后会留下多少后遗症，只能靠后期复健慢慢训练。
　　两人此时的想法由于信息差出现了诡异的误会，影山步知道赤井秀一真实的身份，明白对方没有坏心，在还未加入黑衣组织之时权当一位值得依靠的后援对待，因此相当信任对方的实力与人品。
　　但在赤井秀一心里，就是年轻警察轻信于人的印象又加深了几分。假如这是他带的FBI新人，非得设个局骗骗，让对方栽个大跟头，然后再行惩罚。不提这样简单就让萍水相逢的人拿到了判断自身实力的佐证，光是轻信陌生人这一点就够喝一壶的了。如果陌生人和嫌犯是一伙的呢？这得有几条命才够用的？更有甚者，如果陌生人利用这一点要挟对方呢？后果不堪设想。虽然事急从权，但赤井秀一莫名就是有一种对方很容易被骗的直觉。
　　年轻人没察觉FBI打量自己的目光无意中变成了对同行后辈的恨铁不成钢，甚至还邀请道：“你的水平完全足以报名警备局，也许还可以加入特警，前提得是日本公民的身份。”
　　“可惜我不适合做警察。”FBI假惺惺地遗憾道，虽然诸星大的身份拥有合法的日本国籍，但作为FBI的赤井秀一实际上是美国公民。当然，他对此也毫不感兴趣，如果来日本不仅要卧底犯罪集团还要当日本特警，那他不如辞掉FBI好了，打三份工谁受得了。
　　收回手，影山步摩挲了一下随人设一起到账的老茧。眼下任务完成，手头宽裕了不少，但也不足以将他质押出去的泰拳技能购买回来，只希望在他薅够羊毛凑齐这一笔之前不要遇到需要格斗的场合，不然他还得想新的辙。
　　整理好西装，影山步拿出手机跟赤井秀一交换了联络方式，而这次FBI没有拒绝。此刻这位年轻的后辈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了威胁性，而他并不介意在陌生的土地上多一位可靠的朋友。
　　“站住，你是什么人？”将现场团团围住的特警怀中还架着冲锋枪，见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靠近，下意识转过身将人拦住。
　　年轻人面对手持武器的警察毫无惧意，举起双手表示没有威胁性，一只手拿着印有樱花图案的证件本，大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击毙歹徒的子弹来自地面一层，是你做的？”
　　“是我。”影山步点了点头，核实身份后径自绕过特警的包围，走到炸弹不远处。
　　此时水银杆已经被卸下，炸弹失去了启动装置，然而里边包含的大量氯水却拥有不容小觑的危险。拆弹人员用特质的箱子将炸弹的部件放入其中，然后迅速抬到室外，装入特警的车中运走；留下来的警察则在确认死者已经死亡后等待救护车将人带回去。
　　虽然嫌疑人已经被击毙，但仍然需要对他进行尸检来填满这个案子的证据链条，为顺利结案撒上最后一铲土。当然，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搜查一课去办了，影山步与松田阵平到此为止便没有再插手的理由。
　　“一枪击中后脑毙命，”在现场做记录的特警啧啧称奇，目测了地上一层楼到下沉广场中死者的直线距离后吃惊道，“至少三十米的有效射程，你用的是什么枪？”
　　这里的有效射程指的不仅仅是训练场的靶距，而是在一秒内瞬间拔枪并击中八环的综合素质，按照方才这一枪的水平来说，其手.枪的有效射程至少能够达到五十米。要知道90%的手.枪交战发生在十五米之内，大多数实战中十五米外移动靶命中率仅仅为30%，通常警察默认十五米外手.枪无法制敌，因此在持枪率不高的日本，警察使用警棍来伏击歹徒也足够有效。
　　在得知对方使用的不过是警察标配的新南道左轮之后，特警队长露出了痛惜的表情：“你叫影山是吧？我好像听说过你，好苗子啊，怎么没有来我们警备部呢？”
　　“人家可是公安。”穿着防护服的男人走近，摘下头上的帽子，本就蓬松的自来卷变得更加凌乱，那张因为见到好友而扬起笑意的英俊脸蛋却张口就挤兑道，“他比我们警备部工作舒服多了。”
　　影山步瞪了一眼松田阵平，在炸弹离场之后才从口袋掏出手套戴上，走到尸体边上，将其翻过身来。
　　“说起来，接到任务的时候我就在想会不会是这个嫌疑人，没想到这么巧。”松田阵平扯开防护服上半身的拉链，蹲到影山步身边吐槽道，“我们还在车上呢，队长就说有人已经赶到现场了，结果竟然是你啊，也不怕危险吗。”
　　“要是我不来，你就不用拆弹了。”影山步冷冷道，通过这次案件的千钧一发他切身体验到了日本警察系统的臃肿迟缓，假如他缺位，那么每一环都会比嫌疑人更慢一步，而装满氯的炸弹在这座人满为患的标志性商场内爆炸的后果不堪设想，更重要的是他的任务来不及完成。
　　又冷冷地瞟了一眼地上已经死去的炸弹犯，影山步对这种人是表里如一的厌恶，不管这个世界真实还是虚假，想用同类的命来满足自己的私欲本身就是下作，而信仰邪.教更是罪加一等。
　　把手套摘掉站起身，他低头抚平西装的褶皱，在一场动乱之后仍然看起来风度翩翩，随口问道：“萩原没来？”
　　说到这个，松田阵平便幸灾乐祸起来：“他去负责化学物质的后续处理工作了，现在大概还在车上吧。啊，恰好又错过见你了。”
　　“我倒是希望少在工作上见到你们。”影山步毫不留情地回答道。
　　松田阵平闻言不甘示弱，抱着胳膊冷笑：“说得好像我很想见你一样，公安负责的案子也没有小事。”
　　两人斗完嘴之后，松田阵平问道：“他为什么要炸死自己的同事？”
　　影山步摇头，他没有足够的证据去推论背后的动机，只能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去老城区找到的线索：“我更愿意相信是受害人发现朋友在为了邪.教制造炸弹之后被灭口了。”
　　松田阵平感慨地摇摇头，转而道，“你的枪法毕业之后又有精进啊。”
　　“嗯。”影山步简单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地上一层的射击点，而那两堵绿化隔离墙的阴影处已经空无一人。
　　赚了，但是小亏。
　　影山步：我恨这个无理取闹的世界。
　　ps.阿卡伊比影山步大四岁。
　　决定偷取上章评论加入论坛reaction，嘿嘿。
　　谢谢富婆的营养液，兑着从阿卡伊那里没收的蛋白.粉给步酱加餐了。
　　感谢在2022-08-0909:19:152022-08-1106:12: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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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磕生:磕死我了，这就是直男的小把戏吗
　　因为击毙了歹徒，所以要额外写两份报告书，一份交给搜查一课，一份交给公安部，真是可喜可贺。
　　“这次还要多亏了影山啊，幸亏你赶到得早。”顺利结案之后，目暮十三心情不错地夸赞道，“你的破案能力正适合来做刑警嘛！”
　　还没等影山步客气一下，佐藤美和子连连点头道：“是呢，时机太重要了，简直是神来之笔！”
　　警花这么一夸，顿时有的刑警坐不住了，刚想说什么就被坐在隔壁的同僚踩了一下脚，意思是可闭嘴吧你。
　　影山步无意于这些虚名，但搜查一课第三系作为这个世界的主要刑警剧组，还是很有必要搞好关系的，因此尽职尽责地留下来旁听，只在提到他的时候谦虚一句，走走表面流程。好不容易从搜查一课脱身，回到自己原单位汇报了案情结果，直属领导听完简短版觉得不对劲，接过搜查一课的结案报告一读，顿时愣住。
　　福田胜警部低头看了看手中文件，又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站在办公桌对面的部下。
　　老实说，他原本是有点看不上这个新人的，即便影山步的简历上显示在警校成绩优异，但能够进公安部的哪个表现不好呢。最重要的是，这是一个通过了国家公务员I类考试的准干部。通常职业组的警察都会进入警察厅做行政工作，日后轻易便能被任命为地方各警察本部的本部长等要职，而少量的也会进入到警视厅工作，为了不同的晋升路线做准备。
　　眼前的这个年轻公安在他眼里就是来镀金的，因此他倒也并不打算为难对方，毕竟也许以后就变成他的上司了也说不定。所以在对方销假的那一天，他给了个案子过去，实际上的潜台词是让影山步跟着混个功绩，案子是搜查一课在办，影山步这边只要最后能出一个过得去的结案报告就可以了。
　　结果没想到这位一过去就直接把线索先人一步找出来，还力挽狂澜亲自去把嫌犯击毙了。
　　搜查一课递过来的报告丝毫没有抢功的意思，客观地把各自功劳一板一眼地列举出来，因此让福田胜看了更为沉默，他心想自己看走眼了啊，这年轻的准干部果然有过人之处。
　　良久，他从薄薄几页纸中抬起头来，清了清嗓子道：“辛苦了，影山。你稍后写一份报告上来吧。”
　　影山步又是一份报告塞了过去。
　　领导无言：“哦，好，放着吧。”
　　警部摸了摸自己有些后退的发际线，深感疲惫，对他摆了摆手道：“你去忙吧。”
　　影山步：……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回到自己座位上，他突然有点后悔把报告这么早交上去，否则摸鱼起来就更合情合理了，写个报告拖两天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靠在椅子里慢慢喝着黑咖啡，路过的同事看了只会以为他在对着文档冥思苦想，而不知道他其实已经放空了。
　　影山步打开论坛，这段时间每天都过得很充实，让他完全没空管论坛发生了什么。他对此反省了一下，毕竟他的性命与之息息相关，应该时刻观察论坛舆论动向。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置顶贴，看来是漫画更新了。
　　这次的漫画并不如第一回的丰富，只有正常一话的内容长度，故事是从他在医院醒来开始的。他忍耐住羞耻感开始认真观赏自己的表演，不是，研究作者的取镜思路。
　　单人病房内，床头的花瓶插着一束鲜花，而其他空余的地方也放满了花束，鲜艳欲滴。这是来自于其他人的感谢。
　　病床上的青年睁开了眼睛，冷峻的面孔上带着一丝茫然，却在房门敲响的一瞬间恢复了原本的锐利。
　　“你醒了！”推门进来的是金发黑皮的年轻男子，在面对好友时显得分外开朗。他给病床上的青年打开饭盒时唠唠叨叨地讲述对方是如何被抬下飞机的，而病床上的青年被宽松的白色病号服包裹，露出清晰可见的锁骨，碎发盖住眉梢，神情因为好友的到来柔和了些许，完全与先前飞机上身着西服大杀特杀的特工形象大相径庭。
　　接着，他开口问道：“萩原……他们还好吧？找个机会一起吃顿饭吧。”
　　影山步对这几格显得格外岁月静好的自己不予置评，突然发现漫画模式下竟然可以看到对剧情的实时评论，比如在这一格底下就炸开了锅：
　　【啊啊啊啊啊啊我看到了什么！警校组都还活着！】
　　【新角色竟然是和警校组相关的角色，我超，我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这不会是老贼为了赚人气增加的新刀吧（警惕】
　　【你闭嘴我不听！！】
　　【大家别高兴得太早了，很有可能现在是什么都没来得及发生的时间点，别忘了萩原也不是一毕业就遇到的炸弹犯。】
　　而病房里的剧情还在继续，安室透，或者说如今仍然是降谷零的年轻人和好友熟练地互怼了两句之后忽然变得激动起来，因为在他看来，病床上的好友总是在以身涉险，而对方虽然在面对自己提到这个话题便言听计从，但实际上并没有往心里去。
　　即便如今的争吵也只像是他单方面的无理取闹，降谷零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下，缓缓道：“我会看着你的。”
　　而仰头看向好友的青年即便坐在病床上脊梁也挺直如松，闻言竟然微微偏头，好像有些苦恼一般，做出了与形象截然相反的举动。他伸出两根手指夹住好友的衬衣，轻轻扯了扯。
　　他的发顶被窗外的阳光笼上一层光圈，然而脸庞却有一半掩在阴影之中，唯独露出的那一半清俊面孔上眼神冷峻深邃。他说不必为他担心，因为他是不同的。
　　而降谷零在对方这样犯规的耍赖之下顿时消了气，表情都变成了Q版的无奈脸。
　　【OMG我看到了什么反差萌啊救救我，在外冷酷无情大杀四方，在内只会揪住老婆的衣角撒娇！！本人血条已空】
　　【这个角色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历史啊，总觉得浑身插满flag】
　　【不是，没人觉得他那句话莫名其妙吗，什么叫他是不同的，这一格看起来好吓人，难道是酒厂开局？】
　　【真酒也没必要跟好朋友装这么一个b吧，他又不是不知道透子是公安，而且透子这么担心他说明非常信任他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这是从警校就开始的酒厂卧底（狗头.jpg)】
　　【好家伙，你说的我都信了（狗头.jpg)】
　　而后边可以称为日常的情节则就是降谷零接他出院，帮他打扫房间，然后两人在沙发里窝着等主厨诸伏景光上门投喂。
　　【好贤惠啊……透子……】
　　【景光甚至还上门做饭……谁羡慕了我不说，这就是团宠吗】
　　【磕死我了，这就是直男的小把戏吗，让好兄弟摸摸自己的那♂里什么的】
　　【笑不活了我，你们男生之间会开的玩笑只剩下比大小了吗（狗头】
　　【透子：谁没有啊！（恼（虽然我知道他们在说的是腹肌但是我真的会笑死hhhh】
　　这是还在讨论浴室环节的评论。
　　而到了诸伏景光单独跟影山步道别，说自己要去执行一个封闭任务的时候，果然又迎来了一波评论数量的上升。
　　【原来景光去执行任务之前还是跟人道别了的，我记得原作里这两个公安都是突然神隐了，连他哥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哥跟他不是一个警署的，可能按照保密协议不能讲，但景光跟步酱是一个单位一个部门，又这么信任，其实说一声去封闭任务也没什么问题，因为封闭任务包括太多可能性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步酱是酒厂卧底的可能性……（幽幽】
　　【说多了就烦了，按你这么说这漫画不如改名叫《重生之我是酒厂卧底》好了】
　　【重点抓错了啊米娜桑，重点在于步立了flag啊啊啊啊啊啊，你们看看这个“回来再炸猪排”，这简直像是给好友直接送走了】
　　【这两个人身上都插满了flag啊（点蜡.gif)】
　　【他们关系真的很好诶，做饭配合都这么默契，还会在对方身上擦手，这是什么男大生行为（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是啊，你说这里边谁是黑的我是不信的，要是真的也太刀了吧，我拒绝】
　　后边的剧情直接衔接上了第二天去靶场训练的内容，选择性略过了送诸伏景光回家之后偶遇琴酒的部分。虽然还没摸清作者的思路，但这对他来说是好消息，代表着作者有意对影山步这个角色进行塑造，至少会进行一些伏笔的埋设或者是技巧性的陈述。在某些方面如果能利用得好了，可以为他的故事增加许多精彩之处，同样也意味着他的选择余地大了很多，因为作者很可能会替他隐瞒某些事实。
　　而松田阵平登场之后，评论区又是一阵沸腾。
　　【松甜甜呜呜呜呜呜我的泪流满了东京湾造成海平面上升，当专家之后找到我问我为什么哭，我大声地喊出来：这是我想老公流的泪！！！】
　　【不管是谁画的都感谢复原了我白月光应有的美貌（双手合十）】这是对原作画风突变不满的读者。
　　【跟着影山有肉吃，啊不是，可以把警校组都拉出来参与剧情了，我真的好感动，虽然我对这个新角色无感但是我现在真的发自内心的感谢他，希望他带着警校组一起长命百岁（双手合十】
　　影山步莫名觉得责任更重了。
　　【笑死我了，这个名字都没有的刑警看看松甜甜又看看步酱，心里在想你们这些新人警察怎么都长成这样，莫名的情敌增加了！】
　　【谁说不是呢，这一届警察颜值都好高，佐藤是警花的话我说一句步酱警草没人反对吧（狗头】
　　【阵平酱现在好年轻的感觉，刚从警校毕业的时候性格还这么活泼啊，想到几年后那种冷酷帅哥就让人好心痛，幼驯染的命教他成长了。】
　　【而景光牺牲甚至只留下了衣冠冢】
　　【草，别刀了兄弟别刀了TAT】
　　不定时会偷一些评论加入论坛reaction……（暗示）（明示）
　　因为在修改文案和前三章所以为了不让收藏了的朋友感觉被骗，干脆更新一下。下次依旧隔日更新！感谢在2022-08-1106:12:582022-08-1207:40: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啊啊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磕死:这是全年龄向漫画吧，再多的你们这论坛能播吗？
　　到了这次汽车炸弹案的剧情后，评论关注的点又在影山步预料之外了。
　　【笑得想死，松甜甜震惊猫猫脸：你竟有曹贼之好！影山：……我不是我没有。】
　　【虽然预料到了肯定会有破案剧情，但没想到影山破案是这个风格hhhhh，让人摸不着头脑】
　　【学霸的世界你们不懂，一般这种人思维跟别人都不一样，就像AI下棋，你在第一层的时候我已经在第五层了】
　　【步酱的心理活动好少，只在看到嫌疑人的时候点出了嫌疑人身上不对劲的地方，还有松甜甜当众睡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步酱想踹他来着，但是忍住了】
　　【步酱好宠，他真的好温柔，我哭死】
　　【松甜甜这时候还好阳光男大的感觉，说起拆炸弹整个人都在发光诶，连步都露出了宠溺的微笑呢】
　　【虽然嘴角的弧度只有0.1cm但我同意他笑了，又磕到了】
　　【随时随地发现新cp（狗头.jpg）这是官方饭吧，不是我们乱拉吧？】
　　【虚假的三选一，真正的证明题。步酱：接下来是我的回合！】
　　【松田真的好相信影山啊，包括从刚才开始，有一种“这还不是小意思你赶紧破案我好下班”的感觉，老贼给这个角色开的什么挂，另一个降谷零？】
　　【透子虽然也擅长射击但是不会破案，步酱虽然会破案但是不会搞情报，我没法想象步酱打入群众的样子（狗头】
　　【新型歇后语：影山步融入集体鹤立鸡群】
　　影山步觉得自己躺着也中枪，他这个人设有什么不好的，不说可以青铜装王者吧，至少上班摸鱼没人看得出来不是吗。
　　理直气壮.jpg
　　漫画里，联谊会散了之后，萩原研二坐在副驾驶，歪头与好友聊天，问他为什么不去特警。
　　而黑发青年神色平静地回答道：“……名字会被从警察档案里删除，工作也不能告诉朋友，我想过更加普通的生活。”
　　说这话的时候，车外的霓虹灯将他侧面笼上阴影，描绘出男人锐利的剪影，唯有瞳孔里反射着点点星光。
　　看起来有些轻浮，实际上却很会读懂人心的萩原心想，他这个朋友啊，看起来比谁都难以接近，却渴望着别人轻易拥有的东西。
　　温热的掌心轻轻抚在青年颈窝，对方没有任何抗拒，冷幽幽的眼眸抬起与他对视。
　　就像是在林中迷路时遇到一只狼，毛发乌黑，眸光锐利，威风凛凛，拥有轻易杀死人类的锋锐牙齿，却在收获善意之后罕见地用脸轻轻蹭了蹭人的手心一样。
　　萩原的语气近乎温柔，他从不这样与别人讲话，是因为习惯了伪装自己的真实情绪。然而面对影山步，真诚才是最有效的沟通方式：“我会一直是你的好朋友。”
　　所以在尝试降落的时候，我可以做你的锚点。
　　而森林中的黑狼则低下头，侧脸贴在人类掌心，同样交付了自己的友谊：“我也是。”
　　坐在后座的松田阵平虽然一路上都看起来在昏睡，但是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里，被搬上楼之后明明醉得站不住，却硬是挂在影山步身上追问自己是不是对方的好朋友，得到满意的答案之后还得寸进尺地捏住对方的脸要求他笑一笑。
　　当然，一切温馨的氛围都在松田阵平张嘴呕吐的那一刻荡然无存。
　　【研二……我的研二……他真的好温柔55555】
　　【风流浪子人设没想到对同性杀伤力也这么大omg，我要是被这么撩一下当场就弯成回形针】
　　【但步酱明显什么也没多想，你们直男就喜欢用这种谈恋爱的剧本说友情台词吗，我已经习惯了（邓摇.gif）】
　　【步酱一生推!虽然我磕CP但是不妨碍步酱是我老婆!老婆!老婆!只要老婆愿意让我舔!我愿意做老婆一辈子的狗!(脱裤子)】
　　【前边的不好意思，这里是弹幕区，不是无人区。】
　　【好想知道他们的潜台词是什么，漫画里一直没有明说，但他们之间这种氛围总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捂嘴】
　　【我是说1200万人质炸弹案是不是已经发生了！！！草，能不能别想歪！】
　　【该不会是影山英雄救美吧，那hagi不得以身相许？今天一番告白非常合理。】
　　【非常合理+1】
　　【本来看到贴贴正在嘿嘿嘿地边笑边嗑，结果松田一张嘴捏吗的吐了！瞬间心如止水】
　　【马自达胜负欲太强了8，连这种事都要跟幼驯染争个高低】
　　【一生要强的男人松田阵平，salute】
　　而在保时捷出现的那一格则达到了本话的高潮。
　　漫画里并没有将影山步如临大敌的样子画出来，虽然他的情绪变化非常细微，但明显作者有意隐瞒了影山步知道核心情报的事实。
　　年轻的公安头发散乱，发梢濡湿，身上穿着与他往日着装风格迥异的宽松卫衣走进便利店，正与银发披肩的冷酷男人相遇。
　　他在看到琴酒的第一眼便依靠敏锐的直觉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同寻常，虽然表面自然地走到货架深处，却不着痕迹地斜瞟了好几眼。而正在此时，却从外闯进几个不速之客，挥舞着棒球棍嚷嚷道：“识相点把手机和钱包都交出来！”
　　最后一格则是琴酒和影山步各自望过去的冷酷神情，竟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草草草，这么早就抽到鬼牌吗，影山步危】
　　【不是吧……开局打野遇到琴酒，让我想到某个万年小学生，步酱快跑啊！！（声嘶力竭】
　　【影山真的好敏锐，该说是野兽的直觉？看一眼就能探测出黑衣组织成员，我愿称他为灰原哀二号机（狗头.jpg）】
　　【大胆预言，接下来是琴酒打晕影山步然后给他灌下不符合食品安全规定的小药丸，平成年代的大侦探就是我影山步哒！（狗头（狗头（狗头】
　　【琴酒和影山的表情好像哎，我的酒厂雷达又响了。你们说万一……】
　　【没有万一，妈妈我不同意！】
　　【不同意+1，影山人设就是这种杀手风格，看到混混杀心起了也是很正常的吧。】
　　【笑死我了，抢劫抢到琴酒和公安头上，不知道该说黑.帮倒霉还是黑.帮倒霉。停在这里好不人道，老贼我已经骂累了，但我感觉下一话是喜剧。】
　　【断得有一手的，我连夜潜入老贼家中将其暗鲨】
　　克服了看到自己被画在漫画里还被人点评的羞耻感之后，影山步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被各种评论愉悦到了。有的读者依靠直觉猜到了正确的剧本，而另一些则非常坚定地反驳对面，实在是让影山步非常期待之后的漫画一点一点抖出来他的剧本时双方的反应。
　　只不过他在等待一个契机，而他相信这个契机来得不会太晚。
　　关掉论坛，清点一下最近的收获，首先是任务奖励4000点，但是由于先前为了兑换【枪械精通】而回售了一个技能，如今不得不再次购买，直接将奖励全部消耗完毕，甚至还花掉了从几位剧情角色那里薅来的金币。多亏他先选的红方背景，遇到的肥羊又多又好说话，羊毛攒攒也相当可观，这更坚定了他执行自己人设计划的信念，只有广撒网才能多捞鱼，在一棵树上吊死是没有前途的。
　　上次任务结算奖励了一个道具，看起来可以让系统更加个性化，但是需要宿主手动激活。他点击同意激活之后，没发现任何变化，于是尝试呼唤系统：
　　【这个道具有什么用？】
　　【没什么用，就是帮助宿主制造了一种回家般的感觉。】
　　影山步发现这相当于加载了一个个性模版：【那还是同一个系统吗？】
　　【是，但是权限升级了一些，比如先前你那一堆问题我现在终于能回答你了，新手期的系统就是那个样子的，你再要福利也没有多的，任务助手还是我偷偷从福利仓库抠的。】
　　原来竟然是没解锁新权限，就好像进入游戏里许多功能键都是灰色，要不断做任务触发新剧情才能激活完整系统功能。
　　【现在算是解锁了完整版，但以后还可以升级，具体的不能说。现在能告诉你的就是，以后别干回售技能的事了，看得我都心疼。】
　　影山步：你再骂！
　　【你以为我乐意？】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甚至不得不九出十三归的宿主愤怒了，【还不是你们商城的东西太贵！】
　　系统冷静指出：【商城金币是有获取渠道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影山步嘲讽道：【柯南是全年龄向漫画吧，再多的你们这论坛能播吗？】
　　【毕竟是重制版，隔壁论坛还画到外星人打网球了呢。】系统说完又补了一句，【本系统不为以上言论负责。】
　　影山步无语，影山步愤怒，影山步沉默。
　　他决定忘记这回事。
　　回到他那间狭小也并不温馨的公寓中，他转头望了一圈，再次坚定了要换个大house的心。碍于人设他不能对如今的家做什么改变，但如果选择了拎包入住的精装修公寓的话一切都顺理成章除了他搬家的理由之外。
　　要不然联系黑衣组织把这间公寓精准爆破？影山步苦中作乐地想。
　　手机震动，收到了来自降谷零的信息。
　　“后天晚上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影山步想了想，很快回道：“好，吃什么？”
　　“你有没有想吃的？”
　　“没有，你定吧。”
　　“OK,那到时候再联系”
　　降谷零看着短信忍不住笑了，后天其实是影山步的生日，但这家伙没有哪年主动提出来庆祝的，每次都是剩下的五个人主动把他拉上凑个局。刚开始他们以为影山步不愿意庆祝，毕竟是福利院长大的孩子，兴许生日这一天会触痛他的记忆，然而最后他们发现影山步只是不在乎，所以从来记不住。
　　看对方发消息过来的反应，恐怕这次也没意识到真相如何。
　　“笨蛋啊。”降谷零从脚边的纸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上边插着的祝福卡落款是诸伏景光。这是景光一周之前就放在他这里的，说是下周没空聚餐了，拜托他转交给步。当时降谷零还推脱道：“那你提前交给他不就好了吗，而且怎么今年还特别送了个礼物？”
　　不同于女孩子的友情，如果没有特别的纪念意义的话，男生之间其实很少互相赠送礼物，一起庆祝生日最多是朋友们合伙请寿星吃顿饭。
　　但诸伏景光只是耸肩道：“因为他的生日离得最近嘛，就当是我来不了的歉意吧。”
　　离得最近的生日，也就是说除了步以外还会错过其他人的生日。
　　降谷零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但一句话都没有多问，于是便收了下来。
　　而在这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诸伏景光了。
　　论坛其实也没有多好写，但是看起来总感觉啪的一下啊，很快啊，就没了
　　不过论坛只会阶段性出现，毕竟有很多不能播的东西……（没有那个意思
[18]搭讪:很可惜，我不喜欢男人。
　　11am
　　东京警察病院。
　　“伤口恢复得不错，至于最后会不会留疤要看个人体质，不过我看你身上没有什么伤疤，应该不需要太过于担心。”医生欣慰地点点头。
　　病房里，年轻人赤.裸着精瘦的上身，让医生查看自己手臂与腹部的伤势，闻言低声道了谢，低头扣上衬衫的扣子。当警察的好处就是工伤看病不需要自费，影山步对此感到满意。
　　这家医院与警视厅关系密切，早期建立时由警察出资组建，因此带上了警察的名字，后来作为一般性综合医院向大众开放，但也在灾害时会被指定为接收伤员的紧急医院。影山步的主治医生时常接手各种伤势的警察，因此对这些为公受伤的人十分敬佩。
　　而他知道影山步身份的理由也非常简单，因为在昏迷被抬进医院时，公安部那边过来打了招呼，对要求采访的记者不予放行，也不能透露病人的身份和病情。甚至于过来体检的警视厅领导听到有这么个后辈送进来，还特意过来看了一眼，又对主治医生嘱咐了两句类似于好好治疗他的话。
　　影山步看了眼医生写下的病例，没有提手抖的事情，而是平静地开口道：“我最近发现有些东西想不起来。”
　　医生有些诧异，随后严肃起来，认真询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出院之后，我回到家里，整理房间的时候发现有几样东西我想不起来相关的记忆，排查后推测是在我15岁至17岁之间的时候。”
　　影山步面色淡定，一本正经。
　　“在上飞机之前有察觉吗？”
　　“没有察觉。”
　　“也就是说并非后来受了刺激造成的，但不能排除以前就有病灶的可能性。”主治医生沉吟道，“你先去拍个脑部CT，看看脑部是否有病变。”
　　而影山步的CT片子自然一切正常。
　　“我的专业并非在脑医学，只能确定没有血块，也没有肿瘤……这是好事。目前只能推测是在飞机上打斗时撞到脑部造成的影响，又或者是别的刺激造成的心理原因的失忆。”
　　脑科学的发展中一直有着许多难以解明的困难，尤其在涉及到了心理学因素时更为突出。外科医生们侧重于研究大脑运作的原理，因此在治疗肿瘤与脑血管方面得到了显著的发展，然而在给脑部做手术时总有无法规避的风险，那就是对病变部位进行割除之后，没有人能确切说出术后的影响。有些患者恢复良好，却性格大变，甚至有人拥有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而心理疾病本身就是与大脑病变互相作用影响的，很难说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这种情况医生见过一些，也都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向他推荐了一位脑科学的专家，目前在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病院任职。
　　“这是我的老朋友了，在脑医学方面是数一数二的专家，你约一下……算了，我来问问。”主治医生对眼前这个年轻公安相当欣赏，说着说着便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拨号过去。
　　影山步眨了眨眼，对这个发展没有预料到，但也没有太慌。失忆这种万能的理由只要一口咬死了，哪怕物理上查不出来病因，也还可以归类为心理学或精神科疾病。实在不行再从道具商城找找有没有遮掩的办法。
　　虽然给医生添麻烦有点感到抱歉，但这是他不得不做的事情，他必须通过与外界互动来树立人设，从而对自己的过去或者未来产生影响，而他目前所做的就是将15-17岁这一段时间的经历填满。
　　当然，还没有到“上色”的时候。
　　虽然没有任何感觉，系统不会像在改变剧情角色时发出提醒一样告诉他的所作所为产生了什么改变，然而无形之中蝴蝶的振翅便将许多东西飞速建立起来。
　　1pm
　　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病院。
　　日本的国立医院都是预约制，这位东大的脑部专家恰好下午有病人取消了预约空出来一个小时，因此才能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给人插个队。但既然脑部CT没有异常，他也只能推测是撞击导致的刺激。
　　从老朋友口中得知年轻人是劫机案的英雄，医生态度也很和蔼：“现在距离你受伤只过了半个月，我的建议是再观察一段时间，也许某个契机会让你突然回想起来。如果是事件刺激导致的，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作用可能会逐渐减弱，也对你记忆恢复有帮助。目前对生活没有影响吧？”
　　“没有影响。”青年轻描淡写。
　　医生爽朗地笑起来：“虽然这么跟病人说不太好，但是既然并非太要紧的记忆，那么不如就等等看吧。你也可以跟家人和那时候认识的朋友聊聊天，或者回到熟悉的地方，也许会有点帮助。”
　　青年眼睫垂下，平静地点了点头，语气波澜不惊：“好的，多谢您了。”
　　2:30pm
　　到达隅田川时，他收到了降谷零的信息：抱歉，之前预约的餐馆因为系统出了问题没有预约成功，临时换到了新的餐厅，你看这家ok吗？[链接]
　　他自然无不可，秒回道：ok，辛苦了。
　　降谷零很快回了个狗勾的表情过来。
　　今天他请假去医院复查，因为降谷零说晚上要一起聚餐，他便提前来到了附近。虽然先前觉得在对方变成安室透之前再私下接触有很大风险，但在这一周的公安生活中，他意识到这个职业的保密性非常高，即便是经常见面的邻居也无法得知他的工作岗位竟然是秘密警察。因此，除非是在此之前就盯上了降谷零，并且长期跟踪监视他和他身边的人，不然无法得知对方真正的职业如何。
　　而公安本身的工作就包含了侦查与收集情报，很难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成为猎物。
　　这样分析下来，薅羊毛还是更重要一些。
　　影山步提前来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看房子。隅田川附近有神社和河流，属于宜居区域，同时通勤也不算远，在他多方比较之下算比较理想的选择。受限于资金问题，他尽可能选择了承受范围内最符合他要求的住宅：月付，宽敞明亮，视野好，通勤方便。
　　而隅田川的翻新公寓就很满足他的需求。
　　约了中介下午看房，然而还没走到预定的地点，耳边就传来“嘀”的一声：
　　【触发任务：阻止琴酒狙击，任务奖励：金币3000】
　　……好家伙！
　　影山步都惊了，走在路上突然一个任务砸脸。
　　他有预感再见琴酒的机会不会来得太晚，但没想到一语成谶，总感觉冥冥之中被推动着不断催促自己做出选择，无论是红是黑都要将人设补完。如果一直逃避，恐怕总会有一次会卷进逃不掉的大案子里，还好他早有计划。
　　他迅速装上任务助手四周环视了一圈，最终在街角的一家咖啡厅门口看到了那个身着标志性黑风衣，戴着黑色软呢帽的银发男人。
　　男人身材颀长，肩上背着一个旅行袋，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自然垂下在身侧的那只手苍白，修长，且致命。帽檐遮挡下，只露出半张下颌轮廓清晰的脸，薄唇的弧度天生寡情，眼睛藏在浓重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他看起来并没有广义上的攻击性，甚至一身装扮还有些绅士的讲究，然而周身充满了生人勿近的气息。就像是传说中惯于隐在暗影中的吸血鬼一样，看似优雅神秘，孤高冷淡，但倘若有人对此感到好奇，胆敢去发掘他究竟以何为生，便会意识到他的本质对于凡人而言只余恐怖。
　　影山步假装自己本身无意中路过，目光落在琴酒身上时却忽然一凝，然后脚步放缓，逐渐停住。在原地迟疑了两秒之后，再度迈开步子，却直直走向对方。
　　这家咖啡店的旁边便是公寓的员工通道入口，琴酒按照计划准备在下午六点于公寓天台击杀河岸活动中的某个政客，此时不过在楼下等伏特加停车，结果竟然遇到了意料之外的变故。
　　“有事？”男人的语气漠然，他侧脸看向来人，身体却不动，肢体语言十分疏离。
　　黑发青年走到对方面前止步，有些犹疑地低声问道：“请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回答他的是对方的一声嗤笑。
　　“搭讪吗？很可惜，我不喜欢男人。”
　　这种反应让黑发青年愕然，显然没预料到自己的行为令人产生了误会，一点窘迫浮出冷淡的外壳，抿唇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眼前的高大男人轮廓深邃，眼神冷峻，银色长发披在身后，种种特质都让路人不敢多靠近他半步，却在路边被一个年轻人拦住用最烂俗的套路搭讪了。
　　青年见对方转身欲走，像是着急了一样，伸手去拉对方的袖子，被琴酒条件反射抬手格开，而青年同样以高超的反射神经避过去，碰到了琴酒的风衣。
　　【接触重要剧情人物+100】
　　影山步顿时眼睛瞪大了。
　　这种反应完全是无法控制的，就像正常人看到一个行走的提款机，肉身布施的财神爷，也会情不自禁想要停下来瞪大眼睛看看。
　　与顶尖格斗高手过招，失之毫厘便差之千里，他意识恍惚一瞬便被抓住破绽，然后被抓住衣襟用力一推，踉跄后退一步迅速回神稳住身体，然而手上拿着的袋子却落在地上，CT片从中滑出一截。
　　青年对男人的背影道歉：“我没有恶意，只是觉得你看起来很亲切，是我冒昧了。”
　　【检测到剧情偏离，已保留选择入口。】
　　银发男人停住脚步。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对方，目光下落到地面，然后弯腰捡起那个袋子，抽出CT片看了一眼病患姓名：影山步。
　　于是抬眼问道：“你脑子怎么了？”
　　这种询问并非是嘲讽，只是单纯基于事实作出的推断。
　　对面的青年竟然也很坦诚地回答道：“失忆了。”
　　“所以你觉得我很亲切？”男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酷，不同于刚对话时的那种疏离，而是隐忍了某种具有杀伤性的情绪。他抽出病例，上边白纸黑字印着：患者主诉缺失15-17岁之间的记忆，判断为逆行性失忆，对生活无重大影响，建议继续观察。
　　果然，黑发的青年点了点头，虽然神情淡淡，却让人感觉态度诚恳：“所以我猜测也许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你，如果打扰你的话很抱歉。”
　　高大的男人沉默了一会，这种沉默令青年误以为是某种无声的拒绝，于是垂下眼眸，再次道歉道：“抱歉，是我唐突了。”并且伸手捏住病例的另一端想要抽回，却发现纹丝不动。
　　病例的另一端被攥出了皱褶，昭示着男人极糟糕的情绪。
　　琴酒一言不吭地将病例和CT片装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是让基尔接手他的任务，第二个是让伏特加来接他。
　　【任务：阻止琴酒狙击，已完成，奖励金币3000】
　　很难描述影山步的心理活动，可能这一刻让他当琴酒的狗都愿意。
　　如果还觉得琴酒是琴酒，那就失去了思考的深度。琴酒已经超越了他本身在剧情中的作用，这是影山步进入这个世界以来见过的最富有的人，不仅仅是物质上富有，连灵魂都充满厚度。他愿称琴酒为当世财神爷，只有他能拜的活菩萨。
　　在被拿着病例不放之后，黑发青年对这番纠缠似乎也有点不悦了，面覆寒霜：“请还给我。”
　　琴酒的目光骤然变得骇人，如果可以量化杀气的话，可能刚才有一瞬间已经爆表。
　　但最后他竟然语气还算平静地道：“你说得对，我们以前认识。”
　　开始对琴酒充满同情（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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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审讯:谁知道你失忆了？
　　前后转折之大让人难以信服，但琴酒仍然压住了语气接着道：“去车里聊。”
　　就算不知道他的身份，这样的转折也无法取信于人，而一旦知道了琴酒的身份，这样的行为更显得惊悚，若非图谋不轨便是被人盗号了。
　　影山步反倒心里一定，面色沉沉地用力抽回自己的东西，生硬道：“告辞。”
　　然后转身就走。
　　“影山步，23岁，毕业于东大法学部，现在任职于警视厅公安部总务处。”身后突然传来字字笃定却又有咬牙切齿意味的低沉声音，迫使年轻公安停步。
　　黑发青年猛地转头，目光里带着强烈的警惕和怀疑。每一个公安警察的身份不说绝对保密，至少不是一个毫无关系的路人该知道的，而对方对他的底细知道得一清二楚，难道真的是与自己在某种方面关系密切的人物？
　　年轻公安带着特有的机敏和冷静反问道：“那你为什么刚开始装作不认识我？”
　　琴酒冷笑一声，低头看了眼手机，似乎是收到了信息，然后对影山步偏了偏头，示意他去车里说。
　　“谁知道你失忆了？”
　　在原地犹豫了几秒，影山步才在对方的目光里向路边那辆黑色保时捷走去。
　　然而刚打开车门，弯腰准备坐进去的那一刻，后颈就传来一阵剧痛，然后一头栽到在座位上。
　　琴酒用高大的身体与黑色风衣挡住了车边发生的一幕，早有预谋地用膝盖架住青年的身体，紧跟着就将人抵着塞进后排座深处，自己也上了车。
　　“大哥，去哪？”伏特加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切，想说什么却又没敢张口，因为琴酒此时表情说明了心情非常糟糕，上一次差到这种地步还是组织在黑.道帮派的一个线人反水了，结果他们加班了好几天，人没抓到，货也被烧了。
　　之后那个线人接受的惩罚就算是作恶多端如伏特加也想为对方画上十字，默默说一声阿门。
　　“去研究所。”琴酒哑声道，把装有狙击枪的旅行袋往脚底下一扔，从风衣内侧的兜里摸出烟盒。
　　后排火光明灭，车厢内顿时笼罩在一层烟雾中，而伏特加半句话不敢多说，甚至没敢开窗通风。
　　琴酒显然比那一次要恼火多了。
　　烟头一点火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末端吞噬着烟纸，燃尽的余灰凝固成一条摇摇欲坠的灰烬残骸，最终因为刹车时的轻微摇晃，终于无声而轻柔地落了下去。
　　银发男人回过神来，发出“啧”的声音，然后打开窗户，将烟灰掸出去。
　　一支烟让他的脑子和情绪镇定了一些，他将烟屁股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这才转头打量昏迷在旁边的年轻人。
　　然而只看了一眼，他便又冷笑一声，直让默默开车的伏特加心里发毛。
　　3：30pm
　　影山步幽幽转醒之后没有睁眼，感觉到自己似乎正被绑着侧躺在地上，于是先在心里回忆了一下前因后果，明白自己这是来到了黑衣组织的某个据点。
　　他铺垫这段人设依靠的是15-17岁这个关键词以及对琴酒表现出来的莫名好感，结合先前在便利店曾见过却没有任何互动的事实，还有琴酒对他现今动向了如指掌的后续反应，他得到的身份应该是与组织紧密相关的，最顺理成章的就是他曾因为某种原因在少年时期加入过组织，但后来又因为某种原因得以离开，甚至参加警校，考上大学，最后分配到了公安部。
　　而琴酒的反应告诉他，他或许是作为组织里隐藏的线人而存在的，因为至少琴酒对自己的基本信息了如指掌。
　　只不过，对方的情绪变化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也不知道那句“感觉你很亲切”究竟带来了什么样的变化……
　　影山步不再压抑自己的呼吸频率，慢慢睁开眼睛，发觉室内一片漆黑，不远处一点猩红火光忽明忽暗，满屋都是浓重的烟味。
　　等目光稍微适应了一点周围的光线之后，才发现这大约是某个类似会客室的房间，只不过没有窗户，但从门缝里露出一丝白炽灯的灯光。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倚在沙发里，沉默地抽着烟。
　　“醒了？”男人的声音有点沙哑，但并不掩盖冷冽的本色。这两个字不带任何感情，就如同狩猎者对猎物居高临下的审视，察觉任何不对的地方都会毫不留情地咬断对方的喉咙。
　　“你想做什么？”年轻的公安骤逢突变仍十分镇定，他从地上坐起，却发现自己双手从身后铐住，而一只脚则与沙发边的茶几腿相连。这张茶几由金属制成，四条腿牢牢焊死在地面，显然这间房并非单纯的会客室，而更像是某种审讯室，只不过披上了温和的伪装。
　　掌握了室内简单的情报之后，青年冷声道：“你这是非法监.禁。”
　　琴酒闻言咬着烟笑起来，低沉的笑声并不带愉快的成分，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有些慑人。
　　“嗯，是啊。”他竟然毫不犹豫地肯定了对方的话语，双腿交叠靠在沙发里，此时翘起压在上边那条小腿，用皮鞋的鞋尖抬起坐在地上的年轻警官的下巴。
　　青年身着的白色衬衣如今仍然洁白无瑕，可见研究所的主人有着相当的洁癖。他双膝分开跪坐在鞋跟上，手背在身后，衣衫下摆收入裤腰，自上向下望去愈发显得宽肩细腰，身型削瘦，脊背微弓的曲线流畅矫健，隐含爆发力。
　　被迫仰起头时，抬起的墨色深瞳里闪烁着幽幽的光芒，那是琴酒熟悉又陌生的警戒状态，然后黑发青年偏头躲开了这倍具羞辱意味的牵制。
　　这个动作却好像惹恼了琴酒，他突然从沙发里站起来，伸手抓住地上青年的衣襟，用力将人拖到了沙发脚边，甚至脚上的镣铐与金属的桌腿撞击发出冰冷的响声。青年的身体在地面摩擦碰撞，却一声不吭。
　　“我该说你是大胆呢还是想死呢？”男人低头凝视那张没有惧意的脸庞，“现在想做正义的化身了？只忘记了那两年……呵，你以为忘了就可以脱身了吗。”
　　年轻警官没有回答，像是在分辨言语中的信息，然而对方忽然不再开口，就那么定定地低头注视着他。
　　滚烫的烟灰落在他脸上，让他情不自禁偏过头去咳嗽两声，于是琴酒才松开了他的衣襟，将半支烟按在已经堆满烟头的烟灰缸里，弯下腰捏住影山步的脖颈将人提起，迫使对方跪在他两膝之间。
　　冰凉的长发落下来，蹭在青年脸颊上，落在颈窝里，像鳞蛇滑入衣襟，带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痒。
　　指腹按在脆弱而精致的喉结上摩挲，沙哑冷酷的声音贴着耳廓低声响起，温热的吐息让后颈酥麻到头皮，仿若情人间的呢喃，然而话语中的内容却截然相反。
　　“养一条狗两年多也该听话了，影、山、步。别让我发现你背叛的马脚，否则我会让你知道，死亡是一种恩赐。”
　　而年轻警察好像终于明白自己处在什么样的境地他无意中的一个举动竟然引爆了埋在他身边不知多久的炸弹。
　　他眼睛微微睁大，却紧紧闭上嘴，神情冷毅，不再多说一个字。
　　琴酒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觉得太阳穴直跳，怒极反笑地反手把人推倒在地，站起来从他身上跨过去。
　　灯光忽然打开，门口传来皮鞋的鞋跟声，然后一道温和磁性的声音传来：“抱歉啊，久等了。嗯？怎么躺在地上？”
　　琴酒道：“他失忆了，你给他检查一下。”
　　来人饶有兴趣地道：“哦？还有这种事？那你把他解开吧，至少得坐在椅子上说话吧。”
　　于是影山步脚腕的镣铐另一端被转移到了椅子腿，双手的手铐倒是解开了，因为这把椅子同样也是固定在地面的，不用担心他会逃脱。
　　“步，好久不见了。”来人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他面前，笑容柔和。第一眼竟然看不出这个人的年龄是多少，因为他一头打理整齐的银色短发，面容英俊，皮肤光滑没有皱纹，然而深邃的绿眼又仿佛沉淀了许多不属于年轻人的岁月。他的外表如此出色，以至于乍然见到他的时候，只觉得他周身都在发光，令人情不自禁地就放下戒心。
　　纵然意志坚定如同公安也恍惚了一瞬，然后才开口道：“我不认识你。”
　　“可真让我伤心啊。”来人并不意外地笑了笑，那种令人亲近的感觉随着一笑更加强烈了一些，“那我再介绍一下自己，我是都路久司，可不要再忘了。”
　　“你们是做什么的？”影山步态度平静，好像并不介意自己现在受制于人，而是态度诚恳地沟通道，“既然说我曾经认识你们，至少要说服我吧。”
　　都路久司赞同地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我们的主要领域是临床药物研发，我带的课题与提高人体自愈能力有关。而你呢，曾经是我的一个受试者。”
　　他仔细观察着对方的面部表情，一边问道：“你是不是恢复能力异于常人？需求的能量摄入也远超常人？”
　　影山步露出了难以抑制的诧异，他是真的感到惊讶。他还是小瞧了这个运作剧情人设的系统，竟然将他在一开始进入这个世界时所做的选择也考虑在内，计算出了这样一个结果，甚至有点因果循环的既视感了。
　　他表面流露的情绪符合一个一无所知却又被戳穿秘密的人，但因为受过相应训练，所以思维极其敏捷地找到了关键点，借机反问道：“你们既然能研制出来这样的成果，却没有推广上市，说明临床成功的案例极其少。”
　　“啪、啪、啪！”都路久司含笑为他鼓掌，补充道，“是的，因此你是我们重要的合作对象。”
　　年轻警察的眼睛微微一眯，冷峻的目光显露出几分锐利：“合作？”
　　“所有的进化都有代价。”男人含笑摇头，仍然带着那种令人不自觉信赖的气质，神情里带了点不让人反感的悲悯。
　　察觉到对方提到的代价源头是“进化”，而并非与这组织有关，影山步终于露出了有点焦灼的沉思神色。
　　见影山步明白过来，都路久司也不卖关子，而是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纸页略微有些发黄，但整体柔韧平整，公安的本能让影山步瞬间判断出来这份文件是大约在八到十二年之前印刷的。
　　男人礼貌地掌心向上向前递了递，示意他查看。
　　于是影山步低头翻阅这份文件，抬头上写着《知情同意书》，之后的内容就是药物原理与功效介绍，以及副作用和受试者受益途径。最后签署着一个笔迹熟悉而稍显稚嫩的名字。
　　影山步抬起头，然而眼神中的吃惊却瞒不过都路久司，不如说，任何人的的情绪变化都无法瞒过他，许多年来，只有寥寥几个素质极高的特工完全掌握了反读心的身体技巧，然而在长时间审讯之后，疲惫总会让人懈怠，而到了这时候，一切秘密都会向都路久司敞开。
　　影山步快速记住药物的特征，然后重点阅读了最后一个部分，即受试人受益途径。通常情况下受试人都是为了钱去试药，然而在这份知情同意书里，却写着：
　　“……对受试人影山步由车祸导致的伤势进行全力治疗……并对药物可能出现副作用进行后续治疗，如……”
　　影山步皱起眉，问道：“车祸？”
　　都路久司已经得到了他想知道的信息，便站起身来：“是的，你在15岁那年出了车祸，为了得到治疗的机会使用了我们公司仍在临床阶段的药物。”
　　然后当着他的面对琴酒点点头道：“没有说谎的痕迹，确实是失忆了。”
　　一直站在边上靠着墙抽烟的琴酒闻言沉声说：“我要知道他是不是被条子洗脑了。”
　　都路久司叹了口气，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看了看影山步，又看了看琴酒，像是在做一个有些无奈的决定：“你确定要这么做？”
　　回答他的是男人肯定的话语。
　　上一章评论好多啊，这就是柯南烫男人吗（凝重
　　这么一想已经出场了的各位相比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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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失约:这ATM可是会咬人的
　　8pm
　　穿着黑色西装的高挑青年站在隅田川车站前，沉默地伫立，周围人往来如织，车水马龙的喧闹声并不入他耳，他好像置身于某个光怪陆离的罩子里，无法知晓自己所在何处。
　　他安静又恍惚地垂眼看着脚下的地面，直到突然有一道石破天惊的声响刺破迷雾：“Wake up……”
　　那是街角的商场音响中播放的英文歌曲，恰好在念白部分有这两个词语。
　　逐渐回过神来。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让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匆匆摸出手机，看到上边有十几个未接电话，还有许多信息，来不及细想，他拨了回去。
　　“抱歉，出了一点事故……刚处理完……今天我来请客吧……好的，我现在打车过去。”
　　与降谷零约在七点吃饭，结果竟然耽搁到现在。
　　等他下了出租车，快步走到饭馆门口时，脚步逐渐停下。
　　年轻公安眉心簇起，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耽搁了？他来隅田川是为了看房，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头疼欲裂，他试图从一片漆黑的虚无中打捞记忆，却无从下手。突然眼前闪回了一些片段：
　　黑色风衣，黑色轿车，黑暗的房间，白大褂。
　　但一切到了最后的部分戛然而止。
　　只有一句男人亲切的话语还留在耳畔：“我们对你没有恶意，相信我，你的身体还需要我们。至于你的工作方面……我并不反对你透露这件事，只是我也不认为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公安并不像你相信他们那样相信你，也不如我们相信你。”
　　他被监视着……他被监视着！
　　年轻公安久久不动，这条街上饭馆鳞次栉比，而他的不远处就是那家酒馆，门口挂着散发着温暖黄光的灯笼，里边坐着等候他多时的朋友。
　　他再次迈开步伐，步速稳定地路过了这家店。走出这条街之后又走进不远处的商场绕了几圈，最后在观景露台掏出手机打了过去。
　　“抱歉，我今天去不了了。”
　　降谷零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劲，影山步是极为守时的人，如果没有突发状况绝不可能迟到，更别提像今日这样离谱地晚了这么久。而对面先前说自己马上到，现在又突然否认了这一点，言辞模糊，只可能是出了无法脱身的情况。
　　他压低声音问道：“你现在打电话安全吗？”
　　不愧是未来的波本啊，这种反侦察能力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影山步“嗯”了一声，说道：“只是以防万一，我们最好不要再见面了。”
　　还没到太坏的情况。降谷零松了口气，身边等得不耐烦的松田阵平嚷嚷道：“是步打来的吗？他到哪里了？”
　　萩原研二也埋怨道：“是啊，等得我饿死了步听到了吗！”
　　降谷零干脆把手机开了免提，跟他们解释说步因为单位的事情临时不能过来，另外两人听了发出“哎？！”的叫喊。
　　伊达航无奈道：“这也没办法啊，毕竟是公安呢。”
　　“景光也找不到人，步又不来……不对，我们今天本来是给他过生日的啊？！”
　　“就是说啊，还想给你惊喜来着。步，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啊，你的蛋糕我们替你吃了！”
　　降谷零故意哼了一声道：“那我替他吃他那份，我吃两块！”
　　“哎，凭什么！”
　　远处海鸥传来高高低低的喉音，像是鸭子的叫声，又像是猫撒娇的呻吟。商场的天台点缀着温柔的黄色夜灯，与天上星星相互呼应。不远处的露天咖啡厅播放着轻缓的钢琴曲，角落的沙发里男女们挨在一起喁喁私语，围栏边的扶手上靠着一个身量修长的年轻人，正低头望着脚下的万家灯火，背影却与世界有种泾渭分明的疏离感，与周遭的温馨夜色格格不入。
　　静静地听了一会电话，那边降谷零关了免提，对他祝贺道：“生日快乐啊，步。”
　　“嗯，谢谢你，也替我向他们道谢。”
　　“那我替他们说不客气。”对面的年轻公安笑得很爽朗，“等你那边没事了我们再聚啊。”
　　说罢，他又低声道：“如果需要任何帮助，不要跟我客气，你明白的。”
　　“知道了，不用担心我。先挂了。”
　　影山步轻轻扯开领结，神情淡淡，黑色西装的两襟被风向后拂开，宛若夜色里振翅的鸦。
　　如果有必要，他可以完全切断与好友们的联系，但既然早已被关注着了，那么最好一切照旧，只是要避免私下亲自见面，免得让好友们在跟踪他的人那里留下印象。
　　这件事正如那个男人所说，他暂时不能告诉公安方面，一个原因是他需要先弄清楚自己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过去，另一原因则是他担心不能一击致命的话会遭到对方的报复性袭击。
　　他孑然一身，唯独近来侥幸认识了几个朋友，虽然对未来没有什么期待，也无法回应他们的好意，但至少不能连累朋友，至少在他有限的时间里能够再为他们多做一些事情。
　　他会倾尽一切……能付出的一切，来保护他们。
　　-
　　回到自己家中，影山步先四处检查了一圈没有任何监控设备，然后才把【职业影帝】这个技能卸了下来，松了口气，倒在沙发里。他的精神十分疲惫，这算是入戏之后一种无足轻重的后遗症。
　　在黑衣组织的研究所里，他最后被审讯的一环是加了吐真剂的催眠。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在心理学一道堪称登峰造极，几乎达到了只有在虚幻作品中见过的神乎其神的地步。倘若不是今天真正交手一场，他可能根本不会相信会有人能够掌握这样的技巧，又或者是某种积累下来的知识与经验。
　　幸好不久前有老琴送他的一个任务，外加一些足量羊毛，才让他凑齐了临时购买这个伪装技能的钱。
　　什么叫影帝，就是入戏之后骗过别人的同时也能骗过自己，也正是这样，他才能在催眠中将所有问题完美地混了过去，并且最后没有被对方洗掉这段记忆。而系统可以控制注射进他体内的异物，因此吐真剂也无法起效，影山步猜测他的身体大概属于系统制造出来的一样物品，所以才能对自己有着极高的改造权限。
　　看来黑衣组织……或者说都路久司并不想打草惊蛇，贸然制造对立，毕竟他们无法完全掌控一个公安，只能用似有似无的饵吊着。
　　而这个诱饵则令影山步非常在意，他戳了戳系统，问道：“【优质再生】这个技能应该不需要什么药物来维持吧？”
　　系统的答案是肯定的：【不需要。】
　　看来这要么是骗人的噱头，要么就是为了让人设更合理而补充的一个细节。
　　根据他今天的观察，琴酒与都路久司这两个人之间没有明显的上下级关系，显然在组织内是平起平坐的地位。
　　不简单啊，要知道琴酒对宫野志保这个能带一个课题组的天才科学家都不假辞色，时隔多年能还把灰原哀吓得面如死灰，面对今天这个男人却算是客气，看来对方应该是拥有代号的高级成员，只是对外使用都路久司这个名字作为掩护。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
　　【统啊，为什么琴酒的收益，它打骨折了？】影山步在脑海里发出惨叫。
　　先前因为装备着影帝技能，影山步无瑕顾及这一点，然而回到家中他仔细一盘算，就很痛苦地意识到后台上从琴酒那里薅来的羊毛，除了第一次是100块之外，后续的都是+50。
　　【因为你人设立起来之后接触角色的难度下降了。】系统无慈悲地回答道。
　　【……】
　　算了算了，大哥算了。
　　就算是打骨折的琴酒也比别人贵，这点小、差、异他就含泪忍了。
　　影山步睡前还对琴酒虚空拜了拜，希望保佑他能多多破案，多多赚钱。
　　然后突然想到一件大事，那就是他不能再见警校组之后，他的羊毛来源全没有了！
　　他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几欲喷出来。
　　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一切难道都是琴酒的阴谋吗。
　　也就是说，如今他想要接触剧情人物只有三个途径，第一个选择就是去找几乎是失联状态的赤井秀一，然而虽然留下了联系方式，却也不知道对面处于什么状态，他并不想给对方带来任何暴露的风险，在这一点上对威士忌组对每个人都一视同仁。
　　第二个选择是按图索骥到帝丹中学寻找才十来岁的工藤新一，但这孩子从小学起就有着吸引杀人犯的特质，总感觉到了初中也威力不减。老实说，影山步的剧本其实是跟柯南没太大关系的，问就是怕死。死神的能力不在于害死自己，而是将危险带给身边的人，而他作为表面铁红方的一份子，在危急时刻必须义不容辞地站出来舍身救援其他人才能维持人设，实在属于风险高收益低的工作。
　　第三……影山步内心惨笑一声，他虽然心里管琴酒叫ATM，但他哪敢没事就上去摸两把呢，这ATM可是会咬人的。
　　他其实并没有什么选择。
　　数日之后的一天，当他下班走到车站附近的时候被一辆黑色轿车拦住了路。
　　副驾驶上，戴着软呢帽的银发男人冷声道：“上车。”
　　青年神情一下子沉了下来，他拧眉衡量清楚利弊后，克制地问道：“有事？”
　　“别让我说第二遍。”
　　黑发公安闻言冷漠地后退一步，像是在对这句威胁的嘲讽，又像是在说你能拿我怎么样。然而琴酒还真的告诉了对方不配合的下场。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身无利器的年轻警官沉默了，他纵然拥有极快的自愈能力，却也不敢在现代热武器这一局与命运作赌。
　　没想到在人来人往的街边对方竟敢如此猖狂，影山步没有转头看路人的反应，恐怕不到真正枪声响起路人不会以为这是真枪实弹，而非一场玩笑。
　　青年额发梳到头顶，露出清晰而深邃的眉眼，剑似的眉毛斜飞入鬓，与形状冷冽的眼相呼应，便不显得轻浮，而像是将锋锐野性都尽数内敛的从容。
　　此情此景，他竟然也丝毫不惧，朝前走了几步在车窗边站定，微微弯下腰，一只手握住手枪的枪管，声音平稳道：“如果想要展示实力的话，你成功了。但如果你真的了解我，应该明白我不吃这一套。”
　　推拉中并没有受到多大的阻力，男人也不会让别人把持自己的武器太久，闻言嗤笑一声，竟然真的收了枪。琴酒推了推帽檐，偏头打量了他一眼，森然目光里有些令人读不懂的东西。两人各退一步，影山步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窗外风景迅速变化，车内反倒一时间沉默下来。
　　若是真正合格的情报人员，此时无论如何都会设法从前排两人口中套出可用信息，但影山步并不是。他真正适合的地方其实是S.A.T.，那个训练日本最精锐警犬的秘密教场。
　　其实他的性格也并不适合去做官僚，然而在优秀的成绩和身体素质之下，警察不会拒绝这样一个通过了I类考试的人才进入精英的金字塔，只是最后让其进入了警视厅而非警察厅，说明那群人倒也不算完全昏庸。
　　琴酒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的爱枪，阴翳地想道，好在影山步没有去S.A.T.，如果他去做了警犬，自己可能真的会想要杀人。
　　保时捷停在一片居民区的街道边，琴酒先推门下车，然后影山步跟上。他转头打量了一下周围，并不明白对方带他来这里的用意。
　　这栋房子从外表上来看是座建造考究的白色洋房，设计方面中规中矩，占地面积不大，但对三口之家来说绰绰有余，在寸土寸金的东京已经属于中层阶级才能拥有的优渥生活。
　　琴酒从兜里摸出钥匙，打开院门，径自走了进去。
　　“这是哪？”
　　“这是你以前住过的地方。”
　　男人语带嘲讽。
　　影山步惨遭股权稀释股价腰斩（不是
　　好想赶紧送他回去跟琴酒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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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角力:你到底凭什么以为我不会打烂你的头？
　　琴酒提到过去时语气中的讽刺令影山步感到不解，但也没有深究。他谨慎地在琴酒身后进入玄关，见对方态度自然地换了鞋，竟然令他一时间有点混乱。
　　在寥寥数面交流之下，这黑衣人给他的印象大约是会提着微冲穿着皮鞋踹开敌人家门，然后踩着满地血迹离开现场的狠人。
　　他目光四下里快速打量，发现屋内到处有人生活的痕迹，不禁从心底浮出一个不敢置信的猜想。
　　“这是我的一处安全屋而已。”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琴酒冷冷道，脱下风衣帽子挂在衣架，从腰间抽出伯.莱塔放在茶几上，拿起烟盒叼出一根点燃。
　　影山步的目光停留在对方身上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便得到了冷眼回视。
　　“医生说要让你重新接触一些过去生活的证据，会帮助你恢复记忆。”
　　沙发里的男人姿势随意，兴许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盘让他感觉放松一些。银色长发宛如水银般顺着纯黑布料的皱褶蜿蜒流淌，同色的衬衣裤之下包裹着隐含力量的矫健躯体，仿若休憩的野兽，但无人怀疑能够随时跃起将敌人格杀。
　　不，问题不在这里。影山步冷静地想，谁看到不戴帽子的琴酒都会多看两眼吧？
　　也许以后还有机会看到不戴帽子的赤井秀一？
　　畅想了一下加入黑衣组织的员工福利，影山步迈开步子，无视了坐在沙发上男人的目光，自顾自地在客厅和厨房巡视了一圈，上楼时被警告道：“不要进第一间房。”
　　看来那是琴酒的卧室。
　　他淡淡瞟了对方一眼，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越过雷池，只是以一个客人的身份步履缓慢地踱过走廊，仔细打量墙上的挂画，然后推开其他的门。
　　这栋房子格局简单，一楼是客厅厨房，有门通往院子，二楼则有四个房间。一间房他进不去，剩下三间则分别是书房，健身房，还有一间客卧。之所以说是客卧，是因为这房间内除了家具之外东西寥寥无几，但地板上倒没有怎么落灰，想来是定时打扫卫生的人员一起收拾过。
　　根据琴酒话中的暗示，这间房可能就是他少年时期住过的房间……这栋房子倒是比他现在住的蜗居舒服一些，但想到另一个室友，恐怕这种舒服就要疯狂打折扣了。
　　对这个空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什么意外，毕竟他刚进入这个世界时获得的落脚点也是这样“简单”的，就像被格式化了一样。
　　他不再多看，回到楼下。
　　坐到单人沙发里，影山步道：“房间收拾得很干净。”
　　“你带走了所有东西。”琴酒伸手将烟灰掸在烟灰缸里，神色漠然，倒也没有多懊恼，仿佛只是尽人事听天命的病患家长，“今天就到这里，其他的地方现在的你不能去。”
　　“看来是你们的其他据点。”年轻的警官对于自己的猜测直言不讳。
　　琴酒哼笑一声：“在洗清你的嫌疑之前，你哪里也不能去，不过你恐怕什么也不记得。因为你非常信赖自己的脑子，所以没有记录东西的习惯，我想你手里也没有文字资料。”
　　影山步不置可否，他身体向前倾，盯着男人的眼睛道：“虽然我仍然不清楚你和你们背后的势力，但我查了一些东西，发现深究起来需要更高的权限。所以你们所图甚大，但你对我的警惕性比我想象中要低。”
　　这不符合常理。
　　并不意外眼前的年轻公安在这几天里会动用自己内部的权利搜索他见到的一切信息，然而拥有合法清白身份的琴酒并不惧怕这一点，闻言只是带着点兴味地反问道：“警惕性？你不会以为你能够威胁到我吧？”
　　从开始到现在，的确一切都在琴酒的掌控之中，然而最大的疏忽就是让影山步处于自由的状态，他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胁除了琴酒手中有枪之外。
　　仿佛为了解答对方的困惑，男人似笑非笑道：“你以为知道这个安全屋就能得到什么线索吗？你离开之后这里就会被废弃。”
　　“那么你们付出的代价不小。”黑发青年丝毫不落下风，思维敏锐地步步紧逼，甚至唇边勾起一点嘲讽的弧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应该去过不少地方。训练场，地下交易据点，或者更难以见人的研究所，你们都要放弃吗？”
　　琴酒眸光冰冷地凝视他。
　　“其实我很好奇，既然你怀疑我有背叛的风险，却没有立刻把我控制起来，是为什么。”影山步慢慢地说道，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的银灰色双眸，周身蓄势待发，宛若与野兽对峙，“假如你认为我目前的身份非常有价值，甚至不惜用暴露秘密的风险来下赌注，赌我能够顺利想起你们想要的记忆，然后成为你们的人。但如果我想起来之后却变心了呢？”
　　见对方眼眸微微眯起，他平静地继续道：“只有一种解释，就是你非常肯定我绝对不会变心，绝对忠诚于你们。为什么？”
　　“如果是那个医生提到的人体实验，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见到你们递来的‘糖果与鞭子’。那么只能说明”
　　“你非常相信过去的那个我。”
　　“我说得对吧？”青年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目光如钩地死死盯着对方，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Gin。”
　　银发男人与黑发青年几乎是同时跃起去抓茶几上的手.枪，琴酒因为位置优势抢了先，然而影山步手指成爪牢牢地握住枪膛掰向地面，并抬脚去袭击对方的下盘。
　　两人眨眼之间往来交手数次，真实格斗的场景没有为了鼓舞气势的呼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肢体极速破空的风声，和拳拳到肉的击打声。茶几表面的东西被扫落在地，争夺中那把伯.莱塔被击飞，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因此客厅内的打斗变成了纯粹的徒手搏击。
　　琴酒显然知道不能拉开距离给影山步扫踢的机会，因此直接欺身压上，控制住距离。泰拳擅长在中短距离重击对手，然而琴酒下手更加狠辣，贴身搏斗中几乎是每五秒就有一次致命的袭击，让影山步躲出一身冷汗。泰拳的体系基于擂台竞技存在，然而实战时由于百无禁忌，所以遇到顶尖高手的情形中许多招式都出现了严重的弊端。
　　他起初被压制了攻势，后来干脆以伤换伤，硬生生吃了好几招才把琴酒掀翻在地，然而下一秒就被绞住小腿同样掀倒。
　　最终，琴酒单膝压在影山步前胸，冰冷的枪口顶着对方的额头，直接将准备从地上跃起的青年动作生生压了回去。
　　青年缓缓抬起双手，后脑泄力地放回地毯上，做出了认输的动作。
　　压在影山步胸前的膝盖将他肺里的空气几乎都挤了出去，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然而成王败寇，此时他能做的只有一声不吭地忍受对方的怒火。
　　毕竟是他先激怒对方的。
　　“故意激怒我……你从警察那里学了一些油嘴滑舌的小花招。”银发的男人长发垂落，有些落在青年脸侧，密密地织出一片网，将猎物笼在中心。
　　琴酒俯下身凝视那双桀骜如狼的眼，语气难明道：“你完全忘了从前学过的东西。”
　　琴酒这一套格斗术综合了许多技术，快速制敌的风格颇像军队中的综合格斗，比起擂台的竞技更侧重于实战秒杀敌人，而作为顶尖杀手又精通至少两种完整的格斗流派，因此能够将之发挥到极致，只不过现代冲突中极少有需要徒手搏斗的情况出现，但这不代表他疏于此道。
　　影山步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暗想道，不知回到过去之后能不能白嫖到这套技术。
　　“上次我以为你是为了伪装换了新的流派，没想到……”琴酒冷笑一声，枪口用力顶上青年覆着薄汗的额头，甚至还不解气地碾了碾，留下一个红印，“我很好奇，你到底凭什么以为我不会打烂你的头？”
　　影山步平静地与琴酒对望，两双同样锐利的眼互相凝视片刻后，影山步先收回目光，垂下眼睫遮住了眼中思绪。而琴酒见到这样熟悉的神情，就知道今天的对话注定无法继续，于是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在对方捂着胸口侧身伏在地面低声咳嗽时，已经取来手铐迅速把人双手拷在身前。
　　“如果我消失超过五天，我准备好的资料就会从内线定时发送到公安部。”影山步神情从容地道，丝毫没有成为阶下囚的恐慌，尽管形容狼狈，脸上挂彩，却淡定地靠在茶几腿上，抬眼望着对方。
　　琴酒强大的心理素质早已让他恢复冷静，云淡风轻地斜睨了影山步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点嘲讽和一点怜悯，让此时此刻的影山步难以理解。
　　“五天够了。”
　　于是影山步实际上是被关在了这栋安全屋里。
　　双手拷在身前，勉强能够完成日常所需的动作，然而真正限制活动范围的是一个相当精巧的项圈，上边闪烁着幽幽绿光，据称埋藏着微量炸药，虽然杀伤范围很小，但足够把一个人的脑袋炸飞。
　　傍晚的时候，伏特加过来送了一趟生活用品，进来就看到像被洗劫过的客厅，还有坐在客厅沙发上沉默不语的青年，只是看起来格外狼狈，脸颊青紫，唇角血迹干涸，身上的西装则皱得如同梅干菜。
　　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对方，青年竟然还对他道了声谢，倒是让他唏嘘不已，然而也不敢多说什么，生怕触了琴酒的霉头。
　　见这大块头勤勤恳恳地跑腿之后又任劳任怨地开始收拾客厅，让影山步不禁感慨，就算是混黑也要找对大哥跟才行啊。不然白天杀人你递枪，晚上吃饭你刷碗，这日子过得像个高端商务型保姆。
　　打开袋子一看，发现是一套洗漱用品，没有换洗衣物，而他这个状态甚至不能把衣服脱下来，只能是琴酒的授意。
　　真记仇啊，啧。
　　影山步摸出手机又请了两天的假，他请的假都快把年假花完了，他容易吗他。
　　提着袋子上楼去客卧，从柜子里搬出床上用品，以一个艰难的姿势整理好床铺，草草洗漱过就合衣躺到床上。
　　下午的格斗极其耗费心力和体力，而他又受了不少皮肉伤，此时疲惫得直接就沉入了梦乡。
　　而在他意识迷迷糊糊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系统的提醒：【正在启动人设补完程序，回溯时间节点：15岁，准备时间：5分钟】
　　影山步：……嗯？？？
　　琴酒气坏了（忍笑
　　下一章步酱变步宝，开启训狗单元，意思是有人以为训了狗实际上是被狗训了（这是可以说的吗
　　警校组不要着急，之后还会回到警校时期。
　　ps.我要看看多久才会有人发现我改了文案（阴险
　　pps.谢谢富婆的营养液，拿去给步宝长身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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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之初:像只第一次睁开眼的幼崽一样
　　睡眠中的大脑即便听到这样的通知也无法迅速作出反应，等影山步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是刺眼的灯光，微微动弹一下就有剧痛传到神经末梢。无影灯照得他眯起眼睛，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色块他脸边晃。
　　影山步突然明白自己是在什么时间节点了。
　　耳边一阵阵耳鸣，模糊间有人给他口鼻处戴上呼吸罩，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期间有一些闪烁的记忆片段，但都非常模糊而短暂，就像是坐一趟路过许多隧道的列车，漫长的黑暗中光线转瞬即逝。等他真正清醒时，眼前一片漆黑，发觉自己的后台面板上多了好几个debuff：
　　【失明：25小时35分】
　　【失聪：25小时35分】
　　【药物缓释：5小时7分】
　　失明又失聪，这是什么地狱开局啊！
　　影山步真眼前一黑，点开【药物缓释】查看说明。
　　【药物缓释：RBN-357注射后的短期副作用，表现为反应速度大幅降低，神经敏感程度大幅提高】
　　这点倒是在那份几十页的知情同意书里见到过。
　　回忆着这个被称作RBN-357的药物副作用，除了debuff栏里的这一条，最让他在意的就是许多可能出现的症状其实非常严重，包括且不限于肌肉萎缩，横纹肌溶解，内脏衰竭等等。虽然很多底层人群靠试药为生，在签字之前甚至懒得看细节，但这个药的副作用看起来让人深刻怀疑究竟有没有通过动物实验就进展到临床实验了。
　　黑衣组织明明能直接要你们的命，却还给了一大笔钱，快说谢谢黑衣组织。
　　系统适时提醒道：【注射到你体内的药物在判断为效果负面之后自动存入系统仓库了。】
　　影山步有点受宠若惊，毕竟这个b系统终于学会主动提醒他了，诚心诚意道：【谢谢啊。】
　　系统：【甭客气。】
　　在仓库里看到了名为RBN-357的注射液，上边标注着功效与容量，还有价格。
　　【这是能卖掉的意思吗？】影山步狐疑道。
　　【是的，对你来说副作用很大的商品，对其他宿主来说未必。】系统解释道，【另外，因药物而产生的debuff是提醒你不要露馅，并没有真正的效果。】
　　又要演了是吧，影山步表示了解。
　　这个debuff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痴呆+100，敏感+100。他慢慢眨了眨眼，好像不太明白为什么眼前一片黑暗，转过头去看向周围，在浓重的黑暗中并无一丝光源。
　　“有、人……吗？”他张口缓缓地吐出调子怪异沙哑的单字，却没有任何回应。
　　似乎已经昏迷了很久，他只觉得浑身酸疼，但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清醒后不久，又因为疲惫陷入了睡眠。
　　-
　　琴酒是以一条“给你找到了新手下”的短信被都路久司叫到研究所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让他亲自去一趟，但他还是依约前往。
　　“人在哪？”
　　“在1301病房。”都路久司仍然穿着那身白大褂，鼻梁架着无框眼镜，对琴酒笑了笑，“你会喜欢的。”
　　面对这个几乎背景冒出圣光的男人，琴酒神色冷漠，不置可否地转身离开。
　　组织里的研究所有许多家，大多数都有明面上的牌照，而都路久司主管的这家资历最久，表面上得到的资金援助也最多，在内部称为第一研究所。
　　研究院主楼地面上的建筑有五层，所有合法的项目都在楼上进行，而无法见光的实验自然藏在地下。房间序号为1开头的数字都意味着属于地下项目，如果是普通受伤来这里处理的话没有到地下的必要，这样细想的话，这个人来历很复杂。
　　用都路久司给的磁卡刷开去地下的专用电梯，他在心里默数着房间号，步伐稳健地穿过长长的走廊，路过的实验员见到他都不由噤声，避开到走廊边上。
　　1301。
　　单人病房。
　　不同于真正的医院，这里门口的病例夹上只写了病人的名字，没有其他任何信息。
　　琴酒推开门，看到病床上雪白的被子里包裹着一个单薄的轮廓，两只骨节分明的手压在被角，手臂上连着静脉注射的软管。
　　他越走近脸色越沉，等皮鞋落定在床边地板上，脸已经黑如锅底。
　　“都路……你在玩我？”
　　拿起床头柜上的真正病例一看：影山步，15岁，RBN-357受试体，暂时性失明、失聪。
　　哈，很好，不仅是个小孩，甚至还是个小聋瞎。
　　琴酒恼火地掏出手机就想骂都路久司一顿，却发现这里没信号，只得作罢。
　　他的确跟都路久司提过自己正在物色新人的事情，但他原本的计划是从底层成员里遴选出优秀的候选人，再亲自进行考核，从没想过都路久司会丢给他一个未成年、病秧子、实验体。
　　在原地站了几秒恢复冷静，他低头打量病床上的少年，又伸手翻病例。
　　他虽然和其他人一样看不透都路久司这个人，但认识了这么久，他清楚对方不可能无的放矢。果然，在病例后边找到了所谓RBN-357的药物说明。
　　“……提高细胞活性和细胞自我复制能力……增强人体自愈能力……”
　　“受试者未见严重不良反应……术中脏器愈合速度极快……造血机能优异……各指标正常。”
　　硬板夹上一叠打印纸的最后一页是少年的生平，乏善可陈而又不幸的十五年浓缩成了薄薄的一张纸，最后落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室中。
　　看完文件，琴酒有些明白了这个少年为什么会被都路久司推荐给他。首先社会关系极其简单，其次脑子不错，最后，如果中间可以称为实验报告的内容所言非虚的话，非人的自愈能力其实很适合做一些脏活。
　　琴酒眉头拧起，要把一个孩子从头开始调教到如臂指使的程度还是相当耗费心力的，但好处也显而易见，未经染指的坯子更容易塑形出符合心意的工具，也比那些为了欲望而把灵魂卖给魔鬼的底层人员更值得信任。
　　皮鞋终于再次迈开步伐，向前走了一步到床边，男人弯下腰伸手拂开床上少年遮住脸的过长的黑发，忽然便察觉到手下的脑袋动了动，漆黑如墨的眼瞳直接撞入琴酒眼中，毫无惧意地直勾勾望了过来。
　　然而仔细分辨能够看出目光无法聚焦，眼神空洞。
　　少年的长相相当俊秀，虽然仍未长开，但能预见成年后的光景，他眉眼形状冷峻，轮廓立体，皮肤白得有些病态，天然便显得不好亲近。
　　同那一页个人信息所描述的机警不同，眼前的少年只是怔然睁大双眼，似乎想分辨是谁在触摸自己，然后轻轻地侧过头，像只第一次睁开眼的幼崽一样亲昵地在对方指尖蹭了蹭。
　　全然不设防的，充满信任的。毛茸茸的。
　　手指触碰到了温热的额头和微凉的发丝，顿在原地。
　　这时候少年慢慢抬起手，琴酒没有避开，想看他打算做什么，结果被一只消瘦而柔软的手握住了手指，以微不足道的力道拉向脸侧。
　　于是男人顺着对方的意图伸手过去，冷淡的表情下是外人无法读出的罕见犹豫，最后倒也没有甩开。
　　然后他的手心便被少年的鼻尖轻轻顶了一下。
　　少年只能凭借触觉行事，显得磕磕绊绊，十分迟钝，却更像某种小兽似的试图记忆第一次触碰之人的气味，要将男人的身份刻在脑海里。
　　男人被抓着手，终于还是顺着少年的意思摸了摸他的头发。
　　而少年竟然真的神情放松了些，空洞的眼因为舒适微微眯起，脸庞托在手掌内显得苍白脆弱，很快贴在他掌心里闭上眼，似乎是睡了过去。
　　琴酒垂下的眼中一片漠然，心里忽然微微一动。
　　手心里压着少年的头颅，他神色难明，最后轻轻抽回手，转身离开病房。
　　找都路久司算账去了。
　　“怎么样？”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双手插在兜里，笑得温和，“是个好胚子吧？”
　　琴酒冷笑道：“我不负责照顾病人，更何况他还又聋又哑。我要找的是手下不是废物，不用我写在你脑门上吧？”
　　都路久司大笑：“他现在又聋又哑的唯一原因是还没见到你。”
　　琴酒目光微敛，又听对方接着道：“是不是看起来还有点可爱？这是刚注射药物的反应，会变得有点傻，但是知觉却很灵敏。”都路久司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太阳穴，“忘了提醒你，他需要定期注射那种药。”
　　“他已经在这里躺了大半年了，到了离开的时候。”
　　早就知道这个男人行事作风如何，琴酒仍然感到有些发凉，就像走在路上突然路过一片终日不见天光的阴影。
　　这少年作为实验体榨干价值之后并没有被放过，而是被随手塞给了组织里的杀手当作人肉沙包使用。都路久司为了做实验没有阻力，又或是为了让琴酒接受这份礼物更加顺利，将少年关在一个漆黑寂静的盒子里，夺走了他五感中最重要的视觉听觉，反而无限放大了触觉。
　　只是为了让他的下一任主人在他的意识里留下烙印。
　　见琴酒皱眉，都路久司无奈：“我可没有亏待他，他瘦是因为自愈需要大量能量，而在我这里只能靠静脉营养液维生。嘛，你想怎么对他是你的事，不过这周你要多来几次，还是这个时间，熟悉一下才好把人领走。”
　　厌恶的神色在琴酒眼底转瞬即逝，他其实相当讨厌都路久司玩弄人心的本事，却又不得不与对方长期合作，只不过这次的确是对方在为自己考虑，纵使他对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认可，最终还是改了主意，冷冷一点头：“知道了。”
　　-
　　影山步在搞明白自己现在的时间点竟然已经距离刚回溯时过了半年之久后，不由得大惊，而在他还在通过系统后台搜索引擎查看当前新闻动态时，忽然后台传来一声久违的提醒：【接触剧情人物+50】
　　影山步再次大震撼。
　　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值钱的人存在？不对，琴酒好像就是一个。
　　他不可置信地偏头感受了一下，身边确实是有一个人，连忙伸手去抓住这只肥羊。
　　这只手修长有力且干燥，指尖隐约缠绕着一丝香烟的气息。影山步不是真的拥有五感增强的debuff，只能凑近了闻闻，感觉似乎是琴酒惯抽的那一款，没办法，之前见面的几次他都快被腌入味了。
　　然而还没等他多薅两把，熟悉的困倦便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将他的意识冲散。
　　寄，倒是让他再摸两下啊！
　　下章入v，v当天更新万字，然后开始日更（眼神死
　　有一位小天使写了审讯的情节，大家都去炫一口，我愿称之为神（双手合十）
　　来写同人的意义就在这里，那就是吃到读者饭（这是可以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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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领养:你的要求和期望都告诉我，我会做到的
　　每日固定的时间，不见天日的地下病房内都会迎来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他身上时常带着点香烟的气味，有时会掺着未散尽的硝烟。作为职业杀手，琴酒没有使用香水的习惯，然而常年累月积累下来的烟瘾却让烟草味成为了萦绕在他指尖的标记。
　　与常人不同，他的身体可以近乎完美地代谢掉人体产生的废物、毒素……这也是他与贝尔摩德看起来不会衰老的原因。因此就算他酗烟酗酒也不会留下太多人体不能接受的毒性物质，只是再过分的化学合剂就会对他的神经和大脑造成修复起来非常缓慢的伤害。
　　既然会影响他的工作，那他惯常使用的也只有那些合法的东西。
　　男人来了之后并不需要开口，走到床边低头看看自己认领的小崽子。然后弯下腰伸出手用指腹蹭了一下对方的脸颊，忽然被人一把抓住。
　　病床上的少年睁开眼，黑漆漆的眼睛仍然大而无神，神态却分明比昨日要灵动许多。念及都路久司所言的“定期注射那种药物”，看来作为实验体无法摆脱的药剂只需要周期性接注即可，而少年目前仍然维持的聋哑状态只能是都路久司的手笔。
　　琴酒目光淡漠，里面没有多余的怜悯或是感触。
　　在时间的流逝中，浸染在黑暗里的他已经亲眼看过太多悲剧，亲手带来了太多厄运，寻常苦难甚至无法在他心里掀起波澜。
　　不去在意那抓着自己手掌的微不足道的力度，手指捏着少年的脸颊将人头颅抬起打量，依然是那副病怏怏的样子。琴酒低不可闻地嗤笑一声，对答应了都路久司的自己产生了一点嘲讽的情绪。
　　他一定是昏了头才认养了这么一个废物。
　　而少年好像被捏得痛了，脸颊留下淡红的指印，眉峰纠起，眼睛微眯，用力转头挣脱了脸颊的钳制，一口便咬在了男人虎口处，冷然的眼睛虽然稚嫩且空洞，却依然锐利如勾。
　　人的咬合是一个普通人的身体能产生的最强力，即便是弱小如同这看起来半死不活的小崽子，张开一口白牙时也让人有所顾虑。
　　琴酒眼疾手快地一把捏住少年的颌关节，抽出自己的手掌。他没有动怒，反而低头打量着少年毫不畏惧的警惕神色，心里产生了一点认可。
　　倒是有点野性，比他想象中要有意思一些。
　　从口袋里抽出一条棉质手帕，将手掌擦干净，琴酒这次没有再去钳制少年的脸，而是按照都路久司所指导的，以温和的力道将手放在少年手中。这样安全的接触没有打破少年的警戒线，于是少年踌躇着缓慢收拢手指，握住了来人的宽大手掌。
　　正常状态下的少年并无过分敏感的特质，然而失去视觉和听觉的他将其余的感官充分利用了起来，有些警惕，但没有完全拒绝来人的触碰，而是抓着男人的手指犹豫了片刻，方才磕磕碰碰地拉扯到脸边，试图嗅闻，结果因为目不能视物而不小心将脸直接埋进了男人的掌心，在男人的视角里只留下一个发丝柔软的毛茸茸头顶。
　　琴酒：……
　　感觉到手心里微痒的触感，以及呼吸产生的热气，琴酒意外地产生了格外宽和的耐心，站在原地观察着少年的动作，任由对方牵着自己的手摸索试探。
　　少年无法区别何为硝烟，只是将其当成为来人气息的一部分，或许还在猜测到底是什么令来人的味道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好像终于分辨出来这气味似曾相识，因此卸下了防备，抬头用空洞的眼睛看向来人，手指顺着男人的手腕向上摸索，想要知道对方的全貌。
　　琴酒当然不可能像富有爱心的父母一样让少年去摸自己的脸部，于是不容置疑地挡掉少年的手。
　　无意中一缕冰凉的发丝从少年指缝里划过，给少年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男人草草在少年头顶揉了两下，算是完成了今天的指标，便用手帕擦了擦手指，然后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这之后的每一天都会重复这一日的流程，到后来少年不再对来人具有强烈的攻击性，琴酒也逐渐适应了这种缔结纽带的特殊方式，不至于像第一天一样烦躁地甩手就走。
　　“不、要、走……”终于有一天，少年开口说话了。
　　然而他的声音沙哑粗粝，音调有些怪异，是长久没有开口之后，又无法听到自己回音的结果。
　　他摸索着伸手抓住一缕光滑微凉的长发，当初咬人时显得格外森然的眼睛此时睁得圆圆的，带着几乎溢出来的、眼睛主人没有发觉的依赖。
　　这是在这地下牢笼里漫长囚禁的时间中，第一个会温柔触碰他的人。
　　也是在这过去十五年中，第一个会爱抚他的人。无关任何企图，没有肮脏的触感和力道，只是单纯地带来一点干燥的热度，于是便给他的黑夜里点起一丛篝火。
　　-
　　“他那么说了？”都路久司正在看实验报告，闻言抬起头来，眉眼带着意料之中的笑意，“知道了，那你三天后就可以把人领走了。”
　　-
　　少年醒来时，视觉和听觉久违地涌入大脑，纷杂冗余的海量信息让长期生活在寂静而黑暗的世界里的少年从病床上跃下，试图拔掉手臂上的静脉留置针，被赶来的研究员制止动作，最后还是帮他把针头拔了出来，防止他误伤自己。
　　温柔的女研究员放轻声音跟他解释了很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才把少年安抚下来，阻止他进一步发狂。然后又给他拿来换洗的病服，告诉他可以自行使用病房中配套的浴室。
　　等琴酒进来时，见到的便是少年焦虑而警戒地蜷缩在床头，黑色的头发及肩长，几缕凌乱地盖在脸颊上，露出一双机警又锐利的眼，带着一点被苦难生活磨砺出的狼性，随着他走近变得更凶狠。
　　想到昨天这少年如何像个雏崽懵懵懂懂地蹭自己手心，今天又色厉内荏地试图威吓自己，琴酒不由联想到黑色毛发的小狼崽子。按都路久司所说的，琴酒不容置疑地将手放在了试图后倾躲避的少年头顶，回忆着昨天的姿势和力道又轻轻抚摸了两下，让少年愕然顿住。
　　他抬眼望向来人，眼眸里的警惕消失，迟疑地偏头感受了一下，声音沙哑古怪地缓慢道：“是、你……？”
　　琴酒低头凝视他，抚摸头发的手顺势滑落到下巴，把脸抬起来端详了一下，才收回手道：“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少年任由他动作，并未反抗或是躲避，神情在冷淡里有点倔强：“记、得……怎么？”
　　“你的伤已经好了，今后有什么打算。”男人站在他床边，话语却没有多少询问的语气，然而十五岁的少年却无法分辨背后的深意，自然而然地顺着对方的问题思考起来。
　　片刻后，少年垂下眼，抿唇道：“没什么打算。”
　　琴酒的声音低沉而冷静：“那你之后就跟着我吧，我会给你食物和住所。”
　　少年闻言抬头凝视眼前的男人，目光里带着警惕和怀疑，沙哑道：“我有什么……价值？”
　　年轻的男孩自幼在福利院长大，不知何时起被福利院的小孩们称为“杀人犯的孩子”，因为身处偏僻的乡下，人口规模不大，流言很容易传开，所以这个称呼伴随他度过了小学和初中。而在日本社会里，他毋庸置疑地会一直面对同龄人的霸凌。少年性情孤僻，没有任何朋友，对待霸凌他的人都会打回去，然而这也更加重了同龄人对他的错误印象。于是到了后来他就不怎么上学了，替一些街头混混打架挣口饭吃，只是大考都会回学校考试，竟然每次也都能拿到不错的排名。
　　日本公立学校的老师性格懦弱，因为害怕被家长投诉到PTE，所以很少插手校园霸凌的事情，再加上少年背上的声名在当地广为人知，甚至许多老师对他也不假辞色。
　　而他之所以会出现在东京，就是初中毕业之后结束了义务教育，用积攒的钱购买了新干线的车票，大约是打算离开原来的环境寻找新的生活。
　　结果阴差阳错地落到了这个下场。
　　影山步的话语令琴酒感到有趣，这少年在得到了一直以来渴求的机会之后，首先问的却是自己能交换的价值，其直指本质的敏锐视野几乎不像是生平描述里那个社会化程度低的孤僻少年。
　　“你应该知道你身上接受了一种新药，而你很幸运地获得了与众不同的能力，”男人没有隐瞒任何消息，直截了当道，“正好我在找人帮我做事。”
　　少年到底还是涉世不深，闻言疑虑渐渐散去：“什么能力？”
　　“你受伤之后恢复的速度非常快，快到只要当时不死，你就能活着。”琴酒从兜里掏出烟盒，叼了一根烟在唇上，却因为考虑到地下病房而忍住没有点火，“但我不会把你当作消耗品，我要的是好用的工具。你会接受优质的教育和训练，待遇也比你从前的生活好得多。”
　　少年沉默了。
　　男人也没有催促他，只是低头打量着他的神情变化，静静站在边上等，最后听到了不出意外的回答：“……我明白了。我会做好的。”
　　“很好。”男人赞许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声音却没有什么情绪，“我明天再来看你。”
　　少年漆黑的双瞳微微眯起，不自觉地露出了放松的神情。
　　出了病房门，打火机在琴酒指间开盖又关上，跳动的火苗在半空中明灭。他咬了咬烟嘴，将演戏过后心里微弱的复杂情绪散尽。
　　一切都不出都路久司所料，按照这个家伙给的剧本走下去，少年便如同主动走到舞台上的提线木偶一样乖觉。而琴酒则对都路久司的忌惮更深了一层，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对方的高明手段阴上一把，又或者从开始到现在的相处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毕竟玩弄人心的大师只会让别人看到想看到的东西。
　　最好不要跟这样的人成为敌人。
　　琴酒将打火机塞回风衣口袋，大步离开了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
　　影山步早在眼盲症状没有消失之前就看过了琴酒看的那本病例，他表面看起来只是摸索着快速一页页翻过纸张，其实系统后台已经将内容都扫描下来，因此也得到了他完整的生平信息。实验药物对他的身体有害，于是被系统回收，然而眼盲耳聋却是人设中无法回避的剧情杀，让他实打实体验了很久的黑箱，好在他每日清醒的时间不多，后台有很多东西让他打发时间，系统也可以跟他聊天，才不至于把一个正常人逼得抓狂。
　　要是一个生活不幸的单纯少年，恐怕在一番设计下真的会生出点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或是雏鸟情结，而影山步所作的就是将这一点放大，从而麻痹他人，加速自己获得信任的过程。
　　他的人设由他自己搭建骨干，然后细枝末节处会被系统自行补充完善，丰富成一个有血有肉的立体形象。而这也正是他扮演人设时需要不断克服的难点，因为他需要随时收集一切能得到的相关信息填充到自己的剧本里。
　　他虽然拥有上帝视角，但并没有比读者高出多少，唯一的优势只在于他的行动是无法被别人预测的。
　　之前虽然猜测过自己的身世应该不会太好，毕竟是孤儿开局，又跟黑衣组织扯上了关系，却没想到比他想的还惨一些，属于是发达国家里的天煞开局，唯一可以庆幸的是没有作为女性出生在这种环境中，否则这故事还可以更恶心一点。
　　不过如今作为被改造了身体的实验体，从此永远要依赖犯罪集团出品的药物，人生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就被此改写，也不能说有多么侥幸。可是从少年真正的视角来看的话，或许这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影山步本人当然对此没有任何意见，毕竟琴酒是个ATM……财神，他倒是很乐意接下来的日子里能有许多接触的机会，只是听到琴酒提到的“教育与训练”，他又不禁心里一紧，感觉自己未来的日程恐怕不太乐观。
　　而且还有一点令他产生了兴趣，那就是八年前的琴酒与八年后的容貌看起来分毫无二。
　　不同于二十到三十岁，或者三十到四十岁之间模糊的年龄差异，刚成人时五官的稚嫩是一种极具辩认度且不可再得的特征。琴酒看起来只有二三十岁的模样，如果是八年前的话应该仍有青涩，但实际上没有一丝变化。
　　接下来每天琴酒都会在固定时间来访，给了他一些身份证明的文书，收养的手续材料，还有一把钥匙，一部手机和一只手环。
　　看少年有些笨拙地研究了一会如何使用手机，琴酒冷眼观察着，并没有戳破少年没有用过手机的事实，淡淡道：“手机里存了我的号码，手环戴上之后不要摘掉。”
　　少年倔强而沉默地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很快琢磨明白了手机，然后点点头表示了解，目送对方离开。
　　作为组织内拥有代号的顶尖杀手，琴酒的权限比普通的代号成员更高，身上的工作就更繁重，每天能抽出一点时间过来已经是信任都路久司的结果，这也是不断需要物色新下属的原因随着组织不断扩张，他的工作越来越多，而他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
　　如今反倒是多了一项麻烦的任务。
　　出院的那一天，影山步被亲切的女研究员打理好过长的头发，用皮筋绑在脑后，因为没有属于自己的衣服，所以只能穿着病服。起先很抵触研究员接近自己的少年，在离开时对那个一直向她释放善意的姐姐低声道谢，令对方笑得很开心，只是笑容背后有些难以释怀的愧疚。
　　少年并没有发现这些，沉默地转身跟上前方高大的黑衣男人，单薄消瘦的背影迈向幽深的长廊，渐渐消失在研究员的视线里。
　　-
　　到了新家之后，琴酒就把他丢在房子里不管了，稍晚些时候伏特加给他送来大包小包的生活用品和换洗衣物，甚至还有一整套崭新的床品。前后对待区别之大，明显地反映出来琴酒对他态度的差异。看来伏特加之后会是他真正意义上的保姆了，影山步感到了一些同情。
　　虽然仍然很好奇琴酒的房间，但他不相信琴酒这种职业刺客不会留下一点反闯入的小手段，而琴酒并没有告诉他哪里不能进，或许第一道考验已经无声地开始了。
　　当下的社会还没有开始流行移动支付系统，普通人更常使用现金，于是伏特加给他留下了一叠钞票，让他饿了的话可以自己去觅食或者叫外卖，并不知道眼前的少年是一个被琴酒评价为“社会化程度不高”的乡下孤儿，离群索居已久，连智能手机都不曾拥有过。少年也没有说什么，冷静地道谢之后就拿着东西去布置空空荡荡的房间了，大方又礼貌的做派让伏特加根本没看出来少年的跟脚如何，反而觉得这样的风格倒是应该与大哥合得来。
　　伏特加的品味还不错，挑选的床品布料上等，至少让影山步作为一个对家居用品要求很高的人挑不出什么毛病，而送来的衣服也都合穿。
　　去浴室洗澡的时候，他对镜子照了照如今的身体，只觉得皮肤苍白得过分，身体更是瘦得有些嶙峋，不由皱眉，随即释然。他这半年期间一直在昏睡，又在实验中被不断刺激再生血肉脏器，那么能量的供给就成了问题，如果不是他的【能量转化】可以提高摄入能量的转化效率，恐怕他甚至活不到睁开眼的时候。而按他的身份来说，乡下出生的孩子必然不可能维持白皙肤色，只能是因为皮肤细胞快速再生，又在地下室没有接受过日晒造成的。
　　换上了崭新的白色衬衫和黑色牛仔裤，又套上了黑色皮夹克，镜子里的少年因为消瘦而显得眼睛格外大，下巴尖尖，唇色浅淡，仿佛会被风吹折的营养不良的温室植物。
　　影山步不满意地给自己在心里迅速制定了营养菜谱，准备先狠狠涨涨体重再开始增肌，这样病怏怏的实在不符合他的期望，只是他也不能一开始就表现得目标性非常明确。
　　他在这里拥有大部分自由，能够随意出门，于是随便选了一条路走到头，找到便利店买了五份便当和一打浓缩能量饮料，回家统统炫掉后总算填满了难挨的饥饿感。
　　然后就开始上吐下泻。
　　草，肠胃炎了。
　　影山步绝望，他忘了这个身体半年以来没有真正吃过什么正常的食物，竟然犯了这种低级错误，于是只好拖着病体认命地又走了很远去药店买胃药，止泻药，还有退烧药。
　　而等琴酒晚上回来时，就从厨房台面上放着的药盒判断出发生了什么事。虽然少年非常独立，乃至于能够自己给自己善后得不错，但这种事其实是可以避免的。
　　意识到带孩子比他想象中还要麻烦很多，琴酒揉了揉眉心，突然开始后悔把监护人设成自己，应该从组织里找个女性成员来接手这种需要细心和耐心的杂事。只是他当时想不到哪个女性代号成员更合适，就先挂在了自己名下。
　　上楼打开次卧的房门，一片漆黑。开灯之后看到房间内一切都收拾妥当，而大床上的被子里裹着一个不太明显的起伏。
　　琴酒并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少年听到开门后便警惕地醒来，当男人走到床边时已经坐起，抱着被子有些生硬和迟疑地说道：“……欢迎回来。”试图恭敬地扮演好自己现在的角色。
　　琴酒淡淡道：“不需要说这些。”
　　少年垂眼闭嘴，接着额头被男人摸了一下，发现已经退烧了，看来他的身体不仅对物理伤害恢复效果好，其他的病症也有相应的康复加成。
　　“之后三餐会送上门。明天我会给你办理高中学籍，但你要在家自学高中课程。等身体恢复之后再开始体能训练。”
　　“明白了。”影山步点点头，语气平淡，对此没有什么意见，就好像自学高中教材只是同吃饭睡觉一样正常简单的事情。
　　感觉自己话已经说尽，琴酒转身准备离开，手指却忽然被人抓住。忍住下意识避开的身体反射，他转头垂眼看向匆匆拉住他的少年，目光冷淡，无声透露出疑问。
　　“我会……做好的。”
　　少年穿着的睡衣有些过于宽大，黑色发尾顺着苍白纤细的脖颈落入衣领中，脸颊还带着高烧刚退后的红晕，只是眸光灼灼，有一种与孱弱身体截然相反的炽热生命力在里边燃烧，“你的要求和期望都告诉我，我会做到的。”
　　琴酒闻言，本想直接离开，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勉强自己转过身伸手贴在少年头发侧面抚了抚，“很好。”
　　-
　　琴酒说的安排第二天就成了真。
　　看着客厅里未拆封的电脑包装盒，以及按时送到门口的温热早餐，影山步还是不得不感慨一下黑衣组织的行动能力，以及侧面体现出来的富裕程度，也不知道这些消费是琴酒私帐还是走公帐。
　　日本公立学校由于都从国家财政拨款，同时执行老师与校长几年一轮换的制度，因此无论在大城市还是在乡下的各公立学校师资与硬件配置都相差无几，于是在日本经济中心的东京都，私立高中要比公立高中更加优质，竞争也比后者更加激烈，光是入学申请就需要通过资料审核，笔试和面试。
　　当下已经是五月初，日本学年开始的时间在四月初，每个学生都要提前半年参加升学考试而影山步硬是在开学一个月之后收到了入学考的邀请。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看琴酒，怀疑自己今天起床方式不对。
　　琴酒也十分不耐烦，因为这些学校入学考试必须要监护人陪同，即便他用了点手段给影山步一个破例插班考试的机会，也得走完流程，比如影山步今天就要面临着日语、数学、英语总共长达五个小时的笔试，以及半小时的面试。
　　两人对视时表情都不太好，琴酒想的是影山步既然初中随便考考都能名列前茅，现在去考试应该也不在话下，影山步则心里一虚，立刻打开商城寻找外挂。
　　【五年中考三年高考（日本地区）：满分考试小助手，帮您轻松解决未成年80%的烦恼。】
　　这玩意还要800块，怎么不去抢！
　　但学习是不可能学习的，这辈子不可能学习的。
　　还好他的好大哥琴酒很大方地给他发了点零花钱，否则还买不起，影山步心情沉痛地进行了一笔消费之后看了看余额，十分从心地伸手扯了扯琴酒的袖子，并给自己的行为随口找了个理由：“给你添麻烦了。”
　　琴酒看了少年一眼，发现不同于某些渴望进入私立高中却没有足够实力的小孩，或是对学习不感兴趣的厌学儿童，影山步是真的对去学校上学这件事本事没什么兴趣，反而为耽误了他的时间感到不安。联想到从前那些不幸的经历，倒是让人理解。
　　没有说什么东京的高中不会再发生以前的事之类的话，琴酒也没打算让影山步在高中里白白浪费三年，他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如果要让琴酒花费足够的时间和金钱去培养一个手下，那么最好对方能给出符合期待的回报，因此，虽然他什么也没对影山步说过，却早已决定亲自监督少年的学习进度和体能训练。
　　如果脑子足够优秀，就让影山步往生物医学或是计算机方向选择一个合适的去深造，如果运动神经不错，就训练综合格斗和射击，能培养成新的狙击手也算有用，但如果前两者都资质平平的话，就只能发挥他本身不容易死的特长，让他去做一些暗杀任务时危险程度高的脏活了。
　　世上任何事物都有对应的价格，而组织从不是一个讲温情的地方。
　　影山步不知道琴酒所思所想，不过他也预料到了日后的安排，对此没有任何意外，也许意外的会是琴酒毕竟拥有系统商城的影山步只会是一个六边形战士。
　　给外挂充值完毕之后，影山步才心态从容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的白短袖黑牛仔裤，问自己的监护人道：“面试需要我穿正装吗？”
　　“不用。十分钟后出发。”
　　琴酒觉得学校名字这种小事影山步不需要知道，影山步本来也真的不关心，但等保时捷开到了校门口之后，他看着校门口牌子上写着的“帝丹高中”一时间无语。
　　这地方可以当作旅游景点打卡了吧。
　　帝丹高中未来人才济济，不但有工藤新一的主角团就读，甚至还有CIA和FBI的家属转入，可见得是软硬件皆一流的名门私立高校，君不见富可敌国如铃木园子都在这里上学吗。
　　不过仔细一想，CIA和FBI的家属都是为了追查黑衣组织才在这里上学隐藏身份，却不知道黑衣组织也把未成年送进来挂名读书，这背后水最深的势力竟然是帝丹高中，简直深不可测。
　　如今已经开学一个月左右了，校园里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校服的年轻少年少女，新生也不复刚入学时的拘谨，在校园里嬉笑打闹。而与这种青春活力截然相反的则是穿着黑色风衣的影山步和琴酒两人。
　　是的，出于某种恶趣味，影山步今天也特意穿了件黑色风衣，虽然款式并不相同，但气质到位之后站在琴酒边上十分像个低配杀手他自己认为的。出门时琴酒对此没有说什么，影山步便cos得理直气壮了起来，但戴帽子他还是不敢的，总怀疑琴酒会因此找机会揍他。
　　穿过校园走向招生办公室所在的办公楼时，两人收到了许多来自学生的注目礼。高中生虽然正是青春无敌的年纪，却反倒对神秘主义拥有莫大的兴趣，比如哥特摇滚暴力团，又比如这两个神色冷漠，气质孤僻的长发帅哥。
　　影山步一边在心里给盯着他看的女生配旁白，一边想着不知道这一段会不会被画进漫画，想来会很有意思。
　　-
　　招生办公室。
　　报道之后一个年轻老师站出来准备带影山步去做笔试。
　　“我很快出来，不会让你久等的。”少年扯了扯男人的风衣袖子，抬头平静道，语气里没有任何炫耀或是吹嘘的成分，只是带着点愧疚似的向对方保证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琴酒看了他一眼，抬了抬下巴道：“去吧。”
　　本来打算送他到这里就离开，最后想了想，示意主任带他去招待家长的休息室，然后通过手机处理工作。
　　结果没想到影山步说的很快真的一点不含水分，总时长长达五小时的三科考试，一个小时二十分钟之后就有人敲了敲门。
　　琴酒最新一条邮件还没编辑完，有点不耐地让人进来，结果竟然开门的是影山步。
　　“你考完了？”他狐疑地问道，甚至联想到了少年做不下去题之后自愿放弃考试的可能性。
　　“嗯。”少年臂弯里搭着风衣，白色棉质短袖显得身形清瘦，及肩黑发一侧别在耳后，随着点头的动作滑落下来。他步履镇定地走过去，蹲在长腿交叠倚在沙发里的男人脚边，抬头道：“久等了。”
　　银色长发的男人直起身体低头看向少年，像是在衡量对方无形中主动交出的权利，以及新的相处关系，最终伸手按在少年头发上抚了一下，顺手将他脸侧的发丝别到耳后，淡淡道：“做得好。”
　　少年微微眯起眼，下意识顿住方便男人的手行动，而头颅偏转之间则像是他用头蹭了蹭琴酒的手指，又或是用脸颊去贴对方的掌心。仿佛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后少年神情僵硬了，宛如野生动物被食物和温暖的窝欺骗之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沦陷一样懊恼。
　　还是个小狼崽子呢。男人收回手，漫不经心地想到。
　　“不用面试了？”
　　影山步进入空教室的时候，他就问那个年轻的监考老师：“请问英语有没有听力？大概多长时间？”
　　监考老师愣了一下，答道：“十五分钟。”
　　“啊。”少年意味不明地摇了摇头，小小抱怨了一下，“太久了。”
　　没有多想，监考老师还以为他是不擅长外语听力的学生，因此才不喜欢这一项，只是给他先发下去数学卷子。
　　结果她感觉自己刚打开手机发了几条信息，甚至还没来得及感觉监考的无聊，讲台下的少年就举起手，平静道：“做完了，下一科是什么？”
　　“做、做完了？”监考老师惊愕反问道，然后皱起眉，心想数学这么差的学生本校几乎没有录取的可能性，即便他的家长能让教务处主任破例通融在这个时候进行招生考试，也无法改变学生成绩差的事实，更不可能破例录取。
　　尽管心里产生了混合着不屑和遗憾的复杂情绪，不屑来自于对特权阶级的笨蛋后代的不爽，遗憾则是身为年轻女性对清秀少年天然的怜爱，监考老师还是耐下心尽职尽责地问了他一句：“你确定要交卷吗？”
　　如果不是怕失去步骤分，影山步甚至想直接写答案算了，他觉得如果说一句“我赶时间”有点太嚣张，最后只是简单回答：“确定。”
　　监考老师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收走了少年面前的卷子，然后将空白的国语卷子递给他。拿着数学试卷回到讲台上之后，她先扫了一眼姓名，发现字迹清秀，印象分便一下子好了不少。知道前边的选择填空都是这学生乱填的，她便翻到后边大题想欣赏一下少年的，然而推导计算过程干净整齐地列在题目下方，没有任何涂改痕迹，就连辅助线都如同比尺一般利落。
　　她心中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慌忙站起身大步走出教室，也顾不上监考的事了，冲进教务处主任的办公室，连声叫道：“主任，数学试卷的答案在您这里吗？”
　　教务处主任见年轻老师冒冒失失的样子皱了皱眉，然后问道：“怎么了？”
　　“您看看这个，”年轻女老师压低声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解释道，“这是刚才那个学生做的，我觉得不像乱写的。”
　　“刚才那个？影山？”教务处主任是个中年男人，闻言同样讶异地戴上老花镜接过卷子看了眼卷子上的名字，又翻到最后一页大题，再三确认道，“这是他刚才写的？这才过了多久？”
　　“二十……十几分钟吧。”想到自己和朋友聊天记录上的时间戳，年轻老师有点心虚地说。
　　主任神情严肃起来，立刻从文件堆里找出来考题的答案，低头仔细核对起来。因为这一届新生的招生考试在半年之前，所以为了防止这个学生利用以前的旧题钻空子，实际上这套题是新生的开学摸底考试，难度与招生考试不相上下，刚给学生判完没多久，因此影山步交出的试卷没有任何水分作假。
　　几分钟后，教务处主任一拍桌子，激动地站起来道：“全对！”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清了清嗓子，拿着那页答案往考试教室走去，心道，如果这个学生另外两科不算太差的话就给他算过了，因为入学考的分数线算得是总分，单数学一科就满分了，可以极大程度弥补其他方面的短板。日本并不重视学科竞赛，因此主任对影山步纯粹是对天才少年的欣赏，以及对其未来的看好，要知道每届的升学率和考入东大京大的学生数量都与他的业绩直接挂钩，而往往这些脑子好使的学生都是斩获录取通知书的有力人选。
　　他背着手在走廊窗户边打量黑发少年做题的情况，就见对方写字丝毫没有停顿，基本上阅读一遍题目之后就不假思索地开始答题，堪称下笔如有神。
　　“现在是哪一科？”
　　“国文。”
　　“现在是写到文章理解部分了？”教务处主任拧眉猜测，“他都不用琢磨吗？”
　　年轻老师噤声没有回答，心说她刚才看数学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站在窗边齐齐盯着空荡荡的教室里身形清瘦的少年奋笔疾书，一边觉得写得太快，一边又等得焦急，想要立刻看到试卷的结果，好给人盖章到底是天才还是狂生。
　　好在少年没让他们等太久，拿到卷子四十分钟后就松了口气，捏着后颈抬头寻找监考老师，却发现讲台没人，然后教室门被教务处主任推开，一言不发地收走了桌上的一叠试卷，走到一边坐下，而监考老师连忙递给他新的英语卷子。
　　影山步写作文写得手累，看了一眼两个老师，也不问听力什么时候放，干脆先把卷子写完再说。而一边跳过基础知识直接去看作文的教务处主任竟然在那篇不算长的清秀文章里读出了一点情绪共鸣。他又紧接着对了一下前边的答案，最后才确信这确实是个罕见的天才，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尖子生，而是根本不需要普通高中教育的特殊型人才。
　　原本他还想把这个学生培养成未来的东大学子，现在反倒有些犹豫起来。
　　少年做英语的速度只比数学慢点，主要是字多。等他交了卷子之后就发现没人在意英语卷子的答案，不对，那个年轻的监考老师拿到一边去判分了，只是看起来相当兴奋，就好像看到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新闻一样眉飞色舞。而那个看着十分严肃的教务处主任则对他赞许地点点头道：“做得很好啊，影山君！”
　　“谢谢。”少年将笔收回兜里，神情平静轻松得不像刚做完时值五小时的考试，拿着风衣站起来问道，“请问我的监护人在哪里？”
　　为了减少工作量于是开挂，结果工作量更多了，这是你想要的吗影山同学（怜爱
　　不会出现主角用挂去恶意欺负同龄人（？）的情节，没什么意义，六边形战士只是为了在琴酒那里刷刷好感度。
　　上一章的评论……有小天使写了好康的……大家抓紧机会赶紧炫一口！
　　谢谢富婆的营养液，嗯……步宝打了个嗝。
　　感谢在2022-08-2402:40:322022-08-2601:45: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镜20瓶；阿松、一个小幸福10瓶；一襟晚照5瓶；霜星降、好吃的柚子3瓶；bb 2瓶；Argon、情词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依赖:你是我的人，要按我需要的方式成长。
　　教务处主任在休息室门口踱步数圈，最后才下定决心走进去。
　　这对监护人与被监护人看起来格外迥异，但教务处主任没有发表多余的看法，而是搓了搓手，对年长的男人道：“您的孩子……我是说影山，非常优秀，能够接受他在帝丹高中读书是我们的骄傲，但是我也有些话想说一说。”
　　琴酒看了一眼站在边上神色自若的少年一样，对主任点头：“讲。”
　　“我觉得他的资质应该不适合读普通高中，今天没有来得及测试他对高中知识的掌握情况，但从他做初中试题的得心应手来看，弄明白高中知识也是很快的事情。对有些孩子来说这都不费吹灰之力。”中年男子叹气道，“有些人确实适合不同的教育方式。因此我的意思是你们最好考虑清楚了，影山要来帝丹高中读书，还是另有打算。”
　　琴酒忍不住挑了挑眉，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影山步。
　　他虽然从资料里得知少年脑子不错，但没想到能达到这种地步。聪明人和天才之间的沟壑用天堑来形容也不为过，显然影山步的表现已经打破了属于天才的那层无形的地板。
　　影山步表情在淡定里带了点无辜，然而内心却抹了把汗。
　　他如此表现最主要的目的是向琴酒证明他的价值，以博得更多的关注，好确保琴酒不会把他当成个人形肉盾来培养，然而看到其他人这样的反应，倒是让他有点汗颜，毕竟他一来不是真正的高中生，二来也不是凭借真才实学做完的题，尽管当年也曾刻苦过一番，但现如今许多知识早就还给了老师，更何况日语国文的知识体系是另一回事了。
　　好在之后也不用来学校上课，不然想到他还要亲自来卷这些无辜的小孩子，他那微弱的良心有点过意不去。因为到底日本的升学竞争压力也极大，甚至有个说法叫“四当五落”，意思是四点起床可以上好大学，五点起就会落榜。虽然有些夸张，并且在帝丹高中这样的名门私立学校中，高考并不是这些学生的唯一一条出路，然而从小接受的精英教育让这些小孩格外自律，因此刻苦优秀的学生大有人在。
　　尽管事情有些出乎意料，琴酒最后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道：“我希望他入学帝丹高中，但平时在家自学。”
　　见对方心意已定，而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这也是对自己和学校都百利而无一害的结果，教务主任便欣然同意：“没问题，只不过期末要来学校考试，留档成绩。”
　　离开时，学校仍在上课，因此校园里一片空旷寂静，只有微风摇曳树枝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动，时而有鸟雀从翠绿的浓云中泄出几声啾鸣。
　　原本搭在臂弯的风衣还是让影山步穿了起来，因为他的身体还没调养好，现在这种可以让男高中生穿着短袖在操场上挥汗如雨的天气，他倒觉得有些寒凉。
　　一高一矮两个黑色的身影行走在宽阔大路，影山步落后半步保持沉默，过了很久才道：“我以为你会让我直接准备大学考试。”
　　前边的男人步履不停，黑色的风衣在五月初的和风中依然显得冷肃，银色发尾轻轻摇曳。
　　头也不回地道：“那你只剩下七个月。”
　　语气里带了点嘲讽似的意味。
　　“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话。”少年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毫不犹豫。
　　琴酒停下来，转过头居高临下地打量他，片刻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不用那么急，我对你的期望不只在这里。你是我的人，要按我需要的方式成长。”
　　组织里的技术人员当然不嫌多，若是让bo发现这样一个可塑的大脑，很可能会让少年去早早开启深造之路。但既然这是他为了得到一个好用的手下而亲自培养的人，而脑子又很好用，那么私心来说琴酒更希望得到一个发展全面的复合型人才，至少能够成为他做任务时可以足够信任的中坚力量。
　　在黑暗里踽踽独行了许多年，虽然并不觉得多么孤独，但琴酒还是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兴致，因此倒是格外有耐心。
　　当然，只是相对过去的他而言。至少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再来第二次。
　　黑发少年目光灼灼地道：“我希望能早日帮上你的忙。”
　　“是吗，那很好。”男人勾了勾唇，目光却依然冷淡，内心对这些口头上的誓言无动于衷。
　　他从不相信花言巧语，他只相信行动和结果。
　　-
　　于是从此影山步不再是个失学儿童，而摇身一变成为了正大光明不用上学的……假儿童。
　　这处安全屋琴酒平日并不会来住，于是影山步美美坐享独栋独院小洋房，每天的日程非常规律且惬意：吃饭，看大学课程录播，做低强度复健运动，然后早早上床保证十小时睡眠虽然睡前有两个小时都在看系统后台放的电影。系统商城里包含了各位面的影视作品，而且非常之廉价，让影山步一下子就找到了精神寄托，对着给他增压加负的琴酒也能心态平和热情地去薅羊毛了。
　　至于为什么不学高中内容……他那800块可不是白花的！
　　在临时兼职保姆且不知道还要兼职多久的伏特加眼中，就是这孩子非常好养活，只要送够生活物资和钱，他就能自己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然而，即便影山步能够通过商城将现实世界需要使用的知识和技能一键复刻出来，由于金币有限，他还是勤勤恳恳地认真从组织的资料库里找了很多外边绝对难以看到的培训课程，比如刑侦、通讯、追踪与反追踪、信息安全，甚至还有海军陆战队的战术原理课，令人啧啧称奇。
　　不得不说，组织内部的资源还是相当丰富的，也不知道是有培养未成年学者的先例，还是这是某个神通广大的人私藏的数据库。
　　这次回溯时限应当只到17岁，即升入大学之前，想来也不需要他去大学再刻苦奋斗四年，所以眼下只要按照自己的兴趣充分利用组织内部数据库进行一番学习就足够了。
　　当然，临走时他会把这数据库打包带走的，听他说谢谢组织。
　　虽然当米虫的生活十分幸福，但看看他需要购买的技能清单，又看看后台毫无增长的金币，影山步还是很从心地在某天晚饭后伏特加来送东西时问道，“琴酒最近在做什么？”又状似不经意地补充，“很久没见他了。”
　　伏特加虽然对影山步的印象不错，并不介意告知大哥的动向，但很多任务显然属于机密，于是便似是而非地透露了一点：“他一直都很忙，不过今天应该能稍微休息一下了，有可能晚点会来看你。”
　　“是吗。”少年闻言，原本平静的眼神亮了亮。
　　伏特加又给他留了一叠现金，笑容温厚，就仿佛一个憨厚的邻家大哥一样，让人很难想象到这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人。他嘱咐道，“我看你的借记卡里那笔钱没动过，如果需要东西，比如大件的器材，只要家里放得下都可以直接网购。”
　　少年眨了眨眼，然后点头道谢。
　　虽然伏特加对己方的未成年很好，又时常能接触到，影山步原本对他还抱有一丝期待，结果接东西时碰到手却发现后台进账只有微薄的三块钱，估计还是看在剧情角色b格的份上给的友情分，仅比炮灰高上一线。
　　这个不正经的商城真是天然来克自己的！！影山步无能狂怒。
　　细数一圈迄今为止能有效薅羊毛的角色，除了行走的ATM之外，就只有警校组和赤井秀一，但常言说得好，风险越大收益越大，摸一把琴酒等于在其他人面前辛苦半天。因此他来这个时间线之后相当任劳任怨，对新大哥鞍前马后也没有半点怨言，那是从心底里对财神爷产生的敬意，谁懂！
　　而他现在问琴酒的行踪其实也是有理由的。
　　后台面板上，从【药物缓释】的debuff消失后的第二天，就出现了一个新的debuff：
　　【药物依赖：RBN-357的戒断症状，表现为肌肉疼痛、厌食、不安、畏光、流泪、流汗、易怒，过期未接注后每过6小时发作一次，持续半小时，长期不续药会导致受体肌肉萎缩和内脏衰竭。受体未成熟时每个月需要接注新药，躯体发育成熟后间隔时间延长到三个月。】
　　他猜测在研究院时自己这具身体被注射的药物并不足量，因此缩短了身体对药物的需求间隔。当药物被消耗或是代谢了之后，新的倒计时便提前到来了，否则无法解释这debuff中描述的一个月和实际的时间长度并不相符的现象。
　　先前在实验室里做小聋瞎的时候，【药物缓释】消失后就不再出现，然而那目盲和失聪的debuff却会周期性刷新，应当是静脉滴注的液体里有猫腻。由此可见，都路久司对药物在他身上的效果的掌控到了非常精准的地步，那么这次影山步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又是这厮暗搓搓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现在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而琴酒仍然不知所踪。
　　按照琴酒的视角，影山步不知道自身作为实验体对药物的渴求，而琴酒也必定从研究院那里得知过续药的消息，如果到时间了真的见不到人的话，这事有八成概率是作为考验，剩下的则包含了因意外不能及时赶到或者琴酒把影山步给忘了之类的小概率事件。
　　想想自始至终琴酒都爱答不理的态度，影山步竟然觉得琴酒忘了也不是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
　　尽管安全屋里没有监控设备，但影山步也无法预判琴酒究竟何时回来，因此便必须在规定的时间表现出该有的反应。
　　客客气气地将一无所知的伏特加送走，他关了客厅的灯，打开落地窗上的百叶窗，静静地坐在沙发里等待倒计时结束的时刻。少年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漆黑的头发散落在脸侧，窗外汽车路过的车灯在客厅内划过被拉长的光柱，照亮了那张神情空洞的脸。
　　他的目光没有聚焦，过了很久才在黑暗里对半空探出一只手，好像想要触碰什么人，又好像只是在打量稚嫩孱弱的自己。随着那只纤长苍白的手掌缓缓收紧握拳，少年偏头张嘴说了一句什么，理所当然无人应答。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终于有些自嘲地摇摇头，刚站起来，却突然如遭雷击似的从喉咙里挤出哽住的音节，身体无力地跪倒在地毯上！
　　上章有人说新手妈妈琴酱，感觉好好笑但是好合适（。
　　感谢小天使的雷和营养液！！让影山同学给大家表演一个徒手解二元一次方程吧。
[25]狂犬:养只狗被咬了还要去打疫苗
　　琴酒推开大门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尽管房内没有血腥味，但漆黑的室内画面骤然印在视网膜上之后，极佳的目力能够在大脑中迅速构建出模糊的场景，比如凌乱的茶几，翻倒的吧台椅，随便丢弃的拖鞋，无一不暗示着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他没有立刻开灯，而是拔出了伯莱塔，警惕地无声移动到阴影里。
　　然而正在这时，他口袋内的手机猛地震动起来！
　　琴酒眉头紧皱，单手探进兜里将震动不休的手机按灭。
　　能够跟他直接联系的人都知道他的规矩，有事发短信，如果是要紧的事情，他看到之后第一时间就会回复；如果事情无关紧要，那就等他有空时再回复，绝没有不经过双方同意就直接打电话的道理。即便是bo也要遵循琴酒的这一套规则，毕竟bo也并不想因为一个心血来潮的联络电话让组织里最强的杀手死于意外。
　　在缓慢地排除了一层的威胁之后，这才提着枪上了二楼。而二楼同样寂静无声，借着从窗外投入的微弱月色与路灯的光芒，可以看到走廊上十分干净，不像一楼那样凌乱，没有任何人活动的声音，也没有灯光。
　　假如少年在家，往日里必然会第一时间亲自出门迎接他的到来，现在如此反常……难道是遇到了入室抢劫或者被人绑架了。
　　琴酒瞬间在心里做出种种推论却又推翻，脑海中回忆方才不经意间扫过的场景细节：院门与大门的门锁没有被破解或者是撬开的痕迹，院墙警报没有触发过，第一眼也没有看到可疑的线索，例如脚印，手印，或是遗落的东西。这对于普通的绑架犯来说水平有些太高了……除非这处安全屋已经暴露，但这种可能性反而是最低的。
　　他所有的安全屋都向来没有隐忧，除非被内鬼泄露位置，否则几乎不会有安全上的风险。
　　像隐藏在夜色之中的幽魂一般，男人脚步悄无声息，身体肌肉调整到蓄势待发的状态。他在黑暗里缓慢拉长了呼吸，同时用五感捕捉周围环境极其细微的动静。避开了窗户内洒落在地板的光线，像融入影子一般行走，然而路过墙边作为装饰品的琉璃摆件时，一点经过折射聚焦的光斑落在他脸颊，滑入银灰色的狭长眼眸，倒映出宛若掠食者的冰冷残忍，与狩猎中全神贯注的神采。
　　等排除所有房间的危险，终于推开少年的房门之后，房间门锁发出几不可闻的响动，然后琴酒便看到黑暗房间内地板上一点光芒恰好刚刚熄灭，手机屏幕的光芒在一转眼间照出的旁边地板上安静的影子轮廓。
　　是个人影。
　　房间灯光亮起，琴酒看到了蜷缩在地板上的少年。
　　少年身上穿着白色棉质长袖，单薄的身体蜷曲成一团侧躺在地，手指在无意识中内扣在掌心，黑色头发凌乱地盖在少年脸颊，只露出苍白的一小块颈子。
　　脸旁放着一只黑屏了的手机，而少年身旁的深色木质地板上则有隐约的湿痕，那是衣物被浸透之后印在地面的痕迹。
　　想到什么，琴酒拿出自己的手机一看，那通未接来电显示的名字果然是影山步。
　　竟然是一出误会。不过倒也是，知道他号码又不懂规矩的，就只有这个小崽子了。
　　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琴酒拧起眉蹲下身去探人呼吸，忽然被少年抓住手指。
　　感觉到对方掌心冷汗涔涔地扣在自己手背上，琴酒沉声问道：“你怎么了？”
　　出乎意料的是，少年像在这个动作后找回了意识。他吃力地睁开眼看清来人的面容后，反倒用微弱的力道抓着他的手将他推开，声音嘶哑又带着急迫：“……走……走开……不要、靠近我……我会、伤害你……”
　　男人顿住。
　　他垂下眼打量少年的神情冷淡，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流露过一分担忧或是动容，现在也如此，但他的动作却停住。他的手指还攥在少年瘦弱的手里，那只手同他的手掌对比起来差异分明，他一只手便能将对方的拳头包裹在掌心，然后可以轻而易举地捏碎。
　　但这样一个弱小的生物却想保护他。
　　还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更不曾有如此羸弱的人在自身难保的情形下还试图保护他。
　　琴酒突然想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都路久司的确告诉过他续药的日期，却不是今天，而是在下一周，因此他在结束了上一个任务之后没有立刻去取药，而是选择先回来看一眼。
　　幸好他回来得早。
　　恐怕楼下那摊狼藉是已经发作过一回的结果。
　　心念电转之际，琴酒收起伯莱塔伸手探到少年后颈和腿弯要将人抱起，却遭受了剧烈的挣扎。
　　“别动！”琴酒冷喝。
　　“放开！”少年急促地呼吸，头颅无力地在他臂弯间后仰，像折颈的天鹅一样露出雪白脆弱的喉咙，“我又要……哈啊……把我、把我绑起来……快……”
　　察觉到怀中人身体剧烈的颤抖和难以自制的蜷缩，琴酒刚将人抱着站起身，便发现凌乱黑色蛛网下苍白消瘦的下颌有一道血痕。他眉头一跳，两步迈到床边，把人放下来后扫开少年面上碍事的长发，一手托住少年因为肌肉抽搐格外僵硬的后颈，另一手伸出两根手指强行塞入少年由于咬肌僵硬导致紧闭的下颚，掰开他的下巴，将流血的舌尖从齿关中解救出来。
　　还没等他想到有什么东西可以塞进去防咬舌，少年骤然挣扎起来，让琴酒竟然一时间没有料到其力道之大，不慎松开了桎梏，而为了对方不进一步咬烂自己的舌头，男人眼疾手快地将自己的小臂抵在了少年雪白的齿关之间。
　　在熟悉的剧烈疼痛之中，琴酒平静地想道，养只狗被咬了还要去打疫苗，现在倒是省了这一步。
　　-
　　伏特加本来只是送琴酒来这里短暂停留片刻就要送他回真正的住所，却没想到里边耽搁的时间长了些。等琴酒出来时怀里多了个少年，小臂被皮带结结实实捆在身后，小腿也被皮带扎在一起，然后冷声道：“开门。”
　　伏特加连忙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没想明白大哥好好的怎么进去对少年发了这么大火，还动上了手，也不知道现在要把人送到哪里去惩罚。
　　殊不知琴酒面对被药物折磨得失去理智的少年时，想要绝对制服又要顾虑不能用暴力误伤这孱弱的身体，也颇费了一番功夫。然而比起对影山步生出什么不满，琴酒真正愤怒的对象是都路久司。
　　半夜十二点，组织里的顶级杀手拨通了组织内第一研究所所长的私人电话，接通后就是一顿好骂，对面哑口无言，最后才道歉：“知道了，你现在来实验室吧，我这就过去。”
　　“不用你废话。”琴酒冷笑一声挂了电话，想从衣襟掏出烟盒却行动受限，他低头去看手脚都被捆住的少年，发现少年侧身蜷缩在他怀里，头发黏在脸颊侧面，嘴里还咬着被叠成小块的墨蓝色棉质手帕，眼睛紧闭，像失去了生命一样苍白安静，身体轻巧。
　　但琴酒见过的死人太多了，清楚这只是短暂的假象。至少在他手里的时候，他不会让少年死得这么容易费了这么多劲把人养了这么些日子，他可还没有收回本呢。
　　不用大哥发话，伏特加搞明白了来龙去脉之后立刻发动汽车，一边从倒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琴酒怀里悄无声息的少年，就像是捡到一团呼吸微弱的流浪狗一样，性命的价值无足重轻，虽然可怜，却也无人在意。
　　而如今却有人愿意带他离开原先的地狱，给他一处从前不敢幻想的避雨屋檐。
　　尽管已经视人命如草芥，但伏特加与少年接触日久，对这孩子印象还不错，此时沉默着开车，心里竟然莫名感觉到有点说不上来的可惜。只不过对少年的身份来历不知道底细，也帮不上什么忙。
　　-
　　影山步在【药物依赖】debuff的倒计时结束后发作过一次当然是为了那漫画演的实际上按照后台描述的发作间隔，在琴酒回来时还差一点才到第二次发作的时间，但影山步必须要当面发一回疯让琴酒对这件事重视起来。
　　装备了影帝技能，种种行为都在影山步的控制之下，于是在像疯狗一样一边激烈挣扎一边在琴酒身上咬了好几口之后，影山步薅着羊毛看对方恼火又无奈的样子，感觉到十分暗爽。
　　琴酒，你也有今天！
　　系统看完全程之后感慨道：【你好变态噢。】
　　影山步语气正经：【哼，外行了吧，这叫服务到家，给我琴哥全方位的全新体验，懂不懂？】
　　【什么新体验，养狗的吗。】
　　【？】
　　影山步感觉到自己的演技被羞辱了：【当然是养熊孩子了啊！你不觉得很眼熟吗，不像那种在商场里躺在地上不肯走还会咬人的熊孩子吗！】
　　系统：【？】
　　影山步：【？】
　　系统：【真的不是很懂你们人类。】
　　技能让他的身体表现出了昏迷的症状，但意识仍然清醒，影山步感觉到自己被抱着走进研究所的地下病房，放到床上，然后都路久司来观察他的体征，凝重而疑惑道：“按照过去的实验记录，他的周期的确该是到下周，我不会拿这种事骗你。”
　　影山步：呵呵，你就演吧！
　　琴酒冷笑道：“你最好给我确切的日期，而且我要知道你这药有没有别的副作用，我可不想把人养出来之后有一天突然死了。”
　　“放心吧，放心吧。实话跟你说，这个药物的研发目的比他身上体现出来的复杂多了，但至今没有成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都路久司面对琴酒坦然而诚恳，只是在提到人类实验体时像对动物实验体一样轻描淡写，“他是失败品所以才能这么稳定，所以以后也会这么稳定。当然，这并不影响他发挥他的长处为你肝脑涂地，不是吗？”
　　“我等会提前把下一年的药物都给到你，这样总可以了吧，你甚至可以用这个来训练你的宠物嗯，别瞪我好吧，教育手下。这也是能保证忠心最有力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琴酒才寒声道：“这种东西毫无意义，只要生出背叛的心思就是老鼠，杀了就是。”
　　“当然，你说得也有道理。时间久了，总有人会有自己的想法。”都路久司微笑道，三言两语便打消了对方的怒火，然后转身按了呼唤铃，让值班的研究员把注射液拿来。
　　少年身上的皮带在纤细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了青紫的印记，他在昏迷时安静又脆弱，丝毫看不出来方才的挣扎程度和破坏力，也可以推想曾经遭受过什么程度的痛苦。而余生中都要与之相伴，从此被组织的药物所扼住喉咙，成为无法挣脱项圈的狼犬。
　　狼被驯化后就成了犬。
　　琴酒站在病床边，伸手将少年齿间咬着的手帕抽出来扔到一旁的金属托盘里，看到自己的小臂上有个流血的牙印，几乎血肉模糊，只是因为衣服都是黑色的所以才没看出来。他对疼痛的抗性很高，尽管知道先前被咬得不轻，却直到现在才发现咬得这么深。
　　他向研究员要了消毒药品坐下来给自己消毒，然后又在疼痛的肩膀处发现了另一个牙印。
　　琴酒：……
　　收回前言，他真是养了只狗。
　　有人：我在熊孩子和别人家的孩子之间左右横跳。
　　系统：啊对对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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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上新书千字榜，所以更新会挪到晚上十一点。只有这天是这样，具体原因我也没搞太清楚（。）
　　不见不散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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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柔软:你觉得我的工作是什么？
　　等到都路久司回来时，琴酒已经轻车熟路地自己处理好了。
　　研究院有时候会作为组织里的紧急医疗点接受重伤的成员，因为总有一些人来不及送到任务点附近的医院，于是最近的研究院就会成为唯一的选择。
　　总之对于这些行走在刀锋的杀手来说，在哪里接受治疗都没有区别，在研究院疗伤的最大缺陷可能就是没有温柔可亲的护士姐姐帮忙处理伤口，大多数时间都是被来去匆匆的研究员们用冷漠的目光上下打量身体之后以一种打包快递的手法消毒包扎，连缝伤口都像是缝猪肉。
　　至于琴酒……他知道都路久司一直以来都很想让他加入那些人体实验，虽然组织内有他早期大量的身体数据，但在都路久司加入之后，琴酒便有了拒绝配合实验的权力，所以这个男人总是对此表示深深的惋惜。而琴酒只要一想到这个难以捉摸的实验狂魔在惦记着什么，就会感到一阵恶寒，宁肯多花点时间去组织持股的医院也不愿意来研究所处理伤口。
　　琴酒将镊子扔回托盘，金属撞击发出“铛”的一声。
　　“他的身体根本养不出肉。”
　　“我再给他准备一些营养品。”都路久司十分好说话，无奈道，“你明天再来领人吧。”
　　琴酒这才对都路久司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黑色衣角与银色发尾在空中划过低调的弧度，消失在门外，而门内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在目送他出门之后，面上的亲切笑容仍然显得很真实。他转身走到病床边，看着面色苍白眼皮紧闭的少年，声音里带着笑意：
　　“不要让我失望啊。”
　　-
　　等琴酒回到安全屋之后，打开客厅的灯光，便见到了满地狼藉。
　　除了被撞翻的茶几和垃圾桶之外，在地毯的覆盖面积之外甚至还有一个打碎的花瓶，残骸里有半个沾血的脚印和掌印，走近观察，就发现触目惊心的血迹一路延伸到楼梯上，卧室内。
　　在先前的黑暗里这点痕迹难以观察到，而影山步卧室内的地板上没有明显印记，大约是由于挪移的动作太过吃力，以至于等到来到二楼之后，手脚被割破的伤口已经在非人的体质下止了血。
　　男人站在空荡寂静的房子里，可以想象出发生了什么：
　　少年在客厅里经历过极端的痛苦折磨，在第一次发作告一段落后，获得理智勉强从客厅爬上二楼，去拿放在卧室的手机。
　　因为他并不习惯用智能机，更没有可以聊天的朋友，所以没有随身带在身上的习惯。
　　也许是在卧室里昏迷了一段时间，等再次醒来，终于拨出求助电话之后，却被立刻挂断。
　　琴酒俯下身从地板上捡起那部沾了点血迹的手机，点开屏幕，没有任何密码，屏幕还留在通话结束后的界面，而通讯记录里唯一的一条就是拨出的这一通电话，通讯录里唯一的号码就是琴酒的号码。
　　当时琴酒并没有第一时刻发现少年的异常，他足足多花了二十分钟排除风险，而在这通电话之后影山步没有再尝试拨通第二次。或许是怕打扰了琴酒，他执着地点亮屏幕，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却直到再次昏迷也没有得到一个回拨。
　　对于影山步来说，不被期待与不期待别人已经是他生活的常态。在他过去的日子里，为了不受到伤害，他早就该学会不对其他人抱有任何希望，毕竟如果一个人交朋友就会被背叛，认大哥就会被抛弃，还被正常社会的同龄人霸凌，被老师和长辈冷眼旁观，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中独力长成现在的样子，靠得可不只是自力更生，还有一些足够狠也足够冷漠的割舍。
　　却唯独对琴酒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等他见到琴酒之后，也没有任何责怪或是怨怼，反倒是察觉了自己即将发作，下意识地让对方远离自己。
　　如果是其他人，琴酒兴许还会带着固有的警惕心欣赏一下对方的表演，然后琢磨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但影山步只是一个身份干净，没有经过任何人染指的少年，甚至还带着近乎野生的不驯。
　　而正是这样不羁又野性的小东西，将头贴在自己掌心时就会不自觉地眯起眼，几度直率坦诚地表露感情，不能不说对琴酒而言是非常难得的体验。
　　或许都路久司的目的并不单纯，但管他呢。
　　琴酒掏出烟盒叼了一根出来，默然地站在落地窗前点上火，望着外边漆黑的夜色想到，这感觉倒还不赖。
　　-
　　这次影山步收获良多，主要就是他未来的药物都交到了琴酒手里，因此省了很多与都路久司拉扯的麻烦。他听到了都路久司对他说的那句“不要让我失望”，让他当时心中一凛，然而下一秒便确信这句话并不是真的说给自己听的，只是一句自言自语。
　　此外，药物给到琴酒也提供了足够的理由与琴酒产生接触，而且通过此事可以看出来琴酒对都路久司的做法嗤之以鼻，不是那种会故意卡在药物发作时间折磨手下取乐的暴君，于是影山步便可以调整自己的攻略计划，稍稍得寸进尺一些。
　　是的，在回到这个时间线上之后，不提布局身份，目前手无缚鸡之力的身体连出任务的资格都没有，更不用提在组织里接触到什么信息，又或者是得到更多的权利。因此他必须要做到的是先得到琴酒的充分信任，然后以此作为跳板，再完成几个组织发布的任务，最后得到代号，功成身退。
　　他早就琢磨过如何才能得到琴酒这样的人的信任，其实最优解是与琴酒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然而他无法推测琴酒成长的环境，不能保证在多出一个人的情况下还可以两人一起顺利加入组织，稍有不慎就可能会改变剧情，战线拉得越长便越容易失误，到时候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而这次回来过去在见到琴酒的第一眼，他心里就由衷感到庆幸，因为琴酒显然拥有与贝尔摩德相似的体质，少年时期还不知道在哪个年代呢！
　　剩下的方案，便是将一个完全纯洁的灵魂交到对方手里，与禁锢性命的钥匙一同送上。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由他亲手塑造、染上色彩、并且全心依赖自己的灵魂。
　　影山步的努力初见成效，他发觉琴酒似乎对他的态度好了点。
　　从研究所回家，影山步站在玄关看看收拾整齐的客厅，又看看脱掉外套帽子坐进沙发里的琴酒，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从琴酒亲自开车来接他似乎就能说明什么。
　　可喜可贺！
　　影山步：【你们这种系统怎么没配好感度指数啊。】
　　系统：【……我不是那种系统，我是正经系统。】
　　当然，也有可能是伏特加放假了。
　　想了想，他去厨房拿了瓶水回来放到茶几上，然后脊背挺直地坐到沙发边，双手搭在膝盖上，转头问道：“今天你要在这里吃饭吗？”
　　琴酒的姿态慵懒，一只胳膊搭在沙发靠背，长腿随意搭在茶几上，银色长发肆意流淌。闻言哼了一声：“坐那干什么？对，这两天没有任务。”
　　少年眼睛亮了亮，克制地往男人那边挪了挪，快活地问道：“那你要过夜吗？”
　　听到这种话，琴酒偏头凝视了一会少年，那张白皙脸庞上神情生动起来，因为得到了精心照料而唇色淡粉，黑色的及肩长发却有些凌乱地别在耳后，像个离开主人视线就会把毛发弄乱的小狗。
　　因为尚未长开，所以少年的轮廓柔和，而搭在肩头的黑发则突出了这种昳丽，眼下带着期待说出足以令人误解的话语。虽然心知肚明少年只是对成人的世界一无所知，却依然让琴酒不由得想到在某些任务里见到的交易，眼神暗了暗，对少年伸出手。
　　影山步不明所以，却有点欣慰地想到，他终于把琴酒训练出了摸头的条件反射，真是不容易啊。
　　少年乖乖地往他的方向倾身，将头探到男人触手可及的地方，感觉到头发被手指顺了顺，并且别到耳后。托着少年的下巴打量了一下，男人低声道：“头发太长了。”
　　然后便见到漆黑的双瞳里带着点倔强的抗拒，转眼明白了他在想什么，无非是自己可以留，他为什么不行。
　　“随你。”琴酒松开手，没有被违逆的不满。他并不在乎其他人所思所想，只要不生出二心、不出差错就没关系。而面对影山步时，这种宽容反而像无声的纵容，只是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低头单手编辑信息，感觉身边沙发一轻，楼梯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很快沙发又陷下去。余光看到少年把笔记本电脑搬下来，坐在他边上看视频，琴酒上半身往少年那里侧了侧，跟他一起看了一段，问道：“对这个感兴趣？”
　　屏幕上播放的是之前没看完的通讯工程方面的课程，影山步感觉到身畔的体温和因为体格差异带来的压迫力，一边默默想着自己得赶紧补足营养才能发育，一边回答道：“嗯，我觉得这个应该有用。”
　　然而没想到男人闻言却哼笑一声，令人无法判断赞同与否。
　　少年不解地歪头望过去，却只看到了男人轮廓线条锋利的下颌。抬了抬头，问道：“不是吗？”
　　琴酒无需少年再解释，已经能够在脑海里自动翻译出来对方的未尽之意，影山步觉得通讯工程能够帮上琴酒的忙。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但这却让人更察觉到少年的……
　　“天真。”
　　男人像是被取悦了，然而垂头审视少年时却毫不掩饰冷漠和残忍。
　　“你觉得我的工作是什么？”
　　少年神色中的柔软慢慢收敛起来，恢复了初见时的警惕与冷静，漆黑如墨的眼中倒映着室内的灯火，像是有穿透力的幽幽冷光。
　　虽然没有想这么早就摊牌，但既然话已经说出口，琴酒也不打算按照原先计划的那样，培养半年再看对方的选择。这样的安排一般通用于对底层成员的观察，大部分行动人员在加入组织之前都是亡命之徒，对组织发布的任务早有预料，而半年时间基本足够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和做事能力。
　　然而影山步与其他人不同，他的人际关系接近于零，而且尚未训练出成熟的技能，因此目前最重要的品质就是忠诚。
　　只有足够忠诚，才能得到接下来的生活。
　　琴酒要知道的是少年的选择，即便这看起来相当矛盾与残酷。
　　从腰间抽出伯.莱塔放在桌面上，银色手.枪反射着冷硬锐利的光，直白而无声地告知了少年所有的答案。
　　写琴酒的时候时常为了害怕ooc而反复观看前文，有时候觉得o了有时候又觉得没o，遂摆烂。
　　有人：终于把他训得学会主动摸头了（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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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归心:他只是要活着，比任何人都坚韧地活着。
　　少年神色晦暗地久久盯着那把枪，不发一言。
　　良久良久，才发出一声笑：
　　“哈哈。”
　　他表情看起来十分平静，然而这样的平静在此时反倒显得格外蹊跷。
　　少年一切的苦难都来自于那个“杀人犯的孩子”的称呼。在那个小镇上，人们祖祖辈辈生活在那里，一切人际关系自成一套闭合的体系，他虽然也质疑过，反驳过，然而众口铄金，他的反抗无法化解他与生俱来的业障，反而印证了那莫须有的罪愆，最终化作如今刻在骨子里的沉默，成为了他坚硬的外壳。
　　“我曾经养过一只鸟，是在下雨天摔断了腿之后被我捡到的。我把它偷偷养在学校的树林里，但是它太笨了，腿养好之后也不肯走。然后有一天，我值日的时候，看到鸟被淹死在鱼缸里。”
　　“羽毛烧掉了，翅膀折断了，脚也没了。”
　　他甚至轻轻笑了笑，目光里却是与年纪不相符的古井无波：“是因为我它才死的，因为有人看我不顺眼。不，所有人都看我不顺眼。早知如此我就不应该救它，他们不敢让我死，但是却对它为所欲为。”
　　“我那时候想，人的命比鸟的命更高贵吗？是谁规定的？”
　　“如果给他们机会，他们会像对待鸟一样对待我吗？我想会的。”
　　“那么我为什么不能把他们杀掉呢？”
　　“可惜我不能那么做。”
　　少年微微笑着，仰起头看向天花板，然而任谁看到他都会觉得面上并无一丝喜悦。他慢慢地说道：“他们以为这样叫我，我就会以为那是我的命运。他们想逼我成为那样的人。”
　　“假如我真的做出了什么事情，反而会顺了他们的意，他们只会作为看客，像早有预料一样对我评头论足。”
　　年幼些的时候他还会一边哭泣一边憎恨那素未谋面的生父母，暗中发誓自己绝不会成为那样的人，无论真假。后来便学会将之抛在脑后，开始不在意任何人，也不在意自己。
　　“每一个我见到的人，最终都会变成讨厌我的样子，那么我就不再去想我永远也不会得到的东西，我只要活着就好了。”
　　他只是要活着，比任何人都坚韧地活着。
　　然而等在漫长的黑暗里终于感受到一些善意，看到了一点灯火时，他就像飞蛾一样情不自禁地去紧紧追逐这份热源，最终却发觉结局不过是命中注定的消亡。
　　所有的美好终将消逝，所有的丰飨都暗含代价。
　　“我以前觉得我的一生都会是那样，挣扎在地狱里，所有人都在用一个我没办法拒绝的理由逼我成为一个杀人犯，总有一天我会真的成为他们准备了几十年的谈资……等我遇到了外来人之后，我才知道外边的世界那么大，所以想办法逃了。”
　　“然后当我以为我终于、终于有了归宿的时候，突然发现，我是反抗不过命运的。”
　　他蓦地伸手抓住了桌面的手.枪，毫不犹豫地对准了琴酒。
　　少年的手掌纤瘦，手指骨节分明，握住枪托时显得腕部格外纤细，有一种轻易可折的脆弱。此时他动作生疏地举枪指着男人，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神情凶狠，翻身扑了上去，抓着对方的衣领恶狠狠地咆哮道：“你怎么会……你怎么会！”
　　琴酒抓住少年细瘦的手臂，却并没有进一步制止，手.枪冰冷的枪口顶在他下颚，让他微微偏了偏头，冷静地仰头对视，目光里有一种无动于衷的审视，没因为对方持枪表现出一分的紧张或是动容。
　　“我那么想要追随你……我本来都已经决定把我的命都卖给你……”少年激动地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眼中射出锐利而浓稠的痛苦，“可是……这是不一样的，这不一样……你又把我带回了那个命运！”
　　即便是现在的情形，男人依旧神色漠然，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那么你要怎么办呢？我杀过很多人，你想杀了我吗？”
　　少年脸颊紧绷，槽牙咬紧，发出咯咯的响声，然而动作却停滞住了，就像是在与本能对抗的野兽一样浑身发起抖来。
　　男人将武器交到少年手里，微微抬起头，以一种引诱的姿态让对方做出选择，好像在说：
　　你已经拥有力量了，那么你该有选择的权利。只要轻轻扣下扳机，你就可以匡扶正义，以此作为投名状，获得俗世意义上的嘉奖，从此走回到阳光之下，去过与过去截然相反的生活。但如果心慈手软，以后就要任由命运摆布。
　　一时间气氛僵持住。
　　最终，少年颓然放下手中的武器，在与自己的斗争中又胜了一回，即便如此也并未对命运低下头颅。他什么也没说，然而动作却说明了一切，像是被抽走力气一样向后拉开距离，沉默地维持了自己的原则。
　　琴酒此时才满意，终于开口道：“你的父母不是杀人犯。”
　　说来也好笑，早已不将人命当作一回事的琴酒如今却要跟人解释对方的父母从未杀过人。
　　少年隐忍着剧烈的情绪回望，听到对方接着道：“那是你的福利院的一个男护工恶意造谣。他是恋.童癖，想要通过用谣言孤立你来达到让你依赖他的目的，甚至为此去串通了记录档案的工作人员。
　　至于剩下的谣言，只要用一点小伎俩就可以轻而易举地传播出去，只是还没等他有胆量真正动手就出意外死了。
　　之后的谣言不过是排挤你的同龄人对你的霸凌，以及从众效应。”
　　少年木然。
　　他好像回忆起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想不明白。
　　“是吗。”他垂下眼，声音很轻地呢喃道，“那么我一直以来对抗的到底是什么呢？”
　　他像是在问琴酒，又像是在问自己。
　　“是人心之恶。”男人低声回答，磁性的声音宛若神谕般在少年脑中回响。
　　“是这世上每个人都有的恶。”
　　少年手中的枪口微微颤抖，于是连带着语气都颤抖了起来：“是吗？”
　　“所以我是个笑话是吗？”
　　“我这些年……我受到的一切，我的坚持，都是笑话。对吗？”
　　他面色茫然地抬起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微微歪头，以一种令人心碎的语气问道：“所以……没有人的死亡与我有关，我不需要为了任何人愧疚，我的身体里也没有流淌肮脏的血液……可是怎么没人告诉我呢？”
　　“我不能杀其他人，但是杀我自己应该可以吧？我已经不想再……”
　　然而话说到最后一个词的时候却哽住，之前说到过去种种往事都没有露出一丝脆弱的少年，此时从木然的眼眶中淌下止不住的泪来。
　　他想活着。
　　他还是想活着，哪怕像一颗被反复践踏，生长在干裂大地的野草一样也要活着！
　　“你的人生掌握在你自己手里。从此以后，你与过去再无瓜葛。”男人的声音响在耳畔，像是在黑夜里突然出现的一点光明，足以令人奋不顾身。
　　手中渐渐卸了力道，少年脱力地跪坐在地毯上，黑色头发遮住了苍白的脸颊，神色不清。
　　于是少年终于松开手里的枪，任由其摔落在地，扬起布满泪痕的脸，茫然问道：“我该……怎么做？”
　　“你有很多时间去思考，但在你想明白之前，我要你以我的意志为意志。”琴酒伸手将那把没有拉开保险栓的伯.莱塔收回枪套，俯身望进少年空洞的眼，用话语为其中注入神采。
　　影山步木然点头，轻声重复道：“我明白。我会以你的意志为我的意志……我会做到最好，让你满意。”
　　少年微微歪头，用脸颊贴在男人抚在他头发侧面的掌心内，神色漠然，脸颊却湿润，像是在寻求短暂的安慰。
　　过了片刻，琴酒冷漠的声音响起：“如果你不想杀人，今后不必训练体能，去国外深造也可以。”
　　然而少年却倏忽间抬起头，重重地握住男人的手腕，坚定道：“不。”
　　“我不会离开的。”
　　这一刻，少年像是产生了某种蜕变，原先痛苦的神情消散，被认真而热烈的全心依赖所取代。他抬起头，眼眶虽然仍然泛红，目光却灼灼地望向琴酒，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在里边愈演愈烈，难以遏制。
　　“我会替你做你想做的事，无论是什么。”影山步神态沉静，说着竟然笑了一下，与泛红的眼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有一种古怪的扭曲感，“你想怎么使用我都没关系，反正我不会死的，是吧？”
　　回答他的是男人满意的安抚：“很好。”
　　感觉到手指插入发间轻轻摩挲，少年跪坐在地毯上沉默地侧过头，睫毛安静低垂，有一种找到精神寄托之后内心终于不再挣扎的平和，与病态的虔诚。
　　他敛下眼皮轻声道：“人性本恶，我终于明白了。”
　　像是在对琴酒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解释。
　　“应该也没有那么难的……是吧。”
　　-
　　到了傍晚，少年敲响了琴酒的房门。
　　他穿着白色的棉质长袖睡衣裤，怀里抱着一只蓬松的羽枕，宽大的设计衬得肩头窄削，脖颈纤细。
　　在男人的目光中，带着一点踌躇试探着问道：“今天……我能不能跟你睡？”
　　琴酒刚冲完澡，开门时还在拢雪白浴袍的衣襟，露出精壮结实的小半胸膛，银色长发潮湿地披在背后，于光洁的木地板上留下点点湿痕。
　　他好像没听明白少年的话，神情冷淡地微微挑起眉梢：“你说什么？”
　　有人：在挂机的边缘试探.jpg
　　感谢富婆的营养液和手雷呜呜，给步宝买点眼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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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诉衷:有没有那种，可以让伤口留点疤痕的道具？
　　影山步有些窘迫地收紧手臂，将蓬松的枕头勒进怀里，然而纵使如此局促不安，依然强撑着音量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请求：
　　“今天我想跟你睡。”
　　听到这句话，琴酒顿时有点想揉自己的眉心。纵使过去以来他听过不少次相似的话语，不同的人以不同的语气带着不同的意图去接近他，却没有一个人如同少年这般……
　　不带任何目的，直白又莽撞。
　　“不行。”他语气淡淡，伸手就要关门，然后被少年一把抓住手腕，这一下恰好抓在先前的伤口处，让他眉心微皱，立时甩开了对方的手。
　　少年有点吃惊和不好意思地“啊”了一声，迟疑道：“你受伤了？”
　　琴酒本来不欲多言，手都搭在门沿上了，听到这句话顿时有点没好气地说道：“是你咬的。”
　　“我……？”
　　少年闻言目瞪口呆，然后回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神情立刻转为浓重的自责。
　　“……对不起，对不起……让我帮你换药吧！”他急迫地上前一步，眼睛紧紧盯着那块纱布，想要伸手去掀开看看伤情而又不敢，面上表情仿佛有一种泫然欲泣的愧疚，好像快要窒息了一般。
　　见少年浑身写满了今天不让他如意他就不会离开，琴酒不禁感到有些头疼，居高临下地审视了一会，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因为突然想到今天发生了什么。
　　虽然少年心态的转变似乎有些病态，但这并不在他顾虑的范围内，不如说眼下这样的结果正是他想要的。
　　不过就算教育小孩儿也要讲究软硬兼施，那么现在恐怕到了奖励的时候。
　　既然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是对方的愿望，那么满足就是了。
　　于是他终于让开了房门，随手拢好衣襟，扎紧浴袍的腰带，一言不发地转身向屋内走去。
　　真是太难搞了。影山步在心里终于松了口气，又有些胜利在望的雀跃。
　　【买定离手啦，看看今天我能不能顺利在这屋里挂上机！】
　　系统：【赌什么？】
　　影山步：【能的话你给我50，不能的话你给我50。】
　　系统：【……你找死，你有病吧。】
　　作为职业杀手，琴酒极为自制，除了任务必要的早起晚睡之外，作息之规律雷打不动。而他没有为了别人放慢脚步的打算，想来少年也不需要他讲床头故事。
　　影山步达成愿望之后尾随着琴酒进入房间，先四下打量了一番这间总算得以窥见内情的主卧，有些遗憾地发现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唯一值得探究的是房间角落有个拥有六个大抽屉的木质柜子，不知里边究竟放了什么。
　　原本琴酒打算自己随便换一下绷带就行，因为方才洗澡打湿了旧的纱布，水流顺着肌肤淌进伤口，引起刺刺的痒痛。这种伤口对他而言甚至不需要敷药，只要保证伤口周围洁净就可以了，贴纱布只是为了防止外界污染伤口，毕竟有创面存在，他的体质又不像影山步那样变态，一时半会还来不及愈合完全。
　　但看少年急迫的样子，琴酒想着不如就让对方来换吧，敷衍完了好把人赶走。
　　“医疗箱在抽屉最下层。”
　　影山步如愿以偿地拉出了最下面的大抽屉，果然看到一个不大的药箱，旁边则放着各种常见工具，他粗一扫过倒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收敛了思绪，他拎着医疗箱走到窗边的扶手沙发旁，将箱子放在小圆桌上打开，拿出绷带，胶布，医用剪刀，双氧水和棉签，弯下腰小心翼翼地解开原来的旧纱布，手腕处便露出一个咬得颇深的齿痕，到现在还能看到一些里边鲜红的血肉，可见逞凶者当时下口之狠。
　　琴酒没揍他一顿算脾气好了。
　　影山步在脑海里感慨道：【好整齐啊，这牙口真不错，看来这辈子不用做正畸了。】
　　系统：【？琴酒怎么还没弄死你？】
　　“对不起……”少年咬着下唇，眉眼耷拉下来，可怜巴巴地嗫嚅着，手上动作却一点没停，认认真真地打开双氧水的瓶子，用棉签蘸了去消毒伤口。
　　他处理伤口的动作十分娴熟，可以令人猜想出来过往定然与这些东西时常打交道，而原因不言自明。
　　即便是药水接触到皮肉，伤口的主人也分毫没有反应，就像这伤口不是在自己身上一样无动于衷。
　　【有没有那种，可以让伤口留点疤痕的道具？】影山步暗搓搓问道。
　　系统检索了一下，回答道：【有。】
　　【纹身药粉（自然款）：是否还在担心纹身师傅技术不佳？现在就来试试DIY纹身吧，可以将皮肤上的印记变成半永久，包括且不限于笔迹，淤肿，伤口等。维持时长由用量决定，使用每份可以得到的持续时间为三十年。】
　　【嘶，三十年也太长了吧。】影山步有些犹豫。
　　系统倒是很意外：【你倒是还有点良心。】
　　【我觉得有点浪费，能不能只买半份啊。】
　　系统：【呵呵。】
　　见消毒到了尾声，再磨蹭就不礼貌了，影山步抓紧时间问系统道：【有没有办法让这道具……呃，不引人注意地使用？】
　　【有，辅助激活功能每个道具收费2000点。】
　　影山步痛心疾首道：【你是说每份道具是吧？那我一个道具拆成好几份用也是一样的价格吧？】
　　【对。】
　　然后影山步就立刻给手腕的伤口用了一半的量。
　　系统看完感慨道：【真变态啊。】
　　影山步正色道：【你懂什么，这是给我琴哥创造沉浸式养孩子体验，多么难得的经历啊！我刚才看琴酒身上没有伤痕，估计也是不会留疤的体质，要不然他作为杀手活了那么久，受的伤估计能在身上画棋谱。】
　　系统：【然后呢，这就是你让他留个疤的理由？】
　　影山步淳淳教导这个正经系统：【凡事都要有第一次嘛，这样以后他一看到伤痕就会想到他在不成器的养子身上付出的心血，然后就会更爱我了。】
　　系统：【？】
　　影山步叹了口气，对不成器的系统解释道：【你知道人类的父母更喜欢家里最捣蛋的孩子吧，对不省心的小孩投入精力越多，在父母心里的存在感越强，而父母又不可能因为孩子调皮就抛弃掉，所以一来二去反倒能够激发父母的爱。懂事的孩子因为太独立，让父母没有被需要的感觉，就没有做家长的乐趣。】
　　然后他总结道：【所以我现在给琴酒制造的就是当爹的快乐！】
　　系统：【……】
　　系统：【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手腕上的伤口处理好之后，又去处理肩头的。其实影山步都忘了自己到底咬哪儿了，只记得好像有两口格外用力，然后肌肉挺紧实的。
　　影山步点评道：【口感劲道。】
　　系统：【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琴酒拉开浴衣前襟，伸手将长发挽到另一侧，露出光洁的锁骨和肩头被浸湿的纱布。他没有察觉到不同寻常的药粉在系统的操作下落入伤口，等首尾处理好后，琴酒穿好衣服，站起身冷淡道：“把医药箱放回原处，然后去睡觉。”
　　影山步得寸进尺地在琴酒的底线上试探道：“我来帮你吹头发吧？”
　　“不用。”
　　拒绝其他人插手自己的生活习惯，男人走进浴室，眼尾的余光带着不近人情的漠然，“现在就回去。”
　　少年不吭声。
　　等琴酒终于从浴室里出来时，就发现他还站在原地，只是之前怀里抱着的枕头与床上原来的并排摆放得整整齐齐，赫然是给自己已经留好位置的样子。
　　琴酒硬是给气笑了，走到他面前伸手用虎口卡住他的下巴，不耐烦地晃了晃，盯着那张带着点倔强的小脸问道：“跟我睡干什么？你的床不够大？要不然我明天给你换成King Size？”
　　少年仰头抿着唇不开口。
　　算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到了琴酒该入眠的时间点，他懒得跟小孩掰扯，大不了下次不回来住了。于是手上松开桎梏，径自去关了落地灯，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
　　在一片黑暗里，少年终于明白自己得到了默许，于是飞快地溜到大床的另一侧，钻进被子里。
　　等影山步躺好之后，琴酒没有听到什么翻身的响动，于是放下心来。
　　睡相还不错。
　　有人在他身边时他很难睡着，这也是他拒绝少年的最重要的原因。但好在少年几乎不会发出响声，除了呼吸之外存在感极低，而又没有任何威胁力，不会触发琴酒天然的警惕心，因此意外地倒也让他慢慢陷入睡眠。
　　于是放心得太早的琴酒半夜就被一个热乎乎的东西拱到手臂上，将他惊醒。还不等他产生恼怒的情绪，忽然听到安静空气中未散尽的娓娓梦呓：
　　“不要抛弃我……我什么都可以做……我只有你了……”
　　他怔了怔，下意识捏住少年的手腕默读心跳的频率，无声地在心里嗤笑了一下。
　　被他握住的手腕依然松弛，漆黑室内宽大的被子里，两人维持着彼此心知肚明的状态，最终琴酒还是遵从了所谓的软硬兼施的原则，转过身体面对少年，伸手在少年柔软顺滑的头发上揉了揉，低沉声音带着掺了睡意的沙哑。
　　“好。”
　　于是少年呼吸一顿。
　　收回手时，仿若羽翼的睫毛轻轻地刮在手指上，传来一点潮湿的痒。
　　啧，真麻烦。他暗想，困倦地闭上眼，顺着少年光洁的脸颊摸索到了眼角，随手用指腹蹭了蹭。
　　低沉沙哑的声音命令道：
　　“快睡觉。”
　　本场最坏：影山步。
　　系统：我虽然不是人，但你真不是人。
　　我真无语了，用橙瓜码字软件存的稿子，然后电脑网络波动了，直接软件白屏，我才知道这个必须实时在线……于是回归了word文档打字，属于是一种文艺复兴了。对不起老铁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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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训练:他手指微动，一时间也没想明白自己心里产生的这种微妙冲动是什么。
　　琴酒本来以为这一晚不可能睡得踏实，因为他本来就在连年的高压训练以及无间冬夏的危险任务中养成了浅眠的习惯：随时能够入睡，也随时能够进入战斗。
　　若是旁边有人在便更不可能安心，毕竟他见过太多梦中杀人的例子，哪怕是他自己也对此驾轻就熟；即便身边这个人是组织安排的临时搭档也不能令他感到多么安心。
　　他很难相信其他人。
　　这种多疑并非来源于不安全感，而是积年累月地目睹了人心易改，人性难测之后，越是对此看得透彻，越明白这世上没有什么人能够始终如一地值得他交付信任。
　　就像在花开时想到花谢，在烟火烂漫时看到满地狼藉，即便是任务间隙中处在短暂的欢愉里，琴酒也格外清醒，绝不会沉溺于任何转瞬即逝的虚假幻境。说他是悲观主义者也好，他并不在乎这些，也不会为了谁去改变自己的原则。
　　琴酒闭上眼，强迫自己习惯身边的这一团热源，就当假装在条件艰苦的地方执行任务，那些时候休息的环境可比现在差多了。不提被敌人发现的危险，首先就要学会与下水道的老鼠为伴，还要抓紧时间休息保证精力充沛。
　　即便命令少年乖乖睡觉，最后少年还是置若罔闻地拱到自己身旁，单薄的身体蜷缩起来，用额头贴着琴酒的手臂，像是以一种克制而没有安全感的姿态表达依赖和潜意识里对拥抱的渴望。
　　其实热热的一团挨在身侧倒并不令人感到讨厌，琴酒在陷入深度睡眠之前模糊地想到，在很久之前……他可能也有这么一段时光，像其他人一样拥有一些脆弱的关系，也有一些想要保护的东西，但实在过去太久，已经无法记起。
　　只有这种温暖又脆弱的印象，在午夜梦回时，悄无声息地拨动了他以为自己早已失去的某处心弦，没留下一点痕迹。
　　-
　　等次日早上醒来，他睁开眼，有些恍然地发现这一觉休息得竟然还不错，然后便意识到了手臂的沉重。
　　用另一只手掀开被子，果然见到了一个黑色的毛茸茸的凌乱头顶挨在肩头，而自己的手臂则成为了少年的抱枕。
　　琴酒：……
　　他面无表情地抽出自己的胳膊，忍下因血液不流通产生的酸麻，刚坐起身，就发现头皮一扯，自己的一缕头发竟然还夹在少年指缝里。少年每根手指上都纠缠着几缕发丝，看他安静沉眠的侧脸，让人忍不住怀疑究竟是做了怎样的梦，才会将头发抓得这么紧。
　　一大早上因为休息不错而产生的好心情顷刻之间荡然无存，琴酒把头发从少年的手指中解救出来，盯着睡得脸颊红扑扑的人看了几秒，然后毫不留情地掐着少年的脸颊把人叫醒。
　　“起来。”
　　影山步为了剧情效果撑了半夜才睡，此时正睡意昏沉，只是勉强记得此时自己的人设如何，满心只想睡觉。于琴酒视角而言，就是少年还没睁开眼就懵懵懂懂地伸出手往被子深处的热源探了探，在摸到另一个人的存在之后，不管不顾地往近处拱了拱，然后埋头贴在上边，下一秒就安静了下来。
　　竟然是又睡着了。
　　琴酒额角跳了跳，冷笑一声，用那只被压得酸麻的手一把掀开被子，然后另一只手下意识去摸床头的伯.莱塔。等握在手里之后，他看了看手.枪又看了看睡得无知无觉的一团黑毛小崽子，顿时觉得十分糟心。
　　好在似乎感受到了杀气，影山步终于睁开眼，然后抬头懵懂地对琴酒小声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琴酒。”
　　他面对的是黑洞洞的枪口，以及琴酒低气压的黑脸：“滚下床。”
　　-
　　琴酒一大早就出去不知道忙什么去了，影山步倒也乐得清闲。一个人吃完饭之后，唉声叹气地打开营养品的包装，开始了今天份的额外补充。
　　自从上次从研究院回来，家里就多了半年份的各种营养品，从冲剂到药片一应俱全，不仅仅是维生素，甚至还有给特殊病人单独制作的高浓度营养液，颇有种“琴酒不是想让你长肉吗那你就狠狠补吧”的既视感。
　　当然，他也乐得照单全收，在这一段时间内搭配着适当的锻炼，不仅气色变好了，身上没有像刚开始那样瘦骨嶙峋，体能也恢复了不少，估摸着再养养就可以长个了。
　　长个！！！
　　长个是他当前最深沉的怨念。23岁时那个一米八的标准身材让他非常满意，结果还没几天就咔的一下变成了个干巴巴的小矮子。虽然在研究所的报告里有记载他的身高体重，但他回家之后还是不甘心地偷偷量了一下，万一他趁人不注意长高了呢！
　　遗憾的是，不管他量几次都改变不了163.6cm的结果，唯一浮动的可能是小数点后第二位。
　　上次去高中时他下意识地暗中比较过路上男同学的身高，结果很心痛地发现这个世界的高中生吃的都很不错，怎么平均身高看起来都比他高。
　　一生要强的影山步同学自尊心大挫。
　　在琴酒面前更不用说，他当面说话都要仰视，每到这时他就更加对这个男人一米九几的身高产生了浓重的羡慕嫉妒恨。
　　有白人血统了不起是吧！上次发癫就应该多啃几口。
　　影山步炫完一把药片胶囊，狠狠地把一次性包装袋塞进垃圾箱，忽然听到了门锁扭动的声音，立刻换了副表情飞奔过去。
　　“你回来了！”
　　琴酒开门便收到了少年闪亮眼神的攻击，颇有种被热情小狗蹭了裤脚的错觉。
　　他抬眼看了看厨房吧台，见桌面整齐干净，便知道少年已经吃过了午饭，然后也不脱鞋，直接站在玄关道，“收拾一下，五分钟后出发。”
　　少年有点好奇地歪了一下头，但并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回了声“好”就飞快跑回楼上，换了件短袖下来，整个过程甚至只用了两分不到。
　　见到站在面前仰头看向自己等待下一步指令，还隐隐带着一丝“我快吧”的少年，男人手指微动，一时间也没想明白自己心里产生的这种微妙冲动是什么。
　　在车上的时候，琴酒终于屈尊向影山步解释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组织的一处地下训练场。
　　“既然你的身体有起色，就先给你安排一个教练，好把体能训练提上日程。”
　　影山步看起来倒是并不紧张，反倒有些不知是兴奋还是期待一样眼睛亮亮的，琴酒当他不懂训练场意味着什么，偏头扫了他一眼，补充道：“如果教练觉得合适的话，枪械的训练从今天开始。”
　　结果少年毫不犹豫地重重点了点头，保证道：“明白，我会做好的。”
　　还以为他会因为过去的阴影而有所顾虑，现在看来倒是心态转变得不错，琴酒想。
　　保时捷停在了距离港口不算太远的一条街上，这里不如闹市繁华，虽然仍然在市内，但平时来往的都是长期住在附近的居民，或者因港口而频繁造访的商人和渔民，因为要接待这些流动人口，所以附近的饭馆生意也不错，甚至还有些提供必需品的商店和批发收购商品的二道贩子开的小商铺。而夹杂在这之中的则是一些不大不小的仓库，有些属于私人，有些则开放出租。
　　琴酒和伏特加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家收购小家电的铺子里，伏特加把钥匙交给坐在柜台后脊背挺直的男人，对方就恭恭敬敬地捧着车钥匙出去泊车了。
　　服务还挺周到。
　　影山步转头打量了一番这个小商铺，空间狭窄，墙上的架子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电器，连商铺正中都堆满了由纸箱包装起来的货物，柜台上摆着招财猫和茶杯，房间角落还养着一盆青翠绿植，倒像是个正经小店。
　　前边的两个黑衣人头也不回地掀开帘子走到后边，然后又用密码解锁了一道门，开门之后是一条更曲折的走廊。在跟着穿过这条幽深走廊时，影山步特意留心了脚下踩过发出的声音，意识到走到某一个距离开始似乎就有些变化了，大约是用了不同于民房的木质结构的更加坚固的材料，比如厚钢板或是水泥。
　　这条走廊并不算太长，但整体趋势向下沉了大约三米左右，尽头是一间装饰得宛若地下夜店的朋克风小门。
　　影山步看了看习以为常的两个人，不由感慨道，说地下还真是从各种意义上都很地下啊，这么多层的伪装就算警察找过来恐怕也很难真正的入口。
　　好在夜店就是最后一层关卡，他们在夜店角落的墙壁上一处验证磁卡的工作人员暗门刷卡过后，就顺利进入了真正的训练场，厚重的防弹门将外面躁动的音乐关在身后。
　　几人在充满现代风格的走廊里前行，影山步瞅了瞅琴酒，见他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便转头去看伏特加。这个大块头大约早就猜到少年会有很多问题，于是主动解答道：“我们现在在仓库地下，这里地下一层用于体能训练，地下二层是射击场。地面上的仓库摆放着正经的货物来掩人耳目。”
　　“相连的几个仓库都是？”少年很快想到。
　　“没错。”伏特加肯定道。
　　转过一道弯，有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白人男性过来迎接他们。说是白人并不准确，因为他有着金棕色的微卷短发，轮廓却带着一些亚裔的柔和，应当是欧亚混血。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棉质短袖，将身上饱满的肌肉展现得淋漓尽致，暴露在外的手臂上有一些并不明显的伤疤。
　　“你们来得很快。”男人神态严肃，眉心间带着常年拧眉留下的皱纹，可见是个脾气不算和善的人。
　　琴酒对转身看了眼影山步，然后对男人道：“我把他放在你这里，但他不能自己过来，以后每周送来三次。至于平时的训练你教给他就好，他自己会做。”
　　男人转头对影山步自我介绍道：“你可以叫我罗伯特，之后由我来负责你的训练。”
　　他对琴酒点头示意，琴酒也点了点头，于是罗伯特对影山步比了个跟上的手势，转身便往前走。他步伐很大，步速又快，转眼便向前走了好几米，让少年有点茫然地转头先去看了下琴酒，见琴酒对他说道：“跟他走。”
　　这才小步快跑跟上前边的教练。
　　“大哥，我们要等吗？”
　　琴酒没有回答，而是插着兜不疾不徐地沿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去看看最近进来的底层成员。”
　　伏特加见状，不由得对恰好今天来训练的底层新人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同情。
　　嗯……嗯？虽然但是总觉得是琴酒被占便宜了，到底怎么回事呢，小编也很好奇。
　　感谢富婆的雷和营养液～步宝拿去长个儿了。祝他早日重回一米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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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賀商、绅士、阿松、将川川川川20瓶；花京院藤美10瓶；优秀的水手5瓶；再也不当医学生、松田咕的坚果酱4瓶；艾北3瓶；悬崖2瓶；烂是摆出来的、有栖川华叶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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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受苦:Gin，这万恶之源！
　　不提底层新人那边如何胆战心惊，这边影山步则见识到了什么叫魔鬼训练，哪怕今天只是day 0。
　　罗伯特边走边道：“我已经从琴酒那里得知了你的基本状况，刚开始的这几个月不会给你高强度的训练，但今天我还是要测试一下你的身体素质，好给你制定相应的计划。
　　琴酒说平时的锻炼交给你自己来完成，那想必你是个很自律的人，但我要声明一点，如果你的训练有一分懈怠，很可能就无法完成下次的考核，而没有通过考核的惩罚会让每个新人的印象都相当深刻，我希望你没有知道的那一天。”
　　影山步的表情渐渐有些绷不住了。
　　像是能读懂少年心里的所思所想，罗伯特停下脚步，从裤兜里拿出一张地下训练场通用的磁卡，刷卡推开走廊尽头的厚重大门，转头对少年道：“你没听错，一周内的三节课程里，有两次体能训练，一次射击训练，每次正式训练开始之前都会先进行简单考核。
　　至于简单考核，就是我会根据你先前的训练数据以及上一次的考核成绩进行判断，给你划出一个成绩范围，如果没有达到该区间的下限则视为不合格。”
　　被琴酒亲自送来的这个少年此时表情看起来十分严肃，嘴唇紧抿，脊梁挺得笔直，试图借此来掩盖自己的紧张。罗伯特面无表情地扫他一眼便明白少年在想什么，心里短暂地浮起一个“琴酒带来的人也会紧张吗”的念头：看来琴酒倒是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就算是对他自己带的人也不假辞色。
　　少年一声不吭地跟着罗伯特走进了体能训练场。
　　室内非常明亮，挑高虽然不如寻常体育馆，然而纵深却丝毫不亚于于任何场馆。宽广场地内有一个标准橡胶跑道靠墙而建，以厚重玻璃墙在另外两侧隔开，而玻璃墙的另一面的地上则立着许多器械，有些是针对不同肌肉部位的健身器材，有些则不太常见，比如一组由连续的单杠与地面的半圆形管道等等装置共同构成的回形装置组，最大程度地利用了空间。
　　看起来像是要求训练者能够上天入地样样精通才可以通过这个考验。
　　影山步在心里默默为组织里的杀手掬了一把辛酸泪，然后听到系统凉凉道：【看到那个火圈了吗，你以后也要钻的。】
　　影山步：【？】
　　救命啊！
　　于是他忍不住开始在商店搜寻有没有增强体质的道具。
　　系统：【我给你找找。】
　　【滋体壮骨丸青春版：疲惫，总在过度劳累之后。一颗活血化淤，两颗强身健体，三颗偃苗助长……普通人类请遵医嘱，一次一颗，一日三次。吃药虽好，可不要过量哦。】
　　影山步看见关键字眼前一亮：【长个！】
　　系统：【。】
　　然而为了保证自己的表现足够真实，影山步不得不依靠目前的躯体从头开始进行锻炼，完完全全地展示出一个孱弱之人从零开始的锻炼生活。哪怕之后到了中期，他的身体调理得足够强壮，能够开始学习格斗技巧了，在实战训练中也不能装备泰拳技能，以免某些优异的神经反射暴露细节。
　　可谓是流血又流汗。
　　“……先跑一公里看看速度。”
　　捏着秒表站在橡胶跑道边的严肃男人看起来就像多年前影山步高中的体育老师。
　　影山步眼前一黑，感觉到死去的记忆在攻击他，面上却依然冷静地点了点头，开始了漫漫黑暗人生的第一步。
　　-
　　等他意识逐渐回笼时，先听到了耳边嗡嗡的声音，然后逐渐清晰起来
　　原来是自己的心跳声和喘气声。
　　他眨了眨眼，让眼皮上的汗液顺着眼角往下流淌，这才找到了自己躯体的知觉。他正躺在地上，身上汗流如雨，将短袖完全浸湿了，呼吸道火辣辣的疼痛都不如浑身肌肉的肿胀无力感来得明显。
　　【优质再生】这个技能给了他一个鸡肋的副作用，就是嗜痛。他不会当真遭受到药物戒断的痛苦，因此从飞机上下来之后没有再体会过这个效果，但当他在不断推进到极限时，身体的不适终于转化成为疼痛，譬如肌肉积累的乳酸，膝关节的磨损，呼吸道毛细血管充血破裂，种种令人感到折磨的痛苦累积起来时，最终竟然成为了安抚神经的良药。
　　也就是说，越到极限，他的感受反而越好。虽然并不能改变身体素质的客观上限，然而却让他精神方面没有那么煎熬，毕竟因痛楚而产生的多巴胺做不得假。
　　刚刚结束了包含测试体能、爆发力、肌肉情况的各种项目，到中间罗伯特甚至拿了个便携式吸氧瓶给影山步在测试间歇休息时使用。
　　你说他体贴吧，但又不太多。
　　影山步心情沉重地试图跟系统商量：【有没有挂机服务？】
　　系统和善道：【有，但这是另外的价格。友情提醒，这是您第一天，哦不，第零天训练，挂机服务按时长收费呢亲亲。】
　　影山步：……
　　化贫穷为动力，他咬牙拖着这具躯体坚持到了最后。
　　虽然年少在乡野养出结实的体魄，然而因为作为孤儿又被所有人恶待，所以吃得并不能算好，只能说没有发育不良，再加上来到东京以后又躺了足足半年，期间因为实验消耗太过而瘦骨嶙峋。即便现在好不容易恢复到了正常人的水平，这些测试的强度仍然对他仍旧十分勉强。
　　大约是得知了他的身体恢复极快吧，罗伯特可以说是把他往死里压榨。影山步一边昏头昏脑地咬牙执行口令，一边默默冷笑，全程他都在幻想把黑衣组织炸了的八十八般手法，有一天他把酒厂掀了的话第一个就地正法的就是罗伯特……不对，是给他实验体身份的都路久司。
　　还没等他喘匀气，就感觉到脸颊被人用手指捏开，然后塞进来一根橡胶软管。影山步下意识尝了一下，发现是葡萄糖，只是他现在有些尝不出味道，喉咙里都是血腥气。艰难咽了几口，他将眼珠子转向身侧，竟然看到琴酒蹲下来用冷静的目光打量他，好像在评估一具尸体是否能够喘气。
　　影山步又读出了一些内容，他感觉琴酒见他没有失去意识好像有些满意，也不知道是对他的意志力满意，还是对不用搬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回去而感到满意。
　　“起来。”琴酒起身站到一旁，没有任何帮忙的意思。然后就看见少年勉强从地面爬起身，努力了两把也没站起来，最后甚至头朝前摔在地上。
　　就在少年的鼻子要和地面亲密接触之时，后背的衣服被人朝上一拽，硬是把他的身体提了起来。少年虚弱地扒拉着琴酒抓他衣服的手站直身体，整个人像是被水洗过一样茫然地看了看罗伯特又看了看琴酒，结果发现两人都在看自己。
　　“我……完成了吗？”少年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刀子割过喉咙。
　　罗伯特难得露出一点赞许：“完成了，测试成绩里你的意志力拿了高分。”
　　“别的呢？”
　　“很差。”罗伯特毫不留情，“训练安排表我会发给你，还有新的饮食结构也要注意。”
　　少年垂眼，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看起来像是很沮丧。
　　琴酒从少年汗津津的手心里抽出自己的手腕，看对方能站得住，侧头道：“走了。”
　　“……嗯。”
　　少年垂头丧气的模样被一块干燥的毛巾打断，他怔愣地抬头看向把毛巾盖在自己头顶的男人，感觉隔着毛巾被揉了一下，两只黑黝黝的眸子在体力消耗太过之后显得有点反应迟钝。
　　于是很快又心情好了似的神情放松下来，少年不忘用自己的湿爪子继续试图扒拉琴酒按在他头顶的手，被男人冷漠躲开。
　　“去更衣室冲个澡再回去。”
　　“好！”
　　站在旁边的罗伯特默默旁观着这一幕，心里倒是非常诧异。他从行动一线退到这里也有七八年之久了，还是第一次见到琴酒这个从各种方面来说都没有短板的男人会对某个人主动放下戒备。
　　看来对养的这个孩子倒是有些上心，或许自己也该更上心点。
　　如果影山步知道教练在想什么，一定会痛不欲生地在梦里梆梆给琴酒两拳。
　　他的思想与某个未来的高中生侦探达到了高度统一：
　　琴酒，这万恶之源！
　　-
　　冲过热水澡之后换了身训练基地提供的普通黑色衣裤，影山步只觉得身体一下子放松下来，走路腿都打飘，而这样的状态自然没办法进行枪械训练，他心里倒还有些遗憾。
　　拖着酸软的躯体上了车，由于脱力，他连跟琴酒培养感情顺便薅羊毛都顾不上，在回去的路上被车一晃就睡着了。
　　“醒醒。”
　　极度疲惫下人很容易迅速陷入深度睡眠，以至于到家之后琴酒叫他两声都没听到回应。
　　银色长发的男人转头扫了他一眼，然后下车走到车的另一侧，直接打开影山步靠着的车门。少年本来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睡觉，突然失去重心，一头往外栽去。
　　猛地被惊醒，影山步下意识往车外跌跌撞撞踩了几步才稳住身体，扑腾的过程中感觉到肩膀被人托了一下，很快便放开。
　　等他站定时脑子仍然很懵，揣着一肚子莫名其妙的怒火抬头瞪始作俑者。琴酒看着少年罕见对他露出愤怒的神情，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里边还带着点睡懵了的困倦，凝视了他几秒才道：“回去睡。”
　　影山步终于回过神来，他揉了揉眼，倒也没有什么演技出现破绽的惶恐，根据他这段时间逐渐训练出来的琴酒感应器判断，这位显然是在故意折腾他，在某些地方有迷一样的恶趣味，因此现在心情反而应该还不错。
　　“……嗯，好。”捂着嘴憋了个哈欠回去，眼眶里都冒出泪花，他努力眨了眨眼，仍然强打起精神问道，“你也要回去了么？”
　　“嗯。”琴酒没有立刻回到车里，顺手把车门关上，然后从兜里摸出烟盒，推了一根出来叼在唇上。见少年站在他面前没有移动，反问道，“有事？”
　　没想到少年眨了眨水洗过的剔透眼珠，歪头看了看他叼着烟的样子，开口道：“我能试试么？”
　　“嗯？”
　　琴酒眉梢微微一挑，向后靠在车门上，摸出打火机推开金属盖，用手拢着火苗点燃了叼着的香烟。然后在烟雾缭绕中低头打量少年，嗤笑一声：“等你成年再说。”
　　“好吧。”少年只是随口一问，也没有纠缠，听话地答应了下来。
　　影山步困得要死，实在装不下去了，又打了个哈欠，睡意迷朦地上前抱了一下琴酒的腰，脸颊贴在男人胸膛上。
　　感觉是不是开学了，我的评论……我的评论……呜呜呜
　　谢谢富婆的呜呜呜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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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借用:放心把他交给我吧，我会物归原主的。
　　这个氤氲着香烟气息的拥抱非常短暂，手臂环在腰间刚刚抱实了，额头就被男人的掌根抵住推开。
　　少年眯起眼，头微微往后仰，手臂伸直了，手指却依然不甘心地抓在风衣背后，就像是牛皮糖一样黏人。于是琴酒闻到了一点熟悉的、训练场里常年不换的洗发水的味道。
　　“……等你不忙了的时候记得来看我！”小牛皮糖悻悻地嘀咕道。
　　就像是个睡懵圈了的小动物，被叫醒之后只知道往亲近的气息边上蹭，想要再次挨挨挤挤着睡下，却不被允许，只好迷迷瞪瞪地舔两下对方的手指，然后叼着自己的小垫子离开。
　　男人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还按在少年头顶，最后神色淡淡地随意拍了拍，无声地示意对方该离开了。
　　一声晚安被连天的哈欠模糊成呓语，影山步这才踏着虚浮地步伐飘回院内。
　　客厅的灯光和二楼的灯光依次亮起，路边的黑色轿车旁，男人靠着车门缓缓抽完了一支烟，方才离开。
　　-
　　影山步在15岁的日子的确可以称为乏味，虽然他并不介意在物资充沛、房屋宽敞且有网络的情况下做家里蹲，然而连聊天的人都没有，这就让人有些受不了了。恐怕时间长了他真的要得斯德哥尔摩，对偶尔来探监的琴酒产生一些非分之想……意思是病态的依赖。
　　【您每天看三部电影都觉得无聊吗？】唯一的免费陪聊大感无语。
　　影山步穿着睡衣懒洋洋地躺在床头，已经是炎热的时节，他却毫不环保地在房间内开着低温空调，裹着蓬松的被子，床边桌上还放着一杯冰镇橙汁。
　　可能是天气逐渐热起来的缘故，他有些不太愿意动脑子，就算外挂让他不需要真正学习高中知识，他连自学组织内课程的动力都没有。
　　一整个夏日倦怠期了。
　　每周三次去训练场受苦已经耗费了他绝大多数精力，回来之后就只想躺平，在系统后台看电影。
　　什么学习，什么提高，根本不存在的。
　　影山步又叹了一口气，眯起眼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都陷入了宽大的被子里：【这日子不比上班舒服？】
　　系统阴阳怪气道：【猪养肥了就该那什么了，别放松得太早。】
　　【船到桥头自然直，琴酒还能把我当作日抛型肉盾吗，他对不起他花的钱。】
　　影山步看得倒是很透彻：【而且我觉得给黑衣组织干活搞不好比上班更轻松，办完事直接原地下班，上班时间灵活，没有996，没有办公室斗争……虽然大概也没有五险一金。但是工资高啊！】
　　想了想这段时间看到琴酒和伏特加两人吃穿用度的消费水平，虽然碍于喜好和职业低调的性质不会使用带有瞩目logo的产品，但在消费方面根本没在考虑节约的样子，刷起卡来眼都不眨。
　　就算是地位微末如影山步，伏特加给他的储蓄卡里都存了一笔金额不小的活期存款，足够他购买一些生活所需的物品，包括且不限于顶配台式计算机，以及大型健身器械。
　　当然，这些对于影山步来说都没必要，而他的人设也倾向于不怎么乱花钱，于是就一分没动，总之他也不缺吃穿用度，更没有社交消费的需求。
　　反正这些东西他也带不走，买了之后也是便宜别人……不对，那这钱不花岂不是就浪费了，他得想个办法挥霍一下。
　　吃了就睡睡醒就受苦的日子过了没几多久，他就迎来了挥霍的机会。
　　“Ciao～你好，小步。我是琴酒的朋友，受他所托过来看看你。”
　　他那个只存了两个号码的智能机终于收到了陌生人的来电。自从上次药物发作物理扑街之后，他就把伏特加的号码也存了进来，方便随时摇人，虽然他先前只是为了薅琴酒的羊毛而已。而眼下的这个陌生人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悦耳磁性，能够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象出来电话对面应当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大美人。
　　少年的声音还有些警戒：“是吗？我没有收到琴酒的信息。”
　　“哈哈，小朋友还是很有警惕心的嘛，”电话那边轻笑道，“等会让琴酒给你发信息好了，我大概半小时到你住的地方，之后带你出去玩。”
　　“……如果琴酒同意的话，我没有意见。”少年的声音冷淡，然而对面的女人却丝毫不在意。
　　“那么等会见，Ciao～”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位应该就是组织里被称为千面魔女的贝尔摩德，现用名莎朗的美国女明星。虽然有点无法想象琴酒拜托贝尔摩德带自己出去玩的样子，但影山步并不担心贝尔摩德会害他，尽管他也不觉得对方全然出自一片好心。
　　大概自己只是两人之间的某种牺牲品。
　　与此同时，酒店地下停车场的保时捷中，贝尔摩德轻笑着挂掉电话，对后排座另一侧的男人眨了眨眼道：“他还挺谨慎的呢，是个好孩子哦。”
　　琴酒长腿交叠靠在座椅内，闻言不置可否道：“总之，你完成了任务之后我才能开展后续工作，尽快做好。”
　　两人中间的皮质扶手上放着一枚U盘，贝尔摩德将之收入迷你女士链条包中，然后慵懒地将墨镜戴上，外表看上去是一位黑色长直发的美丽女人，完全是亚洲人的相貌，依然光彩夺目。虽然轮廓较他人来说更为深邃，但完全无法令人联想到美国女星莎朗身上。
　　“放心把他交给我吧，我会物归原主的。”她红唇微勾，神色妩媚又迷人，“作为补偿，事情结束之后我会带他玩一天，你应该没有让他放松过吧，比如逛逛街？”
　　“无聊。”
　　琴酒被问住之后也不得不承认，对未成年来说的确应该有些娱乐活动。影山步因为过去的经历没有朋友，但不代表未来不允许有自己的社交，他还没有独.裁到那种地步。
　　组织里进入培养体系的其他未成年基本都因为脑力出众而得到青睐，大多得到了深造的机会，各自在不同的高等教育机构学习，学成之后再到分配的地区履职，少有从一开始就如影山步一般被某个高层选中以后“圈养”起来精心培育的。
　　在初步确认影山步的潜力和忠诚足够作为候选人培养时，琴酒便在汇报工作时顺口提了一下少年的事情，而后期安排训练计划、送餐服务、研究院的配合工作都没有隐瞒少年的信息，于是中高层都知道琴酒培养了一个未成年来接他的班。
　　寥寥几个知道内情的人无不嗤之以鼻：“接琴酒的班？所有人死光了他都不会死，他只是养了条狗而已。”
　　贝尔摩德身姿摇曳地下了车，高跟鞋清脆的声音渐行渐远，坐在前排的伏特加有些忧虑地开口道：“让贝尔摩德去接触影山没问题吗？总感觉……呃，会把人带坏。”
　　琴酒想到贝尔摩德满口谜语的爱好，又想了想面对自己的命令不假思索的少年，沉默了几秒，摸出烟盒推了根香烟出来：“贝尔摩德有分寸。”
　　伏特加：“……”大哥你刚才迟疑了是吧！
　　于是等影山步开门之后，就见到一位风情万种的女士挎着手包站在门口，笑眯眯地低头望着他打了声招呼：“你好，小步。”
　　少年比照片里看着健康许多，神情也没有在电话里那么戒备，显然已经得到了主人的许可，贝尔摩德暗中打量着。
　　而影山步则在心里咋舌，果然是这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还不知道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嗯……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我可是从很远的地方特意过来看你哦。”贝尔摩德的目光从少年头顶投到客厅内，感兴趣地打量了一下这处属于琴酒的安全屋，又低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少年。
　　少年穿着款式简单的白T牛仔裤，半长的黑发搭在肩头，皮肤白皙，眉眼稚嫩，依稀能看出些未来的轮廓，恐怕以后也是个能骗得无数芳心的男人。
　　琴酒那家伙选人倒是对长相要求挺高。
　　不过也可以理解，起码贝尔摩德第一眼就对这小家伙印象不错。
　　“抱歉，琴酒说不能让你进来。”没想到贝尔摩德惯用的美色攻势丝毫没有起效，少年语气含蓄，态度却斩钉截铁地婉拒了贝尔摩德的要求。
　　倒也不出人意料。贝尔摩德失笑。
　　影山步抬眼看着这位姐心里还不知道在想什么，表面倒是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还在跟我闹脾气，真是拿他没办法。那好吧，我们这就出发。”
　　听得他后背一阵恶寒，心说你们大神打架不要殃及池鱼啊！
　　少年好像听不懂似的点点头，回身把门关上。然而他却在心里默默无语：贝姐的满嘴跑火车能不能别开到他身上，他只是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底层的打工人还是包身工那种。
　　停在门口的是一辆黄色的兰博基尼，分外夺人眼球。自信于完美的易容技巧，贝尔摩德平日行事一直很招摇。
　　见少年多看了几眼自己的爱车，贝尔摩德潇洒地吹了声口哨，抛了个媚眼过来，并没有任何勾引的意图，而是刻在骨子里的风情万种：“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
　　没有人会不喜欢外表线条流畅狂野，车身漆面反射着漂亮光晕的兰博基尼，即便是心智成熟阅历过人的影山步也难以免俗，忍不住欣赏地伸手抚摸光滑的车身，然后便见到副驾的门自动徐徐向上展开，宛若鸥翼，驾驶位上的美丽女人对他含笑招手。
　　若不是知道这位姐是何许人也，恐怕普通的年轻小伙上来就得被这一套香车美人的连环招打晕了，只可惜自己无福消受，影山步的警戒雷达一直滴滴作响，恨不得装作自己不存在。
　　“我听说琴酒一直把你关在家里上课训练，真是辛苦你了。”贝尔摩德今天易容的路线是昭和美人，眉毛浓密，乌发黝黑，唇色鲜红，眉眼间的英气与妩媚融合得恰到好处，温柔说话时格外打动人心。
　　影山步顿时警觉起来，挑拨离间？没门。
　　“因为我身体不好，所以不方便出门，但平时去便利店什么的都很自由。”少年认认真真将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替琴酒解释道，“现在的安排对我的进度是最好的。”
　　碰了个软钉子，贝尔摩德也不恼，饶有兴趣地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的少年，故意道：“琴酒很严格的，你跟他相处一定压力很大吧？”
　　“为什么？”没想到少年反而有些疑惑地转头与她对视，眼睛里干干净净，只有所见即所得的纯粹。
　　这声反问倒是把贝尔摩德问住了。
　　于是她也学着少年的样子认认真真地歪头想了一下，思索间带着一些少女的天真：“大概是他看起来很凶？我知道他有次去训练场，二话不说当场拔枪击毙了一个叛徒，吓得旁边的底层成员直接尿裤子了。”
　　结果正巧遇到红灯，踩下刹车后贝尔摩德转头正看到少年聚精会神听故事的表情，眼里还带着一点期待和催促，让组织里的千面魔女一下子没忍住，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
　　不顾少年困惑的样子，她笑了好一会才止住，用鲜红的指甲蹭掉眼角的泪水。
　　“原来是这样。”
　　也不知道是琴酒的手段藏得太深，还是足够幸运。
　　她侧过身捏了一把少年的脸颊，笑眯眯道：“我开始喜欢你了。”
　　贝姐，一款混邪乐子人。
　　跟琴酒贴太多了，开始给步宝找活干。
　　大家开学快乐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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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替身钢琴家1:掌控欲还真强呢，这一点就像养他的男人一样
　　影山步自认为不能跟这些活了百来年的老妖怪比心机，只能用最纯粹的目光表达自己对琴酒的一片忠心耿耿。
　　“能不能多讲点琴酒的事？”
　　“嗯……等我们办完事了有的是时间给你讲，”贝尔摩德对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终于拐到正题，“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少年神情平静，好像对此早有预料：“什么忙？”
　　“你的任务部分很简单，只要代替一个与你同龄的少年上台参加钢琴比赛就可以了，剩下的交给我。”
　　影山步镇定地凝视这位绝世大美女，沉默数秒后镇定地提醒道：“我不会弹钢琴。”
　　贝尔摩德勾起红唇轻笑：“没有关系，在你准备开始弹琴的那一刻灯光会熄灭，然后就是我的时间了。”
　　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只要她开了口就不怕，若是她一味展示好意，反倒令人提心吊胆。影山步安下心来，没有多少紧张的情绪。他训练的进度贝尔摩德应当一清二楚，就算是为了不得罪琴酒，这次任务也不会给他有风险的角色，所以应当只是单纯借个少年演员来扮演这无可替代的工具人而已。
　　少年点了点头，同意加入这次任务，在他看来，既然琴酒发消息告诉他贝尔摩德会带他出去，那么代表这是他默许的，因此自己应该全力以赴。
　　“我想知道所有的任务计划。”少年冷静地提出要求。
　　掌控欲还真强呢，这一点就像饲养他的男人一样，贝尔摩德偏头斜睨了一眼副驾驶座的方向，眼角不自觉带出一种风情，鲜红的指甲在方向盘上点了点。
　　稍作忖度后，她微笑道：“没问题。”
　　荧黄的跑车缓缓驶入一座别墅的停车库，厚重的卷帘门在车后无声地落下。影山步跟随着贝尔摩德推开车库里连接花园的小门，穿过欧式风格的典雅庭院，敲开了别墅的大门。
　　很快便有人打开了对开大门的其中一扇，门后是一个面容和蔼的中年男人，礼貌问好：“您好，古川小姐。”
　　贝尔摩德的墨镜早已留在车里，她穿着款式优雅的连衣裙，赫然是一位高雅又亲切的年轻女士，举止不失专业风度，声音温柔道：“原田管家好，健一和我今天预约了两个小时的心理咨询。这位是我的弟弟小步，对音乐很感兴趣，听闻健一是个钢琴天才，一定要来拜访呢。”
　　原田管家含笑点头道：“当然欢迎两位，少爷能有同龄人来找他想必一定很开心。”
　　别墅内装修也是欧式古典风格，地面铺就暗红色调的巴洛克式样厚重地毯，脚步踩在上边悄无声息。管家在前边带路，引领两位客人攀上回旋的楼梯，在拐角处的墙面上反而与经典欧式庄园酷爱以巨幅油画做点缀不同，别出心裁地辟了一扇典雅的拱形窗，窗外翠绿枝叶掩映半张窗，从缝隙里露出碧蓝天际，明媚动人。
　　随着管家推开走廊尽头的大门，阳光乍泄。
　　在宽敞明亮的练琴室中央摆放着一台黑色三角钢琴，此时每扇窗都洞开，雪白的纱帘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管家见了有些无奈地摇头，道了一声“失礼了”，便上前将大部分窗户关上，只留了角落的两个窗户透气，并且用窗帘勾整理好飞舞的轻纱。
　　他走到房间角落的宽大沙发边上，弯腰打量着陷在其中没有睁眼的少爷，不知该不该叫醒。突然，名为健一的男孩子猛地坐起来，把中年的管家吓了一跳。
　　他狡黠地笑道：“嘿嘿，吓到了吗？”
　　管家叹了口气，显然早已习惯自家少爷喜欢恶作剧的爱好，伸手帮他叠好沙发毯。
　　“您动作小心点。您的心理医生古川小姐来了，还有她的弟弟，也是一位钢琴爱好者呢。”
　　健一目光落到站在房间门口的两人身上，对管家随口道：“嗯嗯，古川小姐跟我说了，你先去忙吧。”
　　练习室的隔音门合拢。
　　年轻的男孩子格外消瘦，肤色也十分苍白，却因面孔上生动的表情而看起来格外有生气。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踱步过来的姿势颇有些像一只毛发棕黄的大猫，自顾自地背着手绕着影山步转了一圈，然后伸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差，有些怀疑地问道：“这就是你找的演员吗，会不会身高差得有点多？”
　　影山步：“……”
　　信不信他跳起来使用头槌啊！再说也没有差很多啊，也就五厘米而已吧！
　　昭和女郎掩唇笑得端庄：“这种小细节不用担心。”
　　他们这次行动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接触”某个位高权重的要员，而对方最近身边的保护分外严密，除了参与政府内机要会议之外鲜少离开他那座全方位保护起来的宅子。相较之下，该要员亲自出席钢琴比赛反而是更容易得手的机会。
　　至于这一切与眼前正在打量影山步的年轻男孩子有什么关系，答案是他与那位国务大臣是亲生父子。健一的母亲是日本世家的族裔，而祖母则是巨型财团的成员，因此在母亲方面亲人纷纷过世，只留下祖父一人时，作为独生子便拥有了庞大财产的继承权。
　　健一父母的婚姻非常不顺，而在母亲过世后父子关系便陷入谷底。尽管他父亲高宫正雄还会维持表面的联络，但健一对此不屑一顾，因为他早就知道父亲对他和母亲都没有感情，每次的相见只是虚伪作秀而已他父亲还不知道有多少个有用的好儿子。
　　作为一个先天体弱且只对钢琴感兴趣的少年，健一显然对国务大臣的仕途或是财路没有任何助益，也没有投资的价值，偶尔问候或是送些礼物还是看在他母亲家族的份上，不愿过多得罪这些世家。
　　至于他父亲愿意冒险出席音乐比赛的原因，则是健一的祖父近期身体状况非常不好，国务大臣希望能够讨好健一和尚在弥留之际的女方长辈，让他们放心把健一交给他。
　　而这些都是贝尔摩德告诉健一的。
　　“消息来源是秘密哦，”贝尔摩德眨了眨眼，“但是我保证百分之百真实。”
　　健一显然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早就验证过消息的真实性，所以对贝尔摩德的任务计划全权支持。他坐到琴凳上，随手拨出一行音符，漫不经心道：“要对付那个男人的话，我乐意配合你们。如果不是我突然发病，实在不能出门，我倒是很想亲自去现场。”
　　“必须要有人出场么？”影山步琢磨了一下整个计划，合理质疑道，“既然到了国内总决赛的阶段，那么通过预选的选手名字必定会列在参赛名单上，他父亲难道还会核实当天本人有没有去音乐厅报道么？”
　　“会。”贝尔摩德露出一副“你太小看政客”的神情，耸了耸肩道，“甚至他只会在健一表演前十五分钟抵达音乐厅为了降低风险。”
　　千面魔女哪怕用着昭和美女的脸做这样的动作都有一种古灵精怪之感，只可惜在场的两位男性都还是未成年，而且一个知其本性，只想敬而远之，另一个则是除了钢琴什么也不在乎，简称钢性恋。
　　年少慕艾？不存在的。
　　影山步站在钢琴边抱臂道：“……那除了本人亲自报道之外，我上台的必要性是？”
　　“这个预选赛的合作方里有高宫正雄的人，如果你临时退赛，他立刻就能收到消息。你上台是一个信号，我们的人在看到你坐到凳子上的那一瞬间会切断全场灯光，我的行动需要短暂的绝对黑暗，但在这之前目标得老实坐一会才行。”
　　高宫健一在旁边听他们对话，修长手指无意识勾勒出一些即兴的旋律，仿佛是电影情节中为行动之前密谋时烘托气氛的伴奏，让另外两人哭笑不得。
　　他适时转过头来插嘴道：“日本赛区的决赛每个选手要表演五首曲目，平均表演时长为22分钟……嗯，如果你们需要这个信息的话。”
　　也就是说，在一切都不出错的前提下，影山步的确只需要在一天的比赛开始之前到场打卡，然后等待登台的时刻。
　　希望如此吧。
　　见工具人没有什么问题，千面魔女又笑眯眯地伸手捏了捏影山步的脸，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亲切道：“当然，我今天带你来见健一还有一个原因。你得学学他的说话方式和行为举止，因为评委里有一个是他的老师。”
　　影山步：……你再说一遍？！
　　“不用担心啦，我老师很和蔼的，平时聊天也就是说一些没什么营养……咳咳，很好回答的话题。”
　　健一侧头看向站在琴边面无表情的少年，不知为何能读出一点愁云惨淡，失笑：“老师人真的很容易相处，给你看，这是我们的合照。”
　　说着，他从钢琴上拿下来一个巴掌大的木质相框，斯坦威钢琴前坐着一位高贵优雅的女士，面带微笑，身边坐着正在弹钢琴的棕黄头发的小男孩，旁边站着一个与女人拥有相同蓝发的演奏小提琴的男孩子。
　　能够在他心爱的钢琴上摆放的照片必然在他心中拥有重要的地位。
　　“这是我的老师滨井美沙，是位世界知名的钢琴家，旁边拉小提琴的是她儿子，跟我年纪一般大，现在小提琴拉得也不错。”
　　贝尔摩德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喔是滨井女士啊，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这时候你们差不多十岁？”
　　高宫健一道：“是莲十岁生日的演奏沙龙啦，我大概也是十岁左右吧。”
　　他手指点了点照片上拉小提琴的小男孩，“喏，他叫月森莲。”
　　而影山步闻言沉默了一会，此时才徐徐开口道：“你的老师越随和，我越容易露馅。”
　　高宫健一神秘兮兮地说道：“其实我每次比赛之前都会故意装作很高冷的样子，这样就没人会找我聊天，老师也知道的，顶多就是拉着我嘱咐几句就放我走。
　　我都能想到她会跟我说什么，无非就是让我不要紧张，稳定发挥，也不要太兴奋，以至于过于炫技……哈哈，真想看她见到我练习曲炫技之后生气的表情啊。”
　　被贝尔摩德称作钢琴天才的男孩子发色枯黄，连瞳色都像琥珀一样浅淡，然而说到心爱之事时，眼中燃烧着不息的光芒，就像是荒原上肆意纵横的野火，在孱弱的躯体里永无止境地烧灼着，直到他化为灰烬的那一刻。
　　受之感染，被选作他替身的少年平静地，像是朋友一样发出邀请：“我能听听你准备的曲目吗？”
　　高宫健一闻言愣了愣，然后神采飞扬道：“当然！”
　　案件和任务都是本人用贫瘠智力一手攒出来的，如果觉得哪里不合理或者有建议欢迎留言讨论（但是不许骂我哼啊啊啊啊啊
　　另外恭喜本文在lof拥有了tag（感恩的泪水
　　谢谢妈咪的香香饭饭
　　谢谢老婆投的雷～kiki.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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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替身钢琴家2:等他再打两年工攒够钱就回老家结婚
　　宽阔明亮的琴室内流淌着激昂的音符，时而归于嚅嚅细语，演奏者全心全意地把感情投入其中，裹挟着听众随之一起心潮澎湃，或又凝神倾听。
　　三角钢琴前坐着两个肩并肩的少年，待一曲落幕，稍矮的那个似乎是回味了一下，才鼓掌道：“很厉害。”
　　尽管高宫健一身体孱弱，不良于行，但也多少在比赛或是钢琴沙龙中演奏过，收到的褒扬与采访不计其数。因为年纪小且登场次数有限的原因，整个人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连网络上都有一批推崇他演奏风格和技巧的粉丝，只是他无心经营账号，因此除了那个随手上传过一些视频的油管频道之外，别人只能看到他公开的比赛录像。
　　然而现在只是单纯受到身边少年简单的夸赞，高宫健一便从心底涌出真实的欣喜，就像是无数次在生活中遇到挫折时逃回钢琴的世界里，用对钢琴的热爱来洗刷掉现实带给他的痛苦时，感受到的那种强烈的、纯粹的愉快。
　　“可以教教我吗？”黑发的少年平静一如往常，然而那双剔透的眼中却被悄悄引燃了一点启蒙的星星之火，态度诚恳道，“我很感兴趣。”
　　没有反问任何其他的问题，高宫健一兴致勃勃地一口答应下来：“好啊！”
　　虽然在很小的年纪开始便摸上了琴键，然而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自教人弹琴，此时艰难地从记忆里翻找自己启蒙时老师教他的步骤有哪些。
　　“嗯……我先教你最基本的音阶吧。”
　　说着，他的食指按在了C键上，唱名道：“C”
　　然后右手从C开始向右缓慢弹过一个八度，一边唱名一边给身边的少年演示如何换指。
　　待两手都示范过之后，他有点炫耀似的双手在键盘上从最低音到最高音滑过快速的C大调音阶，又以黑白相交的半音阶滑到原处，因为需要占用的空间太多，甚至让影山步向后仰来给他腾出位置。
　　棕色的大猫忘情地炫完技巧才意识到身边的少年从未接触过钢琴，他的所作所为未免有些太幼稚，于是尴尬地轻轻咳嗽一声，原本因为骄傲竖起来的尾巴都心虚地弯下来，干巴巴地勉励道：“这只是看起来花里胡哨，只要你多练习就可以达到这样的水平啦！”
　　影山步心里失笑，并未在意。
　　他对高宫健一钢琴天才的称号毫无疑问是认可的。在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技术和表现力，天赋与勤奋缺一不可。尽管影山步本人算不上音乐白痴，但在钢琴上的造诣远不如高宫健一，相比起来就像是博士和初中生的差距，后者只比文盲强一线。
　　少年的手指放在琴键上，小心翼翼地按响第一个音之后，有些笨拙，实际上是生疏地摸出了一个八度的音阶，在身旁人夸张热情的鼓掌声下尝试着双手合奏出了C大调音阶。
　　第一遍还有些磕绊，第二遍就肉眼可见地流畅起来，到第三遍的时候已经与寻常学生的水平无异了。
　　“哇。”高宫健一怀疑地抓住少年的手掌，看到修剪整齐的指甲与修长又指节分明的手指，张开五指掌心相对贴贴，发现影山步的手掌大小与他相差仿佛，都能够轻易够到八度，只不过他还是比影山步的音域要更宽一些。可谓是上天给饭吃。
　　“你好适合弹钢琴啊，而且你学得好快。”
　　被钢琴天才这么夸了之后，少年眼睫毛垂下，像是遮掩了一些情绪，才抬起头注视着自己的小老师，目光里带着征询意见的意思。
　　高宫健一心领神会，立刻清了清嗓子摆出当老师的架子道：“那我们接下来先弹个简单的……呃，车尔尼？车尔尼算简单吗？”
　　玩得兴高采烈的两个少年突然被打断，贝尔摩德含笑道：“虽然并不想搅乱你们的兴致，但还是抓紧时间进入正题吧。”
　　高宫健一遗憾地“啊”了一声，转头看到身边少年垂眼凝视键盘，然后面无表情地站起来道：“当然，我们来模拟一下见到你老师的情况吧。”
　　离开时，影山步特意要求高宫健一录了一遍他方才演奏过的第一首练习曲。显然他想要全部的音频，但碍于时间有限，他们不能让贝尔摩德久等，便只录了第一首。
　　不过高宫健一倒是很内行地把自己的油管频道链接发给了影山步：“我有时候想起来会传几首上去，平时不太用这个，不过如果你想要的话我晚点拿设备给你录一下！”
　　影山步摇摇头道：“其实我最喜欢的就是第一首。”
　　“那事情结束之后欢迎再来找我玩啊，”棕色猫咪依依不舍地抓着少年的手腕道，“我感觉你很适合弹琴，下次来我继续教你。我还可以把我老师介绍给你，她也一定会喜欢你的！”
　　想要拜访世界知名钢琴家的人数不胜数，高宫健一不是不知道他的一句话意味着什么，然而他此时只是想把拥有的东西分享给新朋友，希望能让对方的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
　　“好。”
　　少年点了点头，目光落到墙边的电钢琴上时开口道：“我想借你的电子琴用两天，等任务结束之后还你。”
　　“这是电钢琴啦，没事你拿去用吧，我之前玩remix的时候买的，现在基本不用。”高宫健一满口答应，“我让人装箱子里给你带走。”
　　影山步道了谢，侧身准备离开，贝尔摩德的高跟鞋声已经在走廊里渐行渐远。这时，他突然又转回身体，垂眼问坐在琴凳上的少年：“你不上场没有遗憾吗？”
　　高宫健一闻言笑了笑，是很温柔的洒脱，坦言道：“实话说的话当然有了，不过能看你替我站在台上也不错。我早就知道我不可能出国去参加波兰的总决赛，只是没想到连国内的总选赛都没有机会展示。同台竞争的选手都代表了青年钢琴演奏家的最高水平，不能正面打败他们真是可惜。”
　　年轻的演奏家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中带着跃跃欲试的向往，还有源于热爱的自信。
　　少年沉默了一会，没有说话，像是有些过意不去，也像是在为朋友感到惋惜。
　　“不用想太多，就算你不替我去参加，我这次也没法上场的。”反而是高宫健一语气轻快地宽慰道，“我早就习惯了，这只不过是一场比赛而已。”
　　行动时间就在这周末，因此在计划开始之前不会再来见高宫健一了。贝尔摩德驾驶跑车驶出车库，方向盘一打拐到大路上，问道：“有把握了么？”
　　“嗯。”坐在副驾驶的少年神色淡淡地点头，“不用担心，我会做好的。”
　　见他这种云淡风轻又让人捉摸不透的样子，即便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竟然看不出是强撑着架子装模作样还是真的胸有成竹。
　　贝尔摩德不由得想起琴酒，却又很快被自己的想法逗得发笑，琴酒可要比这孩子难以捉摸不知多少倍。
　　至少她还没见过琴酒动感情的时候，恐怕那句“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要伴随琴酒到死亡了。
　　她与琴酒虽然拥有比其他人更长的寿命，然而行动在第一线却也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她尚且肩负着获取情报的职责，无须经常面临生死攸关的危险，琴酒却数十年如一日地承担起了组织里的行动任务，置生死于度外。
　　诚然，杀手的殒命意味着任务失败，而她清楚琴酒并非一个喜欢失败的男人，却隐约猜测出他沉迷于在死亡的阴影中前行，利用危险与性命的博弈博得短暂的刺激和快.感。
　　这样的男人身上缠绕着致命的神秘感，这种神秘感轻易便能模糊好感与荷尔蒙的界限，却又让她明白他们虽然是同路人，却永远不会是真正的同伴。
　　而这样的一个男人，如今却养了个孩子在身边，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用意。更何况，这孩子看起来还相当喜欢琴酒。
　　琴酒知道这一点么？
　　他不可能不知道。
　　车在影山步家门口停下，贝尔摩德倾过身体捏了捏少年光洁的脸颊，勾唇想到，她还真是期待看到这孩子长大之后琴酒的变化呢……如果这孩子能在琴酒身边顺利长大的话。
　　少年侧头用清澈又冷淡的目光表示疑惑，贝尔摩德笑道：“周日早上六点我来接你，比赛的报道时间是八点半，虽然给你易容没有太大难度，但路上还要花时间。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用准备，明早见。”
　　影山步将自己的脸从魔女手指里解救出来，点了点头便开门下车，目送荧光黄的跑车轰响着离去。
　　他总觉得贝尔摩德对他的态度令人玩味，不如说这个女人从开始就带着某种打量的意味来试探他，但也没有对他有多么戒备。简而言之，就是没有多么重视他本人，只是因为其他原因起了兴趣。
　　毋庸置疑，这一切都是琴酒的锅。
　　联想到影山步在15岁与23岁时见到的分毫未改的琴酒容貌，他大概能够猜出贝尔摩德在想些什么，但这其实与他没有任何关系。毕竟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包身工，对吧？
　　他的目标就是获得琴酒的信任，给自己黑方的身份做好铺垫，其他的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至于他如今选择的剧本……他自认为已经是最简单的一种了，还能薅羊毛，何乐而不为呢。
　　做人要务实，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凡事总要有付出才能得到回报。从其他的途径进入组织的变数太大，影山步根本无法控制未知的过去，他甚至无从铺垫起。而黑衣组织的其他成员又神出鬼没，当时要不是任务提醒，他根本发现不了路过的琴酒，只能牢牢抓紧机会。
　　其实他也有考虑过在铺垫与琴酒的关系时说一些其他路线的暗示，比如“你长得像我失散多年的哥哥”或者“你好像我那从未谋面的老婆”……后边那句话开玩笑的，就算剧情系统计算判断这种设定合理，他也想不出来要怎么才能亲自完成这样的恐怖任务。
　　但亲人这一点之前也分析过不太靠谱，所以最终顺其自然走到现在的地步，影山步觉得自己未来可期。
　　意思是除了军训太累其他都挺好的。
　　等他再打两年工（从琴酒身上薅），攒够钱（金币）就回老家结婚（回到主时间线消费）！
　　到周日还有两天的时间，影山步在借来的电钢琴上进行了一些艰难的复健，试图保证在弹琴的姿态上不出差错。当然，他的练习对于想要达到高宫健一的水平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然后不得不承认无论何种乐器最基本的要求都是海量练习，否则即便是天才也不可能出人头地，更何况他离音乐天才还差得远。
　　周日一大早，影山步给自己灌了心灵鸡汤才咬牙起床，然后忍着哈欠被贝尔摩德开着商务车接走。
　　车内经过改造之后接近保姆车的配置，足够完成易容换装的工作。
　　影山步垂眼放空自己，任由贝尔摩德在自己的脸上涂涂抹抹，本来想把他头发染黄的，但这样就要剪掉已经过肩的头发，最终在抗议下还是换成了一顶假发。
　　穿着垫高的皮鞋和带有肩垫的西装，影山步照镜子时已经完全分辨不出自己与高宫健一的区别。
　　他转头问道：“声音怎么办？”
　　贝尔摩德正在给自己调整易容，很快便塑造出了一个平庸的三十岁男人的形象，头也不回道：“压嗓子会不会？可以装作自己感冒没有痊愈。”
　　不愧是专业的，对策张口就来。
　　在音乐厅的停车场下车之前，影山步最后一次跟贝尔摩德核实了这次的计划：
　　“8:30报道，9:00比赛开始，我的登台顺序是上午场最后一个，只要上台之后坐到琴凳上，灯光就会熄灭。同时音乐厅会发生小型爆炸，火警铃疏散全体人员，然后各自寻找机会离开。”
　　贝尔摩德眨了眨眼：“Exactly，祝你顺利，小步～”
　　“你也是。”
　　影山步镇定地点点头，丝毫看不出来是初次在大场面上配合组织行动的未成年，甚至还要偷梁换柱地替人登台表演，尽管不需要他真正演奏，然而仅仅是想象一下任务出岔子的可能性就足以让人窒息。
　　从单面车窗玻璃内凝视着逐渐走远的少年，平庸男人的面孔上属于贝尔摩德的笑容渐渐消失，她心想，琴酒可能选了个不错的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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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替身钢琴家3:然而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冒牌货。
　　费德国际钢琴比赛，日本预选赛总会场。
　　身着正式礼服的年轻演奏家们自音乐厅门口拾阶而上，由于内部不允许采访摄像，因此有不少记者在外边进行视频录制。
　　“……该比赛自1927年起每五年举办一次，在钢琴界享有极高声誉，许多著名钢琴家都曾经夺得费赛的桂冠。受到波兰政府的赞助，获得奖项的选手们将分享一亿三千五百万日元的奖金池！”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记者正对着摄像机侃侃而谈，“我们现在所在的正是日本预选赛的最后一站，成功晋级的选手们将前往波兰华沙与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钢琴家们进行角逐，最终获得前六名的选手将开启通往世界顶级钢琴家的大门。”
　　“这次参加比赛的有许多知名的年轻演奏家，最小的仅有16岁，最高则限制为为29岁，因此汇聚在此的都是日本新生代的最强者们！啊，那边身着白色长裙的是毕业于东京艺术大学的青年演奏家田幡有子，她曾经成功进入上一届的正赛第三轮，不知道这回她能得到怎样的好成绩呢。”
　　“咦……是高宫健一！”资深钢琴爱好者的记者兴奋起来，解释道，“可能这个名字对许多人来说不算熟悉，因为高宫健一今年年仅16周岁，刚好满足费赛的报名要求，他在两年前，也就是14周岁时，便夺得了滨松国际钢琴比赛的第二名，可谓是一战成名，只是后来很少有他的消息，听说是由于身体欠佳所以一直在修养。他师承于滨井美沙女士，这个名字想必大家都很熟悉了，是日本钢琴家在国际上一颗耀眼的明珠。”
　　明明早就拿到比赛名单的记者故作夸张地感慨道：“啊，今天大家都有耳福了，可真令人期待啊。”
　　落单的少年很快就被记者和摄像机拦住，影山步只好捂着嘴咳嗽两声，用仿佛被沙子磨过的嗓音拒绝道：“我现在不方便说话，抱歉不接受采访。”
　　他加快脚步登上阶梯，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让记者忍不住露出慈爱包容的笑容。
　　跟随着身着正装的年轻演奏家们进入了报道的房间，影山步拿出高宫健一的身份证件排队交给工作人员，换得一张参赛人员的胸卡。
　　国内的演奏家们大多互相认识，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们要么是音乐学院的同学，要么就在不同大赛或者演奏会上相遇过，逐渐围成三三两两的小圈子聊起天来。当然，也有出场顺序靠前的选手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冥想，手指在膝盖跳动，脑中回忆着演奏中的技巧细节，默默调整着比赛之前的状态。
　　而高宫健一本人就极少出席这些公开活动，他看了参赛名单之后愣是发现一个认识的都没有，于是吩咐影山步可以自由活动了。
　　影山步便乐得坐到墙角的位置闭目养神起来，实际上是用这种身体姿态的暗示来避免其他人不识相地过来打扰。
　　“啊，滨井老师好！”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问候声，捕捉到关键词，影山步睁开眼，看到在工作人员的桌子边上站着一位身材高挑，身着驼色修身连衣裙的蓝色长发的女士，手里拎着一个托特包，胸前挂着名牌，对参赛选手们含笑点点头。她眼睛在屋内逡巡一圈之后终于在角落找到了看起来有点懒洋洋的棕发少年，温和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才不着痕迹地移开。
　　滨井美沙就是高宫健一的钢琴老师，影山步还打算过去打个招呼呢，就看到这位美丽高雅的女人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影山步：？
　　他摸出手机，给高宫健一发消息：我在休息室见到你老师了，为什么看我一眼就走了？
　　高宫健一：她刚发消息过来，说我脸色很差，让我不舒服就去休息，然后又教育我上台不要一味炫技，多注重感情。哈哈哈！
　　影山步：……
　　高宫健一：我没怎么参加过大赛，忘了评委不方便接触参赛选手。虽然也没有严格要求啦，但是老师赛前不跟你说话也是为了你好。
　　高宫健一：哦为了我好。
　　他们师徒俩倒是都很会善解人意。
　　影山步心说你们钢琴圈子也不算大，师承于谁不都是门儿清么，这位老师倒是相当恪守规矩的一个人。
　　影山步：那更好。
　　高宫健一：别紧张，就当是去欣赏演奏了，我查了这些人的履历，都很强啊，很想去现场感受一下！
　　影山步左右瞅了瞅：参赛选手好像不能去观众席。
　　高宫健一：其实可以的，我猜是因为比赛之前没人喜欢被别人的节奏打乱。
　　休息室与后台的隔音做得不算太好，也是为了方便候场人员判断舞台上的表演进度，因此在比赛正式开始之后，在休息室可以听到声音不算大却也落键粒粒清晰的乐声，让一些参赛选手纷纷掏出了降噪耳机或者更狠的隔音耳塞。影山步则凑热闹地录了几首发给高宫健一，过了好一会，对面才回复。
　　高宫健一：好厉害！
　　高宫健一：我也好想去炫我的技啊。
　　你刚才是说了炫技是吧，你老师刚说了什么来着。
　　影山步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可怜的孩子，只好哄道：会的。
　　但对面好像很快便又活蹦乱跳起来，没多久又开始骚扰影山步：我发现比赛有直播耶！等会我要看我自己上台表演，感觉好期待！
　　影山步：……
　　突然感觉对面没心没肺的样子好像娇生惯养的笨蛋布偶呢。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位位选手离开休息室，房间越来越空旷，只有流畅的乐声回荡在空气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棕发少年提前离开了休息室，在后台从幕布中间看到前一位少女的背影，此时对方刚刚演奏到五首曲目中的第二首。
　　然而此时意外突生，那少女身形晃了晃，指尖乐声还在努力维持节奏，数秒后便出现了明显的错音。
　　直到此时评委席才意识到不对，等键盘上传来刺耳噪音时，后台的工作人员才惊慌地喊着“不好了，快叫救护车！”
　　然后纷纷涌上舞台，将少女放平在地面进行检查。
　　这种比赛都配有专业的急救人员，影山步便没有上前掺合，他靠边几步，站在阴影中飞快思忖起对策。
　　每个选手拥有充足的时间进行演奏，比赛组委会没有限制演奏的时间，然而为了保证竞赛水准，几乎每一位选手都在能保证演奏水平且不歪曲谱面注释的前提下将速度提到了尽可能高的地步，尤其以炫技重灾区的练习曲为主。
　　国内的总选赛并没有波兰的正赛严格，每位选手表演完之后便有工作人员擦拭琴键，再由主持人介绍下一位选手的姓名和演奏曲目，后一位选手开始表演的时间完全由之前舞台上的事件所决定。
　　因此，影山步几乎立刻意识到自己登场的时间与计划中产生了较大的出入。
　　他站在阴影里拿出手机给贝尔摩德发消息：出现意外，前一位选手晕倒了，不知登台时间变动如何。
　　贝尔摩德很快回复道：随机应变。我需要时间。
　　他就知道。
　　影山步按了按自己从早上开始就隐隐跳动的眼皮，总觉得会有难以预料的意外产生，本来还用起得太早来自我安慰，结果生活到底没忘了给他一记上勾拳。
　　他默默计算起来：由于工作人员都受过专门的训练，所以其实每个选手的演奏之间耗费的时间相差无几。昨天他们便将演奏曲目的单子上所有曲目耗费的时间加起来，推出的原定登台时离现在还有大约22分钟，如果晕倒的少女能够清醒过来并且坚持继续表演的话，影山步就安全了。
　　反之，他就要提前登台，在这只有他一人一琴的聚光灯下开始“随机应变”。
　　他甚至不能效仿前一位选手那样失去意识至少在贝尔摩德得手之前不行，否则国务大臣就会立刻起疑离场，又或者是试图靠近舞台，以父亲的身份关切高宫健一的情况。
　　而无论哪种结果都会影响贝尔摩德的行动。
　　当然，他还有一个选择，就是申请提前中止任务，直接在登台前就自愿弃权比赛，这样至少可以保住高宫健一的面子，因为他身体不好是众人皆知的事实，就算他老师也不会责备他。
　　但那样就成了为逃避任务出现意外带来的压力而找的借口了。
　　出于人设方面的考虑，影山步不想让这次任务失败，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参与组织内真正的任务，虽然不算出道秀，成功了也不会得到青睐，但失败了一定会留下姓名。因为责任全部在他，即便是意外导致的结果。
　　而且，正在看直播的某个钢琴天才还等着看他自己那张脸出现在舞台上呢。
　　帷幕后的阴影中，棕发少年抱着胳膊，神色冷淡地垂下眼，另一侧聚光灯下的舞台上众人嘈杂拥挤。一片帷幕分割出两片动与静，光与暗的天地。
　　抬着担架的急救人员匆匆地在少年面前来去，将接受了现场救援处理的昏迷少女运送到大型活动开始之前就预备好的救护车，送往医院。舞台被整理成最初的样子，黑色的三角钢琴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皮质钢琴凳拉开到适合人坐下的宽度，像是在无声地邀请下一位演奏家。
　　若是真正的钢琴演奏家站在舞台侧面，于黑暗中眺望灯光下绝美的斯坦威钢琴，毫无疑问都会心潮澎湃起来，刻在骨子里对演奏的熟稔与热爱让他们跃跃欲试。
　　然而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冒牌货。
　　“下一位出场的是高宫健一。他准备的曲目有：第一首，Etude Op.10 No.4“激流”……”
　　影山步按掉了手机屏幕的倒计时，上边显示着3:55。
　　他比预计登场早了近四分钟，是一首曲目的长度。
　　将手机按规矩交给工作人员，然后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水平望向舞台上的钢琴，向聚光灯下迈出了第一步。
　　站在钢琴边上，向舞台下看不清的黑暗鞠躬之后，他姿态冷静而熟稔地调整好琴凳，若是了解高宫健一的人便会发现，此刻的举止与真正的高宫健一完全相同，即便是教导了十几年的滨井美沙也不能分辨出区别，此时正坐在评委席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舞台上的棕发少年。
　　少年坐好之后伸出十指虚虚放在琴键上，过了十几秒，落下了第一个音：
　　C。
　　出人意料地，弹出了一个八度的C大调音阶。
　　滨井美沙秀丽的眉头微微蹙起，贝尔摩德无声吸了一口气，而坐在电脑前看直播的高宫健一则苦笑着捂住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许多选手在比赛之前有自己的独有的调整状态的小习惯，这些无伤大雅的习惯若是耗时不久，评委会倒也十分宽容。此时台下众人还以为这是演奏者正在找感觉，只有这次行动的参与者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影山步只会弹C大调音阶！
　　贝尔摩德看了眼腕表，因为提前登场的缘故，所以国务大臣在场内的时间比预估的不足，她在收到信息后就尽快开始行动，而影山步在台上拖延的每一秒都是为她争取到的时间。
　　她手上飞速操作着电子仪器，对一边手机屏幕上询问她是否要切断电源的消息置之不理。
　　再多给她一点时间，只要再给她两分钟……
　　在令人焦灼的寂静之后，舞台上忽然爆发出密集而激昂的乐声，如同滚滚激流倾泻而来！
　　好像有人猜到了，但是我是土狗我爱看！！！哼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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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替身钢琴家4:我会给他很多很多的爱，比你给的要多得多。
　　激流狂涌！
　　乐声如同撞击时飞溅的水珠零零落落层叠不穷地奔涌而出，却每一个音都带着清晰的颗粒感，有目的地向前跃进。
　　聚光灯下，棕发的少年身体微微前倾，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飞速滑动，整个人的身体语言却相当沉着，如同他指尖流淌出的密集音符一样，激昂却不失秩序，滚动时又极富弹性。
　　贝尔摩德手上动作顿住，难以遏制地转头看向舞台上灯光下的少年，下一瞬强迫自己转回头关注手上正在进行的任务，然而心里却已经翻涌起惊涛骇浪。
　　“这怎么可能！”
　　高宫健一直接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椅子翻倒在身后的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并不觉得那个神秘的女人有必要找一个钢琴演奏家来骗自己，因为这对完成任务没有任何意义。他很清楚他对那个女人以及她背后神秘对组织而言，唯一的价值就是与他生父的血缘关系，在任务结束之后就会被弃之若敝履，因此他连被欺骗的价值都没有。
　　的确，他拥有一些别人渴求的东西，比如富裕的物质，比如音乐方面的天赋。然而他也失去了很多常人应有的财富：他病体沉疴，亲友俱少，唯一拥有与热爱的有且只有钢琴。
　　众人都说他有幸被上天垂青，是少有的音乐天才，又在很小时就拜入钢琴名家门下，一路顺风顺水，应该好好珍惜这份眷顾；更有甚者在背后议论说，若是如大少爷一样不需要操心生计，又有他的天赋与师承，无论是谁来，只要并非不开窍的榆木脑袋，都能达到他的成就。
　　然而谁又能见到他没日没夜弹琴的日子，无论快乐与悲伤，一切感情都倾注于黑白琴键里的忘我。偌大三角钢琴之前孤零零的背影从脚都够不着地的矮小豆丁成长到如今的削瘦少年模样，练琴室窗外的树木凋零又荣发，那颗自他幼时搬入这座别墅时就有的小树，幼嫩枝条也变得蓊郁苍翠，将阳光滤成带着凉爽的光斑投在木地板与钢琴上。不变的只有流淌在琴室内的旋律，或许也有些变化，那就是演奏技巧与感情日益成熟深刻，却无人得闻。
　　高宫健一对影山步的好感来势汹汹，倒也并非毫无缘由。
　　因为影山步是他看到的另一种可能。
　　他从对方身上敏锐地读出了与自己相同的气息，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疏远孤僻，再加上听命于那个女人的指挥，极有可能是被从小收养的孤儿。这种事即便是对他而言也不算鲜有，只是他不关心家族事务，偶尔才会被管家灌输一些近期动向。
　　在发现对方的天赋之后，这个沉默的少年便在他眼里成为了一个拥有健康身体与音乐天赋的同龄人，或许初次见面并不能看出什么，然而他的强烈直觉告诉他，这惊艳一瞥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在高宫健一的潜意识里，影山步的身上便寄托了他一点隐隐约约的期盼与好奇：如果能够自由地生活在阳光下，在意识到自己的天赋之后，他还会与钢琴为伴吗。
　　或许也有在这琴房独处太久之后面对新朋友的渴望吧，谁知道呢。
　　电脑屏幕中的直播频道播出了前一位选手发生的意外，然后直播短暂掐断了一小会，因此高宫健一明白这出意外应该是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却没想到本应该在台上手足无措的影山步竟然能以这样神来之笔的方式救场。
　　而且是以高宫健一的音乐来救场！
　　是的，最让他惊愕的就是这一点，在第一个小节的音乐落下之后，他就立刻感觉似曾相识，而越听越忍不住瞪大眼睛：这完全就是他上台会演奏出的效果！
　　无论是他最擅长的速度，恰到好处的炫技，还是左右手轻重对比的处理方式，全都是他仔细琢磨之后磨合出最喜欢的效果。寻常的音乐生都需要导师亲自指导音乐的表现处理手法，因此年轻的演奏家的音乐里经常会被资深人士听出导师的风格，然而对于自有一番理解的天才来说，即便是演奏古典曲目也有着展示自己的自由，而这一切都建立在手指成熟的技巧上。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
　　高宫健一忍不住战栗起来，他站在屏幕前，直勾勾地垂头盯着屏幕里有些模糊的“自己”，仿佛灵魂出窍一样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高宫健一”正在自己渴望的舞台上演奏着。
　　也就是说舞台上的那个人，仅仅是在听过自己的演奏之后，便能将一切都完美无缺地复刻下来。
　　他清楚影山步之前的水平几乎与新手无异，在他家时甚至连音都认不准，就算当时弹音阶进步神速，但那什么也说明不了。影山步的确是问他借了电钢琴，可是那又如何？
　　哪怕影山步可能无法理解乐句的走向，也不明白感情是如何通过击键的轻重缓急表现出来的，但凭借非人的记忆力以及那种连高宫健一都不能领悟的可怕天赋，便将曲子以常人难以理解的方式将乐句分析拆解成单独存在的音符，并在舞台上重新回忆组装，于是便为众人展示出来这样一首属于高宫健一的“激流”！
　　在高宫健一的老师滨井美沙耳中，虽然演奏者的表现优秀，但也不出人意料。对其他的参赛选手而言，就是场上又多一名劲敌，然而在知情人眼里，台上的表演带来的震撼却是翻天覆地的！
　　想到少年坐在他身边认认真真地旁观自己演奏了好几遍，走之前又录了音，借了琴，高宫建一情不自禁地用左手抓住了右手的手指，喃喃道：“怪物……”
　　但他的神情却毫无惊惧，反倒像是从干涸泉眼中迸射出了一道活水般生动起来，目光亮得吓人，连唇角都控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了见猎心喜的笑容，还有复杂的感激。
　　“……谢谢。”
　　作为导师的滨井美沙在台下舒展了眉头，然而听到自己得意弟子控制不住的炫技之后又沉下脸色。
　　“Con fuoco处理得不错。”坐在他身旁评委忍不住点点头。
　　Con fuoco是表情音乐术语中的一种，意思是“热情如火地”演奏。
　　这首练习曲在肖邦的练习曲中不算最需要技巧的一首，也没有《革命》和《离别》那样富有故事性，许多对自己的演奏技巧感到自信的演奏者会在赛场选择难度与故事性俱全的《东风》，然而《激流》依然是上限很高的一首曲目。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理解，如果细节处理得巧妙也能达到很高的艺术效果。
　　台上少年身躯并不强壮，然而微微前倾的身体却将强大的力道顺着手臂注入琴键中，以强者更强，弱者更轻的方式描绘了激流主线的铿锵有力，还有暗流下的躁动低语。
　　鲜明的强弱处理反而更能强调激流之澎湃，踏板别出心裁的配合让清晰的旋律宛若阴沉水下永不熄灭的奔涌焰火！
　　随着最后一组和弦重重按下，一曲零失误的精彩演奏结束，理应得到观众的赞美，然而却在下一秒骤然寂静。
　　眼前的一切归于黑暗。
　　过了几乎有近十秒，台下才嘈杂起来。
　　影山步自然在黑暗中沿着提前背下的撤退路线悄无声息地从后台溜走，没有去管其他惊慌的跑动的人群，扶着墙沿着墙角发光的安全出口标志撤离了场地，没过多久，便听到一声爆炸，然后刺耳的火警响起。
　　提早离开场馆的影山步没有被困在里边，他出来之后便看到门口按规矩值守的警车中下来面色凝重又有点发愣的巡警，然后掉了个头便往停车场走去。
　　在车里等了几分钟之后，从场馆里涌出许多惊慌失措的人群纷纷朝这里涌来，人潮中有一个不起眼的男人不知何时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来。
　　贝尔摩德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
　　沉默了几秒，她干脆一打方向盘将车驶出停车位，跟随逃命的车辆排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而影山步卸下技能之后感觉身心俱疲，合眼靠在座位上也无心说话。
　　来到这个时间线上之后，他的金库便从琴酒那里薅得日渐丰盈，因此在台上打开商城看到技能价格时心情都格外镇定，颇有一种财大气粗的感觉。
　　购买了【乐器精通】之后他才发现这个技能的坑人之处在于，使用者并不能将一首自己没有理解的乐曲的感情处理得登峰造极，于是他灵机一动，又装备了影帝技能，完美复现了高宫健一的演奏方式，可以说是发挥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唯一的顾虑可能就是……挂开的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组织该不会觉得他大脑与常人不同，发现他这个实验体的价值不在于肉.体而在于大脑，然后又把他投入地下室进行这样那样的研究吧。
　　车内的沉默持续到了贝尔摩德将人送回家门口，停在街边帮少年卸了妆之后，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似的，捏了捏影山步的脸颊，柔声道：“这次做得漂亮。”
　　少年点点头，神色疲惫：“任务完成了？”
　　“多亏有你。”贝尔摩德用男人的脸对他眨了眨眼，“辛苦你了，宝贝，明天我来接你出去玩。”
　　然而少年却对此无动于衷，好像无法想象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从学习和训练中得到喘息？但目前的这一切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他无时无刻不在汲取着周围的一切营养，渴望着成长起来，好站在那个人左右。
　　“嗯……我会跟琴酒多夸夸你的。”贝尔摩德眼睛一转，果然见到少年脸上多了几分神彩，于是有点无奈又有点心绪复杂地伸手摸了摸少年柔软的黑发。
　　少年刚开始似乎有点排斥别人摸他的头，然而也没有躲开，只是身体有些僵硬。这些细节逃不过千面魔女的眼睛，贝尔摩德却没说什么，只是像抚摸小动物一样在少年脸颊头顶轻轻抚摸，少年倒也安静地听之任之，显得十分乖顺。
　　-
　　“怎么样？”
　　“放心吧。”贝尔摩德把手上的东西塞进副驾驶的窗户，一手撑在车窗顶上，弯腰对着保时捷内的男人含笑道，“我们做个交易吧。”
　　琴酒斜睨了一眼一举一动都带着算计的女人，冷冷道：“什么？”
　　“我想要那个孩子。”
　　琴酒闻言转过头盯着她看了一会，突然笑了一声，带着点嘲讽：“你能找到替代品再说。”
　　“真的不考虑吗？用什么换都可以商量，”贝尔摩德好像是认真的，只是神情带着他们这类人固有的假面，玩世不恭道，“包括我自己也可以考虑的哦。”
　　“呵。”男人嗤笑一声，显然已经习惯了对方这样的说话风格，“别再打他的注意，贝尔摩德，那是我的人。”
　　交涉失败之后，千面魔女耸了耸肩，对琴酒摊手道：“好吧，好吧，或许有一天你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如果哪天你不要他了的话就让他来找我吧，我会让他不沦落为流浪犬的。”
　　女人眨了眨眼，勾起红唇道：“我会给他很多很多的爱，比你给的要多得多。”
　　见伯.莱塔无声地拔了出来，千面魔女噙着笑意离开，素白的玉手背对着他婉柔地挥了挥，不带一丝烟火气。
　　“你可要小心咯，别被路人用小零食就把宠物拐跑了。明天我会带小步去逛街，先跟主人打声招呼”
　　车内的男人指尖推开打火机的盖子，却没有点燃香烟，而是看着跳跃的幽幽焰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他才轻轻嗤笑一声。
　　（顶锅盖蠕动）下次还敢（不是
　　本人，一款喜欢狗血和经典爽文的土狗，汪汪汪汪汪汪
　　谢谢老婆们的雷和营养液，揪咪
　　每条评论都有看，没回就是回不过来或者词穷了呃呃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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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金主:你不在当然玩得开心啊。
　　影山步……影山步刚开始被美女玩弄的时候是敢怒不敢言的，但在后台见到贝尔摩德带来的是+20之后就毫无怨言了，甚至期待起来第二天的娱乐行程。
　　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从心啦。
　　早上停在家门口的又是那辆熟悉的荧光黄跑车，车内坐着的是贝尔摩德，此时易容成了在日本常用的容貌，一张融合了亚洲特征的脸蛋，细眉淡唇，卷发披肩，鼻梁上架着一副款式时髦的墨镜。
　　虽然贝尔摩德每次见都不是同一张脸，但每一次无一例外都是美女，也算是让人一饱眼福。
　　这样想来贝尔摩德的伴侣应该在生活里会充满很多乐趣。影山步饶有兴趣地暗想，他记得贝尔摩德有一个同门学习易容术的师妹，好像是工藤新一他妈妈来着……
　　影山步：【嗯，工藤优作艳福不浅啊。】
　　影山步迟疑道：【这是可以说的吗。】
　　系统：【嗯……怎么不可以呢？】
　　“Ciao昨天休息得怎么样？”贝尔摩德见少年上车之后就顺手揉了一把头发，然后手掌托在少年头侧，直接凑过来轻轻“啾”地亲了一口脸颊。
　　少年不明所以地偏了偏头，黑葡萄似的眼珠清澈见底，他不明白女人在做什么，不如说他对这种事情知之甚少，此时毫无羞涩之意，态度正常地回答道：“还不错。”
　　影山步听着+20心里感慨道：【好热情的美女姐姐，希望咱家ATM也能学着点。】
　　系统：【哎，你等会，谁跟你咱啊。有本事你去当面叫ATM啊！】
　　贝尔摩德语气轻快道，“托你的福，今天我也可以一起好好放松一下了。任务的后续工作交给琴酒来做了”
　　听到熟悉的名字，少年立刻抬起头来，脸上神色充满了好奇的探究，但女人话题一转，一边启动跑车，一边笑眯眯道：“那我们先去吃个brunch吧”
　　少年自无不可地点了点头，于是跑车发动机轰鸣，一骑绝尘。
　　银座并非一座大楼，而是东京最昂贵的商业圈。这里汇集了亚洲顶尖的品牌，米其林餐厅，奢华的Club等等，一切纸醉金迷的消费都云集于此，甚至银座这两个字都曾是日本繁华的象征。
　　跑车徐徐停在代客泊车处，身着暗红礼服的门童立刻恭恭敬敬地上前为两人打开车门，接过玛莎拉蒂的车钥匙将车开走。
　　影山步目光淡淡地扫过这一切，没有特别的反应，这倒是让贝尔摩德对他印象更好了几分，遗憾地捏了捏他的脸颊，顺便将先前印上去的口红印记用指腹擦掉了。
　　这小家伙完全没发现呢，贝尔摩德含笑想道。
　　于是接下来安静地做个跟宠的影山步就被身边各种意义上的富婆美女带着在东京最昂贵的商场xN里进行了逛吃逛吃的享受。
　　当然，他只是一个拎包的陪衬，陪同逛街的无情机器，让富婆打发时间的年轻小男孩……最后这点他发誓是见到许多男客投来的包含了羡慕嫉妒的复杂目光之后才意识到的，随后便是无语和哭笑不得。
　　也许是他的年纪看起来暧昧模糊了一些，看起来作为贝尔摩德的孩子有些太大，但作为男朋友又太小。
　　虽然他相信贝姐，她可以。
　　影山步看了看挽着他手臂的贝姐，听着后台的+20，由衷感慨道：【好想叫一声妈。】
　　系统幽幽道：【有本事你当面说啊。】
　　影山步这时候倒是想起来自己的身高了，十分想问问那些想多了的路人他这未成年的外表是不是有点太刑了。
　　“小步，你去试试这一身，我觉得不错。”
　　第一百零一次在贝尔摩德期待的目光中被客客气气的售货员捧着衣服送进奢侈品店富丽堂皇的试衣间，影山步已经麻木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进入的不是什么人生重开游戏，而是奇迹XX或者XX环游世界真人版，他从贝尔摩德的眼中看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热情，就像是小姑娘面对自己的洋娃娃，
　　虽然他之前想过被富婆包养的生活，但这不是他想象中的逛街，这简直就像坐牢。
　　等终于到了晚饭的时间点时，影山步已经提不下新的购物袋了，于是贝尔摩德十分豪放地在奢侈品店内的沙发边上将不同袋子里的衣服鞋包都统统拆开，统一放进两个大纸袋子，然后伸手招来营业员让她们把多余的垃圾清理走。
　　“这才多少东西，”已经换上了崭新当季限定时装的贝尔摩德头顶架着装饰用的太阳镜，不知何时又涂上了鲜艳的夏季限定色口红，揽住少年的肩膀揶揄道，“之前我去迪拜逛街的时候，那些富商的老婆们身后都跟着好几个保镖提袋子呢。”
　　好的，所以那跟他有什么关系呢，影山步面无表情地想，再给他加负小心他长不高了啊！
　　见少年第一次这样陪人逛街，确实是有点累了，这位不老的魔女才含笑放过了他，亲昵地挽起对方的手臂，指了指商场的天井：“好啦，我们去楼顶吃个饭吧。”
　　这里的餐厅没有平价的亲民饭馆，无不是需要提前预约的高档餐厅，甚至不乏米其林，然而贝尔摩德只是带着影山步悠哉游哉地路过了每家店门口，随手翻了翻菜谱，最后侧头看了看少年逛到麻木的空洞神情，才选定了一家不算多么高档，但胜在口味贴近年轻人，而且环境十分温馨的意大利酒馆。
　　不算太大的意式餐馆里，小小的舞台上坐着一位欧洲中年男人抱着吉他在演唱民谣，灯光柔和，气氛正好。贝尔摩德看对面的少年盯着菜单出神，于是很贴心地主动点了两份意面，然后又点了披萨，薯条和鸡翅，久违的垃圾食品的味道让影山步感动得狼吞虎咽起来当然，吃相还是克制了一些的。
　　他在家里吃的都是营养餐，虽然荤素搭配，味道也还不错，但日料里刨去高油的部分几乎没有什么味道，吃久了之后嘴里感觉能淡出鸟来。虽然偶尔也会去便利店买点吃的改善生活吧，但他还从来没有涉足过饭馆，问就是违背人设，况且他也没有人可以陪他吃饭。
　　唉，他命好苦！（假的）
　　贝尔摩德并没有吃多少，或许是女明星对身材管理有所要求，她只是含笑托腮看着影山步埋头吃得脸颊鼓鼓，偶尔递一张餐巾纸过去。见他吃完，又很自然地叫来侍者加了几样之前没点过的菜，总之是把少年当场喂饱了。
　　等影山步吃饱喝足之后，贝尔摩德在他眼里顿时成为了一位亲切友好的金主妈咪，连背后都散发出了柔光。
　　影山步深沉道：【我愿称贝姐为Sugar Mommy。】
　　系统感慨：【孩子出息了。】
　　“你来试试戴一下这条项链，感觉很适合年轻男孩子。”她起身坐到影山步身边的椅子上，从购物袋里摸出一只烫金的灰褐色纸盒，打开之后，看到在黑色天鹅绒上固定着一条形似粗指环的白金吊坠，中央是一圈黑色陶瓷，“今年的新款，我看到就觉得跟你的头发很配。”
　　低头让贝尔摩德把项链给自己戴上之后，影山步又被揉搓了几下狗头。今天逛下来影山步纯纯连吃带拿，虽然他也带了伏特加给他的银行卡，但是连掏出来的机会都没有。第一次他准备去付钱的时候，贝尔摩德就按住了他的手臂，幽幽说道：“琴酒给你的和我给你的是不一样的哦，你要拒绝我送你的礼物吗？”
　　影山步：好的金主。
　　于是影山步在态度上对今天的金主百依百顺，虽然他对逛街这件事的热情远不如贝姐这样高涨，然而这挥金如土的消费到底还是有一半花在了他的身上。
　　【唉，带不走，便宜琴酒了。】
　　正在跟系统忧伤吐槽，他就听到今日限定的金主转过头问道：“怎么样，琴酒，你觉得好看吗？”
　　他平静而迟缓地转过身，看到自己真正的金主坐在隔着一道装饰墙之后的那一桌，正冷冷地盯着自己。
　　完了，芭比q了。
　　影山步非常特别以及肯定地相信贝尔摩德是故意的，所以说他已经这么底层了还要沦为高层明争暗斗的牺牲品，黑衣组织也太难混了吧！
　　唯一一点值得感激的就是她在影山步吃饱饭之后才开口戳破琴酒也在的事实，否则按人设他得食不下咽才行。这算什么，断头饭吗，听他说谢谢你贝尔摩德。
　　少年看着琴酒的方向一下子站起身，又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看了一眼贝尔摩德，见她满脸看好戏似的挑了挑眉，并没有阻拦的意思，便大步绕过隔离墙走到那一桌旁边。
　　琴酒面前的桌上只放着半杯威士忌，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酒杯，让里边的冰球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仰头与影山步对视，直把对方看得神情里出现了一点紧张，仿佛耳朵都向后背成了飞机耳，琴酒才开口问：“玩得开心吗？”
　　语气平淡，让人无从分辨他的想法如何。
　　影山步：你不在当然玩得开心啊。
　　影山步突然反应过来：……琴酒你怎么了，你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吗！
　　这句话直把影山步问得汗毛直竖，配合着上一顿饭简直就像是风雨欲来的前兆。他顿时看起来战战兢兢地抿了抿唇，低声回答：“……嗯。”
　　琴酒没有说话，似笑非笑地把杯中酒慢慢饮尽，这才站起身，对着站在一边局促得手指都蜷缩起来的少年说：“走了。”
　　黑色衣摆随步伐微微晃动，银色长发在橙黄的昏暗灯光下现出金色的光泽。他身后的少年直直望着男人的背影，像是满心满眼顿时只装了这么一个人一样，亦步亦趋地跟随他离去。
　　贝尔摩德坐在原地，鲜红的指甲在葡萄酒杯的边缘摩挲了一圈，然后轻轻弹了一下圆润的葡萄酒杯，轻轻哼笑起来。
　　没人发现，两人的做派竟然在某些方面惊人地相似。
　　美艳的魔女用葱白手指托起酒杯，对两人离去的背影举了举杯，然后含笑抿了一口，自言自语。
　　“琴酒啊，你最好不要……”
　　-
　　回去的路上车里一直很安静，少年肢体语言看起来有些紧张，琴酒毫无疑问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只是漠不关心地看向窗外，没有发表任何评价。
　　影山步分析着眼下琴酒的想法，半晌得出的结论竟然是：
　　琴酒……该不会……吃醋了吧……
　　吃谁的醋……贝尔摩德的吗……好像这俩人不是这种关系啊……
　　那难道吃的是他的吗……
　　影山步立刻就被吓得一个激灵，把这个念头从自己脑海里抹得烟消云散。
　　很可怕是吗，是的，很可怕。
　　直到回到家之后，琴酒脱下软呢帽顺手挂到门口的衣架上，然后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盒，上边印着英文，对影山步吩咐：“去拿医疗箱来。”
　　原来是到了每个月一次该续药的时候。
　　少年听话地拿来放在一楼储物柜的铁皮医疗箱，放到茶几上。琴酒很熟练地解开箱扣，端出一层的托盘，将藏在下边的一次性注射器和弹力胶管取出来，对少年道：“坐下。”
　　“我只教你一次，下个月你要自己注射。外套脱了。”
　　男人语气冷淡，拆开纸盒拿出玻璃小瓶，手上动作娴熟地用注射器吸取了瓶中注射液，然后将少年小臂的袖子推上去，让他自己抓好。修长手指灵活地将橡皮筋在上臂扎紧，消毒之后便将针头推进青色静脉中。
　　然而刚推了一半，他就感觉到手掌下握住的小臂轻微颤抖起来，是一种极力忍住之后仍然抑制不住的晃动，并非战栗，而是失去重心无法控制身体的脱力。
　　他毫不犹豫地单手固定住少年手臂，稳定地将所有液体推进，然后用棉球按住针眼，抬眼观察少年状态，只见到一张面色惨白，睫毛低垂的脸，显得格外可怜。
　　“怎么了？”琴酒并不怀疑是药物的问题，因为影山步不会对这个药产生排异反应，相反，他的身体对其拥有无法断绝的依赖性。
　　少年泛白的嘴唇轻轻颤了一下，喃喃道：“我不知道……”
　　少年坐在沙发上，方才强撑着挺直的脊背一下子仿佛被抽走骨头一样向后倒在柔软靠背里，琴酒单手捏着对方的小臂，以拇指按住棉球，然后取来弹力绷带固定压迫住出血点。
　　在这个过程中，他忽然醒悟。
　　“你晕针？”
　　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今天星期四，让步宝吃点鸡翅……（饥饿地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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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定义:这是一只纯白的羔羊。
　　男人站起来，恰看到仰面靠在沙发背上神色涣散的脸庞，脸色仍然苍白，配合着无神的双瞳，看起来简直像被组织里的酷刑折磨到失去思考能力一样脆弱。
　　“这是刚注射药物的反应，会变得有点傻，但是知觉却很灵敏。”
　　脑海中回想起都路久司轻描淡写的说明，琴酒眼睛微眯，舌尖顶了顶牙床，心里顿觉麻烦。
　　俯下身，伸手捏住少年的脸颊，尝试唤醒道：“影山？”
　　少年眼神茫然，头颅随着男人的力道轻轻歪斜，全然是一副懵懂模样。
　　单纯的，脆弱的，纯洁无暇的。
　　天然地便能引起人心底黑暗的毁灭欲望，而琴酒恰是那个长久地行走在黑暗里，以毁灭作为使命的恶魔。他的灵魂或许不够某些贪婪扭曲的人类那样丑恶，但也跟高洁毫无关联。
　　男人手指微微动了动，修剪整齐的指甲陷入少年好不容易养出了些肉的柔软脸颊，留下一点红印。他的目光冷漠，宛若目下无尘的魔鬼对人类进行无声审判，以罪行作为砝码放在坠入地狱的天平那一侧。然而影山步却没有任何能够落入魔鬼掌中的把柄。
　　这是一只纯白的羔羊。
　　垂眼凝视着少年空洞的双眼，琴酒确信这双眼拥有神采时，望向自己的目光一定浑然信任，带着一些自以为掩藏得很好的孺慕和依赖。
　　他突然想到，为什么自己会得到一个这样的少年？
　　而他又要怎么定义少年的存在？
　　或许正如同贝尔摩德所说，对于他们这种见过太多生死的人而言，与他人建立关系时从一开始就要穿透时间、刺破命运，清楚地看到失去的那一刻。
　　与行走在黑暗中的人建立关系，没有安全和平的退出机制。对于另一方而言只有两种结局：除了背叛，就是死亡。
　　虽然有时这两样东西可以画上等号，但前者源于人心难测，后者则是无论情愿与否都必然会迎来的结局。
　　人的生老病死本就恒常，琴酒虽然早已习惯为他人带来死亡，却没有将自己的漫长寿命分享出去的能为。
　　所以于他而言，少年是漫长人生中的一个过客，就像那个女人所说的“宠物”，尽管可以得到琴酒一些微不足道的财富，以及他最不缺乏的时间，或许还可以解释琴酒在面对影山步时那些额外的宽容与耐心。
　　但也只能是“宠物”。
　　“影山。”男人低声说。
　　少年非常迟钝地分辨出自己的名字，然后伸出手盖在男人的手背上，偏头蹭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刮在掌根，引起一阵难以忍耐的麻痒。
　　修长有力的大手仿佛受到刺激一样登时扼住了少年的脖颈，将人按得陷入牛皮沙发的靠背，苍白的脸蛋毫无防备地被迫仰起，黑色的头发散落在头侧，宛若引颈就戮的待宰羔羊。
　　羔羊做错了什么呢，它什么都没做错，只是不幸投错了胎，又恰好拥有被人需要的价值。这世上蝇营狗苟的蠹虫数不胜数，拥挤地堆叠在一起拼命地繁殖，将世界上的每一处都填满。他们汲汲营营几十年的终生事业也不过是完成某种低效的价值交换，出卖灵魂，出卖肉.体，出卖时间，从而乞得片刻的满足或欢娱。所以拥有价值并非一件坏事，这至少是得以存活的立身之资，而对于能够收割这种价值的上位者来说，就是一件值得感到欣喜的好事了。
　　男人的手并没有真正用力，掌心轻轻贴在温热的脖颈上，感受到薄薄皮肤下血管里流动的滚烫血液与跳动的脉搏。
　　指腹在并不明显的喉结上轻柔摩挲，只要他轻轻一用力，这一条性命便会如同从前在他手中流失的那些高贵或低贱的生命一样凋谢。
　　难得有些恍然，琴酒沉默下来，忽然感觉到手下少年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呻.吟。少年下意识地颤抖着，用细白的手指去抓琴酒的手掌，想要逃离这种折磨。
　　也不知道这种药的副作用能让人的神经对外界感知加强到什么地步。
　　然而琴酒并没有在少年失去神智时对他做些什么的恶趣味，于是便单手托住对方后颈，将人放平于沙发上，这深棕的宽大牛皮沙发对于躺一个少年来说绰绰有余。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消息，上边是工作的通知。准备离开前，他目光落在沙发上，看到眼眸半合蜷缩着，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衬衣的少年，脚步迟疑了片刻，于是顺手把外套内兜的甩棍取出来放进裤兜，然后脱下风衣，动作不算温柔地抛在对方身上，这一下竟然将少年的身型盖住了大半，只露出来一张苍白的小脸，看起来就像是钻进什么藏身缝隙里的幼崽。
　　等琴酒出门之后，伏特加在倒车镜里看到琴酒出来时竟然没穿一年四季仿佛都不离身的黑色大衣，想问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便只好闷回肚子里，满腹好奇地埋头启动了保时捷。
　　-
　　门锁声响起之后，沙发内的大衣里拱了拱，探出一个头来。
　　这件风衣上倒是没有沾什么烟味，但也没有古龙水的香味，只有一种混合了洗衣液的，带着点体温的更难以描述的气息，被烘热之后意外地有点温和的意味，与琴酒给人的印象迥然不同，还以为他应当是由血与硝烟组成的。
　　原先影山步还想着琴酒的风衣到底多久洗一次，因为只要气温合适，这位酷爱长风衣的男人便绝不会抛弃他的标志性outfit。现在看来应当是有很多件，否则按照琴酒抽烟的频率来说衣服上的味道不可能如此干净。
　　影山步顿时怜爱了：【干这行的连穿衣服都没有自由，空有钱有什么用呢，拉开衣柜二十件黑压压的衣服。】
　　系统先前一直安静地看他表演，突然提醒道：【漫画更新了。】
　　影山步有点吃惊地“喔”了一声，把小腿蜷缩起来收进大衣下摆，团成一个舒服的姿势打开论坛。他其实一直没太搞明白论坛读者的时间线和自己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因为他在来到这个时间线之后每次打开论坛都发现漫画没更新，而论坛上刷新的只有层出不穷的长草贴，内容无非就是猜剧情的干货贴，没有营养的水贴，或者就是做饭大手子又在造谣。他每次都记吃不记打地好奇点进去看，每次都被少儿不宜的内容创出来。
　　平心而论，大部分饭做得都很香，如果其中一个人不是他自己的话他还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去尝一口。
　　至于论坛的时间线问题，他询问过系统，系统却说无可奉告。他虽然在“影山步”的时间线上往回跳，但看起来论坛的时间流逝并不受到影响，仍然是平行的两条时间线，只是似乎时间流速没有对齐。
　　也就是说，漫画的主线时间应该是以“影山步”23岁下飞机开始时的那条线为主的，在影山步离开主线去补完人设的其他时间点上，漫画连载的速度与之前并不相同，而这一点论坛读者并没有意识到。
　　这一切到底是那个神秘的剧情计算系统在控制，还是有另外一个更高的意志在影响，就不得而知了。
　　现在看来这对他而言倒是一件好事，因为先前这漫画刻意隐瞒了琴酒与他相遇的细节，他大胆猜测这是出于叙述手法的考量，而漫画究竟想把“影山步”这个人设塑造成什么样的角色，就要看他回到15岁之后的故事究竟是怎样安排的。
　　点开漫画，影山步发现这次内容衔接着上一回没有讲完的故事：在便利店里，黑发青年意外遇到了打劫的混混，而与他一起陷入麻烦的则是身着黑色风衣的银发男人。
　　年轻公安穿着宽松的卫衣，发梢濡湿，与平日装扮大相径庭。他站在便利店的角落，用货架作为遮挡，目光机敏地打量着室内的敌我情形，心中想到：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我可以等待敌人散开再利用障碍物各自击破，但是我还要保护其他人。”
　　“不能让这些混混开始驱赶客人。”
　　【来了来了，家人们久等了！】
　　【ohhhhhh步酱好冷静的感觉，反应得很迅速，而且制定计划的时候超级自信啊】
　　【这种时候先想到的是“保护其他人”，不愧是公安】
　　【看到琴酒就把保护打在公屏上，不愧是你，我的好公安（狗头.jpg）】
　　影山步佯做配合第一个上前交出财物，实则趁机以雷霆之势解决掉一个敌人。
　　再然后便是影山步的全武行表演赛，漫画将他的打斗画面描绘得非常有张力，除了帅之外，拳拳到肉的击打效果让正在看漫画的影山步本人都替混混感觉好疼，微妙地产生了一点没必要的同情。
　　【虽然早就知道影山格斗很强但是这也太帅了吧！本武力爱好者被狠狠圈粉】
　　【经典重现，影山步好擅长狼装平民之后1穿5】
　　【燃起来了燃起来了，我最期待的环节出现了！！影山冲啊！！（破音）】
　　【这也太牛力，原作里我都不记得还给谁篇幅描写这么强的空手格斗，那个空手接子弹的武力bug不算】
　　【京极真这时候还在初中玩泥巴呢吧，不提他了，总觉得他一出场老贼就晚节不保】
　　【草笑死，最后这个混混被影山吓破胆了，直接吓跪下来23333，这格逆光的影山脸上全是杀气】
　　看到京极真三个字，影山步心说自己哪配跟天花板比，他虽然兑换的是泰拳宗师，比泰拳精通要更高一个等级，但也远远不足以到达bug的地步。
　　漫画中，黑发青年解决完所有敌人之后靠近收银台，将收银小哥吓得接连倒退几步，只得自己动手将地上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混混挨个捆好。站起身来时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漠，发梢凌乱翘起，脸边有个气泡里写着：有点饿了。
　　【好可爱……（吸氧）步宝干完这么大一票之后想的竟然是饿了……快来人给他吃！给他吃大份的！】
　　【步宝我的步宝（舒坦）（头不昏了）（胸口无不适）（精神振奋）（食欲大增）（脚步轻盈）（奋发图强）（强身健体）（体内有热流涌动）（上房揭瓦）（冲出银河系）（有劲儿）】
　　【乐，前边的大爷真是老当益壮，龙马精神啊】
　　【亲亲老婆饿了吗别着急老公这就来喂饱你（解裤子）（被步宝枪杀）】
　　离开时，黑发青年与琴酒目光相交，眼神漠然地将对方的脸印入脑海中，却波澜不惊地各自离去，像两滴水汇入大海一样再无交集。
　　【总觉得这是个flag，我赌上所有论坛币琴酒肯定还会再登场】
　　【我还是觉得影山步这个角色有大问题，老贼没必要安排他跟琴酒单独见这么一次，而且还是这种微妙的保护了琴酒的形式】
　　【我也觉得+1看起来像是在接头】
　　【前边的别阴谋论了，就不能是我们步酱福大命大逃脱了小药丸的制裁吗！】
　　【影山从始至终都想的是保护普通人，哪里就故意保护琴酒了，按你这么说也可以磕一下琴步cp咯】
　　【cp可以邪.教但是不能邪门，琴酒跟你们步酱连一句话都没说，对视一下就有了？】
　　【有了？什么有了？瞪谁谁怀孕吗（狗头.jpg）】
　　影山步：……
　　他心里有点微妙不好的预感，光是遇到琴酒就能让论坛脑补出来这么多，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救大命了。
　　我也想看论坛的少儿不宜贴（咂嘴
　　试图哄骗太太做饭。jpg
　　谢谢妈咪的手榴弹、雷和营养液～
　　感谢在2022-09-0812:43:392022-09-0912:14: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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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鹫翎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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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帖子:论影山的存在是否让柯学战力进一步膨胀
　　等这段偶遇告一段落之后，漫画开始叙述汽车炸弹案的后续。黑发公安又来到科搜研向藤竹修司寻求进一步的实验室分析报告，在经过小小的拉扯之后终于得到了关键的线索，与此同时，搜查一课的佐藤刑警联络他，告知了嫌疑人在老房区的可疑活动。
　　等影山步赶到嫌疑人女朋友家中之后，找到了嫌疑人制造炸药的证据，然而在寻求支援的时候却忘记第一时间联系上司目暮十三而遭到了交通警察宫本由美的拒绝。
　　【这个法医还挺帅的，是谁被臭脸实验室帅哥取向狙击了我不说】
　　【而且还是双学位博士，某些智性恋真的会心动耶，老贼别的不说，画npc是越来越懂了ww】
　　【总感觉影山懂好多，公安到底学了些什么喂】
　　【他好累啊23333很多案子都是在溜警察，其他人都去哪了】
　　【这体系这么冗余，跟老母猪戴胸罩似的一套又一套的，炸弹都要炸了还得绕个弯找上司批准，爷真看无语了】
　　【也不怪宫本由美，实在是影山猜到得太早了，好比有人突然跟你说今天你别上班了我算到你有血光之灾，你是要钱还是要命？】
　　而在追缉犯人的路上，赤井秀一突然出现，主动为影山步提供了搭车服务。
　　影山步在简单地询问了赤井秀一的射击水平之后，面对对方的关心，他最终也没有说出需要援助的话语。
　　这一格中，青年侧脸线条分明，睫毛低垂遮掩住了一切软弱无能的焦躁情绪，只留下表面的一片冷静，仿若无所不能，坚不可摧。
　　他说：“我可以处理。”
　　这句话像是安抚赤井秀一，又像是在鼓励自己。
　　然而他的内心却想着，他不能将一个普通人卷入这样的事件中，无论是让人冒险靠近炸弹源头还是让人亲手击杀犯人，都绝不是公安应当做的。
　　【yooooooooo阿卡伊！！！】
　　【乐了，谁cp是真的，原来是我cp】
　　【又是并肩作战，上一次是格斗，这一次就转场枪战片了吗www期待】
　　【心疼步酱，他怎么在摸胳膊啊，怎么感觉有刀啊QAQ不要强撑着啊！】
　　【哇不要啊，不会像拆弹组一样寄了吧！阿卡伊快救救！！！！】
　　【他真的好正直……我哭死，这种时候了都不愿意牵连别人，但是你身边的其实是FBI啊不要大意地使用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赤井秀一严肃地拉住年轻后辈的手试图阻拦，却被毫不犹豫地掰开，只在下车时留下一个决然的背影，像脱窗振翅高飞的鸟：“没有别人了，没有时间了。”
　　【啊！！！我不敢看了救命啊】
　　【步酱！！我超，别啊，你们警察都什么毛病，遇事这么喜欢自己扛吗！】
　　【前边的你让他能怎么办，犯人已经进去了，现在就他到场，难道让他在那等还不知道在哪的特警吗】
　　【救命了我警校组PTSD犯了（掐人中）】
　　【退！退！退！不许说这三个字！！！】
　　【拉手了，嘿嘿，拉手了q】
　　【后边看完的过来说一下不要怕，大胆往后看，后边有你们好看的（狗头.jpg）】
　　【谢谢剧透，看完回来表示这次我被剧透得很满意（安详】
　　赤井秀一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劲，联系青年先前在飞机上受到的刀伤，他忽然明白恐怕影山步遇到了进退两难的困境，却孤立无援。于是他迅速追赶上去，带人找到了绝佳的射击位置。
　　狭窄的墙缝间，赤井秀一站在后方见持枪的手臂轻微颤抖，毫不犹豫地伸手将人按进怀中，以左手端稳了青年的左轮，为了看到准星而用侧脸紧紧贴着青年的耳廓，目光锐利如勾。
　　“开枪！”
　　影山步的神情顿时沉着下来，带着势在必得的果决。
　　“砰！”
　　两个人，三只手。
　　一击毙命。
　　【草】
　　【草】
　　【wtf】
　　【这一刻！他们合！二！为！一！（声嘶力竭】
　　【忘了评论了我都，只想说草啊，这也太帅了吧！！！】
　　【谢谢正主打赏饭饭，我真的不想磕的我是被逼的】
　　【这强大的cp感……我真是服了，家人们，真的服服的】
　　【我也不想磕的但是阿卡伊把宝贝步酱摁怀里了吔！（扭捏）（像蛆一样在床上翻滚）】
　　【这都不嗑？这都不嗑？这都不嗑？这都不嗑？这都不嗑？】
　　【磕死我了磕死我了我狂买赤影股好吧】
　　【有一说一，影山步这角色也太牛了，在银色子弹边上的气场一点也不弱，这么个铁红方加入主线之后……危，琴酒危（同情.jpg）】
　　【赤井秀一仿佛能读心一样，该说不愧是老贼亲儿子还是该说他俩默契真好】
　　之后的情节让正在看漫画的影山步都啼笑皆非。
　　年轻公安靠在身后人胸前松了口气之后，方回过神来，转过身望进那双绿色眼瞳时，在心里情不自禁赞叹：真漂亮啊。
　　紧接着便是一个朋友之间的拥抱，只不过赤井秀一想的是“好瘦，但十分有力量”，而影山步想的是“好像哪里有点怪”。
　　两人对话间，FBI在表面一派平静中思绪翻涌，不留情面地直接在心里给出了“轻信于人”的评价。
　　影山步：……原来你在心里是这么想的啊赤井秀一！是不是以为自己的藏得很好，被我发现了吧，我把你当靠山你把我当菜鸡，我不要面子的吗？？
　　【笑得想死……阿卡伊抱着人的时候想的竟然是这核心真牛怎么锻炼的，我真对你们直男无语了】
　　【感觉行为好男同啊阿卡伊（狗头.jpg（虽然心里想的倒是很正常】
　　【影山：不对劲，感觉有男同.jpg】
　　【感觉赤井就像操心影山的老父亲一样哈哈哈哈哈哈】
　　【看得出来秀一叽对步酱好感度挺高的，后期他只对柯南这么包容，不过那个更像是照顾孩子，称呼叫的都是小子什么什么的】
　　【毕竟同生共死过两回了，又都是铁红方，身份卡无懈可击好吧】
　　最经典的画面就是影山步邀请对方来当日本警察，某位FBI却在心里想自己绝对不会打三份工。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嘎嘎嘎】
　　【哄堂大笑了家人们】
　　【打三份工内涵到谁了我不说】
　　【安室透：可恶的FBI！】
　　【看看FBI的觉悟，不愧是美丽卡灯塔国人，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加班的】
　　【亚洲社畜代表之安室透（摇头.jpg）】
　　【你们别乱讲话啊，我不是我没有，我们普通社畜是不会打三份工的！（呐喊】
　　后续收尾的环节中，拆弹组特警松田阵平与萩原研二姗姗来迟，只是又没有见到萩原，松田对此发表了丝毫没有同期情的嘲笑。紧接着就是发布会对案情的披露，警方将其定性为一名理发师信仰邪.教后因为制造炸药的事情暴露而谋杀同事，外国顾问不幸被牵连丧命，而嫌疑人在准备实施下一步犯罪之前被警方及时击毙，保护上万无辜群众免遭于难。
　　有记者询问立下大功的警察姓名，却只得到了“不方便透露”的回答。
　　而下一格则是正在侧头温和聆听松田阵平话语的影山步，两个年轻人背后是警视厅前的樱花浮雕，身着黑色西装逆流走入人群中，看似与其他市民无异，却一直默默地守护着社会的安定。
　　【哇……我有点被感动到了】
　　【影山登场一点也不像透子，安室透刚出场的时候那表情吓人的劲谁看了都不敢说是红的】
　　【wwww透子不是本来其实是黑方卧底，结果因为人气太高老贼舍不得噶了吗，然后就洗白了wwwwww】
　　【笑的，突然有点期待影山转黑之后你们的反应了】
　　【那种事情不要啊】
　　【我不听我不听！影山步绝对是铁红方！（尖叫）他要是黑的警校组外加fbi能被直接一锅端，黑衣组织含笑过个卧底丰收年】
　　【哈哈哈哈哈混邪乐子人表示肥肠脐带惹】
　　没想到这论坛的混邪人这么多，倒是不怕日后身世暴露之后会遭受一面倒的抵制了。
　　影山步感到了一点安慰，毕竟他虽然拿的是混乱中立的剧本，却也不敢确定漫画的叙事手法和论坛读者的阵营立场，最恐怖的结果就是漫画把他塑造成带恶人之后论坛全是红方粉丝，那他就凉得透透的了。
　　这期漫画到此结束，有点出乎他意料：竟然真的没有他在15岁的内容。
　　“下次漫画更新了记得叫我。”影山步嘱咐系统了一声，随便扫了一眼论坛的新贴子，自动跳过了各种拉郎贴，发现坛友们各个都是人才，比如《[安科]影山步的米花七日游》之类的跑团贴，看来漫画没更新的时候大伙都能找到内容水一贴，玩得很尽兴嘛。
　　他点开一个帖子，叫做《论影山的存在是否让柯学战力进一步膨胀》。
　　【惨遭波本杀猪盘：首先利益无关，不是任何人的厨，对新角色没有意见。作为柯南十年老读者，每集漫画都有看，对于柯学水平的膨胀心里也有数。目前来看影山步的人设似乎很正常，但是又不够正常，比如说研二透露出的“体术项目第一”，和景光透露出的“射击水平与零不相上下”，而后者在击杀犯人时已经体现出来了。
　　可能大家不太明白这个距离的移动靶对手.枪是个什么概念，就是可以去参加奥运的水平。当然我有点夸张了，而且奥运用的枪也不一样，但这个水平的枪手非常少见，以至于警备队的队长当场就想撬墙角，只是因为公安才没有得逞（漫画截图.jpg）
　　而水平在这个基础上尤有过之的秀一本人就是狙击手，FBI的王牌，老贼的亲儿子。更别提影山步其实并没有完全展现真正的水平，超神的战绩只是存在于别人的口中，无论是在便利店教训混混还是击毙歹徒都算是降维打击了，后者有阿卡伊场外援助，点狙个人头跟玩儿似的。
　　回到标题，我首先想说明这里的柯学水平指的不是足球射卫星和空手接子弹，而是全盘来讲的个人战力。今天我们盘点一下红方的水平，就会发现超神的角色太多了，先不提工藤新一同龄的几位侦探和怪盗基德，他们背后的长辈，包括且不限于有钱脑子好使的工藤优作、无限提供各种道具的阿笠博士、和贝尔摩德同一师门的有希子、堪比印钞机的铃木财团,再加上安室透那一辈的各国警察。而坏人虽然层出不穷，但是主线只有一个酒厂。我就问，酒厂怎么赢？
　　如今主线加入了一个看起来是行动派的顶尖人员，身手与零和秀一持平，脑子也不错，他到底是红方还是黑方想必不用我再说了吧？但凡老贼还清醒，都不会做出昏头的决定。我话放这里了，影山步要是红方，红方就膨胀到没边儿了，除非老贼能交代清楚黑方到底怎么赢。如果影山步是黑方，那反倒是老贼下的一步妙棋，具体不说了，懂的都懂，不懂的也没办法。】
　　【2L：已阅，看了第一句忍不住吐槽L这个id怎么好意思说不是任何人的厨的】
　　【3L：我的评价是，废话好多，但我同意最后一段。如果影山是黑方真的很妙，谁说只许你们全世界警察往酒厂卧底了】
　　【4L：我是觉得老贼完全没这个必要把一个黑方人员当作主角画，哪怕是个番外篇。这么欺骗读者感情，最后要怎么才能圆回来，难道黑方人员跳反？那岂不是又是一个贝尔摩德，没什么意义啊，贝姐如今边缘ob乐子人，就像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也没见老贼画个贝尔摩德番外篇。】
　　【5L：安室透刚出来的时候也很超模，堪称六边形战士，我记得当时大家很兴奋，结果洗白之后骂的人可不少。】
　　【6L：其实说到底就是琴酒需要一个宿敌，于是有了赤井秀一，而赤井秀一需要另一个对手，于是有了安室透。让我们猜猜影山步的出现是为了当谁的宿敌呢】
　　【7L：也有可能是为了当老婆（幽幽）】
　　【8L：呕了，拉郎怪给我爬啊】
　　【系统警告：该用户因不友善言论被扣除论坛币100，禁言10天】
　　【9L：就要拉郎就要拉郎！】
　　眼看着分析贴一转掐架贴，影山步默默擦了把汗，关掉论坛。
　　这些坛友好凶残啊，到时候他不会被骂死吧。
　　既然现在的事情不会被画出来，那就明日事明日毕。将论坛抛到脑后，他一把掀开风衣坐起来，从兜里摸出手机正打算喜气洋洋地喊一句“今天家长不在家”，就看到屏幕上弹出的最新消息：
　　“明天去学校期末考试。”
　　正准备开摆的影山步瞳孔震动：……什么他原来还是个学生来着吗！完全都给忘记了啊！
　　不知道大家对论坛什么感想，不过因为文里已经解释过的原因所以在15岁的时候不会出现得频繁，到警校组那边会多一点，毕竟大家都很想看一些日常（
　　今天看了一圈柯同，感觉我的口味是不是跟大众不一样，在一圈马甲文和白月光文里格格不入，我就是土啦！怎样啦！（开始热度焦虑
　　不过我来写同人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看评论，所以真的感谢大家
　　希望大家不要误会我在拉踩什么的，起因是我看了看近期主流热门柯同的题材和热度自己焦虑犯了而已，口味不同没有好坏，其他太太的热度是应得的（双手合十）
　　谢谢富婆的打赏
　　感谢在2022-09-0912:14:562022-09-1012:35: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寒地、花京院藤美10瓶；紫丁香5瓶；富鱼多时3瓶；弈疏2瓶；密大调查员、Lotus、绛韵、有栖川华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9]期末:……因为……课程……太简单。
　　东京的学校要求较乡下更为严格，尤其体现在风纪和学习方面，比如校服禁止随意裁剪，发型禁止染烫成浮夸的杀马特，耳朵单边禁止佩戴超过两个耳饰等等。作为东京的私立学校，学生从入学开始就以升学为目标，每次考试都会进行年级排名，排名下降过多的学生会被班主任单独训话这点在以成绩为原则的学校大抵相同，无论在哪个国家，哪个时空，只要能保证考上好大学就拥有最大的话语权。
　　但精英云集的豪门学校又有稍微的不同，在学生们的家世背景与个人素养都极强时，学生们反而在其他方面拥有相对较大的自由，譬如更优越的师资和硬件设施，条件更好的课外活动，以及批准给特殊学生的长假。
　　但这不妨碍影山步下车后慢悠悠地踱步到学校，却在学校门口被风纪委员拦住了。
　　风纪委员是一位黑色长发的女生，上臂套着印有风纪两个大字的红色袖标。她的态度倒是并不如刻板印象中的严厉，很客气地对影山步道：“这位同学，请止步，你迟到了。你是高一哪个班的？”
　　不同年级之间领带的款式有些略微的区别，因此她一眼能判断出来对方的年级。
　　然而说话之前，她已经默默观察了好几眼这个学生到底是男生还是女生，因为虽然影山步穿着男生校服，但黑色直发齐肩，皮肤很白，身高也不算太高，五官生得出众，第一眼看过去时她被稍微迷惑了一瞬间，下一秒便意识到了对方冷淡眉目间独属于少年的锐利棱角。
　　难得找回了点上学的感觉，影山步看了一眼校门口的钟表，恍然发现自己确实迟到了很久。他没有来上过一天学，也没有存班主任的联系方式，因此根本对学校应当几点到校一无所知。不过应该也没迟到得太离谱，否则风纪委员也不会还站在这里守株待兔，早就回去上课了。
　　对着风纪委员沉默了几秒，他开口道：“抱歉，我之前一直请假，没有来过学校，不知道学校的上课时间。”
　　风纪委员也沉默了，她今年在学校维护风纪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将信将疑地问道：“那你是哪个班的？先在这里签个字。”
　　说着，她递过去往日里由违规学生们登记的签字表。如果是普通的迟到，事后把这个表报给班主任，学生就会受到班主任的批评惩罚；如果另有原因，班主任核实之后就会网开一面；这次也一样。
　　影山步闻言又沉默了。
　　风纪委员：“……同学？你是哪个班的？”
　　风纪委员表情渐渐变成了“你是否在逗我玩”：“你不会不知道你是哪个班的吧？”
　　影山步：“……我来是为了考期末考试。我想应该是去办公室考？”
　　他们两人面面相觑，然后还是风纪委员先打破了尴尬。
　　“那我送你到办公室吧，你可能也不认路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决定收工。今天是期末考的日子，根据学校安排，考试日统一预留两节课的自习时间，之后再统一开考，考完所有试之后学生就可以放假了。她成绩很好，属于那种晚上不卷学习也能维持分数的学霸，所以不是很在乎这一会的自习时间，主动来上工。
　　影山步还真的不是很记得路，于是便点点头同意了风纪委员的监视护送，很礼貌地说：“谢谢，我很需要。”
　　学校铁门徐徐向内关闭，两人沿着大路朝教学楼走去。风纪委员为了不让气氛变得尴尬，找话题道：“你知道你的班主任叫什么吗？或许我知道你是哪个班的。”
　　影山步：“我上次只见过教务处主任。”
　　风纪委员噎住，转而问道：“那你为什么请假？”
　　话音未落，她迅速转了口风，“呃……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
　　她生怕是这个学生生了什么大病或者是家中突逢不幸才不能来学校，自己冒失的问题会戳痛少年的伤疤。她又在这转瞬之间想到，如果对方是因为校园霸凌不愿意上学，她肯定义不容辞地要帮忙。
　　影山步闻言倒是对风纪委员的体谅多了几分好感，他主动自我介绍道：“我叫影山步，之前在家自学。”
　　“我叫雪冈佐纪，二年B班。”风纪委员很痛快地交换了姓名，好奇问道，“为什么在家自学啊？你身体不舒服吗？”
　　这下子压力给到了影山步这边。
　　他在心里盘算了好久到底怎么回答才显得礼貌又不失低调，最后自暴自弃了：
　　“……因为……课程……太简单。”
　　雪冈佐纪再次哽住。她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挂上僵硬的虚伪笑容，干笑两声：“原来是这样啊，哈哈哈。”
　　影山步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心里没想什么好话，只好默默转头看向前方，然后对着来开门的教务处主任打了个招呼。
　　教务处主任显然认识风纪委员，和蔼地招呼道：“雪冈同学，辛苦你了。来，影山同学，你先进来坐一会，等会班主任会带你去考试。”
　　“请问他是哪个班的？今天登记的信息不全。”雪冈佐纪适时插嘴道。
　　教务处主任伸手摸了摸头顶：“一年A班。不过影山同学的情况很特殊，不登记也没事。你快回去复习吧，考试不能大意。”
　　“明白了，那我先回去了。”雪冈佐纪浅浅鞠了一躬就离开了。
　　日本人在不同场合下的不同礼节倒是对影山步来说相对陌生，他目光淡淡扫过，在心里暗中记下，准备照本宣科以免被人认为失礼，不过其实晚辈对长辈的恭敬程度大同小异，只是有时候可以模糊这一层关系，有时候又要格外强调礼节，他需要仔细把握其中的微妙区别。
　　教务处主任对于这个天才学生印象格外深刻，笑容和善地问候道：“影山同学最近学的怎么样啊？学习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一切顺利。谢谢老师关心。”影山步坐在教务处主任对面，点头表示感谢。
　　“如果有问题的话千万不要留在家里，欢迎随时来学校问老师。”正在这时，班主任敲门进来，于是教务处主任起身介绍道，“这是你的班主任江里老师，以后你有问题联系他就好了。”
　　影山步一同站起身客客气气地跟老师打了个招呼，然后客客气气地表示不胜感激。
　　江里幸太是一年A班的班主任，先前从年级主任这里了解过了情况，虽然A班的学生成绩都十分优异，也不乏能够得到老师特批自由学习的学生，然而都要按时到校跟着学校授课进度进行复习，以便在老师的监督下可以随时调整学习计划。但根据年级主任所说，这个学生恐怕还要更胜一筹，因为他入学考试全满分的基础上是三科平均二十分钟就做完的超神战绩。
　　当然，教务处主任也跟江里幸太表示过，如果这个学生第一次期末考试成绩不理想的话，就再跟家长谈话一下，商量让学生到校学习，以免学习进度跟不上，反倒浪费了天赋。
　　这也就是影山步不知道，要是他知道教务处主任还存了跟琴酒对线的念头，他高低得阻拦一下。或许有的家长面对教务处主任总有些忐忑，害怕家里孩子学习倒退或者在学校又犯事了，但影山步可以保证琴酒不在此列。
　　琴酒大概只会冷冷地拒绝不合他心意的提议，然后转头把影山步教训一顿。
　　当然，为了自己的小命……倒还没有那么严重，只能说为了在琴酒那里过得好一点，影山步也不会在学校考试这种小事上给琴酒丢人就是了。
　　班主任江里老师是个中年男老师，他有多年丰富的带班经验，性格稳重，因此学校才会让他来带成绩最好的尖子生A班。他自我介绍道：“我叫江里幸太，今后就是你的班主任了。等你考完试之后晚点可以保存一下我的手机号，有问题可以来问我。我负责数学课，如果你想问其他科目的问题的话，可以直接来学校问，或者我可以把其他老师的联系方式也一起给你。”
　　影山步自无不可地礼貌表示感谢。
　　见这个新学生虽然礼节到位却很平静内敛，江里幸太也不以为意，转而叮嘱道：“等会我带你去班里考试，座位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进去的时候记得安静一些，因为大家都在复习。”
　　影山步：？
　　什么，说好的在办公室里打包解决完卷子就可以自由地润了呢？！
　　他不会还要亲自去一群高中生中间去感受考场氛围吧！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残酷，穿过教学楼窗明几净的亮堂走廊之后，江里老师带着影山步推开了一年A班的门。因为即将大考，满教室的学生都在座位上埋头疯狂复习，因此并不是合适的介绍时间，让影山步躲过了对青少年自我介绍的尴尬一劫。
　　江里老师指了指教室靠墙角落的一套空桌椅，对影山步低声道：“那套桌椅是为你准备的，去吧。带文具了吗？”
　　影山步点点头，从裤兜里摸出一根中性笔，让江里老师的目光情不自禁地飘到了第一排同学的桌面上，看得无语凝噎了一秒。俗话说差生文具多，端看学生们笔袋里五花八门的小道具就明白了，真正的学霸只需要随便一根笔，打草稿和涂改什么的根本没在考虑范围内。
　　见学生们都在老老实实埋头苦读，复习材料翻得哗啦啦响，影山步感受着这熟悉又窒息的安静氛围，老怀大慰：
　　【真好啊，真青春啊。】
　　系统：【行行行。】
　　他对江里老师点了点头，然后很自然地沿着两列座位之间的空隙走到教室最后方，拉开椅子坐下。桌椅倒是很干净，没有灰尘和垃圾，他转过头正看到一个脸上有几颗雀斑的高瘦男生对他悄悄挥了挥手表示问候，又指了指桌子，然后比了个大拇指。
　　影山步便明白过来，这桌椅估计是他的同桌帮忙打理的，对这种富有青春活力的打招呼方式颇有点忍俊不禁。于是他也悄悄比了个大拇指，获得了对方回赠的一个笑脸。
　　考试之前预留的两节自习课没有课间，学生们统一在教室内复习，如果需要喝水上厕所安静地离开教室就可以了，但是在楼道里也不许交谈，以免影响其他同学。好在影山步迟到了很久，又在教务处主任那里耽误了一会，因此自习课成功给他混过去了。
　　坐下不久，还没等他抱着新鲜感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打量够这熟悉又陌生的高中教室，抒发一番内心的感慨，下课铃声就响起了。
　　“过十分钟才会打考试铃。”每列课桌椅之间都有一人空隙，而影山步这一列比隔壁正好少一个人，同桌男生凑过来爽朗笑道，“终于见到本人了，你好啊，我叫高尾和成。”
　　“我叫影山步。谢谢你。”影山步习以为常地说出了不知道第多少个客套的感谢，并没有打算展开话题的打算，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滑过高尾和成后桌的身影，于是后桌那个绿色头发的少年笔记本上被前桌盖了一只手，打断了他的复习进度。
　　高尾和成：“好歹对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嘛，别看笔记了小真，再看也不会临时变强的咯。”
　　后桌男生不耐烦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掩饰了被好友打断复习的闹心，对影山步冷静道：“初次见面，我是绿间真太郎，如果有问题可以来问我。”
　　有小天使建议科普角色，因此以后会在有原型的角色第一次登场时在作话进行三句话介绍。
　　绿间真太郎-《黑子的篮球》
　　绿发，195cm，16岁，位置是得分后卫，擅长全场投篮，投无不中。口头禅为“尽人事听天命”，迷信占卜节目，每天都需要更换幸运物。性格认真严肃。
　　高尾和成-《黑子的篮球》
　　黑发，176cm，16岁，位置是控球后卫，传球极其精准，辅助绿间得分。性格外向自来熟，擅长观察场中形势，是“司令塔”。
　　谢谢上一章大家的鼓励！谢谢富婆的雷和营养液我努力能把大纲里的故事写完整就是成功了。
　　爱你们啾咪！
　　感谢在2022-09-1012:35:512022-09-1112:52: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优秀的水手、云默、若以向何、派大星、踏月而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江山多少年150瓶；鬼人Guiser 38瓶；澧、云默、鹫翎20瓶；秦未殇、零零当我老婆吧、是金闪闪媳妇、4079094110瓶；再也不当医学生、若以向何、转鱼5瓶；紫丁香4瓶；不知道叫什么好、ksygec、砚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0]运动:影山步：【……$$&%！】
　　影山步不动声色地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恍然想起了什么。
　　【你们这个游戏，不是说抽到的是名侦探柯南的漫画吗，怎么还有别的？】
　　系统早有预料，老神在在地解释道：【你抽到的是主场漫画，但并不排除有其他作品融合的可能性。不用担心，主场作品的世界观是不可动摇的，你就当他们是npc好了。更何况剧情程序只基于主场作品运行，你就算想借此当跳板跳到别的作品也不可能，论坛那边是以柯南番外篇进行连载的，其他的作品角色加入进来只能叫联动。】
　　影山步哽住，转而想到：【……那我摸他们有钱拿吗？】
　　系统先凉凉地笑了一声，然后道：【你试试就知道了呗。】
　　脑海中瞬间冒出的一二三条歪心思被系统一票否决，影山步只好放弃了各种另辟蹊径的打算。
　　“我叫影山步，”他淡淡地对绿间真太郎打了个招呼，“谢谢你的好意。”
　　然后两个人就各自漠不关心地转过头去看自己手中的东西了。
　　高尾和成左看看右看看，顿时觉得这两个人某种意义上莫名有点相像，没有感到尴尬，反倒产生了浓烈的好胜心。要问是怎样的好胜，大概是想要挑战把这两个人撮合成熟人的不可能之事吧。
　　不过这个新同学一学期都没出现，据班主任说是在家请家教上课，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恐怕考完试就又失踪了，感觉道阻且长啊。
　　不同于其他的同学，影山步自然是没有笔记可以看的，他全身上下除了一根笔就只有钱包和手机，而这个年代的手机也离智能机很遥远，更没有什么可以刷的软件，他便只好打开手机内置的小游戏，开始玩
　　俄罗斯方块。
　　真是世风日下，他竟然觉得俄罗斯方块怎么这么好玩，果然是环境塑造人啊。影山步一边吐槽一边靠着墙百无聊赖地玩游戏，眼皮漫不经心地半垂，细长的手指把翻盖手机的按键按得啪啪作响。
　　当这一切落入绿间真太郎的眼中时，就让他心里有点微妙地皱了皱眉。
　　A班一向是整个年级学科成绩最优秀的学生汇集地，而绿间真太郎的信条则是“尽人事”，因此在被学霸包围的环境中，即便他的升学成绩优异，且学科基础十分扎实，学习的刻苦努力也有目共睹，是让上了高中才交好的新朋友高尾和成看都了会忍不住劝他，“学习也好运动也好，多多少少都要有放松的时刻”的程度。
　　而他虽然不经意间听说了这个神龙不见首尾的神秘学生一直在家上课的事情，却并不认为对方可以这么轻率地对待将要到来的期末考试。对于高中生而言，除了最终的升学考，最重要的便是每学期的期末考试，基本奠定了下一个学期学校生活的基调。
　　绿间真太郎收回目光，将无关紧要的事情扫出脑海，左手在指间把玩着今天的幸运物。
　　不过这些都跟他没关系，这次他也会像期中一样保持年级前二十的水平。
　　而另一边的影山步：俄罗斯方块，好难。
　　课间休息很快结束，尤其是在考试之前的十分钟显得格外短暂。监考老师抱着卷子进来，分发给每一列的第一个学生，等传到影山步手里时只剩下几张纸。
　　他拔掉中性笔的笔帽，神色严肃：【现在是，猎杀时刻！】
　　系统：【。】
　　这里可以简单介绍一下【五年中考三年高考（日本地区）】这个外挂的的用法。类同于任务助手，在使用者完整地阅读完题目之后，后台的面板上就会出现对应的解法，并且会根据使用者的客观环境而调整解题步骤，比如并不会在高中使用微积分暴力破解最后一道大题当然，除非是宿主的要求。
　　而每一道题在解题步骤之外都附带着极尽详细的解题思路，是猪都能教会的那种详细，因为解题思路可以根据宿主的思维进行实时的改变扩充或者删减，堪比最强家教101。
　　如果影山步在这个世界的任务是卷去当学霸，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想必这个外挂也不会是这样的价格。
　　对于他或是琴酒来说，学校只是必需的一步，能够让他拿到进入高等学府的门票，将来好为黑衣组织效力。
　　等他哪怕故意放慢了笔速，写完全卷也还剩下超过一半多的时间之后，他就开始真的无聊起来。
　　这一科考的是数学，于是他干脆抽出一张草稿纸在旁边按照自己的思路重新算了一遍，卡壳的时候就打开外挂，看智能程序按照他的思路将解答内容进行重新调整。得到答案后不由得茅塞顿开，暗骂自己智力退化，又或者思路干脆走入不可解的死胡同，一切的结果最终都导向了用高等数学暴力求解。
　　某种意义上这种答案也是在嘲讽他弱智呢，喝喝。
　　系统：【唉。】
　　影山步恼羞成怒：【你再骂！】
　　等他翻来覆去地把题目写了两遍之后，终于有人提前交卷了。
　　影山步心中对自己很满意，为了照顾这些学生的考试心态，他特意没有选择第一个在离谱的时间交卷，然而坐在他边上的高尾和成却注意到了这位同桌翻卷子的速度，差点因为过于震撼而没心情继续做题。
　　数了数，在第三个交了卷子和草稿纸，影山步就安静如鸡地溜出教室。
　　上午的考试因为预留出两节自习课的缘故，所以只考一门，午饭过后再考两门，然后次日再考一天就正式放暑假了。
　　吃一堑长一智，这次影山步提前问好了考试时间，因此中午直接去小卖部买了全学校中午头一份的三明治和牛奶当然，远远不止一人份。他在售货员大叔震惊的目光中提了满满一兜子吃的走远了，还好这时候没有其他学生在场，否则多少还会有些引人注目。
　　而另一边收走了考试卷子的是别的班的班主任，恰好也教数学。不像一些年纪相仿的年轻老师嫌弃监考无聊，他有一大爱好就是在监考时走到场下巡逻，观察每个学生的做题情况，如果学生做不出来的话他还会在心里暗中焦急。
　　当然，他自以为在心中为学生使劲，实际上是学生最讨厌的那一类监考官，试问你的授课老师站在你边上看你写题，谁不紧张。
　　而他对于监考A班数学考试这件事则满怀期待，甚至翻出来期中考试的排名，饶有兴趣地记住了数学前几名，在这次考试的时候根据考试风格和过往成绩悄悄猜测哪个学生会第一个交卷，谁的分更高。毕竟老师虽然欣赏脑子灵活的学生，却对因为草率交卷而失去的分数痛恨不已，提前交卷并不一定就是考的最高的那个。
　　‘好，第一个果然是光原同学，让我看看，嘶，这大题写得好乱啊。第二个是……好像叫木茂，我记得上次考试分数不错，看来这回手感很好，也许是一匹黑马呢。第三个……这是谁啊？’
　　隔壁班班主任有点凌乱地收下了陌生学生的卷子和草稿纸，然后习惯性地低头瞅了一眼卷子，这下就挪不开目光了。
　　‘？’
　　考试卷子是年级组的授课老师联合出题，他当然很熟悉选择题的答案，毕竟是他斟酌了许久的题目，只一眼扫过就发现全部正确，这也引起他向后翻阅的兴趣。他越看越满脑子的‘？？？’，因为最后一道题的解法相当精妙，是比标准答案更加简练，却正如同某些国际大赛的题目一样，只有思路刁钻清奇或是水平高出一个层次的人才能想到的方法。
　　他强忍住内心像有几百只蚂蚁在爬的痒，继续维持着扑克脸监考，等好不容易熬到收卷铃声响起，他才抱着卷子大步回到办公室，然后抓住年长的A班班主任一顿摇：“江里老师！你们班新来了个什么学生啊，你快看看他做的最后一道题！”
　　江里幸太是办公室里比较稳重的，但因为为人和善，所以跟年轻老师关系都很好，此时他没有被后辈冒犯的感觉，而是有点无奈地接过对方递来的卷子，只看了一眼他就也赞了一声：“厉害。”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不出意料的感觉呢，江里幸太摸了摸下巴，跟年轻老师小声解释了一下这个学生的来头，得到了啧啧称奇的反应。
　　而另一边，影山步吃饱喝足就找了个阴凉地睡午觉去了，一觉睡醒才溜达回班，哀叹自己因为考试在训练场请的假填满了后天理应休息的日子，于是他本周的三天训练相当于连起来了，而且据他的教练罗伯特所言：“考核照旧。”
　　恁马，这还有什么可考核的！就一天能提高到多少啊！影山步抓狂，他对黑衣组织的恨估计有80%都来源于此。
　　回到教室之后距离开考还有一段时间，他回到座位，看到刚认识的两位同班同学正在头碰头地研究一道题。见影山步回来，高尾和成眼睛一亮，对他招了招手道：“影山影山，你来看看这道题。”
　　自来熟是世界的宝藏。
　　影山步碍于人设有许多行为都被限制，因所以他需要往热情外向的人身边凑，正如此时，他弯腰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习题册，假装不着痕迹地碰到了高尾和成的手指，不出意外地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商城系统的提示。
　　影山步：【唉。羊毛啊，唉。】
　　系统：【喝喝。】
　　他目光落到题目上，发现是一道化学题。高一的化学他还有点印象，但能被尖子生拿出来研究的题当然不是等闲之题，于是他十分顺滑地打开了五三小插件，拿起桌面的笔在题上开始写解法。
　　等他琢磨着把答案用比较精炼的步骤写完，两个同学就立刻凑过去研究起来，最后恍然大悟。
　　“我x，好厉害啊影山。”高尾有点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小声问道，“那你数学考的也不错吧？”
　　影山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回想起了从前最讨厌的装b类学霸，有点犹豫地回答：“还行……？”
　　“可惜了，你要是早上跟我们一起复习就好了，我数学有道题没做出来。啊啊啊明天剩下的都是文科，可惜可惜！”高尾和成把头发抓成鸟窝。
　　绿间真太郎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把题目重新推了一遍，一边说道：“明天早上记得帮我带指甲油。”
　　“知道了知道了，幸运物是吧，我从我妹那里帮你要一瓶。”高尾显然已经很熟悉好友的尿性，一口答应下来，“明天考完是不是直接去训练？好没人性啊，至少给我们放两天假吧。”
　　绿间闻言抬头推了推眼镜，冷冷道：“我们可以休息，但暑假合宿的对手可不会休息。”
　　高尾哀叹一声，见影山步正在听他们对话，于是热情地解释道：“你看小真这个身高也能猜到我们是篮球部的吧，而且是正选哦！明天考完试要不要来看我们训练？”
　　“……好啊。”
　　某位一米六出头的矮子看了看即便是坐着也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一米九射手，咬牙切齿地想：
　　【我恨！我恨一米九！！！】
　　系统：【呵。】
　　等次日统一考完之后，时间尚早，影山步便跟着身边的两位篮球部正选一起往篮球场走去。穿过一群群考完试之后撒欢的少年少女，影山步都被这种熟悉的快乐感染得脚步轻快起来。
　　东京老牌顶尖私立高中的硬件设施没得说，篮球馆周围甚至还有看台，许多高中联赛都在这里举办。高尾带他去更衣室参观了一圈，见两人开始换衣服，影山步就先去场内转转。
　　结果刚从场馆大门出去，准备找个自动售货机买瓶水，就见到一个与他身高相仿的黑发少年正站在门口左右张望。见到他从里边出来，踌躇了一下才伸手拦住他：“请问这是排球馆吗？我有点分不清体育馆ABC。”
　　影山步要怎么解释自己也是第一次来学校，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校服，沉默了一秒，说道：“你跟我来，我找人给你指路。”
　　少年身上有着令人熟悉的社恐气质，而且又跟他差不多高，一下子就获得了影山步的好感。在听到对方问排球馆之后，他立刻决定伸出援手，并且心里产生了一丝怜爱：这个身高在巨人林立的排球队想必过得并不容易。
　　“好，十分感谢。”黑发少年松了口气，显然这个学校的占地面积比他预想中大很多，让他绕得头发昏，轻声细语地自我介绍道，“我是音驹高中的，今天开始来跟排球部合宿，我叫孤爪研磨，是一年级生。”
　　“影山步，一年级。”影山步随口回答，一边觉得哪里不对劲，在后台狂戳系统：
　　【我，怎么，觉得，这两个名字，有点耳熟？】
　　系统毫无同情心地嘲笑道：【是的，是‘联动’，而且他今年还能再长五厘米。】
　　影山步：【……$$&%！】
　　他顿时有点半信半疑地拷问系统：【该不会之前也有别的‘联动’但是我不认识吧？】
　　系统：【是的呢亲亲，但是不影响您做任务呢亲亲，毕竟这是个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的社会呢。】
　　影山步冷笑：【真的吗？你看琴酒，我不信。】
　　“我只是路过这里，对体育馆也不熟悉，等我同学出来给你指路。”
　　“哦哦，原来是这样。我在这里绕了好几圈，估计我队友们已经到场地了，所以才有点着急，真是麻烦你们了。”
　　“不用放在心上。”
　　两人在场边说话，影山步背对着场地，忽然见研磨表情一变，抬手抓住影山步的肩膀。还没等影山步开口询问，他同时听到了从背后传来的破空之声。
　　影山步目光骤然向一侧偏去，瞳孔收束成针。他头颅轻轻歪斜，一只手抓住研磨向反方向拉扯，另一只胳膊抬起，反手在头边接住了一颗从身后袭来的高速篮球！
　　主角不会去掺合竞技比赛，只是路过交个朋友，顶多是一起吃个饭破个案的关系。（带运动番角色见见大场面.jpg）
　　不认识的也不需要认识，大可以当作npc来看，内容不多。
　　孤爪研磨-《排球少年》
　　目前：黑发，165cm，性格内向，不善与人相处的自闭人，但是很在意别人的目光。被性格开朗的幼驯染从小教会打排球，习惯性地参加排球部。喜欢懒洋洋地躲起来打游戏。擅长观察场上形势和对手信息，是队伍中的“大脑”。猫系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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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射击:在他从研究所睁开眼的那一刻，他就被从骨至血都打上了属于组织的烙印
　　篮球速度虽然快，好在力度不算大，并不是有意瞄准了这边投掷的，否则依影山步如今的臂力恐怕也接不住那些怪物的投射。
　　球在他掌心轻微旋转，就被手掌以四两拨千斤的方式轻轻拨弄了一下，然后手掌抬起将球挽了个弧线，篮球便牢牢地停在手心中了。
　　“没事吧？”
　　他神情依然淡淡，歪过去的头已经摆正，一手托着球在手里上下颠了颠，另一手松开研磨的肩膀，并且给他捋了捋方才抓皱的痕迹。
　　研磨愣愣地睁大眼，应声道：“呃……没事。”
　　“实在抱歉！”
　　转过身，便见到一个穿着篮球运动服的男孩子跑过来，连连道歉，等跑到两人面前时，立刻一个九十度鞠躬，大声道：“非常抱歉，学长！”
　　学长？影山步忍不住挑了挑眉，他一个高一的学生能被称作学长的话，说明眼前的这位应该是初中部的。帝丹小学单独在一个校区，初中则和高中并在一起，共享校园的硬件设施，教学楼则是分开的。
　　“下次注意。”球类在体育场馆到处乱飞砸到人的事情很常见，影山步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便随手将球给他扔了回去。
　　然而球在空中便被一只长臂自旁边探出截下。
　　“你是初中篮球部的？哪个班的，叫什么？”
　　绿间真太郎推了推眼镜，语气严厉，“初中部篮球社有自己的体育馆，严禁串场，你不知道吗？”
　　初中的小家伙有两个人，为首的那个虽然只是初中，身高却不矮。他长相清秀，戴着眼镜，闻言又是深深鞠躬：“是的，非常抱歉！我是二年B班的新出智明，以后会好好反省的。”
　　又是一个有点耳熟的名字。影山步伸手按了按眉心，凝神回忆了片刻，本来以为又是什么他印象不深的角色，忽然想起来贝尔摩德的脸。
　　原来眼前的青涩少年从这里毕业之后，未来大学会考入东京医科大，然后兜兜转转最终回到帝丹高中当校医，甚至还成为了工藤新一的假想情敌。看着新出智明的头顶发旋，影山步仿佛看到贝姐日后的马甲在他面前晃，心里倒是觉得很微妙。
　　还不等受害者开口，绿间已经上前一步，严肃道：“我等会会向你们教练反应这个问题的。”
　　两个初中部的顿时蔫了，却因为理亏在先，不敢吱声。
　　“我跟着去就行了，你们训练吧。”影山步其实有点不能理解这么严格的规矩，不过既然规矩在这里立着，他也没有打破的想法，便主动站出来揽下这件事。在场的人除了他之外没有更合适的了。
　　“噢那就麻烦你啦，影山。”闻声赶来凑热闹的高尾搞明白前因后果之后笑眯眯道。
　　原本两个初中部的篮球选手蔫哒哒地跟在学长身后，影山步看他们一眼：“你们知道高中部的排球馆在哪么？”
　　新出智明点点头，影山步便颔首：“麻烦你带路了，这位是外校来训练的。”
　　“啊，当然没问题。”男生面孔青涩，看起来性格倒是不错，此时看起来也没什么怨怼，对学长身边的外校人士好脾气地笑了笑，“这些场馆就是很难找，我第一天去部活报道也找了好久。”
　　孤爪研磨：“……谢谢你。”
　　等人带到之后，影山步便对他们挥手道别。
　　新出智明愣了愣：“不是说去我们的球场……”话没说完就被同伴连忙拽了一下衣角。
　　影山步心里乐了，还有上赶着挨训的呢。
　　“没事，不用放在心上。”
　　“非常感谢！”新出智明的同伴压着他鞠躬，然后拉着他迅速跑远了。望着两人的背影，一旁的研磨忍不住发出了“噗”的轻笑。
　　见影山步的视线转过来，他连忙摆了摆手道：“抱歉。那我先进去了，今天带路和挡球的事都很感谢你。”
　　“训练加油。”
　　两人挥手道别之后，影山步摸出手机，看到了来自教练罗伯特的消息：
　　“刚收到消息，你的第一阶段考核定于15号，请做好准备。”
　　影山步：？
　　等一等，他不是每天都在考核吗，什么叫第一阶段考核？而且还有两个月的事情现在就通知是不是有点太早了一些。
　　被这么隆重的通知所影响，影山步心里不由得感受到了一种大考之前的沉重压抑。
　　还没等他编辑一条信息对此提出质疑，下一条信息量满满的消息就紧跟而来，大意是说：
　　前两个月的体能训练已经初见成效，他认为可以向下推进，因此从明天开始，在单纯的体能训练之外增加了更加专业的枪械课程，以及格斗训练课程。而考核内容则分为场地实训以及场外真实任务，罗伯特负责训练场的考核，琴酒负责任务考核。
　　见到任务两个字，影山步心里反倒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等了这么久的东西终于来了。
　　也就是说，如果通过这次考核，那么组织成员的大门就会向他敞开，至于何时获得代号，这种事情应当没有这么容易，否则组织内的代号成员应该满地都是才对。
　　先前他的训练中其实是包括了射击训练的，但是那都是在体能训练外额外拖堂拖出来的练习时间，罗伯特教他射击的动作之后就不管他了，全凭自觉练习。
　　影山步每每累个半死之后，还要拖着像落水狗一样的身体强打精神爬去射击场打个几十发的靶，先别管在这种状态下的射击到底是否有参考性，他能坚持下来全凭着憋在心里的“可以随意挥霍组织弹药”的一口恶气，属于是报复性训练。
　　当他第一次进入训练基地的射击场时，罗伯特塞给他一把德国产的HK45手.枪，简单介绍了两句：“这是Heckler&Koch制造的手.枪，是战术手.枪中我最喜欢的一款，我认为比USP和M9都更好用点。”
　　琴酒惯用的伯.莱塔92F原产意大利，卖到美军之后改名成了M9，优点是符合人体工学，且极其耐用，理论上来说枪管在射击一万发子弹后才会到达寿命的上限。
　　当然，各花入各眼，罗伯特这番比较手.枪高低的言论即便让琴酒当面听到了也不会心怀不满，一个人爱用的枪由很多因素决定，对有些人来说手感更重要，而对有些人来说则是环境造成的长久习惯。不过鉴于罗伯特称呼的是M9而非92F，并且他提到的几款手.枪都被广泛应用于美军特种部队，似乎他的背景已经不言而喻。
　　虽然琴酒从未对影山步解释过组织内的业务架构，但从各种线索可以得到一个结论，就是这个组织与美军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至少共享同一套军火配置。
　　罗伯特与影山步很少有私下的交谈，基本上都是他就影山步的失误进行指点或者训斥。然而他倒也没有特意隐瞒过身上由过往塑造出的种种特质，以及布满各种伤痕的躯体。
　　“9毫米子弹的后坐力对你来说还是有点大，”这个宛若磐石一样的中年男人毫不留情地点评道，“你就用0.45英寸的练习吧。”
　　影山步算是半个门外汉，对此没有特别的反应，沉默地接过手.枪，在对方示范过如何上弹之后，亲自模仿着退下弹夹，再插上去。
　　他双手举起枪站在靶前时，似乎就预兆着作为“影山步”的组织成员的一生，将会与硝烟密不可分地联系起来，再没有回头路了。
　　不如说，在他从研究所睁开眼的那一刻，他就被从骨至血都打上了属于组织的烙印，名为RBN-357的药物箍住他的脖颈，由都路久司亲手为他亲手戴上，而锁链的另一头，则握在琴酒手中。
　　当然，不论是作为组织的“影山步”还是玩家的影山步，对此都乐见其成就是了。
　　接下来三天的训练果然在除了老生常谈的铁人三项和各种反应训练之外多出来了格斗技巧与枪械讲解。这里的枪械课程指的是除了射击之外有关枪支的一切理论和实践知识，比如组织内常见的手.枪、微冲以及狙击枪的使用要点及其维护事项，等影山步把图解强行背下来之后，他的面前就被摆放了一列各类型号枪支，然后让他自己拆拆看。
　　拆之前罗伯特并没有告诉他，拼不回去的话他今天也别想回家了。
　　从未亲眼见过如此多赫赫有名枪械，面前宽大长桌上的枪支并非全新，然而都被保养得极好，在灯光下闪烁着美丽的冷光。影山步快乐地上手把玩，在咔咔一顿拆之后听到了罗伯特的冷酷无情无理取闹的话语，顿时淡笑并死去。
　　影山步呵呵道：【竟然毫不感到意外呢，罗伯特。】
　　后台帮他默默开挂的系统闻言扣出了半是同情半是鄙视的句号：【。】
　　先前他在解决炸弹犯时，当着赤井秀一的面购买的【枪械精通】技能恰好覆盖了有关枪械的所有知识。
　　枪械是武器，是一种手段，而杀人是目的。因此【枪械精通】实际上包含着两类技能：如何维护工具，以及如何使用工具。
　　不同于未装备技能时的生疏，当他看到一摊解题的细碎零件时，脑海中立刻就浮现出了该种枪械的3D立体模型，每种零件分属于哪个部位，安装顺序的一二三四五等等。当然，与【泰拳宗师】一样，他都不可能还未经过艰苦磨砺就一步登天，因此也是小心翼翼地边自学边偷偷打开书抄一眼答案，以免露陷。
　　他站在桌边，勉强将M9恢复成原型之后，低头在手中尝试拨动扳机，听到了熟悉的空枪击发声，于是将这把伯.莱塔递给罗伯特。在教练检查他的成果时，忽然问道：“琴酒擅长哪些枪械？”
　　罗伯特没想到冷不丁听到这么一个问题，抬头莫名瞅了这个小家伙一眼，就看到一张认真执拗的脸，似乎只要知道答案就会立刻向着这个方向努力一样，十分好读懂。
　　他倒也没有随口敷衍，同样认真地回答道：“全部。”
　　影山步：？
　　影山步：【完了，还好这个b还没装出去，我差点就要故意在组织里搞一些武器全制霸了。】
　　见少年愣住，眼神却更加明亮，罗伯特不欲为难他，将组装好的M9举起虚空瞄准了一下，认可地点点头，给他设定了一个小目标：“除了手.枪之外，他尤其擅长狙击枪。就是那把M24。”
　　他伸手点了点桌角的一堆零件，示意道：“他的狙击水平在组织内是绝无仅有的，哪怕放在特种部队也很了不起。”
　　于是他果然听到少年冷淡却斩钉截铁的声音：“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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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打狙:早知道玩狙这么帅，我从一开始就应该打狙。
　　影山步果然接下来开始一心钻研那把M24，而顺理成章的，在罗伯特问他想要往哪个方向发展时，他选择了狙击步.枪。
　　“当然，不要对自己有太高的期待，狙击是一件需要天赋的事情。”中年男人直白且无情地打碎少年任何可能有的幻想，“培养特殊单位需要付出很多成本，不管是狙击手还是战地医生，如果你是一个上战场就立刻暴毙的菜鸟，那就会变成一个大笑话。所以每个狙击手都是从出色的行动人员中选拔.出来的。
　　让我们来给你进行全方位的测试之后再来看看你到底适合什么方向。”
　　测试，又见测试。正常人对考核应该产生的紧张情绪早就在宛若日常的考验中被消磨殆尽了。
　　为了不在下一次测试中失误，影山步不得不强行要求自己在每一个阶段的训练中都竭力做到最好，而且课后的作业也丝毫不敢偷懒。这样做的好处就是他心知肚明自己已经全力以赴，因此对每一次考核的心态都很平稳，没有任何心虚或者不确定，属于是一种尽人事听天命，这要再不过那就是神的旨意。
　　也许这正是罗伯特的目的在高强度的训练中使影山步养成竭尽全力的习惯，对每一处细节都精益求精，不敢留下任何破绽。
　　毕竟，在行动中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而有些险一辈子只能冒一次。
　　“狙击步.枪的训练场地不在市里。”罗伯特道，“这里只有一个狙击步.枪的AR系统，但我不喜欢。现在的科技还做不到完全还原真实手感，不过拿来给你练习弹道的计算倒是不错。”
　　现在这个年代就有AR技术了么？影山步对此充满兴趣。
　　在他刚到达的那个时间线上，也就是从现在开始往后推的八.九年后，AR技术仍旧不是一个成熟程度足以满足商业需求的技术领域，只有寥寥数个先锋科技公司在这个领域落地了几个项目，进行了一番轰轰烈烈的炒作，利用概念噱头赚了许多投资和名声，但都还没有足以拿得出手的划时代的商业产品。
　　到达陌生的世界时，影山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利用系统这个先进到超出当前科技不知道多少倍的强大搜索引擎好好地收集了一番各种信息来建立自己新的世界观。好消息是柯南的世界虽然有些地方很离谱，但是这些差异只会影响到主角团，比如高精尖科技和永生小药丸。而其余的都与他曾经生活的地方大差不差，省了他很多功夫。
　　等他跟随罗伯特来到了地下二层的一处空旷场地时，对这一套设备着实感到了震惊。
　　相较于先前的射击场，这个房间并不能算太大，天花板上不设顶灯，四壁都呈现出一种原始的灰黑色，而房间的尽头有一张将墙壁完全遮挡的弧形屏幕，屏幕前有一圈用沙袋堆砌而成的障碍物，模拟了在野外阵地修建的军事设施，其高度正适合架枪。
　　罗伯特打开门边的柜子，从里边拿出一把安装了外置电子元件的狙击步.枪，以及一个特殊的望远镜。
　　紧接着，他又在墙上的控制面板按了一些按钮，于是原本昏暗的房间内骤然通明，原来是那个屏幕上投影出了极其真实的环境画面：一望无际的戈壁上，在极远处有一排障碍物，小到以肉眼来说近乎只是一些小点。
　　“这些障碍物若是放在现实中大约有一千七百米左右，打靶简单，但是哪怕是老道的狙击手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在实际任务里命中这么远的距离。”
　　“当然，这都跟你没有关系。”罗伯特说着，抬手摆弄控制台，于是镜头迅速拉近，障碍物的轮廓也不断放大，变得清晰可见起来，但依然极小：原来是一个靶子和一排玻璃瓶。
　　“现在是500米。”
　　他把装备递给影山步，对场地中央的仿真战壕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试试。
　　如果是原本的影山步，可能就乐颠颠地抱着类似打真人CS的心态去体验两把，但是在被魔鬼教练坑过好几次之后，他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影山步了。
　　系统：【是钮祜禄步是吧。】
　　影山步：【？】
　　然后没有任何理论知识和实际经验的纯纯门外汉就被现实教做人了。
　　对他而言目前还分辨不出来仿真枪与真实步.枪的手感差异，外表上同他先前拆过的斯太尔来.复枪没有什么区别，端在怀里也一样轻便，只是枪托底部延伸出来几根细细的电线，证明了这把枪并不如看起来那样简单。
　　罗伯特倒也没有冷酷无情到连如何使用来.复枪都不教他，但当他左手拿着电子激光测距仪，右手拿着狙击步.枪卧在障碍物后时，真的感受到了一种懵逼。
　　好，首先他知道狙击之前要计算弹道和风速，但他并不会使用这个军事望远镜中的激光测距和风速功能，更不会看瞄准镜中的密位点。
　　他试着摆弄了一下测距仪就丢到一边了，决定凭借朴实的直觉来尝试一下。狙击步.枪与手.枪最大的差异就在于镜头中的一点点误差都会造成子弹与目标的错过，更别提不成熟的射击姿势带来的轻微震动了。
　　第一枪，脱靶。
　　影山步没有起身看罗伯特，也没有特别的反应，他先是装备上【枪械精通】，感受到瞬间涌入脑海并且实时生成的海量数学.运算公式，手中的步.枪则有了一种如臂指使的感觉，哪怕这是他第一天使用这款来.复枪。他屏息凝神，脑海中应填入风速、湿度、海拔的公式统统是未知，然而仅凭着肉眼观察的距离，以及技能带来的一点难以言说的直觉，便牵引着他的枪口轻微地向上抬起了一点点。
　　手指扣在扳机上，他卸下技能，顿时又回到了新手的那种宛若目盲耳聋一样的状态，但记住了那种属于大师的玄妙感觉，以及这一点微妙的抬枪距离。
　　“砰！”
　　第二枪，3环。
　　一旁抱着胳膊观察的罗伯特见状吃惊地凝神盯着屏幕右上角报数的面板看了一眼，又去仔细看屏幕上的靶子，果然上靶了。
　　这是非常了不起的一件事。
　　尽管对于大部分步兵来说，500米已经进入了精确射击的范畴，然而对于一个外行人来说，第二次开枪就能上靶，其难度远比同条件下手.枪射击要高得多。
　　难以置信。
　　罗伯特沉默地在旁边看着少年抛弃了现代战争中应有的测距方法，只凭借朴素的直觉摸索着开枪。
　　第三枪，脱靶。
　　第四枪，2环。
　　第五枪，3环。
　　第六枪，5环。
　　少年的身体悄无声息地卧着，身形单薄瘦削，在开枪完毕之后并没有着急开下一枪，而是安静地在瞄准镜中观察，轻微调整着姿态。然后射击结果便越来越精准。
　　影山步的技能装了又卸下，虽然并没有让他直接开自瞄挂，但是借着那股狙神上身的东风，他多多少少感受到了一些狙击的奥义，可谓是一种揠苗助长的速成。
　　等他终于把靶子边上的一排玻璃瓶全都打烂时，耳边传来声音：“好了。”
　　放下步.枪，他这才发现手臂僵硬，腰酸背痛，但心情却很不错。果然要玩枪还是得打狙，一发入魂的快乐是其他枪带不来的。
　　刚从地上爬起来，就听到罗伯特说道：“今天是第一次接触狙，他有天赋。”
　　这对于在训练中从不夸奖也不鼓励人的罗伯特来说已经是非常强烈的赞扬了。
　　“是么，那不错。”熟悉的冷漠声线从门口传来，伴随着皮鞋鞋跟踏在地面的脆响，让少年一下子转过头。
　　不知何时琴酒进来，站在墙边无声地旁观了一会。
　　影山步莫名产生了一种念头，假如他在琴酒进来的时候表演一手狙神转世八百里开外爆头，琴酒会是个什么反应？
　　系统凉凉道：【悦而劳之。】
　　影山步：【。】
　　好，会被琴酒拉去下地干活。那没事了。
　　琴酒走到他近前，便见少年十分熟练地凑了过来，微微偏头于是琴酒便抬起手放在上边随手摸了一把。今天没有体训，头发倒还依然干燥光滑。
　　心满意足的少年仰头看他，在宛若电影院一般晦暗的环境中眼睛依然折射出光芒，说道：“我会继续努力的！”
　　“好。”
　　“你用过这个吗？”影山步问出了他真正想问的问题。
　　琴酒看他一眼，唇角有点不屑似的微微向下压，从鼻腔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
　　“当然了，这是我找人做的。”
　　影山步眼睛睁大了一点。
　　我超，牛啊！琴酒真是很有未来视野，这东西做成了的话每个国家都能卖一大笔。
　　他这软饭吃得更理直气壮了……不是，他抱大腿抱得更从心了。
　　莫名地，他联想到了一些令人心痛的客观事实，那就是资本家会因为资本的积累而变得越来越有钱，正如同掌握了有形无形资源的黑衣组织，在国际社会上编织出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而背靠这个组织的元老级成员则能够利用这些资源发展出更多业务，进一步加深影响，增厚底蕴。
　　路灯呢，他的路灯去哪了！
　　琴酒没有搭理站在一边的少年，弯腰拿起那个望远镜，站在原地调试了一下，嘴唇微微瓮动，无声地默念着些什么。过了片刻，他又拿起放在麻袋上的电子斯太尔步.枪，枪托卡在肩头，侧脸望进光学镜，长身而立端狙瞄准。
　　“砰！”
　　十环！
　　【牛b啊。】影山步啧啧赞叹。
　　“好厉害！”他从未内外如此统一过，当场就开始鼓掌，“那个望远镜是怎么用的，教教我吧！”
　　琴酒放下步.枪，低头看着凑到他身边打转的少年，抬手按住了少年的头顶，迫使他安静下来。随后他随手拍了拍，说道：“之后罗伯特会教你的。”
　　站在边上旁观了全程的罗伯特：……
　　他忽然怀疑有些表面看起来六亲不认的杀手实际上过来只是为了在孩子面前故意露一手的。于是他抬手，将靶距调回了一千七百米。
　　屏幕上目标刷新并且迅速缩小成一个点。琴酒一只手提着枪，另一手还按在少年头顶，见状转头看了罗伯特一眼。
　　罗伯特也面无表情地回望。
　　少年好像还没察觉到两人之间无声的交流，沉浸在方才琴酒一枪入魂的帅气当中，琴酒便回身拿起望远镜，计算过数据之后端枪再射。
　　十环！
　　影山步喃喃道：【我真傻，真的。早知道玩狙这么帅，我从一开始就应该打狙，我好想我的AWM。】
　　系统泼凉水：【赤井秀一用的是AWM，琴酒用的是M24，你选一个吧。】
　　影山步忍痛道：【头可断血可流……AWM我永远的老婆！】
　　“你需要我会狙击吗？”少年认真地扯了扯琴酒的袖子，“我用M24你会高兴吗？”
　　琴酒沉默了一秒，又看了一眼罗伯特，然后淡淡道：“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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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考核:你想让我放水？
　　第一次接触狙击似乎只是给影山步入个门，接下来真正的重头戏就是
　　数学课。
　　是的，计算弹道需要利用各种因子进行修正。真正的狙击手并不是简单地如同某些接近科幻作品的特工片一样，危急时刻狙击手火速架起大狙，然后目标头上的出现红色激光点，等有人发现时为时已晚，当场血溅三尺。
　　实际上在野外阵地准备开枪之前，狙击手和他的观察员都会在准备好的临时战壕里端着望远镜捧着小本子算半天。风速，风向，湿度，温度，参照物距离，都不能忽略，而超远射程甚至还要考虑到地球自转的因素，实际上相当复杂。
　　只不过随着科技发展，大部分参数都可以通过随身携带的测量仪进行自动计算，而其余的部分也都有固定的公式可以套入，唯一对狙击手要求的就是如何在极短时间内将偏差值应用在狙击上，如何不出差错地执行计算出的射击方案：预射时间、弹道稳定度等等都要分毫不差。
　　而对于像赤井秀一这样的独行狙击手来说，甚至还要考虑自己的人身安全，因为在瞄准目标时要求绝对的全神贯注，这种情况下对身旁发生的事情几乎是无瑕看顾的。如果你能够偷偷摸到一个正在准备狙击的狙击手身后，那几乎对方就是白给，己方身手合格的情况下随便一闷棍就能带走。
　　至于琴酒……影山步一直怀疑伏特加就是他的观察员，只是在柯南漫画里并没有特别描写平时琴酒行动的过程，姑且当大佬都不需要挂件吧。
　　影山步抱着组织内部编写的狙击教材，看得头都大了，好在他还能场外求助系统。
　　而罗伯特似乎知道影山步脑子很好用，对着唯一的学生在白板上写写画画，直接给他示范在不同的案例中应该如何计算数值，倒是从来没有担心过对方因为年纪太小无法理解教材上的数学公式。不过对大部分狙击手来说就算不理解也没有关系，会用就可以了，军队里文化程度不高的人比比皆是，只要在专业方面做出成绩就有出人头地的希望。
　　所以琴酒的教育背景是什么？影山步很好奇，但他想了想，感觉还没到能问这种隐私问题的地步。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来到这个时间线上虽然只过了几个月，但日程安排实在是过于充实，有时候都让他差点忘记了他与琴酒接触的时间其实并不算长，还不足以让一个见过无数生生死死的杀手对他放下戒心。
　　他不由得再一次想到，如果能从小就与琴酒相识的话，想必攻略工作做起来会轻松很多。不过他对于在社会里必须要遮遮掩掩才能维持合法身份的身体没什么兴趣，更不想为此在时间线上流浪几十年，总的来说于他而言弊大于利。
　　回家的路上，他坐在后排座，与琴酒肩并肩。车内是熟悉的沉默，于是影山步先挑起话头：“琴酒。”
　　男人侧过头来，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反问。路灯将男人的侧颜勾出轮廓冷硬的剪影，鼻梁与下颌线若刀切般挺直锐利，他面容上一切都因为逆光而溶于帽檐下的阴影，只有一缕搭在身前的银发反射出莹莹微芒。
　　影山步直截了当问道：“罗伯特告诉我考核的事情了。他说你会负责任务考核，是什么样的任务？”
　　“你想让我放水？”男人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头靠在真皮头枕上，微微侧头看向少年。虽然是睥睨的角度，然而语气倒是有点懒散的低沉。
　　少年眨了眨眼，灯光照得他双眼目若星辰，只是眼底里有一个逆光的影子略不和谐。
　　于是男人抬起手来。
　　看到这个姿势，少年了然于胸地从宽敞后座的右边蹭到左边去，抬起脸，歪头把脸贴进男人的掌心里
　　然后就被用大拇指指腹按住脸颊向下方稍稍用力，连下眼睑都被拉扯得变形，让少年的眼睛变得更大了，脸上反应不过来的表情有点滑稽的可爱。
　　影山步：“……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想到男人只是松了手，若无其事道：“没什么。”
　　影山步：？
　　似乎熟了之后琴酒总有点子恶趣味在身上的，但每每都能泰然自若地掩饰过去，就算对琴酒提出质疑，他也如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就好像有问题的人是影山步。
　　算了，累了，琴酒爱怎么怎么着吧，毕竟是金主爸爸。
　　他决定短暂清空自己的记忆，从善如流地又凑上前将话题掰回来：“我不需要你放水，只是想知道……到时候我会和你一起做任务吗？”
　　“会。”
　　“是什么样的任务？”
　　男人似笑非笑地斜睨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你还说不需要泄题”，让少年顿时声音稍稍提高了些许：“我只是好奇。”
　　“常见的任务，不会太难，因为你太弱了。”琴酒不留情面地点评道，伸出手捏住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撑在他大腿上的小臂，轻而易举地用手指环住，甚至还空荡荡地余量出许多，“怎么还是这么瘦？”
　　听到琴酒的锐评，影山步一口气梗在胸口里，险些噎死。
　　这点评是否有些太锐了。这是他的错吗，对他这么一个前不久还干枯得像僵尸的小病号要求不能太高吧，他有如今的身体已经是勤练不辍再加上疯狂补充营养调理的结果了，他甚至还从系统那里买了药来吃！
　　他甚至！花钱了！谁懂！
　　影山步顿时有一种努力不被认可的愤怒，哪怕琴酒说他体术烂狙击差呢！那相对于琴酒来说确实是不行，他还是很有b数的。
　　见琴酒要把他薅羊毛的手拿走，他更愤怒了，反客为主地一把抓住琴酒的手腕，拉他的手去捏自己的上臂，“我已经长了不少了！你摸摸，有点肌肉了！”
　　少年的眼睛因为这一点不服气变得更生动起来，抬高了声音却又不敢真的大声说话，于是变成了一种气鼓鼓的嘟囔，让男人的手指不禁动了动。
　　琴酒顺着他的力道在少年刻意鼓起的二头肌上捏了一把，发出一声轻笑：“呵。”
　　一切尽在不言中。
　　影山步血压当场up了。也是因为琴酒今天看起来似乎挺好说话，他便放下心来伸手胡作非为：一把卡住了男人的上臂，隔着轻薄的布料用力向下捏。好像在少年抬手的一瞬间就预料到了对方的意图，等少年使力时，感受到的只有坚若磐石的鼓胀肌肉。
　　“……”
　　时至夏季，琴酒的风衣也从春款换成了轻薄的材质，透气防水却依然挺阔。于是影山步就明白过来，黑风衣对琴酒而言是刚需，因为他需要一件大衣来装身上的武器或是道具，且还需要遮掩腰间皮带上的枪套。
　　而此时这轻薄的材料能让他清晰感受到男人极其扎实的肌肉，和透过布料传来的一点温热体温。
　　影山步：【你好有本事，我服了你。】
　　系统破天荒安慰他道：【没事，等你回到主时间线也会有的。】
　　影山步心说对啊，我以后也是有八块腹肌的，顿时理直气壮起来：【那我明天开始就不努力了！】
　　系统：【……那你八块腹肌没了。】
　　影山步：寄！
　　男人偏过头看见少年捏着他的胳膊表情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看了一会，然后抬起手按在对方胸口，反手把人按回靠背：“坐好。”
　　影山步一口气被打断，情绪忽然不连贯了，就把先前的事情抛到脑后，坚持不懈地重回话题：“你希望我以后像这次任务一样跟你一起做呢，还是单独去外边，就像你平时的工作一样？”
　　上一次，少年还在他的掌心里流泪，说不想杀人，现在倒是格外积极。琴酒凝视着少年的神情，淡淡开口道：“首先你要有足以单独行动的能力，才有资格和我搭档。不要以为我会照顾你，影山，如果你拖后腿，我不会救你。”
　　这番话并没有挫败少年的热情，他依然神采奕奕，肯定地回答道：“我明白。我会保护你的。”
　　男人对此不置可否。
　　等到临下车时，琴酒才注意到少年悄悄放开了什么是他的一缕发尾。
　　因为摸头发是判定属于接触成功的，只是与接触身体在入账的间隔会相对拉长，降低收益，总的来说聊胜于无，但在这个界面上目前为止能薅到羊毛的羊实在是太少，他不得不抓紧一切机会。
　　影山步的这番曲线救国琴酒自然不懂，他读出了另一种意思。
　　车停在白色小洋楼院门口，琴酒靠在车门上，难得并没有抽烟的欲望。他低头看着站在他面前，没有得到自己指令就不回去睡觉的少年，语气冷漠：“做好心理准备吧，外边的世界不是伊甸园，你会见到很多丑陋的事情和肮脏的人，比你从前接触过的也不遑多让，甚至犹有过之。”
　　街道上偶尔路过行人，都有各自的目的地，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夏日昼长夜短，天际晚霞仍然灼灼燃烧，路灯亮起，驱散了日暮的昏暗，将灯下一团映得黄澄澄。
　　傍晚的风已经散去些炎热，但仍有余温，少年就站在风里，仰头看他，黑色的发丝微微遮住瞳孔，被少年歪了歪头晃掉。
　　“至于任务……”男人习惯性地抬手去拨了一下那缕碍眼的头发，漫不经心的小动作让他冷淡的话语都蒙上一层温和，却无法消除那真实世界中的残酷，“你有可能会死。如果你死了，我不会为你伤心，我会找下一个人培养。明白了吗？”
　　少年眼中清潭跳跃着夕阳的烈火，他说：“我明白，我不会把机会让给下一个人的。”
　　“回去吧。”
　　琴酒回身打开车门，风衣下摆却又被扯住，转头见到少年眼中的期盼。
　　“今天不能留下吗？”
　　男人冷酷无情地回答：“不能。”
　　自从上次留宿之后琴酒再也没有在这处安全屋过夜过，他有自己的固定住所，不是行动遇到紧急关头不会启用安全屋，当然，自从影山步入住后，他便没有再考虑过将这处房产作为安全屋继续使用。
　　毕竟许多风险对于他而言是司空见惯且能够承担的，而对于一个道都没上的小鬼来说，就有可能是灭顶之灾。
　　而且这孩子有时候太粘人了点，听话到了是非不分的地步，琴酒甚至疑心影山步但凡再跟贝尔摩德接触两回就会被骗走。
　　于是他的动作顿住，忽然改了主意。
　　感觉日更的时候想的更多是“怎么完成今天的指标”而不是“怎么继续推进大纲”，我也不想水的，其实后边还有好多东西水起来什么时候才能写完啊！
　　所以目前暂时定每周四休息，看看这样是否能平衡好节奏。更新大概就是在午后这样子。谢谢理解，并且提前祝大家周末愉快～
　　顺便感谢妈咪的饭饭！！
　　感谢在2022-09-1412:01:402022-09-1613:5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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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格斗:“攻击我。”
　　“攻击我。”
　　方才琴酒搭在车门上的手转了方向，将车门合上，然后对少年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开门。结果等两人进入客厅之后，琴酒脱了衣帽，站在空地处便对影山步说了这么一句。
　　影山步头顶冒出问号，紧接着就看到琴酒十指交叉转了转手腕，语气淡淡，态度竟然是认真的：“让我看看你的训练进度。”
　　男人上半身穿着黑色的棉质短袖，肩宽体长，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线条。此时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浑身便莫名散发出一种不可击败，巍然不倒的气势来。
　　所以你们黑衣组织都喜欢搞突击考核是吧。影山步迅速调整好状态，脱掉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然后走到琴酒前两米处。
　　前几个月的体训主要意图锻炼影山步的基础体能、柔韧度、以及训练反应能力。最近几周才开始加入了枪械的内容和格斗的课程，想来也知道不可能有多么大的成就，但好在他还是凭借优秀的运动神经好好跟随罗伯特学了几招的。
　　虽然每次都被摔得挺惨的吧。
　　罗伯特说：“你的训练的方式参照了步兵的训练内容，也就是说你需要掌握各种情况下的近身格斗技，以及携带轻兵器突击作战。
　　徒手格斗方面，军队的套路太粗糙，因为太注重实战性，而缺少了很多‘理解’，或者说随机应变的时候表现得不如有基本功的人。鉴于你年纪还小，我认为这是一个打基础的最好时机，因此我不会先教你那一套格斗，你的学习顺序将会是巴西柔术、散打、空手道、截拳道、最后是马伽术。
　　截拳道综合了前三种的思想，马伽术则是力求制敌的攻防伎俩，属于锦上添花。至于你现在学习巴西柔术的原因……”
　　影山步清晰地记得罗伯特顿了顿，然后才平静地说道：“你体格太弱了，先学点以小博大的地面技用着吧。”
　　影山步：……
　　他此时站在琴酒对面，全神贯注地盯着琴酒的身体。然后他就发现虽然面前的男人看起来姿态随意，然而却处在一个随时可以展开进攻或是防守的状态，乍一看竟然没有什么因懈怠造成的破绽。
　　罗伯特的话语还响在耳边：“巴西柔术的优点在于以小博大，因为你的体格不如别人，站立格斗中无法正面对抗体重比你重，身形比你高大，拳力比你强的敌人，所以你要利用好你的柔韧性，将敌人放倒在地面之后，剩下的就全靠技巧了。”
　　所以，首先你需要完成的事情就是：把敌人放倒。”
　　影山步微微弯下腰，突然身体动了。他箭步窜上前，前一秒还是预备起跳的姿势，似乎将要展开一个侧身飞踢，然而竟然是障眼法。
　　他一条腿踏进男人微微松开的腿间空隙，然后膝盖微弯，重心放低。
　　因为身高差异巨大的原因，他并不需要下蹲太多，侧脸贴在男人胸腹，一只手抱住对方大腿靠近膝盖内侧的位置向自己的方向用力拉，另一只手则按在琴酒后腰，用肩部的力道将琴酒上半身向后压，制造重心的不平衡。
　　但琴酒好像早有预料，另一只脚后撤一步便稳住了重心，上身微微侧过去卸下了来自于少年肩部与头部的冲力。
　　然后男人做出了一个令少年意想不到的动作：他后撤步半蹲弯下腰，双手捞住少年清瘦的腰部向上用力抬起，竟然不费什么力气便将人整个翻了过去！
　　影山步一只胳膊还搂着琴酒的腰，侧脸贴在对方身前，唐突地双脚离地的时候人都懵了，他没想到正面接敌的情况下还会被人德式后桥摔！
　　德式后桥摔又叫做背摔，通常情况下是自敌人身后抱住腰部，然后通过自身向后下腰，造成敌人头部地面撞击。想要破解这招也很简单，只要在被人抱住的一瞬间用腿勾住对方的一条腿就可以了，对方是绝对不可能把自己抱起来的。
　　但现在琴酒这是仗着体格的绝对优势，硬是将他从地面拔了起来，实际上与背摔毫无关系。因为这样一来影山步哪怕翻过身也是双脚着地，甚至在半空中还可以完成对琴酒头颈的腿绞。
　　但前提是琴酒不会把他抱起来倒着往地上砸。
　　影山步瞬间反应过来，腰腹发力，双腿后摆凌空翻身，立刻缠上了男人的脖子，试图进行一个腿绞。
　　这种时刻，他竟然听到男人冷静且毫无气喘的声音点评道：“在我站立的时候，这样的腿绞没有用处，除非你能在这个过程中把我撞倒。”
　　琴酒这样毫不在意的话语甚至有心理攻势的成分在内，如果是心态不好的对手的话，此时心中就会因对方看起来不可战胜的表现打退堂鼓，变得畏手畏脚起来。
　　此时少年小腿勾在他脖颈后方，核心使劲抬起上半身，刚看到琴酒那双带着无机质锐芒的狭长双眼，便感觉眼前一花，耳畔传来一阵风声：
　　琴酒通过向前扑倒的姿势将他摔在了地上！
　　在影山步后脑着地前的一瞬间，他感觉到琴酒的动作硬生生止住，让他免于在木地板上撞出脑震荡的悲惨下场。
　　尽管琴酒收着力道，影山步后背仍然撞得不轻，吃痛地咳嗽了两声。这一瞬间他没有因为琴酒的仁慈而试图求饶，他没有任何犹豫地松开一条腿的纠缠，向琴酒下方滑去，试图伸到琴酒小臂下的空隙来完成三角绞，但琴酒不可能给他任何破绽。
　　少年却比琴酒预料中更加圆滑，就像是一条泥鳅似的，仗着体格小而且柔韧性佳，整个人松开腿部勾缠后向下一缩，便滑到了下位，双腿再次勾住琴酒的上腰部，双脚勾紧结成死扣，受力点搭在琴酒后腰处，然后再次向侧方抬起上半身，同时抓住琴酒撑在地面的小臂向后顺势掰去，完成了一个下位的缠斗技。
　　木村锁！
　　琴酒被迫向前压倒，银色长发泼洒在影山步身前，有些无意中流入领口里，引起一阵瘙痒，但影山步完全无暇顾及。
　　这是他凭借自身训练所得面对的第二个对手。
　　然而无论是罗伯特还是琴酒，都是综合素质顶尖的个体，无论是客观的身高体重，后天训练得到的肌肉，还是融会贯通的技能，又或是无数次对敌得到的丰富经验，每一项都可以吊打他。他只能极度专注地用大脑分析下一步的进攻路线，并且精准地利用自己的优势去完成以弱胜强。
　　在琴酒向前压下、两人身体贴紧的那一刻，影山步紧接着张开双臂搂住了琴酒的脖子。
　　然而对方的一条胳膊却被他夹在肩部与头部之间，他瞬间收紧了怀抱的力道，将琴酒锁喉！
　　过了几秒，他听到男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做得不错。”
　　然后他的手臂便被轻而易举地撕下来。
　　影山步确实没敢太用力，但也没有放水，却没料到琴酒在被锁喉的情形下竟然能如此毫不费力地以暴力破解他的纠缠。
　　琴酒从地面撑起身体，感觉到腰部还被少年勾着，挑眉道：“怎么？”
　　“我……我赢了吗？”少年躺在地上，此时才放松了神经似的，额头顿时冒出了一层汗。他被琴酒的举重若轻打击到了，不敢置信地喃喃问道。
　　男人垂眼看他一眼，心里虽然对少年简单几招之后就气喘吁吁的表现不甚满意，或许还要忽略掉刚才破绽百出、在每一个步骤都会被他用不同方式反杀的技术，但倒也算得上连贯，反应也还算即时。
　　有鉴于少年的训练时长，在同等条件下已经可以称为进步神速了。
　　这些想法在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最后琴酒只是淡淡地强行从地面站起身体，然后把少年从他身上撕下去，有点嫌弃地说道：“如果对方是没有经过训练的普通人，你就赢了。”
　　“现在，去洗澡。”
　　少年闻言瞬间转悲为喜，眼睛亮亮地问道：“你今天要留下来吗？今天还可以跟你睡吗？”
　　琴酒早有预料，面无表情：“对，不行。”
　　“噢。”少年垂头丧气地上楼了。
　　然后入睡前，琴酒听到房门的敲响声，不禁闭了闭眼。
　　他就知道。
　　打开门，又见少年站在门口有点局促和希冀的脸。
　　“我保证不打扰你，我可以睡在床角落里！”
　　男人单手撑着门框，垂眼冷冷打量少年左眼写着诚实，右眼写着诚恳，只觉得满心的无奈。
　　在外边面对其他无关紧要之人的纠缠时他往往立刻就在心中产生浓重的不耐烦，因为他清楚对方在他身上有利可图，无论是地位、财富、权力、能力或者是其他。而他根本不屑于与他人做交易，因为他如今的一切都是亲自赚回来的，哪怕行事见不得光，却也从未卑躬屈膝，或是出卖尊严。
　　他付出的只有性命和道德而已。
　　不同于前者，他在面对少年时，看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盛满的热忱，便无法直截了当地做出如往日一般毫不留情的回绝或者是嘲讽。
　　他用犬齿轻微磨了磨牙，最终叹息似的“啧”了一声，不知是讲给少年听，还是讲给自己听：
　　“随便吧。”
　　话毕，他又冷冷地补了一句：“如果你打扰我睡觉，我就杀了你。”
　　少年好像根本感受不到他的杀气似的，在听到第一句许可时就弯腰从他小臂搭出的拱门里钻了进去，快乐地把大床上的枕头向一边推了推，然后把自己的羽绒枕摆放上去，遥遥地应了一声：
　　“明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生死时速
　　大家可以搜一下“三角腿绞”“木村锁”“拿背”，巴西柔术的很多姿势看起来都很……嗯……
　　代餐！是代餐！（不是
　　谢谢妈咪的饭饭和霸王票和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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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前瞻:Gin开始第101次思考他是否应该有点惩罚机制
　　浴室的镜子内，男人神情冷淡地看着赤.裸半身的倒影，微微沉下肩膀扭过去，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一个微微发白的环形痕迹。
　　他抬起手，小臂上那圈尺寸相同的环虽然不甚显眼，但与旁边肤色有些微妙的差异，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琴酒：这是一个牙印。
　　用指腹搓了搓，疤痕处光滑平整，愈合后新长出的皮肉与原本的皮肤浑然一体只除了颜色之外。
　　镜中男人的肌肉轮廓宛若大理石雕塑，湿润发梢的水珠自后颈发际线滚落下来，沿着肌肉.沟壑向下徐徐滑落，滚至小腹时终于被手指碾去。
　　他的肌肤光滑平整，令人难以看出这具躯体曾经经受过的风风雨雨。哪怕他曾经在沙漠之城饱尝高温炙烤，在热带雨林中摸爬滚打，期间也遭受过严刑逼供，但他最后都活下来了。
　　而且活到最后的总是他。
　　这些年随着他在组织内地位越加牢固，而且组织的规模日益扩张，可用的人手增多了不少，这种脏活不再用他亲自去做。然而过往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颗子弹和每一刀都是无法消除的、将他塑造成现在如同钢铁一样坚定冷酷的疤痕。
　　只是他人无法得见而已。
　　琴酒的体质他自己清楚，从第一次受伤开始他就知道他很难留下疤痕，对此本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因为他是极尽的实用主义者，不在乎美观的问题。
　　在他经历过的社会风气中，无论时代变动几许都对男性身体上的伤疤赞美有加，称其是勇气的象征。最初听到其他小组的搭档互相用这一点宽慰彼此时，他似乎还曾隐约感到歆羡，但很快，许多人便一个接一个无声地消失了，不留一点痕迹。
　　于是他就知道了，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在第二天站在阳光下开口的资格，定义伤疤也好，定义勇气也好，像他们这样的人不会有人铭记，死亡就会抹除在世界上存在的一切痕迹。
　　这么久以来，无论遭受了什么样的伤势或是手术，他都未曾再增添过一道疤痕，都路久司甚至玩笑道：“你的身体就好像会不断回到出厂设置一样，永远处在最好用的阶段呢。”
　　琴酒没有生气，因为他就是作为组织的武器而存在的，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然而如今却被弱得全身上下只有一口利齿勉强能用来自卫的小崽子扎扎实实地咬了两口，还留下了清晰可见的印记。
　　这样滑稽的理由甚至让他不愿意去研究所，让都路久司检查一番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男人凌厉的眉峰微微皱起，显出此时心情不佳，他又用力搓了两下小臂上可笑的痕迹，就好像那里只是沾上了灰尘一样，粗鲁的动作将皮肤搓得生生发红，但毫无效果。
　　不过他倒也没有将这件事太过放在心上，很快便将之抛到脑后。
　　等他从浴室出来之后，差点踩到在浴室门口蹲着的一团。
　　“……你在做什么？”
　　少年好像蹲麻了，半天也没起来身，仰头有点无辜地说道：“你在里边呆了好久，我在想你是不是需要帮助。”
　　结果挣扎了一下之后，一边从地上爬起来，少年一边忽然灵机一动似的问道：“上次我咬的伤好了吗？洗澡有没有打湿呢？”
　　若不是少年面容上布满了愧疚和担忧，仿佛断定琴酒自己必定会粗糙地对待伤口而他的确也猜对了琴酒真的会认为这是对方的挑衅。
　　“……”
　　琴酒不置一词，就像是掠过一粒灰尘一样从他身边径自绕了过去，将浴袍挂到衣架上，掀开被子躺下。
　　这一幕倒是似曾相识，只是这次少年的监护人还保留了几分良心，给他留了一盏房间角落的落地灯。
　　影山步心里乐了：【看来是那个纹身药粉起效了。】
　　少年却不让男人如意，他从另一侧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二话不说就蹭到监护人身边，伸手探到被子里去扒拉对方的手臂，急切道：“让我看看伤好了没有”
　　系统点评道：【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影山步恼：【请勿打扰我们养父子情深。】
　　然后下一秒影山步就当场被琴酒抓着衣领从身上扯下来，凌空掼下床，甚至卷着被子一起着地。
　　因此虽然“咚”地一声砸在木地板上，倒是没怎么受力。不过先前琴酒检查他训练进度时被砸在地上留下的伤还隐隐作痛，还是让他忍不住吃痛地哼了一声。
　　【好一幕父慈子孝啊。】系统呵呵两声。
　　男人盘腿坐在床上，银色长发顺着赤着的半身流淌堆积在身侧，闭上眼捏了捏山根，方才冷冷道：“滚上床。”
　　被子里少年伸出手挣扎了一下，扒拉着将脸露出来透气，用最无辜的表情卖最狠的惨。
　　“我的背好疼，我是不是骨折了？”
　　监护人当场：？
　　然后看着这小崽子僵着上半身抱着被子爬回床上，期间还好像拉扯到伤处一眼又轻轻“嘶”了一声，演得煞有其事。
　　琴酒十分清楚自己的力道，明知少年是演戏，但还是无语地说道：“转过去，背对我。”
　　被子被堆在床角，少年乖乖撩开睡衣后方，竟然还真有一片瘀青，伤得还不轻，如果是普通人的话这瘀青大约明日会变成紫色。不过有鉴于少年的体质，这种连血都没见的伤势根本无伤大雅。
　　琴酒没好气地伸手按了按，让少年登时受惊地呜咽了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反方向爬了两步，回头看向自己的监护人，瞪圆的眼睛里写满不可置信，就好像在看什么魔鬼。
　　“没事，睡觉。”
　　少年好像还有点不服气，但是撇撇嘴最终还是老实把被子铺好，然后自己滚到床边去。
　　琴酒会给他眼色吗，必不可能。
　　于是过了一会那一团热腾腾的东西又滚了过来，倒没再作妖，只是悄无声息地蹭着他的肩膀，就好像睡着了一样不动弹了。
　　琴酒闭眼，然而想到先前的惨痛教训，又忍不住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情绪十分复杂的叹息：“……好好睡觉。”
　　于是从被子里飘出一个闷闷的应答：“好”
　　-
　　“你对他的评价倒是不低。”琴酒靠在沙发背里，双腿交叠，戴着蓝牙耳机，一边翻看罗伯特传来的影山步的第一阶段考核报告，一边淡淡说道。
　　电话那边的男人声音沉稳如常，是那种听到之后就明白这个人不会夸大其事的语气：“实话实说罢了。他有天赋，而且又很拼命，这个年纪的小孩儿里没有深仇大恨的我还没见过像他这样努力的。”
　　罗伯特没有询问琴酒有关少年的背景，哪怕好奇心确实存在，比如这不会是琴酒的私生子吧之类的猜测，他还是本着职业道德将其烂在了心里。
　　琴酒没有回答。
　　片刻之后，他将报告翻完，随口问道：“你觉得他第一次下地有什么隐患？”
　　罗伯特沉吟，显然确实想过这个问题：“他反应很快，能应对大部分场合，但是在与人接触的方面经验太少，恐怕不容易抓住关键信息。
　　不过他的优点是直觉很准，十次中有七八次都是凭借直觉过关，所以倒也可以稍微弥补一下。
　　另外就是……他太相信直觉，所以反而会导致他行动之前思考不足，所以最终的结果大约要看运气。”
　　罗伯特说的还算委婉，在琴酒的耳中就总结成了一个字：莽。
　　琴酒说道：“看看吧，年纪还小。”
　　罗伯特语气一如既往：“你那边有结果了告诉我一声。”
　　“好。”
　　琴酒摘下耳机，偏头喊了一声：“影山！”
　　很快，走廊楼梯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然后少年的身影便出现在一楼，麻利地蹿上沙发。
　　“怎么了？”影山步跪在沙发上，熟练地伸手搭上琴酒，假装凑过去看对方手中的文件，反正总得找个机会薅上一把。
　　好消息是在长时间孜孜不倦的努力下，他的监护人已经被成功薅麻了，对他从前会视为胆大包天的行为甚至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然前提是心情还不错的情况下。
　　琴酒能拿出来当着他面看的东西必然没有秘密。果然，男人把手里的材料转手递给他，淡淡道：“任务的资料。”
　　影山步接过资料之后坐下来细细翻阅起来。上周他的训练场考核终于结束了，虽然不知道详细结果如何，但看罗伯特没有骂他，大约是过了，接下来只要把这个任务顺利做完，他在这个时间线上的工作差不多就成了一半。
　　感觉到肩侧一沉，琴酒垂眼冷冷地看着少年头顶的发旋，忍了又忍：“影山。”
　　“嗯？”少年迅速抬头，却因为背倚琴酒的胳膊而看不到脸，于是从善如流地顺势向后仰了仰，以一个仿佛下腰的姿势与监护人面对面了，“怎么啦？”
　　琴酒面无表情地低头，神情冷肃，小儿止啼的气场对于少年来说只意味着今天心情还不错。
　　他开始第101次思考他是否应该有点惩罚机制，手按在少年头顶拍了拍，似乎在掂量着什么。
　　少年不管到底做了好事坏事都往他手边凑，着实是很顺手，但琴酒又怕把这个脑子打傻，为此将底线都锻炼得拉低了不少。
　　“坐好。”在心里转了两遍想教训小孩儿的念头之后，琴酒按着少年的后脑勺把人推开，“好好看材料，要是出岔子你就死定了。”
　　“知道了～”
　　出月隐山，你要赶紧跑剧情，不能再写琴酒逗小孩儿了！
　　嘿嘿，小孩逗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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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考核1:不管是谁，最好都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新宿三井大厦。
　　这栋表面由黑色玻璃覆盖的摩天大楼于1978年竣工，落成时曾是日本第一高楼，然而在过去了几十年之后，随着更多财团为了地标性建筑物名声而砸钱砸技术的竞争，如今已经下降至第17名。
　　大厦的三层至地下二层用于商店与餐厅的营业，四层至五层出租给了几家知名私人诊所，而六层以上则全部作写字楼之用，对企业开放租赁。
　　最顶楼的五十七层则开设着“新宿三井俱乐部”，对前任及现任三井集团的中高层员工提供服务。
　　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少年穿着黑色的棒球夹克和运动裤，背上斜背着一个健身行李袋，站在大楼底下，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纤细腕部上有一个手环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滑动了一下，随后被宽松的袖子掩住。
　　他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随着周末熙熙攘攘的人群慢慢向商场内走去。
　　这里的商场中心有一个别出心裁的下沉花园，有许多家长带着孩子在里边休息玩乐，而稍远处则是各式餐馆与咖啡厅，供客人们在逛街疲惫时补充能量。
　　少年此刻似乎没有特定的目标，但对周围的商店也没有太大兴趣，双臂撑在一层栏杆上漫无目的地打量着下沉花园内的游人时，忽然目光凝住。倒也不是多么警惕的神情，反倒有点犹豫，片刻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迈开脚步走向通往地下一层的扶手梯。
　　属于商场的公共桌椅旁，黑色短发的男生好不容易抢到一个空桌，于是眼疾脚快地冲过来一屁股坐下，手中的游戏机按的噼啪作响，节奏竟然完全没乱。他在玩一款新出的格斗游戏，虽然已经通关过几次了，但怎么样都无法达成一命通关的成就，而作为成就党对这一点完全不能忍，于是便昏天黑地地全情投入进来，除了在学校的时候，无论坐地铁还是上厕所，他都乐此不疲地进行第N+1次尝试，哪怕是周末陪朋友出来逛街，他也能找到机会摸上两把。
　　“啧，可恶！”男生长长地从胸口抒出一口闷气，无奈地抬起头，忽然感觉哪里不对，猛地转头，正看到一个陌生人弯腰撑着椅背，似乎正在全神贯注地看他打游戏，眼睛被帽檐遮住无法看清，只露出下半张脸。
　　还未等他开口质问对方，那人就主动将手按在帽檐上，然后摘下棒球帽，露出一张有些熟悉的清秀脸庞。
　　“抱歉，吓到你了。”影山步道歉，虽然心里没有什么诚意，毕竟他是故意偷袭的。
　　孤爪研磨因为受到惊吓连瞳孔都收缩成细细的一点，眼睛睁得很大，总让人感觉十分像被身后地板上一根黄瓜吓得飞天的猫。
　　他眨了眨眼，才松了口气：“啊，原来是……影山啊。好巧，你也来吃饭吗？”
　　影山步随手把棒球帽塞到背后背包的外侧拉链口袋内，然后点点头，又低下头去盯着对方手中的游戏掌机，其执着的眼神令研磨正欲强行搜肠刮肚继续社交的想法一止，然后顿时思路开阔了。
　　他福至心灵，犹豫地问道：“你要试试吗？”
　　然后便见到对方认真地、等待已久地用力点了点头。
　　“……”孤爪研磨心说你想玩直说嘛，又想到不知道对方在自己身后看了多久，忽然开始紧张起来：他刚才的表现应该还可以吧？虽然他打第三个bo的时候死了好几次，但那都是在难点死的，并不是因为他的技术不好，而是他采取的策略需要看脸，也就是说刚才的运气都不太好。但对于大部分玩家来说都没有所谓策略，只知道暴力莽到底。
　　……所以估计对方只能看懂自己死了好几次。
　　唉，就像他关注的某一个游戏主播，明明是超神的技巧，却被评论里的菜鸡骂得狗血淋头。他把心里的一点纠结的社恐情绪抚平，没什么不满地将手中游戏机递了过去，就见影山步就很严肃地道了谢，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低头认真操作起来。
　　对方毫无芥蒂、目标单纯的表现倒是让奇异地让孤爪研磨心中对陌生人的隔阂散去大半。于是他也拉了拉椅子，凑过去看影山步玩游戏。
　　影山步低头时，黑色的及肩长发便自脸畔滑落，挡住了研磨的视线。
　　研磨：“……喂。”
　　他有点纠结，但很想看到对方的操作，于是伸手捏住垂落的发尾，低头凑到屏幕前。他意识到虽然影山步一开始好像连什么键对应什么技能都不清楚，但看了一会操作指南，又死了好几次之后，便神奇地磕磕绊绊打过了第一个bo，而到第二个bo时便游刃有余了起来。
　　“这是简单模式？”
　　“正常模式。”影山步又被bo捶死了一次，这才意识到头发的问题，抬手将其别到耳后，“不好意思，没有注意。”
　　“你是第一次玩吗？”
　　影山步沉默：“……嗯。”
　　这游戏也是一款经典，N年前号称每个掌机玩家都不得不玩的神作，他在这玩意上耗费了不知道多少青春。
　　“真的吗？”孤爪研磨不疑有他，带着点赞叹道，“那你蛮厉害的，以前玩过不少类似的吧。”
　　影山步继续沉默。他的表现与话语在人设的空窗期所制造的任何反应都会成为现实，也就是所谓的一语成谶，因此他会尽量避免无关紧要的场合下对此进行回应。
　　他很快转移话题道：“我能看看你有哪些游戏吗？”
　　“噢，当然。”研磨的注意力迅速被转移，他伸手接过游戏机，退回主界面，“我的内存卡不够大，里边只有四个游戏，不过都是我最喜欢的。其他的都是卡带，这次没有带来。”
　　影山步凑过去看，发现一部比一部经典，不由赞叹道：“这些都是好游戏。”
　　“是吧！”研磨顿时沟通欲生出来了，拉着这个明明不算熟人，但第二次见面便让他感觉相处起来很舒服的异校少年，分享起来他的吐槽。对方认真地听着，时而接一两句话，竟然立刻搔到他的痒处，让老玩家直拍大腿。
　　两人随口多聊了几句，影山步才知道原来研磨到这里是为了陪朋友买运动鞋，对方是二年级的排球部正选，在夏季合宿的时候终于把穿了好久的运动鞋报废了，于是强行扯着他周末出来逛街。而他们两人不小心走散之后，研磨干脆就直接找了个地方坐下原地等人了。
　　影山步转而指着屏幕上的游戏道：“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隔壁街的ANIMATE正在搞这家公司的抽奖活动，你这三个游戏都是一家公司出品的，应该都参加。”
　　闻言，对方眼睛果然亮了亮：“奖品是什么？”
　　“嗯……好像是典藏版周边和制作人联机打游戏之类的吧。”影山步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没想到对方立刻精神大振，与平时懒洋洋的模样大相径庭：“我等这一天很久了！参加抽奖的门槛是什么？是隔壁街的店吧？”
　　“嗯……对，但是好像有名额的限制，不知道还有没有了。”
　　得知只要持有购买记录就可以参加后，研磨立刻掏出手机给朋友打电话，催促起来。
　　影山步低头看了眼表，他现在时间很富裕，即便等会需要面对他的第一个正式任务，心中倒也没有什么紧张的情绪，反而因为跟熟人聊到上一辈子的爱好之一而感到格外放松。
　　因为挂心抽奖的名额，研磨干脆把游戏机收了起来，坐在桌边一边等人一边跟影山步聊天。
　　“我朋友打排球很厉害，现在是主将。他拉着我来参加的社团，但我不像他，不管是练习还是在场上都没什么存在感，感觉一辈子也上不了场了。”研磨叹气，双手插兜，目光落在周围熙熙攘攘的人流上，难得地吐露了一点烦恼。
　　影山步想起对方之后的造型，随口道：“那你可以尝试换个造型，比如引人注目的不良头怎么样？”
　　“噗。”研磨被呛到，但随后竟然若有所思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他转而问道：“那你的发型是怎么回事，男生中很少见有留长发的。”
　　影山步闻言顿了顿，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因为一个很重要的人是长发。”
　　正在此时，研磨的朋友终于与他汇合。影山步与对方打了个招呼，忽然听研磨“咦”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敏锐的观察力让他总觉得哪里有点伪和感：“你看那个保安。”
　　剩下两人将目光顺着他看向的方向投了过去，看到正在角落左右张望的一个大楼安保，脸看着倒不算胖，身材却大肚便便，腰间皮带上挂了警棍和对讲机之后，显得身体更加臃肿。
　　“反正是保安，吓唬人的而已，我还没见过保安真的跟人打架呢。”他朋友懒洋洋地嘲讽了一句，研磨显然对朋友的毒舌习以为常，对此只是一笑而过，于是跟影山步道别后相伴向外走。
　　影山步插着兜跟着两人出了三井大厦，然后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远去，低头看表：距离行动还有半个小时。
　　见熟人终于被哄得远离了这栋大楼，他便重新戴上那顶棒球帽，隐入人群中。
　　【超人的棒球帽：什么？超人只能用眼镜乔装改扮？什么年代的事情了！只要超人愿意，哪怕他贴张面膜都不会被人认出身份！好吧，贴面膜确实认不出来。戴上这顶帽子时，只有使用者设定的身份会生效，而其他身份不会被识破。】
　　这顶帽子是他在商城逛街时发现的神器，价格虽然不算平价，但却恰好非常适合这个世界背景上的他。
　　首先不提该道具的常见百搭便携的优点，影山步在组织内没有学过任何易容手段，而琴酒也没有安排这一项课程，因此他不能表现出来没有学过的能力。不知道琴酒在顾虑什么，总之他影山步提过一次想要学贝尔摩德在他身上用过的手法之后，琴酒当场就拒绝了，而且看起来并不是很高兴。
　　影山步就没敢再问，生怕卷入什么高层之间的恩恩怨怨。
　　这次任务也有些一波三折，影山步至少看过三个版本的任务资料。原定计划是伏击某个政客，因为该政客之前与组织长期合作，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当然，也获益巨大。但是突然此人有了与组织解绑的念头，这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于是他拿出早早准备好的筹码，也就是他在长期合作中摸排出的组织关系网，据称包括了大部分中下层人员的名单。
　　他声称这东西是由底下人无意中积累出来的大数据加上程序分析半自动收集的，没有人看过内容，且只此一份，用密钥加密了存在区块链上。只有组织与他达成协议，他才会将钥匙交出去。
　　影山步一边感慨这世界科技发展的熟悉套路，一边想这政客不能这么天真地觉得组织会被威胁到吧，没想到琴酒却说：“他给的样本属实。”
　　“那名单上的人呢？”
　　当时琴酒没回答，只是伸手把烟灰轻轻磕在烟灰缸里，影山步却顿时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通过仅仅几个字便窥到了这个潜在水下的巨型组织的冰山一角。
　　而最新版本的update，就是政客的某个贴身心腹竟然反水了，主动联系组织，声称他可以给黑衣组织想要的东西，只要黑衣组织给够钱。
　　看得影山步十分感慨，默默鼓掌道：【真系精彩。】
　　今日是周末，写字楼电梯门口值班的保安也有点懈怠，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走神，视线中看到一个穿着休闲装的矮小男子掏出工卡刷过旋转栏杆，匆匆走到电梯间，不由想到：估计是落了什么东西吧，真惨，周末还要来公司。
　　影山步顺利登上通往写字楼的专用电梯，按下57楼。
　　随着数字有规律地跳动，兴许是因为周末的缘故，没有其他人搭乘电梯，他一个人站在电梯中央面无表情地仰头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
　　到某一层的时候，电梯门缓缓打开，门外站着一个大腹便便的身影，进来之后就向深处走去，靠墙站好。他觉得这个人很眼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而等劈里啪啦的电流声在耳后响起时，他才意识到：这就是刚才看到过的商场保安！
　　而本应在地下一楼值班的保安却动作十分熟练地将被电击枪电晕的少年接住抱起来，按下下一层的电梯按钮，然后将少年打横抱起，对电梯外正在等候的职员解释道：“有人在电梯里晕倒了，快让开，我要走快速通道！”
　　而等这台电梯的显示屏上数字终于跳跃到57时，电梯门打开，里边空无一人。
　　琴酒脸色沉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不久前收到的信息：“我马上到。”
　　然而拨过去却无人应答。
　　他立刻清楚有计划外的状况发生了，立刻换了个号码，接通后直接道：“我需要新宿三井大厦的电梯监控。
　　……被屏蔽权限了？啧。
　　大楼其他位置的监控能看到吗？先看一楼电梯间的。随时待命。”
　　不管是谁，最好都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男人狭长的眼眯起，里边是满溢而出的血腥气息，连相处日久的少年都未曾见过这样骇人的一面。
　　原本政客心腹约见的交易地点在这个“新宿三井俱乐部”，而组织与三井集团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于是便就此敲定了计划。结果没想到什么都没开始，就出了大变故。
　　忽然手机震动，男人冷冷垂眼阅读信息内容，刚想让组织内的技术人员锁定ip，忽然便冷笑一声，将手机放回口袋，转头走向安全通道。
　　信息上只有一张照片，还有一行字：
　　“公平交易，为了自保增加了一点筹码，希望阁下不要在意。天台见。”
　　多写了点，所以来晚了。
　　今天多写了是不是明天可以少写点……（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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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考核2:他就问，三张牌谁能秒他？
　　影山步醒得很快，至少要比正常人清醒时间早很多，以至于他在意识清醒之后还能发现自己躺在某个灰尘满布的阴暗杂物间里，听一个男人压低声音打电话：
　　“把写字楼入口的监控替换掉了吗？好。放心吧，我亲眼看到那家伙跟这小鬼行为亲密了，谁知道是什么关系。”
　　影山步被放电棍解除反抗能力之后又被浸过氟醚的纱布捂住口鼻，当场一波带走。而他如今清醒的原因大约是身体对氟醚的抗性比较高，毕竟电棍是很难将人电得昏迷较长时间的。
　　【没想到我竟然只是一个人质，还是拿来威胁琴酒的人质，他路走歪了啊。】影山步幽幽道，【琴酒才不会救我，除非十分顺手。】
　　系统也幽幽道：【你爹怎么会不救你这个宝贝儿子呢。】
　　影山步：【孝死了呗。】
　　这时候，绑架他的男人低声道：“我之前干活的时候见过他，他是那个组织里最不能惹的高层……没想到这回他亲自出马，我不这么做的话连撤退的时间都没有。别的都确认布置好了吧？如果我们成功当然用不上了，否则……放心，我自己把握。”
　　男人不多废话，挂了电话，把地上的少年拖出杂物间，然后单手将人拎起来扛到肩上，竟然不费太大力气，看来先前提到的干活就是去做一些脏活，果然是隶属于政客的心腹手下，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反水。
　　影山步腹部被肩膀顶着上楼梯，差点把饭给顶了出来。就在男人推开天台门的那一刹那，他脑海中终于出现了等待已久的声音：
　　【触发任务（二选一）：任务一，帮助琴酒击杀千田彰。奖励三千万美金。任务二，阻止琴酒击杀千田彰。奖励密钥x1。】
　　他第一个反应是竟然有两个任务，第二个念头则是千田彰是谁。
　　【三千万美金哎，能不能帮我算一下兑日元汇率合多少钱啊。】影山步发出感叹。
　　系统即答：【四十三亿日元，后边的数字已经为您四舍五入了。】
　　没有跟系统纠结到底是舍了还是入了，影山步此时竟然选得毫不犹豫：【当然第二个。】
　　系统好奇道：【为什么不选第一个，你不是很缺钱吗？】
　　确实如此，但是说实话，如果要按照人设来进行演出的话，其实这笔钱完全就只能沉入水下，除了拿去投投资，没有任何目标的流向。
　　影山步陷入沉思：【钱太多反而不知道怎么花。
　　而且如果第二个任务的奖励是交易的内容，那么说明这个男人要求组织支付的金额就是三千万美金……真是一个敢要一个敢给，宫野明美帮组织抢银行才抢了十个亿就相信组织会放他一马，结果最后还没放，这位爷抢组织四十个亿到底凭什么觉得组织不会杀人越货？】
　　脑海中的吐槽与分析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情，他同时装备上了任务助手，果然看到正在稳步扛着他走路的男人身上浮现标注：【千田彰，男，31岁，职业杀手。】
　　然后当目光落在这一身保安制服上的时候，批注则变成了【保安制服外表的魔术贴伪装】。
　　魔术贴……所以果然他衣服底下有点东西。影山步被扛在肩上爬楼梯时，腿部自然无力下垂，随着走路动作而不经意碰撞到男人的身体，却没有碰到他猜想中的武器，而是压得紧实的布料质感，让他十分迷惑。
　　因为到了这一步，双方都不会做无心之举，而影山步又不认为此人会狂妄到自信与琴酒正面拔枪对射中会取胜，那么他衣服下一定有些必胜的法宝。
　　联想到方才对方与同伙打电话时言谈中的内容，影山步脑海中快速分析了起来：
　　第一，千田彰将自己作为撤离时的砝码，就按照他的思路来推吧，那么想必他需要一个人形肉盾在撤离的紧急关头防止中弹，或者拖延时间。
　　第二，其他的布置似乎是交易失败时做出的报复。这个人如果要的是钱，那么即便铤而走险来用密钥与组织搏一搏，想必也没有存必死之心，所以可以假定这种报复手段是在他成功逃离时才会生效的装置。
　　影山步似乎抓到了点什么，但脑海中隐隐被一层纱蒙着，没能理清思绪。
　　这次任务他原定的角色其实无关紧要，主要负责进入交易场地之后侦察敌情，装作不相干的客人在琴酒需要的时刻打配合。想来也知道，这样重要的交易事关组织根基，只有琴酒才能够承担得起其中的风险，以及保证任务的成功率，他有什么资格搀和在其中？
　　影山步说这个反水的政客心腹拿他当作人质是走错了路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次交易若是不成，一旦密钥被曝光或是卖给其他财团，那么对组织的打击可想而知。他影山步一个区区作为底层人员被组织培养了几个月的炮灰，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不说让琴酒开枪时掂量几分了，他的价值几乎轻若鸿毛。
　　也不知道这个叫千田彰的男人到底是对他哪来的信心，又或者只是穷途末路聊胜于无的尝试。
　　其实不提如今的种种变化，老实说，当时影山步在看过任务计划之后心里就觉得稳了。首先，他的格斗技巧足以胜任打野的角色，其次，他十分相信琴酒在80%的情况下都能镇住场子，不会出现他一个人扛不住的大乱子，最后，实在不行他还可以氪金啊。
　　他就问，三张牌谁能秒他？
　　结果没想到连任务都没有开始就结束了，哦不对，是被庄家直接把桌子掀了。
　　影山步思索之间已经被扛到了天台边缘，随手扔到脚下。男人的手法毫无怜惜，于是少年身体重重地砸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男人倒也并不担心会把少年唤醒，他给的麻药剂量足够，而且即便少年醒来，他也有足够的信心制服对方，毕竟此时少年的手脚都被绳子捆住，嘴上还贴着胶带，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影山步若不是微微调整了重心，估计就鼻梁先着地了，他心中暗恨：【我改主意了，就算选第二个任务我也不会让这个b好过。】
　　琴酒似乎没有被千田彰所安排的虚假监控影像戏弄住太久。
　　若是按照千田彰的预估，他至少能抢出足够的时间差让他拖着少年走到天台拐角处的撤离点，但事实就是他刚拖着人走到钢架边上，就后脊发凉，与此同时，蓝牙耳机里传来搭档急切的声音：“他到达天台了！”
　　大厦的天台并未设计成屋顶花园，事实上，真正的屋顶花园位于楼下五十七层的室外阳台。该阳台并非楼身外挂结构，而是由楼顶与楼下一层相差面积构成的。若是站在天台，便能看到花园中的泳池与餐厅，还有茂盛的花木，由玻璃墙将边缘安全地包裹住，给财富的持有者与其家人们提供最高层的观景与奢华享受。
　　而出于防震的考虑，天台则修建了合计重量为一千八百余吨，相当于总建筑重量百分之三的巨型钢铁摆锤。这六组平衡锤由钢架与长达八米的粗钢索吊起，底部连接油压减震器，可以在满足平衡锤向任意方向摆动的同时，使钢索不会超过最大形变。当发生强烈地震时，这些装置能够分散大楼钢架受到的震动。
　　两人隔着钢架对峙，虽然表面看起来是还算平和的交易现场，然而各自念头各自都清楚，几乎是一触即发的氛围。
　　千田彰没有关心少年的状态，他全神贯注地紧紧盯着对面缓步走来的男人，银色长发被高楼风拉扯飞舞，脚步平稳，鞋跟踩在地面的声音被顶楼的噪音掩盖得几不可闻。
　　“抱歉抱歉，我也是因为对您心怀敬意才不得不出此下策的。”千田彰将少年从地上抓起来，单手捞在少年腋下提在怀里，然后另一只手的枪对准了少年的太阳穴。
　　少年眼皮紧闭，脚跟无力拖在地面，手脚被绳子扎紧，黄色工业胶带贴在鼻尖下方，将半张脸几乎全都遮得严严实实。
　　琴酒的目光连扫都没有扫少年一眼，帽檐下的冷峭双目带着满满的讥讽：“这就是你的护身符？你跟着尾井这么多年活到现在倒是运气好。”
　　千田彰没有被激怒，他此时没有走到计划中的逃脱位置，让他精神极度紧张，然而只能见机行事。他表面笑眯眯地说道：“确实是运气好，否则怎么能让我不小心就拿到了这把钥匙呢，我也没有想到。”
　　琴酒双手插在兜里，身体语言看起来很随意地说道：“向我证明你拿到的是真正的密钥。”
　　“哎呀，我只是稍微在那个数据库里搜索了一下你的名字，别的我可什么都没看到……黑泽先生。”千田彰表面带着假惺惺的笑容，用枪口敲了敲臂弯里拖着的少年脑袋，“还有这个……影山。我不可能记住所有人的名字，这点你们放心，我只是为了能够活着离开而做出的一点微不足道的逾矩，想必您能理解的，对吧。”
　　对面的银发男人沉默了几秒，才对耳机对面的人道：“是真货。执行交易吧。”
　　“当然，按我们事前商量好的，先钱后货，想必大家都会满意的。”
　　千田彰与此同时也听到了同伴通知他收到款项的消息，怀里挟持着死鱼一样的少年，千田彰行动起来竟然依然举重若轻，他此时飞速后撤，借着钢架的遮掩向天台边缘退去。
　　于是琴酒迅速拔出伯.莱塔，毫无顾忌地抬枪就射！
　　好累，最近太累了。。。。。。。。。。（失去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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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考核3:密钥是假的。
　　“砰砰砰！”
　　子弹击中钢架，溅起火星四溅。
　　男人的走位非常狡猾，从钢架边上滑步隐入平衡锤后方，复杂的障碍物令子弹精度大大降低，然而对面的顶级杀手毫不气馁，冷静地边快步挪移边举枪点射，动作连贯，没有任何犹豫或者停顿。
　　千田彰耳机中的同伙向他道：“密钥已经发送给对方了，你快撤离！”
　　“知道了。”
　　两人在几组巨型防震锤的钢架中走位纠缠，琴酒几次开枪都没有击中目标，而此时千田彰高喊道：“我已经把钥匙发给你们的人了！交易成功了！”
　　琴酒提着伯莱塔快速绕过天台角落的防震锤，听到耳机里技术人员的声音：“需要时间从网上端口验证密钥的真实性。”
　　这个数据库存在于网络上，有且仅有一组相对应的密钥，正如同基于区块链技术的虚拟币一样，在传输时将会首先向网络节点验证交易是否合法，即该虚拟币密钥的真实性，若通过核实，那么一旦另一方得到了密钥地址，就可以拥有该虚拟币的一切权利，并且该交易是不可被撤回的。
　　同理，这个数据库也只会同时存在于一个人手中，所以只要保证密钥的可靠性，那么他们这次的任务就完成了。
　　而在这时，已经退到天台边缘的拐角处，被拖在怀里的少年忽然稍稍抬起了头。
　　他的动作并没有被注意到，因为挟持他的男人精神极度亢奋，是在即将成功之前的肾上腺素分泌时，获得了凌驾于危险与欲望之上快感的目空一切。
　　原本影山步以为这个男人及其同伙的后手是什么直升飞机，但想到天台根本没有停机坪，这一可能性立刻就被否定。
　　影山步方才在千田彰拖着他逃窜时睁开眼，粗略扫过周遭事物，在他视线里密密麻麻地冒出了【遥控炸弹】的字样，但从表面来看一切正常，布置得非常隐蔽。
　　很好，很经典。
　　每一个平衡锤上都布置了引爆装置，因为平衡锤底部连接着油压减震器，其原理是通过挤压活塞令内部的液压油返回相应的力。原则上液压油在常温下是安全的，因为燃点高达两百多度，且密封在未曾加压的钢铁活塞中。虽然不太清楚怎么操作的，但影山步能看到有人将炸药直接安置在了减震器上，而钢索尾端连接处也一个都没有放过。
　　这只是他能看到的部分，影山步此时并不能理解对方想用这些巨型钢铁装置达到什么样的目的，但铁定没好事，尤其是天台上还有琴酒和影山步这两个属于敌对组织的人员。
　　眼看着琴酒从钢架后走出来，枪口直指向他……身后的千田彰。而琴酒也显然看到了影山步的眼睛，发现对方的目光在视线相接后立刻变得焦急起来，想要说什么却碍于嘴上被胶布贴住无法传递。
　　琴酒敛眉，脑中飞速转过思绪。
　　他想表达什么？似乎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被忽略了。
　　等待验证密钥的时间快则需要三十秒，慢则两分钟，因此在得到结果之前琴酒只是监控着男人的动向，没有轻易下手，也没有放其离开。不如说原本他就没有放对方活着离开的打算，但前提是交易成功。
　　“没错，我们既然已经钱货两讫，那么就此两不相欠。”千田彰拖着怀里的少年后退一步，踩上天台的边缘。高楼间的烈风呼啸着将几人的头发扬起，而他则肩膀以古怪的角度一扭动，外边那层安保人员的制服便从边缘整齐裂开，自腹部位置落下大片完整而轻薄的特殊布料来，先前被紧紧压缩在腹部，此时终于展开。
　　影山步余光看到了标注：【飞鼠装的副翼】
　　男人背上不起眼的双肩包看来实际上应该是降落伞。这个人竟然想从新宿三井大厦的最高层翼装飞行离开！
　　先不说常理来说是否推荐从都市高楼进行翼装飞行，以及这件事成功的概率如何，单看怪盗基德能用滑翔伞从各处高楼铁塔来去自如，便无法对这个世界的翼装飞行适用范围进行怀疑。
　　影山步后台面板上任务已经开始倒计时：45秒。
　　看来这就是密钥验证的倒计时了。
　　密钥不可能给到两个人，而任务这样设计，必然是将要搅黄这次交易，只是按宿主的心意以及能力选择不同的任务和相关联的奖励。因为影山步选择的是密钥，因此他猜想，在系统任务完成的一瞬间，琴酒那边的密钥会变成假的无论原本是真是假而真正的密钥则会作为任务奖励发放到后台仓库中。
　　反之，一旦这个倒计时归零，他的系统任务失败的同时，琴酒那里也会尘埃落定，得到确定的答案。
　　对不起了琴酒，他实在是很需要成功完成这个任务。
　　而且，谁说他不能一起完成来自组织的考核任务呢？
　　一直以来被挟持在怀里的少年忽然动了。
　　天台边缘的平台不算太高，大约有两米宽，而少年双手原本被捆在背后，小臂以背手的姿势用尼龙绳扎紧，但这对于开挂的影山步来说逃脱起来不算太难。最大的问题应该是脚腕也被束缚，这便给他突袭造成了一定的困扰。
　　影山步必须拖到现在才动手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任务的要求是阻止琴酒击杀千田彰，先前他还有点纳闷为什么这个人对自己作为人质的信心那么大，以为琴酒这样就不会开枪了，而事实也证明了，琴酒开枪起来毫不手软，但即便如此，影山步也没有被抛下。
　　现在他明白了，因为千田彰身上穿着轻薄的特制蝠翼滑翔装，这个东西滑翔主要靠四肢间展开的薄膜进行御风，一旦堆叠了大量特制布料的腰腹部中弹，也就意味着装备破损，那么逃跑计划就整个完蛋了。
　　所以影山步真正的存在意义当真就是肉盾，他对此已经看开了。
　　少年的突然苏醒让身后的男人猝不及防，先是下意识想要抬起手中的枪托给少年来一下，但少年就宛如滑溜的泥鳅一样，一矮身便逃脱了男人的钳制。但千田彰也不是吃素的，当即降低重心并抓住了少年背后捆在一起的双手，在保证身体被挡住的同时试图控制对方的上半身。
　　结果少年双手的束缚不知何时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挣脱了！
　　影山步一只手被抓在身后，迅速蹲下转过身体面对面以免被通过扭伤关节擒拿，然后双膝微弓，当场起跳，空闲的一只手勾住男人的脖颈，在双脚被束缚的情况下以手臂为支点进行了空中转体，攀到了男人的后方，而先前被抓住的那只手则恰好形成了锁喉的姿势，但因为脚腕捆在一起，只能用膝盖夹住对方的腰部。
　　男人反应极快，因为他仍在站立状态，拥有大部分的主动权，于是在极快的时间差内转过身体，让自己正面不会暴露在琴酒面前，不管琴酒到底对养的少年有几分顾虑，就算这家伙毫无顾忌地开枪，人肉盾牌总归能帮他挡一挡。
　　他同时便扭着少年勒在他身前的胳膊向上掰，对方见力道拗不过对方，便果断腾出一只手，用力在脚腕上的绳结拉扯了两下，用技巧将双腿解放，紧接着再次勒住对方的颈部，把这只手搭在另一条手臂的上臂，而这只手臂则压在男人后脑，因为千田彰并不比他高大太多，因此影山步一只脚踏入男人两腿之间，另一条腿则顶着对方的膝关节内侧，试图在将人重心击溃的同时完成裸绞！
　　但他们此时在百米高空的天台边缘，烈风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将两人的头发衣服吹拂得猎猎作响。
　　不远处冷硬的枪口静静对准了千田彰的头部，却在等待耳机那边的结果中无法真正开枪，在这场混战中琴酒也无法确信他开枪不会失手。
　　千田彰的实战经验比影山步要多太多，在没有被腿部自身后锁死于腰间时，裸绞逃脱起来并不算太困难，尤其是对方手臂力道并没有己方强的情况下。他抬起一条腿踩到影山步腿后，手中抓着少年裸绞的小臂，当场便要将身后人勾倒！
　　【任务倒计时：8秒】
　　【7秒】
　　影山步心一横，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银发男人，见对方眼中沉沉，辨不清内容。他也无暇再想，于是下盘用力往前一荡，便合身抱着男人自边缘向后仰下。
　　男人发出一声怒骂，紧接着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天台上。
　　呼啸的风里，只剩下安静若钢铁丛林的巨型装置，以及银发的沉默男人。
　　他似乎被眼前的转变惊得愣了一瞬间，很难描述在这一刹那间他脑海中想了些什么，他可能想到了少年鲁莽的行为，想到了少年破绽百出的格斗技，最终化为那一个豁出去的无声眼神。
　　像是在道别，但是没有见到后悔。
　　下一秒他低骂一声，快步跑向两人消失的天台边缘！
　　楼下是俱乐部的屋顶花园，游泳池中扑腾着一个让人心烦的熟悉身影，而池边躺着一个身上滑翔装置布料凌乱堆叠起来的身体，似乎头部撞到地面，又滑入水中，一动也不动了。
　　还没等他松一口气，耳机里就传来技术人员的不幸结论：“密钥是假的。”
　　琴酒站直身体，目光冷凝。
　　他站在天台上，黑色衣角猎猎作响，垂眼看着楼下的两个人影，挂掉了之前的通讯，换了一个频道：
　　“目标已死亡，任务失败。派人来处理后续，给我找到他的同伙，重新制定对他主子的计划。”
　　“影山步考核失败。”
　　“他犯了大错……处理后续的时候顺便把他送到禁闭室。”
　　“七天，不，十天吧。”
　　是这样的，一切都在步酱的计算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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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禁闭1:兴许要换人了也说不定
　　组织第三号监狱。
　　“进去吧。”
　　穿着标配的简单黑色短袖长裤的年轻男人带着披着一块白色浴巾的少年从车上下来，然后一路走到了禁闭室的区域。
　　三号监狱里都不是什么重犯，因此更多是作为审讯以及惩罚犯错的组织成员而使用的。按组织的风格来说，如果是罪大恶极无法悔改的重犯，一颗子弹能解决的事情就不要浪费口粮了。由此可以推出，一号监狱与二号监狱中的人物身份十分微妙，但这就不是普通成员能知道内情的了。
　　少年没有如其他犯人一样进来的时候被铐住手腕，或者被枪口指着。他沉默而听话地走入推开的一扇小门中，站在黑暗的室内，回身看着对方面无表情地将门在他面前关上。
　　“我要在这里呆多久？”他问道。
　　逆光的身影看不清脸上表情，也没有回答他。
　　老旧门轴传来吱呀声响，从门缝里泄出的光扇逐渐缩小，最后随着一声沉闷的门锁落闸声，光线被完全收走。
　　组织的禁闭室条件简陋，与监狱内的禁闭室十分相似。不同于地面上翻新的建筑物，他一路走来看到地下墙面上的白漆虽然是新刷的，但从厚重钢铁上的锈迹可见这里修建的年头已久。
　　大约四五平米见方的狭小空间内，靠墙摆放着一张木板床，床上有一床手感极差的被子，没有枕头。另一侧则有一个小的洗手池，上面的水龙头主要功能不是让人洗手的，而是提供足够的水源。毕竟定点给里边的人送点果腹之物人就不会饿死，但缺少水源就会很容易脱水。
　　正对着门的墙面顶端有一个巴掌大的格栅气窗，从中露出几丝幽幽的光线，是某种灯的余光而非太阳，因为这里正处于地下。
　　房间的角落里甚至有一个没有盖子的抽水马桶。
　　影山步站在幽暗狭小的室内，沉默地四处打量了一会，锐评道：【西八。】
　　系统安慰道：【还好吧，至少还有马桶用。】
　　影山步抓狂：【他们居然真的不让我先洗个澡！！！】
　　先前把千田彰扯下天台之后，影山步迅速装备上【泰拳宗师】，于是身体的每一块肌肉的状态都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凭借着对身体的极限控制在半空中的短暂数秒内完成了两人上下位互换的操作。
　　原先千田彰站在天台的位置是拐角处，也就是一侧为屋顶花园，另一侧是平直如切的大楼楼体，影山步猜想对方选择这个位置的原因是另一侧高楼稀少，也许还考虑到了风向。
　　但无论如何，两人在缠斗过程中千田彰被影山步推拉着往屋顶花园的位置挪了几步，接下来便走入了无边泳池的范围。
　　天台到五十七层的落差约有三层楼高，自由落体时产生的冲击足以让一个成年人扭断脖子。
　　于是在男人睁大了不甘的双眼，后脑被少年按着撞在泳池边缘时，影山步后台同步提醒道：
　　【任务已完成：阻止琴酒击杀千田彰，奖励：密钥x1】
　　影山步：【数据库提走了吗？】
　　系统：【放心。】
　　影山步从泳池中央游到池边半浸在水中的尸体旁，在千田彰胸口和裤兜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遥控炸弹专用的小盒子，盒盖上有密码锁，打开盖子以后才是按钮，防止误触。为了方便操作，千田彰并没有设置密码，所以此时盒盖处于自由开启的状态。
　　于是他心里笑了一声，随手用拇指搓了一下密码锁，打乱转轴，然后松手让这个小盒子贴着池壁落入水中。接着他就自己从泳池里爬进去，顺手从泳池边的毛巾架上抓了一块大浴巾披上，站在一边没等多久，就有穿着黑色衣服的人神情严肃地走到他面前，问道：“影山步？”
　　他点头。
　　那人接着道：“你的任务结束了，琴酒让你跟我走。”
　　于是少年便听话地跟上，临走前抬头又望了一次天台的方向，只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影山步早明白琴酒会因为这次任务失败而生气，毕竟他开局就成为人质是不争的事实，或许还要算上他把千田彰杀掉这件事……好吧，后者应该是最主要的原因，他在选择第二项系统任务时就想象过届时琴酒暴怒的神情。
　　但他没想到连琴酒的面都没见到，就直接从任务现场被拉到了禁闭室。果然不管怎么努力刷好感，在这位的心里组织永远是第一位的。
　　影山步复盘时扼腕道：【一失足成千古恨啊，谁知道有人还会盯上我，这个世界我的身份难道不是查无此人吗！】
　　系统：【那您是怎么上学的呢亲亲。】
　　他无言以对，从肩头抽出浴巾开始擦头发，慢悠悠道：【无伤大雅，无伤大雅。你且看着吧，我觉得我这次能过。劫了组织的胡，琴酒还得跟咱说谢谢呢。】
　　系统惊奇道：【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在哪里讲这种话？】
　　影山步笑了一声：【那我们打赌怎么样，就赌一顶棒球帽。】
　　之前他戴着的那一顶【超人的棒球帽】在他被迷晕之后落在走廊里，还好系统回收进仓库了。但他觉得这东西很好用，多来一顶总归不亏，只是价格方面不算平价，他肯定不会主动购置备用品。
　　系统：【……行行行。】
　　影山步笑而不语地站在原地把头发擦得差不多干了，身上的衣服黏腻发冷，让他很不舒服，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角落那个亮着红灯的监控摄像头。
　　跟摄像头面无表情地对视了一会，他假装没看到似的开始原地脱衣服，从上衣到内裤脱得一干二净，然后摊开晾在木板床的边缘，再爬进床的里侧躺下，用被子把自己裹住。
　　他在车上就被收了手机，如今身无长物，值得一提的也就是手腕上的手环，这是当初在实验室见到琴酒时就戴上的，琴酒让他别摘，他也就真的没摘过，大约是个定位器之类的东西，影山步对此感到无所谓，如果这能让琴酒放心的话他可以戴十个。
　　影山步早就知道禁闭室的布置如何，也清楚人在无光的情况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但他到底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责罚，脑海里浮现出种种熟悉的作品，刚开始还有些新奇的感觉，后来皮肤接触到的粗糙冷硬的布料逐渐不可忽视，让他一下子回到了糟心的现实。
　　果然有些东西看看就完了，亲身体验是万万不能的，就比如说《名侦探柯南》，简直害人不浅呐！
　　或许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他身高不够，对于别人来说舒展不开身体的狭小床铺斜对角竟然足够他躺平。
　　室内光线极差，影山步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自我洗脑说这被子是干净的，然后就开始狂戳系统，要求放点片子看。
　　不提某人如何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地打发时间，托了影山步的福，另一边琴酒就没有这样的好心情了。
　　因为密钥是假的，所以他必须重新制定针对政客尾井直人的新计划，还要考虑对方被千田彰的消失打草惊蛇的可能性。尾井这个人虽然位高权重，往日里也和组织有着亲密无间的合作，但在他拿到了这样一份资料，以及手中拥有这样一个威胁性极大的情报搜索工具时，他的去留便不再是一个疑问。
　　琴酒面前桌上铺满各种资料，他看得头疼，于是点上一支烟，把腿抬起搭在桌面。
　　他接通了罗伯特的通讯，开门见山道：“他没过。”
　　罗伯特似乎有点意外，听琴酒讲了任务细节之后才沉吟了一会，说道：“没想到会有人想到用他来威胁你。”
　　“组织的资料泄露了，目标以前见过我，估计盯梢了一段时间。”
　　“所以影山被擒的错不全在他，”罗伯特公允道：“后边的反击也可圈可点，最大的问题是解决目标的方式。”
　　琴酒同意对方所言，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语气不佳地回道：“他明知道目标拿着钥匙，结果现在一场空。而且他行事太草率了，杀人有无数种方法，他选了个风险最大的。”
　　想到少年在天台上抱着人后仰下去的那个眼神，他就有一种久违的心烦意乱。
　　罗伯特不置可否，想到组织内的惯例：“现在他在哪？禁闭室？”
　　“对。我先把尾井那边的钥匙拿到再腾出手处理他。”琴酒从胸口缓缓吐出一口烟雾，面容被雾气模糊，声音冷淡，“还是得好好调.教，你多费心。”
　　罗伯特反而道：“他已经是最省心的了。”
　　挂电话之前，罗伯特想到两人相处时少年对琴酒热切的劲儿，觉得关紧闭兴许对少年来说比对别人的效果更好，但念头只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因为这种事说出口就是逾距。
　　琴酒穿着黑色棉质短袖，左手夹着香烟去抖烟灰时，目光正好落在小臂那圈泛白的痕迹上，不由眼神微凝，片刻后挪开视线，看到桌面的一堆资料更加心烦。
　　他“啧”了一声，清空思绪，决定等解决完手上的烫手山芋再说。
　　-
　　禁闭室。
　　气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永远阴晦，门外没有守卫，里边的人只能通过每日定点投放的两餐来判断过去几日。
　　饭菜极为简陋，只能满足果腹需求，但这间禁闭室的人并不挑食，每次从门上平台递出来的餐盘都吃得干净。
　　直到在某一次饭点时，送餐的人似乎遇到了熟人，就站在门口聊了两句：“这是琴酒最近在培养的那个小子。”
　　“就是他啊，怎么沦落到这里了，琴酒也舍得？”另一个人语气有点阴阳怪气。
　　“说不好呢，兴许要换人了也说不定，不知道咱们有没有机会。”那人语气随意地说笑了两句，忽然看到送餐的窗口里紧紧贴上一双眼睛，骇得他倒退一步。
　　那双眼目光锐利，死死地盯着他，从禁闭室内传来一道急切的质问声：“你说什么？”
　　送餐那人似乎因为自己失态而有点恼羞成怒，闻言冷冷道：“老实关你的禁闭。”
　　他正欲伸手将送餐口的推拉门合拢，里边突然伸出一只手紧紧箍住他的手腕，然后用力拽进那送餐口向上掰，有人隔着门板声音厉声问道：“琴酒在哪？我要见他！”
　　送餐的男人被掰得吃痛大叫，脱口而出道：“他去做任务了！”
　　身后的人被眼前这景象惊得呆住，现在方才反应过来，连忙抽出腰间电棍要打开门去制服里边的刺头，但因为送餐口在门上，此时反而不好开门。
　　“你任务失败了之后，他就去给你收拾烂摊子了，根本见不到他！”那人其实不知道内情，急中生智乱编道，没想到竟然把屋里的人唬住了。
　　里边沉默片刻，然后松开了他的手。
　　于是房门终于打开，少年正站在门口，神情看不分明，结果下一秒就被电棍电得双膝发软，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守卫的声音里流露出不自知的畅快：“竟然敢袭击守卫？来到这里最好认清自己的位置。”
　　大家好，本人满血归来了（狗头叼玫瑰）
　　挨个亲亲评论区的小天使！（被裤衩子绊倒）
　　怎么会这样，竟然没人心疼步宝！！！肯定不是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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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禁闭2:　“叫狱医过来，然后我要看监控。”
　　少年挣扎着抬起头，一双永不屈服的冷厉眼眸映着门口的光，幽幽的仿佛择人欲噬的野兽。守卫见他这样不服管教的样子，低喝道：“老实跪好！”
　　电棍的带电电流并不算太高，最高10W到顶，电在人身上疼痛感并不会太强，更主要的效果是令肌肉痉挛，酸软无力，大多时候用来解除反抗能力，正如先前在电梯里时千田彰对影山步所做的一样，最终还是要靠吸入式麻醉剂将人迷晕。
　　少年猛地从地上跃起，下一秒又被电棍压在肩头，顿时痛叫一声再次跌倒在地。
　　电棍上发出滋滋的响声，持续按在少年身体上，只见伏在地上的少年挣扎着翻滚，却无法摆脱电棍的制裁。
　　尽管电棍上电流不算致命，但长时间接触人体也会导致昏迷。少年呻.吟的声音越来越小，身后送饭的那人连忙拦了一下守卫：“行了行了，别搞得太狠，毕竟还是琴酒的人。我们现在还算是守规矩，毕竟他先动手的，但万一闹出什么事就担不起责任了。”
　　守卫这才收了电棍，看了蜷缩在地面的人影一眼，撇撇嘴跟送饭人一起转身离开。
　　沉重的门再一次在少年面前关上。
　　地面上的少年蜷缩于冰冷地面，静静喘息着，等了很久才恢复过来，踉跄地爬起去拿窗口的餐盘，却发现这一回饭点的窗口已经被锁住。
　　他尝试从内侧抠送餐口的缝隙，当然不可能有任何建树。努力了一会，他最后只好回到床上，再次用被子裹住自己，蜷缩起瘦小的身体，尝试用睡眠对抗饥饿。
　　他的身体需要每日摄入大量能量，在研究所时即便在营养液供给充足的情况下也依然瘦骨嶙峋，后来在安全屋里每天三餐都有专门的营养师给他提供成人量五六倍的饭菜，又有都路久司塞给他的成堆营养品，方才将身体调理得有了起色。
　　而他虽然能够储存能量，但在其他知道内情的人眼里显然没有这项功能，因此影山步需要保证自己在禁闭期结束时身体能够反映出匹配的状态。
　　他将体内存储的能量单独提取出来存进仓库，因为这具身体是由系统提供给他的，所以他与他身体相关的每一项精细操作都可以通过系统后台完成，只是有些免费，有些需要花钱。而从这一刻开始，他就不得不开始忍受着体内的烧灼感，这是从前包括上辈子都从未感受过的汹涌饥饿，身体在发出警告，将指令传输给大脑中枢，勒令身体摄入满足生理需求的能量，但注定什么也得不到。
　　少年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蜷缩在床上，减少活动消耗，偶尔饿得急了，便去水龙头捧水来喝。但地下本就温度低，水龙头中的水哪怕在夏日也冰寒刺骨，喝一肚子凉水之后在被子里捂好久之后依然浑身冰凉。
　　禁闭室提供的食物只有少许主食，仅仅足够维持一个成年男人的基本需求，一作惩罚，二来降低受训人在禁闭期内的活跃程度。对于其他受训人来说都不是很足够的食物量，对于少年来说更是杯水车薪，仅仅令他在饭点稍稍抚慰一下烧灼的胃部。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里不像某些监狱，守卫会将人在梦中叫醒，那就从精神上更加折磨了，至少影山步还能睡囫囵觉。
　　影山步饿得都没有聊天的力气，卷着被子在床上看后台24小时播放的影视资料，系统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在看，因为连吐槽的声音都没了。
　　系统怜爱道：【你可以花钱修改身体状态。】
　　影山步虚弱且坚定地婉拒了黑心系统的推销：【谢邀，太贵。】
　　他幽幽地说道：【已经过了几天了，三天？四天？我再浅熬一下，真熬不住了你就给我把能量回输一点，我要是真在这里饿死就笑死人了。】
　　不知道禁闭室内少年如何水深火热，琴酒这边任务进行得倒还算是顺利，因为打了个时间差的缘故，心腹手下千田彰恰好最近无事待命，尾井没有察觉到此人的失踪，也没有意识到密钥已经被他人得手。
　　组织的主要路线是与政客及财团合作，为他们提供一些见不得光的服务，比如保护安全、杀人越货、出售军火等等，除了出售成瘾性毒品这一项不在服务清单中，其他能想到的需求基本都覆盖了，而组织获得的好处除了金钱之外，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网，让这个庞大组织能够安稳地潜在水下，将触手在权力者的保护下延伸到各行各业，各个地区。
　　而组织一直以来示人的路线都不温不火，没有什么攻击性，不给这些手握财权的大人物造成威胁感，因此也没有人了解组织的体量到底有多大，许多人甚至一直以为固定与他们联系的下线便是这个掮客公司的老板了。
　　尾井急于脱离组织或许也有被名单骇到的原因在其中。他从一个在野党的候选人到如今执政党的成名政客，一路上用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伎俩，好在他家族有的是钱，于是在介绍下找到了组织，通过种种操作一步一步达到了如今的地位，当然，组织的服务中不包括接暗杀大人物的单子，这是为了防止客户们产生兔死狐悲的感受，从而对组织产生戒心。
　　而作为回报，组织在需要的时候会要求尾井做些事情，往往都要他担很大风险，久而久之，他便萌生了脱离的念头。
　　但他与组织牵扯得太深了，又因为组织在这些人的圈子里风评不错，于是误以为能够与组织和平达成协议，毕竟尾井也没有想借此从组织手中得到什么好处，只是想用这个东西来保证自己能全须全尾地切割开来。他如今的地位不太需要那些肮脏手段来巩固，又自己养了一批手下，自信能够从此与组织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他犯下最愚蠢的错误就是认为组织不敢对他动手，因为他觉得这东西就像核武器的按钮一样，最有用的时候就是握在手里不去使用。只要他把握得当，或许能为他保驾护航一辈子。
　　但尾井了解得还是太少。真有这样一个核武器存在时，组织宁肯把能够接近按钮的人全部杀光，也不会长久地留下这样一个威胁。
　　于是等琴酒的枪口抵着尾井的后脑时，他终于醒悟过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在临死前，他大脑急转，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他撒谎道：“其实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东西，我拿给你们的名单样本是我让手下慢慢收集出来的，我真的没有这样的东西！”
　　他咬死不肯松口，因为他此刻心知肚明何谓怀璧其罪，只要组织认为他手里拥有或者曾经拥有过这样一份数据，那么他就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然而琴酒绝非轻易能哄骗过去的人。他早就没打算放过尾井，也没有在此时多费口舌套出真相的意愿，总归所有人都会在刑讯后开口，如果不行，就再来一遍。
　　枪口稳稳地顶着尾井的后脑，男人冷酷的声音响起：“让人进来接管这套别墅。目标已经被制服，把他带去三号房。”
　　三号房，即为第三号监狱，通常指的是审讯室，在外边这样称呼时可以降低目标的警戒心。然而尾井却听懂了。
　　他心里一凉，猛地转过身握住伯.莱塔的枪口，在琴酒注意力集中在手上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怀里掏出一把袖珍手枪塞进口中，扣动扳机。
　　“砰！”
　　琴酒面色变得极差。
　　他看着目标吞枪自杀，然后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火气，静静站在原地等着技术人员进场接管别墅。
　　而在技术人员仔细搜查了与尾井的电子设备、ip地址等等相关的数据之后，却没有找到任何能够证明那份数据和软件存在过的蛛丝马迹。名单样本倒是有一份，但显示是很久之前从尾井某个手下的邮箱地址发送过来的。
　　而等他们去找这个人时，就发现这个人擅长收集情报，早在某次任务里过世了。他们自然也没有从这个人身上找到任何线索，几天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尾井临死前说的是真的。
　　虚惊一场，只不过损失了三千万美金。
　　琴酒稍稍宽心了一点，对技术人员们下达指令：“去查跟千田彰联络的人，应该不会超过两个，其中一个擅长黑客技术。”
　　连轴转的技术人员们不敢表示反对，接了命令就下线去干活了。而琴酒歇了口气，总算是想起来影山步这个人还关在禁闭室里。
　　从基地里出来，琴酒坐进黑色保时捷，伸手捏了捏眉心。
　　“过去几天了？”
　　坐在驾驶座的伏特加闻言愣了一下：“什么？”
　　“影山步关进去几天了。他从三井大厦那里离开当天进去的。”
　　伏特加算了一下，回答道：“那应该……算上那一天的话有九天了吧。”
　　琴酒想到自己当时气在头上随口说的十天，不由得有种想要叹气的冲动。但他表面依然冷淡无波，落在伏特加眼中便看不出想法如何：“去接他。”
　　惩罚时长少一天也无妨，总归他想要惩罚的是少年的莽撞，而影山步实际上带来的麻烦并没有想象中的大。不如说无论千田彰那个任务的结果如何，他最后都要把尾井直人解决掉。眼下看来，如果政客尾井那里的一切都是个幌子，那么千田彰也不过是无意中听说了这件事，于是想要打个时间差来找组织讹一笔。
　　胆大包天，但却当真掐住了组织的死穴，因此最后组织竟然落得个人财两空。
　　找线索的事情不归琴酒管，所以目前他便闲了下来，车窗外景色变换，银色长发的男人侧头看着外边，忽然觉得车里有点太过安静了。
　　第三号监狱。
　　琴酒很久没有来过禁闭室这一条走廊，不知何时这里已经翻新过，让他有点恍然。随着引路人掏出钥匙将房门打开，还正待迈步往里进，忽然被身后的男人一把抓住。
　　原来在贴近门口的地板上，蜷缩着一个裹着被子的身影，此时安安静静地躺在地面，没有任何反应。
　　室内的顶灯从外侧被打开开关，于是地上人影的样子一下子清晰可见起来。
　　黑发凌乱地盖在面上看不清神情。琴酒上前蹲下，伸手拨开乱发，捏着少年苍白的脸颊唤道：“影山。”
　　唤了两声，纤浓的鸦睫才颤颤悠悠地抬起，然而其中的神采已经消失了。
　　原先那种见到他便会满溢的广袤星光，如今只剩下寂灭后的晦暗。
　　少年似乎用力看了他一眼，竟然没有任何额外的反应，便漠然地再次合上了眼皮。
　　这下就无论如何也唤不醒了。
　　琴酒眉心微皱，扒开眼皮发现眼球对外界没有反应，竟然是已经陷入了轻度昏迷。他一把将人从地上抄起来，大步向外走去。
　　黑色衣角掠起风，冷若冰霜的低沉声音回荡在走廊，令在场的其余人都后背一寒。
　　“叫狱医过来，然后我要看监控。”
　　（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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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禁闭3:他很久没有犯过这样的错误。
　　禁闭室内的摄像头可以夜视，但是没有声音。
　　屏幕上的图像色调阴沉，少年从进来之后在原地愣了一会，然后开始脱衣服。夜视摄像头将人的躯体拍摄出白得发光的效果，很快少年便裹上了被子。
　　琴酒眉梢一跳，勉为其难地从记忆里翻出前因后果，终于想起来那天影山步掉进泳池之后就直接进来了。按下加速键，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这间狭小房间，少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躺着，直到第三天的午饭时，画面内容出现了转变。
　　加速取消，画面中的房门打开，进来了两个监狱的狱卒，其中一人手中握着电棍将少年按倒在地，过了一会两人才退出去，房门再次关上。琴酒将时间倒回去，看到事情的起因是少年将送饭人的手臂从窗口扯了进来。
　　走廊的监控是有录音功能的。
　　于是琴酒清晰地听到了狱卒们的玩笑，也听到了少年的质问：“琴酒在哪里？我要见他！”
　　他目光冷漠，令人无法读出情绪。站在他边上的管理人后背都浸湿了，在心里将这两个狱卒不知道骂了多少次。
　　管理人平日不会去关注一个小小的禁闭室的情况，而他手下的人都很懂分寸，即便有些无伤大雅的违规行为管理人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如收钱卖给犯人香烟这种小事；就算是欺凌犯人，也没有人会做出会留下把柄或者贻害无穷的事，毕竟在这种地方，如果上边的人不收拾你，犯人出去之后也能收拾你。所以管理人心中还提心吊胆地想，应该没有人会真的对琴酒手底下的人做什么吧，除非这群王八蛋不想活了。
　　而事实也如此，随着显示器上的画面重新加速，琴酒看到少年除了在床上蜷缩之外还多了一项行为，那就是在吃完饭之后守着送餐口，急切地试图与送餐人搭话。
　　送餐人起先懒得搭理禁闭室里的人，因为对方一直都在重复同一种问题：“琴酒在哪？让我见见他！”
　　问得多了，少年似乎好像想到了什么，问题变成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狱卒被叫烦了，干脆停下来问道：“你见他干什么？”
　　少年反倒沉默下来，不知道如何回答。于是狱卒心说既然都犯错得沦落到这里受罚了，那可不是见谁能解决的问题。
　　狱卒好心地告诉他：“禁闭室已经很久没人用过了。这么跟你说吧，虽然规矩上来说禁闭室确实是惩罚的好办法，但其实这些年组织的成员犯错一般不会来这里，他们基本都领的是当天能完事的惩罚，然后再去做任务弥补过失。”
　　“毕竟作为组织的人，存在的意义就是完成任务，对吧？关在这里一点都不经济。”
　　少年突然急迫地说道：“我可以……我也可以做任务的！”
　　狱卒被逗乐了，他见少年年纪不大，倒是起了一种介于居高临下和同情之间的谈性，说道：“你还没懂啊？”
　　“……什么？”
　　“我是说，一旦关到禁闭室里，可能就再也翻不了身啦。”狱卒叹了口气，抽走被吃得干干净净的餐盘，悠悠道，“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出来，别问我了。”
　　他老神在在地离开这条空荡荡的走廊，忽然听到身后那间房里传出猛烈的敲门声和叫喊声，其中凄厉的感情令他禁不住打了个冷颤。狱卒不由暗骂了一句：“疯子。”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关禁闭的感受是非常难挨的，主要因为独自一人在没有时间流逝的黑暗空间中得不到回应。许多人甚至无法完成清醒状态下的独处不去获取任何信息，只在一个没有干扰的空间中面对赤.裸的本我。而禁闭室则将这个过程拉长了千百倍，而且无法得知这一过程的尽头在何方。
　　过去的往事在眼前控制不住地跳跃闪现，然而那些快乐的画面往往不会是大脑的首选。令人感到恐惧的、焦虑的、紧张的、尴尬的记忆如同涨潮一般，源源不断地从开了闸的记忆中流淌出来，甚至令人第一天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力竟然有这样好，居然可以事无巨细地将那些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一幕幕层层铺开，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这份无可逃脱的痛苦回忆在恒久地黑暗中无声淹没到胸口，然后是下巴，鼻尖。
　　将人拖入无法回避的记忆中溺亡。
　　若是从前人生幸福的人，便在独自受苦时有许多闪闪发光的回忆，宛若沙滩退潮后的珍珠，能够在黑暗里支撑起一片温暖的避风港；若是从前不幸的人，那生活对他在心灵上的刑罚则要重了千百倍。
　　许多人被囚禁得发疯正是这个原因，人在黑暗中没有目标和希望时，又没有能够宽慰心灵的一隅港湾，很容易迷失自我。甚至时间久了之后，回忆越光明，现实越黑暗，便更令人无法忍耐下去。
　　少年呆呆地背靠着门滑坐下来，蜷缩起身体，仿佛在显示器上凝固了一般，很快便是一整天过去。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有此时看着录像的两人能够看到少年有时会突然抱住头，蜷缩在地面上，用地板撞击额头来打断思绪。
　　门外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会迅速爬起来，然后持之以恒地发出自己的诉求。然而这处作为禁闭室的走廊只有他一个人入住，送饭的狱卒一天只来两回，到后来已经对少年视若无睹了：毕竟狱卒不可能满足对方的任何一条愿望。
　　而少年似乎也清楚这一点，他的话语并非想要传递给门外之人，而是那个他不可能见到的男人。
　　少年终于崩溃了，他发狂似的用身体去撞击紧锁的门板，用力去锤那个送餐口小小的推拉门，像是从他瘦小的身体里迸发出的最后一丝力气，一丛将要熄灭的篝火中爆燃起的最后一个火星似的。
　　“你说过的！你说过的！你说过不会抛弃我！”
　　声音回荡在空寂无人的地下走廊中，尾音孤单地散开，没有任何回应。
　　这便是少年最后活跃的记录了，此后只有孤零零地蜷缩在门口，像是在等谁来接他，又像是已经无力回到床上。
　　琴酒听完了每一秒的录音，看进度条到了结尾，于是按下了暂停键。
　　他不想再听回放。
　　室内沉默着，男人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走出了监控室。到了医务室之后，医生十分为难地对琴酒道：“他的症状是低血糖，还有过度饥饿导致的综合征。按理来说除非绝食，否则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刹那间琴酒终于想通了为什么监控录像中少年一直是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原来竟然是因为这个！
　　他骂了一句，当即掏出手机拨通了都路久司的电话，说明前因后果之后动手拔了病床上少年正在注射的葡萄糖，把人抱起来就走。
　　琴酒很久没有犯过这样的错误。
　　少年面色苍白地蜷缩在他怀里，像是药物发作的那一次一样，呼吸浅淡，生命之火在风中摇曳，像是要随时熄灭。然而这次却是因为自己的错误。
　　粗心大意说来轻巧，似乎轻易就可以被原谅，但多少人因为一回漫不经心便失去了一切。
　　他目睹过同伴由此消失，利用过目标的疏漏夺走对方的性命，也为此严厉教训过手下。
　　对他而言这是不可饶恕的，但琴酒此时此刻并不会怀疑少年醒来后是否会原谅他，只是他自己对于自己犯下的错误感到无法释怀。
　　都路久司让人接手影山步之后，对琴酒道：“应该没有大事，他需要在这里观察调理几天，出院了我再联系你。”
　　这个通晓心理学的男人面上挂着点温和而不让人感到有攻击性的笑容，宽慰道：“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放心吧，他不会怪你。”
　　“我知道。”琴酒站起身，不欲多言，离开了研究院。
　　然而这一点却在接到手底下人的汇报时化作了不确定。
　　组织与三井集团有合作关系，因此在三井俱乐部进行交易时基本算是半个主场，而后续清理现场对方也十分配合。只是他们的人没有多想，将千田彰的尸体带走之后就结束了打扫。还是后来有个从事相关行业的内行人在三井俱乐部的失物招领处发现了炸弹开关的盒子，他起先不敢确定，后来尝试破解了密码之后，果然见到了相当熟悉的内置按钮。
　　那人当即就报了警，后来警察将大楼封锁之后，逐层排查，才在天台发现了密密麻麻的炸弹，足以将天台顶炸飞！而那几个百吨的钢铁巨物便会被抛上天，再逐层凿穿楼板，又或是不幸成为巨型抛物，砸到行人或是切入其他近处的建筑物。
　　简直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琴酒站在车边上，沉默了一会。他没有立刻安排手下去伪造案子的前因后果，而是满脑子想到的都是在天台上时，少年因为嘴部被胶带贴住，眼中想要诉说什么的焦急目光。
　　还有后来的那个道别。
　　琴酒忽然又想起罗伯特对少年的点评，说他直觉极准。看来影山步应该是在被千田彰掳走的时候知道了什么消息，很有可能通过某些细微的线索产生了强烈的预感，毕竟如果影山步确信天台有炸弹，那么当时就应该告诉组织里的“清洁工”。
　　但少年虽然预感强烈，却不能确定，因此能做的只是速战速决，将目标在逃离之前干脆地杀死。甚至因为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只能选择两败俱伤的下策。
　　怪不得。
　　通讯中一片静寂，只余男人似乎波动了一瞬的呼吸声。对面不敢说话，安静地等待着指令，终于听到对面说道：“知道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他们此时正在河边，琴酒没有上车，而是从车里拿了一包烟和打火机，跟伏特加说他去抽根烟，便独自顺着河堤的台阶往下走。
　　日将落未落，还未来得及在天际点上温暖的云霞，但已有些薄红倒映在河面上，被微风抚开阵阵波澜，把金色浮光打碎成粼粼片片。
　　同样是这样一个傍晚，那时天色更暗，便显得晚霞有如烈火，在少年清澈的眼底跃动着。
　　琴酒记得自己说，自己不会保护他的，如果他死了，自己会找下一个候选人。
　　但少年却说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
　　他做到了。
　　男人站在河边抽了几根烟，黑色的背影逆着夕阳，仿佛能够将光线都吸进去似的，在背后拉出浓稠的影。
　　几日后，罗伯特收到了考核的任务报告，起初还有些疑惑琴酒的反复，读过文档之后便明白了缘由。很快影山步在组织内部的权限升级，不再是一个无名的底层成员，或是编外的实验体，而正式成为了组织里的一个行动人员，隶属于琴酒手下，单独听候琴酒调遣。
　　影山步的档案中写着：无代号，未成年，目前就读于帝丹高中。监护人为琴酒，教官为罗伯特维兹曼。
　　虽然他被分为行动人员，但待遇按照的是组织内未成年培养计划走的，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今后影山步在理论上可以随时联系组织内的武装力量于必要时刻提供保护，并且调用一定程度的人际援助和一定额度的预算。虽然背靠琴酒，少年应该是用不上这条权限了。
　　考核通过对于影山步来说应该是条绝好的消息，然而却没有成功传达出去。
　　等琴酒去接他的那天，少年躺在病床上，小臂上的留置针连着滴注液，黑黝黝的双眼睁开，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病房门推开，脚步声响起，银发男人走到床边，终于与少年对视。
　　然而少年却只是很平静地看了男人银色的双眼一会儿，便合上了双眼。
　　如同在禁闭室门口时，少年竭力睁开眼，最后看他的那一眼一样，带着毫无感情的漠然。
　　琴酒还没见过少年这样的一面，不如说自从在这里第一次相遇之后，影山步虽然对他有警惕和疏远，但最后统统化作了全然的信赖，还有每次见到自己时就会点亮的双眼，仿佛登高夜眺时头顶璀璨的星河，而每个人都清楚这片宇宙只为琴酒而闪烁。
　　现在却仿佛是每一颗星都累了，于是只留下了沉寂的灰烬，和无边的黑暗。
　　于是他心底那种一直以来隐隐存在的预感终于变成了现实。
　　（插兜望天）（吹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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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道歉:“影山步，你清醒了吗？”
　　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琴酒弯下腰去，伸手将少年额前发丝拨开，看见对方的睫毛微微颤抖，但没有别的反应。
　　男人修长的手指穿过鸦羽似的的发丝，最后捏住了少年苍白的脸颊。
　　他声音低沉：“睁开眼睛，看着我。”
　　于是少年眼皮终于缓缓睁开，漆黑的眸子望入男人眼中。没有如同往日那样亲昵地偏头迎合男人的手掌，少年伸手将男人的手抓下来，握在手中，借力坐起身。
　　黑色发梢自肩头滑落，少年抬头凝视了一会对方，忽然开口问道：“你是……真的吗？不是幻觉吗？”
　　“影山步，你清醒了吗？”琴酒弯着腰，语气中带着习惯性的居高临下和冷漠。
　　少年却好像终于回过神来似的，原先那种沉寂在黑白世界里的模样逐步染回鲜明的色彩。
　　他猛地垂下脸。
　　男人没有制止他的动作，从上方只能看到少年浓密的睫毛剧烈抖动着，像雨天饱浸水珠的挣扎蝶翼。
　　但少年没有说话，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琴酒也没有开口，在从少年手中抽回自己的手之前，指尖无意中接住了滚烫的泪滴，让他不禁顿住。
　　他感觉到那颗带着体温的水珠顺着手指滑至手心，最后摊开成一层无人可见的哀愁。
　　“……”琴酒坐到病床边缘，低头看着少年垂下的头颅。黑发遮住了对方的大部分情绪，只有大颗的、饱满的雨滴无声地从不堪重负的蝴蝶翅膀滚落，沉沉砸在男人手指上，手心里。
　　无论何时见到少年都是眼神清澈又坚定的快活模样，虽然不是爱笑的性格，但是总给人一种因为心情愉快而行为活泼的感觉。而不管训练有多繁重，自我突破中受过怎样的挫折，如何被教官劈头盖脸地呵斥，少年都没有露出过软弱的情绪，就好像过往那些不幸为他铸造了坚实的铠甲。
　　唯独见他哭过一次。
　　得知身世真相之前，影山步不会因为命运坎坷而流泪，选择琴酒之后，他不会因为训练艰苦而流泪。
　　直到今日，直到此时。
　　琴酒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短短九天里悄无声息地改变了。他预想过少年醒来之后的种种表现，以为会像以往那样凑过来要自己安慰，或者是干脆撒个娇，却没料到会是现在这样。
　　这样沉默地、平静地接受了一切，消化了一切。
　　就像是接受了命运一样释然。
　　还没有等他想好如何反应，忽然听到低垂头颅的少年竭力保持声音平稳地说道：
　　“对不起。”
　　影山步竟然先道歉了。
　　少年语气平静，如果忽略声线中的沙哑的话，就像是尽职尽责汇报任务的下属：“我以后不会再失败了，请您不要抛弃我。”
　　抛弃我。这三个字寻常情况下说出来总有些太重，无论是哪一方使用这个字眼时，总有种低自尊的卑微色彩，伴随出现的往往是自嘲和痛苦。然而出现在眼下的语境中时，少年却以平铺直叙的语气轻巧诉诸于口，就像是道别一样自然。
　　男人本来还在思索的念头被打断，闻言只能“嗯”了一声。
　　然后少年便松开了琴酒的手，用自己的袖口用力擦干脸颊，仰头露出一张白里透红的脸庞，神情认真，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水汽，反射着晶亮的光点。
　　难道是因为室内白炽灯发出的冷光让少年的神情显得冷淡了一些吗？
　　总归是有哪里不一样了。
　　不知道心里产生的情绪是否是庆幸，琴酒潜意识里不禁松了口气，抬手将少年脸侧的凌乱发丝别到耳后，对他道：“你的考核通过了。之后的安排与从前没有变化，如果有任务我会通知你。”
　　少年看着他，平静地向他许诺：“好的。我会加倍努力的。”
　　之前脸颊好不容易养出了点肉，现在竟然显得下巴又尖了些许。琴酒盯着他看了两眼，说道：“回去之后好好吃饭。”
　　“好。”
　　回去的路上，琴酒发完一条信息，忽然感觉车里有些太安静。转头看去，少年正靠在车门上，目光落在车窗外，神色漠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在十字路口停下，人行横道上相携走过刚刚放学的少年少女，背着书包发出大声的笑闹，自车头跑过。少年眼神的聚焦落在他们身上一瞬，之后便挪向远方，去看街边忙忙碌碌的人群，偶尔有些溜着狗慢慢走过的老年人，或者是躺在街边的醉汉。
　　好像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之后，少年很少这样认真地去看窗外的景色，而今天突然产生了无穷的兴趣。
　　“再见。”
　　在白色小洋楼门口下了车，关上车门之前，影山步对琴酒道。
　　坐在车内另一侧的男人“嗯”了一声，然后车门便带上。车窗内可以看到少年步履平稳地掏出钥匙打开院门，然后二楼房间的窗帘拉开。
　　伏特加再次发动汽车，问道：“大哥，现在回家吗？”
　　“……对。”
　　跟琴酒了好几年，伏特加察言观色的能力很强，敏锐地意识到琴酒此时似乎有点情绪不佳，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有点烦躁。他转了口风，又补充性地问了一句：“或者，最近组织新开了一家酒吧作据点，要不要去试试看他们的酒？”
　　琴酒并不讨厌被人揣摩心思的感觉，顿了几秒后同意了这个提议。
　　“好。”
　　酒吧开在并不算太繁华的街角，虽然人来人往，但因为店面做得不甚起眼，所以竟然有种大隐隐于市的感觉。
　　店的招牌用花体英文字漆在木牌上，门口挂着一道藏蓝色门帘，推开黑色木门之后带起一道铃声。
　　里边光线昏暗，从深处传来一个声音：“欢迎光临。”
　　酒保是个年轻的男人，看起来年岁不大，像是来兼职的大学生。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来客，态度和善地询问道：“请问几位？”
　　伏特加说道：“两位，坐吧台。”
　　“来一杯曼哈顿，加两颗白兰地樱桃，不要用波本酒樱桃。”
　　于是酒保心中的猜测成了真，他态度转为毕恭毕敬，问道：“有什么吩咐？”
　　伏特加笑道：“只是来尝尝你们的酒。”
　　“来一杯格兰金奇威士忌。”银发男人开口了，低沉磁性的声音在昏暗的环境中更显得神秘。
　　酒保是加入了组织几年的正式成员，因为观察细致入微，擅长搜集情报，所以现在作为情报人员在这处酒吧兼职酒保，白天搜集情报，晚上传递信息。作为情报人员首先第一条就是需要有强烈的好奇心，对周遭一切发生的事情拥有探究欲，然后将细节记在脑海里，于日后需要时拿出来印证。
　　若是常常对周遭事情视而不见的人，是无法成为情报人员的。
　　酒保此时对这个银发男人产生了莫大的好奇心，然而他清楚能够知道这里接头暗号的必然是代号成员，这处酒吧易手给组织不到一周，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能来的人，再加上他们两人并没有紧急的事情，所以必然是知情权较高的那一批。
　　相较于其他成员来说，情报组的人会知道更多的内情，但代号成员的外貌特征属于严禁传播的消息，刻意告知外人会被怀疑是叛徒进行审讯，因此酒保并不知道眼前两人代号是什么，除非对方主动告知。
　　“这是泥煤味很浓烈的一款威士忌，您的口味很独特。”他低头取来冰块开始削成球状，状似无意地说道。将威士忌倒入杯中，推到琴酒面前时，他说道，“或许只是今天您有些心事？”
　　银发男人淡淡看他一眼，就像在看不入流的小丑，但也没有开口回答，接过杯子便不再分出注意力。
　　酒液入喉，引起一阵烧灼感，淡淡的麦芽香气涌上鼻腔，然而强烈的苦涩却无法忽视，至尾调依然绵长。
　　这是他平时也喜欢喝的一款酒，主要是欣赏那种在苦调中升腾的麦芽芳香，然而兴许是被酒保提醒了一下，今日他总觉得这种苦味比香气浓重许多。
　　男人安静地用指腹按着威士忌杯口，目光散漫地垂下，若有所思地回忆着今天少年的表现。
　　他好像发现哪里不对了。
　　随着时间流逝，夜色降临，店里倒也有了几个客人。酒保忙碌起来，回到吧台时倒是和伏特加聊得倒是很热闹，然而两人有默契地不去打扰看起来有些心事的银发男人，竟然都是因为同一个原因：琴酒显然是地位更高的那一位，而且没有聊天的兴趣。
　　续第二杯酒时，琴酒拒绝了先前那一款，直截了当地说道：“随便来一杯单一麦芽的威士忌。你这里有什么？”
　　酒保笑眯眯道：“格兰菲迪可以吗？有一点白巧克力和杏仁的香气，不会有那么浓烈的苦。”得到了银发男人冷淡的一瞥。
　　离开时，琴酒终于对这个酒保说了今天的第一句闲聊，却毫不客气：“作为情报人员，有时候不要对不该好奇的对象产生好奇心。”
　　伏特加从这句话中确实感觉出来琴酒今晚微妙地有点不快，上车之后也没直接说回家的事，而是试探道：“去哪？”
　　却没料到副驾驶座的男人说去找影山步。
　　伏特加愣了愣，老老实实地打方向盘掉头回去：“那我在外边等你？”
　　“不用，”男人喝了几杯烈酒，纵使是他也有点微醺，此时后脑靠在皮质头枕上，声音里都带着点威士忌的香气，“你直接回去就行。”
　　“好。”伏特加应声道。他自然不清楚琴酒在想些什么，纵使心里充满了好奇心，比如琴酒的烦心到底来源于什么，比如为什么在喝完酒之后会忽然改变主意，但听到琴酒刚才警告酒保的话，他就只好把这些问题憋回肚子里。
　　影山步也没料到琴酒会去而复返，他在健身房里稍微复健了一会，去洗了个澡出来就听到楼下开门的声音。起初他还以为是什么入室盗窃，但很快才意识到是琴酒。
　　他有什么事？
　　琴酒随手把外套搭在沙发背上，长腿交叠搭在茶几，仰头看着站在二楼扶手梯口的少年，说道：“下来。”
　　没有任何迟疑，少年走到沙发边上，却不坐下，而是站在琴酒手边，微微低头：“有什么事吗？”
　　态度恭敬，一如今天见过的酒保，对于上位者是无可挑剔的谦顺，然而却不该是影山步。
　　或者不该是影山步对琴酒的态度。
　　男人偏过头看了他一会，伸出了手。
　　少年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最后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瓶递给他。
　　这下倒是把男人逗笑了。说不清是恼还是感到滑稽，琴酒随手将水瓶丢到一旁，对他招手道：“过来。”
　　于是少年才迟疑地靠近，却没想到被抓住衣襟一下子扯得向前跌倒，他失去重心时想要伸手撑住沙发靠背，然而男人的银色长发在靠背上肆意倾泻，让他不敢将对方的头发扯痛，最后不得不撑了一下男人的胸口缓住身体，膝盖压在沙发上，乍一看便仿佛虚骑在琴酒的腰间一样，只差坐下。
　　“……对不起！”少年被这意料之外的变故惊得愣住，眼睛睁大了些许，讷讷道歉。
　　琴酒终于见到这张脸上露出了点鲜活的表情，而不是那种在无数人脸上见过的虚伪神色。
　　他满意了，顺便伸手箍住少年的腰双手往上举了举，便轻而易举地打破了少年艰难维持的重心，然后将人实实在在地放到腿上，心里想道，这体重就算对这个年纪的小孩儿也有点轻了。
　　少年闻到了浓烈的麦芽香气，但男人眼中依然冷静，抹除了喝醉的可能性。但琴酒的问题又让影山步开始怀疑这一点。
　　他问道：“你在想什么？”
　　写的好痛苦……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大家懂吧……算了我不说了……（真的在喝酒
　　每一个12点更新不了的章节，都是出月隐山卡文喝酒抓头发熬的夜……（单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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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工具:一个没有自己情绪的工具。
　　“什么？”
　　少年还有点怔愣，反问了一句。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疑惑似的，男人抬手抚在少年耳后发丝，而少年只是垂下眼，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回避，也没有雀跃，只剩下一种沉默的顺从。
　　“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少年低声道，然而他却眼帘微低，并不与男人对视。
　　琴酒微微侧头，凝视了一会儿对方，看到那张脸上因为方才的意外而生动的表情已经收敛在平静之下。现在只剩下一张像沉默潭水似的虚伪假面。
　　“你在怪我，是吗？”他得出结论。
　　“没有！”对于这个问题，少年回答得斩钉截铁，态度十分认真，令识人如琴酒都无法在其中找出一丝违心的影子。
　　少年说：“我在禁闭期间反思过了，以后一定会更谨慎，不会再犯下之前一样的错误。请您再给我一次……唔。”
　　话没说完，就被手指按了一下打断，似乎是嫌他表忠心的话语太过聒噪。
　　男人沉吟片刻，终于道：“那个任务的天台装了炸弹，你把千田彰迅速解决掉是对的。这也是你考核通过的主要原因。”
　　然而影山步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情绪波动，既没有料中敌人目的的骄傲，也没有被关禁闭的委屈或者怨怼。
　　他只是垂下眼，静静地听着，就像是在听上级训话的属下。
　　一个没有自己情绪的工具。
　　而对琴酒来说，话讲到这种地步已经是他的极限。
　　微醺并不会影响男人作为杀手的行动状态，但是却会微妙地让他的情绪控制能力有些破绽。琴酒也很难说清这种莫名的烦躁来源于何方，或许是事物超出掌控的不满吧，但影山步的态度无可指摘，忠心也无须质疑，他有什么可不满的？
　　少年仍然是脖颈被项圈套牢的实验体，如同都路久司所说，琴酒甚至可以用管制药物的手段来惩罚少年，令他活在药物戒断的痛苦阴影中，永远战战兢兢地为自己卖命，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从前影山步逾距的行为琴酒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过是因为小孩儿的热情活泼，让男人生出了一种额外的宽厚。但他不可能永远这样容忍少年的没大没小，待对方年岁渐长，这样的关系很容易造成人心的欲壑难填。
　　这不是一种好的御下之道，除非影山步不再是琴酒的手下。
　　但这怎么可能呢？所有人都知道琴酒是组织最忠心的杀手，包括琴酒本人也从没想过背叛的一天，而只要琴酒活着一天，他就不会让影山步脱离自己的掌控。从实验室领走人的那一天起，他就把影山步划分到了所有物的圈子里，像是在精心养护一颗小树一般，定期修剪浇水除虫，等待着长大成材的那一天。琴酒所图的并非采撷果实的一时之快，而是希望这棵树能够长久地伫立在他身边，直到大限那日。
　　这也是他做的一个实验。他想看看这样的做法到底有没有可取之处，如果成功的话，那么他便找到了一种向寿命妥协下的解决方案，或许可以令他此后的时间中都有人可用。
　　兴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他对少年有些特殊的优容。
　　男人从胸口里轻轻呼出一口浊气，他忽然唤道：“影山步。”
　　“是。”少年应声道。
　　“只要你不背叛我，做个有用的人，我就不会放弃你。”男人伸出长臂，手掌按在少年后颈，掌心内的脖颈柔软温热，脆弱易折。
　　微微用力，少年便被迫前倾，不得不与男人极有压迫力的锐利双眼对视，洞若观火地望进眼底，似乎能将人心剖开，洞察得纤毫毕现。
　　男人对他说道：“在这个基础上，你想要的一切都会得到。只要你像现在一样努力和忠诚。”
　　他没有说出的后半句话是，如果影山步今后的选择是做一个忠心的手下，就像伏特加那样，那么琴酒会接受这种改变。但这个念头只是刚冒出来，琴酒便微微觉得困惑，甚至有些啼笑皆非，这样的想法就仿佛影山步从前的定位不是手下一样。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琴酒微微眯起眼，手指无意识地在少年后脑发丝中摩挲，神思散漫地想着，也许的确是自己培养少年的计划出了些纰漏。
　　“我明白。”少年的声音清晰而果断，打断了男人的思绪。
　　两人对视，琴酒只能从那双静若潭水的眼眸中看到一片波澜不惊，甚至连光线的反射都不很强烈，他听到少年向他保证道：“我会是您最合心意的工具。”
　　原来是这样。
　　琴酒看着他，忽然道：“去睡觉吧。”
　　“好的，您也早些休息。”少年垂下眼，没有如同以往那样胡搅蛮缠，当即便应承下来，然后直起身没有挣脱后颈的桎梏。他顿了顿，仍然没有抬眼，只是原地又尝试了一遍，这次成功地站起身来，然后对琴酒道了晚安便上楼去了。
　　听到少年卧室门合拢的声音，沙发上的男人头向后放到牛皮靠背上，因为天花板上的吊灯而眯起了狭长的眼眸。一个称心如意的工具正是他想要的，不是吗。
　　但那种烦躁的感觉并没有因此而消失。
　　极少为这种事情困扰的男人微微蹙眉，他干脆站起身，从外套口袋里摸出烟盒与打火机，拉开一楼客厅与院子相通的推拉门，走到院中抽烟。
　　此时已入夜，夏季的晚上与白日相比多了几分凉爽，夜风将院角的月桂树枝叶拂过，沙沙作响。浓绿深处蝉鸣一声接一声，让人更加心烦意乱。
　　院中低矮园林灯天色暗后便自动亮起幽幽的暖黄光芒，只将男人垂在身后的银发发尾映出绸缎似的流光，上半身浸在夜色里，看不分明，而一点赤色火星则微微晃动，应当是夹在男人指间的香烟。
　　琴酒忽有所感，抬头转身，下一秒便听到拉窗帘的声音，以及匆匆自窗边逃离的，转瞬即逝的身影。
　　这样差的偷窥水平，出任务时早就被发现几百次了。
　　男人叼着烟嗤笑一声。
　　随着这一口白雾自口中吐出，那一点夏日的烦闷便莫名淡去大半。等火星燃直尽头时，他强行抹平了情绪中剩余的褶皱。
　　-
　　影山步修养了一周才恢复正常的训练，当然，训练强度稍有调整，毕竟先前禁闭的日子对他身体亏空太多，不过有赖于实验体优越的再生机能，以及营养师不遗余力地给他补充营养，少年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自上次之后便再没有见过琴酒，听伏特加说是千田彰的同伙有了线索，琴酒在满日本追缉这个人，要在对方逃出国之前把人抓住。这种地下的大笔交易全都走的是海外银行的不记名账户，如果没有本人的许可，基本上不可能追回来。毕竟三千万美金不是个小数目，而这笔钱的流失算在了琴酒的头上，于情于理琴酒都不会容忍有老鼠从他手里偷走这样一笔款子。
　　影山步对此感到同情，但不多。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最大的赢家。
　　系统问他：【你拿着这个数据库有什么打算？】
　　影山步只是笑了笑：【再看吧。】
　　系统便不去深究，转而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把琴酒推开？你不是为了薅羊毛恨不得长在他身上么。】
　　影山步对系统的辣评感觉有点尴尬，但做都做了，他清了清嗓子，解释道：【俗话说小别……呃，总之就是孩子在外好久终于放假回家之后家长态度都会非常好，你懂吧。】
　　系统：【我不懂。】
　　影山步：【不懂算了。你只要懂得，一直高强度薅羊毛会把羊薅出逆反心理的，我们要可持续发展。】
　　系统：【……好肮脏的人类。】
　　而影山步的下一个任务竟然又落在了贝尔摩德身上。或者说，是上次给高宫健一做替身的后续任务，DLC。
　　贝尔摩德给他打电话解释道：“这次是高宫健一邀请你一起参加音乐沙龙，由业内几位知名音乐家一起举办的，参与者不限于钢琴家，还有声乐和小提琴之类，到时候都会演奏一两首，影响力不小。”
　　“要我做什么？”少年的声音在电话里很沉稳，令人听到之后便心生信赖，仿佛无论什么样的困难都可以克服。
　　没想到电话对面的女人却轻轻笑起来，笑声柔和磁性，十分悦耳：“不用你特意去做什么，陪朋友去好好玩就可以了。”
　　“……我不明白。”
　　女人却又说起了谜语：“有时候没有目的才是最有效的行动。Have fun，小步”
　　影山步：“……”
　　他听到电话挂断的声音，看了眼手机屏幕，第一次感受到了谜语人的迫害。
　　高宫健一的消息很快也发了过来，热情洋溢地邀请他同去。与贝尔摩德所说的差不多，这次大约会有十几个年轻的演奏家或者音乐生参加，还有他们的老师，因此许多人很重视这次表演，收到消息立刻就开始准备曲目。
　　高宫健一倒是对影山步很有信心：“不用担心，我相信你很快就能准备好了！”
　　影山步：我谢谢你，你倒是真不担心我去丢脸啊。
　　“……我该学哪首曲目？”影山步十分虚心道。
　　高宫健一早有准备，三两下就发给他五六个完整的演奏视频和谱子。影山步看了一下，才发现都是同一首曲目的不同世界级演奏家的表演现场。
　　这几个视频包含了高宫健一的拳拳爱护之心，但他说话也相当直接：“你参考一下，都看看，别只盯着一个学啊！”
　　而就在准备前往音乐会的前一天，他忽然收到了琴酒的电话。
　　这位更是稀客，琴酒几乎从不给他打电话，倒是让他稍微好奇了一下目的为何。结果接起来电话，琴酒只是又问了下任务细节，结果发现影山步知道得比他还少，不由得对谜语人无语了。
　　琴酒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高宫健一的父亲高宫正雄是组织的长期目标，贝尔摩德最近在日本负责与他相关的情报，可能是希望你在高宫健一身边得到更多的信息，总之跟高宫健一维护关系没有问题。”
　　“我明白。”少年认真应道。
　　结果没想到电话那边的男人顿了顿，声音便压低了些，俨然带了几分警告的意味，虽然并不明显。
　　“任务完成之后就回家，不要跟贝尔摩德接触太多，也不要让她进门。”
　　影山步：……？
　　有宝贝问我什么酒好喝，今天推荐一个简单的搭配，白朗姆+葡萄芬达+养乐多，最简单的快乐
　　（不到饮酒年龄请勿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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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音乐沙龙1:那等会你确定要表演吗？在场的可都是专业级的人物呢
　　这次音乐沙龙邀请的来宾虽然包括了几位知名音乐家，但大部分都还是年轻人，所以最后主办方决定办得轻松随意一点，于是在高宫健一的老师滨井美沙的提一下，贡献出了自己的家作为主场。
　　想要计划这样一场二十多人的音乐沙龙，不仅要考虑表演场地的隔音效果，钢琴是否拿得出手，还要考虑表演开始时观众落座的场地，洗手间是否够用，自由活动的空间是否足够，有没有供来宾消遣的项目和饮品小食等等。而能够容纳这样一场活动的房子，当然不是等闲的居民房。
　　东京港区别墅。
　　影山步在别墅门口下了车，便听到高宫健一的声音传来：“好久没来了老师的家还是这么漂亮。”
　　眼前的别墅很有设计感，在简洁中融入了一定程度的古典风格，令人感到格外舒适。别墅外有一圈院子，被围墙阻拦无法看到内部，但墙边栎树挺拔苍翠，在宜居的平和中增添了一抹生机勃勃的稳重大气。
　　他面无表情地左右目测了一下房子的住宅面积，脑海中冒出了先前找房子时无意中看到的港区豪宅价格。
　　像这个尺寸的别墅至少土地面积有三百多平，而港区住宅区每平米土地价格约200万日元，所以这一套至少要六个亿。
　　系统在他耳边幽幽道：【三千万……美金……】
　　影山步恼羞成怒：【住口！给朕拖下去！】
　　他们这次坐同一辆车来的，因为居民区不方便停车，因此主办方请求来宾尽量不要自驾过来，而高宫健一则很热情地提出要接送影山步：“反正都要来的嘛！”
　　待司机将轿车开走，高宫健一整理了一下白衬衣的领口，转头看到身后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目光正在仔细研究墙角那颗树，失笑地伸手揽住对方的肩膀往前拉。
　　“进去看得更仔细点，我带你逛逛。”
　　好一招反客为主。
　　影山步被推得踉跄两步，又来不及挣脱，直被送到了门口正在迎宾的蓝发女人面前。
　　这位正是他假扮高宫健一那日有过一面之缘的滨井美沙，世界级的知名钢琴家，从高宫健一很小的时候就为他开蒙，教他弹琴，直到今天。
　　女人身材高挑，留着披肩长发，容貌冷秀，在见到自己熟悉的弟子时却露出一个随和的笑容：“健一。”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稍矮的黑发少年身上，笑容更柔和了一些，“你就是影山吧，健一跟我说起过你好几次，欢迎你来玩。”
　　“感谢您的邀请，滨井老师。”
　　“好好玩吧。”滨井美沙显然更关心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弟子，转头伸手拉住了高宫健一的双手摸了摸，“身体好些了吗？今天能参加全程吗？”
　　高宫健一嘻嘻笑着跟老师撒了个娇：“没事啦，我最近好得不得了！老师您去忙吧，我们先进去玩了。”
　　这对师徒倒是对这次沙龙不约而同用上了玩这个字眼，倒并非不够重视，而是在对演奏水平的强烈自信下享受表演的体现。
　　尽管高宫健一很少参与公开活动，但这次能够到场的来宾或多或少都与他的老师有些私交，要么则是这些年轻演奏家的老师与滨井美沙相熟，因此许多人见到高宫健一之后都纷纷跟他打招呼，而影山步则不得不陪同问好。
　　好不容易从人群中逃离，棕发的年轻男孩子连忙带着影山步逃到了二楼某个房间，伸手敲响了房门。
　　里边本来正有人拉琴，被打断之后过了一会才打开门，出现了一张与滨井美沙神似的冷淡面孔，蓝色短发打理得整齐，身穿白色衬衣，系着靛青领结。
　　他淡淡瞟了一眼影山步，看向打断他练习的高宫健一，问道：“有事？”
　　高宫健一熟稔地伸手撑在门沿上，可怜兮兮地请求道：“下面人太多了，让我们在你书房里躲一躲吧莲”
　　“不要，我在练习。”
　　“不让我进去我就大叫让所有人都来看有人偷偷练习。”棕色的大猫尾巴悠悠摆动，挑眉的神情显得一肚子坏水。
　　虽然无论如何楼下的来宾都能听到拉琴的声音，但等会表演时要用的演奏厅，即钢琴练习室内也正有人在适应新琴，所以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来音乐沙龙就是相互交流之用，不存在偷跑一说。然而月森莲受限于自我约束，以及面皮不厚，跟自己这位从小就相当放得开的师兄僵持了一会，终于悻悻松开手放人进来。
　　书房呈长方形，正中地板上铺着一块圆形短绒驼色地毯，靠墙各有两排书架，尽头是阳台的弧形落地窗。
　　地毯上立着谱架，墙边有一台柜式钢琴。
　　“正好趁这个机会我跟你合一下。”高宫健一熟门熟路地拉开钢琴凳，打开琴盖，对影山步招了招手，“来看看我弹琴。”
　　月森莲不知道影山步弹琴靠的是“视奏”，视的是别人演奏的现场，还以为高宫健一弹个伴奏也要好为人师，不由得嗤了一声。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习惯性嘲讽了一下对方：“你不会没练吧。”
　　“放心吧，我闭着眼都能弹。”
　　蓝发少年将小提琴架在肩头，微微侧脸将下颌贴在腮托上。随着钢琴伴奏的第一组跳跃的和弦响起后，小提琴明亮的声音快速切入，琴弓快速地上下翻飞，而按弦的左手手指则几乎换得出现了残影。
　　每一个音都急速地从音室中跳跃出来，清晰而高昂。
　　不需要太多感情，这首曲子是帕格尼尼的经典曲目《无穷动》，写出来的主要目的就是
　　炫技。
　　听出来之后影山步第一时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不由得在心里想到，怎么你们师兄弟两个人都这么喜欢炫技，你们共同的老师对此是什么看法啊。
　　月森莲今年比影山步年长一岁，小提琴造诣已经不低。他难能可贵的是整首曲子下来没有一个错音，平稳地完成了整首曲目。
　　结束的时候，影山步掐了下时间，默读道：四分四十秒左右。
　　他记得世界纪录在三分出头，顶级大师也只能在三分半到四分完成这首曲目而保证不出错，对于月森莲这个年纪来说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结果，应该在背后付出了大量的汗水。
　　一曲结束之后，高宫健一立刻开始鼓掌，影山步看了他一眼也跟随加入了鼓掌的行列。月森莲方才保持着高度集中的精力，此刻收弓后也有点疲惫，对他们摆手制止，冷淡道：“好了，够了。”
　　但另外的两人都能看出来月森莲分明对自己的表现感到很满意。高宫健一于是对他挥挥手把他赶走，示意他该休息了，然后拉着影山步坐下到琴凳上，关切问道：“学会了没有？”
　　他本来想问“发给你的谱子练会了没”，但话到嘴边莫名就心直口快了。
　　“嗯。”影山步心里恶趣味升起，瞅他一眼，伸出双手放到键盘上，然后开始弹方才的伴奏。
　　《无穷动》的钢琴伴奏很简单，只有不停律动的跳跃和弦，因此月森莲对这个黑发少年当场学会并没有感到意外，而高宫健一则无语地一把握住少年的手腕，“不是这个！！”
　　结果看到一本正经的影山步之后，他才意识到对方在逗他。
　　“真有你的。”棕色的猫咪嘟囔一句，“算了，不问你了，反正肯定没问题吧。”
　　月森莲将小提琴放入琴盒，这时才正经地打量了一下被自己这个天才师兄赋予无限信任的少年。高宫健一虽然声名不显，但月森莲心里衡量下来认为他的演奏才能要胜过现在知名的许多演奏家，只不过没有施展的舞台，或者说，囿于身体状况而不能长时间练习，因此无法高强度准备个人演奏会。
　　而这样的人所推崇的音乐生，想必实力不浅，只是以前从未见过，也不知道是哪所音乐学院的。
　　“初次见面，我是月森莲，星奏学院高等部。”他少有地率先自我介绍了。结果没想到对方只是淡淡回了他一个名字，便再没有提其他。
　　没礼貌。
　　月森莲没想过对方不仅没有就读音乐学院，而且甚至没有拜师的可能性。但他也不愿追问，便客气地把两人送了出去：“等会演奏时见。”
　　“……这家伙。”高宫健一撇撇嘴，带影山步下楼去拿零食吃，结果路上却被人堵住。
　　来人是这次音乐沙龙的赞助人，是一位穿着修身连衣裙的贵妇。她认得高宫健一，亲切地问候道：“健一今天感觉身体还好吗？等会打算演奏哪首曲目？”
　　“很好，谢谢您的关心。肖邦叙事曲第一首。”高宫健一带着礼貌的客套微笑回答道。
　　然后贵妇人便看了一眼影山步，问道：“你是……”
　　“影山步。”
　　贵妇人没有等到下文，掩嘴轻笑了两声：“你也是今天的表演者吗？”
　　“是的。”
　　“以前没有见过你呢，是钢琴吗？”
　　“没错。”
　　那贵妇人对这小子挤一下蹦出来一个字的反应有点不快，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早就在第一句话中就把自己背景报得清楚，毕竟在日本音乐的圈子虽然号称有教无类，但实际上也有学阀的讲究，有师承与否，或者毕业于哪所音乐学院，都会对未来的演奏家造成巨大的影响。而演奏家们往往都乐意奉承这些有钱又爱音乐的富人，以便在未来举办个人演奏会时获得资助。
　　她忍着不耐烦，表面优雅随和地问道：“那么你的老师是？在哪所音乐学校念书？”
　　影山步读懂了她的意思，不卑不亢地沉着道：“我是业余爱好者，在帝丹高中上学。”
　　“……”贵妇人表情仍然亲切，但神色一下冷淡了许多，有一种居高临下而不自知的傲慢冷漠，“业余啊……那等会你确定要表演吗？在场的可都是专业级的人物呢，比如堂本一挥先生，他去年刚在卡内基音乐厅演出过，这次有幸也能听他演奏一首。”
　　不等旁边的棕发少年上来维护他两句，影山步心里倒是乐了，他心想这种剧情真是好久不见，怎么能让对方失望呢。
　　于是他很平静地、甚至是少有地微微笑了一下：“那我很期待。”
　　贵妇见他软硬不吃的样子，暗中冷哼一声，尬笑着准备离开，又听这少年对她道：“我表演的曲目是肖邦叙事曲第四首，希望您等会不吝赐教。”
　　月森莲，《金色的琴弦》
　　蓝发帅哥，该作第一男主角，乐器为小提琴，出身于音乐世家，看似冷漠其实意外的温柔。对待人和事物都很认真正经的态度。母亲为钢琴家滨井美沙。
　　堂本一挥，柯南剧场版《战栗的乐谱》
　　堂本音乐学院创始人，知名钢琴演奏家。
　　明天休息太好了，我可以理理剧情，今天卡得我想跳楼……
　　细数一下今天的时间花在哪：
　　搜小提琴曲，搜可以炫技又有伴奏的小提琴曲，搜钢琴曲，搜肖邦叙事曲和谐谑曲哪个难弹……
　　我争取把每个副本（？）都写得跟主线有关，如果关联不深的话不会写长，希望别有人在底下说我水字数骗钱（悲惨回忆。jpg）至少我写了……五个小时呢！（你
　　嗯掐指一算琴酒篇大概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任务和几个日常事件就要结束了，说实话我比你们期待……
　　另及，我在第四章作话增添了对设定提问的一些解释，最近总收到神秘提问给我逗笑了……
　　另另及，今天晚上喝了一瓶号称包含70个shot的espreo酒（倒了一点），喝起来感觉像咖啡味百利甜，但结果是咖啡.因和酒精对冲了，喝完短暂微醺之后，清醒了……怎会如此啊！！！
　　家人们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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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音乐沙龙2:我知道有一个人好像对月森同学欲行不轨之事
　　见那贵妇人皮笑肉不笑地转身离开，影山步倒是只觉得有意思，转头看到高宫健一表情已经沉下来了。不同于平时里笑眯眯的随和神情，此时倒有点经年累月浸淫在豪门中的贵公子的意思，俊秀的眉眼不怒自威。
　　“不用在意她。”高宫健一很快重新露出笑容，“等到演奏的时候大家都会认识你的”
　　影山步没放在心上，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客厅在空地处摆出的折叠桌面铺着白色餐布，雅致瓷盘中陈列着各类甜点与零食，还有香槟与饮料盛装在玻璃杯中，整齐码放成矩阵，供来宾取用。此时正在打理食物的是一位矮矮的佣人，身穿深色连衣裙，动作十分麻利，将一切打点得井井有条。
　　高宫健一熟稔地与她打了声招呼：“丽香姨辛苦了”
　　那位佣人则抬起头对他露出和蔼的笑容：“是健一啊，好久不见了。今天好好玩啊！”
　　等取了食物之后，影山步则跟着这半个东道主在他老师家里到处晃悠，避开了大部分人群，端着食物和饮料找到了一处可以打发时间的角落聊天。
　　他们坐在二层墙边一个鱼肚型玻璃窗前的小阳台上，这里被隔光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根本想象不出来后边竟然是一个小阳台，只有真正熟悉这栋房子的人才能如此驾轻就熟地带人藏身于此。
　　虽然是夏日，但室内冷气充足，这处阳台在此时没有受到阳光直晒，因此体感倒也并不算热。从玻璃中可以看到一楼院子中的园景，花木茂盛，又有小桥流水与游鱼，十分惬意。
　　高宫健一坐在窗台上，手边放着装了小蛋糕的白瓷盘，正翘着二郎腿跟影山步介绍刚才遇到的人：
　　“整理餐点的是老师家里的佣人，从我小时候来这里她就在帮忙打扫了……这里是我们小时候捉迷藏老来的地方，要不是莲得招待来宾，我们三个还可以去玩他的游戏机，可惜了。”
　　影山步无奈地看对面棕发少年悠哉游哉地吸果汁，显而易见地对沙龙上的社交没有兴趣，对等会的演奏也没有一点紧张之情，不由心想道：您真是来玩的啊。
　　正在此时，高宫健一突然神秘兮兮地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外边传来一道说话的声音：“学姐，你今天看起来有点心事重重的。不要压力太大，这只是一场沙龙而已。”
　　说话之人是个年轻男孩，过了片刻，有个女声答道：“我确实有点紧张了，谢谢你的安慰，羽贺学弟。”
　　“如果太紧张，可以先去练习一下，我们刚才路过某个房间的时候就有人在拉小提琴不是么，我想没有那么严格。”男生建议道。
　　“……算了，我把琴放到待客室了，再拿过来太麻烦。而且大家都在楼下聊天，我们也下楼去吧。”
　　两人浅对答了几句之后外边就安静了下来。
　　影山步看了一眼高宫健一，意思是这是谁？
　　高宫健一摊了摊手表示他也不认识。他拉开窗帘的边缘，发现人已经走了之后，耸耸肩又坐了回来，对影山步闲聊道：“莲刚才用的小提琴很贵，你能听出来好在哪么？”
　　旁边的少年穿着白色衬衣与黑色长裤，黑发如同绸缎似的顺直及肩，但他眉眼深邃，面容淡漠，便不显得阴柔。他坐姿随意，但脊梁笔挺，有些内敛的矜贵，再加上世所罕见的音乐天赋，就像是富裕的音乐世家养出的小公子，令人难以想象其实由某个深不可测的神秘组织所豢养。
　　高宫健一并不了解影山步，不清楚他在那个组织里是什么角色，也不清楚影山步的喜好和能力，但他能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的善意毫不作伪，因为他们有一种相似的孤独感。
　　黑发少年淡淡瞟他一眼，毫不掩饰自己对于音乐的无知：“这是我第一次现场听到小提琴演奏。”
　　高宫健一闻言也没有任何轻视的神色，反而精神一振道：“我在老师家里好像有一把小提琴，我带你去试一试。”
　　影山步：……？
　　这就是钢琴天才吗，表演之前带着朋友去拉小提琴，你老师知道了不会揍你吗！
　　音乐世家代表着家族成员们对音乐的涉猎源远流长，而不可避免的就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喜好与擅长的领域，从小耳濡目染之下，新生代的成员们则有机会更早接触各类乐器，并且发掘自己真正热爱的方向。
　　换而言之，就是人均在主修一门音乐的情况下，还对其他乐器有所涉猎，毕竟乐理是相通的，不同乐器的区别在于使用方式不同，因此需要大量的练习时间。
　　高宫健一与月森莲都师从滨井美沙学习钢琴，但高宫健一选择了钢琴，月森莲后来选择了小提琴，仅此而已，所以他会拉小提琴也不是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因为月森莲下楼去招待客人了，所以他去找佣人丽香要来书房的门钥匙，堂而皇之地进去在书柜下层的柜子里翻找，然后拉出来一个小提琴盒。
　　见影山步正站在书桌边看方才月森莲用的那把琴，此时已经收进了盒中，于是热情地打开盒子，露出了琴的真容。
　　对影山步这种大外行而言，只能看出来这琴制作精良，与机器制造的流水线产品不大相同。然而听到高宫健一的话语时还是略感震惊：
　　“这是瓜达尼尼在18世纪制作的琴，由莲的祖父转赠给他。虽然不如斯特拉迪瓦里贵，但也不差了，这把现在市价应该炒到了90万美金吧……大约多少日元来着？”
　　系统很贴心地秒答：【一亿三千万日元。】
　　影山步：【听我说谢谢你。】
　　棕发少年没有去拿属于别人的爱琴，他耸了耸肩道：“太贵了，摸不起。莲也就是演奏会拿出来用一用，平时练习不用这把。”
　　“这么贵的琴平时放在家里么？”影山步问道。
　　“是的，毕竟琴不同于珠宝古董，是要拿来使用才能体现价值的。”高宫健一微笑着取出了自己的琴，随手拉了个和弦道，“放到银行里固然安全，但那样就失去了拍卖下来的意义。”
　　他夹着小提琴偏头想了一会，然后弓微动，一段小夜曲自木制的共鸣箱悠悠流淌出来。
　　虽然有些生疏，但总体来说水平也超过大部分业余爱好者了，不由得令人感慨，所谓音乐世家也好学阀也好，很多积累并非简单的一句有钱有闲就能概括的。正如名垂青史的许多古典名家大多家境富有，达芬奇正是在家庭的资助下与知名艺术家学习绘画的；而家境普通如莫奈，在求学谋生中都遭遇过各种挫折，不得不向生活妥协；至于贫寒困苦像梵高的艺术家们，大多没能在艺术上坚持下去，而坚持下去的也一生在穷困中挣扎，少有能够靠惊人才能脱贫翻身的。
　　忽然乐声停止，小提琴被递到影山步面前，打断了他的思绪。
　　“……”影山步看对方跃跃欲……让自己试试的表情，心里感觉压力山大。这种压力不在于自己是否能够胜任，而在于是否要当真表现出来开挂的能力，总感觉这家伙有朝一日会让自己把所有乐器都摸上一遍，最可怕的是他真有这样的财力……
　　思绪万千中，影山步接过小提琴，然后拉了一段方才高宫健一演奏的小夜曲。停弓后就见棕发少年宛如发现新大陆一般兴奋，背着手原地转圈，一边自言自语道：“我就知道，你连激流都能弹，手指灵活性肯定超出了我的想象，甚至不需要练习……太可怕了，或许应该试试帕格尼尼……”
　　是否太高看他了啊！影山步正待拒绝，便听到对面遗憾的声音：“啊，时间要到了，我们先去钢琴室准备吧。”
　　侥幸逃过一劫。
　　将一切归位，高宫健一把书房门锁好，出来在扶手边上看到一楼客厅里客人少了很多，便知道大部分人已经先就坐了。下到一楼，他把钥匙还给佣人丽香，然后两人便来到了位于房子角落的钢琴练习室。
　　说是练习室，但房间大而宽敞，两面都是落地窗，清楚地看到园中小桥流水，墙边高大树木树木蓊郁，浓荫蔽日，而精心修剪的低矮花丛则叶片都被日光照成澄清的淡绿色，熠熠生光。
　　一侧为避日晒拉上了雪白的纱帘。影山步看了一眼身边变得风度翩翩的棕发少年，确信对方家中的装修果然受到了这边的影响。
　　在这两面绿意盎然的景色中，摆放着一架漆面仿佛黑色宝石的纯黑三角钢琴，折叠椅则以半弧形将钢琴包围起来，空地中立着一个铺架，供其他乐器和声乐演奏者使用。
　　给他们预留的座位靠着墙边，倒是避免了与其他不相熟的来宾寒暄。过了一会，月森莲拿着琴姗姗来迟，其他表演非钢琴类乐器的音乐生也纷纷提着盒子从门外进来，应当是都去待客室取了属于自己的乐器。
　　开场的演奏竟然是月森莲。高宫健一作为伴奏潇洒地站起身，走到钢琴后坐好，与月森莲比了个手势，然后手指便按下和弦。
　　小提琴很快切入伴奏，往返变化的音符仿佛毫无停歇之意一般滚滚向前，这就是小提琴鬼才帕格尼尼所写的炫技练习曲《无穷动》！如苍松般伫立在钢琴前的蓝发少年运弓笃定，姿态闲适，音准精确而声音干净，仿佛两手飞速变换毫不费力。
　　待一曲结束，全场喝彩，即便是坐在第一排的几位知名音乐家也纷纷点头称赞月森莲年少有为，想必几年后就可以在国际舞台上大放异彩。
　　月森莲比方才练习完之后显得更加疲惫，他伸手取来放在墙边的水杯一饮而尽，然后靠在椅背上出神，明显消耗掉了大部分精力。
　　但没坐多久，他就站了起来，走出房门，好在位置靠边，倒也不引人注意。
　　高宫健一也坐了回来，压低声音向影山步介绍下一位表演的女高音：“她是堂本音乐学院的高材生，20多岁就拿到了很多大奖，正是因为她的美丽与才能自带光环，这几年才把学院的名声打响，堂本一挥非常看重她呢。”
　　还没听清主持人介绍的节目名，忽然有一个男生弓着身子悄悄摸到两人身边，半蹲在地上低声对高宫健一道：“抱歉打扰了，我是月森的同学，你应该是滨井老师的学生吧？我有很要紧的事情想跟你说。”
　　高宫健一没有动，歪头看了一眼对方：“什么事？”
　　见状，对方也有点急了，低声快速道：“我知道有一个人好像对月森同学欲行不轨之事，需要你的帮助。”
　　上一章的评论，不看真的会后悔……（内种眼神
　　祝大家国庆快乐！！！！大家都放几天捏
　　我都不知道该定几点发了毕竟我几点都写不完（你
　　努力！！！！！存稿！！！！！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大家呜呜呜但是就像数学一样写不出就是写不出（草
　　（痛苦）（咆哮）（抓头发）（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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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6]音乐沙龙3:影山步闻言只觉得贝姐用心险恶。
　　不轨之事听起来有些暧昧，但不管是什么事情，如果他说的是真的的话，对月森莲来说都是巨大的心理阴影。
　　高宫健一还有些不愿同对方细聊。不同于面对影山步时的热情，他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人事物都兴致缺缺，包括家族的财产，以及他潜意识里认为并不重要的东西比如说面前这个男生提到的紧急事态。并不是他不关心月森莲，而是他以为不过是恶作剧之类的小打小闹，毕竟在东道主的地盘上，想来也没有人敢撒野。
　　对面的男生却拿出了杀手锏，他见周围的人已经开始注意到这边的窃窃私语，快速且用力地低声念出了一个名字：“古川小姐说你会帮月森同学的，不是吗？”
　　听到这个姓氏，高宫健一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影山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对男生点了点头，然后一起弯下腰悄悄从房间里贴墙溜了出去。
　　离开琴室一段路，高宫健一双手抱臂，语气带着点审视的味道：“说吧，怎么回事？”
　　男生容貌清秀，肤色白皙，眉眼带着点文雅与痞气俱有的少年感，这时候神情很郑重地说道：“我叫羽贺响辅，是星奏学院高中一年级的。有一位三年级的学姐叫赤峰敏子，今天也来参加表演了，她可能想要偷取月森同学演奏用的那把小提琴。”
　　……这算什么不轨之事啊！影山步吃瓜的兴趣顿时大减。
　　高宫健一有点吃惊地挑了挑眉，把手放下，迅速抓住了对面话中的重点，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而且你是怎么认识古川小姐的？”
　　他闻言沉默了数秒，方才有些后悔地说道：“年初在学校的演奏会上，我告诉她月森用的琴音色非同凡响，价格应该相当高昂。她家境好像不是太好，那之后我发现她好像格外在意这件事，还去各种打听了。
　　古川小姐是我们学校的心理咨询老师，她说赤峰常常去找她倾诉心事，最近就有着不太好的倾向，虽然她要对学生的心理问题保密，但她不愿意见到赤峰学姐走上歧途。如果我在这次沙龙发现她有哪里不对劲的话，就来找你求助，因为你是月森母亲的学生，不会不管的。”
　　影山步闻言只觉得贝尔摩德用心险恶。他听到羽贺响辅的名字之后觉得略微耳熟，在系统的提醒下才搞明白了对方的背景来历。这个少年同样出身音乐世家，其父拥有一把世界顶级的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小时候送给了羽贺响辅，然后却被其叔叔李代桃僵以赝品换走真品，占为己有，并且在当面对质时其父推搡间不慎摔下楼。
　　其父很快不幸去世，而其母则在照料丈夫中因劳累过度同样撒手人寰，只留下羽贺响辅一人，由亲戚们轮流照料，毕竟他们家族富裕，仅凭遗产和叔叔们那些微不足道的悔意，倒也维持了原先的生活水平。只是他直到成年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还以为是对外公布的“强盗入室抢走名琴，其父反抗被殴打致死”呢。
　　而且羽贺响辅也没有说全前因后果，比如他为什么会相信古川的话，为什么会那么了解赤峰，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上心……
　　但当贝尔摩德出现在这件事中之后，一切就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或许是影山步的出现让高宫健一这条线更加有价值，因此她想要发展更多音乐方面的孤儿天才成为组织的下线？影山步并不清楚对方的目的，然而只有一件事是毫无疑问的，那就是贝尔摩德不是简单地想要通过这件事让谁去帮助谁，她不可能有那么好心。
　　他拿出手机，没有看到贝尔摩德发来的消息。联想到任务开始之前她所说的“和朋友好好玩”，想来影山步该站的是高宫健一这一边，也就是去帮助眼前的几个少年，避免月森莲的瓜达尼尼琴失窃。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滨井女士呢？”影山步一阵见血地问道。
　　羽贺响辅露出了有点痛苦的神情，低声道：“我希望能在她动手之前阻止她……因为是我告诉她这把琴的事情的，我……我那时在炫耀自己曾经拥有过一把名琴……”
　　虽然最后还是失去了。但与过往那些美好的日子相关的事物都会给他一种靠近记忆的错觉，于是他控制不住地对那个女生详细地说了很多东西，但却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你知不知道那个赤峰的具体计划？”影山步顿了顿，算是默认了这件事，于是问道，“她刚才在场吗？”
　　羽贺响辅虽然不知道眼前人是谁，但既然对方与高宫健一一起行动，便当作自己人，坦诚道：“我找你们之前特意看过了，她在场。”
　　“虽然我听不出来，但是看月森表现正常，那么刚才他演奏第一曲时使用的应该是那把瓜达尼尼真品。如果赤峰要下手的话只会是在这之后到离场前，但她现在没有出来，月森刚才离开房间时拿走琴盒了吗？”
　　影山步没有注意，转头向两人求证，结果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羽贺响辅主动道：“我回去看一眼吧，看到结果了给你们发消息。”
　　也不失为一种办法。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他们分头行动，羽贺响辅回到举办演奏会的琴房，而影山步两人去找莫名离场的月森莲。
　　给月森莲发消息没有回应，倒也正常，毕竟这是他自己家，而且方才又进行了演奏，因此没有将手机带在身上是可以理解的。
　　“琴盒不在。”羽贺响辅发来消息。
　　“除了我们还有别人离场吗？”
　　“没有，赤峰也在场。”
　　众目睽睽之下不太可能会有人拿走别人的琴盒，最大可能就是月森莲拿回书房了。于是两人直奔书房，拧动门把手，发现房门没有锁。
　　进去之后，看到那琴盒正在书桌上好好地放着，旁边放着月森莲的手机。高宫健一特意去打开盒盖，拿出琴仔细端详了半天，透过琴身上的孔隙去看里侧贴着的手工标签，最后取弓拉了两声，才肯定道：“是真货。”
　　突然，高宫健一想到了什么似的，在书房墙上一个隐秘的角落操作了一番，然后不由得骂了一句什么。
　　难得见到贵公子爆粗口，影山步凑过去一看，发现这是别墅内部监控的中控台，屏幕一片漆黑，显然已经断电。正常情况下安装了监控的房子都会让摄像头24小时运作，否则何必多此一举。然而在这样来宾熙熙攘攘的活动当日整个监控系统都离线，巧合的可能性远远小于有人故意作祟。
　　“不管莲是因为什么突然离场又没有拿手机，这监控必须现在打开。”高宫健一自言自语，神情专注地在面板上摆弄着什么，过了十几秒之后拍拍手道，“好了，系统重启要等一会。”
　　“也许他只是去厕所了。”影山步无责任猜测道。
　　高宫健一拿着那把90万美金的琴架在肩上摆弄，闻言笑道：“那肯定是很内急了，手机也没拿，房门也没锁。”
　　见棕发少年一副“拿都拿出来了不如让我多摸两把”的样子，影山步无奈摇了摇头，转身去看监控的面板，只见那上边从黑色到亮起分割成许多分屏的画面，而他仔细对比了一下周围背景，最后点开了应当是书房外二楼走廊的那个摄像头画面，顿时铺开到全屏。
　　然后他很吃惊地发现，门外正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并不是月森莲，而是那个被高宫健一叫做丽香姨的佣人。
　　影山步第一时间的反应很快，从高宫健一手中抢过那把小提琴，然后随手拉了两组和弦，余光果然见屏幕上正准备伸手开门的女人停住动作。
　　高宫健一没有反抗，乖乖地就把琴让了出去，丝毫没有考虑到琴的价值，而是眨了眨眼，仔细观察少年的动作与神情，然后会意地凑到屏幕上看了一眼，一下子神情就沉了下来，带了狐疑。
　　然而门外的中年女人手边是一个小型打扫房间专用的推车，有些类似酒店客房服务使用的那种，但更加小巧。
　　“这个时间打扫卫生？”高宫健一喃喃道，显然不太明白正常佣人工作的时程表，因为他完全不关注这些。
　　影山步既然要伪装月森莲在房间里，便不能像个白痴一样一直拉噪音，但他在高宫健一这里只听过两首曲子，便一边拉小夜曲一边凑到高宫健一耳边道：“让她以为月森在房间里，看看她的反应。如果她心里有鬼，等会她还会来确认月森离开没有，否则这么大的房子不会在短时间内一定要来打扫这一个房间，而是会去清理来宾到过的地方。”
　　小夜曲一首很快结束，而且高宫健一方才都没有完整拉完，只停在一个乐章的尾声。影山步迅速把琴交给高宫健一，结果这家伙十分狡猾地连退三步，比嘴型道：帕格尼尼！
　　影山步眼前一黑，帕个你的头啊！
　　他看屏幕上那佣人推着车离开，立刻把琴放回盒中。高宫健一只好遗憾地耸了耸肩。
　　结果那丽香走到二楼的洗手间门口时，拧动把手，却发现锁着，门里有人。她顿时心生疑窦，按照道理来说月森莲喝了加料的水就该来上厕所，那么方才房间里的人是谁？
　　她敲了敲门，问道：“请问里边还有手纸吗？”
　　里边传来马桶盖特有的水流声，这种水流声被设计用来防止使用厕所的人在解决生理问题时噪音被别人听到而尴尬，平时在家并不会启用这个功能，但今日为了来宾着想，特意打开了背景音，但却令里边的回答显得有点难以辨认。是个男人的声音，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丽香于情于理都不该再打扰里边的人，只好推着车离开。但她越想越不对，于是再次从走廊尽头回到书房门前，就听到了极为熟悉的琴声，这首曲子她在过去几个月里听了不知道多少次，几乎耳朵都起了茧子，但在这样的音乐世家里服侍，这样的事情她早已习惯，甚至在主人家热情地为她介绍曲目，耳濡目染之下都能分辨出来不同人所练习的曲目和风格。
　　就比如这一首，正是月森莲预备今日开场演奏的《无穷动》。
　　她于是放下心来，再次推着车离开。
　　房间内，影山步本来已经打算金盆洗手，结果要命的是他余光看到佣人莫名从洗手间门口停留了片刻后就返回书房，顿时电光石火中将一切串联起来，不顾高宫健一正在笑眯眯地说着什么，一把抓起瓜达尼尼琴，然后拉出帕格尼尼的第一个音！
　　羽贺响辅，柯南tv版《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的不和谐音》
　　按照年龄来算今年正好跟步宝差不多岁数。不过他的身世应该是一直不知道他父亲送给他的是斯特拉迪瓦里，直到他看到叔叔拿出来的琴跟那把一模一样才得知了真相，然后开杀。成年后是中长发忧郁帅哥！
　　其实秋庭怜子在上一章末打了个酱油（……）不过没有什么必要性，就不提名字了。
　　无处不在的贝姐.jpg
　　不愿再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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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音乐沙龙4:听我弹琴跟听录音没有区别，没什么可遗憾的。
　　《无穷动》并非一首曲目的名字，而是一种音乐体裁，意指全曲都用急速的跳弓演奏，极大地提高了曲目的难度，令人望而生畏。因为要在高速跳弓中保持每一个音的饱满与准确性，便极为考验演奏者的演奏技巧，而速度则考验手指灵活性。
　　帕格尼尼是将《无穷动》演绎得登峰造极的人，他所谱写的这首曲目只有他自己能够打破自己创下的记录。他只用三分零三秒就能完成全曲共2228个十六分音符，也就是说他在演奏时的速度为每秒12个音！
　　明亮的书房内，黑发少年垂眼侧头夹着那把举世闻名的昂贵小提琴，快速得近乎连贯的音符从弓下跳跃出来，热情而奔放，如同翻涌的滚滚浪花，无穷无尽地向前跃动。
　　他有意降低了速度，从月森莲的演奏速度又放慢了一些，便显得没有那么惊世骇俗当然，仍然是一种令人难以理解的外挂，让任何一个苦练多年的小提琴家看了都会感到不平衡，这也是影山步没有想过以此来出名的的原因。但是若是对他做任务有帮助的话，那么在必要时，用一下他拿金币买来的技能也是天经地义，总归他没有想要剥夺无辜路人的利益。
　　虽然从监视器中看到那女佣离开了书房门口，但小提琴高亢明亮的声音穿透效果实在太好。钢琴演奏室做了相对的隔音布置，大约听不到这里的声音，可是在走廊的女佣却能够听到书房里的琴声，因此影山步足足将一曲拉完之后才得以停弓，只为了防止戛然而止的乐曲引起她的疑心。
　　一曲结束之后，影山步把琴放回盒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低头看自己劳累过度的左手手指，用力地舒张了几下，然后突然被高宫健一一把握住双手。对面的少年眼睛极亮，热切地凑上来叮嘱道：“你要不要去读音乐学院？莲在读的那所就不错，在那里你可以接触到各种各样的乐器，最后一定会有一种是你最喜欢的！”
　　影山步看着这个将全部生命都投入所热爱的钢琴事业当中的少年，微微沉默。
　　他在脑海中措辞，要怎么来婉拒呢，毕竟他不想说出诸如“你喜欢的事业我没有兴趣”这样伤人的话语。
　　最后他将手抽出来，拍了拍对方的肩道：“谢谢你，但是我知道我要做什么，很可惜并不在这方面。”
　　“……”高宫健一张了张嘴，垂手而立，涩然问道，“哪怕浪费了你的才华也在所不惜？”
　　黑发少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并不是浪费。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不能做想做的事情才是浪费。”
　　当然是的，高宫健一非常同意这句话，他正是抛下一切其他杂念全新沉浸在钢琴的世界中才能够得到如今的成就。然而当这句话被用在相反的方向时，就让他有些无法理解了。
　　虽然他曾经暗中揣测过影山步在发现拥有的音乐天赋之后，同样孤僻，但却拥有健康身体的影山步究竟会走向何方，但是他却在知道对方的决定之后意识到自己并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
　　“你明明、你明明”棕发的少年几乎要狂躁了，他原地踱步好几圈，然后重重地抓住眼前比他稍矮之人的双肩，“你到底明不明白！就算是我也不能像你一样克服十几年的打基本功的过程！只要你肯去进修，不管是什么乐器你都会进步飞速！”
　　黑发少年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受到影响。几乎是有些包容地回答道：“我明白，高宫。钢琴是你最重要的东西，而我也有我最重要的。”
　　“是什么？”高宫健一狠狠地凝视着对方的双眼，似乎想要找到那个夺走了少年在其他方面无穷可能性的东西到底是何方神圣。
　　影山步却只是摇了摇头。
　　“不能说吗？是那个组织吗？”高宫健一自以为猜到了原因，脑洞颇大地联想起来，“你是被威胁了，还是要报仇？在追查什么人？还是要赚钱？治病？不管是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如果只是钱的话，我也可以帮你的！”
　　影山步被这种豪横的语气震撼了，很想握着高宫健一的手说一句，朋友，你腿上还缺挂件吗？
　　他哑然失笑，神情变得温和了些许，似乎是因为朋友的真诚而受到了一些触动。
　　“不是的……你误会了。”黑发少年垂下眼，转头去看窗外的风景，解释道，“我受到了组织很多恩惠，也没有要背负的东西。我确实没有亲人，但现在已经有了……监护人。我每天都很忙，所以不会有太多时间放在其他方面，但是我也很喜欢音乐。”
　　说罢，他似有希冀地问道：“我们……还会是朋友吧？”
　　高宫健一闻言，微微默然，叹了口气道：“当然，我怎么会因为这种事跟你绝交呢。”
　　对面的少年弯了弯唇角，然后去看那监控的屏幕，一边对高宫健一道：“滨井女士在演奏会的间隙会看手机吗？”
　　“我觉得不会。”
　　“好。”影山步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侧头对高宫健一道，“让她来亲自抓人吧，毕竟是她们家的佣人，如何发落听主人家的。”
　　至于羽贺响辅的愿望，影山步仔细想过之后觉得这件事的源头八成还是落在贝尔摩德身上。或许这颗种子是羽贺响辅无意中在那位女生心中种下的，但最后将其催生发芽的，不可能是没有坏心的同校学弟，而需要一片有毒的土壤。
　　既然贝尔摩德没有告诉他该怎么做，那么他就打算按自己的方式来。更何况人有亲疏远近，月森莲家中佣人心里起了坏心思，这种事情不告诉主人家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高宫健一也不可能会保密的。
　　高宫健一拧开房门，从书房出去前往演奏室，而影山步则靠着书桌侧头看着监控屏幕，手边放着那个小提琴盒。
　　虽然前前后后似乎发生了很多事，但其实没有过多久。尤其是如果佣人想要偷取小提琴，最好趁着演奏会前期动手，因为在没有轮到自己表演时，参加者都不敢离场喝水上厕所，而随着演奏会节目的推进，先前表演过的人心态放松下来，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个人需求，那么佣人暴露的风险就会增加，并且会随着时间流逝成功率越来越低。
　　果然，那名女佣似乎是因为听到了二楼走廊木地板的脚步声之后，确信月森莲离开了书房，于是去而复返。她手边仍然推着那辆小推车，一副准备打扫房间的模样。
　　她伸手尝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发现房门紧锁，于是取出钥匙打开房门，意外地看到在书房尽头抱着手臂的逆光人影。
　　她慌张了一瞬间，很快镇定下来，并且意识到这个人并不是月森莲，于是态度上反倒带了点严厉：“请问您怎么会在书房里呢？月森少爷在吗？”
　　就好像是她抓住了刻意溜进主人家书房的窃贼一样，紧紧盯着对面人的身体动作，而她的警惕则能够被解释为忠心。
　　“你的女儿想要什么你都给她吗？真是一位好母亲。”开口之人声音仍是少年音色，然而冷漠的话语中却拥有尖锐的力量，让丽香面色一白，只是掩饰得非常好。
　　“您在说什么？如果您进来没有得到主人的同意，我会报警的。”
　　影山步只是随口诈骗，但看起来效果还不错。因为赤峰敏子的年龄刚好可以做眼前中年女人的孩子，再加上先前羽贺响辅提及的家境问题，那么试试诈一下倒也有一定的成功概率，毕竟能够为另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的，估计只有亲生父母了。
　　他信步走到那个推车边上，弯腰伸手在杂物框中翻找，果然在遮掩下拿出了一把与瓜达尼尼看起来毫无二致的仿琴。
　　证物有了。
　　“你！”阻拦不及的丽香仍在强词夺理，“这是……这是我无意中发现的琴，可能是有人落下的，我打算等会寻找失主……”
　　“丽香，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从楼梯口传来滨井美沙严厉的声音，让丽香倒退一步，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影山步没有看对面被戳穿的狼狈之态，低头弹了一下几根弦，发现琴桥立得并不正，导致音色不准。
　　“这把琴是你女儿今天背进来的吧。”黑色长发的少年笃定道，“可能你平时没有机会带这么大的东西进来，所以她的琴盒里装了两把琴。为了不引人注目，她把这把琴的琴桥拆了装在夹层，然后你再从待客室把琴拿走，过来换琴。你知道月森莲除了有演奏会的场合不会使用这把琴，所以之后很难追查。”
　　“丽香，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女儿？”滨井美沙的声音不可置信地问道，“这么多年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难道不会帮你吗？”
　　丽香张了张嘴，颓然地跪在了走廊地板上，声音里带着颤抖，语无伦次地艰难说道：“她是我的……私生女。她在音乐上很有天赋，我……她从小就因为我过得很难……但是在她爸爸那里她才能去学音乐……我对不起她……”
　　“你”滨井美沙张口结舌，最后化作了一声重重的叹息。
　　影山步的推测纯属诈骗，但幸运的是全都踩中了。他把那把仿琴交给了高宫健一，突然想到什么，说道：“月森难道还在厕所？你给他下了多少药？”
　　滨井美沙原本对女佣还存了同情心，然而听到对方为此给自己儿子不惜下药，便生出难以遏制的怒意。她对高宫健一道：“你们看着她，我去找莲。”
　　然后便快步走向二楼的洗手间。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反之亦然。演奏会正常举行了，只是主持人由滨井美沙换成了秋庭怜子，原本是交给堂本一挥的，但俗话说有事弟子服其劳，众人也更愿意看到靓丽的年轻女高音来做主持人。
　　只是既要看管丽香，又要照看月森莲，滨井美沙分身乏术，最后只好将高宫健一两人留下帮忙。她不愿意家丑外扬，打算暗中处理掉这件事，只是月森莲的状况不太好，便叫了家庭医生上门，然后又亲自在演奏会结束之后送宾客们离开。表面一团和气，背后暗潮汹涌，大约就可以描述这样的事态。
　　“可惜没有表演的机会啊。”高宫健一与影山步并肩离开月森宅，遗憾地抱怨道。
　　影山步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开玩笑道：“听我弹琴跟听录音没有区别，没什么可遗憾的。”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高宫健一开始再次强烈怀疑对方没有认真考虑过自己的提案，忽然看到他接起来一通电话。
　　古川。黑发少年比了个口型。
　　贝尔摩德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做得不错呢，小步。没有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天赋，我本来的打算是让你们避免这件事的发生，没想到你直接把人抓住了。”
　　“是你让赤峰这么做的吧。为什么？”影山步没想到对面这样坦诚地说出了她确实参与其中，沉默了片刻，干脆也直接问出来。
　　“不要问女人的秘密哦，小步。你朝左看。”
　　随着影山步的头转到左边，竟然看到一辆熟悉的黄色跑车。
　　“来吧，作为任务的奖励，我带你去兜风。你身边的那位也可以一起哦”
　　我的！！头发！！！（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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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引诱:Gin对你那么冷漠，我可不会像他一样。
　　影山步听到之后先看了一眼高宫健一，问道：“你要一起来吗？”
　　高宫健一竟然很有兴趣地点点头：“好啊！”
　　“……”影山步还以为依照这位的身体状况应该属于特级保护对象，兜风的事情根本不在考虑清单上呢，不过贝尔摩德今天开的车并非敞篷，倒也没有很大影响。
　　影山步坐进副驾驶座，方便与贝尔摩德对话，而高宫健一则坐到后排当挂件。
　　“还要先恭喜你通过了第一场考核任务。”驾驶座的女人美艳依旧，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非常自然地探过来轻轻刮了一下少年的脸颊，而少年面色平静，好像对此习以为常。
　　影山步淡淡地道谢，问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从内部系统看到的。”贝尔摩德敏锐地发现了影山步突然使用起来的敬语，但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弯唇笑道，“啊呀，琴酒没有告诉你吗？成为正式成员之后在内部系统可以看到自己的权限，以后你如果想要自己挑选任务的话也要去查阅哦。”
　　本来她只是随口挤兑一下琴酒，没想到少年真的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原来如此。”
　　“琴酒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呢。要不要我等会教教你怎么使用内网？”贝尔摩德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测过身面对少年问道，结果对方当真在犹豫了片刻之后点点头。
　　“那就麻烦您了。”
　　哈，有意思起来了。美艳的魔女好奇心大起，她伸手将墨镜从头顶拖到鼻梁上，含笑把头发别到耳后，然后启动了车子，于是荧光黄的跑车缓缓驶入大街中的车流中。
　　顾虑到了有外人在场，哪怕对方略微对组织有些了解，但贝尔摩德还是没有再多提内部的事情，转而道，“最近我查到了一些事情。与高宫正雄有关的科学会和某些小的黑帮组织有勾结，某一个组织最近因为头目贪污亏空了一大笔钱，开始进行非法交易了。”
　　在日本，通常而言“信仰”意味着参加宗教活动，但其实绝大部分人都会随着习俗而参拜神社或者寺院，这已经成为了民俗的一部分，而在神佛道之外的外来教派中，除去自上世纪以来早已有传教行为的基督教，近二三十年萌生了许多新兴宗教，这些宗教大多以前三者为教义核心，进行了综合再造，并且以某位领袖为精神信仰，进行团体活动。
　　而新兴教派只要取得宗教法人资格之后便可以在境内合法传教和进行教会活动，因此有大大小小的各种各样的教会诞生，而最有竞争力的几个教派则在通过与财团进行合作之后，吸纳各种政要名人，甚至成立关系紧密的兄弟政党从而在政治方面相互守望。
　　所以这些教派实际上是一种生意，可以说如今的大部分政客都与这些教派有蛛丝马迹的联系，即便没有当真信仰教义，也或多或少受过其背后资本的援助，但这些事情都不为人知，至少在表面上，每个政客都有着旗帜鲜明地立场。所以，有时候大众并不理解为什么某些名人会加入风评不甚佳的新兴教派，其实在信仰之外有着诸多不可说的因素。
　　科学会则结合了神道与基督教的教义，在名流间颇有市场。而既然教派能够成为一门生意，那么黑道自然也可以，不如说“极道”在日本的历史源远流长，由经营赌场与风俗街的商业团体转变而来，如今也可以注册成为合法的暴力团体，譬如山口组，即便是黑衣组织，也与多个极道组有着联系。
　　但是既然成为了合法组织，那么便不能再进行非法活动，警察有专门的部门就负责盯着这些教派与暴力团，只是时常有些暗中的小打小闹，都是为了占领市场赚取更多利益，大部分也都能通过各种手段隐瞒下来，但贝尔摩德既然提起来，便不可能如此简单。
　　“那个组织暗中在进行人口贩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他们非常聪明，从来不在境内抓人，而是从东南亚和东欧‘进口货物’，一部分留在日本，一部分则借助地理位置通过海运中转到南美。”
　　贝尔摩德的声音冷静，直白地点明了这些受害者的处境：“留在日本的大多数都会成为性服务工作者，其中有很可观的一部份都是未成年。这种事情如果曝光的话对科学会来说是一种巨大的污点，而高宫正雄作为他们最有权力的成员之一，彼此利益盘根错节，会互相援助或者妥协。所以我要拿到足够的证据来跟他们做交易。”
　　影山步听了半晌，转头看了一眼后排座的高宫健一，见这个棕发少年神情冷漠，似乎还带着点厌恶，对此事没有什么特别的抗拒心理，终于缓缓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然而这时候贝尔摩德却又不再正面回答，只是笑眯眯地说道：“我还没有掌握确切的资料，只是跟你们分享一下我的发现好了，到站了，下车吧。”
　　玛莎拉蒂停在六本木Hills的停车场，美艳的女士下车之后将墨镜放回手包中，车钥匙留给门童，紧身连衣裙将身体曲线修饰得淋漓尽致，却又飒爽而端庄。
　　看起来可以当两位少年姐姐的不老魔女带路到了天台的咖啡厅，这里四周都以玻璃围栏围起，傍晚时可以欣赏到包括东京塔内的城市夜景，十分惬意。如今太阳还未落，斜斜地挂在天际，少了几分正午直射带来的热意。他们坐在开阔地的阳伞下，每人面前摆放了一杯冰镇饮品，在这样的环境中谈话反倒降低了被窃听的概率。
　　贝尔摩德当真不再聊方才的话题，关心地询问了在音乐沙龙上发生的事情之后，先是毫不吝啬夸赞之词地将影山步好好地表扬了一番，然后又对月森莲不幸被下药感到惋惜，虽然影山步没有看出几分真心实意。
　　高宫健一问道：“你怎么会去星奏学院当心理老师？”
　　贝尔摩德挑了挑眉：“我的一份兼职而已。”
　　高宫健一沉默了一会，虽然明白对方一定有所图，但还是说道：“不管你想做什么，不要影响到莲。”
　　“哈哈，放心吧，我对他没兴趣。”女人干脆地给出答复，同时也侧面证明了她确实不会无缘无故在某个地方浪费时间。
　　羽贺响辅的面孔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不过这种事与影山步没有太大关系，依照他如今的地位来说仍可以算得上是自身难保。
　　贝尔摩德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影山步说道：“很遗憾，我突然意识到，虽然我很想带你熟悉一下组织内网和调用内线权力的流程，但是我并不是你的负责人，所以还是得去找琴酒。”
　　黑发少年闻言似乎顿了顿，垂下眼帘没有回答，半晌才抿了抿唇，回答道：“我明白了。”
　　“嗯……怎么，他不告诉你吗？”女人单手托腮，肘部撑在桌面上，露出一个带着少女般天真烂漫的好奇表情，“啊我知道了，一定是他不愿意让你知道你获得了什么权限吧。”
　　然后神秘地眨了眨眼，低声道：“他不想让你脱离他的掌心”
　　没想到少年听到这句话，反而眼睫毛颤抖了一下，明显有所触动。
　　说不清楚到底是为此而产生了动摇，抑或是为止感到欣喜，在贝尔摩德眼中，少年的神情从原先的漠然变得有了些心事。原先听到琴酒的名字便会十分关注的少年，在今日见到之后反而失去了原先的活力，就好像是……
　　魔女嫩粉色的指甲轻轻点了点饱满若少女的脸颊，若有所思：难道是吵架了。
　　但她很难想象出那个极为自我的冷漠男人与他人发生口角争执的场面。他们相识这么多年以来，琴酒在乎的事情很少，除了组织的任务之外，要么他漠不关心，于是愿意高抬贵手，容忍其他人的逾距，要么他完全不会考虑他人的感受，以自己的意志来行动，这一点随着他手中权力的提升而逐渐演变成了其他人口中的独断专行。
　　但眼前的少年是不一样的。不如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能够与琴酒产生如此多联系的人物，不管这种联系是好是坏，总归是踏入了琴酒那一方防守严密的私人领域，而如今的变化则更让人抓心挠肺似的好奇起来。
　　贝尔摩德于是继续引诱少年开口：“怎么了？没关系的，就算他不告诉你，按规矩来说这些你都是必须了解的，实在不行的话……我来做你的负责人怎么样？”
　　然而少年却猛地抬起头，在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之后，语气有点硬邦邦地婉拒了女人的提议：“不……呃……感谢您的提议，我没有这样的打算。”
　　“是嘛。”昭和女郎笑眯眯地撩了一下披肩长发，歪头道，“没关系，我会等你的。琴酒对你那么冷漠，我可不会像他一样。你明白吗？”
　　“……我明白了，但我没有这样的想法。”少年平静且坚定地回答道。
　　而等到晚上回到家之后，他原本已经洗过澡准备睡觉了，突然又见到琴酒不请自来，面色仿佛一月凛冬似的举起手机在他面前播放了一段录音，上边是两人今天的对话。
　　里边有个熟悉的声音说道：“感谢您的提议……我明白了。”
　　影山步站在楼梯上看着琴酒微微眯起的双眼，情不自禁倒退一步，心里倒吸一口冷气：贝姐，你是我唯一的姐，求求你可别害我了！
　　信女愿荤素搭配许愿明天不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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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选择:“他有点太疯了。”
　　琴酒神情微微阴沉下来，他顺着楼梯向上走，看到少年后退一步，似乎是因此而感到了震惊，然而这种反应此时在他眼中便意味着心虚。
　　影山步想要离开他这件事他从来都没有考虑过，然而今天却猝不及防地在外力作用下被摆在了他面前。
　　于是琴酒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少年是一个有着自己意志的人，哪怕仍然稚嫩，哪怕曾经信誓旦旦地对自己宣誓忠诚，但时间可以摧毁一切，而琴酒是最能够明白时间威力的人。
　　“解释。”男人进屋仅仅脱了鞋，身上黑色的轻薄长外套都没有脱下，站在楼梯上便更显得身形颀长，将少年的退路堵得密不透风。
　　琴酒抬头看到少年表情从平静转为吃惊，又从吃惊变为慌乱，而他自己则十分冷淡，冷淡得几乎有些不近人情。对于一个他付出许多心血培养了数个月的少年来说，如果常人遇到眼下这样的情况，多多少少心中都会有不忿，但琴酒看起来仍然没有受到什么情绪上的影响，语气冷静，只是有些压迫性的气场。
　　不自觉地开始逼问对方。
　　少年终于组织好了语言，低声说道：“当时的对话不是这样的，这段录音经过了剪辑。贝尔摩德确实那样问我了，但我明确拒绝了她。”
　　“是吗。”琴酒不置可否地将手机收回口袋，双手插在兜里，银灰色的狭长双眸紧紧盯着影山步看了一会，很难从表面看出来这位见证过漫长岁月的顶尖杀手此时在思考些什么，他相信了谁的话语，是相识已久，但却劣迹斑斑的组织元老，还是被他捡来几个月，却对自己全心信赖的小孩儿？
　　他满脑子都在考虑贝尔摩德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难道是最近在日本行动上遇到困难需要自己施以援手了吗，又或者是某种分散自己注意力的计谋。贝尔摩德一直以来的风格都令人难以揣度，每个看起来没有居心的行为都可能潜藏着拐了三道弯的目的。
　　而琴酒直接排除了贝尔摩德是真心实意想要抢人的可能性，毕竟影山步的体质对外界是保密的，哪怕是贝尔摩德也不清楚内情，因此能够得知影山步体质的只有负责实验的总负责人都路久司，以及监护人琴酒，或许组织的bo想知道的时候也会得到情报，但现在影山步还不足以出现在bo的视线中。
　　不管贝尔摩德发给他的东西是真是假，他其实都不是很在乎，他更想知道的是贝尔摩德的意图为何。
　　暗中思忖着该联系这个女人私下见一面，顺便警告一下对方别再搞这种烦人的小花招，琴酒从少年这里得到了答案之后便打算离开。
　　而少年明显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的所思所想，只是在对视之后听到对方淡淡地说道：“如果你想去找她，那你就去吧。”
　　这句话直接判处了他的死刑。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见男人连楼梯都没上，直接转过身体要离开，不禁伸手探出去试图挽留对方：“不是的、不是！”
　　结果情急之下没有注意到脚下的情况，不甚一脚踩空，便从楼梯上跌了下去。
　　琴酒正若有所思，忽然感觉到背后传来风声，下意识地便侧身避让开来，然后在少年跌跌撞撞地摔下去的那一瞬间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的身体在第一时间后腰贴紧扶手，摆出可进可退的战斗姿势之后，方才在大脑的指令下伸手去抓影山步的衣服。
　　指间触碰到布料，抓了个空。
　　但这楼梯只有一层高，按少年的反射神经来说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危险，于是琴酒便收了手，站在原地低头看少年狼狈地用手臂护住头部滚了下去。
　　然后琴酒开口道：“这段时间的训练不要放松。罗伯特那边如果觉得你的进展不错，就会安排你的代号考核。”
　　他没有说的是，许多组织成员从底层攀到正式成员的水准需要花费许多时间和贡献，而从正式成员升迁到代号成员又需要极其强大的实力，反复的背景调查，以及最重要的运气。
　　而影山步仅仅只用了几个月就跨越了第一道坎，似乎第二道考核也近在咫尺了。
　　影山步并不明白他得到了多少青睐，有多么幸运，可以被组织的Top Killer亲手抚养，以如此重视的规格一步一步地安排好了在组织内晋身的路线。但他进入组织的缘由又不能令人赞一声好运，至少在当下，还无法纵览时间对他这多舛的命途写下判词，遇到琴酒到底是否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对少年来说，他只能明白他似乎又被放弃了。
　　“……好的。”他趴在地上，声音低沉地回答。
　　听到少年说话的声音如常，应该没有受伤，于是琴酒便走下楼梯，步伐平稳地路过了地上的少年。
　　他的行为一如既往，对于琴酒而言十分正常，但在这样的情形下，便显得充满了冷漠。
　　少年没有起身，而是将身体蜷缩起来，然后闭上眼。
　　在禁闭室时，他知道自己仅凭直觉就仓促决定击杀任务目标给琴酒添了麻烦，所以受罚也是应该的……如果那样可以让琴酒原谅他的话。
　　但他并不知道他会在里边度过多长时间，没有人确定地告诉他：这个惩罚是短暂的，也许会消耗许多日子，但终究他还会回到阳光之下，呼吸新鲜的空气，再次站到那个男人身边，然后得到一个熟悉的安抚。
　　没有。
　　只有无穷的黑暗和饥饿感如影随形，以及过往的痛苦记忆像是水中溺死的亡魂一样，从不可见的回忆深处探出纠缠不放的双手，拉扯着他下坠。
　　那些人对他说，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够逃出过去的牢笼吗，你以为这样你就能摆脱你的命运吗。
　　可笑！
　　你已经杀了人，你的双手沾满血腥。或许你的父母当真清白吧，但你已经成为了货真价实的刽子手你就是你这悲惨一生的缘由，从此永受唾骂。
　　你以为你借此挣脱了泥沼，但你错得彻头彻尾。用杀人来投诚？看看最后落得了个什么下场！你寄托了一切希冀的人随手就把你像个垃圾一样扔到了这里。影山步，你的血液里流淌着肮脏的液体，无论你逃到哪里，都只是亲手为自己掘开了坟墓，像一个走投无路的滑稽小丑。
　　而如今被抛弃在那宛若棺材一样狭小黑暗的房间中，便更加令少年的命运显得荒唐无稽，就宛如琴酒给他的坟墓撒上了最后一铲土。
　　他在饥饿感中昏睡过去，朦胧中看到了很多次那扇门打开，在灯光中有个男人出现，用温暖而有力的怀抱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会恢复往日的秩序。而在胃中烧灼将他逼醒之后，他又被投回了冰冷黑暗的现实里。有时候他还会梦到他像一条死狗一样从这房间里拖出去，然后丢弃到更深的黑暗中从这样的梦境里醒来时，看到眼前同样漆黑的房间，竟然不知道是否该庆幸，又或者是只能惨笑一声，接受了下坠到底的境地。
　　而清醒之后，少年看到男人的第一眼，竟无法分辨虚幻与现实。或许分清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吧。他只要像以前一样努力证明自己是个有用的工具，这样至少不会再次像垃圾一样被扔到角落里，直到想起来的时候才捡回去。
　　然后今天，那个男人对他说：你想要离开也没关系。
　　并不是“放你自由”的喜悦，而是“去留随意”的漠然。
　　果然……他的存在价值无足轻重，可以轻易被舍弃，拿去交换利益。而他想要的其实并不多，只是在献出了自己的忠诚之后，想要得到坚定的选择而已。
　　也许再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他能够成为无法割舍的工具……吧？
　　琴酒站在玄关，回过身时，看到少年身体弯曲侧躺在地，从这个视角只能看到薄薄的衬衫勾勒出消瘦的脊梁骨，黑色长发蔓延在地板上，看不到面容。
　　脚步停驻，男人垂眼看了一会少年的背影，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拉了拉帽檐便转身推开大门。
　　这之后，相安无事地过了好一段时间。
　　影山步的生活中只剩下训练，学习，去学校考试，每个月去研究所接受药物注射，在这样的状态下训练进展飞速。
　　“他有点太疯了。”罗伯特这样跟琴酒说道，“老实说我有点担心。即便是一个优秀的行动人员，首先也得是一个健全的人，这样才能有强大的心理素质。他不能像背负着血海深仇一样训练他没有吧？”
　　琴酒闻言沉默了一下，回答：“没有。”
　　“那他的问题要怎么解决？”罗伯特直言道，“这件事我无能为力。”
　　“……”银发男人从胸口中挤出一口浊气，伸手按了按眉心，他脑海中闪过了许多东西。从那次禁闭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但严格意义上来讲，琴酒其实什么都没做。影山步不按计划行动，他惩罚了对方，但也把人提前捞出来了。他犯的唯一一个错误就是没有考虑实验体的特殊性，让少年没得到足够的食物。
　　然后他就失去了少年的热情对待。
　　有一两次，他下意识地在少年靠近后抬起手，然而对方站在触碰距离之外便停下步伐，非常恭敬地半垂下头听候指令，就像许多见到他大气也不敢出的底层成员一样。
　　琴酒只能看到少年柔软发顶的发旋，唇角微压。无法准确描述当时是什么样的情绪，但毫无疑问令他感到胸中沉闷。
　　于是这样让他显得愚蠢的行为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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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期待:要不要我给小步放水呢？你要拿什么来换呢
　　琴酒忙起来的时候几乎从早到晚都排满了行程，所以为了把自己繁重的工作分担出去，他被特许掌握着大部分行动人员的调用权力，即便是并非直属他名下的成员，只要理由正当，譬如为了任务而服务，都可以进行调遣。当然，其直属上司也有拒绝的权力，只是大部分中高层都不愿意触这位杀神的霉头，毕竟多数时间琴酒也不会乱来，于是纷纷有了一种忍让的默契。
　　总归组织里每当遇到需要收拾烂摊子的任务时，都是这位在镇场子居多。琴酒带来的利益远远高于他造成的麻烦。
　　而最近正面与琴酒有过交流的属下都意识到了一点微妙的变化，那就是：似乎这位组织里的顶尖杀手对手下更挑剔了一些。
　　“拿到了东西，然后呢？留下了一大堆证人，什么也没处理就走了？”银发男人冷笑一声，把黑色的皮包打开看了一眼，随手递给站在一边的伏特加，“所以你是等着我来给你收尾，是吧？”
　　等最后带着冰冷嘲讽意味的反问句出现之后，那男人吓得面色惨白，扑通一下就跪下来，双膝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响声，哆嗦着大声道：“非常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我现在就回去办！”
　　“不用了，有别人替你做。他们的报酬从你的里边扣。”琴酒冷淡地对他道，帽檐下表情森然，像在看一堆垃圾。
　　跪在地上的男人反而松了一口气，冷汗这时才从额角缓缓流下。扣钱反倒是最轻的，他就怕有更狠的处罚，比如身体上的刑罚或者扣除组织贡献，要知道每一点贡献都是通过完成任务累积起来的，相当不易。因此他反而对面前的上司这种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处理结果在心中产生了感激之情。
　　这个行动人员重重地在地面跪伏行礼：“非、非常抱歉！”然后才强忍着逃跑的冲动身体僵硬地离开了房间。
　　这个房间并不大，其实是训练所用，而琴酒就站在房间中心，高大的黑色身影宛若梦魇中无法逃避的死神一般，给每一个乍然推开门的人以强大的心理压力。
　　此时房间里只剩下他与伏特加，他的手探入衣兜里摩挲了一下烟盒，最后还是忍耐了下来。基地处于地下，受限于通风系统而各处禁烟，即便是他也要遵守规则。
　　琴酒有点不耐烦地把外套脱掉递给伏特加，伸手整理了一下腰间的枪套，然后将铅灰色的伯.莱塔抽出，习惯性地把玩着陪伴自己许久的爱枪，手上无意识地随手把子弹退膛又上膛。然而低头观察自己爱枪状况时，目光无意识中瞟到了小臂上的浅色环状痕迹，思绪猝不及防地拐了个弯。
　　影山步最近在训练之外也开始接触一些边缘的任务，大多难度不算太高，以他的能力能够单独完成。他去做这些任务的目的与底层人员希望换得钱财和贡献不同，是为了锻炼综合处理信息的本领。往往新人都是在这样的过程中得到了磨砺，并且在实践中学得了许多训练场上无法学得的技能，像是社交能力和在紧急情况下的随机应变。
　　而少年也没有让人失望，每一次都出色地完成了任务，肉眼可见地变得沉稳缜密了许多。
　　宛若尘封宝物初绽光芒。
　　琴酒又想到了组织中良莠不齐的底层人员，只觉得后者中的许多废物简直不堪一用。他心情一下子不爽起来，冷笑一声，咔哒一下把子弹上膛。
　　他迟早要把垃圾全都清理出去。
　　这一道上膛声直把刚刚推开门的成员吓得在门口呆住，冷汗狂流。
　　等今天该汇报任务进展的人离开房间时，面色都有种如释重负的虚脱与庆幸。他们纷纷以眼神交流了信息，表示今天的报告过程非常艰难，而发现每个人都不好过之后，便意会到房间里边的上司心情不佳，并各自回以劫后余生的目光。
　　“去靶场打几枪。”处理完了这边的事情，琴酒接过伏特加手中的外套，虽然语气中的阴冷并不针对伏特加，但仍让这个大块头的壮汉不敢高声说话。
　　“好的大哥。”伏特加对这个决定是很赞成的，他不清楚为什么琴酒心情不好，也许是那些人任务出了岔子让大哥很不爽吧……虽然他感觉这种完成率好像一直以来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不论如何，琴酒能打几枪发泄一下，总是对之后要跟他朝夕相处的自己有好处的。
　　到更深一层之后，宽大的靶场内枪声震耳欲聋，只有少数靶位前站着正在练习的组织成员。正如同警察练习射击需要申请子弹，组织内核准成员参与射击训练也要根据不同标准和权限。
　　一眼便看到了正带着隔音耳罩，身姿挺拔若松，正在双手端枪练习手枪移动靶的少年，伏特加说道：“啊，那是影山吧。”
　　他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少年应该会尽力讨琴酒欢心吧，最好能让影山步过来缠着琴酒说几句话，最后大哥应该会心情好一些。
　　移动靶的难度远超固定靶，而影山步此时的靶距是标准的25米，中靶率大约在七成，已算不错。
　　精准慢射与战术射击天差地别，对手枪而言，前者几乎就有如纸上谈兵。而战术射击比训练移动靶速射更多了一层需要寻找掩体同时射击的难度，所以真正的实战射击水平往往要经过许多复杂情形的模拟训练才能缓慢提高。
　　影山步已经加强过这方面的战术训练，如果当作真人CS倒是很有意思，但当需要负重且每次身体上被彩弹留下痕迹都会接受魔鬼惩罚的话，这一项就成为了一种噩梦。他倒情愿单纯去跑个几公里锻炼体能，而不是在精神和体能上同时接受高压折磨。
　　等今日的射击训练告一段落，影山步把耳麦摘下来，去显示屏上看自己的训练成绩，转头便看到正插兜站在一边的高大男人，以及立于一旁的伏特加。
　　他愣了愣，余光看到近处原本应该在练习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无踪，不禁感慨眼前男人令人闻风丧胆的功力，然后把手枪收好，走上前恭恭敬敬地问道：“您有什么吩咐吗？”
　　“……”
　　与伏特加预想的不同，身侧男人声音更沉了，仿佛原先的烦闷被加了一把火似的。
　　“这样的水平还是不要用枪了吧。”琴酒轻描淡写地说道，由于压抑着心中不快而从语气中流露出几分讥讽。
　　少年嘴唇猛地颤了颤，头垂下去：“……抱歉，我会努力的。”
　　琴酒看到对面的反应，忍不住“啧”了一声。
　　他本来想说的是，如果移动靶的上靶率不能达到九成以上，那么战术射击的效果也不会好。这样的情况下不适合执行有枪支出现的任务，在冷兵器或者赤手的情况下少年的胜率和生存率要远远高于持枪时。
　　结果张口就习惯性地开了一句嘲讽。
　　无声地深呼吸了一下，琴酒也意识到最近在见到影山步之后似乎情绪总有些受到扰动，而这并不是一个好的现象，尤其是向着负面方向加深了，令他自己也不甚明白缘由。其实他是无暇去仔细探究背后的原因，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这点影响无关痛痒。
　　诡异的沉默在空气中凝结了数秒，让伏特加都有些坐立不安起来。他忽然意识到似乎最近琴酒见影山步的频率降低了很多，本来他还以为是大哥太忙了的缘故，没想到见面时的气氛竟然会变成这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伏特加暗自遗憾，他还以为影山步会成为大哥未来的心腹，没想到这苗子这么早就夭折了么。
　　也是，毕竟他跟琴酒做事这么几年以来，还没有见过谁能跟大哥关系紧密的……贝尔摩德除外，但那两人的关系似敌似友，更像是一种客观背景上的知根知底，并非因为个人偏好而彼此熟悉。
　　最后还是少年打破了这样的氛围，低着头问道：“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于是琴酒顺水推舟道：“你的下一次考核任务已经定了。”
　　少年闻言抬起头，全神贯注地听对面男人接着说道：“具体的资料之后我会发给你。任务目的是潜入并收集资料，危险性比你之前做的那些不会高出太多，但是难度系数增加了许多。”
　　“我明白了。”少年的表情微微生动起来，聚精会神地思考着。
　　琴酒临走前顿了顿，说道：“不要让我失望。”
　　“我不会失败的！”
　　影山步斩钉截铁地承诺道，目光灼灼，挺拔的身形中有一股向上的生命力。
　　无言地看了少年一眼，男人这才转身离去。
　　伏特加在身后只看到少年凝视着琴酒的背影，又缓缓低下头去端详自己的双手，好像暗中做出了什么决定。但伏特加的对于琴酒喜好的改变只是猜测，见状只是凭空在心里增添了几分惋惜。
　　这次任务不出影山步所料，正是先前贝尔摩德提及过的相关背景，而在他收到的任务说明中多了很多细节。
　　他甚至还收到了高宫健一的消息，让他务必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微微思索过后，他就明白过来，一定是贝尔摩德与高宫健一做了什么交易，让他帮忙对这次的任务提供了某些重要情报，毕竟高宫健一一方面作为高宫正雄的唯一嫡子，另一方面又背靠母亲家族的大树，手中的隐形资源不是普通人可以想象的。
　　而在上一回三人聊天过后，也不知这个一心扑在钢琴上的天才少年到底萌生了什么想法，总之最后被贝尔摩德说服，同意伸出援手。
　　影山步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愧疚，他其实并不想把高宫健一牵扯进来，虽然因为对方的身世，卷入组织的计划中本来就在所难免。
　　拨通了高宫健一的电话，对面的声音里关切之情满溢：“真的要你一个人去收集证据吗？太危险了，不能再雇点人保护你吗？”
　　影山步被大少爷的口气逗得唇角微微扬起：“我一个人更隐蔽，放心吧，没有什么难度。而且这是我的考试，我得证明自己有独立的能力。”
　　对面沉默了一会，终于问道：“你……你不能脱离组织是因为那个人吗？”
　　影山步有点讶异。吃惊于高宫健一的敏锐，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模棱两可地回答。
　　“……算是吧。”
　　“……是么。”对面没有深究，而是换了熟悉的语气担忧道，“千万要保护好自己的手啊，小步！这可是音乐家的手！我都想给你上保险了！”
　　“哈哈。”影山步猝不及防地被逗笑了，只好连连保证绝对没问题，自己已经做过很多类似的任务了，至今还是零受伤率，这才把人安抚下来。
　　任务计划中，行动的时间在下个月，所以还有相当长的准备时间。
　　他如今的能力和大局观还没有到足以单独规划整个行动的水平，不如说在重要的行动上都会由经验丰富的成员专门负责策划，而行动人员只要负责执行和听从指挥就可以了。
　　影山步与罗伯特商量了一下行动的细节。这次任务主要目的就是潜入并且拍摄这个极道团体贩卖人口的证据，然后从管理人员身上拿到“货物”进出的记录，就算是大功告成。一般情况下这些团体手中不流通枪支武器，一方面是管制问题，另一方面则是某种约定俗成的潜规则，有极道文化遗留的影响，也有涉枪重刑和抚恤成本的因素。
　　而当罗伯特连线琴酒，简单汇报了一下准备进度，并且顺便问了问这次监考的人是谁的时候，对面的语气淡淡：“我很忙，这种事我不清楚。”
　　罗伯特没有看站在边上少年的表情，琴酒倒是对之前罗伯特提出的内容给出了肯定的态度。又说了几句才把电话挂断，罗伯特突然后悔开了免提。原本他只是想三人一起稍微讨论讨论行动的计划，看看琴酒有没有什么建议或者意见，结果没想到有这么一句话。
　　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先前的话题，果然看到少年表情黯淡了许多，但仍有一种秘而不发的倔强。
　　而琴酒那边叼着烟坐在车里，正在工作，抽空用手机看到了内网上情报列表显示的考核人，牙齿在香烟滤嘴上磨了磨，留下了深刻的齿痕。
　　他手机的消息里有一条看见了略读也懒得点开的消息，贝尔摩德问他：要不要我给小步放水呢？你要拿什么来换呢
　　琴酒忍无可忍，回了一条：滚。
　　抱一丝啊这章拖了一天（擦汗）
　　但是不知不觉把我的休息日拖没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作为补偿多写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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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代号考核1:影山步心里微顿，有种事情不受掌控的预感。
　　根据任务情报中所述，这个极道团体是由某个大组分裂出来的新兴小团体，领袖原先因为激进的风格而时常与大组的头目产生冲突，因此才出来另起炉灶，不过关于究竟是被驱赶出来还是主动离开的没有确切的说法。日本极道组织作为一门工作，并非有进无出的体系，与琴酒所在的这个秘密组织性质上有根本的不同。
　　然而在分出来之后这个新组织却行事作风大改，变得低调起来，秘而不宣地吸收了不少人手。显然，他们如火如荼开展的新事业正是他们方针改变的原因，以及有资本扩张的底气。
　　而这些人手中拿到的每一分钱都建立在被毁掉的无辜平民的一生上。有些青壮年被中介对未来天花乱坠的描述欺骗，怀抱着到异国掘金的梦想准备大展手脚，结果却成为了每日被毒打，高强度劳作的苦工，而身在异国他乡，言语不通，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控制自由的眼线，逃跑就会受到更可怕的责罚，下场只有死亡。
　　有些来自穷苦战乱地区的女人为了获得安定的生活，以假装和日本男人结婚的理由入境日本，结果却被控制成为性工作者，或者是为了赚钱而自愿与黑.道组织签下卖身契，然而在不平等的合同上一开始就自认欠下黑.道一大笔钱财。
　　而剩下的未成年则在被拐卖和不断倒卖之后，最终成为了日本人特有性癖的牺牲品。
　　与之前经历过的劫机案与邪教案一样，影山步接受这种任务毫无心理负担。
　　他公平地憎恶每一个社会垃圾，如果能将这些人清理出去的话他毫不吝惜自己的能力。或许有的人正义感与原则性极强，不愿滥用私刑，但影山步本人有一套自己的公平准则，不会像蝙蝠侠那样道德底线与法律挂钩，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法律时常是资本的玩物，至少在他眼中如此。
　　或许可以评价他为悲观主义者，或许还有些个人英雄主义，但实际上他没有激进的净化世界的梦想。只是在时机恰当的时候，他不介意为人类贡献一分自己的力量，哪怕他的所作所为在一定程度上是有违法律的，但一定符合公序良俗。
　　横滨港口的某间仓库门口，一个身形瘦弱的男人拉了拉棒球帽的帽檐，便跟着傍晚轮值的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铁皮仓库边上开着的小门。
　　东京湾区狭义上包括东京、千叶县、埼玉县和神奈川县，统称为一都三县，以半包围的形状组成了东京的港口。其中位于神奈川的横滨港靠近东京湾的入口，因此是天然的深水港，方便远洋轮船停泊与出入，每天接收着全球的货物，并且担任了国际转运的枢纽。
　　这也就为人口贩卖提供了便利。
　　借助【超人的棒球帽】，影山步将自己的身份设定为该组织的一个底层成员，根据任务情报中提供的换班时间表混入值守人员的队伍里，当然，被他替换掉的那个成员早在上班路上失去了意识，此时正被五花大绑地关在面包车里。
　　“好饿啊，来之前没来得及吃饭，这下要饿一晚上了。”与他同时值班的男人唉声叹气地抱怨道，然后伸手拍了拍影山步的肩膀，“你晚上吃的什么？”
　　因为系统道具的效用，即便影山步回应的方式同原主不大相似也不会引起怀疑，顶多是令人误会今日有特别的原因让原主性格大变。
　　影山步如常回道：“拉面。”
　　“啊真好啊，好饿。”同值的男人姓小式部，不同于刻板印象中的花臂黑西装，他穿着随处可见的休闲服饰，看起来大约二十一二岁的样子，但衣服下肌肉紧实，显然是一名练家子。
　　<br />
　　根据资料显示，小式部在高中之后就出来打工，因为参与过一次街头打架被某个团体欣赏并吸收进去，后来便一心一意在极道组织里混饭吃。他加入这个小组织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离家近而且拿钱多，是个混黑.道的社畜之典型人物。
　　影山步将人敷衍过去之后就不再专心听对方讲废话，目光落到仓库内的陈设上。港口仓库都是租借而来，至于里边如何处置就任由发挥。这间仓库乍一进去后，前排码放着大件集装箱，看起来与正常货仓并无两样，而在集装箱之间留出的小道中拐了几道弯之后，眼前便豁然开朗。
　　暗中将路线记在心里，影山步意识到这些集装箱摆放的方式看似凌乱但实际上极有迷惑性，第一次进来的人绝对不可能一口气顺利走到最中心。在仓库中央摆放着几个比人略高些的大铁笼，像是动物园里关猛兽使用的型号，此时里边按照“货物”种类分别关着男女老少。当然，没有老人，毕竟没有“经济价值”。
　　这些铁笼集中在空地一角，而另一角则用屏风隔开出一小块睡觉的地方，供轮值的人休息。每组轮值两人，在工作时可以一人休息一人巡逻。换班的人见了他们伸了个懒腰，上来打了个招呼，然后小式部揉着胃愁眉苦脸地把抱怨又重复了一遍，对面大笑两声，说我还有剩下的便利店便当没吃，便宜你小子了。
　　“太感谢了，前辈！”小式部双眼放光，像见到救命恩人一样握住对方的手摇了摇。
　　毕竟他们主要任务就是看守这些“货物”，以及定期喂食，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自然怎么舒服怎么来了。正式交接之后，小式部直接在折叠桌边上坐下来，打开上一波人留下的冰凉便当大快朵颐。
　　“让我也来一口吧。”影山步二话不说从便当盒里抢了一块炸虾天妇罗放进嘴里，让小式部目瞪口呆：“你不是吃过了吗！还跟我抢，是不是人啊！”
　　影山步快速把虾咽下去之后耸了耸肩，站到不远处放风，实际上让系统给便当里放了大剂量的泻药。
　　果然，等男人风卷残云地把便当收拾干净，没过多久就腹中排山倒海，面色古怪地隐忍了半天，额头都渗出冷汗，终于忍不住地佝偻下腰，便虚弱地咒骂留给他便当的前辈，一边连声请求道：“我出去上个厕所，整点给他们喂食就拜托你了，你怎么没事啊……”
　　“我就吃了一口。”罪魁祸首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我真的服了……不行了不行了我走了，操！”
　　看着这小青年夹紧大腿弓着腰一溜烟地钻进集装箱缝隙里，影山步站在原地等到听见铁门撞闸的声音才从兜里摸出微型照相机，背对着监控摄像头，以不引人注意的方实对着笼子进行了全方位的拍照。
　　这些人的生存状况十分堪忧，虽然手脚没有被锁住，但是吃喝拉撒都在笼子里，这些看守的人自然也不肯打扫笼子，只能尽快加速中转的过程，到货之后便有人提货出去，剩下的就跟着下一趟远洋轮船送走。
　　影山步选择的任务时间正是一批货物刚到不久的时候，而交接时的武装人员已经离去，所以相对来说行动自由一些。只不过虽然眼下空地里只有他一个人，但其实在门口还有两个守卫，其中一个会到处巡逻，所以他要抓紧时间。
　　笼子里的人刚被运来不久，看起来都形容狼狈，可以从状态判断出经历了海运，那么便不是通过合法手续被骗入境内再贩卖，而是在货源处便是强掳来的。
　　虽然这些人手脚没有被绑起来，但也臭不可闻，十分虚弱地抓着笼子上的铁条，用不同种类的语言哀求着什么。
　　影山步面无表情地拍照，没有理会这些人的请求。一来他不清楚怎么喂食，想必届时也不是什么让人好受的画面，二来他时间并不充裕。拍完照之后他收好照相机，丢进系统仓库，然后开始演戏。
　　他装模作样地弯下腰捂着肚子，在原地做出了艰苦忍耐的样子，最后也学着小式部的模样痛苦地溜了出去。到门口时，守卫还挡了他一下，纳闷道：“刚才不是出去了一个吗？”
　　“我们都吃坏肚子了，忍不了了，马上回来马上回来。”戴着棒球帽的瘦小男人原地跺脚，一副马上就要憋不住的模样，守卫便通情达理地放他离开。
　　顺着厕所的方向溜到仓库拐角，影山步脱离了守卫的视线范围，然后踩着室外监控的死角溜进了隔壁的仓库。
　　这个组织租下的仓库不止一间，为了方便即时掌握货运进出情况，管事的人在隔壁不远处的仓内休息。正巧这几日手中压着新货，管事人便睡在了隔壁仓里，至于为什么不跟货物睡在一起，当然是嫌弃这些人又吵又臭了。
　　管事人休息用的仓库与看守货物的仓库看起来一模一样，只在铁皮外墙上刷着硕大的数字用以区分。门口守卫问道：“你是谁？”
　　影山步的语气和肢体语言变得讨好：“我是须永老大手下的渡口宏史，老大说一定要抽万宝路，发消息让我给他送来。”
　　他从兜里摸出两盒烟，拆开其中一盒给守卫分了几根，恭维道：“您也辛苦了，站一天肯定很累了吧，来两根精神一下。”
　　守卫见他这么上道，登时心花怒放地接过烟，跟他随口聊了几句：“须永大哥要想抽烟问问兄弟们就好了，还费什么事呢，你也太小家子气了，就买一包烟。”
　　影山步心里微顿，有种事情不受掌控的预感。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这话什么意思啊？大哥一个人还不够抽的吗？”
　　“哦……你不知道。”守卫掏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上火，斜着看了他一眼，笑道，“今天临时开会，横滨的几个大哥都来齐了。”
　　影山步心里咯噔一声，然而此时骑虎难下，守卫已经在催促了。
　　“现在会应该快开始了，你还不赶紧进去？等会大哥想抽烟的时候你还没送到，可有你好受的。”守卫拿人手短，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于是影山步只好干笑着把那包拆了的烟塞进兜里，然后不得不从守卫身边的门缝里钻了进去，小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完了。
　　影山步站在黑暗里，后背渗出冷汗。
　　他本来以为这仓库与隔壁是相同的守卫配置，却没想到遇到这种事，而情报里一个字都没有提。估计是底层情报人员接触不到这种临时通知给高层的消息变动。按原先的计划，他混进这个仓库之后只要释放催眠瓦斯就可以顺利地从管事人手里拿到纸质账本，再天衣无缝地原路离开，等有人发现异常时他早就离开港口了。
　　而现在他站在入口处，犹豫要不要当场停止任务，要怎么合理地离开而不被守卫发现异常，毕竟这样的情况超出预料，即便停止也不会将失误算在他的头上。忽然听到从黑暗深处传来脚步声，然后巡逻的守卫提着手电筒慢慢踱步而来，问道：“你是谁？在这儿干吗呢？”
　　影山步只好用同一套说辞敷衍过去，又递了几根烟。
　　这个守卫笑纳了万宝路之后也变得热心起来：“这儿太黑了，我带你走，你没来过肯定会迷路。”
　　好吧，好吧。
　　影山步心里哀叹一声，清点了一下自己在任务开始之前从系统商店购买的保命道具，咬了咬牙，迈出镇定的步伐，对守卫讨好地说道：“那就麻烦您啦，这儿可太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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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代号考核2:“影山。抬头看我，我是谁？”
　　“大哥就喜欢抽万宝路，我们平时的那些烟他都看不上哎。”守卫是个中年男人，慢悠悠地说道。
　　影山步准备的这一招当然也是有迹可循，资料中显示须永烟瘾酒瘾都很大，没有烟抽的时候脾气大到动辄打骂待售的“货物”，而在烟酒方面有自己固定的喜好，算是手下人尽皆知的秘密。如果按照原先的计划，今天傍晚须永身边应当是没有人陪同的，那么这一套送烟的行为就顺理成章了。
　　现在嘛……
　　他舔了舔嘴唇，在黑暗中跟在守卫后边绕过由杂物堆积的而成的障碍物，手电筒射出的光束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可以看到杂物的轮廓，多数都是些蛇皮袋、纸箱和塑料布。从高大的集装箱顶端可以看到头顶有光线逸散出来，隐约有男人聊天和大笑的声音，因为仓库占地面积很大，所以在入口附近的通道听得并不清楚。
　　这其实是一件好事，说明里边人聚集的地方到这里的直线距离并不算近，声音的传播是相互的，那么这边发生点什么里边也听不清楚，直接就会被谈笑声压过。
　　“是啊，大哥抽烟真猛，一天就能抽一包。”影山步随口说，以一种感慨又担忧的语气道，“我没想到今天来这么多人，就买了一包，您说等会发烟万一不够怎么办啊。”
　　他声音里忧心忡忡，颇有一副明明跑腿应该得到表扬，但是却遇到了烂摊子的倒霉感。
　　守卫闻言想了想，颇有些感同身受似的：“你也确实是运气不好……但你都来了也不能就这么回去啊，你没买够烟只会骂你两句，大哥抽不上烟可是要罚你的。”
　　影山步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守卫还以为他在为了挨骂的事情发愁，却没想到眼前的“男人”根本不担心责罚，因为他不是真正的渡口宏史。他竟然在想完全相反的内容，那就是怎么简单快速地把这里给端了。
　　当然，首先排除报警，其中原因懂得都懂。
　　“您知道今天具体来了多少人吗？我得给每个人都散根烟场面上才过得去。”影山步装作无意地问道，“唉，吸取教训咯，下次一定多买点。”
　　守卫毫无防备，想了想道：“嗯……我记得横滨的大哥们今天来了五位，差不多每个人都带了三四个人的样子，所以里边是……二十个人左右？”
　　这就有点尴尬了，影山步刚才掏了两包烟出来，拆了其中一包，给守卫每个人发了三根。而国际惯例每包香烟统一为二十根，也就是说如果不拆的话这烟兴许还够。
　　守卫嘿嘿笑了两声，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这种老油子拿到手里的东西怎么会吐出来，于是避而不谈。
　　像是突然又有了好主意似的，男人出谋划策道：“这样嘛，别急，我教你，等你进去之后先跟须永老大悄悄报备一下，老大为了面子肯定会让你把另一包也拆了，这不就够了嘛，晚点你再给老大备上新的就够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影山步自然不会不懂，但他仍然恍然大悟地感激道：“嘶，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还是您老辣啊，不愧是前辈！”
　　说罢，他假装“哎呦”了一声，忙拉住守卫道：“不好意思啊，我鞋带开了，麻烦您等我系一下，不然等会摔跤就不好了。”
　　守卫便当真停下脚步，用手电筒照着影山步脚上的靴子，顺口称赞了一句：“鞋子不错呀，哪买的。”
　　影山步蹲下来系鞋带，一边抓紧时间套话：“商场打折买的。我想问问这儿有没有别的出口啊？等会儿我送完东西原路返回肯定会迷路的吧。”
　　“嘿，这有什么，我接你呗。倒是还有两个小门，但是在另一侧，被箱子堵上了，没人用的。”
　　仓库的配置基本都有一到两个足以容纳起重机的大门和通人的数个小门，然而门虽然存在，却未必能够使用，守卫这句话直接把跑路的备选方案给堵死了。
　　故意因为低头造成的阴影笼罩了手上的动作而系错好几次，影山步一边慌忙地道歉一边连连感谢守卫的耐心，看得这中年男人无语了：“嘿你这小子，再磨蹭一会儿会议就开始了，抓紧时间啊。”
　　守卫又想到什么，满不在乎地随口说道：“而且你都来了还想走吗？你可是须永老大手底下的人，不得给大哥壮壮场面？而且大哥看你辛苦肯定不会跟你过不去，等你陪他们开完会说不好还会奖赏你。”
　　影山步立刻接上：“哦？今天开会讲什么好事吗，大哥心情不错的样子？”
　　“这我哪知道，不过呢，他们进来的时候有人说要喝酒庆祝什么，然后老大说这仓库里正好还有点酒。”
　　这倒是个好消息。
　　影山步终于站起身来，跟着守卫继续向前走，终于快到了出口时，那噪杂的谈笑声也愈发清晰，粗俗的俚语带着混黑人士口音里特有的弹舌音，竟然是在开黄腔。
　　粗略一听之下，这些人是在讲一家组织销赃下线的风俗店里有个漂亮的新人十分好玩，说话之人分享了一番亲身体验之后，互相推荐了几个名字，在女人的花名里竟然还夹杂着一两个秀气的男性名字。
　　毫无疑问，这些人里有很大一部分是经由他们之手将人陷害进魔窟的。
　　守卫也不跟影山步搭话，而是十分感兴趣地听着这些高层绘声绘色讲的颜色段子，似乎很是憧憬，悄声转头对同为底层成员的“渡口宏史”说道：“听说能讨老大欢心的话，运气好的话可以带你一起去喝免费的酒呢。”
　　一字一句里带着明晃晃的暗示，但他随后又用有些自居为前辈的傲慢语气说道：“嗨，但你这么……不擅长跟人打交道，还得跟我多学学啊。”
　　影山步突然感觉这守卫混黑这么久倒是有两把刷子的，竟然无意中把他的人设给点破了。不过大概率是巧合。
　　虚情假意地恭维了一句，然后影山步悄无声息地从背后接近对方，而守卫还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看不太起的年轻后生竟然阴谋不轨。走到拐角处的一堆杂物时，影山步助跑两步高高跃起，一手用浸湿了吸入性麻醉剂的纱布捂住守卫的嘴，用身体的冲击力以及腿部顶撞男人膝盖内侧，将人撞倒在麻袋上，手电筒脱手从麻袋滚落到地上只发出沉闷响声，掩盖在里边男人们的谈笑声中，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守卫当即就要挣扎，但影山步把他压得死死的，慌乱中深呼吸导致迷药大量进入呼吸道，很快挣扎的力度便越来越弱，然后终于失去了意识。
　　于是等影山步再次拉了拉帽檐站在入口处时，他的身份已经变成了那个倒霉的守卫，此时正昏迷着被绑住手脚堵着嘴塞在麻袋的缝隙里，头顶用塑料布盖着，除非有人路过时听到守卫的哼声，否则不会发现这里竟然多了一个人。
　　不，是人群中多了一个人。
　　影山步倒也没有打算就这么贸然进去，毕竟那所谓的须永老大根本没有叫人送烟，而里边声音嘈杂，显然人头不下十个。
　　把守卫放倒之后，他就站在入口不远处安静地听着里边的发展，等会议开始之后，有个中气十足的男性声音先是宣布了一下今年上半年的业务收入，又仔细谈了谈当季度的业务规模扩张比例，然后对下个季度的收入进行了美好展望。众人纷纷用带着喜悦的声音连连祝贺彼此。
　　每一分多赚的钱都意味着人口贩卖业务的打开，以及更多的受害者。
　　影山步捡起手电筒，关掉了灯光，沉默有如融化于黑暗中的影子。他听到里边的讨论进行了十来分钟，没有太大的意见不合，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然后小头目们相约明天晚上一定去先前提到的某一家风俗店一起玩一把大的，于是众人暧昧地哄堂大笑起来。
　　在笑声里，有人大声提议道：“酒呢？把酒开了！”
　　紧接着从里边传来悉悉索索开箱的声音和开瓶的声音。有另一个人嘿嘿笑道：“须永老哥，你这儿怎么藏了这么多酒啊？这仓库倒是给你拾掇得很舒服，又能喝又能睡的，还是老哥会享受啊！”
　　于是须永回道：“在这儿什么也没有，没有柏青哥也没有女人，嘿，就像坐牢！晚上除了喝酒还能干啥？今天酒大伙敞开了喝啊，晚上就甭回去了，谁先躺下谁是孬种！”
　　众人推杯换盏之后，待酒至三巡，终于有人忍不住要出去放水。于是影山步先到门口以守卫的身份接了一下，走到下一个拐角处之后故技重施，把人再次放倒，拖到杂物中隐藏起来。
　　他用手电筒仔细照了这个人的面孔，却没对应上资料里的任何一张脸，只能遗憾作罢。直到出来了三个人，他才找到了一张属于须永这个小组的手下，然后再次替换了此人的身份。
　　于是他迈着醉醺醺的步伐昂首挺胸地走进了那个散发出光芒的入口。
　　刚一进去就被人抓着问道：“你小子……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然后抓住他那人定睛凑近再一看，发现认错人了，不由讪讪地放了手：“我还以为是幸太呢，他还没回来啊？”
　　影山步故意大着舌头慢慢道：“不知道啊……他们是不是没找到厕所啊，随便找了个地方解决了也说不定。”
　　“啧，算了，这里也没什么人，不管他们了。来来，继续喝！”
　　说着就拉着影山步要去加入他们划拳的喝酒游戏里。
　　影山步帽檐下的目光冷静地扫过在场十几个男人的每一张脸，锁定了资料里出现过照片的须永，然后观察到其他男人都身形矫健，多得是虎背熊腰的壮汉，显然这些“好兄弟”也只是表面客气，实际上都暗中提防着彼此。
　　他观察到有几个人看起来已经酩酊大醉，但其实在隐晦处偶尔目光闪过精明，忽然心里有了新的计划。
　　系统听到影山步对他发出的指令之后，对此只有一句评价：【玩谋略的心都脏。】
　　这次任务的流程是，影山步事前收到资料与计划之后，作为行动人员单独潜入港口，获得证据后悄悄离开，有人在远处接应他。
　　影山步并不清监考官是谁，也没有人告诉他他会得到外援，甚至罗伯特明确地告知了代号考核任务会有更高的难度，并不是一场测验，因此过往的死亡率居高不下。罗伯特没说的是，不同于普通成员，影山步没有拒绝考核的权力。
　　他的面前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前进，以死亡为目的地在黑暗中不断前行。
　　而所谓的监考官，不过是在任务结束之后对整个任务的结果进行打分而已，之所以不是安排琴酒来做，是为了交叉权限，避免琴酒这个监护人和负责人在考核评价上徇私情罢了。
　　月上中天时，琴酒刚结束了工作。坐在车里放下车窗，银发男人正准备点一根烟放松一下神经，但心中一直隐约压着什么，于是打火机便顿在手里。
　　手机在他指间摩挲了一会，突然想起来影山步此时应当已经结束了任务，于是拨通了贝尔摩德的电话。作为监考官，贝尔摩德应当会得到第一时间的结果。
　　然而那边却说道：“他还没有出来。”
　　“什么？”琴酒判断出来贝尔摩德没有开玩笑，凝声问道，“他有联系过你吗？”
　　“没有。”女人的声音回答，“我打算再过一小时没有消息的话我就亲自带人进去看看。琴酒，到时候你可欠我一个人情。”
　　对于普通成员来讲，任务是没有后援的，失败也好，死亡也好，除非事前与组织内沟通过得到明确的答复，否则哪怕代号考核依然如此。而这个任务涉及高宫正雄，其实本就归贝尔摩德管理，让影山步来当作代号考核任务，说不清到底是谁欠了谁。
　　琴酒闻言冷笑一声：“这是你应该做的，贝尔摩德。”
　　挂断电话之后，琴酒沉默着点上烟，让伏特加往家的方向开，只觉得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难道是贝尔摩德那女人让人觉得不放心么？但以往也没有这样的感受。
　　只不过他清楚自己的直觉一向奇准，在关键时刻救了他好几次命，所以越怀疑越不安，终于在接到下一通电话时预感成真。
　　“他的信号忽然断了！”
　　琴酒眉头紧皱。
　　影山步手腕上戴着的手环其实是个定位器，还有监测生命体征的功能，只是考虑到电量问题从未启用过，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会开机，而毫无疑问贝尔摩德之前一直在监控着影山步的情况。
　　“没电了？”
　　“离线前一秒还显示着足量。”
　　组织内的科技设备是在两人的关注下一点点更新换代的，于是两人心知肚明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手环损毁，甚至不是遗失，因为手环并没有主动关机的功能。
　　另一种……
　　琴酒声音低沉：“位置给我。”
　　恰好他正离港口不远，否则等他赶到什么都来不及。
　　于是等他亲眼见到影山步时，便看到了他那每天打理得干净整齐的小孩儿，正孤身站在一地尸体中，单手提着一把长刀。
　　少年背对着他，身体僵硬，脊梁仍然挺直，黑色的衣服在灯光下更发暗，就像是黑洞一样将光线都吸收了进去。
　　提着刀的那只手上，自袖口深处淌下血迹，顺着刀身无声蜿蜒，淌下扭曲的赤痕。
　　皮鞋的脚步声在少年背后响起，他第一个反应便是回首挥出另一只放在胸前的手，于是一把匕首擦着琴酒的耳边激射而出！
　　避开这道偷袭之后，琴酒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影山。”
　　然而他对面的少年却并没有听到似的，提着刀便摆出了一个准备进攻的姿势，脸上的神情漠然，还有在生死关头的狠辣。这种眼神琴酒再熟悉不过，他在无数对手眼中看到过，而每个人都是抱着将对方杀死的决心动手的。
　　在这一刻，琴酒不合时宜地想到，原先在研究所里软弱地蹭他手的小狼崽子，终于磨砺了爪牙。
　　少年满脸的血迹，从额头上不停地往下淌，在下巴上凝结成血珠。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熟悉的表情，只有机械性的警戒，于是琴酒意识到少年这时候没有认出自己。
　　“影山！”琴酒喝道。
　　少年眼皮动了动，但血渍糊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似乎仍然看不清眼前人是谁。
　　琴酒快速思索了一番，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根似乎被当作武器使用过的铁棍，大步上前便用铁棍去敲少年的手臂！
　　而少年动作更快，因为他已经在刚才经历了许多次这样的场合，侧身绕过铁棍的袭击，他改为双手持刀，挥出半圆横劈过去。而对面的男人预料到了这样的反击，铁棍势头未成便在半空中改道格挡，与刀刃相摩擦时发出刺耳的响声，甚至迸射出火星。
　　两人在极短的时间里拆招多次，而手持利器的一方则频频进攻，似乎是撑着最后一口气要爆发出去，否则一旦退缩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琴酒发现影山步力竭，动作越来越迟钝，挥刀的姿势也不稳定了，而且在交手时他清楚地看到对方身上的血在不断往下流，以至于脚下已经有一片踩踏出来的血色狼藉。
　　他干脆发狠地一铁棍重重敲在少年手腕上，长刀应声脱手坠下，同时他大步上前把刀踢飞出去，然后用手将影山步的双臂制住。
　　少年本就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自然无力再反击。挣扎了两下便被男人牢牢地禁锢在怀里了。
　　“影山。抬头看我，我是谁？”
　　少年缓缓抬起头，似乎在血色朦胧的视野里，终于出现了一个清晰的人影。那人掌心温热地擦过他的眼皮，似乎想替他把血渍拭净，但怎么也擦不干净。然后有熟悉的触感撩开他的头发，捧着他的后脑，想要检查伤口在哪里，但他不在乎，他认出了这只手的主人是谁。
　　精神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少年轻声回答：“……琴酒。”
　　然而不等琴酒放下心，怀里的少年似乎突然看到琴酒身后的状况，然后第一时间便跨步用力侧过身体，与琴酒互换了位置。
　　“砰！”
　　一声枪响。
　　然后从黑色的衬衣中迸射出了飞溅的血花。
　　原来少年的衣服本就是饱浸鲜血的样子了。
　　超级大肥章！！！！！快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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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代号考核3:他该怎么去处理影山步？
　　琴酒感觉到怀里少年突然身体软了下去，他反应极快地一只手揽住影山步的后背，用自己的身体支撑对方，同时从腰间拔出银灰色伯.莱塔，侧身枪口对准子弹射来的方向！
　　“砰！”
　　那举起手枪的黑道成员额头正中出现了一个血洞，表情停留在了开枪的那一刻，然后陡然摔倒在地。
　　琴酒点射之后就不再关注那个方向，他忽然听到少年努力发出声音，于是垂首望去，只见少年满头满脸的鲜血，又被自己的手横着蹭出印记，看起来极为骇人，然而那双眼却亮得惊人，像是寒夜里高悬的星。
　　少年蠕动嘴唇，仰头拼尽全力从胸腔里挤出带着血沫的字句：“我、完成了……承诺……”
　　“……”男人沉默地用手拨开少年脸颊的长发，试图分辨出来伤口的位置，好给头部止血，但很快发现没有意义，因为到处都是黏腻的液体。
　　然后他忽然顿住。
　　因为他听到少年挤出几个字：“我……不欠你……了……”
　　“闭嘴。”男人低声道，语气几乎咬牙切齿，但手上动作却很轻，“你不会死的。”
　　但这时候少年已经闭上眼睛，身体完全软下去，额头无力地撞在琴酒胸前，要靠男人支撑才不会滑落在地。
　　琴酒目光阴鸷而锐利地扫过地上的各个尸体，发现有些人仍然活着，不如说少年没有下死手，大部分人都只是失去了反抗能力，个别几个人则身下漫了一滩深色血迹，显然已经回天乏术。小孩儿还是太心慈手软。
　　收回枪，琴酒把少年打横抱起，大步离开这里。他没有多管闲事，边走边通过蓝牙耳机连通了“清洁工”的内线，叫人过来打扫现场。
　　坐到车上之后，他感觉到满手温热的液体，于是把少年放平在后座上，抽出一把军刀割开黑色衬衣，同时拿出小型医疗箱准备给影山步紧急止血。
　　黑色的布料沉甸甸的，捧在手里几乎能挤出液体来，反而得益于血仍然从身上的伤口里缓缓溢出，布料才没有因为干涸粘在伤口处。
　　等上衣被剥离时，血腥气扑面而来，令驾驶座第一时间就发动了轿车的伏特加都胸中窒息了一下。
　　但即便车里腥气浓郁，他们也不能开窗，以免引起路人注意。
　　少年身上几乎被血迹布满，长长的割裂伤划开了胸膛与腹部，但这只会造成流血，深度尚不足以危及生命，真正致命的是背部中弹的伤口，幸好没有击中心脏，以及腹部的一道不起眼的短伤，用手摸到背部发现也有对应的创伤。
　　是刀的贯穿伤。琴酒看到少年掌心有着割伤，几乎可以想象出当时的场景：在刀透体而出之后，少年握住刀身将刀拔出，于是便获得了一把锐器，而这也是少年翻盘的契机。
　　疯得几乎不要命，想必也把敌人吓住了。
　　但如果说影山步是仗着自己的体质肆意妄为，中弹之后却又向琴酒交代遗言，也不知道他到底对自己的体质信了几分，利用了几分，又有几分将自己的命放在心上。
　　男人手中动作精准麻利，迅速将伤口清理干净，用掉了整瓶碘伏，然后撒上止血药粉，用绷带和纱布将少年的躯体层层裹紧，尽力止血。但内脏的伤势他无能为力，只能寄希望于医院的处理。
　　做完这一切之后，银色长发的男人靠在门边，车窗外风景飞速变换，路边灯光打进车内，将他棱角分明的剪影凝固成了一尊沉默的雕像。
　　在下意识地完成了任务结束的应有处理之后，他的思绪中才被允许浮上复杂而混乱的情感。
　　男人宽大而有力的手掌中握着少年的手腕，拇指按在动脉上，清晰地感知到了缓慢律动的心跳声，只是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这跳动正在渐渐衰弱下去。
　　就好像抓不住的东西正从他掌心里慢慢流逝，而他无法挽回。
　　就像是水，是空气，是流沙，是时间。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憎恶，于是忽然从心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空洞，又像是已经早已预见到了这个结局的嘲讽。
　　还有一些令人烦闷的情绪，他没有明白从何而来，只是感觉到抓着他的内脏沉沉地向下坠去。
　　漆黑的保时捷在车流如梭的街道上以高难的技术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的超车，终于停在组织持有的私人医院停车场里时，琴酒才按下了思绪，抱着人走下车，放到了预备好的担架上。
　　在路上伏特加已经联系过医院的值班人员，于是此时准备做手术的主刀医生和护士已经就位，不管究竟浑身是血的病人到底有多凄惨，也不管送他来的男人到底看起来多么骇人，医护人员动作利落而不掺杂情绪地把人迅速推进门里。
　　琴酒跟都路久司知会了一声后，对面沉默了一下，回答道：“好，这家医院有我一个学生，让他去做手术，我会告诉他影山的情况。”
　　安排完一切之后，琴酒站在医院阳台上，看着外边入夜后安静的街道，忽然感觉怀里有些发冷。
　　他愣了愣，伸手摸了一把胸前衣服，这才意识到是血。这液体浸湿了他的衣物，在夜风里带走了温度，渐渐凝固成干涸的一片，散发着熟悉又令人厌恶的腥气。
　　伏特加办完手续，在医院走廊里的玻璃门内看到外边大哥的背影，隐隐觉得有些反常。
　　就好像夏日飞雪，冬日生花，他见过琴酒在高强度任务之后的疲惫，遇到难缠敌人和废物手下的愤怒，却从未见过这个男人的……软弱。
　　如果要用一个确切的词语来描述这种微妙的反常，应该是这样的。
　　但这就好像是一刹那的幻觉，在伏特加推开玻璃门后，他与琴酒冷漠如常的双眼对视，便将方才那一瞬的念头抹消了个干净。怎么可能呢，这种话要是说给别人听，只会被当成笑话，也会被当作是对这个男人的侮辱。
　　哪怕每个人都可以正当地变得软弱，展露脆弱，拥抱懦弱，甚至不需要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因为人之所以是人，本身就拥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
　　但这种词却好像天生与琴酒无关，这个男人冷酷，内敛，只在生死一线间表露出任情恣性，但在这背后却又是绝对理智的。
　　伏特加抛开杂乱的想法，问道：“手术已经开始，医生也安排好了。要不然我先送你去这附近的安全屋？”
　　琴酒从风衣内侧摸出烟盒，掌心的血迹把雪白的万宝路盒子都蹭花了，让他眉心微皱，不愿用手指去碰烟嘴，于是低头用牙齿叼出一支烟，低头点上火。
　　他声音平静道：“等手术做完。”
　　于是这一等就等到了日出时分。
　　手术结束之后，都路久司给他打来电话，说手术很顺利，伤势确实如同琴酒先前猜测的那样，最重的是腹部的刀伤和枪伤，因为内脏愈合速度极快，所以没有造成内脏的大出血，只是在处理子弹伤口时还要将已经愈合的部分切开取出子弹，反倒增添了麻烦。而影山步的造血机能需要消耗大量能量，所以为了避免反复受伤愈合导致休克，手术中给他输入了大量血液，还好这家医院库存足够。
　　“其他的事情我已经给我的学生交代清楚了，如果影山后续恢复良好的话就在合适的时候转院回来，我好看着点，避免其他问题。”
　　琴酒“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病床上的少年面色苍白，失去了往日的血色，头被绷带缠了几圈，黑色长发散开在雪白枕头上，显得人格外脆弱，就像是奄奄一息的小动物，被雪白的蓬松棉花包裹在其中。
　　因为身上刚做完手术的原因，少年没有穿病号服，然而被子露出来的部位却全都缠满了绷带，从胸口到手臂，再到手掌。而右手手腕甚至带了夹板，大约是被琴酒那一棍打得轻微骨裂了。
　　床头的心电图监视器上心跳折线平稳，琴酒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去安全屋里洗澡换了身衣服。接着他就又回了医院，让伏特加先去休息。
　　“大哥，你没睡觉吗？”伏特加熬了一整夜，到现在已经中午了，又困又饿，还以为琴酒会晚上才来。
　　琴酒把他打发走了：“我不困。”
　　然后他就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上，开始用手机处理工作。
　　只是总有些让人无法集中注意力的东西极大程度妨碍了他的工作效率，于是他疲惫地捏了捏鼻梁根部，干脆收起手机，走到阳台上抽烟，目光落在外边的街景，视线发散，神思游离。
　　他在想自己的烦闷到底因何而生。之所以需要拿出时间单独思考，是因为他已经在在漫漫时间中独自前行了许多年，见过了许多人和事，自认为将这世界运行的本质和人与人之间交换的利益关系看得透彻。每个人在与另一个人建立联系时，都拥有期许，或是情感，或是利益，总归不会毫无缘故地缔结纽带。
　　影山步对他而言该是个合用的手下，承载了他的期望。但他面对影山步的死亡和面对其他人时是不一样的。
　　也许一开始就错了，他想要的其实是一个能与他同行的搭档，而不是生死都攥在手里的宠物。
　　他该怎么去处理影山步？
　　等琴酒把烟头按进垃圾桶上的烟灰缸，走回病房时，见到少年已经醒来。
　　少年看到他，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躺在床上轻声道：“我完成任务了，东西在我裤子的口袋里，用塑料袋包好的。”
　　于是方才种种理智的考量霎时间消失无踪，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一种无名怒火从心底涌起，琴酒怒极反笑道：“好，很好。”
　　懒得起标题了，我决定在这件事结束之前一直用这个标题嘿嘿。另外听说今天app很卡？大家卡吗？
　　推一下基友的新文，《小林家的幼崽们》，一篇温馨治愈的养崽文
　　文案：
　　24岁生日那天，感到孤独的小林真纪真许下了一个愿望希望可以获得关系平等的，真正的家人。
　　生日的第二天，她的愿望实现了。
　　她获得了一条自称女仆的龙。
　　七天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远房亲戚托付给了她一个双亲意外离世界的幼崽。
　　一个月后，隔壁外出打工的夏油夫妇将独子托付给了她。
　　三个月后，从未见过的远方表姐汐华美智子出国前将自己的儿子送给了她。
　　半年之后，她意外捡到了一只六眼白毛猫。
　　……
　　N年后，真纪真看着分别已经分别成长为某酒厂组织二把手、某改革版咒术界的最强搭档、某意大利秧歌star、某港口组织BO、某极乐教教主……的幼崽们，陷入沉思：
　　她养崽的方式应该是正确的吧？看他们一个个成长得好像还挺成功的样子？
　　被他们坑过的其他人向她发出怒吼：但是成长的方向都长歪了吧？能不能把你的一百倍滤镜摘下来再说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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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代号考核4:让我……走吧。
　　男人低沉的声音仿佛酝酿着凛冽暴雪，冷冷反问道：“还有呢？”
　　他的语气让少年不安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先道歉了：“对不起，我没有完成计划，但是……”
　　“但是？”男人讥笑一声，强硬地打断了他的自我辩白，“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少年本就如同新雪般苍白的脸颊此时像是褪了色一样。
　　他抿了抿干燥起皮的嘴唇，鸦黑的羽睫颤抖了一下，遮掩住眼中的情绪，轻声道：“我……我不知道。”
　　琴酒见到影山步茫无头绪的样子，更加上火。
　　这件事里最让他气恼的是影山步的态度。对自己生命不屑一顾的态度。
　　他抽空看了仓库里摄像头的录像视频，“清洁工”第一时间入场之后就把所有线索都清理带走提交给了琴酒。因此，琴酒非常清楚地看到影山步在意识到情报有出入之后分明有好几个节点可以离开，甚至到了真正动手之前都有全身而脱的机会，但影山步没有。
　　太冒进，又太不惜命。
　　看到那把刀从少年背后透体而出时，琴酒下意识地认为少年必死无疑，下一瞬间才又想起来影山步的手术已经成功结束了。
　　影像里的少年面容模糊，随着刀的力道往前踉跄了一步，然后毫不犹豫地用手中铁棍大力甩向身后人的太阳穴，伸手握住背后的刀身，用力地把长刀拔了出来，带出一丛血花。但少年身体姿态却没有任何因为疼痛而发生的萎缩或者颤抖，就好像轻描淡写地从衣服上拔掉了一根草叶似的，于是长刀在他手里折射出冰冷的白光，成为了敌人的噩梦。
　　以一敌十确实战绩赫赫，但琴酒把少年培养出来不是为了让他在这种任务里赌命的。
　　男人走到病床边上，低下头，狭长的灰色双眼因为垂眸而显得冷峭高傲，还有点与生俱来的嘲讽。
　　“看看你的样子，影山步。你是不是以为这就是我想要的？”
　　少年听到这话，怔住了。
　　随后他轻轻地回答：“……啊。”
　　宛若一声叹息，又像是带着轻颤的痛吟。
　　每时每刻他都在担心着这一天的到来，乃至于他试图不择手段地完成每一个任务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少年清楚代号考核的重要性，因此早就暗中发誓绝不会失败，哪怕要他付出代价也在所不惜。
　　据说他的身体不会轻易死去，那就让他来赌一把大的吧。
　　结果他赢了，但是也输了。少年闭上眼，回想起来在自己失去理智，仅凭着一线本能进攻眼前看到的所有人时，唤醒他意识的那双温暖的手，然后明白自己已经与之无缘了。
　　看起来，他已经失去了被利用的价值……是了，这样简单的任务，最后竟然把自己搞到这种地步，本就是无能的体现。
　　琴酒在获得代号的时候是怎样做的？一定与自己这样狼狈的结果天差地别吧。
　　少年又想，自己在这个组织里的价值是什么呢？随着今日他存在的意义被男人一言否定，好像道路前方的光芒被唐突熄灭，于是再也看不到希望了。
　　他甚至不再期待能够站在男人身边，成为他的左膀右臂，而是自然地将自己的未来与其切割，认真思考他未来能够去哪里苟活。
　　于是病床上的少年睁开眼，直视琴酒的眼睛，然后轻淡地说道：“对不起。”
　　“我明白了，等我康复之后我会申请转到贝尔摩德那里。”
　　琴酒没有料到竟然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他一时间甚至没有想清楚到底为什么少年会说出这样的话，有一种被背叛的怒火给胸中烈焰添了干柴，让他猛地弯下腰伸手想抓住影山步的领子，却在意识到对方是病重的伤员之后手指猝然停留在身体上方。
　　然而怒气无法宣泄，他便重重地以拳撑在床上，眯起的狭长双眼流露出不自觉的杀意，并非针对影山步，而是常年养成的不怒自威。
　　“你说什么？”男人说话的音量低沉，又诡异地放轻了，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再说一遍。”
　　少年在这样被逼迫的情形下也只是非常平淡地与男人双眼对视，显得有些无奈，又有些在被动处境下的困惑，好像想说这难道不是对方先告知的么。
　　于是他沉默了数秒，在男人极具压迫力的垂首逼问下微微偏过头，回答道：“如果贝尔摩德不行的话，别人也可以。”
　　“你想都不要想。”琴酒的声音里好像掺满冰屑，他抬起一只手捏住眼前这从前还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小孩儿消瘦的下巴，不禁用了点力气掰回来，使其正视自己的眼睛。
　　“影山步，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但是在看到男人眼中的怒意和不解之后，少年在此时恍然大悟：原来对方的目光从未落在自己身上过。
　　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厢情愿，把莫名的信念寄托在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身上。对方只是提出了需要一个工具的诉求而已，自己就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似的忙攀了上去。
　　他陡然胸中一空，竟然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轻声道：“我不想要了。”
　　不想要什么了？不想要自己当他的监护人了？琴酒忽然感觉到好像有什么超出控制的事情发生了，与自己先前以为能够毫不费力便全盘掌控的少年截然相反。但是琴酒做事从不拖泥带水，遇到问题一定要明白究竟哪里不受控制，于是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不明白，告诉我。”
　　少年抿唇，面上露出抗拒的神情，好像意识到自己过往行为皆是丑态之后感到无地自容一般。但在逼问下终于还是开口了：“我不够格被你继续培养。让我……走吧。”
　　放弃了使用敬语，像刚见面时一样语气随和，然而现在却只代表了不在意。
　　琴酒突然醒悟过来，原来他亲手带了这么久的小孩儿竟然如此患得患失，就像是被捡到的流浪狗害怕被再次丢弃一样，要么极为乖顺，要么则想方设法试图引起主人的注意。
　　他忽然想到，第一次影山步受重伤是为了保护自己。
　　然后得到了什么呢？得到了九天的禁闭和饥饿。怪不得自那以后少年便再也不敢逾距，也许在那九天黑暗里的自省中，惶惑不安地将受罚的罪因归于先前的得意忘形了。
　　而第二次，实际上最重的那道伤，是为自己挡下的子弹。
　　影山步没有明白琴酒不满的地方在于轻视生死，而琴酒也不知道影山步这样做根本的原因只是害怕失去存在的价值，然后被再一次抛弃。
　　实际上少年从一开始表现得就相当明显了，琴酒稍一回想便将一切贯通起来，实在是直白得可笑，而自己竟然从未将之放在心上。或者说，没有在意过少年的想法，毕竟工具需要有什么意志呢？
　　但影山步不只是工具，他应当成为一个足矣肩负起代号，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是同伴。
　　男人看到少年茫然神情里的寥落，忽然就感受到一种油然而生的情绪冲散了先前的怒火，然后将熄灭的余烬攥成团，重重地坠下，令他不得不深呼吸了一下才得以开口。
　　“你做得很好。”琴酒弯着腰，银色长发如瀑似的垂落在少年枕边，他的神情平和下来，伸手把黑色发丝从绷带中抽出来。
　　琴酒想，他必须重建影山步的自信和自尊。
　　“我不会找到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影山。”
　　他语气平和地说道：“我先前说过，只要你不背叛我，我就不会放弃你。那么，你今天是想要选择别人么？”
　　（擦汗）（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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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代号考核5:“每个人拿到代号都要见Bo吗？”
　　影山步漆黑的眼瞳微微偏转，与琴酒目光相对，似乎露出了一些……困惑。
　　他轻声回道：“是吗……”
　　然而语气中却十分茫然。
　　好像不知道琴酒说这话的意图是什么，前后形成的鲜明反差令他无法判断到底该作何反应。但毫无疑问的是，少年看起来并没有相信琴酒的态度。
　　对于琴酒的问题，少年的表情中明明显露了被剖析的窘迫，但还是勉强地试图解释道：“我没有那样的意思，我只是……”
　　男人耐心地等待他说完。
　　然后少年又沉默了几秒，却因为没有接受过反刑讯训练，在这样有压力的逼迫中无意识地断断续续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吐露出来。
　　“我每次考核都……失败了。我觉得我不适合……我没办法独当一面，更没办法成为你需要的那种人。”
　　一旦开了头之后，倾诉欲升起，好似也顾不得什么颜面自尊了，少年颇为自暴自弃地看向天花板，哑声道：“在你眼里我一定做得很差吧。但是我没办法……我……我已经尽力了，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变得更强了。比起被扔到角落里，我想在被赶走之前离开……”
　　“不，你做得很好。”
　　男人打断了他未尽的最后一句话，否定了他之前所说的所有内容，并且肯定了少年的表现：
　　“你通过第一场考核的原因是击杀了任务目标，如果没有你，他在逃脱之后就会引爆炸弹，我们都会死。”男人平静而客观地点评道，“而你刚才结束的考核我已经看过录像了，除了没有在任务信息掌握不全时及时撤离，其他的表现都不错。你证明了你具有获取情报的综合素质，也拥有战斗能力，这就足够了。”
　　少年听完愣了愣，反问道：“那我……没有失败吗？”
　　实际上琴酒并不是影山步代号考核任务的考官，但此时他却久违地没有毫无顾忌地直言出来，反而回答道：“没有。”
　　想到了贝尔摩德先前说过的话，琴酒并不怀疑这个女人提出的交易邀请是否仍然生效。他暗中考量着，贝尔摩德在提交正式的评价结果之前一定会来找他提前告知大致内容，如果她当真在这关卡了影山步，那么他会找她再聊。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影山步实力绰绰有余，而且任务成功完成的前提下。
　　琴酒绝不会在组织调配上为了可笑的人情徇私舞弊，如果真的是没用的废物，那么又何必非要在组织一线装模作样？重要的职位交给垃圾只会连累其他人，无论是负责调配的上级还是不幸要善后的后勤都会遭殃。而对他来说，垃圾最好的归宿就是垃圾桶，即便这垃圾与他有交情也不例外，虽然可以称得上与琴酒相熟的人少之又少。
　　随着组织人手扩充，架构变得更加复杂完善，这样的事情难免会出现，但琴酒至少在他所掌控的体系里不允许有依靠裙带关系尸位素餐的人存在。
　　影山步于他而言就是一块璞玉，随着雕琢逐渐绽放光彩，琴酒对他的冀望越发具体。
　　少年在这个年纪便拥有的优秀素养和天赋才能让他不禁回想起来几个早已掩埋在时间长河中的名字，但少年是不同的，独一无二的体质让他比那些人有更高的生存几率。
　　他想，或许自己要略加看顾，以免在这株幼苗长成之前半路就被风雨摧折。
　　思及此，他又再次对少年肯定道：“你的表现很出色，不要担心考核结果。而我也没有后悔过培养你。”
　　少年眼睛微微睁大，在原先的茫然中多了几分无措和难以置信，就像是已经上了刑场的死刑犯忽然被告知审判结果推翻一样，有一种半信半疑的恍惚。眼睛圆睁的表情落在男人眼里，便让他想起来在少年仍然十分热情时偶尔会在被捉弄之后露出的呆滞。
　　有点像某种小动物。
　　少年的脸颊被轻轻触碰了一下，在对方抽回手之后仍然有淡淡温热而粗糙的感知残留，听到男人说道：“不要多想。”
　　然后随着漆黑的衣角消失在门口，房间便安静了下来。
　　不多时，门被再次推开，有护士进来查看他的心率血氧，又给他更换了新的静脉滴注液袋，仔细询问了他的主观感受之后同样安慰他好好休息，就忙忙碌碌地离开了。
　　影山步平躺在病床上，头部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身体也包得十足像个木乃伊，难为护士能从绷带空隙的皮肤里找出静脉扎下留置针。
　　他闭上眼睛，听到走廊里脚步声远去，不禁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统计一下这次消费的点数。】
　　系统应声核对道：【道具“幸运之神的骰子”消耗8000点，普通手枪配满弹夹一把消耗500点，系统代放置道具两次消耗4000点，共计12500点。友情提醒，“超人的棒球帽”出于监控的考量在现场没有回收，现在已经销毁。】
　　影山步闻言气绝。
　　他看了一眼余额，觉得自己可能干脆不要醒比较合适。
　　不过好消息是他花重金购买的保命道具仍然是未激活状态，也就是说他被子弹射中又没死实际上靠的是他本人的一点点运气。
　　【幸运之神的骰子（1/1）：幸运之神邀请你跟他摇骰子，并且在见识到了你的运气之后怜悯地把祂的骰子送给了你。什么叫幸运？并不是每一次都摇中最大的点数，而是你想摇出什么结果都能够实现，有时候在关键的一局里只要点数比其他人稍微大一点就足够了。装备此道具时，事先预计发生的事情将会由运气促成，如果没有达成预设的前置条件，道具将会主动促成事件；如果事件如约发生且没有依靠道具，则该次预设无效，道具将不会消耗。】
　　也就是说他亏了但是没有完全亏，至少这个道具以后还能用，而他在这个子弹不长眼炸弹满地捡的世界里，想必很需要全天候装备着这个道具来规避不可控的风险，只是需要好好思考什么样的预设条件具有万能效果。
　　影山步目光放空，他卸下影帝技能以后感觉精神疲惫程度与身体受累的痛苦相差无几。受益于他购买【优质再生】那鸡肋的副作用，在任务里和那些人贩子互砍时才没有因为第一次遭受过这样剧烈的疼痛而受到影响。相反，因为不可描述的效果，他倒是越战越勇了，就连中枪的疼痛都比预想中温和许多。
　　只是那一瞬间濒死的感觉是切实存在的，有些玄妙，仿佛生命力随着枪伤的创口与血液一同无法挽回地流逝。即便知道他不会因此死去，这种感受他也不愿意再经历第二次。
　　付出委实有些大。
　　影山步疲惫地闭上眼，在脑海里阴暗地说道：【希望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系统毫不留情地嘲讽道：【是这12500花得值得吗。】
　　【你懂什么，这叫投资！】影山步累到没精力跟系统争论，影帝技能让他本身的思绪潜伏在水下，而这种状态下系统是不会与他进行必要之外的沟通的，只有在宿主卸下技能后才能勉强撑着精神聊两句天，【还不是你没用，要是你能显示剧情角色好感度，我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吗。】
　　系统：【虽然我是正经系统，但你可不像正经人啊。】
　　影山步幽幽冷笑道：【你竟敢质疑我和我监护人父子情深？】
　　系统沉默之后忍不住扣出一个问号。
　　影山步：【等回到主时间线琴酒就是我的领导了，我不趁现在联络感情还等什么时候。】
　　他没有说的是，只有将琴酒的信任基础夯实，他才能够在回到主时间线的那个节点存活下去，而且存活得不算太狼狈。
　　成为黑衣组织的卧底这条线是他给自己选择的，而写下这种剧本的理由就是他要在每个场合下都能够与剧情角色拥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样才能铺出在这关游戏里取胜的道路。
　　身体再生机能需要睡眠来修养，而他在这段时间内大量使用了影帝技能，并且为了考核做准备，夙兴夜寐地高强度训练包括体能和实战射击在内的各项能力，身体与精神总有一个在路上。以至于现在才算得以真正放松下来。
　　在影山步扛不住疲惫睡过去之前，他最后问道：【考核已经结束，我什么时候会返回主时间线？】
　　系统：【在你拿到代号之后。】
　　听起来倒是很快了。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滑过，然后影山步便陷入了黑甜的睡眠。
　　-
　　影山步身体恢复的速度超出了医院的想象，即便是得到了都路久司事先告知的主刀医生也对少年身体状况惊叹不止。为了保密，第一天给他换药的护士后来成为了他的专属护士，并且被嘱咐过不能将病情泄露出去。
　　养伤的时日比预料中还短。没过多久，影山步便转院回到东京的研究所。而在这期间，琴酒偶尔会到医院检查一下少年恢复的进度，让影山步不禁感慨琴酒业务地区遍布全日本，因为显然每次都是工作日抽空过来打个卡，匆匆忙忙过来，没说两句话又匆匆忙忙地消失了，就好像方才空气中出现过一个黑色的幻影。
　　影山步对这种养病时期还能薅到羊毛是很满足的。
　　等回到研究所之后，他基本就可以下地走路了，只是骨裂的右手仍然打着石膏，而身上的伤口仍然需要换药，所以依然留院观察。
　　他对帮他换药的研究员助理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请求：“我想剪头发。”
　　那助理是曽在他刚苏醒时安抚过他的大姐姐，闻言没有推辞，而是微笑道：“你想在这里剪还是出去之后找理发沙龙剪？”
　　“越早越好。”少年伸手捋了一把黑色的发丝，淡淡道，“有些太碍事了。”
　　大姐姐抿唇笑道：“好，那我明天把工具带来，我给男生理发很擅长的。”
　　在影山步回归清爽发型的当天晚上，他的病房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都路久司带着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检查了影山步的恢复状况，口头关怀过之后，饶有兴趣地问道：“怎么会想剪头发了？”
　　影山步看着这个老狐狸，表面十分坦诚地回答道：“头发太长，在很多时候都碍事。我的实力还不足以弥补这些破绽。”
　　听到他的回答，这个银发绿眼的俊美男人微微笑起来，带着点若有所思。没有多说什么，都路久司又离开了，好像只是出于对影山步的关切特意来访一样。
　　然而在下一次琴酒来探病时，影山步看到跟在身边的研究院院长，便明白这位不存好意。
　　琴酒走进病房时，便看到了正坐在病床上用左手笨拙地吃饭的少年，黑色短发修剪清爽，露出清俊的眉眼，显得少年人有一种干净冷淡的气质。
　　他脚步在病房中间顿了一下，然后才走到床边，心里觉得无关紧要，嘴上却第一句话就提及：“什么时候剪的头发。”
　　语气淡淡，好似随口一提。
　　“昨天。”少年见到他，放下勺子仰头回答。即便从病号服的宽松领口露出雪白绷带，他的坐姿仍然笔挺，宛若寒松。
　　男人手指动了动，最后也没有细问，短暂沉默中便像是不经意间就把此事揭过。
　　“你的考核通过了，Bo说他在见你之后会给你合适的代号。”
　　影山步不禁露出了错愕的表情，这点没有任何作伪。
　　他问道：“每个人拿到代号都要见Bo吗？”
　　琴酒实际上也不解，但表面仍然漫不经心道：“不，大部分人都不需要，但Bo特意提出要见你。”
　　【黑甜】：酣睡。“俗谓睡为黑甜。”后因称睡梦中的境界为“黑甜乡”。
　　我发现一个问题，就是这本的首点比别人低不少，让我思考是不是我的文案写的不够吸引人，请阅览千书的宝贝指点一下什么样的柯同文案会让人想点进来看捏（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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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同伴:少年睡得沉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头发被人揉了一把。
　　第66章
　　影山步内心十分震惊。
　　第一点是，在他的预想中，拿到代号的流程应该跟威士忌组一样，只要通过了考核就会得到晋升，然后权限等等都会更新，只需要见到更高等级的负责人就可以达成，其中包括了下发新的代称。而这三位卧底无论如何不可能见过Bo，否则他们在追查的就应该是Bo本人，而不是行动组的琴酒了。
　　第二点就是，这Bo竟然要见自己。
　　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实验体的身份虽然少有，但既然都路久司愿意放他出去活动，而不是关在研究所里当小白鼠，那么就说明他作为实验体的价值已经十分稀薄。
　　那么剩下两种可能性，一个是他个人的表现太过优秀，以至于Bo都对自己青眼有加。
　　嗯……倒也不是不可能。影山步琢磨了一下自己的六边形战士布局，竟然发现自己作为一个酒厂新人来说已经算是根骨清奇的那一类了。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跟琴酒的关系让Bo产生了注意。
　　仔细想来，虽然影山步对这组织到目前为止还是不知其详，但从各种蛛丝马迹中可以看出酒厂在各种地方伸出的触角多到令人心惊。而琴酒则是其中最神秘的那一个，影山步至今只发现了琴酒年龄成谜，而都路久司则似乎对自己有些特别的想法，尚且不知道他将自己推给琴酒的意图为何。
　　那么如果是最后这一种可能性，只能说明琴酒在组织里的地位，或者是在Bo心中的地位是格外特殊的。
　　各种想法纷至沓来，但在短短片刻之后就收拾整齐，影山步面上分毫未流露出来，对此事没有任何异议地点点头：“好。什么时候？我现在能出院吗？”
　　琴酒：“不急，Bo现在不在国内，等他回来了再通知你。”
　　影山步当然不急，他在任务里花掉的钱还没薅回来呢。
　　交代完要事后，琴酒看了都路久司一眼，像是对这个人的存在感觉有些多余。
　　“他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研究所所长好脾气地耸耸肩：“其实他的伤势现在已经不影响日常生活了，身上大部分伤口已经结痂，只有两三处还要换药。你想让他出院吗？”
　　银色长发的男人目光与坐在床上的短发少年相对一瞬，随后转过身离开房间：“收拾一下，我接他走。”
　　于是影山步分明看到在琴酒身后，都路久司面上的笑意更盛了，像是看到了令人满意的结果似的，眼神柔和又带着说不出的忖量落在影山步身上。
　　“没问题。”
　　病床上的少年一双眸子像是浸在清水里的黑色玻璃珠，安静地望进男人绿色的眼底，只能看到翠绿眼眸表面的盈盈笑意，宛若温煦知性的邻居。
　　实则深不见底。
　　“那我叫人来帮你收拾东西。”男人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对少年打了个招呼便转身离开，摆明了只是来看热闹的。
　　影山步觉得这人应该有故事在身上，但既然并非剧情角色，他便没有追根究底。
　　研究所没有他的衣服，而他原来那身早就报废了，于是非常巧合地，他又穿着病号服从研究所出院离开。
　　停车场里，琴酒已经在坐在车里等了一会了。听到车门开闭的声音，侧头便看到少年身上宽大的病服下露出层层包裹的雪白绷带，脸色苍白，黑色碎发略显凌乱，眼睛看向窗外。
　　只觉得莫名有些碍眼。
　　影山步回家之后的生活一如往常，除了洗澡不方便，吃饭也磕磕绊绊，最大的差别大约是琴酒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好像比以往多了很多。
　　洗澡之前，影山步看着琴酒盯了自己一眼，像是不大放心。
　　影山步：【不然他想跟我一起洗？】
　　吃饭的时候，影山步左手笨拙地用勺子舀土豆，接连失败三次，最后把土豆挑飞到了对面的汤碗里，抬头就看到琴酒复杂的目光。
　　影山步：【……他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傻？】
　　睡觉之前，影山步本来打算直接回房间，但是突然想起来要换药，而二楼的医疗箱在主卧内。于是他敲开了琴酒的房门，看到对方穿着浴袍站在门口，银灰色的双眼居高临下地凝视他两秒后便松开了门把手，又看了眼他怀里，好像在说枕头呢。
　　影山步：【……我今天本来没有要睡在这里的意思。】
　　影山步：【但既然我的金主都这么有诚意了。】
　　系统：【。】
　　进房间之后，影山步熟门熟路地取出医疗箱和研究员给他开的药，转头便与琴酒对上目光。
　　琴酒神情冷淡地对床边抬了抬下巴：“绷带拆了。”
　　少年愣愣地“噢”了一声。因为抬手会拉扯躯干的伤口，而右手仍然打着石膏，于是只能单手缓慢地解开睡衣的扣子，再将衣服从身上剥下来。笨手笨脚的样子与平日里灵敏的行为反差格外大。
　　男人看得有点不耐烦了，干脆上前弯下腰，伸手把已经挂在臂弯里的睡衣从手臂上扯下来，然后手掌在少年周身寻摸了一圈，找到了绷带打结处，手指稍微用力便把端头撕开。
　　随着绷带一圈圈从少年躯体离开，那些已经结痂的疤痕和仍然鲜嫩的粉色伤口暴露在空气中，被苍白光滑的肌肤一衬，便显得格外刺目。
　　琴酒手上动作没有停顿，因为床沿高度不够，所以他直接半蹲下来，用棉签给伤口消毒并且涂上药物。操作十分麻利，行云流水。
　　而等正面涂完之后，少年在床上转身的动作十分吃力，于是只好换了位置，由琴酒坐在床边，少年背对着他站着，任由男人从身后涂药然后将绷带一圈圈再次包紧。
　　影山步道谢之后捡起睡衣单手套上袖子，结果因为动作太笨拙，又享受了一把监护人给他穿衣服的福利待遇。
　　他都有点惶恐了：【虽然我有预料到我爹会对我改观不小，但这是不是有点改得太大了？】
　　系统：【。都直接叫爹了吗。】
　　影山步幽幽道：【在我把我的存款薅回来之前谁也不能将我们分离！】
　　等换好药之后，时间已经不早。
　　少年站在床边，看到男人自顾自地关了房内的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然后掀开被子躺下。
　　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快睡觉。”
　　于是踌躇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迈开步伐走到另一侧，爬上了床。
　　受伤之后少年的动作都迟缓而小心翼翼，琴酒关了灯，在黑暗里听到另一边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确认对方已经入睡，他便合上眼，迅速陷入浅眠。
　　但也不够准确。朦胧中有什么东西贴了过来，但没有任何威慑力，反倒令他在感知到之后因为温度升高而睡得更沉了一些。
　　次日睁开眼的时候，琴酒又恍然意识到有到一团熟悉的热源抵在胳膊上。到底什么时候凑近的他没有深刻的印象，以至于竟然没有将他当场惊醒。
　　男人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对这个状况感到不满并且进行了反省，然而想把手臂抽出来时，却发现被抱得很紧。
　　身边的少年黑发凌乱，大约是因为后背有伤的缘故，更倾向于侧身睡觉。他侧身面对自己，包着石膏的那只手放在自己身上，额头抵在肩头。
　　这副熟悉的姿态令琴酒立时回想起来早些时候被小孩儿半夜打搅清梦的前几个夜晚，但没想到现在连他自己都被麻痹了。
　　监护人闭上眼捏了捏眉心，只觉得心情复杂中又有点糟心。大约无论养些什么，本身就是一个向对方妥协的过程，他认清了这一点之后不得不接受了现实。
　　少年睡得沉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头发被人揉了一把。
　　黑色的柔软发丝在手指间轻轻划过，很快便由指缝泄下，是与原先长度差异明显的手感。琴酒收回手，转头看向天花板，表情平静，然而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到底想了些什么。
　　又或许什么都没有想。毕竟这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剪掉了长发而已。
　　不，他在心里纠正，他今后要以不同的态度对待少年了。
　　在横滨的医院里，琴酒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所求为何时，其实并没有了悟的感受，反倒有些迷茫。他已经独自走了这么远，没想到仍然是需要同伴的。说是搭档也许更加恰当，但是过往在组织合作任务时，没有一个临时搭挡可以得到他的全部信任。
　　即便组织对临时独自撤退或是私自改变计划的惩罚很严厉，但他总要防备着队友因为私情或是实力不济而反捅他一刀的情况。
　　但影山步不会。
　　少年已经通过切身的行为证明了他的忠诚，甚至是有些过于狂热的忠诚。但反倒是这样孤注一掷的精神寄托才能得到琴酒这样多疑且掌控欲极强的男人的信任。
　　因此琴酒需要的是一个实力足够的，而且能够完全交付信任的搭档，在这样的情况下，称为同伴更加恰当。
　　影山步醒来时，房间里自然只剩下他一个人，但他看到后台进账便明白他的好监护人并没有把自己甩开。
　　似乎是因为需要换药的缘故，琴酒最近几乎是住在了这座房子里，因此他爽薅羊毛，美美地把自己的存款很快补回到了考核任务之前的水平，并且眼看着就再创新高了。
　　不过就像金融中套利的窗口转瞬即逝，随着他全部伤口都结痂，而且骨头也飞快愈合之后，他便再没有这样的好机会，毫不留情地被丢回训练场进行康复训练。
　　当然，按照他的身体素质，其实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休养期间没有训练，有些东西失去了手感。
　　影山步面对着许久不见的严酷教官那张黑脸，顿时感到一阵亲切，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撤退了，回想起来过去被罗伯特按着狠练的日子，竟然有些惆怅。
　　罗伯特面无表情地对他说道：“复健一周，琴酒准备开始带你出任务了。”
　　影山步：……不是吧阿Sir，真的还要他上班的吗？
　　伤已经好利落的影山步便在琴酒的一声令下，开启了正式的跟班业务。
　　一言以蔽之，就是两个人的活两个人干。
　　影山步看到行程安排和任务规划，眼前一黑，脸色一白，不由猛地看向坐在身边的男人。
　　难不成这些事情以前都是琴酒一个人办的？伏特加在许多任务里有自己的使命，所以在任务的多数时间内他们都是分头行动，各司其职，而毫无疑问琴酒承担了关键的部分。
　　男人只是淡淡瞟他一眼，对他怀疑人生的目光不置可否，反倒是在看到少年脸色苍白之后，狐疑地用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还好，没生病。
　　谢谢老婆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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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雪地:似乎在想象长大的光景，毫无疑问还是现在更……乖巧一点。
　　代号的事情因为Bo的原因暂且搁置，以影山步的身份来说没有资格催促，而且从他的视角讲，在琴酒身边待得越久对他好处越多，于是更没有急迫感。
　　就这样跟琴酒高强度做了一段时间任务之后，影山步先熬不住了。多数情况下这些分配给琴酒的活儿都是一些不放心交给底层人员去做的重要任务，小到刺探情报，大到暗杀政客，皆由琴酒亲手完成。当然，每项任务完成之后都会得到相应的奖励，累计在后台变成微不足道的数字。
　　琴酒好像终于想起来这件事似的，在睡觉之前用影山步的手机漫不经心地向他演示了一下如何使用组织内网。
　　非常普通的网页，与大型企业内部OA系统乍一看没有任何区别。但是仔细看内容的话，便会悚然意识到这个组织的覆盖业务之广，包含人手之杂，以及每一单背后所意味的金钱价值之高。
　　总而言之就是，影山步看到了自己内网账户里的余额，发现琴酒竟然把他以前做过的任务也都并入了完成列表，再加上最近与琴酒一起出任务的分成，琴酒毫不吝啬地给他分了一大笔出来，于是种种合计起来竟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男人把手机还给少年，淡淡道：“等你需要的时候再绑定自己的银行账户提出来，现在就放着吧。”
　　影山步一时间感动不已：【这就是金主的魅力吗，他真的，我哭死。】
　　系统：【……你是我见过最容易被刷好感的宿主了。】
　　影山步：【。懂不懂什么叫朴实无华的爱好啊。】
　　他实在是困得不行，每天这样连轴转下来体感比训练还累，至少训练相对机械性，而且身体已经有了肌肉记忆，但各种任务考验的是精神和智力等等综合思考并作出反应的能力，很多时候体能反倒是最其次的。
　　不过倒也不能完全这么说，毕竟没有充足体能的话影山步早就猝死了。他其实还挺好奇琴酒是如何做到每天五小时睡眠就能精力充沛去打工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选打工人吗。酒厂幸甚有你。
　　琴酒转过头就发现小孩儿头已经歪在枕头上，握着手机的手放在被面，鸦色睫毛盖在稍稍发青的下眼睑，睡得沉沉。于是这才意识到未成年需要每天睡足八个小时以上，否则会长不高。
　　其实现在这高度也没什么不好的。监护人非常不厚道地想，同时伸手把少年的刘海拨开，似乎在想象长大的光景，毫无疑问还是现在更……乖巧一点。
　　但突然少年挡在自己身前的画面涌进脑海里，琴酒眼帘垂下，遮住了淡漠的灰色雾霭。他的手指收拢，在少年骨骼分明的手腕握了握，圈成的环里留出许多空隙。
　　太脆弱了。
　　于是第二天开始，影山步惊讶发现他的很多任务都被撤掉了。
　　只留下了一些轻量级的，或者整体规划下来通勤方便的任务，以及一个出差的活儿。
　　琴酒本来无意解释，但看到少年愕然中明显开始胡思乱想的表情，忍无可忍地按着少年的头顶拧到对视的角度，冷酷道：“好好休息。”
　　少年愣愣地仰头回道：“好的。”
　　感觉到头顶被顺手揉了一把，影山步目送琴酒离开，沉默了。
　　其实他很乐意赚钱的……但果然还是长高更重要。
　　时值初冬，到了出差那一日时，影山步把自己打包好，与琴酒一同坐上了前往北海道的飞机。
　　任务并不算困难，影山步看过任务细节之后就放空了大脑，反正跟在琴酒身边只要把自己分内的事情做好就足够了，擅自多做反而会挨骂。
　　自然，少做就等死吧。
　　本次任务最棘手的点大约是这边的天气要比东京更为寒冷，这时候已经开始下雪了。
　　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影山步看了看这时候仍然穿着黑色长呢大衣的琴酒，不由沉默。他真的很想把琴酒后领的衣标拽出来看一眼成分到底含了多少羊毛，在零度上下的天气竟然也能足以御寒。
　　不过北海道冬季的气候并不算太严酷，即便是大雪如鹅毛般纷纷落下时，空气中仍然是温润的凉意。
　　这里的建筑物还带着古早年间修建的特有风格，低矮民居楼房在茫茫雪中显得朦胧不清，街道宽阔整齐，路边行人不多，于是着眼处皆覆盖上一层仿佛电影中的滤镜，一切都是洁白、轻盈、温和的。
　　下了飞机，琴酒拿出车钥匙，便在机场停车楼开走了一辆雷克萨斯SUV，车轮胎上安装了防滑链。按照天气预报来说今天的雪应当不一会就会停下，而他们的目的地是在山中的一套日式别府，为了在天黑之前赶到，必须即刻启程。
　　伏特加负责接应，早一步到达了北海道，但是有自己单独的任务，于是今日不能与他们一同上山。因此开车只能由琴酒来负责。
　　然而天不逢时，从车开进山路之后雪便越来越大。这座山的路并不连通其他大路，也无法到达群居的镇子，所以一路行来在这样的天气中竟然连一辆车都没有见到。
　　视野受阻的情况下即便有防滑链也相当困难，但这条路是单行道，两边没有余量，车不能就此停在路中间，否则之后清雪的救援车无法前进。琴酒“啧”了一声之后，一打方向盘，将越野车开进了路边树林的平地里。
　　影山步震撼地抓住扶手：这是什么操作啊……！
　　好在只是离开公路车便停了下来，路旁树林地面与公路水平等高，并不是深沟。他看了一眼天气预报，发现已经实时更新，甚至挂上了极端天气黄色预警，标注这场暴雪在十二小时内降雪量会达到70cm。山中气温比市区更低，积雪难消，这个概念就是雪会累积到无论人还是车都难以行进的地步。
　　虽然他们现在同样无法前行，更无法后退。
　　一个好消息是他们可以在车里取暖，等待风雪过去，因为车内备了充足的物资和道具，不用担心燃油耗尽的问题。
　　坏消息则是等到风雪结束之后，车子会被掩埋在山路上，届时更无法离开。
　　琴酒眉心皱起，向内部人员核实了天气预报并且拿到了更详细的数据，打开山中地图之后当机立断做出决定，对影山步说道：“拿好东西，搬上汽油和食物，我们去这里。”
　　他手指点了点，落在卫星地图上一个不显眼的小房子上。
　　守林人的小屋。
　　此时积雪尚且容人跋涉，而他们不可能把车开到更深处，否则天晴后很难将车推出来。好在这小屋本就是供人居住的，因此过去的道路并不算陡峭，只是在白雪掩盖之下不易看清原本被踩出来的土路，好几次影山步都差点踩空，最后不得不从雪中扒拉出来一根长木棍权作登山棍用。
　　前边男人大约是占了腿长的优势，每一步走得都很稳，而且能够找到最佳的落脚点。于是身后少年便跌跌撞撞地踩着前边人的脚印埋头跋涉，在险些一头撞到停步的引路人的后背时，终于发现他们到达了这个小屋前。
　　在这样的极端天气下，对天气预报时刻关注的守林人不会留在山上。当然，他们找到的这个小屋不知道什么原因实际上已经废弃了一段时间，所以倒也不用担心使用权的问题，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属于自保求生，事后不会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对于普通人来说。
　　作为一个合格的手下，影山步立刻上前并且从包里翻出工具，然后三两下把门锁撬开了。
　　别问，问就是行动人员的必备生存技能。
　　这座小屋主材料为木头，大约是就地取材而成，占地面积不算大，继承了日本特有的狭小空间特色，但五脏俱全，拥有客厅、厨房、卧室和一间卫浴。室内陈设十分简朴，但此时无人在意这些，因为室内与室外是一样的寒冷刺骨，张口就能呼出白气。
　　到处摸索了一番，影山步尝试打开电灯开关，意外发现这里竟然断电了。他打着手电筒去外边找电闸，尝试着反复拨动开关也没有见到任何有效反应。或许这就是为什么这栋小屋被废弃了，毕竟在北海道这样的冬天里，没有电实在是很难过得下去。
　　等他回到房间内时，抖了抖羽绒服上的积雪，忽然感觉到一股热意幽幽传来。
　　原来琴酒找到了一个旧式的煤油炉，启动之后发现里边还有着大半油量。
　　在眼下简直是救命的东西。
　　暗中松了一口气，影山步先把沙发简单清扫过之后，又去打扫卧室。虽然许久没人住过，但被褥放在柜子里倒是十分干净。最后搬来两张椅子放在火炉边上，将两人的大衣挂起来烤火。
　　琴酒则在用卫星机联络人雪一停就来接他，视情况而定到时候是开底盘更高的越野车，还是直接派扫雪车来清扫山路。
　　等他安排完了之后的事情，这才发现少年已经忙前忙后地把一切都整理好了，现在甚至拿出一个水壶在煤油炉上烧开水，旁边还放着烤面包。
　　其实原本琴酒也没有很担心眼下的处境，毕竟他已经经历过数不胜数的恶劣环境，如今物资充沛，又没有敌人追击，其实已经算得上惬意了，甚至可以称为他在工作间隙难得的休息时间。然而看到少年如此快就适应了环境，不禁还是久违地从心里升起一种类似啼笑皆非的情绪。
　　昏暗的小房子内，只有煤油炉中跳跃的焰火幽幽地将光芒照在两人身上，而从中散发出的温暖热度则让身体暖洋洋的，不愿动弹。
　　稍作休整之后，琴酒对影山步说道：“该续药了。”
　　影山步一愣，心想他的好监护人记周期的时间点比他自己记得还清楚。
　　这药物坏就坏在周期性卡得非常死，如果提早太多，那么前一回的药量没有代谢完毕，就会逐渐导致抗药性的提高，下一次可能需要注射更多。而如果延误了续药的时机，则会导致【药物戒断】debuff的出现。
　　不过他只需要在倒计时结束之前的24小时内注射完毕就可以了，而且一个月只有一次，等到成年之后更是会延长到三个月，倒是不难将这一天安排出来一小段安全的时间。
　　他应了一声，从背包中取出注射器与玻璃小瓶，放在温暖处回温了一会，确定注射液没有结冰之后，乖乖将东西递给琴酒。
　　考虑到少年晕针的情况，琴酒默认地接过去，让挤到他旁边的少年撸起袖子，然后将注射液内的无色药物抽进注射器，再打进少年的静脉中。
　　一手按着出血点，一手将医疗垃圾丢到茶几上，琴酒忽然感觉到手下的人情不自禁蜷缩起来，瑟瑟发抖地抱紧了身体。
　　这样的表现让琴酒怔愣一瞬，忽然想到这药物的副作用是极大增幅感知，也就是说现在尚且能够忍耐的寒意对少年来说便是极寒的地狱。
　　他微微皱眉，伸手触碰大衣表面，不出意外地摸到了满手湿润冰凉的雪水。
　　于是男人站起身去卧室内翻找，结果在这简朴的衣柜里竟然只找到一床被子。
　　顾不得深究这被子干净与否，他思忖过后把煤油炉搬进了更加狭小的卧室内，并且打开了客厅窗户，留下缝隙，以免缺氧。然后把少年抱到床上，用被子将人裹住。
　　结果少年的畏寒状态只是缓解了很多，却并没有消失，也不知是他的体温不足以烘热冰冷的被子，还是暖炉的热量不够驱寒。
　　眼见少年嘴唇发青，脸色苍白，眼皮半合的模样十分可怜，男人微微叹了口气，最终背靠床头枕，然后把肌肉都在微微颤抖的小孩儿放到大腿上，再用被子将他们两人一同裹起来。
　　少年的脸颊贴在男人肩头，瑟瑟发抖的身体被对方胸膛传来的体温烘热，这股热气笼罩在棉被里，渐渐地令他身体放松下来，在迟缓的副作用下很快便呼吸平稳。琴酒偏头一看，竟然是睡着了。
　　卧室内有一扇窗户，从床头的角度可以看到窗帘缝隙内雪白的景色。窗外落雪纷纷扬扬的气势让人耳边仿佛响起大雪压折树枝的脆响，大风卷起雪片，把视野涂抹成一片纯白。剥离了文艺作品中的美好滤镜，越简陋原始的条件下，暴雪越是令人敬畏。
　　安静的房间内只能听到火苗燃烧的轻微响声，以及两人的呼吸声，窗外隐约的风声。男人微微仰头，后脑靠在墙上，忽然觉得这样新奇的体验倒也不让人讨厌，至少比当年孤身困在雪地山洞里要好很多。
　　嘿嘿嘿！不会有人这么早就写完了吧，原来竟然是我啊！（挺胸）老婆们啵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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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项环:“试一下。”
　　微微侧头看向窗外大雪，男人难得思绪放空。此时他的脑海里没有安排紧密的行程，而是在感受到怀里的重量和温度时，不由得回想起来很久以前他一个人做任务时遇到的雪天。过程应该不是很顺利，细节早已记不清了，当然，结局必然是成功的，否则今天他不会在这里。
　　但即便种种都已忘却，那回在险些冻死在暴雪中时极为幸运地找到山洞，然后在火堆边感知着身体缓慢回温，睫毛上的冰渣融化成水，顺着眼眶流淌下去，脸颊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痒。
　　这种近乎死而复生的体会倒是在他的印象里留下了痕迹。
　　随着时间流逝，组织内部权力结构迭代，在新的体系下已经不需要像他那时候一样养蛊了，而那种最脏的活儿，他也不会让影山步去碰。
　　少年呼吸清浅，头顶碎发抵在琴酒下颌，让他觉得有点痒。但是稍稍一动，少年便十分敏锐地惊醒，然后更往被子里面缩了缩。因为药物副作用导致思维迟缓，于是一切行为都是出于直觉，这样一看，少年简直就像是冬眠被打搅的小动物一样，迷迷瞪瞪地换个姿势又团起来捂热的肚皮继续睡觉。
　　琴酒在这样的姿势下也没办法从被子里抽出手臂使用手机，而且在山里没有信号，卫星机又相对功能简陋，不方便处理工作。
　　确认煤油炉中剩余的油量足够他们度过暴雪结束前的几个小时，琴酒合上眼，后脑抵在墙面上闭目养神。他身上被子鼓鼓囊囊的，从中探出半个头来，凌乱的黑发支棱着。少年越缩越往下，然而在几乎要从腿上滑下去的时候，男人下意识伸手要捞，就发现小孩儿非常自觉地抓住他的羊绒衫往上爬了爬，重新把自己窝好。
　　银灰色的睫毛垂下，偏头打量了一下仍然处于药物副作用中的少年，男人弧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影山步终于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明显暗了下去。
　　其实药物副作用期间并不会导致人昏迷，只是在畏寒的情况下，贴近热源便昏昏欲睡起来。
　　少年抬起头的同时，男人便低头看他，平静地端详了两秒后冷酷无情地说道：“下去。”
　　眨了眨眼，影山步露出一个有点茫然的表情，转头看看周围又看看琴酒，一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模样。怔忪过后甚至有点慌张地掀开被子往旁边爬，好像对自己的逾距感到恐慌。
　　琴酒见他这样的反应，眼睛微微眯起，但什么也没说。
　　实际上房间里的温度已经算不得寒冷，只是与方才被子里由两个人体温烘出的热度反差格外显著，令影山步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这时候琴酒也把被子扯下去堆到旁边，影山步看到琴酒丝毫没有感觉的样子，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看起来轻薄的贴身羊绒衫，暗中琢磨自己也要搞一身来穿，简直是扛魔法伤害护甲。
　　而落在琴酒眼里，就是少年瑟瑟发抖地回头看向自己，仿佛想要回到热源却又不敢似的。于是他随手把被子盖到少年身上，然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雪已经转小了，风止住。因为安静，所以让人几乎以为能够听到大雪压枝时树枝不堪重负脆响，还有堆成饱满球形的白雪簌簌落下的声音。
　　放眼望去皆是纯白，只有雪下露出根根叉叉的黑色树枝，以及沉默地伫立在雪中，扛起雪白冠顶的林木，在阴暗的光线下就像是森林中徘徊不散的影子。
　　琴酒目测了一下雪的深度，然后用卫星电话联系组织内相应的人员，出于安全性的考虑，确认了最后的方案是明天一早派清雪车上山开路。而原本的任务计划则相应推延，总归这场大雪影响到的不止他一人，计划改动起来余地相对宽松一些。
　　草草解决完晚饭之后，怎么睡觉又成了一个问题。或者说，只有影山步露出了纠结的神情，他看了看那床明显并不是给两个人盖的被子，说道：“晚上我可以盖羽绒服睡觉。”
　　琴酒冷淡地瞥他一眼：“随你。”
　　不出所料地，甚至没有到半夜被角就被掀开，然后钻进来一个手脚冰凉的存在，瑟瑟发抖地身体蜷缩起来往热源上靠，试图把手捂热。
　　监护人甚至没有睡，在黑暗里冷笑一声，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同时伸手把被角别住。
　　因为上山的过程太艰苦，导致后边完成任务时都显得过于顺利。
　　当然，其实也经历了一番波折，比如说这原本应该属于组织下线的别府管家此时正跪在两人面前，痛哭流涕地忏悔道：“我是被迫的……我可以用更多的贡献来抵消我造成的损失！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背叛的……求求你别杀我……”
　　他面前两道黑色身影仿佛梦中从地狱来收割灵魂的魔鬼，为首之人帽檐下眼神冷酷地像是在看死人，冰冷的枪口漠然地抬起，对准了这个叛徒。但在这时候，却被站在一旁的少年出言打断：“他应该还有些同党没有交代，我觉得应该带回去问清楚。”
　　琴酒沉默了将近十秒，方才缓缓收回了伯.莱塔。然后转过身离开了这个房间：“把他看好。”
　　影山步却微妙地察觉到了琴酒的反常。
　　这样显而易见的优缺点不应当犹豫这么久，无论是谁在此时都会做出与他相同的决定，毕竟盘问清楚之后可以避免更大的损失。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与他想象的不同。
　　琴酒很快改了主意，返回到临时关押叛徒的房间，然后开始拷问这个别府管家到底还有什么没有交代的。没有怀柔，只是在一枪一枪打在并不致命的身体部位时，轻描淡写地抛出像是救命稻草的词句，便让叛徒在极端痛苦的折磨里恍惚地将秘密倾倒而出。
　　等确认了再也没有新花样可以说，属于这个叛徒的归路是眉心的一颗子弹。
　　感觉到了琴酒从心底产生的暴戾，影山步眉心微皱。在亲眼目睹了琴酒对叛徒手端的残忍之后，他方才醒悟过来，琴酒到底对叛徒有多痛恨。
　　这时候男人已经收好了伯.莱塔，长身而立，神情冷漠地将目光从椅子上的尸体挪开。
　　似乎是随着叛徒的死亡，琴酒身上的凶虐气息烟消云散，恢复了往日的冷淡。他说道：“走吧。这里已经没有有价值的东西了。”
　　黑色大衣率先离去，影山步也很快跟上，但总像是有些什么东西仿佛飞速滑过，让他心中微微一动，却没有抓住头绪。
　　于是他把这件事直接跟都路久司讲了。
　　回到研究所之后，都路久司对影山步找自己的态度是热情的，听完前因后果，这个男人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微笑，解释道：“琴酒向来如此，在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影山步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注视了一会都路久司，冷不丁反问道：“你第一次见到琴酒是什么时候？”
　　都路久司一边的眉梢微挑，然后耐人寻味地模糊回答：“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
　　有些人想要回避问题时是不可能给出真正答案的。影山步没有追根究底，于是转而说起来自己的事情：“我不知道Bo什么时候见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见我。会不会在看到我之后认为我不够资格？”
　　就像面试之前忐忑不安的候选人一样，少年看起来十分踌躇。
　　都路久司只是陈述道：“Bo确实很少会因为安排代号的事情亲自接见成员。我想Bo自有需要当面见你的理由。”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笑意却并不达眼底。
　　“至于你担心的事情是不会发生的，你已经通过了考核，没有人可以在你身份清白的情况下处理你。”
　　安慰了一句，都路久司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密封袋，然后从里边倒出来两样东西。
　　“对了，我来把这个送给你。”
　　影山步被似是而非地搪塞了一番，正在心里分析对方给出的情报，抬手接住滚落的两个环状物之后愣了愣，仰头问道：“这是什么？”
　　“如你所见，是你的手环损毁之后的替代物。”都路久司像是有点苦恼似的指了指小一些的那个手环，“按照琴酒的要求定制了一个更加结实的，但是不管怎么样也不可能防弹啊。所以又做了一个出任务绝对不会坏的版本。”
　　影山步低头看了看另一个项环，沉默了。
　　确实是不会在任务里损坏，如果损坏了的话人也没了。
　　不，问题在于这东西戴上去真的不会很奇怪吗！影山步面无表情地举起来比划了一下，问道：“这是琴酒让做的吗？”
　　都路久司笑眯眯地回答道：“他肯定会更喜欢这一种，毕竟可以保证能够监测到你的体征和位置而不用担心损坏。因为体积相对变大，电池也经过了改良，同时戴上去也不会有明显的异物感，总体来说是性能全方位提升的产品呢。”
　　但不管将这东西吹得多么天花乱坠，也不能改变这就是个项圈的事实。虽然choker作为短项链的一种风靡过相当长的时间，但影山步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怀疑的眼神。
　　怎么可能琴酒会让人做这种东西啊！
　　影山步回家把这两个圈随手扔到茶几上，让琴酒看见了，捡起来打量过一番就明白了用处。
　　结果没想到的是，他的好监护人竟然没有对项环露出不屑的表情，反倒当真在思考些什么，好像在比较这两种款式的优缺点。
　　见少年下楼走过来，琴酒抬眼淡淡道：“试一下。”
　　熬夜写完了（擦汗）
　　以后再也不熬了！！！！！！！x10086
　　话说本文开放同人权限，大概算是……三创？球球了快给我看什么什么观影体，我好好奇（单纯.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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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手环:记住，你的性命现在是属于我的
　　影山步：……
　　他浑身写满了抗拒，但是碍于这是琴酒的要求，还是默默地走过去接过那个choker，研究了一下用法，发现是需要调节长度的类型。
　　不过这设计也十分合理，就是自己给自己戴有点费劲，需要照镜子才能看到操作时候对准卡扣与否。
　　琴酒这时候干脆把choker从影山步手里拿走。
　　两人目光相接，少年便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来，偏过头方便琴酒操作。
　　纯黑的橡胶质地，整体很轻薄，只在内壁有几个并不明显的金属触点用以检测生理体征。扣好之后浑然一体，丝毫感受不到接口处，需要用指甲在橡胶上按压抠弄才能找到接缝。
　　其实戴上之后倒是比他想象中要轻松很多，就与戴手表相似，虽然稍微有点不适应，但因为不碍事，所以估计很快就会忽略这个存在。
　　他还以为会被勒死呢。
　　然而在影山步朴素的认知里，choker与项圈没什么两样，只是一个是给人戴的，一个是给动物戴的而已，因此他在满足了监护人的要求之后，坚定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影山步：“……我觉得手环就够了。”
　　琴酒没说话，看着他好像在想些什么。
　　影山步：【他为什么不回答！他为什么不回答！】
　　系统：【……】
　　他动手去抠接口，结果虽然摸到了被橡胶挤压得严丝合缝的断面，却不知道该怎么解开。
　　琴酒见少年努力了半天也不得其法，虽然想放着不管看他能挣扎到什么时候，最后还是伸出手，两下就把卡扣放开。
　　影山步不愿意戴，琴酒自然也不会强迫他。而影山步为了拒绝这个choker，忙不迭地把手环就套到手腕上了，戴好之后特意邀功似的在监护人面前举起来晃了晃，好像在说这样就够了吧。
　　然后他的手环就被男人的手掌轻而易举地包裹住。
　　男人银灰色的双眼里神色沉沉，令人一时间难以读懂。
　　“记住，你的性命现在是属于我的，我不希望再发生上一次的事情。”
　　少年眼睛微微睁大，不仅没有对这种掌控欲极强的话语产生反感，反而像是从侧面得到了某种肯定似的，低声应道：“……嗯。”
　　然后后脑就被揉了一把，如同鼓励。
　　在组织内部的系统里，虽然影山步代号那一栏暂且留空，但实际上他的各种权限已经正式更新为代号成员的等级，而负责人依然是琴酒。这点并不令人意外，毕竟琴酒的权限一直高于大部分人，即便是代号成员也分三六九等。
　　代号意味着强大的综合实力，能够独当一面，可以作为组织在各个领域行走的化身，但也仅此而已。
　　毕竟也只是肉体凡胎，他们会失误，会背叛，会死亡。这个时候，就由琴酒来处理后续的事项。
　　越优秀的成员，得到的自由和权力越多，或者是从其他成员那里得到的隐形信任与帮助，这些都是靠个人的表现争取而来的，并非刻板的按指标完成任务便能赚取。
　　因此琴酒极少插手成员之间的利益交换或者龃龉，他也并不在乎其他人是否对自己献媚。只要做事不出差错，就与他无关。
　　而影山步晋升之后倒是没有如同他所预料的会变得十分忙碌，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工作量。后台派给他的任务都是些稍需要技巧或者实力而又不会太耗费时间的任务，全部都在东京都的范围内。对此，影山步将其理解为监护人的父爱。
　　而作为一名高中生，他甚至还抽空参加了期末考试。学校里的同学基本上与他都不认识，连名字都叫不出来，所以收卷之后在一片呼朋引伴相约出去玩的热闹气氛里，他默默把自己的笔装好，就一个人离开了。
　　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刚脱离研究所时对东京一片迷茫的乡野少年，而伏特加非常忙碌，和琴酒同步调上班，每天忙得见不到人。后来影山步婉拒了金主给他单独派一个司机的好意，选择了东京最常见的通勤方式：地铁。
　　结果这一天还没待走到地铁站，就听到一声急刹车的刺耳鸣响，随后是巨大的撞击声。
　　他回头一看，就见到不远处两辆车相撞在一起，一辆车直接从侧面将另一辆车顶到了马路边，被撞的那一辆车身变形，损毁程度严重。
　　影山步没多犹豫，在路边人尚且在尖叫着退开或是观望时，直接上前从碎裂的车窗中打量了两辆车里乘客的状态。被撞的那辆车司机已经人事不省，被安全气囊挤压在变形的座椅上，没有其他乘客，而撞车的那辆车则在副驾驶还有一个乘客，同样被安全气囊压在椅子上，看起来倒是人还清醒，只是一副受惊过度，无法做出正常反应的表现。
　　为了放置车辆在剧烈撞击之后起火自燃，影山步决定先救被撞得厉害的这辆车的驾驶员。然而他绕着车走了一圈，意识到驾驶舱的门变形严重，无法开启之后，只能尝试从副驾驶把人拉出来。
　　抓着门把手用力拉了一下，发现自动锁锁上了。不过副驾驶门的玻璃已经损伤不小，他便脱下大衣包裹着手部，一拳把剩下的碎片打烂，然后将手伸进去开门。
　　等他把这边的司机拖到安全距离之后，转头看到另一辆车里的乘客也被人救下来了。
　　默然抖了抖衣服上的玻璃渣，他穿好大衣正准备离开，忽然被人拦下，是帮忙进行援助的另一个年轻男人。
　　来人有一双细长凤眼，看起来年纪不大，先是对影山步表示了见义勇为的赞赏和谢意，然后认真问他有没有哪里受伤，因为听到了玻璃碎裂的爆响。
　　影山步抬手看了看，指关节有些发红：“没事，我用衣服包着手的。”
　　没想到年轻人沉吟了一下，还是请求道：“等救护车来了跟我一起去一趟医院检查一下吧。”
　　影山步哭笑不得，正待拒绝这个看起来正义感过了头的男生，忽然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原来被撞的那辆车突然自燃，并且引起了油箱爆炸，好在伤员早已脱离了现场。
　　东京市区内的救护车与消防车来得很快，最后影山步还是被人请上了救护车，并且被警察预约了检查之后的笔录时间。
　　这一番折腾下来，结束时已经天色擦黑，他与另一个见义勇为的男生倒是熟络起来，对方自我介绍是在东大读法律系的大四学生，叫诸伏高明。
　　影山步：……行吧。
　　年轻的诸伏高明此时尚且没有蓄须，看起来脸蛋生嫩得很，影山步猜测大约这是他日后蓄须的重要原因之一。互相聊了两句之后，诸伏高明得知这个少年等会还要一个人回家，便邀请对方留下来一起用晚饭，正好他还有个同龄的弟弟要跟他出去下馆子。
　　影山步愣了愣，诸伏高明的弟弟不就是……诸伏景光？
　　老实说他心里狠狠犹豫了一下，因为他真的很好奇未成年的诸伏景光长什么样子，应该会蛮清秀的吧？但为了避免发生任何可能的蝴蝶效应，他还是咬咬牙拒绝了这个看起来很有诱惑性的提议。
　　就在他与诸伏高明在街角道别后，反方向走了几步路，便看到有两个与他年龄相差仿佛的少年一边发出大笑一边走向等人的诸伏高明，寒暄两句后，似乎是诸伏高明解释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影山步看到那两人转头看向自己，不过此时他站在逆光的阴影里，令人无法看清面容。
　　而影山步也很清楚地看到了那两个少年的正脸，一名黑发，一名金发，此时眼神清澈，还正是青春年少的岁数。
　　嗯……身高嘛，也没有比自己高很多的样子。
　　好奇心得到了满足，一身漆黑大衣的少年勾了勾唇角，将手插回口袋，然后转身隐入更深的黑暗中。
　　在等待代号的时间里，随着日子一天天流逝，几乎让影山步忘记还有这么一回事。毕竟眼下他正在享受自己辛勤劳动的成果主要体现在薅自己监护人羊毛这件事上。
　　习惯了过去那种魔鬼式的训练强度之后，现在的罗伯特几乎在他眼里就是大善人，因为教官不再去盯着影山步的训练进度，而是着手于提高他的格斗技巧，将之前提到过的数种流派一一付诸实践。与此同时，他还格外注重狙击的实战训练。
　　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之前影山步对罗伯特夸下海口说自己争取能把狙玩得跟琴酒一样遛，于是现在不得不为自己买单。
　　前期将狙击模拟器用得已经十分熟练之后，罗伯特带他去郊区的靶场打狙。而影山步倒也没有完全依赖射击技能，而是认认真真地练习自己本身的射击技巧。谁能拒绝打枪的快乐呢，这也算是他在训练过程中为数不多的乐趣吧。
　　他的狙击水平在训练场的记录是虽然成绩优秀，但是不够稳定，因此还无法分配给他相应的任务。琴酒得知此事之后，直接在狙击的任务中把影山步带在身边，让他见习观摩。
　　至于如何见习，首先就要负责给狙击手计算弹道，然后在琴酒瞄准等待时机的时候负责警戒四周。
　　已经做过千百回的事情在实战中没有任何生疏，磨合根本不存在，少年就像是为琴酒量身打造的助手一样，十分和他心意。
　　以至于，影山步听到琴酒有点不耐地说过一次：“啧，快点长大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男人宽大的手掌十分自然地盖在少年的消瘦后颈上，手指摩挲着黑色碎发，然后捏了捏少年的后颈肉，漫不经心地点评道：“最近是不是长高了？多吃点。”
　　回归倒计时：2
　　晚点还有一章
　　白天发生了点很影响状态的事情，评论区跟大家唠个嗑……（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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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礼物:“我很喜欢。”
　　结束了一次狙击任务时，正逢日落，他们站在高楼的天台上，看夕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落入都市的广厦之间，天际云霞烫成簇金。
　　琴酒正在拆解狙击枪装入包中，忽然听到身边的少年说道：“在高楼上视野很好，做狙击手的时候可以经常看到漂亮的景色吧。”
　　过了这么多年，再美的景物在琴酒眼里早已成为了乏味的背景，听到这句话，他反而感到了一些新奇，不是为了所谓美景，而是因为影山步的话语。
　　他将包背到肩上，起身看到少年那张仍显稚气的脸庞上细小的绒毛都被身后的红日笼上茸茸的金边，黑色碎发在高楼的风中轻轻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黑白分明的一双眼。
　　带着一点期盼似的，少年转过头来对琴酒说道：“希望下次我们做任务也能看到这样的风景。”
　　哈，还真是小崽子的发言。
　　男人轻轻嗤笑，黑衣立在微风中，银色长发同样浸上落日溶金，将他一身冷意融化。不动声色地对少年招了招手：“走了。”
　　-
　　圣诞节来临的前两天，影山步收到了朋友们寄来的圣诞礼物。日本过圣诞的传统由来已久，虽然没有新年那样充满了万象更新的神圣感，但对年轻人来说却是每年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因此圣诞节来临的时候人们会互送礼物，而推出圣诞特别活动的商家也趁机赚得盆满钵满。
　　写着高宫健一名字的大礼包拆开以后里边零零碎碎地装了好多小盒子，简直就像是个塞得满满当当的积木箱子，而里边都是实打实的礼物，绝不掺杂一根拉菲草。挨个拆开之后发现里边全都是一些看起来就很昂贵的小物件，比如小羊皮手套，纯羊绒围巾，最新款手机，甚至还有签了名的钢琴CD，让人可以想象出来那个棕发少年不知道该送什么好于是干脆都送一遍的土豪模样。而一直与他有联系的孤爪研磨竟然也送了他一个游戏卡带。
　　影山步兴致勃勃地坐在客厅拆礼物，琴酒冷眼旁观，自顾自地看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对高宫健一那越拆东西越多的包裹不予置评。
　　次日，琴酒发消息通知影山步：“Bo要见你。”
　　又加了一条：“晚上我来接你过去。”
　　影山步于是真的紧张起来，倒不是担心表现不好被Bo开除，而是担心自己万一知道了Bo的真身之后，他很难忍住不动些歪心思，比如偷偷给Bo本人打上点什么追踪道具之类的。
　　他对这个组织的感官非常一般，首先从实验体这一项来说就足够在影山步心里判组织死刑了。虽然他的确得到了组织物质方面的培养，但是他账户后台通过做任务累积财富的速度也已经超过普通人的水平，由此可以看出这个组织通过各种渠道攫取的资金必然超出大众的想象，而前期投资在自己身上的每一分钱组织都会很快赚回来。
　　不过出于剧情的考虑，他目前没有什么反抗组织的想法，毕竟琴酒还要在一线再发光发热近十年左右才会等到工藤新一，而他自己则还要跟这位金主维护好关系，看琴酒对组织一片忠心耿耿的样子，影山步也没有触霉头的打算。
　　傍晚，影山步换了身相对来说正式点的衣服。在想不出来穿什么的时候就干脆放空大脑，思考琴酒会穿什么于是毫不意外地得到了一身纯黑的搭配，从黑色羊绒衫到黑色大衣，都由琴酒置办而来。
　　对于衣柜某一天打开之后填满了崭新且充满了某位监护人品味的冬季衣物这件事，影山步可以想象琴酒购买时的画面：在给他自己过冬添装时到熟悉的店里直接刷卡报菜名说除了这个这个我全都要，顺便把影山步的身材报给了销售，于是成功得到了小号的副产物。
　　坐上保时捷，后座的男人递给他一个铝合金的小型盒子。
　　影山步接过去，愣住：“这是什么？”
　　琴酒双膝交叠，十指交叉放在大腿上，淡淡道：“打开。”
　　打开铝箱侧面的搭扣，里边出现了一把嵌在海绵中的黑色伯.莱塔，与琴酒那把同型号不同色。
　　所以这大约是圣诞礼物了吧。影山步自我安慰道，倒是方便他缺子弹的时候偷琴酒的用。琴酒会送圣诞礼物这件事让他已经很惊讶了，影山步合理怀疑琴酒是在看到他收到礼物之后才临时就地取材送了他一把备用枪。
　　他没有问琴酒为什么送他枪，因为怕问出口之后对方会恼羞成怒，于是高高兴兴地道谢之后迅速把手.枪弹夹组装好。
　　别人家监护人在圣诞节不说一定要送衣服玩具电子产品吧，起码是生活中能用到的东西，琴酒这种礼物还是独一份。但仔细想想，影山步的生活里还真的能用到这把伯.莱塔，于是他也沉默了。
　　他沉默的原因在于还没有给琴酒准备圣诞礼物，因为太难选了。琴酒没有太明显的喜好，对物质的欲望并不强烈，虽然吃穿用度的水平都不低，但这更像是在能力范围允许的情况下一种没有目的性的享受，而非追求品牌或是大众认同感。但是平日里琴酒能用得上的东西影山步根本买不起，比如腕上常戴的那块表，日元价格至少有八位数起步。
　　影山步还能送什么呢，他甚至想送自己的期末成绩单，不是都说这是父母最想要的礼物么。
　　但是讨好金主义不容辞，于是影山步立刻从口袋里，实际上是系统仓库中拿出一支钢笔。
　　外形与万宝龙的钢笔一样，是不带钻的收藏系列中最贵的一款，当然，相对于腕表来说还是实惠了很多然而实际上，这是一个完全由系统出品的定位装置，不需要充电，与原版没有任何差异，估计还会比原版更好用，毕竟系统商品绝对不会坏。在正常使用之外的一个功能就是可以让宿主定位到坐标，就算这东西丢到火星也能追踪到；而另一个功能是可以发热，还可以……到底为什么钢笔有这种功能，影山步不是很想知道，幸好除了宿主之外没人能启用附加功能，他权当没有这回事。
　　影山步送得十分坦然，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当面拆了礼物之后，琴酒把钢笔随手插进大衣内侧口袋，表示收下了，然而全程都表情淡淡，看不出喜怒。给人一种收礼已是习以为常的感觉，让少年露出了稍显失落的表情。
　　男人见他又在多想，头疼地伸手捏着少年后颈低声强调道：“我很喜欢。”于是少年这才重获活力。
　　无奈地岔开话题，琴酒说道：“等会进去之后不要太拘谨，其他的正常表现就好，不用担心其他的。”
　　影山步趁机套话：“Bo是什么样的人？”
　　“是一个亲切的人。”琴酒只是这么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然后影山步就明白了琴酒的意思。
　　丽思卡尔顿酒店作为东京市区最豪华的酒店之一，坐落于市区内最高的摩天大楼东京Midtown内，足以显示出Bo是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
　　上到顶楼的总统套房门口，琴酒站在门外对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己进去。
　　不愧是组织Bo，竟然要琴酒来守门。影山步心里吐槽了一句，然后收拾干净内心的思绪，沉下心神推开房门。
　　总统套房一般都会至少包括有两间卧室，一个会客室，和一个餐厅，空间富裕一些的酒店还会增加露台，棋牌室，甚至是小型泳池。
　　开门之后有一个玄关的屏风稍作视线遮挡，绕过去之后才看到沙发上空无一人。此时房门门锁已经发出咔哒的响声，他回头看了看紧闭的大门，只好往前继续走。布置奢华的客厅内没有人，他当然也不敢推开旁边的卧室门，于是便走进餐厅。
　　餐厅内没有开启顶上的水晶吊顶，而是只在墙角亮起一盏复古的落地灯，更多的依靠从客厅那边泄出的灯光，于是室内格外阴暗。
　　长桌尽头的天鹅绒椅子上坐着一个微笑的女人。
　　……女人？
　　影山步是实实在在地愣住了。
　　这个女人看起来拥有亚洲人的面孔，年纪大约在三十岁上下，看起来从头到脚都保养得很好，那么年龄上限还可以再提高一些。
　　但这不对。
　　影山步清清楚楚地记得这组织是由乌丸制药起家的，而那个老板是条渴望永生宝藏的恶龙，为了黄金别馆中暗藏的财富甚至把请到家中破解线索的门客一一杀掉。
　　首先年龄对不上，其次性别对不上。
　　虽然心中满腹狐疑，但影山步表面只是愣了愣便回过神来，然后礼貌地对那个女人行礼，并且自我介绍道：“Bo好，我是影山步。”
　　他略用心机，直接叫了Bo，就是为了看这个女人是否会应下来。
　　没想到女人微微一笑，默认地对长桌侧面的第一把椅子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我听说你的名字很久了，”女人的声音柔和而低沉，令人感到亲切的同时也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琴酒很看重你呢。”
　　少年原本拘谨的表情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微微放松下来，并且产生了一种属于少年人独有的沾沾自喜，是未经世事时的率真可爱。
　　女人微笑道：“我认为这一定与你的刻苦努力有很大的关系，是吧？你正式开始训练至今也没有很久，然而实力却超出了很多同期的成员，你得到代号是实至名归的，我要恭喜你。”
　　影山步不禁感慨作为领导的都真会说场面话，起码把他说得心里十分舒坦，甚至让他回想起来在训练场被罗伯特逼得快死掉的每一天。
　　“……感谢您。”少年本就是寡言的性格，此时也只能挤出简短的词句。
　　“跟在琴酒身边感觉怎么样？”女人像是有些好奇似的，露出探究的神色，“他的脾气算是组织里最难相处的了，你有没有感觉到压力？”
　　说罢，她还压低声音，做出了一个互为同党的保密动作：“放心说吧，我不会告诉他的，而且他也不敢对我怎么样。”
　　影山步内心失笑，他当然不能背后说琴酒坏话，不过他还是对于见过的几个为数不多的组织成员都对琴酒招手下这件事抱有悲观态度而感到好笑。
　　“琴酒对我很好，会关心我的生活，也很温柔。”为了表示自己的忠心，影山步开始一脸认真地睁眼说瞎话。
　　女人原本雍容端庄的神情听到这句话甚至变得开始怀疑是否听错了一样，反问道：“温柔？”
　　可是少年的表情非常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作伪。
　　于是女人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掩了情绪，然而秾艳的唇角还是微微勾起，带着几分感慨说道：“看来你很喜欢他啊。”
　　69章（上一章）评论2分参与抽奖！不是这一章啊啊啊啊啊我是笨b我设置错了！其实是想发给安慰我的宝贝们但是好像跟帖不算，大家可以在明天晚上开奖之前去补条留言！
　　回归倒计时：1
　　(露出了神秘的表情）
　　-
　　谢谢大家的鼓励！我感觉我又活了（安详.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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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代号:那将是生不如死的痛苦，和避无可避的死亡。
　　第71章
　　少年没有立即回答，但是镇定的面容上闪过一抹羞赧的神色。过了几秒之后，他才低声道：“我是为了成为琴酒的助手而存在的。”他只希望被琴酒需要，这就足够了。
　　后半句话不好意思说出口，但是却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女人神情莫测地凝视他稚气未脱的面庞，唇角噙着淡淡的微笑，然后才开口问道：“那么，如果让你为了琴酒去执行一些风险很高的任务，你愿意吗？”
　　“我愿意。”少年毫不犹豫地点头道。
　　“即便要你暂时离开他？”
　　女人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诱惑人心的力量，然而并非强迫少年做出决定，而是引导他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等你完成任务之后，会成为组织里最重要的成员之一，仅凭你的功劳和实力就足以与琴酒并肩。”
　　然而没想到影山步却摇头道：“我……只要能帮上忙就好。”
　　垂下头的少年没有看到女人的眼眸里蕴含着莫测的深意，但转瞬即逝。随后，他听到Bo娓娓道：“把手伸出来。”
　　少年听话地把双手放在桌面上，然后就被女人拾起两只手掌，展开打量了一番，柔声道：“我听说了你很擅长音乐，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为你请老师。”
　　影山步内心有些诧异，于是就直白地表现出来了，困惑地问道：“但是这会浪费时间吧？”
　　闻言，这位雍容高贵的女人眉眼流露出了怜爱的神色，用雪白柔荑款款包裹住了少年骨感的双手，柔声道：“组织里的未成年成员都是我的孩子，我希望你们能像正常人一样长大，拥有自己的爱好和朋友。我很高兴琴酒对你不错，但我希望你把我也当成你的家人。”
　　柔软而带着极淡芳香的，属于女人的手掌，轻轻地抚在少年愣住的脸庞上，宛若母亲的温柔爱抚。
　　“你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吧，我都知道。辛苦你了，小步，那些事情以后都不会再发生了。”
　　少年愣愣地注视着女人，没有任何反抗的迹象。
　　带着愁绪的叹息像是悠悠落下的羽毛一样，在话语间轻轻响起，“孩子……你怎么这么瘦呢，或许我应该敦促琴酒看着你吃饭。”
　　“不……我其实吃得很多，只是之前受伤了，以后会好的……”少年毫不设防而笨拙地将自己的过去倾倒而出，“……请您不要责怪琴酒。”
　　女人闻言失笑，而后温柔道：“我不会的。我知道他待你不错，我们当然都希望你好。”
　　“……谢谢您。”少年忍不住低下头，但是却不舍得抽出自己的手。
　　在被女人那娇小软和又带着热意的手掌温柔攥住时，让人无法拒绝这份像是包含了爱意的关怀。
　　尤其是对于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爱意的少年来说。
　　“唉。”女人轻轻叹气，温蔼又怜爱地抚摸少年的脸颊，“好孩子。你不是想知道琴酒的事情吗？我跟你讲几个他的故事吧。”
　　影山步倒是真心对琴酒的过去感到好奇，于是打起精神全神贯注地听起来。
　　聊到一半，他甚至直接问出了琴酒拷问叛徒的事情。
　　而Bo却对他温和而有力地说道：“是这样。所以小步，不能背叛组织，否则……我们都会伤心的。”
　　……
　　等到离开时，已经过了接近两个小时。
　　影山步与Bo分别时，甚至还得到了一个温热而柔软的拥抱，然后女人含笑道：“聊得太起兴了，差点忘记告诉你，你的代号是‘白诗南’。”
　　“这是一种生命力旺盛的白葡萄，酿出的酒带着浓郁的果香，口感清新活泼，非常受欢迎。我觉得很适合你。”
　　“这是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希望你喜欢。”
　　影山步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代号，不由得在心里暗自感慨道：【竟然不是烈酒，这代号一点也看不出我的帅气。】
　　系统似乎想说什么但是不能说，最后只是提醒道：【我建议你注意一点。】
　　【注意什么？噢，我要回去了是吧，现在吗？】影山步立刻警惕起来，给自己一秒装上影帝技能，然后依依不舍地感受着温柔大姐姐对自己的呵护。
　　系统沉默了，开始播报倒计时：【检测到人设补完程序结束，正在启动返回程序，返回时间节点：23岁，准备时间：10秒钟。】
　　影山步：……好快的传！
　　然后他眼前陷入黑暗，身体上的一切知觉都像是切断电源一样立即消失。
　　很快，他就恢复了感知，然后发现自己浑身酸痛，试图掀开被子的时候才发现双手竟然被拷在一起。
　　他沉默了一会，睁眼看着头顶熟悉的卧室天花板，开始努力回忆很久以前他到底在这里经历了什么。
　　于是他想起来他竟然跟琴酒打了一架，这才立刻卸下影帝技能，好在装备时间很短，倒是没有对他的精神产生什么负面影响。
　　因为在影帝技能使用期间，他本身的思绪会被设定好的身份压在水面以下，所以他其实是无法在技能期间进行独属于自己的大量思考的。
　　若是无法预料到自己需要表现出来什么效果，最终追求什么目的，影帝技能只会让他成为一个合格的演员，标准的提线木偶，所以他在日复一日与角色接触时尽量锻炼自己的演技，俗称增加脸皮厚度，避免使用技能除非是极为关键的场合。
　　此时他静下心来回忆返回少年时期之前的事情，仔细想想多少有点令人恍然。
　　真有他的！
　　好在此时已经入夜，琴酒也没有闯人卧室的习惯，他得以腾出片刻空闲整理自己的思绪。
　　首先他清点了一下回到过去之后的成果。
　　隐形资产是在组织的地位得到了有力的巩固，同时还在琴酒那里混到了不错的认同度，而有形资产就是他和琴酒建立的关系转化成了点数……薅出了一大笔存款。而实际上他消费并不多，最多的一次是在代号考核，但也很快补了回来，所以如今的他可以称得上手头阔绰。当然，这是在他生活平静不需要消费的情况下。
　　然后等他关闭商城之后，才吃惊地发现自己后台的状态栏上多了熟悉的debuff：
　　【药物依赖：RBN-357的戒断症状，表现为肌肉疼痛、厌食、不安、畏光、流泪、流汗、易怒，过期未接注后每过6小时发作一次，持续半小时，长期不续药会导致受体肌肉萎缩和内脏衰竭。间隔周期为91天。】
　　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间隔的周期却明明白白地变成了成年人的状态。他记得之前写的是三个月，现在竟然精确到了天数，不过debuff本来就有倒计时，所以倒是不用影山步自己去算。
　　而不幸的是，他眼睁睁地看到那debuff的时间显示着：【10分钟01秒】
　　眨了一下眼，就变成了【9分钟59秒】。
　　他震惊且无语，因为这个周期必定是剧情系统从他过去推算出来的既定时间，所以只是他运气不好，恰在被琴酒关起来审问的时候发作而已。
　　也不知道琴酒把他关在这里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但人在屋檐下，影山步确信琴酒定然知道自己的一切动向，而看起来对方并没有给自己药物的打算，又或者，在分别多年以后琴酒早就忘了这回事。只是不知道按照剧情系统自动增添的设定，自己要如何在卧底期间给自己续药。
　　他抓紧时间问系统：【我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这可不是被动添加的细节，而是我按照要求补完人设之后你们系统自动托管得到的设定，应该能告诉我吧？】
　　系统很爽快地回答道：【是的。在你高中毕业时，Bo安排你去读东大法律系，为了日后卧底公安做准备。而在就读大学期间，为了避免公安背调查出问题，“白诗南”的任务被精简，与组织的联系最大程度减少，直到进入警校之后，完全切断了一切联络行为。而你的公开履历变成为从福利院逃离到东京的孤儿，被好心人收养之后一路考上了东大和一类公务员。】
　　竟然听起来十分励志。
　　【那么我的药物从哪里来？】
　　这是非常关键的问题，决定了他今天要如何与琴酒交手。
　　系统道：【当然是研究院给你发了一年的量，每年用完了再去领。】
　　影山步了然，这是怕他真的背叛，又怕他在卧底期间没有时间去领取补充药剂，于是给他留出的余量。毫无疑问，在切身经历过药物戒断之后，作为组织内线的影山步非常了解背叛的归宿。
　　那将是生不如死的痛苦，和避无可避的死亡。
　　这样一想，简直没有比他更适合卧底的人选了。他年轻，可塑性高，缺少关爱，对组织高层有着强烈的孺慕，并且身手好，智力超群，足以通过最高难度的公务员考试，加入任何组织期望插进眼线的部门。
　　而且他的性命永远被捏在组织手里，三个月就要注射一次的药物就像是恶犬颈上的锁链，扼住他的脖颈，在挣扎即带来的剧烈痛苦中让他绝不可能回头咬自己主人一口。
　　【3分00秒】
　　【1分00秒】
　　【30秒】
　　【5秒】
　　影山步默默闭上眼。
　　-
　　琴酒在听到次卧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之后，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冷峻的银灰色双眼中流露出一丝讥笑，然后好整以暇地推开了卧室门，看到了蜷缩在地板上，周身形容狼狈的青年。
　　然而衣物状态再不堪，也没有青年本人表现出来的痛苦更让人明白他的煎熬。
　　地上的年轻人碎发散落，额头布满冷汗，顺着深邃的眼窝淌了下去。然而青年眼皮半合，无神的眼睛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反应，脸颊和脖颈肌肉紧紧绷起，显出青筋。他双手的手铐在挣扎中狠狠勒入皮肤，撞击在木地板上不断地发出清脆的空洞响声。
　　琴酒是见过影山步药物戒断发作的。
　　那时候，羽翼未丰的少年挣扎得像是发疯的野犬，甚至给他留下了至今仍旧未消的牙印。而如今磨砺了爪牙的影山步却能够以意志力忍耐下来这样剧烈的痛苦，甚至有能力在意识到来人之后，掀开眼帘，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道：
　　“这是你的手笔？”
　　哈，他的手笔。琴酒从胸腔里急促地发出一声冷笑，以轻蔑的姿态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影山步在痛苦里狼狈的挣扎，剧烈的怒意席卷了他的脑海，让他直接走上前，一脚踩在青年的前胸，然后弯腰用另一副手铐把影山步的手铐铐在了床脚柱上。
　　“是啊，”男人低沉的声音里淬着火又像是淬着冰，发狠道，“是又怎么样？”
　　倒计时：0（鼓掌）
　　我得好好想想步酱怎么气琴酒（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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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白诗南:“……我只是个新人警察而已。”
　　原本琴酒的打算绝不是现在这样的。至少他想冷静地在影山步身体受到折磨的时候，借此机会再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细，比如对公安到底有多忠心。药物戒断的痛苦比之刑讯也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不需要琴酒亲自动手，只要将能够中断痛苦的解药作为诱饵放在青年面前，那么刑讯完整的一套糖与鞭子都完全具备了。
　　但是琴酒现在只能想到的是影山步竟然认为药物戒断是自己带来的痛苦。
　　恐怕在这年轻公安眼中，自己给他注射了什么违禁的成瘾性药物了吧。
　　好，很好。
　　琴酒森然冷笑起来，从地上的青年身上收回脚，然后走远两步，居高临下地看他在地面上忍痛的模样。
　　药物戒断的绝大部分的身体痛苦来源于肌肉疼痛，而对精神上的折磨则来自于身体机能紊乱导致的情绪崩溃。
　　年轻公安手腕被固定在床脚柱，挣扎时发出哗啦啦的铁链敲击声。他的身体蜷缩在地面，然而肌肉的抽搐却完全无法控制，那是比抽筋、比生长痛、比风湿痛更加难以忍受的酷刑，几乎像是用小刀顺着骨头寸寸将肌肉剥离下来，再将每一束肌肉细细解离，抻到极限再松开，循环反复，浑身上下莫不如此。
　　这是他在获得自愈能力时所要付出的代价，然而此时的年轻公安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莫名遭遇这些，他从未要求过得到这样的馈赠，更没料到竟然要付出对应的价格。
　　黑发青年狼狈至极，然而他以惊人的意志力没有昏迷过去，强撑着用沙哑到变了调的声音说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琴酒没有回答，冷冷地看着青年毫无意义的挣扎。
　　“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这些人，不，这个男人若是为了让作为公安的他屈打成招，成为不明组织的走狗的话，倒也合情合理，但显然对方要的并不是这个。或者说，男人要的更多，竟然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一段根本无迹可寻的牵绊。
　　他甚至没有虚与委蛇的可能性，对此无计可施。
　　似乎是痛苦的折磨让他多出几分脆弱感，黑发青年脸颊贴着地面，闭着眼疲惫又隐忍地轻声开口，沙哑声音里夹杂着断断续续无意识的喘息和痛吟，“……我只是个新人警察而已。”
　　只是警察而已……只是警察而已。
　　银灰色的冷厉眼眸浮上暴戾之色，还混杂着一些别的说不出来的情绪，被怒火压在心底。琴酒的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枪托上，但最终还是没有拿出来。
　　他的脚就像是钉死在了地板上一样，眼帘垂下，以俯视的角度盯着青年惨白的脸庞，一言不发地看着对方在地面颤抖、翻滚、呻.吟，终于失去意识。
　　卧室内，沉默伫立在床边的男人身材高大，虽然没甚表情，然而却像在压抑着极为可怖的东西一般，按在腰间的手背青筋绷起，最后狠狠地一拳锤在床四角的柱子上。
　　随着一声闷响，黄铜的柱身竟然在重击下弯出弧度，整张大床发出与地面轻微摩擦的吱呀响声。
　　男人终于迈开脚步走过去半蹲下来，伸手捏住失去意识的青年脸颊掰过来，看到这张熟悉但是又陌生的脸庞此时极其苍白，嘴角溢出血痕，于是手上用力掰开下颌，果然看到口中一片血迹混着津液往下淌，无法分辨到底哪里被咬烂了。
　　管他去死。琴酒冷笑一声，随手从床头拿了一条被影山步用过的毛巾塞进青年嘴里，站起身就离开了房间。
　　房门在他身后发出摇摇欲坠的撞击声。
　　等琴酒结束手头的工作之后，再次回到这栋房子，就发现原本应该被锁在床脚的青年竟然想办法把床的一脚顶起来，然后将手铐从狭小的缝隙中抽出。但因为颈上的炸弹项环限制了离开的自由，所以非常明智地没有做出任何会触碰琴酒神经的事情，只是从床底下爬到了床上，让自己受到折磨时躺的更舒服一点。
　　简直就像是依凭本能给自己找了个窝一样。
　　似乎有种久违的熟悉感，琴酒脚步顿了顿，然后过去掀开被子查看影山步的状况。
　　结果发现青年的脸色比他离去时更加苍白，透明得几乎令人怀疑生命力是否正在流逝，而口中被青年清醒后自己塞进的防止咬舌的毛巾上也沾满了斑斑血渍。他身上仍然穿着那身西服，但从衬衫能看出来已经被汗水反复浸湿，这样的出汗量应该已经导致了脱水。
　　琴酒看了一眼腕表，计算出来影山步应该已经发作过了三次。
　　这样下去会死。
　　见青年这副模样，他倒是稍微消气了点。理智让琴酒回到房间取来医疗箱，把西服的袖子直接剪开露出小臂，结果注意到手铐已经把青年的手腕皮肤磨得血肉模糊。
　　他目光冷淡地跳过那里，然后用皮筋扎紧上臂，将救命的药物顺着针管推进静脉。
　　在这个过程中，影山步竟然恢复了意识，然而再也没有力气反抗，半睁的眼中充满了接近极限的精疲力尽，咬着毛巾的头颅轻轻摆动，像是在拒绝注射这种导致了他极端折磨的药物。但他的手臂被死死按住，无法挪动分毫。
　　殊不知这种药物早已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只有拒绝时才会有万般痛苦加诸己身。
　　琴酒见他仍然不识好歹，只是嗤笑一声，然后用力将液体一推到底。
　　于是青年的目光瞬间涣散，安静下去。
　　狼狈万状的青年沉沉地蜷缩在床铺里，黑色碎发黏在惨白的脸颊上，眼皮紧闭。若是忽略身上的种种血迹，倒是让琴酒想起了些往事。
　　在这个人还没有成年时……可远比现在听话多了。
　　影山步在大学期间便搬去了大学宿舍，因为任务精简了的原因，也不会时常见到琴酒，但至少态度一如既往。虽然派影山步去卧底不在琴酒的计划内，但毕竟是Bo的命令，他也只能听从。
　　这样重要的卧底必然不可能轻易启用，应该会在关键时候将作用最大程度发挥出来，再脱离官方部门，这样就可以重启白诗南的身份，回到琴酒身边做他的手下。
　　琴酒是这样等待的，却没想到仅仅入职了一年，影山步就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深呼吸了一下，银色长发的男人伸手去探床上青年的颈侧脉搏和体温，却没料到在接触到他的手时，闭着眼睛的青年轻轻侧头，将布满冰冷液体的脸颊稍稍贴了过去。
　　于是男人的手陡然顿在空中，半晌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影山。”
　　过了好一会，青年在药物副作用带来的思维迟缓中才听懂了自己的名字，稍稍有了些回应。但是听到“白诗南”的时候，却没有任何反应。
　　终于真正认清了现实似的，高大的银发男人坐在床边默然思考着什么。而在一边被子里包裹着的青年对此一无所知。
　　在副作用过去之后，青年也早就疲惫不堪地陷入了接近半昏迷的深度睡眠之中，这是身体机能的自我保护功能。
　　而在影山步终于清醒过来时，就发现禁锢他的手铐已经消失不见，床头放着一个打开的医疗箱，像是懒得收拾，又像是默认他可以使用。
　　剧烈抽筋过的肌肉此时充满了乳酸，他清醒后几乎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缓了很久才艰难地从床上爬下去，若不是扶着床头柜，第一时间就要跪在地上。
　　颤抖着双腿，扶着墙挪进浴室，然后把这一身被蹂.躏得惨不忍睹，又少了半截袖子的西装衬衣脱下来扔到地上，他打开淋浴，让热水唰地一下劈头盖脸地浇在赤.裸的躯体上。
　　他沉默地在热水冲刷中闭着眼感受到自己再次活过来，许久，手腕上鲜血淋漓的手握成拳用力砸在大理石墙面上，血肉之躯与石砖撞击的声音被水流声盖过，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洗完澡之后简单处理了身上的伤口，他跨过地上的一身破烂，坚决否定了再穿回脏衣服的可能性，然而衣柜里空空如也，就连一条浴袍都没有，于是他围着浴巾走出去，意识到这张床里里外外都被他搞得一塌糊涂。
　　“……”他十分坦然地就这样跟客厅里的琴酒面对面了。
　　琴酒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半裸的青年光棍的态度，感觉到自己眉心的血管都跳了跳：“你在干什么？”
　　“我没有衣服。”青年冷漠且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
　　过了好几秒，琴酒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咬牙切齿：“那随便你。”
　　更新：
　　把之前的文名备选暂时先删掉了！评论都是说不要换名字觉得现在的很好，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在座的都是喜欢这个名字的才会相聚在这里……
　　不过我取的那几个确实很拉，评论的意见我都看到了～等我再琢磨琢磨之后再说，也不是很急反正。
　　基友曰：这么激动人心的剧情你的评论怎么没人做饭啊！
　　我：……我的错q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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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教育:我会好、好教你怎么说话会让我高兴。
　　影山步泰然自若地坐到了沙发上。
　　此时他双腕上缠着雪白的绷带，颈上带着黑色的炸弹项环，完全是手无寸铁的状态。而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也没有什么可再扭捏的，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气势。
　　银发男人修长的双腿交叠，正在看放在膝上的电脑屏幕，微微抬起狭长双眼，嫌弃又冷淡地说道：“别碍眼。”
　　影山步在脑海里感慨：【才一天没见，我就已经碍眼了。】
　　系统无语：【……那你可以再努力把好感刷回来。】
　　于是影山步当真开始努力了朝着相反的方向一路狂奔。
　　他从桌面上拿了一瓶矿泉水，一口气喝完之后才显得从容了一点，然后又开了一瓶握在手里，沉声问道：“你刚才给我注射的是什么？”
　　男人冷冷地抬眼看他，没有回答。
　　影山步追问道：“在我发作之后你才给我注射的，也就是说之前我就接触过……什么时候？周期有多久？”
　　这时候琴酒却轻蔑地微微侧头，漫不经心道：“告诉你也无妨，三个月。”
　　三个月。
　　青年缓缓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我应该对你们没有威胁了吧？”
　　说着，他举起缠了绷带的双手，示意了自己的处境，自嘲道，“不管你想要我想起来什么都不用担心了。我跑不了了，我不想死。”
　　这句话不只指的是当下被囚困于此的现状，更指的是那种失去药物时让人生不如死的痛苦，在熬过三次之后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撑不住了，然后这个男人就给他带来了极致的平静和松弛。
　　然而琴酒看着对面青年平静的神情，却知道影山步很可能在说谎。
　　也许换别人来到这里早已经屈服，但是影山步如果当真认定了另一方，那么什么药都拦不住他。而眼下的这一切不过是惺惺作态，逢场作戏。
　　并没有被青年的示弱迷惑视线，男人语带嘲讽：“你十五岁从乡下逃到东京，被人收养之后就读高中，考入东大。那么你的监护人叫什么？你还记得吗？”
　　青年好似陷入回忆，皱起眉坐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了。
　　嗤笑一声，这位前监护人分明应该是感到愤怒的，而他确实在心底悄然酝酿着炽盛的烈火，但此时更多的是觉得一切都很讽刺。他从未对一个人付出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结果最后竟然变成了这样可笑的情况。
　　“告诉我，影山步。”琴酒随手把电脑合上放到一边，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淡淡说道，“警察给了你什么好处，又或者，警察里有什么人让你对这份职业产生了死心塌地的感情？”
　　在琴酒没有看到的地方，影山步的后背缓缓渗出一层冷汗。眼前男人话语中的潜台词分明就是在威胁他，如果发现了任何导致影山步叛变的因素，那么对方不光会解决确认反叛的自己，还会把那点因素一并清理掉。又或许他得到的不只是死亡，毕竟看起来他身上还有许多秘密没有发掘，而对于那个组织来说尚且有不会被立刻抛弃的价值。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与好友们的联系。青年心中一片冷静，他想到，正常的交往属于人际关系的一部分，如果失去了这些反而会让自己显得突兀，因此过往与好友们的那些联络并不值得担心。但以后就不能再有任何私下会面了……直到他搞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为止。
　　不过他到底是否还能从这里离开还是两说。
　　青年好似一下子被从思绪的死胡同中扯回现实一样，骤然惊醒，然后立即说道：“我接受的教育就是警察代表着责任与荣誉，从进入大学的那一刻我的目标就很清晰了。”
　　“你最好是。”琴酒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冷笑着说，“别以为你是公安卧底我就不敢杀你……”
　　对面青年上半身赤裸，因此肌肉任何的变化都暴露在审讯经验丰富的男人目光下，那种极力掩饰却无所遁形的紧张清晰可见。
　　在看到青年执拗的表现之后，琴酒却忽然改了注意。
　　他微微往后一靠，像是毫不在意地说：“那么你回去吧，我等得起。”
　　对面的青年反倒被这句话惊住，顿了两秒才听到男人接着说道：“你是不是在想，回去之后就把一切告诉公安，然后让他们为你主持公道？”
　　男人嘴角噙着一点没有温度的弧度，锐利的眼中盛满了久知世事的嘲谑。
　　他的上半身微微前倾，以一种有压迫力的姿态娓娓陈述道：“告诉公安你对一种来自不明组织的药物成瘾，首先他们会检查你的身体，那么你身体的秘密就遮掩不住了。你不会以为以前每次受伤都靠你自己简单地在医院里混过去了吧？你要不要猜猜上边的人有多少会对你这种死不了的体质产生兴趣？更何况，被药物控制的你本来就已经无法再成为公安了，这是一种洗不干净的污点。那么你最后会到哪里？”
　　影山步沉默了，看起来听进这些话之后，原先的坚持有些摇摇欲坠。
　　在他眼中，就是自己的背景突然蒙上一层巨大的谜团，甚至动摇了他一直以来笃定的信仰和荣誉，威胁到了好友们的安全。也许一开始他还有机会逃离，对此视而不见，但是在注射了那种药物之后……或者说，在意识到他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身陷囹圄时，他就不可能再回到以前的生活了。
　　手指情不自禁地收紧，他没有掩盖自己内心剧烈的波动，因为他知道这在男人眼中都是正常的反应。
　　琴酒让他回去可能只是随口一提，又可能并不是作伪。因为到目前为止而言，这个组织与他的沟通中一切都仍然在一层虚假的温和掩盖下除了给他注射那种药物之外。然而他清楚今天并非第一次接触这种药，所以不是试图逼迫他的手段，当然，放任他被折磨毫无疑问有下马威的成分在内。
　　还没有到做绝的地步。
　　琴酒什么都没有向影山步索取，哪怕是一个承诺。这个一身黑衣的男人就像在高处的黑暗里等待他在路上倒下的乌鸦一样冷漠旁观，反而让他无所适从。
　　除了按照既定的路线继续前进以外，他好像没有别的选择。
　　那么他能做的只有等待了吗，等待不知何时出现的过去将他塑造成一个与现在截然相反的人？
　　影山步站起身，平静地说道：“不管以后如何，至少现在的我还是个警察。”
　　或许他不应该这样与对方产生冲突，显得十分不明智。然而他清楚，即便虚与委蛇地获得了离开这里的自由，他也已经失去了根本上做人的自由。
　　站在泥潭的中心，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下沉，没有一点办法。
　　与其在虚假的生活里终日惶惶不安地等待命运的裁决，不如冒着风险试探一下，看看对方是否会透露出更多信息，哪怕是在盛怒之下……
　　他骤然痛呼一声，浑身一软跪倒在地。颈上的项圈在一瞬间发出了电流，让他眼前一片金星乱冒的黑暗，等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跪趴在地面，肌肉无意识地颤抖着，一点也使不上力。
　　脖颈上的项圈忽然强硬地插入手指，然后琴酒拖拽着青年的脖颈将人拽起来，让其浑身发软地跪立在地面。高高在上地看着青年目光涣散的模样，男人声音里有无法熄灭的烈火：“我发现你现在很会逞口舌之快啊，影山步。但是没关系，我会好、好教你怎么说话会让我高兴。”
　　这是周六的更新（擦汗）
　　周日还有！（等等现在已经周日了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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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自由:是什么人在盯梢你？
　　电流自颈部贯穿身体，将影山步浑身的肌肉瞬间麻痹，他吃力地抬起手臂抓住了男人拉扯他颈上项环的手，倒并非是因为窒息而挣扎，他实在生怕盛怒中的琴酒会将这内置了炸药的脆弱项环直接扯断。
　　“你想听什么？”青年唇边带着点讥笑，被迫仰起头，喘着气道，“我已经什么都想起来了，原来我竟然是你的狗，真抱歉啊主人”
　　琴酒震怒中弯下腰将人拽起来凝视那双不羁如狼的眼，只见到里边一片冷静，忽然又意识到这依然是青年的小花招。他的情绪瞬间冷却下来，却仍是被气笑了。
　　“你是不是不挨打会死？”
　　影山步没有回答。他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然后一手用力捏住琴酒手掌拖离项环，另一手抱住琴酒的腿部后侧，同时抬起一条腿踩在地面向前迈，以肩将人用力向后撞去。
　　抱摔！
　　在影山步仍然年少时对琴酒用过一次，但那时他的身量与琴酒差异巨大，连对方的重心都无法撼动，甚至被整个拔离地面。但现在他已经是成年人的体格，因此足以将琴酒摔倒
　　只是琴酒的反应即便在暴怒下也极快，完全没有失去一丝一毫的理智。在影山步扑向自己的时候，琴酒便下意识后撤半步，然后伸出前臂揽住了青年的前胸，直接将抱摔的趋势格挡住。
　　青年到底吃了体虚且被电击过的亏，角力中很快被男人反手掀翻在地，然后同一时间，冰冷的枪口便压在他赤.裸的前胸。
　　这一幕似曾相识，就仿佛影山步永远学不会教训似的，无论碰壁多少次都不会停歇，有一种愚蠢的坚韧。
　　当这种坚持用在了琴酒厌恶的地方时，他简直恨不得把这长歪的小孩儿送回去重新投一次胎，一次不行就多送几次，看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琴酒在这样反复的拉扯中竟然意外地平静下来，因为他看明白了影山步确实失忆得实实在在，但并没有被策反，大约只是一场意外。影山步目前对组织的认知也极为浅薄，在这个极道组织和宗教团体都能够合法营业的国家，琴酒除了拥有枪支这一点显得十分可疑之外，没有露出任何其他的马脚。
　　一言以蔽之，影山步哪怕是怀疑组织水深，也无法把这份疑心落实。
　　以琴酒对影山步的了解，如果对方当真对公安死心塌地，那么不管被注射过什么药物，哪怕脖子上戴着炸弹，顷刻间就能把人炸得身首异处，也无法阻拦青年将此事告知公安。
　　而如果他仅仅只是失去了部分记忆，哪怕是最根本的那一段记忆，他对公安的归属感也不可能太强烈，此时大约仍然在半信半疑，只是一时间难以接受。这样的情况下，影山步会做出的唯一一种决定将与琴酒不谋而合，那就是：
　　等。
　　琴酒是等得起的，毕竟影山步每三个月就会来找他报道一次，根本跑不了。
　　影山步后脑撞在地面，眼前一片眩晕。
　　好一会才把气喘匀，他刚想张嘴想说什么，冰冷而坚硬的枪口便摩擦着牙关猛地捅了进来，强硬地将他口中染上呛人的硝烟气息。
　　“闭嘴。”男人的声音冷酷得令人毫不怀疑下一秒就会开枪，“你再说一个字的废话，我就打烂你的舌头。”
　　影山步：【哎，好凶啊，不能再气琴酒了，感觉真的会死。】
　　系统：【……你就作吧。】
　　他叼着枪口，表情仍然很淡定，没有任何普通人该有的恐惧或者是惊慌，几乎让琴酒以为影山步恢复了记忆对白诗南而言，即便是琴酒将枪口对准他，他也不会相信琴酒会扣下扳机。而即便子弹当真射出枪口，白诗南也会认为琴酒有正当的理由，这理由白诗南全盘接受。
　　但下一秒，青年一手抓住枪口用力向外拔，便顷刻间打碎了这种幻想。
　　琴酒倒也没有与他较劲，然后就听到影山步咳嗽了两声，平静道：“毛巾散了。”
　　毛巾？什么毛巾？
　　琴酒目光一挪，原本不悦的表情忽然为之一顿。
　　他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再次睁眼时已经恢复成了那个无论何时都很冷静的Top Killer，然后站起身，低声道：“滚出我的视线。”
　　青年却好像已经自暴自弃了似的，直截了当地索要道：“给我衣服。”
　　不管琴酒怎么嫌弃影山步碍眼，最终的结果是影山步还是穿上了衣服黑衣黑裤，略大，但不碍事，只是稍显宽松。
　　见琴酒一副这些衣服被别人穿过之后必定要烧掉的厌恶，影山步心里乐了，看来琴酒对叛徒的憎恨确实是极为强烈的，就算是对目前阵营薛定谔状态的影山步也恨屋及乌了。
　　影山步穿好衣服之后开始得寸进尺：要吃饭。
　　琴酒：……
　　他能怎么样呢，他不可能把人饿死吧。
　　<br />
　　琴酒开始认真考虑提前把人放回去的合理性，这么看来影山步留在这里没有任何好处，反而是他自己平白添了一肚子不爽，简直算是工伤。
　　等吃饱喝足了，影山步又提出新的要求：要睡觉。
　　在之前的交手中影山步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琴酒的身价无论是在过去还是在现在都一如既往的高，非常稳定，简直就是积分货币中的黄金。
　　这么琢磨下来，他又恶向胆边生不对，应该说是胆大包天地对琴酒说道：“次卧的床已经脏了。”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他，听到青年接着问道：“主卧能睡吗？”
　　琴酒几乎以为青年活得不耐烦了，哪怕是白诗南也没有对他这么说过话。好吧，或许说过，但从没提出过这么无理的要求，至少白诗南要求的是加入，而不是鸠占鹊巢。
　　虽然琴酒没有打算在这里过夜，但他选择留在这里和被青年挤走根本是两种概念。
　　“不能。”
　　“那至少给我一床被子吧。”晚上睡觉之前，影山步眼疾手快地挡住门沿，阻止了琴酒想要关上门眼不见心不烦的动作。
　　男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对面前不知为何突然没有了身为阶下囚自觉的青年久违地感到了有些无可奈何。
　　他们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了，在没有出事之前，琴酒得到白诗南的消息只是手底下情报组提交的报告，说白诗南又在哪里受伤了，于是通知医院配合治疗，并且保密身体的消息。
　　作为深埋的暗线，白诗南得到的保密等级一向是最高的，他在组织内的资料只有包括琴酒在内的寥寥数人可以看到，而在内网上的照片全部被删除。
　　少年时期的影山步确实过分黏人了，当时几乎缠人缠到琴酒无计可施的地步，他也没有深想过小孩儿长大了会怎么样，毕竟大学时期还是偶尔会做一些任务，届时会当面向琴酒汇报学习进度和工作结果。
　　然后等真正意义上的社会性成年之后，影山步就让琴酒明白了什么叫做反差的惊喜。
　　琴酒面色不善地盯着影山步看了几秒，影山步抵着门寸步不让，最后琴酒把一叠雪白的被罩扔到他脸上：“滚。”
　　接住干净的被罩，影山步后退一步，松开了门把手，然后主卧的房门便在他面前发出震天响的动静，险些拍在他鼻尖上。
　　好吧，果然现在想要跟以前一样薅羊毛是不大可能的了。影山步遗憾离场。
　　回到自己房间，他拿着被罩对着那张里里外外都脏了的床陷入沉思，最后他决定把被罩当作睡袋钻进去，这样就不用发愁没有床单的问题了。浴巾垫在枕头上，勉强度过了这个夜晚。
　　要说琴酒不放人的理由倒也很简单，主要原因就是遵医嘱，都路久司跟琴酒说像这样的逆行性失忆，在脑中没有异物干扰的情况下，只能依靠外界刺激。而影山步缺失的那段记忆中最重要的人就是琴酒，最熟悉的地方就是这栋房子。至于训练场，在影山步找回记忆之前不可能让他知道位置。
　　白诗南是组织内身份最重要的眼线之一，如今出现了这样的差错影响不可估量。将确认白诗南状况的事当成了工作的一部分，琴酒于是干脆把人关在这栋房子里，看他是否有被刺激记忆的倾向。
　　而对于影山步来说呢，就是明明已经周末了，他却不得不与看到自己就散发杀气的琴酒朝夕相对，并且无法薅羊毛，实在是一种折磨。
　　他每天跟琴酒面面相觑，手机仍然被扣押着，只能看电视新闻，看客厅书架上的纸质书籍，或者去健身房锻炼。琴酒倒是在通过电脑忙工作看得影山步很想问一句难道你请假了吗怎么都不用出外勤的。
　　总之青年就是很光棍地迅速适应了环境。让琴酒在忍耐这么个碍眼的家伙总是在眼前晃的同时，不由得想起白诗南也是这样随遇而安的人，并非随波逐流，而是有一种顽强旺盛的生命力。
　　只是他们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周日晚上，琴酒从外边回来，门打开的声音没有让客厅里的青年转一下头，就好像听不到似的冷漠。
　　“你可以滚了。”银色长发的男人从兜里拿出几天没有充电的手机扔到沙发上，终于让青年从书中抬起头。
　　影山步没有多问，面色淡淡地捡起手机，打开一看，已经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
　　他又拿到了自己的钱包，琴酒简直是一刻都不想再见到他，把项圈拆了之后立刻就将他扫地出门。
　　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影山步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上一次他站在这个时间线上还是上一次……至少在他的体感上过了一年了。
　　而七八年后的科技和审美水平与之前也有着显著的差异，对他而言，还是这个时候更亲切一点。
　　手机没电并不妨碍影山步坐地铁回家，等他溜达回到那阔别一年的小公寓里之后，先把手机充上电，等开机时在房子里重新搜索了一圈，果然看到空荡荡的柜子里多出来很多零碎的物件，包括收到过的圣诞礼物其中就有那把纯黑的伯.莱塔。这算是意外之喜吧。
　　把手.枪和药物及注射器收到更隐蔽的地方，他打开手机，看到里边疯狂弹出许多条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
　　基本上都是降谷零的。
　　用座机回拨过去之后，对面猛地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你最近怎么了？我联系不上你之后去问了你部门的同事，说你请了病假。”
　　影山步闻言十分吃惊，他没想到降谷零会这样关注他的动向，毕竟这几个公安去卧底时都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消失了。不过转念一想，这种算是职位调动，多少都会有合理的借口，而不是莫名的病假，对内部人员更可以通知是去执行保密任务了。
　　从遥远的记忆中，他突然挖掘出了一条细节，那就是这些同期中，只有降谷零注意到了自己在被组织跟踪的情况，那么这种关心就并非无的放矢。
　　一切都串起来之后，影山步内心不禁涌上一种热流，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口气却被降谷零敏锐地捕捉到了。
　　然而电话对面的降谷零不动声色，仿佛没有听到这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似的，接着问道：“你还好吗，有没有被监听？”
　　系统后台扫描过整间房子，答案是否定的。
　　他平静回答道：“没什么事，就是之前身体不舒服，去医院躺了两天，忘记带充电器了，刚刚回家。”
　　降谷零紧张起来：“受伤了吗？”
　　“没有受伤，只是太累了。”影山步用真诚的语气说道，“太晚了，明天还要上班，改天聊。”
　　降谷零十分善解人意地跟他道了晚安之后挂断电话，影山步疲惫地把座机放下，直接坐在了地板上。
　　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没有真正意义上休息过，他终于还是累了。
　　客厅没有开灯，他也懒得开，就这么静静地呆了一会，忽然听到家门敲响的声音。
　　门外有人说道：“您好，您点的外卖到了，麻烦出来签收一下。”
　　他立即警觉地站起身，然后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降谷零的消息：
　　是我。
　　愣了愣，影山步打开房门，把外卖员打扮的年轻公安放进来，关上门之后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抓着他质问道：“你到底为什么要来？！有没有人看到你？”
　　这一下子立刻坐实了降谷零的怀疑。
　　他摘下头盔，露出满头金发，严肃地问道：“你到底遇到什么麻烦了？”
　　影山步闻言沉默了一瞬，说道：“没有什么麻烦，不用担心。”
　　“你还在敷衍！”降谷零几乎是恼怒地抓着影山步的衣襟低喝道，“你以为我是傻子吗？！连公安都不知道你去哪了，你又根本不可能无故失联这么多天！告诉我，你上次到底为什么失约？”
　　影山步倒退一步，抓住降谷零的手腕把他的手扯下去，而这样一抬手，就让对方发现了不对劲。
　　“你受伤了？”降谷零看到了影山步黑衣袖口露出的白色绷带，双手都有。他紧接着敏锐地意识到对方身上的衣物其实并不属于影山步，甚至判断出来衣物主人的身量如何。
　　将手抽回来，影山步仍然在试图安慰好友，假装一切都没有异常：“是很小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处理的，放心吧。”
　　降谷零直接笑出声来，抓住影山步的衣襟把人撞在玄关墙上，声音冰冷地说道：“你还要我怎么证明才肯坦白？我进门的时候你问有没有人看到我是吧？是什么人在盯梢你？”
　　影山步哑口无言地垂下眼。
　　于是金发青年的语气放轻放柔了，凑近了像是对待小孩子一样轻哄道：“告诉我。”
　　（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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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降谷:不要相信我。
　　影山步靠着墙低头，没有开口。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好友解释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因为他不想把自己最看重的这些人拉入他自己都没办法挣脱出来的泥潭。
　　而且，他要怎么亲口告知，他们的友情甚至可能一开始就是一场谎言。
　　然而降谷零不可能轻易放弃，他直直地盯着对面，等待回答。在安静的公寓内，光线昏暗，呼吸可闻，然而他听到影山步连呼吸都没有乱过一分，沉稳冷静得一如既往。
　　最终，黑发青年也只是说了一句，别问了。
　　别问了？他怎么可能不问了。
　　降谷零甘愿冒着风险找上门来可不是为了听这句话的。
　　他极有主见和行动力，想要得到的东西一定会争取到手。于是他循循善诱道：“你是受到了什么威胁吗？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解决。现在我是警察厅的公安，在这方面我手里会有比你更多的资源。告诉我，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特意点出来警察厅的名字来加强心理攻势，说这话的时候降谷零还刻意松开了手，一边温柔地抚平了对面青年胸前被自己攥出来的褶皱，像是在表达对刚才冲动的歉意。
　　然而在整理衣服的过程中，他无意看到了对面青年身上略微宽松的黑色高领衬衣领口被微微扯下时，有两点边缘呈圆形的红痕，周围延伸出放射性血丝。
　　起初他还没看清，只是看到隐约的像是淤血的印子。脑中思绪飞速转动，他立刻开始不动声色地思考这种印记出现的原因是什么。在降谷零眼里，影山步身上每一点不同寻常的痕迹，都可以成为他破解对方身上谜团的重要线索。
　　在思考的过程中，他同时也在观察着影山步的反应。但是让他感到稍微有些挫败的是，影山步依然是那副很平静的表情，就像过去的日子里，他们熟悉那个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坚不可摧的后盾。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不想再让影山步一个人背负所有的压力。
　　这时影山步说：“降谷，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你还不够格插手这件事情。”
　　这句话虽然声音很轻，但是语气却很重。
　　降谷零愣住了，他没有料到影山步居然会说这样一句话。或许他心里第一时间是有些不忿的，因为他以为现在的他至少能够帮得上忙了，影山步一个人能扛下来的事情，为什么他会没有资格插手？但下一秒他脑中已经飞快地自动分析出来对方的话语，并且一阵见血地反问道：
　　“如果连我也没有资格的话，到底是什么庞然大物盯上了你？”
　　影山步愕然，深感降谷零的敏锐，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也能一步步逼近真相。他说话重了点只是为了想使降谷零受挫，让对方恼火地知难而退，或许还会骂他狼心狗肺，但比起来被琴酒发现的后果这些都无所谓。
　　现在看来，若不是他从未透露过细节，恐怕现在降谷零都可以摸到核心情报了，而非在事实的边缘没头没脑地打转。
　　摇了摇头，他按着对方的胸膛把人推开，然后走到客厅的落地窗边，稍稍拉开一点缝隙，观察楼下的情况。他住的公寓层数不算太高，因此无论是想要观察楼下还是楼下监视他都是可能的。
　　实话实说，影山步并不知道琴酒会不会派人监视自己。
　　如果按照原来的人设路线的话，他跟警校组这几位相交过密，系统也没有提示他原剧情被改变，那么就是说琴酒对威士忌组这两个公安没有任何印象，也不存在于组织收集到的情报内。所以他在卧底公安期间当真是与组织0联系的，组织就当他这个人根本没有加入过组织似的将他放生了，只是在他受伤时会帮忙处理医院的事宜，估计是需要影山步当场自己去联络组织的下线……至于他刚刚到达这世界时的劫机案，按照琴酒透露的口风，应该是组织在事后派人给他收拾烂摊子了。
　　但是原来不会关注他，不代表他现在还会在琴酒那里毫无存在感。他毫不怀疑琴酒在发现降谷零是卧底之后会当场一枪就把人崩了，甚至不需要给出任何解释。
　　诸伏景光已经奉命离开了原职位，因此现在他只需要保证降谷零不出现在琴酒的视野中就足够了，至于其他的几位警察们，平日里也各自忙得见不到人，与他们稍微失联一段时间倒是也不会让人起疑。
　　降谷零跟着人走到窗边，然而影山步侧身打量窗外时，降谷零却借着窗外的泄进来的光线，眼疾手快地将青年的领子拉下来，于是清楚地看到了那泛红印记的形状。
　　这是电击留下的痕迹！
　　降谷零十分确信自己的判断，这样的痕迹多出现在高压低流的装置接触皮肤之后，比如心脏除颤器，比如电击器，都会留下这样烧灼的印记，红色血丝在边缘呈现放射状散开，过几天会逐渐消失。
　　也就是说在三天之内，影山步受到过电击，然后被劫持到了无法联络的地方，在那里双手手腕受伤，并且遭受了让他自己的衣服无法再穿出来的变故。
　　如果按照影山步所说，他暂时安全并且有人盯梢，说明影山步目前回到原来的住处是得到了敌人的允许的，那么为了不引人注意，影山步最好假装一切如常地回归，怎么离开的就怎么回来，此时应该穿着自己的衣服才对。
　　在降谷零的记忆中，影山步没有接触过或者透露过拥有任何一位身高超过一米九的朋友，所以也不存在向衣物主人求助的可能性。因此，将对方劫走又放回来的人里，应当有这样一位身量高大的男人，而且经济条件十分不错。
　　影山步拉上窗帘转头对他说道：“你该离开了。”
　　既然降谷零是假装外卖员进来的，那么也该有一个外卖员离开，并且不能停留太长时间，否则会被人发现不对劲。有危险的不只是影山步，还有降谷零在影山步看来，他自己或许会受到惩罚，但还有求生的可能，然而好友则就命在朝夕。
　　降谷零松开质地极好的柔软衣料，声音冷静地说道：“除非你告诉我内情，否则我不会走。”
　　影山步没有说话。
　　在黑暗的客厅内，两人沉默地伫立僵持着。
　　降谷零一向知道影山步吃软不吃硬，然而手段出尽到这种地步对方也没有开口，他实在是束手无策，只能用这种耍无赖的下策来逼迫对方。
　　过了很久，他才听到对面的青年声音低低地说道：“你在用你自己威胁我吗。”
　　那声音中包含着满满的疲惫，让降谷零心里一突，隐约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影山步的手臂解释自己本意并非如此，却被坚定地拨开手指。
　　昏暗的室内只能看到对方的模糊轮廓，耳边传来的声音很轻：“不要再问了，我不会说的。”
　　降谷零终于是溃败了。他从未见过自己的好友这样的表现，并非是身体上的孱弱，而是有一种被压迫得喘不过气来的，精神上的筋疲力尽。
　　但是他依然被蒙在鼓里，甚至是不得不听从对方的劝诫，不能再深入一分。
　　“抱歉，我不问了。”金发的青年妥协了，他上前轻轻揽住了对方的肩膀，拍了拍那挺直的后背，低声宽慰道，“我只是很担心你……”
　　这次影山步没有再躲开。
　　过了片刻，降谷零肩头一沉，柔软的碎发抵在他颈窝里，引起一阵麻痒，几乎顺着皮肤渗入五脏六腑。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影山步，这样的表现又说明了什么呢？年轻的金发公安脑中高速运转起来，却不得其法，就像是四处撞壁的无头苍蝇，最终思绪随着肩头颈部怀中传来的的热度变成了一团浆糊。
　　他只能抬起手，轻轻按在对方温热的后颈上。
　　“降谷，这是为了你好。”额头抵在降谷零的肩头，影山步的声音轻得像一阵烟雾，“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我不能相信自己。”
　　降谷零安静地倾听着，思考着，安抚着靠在他肩头无声寻求安慰的好友。
　　然后影山步便收回了一切可以成为破绽的软弱，就像是黑暗中短暂的松懈只是一场温暖的幻觉似的，他强硬地按着降谷零的肩膀把人推到玄关处，然后拿起头盔戴到金发男人头上。
　　开门之前，黑暗里有人轻声道：“……记着，不要相信我。”
　　然后便把人推入到刺眼的走廊中。
　　（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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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情报:阿卡伊犹豫的点竟然是：影山步与他的交情或许不够让对方帮这个忙。
　　影山步把人赶走之后，踱步回到客厅里，然后整个瘫进沙发中。
　　他早就知道未来的波本必然拥有极高的情报人员的综合素养，然而只有真的与之交锋才能体会到这种机敏和难缠，就仿佛被盯上就甩不脱的警犬一样令人毛骨悚然这还是影山步作为对方的好友，而降谷零一切的步步紧逼只是出于好意的前提下。
　　这样一想，有很高的概率降谷零并不会就此放弃，现在也只是表面妥协了而已。
　　影山步合上眼，叹了口气。
　　此时此刻反倒是他最放松的时候，没有任何其他人来打扰他休息，也不需要他思考如何应对。虽然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进展顺利，但是仍有一种如履薄冰的感觉，毕竟他每分每秒的表现都事关生存的结局，一刻都不能放松。
　　自己公寓里的沙发比琴酒房子里那个真皮的沙发组合小了很多，但意外地给了人一种安全感。他蜷缩在沙发里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等再次醒来时已经天光乍破，从窗帘的缝隙中射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他睁眼看着这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好几秒，伸手去摸手机才回过神来。结果看到已经周一早晨了，于是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冲进浴室洗了个战斗澡。
　　拉开衣柜门，衣架上挂着几套长得没有什么分别的西装，他不禁感慨道，想当年他还嘲笑琴酒做杀手只能穿一模一样的黑衣服，现在他又跟琴酒有什么区别呢，都是卑微的打工人罢了。
　　冰箱里买的食材都还能吃，即便在影山步的意识中已经过了好几百天，但是在这条时间线上就连未开封的牛奶都很新鲜。
　　他装备上了【厨艺精通】技能，开始快速做足够他饱腹的早餐。
　　自从存款富足起来，影山步在犹豫再三之后终于购买了做饭技能，毕竟他如果想要遵循自己的人设，那么在家做饭就是必然的事情了，因为他不能把自己食量的事情暴露给所有人。更何况，他如果这样去下馆子，无论去哪里大约都会成为众矢之的，那样就违背了作为公安的低调原则。
　　而他本人做饭的水平只是平平，前世也只够果腹，大部分时间都在吃速冻食品和外卖中交替，回到少年时期好在有琴酒安排的伙食，不需要他亲自做饭。然而等他回到主时间线之后，毫无疑问就要恢复清贫的独居生活。
　　这笔买卖是相当划算的。影山步装备上技能之后发现他做饭的速度大幅度提高，几乎是打开冰箱门扫了一眼食材，脑中就出现了各种不同的组合，动手做起来效率也极高，甚至可以同时掌控三道菜的火候，而成品味道也令人满意。
　　简直就是饭桶的居家必备好帮手，强烈建议改名为【五年做饭三年吃饭】。
　　由于起得够早，把碗塞进洗碗机后尚且时间还宽裕，他便拎着垃圾出了门，开始了久违的打工生活。在紧锣密鼓地当了一年多的假高中生之后，穿着社畜的标配西装出门竟然还有几分新鲜感。
　　他提着公文包步入人流，从拥挤的地铁上下来时，手机里破天荒收到了一条稀客的消息。
　　赤井秀一：今天有空么？
　　影山步一边向单位走一边腾出手回信：还不知道。有事？
　　赤井秀一：有点事想拜托你。等你有空告诉我，当面聊。
　　影山步只感觉有点好奇，于是答应道：好。
　　银色子弹能拜托自己的事情倒是少见，还有什么是他一个人搞不定的？但目前对影山步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当然还是上班。
　　他回去销了假，看到自己领导欲言又止的表情，主动先道歉了：“非常抱歉，我今年尽量不再请假了。”把社畜应有的礼节做得淋漓尽致。
　　福原胜警部表面也不能对这位警部补说什么重话，更何况眼前的青年只入职了一年多就履历丰富，立下的功劳已经超过了很多三四年内的同行，算得上是部门内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他清了清嗓子，转而关切道：“身体没事吧？还需要休息的话就来找我请假，我给你批。”
　　当然，任何人都知道这只是套话，于是影山步也只是礼貌地道谢，然后接了今天的工作就回工位上干活了。
　　总务处负责整合统筹警视厅公安部的各科行动，虽然内部也会收集情报，但是大部分人员都是文职。即便经过了警校艰苦的体能训练和格斗培养，现实进入工作岗位之后，多数工作时间都是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和开会。
　　而似乎是影山步先前几个案子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他还没看两眼递到他手上的资料，就被福原胜叫过去，安排了外勤的活儿：“你看看这条情报。”
　　影山步接过打印纸扫了一眼，上边说线人提供消息，某教会的成员之一近日精神不稳定，根据事前对教友透露的只言片语，疑似有在最近进行恐怖袭击的嫌疑。
　　国家的情报人员织成的网实在是不可小觑。他略作感叹，然后接下这个任务，听到福原胜嘱咐道：“像这种线报我们每天都会收到很多，过滤之后还是要派人去盯一下以防万一。你去看看，如果没有情况就是最好的情况。”
　　“明白。”影山步点点头。
　　资料里写着嫌疑人的姓名和年龄，以及身份背景，还有过往一些反应出来心狠手辣的细节，比如虐待动物。
　　他根据地址到了嫌疑人家附近，这是老房子的街区，而嫌疑人住在传统的联排三层公寓楼里。影山步假作电视公司的销售员敲响了房门，结果却没有人开门。按照情报，此人做的是货物装卸工作，今天应该在家休息，然而最适合睡懒觉的上午却无人在家。
　　于是他敲开邻居的房门，先是推销了一顿某个知名电视公司的套餐，正等对方拒绝，没想到那中年妇人却笑眯眯地点头答应了：“好啊，我正想换一家服务呢，你们怎么签合约？”
　　影山步：……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在日本，电视服务的销售很大程度上依靠线下推销，而这种销售员极富有死缠烂打的精神，又不能对其打骂，令人不堪其扰，甚至有人做出攻略如何避免推销员反复上门：装作外国人，或者直接装作精神病发癫。
　　影山步沉默了一秒，然后用对方的手机搜索到了他随口扯的电视公司会员主页，帮对方从网上订阅了新服务。
　　莫名其妙做成一单之后，主妇还心情很好地询问影山步的名字该填到哪里，要不然怎么领取提成？
　　正在出外勤的年轻公安只能以干咳掩饰自己的尴尬，转移话题道：“感谢您的周到，我想问问隔壁的邻居家里是没有人吗？刚才敲门没人应。”
　　那主妇好像对邻居意见不小，毫不客气地向陌生的推销员露了底，冷哼一声道：“他啊，他除了上班就是喝酒，还老打老婆，住隔壁的我被烦得要死。”
　　说到这里，妇人语气猛地转为幸灾乐祸：“不过呢，两个月之前他老婆就带着孩子跑了，她也是个苦命人，要我说早就该离开这个烂酒鬼了……”
　　“希望她能够到一个不会被这个男人找到的地方。”影山步用一种富有同情心的语气附和道。
　　然后妇人叹了口气道：“不容易啊，她原先做的是幼儿园老师，之前告诉我辞职以后换了一家幼儿园上班，还把孩子带在身边，按理来说是很合适的工作，但是最近那烂酒鬼又开始半夜在家里发疯，我猜怕是找到人了。”
　　影山步礼貌道谢之后在原地琢磨了一会，他虽然拥有入室搜查等等权力，但也受到诸多限制，在目前的进展是不适合行使这项权利的，否则他会受到停职调查的惩罚。
　　现在能走的线索就是这位妇人提供的那一条：妻子的新工作。
　　为了验证情报的真实性，他把同一层的几户人家房门都敲了一遍，结果有家庭主妇在家的都跟他反映了嫌疑人有多么令人生厌，以前他们还报警过，但消停过一段之后嫌疑人虐待妻子变得隐晦了许多。虽然大家看那位妻子的精神状态明显不佳，却找不到理由再次报警了。
　　“哎呀，他家肯定不看电视的。”妇人对他道，“小哥你还兼职别的什么销售不？我帮你照顾一下生意啊！”
　　影山步默默帮人提交了电视服务的申请表之后，诚恳感谢了客户的热情，然后落荒而逃。
　　他给同事发了消息，拜托对方查一下嫌疑人妻子现在档案挂在哪家幼儿园，查到地址之后顺便发给了赤井秀一。
　　正好也是午餐的时间，他趁着出外勤的功夫看看赤井秀一到底有什么事一定要当面谈。
　　影山步：四十分钟后在这附近的街心公园见吧，我有十分钟时间。
　　赤井秀一很快回道：午饭时间？
　　然后又道：好，等会见。
　　这一套显然作为FBI的赤井秀一十分熟悉，看来全天下的外勤组都苦哈哈地在外边随便找个地方解决午饭。
　　街心公园的不远处便是幼儿园的正门，影山步坐在石凳上一边吃三明治一边观察附近的情况，公园里的其他凳子上和台阶上都坐了不少中午出来休息并且用餐的公司职员，令人感慨。
　　在吃到第二个三明治的时候，熟悉的低沉男声在耳边响起：“久等了。”
　　黑色长发的男人戴着万年不变的针织帽，身上穿着皮夹克，面容冷峻。
　　影山步抬头看了赤井秀一一眼，顺手把便利店的袋子递给他：“要吃么？”
　　感觉到袋子里沉甸甸的分量，赤井秀一讶异地挑了挑眉，倒也没有客气，随手拿了一个出来，坐到边上一边沉思一边慢条斯理地撕包装。
　　影山步没有看他，而是开门见山道：“有什么事？”
　　实际上，赤井秀一此行的打算是想要拜托影山步利用公安内部的消息渠道帮忙查一些与组织相关的信息。并非直接的消息，他也不想自己的目的暴露。他们已经有了组织下线的蛛丝马迹，但是某些涉及日本特定行业的消息在追查起来经常会遇到重重阻碍他需要一个合适的切口加入组织，但外来情报人员到底没有根基，跟他一起进入日本的几个FBI哪怕尽了最大努力也进展缓慢。虽然再花费更多人力物力应该会有所收获，然而时间成本太高，赤井秀一等不起。
　　但设身处地来说，赤井秀一作为FBI也不会轻易帮别人这样的忙，虽然这实际上是可行的。
　　尽管某种程度上有违条例，但如果能找到正当的理由，且没有造成损失的话，其实只是使用一下内部资料库无伤大雅，就连他自己执行任务的时候也常拜托不同部门的同事给他开绿灯。
　　现在让赤井秀一犹豫的点竟然是：影山步与他的交情或许不够让对方帮这个忙。
　　毕竟这个年轻公安正直得有点顽固，恐怕不会轻易松口。虽然影山步在赤井秀一眼里十分好骗，但两人已经是共同出生入死过几次的关系，赤井秀一视对方为异国的优秀后辈，若不是自己要隐姓埋名执行任务，甚至很乐意以前辈的身份多指点指点，真要用谎言从对方身上获取情报总有些良心过不去。
　　……不过还是任务优先。
　　赤井秀一默默坐在似乎正在出外勤的年轻公安身边吃了半个三明治，正准备开口时，忽然感觉到对方猛地站了起来，飞速向某个地方冲去。
　　同时，远处的幼儿园门口发出怒喝和尖叫：“杀人了！救命啊！救命啊！”
　　考虑再三，根据美剧，拜托fbi查消息是可行的（虽然不能拿到明面上说），但是无关紧要的消息ok。
　　当然正常情况下按照正直人设影山步一定会拒绝，不过按照阿卡伊的骗术，他总能把好骗的小公安骗得团团转（？）最后也没有开口就是了，这点不用深究。以防有人不满在这里提前预告一下（双手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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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身份:诸星大，你和影山步是什么关系？
　　幼儿园门口平日栅栏大门是锁住的，但是中午有老师带小朋友外出进行集体活动，所以保安把整扇大门都打开供队伍出行。
　　此时此刻，嫌疑人就站在洞开的大门中央，一手持着长长的水果刀，冲进人群里胡乱挥砍。门口的保安扑倒在地，翻滚着发出痛苦的呻.吟，地面被他的动作染上凌乱血印。旁边的小孩子们都吓傻了，被远处的老师们大喝一声“快跑啊！”给赶得四散奔逃。
　　有吓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的小孩子眼见着就成为了嫌疑人的下一个目标，忽然有一个年轻女老师扑过来把小孩压在身下，在地上瑟瑟发抖地等待着不幸的降临。
　　影山步还没赶到时，嫌疑人已经举起刀了，他只能大喝一声：“住手！否则我要开枪了！”
　　嫌疑人听到枪这个字终于停手，他反应很快地一手抓住地上的女老师拖起来挟持在怀里，用刀尖抵着老师细嫩的下颌皮肤，目光阴沉地抓着人质四处打量，转身时刀锋在女老师的下颌划出血痕，然而她却面色苍白地紧紧闭着眼，一声也不敢吭，生怕刀子失手插进她的喉咙。
　　幸好影山步出外勤的时候申请了配枪，否则现在来不及刀下留人。
　　他双手持枪瞄准嫌疑人，但对方身量矮壮，很狡猾地将绝大部分身体都藏在女老师身后，还在不停晃动，不管那把刀子在人质身上来回戳出多少血痕。
　　这种突发事件如果没有人配合的话，只能拖延时间等待警方的狙击手赶到。影山步的射击技能虽然在这个距离上可以称得上百发百中，但是嫌疑人的走位遮挡依然让他不能轻易开枪，否则他有概率把人质打死那问题就大了。
　　“室田治！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来的，你先把手里的刀放下，我让你的妻子跟你对话！”
　　那矮壮男人闻言狞笑一声，高喊道：“我跟那个贱人有什么可说的！我只要她死！敢收留她的人都该死！都该死！！”
　　影山步神色沉下来，眼神锐利地锁定在男人时而缩到人质身后，时而晃动着露出的额头。
　　这时，他余光看到有一个人从男人身后蹑手蹑脚地逼近，竟然是赤井秀一。
　　黑色长发的男人给他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自己会把人质救下来，让他抓住时机开枪。两人目光相接便迅速领会意图，影山步继续开口转移嫌疑人的注意力：“想想你的女儿！孩子是无辜的，你希望孩子失去妈妈又失去爸爸吗？”
　　室田治精神恍惚了一下，正当他神色再度狰狞起来时，身后忽然卷来一道疾风！
　　为了避免嫌疑人在冲动下伤害人质，赤井秀一没有选择攻击嫌疑人，而是一只手快准狠地抓住了嫌疑人持刀的手臂用力掰开，结果没想到室田治常年从事体力劳动，力气竟然惊人地大，仅仅是手臂被抓离嫌疑人，凶器却并没有脱手。
　　对付寻常人，赤井秀一在几秒内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把人制服，但有了人质之后事情就变得棘手起来。通常这种情况嫌疑人会有两种反应，一种是挥刀向来人进行自卫，而另一种则会抱着拖个垫背的心情先把人质杀死。
　　眼见着嫌疑人在受惊中震怒地就要持刀割向女老师，赤井秀一干脆伸手一把挡在刀锋内，然后用手臂将人质抱在怀里，以巧劲将人从嫌疑人手臂内拖了出来，同时顺势直接抱着人质扑向地面！
　　“砰！”
　　嫌疑人狰狞的表情顿时凝固在原地，他眉心出现了一个冒着热气的血洞，过了一秒以后缓缓流出血迹。手中的刀掉落在地，发出“当啷”一声脆响，然后身体宛若木偶似的委顿在地。
　　赤井秀一松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询问人质的情况，然而那女老师就像吓傻了一样，面色惨白地目光直望着虚空，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脖颈上割出来的伤口鲜血横流，但好在没有伤到动脉。
　　周围人也都吓傻了，直到此时也没有人敢靠近，哭声和尖叫声混成一片。
　　影山步收回枪之后叫了警车和救护车，他先去看了看地上的伤员，发现保安虽然挨了一刀，不过没有伤到内脏，因此目前只是出血看着骇人一些，后果并不严重。
　　“没事吧？”他看到赤井秀一手背上鲜血淋漓，不由得皱起眉，伸手轻轻握住对方的肘关节，将衣服小心卷上去，看到从手臂到手背割开一道伤口，皮肉翻卷，血流不止。因为对方穿着黑色长袖才不是很明显。
　　“嘶。”布料从伤口上揭下去时让赤井秀一也倒吸一口冷气，他还有闲心看了一眼仰面倒在地上的嫌疑人，夸奖道，“射得好，你果然枪法不错。”
　　影山步没有接话，淡淡瞟他一眼，然后转头对旁边的老师喊道：“有没有医疗箱？拿一个医疗箱来！有人受伤了！”
　　“哦哦哦好好好！”旁人如梦初醒地奔进保安室，拎着一个急救箱冲过来，不敢接近被击毙的嫌疑人，只是伸长了手臂把东西递过来。
　　影山步问道：“你是这里的老师吗？”
　　那老师点点头，紧张地大声道：“是！我是这里的生活老师！”
　　第一次与持枪的便衣警察面对面，而且还亲临了击毙无差别恐怖袭击现场，让这个生活老师进入了一种高度精神兴奋且恐惧的状态，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话声音很大。
　　“已经没事了，”影山步安抚了他一句，指挥道，“接受过急救培训吗？给地上的伤员止血，等救护车来。”
　　“接受过！好的！”生活老师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一样立刻打开急救箱开始干活，非常听话。
　　看来便衣警察在民众这里还是有几分威信的，尤其是在刚刚成功解救人质的情况下。影山步琢磨着，一边拿双氧水给赤井秀一消毒，一边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赤井秀一好像对影山步此时还记得这件事有点讶异，不过他目标明确，还是按照早就计划好的说道：“我希望你能帮我查点东西。”
　　于是影山步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联想到对方至今仍没有潜入组织，而且他原本的潜入计划是非常老土且有效的通过成为组织下线的男朋友来找工作，看来赤井秀一现在还没有锁定能够作为切口的下线成员宫野明美。
　　想到这里，他忽然福至心灵地打开后台定位，然后莫名产生了点想笑的冲动。
　　他表面沉默了几秒，说道：“我明白了，我会帮你。”
　　赤井秀一反倒感觉有些不安，紧紧地盯着年轻公安的双眼，但对方只是认真地用雪白绷带将他手臂一圈圈缠紧。
　　“我以为你不会同意。”
　　没想到影山步处理完伤口之后看了他一眼，无奈地回答：“我欠你两次了。”
　　说话间，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他们走向门外准备与急救人员和警察说明情况。赤井秀一忽然听到身边青年低声感慨道：“每次遇见你都是这样的事情。”
　　赤井秀一闻言忍不住笑起来，唇角勾起柔和的弧度：“我们两人中一定有一个人有问题。”
　　黑发公安叹了口气，半侧过身，伸出单臂揽住他的肩膀，用力地抱了一下，说道：“今天也多谢你了，你本来不需要冒这么大风险的。”
　　FBI本就以稳定国内安全为责任，虽然影山步并不清楚真实的底细，然而赤井秀一并不觉得他的所作所为有什么出格，只是他其实不愿意在公共场合出手，因为有增加暴露风险的可能。
　　不过做都做了，赤井秀一也不是会轻易后悔的性格，他只是借机说道：“那我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救护车上冲下来几个穿着蓝色防护服的急救人员，影山步匆匆一点头：“回头说。”然后便迎了上去。
　　等作为便衣警察的当事人把现场处理完毕，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期间他送走了救护车，跟警察在现场做了笔录，然后又安抚了一通嫌疑人的妻子，事发时对方作为老师正巧带着班里的孩子们离开了学校，因此没有被找到。
　　忙完之后，赤井秀一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迹。
　　影山步一边在脑海里拟着这次事件的报告，一边心情不错地往单位溜达。
　　系统：【你是不是没干好事？】
　　影山步笑眯眯：【那怎么能叫没干好事呢？他还得谢谢咱呢。】
　　系统：【。】
　　影山步嘱咐道：【等漫画更新提醒我。】
　　与他所料不差，新一话漫画很快就来了。
　　没过两天，傍晚躺在家里的沙发上时，影山步被通知收看久违了的漫画更新和实时弹幕直播。
　　上一回漫画的情节停留在理发店炸弹案结束之后，而随着他回到少年时期便暂时没有任何更新。不过影山步刚才打开论坛扫了一眼，似乎停更一年也没有影响到论坛用户的心情，果然坐实了时间流速不同这一点，否则就算是猎人的读者也会发疯。
　　漫画的开篇是在医院诊室内，半身赤.裸的青年正在穿好衬衣，对面的主治医师说道：“恢复得很好。”
　　然后下一页画面转到东京的大街上，身穿笔挺西装的黑发青年低头看了看表，似乎从医院出来之后还有约。然而在路过街边的咖啡厅时，他的余光注意到了什么人，脚步便有些迟疑地顿住。
　　【yoooooooo久等了各位！！】
　　【准！备！开！冲！】
　　漫画给了青年的神情一个特写，那是一种带着微微思索的警惕，然后他似乎决定暂时放下原本的计划，朝着那个高大的银发男人迎上去。
　　“抱歉，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黑发青年伸手拦住了对方，漫画的镜头却落在男人身后背着的旅行袋上。
　　【草，这是琴酒吧？我没认错人吧？？？】
　　【他A上去了，他A上去了！！！本作主角真的好勇啊，开篇就敢拦琴酒！】
　　【救命啊步酱到底在干什么，他怀疑琴酒的背包里有违禁品？】
　　【警察如果觉得路人有嫌疑可以要求检查车辆或者随身物品的。不过琴酒身上百分百有违禁品（笑哭）该说影山步是太走运还是太不走运呢】
　　琴酒似乎原本也在等人，冷淡的目光挪到面前青年身上，他唇边露出点冷漠的讥笑：“搭讪吗？”
　　【草。】
　　【草，怎么是这个反应啊，笑死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步酱便衣太帅了以至于想拦人都被当成搭讪吗】
　　影山步原本冷淡的表情罕见地出现了愕然，然后他解释道：“不是的……”并且伸手想要拦住转身欲走的男人，却被对方反手格开。
　　两人交手了一下之后，琴酒把这不速之客推开，使得青年手中袋子掉落在地。
　　他弯腰捡起来，病例最上层露出两行字：
　　东京警察病院
　　影山步
　　琴酒把病例插回袋子，帽檐下的双眼冰冷：“你脑子怎么了？”
　　而影山步的表情则沉了下去，似乎想到了什么，最后只是说道：“抱歉，是我唐突了。请还给我。”
　　然后转身离开：“告辞。”
　　【完了，步酱爆马了SOS这下完蛋了】
　　【步酱快跑啊别执行你那破公务了，你不是请假看病了么别给自己找事干啊啊啊！！！】
　　【大家不要慌，小问题，琴酒这种看起来不好惹的人肯定没少遇到这种事，他不可能把每个人都干掉吧！】
　　【琴爷好帅prprprpr我也想让他骂我脑子有病q】
　　下一页，漆黑的保时捷停在路边，坐在后座的琴酒单手拿着手机阅读其中的信息，旁边的对话框中是：“影山步，23岁，毕业于东大法学部，现在任职于警视厅公安部总务处。”
　　银色长发的男人唇边露出一点淡淡的弧度，侧头从软呢帽沿下露出冷酷的眼，而他目光所及之处则是公寓的高层，赫然是曾经出现过的影山步所居住的公寓！
　　【？？？？？？？？？？？？？？？】
　　【啊？啊？啊？啊？（掐人中）】
　　【救命啊这什么情况！！！不是爆马的问题了这直接找到老家了啊！！！】
　　【完了完了有没有人理一下步酱到底哪里招惹黑衣组织了？他只见过琴酒一次吧？】
　　然而影山步对此一无所知。清晨，他回到警视厅销了假之后，被领导安排了出外勤的工作，然后便独自从警视厅离去，找到嫌疑人的住所。这些公寓房构造传统，走廊呈半露天状，同一层楼的邻居房门都在同侧。于是他在敲嫌疑人家门未果之后，敲开了隔壁邻居的房门，一本正经地开始说推销的广告词。
　　结果隔壁的家庭主妇表情没有任何不耐烦，笑眯眯地全部听完之后说道：“好啊在哪里填表？”
　　影山步的表情在漫画里变成了Q版的豆豆眼，随机应变地迟疑道：“呃……我们是网上提交申请的，借用一下您的手机可以吗？”
　　等他用妇人的手机填完表之后，对方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跟他抱怨嫌疑人作为邻居有多么吵闹，而且人品有问题，还喜欢酗酒。
　　得到了对方的妻子很可能是关键线索之后，他又去其他邻居那里核实消息，然而却实打实地体验了一把明星销售员的待遇。到了后来他甚至有点麻木地顺利说出一套广告词然后熟练地帮忙填表，最后落荒而逃。
　　【噗，步酱要不然别当警察了来当销售吧，提成很多（忍笑）】
　　【谁不喜欢帅哥推销员呢，虽然他根本不笑，不称职啊影山君（狗头.jpg）】
　　从嫌疑人家中离开，影山步明显松了一口气，低头发了一会消息之后，收到了一个地址。
　　等他坐在街心公园的长凳上一边吃午饭一边目光紧紧地盯着远处的幼儿园大门，忽然就像是若有所觉似的抬起头，下一格镜头中出现了戴着针织帽的长发男人的逆光半身特写。
　　“要吃么？”坐着的年轻公安随手把便利店袋子递过去，而赤井秀一也相当熟稔地接过坐到身边，不客气地拿了一个出来。
　　于是两人肩并肩坐在长凳上并排吃着三明治，一时间画面还有点和谐，只是一个人明显还在出外勤，目光专注地注视着他任务的目的地，而另一个人则若有所思地用余光偷瞄旁边的年轻人，漫画空白处有一个代表思绪的气泡：“影山步与我的交情或许还不够……”
　　【？上班时间约会是吧？阿卡伊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什么交情，我怎么觉得好gay啊】
　　【阿卡伊，不愧是你（闭眼】
　　突然，远处传来有人呼救，于是影山步立刻拔腿就冲了过去，赤井秀一紧随其后。公安拔出配枪高声制止了嫌疑人持刀杀人的动作，却反倒令对方抓了人质挟持起来。
　　影山步一边与人质谈判，得到的结果却不乐观，因为这是个绝望的反社会人格，只是来发动无差别恐怖袭击的，根本没有谈判的必要性。但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拖延时间。
　　就在此时，赤井秀一出现在了近处，而近乎癫狂的嫌疑人并没有注意到无声逼近的FBI。赤井秀一与影山步目光对视之后，瞬间完成了交流，然后冲了上去将人质从嫌疑人怀中抢出来，紧接着下一秒便是枪响。
　　嫌疑人的表情凝固在临死前的狰狞，而两位行动人员纷纷松了一口气。
　　控制住现场后，影山步给赤井秀一包扎伤口，顺便又听到对方夸奖自己枪法不错，而他则叹了口气，说道：“我欠你两次了。每次遇到你都是在这种情况。”
　　赤井秀一微微露出点笑意，说他们之中有人有问题。
　　分别时，影山步用力搂了一下这位帮助他许多的朋友，肩膀相撞：“多谢你。”
　　【可以磕了吧？再不磕就不礼貌了】
　　【阿卡伊：我们两人之中必有霉b，首先排除我自己】
　　【乐，影山给人一种很直男的感觉，但是他的直男动作配他的酷哥脸让我觉得……好给啊……】
　　【影山的枪法真的不错欸，时机抓的也很好，弹孔正中眉心，左轮这弧线弹道硬是打出来大狙的效果】
　　前边事件解决之后，幼儿园的老师们纷纷感谢影山步，阳光下落，一片其乐融融。而与之产生鲜明对比的是不远处停泊的黑色保时捷。
　　下一页，便是从一旁从画面外传来的对话框：“你的身手不错，来日本应该不是只为了过普通人的生活吧。有没有兴趣给我们做事？”
　　赤井秀一侧头看向对方，目光隐含兴奋：“乐意至极。”
　　漫画用几格概括了赤井秀一被吸收入组织之后快速适应了新身份，紧接着便是一整页的黑色画面，戴着针织帽的长发男人站在巷子里，银灰色的伯.莱塔顶在他后背。
　　身后的琴酒目光冷酷，审问道：“诸星大，你和影山步是什么关系？”
　　赤井秀一垂下眼，微微偏头用余光看向后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我回国的飞机上遇到了劫机犯，是他制服的犯人。”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琴酒说道：“那么，首先证明你的忠心吧。”
　　于是赤井秀一转过身，任由枪口对准胸膛，目光紧紧盯着对面的银发男人，听到对方命令道：
　　“第一个任务是监视影山步。”
　　赤井秀一瞳孔微微收缩，但是表面依然很冷静：“然后呢？”
　　“然后？”琴酒帽檐下的双眼不含任何感情地斜睨他一眼，傲慢道，“你还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
　　“但是如果他发现不对劲……我只会当作你泄露消息了。”
　　赤井秀一答应得很干脆：“我知道了。”
　　【啊？？？？？】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我不能相信我的眼睛，有没有人抽我一嘴巴子让我醒一醒】
　　【信息量好大我超，阿卡伊这次是这么加入组织的？】
　　【黑衣组织怎么什么都能查到啊，威士忌危】
　　【绝了，琴酒用FBI监视日本公安】
　　【乐死】
　　影山步把漫画反复看了几遍，终于确认了几点。
　　第一，这个神秘的漫画创作者确实是对影山步的立场塑造有自己的想法的。它没有把影山步作为白诗南的过去抛出来，而影山步认为对方大概率是想要让他在漫画中先立起来一个正面的公安形象，至于后边怎么安排，影山步也很好奇。
　　第二，就是发生的事实有可能被剪辑拼接，而且也会画出来上帝视角下其他剧情人物身上发生的事情，以达到漫画创作者的叙述诡计目的。
　　影山步一边佩服对方的操作，一边心中反而放轻松了，这说明他自己的计划不需要为了漫画而打乱，因为对方也有自己的安排，甚至会帮忙隐瞒或者扭曲部分故事情节，那么无论影山步做什么都不会跳出这个框架，反倒是如果强行揣摩贴合对方的剧情线，有可能会被这位喜欢叙述诡计的存在玩弄一把。
　　他在察觉到琴酒就在不远处时，当机立断决定把赤井秀一推到琴酒的视线里。
　　先前他的顾虑是这几位威士忌组在加入组织之前最好都不要引起组织成员的注意，但是他忽视了一点，那就是如今的降谷零身为在职公安没有任何伪装的保护，然而改名换姓潜入日本的赤井秀一却已经遮掩了属于FBI的过去，目前的他就是一个归国的混血，在日本人际关系几乎为零，身手非常好，而且正在寻求一些来钱的机会。
　　已知琴酒目前会对影山步产生关注，那么顺势注意到赤井秀一的存在时，多少都会有些想法。根据影山步的了解，赤井秀一这样的人恰好是琴酒最爱用的手下，八成会试探一下让属下把人招进去。至于赤井秀一的人身安全其实是多虑的，毕竟他目前的身份只是普通人，组织对没有利用价值或者不会危害组织利益的人根本不感兴趣。
　　只是没想到还附加了一条监视自己的任务。不知道原话是怎么说的，兴许经过了漫画的润色，但影山步依然觉得有点哭笑不得，毕竟就像弹幕说的一样，琴酒啊，你怎么能用FBI监视公安卧底呢。
　　摇了摇头，他关掉漫画，拿出手机，恶趣味地发消息给赤井秀一：之前你说要查什么资料？
　　对面的消息过了好一会才回复道：没事了，谢谢你。
　　赤井秀一紧接着邀请道：周末有空吗？
　　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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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交往:影山，或许是我多管闲事，但是你这样让人很担心。
　　这是在约他见面？这么快就上岗了，真敬业。
　　影山步若有所思地回道：有空。怎么？
　　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赤井秀一：我最近在找房子。来日本之后住的第一个房子不尽人意，准备退掉了。你有什么推荐的区域么？
　　说到租房子影山步就不困了，如果不是被琴酒找上门来，他估计这时候已经搬到新公寓里去了。但琴酒摆明了知道他目前的住址，而他对外表现出来的又是失忆卧底、被不明势力缠上的可怜无助新人公安，那么现在再搬家就有点说不过去。搬个家并不能帮助他甩掉盯梢的人，还有可能触动这些人的敏感神经，打草惊蛇。
　　更何况，如果对未来抱有期待的话，无论是谁都会想着在这件事结束之后换个地址重新开始，那么他搬的这次家就相当于打水漂了，白忙活一场。
　　影山步躺在沙发上叹了口气，有点怨念地把膝盖搭在沙发扶手上，小腿从边缘自然垂落。他突然想起来组织内网个人账户里还有一笔没有提现的收益，只不过他目前连登录都不敢，只怕暴露ip地址。
　　影山步：我前两周正好在看房子，这几栋公寓都不错。
　　然后他把之前约的中介给他发的房源消息直接转发给了赤井秀一，上边描述了楼盘周围的交通设施，房间面积配置，以及月租价格。
　　想到这位新上任卧底接手的第一个任务，影山步便饶有兴趣地等待对方的消息。
　　那边消息过了一会才回复：多谢。
　　似乎也没想到影山步恰好真的有他需要的信息。
　　然后又请求道：如果方便的话，可以麻烦你陪我一起看房吗？我对日本的很多东西都不了解，担心跟上一套房一样又被骗。
　　影山步无声笑了一会，这句话倒是把一个弱小可怜且无助的外国人形象衬托得十分传神。
　　他突然开始很好奇赤井秀一是怎么追求宫野明美的，只知道原本的剧情里，赤井秀一假装不小心被宫野明美的车撞进医院，在被惊慌失措又愧疚心软的车主照顾的过程中一来二去把人追到手了，具体细节没有描写，令人遗憾。
　　看来这家伙倒是很擅长通过把自己处于看似弱势的状态中来降低威胁性，增加目标的同情心，从而拉近距离。当然，能够成功的一条重要因素主要还是靠脸。
　　影山步也没有为难赤井秀一的意思，毕竟大家都是拿两份工资的打工人。
　　他回复道：没问题，你先约一下中介吧，约好了时间告诉我，我周末都有空。
　　赤井秀一：感激不尽。
　　影山步放下手机打开论坛，果不其然都在讨论新一期漫画的剧情。
　　他随便点了个热度高的飘红帖子，标题是《酒厂的新思路：反向卧底？》
　　【阿卡伊蹲坑会捞头发吗：米娜桑我又回来了！我真的好激动呜呜呜因为这次的剧情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而且阿卡伊终于进酒厂了！还是以完全意想不到的船新方式！说实话我是很想逐帧分析一番的，但是剧情相当直接，没什么需要读者猜测的地方，所以我只是来啰嗦一番顺！便！发！癫！
　　首先影山去医院复查应该是检查之前劫机案的伤有没有痊愈，这个没什么可说的。他出院就直接拦琴酒……呃，这也没什么可说的。虽然我真的很想吐槽，哥啊，你能不能开个灰原哀的直觉技能感知一下对面敌人的等级，你就算是工藤新一也没那么多命可以花啊！！！！
　　然后重点来了，影山步出外勤，为什么阿卡伊会突然冒出来？阿卡一总不能是在外边乱晃转角遇到爱吧，所以必须是提前约好了在这里见面。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们不得而知，只能说明说明他俩私交不错，我认为可！以！磕！呜呜呜呜呜阿卡伊我永远的老公，他不进酒厂的时候真的人美心善，跟影山步一起到处见义勇为，日本公安这不得给他发个大奖状？谢谢你！我老公的老婆！影山步！（语无伦次）
　　至于阿卡伊进入酒厂的方式其实还有挺多可以探讨的，比如说这一页他应该是被酒厂的人主动招揽了（图片）那么他到底是怎么走入的酒厂视线？根据前边琴酒对影山步的底细了若执掌的情节来看（图片），应该是琴酒监视影山步的时候意外发现了赤井秀一这个好苗子，身手好又跟影山步关系近，所以把人捞进组织，一边压榨一边让他监视影山步，可以说是一石二鸟。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琴酒到底为什么盯上了影山步，总不能因为爱情吧？虽然我也不好说.jpg】
　　【1L：沙发，顺便楼主是不是换过id】
　　【2L：挺好的，这回宫野明美可以继续过平静的生活了，远离渣男保平安。】
　　【3L：乐，就我注意到了楼主打的阿卡一吗，感觉不是手误（狗头.jpg）】
　　【4L：我不同意2楼。宫野明美是为了带着妹妹离开才主动跟组织提出脱离的，又不是为了赤井秀一。她父母都是组织的研究员，平时都在受到组织的监视，估计也是受够了那种生活吧。】
　　【5L：但是她把男朋友引入组织，赤井秀一暴露之后怎么都会连累她啊，她就活该被利用吗？】
　　【6L：这是老贼的锅吧，而且宫野明美其实早就发现了赤井秀一的身份，人家自己因为爱情都没说什么。更何况原剧情里赤井秀一跟宫野明美也坦白了身份卡，暴露之后宫野姐妹也没被怎么样，难道不是组织更倒霉点？】
　　【7L：人美心善就代表活该被骗感情吗？什么强盗逻辑，全世界都该为你FBI让路呗？不对，楼上难道其实是酒厂粉丝？】
　　【8L：挺无语的，一个不惜跑到国外卧底犯罪组织的特工别说利用感情了，能达到目的这算什么？你们是不是从来没考虑过拿到代号的这几个威士忌在黑方要杀多少人？一天天就知道谈感情，他们几个人把命都赌上了好不好。】
　　【9L：哈哈哈我就知道会因为这个吵起来，但只有我一个人关心为什么琴酒在监视影山步吗？楼主去哪了，这么大个标题怎么提了一句就没了？】
　　【阿卡伊蹲坑会捞头发吗：来了来了，我正打字呢就吵起来了！大家不要吵，先听我宣布个事儿：
　　我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琴酒是想通过策反影山步达到往公安里塞人的目的？
　　因为影山步作为警校组的同期今年应该才入职一年，根基很浅也不引人注意，属于无关紧要的新人，但是他已经凭本事进入了公安部门，这样就省掉了组织还要去筛选谁能够通过政府方面的重重考验，属于是直接在终点选人了。
　　而且目前为止漫画也没有透露影山步的家世吧，看住宿感觉不是很富裕，可能恰好符合了比较好控制的那一类人？我先大胆假设影山步是孤儿，不知道后边会不会被打脸，如果是真的的话就更合理了。
　　至于琴酒在大街上被影山步拦了一下就对人一见钟情，我觉得这事应该是这样的
　　琴酒视角：第一次在便利店见面，发现这人身手很好，第二次见面，通过被拦住盘问和看到病例得到了姓名，并且判断出来对方是个便衣警察。然后可能组织里正好有这么一项寻找适合人选的计划，所以顺手查清楚底细之后影山步幸运中标。】
　　【11L：那为什么非要选个身手好的目标，按理来说应该找那种年纪大一点升职没有希望的老油子吧，那样的人受过人间疾苦之后，有的就会逐渐把正义的标准模糊掉了，刚从警校出来的反而还满腔热血。】
　　【12L：楼上也有道理，不过我认为选年轻人属于是一种培养和投资？身手好未来可期，组织找内线肯定指望着将来能一步一步升职到重要位置，而不是找边缘没用的废物，就像那种老油子，基本都是办公室主任之类的等级，熬十几年几十年可能也就那样。到了再往上升的级别就需要运气和能力，然后肯定也会严格筛选忠心程度，黑衣组织想直接策反高层难度还是很大的，至少柯南里从来没画过内部有问题。】
　　【13L：柯南没画过不代表没有，按原著那个红方力量来说组织没在一百集内倒闭已经属于深不见底了，还是太理想化。我看这部应该更加现实一点，才会从一个新角色的视角来重新规划剧情。
　　我真的好期待啊，果然主角跟组织牵扯上了，我现在只想知道主角会被策反还是宁死不从？琴酒看起来不像是很耐心放长线钓鱼的人，现在只是让人监视估计是在观察有什么好掌控的弱点或者把柄，但是感觉影山是那种很完美的孤胆英雄人设，好怕哪天等不及直接把主角抓了严刑拷打。
　　那看起来影山要么只能反水，要么就得想办法逃脱。一旦反水的话就成了柯南里的第一个污点角色了，我靠，竟然还有些带劲！】
　　【14L：楼上画的饼好香，我现在就要看到主角背叛之后把卧底进去的红方全都掀底牌（乐中乐.jpg）】
　　影山步啼笑皆非地看着这些人竟然推断出来了部分事实，不由感慨论坛网友还是脑补功力很强大的，虽然脑洞还不够大到能猜出真相，估计到时候身份揭晓要让人大跌眼镜。而不出意料的是，在漫画的视角下，所有读者都认为影山步是一个不幸被黑方盯上的红方角色，一点也没怀疑他的身份，主要是到目前为止也没有透露任何反面的信息，倒是被琴酒盯上这一点让他反而把红方身份坐得更实了。
　　到了周末与赤井秀一约好的时间，影山步稍微犹豫了一下，最后改为穿比较休闲的衣物，不然他怀疑到时候自己会比中介更像中介。
　　“周末还要占用你的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赤井秀一说来接他，于是便直接在影山步楼下等候。驾驶位上戴着针织帽的男人面色诚恳，似乎真有些歉意，单手递来一个便利店的袋子，“喝咖啡吗？”
　　影山步也没客气，接过去打开易拉罐，边喝边跟对方解释这几套房子的利弊，并且分析出来自己最喜欢哪一套。房源有限，实惠的房子放出消息之后常常需要抢，赤井秀一之前跟他说已经不剩什么选择了，但是中介又推荐了几套新的，所以才需要特地再看一趟。
　　赤井秀一十分敏锐地问道：“那你为什么没有搬？”
　　影山步沉默了几秒，才回答道：“……我最近比较忙，取消了这个计划。”
　　刚刚奉命来监视眼前公安的男人微微眯了眯眼，似乎摸到了点什么头绪，但并不能立刻想明白。
　　“是么。”他不置可否地将此事揭过，没有追问，转而道，“你现在住的楼怎么样？”
　　影山步像是毫无戒心似的把自己目前所住公寓的优劣之处随口讲解了一番，优点就是地理位置优越，而且难得的闹中取静，户型虽然小了点，但是对于一个人来说也够住。缺点当然就是小，视野不好，而且公寓楼比较老，电梯有时候会坏，房子隔音效果也一般，如果有车的话停车也比较麻烦。
　　赤井秀一是有车的，他听完之后表面中肯地评价道：“确实有些不方便。”
　　等接上中介，三个人在几处房源挨个看完之后，中介笑得有些谄媚地问道：“您最喜欢哪一套啊？我们的房子走得很快，您最好能快点拿主意，不然我没办法保证您到时候还能拿下心仪的房子。”
　　说得好像赤井秀一今天就全款喜提豪宅一套似的。
　　他没有立刻做决定，而是跟用话术把中介搪塞了回去，说如果定好了的话再联系。
　　把影山步送回家时，他非常自然地问道：“不知道你这栋楼有没有出租的房子？”
　　影山步心说图穷匕见了吧：“不太清楚，但楼下的公告牌上或许有房东贴的招租信息，我也可以帮你问问物业。”
　　把车停到街边，赤井秀一跟着影山步到公寓楼底下一看，竟然还真的有类似的广告，而且不止一家。
　　于是年轻公安毫无防备地邀请道：“你要不要来我家看看户型？”
　　赤井秀一站在青年的斜后方，看着对方低头正在找公寓楼大门的磁扣钥匙，从套头衫上方露出年轻又柔软的白皙后颈，不由得沉默了一瞬，才语带感激缓缓道：“好。那就打扰了。”
　　他心情十分复杂，虽然早就料到这个小公安很好骗，又或者只能说对熟人没有戒心，但当真如此轻而易举地就潜入接近到这样的距离，他还是难免心里产生了一点微妙的愧疚。
　　虽然他至今不知道那个组织到底让他接近影山步是为了什么，估计还没有信任他，而他也不可能浪费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影山步的家干净得像是没有人气，不大的客厅因为摆设极简的原因竟然显得有些敞亮，房子主人坦坦荡荡地打开每扇门给他展示家里的布局，因此赤井秀一意识到并非是装修风格极简，而是房屋主人生活方式没有任何牵挂。
　　宛若失去了一切不必要欲望，只将这里当作落脚点来维持基本生理需求的机器人一样。
　　外勤人员都接受过心理侧写的培训，他有些复杂地盯着正在厨房低头给自己倒水喝的青年，似乎不能想象眼前这个平日里一身西服光鲜亮丽、前途一片花团锦簇的年轻公安竟然实际上是这样的人。
　　即便不是反社会人格，也一定有某种程度上的心理疾病，包括且不限于强迫型人格障碍，或者更复杂的其他情况。而赤井秀一对影山步的欣赏并非虚言，自然衷心希望不是第一种可能性。
　　他站在卧室里，像是单纯好奇似的随口问道：“这衣柜是你买的还是租房就有的？我可以看看吗？”
　　“请便，是房东的家具。”厨房传来回应。
　　于是赤井秀一看到了排列整齐的西服套装，公安制服，连休闲装都寥寥。
　　在房屋主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表情微微沉了下来。他没有感觉到影山步有属于普通人的欲望，因为从衣柜的细节可以看出青年对于衣着没有喜好，平时穿西服也只是因为这是最百搭的装扮，每一套西服都是基础款，并非热爱这种风格才置办这么多，大约是方便替换，毕竟清洗起来比较费时。
　　影山步对赤井秀一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给对方端了一杯清水放到茶几桌面，道：“这栋公寓还有更小的户型，比如没有客厅的一间房，当然也会便宜些，看你的取舍了。”
　　赤井秀一盘膝坐在木地板的坐垫上，忽然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当警察？”
　　对面的青年表情怔愣，然后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种沉默让赤井秀一心底产生了不安，然后听到影山步回答道：“为了……保护吧。”
　　明明是非常标准的回答，然而语气却充满了不确定。他注视着青年的表情，看到了转瞬即逝的茫然无措，然后被掩饰在冷静之下，像是从未动摇过一样。
　　赤井秀一原本只以为这是一项单纯的监视任务，而自己被派来的主要原因是得到了影山步的信任，却没想到随着接触竟然发现青年身上充满了谜团。他心中升起了难以遏制的好奇，同时也有着隐隐的担忧。
　　“你还好么？”
　　“怎么这么问？”青年淡淡回答道，抬眼与赤井秀一对视。在这一瞬间，赤井秀一看到了对方眼中一点条件反射的警惕，随即又被主动化解，然后放下了心防，好像在说服自己不应该戒备朋友。
　　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操之过急，赤井秀一决定止住这个话题，站起身道：“今天多谢你了，房子的事情我会再考虑，等我搬好家的话请你来作客。”
　　“不用放在心上。”
　　这么说着的影山步甚至没等到周一就收到了赤井秀一的消息，说他搬到这栋楼了，很高兴跟他做邻居云云。
　　对此，影山步只能感慨一句敬业，好快的搬，对日本人的效率而言几乎让人怀疑是不是使用了钞能力，当然，就算用了也不让人意外。
　　什么叫目标明确态度端正行动积极的卧底啊？这就是业界楷模啊家人们。
　　只是委屈了赤井秀一不得不跟他一起住这老楼了。
　　影山步：你已经搬来了吗？需不需要我去帮忙收拾房间？
　　赤井秀一：嗯。谢谢，不必了，我东西不多。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影山步挑了挑眉，故意道：我正准备做饭。你要不要来吃？
　　对面果然顺水推舟，甚至主动道：可以吗？作为感谢，不如让我来做吧。
　　于是影山步没过多久就听到房门敲响，然后把似乎刚刚冲过澡的男人放了进来，因为对方只穿了一件短袖，发尾还濡湿着并且没有戴针织帽。
　　影山步一时间心里感动万分，他终于达成了继不戴帽子的琴酒之外又看到了不戴帽子的赤井秀一，组织福利名不虚传。
　　“刚才在收拾么？”影山步顺口问道。
　　“嗯。”赤井秀一在与房主无声地取得了使用厨房的权限之后，打开冰箱，愕然看到了堆积得满满当当的食材，足以令某些担心吃不完冰箱存货的人会发疯的程度，“怎么这么多，你一个人吃的完吗？”
　　影山步道：“我吃得多。”
　　赤井秀一狐疑地上下打量了面前穿着宽松家居服，因此更显得身材单薄的青年，说道：“那我来煎牛排吧，我做这个味道一流。你要吃几块？”
　　影山步心里忍笑着比了个数，直接让赤井秀一沉默了。
　　“……你最好是真的能吃完。”
　　于是影山步一边在旁边打下手处理食材，一边听赤井秀一跟他闲聊，然后顺着对方的话题把对方想知道的东西都看似坦然地交代了出去。
　　等把大火煎过两面封汁的牛排送入烤箱之后，赤井秀一看着身着围裙正在低头收拾料理台的年轻人，低声开口道：“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一定要向别人求助。”
　　正在洗碗的青年身形顿住，然后才说道：“怎么这么说？”
　　“我只是觉得你好像不是会向别人求助的性格，是吧？”赤井秀一迅速自然地给自己的话题解释道，“在飞机上的时候你只想着自己解决，在解决生化武器的时候也是，就连我们上周击毙那个劫持人质的犯人时，你也没有想到叫我。”
　　说着，他伸手按住青年的肩膀，把人掰过来，低沉的声音中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安稳：
　　“影山，或许是我多管闲事，但是你这样让人很担心。”
　　谢谢大家的评论！！啾咪！！这里是写多少发多少的存不住稿只想看评论星人一枚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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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怀疑:我是好人吗？
　　年轻的后辈双手还在往下滴水，半被强迫地掰过身体，脸上是没有来得及收回的……怔忪。
　　就像是一个久没人提起的话题再次被摆到面前似的，他不得不重新思考这句话其中包含的意义然而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解决所有问题，哪怕是失去了中间的部分记忆，然而无论在这之前又或是在这之后，他都是踽踽独行。
　　似乎也并无任何不妥。
　　睫毛垂下遮掩住眼中神色，影山步看起来非常不自在地想要结束这个话题：“不需要，我一个人也足够了。”
　　“不，这比你想象中要严重很多。”赤井秀一严肃道。
　　虽然不能直言告知自己的FBI身份，但他还是旁敲侧击地解释道：“你虽然外出行动时往往是一个人，但是总有力不能及的时候。不管是在什么部门，不能与其他人高效合作的，总有一天会拖累所有人。”
　　年轻公安似乎想说什么却无法反驳，微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了。
　　见对面的后辈陷入沉思，赤井秀一言尽于此，顺手拿起毛巾包裹住对方的手指把滴水揩净，然后弯腰接过洗碗的活计。
　　“是我说话重了，抱歉。”他有点自嘲地解释道，“你就当我多话吧，我有个弟弟恰好跟你一样大，总有点忍不住啰嗦。”
　　“……没事，我分得清好意。”影山步两手空空地被赶到一边，只能把围裙解下来递给赤井秀一，但对方表示无所谓，反正这身衣服还要换。
　　赤井秀一转头无声地瞟了他一眼，内心对这句话表示十分怀疑。他甚至在想，如果被那个组织派过来的不是自己，而是什么其他影山步无意中认识的人，恐怕这时候年轻警察早就被组织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就连他自己都与影山步认识时间很短暂，而且相识之时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当然现在赤井秀一对青年了若执掌，然而影山步却从没追根究底过。或许对方作为公安查过些什么，但对于诸星大这样干净到无可指摘的背景，如果是身为FBI的他必定会抱有几分戒心。
　　但影山步看起来并没有。
　　为了缓和气氛，赤井秀一看了一下烤箱上的倒计时，对影山步道：“接下来就交给我吧，你可以去客厅待一会。”
　　影山步看起来被对方先前的一番话扰乱了思绪，低声回答：“嗯……我去冲个澡。”然后转身回卧室了。
　　听到老房子墙壁内很快传来水管的响动，赤井秀一默默地把料理台一点点收拾干净，然后反省起来，自己确实有点操之过急。如果对方不是影山步的话，恐怕都能够发现一点自己露出的破绽……以后要注意。
　　他虽然接下来了这个监视的任务，不过平心而论，他确实没有任何想要对影山步不利的打算。目前也只是监视的阶段，赤井秀一之前觉得影山步没有任何值得保密的情报，不过就是一个年轻公安的日常生活而已，但在接触下来竟然也隐约嗅到了秘密的气息。
　　因此赤井秀一后续的计划就是筹谋着探明影山步隐藏的秘密，再视这条情报的重要性和潜在影响决定要不要上报、怎么上报、上报多少。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即便这个组织最终的目的是让他杀掉影山步，他也会想办法给青年留出一线生机。
　　只是这一切当然不能告诉对方他不需要影山步知道，也不能让对方知道。
　　毕竟他在加入了那个组织之后，作为投名状，双手已经染上了罪恶的鲜血。赤井秀一对此早有心理准备，甚至在美国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杀过人，因为他是从特战队的狙击手调入FBI的。但当这一天果真到来的时候，他还是压抑地独自喝了大半夜的烈酒。
　　而无论怎么说，影山步都是一个站在阳光下的警察，所以保持现在这样的关系的话，他们还能做成朋友。
　　……或许吧。赤井秀一撑着料理台低头理清思绪，然后耳边忽然传来烤箱的“叮”的一声，让他回过神来，自嘲地摇了摇头。
　　等影山步换了件宽松短袖出来时，餐厅里已经弥漫着牛排煎烤发生的美拉德反应那股极其诱人的味道，更别提这不仅仅只是两块的量，杀伤力是成倍叠加的。
　　赤井秀一正在往桌上放水杯，他发现影山步似乎恢复了平时的正常，于是故意轻松道：“你家里什么喝的东西也没有啊。”
　　“有牛奶。”影山步拉开椅子坐下，用目光询问是否可以开饭。
　　赤井秀一失笑，做了个手势：“您请便。吃牛排还是配红酒好一些……不过很可惜，我那里也没有红酒，不太好保存。”
　　葡萄酒开封之后需要冷藏储存，最多一周之内就得消耗完毕，但其他的烈酒只要避光保存就可以放很长时间。
　　“嗯……没事，我不喝酒。”
　　赤井秀一挑了挑眉，问道：“不能喝还是不喜欢喝？”
　　年轻人低头切牛排，率直地回答：“我觉得并不好喝。”
　　“是么。”赤井秀一若有所思，然后说道，“我搬家的时候带来了几瓶基酒，有空的话可以给你调两杯鸡尾酒试试，还是很有意思的。”
　　影山步不置可否地含糊应了一声，埋头苦吃。
　　于是赤井秀一放缓了吃饭的速度，眼睁睁看着对面身材不算强壮的青年以一种匀定的速度把几人份的牛排全部消灭，最后甚至把他都给看饱了，放下叉子边喝水边观赏影山步的现场吃播。
　　“……你还好吗？”这次询问的是真情实感的，还带了一点怀疑人生。
　　美国人做的牛排确实好吃。影山步吃爽了才想起来对面还坐着厨师本人，于是有点不好意思地喝了口杯中水来掩饰。
　　“抱歉，吓到你了？”
　　赤井秀一也不是没见过大胃王，然而无一例外身材都十分健硕，或者可以称得上肥胖。影山步这样精瘦的身型如果摄入能量这样异常，恐怕有甲状腺问题。
　　猜到了对面人的想法，影山步先开口道：“不用担心，我体检报告正常，这只是我个人的生理需求。”
　　似乎勉强相信了，赤井秀一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我能不能……”
　　影山步：？
　　他抬眼与赤井秀一眼神相接，见对方目光下滑，于是恍然大悟，忍笑着掀开短袖下摆向后仰了仰，展示了自己的腹肌……啊不是，是吃完饭之后依然算是平坦的上腹部。
　　赤井秀一不可置信地盯着对方像是黑洞一样的胃，然后又抬眼看向那张称得上清瘦的脸庞，有些肃然起敬。
　　他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没事就好。”
　　“每个朋友都会好奇这一点，我已经习惯了。”影山步摇了摇头，站起来收拾餐桌。
　　把碗碟塞入洗碗机之后，赤井秀一问道：“吃得有点饱，我想出去走走。你要不要一起去便利店？我打算买点饮品。”
　　“也好。”
　　影山步点点头，拿了钥匙跟着男人出门，等走到几个街区之外的便利店时，忽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对赤井秀一道：“你先自己逛逛吧，我想看一眼外边的自动售货机，有的东西里边没有卖。”
　　然后便转身出了门。
　　拐入不远处的小巷子里，他与那个站在电线杆边阴影中的人对面而立，沉声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然而对方没有回答，直接反问道：“那个男人是谁？是盯梢你的人？”
　　“……”想说些什么，最后只化作了无可奈何的叹息，影山步上前一步，低声道，“不要再来了，降谷。”
　　小巷子中没有路灯，只有巷口投进来的街边灯光和天上高悬的圆月照亮了影山步的脸庞，站在他对面的人戴着一顶棒球帽，于是神色被黑夜浸透，只有深不见底的蓝色眼瞳在侧脸时隐隐反射出一点锐光。
　　如果那个男人是影山步认识的朋友，那么就像对待降谷零一样，影山步一定也会将其他朋友推开，但他们却同进同出，而且那人身上有着绝不普通的气息，那么只能让降谷零联想到一种可能。
　　“你是不是已经被他们控制了，回答我，步。”降谷零伸手抓住好友的衣服，将人猛地拽近了，压低声音问道。
　　他不相信好友口中的搪塞，只肯相信自己发现的真相。
　　“不是你想的那样。”黑发青年在月色下的神情平静，深邃眉眼遮出一片阴影，冷淡地后退一步，“我没有在开玩笑，不要给我添麻烦。”
　　降谷零沉默。
　　然后黑发青年加重了语气，近乎薄情寡义地冷酷道：“不要做自以为是的事情，降谷零，我不需要你的好意。”
　　说完便冷漠地转身离开，只留下幽暗小巷中久久伫立的人影。
　　等他离开巷子转身再看时，浓稠的黑暗里已经空无一人。
　　无声叹了口气，年轻的黑发青年去自动售货机随便买了一瓶饮料，然后站在便利店门口等候。赤井秀一结账出来，问道：“怎么不进去？”
　　“我怕说不清这个。”他举起手里的水瓶晃了晃，“我也没有别的想买的东西。你还缺什么生活用品么？”
　　赤井秀一把袋子口展开，示意影山步把水瓶放进去，然后摇了摇头，与青年并肩往回走：“不缺。我买了调酒用的饮料，你要来我家坐坐么？”
　　原本说自己不喜欢喝酒的青年似乎出来一趟之后改变了注意，低声应了：“好。”
　　黑色长发的男人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询问道：“怎么了？我以为你会拒绝。”
　　“只是听你的推销感到好奇了而已。”影山步淡淡回答，将方才发生的事情遮掩过去。
　　“那我争取不让客人失望。”男人耸了耸肩。
　　于是为了自己随口答应下来的那句话，影山步终于还是坐了在新邻居的家里。
　　赤井秀一租下来的这套房子与影山步的那套格局相似，只是朝向街道的另一侧。客厅里刚刚打扫过一遍，十分干净，然而这只是因为赤井秀一刚来日本，还没有来得及置办东西，只在衣柜里放了几身衣物，床底下上锁的行李箱中装了他的装备。
　　确实如他先前所说，东西不多，不需要帮忙整理。
　　影山步坐到厨房吧台边的高脚椅上，看这个刚从美国回来的男人从料理台角落拎出几瓶已经开封的基酒。影山步家里这个位置放的是油盐酱醋，而赤井秀一放的却是烈酒，对比起来令人感到啼笑皆非。
　　“我猜你大约不适应酒精的苦味，所以刚才买了果汁和汽水。”赤井秀一熟练地弯腰从洗碗机里摸出三个杯子放到料理台上，然后又掏出量杯和雪克杯，手指动作间已经飞快地调好两杯，放到青年面前。
　　“Screw driver，橙汁加伏特加，很简单。另一杯是Mai Tai，白朗姆加橙汁和凤梨汁，最后加一点柠檬。都是甜口的入门级鸡尾酒，应该比较容易接受。”
　　酒杯并不大，只是普通威士忌杯的容量，一点也不讲究，充满了家庭小作坊的随性。其实影山步原本也是喝酒的，但是没有什么瘾。而到了这个世界之后，他没有机会松一口气，所以还没碰过酒精，因此酒量如何至今是个谜。
　　“你呢？”影山步单手扶着杯壁问道，“你平时在家也这么喝么？”
　　“偶尔。我个人更喜欢威士忌。”赤井秀一耸肩，拉开冰箱冷冻层，从里边拿出已经冻好的冰球模型，放进第三个杯子里。
　　哈，搬来第一件事先把冰球冻上了么。
　　影山步失笑，端起酒杯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从味蕾传到大脑，让他微微眯了眯眼。
　　“如何？”赤井秀一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另一只手端起影山步面前的鸡尾酒，往客厅走去。
　　影山步端着另一杯跟着坐到沙发上，坦白地夸奖道：“不错。我以为都是啤酒那样的味道。”
　　“所以你只是不喜欢麦芽发酵的味道。”赤井秀一闻言莞尔，“日本人确实更喜欢啤酒一些……说起这个，威士忌也是大麦发酵制成的，味道更浓烈一些。”
　　影山步做了个敬谢不敏的动作。
　　赤井秀一作为一个合格的情报人员，如果他想的话绝不会冷场，因此他很快借着酒精就把眼前青年的底细聊了个底掉。而他也意识到对方似乎有些心事，因此才试图借酒消愁，不知不觉便默默地把两杯鸡尾酒都喝空了。
　　等他上了个洗手间回来，就见到青年正在端着那杯续过一次的威士忌沉默地抿着，丝毫没有在意味道。
　　这是醉了么。
　　赤井秀一心中一动，半蹲到年轻后辈面前，问道：“你还好么，影山？”
　　影山步垂眼看他，没有回答。然而从目光却可以分明判断出醉意。
　　从青年手里把已经喝干净只剩下融化冰球的杯子拿走，FBI沉吟了一下询问道：“你是不是有心事？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分担。”
　　年轻警察沉默了好久，几乎让赤井秀一以为对方醉后是人事不省的类型，突然低声开口了。
　　“不要问了。我不会告诉你们的。”
　　你们。敏感地注意到了这个词，赤井秀一轻声引诱道：“还有谁问你了？我们只是关心你。”
　　鸦羽似的睫毛沉沉闪动，青年哪怕是醉意朦胧中也没有露出脆弱，而是有一种迷途似的茫然。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问自己：“我是好人吗？我会一直是好人吗？”
　　男人蹲在他面前，抬头看他，伸手拢住青年因为酒杯而冰凉的手指，忽然明白对方作为公安可能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赤井秀一收紧手指，绿眼中是坚定宽和的信任，仰头沉声向他保证：“是的，你一直都是。”
　　写到调酒开始陷入沉思……
　　挨个啵啵评论区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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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对峙:表示自己完全放弃了抵抗。
　　影山步垂眼凝视赤井秀一。他的目光专注但是又涣散，似乎保有理智，却让人无法猜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突然，他站了起来。
　　赤井秀一紧跟着站起来，然后就看到青年直直朝卧室走去，脚步很笃定，上半身却左右摇晃，就像是个摇摇摆摆的不倒翁，难以控制自己的重心。
　　酒精摄入到一定量的时候，根据不同人的耐受能力，多数人都会出现眩晕的状态，但老实说这并不会让人感到不适，反而会令神经亢奋，随后才会发挥让人犯困的效力。
　　他心说这是真的喝到位了，一边上去搀扶影山步，想看到底对方想做什么。结果影山步就像是没有发现自己胳膊搭在另一个人肩上似的，目标明确地推开卧室门就走进浴室。
　　赤井秀一以为影山步想上厕所，正准备离开，就见这青年伸手一把抄起洗手台上的牙刷，然后另一只手单手打开牙膏盖子开始往牙刷上挤牙膏。
　　赤井秀一：？
　　他赶紧从影山步手里夺下牙刷，得到了青年一个认真又不爽的眼神：“干什么？”
　　没办法，作为给影山步调酒的罪魁祸首，赤井秀一得对此负全责。诚然，他的目的确实不纯，毕竟酒精是打探情报最佳的辅助道具，然而他完全没有料到影山步的酒量这么差。
　　他忍不住反思了一下，高中派对时人均酒量也至少有两个shot的威士忌了……他还是不够了解日本人。
　　把自己的牙刷放进洗手台墙上的柜子里，赤井秀一暗自庆幸因为搬家所以买了多余的牙刷，拆了一支全新的塞给影山步，就见到对方满意地开始重复之前的动作，刷牙洗脸之后扶着墙摇摇晃晃地上了床，伸手想关灯却没摸到开关。
　　他们两家的格局十分相似，但是家具布置是由房东决定的，因此床头柜摆放的位置相反。
　　青年愣住，坐在床上思考了一会，好像觉得这个位置不太方便，于是竟然从床上爬下来，然后弯腰把床头柜搬起来，结果却因为脚步踉跄，差点抱着柜子和上边的台灯一起仰倒在床上。
　　赤井秀一看得又好笑又紧张，赶紧把东西从人手里拿走，没想到影山步还不放手，皱眉问道：“你干嘛？”
　　于是男人不得不耐心哄道：“我帮你搬，你想搬到哪？”
　　影山步的神情冷静，如果不是行为与白天大相径庭，恐怕只是安静呆着的话，估计没人能发现他竟然喝醉了。
　　“搬到那边。”年轻的公安松了手，指了指床头柜原本应该在的地方。
　　赤井秀一没办法，认命地在自己家当了回苦力，就看到青年终于满意了，再次坐到床上正准备关灯，忽然意识到房间里还有个多余的人。
　　影山步看他：“你在我房间干什么？”
　　赤井秀一：？
　　影山步冷淡道：“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赤井秀一：……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最终在与影山步的对视中败阵下来，选择转身离开卧室，并且把门关上。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很荒唐。不，刚开始还如他预料的一样，但等影山步喝醉之后就开始不受控制。只不过他还是得到了一点正常状态下不会得知的情报，那就是影山步有些不对劲，以至于产生了道德方面的恐惧和挣扎。
　　但赤井秀一不能确定影山步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有异常，如果影山步当真意识到自己被组织盯上的话，那他有没有怀疑过赤井秀一？
　　这个念头随着目光落到紧闭的卧室门上，瞬间被赤井秀一打消了。
　　自嘲地摇了摇头，他起身弯腰收拾好了茶几，回到厨房清洗过杯子和调酒用的器具，并且把基酒归置好，然后开始跟FBI的同事联系。
　　哪怕卧室内的人对他来说没有危险性，而且目前又已经醉倒，但是安全起见，赤井秀一仍然没有选择语音通讯，而是编辑消息把最近的行动汇总传递给同事来更新目前的进度。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记录删掉，通讯录里也没有保存过对方的号码。
　　很快，他的手机里收到一条“收到”。
　　把记录清理干净之后，赤井秀一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四十多分钟，于是再次推开卧室门，果然看到一片黑暗中床上的轮廓十分安静，大约是睡着了。
　　已知客厅的沙发不足以让一名一米八的成年男性过夜，那么赤井秀一唯一的选择不言而喻。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自己家，想睡觉却有种为难的感觉。
　　真正的屋主在心里叹了口气，走进浴室。
　　于是等第二天影山步睁开眼的时候，感觉到脑子隐隐作痛。
　　他睁眼躺了几分钟，也开始后悔起来：【早知道就不混着喝了，宿醉反应竟然这么大，我根本没喝多少啊！】
　　影山步对赤井秀一没什么戒心，对这位身份红得发黑的队友十分信赖，而他也好久没喝酒了，于是就告诉系统，让它在自己完全醉倒之前把酒精提取出来。不同于许多人对酒精的猜测，在喝断片之前的人其实是保有理智的，只是身体的反应时常不受控制，因此所谓酒后xx完全都是借口。
　　结果没想到这具身体的耐受力差到了一个地步，虽然鸡尾酒使用的基酒度数都不低吧，但三杯倒还是有点超出自己的预料，大约还是威士忌在其中起到主要作用。不过最后顺便坑了一把FBI也算出了口气，大约以后赤井秀一绝对不会再考虑把影山步灌醉这条路了，甚至应该不会让影山步当着他的面喝酒。
　　系统幸灾乐祸：【解酒药100一颗，承蒙惠顾。】
　　影山步沉默了。他打开后台，忽然发现有一笔进账，捏了捏眉心，意识到这应该是赤井秀一送的零花钱，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羊毛出在羊身上。
　　洗漱完之后他走出卧室，忽然闻到客厅里浓郁的煎蛋和培根的香气。厨房里的男人对他挑了挑眉：“看来不用我叫你了，你应该快上班了吧？”
　　青年穿着宽松的短袖和麻质长裤，站在卧室门口一脸困惑地扶着门框打量了一圈，然后问道：“这是你家？”
　　联想到昨晚对方理直气壮地说“你在我房间干什么”，赤井秀一差点没忍住笑意，最后表面平淡地解释道：“嗯，你昨天喝多了就睡着了。吃早饭吗？”
　　“……好，谢谢。”看起来年轻人还有点迷茫，拉开椅子坐下之后发现早餐的量管饱，抬眼看了看正在洗锅的房主，什么也没说。
　　“我先回去换衣服了。”吃完饭，影山步拿了自己的钥匙出门，还被赤井秀一问了一句要不要送他上班，下意识拒绝道，“不用，谢谢。”
　　影山步感慨道：【这什么日子，又有饭吃又有接送，感觉好像我妈。】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来组织Bo，莫名还是觉得Bo更符合传统想象中的母亲一些：【也不知道在这个时间线的Bo怎么样了，如果知道我失忆的话大概会生气吧？】
　　系统沉默了一会才说道：【你要迟到了。】
　　影山步看了眼时间，脑中惨叫一声：【我的全勤奖！不知道现在回去让赤井秀一现在送我还来得及吗？】
　　当然，全勤奖还是保住了的。
　　在单位里得到上级表彰之后，影山步发现交给自己的任务开始越来越偏向外勤人员了。因为他在总务处上班，即便仍然需要定期接受体能、格斗和射击的考核，多数时间还是在统筹情报，整理资料，做传达上级指示之类的后勤工作。然而就像是通过前几个案子打捞出来这颗注定要作为行动人员的蒙尘明珠似的，领导决心将他往外勤干员的方向培养。
　　福原胜特意找他谈话，态度格外和蔼：“你别觉得这是把苦活累活都推给你，这其实是上边的意思。虽然你之前遇到的案子都有些棘手，但是其实多数时间我们的工作更倾向于暗中收集情报，不会经常有危险。好好干，年轻人，前途无量。”
　　看来影山步已经进入了上边的视线，等他把自己的履历再丰富一点，大约升职加薪就近在眼前。
　　充满干劲地站直敬了个礼，年轻警察眼神很亮：“是！我一定不辜负期待。”
　　对大部分人来说，其实坐办公室更是一项美差，尤其是在当得知影山步都遭遇过什么之后。
　　起先大家还对这个年轻人屡屡立功有些眼红，因为得到领导青睐的新人很明显会踏上一条青云之路。
　　在日本升职主要靠的是资历，比如在企业内，就算是工作能力平平的普通人，呆够年限也会升职，因此越大的企业领导层平均年龄越高。虽然近些年来更偏向于论功行赏，但是许多传统并不是一时半会能改变的。在警察内部也有类似的风气，若是没有功劳的话，老老实实上个十年班，早晚也能提升职级，但谁不渴望升职呢？作为警察，职级不仅仅代表着收入和隐形福利，还代表话语权，和被人尊重的程度。
　　就如同论坛所猜测的，日本警察底层可以熬资历，越往上升越需要功劳和契机影山步就正在积累前者，等待后者的来临。
　　其实两相选择，影山步也更喜欢出外勤，毕竟到了异国他乡总有些探索的乐趣，这个时间线还给他一种新鲜感，而这个系统带给他的技能加持，以及过去那一年多让他训练出来的战斗意识，让他在外边更加如鱼得水。
　　这回手里拿到的线报是在追查一个疑似正在倒卖敏感行业情报的中年职员，按资料所述，这个没什么升职希望但是又试图赚点外快的大龄单身汉被某个皮包公司的业务员盯上之后，对方用了点小手段就把人拿捏得死死的，然后开始了合作关系。虽然敏感行业的从业人员都要接受道德培训，签下责任书，但是金钱往往能够瞬间摧毁一个人的道德标准，尤其是在欲望的推动下。而这件事暴露的原因也很凑巧，不久之前该职员在欢娱场所不慎酒后欠下一笔巨额消费，又很快还上，这才引起了情报网的注意。
　　影山步跟踪这个人并且摸清了对方的行程，每天基本就是下班之后立刻去酒馆喝酒，周末白天不出门，然后晚上去欢娱场所，可以称得上作息规律。
　　他在这附近每天守着嫌疑人下班等了好几天，刚开始还装作在外边工作的社畜，在视野良好的咖啡厅里一坐就是一整天，结果第三天的时候服务员就把他认出来了，还热情地送了他一杯澳白，让他立刻决定换身行头。
　　于是，穿着运动外套戴着棒球帽的影山步坐在街心公园长椅上装作玩手机的时候，还被路过大爷教训：“小年轻不要逃学啊！要不然去打工也行，年纪轻轻不要自暴自弃！”
　　影山步沉默地把外套的领子拉到顶，低头装作在听耳机中的音乐。
　　终于在发现该嫌疑人行为异常时，影山步精神一振，拉了拉棒球帽就起身跟在中年男人身后。下班之后男人离开公司必然会向左拐去最近的居酒屋，但是现在却向右走，大约是要去地铁站。
　　保持着一定距离跟踪着中年男人刷卡进站，一路尾随着人到了一座商城。这座商场相当老旧，因此盈利也属于中下游，在附近新开豪华商场的包围下维持着一种不温不火、半死不活的情况，通常情况下人流量并不很大，但今天恰好举办周年打折抽奖活动，一时间人头攒动。
　　降谷零则是跟踪赤井秀一到了这附近的。
　　老实说，在那天小巷子里被影山步奚落之后，他心里一瞬间涌出不忿，毕竟无论是谁的一片好心付诸东流，甚至反被斥责一番，都会感到恼怒。但很快他冷静下来，因为理智地来讲影山步绝不是这样的人。
　　<br />
　　越是表现反常，越代表这件事的棘手性。
　　降谷零从始至终也没有放弃的打算，他的天性让他对一切细节高度敏感，同时又时刻抱有充沛的好奇心和行动力，这是他能够成为优秀情报人员的基础。
　　而在这之外，想要帮助好友的目标也很明确。他的计划是，如果不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查明真相，就在合适的时机引入公安力量，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相信总不会比眼睁睁看着好友一个人陷入漩涡更加糟糕。许多人都是在犹豫中越陷越深，无法及时止损，才让本就可以早早脱身的陷阱成为了真正扼住咽喉的致命把柄。
　　赤井秀一在他眼中就是那个已经开始干涉影山步生活的眼线。这个人刚刚搬到好友的公寓便与人同进同出，降谷零看到好友坐过对方的车，而且不止一次，说明已经进展到了贴身监视的阶段，甚至可能登堂入室。
　　而且这个男人非常警惕，即便降谷零已经预想到应该会很难跟踪，但还是差点被发现，所以他没有摸清赤井秀一的活动轨迹，只能看出来这人早出晚归，却并没有固定的工作。
　　而今天机缘巧合之下让他在外边遇到了没有开车的这个男人，却为了隐蔽性不得不拉开安全距离，直到这熙熙攘攘的大楼下，终于把人跟丢了。
　　与此同时，在影山步的视角里，嫌疑人提着公文包在门口转头打量了一下，然后又低头看了眼手机，像是在核对地址，然后才走进商场大门。他这样的动作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影山步低着头，双手插兜，与降谷零擦肩而过
　　他没有发现降谷零，降谷零却发现了他。
　　挤过重重人群跟着目标前进，影山步没想到那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竟然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拉开了快速通道的门，闪身进去。
　　这倒是有些棘手。影山步等了几秒之后也跟进去，听着空旷的楼梯间内沉重的上楼声和喘息声，确认拉到足够不被发现的距离才蹑手蹑脚地跟上，因为这环境回音效果太好，一旦他跟紧了就会被对方发现不对劲。
　　通常情况下日本商场都不会有太多层，这栋老楼为商场留出的只有五层，顶上的楼层作为写字楼出租。然而这楼因为年代太久，地理位置又导致租金很贵，所以竟然不是很好租出去。上一家大企业因为受不了硬件设施，在租期结束后没有续租，因此大半层都处于被搁置的废弃状态，空旷的室内只留了些零散的废旧办公家具，以及打包产生的纸板塑料布等等垃圾，还有些干枯的盆栽。
　　判断中年男人进了这一层，影山步放轻了脚步，以免自己引人注意。
　　目光所及，黑暗中只能靠落地玻璃窗投进来的霓虹灯照明，然而这些玻璃为了隔热都经过了覆黑膜处理，所以昏暗中模糊看到一些寂静的影子高低错落，凝神才能意识到是东倒西歪的桌椅。
　　他刻意放轻呼吸，没有掏枪，因为这案子里只涉及到情报买卖，根本不含危险如福原胜所说的，大部分情况下连武器都不用拿就能解决嫌疑人。
　　安静地站在阴影里仔细辨别声音，他终于听到远处隐约传来脚步声和人声，似乎是两个人终于接上了头。
　　影山步贴着墙在阴影中前行，逐渐逼近了声源处，只见在一根立柱后的阴影里隐约有两个对立的人影，他们说话并没有压低声音，此时格外清楚。
　　“这是你要的东西，老规矩，钱呢？”
　　“我先验货，东西给我不错，但是你胃口太大了，我不是很高兴。”
　　“你不知道我冒了多大风险”
　　随后传来的是重物倒地声。
　　那人嗤笑一声：“贪心不足的东西，杀你都是脏了我的手，不如你自己跳楼吧，垃圾。”
　　影山步眉头一皱，从这句话判断出来凶手应该是把人放倒了，但是那中年男人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等会就不好说了，大概率会被伪装成跳楼自杀。毕竟在这个国家因为抑郁自杀的人已经多到了一种地步，多一个也不会溅起什么水花，等到盗取机密这件事被发现痕迹时，更是死无对证。
　　然而正待他手摸向腰间配枪时，忽然有一种预警让他毛骨悚然，从身后伸出一只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嘴以防他传出声音，同时有冰冷坚硬的东西顶在他的脖颈处。
　　是枪口。
　　身后挟持他的人用气音在他耳边威胁道：“安静，把双手抬起来。”
　　影山步在这一瞬间愣住，然后乖乖地就范。抵着他脖子的枪口没有挪开，捂嘴的手将他腰间枪套里的手枪取走，而后再次捂住他的嘴。
　　是个左撇子。
　　这个莫名挟持了他的人并不与远处那人一道，否则不会行事这样隐蔽，明显不想让对方发现正在跟踪。
　　影山步脖颈一片冰冷，身后男人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耳后，令他感到很痒，却一点也不敢动弹。男人的手很稳，捂着自己半张脸手心粗糙有茧，可以推测出来身手很好。在这样的距离下被对方用枪指着，自己很难占到便宜。
　　一片昏暗中，影山步被人摁在怀里，向后拖着转移位置，防止被那个刚把中年职员放倒的人发现踪迹。他后退的步子有点踉跄，被拖着走的时候差点绊倒，重心甚至是后背靠在对方胸前借力才没有摔倒在地，而他在这样狼狈的过程中甚至不得不全程举起双手表示无害，并且放轻脚步配合身后男人，以防对方暴露之后恼怒中干脆先把自己干掉以绝后患。
　　随着那人将中年男人大腹便便的身体扛起来，脚步沉重地与他们擦肩而过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之后，影山步的嘴才被人松开。
　　“你是谁？”影山步低声问道。
　　然而身后的男人没有回话，好像并不希望暴露身份，又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处理眼前的青年。
　　“放我走，我会当作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年轻的公安认为自己的身份应该没有暴露，毕竟对方既然有枪，那么自己持枪在某种层面上也是合理的。他在赌，赌这个神秘人没有办法立刻发现自己的配枪是警用左轮，也在赌对方并不想乱杀人，因为对方情愿低调地跟踪那个凶手也没有直接开枪把人制服，这种迂回的作风给了他一种隐秘的希望。
　　然而就在此时，黑暗中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存在，轻快的脚步声与先前那人迥异，让劫持影山步的男人再次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影山步的嘴，一步一步根据后来者的位置转移阵地。
　　降谷零在跟丢赤井秀一之后，遇到了乔装改扮的影山步，当机立断决定转换跟踪目标。
　　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在附近大概率不是巧合，在失去原先目标的情况下，跟踪影山步无疑是个好选择。然而就如同之前影山步判断的一样，降谷零不可能一起进入消防通道，所以他在影山步之后进入，只能通过声音判断对方应该是跟踪什么人在高层离开了楼梯间。
　　想办法找到了这栋大楼的布局图和指南之后，降谷零立刻判断出最有可能到达的目的地，因此稍微耽搁了一会才赶到这里。
　　在黑暗中掏出枪警惕地走了几步，降谷零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弯腰捡起来，发现是一顶崭新的棒球帽，刚才被戴在影山步的头顶。
　　那一刹那间降谷零感到一种冰冷的气息从后背传到手指，他安静地站在原地冷静了好几秒，方才找回自己的节奏。
　　这里非常安静，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如果影山步在这里遭遇了不测，那么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是有人解除了影山步的反抗能力，然后把人带走了；其二，就是影山步失去意识，无论吉凶都仍然留在这一层。
　　这一层有好几个不同的出口，而降谷零的到来是不在凶手预料当中的，所以凶手从各方面来说此刻应当都已经撤离了。
　　他在安静中静静等待了近一分钟，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持枪警戒着缓缓向前，然而他绕了大半圈也没有找到影山步。
　　或许影山步已经被人带走了，或许是他猜错了。
　　降谷零站在黑暗中，轻声唤道：“影山？你在吗？”
　　而影山步此时被男人紧紧捂住嘴，两人已经退到了一个铁皮文件柜里，这柜子比一人高不少，深度却一般，其中的铁皮挡板不知为何被人拆掉了，恰好能够容纳成年男人，然而对两个人来说却格外拥挤。
　　赤井秀一敏锐地发现影山步的身体在这声呼唤下一僵，于是心道不好：又一个公安。
　　他这次任务的目标是一个情报贩子，要从那个人手里撬出来对方到底知道多少组织的消息，流向了何处，然后再把人做掉。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影山步，比起放跑任务目标，显然对方落到公安手里更麻烦。而赤井秀一也不想让情报贩子被惊动，毕竟这人一旦意识到被跟踪就会蛰伏起来，到时候再想找到难度倍增。
　　他得想个办法让影山步彻底放弃反抗，尤其是不能让对方联络外边的公安。
　　思及此，联想到先前醉酒时影山步透露出来的不安，赤井秀一嘴唇贴在怀里年轻公安的耳边，气音道：“你知道我是哪里派来的，影山步。”
　　顿时，怀中人的身体僵硬了，然后缓缓地用双手轻轻盖在男人捂住自己嘴的手背上，表示自己完全放弃了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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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妥协:无声地将头埋进青年脖颈处。
　　赤井秀一赌对了。
　　影山步的确是有一个大秘密在身上，甚至为了这个秘密情愿在这种情况下向敌人妥协。
　　他不能够肯定年轻后辈到底有没有发觉组织正在紧密关注他，但可以确定的是影山步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样背景单纯。
　　根据组织交给他的资料，影山步的学历非常完美，全优从东京私立高中毕业之后进入东大，包揽了每年的奖学金，甚至还作为剑道社主将在全日本大学剑道大赛中一举夺魁。影山步在警校的成绩单外人无法拿到，但是在简历上却有着优秀毕业生的标注，而在通过1类国家考试之后顺利进入公安部，足以证明他全方位无死角的出色。
　　再加上影山步出色的体格和外形，可以称得上是警界新人中最耀眼的明星之一。
　　然而在这一片光风霁月下，却有着无人注意的、无法驱散的阴影。
　　得到这份资料的时候，赤井秀一首先被组织的情报能力震住了。如果这个神秘组织连公安都能够轻易渗透获取资料，那么证明其水深不可想象，他想要查到真相的难度只会呈几何倍数递增。因此他打起百倍精神认真对待每一次任务，只为了能够尽快取得组织高层的信任，拿到证明自己实力的代号。
　　……却没想到被自己的一个任务目标搅黄了另一个任务。
　　赤井秀一无声在心底叹了口气。他不清楚影山步到底为什么会找到这里，但是看对方这一身装扮，大约是便衣跟踪着与情报贩子做交易的那个人而来，一切只能说是阴差阳错，遭逢不偶。
　　至于外边的另一个公安，或许是影山步叫来的援手。
　　他在脑中迅速分析着现在的状况：就算是，挟持影山步现身，他也不能轻易脱出此地，虽然付出些代价自然能够逃离，但对于一次任务来说得不偿失。本次任务的目标如果无法活着撬开口的话，死人也可以被组织接受，只是无法让他完成任务的履历足够亮眼。那么他现在的最优解就是等待外边不速之客主动离场，然后再悄无声息地离开，并且抢在情报贩子被公安抓到之前将其击杀。
　　废弃的写字楼层中，微弱的光线将高低错落的家具笼罩上阴影。靠墙的铁皮柜门外罩着一层落满灰尘的塑料布，只在柜门口留出一道缝隙，为了换气，铁皮柜门也没有合拢，微不足道的一线光芒自外边投进来，模糊地可以看到外边的光景。
　　这铁皮柜作为储藏文件用，本来设计就不够深，两个与瘦弱毫无关系的成年男人站在里边只能用局促来形容。赤井秀一后背靠着柜子内壁，因为身高原因不得不微微低头，怀中人的发丝便虚虚地蹭在他脸颊，让他觉得一阵发痒却无法缓解，更无法避开。
　　影山步虽然在靠近柜门的外侧，然而身后男人手掌宽大，粗鲁地捂住他口部时，几乎将他呼吸道也堵上，令他本就在这近乎完全封闭的空间中感到轻微缺氧的情况下脑中一片空白。他伸出手指用力往下掰，但又不敢动作太鲁莽，担心被误会在试图反抗果然，他一动手，男人便会错意了，直接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还威胁地在他耳边吐出两个滚烫的气音：“别动。”
　　但影山步更急，只觉得险些要在这种地方被人捂死，却又在顾虑不能被外边的人发现，情急之下张嘴用牙狠狠咬了一口男人的手指。
　　男人因为吃痛条件反射稍微松了松手，并没有给人质张口的机会，只是恰好松开了口鼻之间的空隙，然后才感觉到喷洒在手指上急促呼吸的热气，掌心被唇间呼吸吐出的气息染上潮意，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其实眼下的情形如果影山步不配合的话，有很多种方式发出声音引起外边人的注意，那么捂嘴其实也没有十分的必要。于是赤井秀一松开手，无声地用枪口在影山步脖颈上碾了碾以示威胁，但到底还是放松了禁锢。
　　骤然得到呼吸自由的年轻人情不自禁地将脸探向柜门的缝隙处，试图获取更多新鲜空气，却被身后的男人察觉到了不对。哪怕赤井秀一明白影山步此刻与自己暂时处于同一立场，然而放任对方靠近柜门，有很大概率会将门碰开。
　　于是他用右手按在青年胸口，往怀里内的方向用力捞回来，并且死死压住，左手的枪口直接顶在影山步下颌，怼得青年不得不微微向后仰起头，靠在赤井秀一身上。好在柜内黑暗中视野近乎为零，否则赤井秀一的脸直接就暴露给自己的监视目标了。他做任务时没有进行任何伪装，在日本没有人认识他，所以没有伪装的必要。
　　赤井秀一一个字也没有说，他的态度已经从肢体上完全传达了过去，影山步便迫于枪口的威胁安静下来。
　　因为外边的脚步声近了。
　　这个柜子旁边有一些堆积起来的空纸箱子，尺寸不一，但垒起来时也有一人高，旁边还有一些倒塌滚落在地的纸箱，反倒将这个铁皮柜子遮挡在后边，塑料布表面微微反光的情况下，让人视觉中第一想法便是将这些东西统一归类为空纸箱。
　　一步，两步。降谷零脚步稳定而缓慢地走过地面散乱的纸箱，停在高高堆积起的阴影前。
　　随着一声寂静中的轰然作响，他推倒了面前的杂物，然而手中的重量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异物的感受。前边的箱子倒塌之后发生了一些连锁反应，尘土飞扬之间，这些纸箱子东倒西歪地堆在一起，只余下靠墙的那些没有被影响，然而纸箱子尺寸大小不一，宛若拆散的魔方似的垒在一起，想要藏人也近乎不可能。
　　手电筒的光柱在杂物上照射过，只能看到空气中飞舞的灰尘。
　　从柜门的缝隙里，影山步可以看到光线忽明忽暗，似乎好友已经近在咫尺。然而他此时想的却只是让对方赶快离开并且决不能让身后人见到好友的正脸。
　　降谷零站在原地，掏出手机，竟然开始拨打影山步的电话。
　　然而却得到的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正在此时，从某个楼梯口传来激烈的争斗声，于安静空旷的室内格外刺耳。降谷零立刻调转脚步，快速朝那个方向奔跑而去。
　　确信外边宛若警犬似的难缠公安已经离开这一层，赤井秀一才伸出手推开门，按着影山步的肩膀将人推了出去，全程枪口都非常稳地压在对方颈部，没有离开过一寸。
　　站在一片狼藉中，年轻的公安警察背对着劫持自己的男人，沉声冷硬道：“我已经说过了，我没有你们要的东西。”
　　空气中的回应是一片沉默。
　　男人顿了顿，然后抬手打晕了影山步。
　　降谷零跟从楼梯间的争斗声跑上天台时，正巧看到一个男人把另一个体型更胖的男人掀翻在地，抬腿一脚便踢在另一人的下颚上，然后地上的男人便不再动弹。
　　“住手！”他第一时间判断出来这两人都不是影山步，然后冲上去把行凶者制服。
　　他并不了解这两人是什么身份，不过他按倒在地的这个男人抵抗的时候还有两下子，身上没有带武器，所以还算比较轻松地就将此人拷了起来。
　　“你叫什么？在这干什么？”手电筒刺眼的光线照射在情报贩子的眼睛上，让他呲牙咧嘴地骂骂咧咧起来。
　　“真是倒了大霉了，你是警察？我们就是有私仇，约架而已，警官放了我吧，我下次一定注意。”
　　降谷零冷着脸让他跪在一边，过去检查地上人事不省的中年胖子，发现虽然这人满脸鲜血，但好在只是晕了过去。那情报贩子人非常机灵，看降谷零背对自己，面朝楼梯口，于是立刻撒腿就跑，冲向天台的另一个出口，那里的门半掩着，即便双手被拷在身后也能毫无阻碍地冲下楼！
　　等情报贩子用肩膀顶开门，便骤然与阴影里站立的男人面对面了。
　　黑暗中的男人黑色长发宛若鸦翼，居高临下地冰冷注视着自己。
　　他愣住，刚想张口骂滚开，忽然额头便被消.音器顶住。
　　这一刹那间，情报贩子只感觉到寒意从脊椎涌到天灵盖，忽然明白了对方从何而来，张口试图谈条件：“我”
　　“砰！”
　　并不起眼的声音在风声呼啸的天台响起，让降谷零神色一凛。
　　他拉开楼梯门，只见双手被拷在身后的情报贩子头朝下倒在下一层的楼梯上，额头有一个明显的血洞，表情惊恐里带着不甘心。
　　暗骂了一句，降谷零立刻意识到真正的凶手可能也是劫持了影山步的那个凶手其实正在附近伺机而动。
　　楼梯间内只余下关门的响动，让降谷零无法判断对方到底从哪一层离开，然而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影山步。
　　他拨打了救护车之后再次回到刚才那一层，结果竟然在那堆废弃纸箱的包围里，找到了失去意识，浑身尘土的青年。旁边塑料布被扯下来，露出铁皮柜的轮廓，让降谷零立时明白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蹲下身手指轻颤地摸了摸青年脖颈的脉搏，温热的触感让他顿时松了一口气，几乎有种绝处逢生的喜悦。
　　“影山、影山？”金发的警察跪在地上，一只手打着手电，另一只手掀开青年的眼皮，发现人已经陷入了昏迷。
　　于是他伸出手臂绕到青年后背将人上半身抬起，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无声地将头埋进青年脖颈处。
　　平稳而有力的心跳让他确信了影山步还活着。
　　太好了……
　　（擦汗）快要回到警校时期了！
　　文名已经改啦
　　我约的封面在画了！本章征集文名，长期有效，选中的让我轻轻滑跪并且双手奉上大红包QwQ
　　目前左挑右选的：
　　1.绑错贴贴系统如何柯学求生
　　2.绑错贴贴系统如何柯学端水
　　3.柯学拉扯指南
　　越想越痛苦，陷入彻底疯狂（扯头发）
　　换名字也是想了很久的，因为柯同本来就那么多本，这个名字我起的时候没想太多，没想到很多人反映说看到阵营反转这个组合都以为是另一本早就开文的大长篇，还有人以为是剧情角色逆转的文（我甚至不知道还有这种脑洞）……那也、那也没办法了！我换还不行吗！
　　请大家走过路过在评论区动动手指用点赞投票～都不满可以提供新选择，如果最后选中了我会送上2000点大红包QwQ（ps：文名不可以出现海棠、驯养、警犬、狗、花市、杀死、死亡等等的词，我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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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赎罪:让这位FBI心中升起了一点莫名的感受。
　　降谷零被天台狂风吹得冰冷的脸颊正紧紧贴在影山步的颈窝里，就像是失而复得一样不敢轻易放手。在影山步缓缓回过神来的时候，先是感觉到一阵眩晕和恶心，然后才有微痒的触感传入神经。
　　他睁眼看了看漆黑的室内，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人怀里，对方深深的呼吸声在耳边显得格外清晰，碎发扎在影山步的耳廓侧脸，有一簇乱发轻轻搔弄着耳洞，让他忍不住偏过头远离。
　　“你……是谁？”青年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在眩晕反胃中的无力感，反手摸上对方的头顶，手指自发顶顺到发尾之后用力拽了一把，直把对方扯得倒吸一口凉气。
　　“啊痛痛痛！步，你做什么！”降谷零没想到好友会突然诈尸，他在过去的半小时内脑中反复出现好友已经惨遭不测的画面，然后突然被找到人的狂喜所淹没，半天没有回过神。
　　影山步听到熟悉的声音似乎松了口气，然后为自己的动作道歉，顺手摸了一把好友清爽的碎发：“抱歉，我以为……”
　　然后顿住。
　　降谷零循循善诱：“以为什么？”
　　“以为你是坏蛋。”影山步语气平静，然而说出的内容却又明显在敷衍。他从好友怀里坐起身，用力捏了捏眉心来缓解不适。
　　手刀砍颈侧让人失去意识这个操作其实远比字面上读起来要难，而且还时常被误解为砍的是后颈，其实是颈侧的大动脉。
　　如果颈动脉窦受到压迫，身体会自动认为血压莫名升高，于是会主动释放递质降低血压，从而反向调节。但是当大脑供血不足时，心率被迫降低的同时会导致人的昏厥。
　　这一点原理与低血糖使人晕倒类似，都是心脑供血不足所引发的。
　　而想要安全使用这一招其实对人的要求很高，首先就需要找准颈动脉窦位置，其次则必须精准把握力度，毕竟颈部脆弱没有防备，而大动脉又至关重要，一旦失手就有可能造成人体的永久损伤，甚至是死亡。
　　显然赤井秀一精于此道，并没有下太重的手，所以影山步很快就清醒了，毕竟这个卧底只是想争取足够的时间脱身而已。
　　影山步站起身抖了抖手脚，除了颈侧剧痛以外没有感觉到其他不适，看来赤井秀一至少没让他大头朝下摔在垃圾堆上。
　　他仍然有点眩晕，站在原地缓了缓，然后手臂就被降谷零托住，敏锐地问道：“头晕吗？我叫了救护车，等会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了。在这里交易的两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如果你是说天台的那两个男人的话，”降谷零闻言在黑暗中眯了眯眼，蓝色的眼眸显得格外锐利，“体型比较胖的那个被打晕了，我已经把他放到安全的地方等救护车。而另一个……则被第三人杀害了。”
　　黑暗中，年轻金发公安的声音凝重：“枪杀，额头一击毙命。”
　　“……怎么回事？”影山步的声音顿了顿才响起，像是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听起来很震惊。
　　降谷零扶着好友，正借着微弱光线打量对方的侧脸，忽然与好友面对面了。四目相对时，他听到对方严肃问道：“那凶手现在在哪？”
　　“逃脱了。”降谷零有点挫败地说道，“他走得太快，我没有线索，所以先来找你。至少我可以肯定他不在天台和这一层。”
　　然后降谷零装作对一切都不了解似的问道：“你刚才是被凶手打晕了？那你有没有看到他的脸？身高如何？”
　　“嗯，我被他关在柜子里，然后就失去了意识。”影山步平静地模糊着事实，甚至撒了个谎，“没有看到脸，但是进柜子的时候感觉到应该身高跟我一样，大约还稍微矮一些。”
　　赤井秀一的身高官方数据为188cm，这样似乎能帮忙把这位还没拿到代号就被未来波本盯上的辛苦FBI的嫌疑洗掉一些。
　　“是么。”降谷零听起来陷入沉思，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部屏幕破碎的手机交给对方，“你的手机摔坏了，我试了一下还可以开机，但是好像不太能正常运行。”
　　影山步淡淡应了一声，接过手机放进裤兜，然后反手按住好友的肩膀往楼梯口走去。
　　他先去检查了那个中年男人的情况，发现还没恢复意识，大约清醒时间跟人的体质也有很大关系。然后影山步在那个情报贩子的身上找到了一个u盘，和一个巴掌大的便携式usb读取器，外形有些像翻译机，配有一个手机尺寸的屏幕。将u盘插入读取器的侧面，他按下开关键启动，发现这台机器需要输入八位数密码才能解锁。
　　“我是跟踪那个中年男人过来的，他涉嫌泄露敏感行业的情报。”影山步低头把玩了一下这个小电子产品，随手交给降谷零，“这应该是情报贩子当面检查情报的工具，我听到他们验货之后才发生了冲突。”
　　“然后呢？”
　　影山步对情报贩子的遗体微微抬了抬下巴，神情冷峻：“然后我就被凶手劫持了。”
　　“不管怎么样，这次多亏有你，否则死的可能不止这一个受害者。”他轻轻叹了口气，先前因为斥责好友产生的愧疚感让他不愿在此时再次作出相同的举动，然而他没有选择。
　　什么也不解释，黑发青年的双眼在夜色中看不分明，只有声音格外清晰：“降谷，在警察来之前离开这里，这件事的档案里只能留下我一个人的名字。这里没有监控，你是安全的。”
　　似乎听起来像是在争抢功劳，然而降谷零却知道好友的话最好从字面上翻译，于是沉默了片刻也退让道：“我跟救护车一起去医院吧？”
　　两人在微妙的默契中对这件事潜在的幕后黑手避而不谈，降谷零已经摸到了好友的底线，那就是对方绝对不会将自己牵扯进去，也不会告知任何情报。而降谷零如果还想维持两人的关系，最好不要触碰雷区，更何况影山步这么做一定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自己没有必要在毫无目的的时候以身犯险。
　　“不，我只是被打晕了，没有受到别的伤。我不打算去医院。”影山步摇摇头，单手插兜站在楼梯口低头凝视那具死相凄惨的尸体，像是在与那张临终前凝结了不甘与骇然的脸庞对视，没有露出一点普通人该有的恐惧。
　　但好友本就是这样的人，降谷零没有对此感到诧异，最后无言而用力地伸手拍了拍影山步的肩膀，从另一个楼梯口离开了。
　　高台一片寂静，只留下黑发青年插兜站在夜色中，身影近乎溶于黑暗。
　　-
　　回到家中已经很晚，因为他一个人接待了救护车，联系商场保安处配合工作，还跟警察处理了尸体，做好笔录。
　　疲惫地打开家门，影山步随手把运动外套脱下丢到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然后过了一会，家门被敲响。
　　他打开门，看到来人是赤井秀一，倒也没有感到惊讶，因为这时候能敲门的只有这么一个熟人了。
　　“怎么了？”
　　对方穿着一身休闲的短袖长裤，表情冷峻，然而绿色的狭长双眼却显得相当随和，就像是值得信任的熟悉邻居：“这么晚打扰你不好意思，我听到你回来了，想让你帮个忙。”
　　“没问题。你进来说？”黑发青年没有多加思考地爽快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门口。
　　赤井秀一进来之后并没有换鞋，而是将房门反手合上，站在玄关道：“住在我另一侧的邻居晚上很吵，这栋楼隔音不好，我想知道日本人一般怎么处理这种纠纷。”
　　影山步见男人目光不着痕迹地在自己身后扫了一圈，又打量了一下玄关鞋子摆放的位置，似乎在判断家里有没有第二个人毕竟影山步之前是有援手的，而这一点情报应该能够成为有价值的消息。
　　FBI打量的动作非常低调隐晦，然而影山步却心知肚明对方上门的意图为何。在赤井秀一捂住他嘴的一瞬间，他就清楚身后是什么人了，于是非常放心地配合对方解除了抵抗。只是没想到降谷零在场的情况下情报贩子还是死了。
　　他原本以为组织对这种人的需求是手里的情报网，看来这个人是需要封口的那一类。
　　“这种事情……”影山步沉吟片刻，转身去拿了张便签纸写了几句话，递给赤井秀一道，“日本人一般比较含蓄，刚开始贴张纸条就好，如果不行之后可以联系物业。”
　　接过去，赤井秀一低头读了一下这张充满各种敬语的委婉纸条，抬头时却突然看到青年站在灯下，转头时颈侧露出的大片淤青，在白色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你的脖子怎么了？伤得很重。”男人故意提起这个话题，声音沉稳，像是当真对此一无所知。
　　影山步伸手轻轻摸了一下瘀伤，淡淡回道：“撞了一下，没事。”
　　“你家有没有去淤的布贴？应该叫膏药吧。”赤井秀一却道，“如果没有的话我那里有不少。”
　　黑发青年沉默了一秒，他还真的没有这种东西，只有急救箱，因为外伤需要紧急处理防止感染和失血过多，淤青这种伤按照他的体质放着不管就好了。
　　“……没有，但是不用担心。”
　　邻居看他一眼道：“就当作我的谢意吧。”
　　稍稍挥了下手中纸条，赤井秀一意外地坚持。
　　不多时，房门再次被敲响，然后FBI手里拿着一盒去淤的镇定贴回来了，看样子是在药店买了不久，甚至还没拆开。
　　影山步没办法拒绝邻居的热情，只好靠在吧台边上，微微侧过头让对方帮自己在脖子侧面贴膏药。
　　脆弱又白皙的脖颈上横布着一道骇人青紫，然而青年表情十分淡然，像是对此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毫无防备之心地便将弱点亮给自己。不久之前，赤井秀一扼住了对方的咽喉，而现在却是年轻后辈亲自送到手上的这种反差让这位FBI心中升起了一点微妙的感受。
　　他想起影山步在听到另一个公安的声音之后完全放弃抵抗的选择，又想到对方被自己引导之后背对着说出的那句话，似乎感觉到离这年轻警察身上的谜底越来越近了。
　　一只手轻轻托住颈侧，另一只手把已经撕开了背胶的雪白膏药轻轻放在淤青正上方。冰凉的感觉让青年微微动了动，然后被手指按住，仔细地用掌心把敷料压平，灼热的体温甚至透过薄薄布料传递过来。
　　“抱歉。”
　　赤井秀一低声道。
　　在对方不解地侧目过来时，他若无其事地垂眼遮掩道：“好像贴歪了……要重新贴吗？”
　　发烧了我要亲亲（阴性）
　　以及我好喜欢脖子的部分嘿嘿嘿嘿，可以摸摸亲亲也可以掐住（你）如果是后颈还可以联想到一些ABO这是可以说的吗……
　　感谢在2022-10-3117:01:372022-11-0113:42: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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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汇报:确认影山步已接触过对他有需求的势力，是否是组织的其他成员？
　　影山步看他一眼，似乎没想到这看起来十分靠谱的朋友竟然还能手滑，但他对此本就不是很在意，于是摇头拒绝了，然后伸手把垃圾收拾掉。
　　既然都已经在家里了，也不能突然把客人赶走，于是影山步给邻居倒了杯水，随口关心道：“来日本之后还适应么？”
　　“还可以。语言ok的话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但是日本的排外还挺严重的。”眉目深邃的混血男人微微摇头，把杯子端在手里却并没有喝，“你是日本人，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虽然正常情况下人们表面看起来都很礼貌，但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是非常远的……而这只是正常社交，到了特殊一点的场合下，歧视就会暴露无遗。”
　　影山步点头，想起降谷零因为金发从小被同学霸凌，看着对方的绿眼回答道：“……文化如此。”
　　他没有过多解释，或者试图美化这种社会氛围导致的结果，因为他作为一个真正的局外人其实本来对陌生的职场环境并不适应，这也是为什么他更倾向于出外勤。
　　年少时在日本待过不短的时间，最关键的认知塑造期则在英国与美国辗转的赤井秀一闻言只能无奈地耸了下肩。
　　在西方国家强调禁止歧视的官方正确性，而在法律诉讼非常见效的情况下，至少明面上每个成年人在社会上都会约束自己，变得彬彬有礼。当然，私下里的想法就是另一回事了，全世界的人劣根性大抵都相同，因此在心智尚未成熟的学生时期，霸凌依然屡见不鲜，只是行事风格更加直接粗暴，与日本学生一些阴暗的操作截然不同。
　　不少脱口秀的表演者辛辣地将这世界上理所当然地站在顶层阶级的群体概括为“顺性别直男白人”，可谓一针见血。
　　而作为混血的赤井秀一在国外自然并不属于这个群体，从学校到职场都碰过许多有形无形的壁，只是他早已习惯了挫折与挑战，而且自身能力超群，所以才一步一步地改善了处境。可以说，他能够成为FBI的王牌探员被秘密外派到日本执行卧底任务，百分之一百依靠的是惊人的努力只为了找到父亲失踪的真相。
　　没有人知道他为了接下这个任务的那一刻付出了多少，因为很多目标不仅仅是埋头做巨大机器中听话的螺丝钉就能够实现的，包括这个组织如何引起FBI的重视，也包括了上级为何选择他。
　　这一切他从未对其他人坦陈过，每个人都有些秘密不是么，正如他对面的年轻公安似乎也隐藏了些什么。
　　见到对面的男人忽然对自己举杯，将饮用水喝出了威士忌的氛围，影山步有些困惑地看他一眼，沉吟片刻后还是开口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过，在公开场合下没有人吃苹果。”
　　他伸出双手虚握了一个球形，意思是完整的苹果。
　　“在其他国家应该都会直接啃……日本人不行。”影山步摇了摇头道，“日本人认为这种动作太粗鲁，不想为此得到其他人的关注，甚至有人认为不应该当着别人的面吃水果。”
　　提倡压抑欲望的文化氛围下，正常的欲望反倒会被扭曲，即便是吃水果都会被解读出向其他人展示欲望的意味。
　　赤井秀一作为混血，身上保留了一半日本人的特质，对此自是了然于胸。但是按照诸星大的人设，他虽然保留了日本国籍，但反而对日本的了解少之又少，所以只是沉默地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影山步岔开话题，看起来很关切地问道：“工作怎么样了？”
　　赤井秀一靠在吧台上，手肘撑在大理石台面，修长的身体弓成慵懒的弧度，黑色长发顺着重力垂落下去，编织成网。他对此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还可以，我目前在一家安保公司挂了类似私人保镖的单，刚开始的时间比较自由。”
　　“什么意思？”年轻警察宛如担心这位归国友人又被骗一样仔细追问道。
　　男人垂下绿眼，有些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杯中的透明液体，答道：“没有老板会信任一个新人，所以公司只会派给我短期的活，比如那种指定几十个护卫的大型活动。”
　　闻言，影山步好像放心下来，毕竟这份工作听起来倒是十分正经：“……也不错，以你的身手应该很快就能提升业务级别。”
　　听到后辈对自己如此推崇，反而让赤井秀一略有些无奈。
　　大约就是些……类似于混合着愉快与恨铁不成钢的复杂感情吧。
　　“应该吧。”他放下杯子告辞道：“打扰了，今天谢谢你。”
　　“不用放在心上。”
　　似乎是与赤井秀一自述的工作内容相同，有时候对方早出晚归，连周末都见不到人，而有时候又无所事事，当影山步下班回家之后甚至会受到对方共进晚餐的邀请。
　　下班回家谁想开火呢，影山步于是欣然赴约……蹭饭去了。
　　而按照他的胃口，在赤井秀一家蹭了两顿就觉得很不好意思，下一次婉拒时却得到了“已经做好了怎么办”的答复，让他半是无可奈何半是抱歉地不得不再次上门蹭饭。
　　能蹭饭吗，只吃一锅那种。
　　围着围裙的男人用绿眼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口道：“不用在意，我最近正好在家休息，实在没事做。”
　　“你们休息的时间倒是不短。”影山步微微挑眉，有点羡慕地说道。
　　刚刚下班回来，他只来得及回家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被叫来开饭。
　　进门后还未坐到餐桌边上，他主动到厨房打开洗碗机开始布置餐具，搭火几次之后对这里的东西差不多已经熟悉了。屋主则站在边上用清水冲洗玻璃杯，拎了两只威士忌杯出来喝水用，还问他喝什么饮料。
　　自从上次醉酒折腾过一番，赤井秀一就绝口不在影山步面前提喝酒的事情了，那些买来调酒的饮料他自己一个人也不常喝，便在饭时消耗掉。
　　然而影山步方才直起身，就看到自己这位声称正在休假的好邻居挽起的长袖T恤袖口处露出了一丝雪白绷带。
　　“你受伤了？”他敏锐地问道。
　　“嗯。”
　　男人转头看他一眼，顺着年轻人的视线看到自己的手臂，明白过来哪里露陷了，然后若无其事地回答道：“小伤，不碍事。”
　　思及赤井秀一的工作是安保工作，那么受伤也不是罕见的事情，于是影山步便没有多问，至少按照表面两人的人设是这样的。
　　然而当吃完饭收拾碗碟时，对方弯腰有些受限的动作就让影山步不能再装作熟视无睹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扶住男人，眉心微皱：“你真的没事？伤在哪了？”
　　“真的没事，”男人失笑，垂下的碧绿眼眸里是宽和的无奈，“别忘了我刚才还做了饭呢。”
　　“抱歉，是我的错。”没想到年轻人直接道歉了，看起来反而立刻露出浓浓的愧疚之色，“我不该让你做饭的，你该好好休息。”
　　方才的大厨转眼间沦为病号，被半强硬地按到沙发上之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年轻后辈主动一手包揽了收尾的工作。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仍然让他觉得很有趣。
　　反正这也是他工作的一部分不是么。
　　男人单手撑着脸颊，饶有兴味地看着年轻后辈十分熟练地忙前忙后，动作之简洁麻利堪比某些专门做房屋清洁的综艺节目，十分赏心悦目。
　　等最后垃圾袋分类系好放在玄关之后，年轻人洗了手，这才吨吨吨大口干了一杯水，然后蹲到沙发边上问道：“你伤在哪了？要不要我帮你换药？”
　　……实在是太贴心了。赤井秀一内心叹息，任务目标的完全信任几乎让他产生了点不忍心的感觉。
　　他淡淡摇头，低头看到黑发青年因为劳动脸颊微微泛红，却并未出汗，侧面反映了对方优越的体能。然而身上的宽松短袖却显得身形瘦削，只能说是对方某种程度上独有的不露锋芒。
　　对方这样热情，赤井秀一也不好再搪塞，解释道：“在侧腰，我够得到，不用麻烦你了。”
　　于是影山步没有坚持，而是认真对他说道：“最近我不是很忙，你来我家吃饭。”
　　年轻后辈蹲在自己面前仰头表示关照的时候，赤井秀一总觉得手指有些蠢蠢欲动的欲望。等对方在客厅里巡视了一圈带走了最后一个垃圾，然后打招呼离开的时候，他才恍惚想起来，真的很像在美国时邻居家中养过的一条威风凛凛的猎犬。
　　嗯……一定是错觉。
　　送走了影山步，赤井秀一拿出手机开始编辑两份工作报告，内容大同小异，只是给组织的任务报告中隐瞒了作为FBI的探查活动。而在对影山步日程观察的描述之后，他询问道：确认影山步已接触过对他有需求的势力，是否是组织的其他成员？这点很重要，烦请告知。
　　琴酒给他的回复是：是。
　　果然。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赤井秀一心里一沉，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之前他还未获得信任时，甚至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然而现在也只能得到一个字，到底是谁，在什么时候，怎么接触的影山步，后辈为什么会对自己说出“你们要的东西我没有”，组织又是以什么条件把人放了回来，而影山步到底为什么至今一直隐忍不发……
　　乃至于最终的问题：影山步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赤井秀一的别有用心……哪怕并不完全出自本心？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知道。
　　大概还有几章就回警校时期辣！准备好了吗（媚眼
　　谢谢宝贝们的关心！！感觉每次我都会烧好几天才停orz
　　日本人不在公开场合啃苹果这一点是在网上看到的，求证了日本的朋友才发现真的没人啃，都是在家里切成各种块放盒子里带出去吃，或者干脆不吃了直接喝果蔬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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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监视:请平时也将这部手机携带在身上，这既是为了方便你与我们联系，也是为了让我们放心。
　　影山步的手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收到的。
　　此时距离他上一部手机不慎摔碎在案发现场已经过了有一段时间，他次日就去实体店买了一部一模一样的替换机，然后把手机卡装到了新手机上。
　　这天下班回家的时候，正好遇到买菜回来的赤井秀一。因为这位好邻居被影山步亲口邀请来家里蹭饭，于是成为了家中的固定饭友，而作为补偿，赤井秀一会时不时买些食材回来作为自己的饭资。
　　自然，赤井秀一也不会顿顿都买，否则按照两人的消耗比例来说亏的必然是他自己。
　　影山步很熟练地从他手中接过一个袋子，边走边问道：“买了什么？”
　　“肥牛和一些蔬菜。”男人穿着运动外套，戴着万年不变的针织帽，声音低沉却并不让人感到冷漠，“看你发挥了，大厨。”
　　在赤井秀一第一次品尝过影山步的厨艺之后，就决定彻底放弃用料理征服……不是，拉近感情这一条策略了。
　　原来小丑竟是他自己。
　　虽然他自认为做饭尚且足以招待朋友，但是英美的菜谱如何能够与系统指定小当家技能【厨艺精通】相比。
　　影山步心里暗笑，欣然接过了主厨的权柄，毕竟对他来说做饭效率极高，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甚至在行云流水中还有一些享受的快乐。
　　等他们走到家门时，便看到影山步家门口脚垫上放着一个不大的纸箱。影山步开始有些纳闷，因为他最近没有网购产品，然后又产生了警惕心毕竟这是在柯南的世界里，哪怕不作为警察，只是一个普通人都有可能面临被仇人或者走在路上被记恨的人暗杀。
　　没有贸然挪动那个箱子，他花了点积分让系统扫描了内部，才发现是一部手机。
　　影山步凝眉沉思：到底是谁会送他新手机？
　　确认没有风险之后他才捡起箱子开门，到客厅随手把纸箱拆开，露出一部另一个品牌的最新款智能机。赤井秀一像是对此并不是很关心，先把菜提进了厨房，留影山步一个人在客厅拆快递。
　　手机盒并非是密封的，显然被人动过手脚，而送来手机的人并不想隐瞒这一点。
　　他将手机开机之后，发现这是一台需要初始化的原厂机，而很快当主界面跳转到准备就绪的界面，右上角显示电量100%。
　　突然弹出来了一条短信。
　　匿名：你好，影山步。我相信你已经猜到了我的来处，不要紧张，这部手机是为了方便我们联系。你续药的时间为x月x日当天全天，请务必为此预留出三个小时。请平时也将这部手机携带在身上，这既是为了方便你与我们联系，也是为了让我们放心。我认为你是个聪明人，会做出最好的选择。
　　影山步表情沉了下来。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似乎隐忍着强烈的情绪，但最终只是将手机屏幕反扣在茶几上，然后闭上眼睛跪在木地板上深呼吸了几秒。
　　手指将额前刘海向后梳了一把，他双手撑在茶几上，低头沉思。
　　赤井秀一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青年跪立在低矮的木质茶几边，手臂直直撑在桌面，躯体绷紧成一种紧张的弧度，黑色碎发垂下遮住了神情，只能看到抿得很紧的唇角。在他的双手之间，桌面上放着一部新手机。
　　很新，很贵的款式，放在外边甚至需要排队去抢购，然而青年看起来没有任何喜悦感，甚至周身笼罩着难以言喻的低气压。
　　赤井秀一当然知道为什么，因为这是他放在影山步门前的。
　　他被告知这盒子里是一部新手机，却并没有看到影山步收到的信息，但看青年的反应想必手机里的内容与他猜测的大同小异。
　　“怎么了？买了什么东西？”
　　厨房里的男人收拾着手中的蔬菜，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和水流声，低沉的问询从远处传来，把年轻公安从沉思中惊醒。
　　“啊……没事，朋友送了我一台手机，有点意外。”年轻的后辈反应机敏，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放回盒子里，然后起身收到卧室内的柜子中。
　　经过这个插曲，接下来的气氛都有些压抑，虽然影山步已经极力维持了表面的平静，仿佛与平日里那个浑然不在意外物的年轻人丝毫无二，但是却有了些根本的不同。
　　赤井秀一时常好奇影山步到底为什么对常人该拥有的一切欲望都表现出一种罕见的清心寡欲，因此在这个过程中更加对这位异国的优秀后辈产生了浓重的兴趣。
　　在FBI训练的过程中，教官会让预备学员们互相使用技巧查探选定搭档的背景，如果能挖掘出来表面之下的秘密则可以获得高分。虽然通过重重考核被录取之前就会经历美国最大情报中心挖地三尺的背景调查，然而偶尔还是隔几年就会在这场训练中爆出大新闻，比如赤井秀一被录取的那一年，就有一个同期的新人没有抵挡住美色诱惑，露了底，结果被扒出来是为了调查许多年前参与的一桩团伙杀人案的其余同伙下落，才想要加入情报中心的。
　　那么影山步这样低欲望的人想要成为警察必然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在背后推动着，否则这样优秀的人才，加上孤儿的背景，按照常理应该会倾向于入职大型企业，加入资本逐利的漩涡才对。
　　收拾完狼藉之后，情绪似乎有些低沉的年轻人对朋友道：“今天有点累，我先去冲个澡。”
　　虽然更想留下来观察影山步后续的反应，但主人这样开口了再留下就不识眼色了，于是赤井秀一点头道别：“好，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影山步没有真的去洗澡。他把那手机翻来覆去研究了一遍，只发现了定位的功能，大约属于少年时佩戴过的手环升级版，至于组织为什么没有在他手机摔碎之后立刻送来，影山步权当是组织技术部需要时间加点料。要是他们早点送来影山步就省钱了。
　　扯了扯嘴角，他不甚在意地随手把这手机锁到柜子里。
　　结果这时候突然收到了来自萩原研二的电话。
　　接起来之后，那边男人的声音尾音有些慵懒，但是明显心情还不错：“晚上好啊，步酱。”
　　“晚上好。有事么？”
　　“啊，你的声音听起来感觉不太好啊，我没有打扰到你吧，比如说什么夜生活之类的？”对面非常敏锐地从声音里就判断出来好友心情不佳，语气轻快地问道。
　　像是被对方逗笑了，影山步无奈地叹了口气，调整了自己的语气道：“没有那回事，就是下班之后很累。说吧，有什么事？”
　　萩原研二闻言迟疑道：“唔……是这样的，我和阵平酱下班路上正好遇到了班长，然后就一起吃了顿饭，刚刚大家在商量这周末一起去拜访一下鬼冢教官呢，你有空么？”
　　影山步短暂沉默了两秒，然后才低声道：“抱歉，我不能去了。我周末要加班，代我向鬼冢教官问好。”
　　“嗯，我猜到了。”电话对面年轻男人的声音在习以为常的懒散中透出关心，“不要太勉强自己了，小步，做好自己那份就够了。”
　　“……好，谢谢你，改天聊。”
　　如同对待降谷零的态度一样，他毫无疑问地要将其他几个本职并不在情报工作的好友推开，甚至要确保他们离得足够远才可以。不同于身在警察厅的降谷零，拆弹警察属于特警，而班长则是刑警，职责所在的领域与负责处理情报的公安大不相同，将他们牵扯进来只能给他们带去更大的麻烦。
　　影山步把手机随手扔到沙发上，重重将身体摔进去。
　　他闭上眼搓了把脸，问系统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刚来的时候一口气改变了不少剧情吧？我会什么时候回去？】
　　系统冰冷无情地回答：【由剧情程序计算决定。】
　　好吧，好吧。影山步翻了个身，他攒了一天的漫画更新还没看，正好趁酒足饭饱的这时候集中批阅一下。
　　剧情接上回赤井秀一被琴酒布置了任务让他来监视自己，这回漫画开篇就是在一个干净得几乎没有人气的客厅里，沙发上蜷缩着一个高挑的青年，因为身高的缘故显得有些局促，正侧身看手机屏幕。
　　这场景格外熟悉，几乎让影山步恍惚了一下，以为自己正在被人偷窥一样。
　　【乐死了，能不能众筹给影山换个大沙发，看把孩子憋屈的！】
　　【好可爱好可爱wwww长再大只的步酱团起来竟然感觉都有些娇俏这是可以说的吗】
　　【这姿势跟我现在一毛一样，救命啊把摄像头给我拆咯！】
　　【侧躺看手机小心散光哦步酱（幽幽）】
　　下一格镜头给手机屏幕了一个特写，上边的发件人显示着诸星大，内容是：周末有空吗？
　　【wow不愧是美国甜心追求起来真的火热】
　　【我想想上次剧情……草？这就要来监视步酱了？】
　　【本人终于有幸亲眼见证阿卡伊追人记】
　　沙发上的青年神色淡淡地回道有空，然后对面才解释道自己初来乍到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希望影山步能够帮他给点建议。青年直接就把房源消息甚至是中介转发给了对方，并且同意了陪诸星大一起看房的请求。
　　【为什么……为什么阿卡伊你这么熟练啊！】
　　【感觉看到了一些什么隔壁黄毛趁丈夫不在时对人.妻请求帮助是我的错觉吗……（恍惚）】
　　【草前边的弹幕害我脑中秀哥的印象洗不干净了sos】
　　到了周末早晨，带着针织帽的男人便开车来接影山步，还带了罐咖啡。在去接中介的路上，赤井秀一状似无意地询问了对方目前所住公寓的优缺点，没有当场表达喜好。
　　等三个人看完一圈房子之后，送影山步回家时，才图穷匕见地仔细追问了这栋楼的细节，最后甚至跟着影山步到了家里查看户型。
　　而进门的第一瞬间，漫画先是给了干净空荡的客厅一格描写，再是赤井秀一脑中所思：“过分干净了。”
　　而在他接下来若无其事的探查中，他根据屋内陈设和主人生活习惯留下的痕迹逐渐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影山步要么是反社会人格，要么就是有其他心理疾病……比如强迫症，但我并不是侧写的专家。”
　　“太干净了，看不出正常人的欲望。”
　　赤井秀一于是直接问道：“你为什么会当警察？”
　　然而黑发青年却迟疑了。
　　他垂下眼，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最终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案：“为了保护。”
　　【我趣？？？影山是黑的？？？？】
　　虽然想一口气写完漫画部分但是感觉心脏怦怦跳……顺便咨询一下评论区的医学生们（这真的好吗）我睡觉的时候快要睡着之前出现过几次大脑突然黑屏，甚至能听到宕机嗡的一下耳鸣声，就有种关机重启的感觉，然后人一下子清醒了，但是半天都感觉很惊恐回不过神来（。）有种大脑失控的感觉。我查了说有人会感觉到突然坠落然后惊醒，这是大脑和躯体没有达成统一造成的，主要体现在肌肉上，但我这种是纯纯大脑不对劲……感觉也有可能是咖啡摄入超标了，但我最近每天最多一杯冷萃来着，也不算多吧！总之就是打算明天开始戒咖啡然后调整作息看看能不能改善，如果再出现几次我再考虑看医生吧。
　　（问就是看不起）
　　总感觉在这里叨叨有种百度看病的感觉，乐死，大家就当我在吐槽吧！！！没有认真地在求医只是好奇有没有别人跟我一样！
　　感谢小天使的霸王票！！！！还有营养液！！！！！！爱你们！！！！！
　　等我有空了数一数看看能不能加更（努力吧。。。
　　还感谢评论区做饭的太太qwq我到处吃饭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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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危机:研二仰头看着好友，最终只是笑了笑，温和道：“好啊。”
　　【会不会影山步其实平时不住在这里啊？比如说这里只是他遮掩身份的位置？】
　　【不可能吧，黑衣组织应该不会被这么简单的把戏玩弄，而且第一次警校组来他家也是这里】
　　【所以是什么精神疾病，好奇起来了……】
　　【主要是他的反应很怪啊，感觉回答为什么当警察好像有难言之隐一样】
　　赤井秀一察觉到了这个回答中的犹疑，紧跟着询问道：“你还好么？”
　　然而对面的黑发青年抬起眼，目光警惕，随后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恢复了对待朋友的坦然。尽管他平日表情不多，但在这一格漫画中莫名让人看出了一点人际交往上的单纯。
　　【我宣布这肯定是阿卡伊视角2333】
　　【怪不得阿卡伊之前在想步酱感觉很好骗，他是真的很好骗……】
　　【老婆我这里有好康的快来（脱】
　　等赤井秀一搬到了这栋老公寓里，成为了影山步的新邻居之后，似乎两人很快熟络起来。
　　门铃响起，身着宽松白色T恤的高挑男人进门，发尾濡湿着搭在后背，侧脸跟屋主打了个招呼：“今天我来做牛排吧。”
　　下一页便是厨房里的两人一边做饭一边聊天，FBI的眼神时有侧目到身旁年轻人身上，暗中打量，而影山步则低着头认真切菜，一副心无旁骛的模样，因此对赤井秀一的问题没有多想便全部回答出来。
　　直到男人说：“如果你遇到了麻烦一定要向别人求助。”对话框边缘写了三个小字：“比如我”
　　青年这才不解地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对方，而赤井秀一好像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来得没头没尾，给自己找补道：“我们相识以来的三次合作你都一个人冲在最前面，不是么？哪怕是最近的那次幼儿园劫持案，我明明就在你旁边，你却没有想起来叫我。”
　　他的心中想道：真是令人担心啊。
　　男人伸手将年轻后辈按着肩掰到面对面的姿势，认真地告诉影山步一个人并不利于团队合作。然后用毛巾裹住对方滴水的手指揩净水滴，解释说是想起了自己的弟弟才会多嘴的。
　　影山步看起来大受触动，但是却十分迷茫，匆匆地说自己去冲个澡，但背影有些躲避的意味。
　　【毛巾包手真的好gay啊！！！！秀一叽你怎么回事！！！！！】
　　【给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FBI点播一首《British or Gay》】
　　【合理的，正确的，中肯的，一阵见血的】
　　【羽田秀吉说我不给秀哥背这个锅】
　　【笑得想鼠，要不是步酱心里很迷茫地跑了，我还以为他也被gay到了】
　　【啊啊啊啊啊啊不戴帽子的阿卡伊！！！（掐人中）】
　　紧接着的剧情是赤井秀一作为邻居跟影山步的相处日常，包括赤井秀一别有用心地给影山步调酒喝，结果不慎将人灌醉。
　　影山步表情十分冷静地踩了个大曲线走进浴室，拿起别人的牙刷就开始挤牙膏，甚至还坚持要把床头柜放到他顺手的地方。
　　等他心满意足了，坐在床上有点不耐地问赤井秀一“你在我房间做什么？我要睡觉了。”的时候，赤井秀一终于露出了Q版的无语表情，背景冒出经典的几个巨大省略号，然后认命又隐忍地退出卧室，关上了房门。
　　在客厅做完当日工作之后，赤井秀一再次推开门，看到人已经睡着了，这才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心中想到：酒量太差了，我根本不该给他灌酒……不，我甚至还没开始灌。
　　下一页就是影山步迷茫地从清晨的床上坐起，他转头看看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卧室，以及床另一侧被人睡过，此时却空无一人的痕迹，伸手探到被子下摸了一把，脑中想到：还有点余温。
　　推开卧室门之后便看到厨房里已经做好了早饭，甚至好邻居还问他需不需要接送。很明显的是，黑发的年轻公安对他人的好意有些束手无措，无论是接受还是拒绝都充满了拘谨。
　　而他似乎也已经完全被这位新邻居攻陷了，走出去之后又退回来，撑着门框露出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目光看向别处，问道：“抱歉，能不能还是……麻烦你送我一下？”
　　屋里的男人看到他回来愣了一下，然后爽快地穿上外套，唇角微微弯起：“当然没问题。”
　　【无话可说了家人们，赤井秀一，一款经典的感情骗子，换成男的他也能攻略这是我没想到的】
　　【嗯……怎么不行呢？你看看秀一叽的邻家造型，你看看他穿白T恤头发微湿地跟你嘘寒问暖，换你你不沦陷？】
　　【我晕，老公攻略我啊！我很难攻略的！需要你花一生一世来攻略我的心】
　　【中间是不是少了点什么我不能看的？同床共枕了是吧？？这是什么床上还有你的余温桥段】
　　【甚至早起给老婆做饭，简直男德满分！！】
　　【不是，我觉得主要问题在于影山步真好骗啊，他是演的还是真就这么单纯？】
　　【我不好说，感觉都有可能】
　　紧接着，与前边轻松愉快的基调反差巨大的是下一页以黑暗为主色调，白天还一片温和的长发男人此时穿上了黑色夹克，神情冷酷地低头用手机发送了邮件，内容是有关影山步的监视结果，然后将手机塞进口袋，拉了拉领子降低存在感，混入人流。
　　而相对应的，街边长椅上站起来一个身着运动外套，戴着棒球帽的男人。他似乎在监视某个人，看到那个背影臃肿的目标朝地铁站走去时，他也匆匆起身跟上。直到了某个人流量格外大的商场楼下时，漫画镜头中突然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给了降谷零一个特写。
　　他表情错愕，目光正看向人群中某个方向，而下一格则是那戴棒球帽之人的完整侧脸：竟然是影山步！
　　降谷零心想：步怎么会在这里，还是这种打扮？
　　【我去，刚夸阿卡伊会疼老婆反手就给我一耳光，这卖得毫不犹豫啊！】
　　【别忘了这位本质上是个为了达成目的可以把自己送去抹布的狠角色，他首先要在酒厂里往上爬，然后才顾得上其他人】
　　【草草草，虽然感觉很离谱但又意外地很合理是怎么回事（瞳孔震动）】
　　【怎么透子都出现了，闻到了一些我最爱的ｎｔｒ（嗅嗅】
　　漫画里花了两页的篇幅来详细描述影山步这次任务的前因后果，以及他是如何判断目标行为并且采取跟踪策略的。等他推开废弃写字楼层的楼梯间门时，画面瞬间从阴暗变成了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光线朦胧地勾勒出来物体的轮廓，在地上拉出深沉的影子。
　　年轻的公安警惕地悄声前行，走到某堆杂物后边时，忽然从画面外传来两人的对话，竟然是交易现场。
　　他刚凝神倾听了一会，从对话中意识到自己跟踪的目标被打晕了，正伸手探向枪套准备出去救人，忽然从他背后的黑暗中伸出一只手！
　　浑身黑色的人影紧紧捂住他的嘴，只有一双阴鸷的眼居高临下地侧目死死盯着身前的年轻公安，同时枪口顶上他的脖颈。
　　代表着气音的对话框中以残暴的写道：
　　“不许出声”
　　【ｗｔｆ，经典柯南的纯黑凶手出现了】
　　【好吓人啊这个场景，梦回一些恐怖漫画的美术教室和石膏像，感觉那些杂物里都藏了尸体】
　　【啊啊啊啊啊怎么没有下一页了！！！我恨老贼！！！！】
　　漫画到此戛然而止，于是大量读者立刻跑去隔壁论坛开贴发疯：
　　【1L：不要啊影山】
　　【2L：有没有可能，我是说，这个人是赤井秀一？】
　　【3L：他不怕被影山发现吗，不是正在潜伏到影山步身边监视？】
　　【4L：如果是赤井秀一的话，影山步至少不会死，如果是别人就不好说了】
　　【5L：笑死了，主角怎么会死啊】
　　【6L：呃，你要不要看看隔壁的鬼灭死了多少人……演着演着咔死一个咔死一个，没有考虑过小学生幼小的心灵】
　　【7L：也是哦，没人说过影山步是主角，我们先入为主了】
　　【8L：你们在说什么ｐ话，一直都是他的故事啊】
　　【9L：警校组那么高光不也死完了，还是不要轻易下定论动真感情吧，我怕被创死】
　　【10L：有没有可能这就是个类似于警校篇之类的番外剧，给大伙看点形象丰满的正面角色，最后再花式发便当？】
　　【11L：啊啊啊啊啊啊楼上住嘴！！！！（尖叫）（奔跑）（摔倒）（蠕动）】
　　【12L：好崩溃，刚磕上一对cp你们就告诉我会be】
　　【13L：别乱猜了好吧，到底谁带起来的话题？虽然官方没说主角到底是谁，但是影山步给了这么多笔墨肯定不会被当作炮灰轻易抛弃，就算发便当也会在最后才发……我知道你们急但你们先别急.jpg】
　　【14L：谢谢楼上，听到你的安慰我好受多了（微笑流泪）】
　　影山步看到论坛帖子歪楼到了讨论他到底是不是主角，顿时有点哑口无言。
　　每次网友的思维都让他意想不到。
　　不过这些人也相当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个漫画其实并没有指定影山步作为主角，只是他开篇出现，所以才让人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
　　他们猜测影山步有可能只是这个篇章的其中一个角色也十分合理，如果影山步在这个世界里真的死亡，或者违背了系统刚开始告诉他的绝对禁止制造逻辑bug，那么他就会在给出妥帖的退场剧情之后，消失在这部漫画中。
　　至于后边的剧情到底是就此结束，还是由其他人来接着演绎，影山步是没有机会看到那一天的。
　　至少目前来看，这漫画作者明确地告诉了影山步：只要你表现出色，这部漫画就会给你足够的舞台。
　　而从本次连载的剧情中分析，影山步发现他与降谷零秘密来往的片段全部被跳过了，这倒是与他自己对接下来要塑造的立场的猜测相符合。毕竟连琴酒关押审讯他的内容都没有播出，影山步有很大概率会在漫画里成为一个无辜被黑暗势力盯上的小警察。
　　他略作感慨，有种成为提线木偶身不由己的感受，但这种在执行自己计划完满剧本时又需要揣测造物主心思的感觉十分刺激，竟然让他很是着迷。
　　系统道：【我知道你适应得很快，但你看起来已经开始享受其中了。】
　　影山步微微笑了笑，在沙发上用力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我只是觉得很有意思罢了，可不要把我过度解读成变态啊。】
　　系统：【我可没这么说过。】
　　-
　　虽然影山步推脱邀约用的借口是周末加班，然而他实际上这周真的不加班。
　　兢兢业业地连轴转了一周，作为外勤人员几乎就没有几天屁股挨着办公室的椅子的，影山步饶是身体素质强大也感觉很疲惫，这种疲惫更像是精神上的倦怠，亟需找段空闲的时间好好舒展调理一下精神状态。
　　而最经济实惠，也是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晒太阳。
　　他穿着上次为了便衣调查特意购置的运动外套，插着兜闲逛出门，顺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脚步停留在了一处环境优美的街心公园中。
　　这里相对安静一些，不像有些公园在周末满是小孩子嘈杂的叫声，只有些坐在椅子上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正眯着眼安静地望着远处。
　　他想了想，随手从街边的宣传架上抽了一册折页宣传册子，然后找了片草坪躺下，将宣传册打开盖在脸上，一手垫在脑后。
　　这个时间的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又不会太炎热，空气中拂来略微带着凉意的风，竟然不多时就把他送入了梦乡。
　　十分难得的休息时间，影山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身上热度很舒服，就连修剪整齐的草坪软硬湿度也很宜人。
　　然而将他叫醒的却是系统的警告：【琴酒在附近了，醒一醒。】
　　在利用定位装置设法将赤井秀一推入琴酒视线中之后，影山步意识到了这东西的重要性，于是告诉系统，如果琴酒的定位离他在五百米内就要提示自己，而影山步在琴酒的视线范围之内时，哪怕影山步三天没睡觉，好不容易躺到床上了也得把他给活活电醒。当然，系统不会用那么血腥的手端，毕竟宿主使用的是系统生产的身体，想让影山步恢复清醒轻而易举，只看系统想不想做，以及收没收够钱而已。
　　然而比起从梦中被唤醒更令影山步感到惊恐的，是他睁眼掀开挡着脸的纸片之后，看到正在身边托腮盯着自己的青年，也不知道看了有多久了。见他突然醒来还有点吃惊，随后弯起眼笑道：“这就是你说的加班啊步酱”
　　青年半长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出栗色，发顶有种半透明的温暖轻盈，与他唇边的笑意一样带着能够让人感到舒适的慵懒随意。
　　是萩原研二。
　　黑发的青年表情冷峻，并不以好友的调笑为意，而是不着痕迹地坐起身用余光快速扫了一下周围，同时问道：“你来多久了？”
　　萩原研二有些莫名地回答：“嗯？有好一会儿了，那边晒太阳的老头都晒跑了一个。”
　　然后就见到对方似乎看到了什么，表情一下子沉下来，然后站起身语气僵硬地说道：“我想去前边的超市买点东西，陪我一起。”
　　然而说话时，却并不看向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仰头看着好友，最终只是笑了笑，温和道：“好啊。”
　　没喝咖啡但是白天睡大觉了……熬夜又没调整成功啊啊啊啊啊
　　话说本文既然文案标了全员单箭头，那就是真的有箭头……不过应该是cb和cp混杂的那种，有几个人的感情线还没想好……
　　另及，已经决定好改什么名字了，等周一编辑上班就改！等编辑通过了再跟大家说
　　不会有人光看文没收藏吧！快收藏！（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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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记忆:我想起来我的代号是白诗南。
　　影山步走在前边，脚步匆匆。他的步伐迈得很大，身体的动作表现却并不显得多么急促，好像刻意控制了肢体语言。
　　萩原研二迈开长腿连忙跟上之后，侧头仔细端详，发现好友表情沉沉。
　　是极少出现在对方身上的紧绷感，宛若风雨欲来。
　　超市离得并不算远，是这附近最大的全能综合超市，因此周末上午人流往来如织。推着购物车的年轻男女边低声聊天边看着冷柜中的商品缓缓前行，时不时将商品放入车内，带着孩子一起来买菜的家庭主妇则一手拿着菜品，一手拉着孩子的手，弯腰询问孩子想吃什么，然后压低声音怒叫甩开手到处奔跑的小孩的全名。
　　两人一路沉默无言，进来之后被其他人挤了一下，萩原研二便不得不往影山步身旁走近了些，以免走散。
　　然而影山步只顾着闷头往前走，似乎并没有特定的目的地，直到机械性地走到了这家超市的尽头才突然回过神来。
　　他恍然转过身，看到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听话地安静跟上的好友，此时正插着兜好整以暇地含笑看着自己，眼中是带着谐谑的包容之意。
　　“……抱歉，我刚才在想事情。”影山步闭了闭眼，然后苍白无力地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附近？”
　　萩原研二不觉有异地回答道：“今天不是约好了下午要去看教官嘛，我干脆就利用上午给住在附近的朋友送了点东西，结果路过公园的时候正好看到你在休息呢我只是觉得很像你，打量了半天才肯定真的是你啊。”
　　他没有提加班与否的事情，反而关心道：“你的脸色很差，要不然回家休息吧？实在不行请两天假也没事。”
　　不，萩原他不懂，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年轻的公安垂下眼，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找了个非常烂的借口：“我突然想到我忘记带这家超市的会员卡了，能不能麻烦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回家去取。我住附近，很快就回来。”
　　萩原研二凝视着对方，片刻后只是微微点头，一派轻松道：“好啊，你有什么想买的吗？”
　　“……帮我挑点水果吧。”影山步胡乱搪塞了一句，然后在错身而过时抓住了萩原研二的手臂，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嘱咐道，“一定要在这里面等我，好吗？”
　　“安啦安啦，我又不是会走丢的小朋友。”高挑的青年失笑，反手拍了拍好友的后腰，“快去吧，我等你。”
　　于是影山步这才匆匆原路返回，很快陷入人流中，背影消失不见。
　　在他身后，容貌俊美的青年表情渐渐从面对好友的轻松写意变为严肃，目带担忧。
　　而影山步将萩原研二引到这家客流量很大的超市里只是为了保护对方，混淆可能存在的、来自于组织的视线。
　　他根本没有想到好友会出现在自己身边，这种惊讶在考虑到自己身处的危机时完全变成了惊恐。而醒来之后，他还非常巧合地发现了琴酒的踪迹，于是这份恐惧立刻转变为真实的危机。
　　那部来自于神秘组织的手机他今天出门根本没有带在身上。虽然被威胁说要随身携带，而且已经被掌握了家庭住址，那也只能代表着对方了解了自己工作日的轨迹，那么平时带着也无妨，总归警视厅是再安全不过的地方了，又是公开的位置，那些人总不可能闯进警视厅。
　　而他外勤时又行踪不定，这群喜欢监视人的变态爱跟踪就跟踪去吧。
　　至于私下里的休息时间，就算他不带着这手机，他们又能把他怎么样？他只要借口说自己在家休息，没有看到消息就可以了。而且这台手机从收到以来，除了第一条短信，其实之后没有再收到过任何一条其他的消息或者是电话，他除了定期充电之外，权当这是一块不得不外出携带增加负重的杂物罢了。
　　那么为什么那辆保时捷会出现在视线中，他只能理解为这里离家太近，所以盯梢的人恰好路过而已。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对方有没有看到萩原研二和自己在一起……他根本不知道睡着期间萩原到底有没有表现出来两人之间的关系紧密，也不知道那个组织会不会因此对萩原产生关注。
　　明明他已经想方设法地把险些就要迈入危险圈的降谷零隔绝开来，却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出现。
　　如果只是普通跟同事打招呼或者结伴吃午饭等等正常的社交距离倒也罢了，但萩原研二天生的烂漫随性会有的亲昵举止，他们作为好友早已习惯，然而此时影山步却不敢赌。
　　黑发青年离开超市之后表情阴郁，后背渗出冷汗，满脑子都是“快想个办法”。
　　或许组织的人没有看到呢，或许自己并没有那么重要……不不不，不能这么轻易断言，不能心存侥幸。
　　年轻公安想起自己被反复关起来审讯逼迫的前情，又想起那个银发的阴鸷男人孜孜不倦地想要令他回忆起过往身世，顿时只觉得事情更加棘手。
　　他停下脚步。
　　阳光透过薄云下照，将周遭的一切笼上温和的金色暖意，然而他仿佛站在寒冰之中，足下是深不见底的泥沼，让他无法再前进一步。
　　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但他不能停在这里，不能表现失常。
　　年轻公安牙关紧咬，快步走进附近的小巷子，拐了两回便甩掉了监控，然后背靠着水泥墙慢慢滑坐下来。
　　他用手捂住额头，才发现满是冷汗。
　　不久之前那个男人的话语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到底是警察里的什么人让你对这份职业产生了不该有的留恋？”
　　这么说的时候，影山步与对方四目相对，看到了那双银灰色的锐利眼眸中只有属于狩猎者的傲慢与冷酷。
　　当时他就完全明白了对方的潜台词：琴酒很不满意影山步失忆的结果，但既然失忆是一场意外，那么琴酒尚且能够按着耐心等待。
　　然而如果影山步展示出来了一分一毫可能会引起对方误会背叛、泄密的反常的话，琴酒就会先从这些不和谐处下手。
　　尤其是符合了那句疑问的人。
　　赤井秀一问他为什么会想要做警察，但他想不起来。好像从上大学开始，这件事就成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目标，然而真正让他对这份职业有了归属感还是在第一次拥有了几个同属警察的好友之后。
　　大学期间他不是没有接收到其他人抛来的橄榄枝，但在他刻意维持的冷漠中，成功地与所有人都保持着足够的距离。
　　那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做呢？为什么这几个朋友是例外呢？影山步用力掐着眉心，冷汗自鬓角淌下，眉头紧皱。
　　琴酒说得没错，他确实是缺失了一部分关键的记忆，而正是失去的这部分让他的逻辑链断裂，无法透过迷雾来看清自己的立场。
　　或许还有些不甘心吧，他不认为两年的记忆就有资格对他如今的生活进行翻天覆地的改变。明明现在的一切都很完美，他看重的人们与他志同道合，而他也拥有保护其他人的能力。
　　这就很好了。
　　……可是他现在只能用最简单最愚蠢的思路来判断现实情况，那就是他必须想出办法来将萩原研二的出现天衣无缝地圆过去。
　　普通同事？不，如果他们能发现自己是公安，一定也能发现萩原是特警，职场上这么远的距离还能保持关系只能说明交情很好。
　　警校同期？这个词从他自己的口中冒出来相当危险，甚至还有可能连累其他同期生，而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黑发的年轻人捂着脸坐在巷子里，近乎有种绝望的感觉。他的头部在用力思考中变得剧痛，额头上冷汗直流，然而脸颊又浮起高热。
　　该死的……如果真的是那个男人口中的自己，哪怕当真是警察中的败类，想必一定能够把萩原保护好吧。
　　倘若是那样的话，他倒当真情愿立刻找回那见鬼的记忆。
　　没有任何理由，他就是坚定地相信自己缺失的记忆或许会让他的立场转变，却并不会抹消他与朋友的情谊，那些真实的拥抱和温暖的关心绝非作假。
　　即便是恢复了记忆，他也得……
　　“你没事吧？步酱？步酱？影山？”
　　耳边忽然传来的声音让他身体巨震，然后有人轻轻环住了他的双肩，同时有一只柔软的手掌垫在了后脑处，阻止他在焦躁中用头撞击身后的墙壁。
　　“你怎么！！”年轻公安一把甩开对方抚上自己额头的手，咬牙低喝。
　　萩原研二擅长交游，长袖善舞，极易读懂人心。他一早就发现了影山步的反常，但并不明白前因后果，于是便认真听从对方的安排，相信对方会将一切都安排好。
　　然而不同于那个一切尽在掌握的影山步，今天的好友却格外不安。
　　在目送对方离开之后，他站在原地，身边的人流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将伫立在原地的身影衬托得像个被大人抛弃的小孩子似的。但是他在等待中仔细回想了从刚才到现在的一切细节，意识到影山步将他带来这里又甩开，只有一种可能
　　影山步在保护他。
　　但是如果真的是公安职责所在的案件，绝不至于对萩原研二都要守口如瓶，也不至于表现得那样没有把握。
　　影山步就像是被逼到悬崖边上一样，在摇摇欲坠的极限处还要想办法将好友推回安全区。
　　那么。
　　既然影山步没有把握解决事情，就不要怪他不听公安的安排了。
　　萩原研二想明白之后，耸耸肩哂笑一声，便抬脚坚定地朝外面走去。好在没有走多远，他就找到了对方。
　　看到了蜷缩在阴影里，沉默地用后脑撞击墙壁的青年。
　　黑发青年见到他之后十分惊愕，额头满是冷汗，似乎并不只是情绪带来的异常，而且还来源于生理上的痛苦。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影山步只顾转头打量了巷子的两头，凌厉的黑眸中满是警惕。
　　他的神情仍然冷漠，然而熟悉他的人却能意识到在这份冷酷中有多少焦躁和不安，甚至身体上的不适都被完全忽略了。
　　“你还好吗？”萩原研二只是问道。
　　影山步沉默地垂下眼，可是他又怎么能责备对方呢。
　　就在这时，他身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掏出手机，他看到的第一眼表情就凝固了。
　　那是个匿名号码。
　　有人通知他：到楼下见我。
　　然后又问他：你刚才见了谁？
　　当真被看到了。
　　手机无力地从他手中滑落在地。萩原研二甚至来不及去接，因为影山步的神情突然变得十分煎熬，脸颊肌肉绷紧，眉心紧皱，额头触手一片湿润的冰凉，显然正在强行无声地忍耐突然降临的巨大痛苦。
　　“没事吧……步酱？步酱？”萩原研二跪在好友面前，想要为对方减轻一些痛苦却又无从下手，只得捧着青年的脸颊，手掌盖在对方用力用指关节按压眼眶的手背上，轻声问道，“告诉我，我能叫救护车吗？”
　　直到现在，他依然尊重对方的选择，相信影山步的判断除了将他关在超市里之外。
　　然后他就看到方才还被痛苦攫住全部心神的黑发青年反手握住了自己的双手，从脸上拿了下去。
　　露出了一张更加冷酷的，带着些疲惫的脸庞。虽然还是同一个人，但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抱歉，萩原。”
　　在失去意识之前，萩原研二只听到对方这样说道。
　　接住了软倒在自己身上的好友，影山步没有改变姿势，依然靠墙坐着。失去意识的青年额头抵在他肩上，原本跪立的姿势滑倒为侧坐。
　　影山步一只手揽着萩原研二的身体，防止他摔落在地，表情却十分冷淡。
　　这种冷淡并不来源于对好友的厌恶，而是他脑中很乱，没有任何多余的力气来调节表情和情绪，甚至无法考虑将萩原打晕是否是眼下最佳的选择。
　　是的，他找回记忆了。
　　以一种狼狈的方式。
　　只能说这一切都很不可思议，也很可笑。
　　然后，方才困扰他的问题竟然就这样迎刃而解了，因为琴酒一定会满意他记忆的恢复，那么他身边有什么人就成为了无足轻重的问题。
　　黑发青年闭上眼，无法忽视肩头传来的暖意，于是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好友微长的头发，侧过头用脸颊感受了一下对方的体温。
　　他是白诗南……然而，那种剧烈的，纠结的心情却无法从他的记忆中轻易抹去。
　　在这一刻，他非常清楚地意识到，他也是影山步，在好友们口中的“影山步”。
　　无关背叛，也无关对立场的喜好，他只是突然在走投无路的困境中发现了他的双重身份是多么截然相反，水火不容。
　　发出消息过了一会，琴酒便听到了车门的响动。另一侧后排座的车门被拉开，青年坐了进来。
　　他已经将自己重新打理整齐，然后垂下眼道：“我的记忆恢复了。我想起来我的代号是白诗南。”
　　“抱歉，我愿意接受惩罚。”
　　空气中沉默了许久，才响起男人的冷笑：“你确实欠教训。”
　　白诗南微微松了一口气，明白自己过了琴酒那一关，抬眼便看到男人对自己抬起一只手。
　　他在原地顿了两秒，终于伸出一只手按在两人中间的真皮座椅上，将身体倾斜过去，然后低头迎上。
　　似乎是在宣布对手下的掌控权，又像是对自己养了许多时日的青年终于不再给自己添堵的奖赏，男人如同对小时候的白诗南一样顺了顺青年的黑色碎发，然后冷冷地钳住对方的下颌，质问道：“你犹豫了？”
　　白诗南垂下眼，顺从地任由那只修长的手从下颌滑落到咽喉，然后不紧不松地扼住。
　　“我的脑子还很乱。”
　　宝贝们啵啵！下一章就回警校辣
　　因为换了文名，所以暂时封面沿用原来的那个，过一周两周再用上新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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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7]修补:他顺手就把手指搭了上去，下意识摩挲了几下。
　　男人的手指有力，指腹粗糙，皮肤温热。他的十指中扣着青年修长的脖颈，用掌心贴着隐约跳动的颈侧，语气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是怎么恢复记忆的？”
　　他并没有怀疑青年恢复记忆的真实性，因为白诗南这个代号并不是寻常人能够得知的。
　　但琴酒就是有种天生的疑心病，一定要多问上几句才肯满足。
　　影山步低声道：“头不小心撞了一下，在后脑。”
　　男人不置可否地从鼻腔中溢出一个单音节。他侧过头垂眸打量着驯服地倾身将脖颈放进自己掌中的青年，动作之间有银色的发丝自肩头滑落到身前，搭在纯黑的风衣前襟。
　　然后他接着问道：“刚才跟你在一起的人是谁？”
　　这个问题已经在影山步的心里打过草稿，预演过许多次了。
　　对于琴酒来说，仅仅回答他“一个朋友”是不足够的。
　　影山步没有任何犹豫地平静答道：“是我在警校训练时的同期，被我发展成为我的线人了。我在封闭训练期间需要续药的时候他帮过我许多忙。”
　　【检测到剧情偏离，已保留选择入口。】
　　“看着我，白诗南。”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虽然语气淡淡，却拥有不可置疑的威慑力。
　　于是青年掀起眼帘，浓密的鸦色睫毛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安静地望过来，正如许多年前一样。
　　软呢帽檐下的冷峻银灰色眼眸中神色不明，然而正在与之对视的人却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一种被寸寸剥开表层探视的毛骨悚然。
　　男人状似亲昵地用指腹蹭了蹭青年的脸颊，但他的神情冷漠，而且仍有指尖按在颈侧动脉上：“这次就算了。如果你真有没失忆然后搞出这种幺蛾子的那一天，我不会放过你的。”
　　好熟悉的狠话，充满了琴酒的个人风格，对于另一方来说只有生和死的区别。
　　影山步“嗯”了一声，对此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
　　于是琴酒在观察到对方的瞳孔与心跳维持着正常的状态之后就收回了手，不再进行试探。
　　“去研究所检查一下。”他对伏特加说道。
　　“好的大哥。”驾驶位上一直保持沉默的男人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个人，心说这件事终于告一段落了。
　　而脖颈终于被松开的影山步此时竟然还保持着一手撑着座椅倾身过来的姿势，琴酒坐正之后斜斜睨了他一眼，听起来仍然没好气地问道：“你又怎么了？”
　　“我的头很疼，”青年表情疲惫，偏头请求道，“我可以睡一会吗？”
　　男人这时才注意到对方的脸色确实很不好，肤色苍白或许还可以归于体质原因，但是现在连嘴唇都颜色浅淡。
　　“随你。”琴酒又不是什么暴君，要求其他人在他面前无时无刻保持高度紧张。
　　当然，如果是组织里的其他员工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假笑着说出“我们都是自愿的”。
　　然后他就知道为什么白诗南要特意询问他一句了。
　　因为青年非常不客气地手肘一弯，便侧身躺下在后座上。
　　得益于保时捷内部空间宽敞，因此影山步一米八的个子勉勉强强还能躺下上半身，头则直接放在了琴酒的腿上。
　　琴酒在这小兔崽子动作的下一秒就意识到对方想做什么了，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想要下意识抓住人头发的手最后还是没有动。
　　于是大腿上一沉，青年的头还动了动找了个合适的姿势，最后停了下来。
　　男人一声没吭。
　　伏特加悄悄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恰好与琴酒的目光撞上，然后立刻目不斜视地紧盯前方，一副专心开车的模样。
　　很难描述琴酒此时的心情，大约恼火是有的，但无奈也不少。白诗南这一个动作忽然就把他拉回了两人朝夕相处的记忆中，迅速打破了由时间和冲突带来的距离。
　　或许依然是青年的小花招吧，但琴酒不在乎。
　　就像他根本不在意组织里的其他人之间到底有多少爱恨情仇，他只要每个人都老老实实地各司其职就不管其他。而不管白诗南在外边长成了什么样子，只要白诗南依然是那个听话的白诗南就足够了。
　　他放松身体向后靠在真皮靠背上，伸手在青年黑色碎发中拨了拨，确实在后脑摸到了一块微肿的部分，应该是毛细破裂导致组织水肿了，如果等会检查没有颅内出血的话倒也并不碍事。
　　低头看着青年无所顾忌地放松身体将头放在自己大腿上，以琴酒的视角还能看到白诗南柔软脆弱、毫无防备的脖颈。
　　他顺手就把手指搭了上去，下意识摩挲了几下。
　　青年倒是没有因为自身弱点被琴酒握在手里而潜意识身体肌肉紧张起来，但他仍然缩了缩肩膀，抬起手抓住了按在自己侧颈的手指，低声阻止道：“痒。”
　　声音不高，但按在脖颈上的手指却能清楚地感觉到喉咙发声带来的震颤。
　　于是那只手便从脖颈收了回去。
　　影山步先前恢复记忆时出的冷汗早就在返程路上被风吹干了，因此现在头发倒是清爽的手感。等车终于停下在研究所门口时，他麻木着半身推开后座车门，头发已经十分凌乱，而始作俑者是谁不言而喻，反正影山步是没有胆量和立场去责怪对方的，好歹他还借了人的腿当作枕头躺。
　　再退一万步来说，琴酒这顺手的潜意识小动作产生的原因往回还能追溯到影山步本人身上。
　　他只好认命地默默捋了捋头发，跟在了银发男人的身后，以全新的身份再次走进这栋并不让他感到陌生的建筑里。
　　“那真是太好了。”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的男人安静地听完影山步陈述情况之后，微笑着恭喜了一句。他在见到两人一前一后进来便隐隐猜到了点什么，因为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与前一次相差太多，那一回琴酒身上的杀气几乎让都路久司也想退避三尺，不愿触霉头。
　　“我带他去拍个片子。”都路久司很熟悉琴酒的脾性，没有问他要不要一起来，反正琴酒如果想来的话谁也阻止不了，而不想来的时候则是白问一场。
　　琴酒微微颔首，抬脚跟上。
　　“上次对你稍微粗鲁了一点，因为我们有些担心你的失忆不是意外。”都路久司与影山步并肩走在走廊里，声音低沉柔和，让人闻之便不由得卸下心防。
　　他说话极有技巧，在琴酒当面并未将对影山步催眠之事推脱到发出指令的人身上，反而用的是“我们”，同时还将影山步可能背叛的事情用语言轻而易举地包装成了关心的词句。
　　他的语气十分诚恳，带着淡淡的歉意，令影山步沉默数秒后开口道：“我可以理解，毕竟我的身份很敏感。”
　　“你恢复得比我想象中要早，我也算松了口气。”男人微微笑起来，目光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漠然站在一旁的琴酒，对影山步道，“琴酒因为这件事一直很担心你呢。”
　　琴酒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冷哼：“少说废话，快点检查。”
　　明明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琴酒所谓的“担心”指的是一旦发现影山步背叛的痕迹就会当场把人枪决，然而此时竟然有些其乐融融的氛围，不得不说这就是都路久司此人精通心理学之下控场的高妙本领了。
　　影山步脱掉运动外套，交出了手机和手表，进入放射室拍了张大脑的片子。
　　而站在电脑前的两人的交谈，则是里边的人听不见的。
　　琴酒淡淡问道：“怎么样？”
　　都路久司低头操作电脑，平静回答：“没有说谎。当然，也没有内出血，冰敷消肿就可以了。”
　　“嗯。”琴酒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应了一声，原先那种不耐烦的态度都略微缓和了一些。
　　“意外之喜啊。”研究所的所长勾唇侧目看了一眼组织内的Topkiller，“这下不用再考虑把人关起来刺激了。”
　　先前他们关于白诗南失忆的事情讨论过对策，因为白诗南潜伏的任务知道内情的人很少，对绝大多数有资历的组织成员来说，都只是听说过琴酒手底下有一位非常厉害的全能行动人员，连知道白诗南这个代号的人都不是很多。而中高层也只是在最近几年没有听到白诗南活跃的消息，只能通过内网看到人还活着，具体在做什么也没有人敢问琴酒，反正其他人也没有资格去使唤白诗南，久而久之这个代号便渐渐销声匿迹，沉入水下。
　　因此在发现白诗南失忆之后，琴酒先上报给了Bo，Bo则将后续处理的权力全权交给了琴酒。那么依照琴酒的风格，他只能接受一个完全没有受过污染的白诗南，而他的耐心也是有限的。如果他实在等不到影山步恢复记忆，就算是要放弃卧底公安的长线任务，他也会动手把人抓回来，想办法刺激青年找回他该有的责任。
　　对琴酒来说，卧底公安只是白诗南的一项任务罢了，他要的是白诗南这个人从一开始起，这便是影山步尘埃落定的命运。
　　影山步穿好衣服走出放射室，迎接两人同时转向自己的目光，有点疑惑地看了看都路久司。
　　于是身着白大褂的男人对他轻轻点头道：“没什么问题。既然你已经恢复记忆了，那么下次续药就不用再来研究所了。”
　　“那部手机有什么用处？”影山步直接问道。
　　“内部联系比较安全，不容易被监听和追踪。”都路久司简单答道，虽然表面很客气，但是明显懒得解释，把这件事无声地甩给了白诗南的领导，然后就起身把两人不着痕迹地送走了。
　　“我等下还有几个预约，你们自便吧。”
　　然后琴酒也淡淡瞟了一眼白诗南，无情地说道：“我还有工作，你自己回去吧。”
　　影山步：“……好。”
　　琴酒显然在最近的监视中发现了影山步艰苦朴素的生活习惯，问道：“为什么不买车？你的钱花完了？”
　　听金主的语气，似乎如果影山步回答是的话就要给他打钱了。
　　影山步感慨了一下琴酒的大方，摇头道：“为了看起来低调一些而已，我在官方的档案是孤儿，不应该有太多钱。而且正常情况下我作为外勤人员大约还有半年就可以配车了。”
　　琴酒点头，不再过问。
　　影山步于是抓紧机会提了一句：“但是我最近打算搬家，原来住的楼太老了。”
　　男人低头正在用手机发邮件，随口淡淡问道：“搬到哪个区？要面积多大的？”
　　影山步：……！！！
　　新文名《逆转成为柯学黑月光》我打算接下来一周都提醒一下追更的各位宝贝这个书名
　　笑死，我早就知道大家只认封面了！！！！！可是我真的好想换新封面啊啊啊啊啊（撕咬
　　如果顺利的话今天还有加更……没有的话就当我没说（x
　　本来以为一口气能写到警校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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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8]警校（二合一）:5000营养液加更
　　影山步谨慎地给出了自己先前看房的标准：“100平米以内，上班通勤时间不超过40分钟都可以。”
　　似乎是对上班这个词有点意见，男人抬起冷峭的灰眼瞥了白诗南一下，然后语气带着点讥讽地回道：“知道了。”
　　便径自转身离开，徒留一人在身后风中凌乱。
　　影山步的心情仿佛坐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现在开始在脑内做阅读理解，抓狂道：【什么叫知道了，他知道什么了？】
　　系统：【那你直接问啊。】
　　影山步无语凝噎：【难道我要说‘请问您打算赞助我一套房吗’？我还想活得久一点。】
　　然后他决定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被领导抛弃在研究所的影山步只得打车匆匆赶回去，虽然心里不抱什么希望了，仍然还是先回到那处超市附近的小巷子查看。
　　先前他将萩原研二放倒之后给人摆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在墙上，尽管心里很抱歉，但是不得不将人狠心留下。因为他一来带着失去意识的萩原研二出去目标太明显，二来琴酒也不会给他那么多时间耽搁，稍有不慎就会引起怀疑。
　　各类影视作品中将人放倒的手段多种多样，砍后颈，木棒敲后脑，麻醉剂捂嘴，还有电击枪电脖子等等不一而足，然而在这其中真正持久有效、立竿见影、后果可控的，只能依靠医学。如同影山步被赤井秀一打晕没花多久就自己恢复了意识，影山步也没有对萩原研二下重手，那么按照特警的身体素质来说，此时大约早已苏醒了。
　　这也是影山步没有觉得萩原研二还在现场的缘故。
　　从大街走入小巷，按照原来的路线拐了两回，他站在那处暗巷口，果然看到里边空无一人。
　　黑发青年稍稍驻足，似乎是心情变得沉重了些许，却又像是松了口气。
　　不用见到好友也不错，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异常。
　　然而在他沉默地对着阴暗小巷无声伫立片刻，像是在心里道歉过，正准备离开时，却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你在找我吗？”
　　黑发的年轻公安身体一僵，转身看到好友正抱着胳膊靠在巷口的电线杆上看向自己，表情依然是随和恣意，但却没有了熟悉的笑容。
　　“……”影山步张了张嘴，站在原地没有说出话。
　　他看着好友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嘴唇却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似的一声不吭。两人视线相对，谁也没有开口。
　　萩原研二站定在影山步身前，凝视着对方脸上的神情，从熟悉的冷淡中看出了一些常人难以发觉的愧疚和紧张。这种紧张并不是之前遭遇危机时的无措，而是抗拒。面对萩原研二的抗拒。
　　虽然黑发青年身姿挺拔，眉目冷峻，又兼不苟言笑，总使人有种共同在场时气场被身不由己地压下来的错觉，然而萩原研二却十分清楚这位好友在人际交往上只能算是外强中干。
　　如同现在，恐怕自己再逼得紧一点，对方就要逃跑了……就像之前那样。
　　萩原研二忽然低沉道：“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吧？”
　　猝不及防地听到这样一句，对面的青年微微愣住，紧接着被下一句打乱了思绪。
　　“如果不是我贸然出现，是不是情况就不会那么紧迫了？”头发半长的俊美特警面带歉疚，伸手插入青年后脑的发丝，抚到了一点撞击留下的痕迹。
　　他从未见过影山步那样的表现，在阴暗巷中焦躁不安的青年用力伤害自己的行为简直就像是试图冲出囚笼的困兽，毫无章法又破釜沉舟地机械性挣扎着，鲜血染红了锁链。
　　“那么现在事情解决了吗？”他的声音柔和，带着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手指在影山步后脑轻轻触了触便收回了手，不轻不重地搭在肩上以示亲近。
　　影山步终于低声“嗯”了一声，撇开目光说道：“……抱歉。”
　　一旦他筑起的堤防被悄无声息地化解，接下来的话语似乎也能够顺利说出口了。
　　“已经解决了，不用担心。”黑发青年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心里感觉有些可笑。因为随着他记忆的恢复，虽然他身边的人不会再被监视，但他却亲口将萩原研二在琴酒面前过了明路。
　　这是无奈之举，却也埋下了隐患。
　　影山步当时说的是“我的线人”，潜台词就是除了他谁也不能妄想利用他的线人做事。这样的话，只要他还在组织内拥有相当的地位，萩原研二就可以永远保持着现在的安稳生活。
　　但他无法解释，也没有打算解释。
　　而萩原研二现在过分包容的态度反而让他心里的愧疚成倍增长，几乎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但表面上，他只是沉默了片刻，问道：“你……要不要来我家休息一下？”
　　萩原研二洒然一笑，心说终于。顺势勾上好友的肩膀，心思剔透的拆弹特警拉长了声音卖惨起来：“好疼啊地面和墙壁又冷又硬又脏，也不知道怎么会有人把英俊帅气的我扔在那种地方你说是吧，步酱？”
　　只得到了好友的一声闷闷的“抱歉”。
　　然而萩原研二就像是不买账一样，勾肩搭背跟着影山步往他家里的方向走去，一边抱怨浑身上下哪里都疼，一边讲述平常遇到的种种小事。他交游广泛，又擅长谈心，总能得到许多他人不知道的八卦，此时说来格外生动，连影山步都不由被吸引了注意力，认真听了进去，时而还能自然地在对方留出来的停顿处接话点评两句。
　　气氛回到了自然。
　　等进了家门之后，影山步先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就见到某人已经熟门熟路毫不客气地坐到沙发上了，还有点嫌弃地辣评道：“你家里光秃秃的，沙发上怎么会没有抱枕啊？也没有沙发毯？”
　　影山步把水杯放到茶几上，没好气道：“没有必要。”
　　“该不会是买不起吧，”萩原研二对他挤眉弄眼，“今年生日你也没吃上蛋糕，要不然兄弟送你一对抱枕？”
　　“谢了，但是没必要。”影山步叹了口气，坐到旁边问道，“你哪里疼，让我看看要不要处理一下。”
　　萩原研二偏头看着对方，眨了眨眼，故意夸张地委屈捧心道：“哪里都疼，但是被步酱痛殴导致我的心受伤了，胸口最疼”
　　见这个话题绕不过去了，影山步并没有因为对方开玩笑而露出轻松的表情，只是轻声地再一次道歉：“抱歉。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萩原研二闻言也收敛了不正经的神色，他方才刻意卖惨只是想让影山步感到愧疚，从而以温和的方式引导对方透露些内情，哪怕只有一二碎片。他这么做并非有意谋划或者利用朋友，更像是天生的一种直觉，如何利用言辞举止甚至是自身外表的优势来达成目的只是他的天赋。
　　影山步沉声保证道：“这件事已经告一段落了，但是假如，我是说假如你遇到了可疑的人缠上你，一定立即告诉我，我会解决。”
　　萩原研二侧头看了一会好友，叹息着笑起来，神情信任宽和地答道：“好吧，好吧。步酱可要保护好我。那零他们知道吗？”
　　提到降谷零，影山步又头疼起来。
　　虽然琴酒已经解除了对自己的监控，但降谷零与萩原研二又有不同。
　　思及此，他只是摇了摇头道：“先不要告诉他。”
　　边想着降谷零的事情边低头默默将杯中水啜净，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你不是要去看教官么？”
　　在一边盘膝坐在沙发上，撑着下巴侧脸看着好友的萩原研二闻言“哦”了一声，才说道：“问题不大，他们改到傍晚了，说要一起吃晚饭。那既然你这边没事了，是不是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吃饭了？”
　　影山步愣住，最后还是拒绝了：“今天就算了吧。抱歉。”
　　萩原研二忽然又有些想笑。
　　因为他发现影山步的每一次道歉都是真心实意的，每一句“抱歉”都在认认真真地忏悔。这个人虽然反应寡淡，却没有任何敷衍别人的水分，这也是让萩原研二对他颇有好感的原因之一，因为越是了解人性，就越对一些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心机感到乏味，尤其是对自己别有用心的人。释放善意的倒也无妨，然而试图利用他达成目的的则倒足了胃口。
　　在这样的情况下，坦然直率又沉默寡言的影山步便成为了他最感兴趣的人。与其说是好奇，似乎在相处时比别人更能感受到真诚的随意舒适，让他无法拒绝这样的人作为朋友。
　　更何况他们之间的牵扯早已超过了萍水相逢的限度。
　　“哈哈哈，看你道歉的样子突然感觉好爽。”萩原研二托着下巴坏心眼地揶揄道，“可不可以算你欠我一次啊？总感觉机会难得。”
　　影山步对这位精通顺着杆子往上爬的好友无可奈何，只好点点头认了下来，更何况他也不认为按照对方的情商会提出什么出格的要求。
　　“衣服在那个破巷子里弄脏了，头发也蹭脏了，真受不了。”萩原研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瞟了一眼房主，意有所指地说道，“去拜访教官之前我能不能借你的浴室洗个澡，如果能再借我一身衣服就更好了。我从这里回家再去那边太不方便。”
　　两人身高相差不大，影山步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从沙发上站起来，答应道：“好，我带你去浴室，顺便给你找身衣服。”
　　等他拉开衣柜的时候，便被好友感慨地点评道：“我以为每次见你都是在工作时间，所以你才总是穿着西服，没想到你竟然只有西服。”
　　影山步已经被人锐评过好几次了，面无表情地拿出一件T恤：“你到底穿不穿？不爱穿别穿。”
　　“穿穿穿，步酱的衣服我当然要穿”十分之欠揍地被影山步一脚踹进了浴室。
　　然而等浴室水声响起，他在沙发上放空大脑的时候，突然耳边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正在启动人设补完程序，回溯时间节点：21岁，准备时间：5分钟】
　　影山步被吓得一个激灵，像是被烫到屁股一样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现在冲进浴室把人拉出来赶走还来得及吗！
　　五分钟能做什么？好像能做很多事情，然而对于这种回到过去的任务来说又什么也准备不了，因为一切都是未知。
　　无可奈何地再次坐回沙发，他摆烂了。
　　影山步：【唉。我能问问到底什么触发了这个程序吗？】
　　系统：【我不好说。】
　　影山步：【那我回去的时候在现实世界的时间有流动吗？】
　　上一次他回去时是在被琴酒关押起来审讯的过程中，已经上床睡觉了突然收到系统通知，而回来的时候又因为无缝衔接了药物的副作用爆发，所以并没有注意到是否时间是停滞的，只能确定都是在夜晚。
　　系统：【有，但不多。因为你的意识抽离去了别的时间线，所以在这个时间线上你的身体会失去意识。】
　　影山步：【……】
　　眼见着倒计时即将归零，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在沙发上躺下，至少等会不会倒下而受伤。
　　【30秒。】
　　【10秒。】
　　【3秒。】
　　【1秒。】
　　意识猛地一轻，然后身体一重。
　　等他回过神来时，耳边各式各样的声音涌入脑海，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捏了捏眉心，听到熟悉的声音冷淡质问自己：“你怎么了？”
　　转过头，果然看到了银发男人微微皱起的眉心。
　　保时捷的座椅上，两人之间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影山步摇了摇头，随口解释道：“突然有点头晕。”
　　然后伸手拿过牛皮纸袋，打开看了看，发现里边是用塑料袋包好的纸盒与注射器，粗略扫过去大约份量足有一年。抬眼看向窗外，竟然看到目光所及的不远处就是警校大门。
　　琴酒说道：“不过是警察而已，不需要你表现得太出色。”
　　虽然没有明说，但影山步听出来这是一句关心，意思是让他不用太拼命。
　　他顿时有点感动了：【大哥真好还会关心我呜呜呜。】
　　系统纳闷：【现在又是你大哥了，怎么不是你爹了？】
　　影山步：【我已经21岁了，监护人身份早就自动解除了，可不兴再乱叫了哈，会被和谐。】
　　系统：【……】
　　见白诗南仍然一副有些晕眩的不适表现，琴酒接着问道：“警校封闭训练六个月，你想好怎么注射了吗？”
　　“……放心吧，我已经为此练习过很多次，至少能成功注射了。”影山步按照自己计划好的回答道。
　　他少年时期的人设是拥有晕针的问题的，而晕针的原因比较复杂，更像是某种心理因素在作祟，即便是医生也难以逃脱，但是会随着年龄的增长或者阅历的增加而缓和一些。如果他没有离开过去的时间线，一直按部就班地从高中毕业考上大学，那么他应该会平时续药时都去研究所找人帮忙，同时也会想办法克服掉这个问题。
　　琴酒不置可否地说道：“今天以后你就尽量不要再联系我了，也不要联系都路久司那边。我不会再给你安排任何任务，但反之，成为警察之后一切都要靠自己。”
　　影山步表示他懂，为了避嫌嘛。
　　男人伸出手拍了拍属下的手背，示意让他把手腕伸出来。影山步照做之后，就见到男人动手将那只手环解了下来，放到车门的置物槽中。
　　“去吧。”
　　青年还有些怔愣，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环住了空荡荡的左手手腕，有些不适应。
　　就像是这意味着他突如其来的自由，人生另一个阶段的到来一样。
　　他嘴唇抿了抿，有点倔强地看了一眼那只手环，然后探过身体伸出手臂用力抱了一下琴酒的肩，只看到男人眉梢一跳，狭长的灰眸中露出点困惑又嫌弃的神色。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白诗南轻声地保证道。
　　然后在被骂下车之前拿着药就迅速打开车门，顺便从后备箱里拿出了行李箱。
　　在他关上后备箱之后的第三秒，保时捷就一溜烟地启动开走了，尾气充分传达出来了琴酒的嫌弃和不耐烦。
　　影山步一手拎着违禁药品，一手扶在行李箱的把手上，站在街边陷入沉思。
　　首先，已知警校为全封闭训练营，连手机都会被收走，学员想拿到手机只有在离开时与教官打报告申请才有可能。正常的药品倒是会予以放行，但这种注射器与注射液根本想都别想，简直浑身写满了可疑。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的话，影山步必须想个办法买通里边的学员或者是门卫才有可能顺利将违禁品运入警校，但这难不倒影山步。
　　他打开牛皮纸袋，若无其事地将里边的东西收入系统仓库，然后把纸袋团了团，叠成小块塞进垃圾桶。
　　怪不得琴酒在这里就把东西给了他，大约是剧情系统认为影山步在此时此刻拥有能够让琴酒放心的解决问题的方式吧。
　　没有去管行李箱里边的东西，总之系统给他配备的道具不会超出他目前人设的范畴。见不远处警校大门的门口人群往来如织，正是报道的时候，他便拉着箱子抬脚走了过去。
　　警校面向社会录取成员，因此今天报道的新生年龄从大专生到大学生，甚至还有已经步入职场几年的资深社会人。而年纪比较小的新生基本都有家长陪同，两个人或者三个人一起拉着行李箱从大门步行进入广场。
　　如影山步这样独身一人的年轻新生倒是少数。
　　他略略扫过周围，将情况弄明白之后便在入口处登记了自己的姓名，然后拉着箱子往里走。没走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喂，前边的同学！你也一个人来的吗？”
　　影山步只觉得有些熟悉，转头一看，险些失笑，好在表面还是忍住了。
　　似乎与两年后没什么变化的萩原研二穿着一身休闲装，背上是双肩包，单手拖着一个银色硬壳行李箱跟他招了招手，友善地问道：“啊，太好了，你看起来年纪也不大。”
　　影山步停步等对方赶上，交换了姓名之后听萩原研二说道：“我来的时候看到了很多三十来岁的人，本来还有点担心跟他们没有共同话题呢。我今年21，你呢？”
　　“我也是。”影山步回答。
　　“好巧。”萩原研二笑起来，自带令人亲和的能力，“我还有个发小也一起录取了，但他还没到，等会我介绍你们认识，大家都是同龄人，之后应该会相处得不错。”
　　影山步顿了顿，礼貌性地点了一下头：“好的。”
　　然而不等萩原研二口中的发小，也就是松田阵平到校门口报道，影山步先客气地告辞了。
　　“我先去领东西了，之后见。”
　　“啊，当然，你先去忙吧。”萩原研二跟影山步道别，面上很和气，但心里却觉得这人好冷淡。
　　一般在这样初来乍到的新环境中，往往人对于未知的社会圈子会感到恐惧，因此这时候最容易组成新的人际圈，而这样的搭讪通常情况下都无往而不利，尤其是在彼此拥有诸多共同点的时候，互相都会找到认同感，从而成为朋友。
　　“刚才我遇到了好怪的人哦。”等发小终于姗姗来迟，萩原研二还跟松田阵平吐槽了一句，“阵平酱，要是你不来的话，我在这种地方该多无聊啊”
　　松田阵平闻言翻了个白眼：“把你丢到幼稚园你都能交到朋友好吧。”
　　警校的住宿条件平心而论还算不错，虽然房间很小，但是至少是个拥有衣柜，桌椅，窗户，和床的单人间。至于洗漱必须在公共浴池这件事就不能要求太高了，毕竟是公家出资的。
　　而每个人在刚来的时候都会领取好几身衣物，除却正式的蓝色衬衣一套制服，还有一套白色衬衣的，配了马甲手套帽子等等配件，看起来倒是威风凛凛，有许多刚拿到衣服的新生甚至有点爱不释手地拿着袋子翻来覆去地看，已经在幻想自己穿上的帅气模样了。
　　除了制服之外还有常服两套，包含了运动外套和短袖。
　　影山步拿了每人一张的纪律说明，抱着一堆零零碎碎回到自己的小狗窝，然后打开行李箱，果然看到除了黑黑白白的换洗衣物和生活必需品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动手把宿舍收拾好之后，拿着抹布走到厕所，想接点水去擦桌椅，突然听到了有人在呛声，而且声音依然很熟悉。
　　有人怒道：“哈？你再说一遍？”
　　而另一个人则冷笑一声：“你让我说我就说？”
　　然后影山步便看到了洗手池前的两位刺头，一位金发，一位自来卷。
　　原来气场不合和相看两相厌是真实存在的，这还没开学呢就开始拌嘴了。联想到之后两人和睦相处且为人成熟的表现，不由只能令人感慨岁月如梭。
　　拿着抹布沉默了一秒，影山步决定舍身换来未来好友们的和平，于是用冰冷的语气无情地打断了他们，表情嫌弃：“没事能不能让开？”
　　至于这个表情从谁那里学来的，影山步必须得艾特某位前监护人，在三分嘲讽三分无情三分冷酷之外还有一分蔑视，可谓效果拔群。
　　于是他瞬间把仇恨拉满了，甚至还嫌不够似的淡淡扫了两人一眼，充分而无声地表示了对小学鸡吵架的无语。
　　非常明显的，降谷零的蓝紫色眼眸中出现了不爽，但他仍然侧身让开了洗手池。而松田阵平则直接“啧”了一声，对影山步冷脸反问道：“你又是谁？”
　　本文文名《逆转成为柯学黑月光》（今日洗脑1/1）
　　好想换封面，甚至开始搜索下周的封面榜单有哪些，好想让所有人看我的新封面（你）
　　感觉这些人里反而马自达是最容易写ooc的，问就要怪警校篇和炸弹案性格差太多……我的理解是他在20岁出头应该就是比较刺头的性格，随着年纪增长会逐渐稳重（没有遇到好友死亡的情况下）还不至于到达炸弹案时那样苦大仇深的内敛。不过后期肯定会成熟起来的
　　加更是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谢谢一直以来追更的宝贝们还有新来的宝贝们不过不用为了这个特意灌溉啦，我看到满了的话有空就会加更，如果设置加更机制我感觉会欠更到崩溃。。。。读者不可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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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9]摩擦:哎呀，这金发碧眼是天生的？外国人也可以当日本警察吗？
　　对松田阵平的发问丝毫不理会，影山步径自绕过降谷零，弯腰拧开水龙头把抹布打湿，稍微拧干之后拎着抹布转身就走。
　　松田阵平看到他这样的反应，原本只是有些不满的小火苗蹭地一下子被点燃，窜到了头顶，忍不住伸手拦了一下：“喂！”
　　然后他就看到这个态度傲慢的不速之客侧头瞥了自己一眼，黑如墨漆的眼里一片平静，就好像方才他看到的那些挑衅只是自己产生的错觉一样。
　　松田阵平不由得愣了一瞬，就在这愣神的功夫，影山步便绕开了两人，从容地转身离开。
　　被这怪人一打岔，两人也没有什么继续拌嘴的心思，各自无声地翻了个白眼，不约而同地朝相反的方向离开，于是一个走进隔间，另一个则跟着影山步的步伐出门了。
　　回房间的路上系统还劝了一下：【你可别玩脱了，要是警校结束之前不能将你们的关系拉到与原时间线上的亲密度持平，这就会变成bug。】
　　如同之前系统告知过的，在不同时间线上由宿主亲手引导的剧情前后不一致的话，是需要宿主给出合理的解释的，譬如在过去时间线与未来时间线之间再次发生了关键的剧情，从而导致了这种差异的产生。
　　为了自圆其说而编出的“关键剧情”依然需要宿主亲自穿越回去来将事件变成真实。
　　影山步将这种补完人设造成的剧情变动称为节点。
　　第一次设定好的节点是最容易完成的，因为给出的时间宽泛，而且相关的设定都还有许多未曾落笔的余裕。只要仔细筹划，把握住这一段时间，就能够尽可能地在达成目标的情况下把自己的人设补充得生动丰满。
　　然而，如果这一回出现了差错，那么他为了挽救自己的失误，就不得不再次给自己打补丁。而第二次的节点则受限于之前已落实的起点和未来的终点，舞台收缩，限制增大，想要完美地达成目的则难度翻倍。
　　在这种情况下，倘若最后出现了逻辑bug又不能圆上的话，一切后果都要由影山步承担，而他当然是承担不起的。
　　这只是影山步推断出的人设补完的理论策略，因此他每一次都会全力以赴，避免失败之后落入难以翻身的境地之中。
　　影山步心里笑了笑：【放心吧……年轻人之间就是要摩擦生……友情。不打不相识嘛。】
　　系统冷静探讨道：【你有没有觉得你刚才挑衅他们有点崩人设？】
　　影山步：【很合理啊，怎么不合理呢，我刚刚才被我的好大哥扔在路边哎，为了当警察再也不能薅羊毛了，不爽也是应该的吧！】
　　系统：【……彳亍。】
　　把宿舍打理整齐之后，走廊中高悬于墙面的音响突然发出声音：“这是普通广播，请所有人换好训练服到操场上集合。重复一遍，这是普通广播，请所有人换好训练服到操场上集合。”
　　还以为第一天的报道没有太多波澜呢，没想到还是有下马威。
　　他琢磨了一下训练服是哪一身，然后根据物资的清单挨个核对了一番，最后迅速扯开运动服的包装袋换上。此时走廊里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显然新人们都对第一次接受的命令感到兴奋，又因为命令中没有明确集合时间，所以都不敢怠慢，生怕走在最后成为了被教官注意的焦点。
　　东京地区每届警校的新生人数都超过了千人，乍一涌上操场颇为壮观，不禁勾起起了影山步的一些青春回忆。
　　他们早已根据发放物资时一同拿到的安排表得知了自己所属的教官，于是各自到自己班级集合处报道。
　　由于早已设定好的身份，影山步不出意外地归入了鬼冢八藏手下，排队时身边恰好就是在人群中极为显眼的金发。在集合时有很多人偷偷地打量降谷零，然而这位未来的公安警察只是板着脸一言不发，像是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
　　察觉到了影山步的视线，降谷零用余光看到这个刚才遇到过的傲慢的家伙，特意转过头去与对方对视，颇有种“看什么看”的意味。站在他身后的青年见状露出点讪笑，伸手扯了扯发小的衣服，示意他低调一点。
　　降谷零虽然对于敢找事的家伙丝毫不惧，打架也是一把好手，然而他又不是好斗成性的人，被劝了一下立刻就收回了目光。
　　影山步于是看了一眼诸伏景光，恰与对方坦然清澈的眼神对上，还收获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列队！”队伍之前的教官高喝一声，让队形散乱的方阵顿时噤声，并且自觉地排得更整齐了一些。
　　他收回目光，心里觉得很有趣，有种“你不认识我但是我认识你”的感觉。
　　今天由于并非正式的开学典礼，因此简短的训话之后，就由每个班级的副教官，类似于辅导员的身份，出面带着大家去熟悉警校的硬件设施。
　　或许托了位于东京都的福，整体上警校的配置还是很现代的，虽然操场看起来普普通通没有什么特别设施，然而大楼内部却包含了食堂、健身房、剑道室、射击场、游泳馆、礼堂、实训基地等等满足一切需求的场馆。
　　甚至还有公共自习室，因为警校之所以称为警校，就是需要这些未来的警察学习理论和实践知识的，那么大家熟悉的上课+背书+考试一条龙自然不会少。
　　参观完毕之后便原地解散了，原先被副教官带队时不敢聊天的新生们轰然三三两两地凑做几堆，开始“拉帮结派”起来。
　　影山步对此不感兴趣，直接转身从人群边缘离开了。
　　身后，诸伏景光好奇地问道：“零，你认识那个人？”
　　降谷零顺着发小的目光望过去，看到了一道挺拔的背影，摇了摇头道：“不认识，只是在洗手间遇到了而已。”
　　两句话吐槽了一番影山步的态度便不再提起此人。
　　诸伏景光也已经熟悉了降谷零遇到的各种麻烦，好在自己发小的心理素质很强大，甚至会越挫越勇，所以才从没有担心过对方。
　　怀有恶意的毕竟只是少数人，而在场的警校生也大多都已经精于世故，无论心里怎么想，在第一天都不会表现出来。所以很快班级范围内的同班同学们都交换了姓名，混了个脸熟。
　　除了早早离去的影山步。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影山步便被自己这具身体的生物钟叫醒了。他睁眼看了看表，只觉得自己无论在哪个时间线上都是睡不了懒觉的劳碌命，然后认命地起来洗漱，穿好运动外套到操场上晨跑。
　　以他少年时期的训练量作为基准，成年体质增强之后早上跑个几公里算是基本操作。
　　对于有运动习惯的人来说，如果到了规定的时间没有运动，反而会浑身难受。
　　四月的天尚且有些寒意，他深呼吸了一下，让鼻腔适应了微凉的空气，简单热身之后便开始沿着操场跑道慢跑起来。
　　影山步慢跑的时候大脑一般是放空的，因为这对他并非一种很消耗体能的运动。等他跑了几圈，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过头才发现有人跟了上来。
　　“你起得好早，跑了多少圈了？”金发青年将运动外套的拉链拉到顶，显然刚从室内出来。
　　“不知道。”影山步也诚实地回答，“我没数。”
　　降谷零侧头瞟了一眼对方，在傲慢和直率里最终还是判断为后者，于是撇撇嘴道：“好吧，我先走一步。”
　　便加速往前拉开了距离。
　　看着对方的背影，影山步不由失笑。
　　清晨的操场上只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慢跑，直到接近早饭的时间点上才陆陆续续有晨练的人从宿舍楼里出来。
　　感觉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便停了下来，影山步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朝着食堂的方向慢慢走过去。没走几步，熟悉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喂，认识一下，我叫降谷零。”
　　“影山步。”虽然表面上来说人设沉默寡言，但他还没到不懂礼貌的地步。
　　降谷零用搭在脖颈的毛巾擦了擦鬓角的汗水，蓝色的眼睛里是剔透的赞赏之意：“你体能很好啊，我很少见到能跟我跑全程的人。”
　　黑发青年神色自若地回答道：“你也很厉害。”
　　“你之前是做什么的？感觉你年龄应该跟我差不多？”
　　“刚大学毕业。”
　　降谷零此时虽然仍未达到未来波本的深沉内敛，却也已经深谙社交技巧，三言两语就把眼前青年的背景打探了出来。
　　同时他也发现对方似乎真的只是不善言辞，然而相当坦率，几乎有问必答，却对降谷零的情况并不是很感兴趣。还是他为了展示自己的诚意才主动交换了信息，只得到了对方不置可否的沉默回应。
　　真是怪人。
　　食堂是长桌的布置，因此难免有陌生人坐到同一张桌子上。他们来得早，倒是还有不少空桌，于是两人也能够独占长桌。
　　坐下之后影山步就隐约察觉到了一些来自于别人的目光，大约仍然是打量降谷零的居多。他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低头吃饭，没过多久就听到坐在他对面的降谷零压低声音叫了一声：“景光，这里！”
　　端着餐盘的诸伏景光找到发小之后便走过来坐到了降谷零旁边，看了一眼坐在降谷零正对面的影山步，似乎有点好奇怎么昨天还会横眉冷对的两个人今天竟然和气融融地坐在一起吃饭。
　　因为昨天有过一面之缘，影山步在诸伏景光坐下时抬眼与之点了点头表示打招呼。
　　诸伏景光见状笑了笑，跟对方交换了姓名，并且自我介绍道：“我跟零很早以前就认识了，约好了一起来当警察。”
　　影山步还未来得及回答，忽然从边上传来一句别有用心的提问：“哎呀，警察不能染发诶，你这算不算是违反规定呢？”
　　警校的规定与公务员相似，确实禁止染发成亮色，但是有些人会染成暗栗色等等不显眼的棕色系，因为许多人天生发色浅，所以这条规定真正执行起来倒也不算太过严格。
　　而这条在入学时就已经与体检一起核查过了，所以这时候问这种问题的人只是在找茬而已。
　　降谷零转过头，平静回答道：“这是天生的。”
　　来人是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男人，脸颊有些雀斑，听到这句话反而像是正中下怀，不怀好意地扬眉道：“哎呀，这金发碧眼是天生的？外国人也可以当日本警察吗？不会是奸细吧”
　　“你很吵。”
　　坐在对面的黑发青年不耐烦地放下筷子，抬眼盯着挑事的人，声音冰冷，眼神里带着只有与之对视才能感受到的被锁定的杀意：“不吃饭就滚出去。”
　　我的大纲是粗纲，经常会写着写着灵光一现加细节，也会因为过度环节而卡到吐血（。）然后就花了点时间又把警校篇的大纲理了一遍……
　　关于称呼，通常见到的叫法是萩原hagi萩，景光hiro景，零很正常毕竟就一个字，松田阵平的话叫松田的也有叫阵平的也有，反而不是问题。
　　昵称的话，萩还好，感觉“景”听起来好怪啊……
　　举个例子：“景，来这边坐。”
　　有种微妙的氛围（比划）（失语）
　　决定还是写作景光好了
　　为什么突然换了新封面是因为这周榜单是封面推荐，坏消息是看不到的位置（。）app的用户可以在衍生页面的封面推荐找找这篇文，要向左滑动才有……绝了。一般人谁知道这玩意还可以滑动啊！！！
　　算了。摆烂了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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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出头:“如果再发生这种事情，我会帮他。”
　　“你……！”那人顿时毛骨悚然，被那双凛冽的眼眸时锁定莫名有种胸口一窒的感觉，哺乳动物天生的危机警报疯狂作响。
　　如果是与悍匪交手过的老练刑警，此时大约会明白自己在直面杀意，但这个人只是刚从学校毕业的新人警察，在别人眼中，就是他不知为何脚一软，仓惶倒退一步。
　　而就在这一步之间，他手中端的餐盘因为失去平衡，导致汤碗向一侧倒去，最终直接泼在了降谷零的肩头。
　　就连他本人也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狼狈的反应，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金发的青年已经站起身来，伸出两根手指捏着自己的袖口扯平，让饱浸热汤的布料不要紧贴肌肤，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周围的人都在看热闹，似乎对于还没有正式开学的第一天就见识到吵架感到十分兴奋，但出于不愿做出头鸟的集体意识，没有任何一个人上来劝架。
　　影山步也没有料到这人竟然这么软脚虾。
　　他被人打扰吃饭很不爽，来找茬的人竟然当着他的面骚扰他的好友让他不爽加倍，而这人嘴里说出来的不堪入耳的屁话又是些究极政治不正确的歧视言论，更是让他鬼火冒。
　　他承认可能有些迁怒了，也在耳濡目染下被前监护人带坏了一点点，但他毕竟什么也没打算做。
　　在拥有能力时才更要克己，否则沉溺于毫无节制的力量中就会迅速滑向自我毁灭的深渊，而这一点恰好是许多案件产生的源头。
　　影山步跟系统窃窃私语道：【我这算不算传说中的虎躯一震，浑身散发出王霸之气？】
　　系统如果有眼睛的话很不介意给自己的宿主翻个白眼看看，冷漠道：【不，我觉得只是他脚滑了。】
　　雀斑男见到周围人都在注意自己，而他一来落了下风，二来又不占理嘴上的骚扰没有实据，很容易就会化作空气里的一阵轻烟消散在闲言碎语之后，但是将饭菜泼洒到人身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脸涨得通红，连地上的碗都顾不得捡起来，狠狠瞪了一下降谷零，不知道因为什么连那黑发青年的脸都不敢看上一眼，就转身大步走开了，背影颇有落荒而逃的味道。
　　这倒是让站在桌前一身狼藉的降谷零有点无语，本来他都已经准备好打一架了，此时只觉得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
　　草草在饭盘里刨了几口，他端起餐具跟两人打了声招呼：“我去冲个澡。”便匆匆离开。
　　影山步坐在原地对这有点喜剧性的转变表现得十分无辜，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就与诸伏景光一同目送降谷零远去。
　　而诸伏景光则在观察到发小刚才坐的位置并没有被汤汤水水弄脏之后，便把饭盘推到降谷零之前坐的地方，然后挪到了影山步对面。
　　“你们刚才一起去跑步了吗？”他吃得不快，与对面青年动作不紧不慢却以稳定速度把堆起来的食物消灭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嗯。”
　　“零他跑步很厉害吧？”诸伏景光道，“我在业余的同龄人里没有见过比他更厉害的了，反正我是跑不过他。”
　　影山步想了想，认真回答道：“还好。”
　　诸伏景光闻言失笑，不知为何没有因为对方不接茬而感到尴尬，大约是影山步的态度非常坦然吧。
　　他们边吃边聊了几句各自的背景，因为对于初始的陌生人来说只有从这些话题入手了，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诸伏景光在说，影山步回答上一两句。
　　很容易地，诸伏景光发现对方是东大法学部毕业的高材生。
　　“我哥也是法学部的，”青年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充满了兴奋和自豪，“不知道你听说过他的名字没有，他是他那一届的第一名，叫诸伏高明。”
　　不仅知道，他还见过一回呢。
　　影山步露出思索的表情：“我知道，他是法学部的风云人物，有许多拥趸。”
　　“哈哈，真的吗？”诸伏景光手臂撑在桌面，好奇地往前探了探身体，问道，“怎么这么说？”
　　一边回忆大学生活，影山步一边随口编道：“院里有时候会组织比赛，我看记录里他赢过很多次。而且我听说他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协助警方办过案了，但也许只是谣言也说不定。”
　　“不，不是谣言，那确实应该就是高明哥。”诸伏景光想了想，闷笑一声，“算了算他大概比你高六届，你入学的时候他已经毕业就职了。现在他在长野做刑警。”
　　“职业组走刑警的路线不太多。不过他应该很快可以晋升到上边的位置。“
　　闻言，诸伏景光有点无可奈何地答道：“不……高明哥不是职业组的。”
　　影山步抬起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恕我直言……东大法的第一名怎么也该考得过I类考试吧？”
　　“是啊。”诸伏景光叹了口气，“高明哥太聪明了，有时候他的想法别人都不太明白，不过我猜他是自信能够凭功劳一样升上去吧。我倒是也相信这一点。”
　　影山步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低头吃自己的饭。老实说他对诸伏高明这种拥有能力又喜欢剑走偏锋的人非常敬佩，因为这些人都拥有极为坚定的信念。但他对于做警察没有什么执念，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在体制内晋升做准备，所以对这种做法只能敬谢不敏。
　　吃过早饭之后，两人并肩往宿舍走，此时才有陆陆续续的新生打着哈欠前去食堂用餐。逆着人流的两人倒是有些突兀，于是便靠边走了几步。突然，他听到身边的猫眼青年低声道：“今天谢谢你。”
　　反倒让影山步有点纳闷地侧头看向对方：“谢什么？”
　　诸伏景光看到对方真情实感的困惑，显然为降谷零出头只是顺应了心意，并没有掺杂其他想法，不禁弯唇笑起来：“谢谢你帮零说话。”
　　“没事。”影山步怔愣一瞬，像是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摇了摇头。然后他又想到什么似的问道，“这种事以前经常出现吗？”
　　“嗯，是啊，因为零是混血，看起来跟别人格格不入，而且他越优秀就越有人看他不顺眼。”
　　诸伏景光并没有因为发小的优秀而产生任何嫉妒，反而真心实意地为降谷零足够强大而感到庆幸：“不过他也没有受到影响就是了。”
　　听到霸凌这样的话题，他身边的青年不知为何沉默了。
　　等他意识到这一点时才连忙道歉：“抱歉，跟你讲了这些事情，你应该也不想听吧。总之我只是想替他向你……”
　　“我知道了。”
　　“呃？”诸伏景光的话唐突被打断，只能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表示诧异，上挑的眼睛微微睁大。
　　于是他就见到这位一直以来对周围事物都很冷淡，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的高挑青年对他认真点了点头，应允道：“如果再发生这种事情，我会帮他。”
　　眨了眨眼，诸伏景光感到有点茫然，没有意识到影山步应下的原因，甚至潜意识里加强了东大法的人都思维跳跃的刻板印象，但最后还是露出个笑容：“那太好了，多谢你。”
　　开学典礼在礼堂内举行，所有人都换上了黑色配金色绶带的礼服，听校长在上边讲话。
　　影山步身姿笔挺，但是注意力却在台上校长身后站立的一派同样身着礼服的教官们身上。
　　除了已经认识过的教官鬼冢八藏和副教官天谷朝美，其他班级的负责人对他而言都十分陌生，而想要在警校里安稳地生存下去，显然只了解自己班级的人是不够的。
　　列队时，他听到附近有人窃窃私语道：“咱们教官看起来是里边最凶的啊。”
　　“你懂什么，鬼冢教官只是看起来凶，为人还算不错，不会太严格。我听说霜岛班的人才倒霉呢，巨巨巨严，去年他带的班还没到毕业就有好多人退学了。”
　　“哈？？退学？那么难吗？你别吓我。”
　　“而且还是主动申请退学的，谁知道呢。”
　　有另外的人悄声插话道：“台上哪个是霜岛教官啊？”
　　“就是鬼冢教官右边那个咯。”
　　“嘶。”那人倒吸一口凉气，“不会吧，看起来还好啊……”
　　“嘘，有教官过来了。”
　　影山步顺着他们的话语望向台上，看到了那位姓霜岛的中年男人，身材高挑，神情严肃，似乎并不算多么强壮，然而半垂的眼皮下总给人一种精光内敛的感觉。
　　他不由得在心里将这个人重点标记提防起来。
　　开学典礼之后才算是警校生活真正开始，让前两天都还热情社交的年轻人们被泼了一盆冷水，很快就被严苛的作息表操练得萎靡不振起来，就连吃饭时都一片唉声叹气。
　　早上六点半点名，七点二十到八点吃早饭，九点开始上课，下午四点放学参加部活，然后六点吃晚餐，十点点名，十一点熄灯。
　　其作息之规律令现代昼伏夜出的城市人类感到发指。
　　问：怎么强制自己倒作息？
　　答：去坐个牢调理一下。
　　现在看来，上警校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至于所谓的部活就是日本学校的传统艺能了，因为除了实训之外没有体育课，所以就安排警校生们按照兴趣集中训练一两个小时，也好让这些关在一起的年轻人把精力都发泄出去，免生事端。
　　填表的时候，降谷零特意凑过来问他想去哪，他想了想道：“游泳部？游完之后晚上就不用再洗一次澡了。”
　　金发青年猝不及防，忍不住单手撑着他的肩捧腹大笑起来：“这是什么理由啊！”
　　影山步侧头静静地看向对方，没有对这突然的肢体接触表示反对。而在一旁围观的诸伏景光眼中，竟有些纵容的错觉。
　　打劫你们的营养液！！
　　晚点找个借口再加一更（还没写
　　警校资料参考了：
　　李明.“日本警察任职资格教育与中国警校招录培养体制改革比较研究”[J].云南警官学院学报.2009,(5)
　　我改了格式！！！！！怎么还有人说我引用格式不正确的！！！！！（小狗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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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选拔:做杀手的，太讲礼貌可不行。
　　“你呢？”影山步问道。
　　“我大概会选足球吧？”降谷零答道。
　　足球在日本受欢迎的程度高于篮球许多，影山步还没开口，另一边的人突然插嘴道：“感觉足球部应该会有很多人报名吧。不知道这是按班级为单位的社团还是按全校的，要是全校的话估计还得选拔一次。”
　　降谷零听到这人说话就感觉莫名不爽，问他：“那你报了什么？”
　　结果头发自来卷的黑发青年轻轻抖了抖手里的报名表，狡黠地勾唇道：“我也是足球部。”
　　影山步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对他而言这只是一项强制参与的课外运动项目而已，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然而到了俱乐部选拔的那天，他才意识到他错了。
　　看着排了长队的候选人，又看了看围得水泄不通的好事者，他发现等待测试的人变得格外紧张，而有些非常自信的年轻男人还特意朝女生扎堆的地方挥了挥手。
　　影山步：【……这是什么日式校园剧情，原来警校也算校园吗。】
　　系统：【嗯……怎么不算呢？】
　　毕竟关在这学校里没有手机电脑之类的娱乐活动，男男女女都闲得要长草了，遇到这样的公开大型活动自然都充满好奇地围观一下。
　　降谷零也在队伍中，见到站在人群里的影山步纳闷道：“你怎么在那里？你没报名？”
　　“嗯。我最后报了剑道部。”影山步淡定地看着这条长队，庆幸自己没有来凑热闹，像是这种广受欢迎的运动基本在选拔入部时就要经历一番修罗场，而警校的预备役们体能都相当不错，造成了这种角力的激烈程度更上一层楼。
　　而他思来想去，发现在个人资料里有一条是大学时剑道社主将之类的设定，现在用上倒是正好。
　　“你还擅长剑道啊！”没想到金发青年听到这句话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回头有机会我们比比！”
　　“好。”
　　队伍往前挪动，降谷零不得不跟影山步摆摆手往前走去。其实影山步也只是被诸伏景光拉来旁观的，结果因为人太多，他来了之后都没跟诸伏景光碰上头。但既然跟降谷零说上了话，那么就算他成功来助阵过了吧……
　　连一声加油都没来得及说的某人面无表情地想到。
　　围观的人群里大部分都是刚刚熟悉起来的小团体，过来给新朋友助阵打气，当然也有些人抱着别样心思，这倒也都是人之常情。而考核的地方不时会传来欢呼和掌声，大约是有谁表现非常亮眼，在通过的同时趁机获得了优先择偶权。
　　影山步所站的地方看不到队伍前方的细节，又感觉身边叽叽喳喳的人吵得他脑仁疼，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就转身离开了。
　　剑道部的选拔要稍晚一些，因为大热项目的社团招新刻意错开了时间，这样的话每个人都可以多参加几场选拔，就多了一些进入心仪社团的机会。
　　等他按照地图所示找到剑道馆之后，才发现这里竟然也在排队，只是人数远没有足球部那么夸张。
　　不过也是，按照课程表来说，射击和剑道虽然都是作为警察的必修实训课程，然而真正在工作时，用枪的机会却远远低于用防暴盾等物理武器，因此剑道就成为了警察训练的侧重点。
　　不光是因为遇到危险时敌人很少会持枪，而且还因为警察一旦用枪造成了不良后果，譬如击伤无辜路人，或者击毙了本来罪不至死的犯人，按照日本的法律是要面临非常麻烦的调查程序的。
　　就算最后没有被惩罚，也会面临公众的指责，毕竟在媒体自由的资本主义社会里，媒体人都知道怎么写报道更容易抓住观众的眼球，能够引起讨论的热潮，扩大影响力。
　　比如《警察争执中开枪打死醉汉》岂不是比《巡警在基层爱岗敬业广受居民好评》看起来更加吸睛许多？
　　这造成许多警察对于拔枪拥有诸多顾忌，从而导致了训练枪法十分懈怠，一旦需要真正开枪又根本打不中目标的恶性循环。
　　至于剑道在实战中的意义则又是另一个值得探讨的话题了。
　　他安静地听了一会身边人的聊天，这些同期都是跟相熟之人一同来报道的，各自聊得热闹，也没有人来搭讪冷冷清清独自站在队伍中的影山步，倒是让他乐得自在。
　　有人说，部活选择剑道部的原因是听说之后剑道课会考核1v1真人快打，感觉心里很虚，所以特意来先学一学，这样考核之前的课后时间里还能开小灶补补课。
　　……竟然在务实之外让人感到十分合理。
　　而剑道部的考核实际上比所有人想象中的要宽松许多，哪怕是没有基础的也欢迎进来现场学习，大约教官们早就深谙了警校生们的心理活动，所以宽容地给他们开了一道方便之门。
　　进入剑道馆之后先有助教来询问候选人是否接触过剑道，主动上报自己没有经验的人按照教官的指示到房间的另一边集合，而自述有相应基础的则被分发了护具和竹剑，排队等待与教官过招。
　　由于剑道的头部护具需要将整个头都包起来，所以影山步没有当场戴上，而是夹在手臂下，仔细观察着场地中央正在交手的两个人。
　　还未正式被剑道部接纳的警校生身着运动服，外边套着剑道护具的面、甲手、胴、垂，都是为了覆盖上半身受击点防止受伤的，这些护甲大部分都由黑色的人造革制成，配上警校生身上的白色运动服颇有些不伦不类。
　　而作为对手的教官则身着纯黑剑道服，配全套护甲，双手持竹剑严阵以待，乍一看气场和专业程度便高下立判，影山步分明听到了队伍里前后的人都发出了紧张的吸气声。
　　而影山步早在被罗伯特全方位虐待的时候就对剑道炉火纯青了，当然，他训练的侧重点全部都是如何有效预判对手行动，以及如何快速击打敌人弱点，同时摈弃了剑道不能攻击下半身的规则。
　　做杀手的，太讲礼貌可不行。
　　为了在罗伯特手底下过得轻松一些，他购买过一个技能，叫做【冷兵器精通】，耗费不少。
　　在参与代号考核任务时，他在1vN的混乱群架现场意外得到了冷兵器一把，于是为了提高胜率迅装备了这个技能，才有了最后从容的反杀。
　　而【冷兵器】技能比单纯的【剑道】技能更加昂贵的原因在于融会贯通：无论手里是竹剑还是钢刀，甚至只是一根铁管，都能够发挥出最佳的作用，达成最高的攻击力。
　　剑道比赛时节奏很快，往往外行人只能看懂两位选手竹剑上下抖动数秒之后便近乎同时合身主动出击，紧接着便平静地分开，然后裁判宣布其中一方得分。
　　等前边的几个选手都在一分钟之内落败之后，那教官对身边的助教报出了分组的结果，助教又让刚才下场的警校生按照水平分别去不同的小组集合。
　　前边的人拆下护甲，有些人露出回味深长的表情，有些人则惊魂未定，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击中头部下台了，一整个被打懵了的表情。
　　“是高手，估计至少有四段。”前边的人一边咋舌一边垂头丧气地往回走，然后把怀里的护甲塞给队末的同期。
　　“我去，那我岂不是稳输？”
　　“没事，放松打吧，今天就是分个组而已，输了也没什么。这不都被打得很惨么，也不差你一个。”
　　随着前边的人离场，下一个就轮到了影山步。
　　他心态很冷静地把护甲上的绳结系紧，单手持剑步入场中。
　　对面的男人身形并不算强壮，微微开立的双足和姿态却能看出来是个练家子，下盘很稳。
　　一黑一白的身影剑指对方互相单膝跪地行礼之后，两把竹剑便迅速交上了手。
　　从刚才的观察中，影山步发现这个人的风格非常强势，往往开场便立即出击，将对手逼退得难以招架，然后迅速找到破绽，一击得本。
　　通常比赛以三本为基础，每一本代表着当前回合有人得分，而今天选拔一切从简，采取一本胜负制。
　　然而乍一交手他便觉得不对。与前边几场截然相反，对方分明态度谨慎，剑尖攻击意指影山步的手部，在影山步瞬间降低剑位防守时又再次调整攻势指向中段。
　　中位可攻可守，且无论指向对方头部还是手部都游刃有余，无声的试探中便体现出来对手根本不是强势流，实则是极其冷静的风格，甚至可以称得上老奸巨猾。
　　两人在互相攻击试探防守了一个回合之后便紧紧盯着对方，脚下缓缓迈着步子周旋起来。
　　场外的助教不由格外吃惊，跟另一位助教低声道：“这人叫什么？多大了？竟然能跟霜岛六段有来有往。”
　　端着点名板的助教低头查阅：“我看看……叫影山步。是霜岛六段在让着他吧，大概想看看他有多少本事。不过确实比前边的表现强很多。”
　　“这名字有点耳熟啊……”抱着一套护甲的助教喃喃自语，本来应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排队的新生，但是此时却不舍得离开场边。
　　而场上在胶着十秒之后突然情势急变，白衣人像是终于找到了破绽一样，在往复的进攻防守之后突然向前跃起，改换了身位，而黑衣人抬剑防守撤步位移时不知怎的稍晚一步，于是两剑相交各自击中了对方的面具，但最后还是分开数步。
　　身着黑衣剑道服的人转头看向负责裁决的助教，那助教这才如梦初醒，对白衣人抬手示意得分。
　　“我想起来了……影山，影山，他是前两年高校大赛的冠军！”抱着护具的助教目光放空低声喃喃，“但是……这什么怪物……能打赢六段？？？”
　　（努力码字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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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审视:“你珍视的人是谁？”
　　场上，两人在一本结束之后相互行礼。
　　霜岛教官动手解下面部防具，露出一张眉眼深邃冷肃的脸，黑色短发中掺杂着白发，近距离观察大约年龄在三十岁后半到四十岁前半之间。
　　礼尚往来，作为后辈，影山步也脱下面具夹在腋下，态度恭敬地鞠了一躬：“感谢指教。”
　　“影山步。”霜岛沉声问道，“你为什么只有三段？”
　　影山步愣住。
　　他脑中急转，在思考这条剧情塞给他的设定到底从何而来，然后突然想起来剑道考核有一条非常龟毛的要求，就是一段须满13岁，二段须在一段考取一年之后才能报名，三段则需要间隔两年，依次类推，到了考核的最高级八段，则要求已获得七段满十年且在46岁以上。
　　与棋类相仿，各有一套独有的段位与荣誉体系，并且通常情况下都崇尚年长者为尊。
　　影山步如果从16岁开始考取段位，也需要足足三年才能拿到三段的资格，想要报名四段则需要整六年
　　而他今年才21岁。
　　然而尽管21岁是四段的下限，却是许多业余爱好者的上限。
　　影山步沉默了片刻，最终谨慎且谦虚地回答道：“我的年纪还不够。”
　　霜岛这才想起来似的，微微松了松皱紧的眉心，沉吟道：“是了，你才21……后生可畏。”
　　“我只是投机取巧而已。”影山步为了不被其他人视为眼中钉，不得不开口解释道，“我观察到您的右腿行动不便，但您是右撇子，虽然之前掩饰得很好，但是右腿的短板很影响临场机动性和剑道形，所以我才想冒险试试。”
　　说罢，他特意强调了一句，是说给其他人听的：“如果时间拖长，我必输无疑。”
　　至少在所有人眼中，霜岛的水平已经属于高不可及，令人敬畏了。影山步也承认这一点，他不想为了部活这种小事表现出挑战权威的苗头，在这片土地上的风气并不支持他这样做。
　　场边的助教这才恍然大悟，放下心来低声道：“怪不得，我就说……怎么会有人能打过霜岛六段……”
　　六段，属于业余剑道的最高级别，再往上的七段八段都属于职业组了，而所谓九段十段则只会授予给对剑道有杰出贡献的人，凤毛麟角，普通人根本不会考虑这两个档位，也没资格妄想。
　　霜岛不置可否，像是自有一套判断。他微微颔首，对影山步说道：“晚饭之后来这里找我一下。”
　　影山步愣住，随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但心里却不禁提高了警惕。
　　眼前的男人名为霜岛雅树，名字听起来非常风雅，人却与文弱毫无关联。
　　而影山步也只是在教官办公室门口值班的铭牌上看到了这个全名而已，其他的消息一概不知，大约要等到周末申请出门之后才能问问组织里有没有相关资料
　　哦，他差点忘记他的好上司让他别联系。
　　他沉默了。
　　现在主要的问题是他对霜岛雅树一无所知，霜岛雅树却对他相当了解，至少是表面上的了如指掌，不仅知道他的名字与年龄，甚至还清楚他的剑道段位。
　　虽然这些信息都是写在履历里，可以任凭教官调阅的，但霜岛雅树这样关注影山步这个外班的成员，如果不是他对影山步很感兴趣，就是这个人有种极强的掌控欲，或者说是作为警察的警惕心，要把每个人的背景都筛查一遍。
　　恐怖如斯！
　　怪不得之前有人说霜岛雅树的班级退学率很高，大约在结业之前就被这位吹毛求疵地从精神上毒打过一番了吧。
　　霜岛雅树对抱着点名板负责记录的助教说了声分组结果，然后影山步便行礼退下，在众人的目光中还了护具，淡定离场。
　　把护具递给队末的同期时，一群年轻气盛的大小伙子忍不住七嘴八舌地问他的名字和段位，一边压低声音用粗口表达了佩服的心情。
　　嗯，在警校的范围内说脏话是会被教官处罚的，但现在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大家都能理解。
　　影山步似乎没有料到其他人的反应这么热烈，硬着头皮回答了几个人的提问就把东西往人手里一塞，淡定之色一扫而空，匆匆逃跑。留下身后正在排队的候选人们转头讨论起来霜岛雅树的流派和弱点，顿时士气大振，纷纷感觉到场上伫立的黑色人影也不是不可战胜的目标。
　　然后就被教做人了。
　　影山步从剑道馆离开之后无事可做，干脆去健身房举了两把铁之后直接去食堂吃晚饭。
　　他一向食量很大，虽然明白这会让他看起来像个异类，但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刚开始几天打饭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地跟打饭阿姨报出自己要的量，还被认为在浪费食物，但等他续过几回后对方才真的相信影山步属于天赋异禀的那一类。
　　打饭师傅咋舌道：“你这还真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啊，你家里人做饭也这么做吗？”
　　没想到影山步非常直接且平静地回答道：“没关系，我没有父母。”
　　直说得对面瞠目结舌，连连道歉，甚至还自动脑补出来了什么，直接跟他保证说她会知会其他轮班的人，下次打饭让他大大方方地放心要，公家福利别的没有，至少吃饭管饱。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倒是让影山步不知如何回应，高挑的黑发青年站在原地，表情有些茫然，最后只能轻声道谢。一副很少接受他人好意的样子让打饭阿姨瞬间母爱加倍爆棚，顺手就给他多塞了几根鸡腿。
　　好吧，至少往好处想，他的饭票是保住了，不至于因为吃穷食堂而被警校开除。
　　而出于这个原因，他也不大想跟别人相约吃饭。他已经能够预料到这么做的结果了，估计他总会成为谈资，烦不胜烦。
　　找了个食堂角落的空桌坐下，影山步埋头苦吃，忽然感觉到旁边坐下一个人。
　　转头一看，竟然还是熟人。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跟他打了声招呼：“Hi影山，你下午去参加考核了吗？”
　　为了错开招新日程，社团活动的考核分散安排在两天的课后时间。
　　影山步点了点头：“我去剑道部了。你呢？”
　　“听起来好厉害啊，你之前有练习过吗？”萩原研二感兴趣地问道，“我去足球部啦。”
　　“好多足球部的人。”影山步错愕，他想起来诸伏景光好像也是跟降谷零一起去踢球去了，这么看来警校组除了还没跟班长说过话，他已经接触过的这几个人都去当足球小将了啊。
　　“是啊，光是考核就花了一个多小时，排队的人太多了。还好被录取了，不然真的很亏。”萩原研二庆幸道。
　　这时，影山步才回答对方的上一个问题：“嗯，我是剑道三段。”
　　“好厉害！”萩原研二露出个夸张却真诚的赞赏表情，“那剑道课你一定会大放异彩吧。”
　　“……不至于。”影山步差点被呛到，然而被硬生生地夸了一波无论是谁都只会心生暗喜，他不由感慨这就是对方的天赋技能。
　　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剑道部的指导教官是霜岛雅树，他有六段的实力，非常强。我听到了些小道消息说他非常严格，你听说了吗？”
　　果然，这种消息问萩原研二算是问对人了。他压低声音凑近跟影山步分享他最近到处聊天听来的八卦，说到激情处还有些眉飞色舞。
　　总结一下就是霜岛雅树是一年前才来警校当教官的，之前是刑警，职介已经到了警部的等级。
　　通常情况下教官都是轮值上岗，寻常人也不太乐意来警校执教，因为有野心的人都会希望能够通过办案立功。而他主动从一线下来做教官的原因也扑朔迷离，但无可置疑的说法是他在办案时遇到了什么问题，最终让他做出了这样一个决定。
　　影山步沉吟道：“是导致他右腿受伤的案子吗？”
　　这反倒让萩原研二愣了愣，然后皱眉仔细回想：“我倒确实没有注意……下次我观察看看。毕竟是别的班的教官，平时没有什么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不过如果他的右腿受伤了还怎么做你们的剑道指导者？”
　　“如果对手是普通业余选手，他这点不便不会造成妨碍。”影山步举了个例子，“我看在我之前的所有人都是三十秒内就下台了。”
　　“那倒确实非常厉害，但是他带的班退学率高得离谱，又没有个确切的说法，他们班的人现在都很惶恐……希望给我们上课的教官不是他。”
　　当影山步晚饭后拉开剑道馆的门时，就见到正跪坐在场边的男人，依然身着那身纯黑的剑道服，手边放着一把竹刀。
　　“你来了。”霜岛雅树抬眼看着恭敬地同样跪坐在他面前的青年，问道，“你为什么要当警察？”
　　影山步错愕一瞬之后回答出了他早已拟好的答案：“为了保护我珍视的人。”
　　“是么。”
　　对面的男人像是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语气沉而缓地问道：“你珍视的人是谁？”
　　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却让影山步沉默了。
　　他答道：“我是孤儿，您应该看到了。我从乡下来到东京之后有幸得到了好心人的供养才能上学，我很感激。”
　　“你报答的方式很别出心裁。你知道我的意思，以你的本事去任何企业赚得都比当公务员多得多。”
　　霜岛雅树眉心有一些常年因为下意识皱眉而产生的细纹，表情肃然，有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场。他的肤色偏深，显然从前做刑警时总经历风吹日晒，而短发却打理整齐，身着剑道服端正跪坐时，凶悍与风雅意外的和谐统一。
　　他的目光落在别处便显得安静内敛，然而当目光灼灼地盯着影山步时，便让影山步从那双精光四射的锐利眼眸中感受到了何为步步紧逼。
　　他缓缓道：“这一届通过I类考试进入警校的人很少，我仔细查过你们的背景。你是其中最优秀的，这点不可否认，但是也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影山步抬眼与之对视，平静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的社交范围。你在大学有朋友吗？”霜岛雅树直言不讳，“为什么没有？”
　　对面的青年容色英俊冷淡，哪怕跪坐面对着教官依然仪态从容挺拔，芝兰玉树。
　　霜岛雅树听到对面的年轻人沉着反问道：“这是我被怀疑的正当理由吗？霜岛教官。”
　　两人无声地对视了数秒，空气中顿时气氛凝结。
　　“不，我只是好奇而已。”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和缓，垂下眼道，“你可以回去了，影山。”
　　欠身行礼，影山步在推门离开之前，听到男人在身后说道：“你在剑道上的天赋很好，不要懈怠。明年这个时候，我希望看到你已经成为了影山四段。”
　　不许说我短小！！！（尖叫
　　啊啊啊我没有发过6k的时候没人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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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熄灯:“脱吧。”
　　“……是。”高挑的青年侧头答道，然后反手关上了门。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随后才响起稳健的脚步声，一点一点逐渐远去。
　　剑道馆内的木地板上跪坐的中年男人将剑放在膝上，静静闭上眼。过了很久，室内的感应灯自动熄灭，刹那间道馆被一片漆黑笼罩。月色从窗棂处照进来，在地面打出拉长发亮的苍白格子，然而男人却丝毫不为所动，棱角分明的脸庞隐在夜色中。
　　他左手握住剑身，拇指抵在刀锷下，然后右手稳而缓慢地握住刀柄。仿佛这不只是一把竹剑，而是已开锋的大太刀，此时刃在鞘中，颤抖着发出亟待饮血的清吟。
　　黑暗之中，男人只有一座坚韧而宽广的身影微微向左.倾斜，而后剑身自慢到快徐徐拉出，至最巅峰时竟劈开空气，引来风声！
　　拔刀式。
　　静极制动，一斩必中，最后归于沉寂。
　　在拉长的月影中，男人手中执刀，刀尖已指向地面，仿佛无形中斩击了铭刻在心中的敌人。
　　或者是心魔。
　　他从腹中缓缓吐出一口气，将刀虚空收回无形之鞘，然后睁开了眼，转头望向窗外悬月。银光落在他眼里，照亮了复杂的思绪，一晃神之间又被敛回眼底，仿佛从未被动摇过。
　　而已经回到宿舍的影山步表面很平静地暂时通过了试探，心里却对霜岛雅树的提防拉到了满级。
　　他原本并不理解自己哪里出差错引起了官方的怀疑，没想到是因为职业组的身份被无差别起底背调，然后由于人设导致的处事问题让这位刑警产生了兴趣。
　　但问题不大。
　　影山步作为白诗南出任务的所有蛛丝马迹都被仔细销毁，无论警方怎么追查也不会将那些事情联系到他头上。霜岛雅树的一切怀疑只能基于直觉，毫无威胁。
　　所以他要把自己的性格印象完完全全地坐实，并且通过自己的方式，将警察光辉的一面无限放大，烙印在每个人心底，自此提及他的名姓时，便会不由生出刻板的敬意。
　　-
　　第一步，影山步“栽”在了不合群上。
　　这点不合群指的并非是人际交往方面的孤僻，而是列队时的鹤立鸡群。
　　列队走方阵等等集体项目是每天必做的操练，教官并不在场看顾，而是由班长带队。伊达航在队外观察了几天之后，便把影山步单独拉出来了。
　　影山步还有点困惑：“我怎么了？”
　　伊达航无奈地问道：“你有没有意识到你跟别人的差异？”
　　黑发青年身姿笔挺，下颌微收，在日光下列队大半小时没有出一滴汗，依然气定神闲。闻言，他露出诧异的神色：“什么差异？”
　　这让伊达航感到更加头疼，于是让他站在边上旁观了一会，最后说道：“每个人都需要时刻注意身边人的节奏和幅度，不能各行其道。”
　　对于警察的方阵整齐度和仪表要求极高，远非普通学生活动可比。而影山步便有些微妙的特立独行，虽然并不至于出差错，但将他放在人群里总能一眼注意到。
　　伊达航能感受到对方并非故意如此，但也只能理解为天生性格所致，或许还有些过于完美的完成度，最终让他显得突出。
　　想要统一完美的节奏，每个人都要熟悉身边人的行为模式，然后调整自己的幅度和频率。在鼓励从众的社会氛围下，多数人都会磨掉自己的特异之处，将余光时刻放在人群中，所以意外地间接对集中训练有些微妙的正面作用。而那些性格不合群的，便在细微之处有些格格不入。
　　伊达航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青年，见对方似懂非懂，最后先放弃了。他自进入警校之后就力求完美，想要事事都达到自己的最高要求，否则也不会因为这种细节专门把影山步叫出来。
　　但他也不想为此特训，干脆一拍手，想出了个好办法：“这样吧，你去站在第一排，只要注意左右就可以了。”他没有说的是，这个天才的主意正好还能够把表现最好的人展示给教官。
　　于是问题成功解决，只是依然令影山步在饭间的逸闻琐事中占有了一席之地。
　　午饭时，女警们拉着相熟的人端着餐盘呼朋引伴地坐到一起，其中就有萩原研二。虽然开学没多久，但他已经广受欢迎，尤其是在异性之间。
　　或许这些对他释放善意的女警之中有些人确实芳心暗许，但更多的是被萩原研二健谈且贴心的性格所吸引，愿意与这位懂分寸的青年建立友谊。
　　而萩原研二显然也得到了很多乐趣，于是笑眯眯地坐下道：“今天就跟大家一起吃吧，明天我还是要跟我的幼驯染一起，不然他太可怜啦。”
　　有女警好奇道：“幼驯染啊，你们竟然会一起进警校，关系还真是好。”
　　“嗯嗯，是哦，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经常会溜到我家店里玩。”
　　这个话题早几天就已经在互相交换背景故事时讲过一轮了，于是众人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新闻逸事上。有人说道：“你们有没有注意那个站在队伍前边的男人啊？长得挺帅的那个。”
　　列队时男警站在前排，女警在后排，按照班级为单位训练，所以场边发生的事情女生们也能看到。
　　“是那个中间被叫出来换位置的吗？他好像基本不说话耶，我看他上课没举过手，休息的时候也一个人站在边上。”
　　“哇好可怜，他是不是被排挤了啊。”
　　“不可能吧，谁会排挤帅哥啊，除非他人品有问题。”
　　“你们在说谁人品有问题？”有刚才跟身边人窃窃私语没有注意群聊话题，突然被关键词吸引了注意力的插话道。
　　“不是哦，”一道男性的声音响起，于是众人转头看去，萩原研二状似不经意地解释道，“你们在说影山吧，他只是性格比较冷淡，但是人很好。咱们班里不是有个金发的同学吗，之前有别的班的人去找茬，还是被影山赶跑了。”
　　一番话说得女生们心生好感：“诶真不错啊！”
　　“是的，他还是东大生，估计很会考试吧。好想找他一起学习。”萩原研二笑眯眯地提供了一条新信息，直接让众人热议起来。
　　“哇，下周的测验我正心里没底呢，要背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正想找一根大腿抱。”
　　“但是他看起来好凶啊。”
　　“是呢……不如交给萩原去打探情报吧！”有人出了歪主意
　　萩原研二却像是正中下怀一样挑了挑眉，噙着点笑意道：“那就放心交给我吧。”
　　而影山步起初还不知道为什么萩原研二会叫他一起吃饭，他拒绝过两次之后不胜其扰，干脆抢先一步到食堂，打完饭就找张角落的桌子坐下。
　　结果不多时，萩原研二也跟着坐下来了，还顺便对松田阵平招了招手：“坐这里！”
　　路过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端着餐盘找桌子的时候，见到同班同学凑在一起，便自然而然地在影山步另一边坐下，并且热情地招来了班长伊达航。
　　于是影山步忽然就被同班人淹没了。
　　影山步：“……”
　　他默默地低头吃饭，好在这些人自然地开始聊天，并没有对他的饭量发表任何点评，让他不明原因，却也松了口气，有种逃过一劫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好像三十未婚过年遇到亲戚结果对方完全没有提起这回事一样，令人甚至心生感激。
　　听了一会，影山步突然意识到这些人除了伊达航也在剑道部之外，另外四位都是足球部的，每天放学都一起踢球，所以感情倒是已经升温了不少。
　　“我们前锋也太菜了，昨天我给他做的饼一个都没得分，气得我恨不得越位啊！”所谓做饼，即足球俚语中特指给前锋制造的进球机会。说这话的是松田阵平，显然他踢的不是前锋，而且看好了的射门时机都让前锋糟蹋了，记到了今天。
　　“啧，下次你踢前锋不就完了，反正轮流的。”萩原研二懒洋洋地用筷子拨开餐盘里不爱吃的蔬菜，“我反正不想当守门员了，没意思。”
　　“我要是前锋那还不是必胜。”
　　结果降谷零冷不丁接道：“是嘛，那我们拭目以待咯。”语气淡淡，但是莫名让人能听出来一点阴阳怪气。
　　这直接让松田阵平忍不住了：“我还没说你今天传的那个球有多臭……”
　　然后就被发小在桌子底下踩了一脚。
　　松田阵平撇了撇嘴，偃旗息鼓了。
　　影山步听得暗乐，心说这两位不知道为什么互相总是看不顺眼，但好像也没有根本的冲突，然后又会在真正吵起来之前被各自的发小阻拦一把，所以大伙凑在一起气氛倒也还算和谐。
　　班长饶有兴趣地听他们聊天，忽然转头问影山步：“影山，我前两天看到你晚饭之后还去剑道馆了，你是去特训了吗？”
　　影山步突然被点名，有点茫然地抬起头，看向提问者。确认是在跟自己说话之后想了想道：“算是吧，我被叫去当陪练。”
　　“当谁的陪练啊？”诸伏景光好奇问道。
　　“助教。”
　　警校作为一所同时训练千人的大学校，单靠每个班的两位正副教官是不足够的，通常都会派遣一些巡查级别的警察来辅助教学，而能够被霜岛雅树任命为剑道部助教的都是些年轻的剑道特长生，从小学起就一直在剑道部练习并且打比赛。
　　警察内部每年会有几场比赛，最后优胜者会参与到全国警察大赛中。虽然最后参赛者往往都是三四十岁以上的职业选手，但拥有潜力的种子还是会得到重点培养。
　　影山步的作用就是字面意义的陪练，而对手的水平参差不齐，有些格外优秀，有些则弱点很明显，让他很辛苦地刻意控制自己表现出来的水平，不能被暴打，也不能暴打别人，还要时刻提醒自己注意剑道规则，不要总想着以伤换伤，或者直截了当地攻击下肢。
　　好在霜岛雅树并不经常在场，倒是让他暗中松了一口气。
　　而他对这件事其实是非常欢迎的，因为体能可以通过在操场跑圈来锻炼，肌肉可以通过健身房维持，但是被训练出来的战斗意识和反应能力却是需要不间断训练保持的。
　　而在警校里，没有什么运动能够比剑道对决更加考验极短时间内的反应能力了。
　　十点点名前后是洗漱的高峰期，影山步在晚上陪练结束之后感觉到当天运动量还不足够，于是又去操场消耗了一番体能，结果等他冲进公共浴室拧开水龙头没过两分钟，眼前忽然一黑。
　　十一点熄灯了，连公共浴室一起关灯，只有洗手间的电是常通的。
　　黑暗中，除了水声，还从不远处传来一句粗口。
　　那人显然也发现浴室里还有除了自己之外的人，问道：“是谁？”
　　影山步听出来声音竟然属于降谷零，于是答道：“我是影山。”
　　“好巧。”降谷零无奈地说道，“你小心点，别摔了。”
　　影山步心说你摔了我都不会摔，但还是礼尚往来地客气道：“你也是。”
　　在黑暗中洗澡倒是一种船新体验，但也让他们的动作开启了二倍速，近乎是囫囵冲了个澡就围上浴巾往外摸去。
　　降谷零果然差点踩空，被影山步扶了一把，结果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影山步纳闷地差点条件反射收回了手，还以为自己不小心用力过度了。然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你打架了？”
　　两人已经走到了更衣室，摸黑换衣服。见瞒不过去，降谷零边擦头发边闷闷道：“啊，是啊。”
　　“……跟松田？”
　　这下反而是降谷零大吃一惊了：“你看到了？”
　　该来的总会来。影山步摇了摇头，然后意识到对方看不到自己的动作，问道：“所以是刚才点完名你们还抽空去打了一架？在哪？”
　　“咳咳。”降谷零被说得有点尴尬，热血下头之后忽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似乎有些幼稚，只是因为口角而起的纷争最后竟然谁也不服谁地发展成了互殴。
　　“在楼后边花坛那里，没人看到。”
　　在警校里打架斗殴会受到严重处罚，影山步关心了一下便不再多问。走出浴室，走廊两侧只有紧急通道标识发出的幽幽绿光，影山步看不清对面人的表情，但是伸手在降谷零身上按了一下，让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一大步，压低声音问道：“你干嘛？？”
　　“我那里有跌打药油和创可贴，跟我来拿一下。明天有防暴对抗训练，你这样没办法正常参与训练，会被教官注意到。”影山步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轻，却有种理所当然的笃定，让降谷零听了不由得恍惚一瞬，感觉确实很有道理。
　　反正……已经熄灯了，也不差那么几分钟。只要不撞上巡逻的教官就可以了吧……
　　“好，那就麻烦你了。”降谷零蹑手蹑脚地跟着同期溜回对方的房间，然后悄无声息地开门关门一气呵成，动作娴熟地让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有点做贼的天分。
　　由于已经熄灯断电，所以房间里只能依靠月色照明。影山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然后按照记忆拉开书桌下最底层的抽屉，摸出来创可贴和药油。
　　他转身把东西递给降谷零，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你拿回去怎么给自己摸黑涂？”
　　降谷零沉默了。
　　影山步也沉默了。
　　两人无声地大眼瞪小眼了几秒，最终降谷零有点勉强地开口请求道：“那你……”
　　“脱吧。”昏暗的房间中，影山步同时开口道。
　　好，现在我要去摸黑洗澡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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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好感:我不在学校交朋友。
　　降谷零在黑暗中与对方僵持了几秒，高速心理斗争着：
　　他说得有道理，我自己确实很难看到到底哪里受伤了，毕竟没有灯不能照镜子……
　　但是他给我涂的话是不是有点太怪了啊，我们关系好到这种地步了吗？
　　不对，影山只是好心，而且明天的防暴课有很多身体对抗，今天不把淤青揉开明天会很痛苦。
　　话又说回来，这个光线他真的能看清吗……我是不是还得给他指一下位置？
　　但是要是我知道哪里受伤了就不用他帮忙了……应该没有破皮吧，基本都是淤青，松田那混蛋下手还挺重。
　　“……嗯？”
　　窗户另一侧的青年发出疑惑的声音，让降谷零迅速作出了决定，微不可闻地吸了口气，然后把自己的东西放到床脚空地上，伸手把T恤脱了下来。
　　“给我。”影山步把对方的衣服接过去搭在椅背上，然后让降谷零往前走几步，站在窗边，他好趁着光线判断哪里有淤青。
　　影山步：【你还别说，这肤色深的都不太好找。】
　　系统：【……】
　　小麦色皮肤的青年低头看着弯下腰凑近仔细打量自己上半身的同期，有点不适应地开口道：“要不然就麻烦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哪里擦伤吧，消毒一下好了。淤青什么的我回去自己凑合擦一擦。”
　　“你刚才洗澡没觉得哪里疼吗？水碰到开放性创口应该感觉很明显。”影山步让降谷零转过去打量了一下，在肩胛骨上发现了擦伤的痕迹，“你说得没错，确实需要消毒。”
　　见对方回身去翻消毒用品，降谷零转头无奈道：“身上哪里都疼，分辨不出来。”
　　影山步抬眼看他，似乎是隐隐笑了一声，但降谷零并不能肯定。
　　月色下，窗边两人的剪影格外醒目。一人微微低头背对，发顶反射出点点金子似的透亮光芒，后边那人则用酒精棉擦拭前者的上背部，让对方忍不住轻颤着想往前躲，但还是忍住了。
　　“好疼……”降谷零咬牙道，“这是酒精吧，没有碘伏么？”
　　要求还挺高，有得用就不错了。影山步冷酷无情地说道：“没有，不方便带。”
　　趁降谷零还没转过身，他冷不丁地伸出手指按了下后背上大约是淤青的位置，直接让金发的同期往前窜了一步，转头半是惊恐半是纳闷地问道：“你做什么？”
　　“太黑了，看不清。”影山步伸手取过窗台上的药油，往掌心里倒了一点，以做实验般客观无情的态度对他招了招手，姿态从容，“过来，帮你把后背涂上，正面的自己弄。”
　　降谷零完全没意识到对方语带双关，而是又被说服了。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时间已经不早，影山一片好意不能拒绝，他最好配合一点赶紧弄完赶紧回去睡觉，再晚万一被教官抓住就麻烦了。
　　“……好，那就拜托你了。”
　　影山步说道：“站稳了。”
　　然后一手抓着对方的肩膀好借力，另一只手掌根轻轻贴在方才让降谷零反应很大的伤处，均匀地把药油以手掌涂匀吸收。刚受伤时其实冰敷最佳，但现在没有那样的条件，总之用药油死马当活马医吧，聊胜于无。
　　通常情况下像涂药油这样的处理方式基本上都需要伤者坐下或者躺下以便操作，但是现在视野不佳，坐到椅子上便看不清细节，而躺在床上又感觉很奇怪是他的错觉吗。
　　系统：【就是很奇怪，你有这么好心帮人上药？】
　　影山步呵呵道：【这叫用勤劳的双手创造宝贵积分，我不得抓住每一个机会薅我的好同期么。而且我认为你的质疑对我的品德造成了诽谤，我究竟哪里不像好心人了？？】
　　系统冷漠道：【呵呵。】
　　“所以，你为什么跟松田打架？”
　　降谷零回忆起之前的事情，不由得又不爽起来，跟影山步吐槽道：“起因只是很小的事情，但是后来他说他最讨厌的就是警察了什么的。你说他是不是……哪里有问题啊，讨厌警察还来当警察？”
　　影山步听对方努力把粗鄙之语咽了回去，不由暗中感到好笑。
　　“也许有苦衷。”
　　“什么苦衷会让他一边讨厌警察一边来当警察啊。”降谷零感觉到肩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示意擦完了，转过身面对影山步，撇了撇嘴，不服气道，“连荣誉感都没有的话，难道未来不就是警察中的蛀虫吗！”
　　“那你去问清楚吧，”影山步把药油的盖子拧上，伸手按着对方的肩让他往窗前凑了两步，仔细观察对方脸上的伤势，随口道，“之前他们说霜岛班的退学率高，我猜应该是霜岛教官把不适合当警察的都筛出去了。如果你觉得松田有问题的话，可以向霜岛教官汇报。”
　　降谷零听完反而犹豫了，沉默片刻后低声道：“我会找松田问清楚的，但是……算了，之后再说吧。”
　　他没意识到自己的下巴被对方轻轻以手指托起，顺势侧过脸去，让影山步仔细端详着脸上的伤口。
　　然后随着嘴角突然一痛，他才反应过来似的“啧”了一声，却没有避开。只是半抱怨地嚅嗫嘴唇，以免酒精的味道流入唇角：
　　“你这是偷袭啊，影山！”
　　影山步手下动作没停，神情冷静地给他看到的擦伤处消毒，反问道：“脸上不处理吗？”
　　“……那倒也不是。”降谷零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无语，于是决定老老实实地闭嘴。
　　他的眼睛没处放，先是看向窗外，心里庆幸宿舍在三层，不用担心被.操场上的人看到窗户里，然后看到操场上因为已经熄灯，空无一人。接着他的下巴被轻轻掰向另一侧，于是不得不看向房间内部。
　　降谷零问道：“你的书桌上怎么没书？你不复习吗？”
　　影山步手上明显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答道：“嗯，上课记住了。”
　　“？”降谷零扣出一个问号。
　　他有点艰难地追问道：“我听萩原说你也是东大的，那么你是职业组么？”
　　“嗯。”影山步淡淡应了一声，“你也是？”
　　“是啊。”降谷零无处可避，终于不得不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月光从深邃眉眼跨过，让睫毛在脸颊笼出一片沉静的影。
　　他只觉得很奇妙，如果影山步学习很出色，外表又是大众欣赏的类型，“为什么我没见过你？”
　　见过才怪了。
　　“我不在学校交朋友。”影山步冷漠回答，最后给他在脸颊贴上一枚创口贴，退开一步，转身收拾垃圾。
　　降谷零闻言顿了顿，伸手摸了一下创口贴表面，是无纺布粗糙的质地，鼻尖还能嗅到残留在对方手掌、无意间蹭到自己脸颊上的浓烈药油味。
　　他轻轻笑了一声，引得影山步转头看向他，但什么也没说。
　　顺手抄起搭在椅背上的T恤，降谷零随手套上，然后接过药油放进洗浴用的袋子里，语气轻快地在黑暗中道谢：“今天多谢你了，早点休息，影山。”
　　“嗯。”影山步目送门悄无声息地合拢，心里感慨波本确实是有点潜行的天赋在身上的。
　　次日跑圈的时候，果然看到了同样狼狈挂彩的松田阵平。
　　鬼冢八藏看这两人同时满脸青紫地站在一起，威严地问道：“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降谷零语气硬邦邦地大声回道：“报告，我晚上摔了一跤！”
　　鬼冢八藏于是看向松田阵平，松田阵平梗着脖子也说道：“我也摔了一跤！”
　　“……”鬼冢八藏眉梢一跳，心说这些小兔崽子把他当傻子呢。
　　但青壮年的大小伙子关在一起难免发生摩擦，每年都是这样的情况。看他们现在也没什么出格的举动，鬼冢八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再搭理他们。
　　跑上跑道之后，教官便站在场内休息了。而不出意外地这两位又横挑鼻子竖挑眼起来，互相瞪了一眼之后甚至开始较劲赛跑。要不是跑步必须按照班级为单位列队，这两个人早就冲出方阵了。
　　萩原研二则看起来十分快乐，他忍着笑跑到松田阵平旁边问道：“所以你们最后谁赢了？”
　　显然不用松田阵平讲，他也能看出来这两个平时就不对付的人实实在在地打了一架。
　　“当然是我！”降谷零耳朵很尖，然而松田阵平更不服气，异口同声地答道。
　　“哈哈哈哈！”萩原研二笑坏了，要不是正在跑步怕岔了气，他还能笑得再大声一点，“降谷，你也蛮厉害的嘛！阵平酱从小打架都没输过。”
　　诸伏景光听到萩原研二的话，从后边跟上来，插话道：“零也是从小打架打到大的。”
　　总感觉这两对幼驯染某种程度上像是公安组和拆弹组的翻版呢。影山步对于跑步一点也没有感觉，宛若闲庭信步地在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而早操之后紧接着就是防暴训练，他们分组使用超过半人高的长方形黑色防暴盾牌与扮演暴徒的另一半同学对抗，激烈之处甚至有人被整个掀翻，痛呼着摔倒在地。
　　由于是纯粹的身体对抗，防暴盾牌需要用身体当作支柱，而暴徒则需要想尽办法将防暴盾牌冲散，因此体格弱小的很是吃亏。
　　有伤在身的降谷零被冲击了几下只觉得痛到天灵盖，表情很臭，但他转头看到松田阵平一副忍不了了的铁青脸色，便顿时觉得心里舒坦了许多，甚至笑出了声。
　　昨天晚上他们打架的时候，刚开始还讲究点套路，到了后来便成了扭打，这也为什么后背会受伤。总之场面不是很好看，降谷零暗自庆幸因为时间太晚没有人看到这一幕。
　　等他们发现快要熄灯了才匆匆分开，彼此表示了一番“今天先放过你下次再继续”就立刻往回冲，所以他可以百分百肯定回去之后松田阵平身上的伤没有好好处理过。
　　想到这里，降谷零甚至不由得对影山步好感额外增加了几分。
　　问就是够兄弟！
　　也就是系统不配备好感度系统，否则如果影山步突然收到通知还会一头雾水。如果让他听到降谷零这句心声恐怕会只想认真地握住降谷零的手，说欢迎下次光临。
　　要说影山步在警校有多累么，倒也真的不累。文化课对他来说就像是等级碾压，而涉及到体能、对抗、格斗、射击的体术项目更宛如开挂降临，他最发愁的反而是要怎么遮掩自己的水平。
　　比如防暴训练，又比如射击课程。
　　每个警察射击频率最高的时间大约是在警校了，而只有在这时候他们才会对持枪充满期待。
　　影山步打过的子弹大约只能按斤算。他在接过日本警方标配的左轮之后有点嫌弃地试了试空枪击发的手感，仔细研究了一番，感觉这把N手的左轮膛线磨损很严重。
　　倒是正好方便他遮掩水平。
　　果不其然，等他瞄准靶纸圆心开枪之后，子弹如他所愿地偏移到了三环。
　　但因为这是第一次射击课，脱靶的学员也大有人在，所以他的成绩倒是并不显得突出，反而是降谷零开枪即十环，枪枪都拉满的水平让所有人都咋舌。
　　鬼冢八藏感慨道：“第一次就有这种成绩的神枪手，很多年前也有一个。”
　　这是在说毛利小五郎。
　　也不知道他现在这个时间线上在做什么，不过大约已经从警察方面辞职，转行做私家侦探了。
　　影山步施施然地随着大流将手.枪交上去，然后就面临了收缴弹壳数量不对的闹剧。
　　“你们过来我这里列队！”鬼冢八藏喝到，“班长出列，看看空地上有没有掉的子弹！”
　　影山步还在回忆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像是有人偷偷藏了一枚子弹，然后恰好被用来拯救鬼冢八藏了，促使刚刚打完一架的两人增进感情，重得信任。
　　结果伊达航搜完一圈没找到，鬼冢八藏火冒三丈地过来逼问到底是谁偷藏了子弹时，影山步的鞋跟突然踩到了一个硬物。碾了碾，还可以滚动。
　　影山步脸色一沉：……
　　所以说，到底是哪个混蛋栽赃陷害他？！
　　最近卡文卡得厉害，导致我这神奇的时差都快跟国内同步了，真该坐个牢调理一下。
　　本来说今天要存稿下周的量，免得断供，结果一卡就卡到现在，好崩溃
　　感觉阳痿，能让我产生码字激情的果然只有贴贴……（远目
　　感谢在2022-11-1417:05:412022-11-1518:15: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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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报复:为什么你会选择跟冤枉了你的人同流合污？
　　影山步没有动。
　　鬼冢八藏锐利如鹰隼般的双眼扫过每个学员，有些人问心无愧地直视前方，有些人则看向地面，好像这件事与自己无关。
　　他的目光在影山步身上一触即走，因为这个年轻人给他留下的印象就是虽然不苟言笑，但是做事一板一眼，表现优异的同时没有任何好勇斗狠和露才扬己的性子，其实是他最喜欢的一类年轻人。
　　一看就是个靠谱又肯吃苦的。
　　但他没有对学员表达过好恶，一直以来都是一视同仁地对待他们，哪怕心里已经把某些新生判断为刺头了，也对他们的出格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后他转头就看到了还没列队，正在射击台边上全神贯注哼哧哼哧拆左轮的可疑人员。
　　鬼冢八藏感觉自己名为理智的神经啪地一下绷断了，他怒火中烧地大步走过去，呵斥道：“松田，你在做什么？！”
　　松田阵平这才如梦初醒似的抬起头，“啊”了一声，理直气壮地说道：“我看你们的左轮有点毛病，正好我随身带了工具，帮你们修一修，不用太客气。”
　　“……谁要你修了？！”鬼冢八藏高喝一句，几乎是吹胡子瞪眼地骂道，“你小子快把子弹交出来！”
　　松田阵平很纳闷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还没来得及站好队形，但此时谁也不敢移动，各自站军姿站得笔挺的同班同学们，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事不关己，忽然醒悟过来自己竟然被冤枉为私藏子弹的嫌犯了。
　　他顿时也怒从心上起，大声反驳：“我才没有！我只是在修枪而已！”
　　“没有哪个新生会修左轮，还随身带着工具！”鬼冢八藏简直被这个被抓了现行还狡辩的刺头气得心脏怦怦跳，差点现场表演什么叫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哈？左轮这么简单的结构不是一看就懂了吗？？”松田阵平用了一种“不会吧不会有人这也不懂吧”的语气反驳道，让在场所有人都表情微微一变，心情各异，但除了教官没人敢说话。
　　正在鬼冢八藏准备让伊达航去搜身的时候，这时在射击训练场后方踩了梯子正在维修天花板水管的工人不慎跌落，梯子重重摔倒在地。
　　鬼冢八藏离得最近，第一时间就去伸手去接那工人，然而施工用的软管则极为巧合地在一片混乱中将两人缠了起来，鬼冢八藏就不幸恰好被套住了脖颈。
　　影山步：……
　　该来的总是躲不过。
　　这种情况下他也不能再藏子弹了，趁众人注意力都在教官身上，纷纷抬脚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冲上去要进行救援的时候，他的脚不着痕迹地用了巧劲发力，将踩在脚底的子弹踢到了空地中央。
　　于是有人高喊一声：“子弹！子弹找到了！”
　　“到底是谁藏的？”
　　“这时候关心这个干什么？？快把鬼冢教官救下来啊！”
　　伊达航反应很快，立刻站到被勒住脖子吊起至半空的鬼冢八藏脚下，然后目光在附近的学员身上快速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定在影山步身上，因为影山步个子高，身材看起来偏瘦，而且身手也很矫健，平衡性应该很强。
　　“影山，你来搭人梯！”
　　影山步看了对方一眼，确认是在叫自己之后只能飞快动起来，然后抬脚踩在伊达航弯下腰十指相交伸出来的台阶，两下就站到了对方肩头。
　　伊达航没料到影山步看起来身形不算强壮，却真人不露相，竟然是实心的。
　　第一脚踩上来的时候加上冲力他差点没托稳，好在他本身体格强壮，又是在场中最强健的那个，因此迅速调整了重心便稳稳地抓住了对方踩在自己肩头的小腿。
　　“班长，有办法了！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萩原研二跟发小格外默契，两人对视了一眼就明白了此时最好的对策。
　　他们的手.枪已经上交，现场只有一把被松田阵平拆得七零八碎的老旧左轮，和一枚子弹。
　　鬼冢八藏的双腿被影山步托起，并不用担心颈椎被扯断的可能性，只是颈部缠得很紧，已经导致人出现了窒息的状态，陷入昏迷。
　　影山步其实能做很多事，比如用修好的左轮开枪，比如替松田阵平修好左轮，比如从系统仓库掏出刀把水管割断，再比如搭双层人梯爬到与鬼冢八藏齐高的位置用蛮力将他脖颈上的束缚扯松对于他来说这些都做得到。
　　但是他有自己的一套判断，他认为要尊重一些水到渠成的剧情逻辑。在清楚这次意外最终有惊无险的情况下，他应该将这修复关系的机会交给舞台原本的主角。
　　不然想让这两位刺头重修旧好他们甚至可能没有旧好还真的十分困难。
　　而他自己的解决方式则都会暴露一些特异之处，对他而言风险很高，他至少不能让其他人生出对自己是否是个“合格警察”的怀疑。
　　认认真真地托着鬼冢八藏的双腿，影山步不多时便在期盼中听到了松田阵平对降谷零在危机中托付的信任：“……零！”
　　然后一声枪鸣如约响起，震耳欲聋。
　　“砰！”
　　影山步怀里一重，好在身边的学员们纷纷伸出双臂来接，便让他免于抱着块头格外大的教官砸在地面的惨剧。
　　但冲击力仍然把他硌得不轻。
　　好不容易站在地面，他伸手按了按肋骨，深呼吸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肋骨骨折之后，忽然肩膀被一只大手重重拍了两下：“做得好！辛苦你了，影山！”
　　他转头看向伊达航，微微点头，神色波澜不惊：“我应该做的。”
　　然后便走开到一边了。
　　他也没有去凑教官身边一群人的热闹，只是站到射击台前望着不远处的靶纸，好像方才的重重危机竟然不能牵挂他的情绪，完成任务之后立刻便抽身出来。
　　伊达航凝视了一眼青年的背影，便顾不得管他，回身大声问人群：“有没有人叫救护车？别围得太近了，鬼冢教官需要通风的环境！都散开！”
　　而那个私藏子弹的学生最后被退学了。
　　靶场是有监控的，很清楚地拍到了那个学生在被发现之后慌乱地将子弹塞进裤腰，让子弹顺着腿部无声地滚落在地，利用摩擦来不着痕迹地把子弹抛弃至脚下，然后走路间踢远了。
　　只是影山步的表现太过自然，而摄像头又无法拍清浅棕色木地板上滚动的黄铜子弹，所以也没有发现这子弹最后是由影山步踢到空地上的，只以为是在出现突发事件之后，人群凌乱的脚步将子弹带了出来而已。
　　降谷零作为神枪手立刻得到了全班的敬佩，哪怕是原先对他有些潜意识排斥的同学也不由得生出了敬意。
　　窒息的患者在黄金急救时间之内得到救助的话一般没有什么后遗症，而降谷零和松田阵平这两位哪怕是确确实实立了功，也被副教官一顿批评。
　　降谷零倒也罢了，虽然他违规开枪，但是也算事出有因。
　　松田阵平一言不合就把枪拆了又是什么事儿啊？副教官带过这么多届的班也没见过这么狂野的男孩。
　　而且他还十分有理：你们的枪有毛病，我帮你们修好了，不用谢。
　　好么，她还得谢谢人家呢。
　　在医院清醒过来的鬼冢八藏第一件事是打电话到办公室让正在挨训的两个人听，然后通过固定电话一顿好骂。
　　当然，最后还是诚恳地表达了感激，毕竟这二位怎么着也算救了他的命，只是功过相抵，这件事就这样压下去了，真要闹大了对他们两人负面影响其实更大一些，至少会留下不良记录。
　　降谷零事后苦哈哈地跟影山步吐槽道：“总感觉平白挨了一顿骂……这我也没办法啊！”
　　“应该主要在批评松田吧。”影山步一阵见血地说道。
　　虽然没有安慰的语气，但是降谷零顿时欣慰起来，笑道：“哈哈哈！那当然！他的操作把我也吓了一跳，要不是他我也不知道没有获得允许的情况下拆警校的手.枪也算违规，毕竟听说我们也要学手.枪保养的。”
　　此时是晚饭后，点名前，夜幕已经降临，各楼的窗户都亮起了灯光。
　　由于最近是各科测验的时候，所以平时在操场上饭后散步的人和锻炼身体的人都少了很多，基本都在宿舍里或者自习室努力复习，以免因为考试不通过而被训话或者责罚。
　　而两个职业组的东大生则根本没讨论过这回事，闲庭信步地从食堂出来，顺着两旁栽了高大树木的步道走向教学楼，边走边聊。
　　“我约了松田晚上去天台见……你也要一起吗？”
　　“你们还要继续打吗？”
　　降谷零噎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回答道：“肯定不打了！”
　　“因为他改口叫你零了吗。”影山步淡淡说道。
　　之前两人吵架的时候都直接毫不客气地叫姓氏来着，因此在射击场影山步听到松田阵平改口时也觉得很吃惊。
　　让降谷零愣住一秒，连脚步都迟缓了，反应过来后一拳砸在了黑发青年的后背上，恼羞成怒：“喂！”
　　过了一会，降谷零边思索边道：“那我也叫你步怎么样，比影山念起来短多了。”
　　影山步不置可否道：“随你。那我回宿舍了？”
　　话题突然被岔开，降谷零一把抓住影山步，把人拖向教学楼的方向：“不行，你还是跟我一起去比较好，我怕我们俩到时候又吵起来……今天我打算问清楚他到底为什么讨厌警察又要进入警校。”
　　那听起来还真是有概率会吵起来。
　　影山步被拉着胳膊走了几步，无奈道：“好，我去，你别拽我了。”
　　教学楼的天台白天是学员们休息的好去处，当然，四周围起了围栏，以免失足坠落。
　　到了夜晚便可以俯瞰整个校园，只是灯火了了的警校显得有些光秃秃的，没什么看头罢了。
　　此时是四月底五月初，天气逐渐转暖，夜风倒也称得上宜人。
　　松田阵平对影山步的到来有点意外，条件反射便挑衅了一句：“怎么，你还不敢一个人来见我吗？”
　　降谷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余光扫到安静走到围栏边上背对他们，仿佛事不关己一样的影山步，忽然冒邪火的心绪便镇定了下来。
　　他摆出格外严肃的态度问道：“我有话问你，不是吵架。你到底为什么讨厌警察？”
　　松田阵平对这个问题似乎预料到了，也没想过藏着掖着，直接讲述了他父亲作为路过命案的拳击手被警察误抓之后错过比赛，冤枉为杀人犯，从此一蹶不振成为酒鬼的事。
　　“我小时候还被人叫做杀人犯的孩子，你懂吗！”松田阵平冷笑一声，“迟来的正义根本就不是正义！”
　　影山步转过头看向对方，忽然开口道：“你说得对。那你打算怎么做？”
　　松田阵平露出有点狠辣的表情，咬牙切齿道：“我要爬到警察的顶点，然后揍一顿警视总监！”
　　“你想揍的话随时都可以揍，警视总监没有你想象中难以接近，只是无论你官职如何都会被抓而已。”靠在围栏上的青年转过身来，黑色的发丝由夜风轻轻扬起，神情有些莫测。
　　夜色中，青年的声音轻而淡，却似乎蕴含着深沉的东西。然而此时恰有浓云蔽月，天高星稀，无法令在场的另外两人看清他的神色。
　　“为什么你会选择跟冤枉了你的人同流合污？警察，霸凌你的人，或许还有不够坚强的父亲，都值得让你去恨，不是吗。”
　　今天也是卡文的一天呢（强颜欢笑）
　　警校篇的几个剧情除了这个就不会写别的了。因为主要觉得没必要，而且也没什么插手的余地，更没有写出新意的可能……
　　除了班长之外，我在忙碌地给四个人端水，真的是好忙啊（我端，我端.jpg）
　　因为卧底时期威士忌组会有很多戏份，所以尽量多端点拆弹组。不过马自达感觉还是后期更苏一点……啊难道怪我把他写得太青春年少了么……（远目）为了研究松田厨的点翻了翻别的饭，发现基本都是26岁酷哥松。
　　对不起，马自达。（痛苦闭眼
　　另外，今天一觉起来发现营养液又够加更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强颜欢笑）等我攒攒存稿再加，人家真的一滴也没有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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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冲突:松田会是个好警察。那你呢？
　　影山步穿着黑色半袖，被夜风拉扯着勾勒出清瘦的身形，单手扶着围栏，静静转头看来。
　　松田阵平表情沉了下去，凝视着半面浸没在夜色里的青年。
　　“你想说什么？”
　　“警察的不作为是起因，霸凌是结果，而你父亲的颓废是帮凶。你难道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影山步声音冷淡，仿佛陈述事实一样平铺直叙道：“这样看来，你要么背叛了你的父亲，要么便是个懦夫。警察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算是你们家的仇人了吧？就这么急不可耐地向公权力俯首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
　　松田阵平起初只是感觉不对，后来便生出暴怒来。他天生率性不羁，而在压抑怒意时便化作难言的野性。他立刻大步过去抓住出口不逊之人的衣襟，将人重重掼在栏杆上。
　　身后便是几十米高的虚空，青年后腰抵在扶手上，半个身子被压得微微后仰，然而神情依然毫无波动：“又或者，你已经在心里原谅了霸凌你的人。”
　　“那当然不可能！”松田阵平高声反驳道，“每个嘲笑我的人都被我揍回去了！”
　　“只有最低级的霸凌才会当面嘲笑你。”影山步低声道，黑白分明的眼中倒映出来怒气冲冲的脸庞，“你的父亲导致了这一切，却没有保护你，而是自甘堕落，你从没有恨过他？”
　　“你闭嘴！”松田阵平几乎要被怒火冲昏头脑，他抬起右拳便挥向影山步的脸颊，然而半路却被手掌死死包裹住，不能再进寸毫。
　　他试图收拳却也无法撤回，于是再挥左拳，依然是相同的结果，让他宛如困兽一般双眼冒出炽烈的怒火，恨不得用牙在对方脸上撕下一块肉来。
　　“你懂什么！他刚开始也很努力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的！但警察却把他关起来一直审讯，根本没人听他解释！”
　　忽然夜风大盛，将本就蓬松的翘发吹得更乱，仿佛与激烈波动的情绪相和一般，松田阵平咬牙切齿道：“他明明可以有机会当冠军的！错过最重要的比赛对他打击有多大你根本不懂！他不是没有努力过，但他的职业一直在走下坡路！我也早就不恨他了！”
　　“那你为什么想当警察？”
　　“我要让这世界上再也没有那样渎职的警察，我要成为能够帮助所有人的好警察！”猎猎风中，有人咆哮出了这样一句话。
　　他挣脱了手上的桎梏，再次抓住影山步的衣服扯到面前，目光里有烈火烧灼，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让这种操蛋的事情不再发生！”
　　降谷零在影山步出言挑衅时就感觉不妙，等到松田阵平将人压在围栏上，两人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姿态极其危险时，他便想要冲上去将人分开。
　　然而影山步却在松田阵平背后比了个手势，让他别动。
　　在那一瞬间，兴许是被对方不着痕迹的淡淡一睨摄取了心魄，他竟然真的只是靠近到了随时可以抬手拦截的距离，而没有立刻将两人分开。
　　直到听闻了那一句最深刻的自我剖白。
　　浓云被狂风卷走，月亮出来了。
　　那双跳跃着烈火的明亮双眼中被银光映照出星星点点的碎屑，粼粼地沉在眼底，只有影山步看见。
　　他轻声道：“抱歉，我收回刚才的所有话。”
　　松田阵平指关节用力到发白，瞪了他好久，最后一咬牙，闭了闭眼，让眼底水汽散尽，然后恢复了平时的状态，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锐气。
　　“你真的是个混蛋，影山。”松田阵平手中用力将人掼向一侧，拖离了围栏的范围，然后才松开手。
　　降谷零站在旁边不解又迟疑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黑发青年冷静地抚平胸前的褶皱，低声对松田阵平再次道歉：“我今天不该这么说，我向你和你的父亲道歉。”
　　然后转头看向降谷零，“你得到了答案。没别的事我就回去了。”
　　降谷零一时失语，怔怔站在原地。
　　他没有再拦，目送青年离开。很快，空旷的天台上只留下他与松田阵平沉默对立，夜风将他方才出的薄汗席卷殆尽，在背后留下一些粘腻的冷意。
　　而楼梯间的阴影里，中年男人身姿笔挺，宛若亘古不变的磐石一样安静伫立在那里。
　　影山步顿住。与之对视一秒之后，抬脚走下楼梯，听到那黑色人影沉声问道：“你也有过相似的经历么？”
　　年轻的警察声音平静，说出了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松田会是个好警察。”
　　“嗯。”黑色人影颔首同意，紧接着问道，“那你呢？”
　　阴影中，年轻人轻声说道：“我没有父亲，所以没有人可以恨，也是一种幸运，不是么。”
　　“我先走了，霜岛教官。”
　　于是楼梯间内响起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步速依然稳定，然而这只代表着极强的自控力。
　　……和更强的潜在风险。
　　这天之后，降谷零和松田阵平的关系肉眼可见地变得融洽起来。在影山步离开之后，不知道他们又沟通了什么，但这样的结果也是影山步乐意看到的。
　　只是松田阵平新的敌视对象就变成了影山步。
　　午饭时仍然是大家坐在一起，然而气氛十分古怪，原本连吃饭时都要互相呛两句的前任冤家如今和气融融地聊天，而松田阵平却没有再跟影山步说过一句话。
　　若是单纯没有交流，倒也不会引人注意。但在格斗课上，松田阵平执意要选择影山步作为练习对手这一点，便让心思细腻的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当然也在松田阵平跟降谷零和好之后的第一时间便发现了，还为这两人感到高兴，就连松田阵平也开始称呼对方为“zero”和“hiro”，甚至希望能给自己也起一个双音节的昵称虽然并没有合适的。
　　“所以他们到底怎么了？”
　　刚刚结束过一轮对战的三个人坐在场边交头接耳。
　　降谷零心知瞒不过去，但也不想将争执的原话尽数重复一边，在他看来那些话摊开在纸面上十分难堪，但都并非出自本意，大约只是气话，又或者是某种话术。
　　……虽然他并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那天晚上影山步说，“你得到了你想要的答案。”
　　降谷零想这句话想了很久，几乎失眠。
　　他不愿意相信影山步只是为了试探松田阵平才选择了这样的策略。当然，确实十分有效，然而对于同期来说，却实在过于刻薄。
　　尤其是他们彼此地位相等，没有任何道理去对其他人做出这样近乎于攻心的行为每个人都是有自尊的。
　　这让降谷零百思不得其解，因为他接触影山步也有了不短的时间，从各方面来说都很欣赏这位在警校里极少数与自己同背景同路线的青年，而且身手体质也非常好，让降谷零情不自禁产生了同类相从的共鸣感。
　　他认为影山步那样说绝对不是因为他想知道松田阵平真正来加入警察的理由。或许有这样一部分原因，但这背后一定有隐情。
　　……否则，他无法说服自己再以原来的态度对待影山步。
　　降谷零不愿承认这一点。
　　“……总之就是这样，他们吵了一架，虽然最后是步先道歉了，但是松田看起来没有原谅他。”
　　另外两人听得目瞪口呆，降谷零见到他们的脸色，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想道，他在当时看到这一幕发生时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到底是为什么啊。”诸伏景光喃喃道，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之前认识吗？”
　　萩原研二摇头道：“不可能认识。”
　　场上，正好轮到了松田阵平与影山步两人。
　　他们身上穿着柔道的白色道服，相互行礼之后，松田阵平便迫不及待地合身扑了上去，被影山步灵巧避开。
　　警校中的格斗课程基于柔术改编而来，杂揉了一些其他流派的精华，有些类似军中教授的综合格斗，主旨在于迅速解除敌人的反抗能力。
　　他们已经训练一月有余，哪怕是从未接触过自由格斗的学员也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实战中摸到了一些门路，更别提本就擅长打架的松田阵平了。
　　他这门课的格斗架子依然有些野路子，但是胜在好用，除了对阵力气格外大的对手，比如伊达航之外，很少会先被掀倒在地。
　　然后等他刻意选择影山步作为对手之后，就发现这人竟然格外难缠。
　　松田阵平选择的进攻路线全被封死，好不容易找到一处漏洞，当真冒险突进之后却发现影山步早已等候在那里，竟然是设下的陷阱。
　　然后在他不慎露出破绽时，总会被影山步立即抓住机会，一次进攻就将人摔倒在地。
　　“再来！”
　　对面的青年甚至都没怎么出汗，见松田阵平还要继续，便沉默地松开了压制，退开几步，等待松田阵平站起来摆好姿势。
　　底下的三人就这么看着松田阵平百折不挠地切磋，不由得一边赞叹影山步的实力，一边对松田阵平生出了怜爱。
　　“我感觉阵平酱真的挺生气的。”萩原研二小声感慨道，“但也不一定是坏事，阵平酱不怎么记仇的，如果影山打架比他强很多，搞不好最后他还会因此欣赏影山的实力。”
　　“就像松田跟零打了一架之后就化干戈为玉帛了一样吗？”诸伏景光笑道。
　　降谷零被好友这样一挤兑，感觉耳根有些发热。
　　而台上，松田阵平终于找到了一个绝好的机会将影山步抱摔在地，甚至生怕被挣脱一样直接伸出手臂勾住影山步的脖子，将人锁喉。
　　影山步挣扎了一下，见大势已去，便立刻放弃了抵抗，然后拍了拍自己颈部的手臂，示意放开。
　　松田阵平躺在地面，施展的是下位锁喉技，因此影山步被他勾住脖颈压死在身上。
　　“我赢了。”他冷冷地说了一句，带着点狠劲。
　　影山步似乎叹了口气，在终于被松开之后，撑起身体，应了一声：“嗯。”
　　黑色的发丝垂落，从地面的视角可以看到青年光洁额头上渗出的一层薄汗，和波澜不惊的漆黑眼眸。
　　如果这时候影山步说声“恭喜你”或者“你真厉害”会让松田阵平感觉像被嘲讽，但他这么坦然地附和，反而让一直耿耿于怀的松田阵平产生了一种“是不是自己太小心眼了”的念头。
　　影山步率先站起来，弯腰对躺在地上的松田阵平伸出手。
　　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握了上去。
　　“……我还没有忘记这件事。”发梢微卷的青年手上用力，表情冷硬，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说道，“但我愿意给你机会解释。”
　　确实是比较刻薄的话术。嗯，虽然我很少解释文里的情节，因为我觉得如果需要在文外补设定的话说明写不出来（。）但是因为是连载，所以还是想解释一下，这里影山步的质问是他过去经历的那个少年想问的问题。即，为什么你没有恨，为什么你能够轻易原谅。
　　怕大家误会主角崩人设之类的啦，也可以当我没说嘿嘿！
　　这是今天的更新！明天的还没写，如果有加更也是在周末了！（等等好像明天就是周末怎么回事呢
　　啵啵宝贝们3333333这是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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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契机:鬼冢班有一个学生……我还在观察。
　　松田阵平没有料到影山步只是凝视着他，不因为自己主动递出的和好的信号而触动。然后影山步手上突然用力，将人生生拉了起来。
　　“没有必要。”他轻描淡写地低声答道，眼帘低垂，伸手拢了拢活动中扯松的道服衣襟。
　　一番运动下来，他竟也只是额发发梢微微濡湿，神闲气定。
　　说罢，他对松田阵平按礼数鞠了一躬便径自下场了。
　　场下的人听不清两人近距离说的话，尤其是影山步刻意压低声音之后。
　　他们只能看到影山步对松田阵平伸出手，然后松田阵平说了什么，被拉了起来。紧接着影山步简单回答了一句，让松田阵平的表情变得很差，之后就径自离开了。
　　“怎么了阵平酱？”萩原研二见松田阵平一屁股坐到自己边上，唯恐天下不乱地笑眯眯补刀。
　　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扯起雪白道服的衣领擦了一把鬓角滑落的汗水，不爽道：“那个家伙太傲慢了吧！”
　　诸伏景光凑过来好奇问道：“怎么了，你们说了什么？”
　　松田阵平想起来还觉得有些心烦，但意外的是已经比吵完架那天之后缓和了很多。
　　到底是为什么呢？他没有细想，然而仅仅只是看到影山步的身影时，就会下意识地认为这样磊落的人不会也不该心有龌龊。
　　松田阵平的性格率性不羁，虽然有些心高气傲，却并不会因为自己先示弱而感到抹不开面子，坦坦荡荡地告知了朋友们刚才发生的事情。
　　“原来如此。”
　　唐突从身后斜上方响起来的声音让众人吓得纷纷“哇啊”了一声，转头看到了弯腰听了个明白的伊达航，也不知道到底来了多久。
　　“喂喂班长，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松田阵平首当其冲，像是看到身后有黄瓜的猫一样险些被吓得跳起来，忍不住对伊达航抱怨道。
　　这个在比试场上巍巍伫立，不可撼动的硬汉此时则弯着腰笑得很亲和，挠头道：“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
　　校长室。
　　“今年你也会像去年一样严格吗？”
　　校长伸手取过窗边桌上的电热水壶，从中中倾倒出半杯热水，将杯中茶包冲得上下翻滚。
　　坐在对面的霜岛雅树后背挺直如松，与座椅靠背保持着相当的距离。他边对校长道谢，边接过茶杯，然后端起茶杯闻了一下杯中四溢的茶香，平静答道：“我认为我的标准并不过分。”
　　校长莞尔一笑道：“按照你的标准的话，每年我们要少很多毕业生了。”
　　“不合适的人除了做警察之外还会有很多别的选项。这世界上那么多条路，警察未必就是他们唯一的选择。而不合适的警察也不应该是公众唯一的选择。”
　　眉目深邃的中年硬汉语气冷漠，将手中杯壁滚烫的茶水轻轻放回桌面。他对于之前将每个学生都查了个底朝天的做法态度十分坚决，没有任何迟疑和后悔。
　　校长显然清楚霜岛雅树来到警校的前因后果，叹了口气，问道：“你的腿好些了么？”
　　霜岛雅树对此也有些无奈，他摇头道：“比起去年有所好转，但仍然需要坚持复健。”
　　“你在警校花的时间太长了，还是康复比较重要啊。”校长关切道，“你的升迁……唉，谁能想到你转头就到警校来了。”
　　警校的教官们职位都是警部补，采取轮换制度。而霜岛雅树的警部警衔已经属于鹤立鸡群了，但依照校长的言辞，似乎背后还有些隐情。
　　许多任警校校长都身兼数职，因为警校运转并不需要时刻操心，而长官们自有数不清的新案件或者政策需要抽出精力协调管理，越往上便越涉及到官场政治，与基层切实做实务有很大差异。而眼前的校长则到了快退休的年纪，因此卸下了除却校长之外的其他杂务，倒也乐得轻松。
　　很多人在官场上汲汲营营，临到了换届之时也舍不得放下手中权力，试图为自己的子孙后代和同派系的晚辈铺一条青云路，以便自己在离开之后能够得到晚辈的尊敬推崇，甚至是生活上依然能够享受隐形的特权。
　　然而校长对此不以为意，大约这也是他与霜岛雅树脾性相投，关系不错的原因之一。
　　“你真的打算一辈子都在现场做刑警吗？”
　　霜岛雅树没有回答。他低头凝视杯中绿莹莹的茶水，似乎在回忆些什么，最终沉声道：“……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校长微微摇头，“两年前的案子不应该一直牵扯着你，我知道对你来说有些难，但是在这个国家，职位越高，能够做的事和得到的信息才越多。你也已经入行这么多年了，该看明白了。”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男人低声道：“谢谢您的建议，我会慎重考虑的。”
　　有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说这些了，反正你的决定一向很难改变。今年你的进展怎么样，这都一个月了，我还没见到有学生被你劝退呢。”校长双手捧着茶杯，笑眯眯地揶揄道。
　　“我这一届的学生都还可以。”霜岛雅树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解释，最终还是开口说道，“鬼冢班有一个学生……我还在观察。”
　　见校长笑而不语地看向自己，他不得不多开脱了两句，想说明不是自己职业病犯以至于手都伸到别的班级了：“我顺手查了查职业组的学生才注意到的。他的履历很优秀，甚至在我观察期间，发现他比纸面上展现出来的更加优秀。”
　　“职业组的警察，优秀也是情理之中吧。”校长闻言摸了摸下巴，看向天花板思索道，“我记得今年有一个拿了破纪录的成绩进来的职业组新人，好像还是个混血，叫降谷。是他么？”
　　霜岛雅树否认了：“不是。他叫影山步。”
　　校长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非常信任对面男人的正义感和分寸感，于是对他点点头道：“我会看一看他的资料。”
　　这也就意味着他已经将霜岛雅树的话听了进去，会重点关照这个新人，如果当真格外优秀的话会考虑将人推到适合的部门。
　　至于霜岛雅树观察的结果么，他丝毫不感到担心。如果对方口中的优秀新人真的有问题的话，他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的。而在那之前，他作为警察学校这所培养人才的花园中的园丁，只需要带着期盼看新人们成长就足够了。
　　曾经的警察学校规定培训时间为八个月，且非节假日不得离开。如今改制之后已经缩短为六个月，而且周末和法定假日都可以随意申请出校，与寻常寄宿制学校并无不同。
　　只是这点并不适用于开学初的第一个月，因为警校需要在最初的时间段内训练出学员们作为警察的自觉性和荣誉感，以免平时放出去拿着警察手帐为非作歹。因此，这一个月又或者可以称为政治思想教育。
　　而在从高压集训中存活下来，并且没有因为行为过失等等被警校劝退的学员，在能够获得自由前几天，终于获得了警校向所有新生颁发的警察手帐。
　　站在礼堂台下，看着身着礼服的校长和诸位教官们，每个刚刚成为警察的学员都身姿笔挺，严肃的表情上隐隐透出期待和兴奋。
　　警察手帐代表了一个警察的身份，在必要时刻可以仅仅通过一个小小的本子来取信于人，而同样的，从此该警察一生的荣誉都将与之紧紧绑定，就算是升职也不会更换手册，而是会收到一张全新的姓名职位卡，取代原先的身份卡。
　　“如果警察手帐丢失，就会被犯人利用，绝不可以轻易抱有侥幸之心！”
　　校长严肃道：“在警校期间，如果有人将手帐丢失，会得到记大过处理！造成了严重后果的会被直接开除！”
　　一番铿锵有力的警告让众人凛然。
　　接下来便以班级为分组，向新生逐个颁发手帐。校长站在高高的典礼台上的讲台后方，对着话筒念出学员的姓名，被点到名的警校生便踩着正步大步上前，然后双手从校长手中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个小小的本子。
　　影山步接过时，看到警察手帐封面上的浮雕樱花徽章，抬眼便瞧见了校长那张虽然严肃，却从眼中透出和蔼的脸庞。
　　这个鬓角花白的男人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影山步感觉有些莫名，但仍然与前人一样敬了个礼，然后转身下台。
　　几步之后的教官队伍中，霜岛雅树目光如炬地紧紧盯着军姿一丝不苟的青年在接过手帐之后离开的身影。
　　周五时，伊达航找到影山步，问道：“你这周末有空吗？”
　　“没有安排。怎么了？”自警校开学满一个月，禁止外出令解除之后，在学校里闷坏了的学生们纷纷申请外出，宛如脱笼的动物一样向外四散奔逃。
　　就算是不想外出透风，起码能把手机拿回来也是好的啊！现代社会的人类可能连上厕所都没办法与自己心爱的手机分手，更别提他们这些进入警校之后就把手机上交给教官了的可怜新人了。
　　刚开始还有些人抓耳挠腮地想办法转移自己戒断电子产品的焦虑不安，后来都被繁重的文化课程和体术课程折磨得双眼发空。
　　笑死，手机是什么，根本想不起来！
　　然而影山步却没有申请过离校。
　　外出留宿的申请名单在周五由班长统一收集，内容为姓名，外出时间与返回时间，以及外出大致的目的等，最后统一上报教官。教官基本不会拒绝申请，除非是正在受到惩罚或者调查的新人。外出目的地不需要太详细，只是作为一份留存的记录，在特殊情况时会成为参考依据，比如到时未归或者在外违纪遭受事后调查等等。
　　伊达航爽朗地向他邀请道：“这周末有场棒球比赛，我朋友送了我几张票，你要不要一起去？我还叫了降谷他们。”
　　影山步原本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头翻看教材，抬头听到班长说话的内容之后怔住，像是没有预料到这样的邀请。
　　然而正待他摇头拒绝时，忽然从冒出来两人，一左一右地压着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道：“是大受欢迎的日卖巨人队的比赛，不去后悔一整年哦！”
　　“就是就是，现在可是一票难求的比赛呢，步你也好久没出去过了，不想一起出去透透风吗？看完比赛还可以去烤肉店吃一顿好的。”
　　倒转方向坐在他前桌座位的伊达航双手合十道：“其实是我朋友在找人帮忙，球票是谢礼。如果你有空的话能不能一起来帮个忙？拜托啦。”
　　影山步被降谷零和萩原研二左右夹击，又被班长这样诚恳地当面请求，此时此景之下张了张嘴，到口的拒绝像是无法再说出口。
　　他抿了抿唇：“……好吧，我明白了。”
　　我写，我写.jpg
　　这周榜单字数好多，两眼一黑
　　最近好忙……有没有饭吃（图穷匕见.jpg）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指明天早起去咖啡馆狂写）周末有加更！不顺利我就紫砂。（开玩笑的
　　这两天忙得没有回评论但是有认真看，谢谢宝贝们～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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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和好:营养液10000加更
　　“那就太感谢你了！”伊达航露出一个笑容，而站在影山步身后的两位听到这样的答案，直起身体互相交换了一个大功告成的眼神。
　　被半是强迫地答应下来的黑发青年则像是无可奈何似的微微叹了口气，伸手将教材合上。
　　“所以帮什么忙？”
　　伊达航向他解释道，是他以前一个兄弟新开了一家店，需要雇几个身手好且眼明心亮的青壮年去帮工，一来搭把手，二来也是开业头一天需要人来压场子。铺子铺得比较大，不多叫点人去镇担心会有人去闹事，也就是个以防万一。
　　正好朋友想起伊达航今年被警察录用了，便来问问他有没有相熟的同期乐意去搭把手，作为谢礼，那人愿意将内部预留出来的友情票转赠给伊达航，正好他朋友也忙得分身乏术。
　　诸伏景光坐在影山步斜前后，在发小与萩原研二凑过来悄悄预备突袭影山步的时候，他就看了个清楚，托着下巴含笑看他们折腾。
　　班长显然想要帮松田阵平和影山步这两人言归于好，因此在遇到这样的机会时，果断叫了互相关系比较熟的这几人，尤其是松田阵平的幼驯染萩原研二，还有目睹了吵架现场的降谷零。
　　至于萩原研二热心的原因，大家都认为是他乐于助人，见不得身边好友吵架，想要帮助松田阵平修复人际关系。
　　“冤家宜解不宜结嘛。”伊达航找到除了松田阵平的剩下几个人时，小声对他们这么解释道，“松田那边一听到日卖巨人队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倒是影山……他之前两周都没有申请出校，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真的假的？！”萩原研二大吃一惊，他就是开笼之后喜出望外按捺不住蹿出校门的人之一，而他认识的人全部都申请了外出，哪怕是老家不在东京、不方便在外过夜的，也会相约去朋友家里借宿，正好喝酒叙旧。
　　退一万步讲，即便不想在外边过夜，也可以白天外出晚上回来，没有地方可去在他看来根本不是心甘情愿关在笼子里的理由。
　　降谷零与发小对视一眼，他们两人家都在东京，对影山步的情况一无所知：“不太清楚。”
　　伊达航虽然作为班长，却也与普通同学无异，顶多是负责整理材料时能够提前接触到一些通知，无法看到同学的档案，因此也只得作罢，大胆猜测：“兴许是家不在东京，没处可去，也没什么熟人吧。那正好叫上他一起，只不过我担心我一个人不够说服他……”
　　“安心吧，班长，我们也会帮忙的。”
　　剩下的三人挑了挑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而影山步在填了伊达航递给他的外出申请表之后，放学剑道社的部活结束时，却突然被霜岛雅树留了下来。
　　这个面容严肃，行事古板苛刻的男人并没有多话，而是给他报了一串数字。
　　影山步有点困惑地微微偏了偏头。
　　“我的联络方式。”霜岛雅树给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每个班级都会留存自己教官的手机号，而教官们自然也有权阅览学生的联系方式，但通常情况下，除非特意向本人索取，或者是向隔壁班的学生打听，否则很难得到不同班级教官的号码。
　　当然，曾经也有过广受欢迎的轮值教官，手机号在公布给班级学生的那一天就立刻私下里被全校疯传的情况。只不过也没有人敢骚扰教官，毕竟都是警方的人物，办理一个小小的电信骚扰还不是易如反掌。
　　他们只是将这串号码珍藏下来，留作与教官曾经共事过的纪念而已。
　　影山步自然不知道这些，也没有想得那么远。
　　对面身着黑色剑道服的男人一边低头拆卸胸前的护具，手指灵巧地将步绳的结一个个解开，对影山步淡淡解释道：“我之后两周不在学校，也许会联系你。”
　　弦外之音带有监视的意味。
　　若是普通的警校生，恐怕此时已经方寸大乱，又或者是心里十分憋闷。毕竟能够进入警校的人都已经通过了警察考试，是作为公务员进入这所培训学校的。
　　然而却要面对霜岛雅树这样将人过去与性格弱点层层扒开的刑警，将人宛若对待嫌疑人一样审问，还会长期施加无形的精神压力，使人不由得日日夜夜都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就被像谣言中一样劝退了。
　　而霜岛雅树的名声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以讹传讹，逐渐妖魔化了起来。
　　霜岛雅树随手将自己专用的护甲放进场边的竹筐中，侧过脸问道：“记住了吗？”
　　“……嗯。”与霜岛雅树预料之中一样，黑发青年并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反应，微微点了下头，什么也没有问就行礼告辞，转身离开了。
　　而影山步实际上想的却是：自己得找一个机会彻底洗刷干净身上的嫌疑才行。
　　根据他这段时间的观察，霜岛雅树不仅仅是警衔与他人格格不入，而且在某些警校高层那里还有些相熟的关系。他甚至怀疑校长这些日子以来对他有些不同寻常的微妙眼色都与此有关。
　　他绝不会天真地以为是自己的表现太过出类拔萃，以至于上达天听，预示着从此仕途一帆风顺了。
　　到了周六清晨，按照约定的时间在校门口集合时，影山步和松田阵平才互相看到了对方。
　　影山步一言不发地将目光移到其他地方，好像没有看到对方一样，又或者只是毫不在意。然而松田阵平反应就要大一些，他眼睛微微睁大，转头瞪自己的幼驯染：“hagi！”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调整了一下作为外套穿在T恤外边的宽松衬衫，十分无辜地回应道：“怎么了？”
　　松田阵平压低声音凑过去咬牙切齿地指控道：“你怎么没告诉我他也去啊！”
　　“没办法，班长叫的人嘛。”萩原研二一样压低声音回答道，“难道就算知道他要去，你就不去了吗？”
　　那倒确实，毕竟那可是日卖巨人队！
　　松田阵平撇了撇嘴，用手肘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发小的胳膊表示不满，但到底也没再说什么了。
　　结果等到伊达航姗姗来迟，一边道歉一边跟大家解释等会的行程，松田阵平才意识到了在场所有人的用心险恶。
　　“抱歉，刚才接了个电话。”伊达航换了身便于活动的运动装，对他们挥了挥手，“等会需要分出来三组去帮忙盯一下货，方向不一样，但是最后都会在店里集合。没问题吧？”
　　“没问题。”“好啊。”“听你安排咯。”
　　“那诸伏跟我一块，萩原跟降谷一起，然后影山跟松田一起。”
　　松田阵平立刻看向影山步，影山步则看向班长，而且他的人都状似无意地看向这两人，心里偷偷忍耐着笑意。
　　“等等，我反对，为什么是这么分啊，我不能跟hagi一起吗？”
　　“啊，因为萩原两个人那边的任务更适合他们。”
　　……这是什么鬼理由啊！那分配给他们的任务又到底是什么样啊！
　　松田阵平反抗无效，而且他一心想着老板的球票，于是默默地忍了，心里想着反正也就是几个小时的功夫，他还能和影山步打起来不成。
　　影山步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意见，只是点了点头就安静地站在一边了：“我随意。”
　　伊达航给他们每个人的手机里发了各自要去的地址，当然，互相也交换了电话号码，以免外出时失联。而在有两对幼驯染在场、且班长可以预先看到其他人通讯方式的情况下，实际上真的需要存的号码并没有那么多
　　除了影山步站在那里努力按了半天手机，存下来了五个新联系人，给他短短的通讯页面增添了厚重的一笔。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把霜岛雅树和鬼冢八藏的电话号码也存了进去。
　　他们出了校门之后，萩原研二发出了一声有些夸张的叹气，伸了个懒腰感慨道：“这就是自由的空气吧”
　　“真好啊。”诸伏景光转头看了看枝叶翠绿的行道树，“还好学校里也有樱花树，不然今年我们会错过樱花最漂亮的花期。”
　　“竟然已经五月了。”降谷零同样啧啧感慨了一声。
　　松田阵平懒洋洋道：“还好吧，高尾山那里的樱花会开得晚一点，毕竟是山，山顶的花应该现在还没有落完。”
　　“饶了我吧，阵平酱。”萩原研二抱怨道，“好不容易放个周末，我可不想爬山。”
　　“我又没说要去爬山。”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在地铁站跟其他人分别，然后各自搭乘了不同的地铁线路。
　　他们目的地不同，方向不同，恰好路线也完全不同。而班长那两人的路线则是最远的目的地，只不过换乘次数倒也并不夸张，因此还算得上是平均分配。
　　影山步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放空大脑沿着地铁站内的指示牌往站台走，忽然听到身边松田阵平发问道：“喂，你之前为什么不出校？你家不在东京吗？”
　　影山步突然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我一个人住。”
　　“什么叫一个人住？”
　　“意思就是我没有‘家’。”影山步淡淡侧过脸瞥了他一眼，“我一个人租房住。”
　　松田阵平刚开始还没理解对方口中话语的未尽之意，眉心微蹙，琢磨到底什么叫没有家。
　　几秒之后他突然反应过来，哑然地看向对方的侧脸：“……”
　　“你……抱歉。”松田阵平忽然便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问才好，措辞了一下，“你是跟家里闹翻了，还是……”
　　“嗯，我是福利院长大的。”没想到影山步态度却十分坦然，提起这件事就像是其他人谈及周末回家看父母被唠叨一样自然，没有任何怨怼或者是羡慕。
　　见松田阵平突然无话可说，反而是影山步随口安慰了一句道：“不用放在心上。”
　　“……抱歉，我之前不知道。”
　　松田阵平忽然就决定把之前郁结在心里的小小不快抛在脑后了。
　　这不代表他真的会原谅一个人对他那样口出不逊，但是他大人不记小人过，觉得这件事已经无关紧要了而已。总归他跟人发生冲突的时候也会互相骂垃圾话，最后甚至发展成全武行，也就是成年之后稳重收敛了许多。
　　虽然这一点对降谷零来说估计是存疑的。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影山步开口道：“我希望你能原谅我之前的失礼，我并无心伤害你。至于解释，我没有什么值得一听的故事。”
　　快要猝死的（）一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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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地铁袭击案1:他不敢相信这一辆地铁上竟然会集合这么多的犯人。
　　松田阵平没想到影山步还将拒绝了自己要求解释的这件事放在心里，于是心气更顺了一些，就连看影山步也顺眼了不少。
　　他抻了抻肩膀，语气松快地回答道：“那就算了吧。”
　　感觉到身旁青年有些诧异地转头看他，他挑了挑眉，转头对视道：“假如你下次再那么混蛋，我可是会揍你的。”
　　“但是你已经知道了我的故事，我却不知道你的，总感觉有点吃亏啊。”
　　影山步见状只是摇了摇头，表示真的没有什么可说的。
　　但正如同松田阵平所言，他逼得对方将心声剖露得彻彻底底，这种事情若是对于一些面子很薄或者是自尊心极强的人来说，恐怕要为之记恨影山步不短的时间。
　　于是为了表达歉意，他还是简单总结了一下他那听起来乏善可陈的人生经历，与个人履历上一样落成短短的一句话：
　　“我以前不在东京，生活在很小的乡下，是就连福利院里也没什么人的那种小地方。后来我来东京打工，幸运地遇到了好心人愿意资助我上学，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
　　松田阵平听得入神，咋舌道：“那你……还考上了东大？真是了不起。”
　　亚洲三国的情况都很相似，多数人都视考大学为平民能够提升阶级的最佳路径。
　　然而实际上，在经过战后稳定的和平时期不断发展之后，阶级逐渐稳固，而教育也成为了中产以上阶级才有资格参与的游戏。
　　日本由于幼儿园直升小学，小学起没有意外的话就可以升同所学校的初中部、高中部的特殊体制，所以近十几年已经有了从出生开始幼儿园就要精心挑选、甚至拼财富和父母教育背景与人脉的内卷征兆。
　　而目标远大的学生们也都纷纷参与课后补习班，没有休息一说。
　　虽然总在研究所谓的宽松一代，但那也只是针对大部分普通人而言的广泛社会现象，并不影响那些明白社会游戏规则的中上层阶级死死抓住一切机会敦促后代发奋向上，以便成年之后在金字塔上占领一席之地，继续推动阶级的稳固化。
　　松田阵平并没有去东大京都大这样的学校，但他也知道大学里的人其实很多都有不可小觑的背景，学校知名度越高，学生的含金量越高。
　　而松田阵平在意的点是，按照影山步的说法，他既然没有任何背景，又在东京一个人租房，也就是说他只是得到了学业和生活费上的金钱资助，而并非被一个新家庭所接纳。那么很大概率他升上东大依靠的只有自身绝对出类拔萃的学业成绩。
　　而自言出身小地方，没有任何高级教育资源基础的影山步能够在外出打工的年纪大约是初中开始靠自己就能在短短几年内攫取了入学东大的资格，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极其不可思议。
　　“你还真是厉害啊。”松田阵平真心实意地感慨道。
　　他们两人刚刚走进车厢，目睹车门在面前关上，影山步抬头看着车门上方的路线指示图，平静地随口道：“还好。”
　　他并不知道松田阵平在想些什么，只是看起来对方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别扭了，这倒也是件好事。
　　难道东大的名声真的那么好用？影山步暗中纳闷道。
　　然而正在他抬头琢磨等会的换乘路线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久违了的系统提示音：
　　【触发任务：阻止犯人在行驶的地铁上散播毒气，任务进度：100，任务奖励：3000点】
　　【触发任务：阻止犯人在行驶的地铁上实施无差别伤人，任务进度：100，任务奖励：3000点】
　　【触发任务：阻止犯人在行驶的地铁上引爆炸弹，任务进度：100，任务奖励：3000点】
　　【触发任务：阻止犯人在行驶的地铁上纵火，任务进度：100，任务奖励：3000点】
　　影山步猛地转过头去。
　　松田阵平被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
　　然而青年却神情极其严肃，目光如狼一般死死地扫过周围的每一个人。
　　他很久没有收到过系统的任务，但是对此却不感到陌生。
　　系统任务的发布一定有某种原因，比如他目前的状态正好符合了事件发生的前兆，又或者是目标恰好正在附近。
　　只是他不敢相信这一辆地铁上竟然会集合这么多的犯人。
　　影山步一把抓住松田阵平的肩膀，压低声音对他说道：“地铁上有人意图行凶。”
　　“什么……”松田阵平满眼诧异，还没来得及问清情况，就见到影山步转身朝列车尾端挤去。
　　他们所在的位置非常靠后，因此影山步决定先向后搜索，如果后边的两节车厢没有犯人的话就直接从后向前排查，这样也可以防止不同车厢之间人员流动造成干扰。
　　影山步装备上任务助手，逐个扫过安静坐在座位上或者手握扶手沉默站立的人群，以及视线范围内的一切包裹。
　　首先，任务描述中提到了“行驶中的列车”以及“犯人”，但是决定了事件发生的时间地点人物三要素的、非常关键的问题，实际上有两点：
　　第一，基本可以肯定影山步所在的列车上是有犯人的。但是这四项任务是否指的是同一趟列车？是否会同时发生？
　　第二，预备制造动乱，犯下这四样不同罪行的“犯人”，到底有几个人？
　　松田阵平被影山步莫名其妙地警告了一句之后，因为并不明白影山步到底从哪得出来的结论，于是选择立刻跟上。
　　他试图打断影山步全神贯注四下警戒的状态，想要询问清楚细节，然而对方却像是在危急状态下割舍了对外界杂事的感知与思考一样，对松田阵平的问话置若罔闻。
　　在松田阵平的眼中，就是这位平时沉默内敛的青年忽然变得格外富有攻击性，眼中精光四溢，近乎像是压抑着危险冲动的野兽一样快速地在领地上到处逡巡。
　　影山步确实无暇顾及其他。
　　这任务没有任何倒计时，唯一可以作为参考的数值是那个所谓的“任务进度”，初始数值竟然不是0而是一百。
　　那么就是说，任务完成度是从100开始倒扣的，但目前无法排除这数值代表的究竟是距离袭击发生的时间还是袭击被彻底阻止的进度百分比。
　　因此在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他能够做的就只有抓紧一切时间，在列车到站之前将犯人找到。
　　通常情况下两站之间间隔二到三分钟，而他们刚刚上车的那一站到下一站之间的距离恰好比其他站要稍远一些，这一点凡是常搭乘这条线路的人体感上都能感觉出来。
　　这也为影山步险之又险地留出了半分多钟的时间。
　　有赖于任务助手，影山步目光飞快扫过车厢中每一个乘客，大脑迅速过滤无用的文字信息之后，任务助手似乎也明白了宿主的使用意图，因此给出的信息开始变得越来越简洁：
　　【学生】
　　【程序员】
　　【配音演员】
　　【啃老族】
　　直到影山步不管不顾地用力拉开第二节车厢门，大步冲了进去，动静引得乘客纷纷抬头来看时，他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犯人】
　　【装有沙.林溶液容器的聚酯纤维手提包】
　　【尖端被打磨过的长柄雨伞】
　　找到了！
　　此时地铁正穿过黑暗的隧道，手机信号一时失灵，于是原本沉浸在网络世界的人们被迫从手机中收回注意力，抬起头。
　　而被影山步大步闯入的动静惊动的人群中，又以犯人为首。
　　他表面一片麻木，宛若行尸走肉的中年社畜，然而实际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精神高度紧张，生怕自己哪里有异被路人察觉不对。
　　人在违法犯罪时往往会过度紧张，比如偷拿东西时总感觉周围的人都在关注自己，乱丢垃圾时则感觉路过的人都想追上去指责自己。
　　而这个犯人，则正是在这样的精神压力之下，认为自己的行动计划可能面临破产危机，于是即便仍然未到计划中的行动时间，仍然匆匆抬起长柄雨伞，用伞尖重重地扎进脚下的手提包中！
　　“住手！”
　　影山步目眦欲裂，边冲过去边高喊道：“所有乘客撤离，向车尾疏散！车里有炸弹！”
　　沙.林是二十世纪中期为了研发杀虫剂无意中发现的副产物，其纯净物无色无味，易溶于多数溶剂，有杂质时会产生刺鼻异味。
　　二战时沙.林甚至曾被用为生化武器，后来在谴责中被禁止使用，因为沙.林溶剂剧毒，且具有挥发性，而且极易入侵人体：
　　无论是闻到了挥发在空气中的沙.林又或者是被溶剂飞溅到皮肤或粘膜上，都会在短时间内被损害神经系统，抑制正常功能。
　　比如呼吸时必须用到的肌肉一旦被麻痹，那么人体就会出现窒息的情况，且无法通过人工物理急救缓解。
　　因此无论如何都要不惜一切代价地第一时间疏散所有乘客，而对乘客来说，炸弹是远比毒气富有冲击力、易于理解的危险字眼！
　　松田阵平对这个词更加敏感，他第一时间选择相信了影山步，然后掏出警察手帐对所有人举起来，高喝道：“我们是警察！所有人听指令疏散！现在立刻马上向后撤离！”
　　影山步已经合身扑向了犯人，而车厢另一侧的乘客则慌乱地站起来，然后逃向车头的第一节车厢。
　　随着松田阵平将人群疏散完毕，他按下了火警报警按钮，顿时刺耳警报响彻列车，然而列车并不会因此立刻停止，依然稳稳地穿过了隧道，然后从窗外乍然射进无限光明。
　　影山步制服犯人之后头也不抬地对松田阵平道：“你去驾驶室，到站之后让列车长停车！”
　　“好，保重！”
　　松田阵平没有说他可以拆除炸弹，因为他虽然兴趣使然有所涉猎，但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
　　他也并不知道这并非炸弹，而是见血封喉的生.化毒气。
　　影山步将犯人抓着脖子掼在地面，厉喝道：“你们有几个人！”
　　那人后脑重重地磕在地面，嘶哑地叫道：“警察打人了！警察打人了！救命啊！”
　　影山步怒极反笑，一拳揍在犯人脸颊上，将人打得头偏过去，正好面对那已经被扎漏了的袋子，从底部溢出水液来。
　　“你已经吃了预防的药是吧？但是你能扛得住这么接触吗？”影山步抓着犯人的衣服将他生生提起来，怒目而视，宛若择人欲噬的野兽。
　　“说！你们到底有几个人？！”
　　犯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一个！只有我一个！让我献身给伟大的神！”
　　“你撒谎！”
　　影山步一把抓住男人的头发，将人扯到那滩液体面前，声音冷酷若地狱而来的魔鬼。
　　“老实交代，或者我把你的脸按进袋子里！”
　　用手机在金拱门码字.jpg
　　毒气原型是上个世纪的案件，很惨。
　　老婆们，看在加更的份上给点评论吧（苦主脸.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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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地铁袭击案2:他掏出手机迟疑了一秒，最后竟然选择先拨通了霜岛雅树的号码。
　　“哈哈哈！我主永存！”犯人大笑起来，然后被颈上扼住的铁爪箍得难以呼吸，发出嘶嘶的气音。
　　影山步抓着他的头发将人的脸按在包边上，声音低沉而冷厉：“麻田武，你们这次袭击是出于神使的授意吧？你知不知道他早就跟你女朋友有联系了？你女朋友下个月会被安排受洗你知道吗？”
　　在宿主主观意念的影响下，任务助手在目标身上标注出来的挖掘信息越来越详细，甚至还在注释下宛如信息爆炸一样不断地增加细节，而且分门别类地建立了标题与内容的档案，以至于令影山步在匆匆一瞥之下也能发现不少惊人的内幕。
　　万世合一会，脱胎于神道与佛教，相信人有来世，而每一世的历练都需要向内修行自身，向外取悦唯一神，修行得道正果的人会在最后一世将从前的历练通通兑现，得到无穷财富和永恒的生命。而这个教派的主理人自称神使，得到了唯一神的神示，甚至出版发行过一本有关神之启示的书籍。
　　该教以四芒星为神圣徽记，代表了地水火风四大元素，这或许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任务有四种不同的袭击方式，但至于到底是怎么对应上的，影山步匆匆一瞥，无暇多想。
　　而这个教会有一个只有内部人员才清楚的、秘而不宣的习俗，那就是神使拥有大量情妇，而女性成员基本都在洗脑下与神使保持了一种存在上下等级的亲密关系，甚至每个新入会的女性成员都会被神使挑挑选选一番，而长相和他心意的新成员接受的“受洗”则与其他人有所不同。
　　眼前的犯人麻田武显然作为资深成员非常了解这一点，但是他同时更爱自己的女朋友，因此多年以来哪怕对神使信服得五体投地也没有将女友引入教派。
　　任务助手对目标的探测也有限制，只能够看到自目标身上引申出来的各种人际关系或者线索。
　　得到与女友恩爱，且女友近两月对他的态度有些细节上的变化这些信息已经是极限，因此影山步只是在用谎言试图刺激犯人的精神而已。
　　犯人听到这句话之后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挣扎起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不可能，不可能！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但我可是警察。”黑发的警察冷笑一声，用嘲讽的语气在他耳边说道，“你女朋友被神使盯上了很久了，但是你却没有主动把她献上，让神使很不高兴，所以这次才派你来执行危险程度最高的散播毒气任务。”
　　“你……我不信……我不信！我是为了神！这是我的修行！”麻田武语无伦次起来，开始疯狂挣扎，然而他趴在地上，后背被人以膝盖死死压在地面，只能胡乱挥动手臂，但是却极为小心地避开了不远处那个潮湿的手提包，显然他也了解沙.林的剧毒程度。
　　“所以你的修行只是为了你自己能够享福，而没有考虑过小原芳子。真是令人感动的爱情啊。”
　　“不……不是！你懂什么！等我永生了，我会找到她的转世，给她幸福的生活！！这都是为了她！！”被按在地面的男人头顶有许多花白的头发，是染了之后发根又难以遮掩的油腻模样。他虽然面容只是刚到中年的模样，却格外沧桑，看起来受到了生活的许多磋磨。
　　两人在毒气的近处呆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影山步因为系统的缘故不会受到侵入身体的有毒物质的影响，麻田武则提前服用过扛神经毒气的解药，然而解药的时间是有限制的。
　　影山步快速地说出了杀伤力最大的话语：“没关系，神使会带着你的女朋友一起修行，这样你们三个人都可以实现永生了，不是么。”
　　麻田武面目狰狞地大叫起来，发出意味不明的嘶吼，像是遭受了极为严重的精神冲击：“我我不信！神使他怎么可能芳子芳子！！贱人！她背叛了我！！”
　　“说！你们的行动计划到底是什么样的！”麻田武的凄厉叫喊突然被打断，黑发警察抓着他的头往地上一撞，咆哮道。
　　麻田武头昏眼花，鼻梁剧痛，从眼眶中溢出生理性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逐渐觉得无法呼吸，头也传来阵痛，无法分辨到底是毒气所致还是被身上的男人压迫所致，然而在剧烈的精神波动下，他对于神使的信任已经不是坚不可摧的了，同时又升起了对于死亡的恐惧
　　他寻求信仰所追求的是永恒不灭的生命，虽然情愿在教唆下自愿去损害别人的生命和利益，却不代表着想要为之而死。
　　恐惧取代了原先的坚定和愤怒，他不禁动摇了。
　　随着头发被抓起，头颅再次重重撞向地面，他求饶道：“让我离开、离袋子远一点！求你了！求你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影山步咆哮道：“快说！你们到底有几个人、什么时候、在哪里发动袭击！”
　　麻田武结结巴巴地交代了计划和参与人员的外貌特征，果然一共有四组，除了执行毒气袭击的他只有一个人，其他都是两人一组。神使告诉他这是为了降低存在感，以免被人发现，而只是趁人不注意扎破袋子又有什么风险呢。现在想想，这都是神使想要除掉他的计谋！
　　麻田武面目狰狞地挣扎道：“那个混蛋！畜生！还有背叛我的贱人……求求你，让我走，我不想死……我没法呼吸了……求求你！！”
　　影山步得到计划之后伸手在麻田武外套口袋里摸索了一下，让他把这次参与袭击行动的人员照片找出来。
　　麻田武崩溃地大喊起来：“先让我起来！先让我起来！”
　　“快找！”
　　于是男人哆嗦着手飞快地从手机相册找出来几张合照：“这些……都在这里了！求你了……我不能呼吸了！！”
　　影山步一把拿过手机，同时还在麻田武口袋里找到了一支备用的注射剂。
　　任务助手标明为：【注射用阿托品】
　　是神经毒素中毒后的急救药物，需要病人第一时间注射大剂量来缓解症状，提高存活率。
　　“列车进站，请注意……”
　　与此同时，地铁终于缓缓减速，窗外出现了站台的景象，甚至挤满了准备上车的乘客。
　　松田阵平从第一节车厢拉开门进来，正准备过来帮忙，忽然被厉声喝止：“别过来！”
　　他脚步急停下来之后看到年轻的同期单膝压在犯人背后，神情冷静，语气急促地交代道：“你下车之后拉响站台的火警铃，让站台巡警配合将所有人疏散！”
　　“你”松田阵平眼睛微微睁大，腹中千言万语都被对方临危的清晰命令堵了回去。
　　列车车门发出滴滴的声音，准备开启。
　　“快回去！”影山步勒令道，“把你外套脱了扔过来！”
　　松田阵平不疑有他，立刻脱下皮夹克扔向影山步，然后深深地凝视了一眼对方，转身原路返回，自第一节车厢的门离开。
　　影山步听到从后边车厢里冲出了逃命的乘客发出尖叫声，有人高喊着“炸弹！快跑！有炸弹！”，让准备上车的乘客抬脚又驻足，像是在犹豫观察这到底是恶作剧还是真事。
　　这倒是避免了还要想办法将列车清空、并且阻止上来新乘客。
　　影山步不再理会在地上挣扎的麻田武，抓过那件皮夹克就把地上湿润的手提包包裹了起来。
　　麻田武匆忙之下扎得不深，所以只在这个不算大的容器表面刺破了一个小洞，液体的流出速率并不高。为了避免液体污染，他直接将真正的提包暂且收入系统仓库，假装被外套裹住。
　　然后他将黑色皮夹克拢在怀里，大步从第二节车厢奔向车头。终于，他看到了在驾驶室内还未离开的列车长。
　　“快出来！”影山步怒喝道，“你去协助疏散站台，要快！”
　　中年列车长身着笔挺干净的深蓝色制服，他在命令下条件反射选择了服从，点点头匆匆开门下车，然后站台上传来他指挥人群的声音：“请各位快速从楼梯离开！注意不要推搡！”
　　影山步单手怀抱着鼓鼓囊囊的皮夹克，其实被他装了系统仓库里的其他杂物，另一只手拉开列车室的车门，弯腰将皮夹克以及手提包放在地面上，同时不着痕迹地偷梁换柱换回来真货。
　　他动手将列车室的窗户拉上关死，又退了出去，再将列车室的门重重关上，于是暂时性地将毒液封闭在了狭小的驾驶室内，只是驾驶室门窗的封闭性并不是设计来防毒气的，因此只能最大限度降低影响，依然需要疏散整个站台。
　　影山步稍稍松了一口气，然而他该做的事才刚刚开始。
　　掏出手机迟疑了一秒，最后他竟然选择先拨通了霜岛雅树的号码。
　　因为霜岛雅树是刑警，而且警衔比较高，又在警校高层有些相熟的人脉，因此影山步判断对方来历不凡，至少是他目前能够接触到的最靠谱的领导。
　　电话响了三秒就接通了，然后他快速说明了目前的情况，话语中没有任何夸张或者隐瞒的成分，急促道：“按照犯人所说，在整点会有另外三组人分别在地铁上执行袭击，请尽快通知相关方面配合疏散人群！”
　　对面的声音十分沉稳，提问了几处疑点之后立即道：“我知道了，你先离开现场，注意安全，然后想办法疏散站台。”
　　话音刚落霜岛雅树便挂断了电话，然而意外令人感到松了一口气。
　　悬在半空的心脏忽然重重地被安置回了胸腔中。
　　啊嗷嗷嗷嗷嗷嗷哦嗷嗷嗷啊啊啊啊嗷（发出无意义的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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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地铁袭击案3:不对……那影山步呢？影山步到底去哪了？
　　影山步虽然对霜岛雅树根本算不上了解，而且此前几次见面两人之间都带着相当程度的隔阂，以及隐含敌意的拉扯，但他此时却莫名相信对方有能力处理好后续的一切事务。
　　要是自己认识柯南的话，估计就能搭上主角团背后的红方势力了吧，现在身为警校生的自己在人际关系上还太单薄了一些。影山步暗中感慨道，不过好处也有，那就是不会被柯南的主角光环拖累，从而陷入无穷无尽的案件中，天天都要面临防不胜防的生命危险。
　　与此同时，有一个念头飞地划过他的脑海：
　　但是好像他遇到麻烦的频率也不低啊……
　　影山步：【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小编也很好奇。】
　　挂断了上一通电话后，他立刻拨打电话给伊达航。因为在犯人自述的袭击计划中，伊达航他们两组正好与犯人计划发动袭击的时间相吻合，只是不清楚是否是同一辆车。
　　接通电话后，影山步先是问明白了伊达航两人所搭乘列车的当前位置。
　　他一边在脑中计算方案，一边告知了目前的整体情况，然后询问道：“你们愿不愿意协助制止犯人？你们即将面对的应该是负责纵火的邪.教分子那一组。”
　　“这还用问吗？放心交给我们吧！”对面的硬汉率直地回道，“纵火犯么，我以前也遇到过，还算有点经验。”
　　影山步站在站台上，面对一人高的巨大东京线路地图，一边用手机查询清楚了列车时刻表，冷静地安排道：“你们在五站后的中转站下车，等待8:51分进站的同一方向的地铁，犯人就在车上。”
　　这个教派袭击的计划涵盖了整个东京都的地铁线路范围，在密密麻麻的线路图上想要于9点整同时发动袭击，而所定好的物理坐标恰好能够组成一个拉长的四芒星，上下两端偏长，左右两侧较短。
　　影山步同时告知了伊达航犯人的外貌特征以及行动方案，并且把从麻田武那里得到的照片发送到了对方的手机号上，指明了犯人是哪两人：“还是以你们的安全为主，在保证自身安然无恙的情况下最好能够疏散乘客，如果无法制止犯人的话就立刻逃跑，绝对不要受伤！”
　　“好，明白了。”伊达航闻言严肃地问道，“报警了吗？”
　　“我已经联系过了，不用担心。”
　　“好，你们那边也一切小心！”
　　没有多余的废话，电话挂断后立即分头开始行动。紧接着影山步拨通了降谷零的电话，同样告知了情况与眼下最佳的行动计划。
　　对降谷零，他同样补充了一句：“你们可以拒绝，不要有顾虑。”
　　虽然大家都是警察，这点毋庸置疑，然而为了公众的利益而牺牲自己的性命这一条并没有列入警察守则，只是将之作为高尚的品德与警察的荣誉感和使命感相绑定，广为歌颂，以此来鼓励警察更多地奉献自己，同时提高公众对警察的敬意。
　　在影山步看来，他自己的选择并不代表着别人的意志，他也并不是其他人的上司，能够代替他人做出甘冒风险的决定。
　　因此，哪怕他绝对相信这几个人的品德足够高尚，也不想从他自己的口中说出强迫别人去面对危险的命令，因为这并不在他们这些警校生的职责范围之内。
　　“你在说什么啊，步！”电话中，降谷零半是开玩笑半是抱怨地说道，“这边就交给我们吧，保持联络！”
　　然后耳边传来通话挂断的嘟嘟声。影山步怔了怔，这才低下头，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他迅速将刚才所做的种种安排一同发给了霜岛雅树，言明已经有两组人分头去试图阻止犯人，但是负责携带炸弹装置的那个方向他们则鞭长莫及。对于他们这些外行人来说，面对一个真正的炸弹实际上也是束手无策的。
　　当然，他从犯人那里得到的资料早在第一时间就跟霜岛通过气了。
　　很快，霜岛雅树回复了一条简短的讯息：了解。
　　嘈杂的站台上，尖叫声与刺耳的火警铃声响彻耳畔。黑发青年默默地站在巨大的地图面前思索复盘自己的决策，宛如对着沙盘运筹帷幄的谋士。站台上火警铃声响彻地下空间，而伫立不动的身影与周围惊慌叫喊逃窜的人群形成了动与静的鲜明差异。
　　确认一切安排无虞，他收起手机，转身寻找松田阵平。
　　所有人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奔逃，而其中并没有发现熟悉的身影。
　　突然，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完成任务：阻止犯人在行驶的地铁上散播毒气，任务进度：64，任务奖励：3000点】
　　影山步并不意外任务完成，只是这个提醒弹出来的时间和任务进度的数字让他感到莫名。
　　他隐约有了些猜测，推开不慎撞到他身上的乘客，那人连抱歉都来不及说，被推开也没有任何反应，匆匆跑走，而影山步也无暇他顾，径直逆着人流挤回第二节车厢。
　　火警铃声中，从敞开的车厢门口果然见到松田阵平正将犯人双手钳制在背后，两人扭打着从车厢门出来，而那犯人却比他动作更急切，上半身一边用力挣扎一边崩溃地大叫道：“你想死吗！快放我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个手提包已经消失不见，松田阵平虽然非常配合影山步的行动，但那只是出于对于危险的敏锐嗅觉，和对于警校同期的无条件信任。
　　其实他心里隐约有些怀疑那个黑色手提包中到底是否是真正的炸弹，因为许多炸弹都加装了水银开关装置，无法遭受剧烈颠簸，更别提拿起来就跑了。不过如果想要在地铁上实施炸弹袭击，也只能放在包裹里带上列车，因此应该是比较简单的遥控或者是倒计时炸弹。
　　他根本把没有这件事往生化武器的方向联想，因为这对于普通人的生活来说实在太过遥远了。
　　现在他将人抓住只是想带着这个犯人一起撤退，以免对方混在人群中逃之夭夭，并没有任何在危险现场逞英雄的打算，只是可惜他们作为警校生外出时无法随身携带手铐，否则会更方便一些。
　　而就在拉扯的这短短十几秒中，松田阵平便渐渐地感到有些不妙。
　　影山步在十米开外，任务助手的视野中便有以红色字样标注的特殊量谱：
　　【生效剂量：0.0086ppm】
　　【生效剂量：0.0191ppm】
　　前者来自松田阵平，后者则来自于麻田武，比松田阵平的标记颜色更为凶险。
　　而作为分界线的数值为0.0175ppm。
　　松田阵平忽然一阵恍惚，感觉心慌气短，然后眼前突然模糊了起来，情不自禁地放松了手上的钳制，于是麻田武用力挣脱禁锢，飞快地挤入人群逃走了。
　　影山步根本没有多看犯人一眼，因为此时此刻更重要的是松田阵平。
　　他大步上前，先脱下外套盖在了地面已经缓缓挥发出毒气的液体上，延缓毒气扩散的速度。然后迅速冲到松田阵平面前，用手臂架住对方往下滑落的身体。
　　他以单手掀开对方凌乱的黑色额发，手掌压在额头上，并且用拇指拨开松田阵平的上眼皮，看到黑色的瞳孔缩小，是神经毒气中毒的症状。
　　影山步眉头紧皱，将人立即拖出车厢。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他没有立刻带着松田阵平一起撤退，而是把人平放到站台地面上，从口袋里掏出麻田武身上搜出来的阿托品注射液。
　　现在没有消毒的条件，但能够成功注射便是救命药。
　　松田阵平已经有些意识模糊，目光涣散，还在轻声问道：“我……怎么了？炸弹解除了吗？”
　　他在强烈的眩晕和恶心中忽然感觉到手臂传来一阵刺痛，然后有冰凉的液体顺着血液进入了循环，逐渐令他胸口轻松起来。
　　“不是炸弹，是毒气。是我的错……”
　　影山步面色铁青，脸颊肌肉绷紧，动作迅速地单手按在松田阵平的手臂的青色血管上，然后垂下眼，目光冷静、手指稳定地将针头刺入静脉，一推到底。
　　注射完毕之后，他将人一把背起来，快速顺着楼梯往上方冲去。
　　在毒气扩散的现场，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站台乘客的撤离已经到了尾声，而对他来说，松田阵平是远远比其他路人更为重要的存在。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任务完成度代表的并不是倒计时，而是伤亡人数。也就是说，在刚才短短的几分钟之内，站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就有几十个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只是大约受影响的程度都不算深。
　　除了松田阵平。
　　以及麻田武。
　　在撤离的路上，面朝下扑倒着一个熟悉的中年男人身影，身上还飘着一条血红的【生效剂量：0.0195ppm】。
　　影山步脚步顿住了一秒，在任务助手里看到了这几乎已经宣告死亡的中毒信息，最终还是伸手弯腰拽着人的衣服将人一起拖走了。
　　跟着人流的末尾冲出地铁站之后，外边清新的空气和拂到面上的柔和轻风让影山步不由得长长松了口气。
　　他随手松开拖着麻田武衣服的那只手，不管一动不动地趴在地面的男人，他将松田阵平背到距离地铁口十米外的街边墙根，沿路上都或站或坐着惊魂未定的乘客。
　　松田阵平紧紧闭着眼，他的意识正在缓慢恢复，然而看起来却状况非常不好。
　　此时他的脸庞被人双手捧起，额头抵着额头，感受到了暖洋洋的体温自额头脸颊传来，让他在突然陷入险恶境地中被抚平了心底的惶恐。
　　在一片漆黑与眩晕中，松田阵平听到有人低声道：“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
　　他当然会没事的。松田阵平反手按在对方的手背上，眩晕让他没有力气做出其他的反应，然而他却没有再感到任何恐惧，因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此时他背靠墙根坐着，然后身上忽然一沉，感觉到肩头压上了一颗沉甸甸的头颅，柔软的碎发蹭在他脸颊上，让他觉得稍微有些痒，但温热的感触倒也不令人讨厌。
　　松田阵平有点吃力地睁开眼，在模糊的视野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哈……这家伙，是在撒娇么。
　　生理上的恶心感伴随着眩晕感一阵阵涌了上来，松田阵平不得不闭上眼睛，头向后靠在墙角休息，任由影山步靠在他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很快，又或许他已经睡了一觉，总之在朦胧中，松田阵平听到了远远传来救护车极具穿透性的警铃，还有冷静而急促的交流声：
　　“这里还有两个！”
　　“还有意识吗？”
　　“瞳孔放大，没有意识。已经昏迷了，快拿阿托品来！”
　　松田阵平抬起手，想说自己还清醒着，只不过感觉头很晕，然后就觉得肩头一空。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他身上被剜去了。
　　他努力转头看过去，只见到一个身影被抬上了担架，然后迅速远去。
　　正待他张口想要喊出那个人的名字，刚才抬起的手忽然被人抓住，然后上臂被医用皮筋扎紧，接着有熟悉的刺痛在小臂内侧传来。
　　急救人员的声音柔和，安慰道：“没事的，你的症状很轻，先在这里休息一下，等下安排救护车送你去医院。”
　　不对。
　　不对……那影山步呢？影山步到底去哪了？
　　松田阵平艰难地反手抓住正准备离开的急救人员的裤腿，哑声问道：“我旁边的人去哪了？”
　　然而从高处却轻飘飘地落下一道漠然的回应：“他的情况很危急，送去医院抢救了。”
　　啊啊啊啊营养液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一睁眼又这么多了啊啊啊啊啊啊（到处乱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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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地铁袭击案4（二合一）:营养液15000加更
　　怎么可能……他不是听错了吧。影山步怎么可能情况突然就危急了？
　　他们不是一直在一起的吗？
　　松田阵平怔愣在原地，而那名医护人员则步履匆匆地走向下一个需要帮助的病患。
　　他还想问些什么，下意识地抓了一下，但对方已经大步走远了，只留下一阵风。手中抓住的衣料猛然被撤走时，让他不禁感觉到心里一空。
　　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手中生生被抢走了一样无力。
　　抓不住，留不下……也抢不回。
　　先前的种种线索碎片此时在乱糟糟的大脑里聚合重组，由一条线渐渐串联起来，于是事情的真相变得清晰。
　　不是炸弹，而是毒气。
　　是毒气！
　　怪不得在他与列车长沟通完毕，第一次返回第二节车厢之后，影山步会那样严厉地喝止他踏入车厢。
　　那时他还单纯地以为影山步只是出于降低风险的考虑，想要减少炸弹现场的无关人员，总归在第二节车厢里他也帮不上其他的忙，便听从了影山步的指令，回身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然而……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离开第二节车厢时关上的通道门，实则为影山步主动要求关闭的，通往地狱的大门。
　　而他竟然就那样将对方毫无防备地留在了原地，与释放毒气的恶魔一起暴露在毒气的包围之下。
　　松田阵平不敢深思影山步到底在有毒物质中暴露了多久。他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于毒气弥漫的第二节车厢内试图制服犯人，却不幸中毒之后，甚至还是影山步将他从那地狱中拖了出来……
　　等一等，他好像错过了什么细节。
　　他忽然回想到，在他突然喘不上气的时候，依稀记得影山步将他放平在地面进行了急救，然后他的不适便立刻缓解了，至少得以正常呼吸。
　　现在想来，如果这是中毒所致的话，那么影山步必然在他身上用了解毒剂，正如方才医护人员在他小臂上注射的液体一样，怪不得令他感到有些熟悉。
　　那么影山步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解毒剂……
　　而在那样的情况下，对方必然比自己中毒更深，又为什么将解药留给了自己？
　　松田阵平已经缓和了的头疼突然再次席卷而来，他眼前一片发黑，胸腔中的心脏被紧攥着，隆隆地在耳畔震动，像是在悲鸣中试图挣脱禁锢一样，就连呼吸都被遏制。
　　“是我的错……”
　　“你会没事的。”
　　寡言的青年给他留下的两句话突然间刺穿回忆浮出水面，简单有力地击破了他的防线。
　　他背靠着墙根，十指插进蓬松的发根用力收拢手指，头皮传来的刺痛无法分散他头痛欲裂的煎熬。他以掌根抵在眼眶上按压眼球，将黑暗的视野里压得金星乱冒，急促地喘气。
　　如潮水一样涌上的恐慌涌上心头，将他裹挟着扯入无法挣脱的汪洋之中。
　　松田阵平无法想象影山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解毒剂留给他之后，将他安置在地铁站外的一片和煦清风里，还在低声宽慰自己不会有事的。
　　他以为影山步靠在自己身上只是累了。
　　是的，毕竟做了那么多事，累是应当的。
　　但大约那时根本不是对方故意想要靠上来的，而是已经……
　　“你怎么了？你还好吗？那边快拿个担架过来！”附近的急救人员见到他突然表现出来了反常的激烈症状，以为他的急性中毒缓解程度有限，体内累积的毒性导致了其他急性综合征。
　　松田阵平没有解释，也没有挣扎，因为他急切地想要立即去医院亲眼确认影山步的状态。但是在医护人员按着他的小臂准备再次给他注射阿托品时，他伸手挡住了。
　　“不用了，我已经注射过两次了。”
　　有机磷化物中毒后急救给药的原则是观察瞳孔大小，如果瞳孔缩小说明副交感神经兴奋，因此需要追加阿托品，然而神经毒素如沙.林中毒者的瞳孔恢复不是很明显，所以反而容易造成阿托品中毒。
　　松田阵平并不了解这一点，但他下意识地认为影山步在第一次给他使用的解毒剂剂量足够，否则他不会被医疗人员做出轻状的判断。
　　医护人员不疑有他，只以为是同事给过药了，确认过病人的情况不会立刻危及生命之后便对抬着担架的人打了个手势，将人抬上了救护车。
　　等松田阵平被救护车送到医院，身体的表现已经好转了许多。
　　他入院之后先被询问是否与毒药有过物理接触，在得到可能的答案之后立刻身上的所有衣物都被扒了下来，然后拿去做处理。换上了住院服后，他被医护人员压着进行了相应的处理，并且要求他留院观察。
　　护士见他体征还算平稳，便不再盯着他。
　　然而他却焦急地拉住护士，努力组织语言试图描述人物特征，并且深刻地感受到了语言的苍白：“你有没有看到在我之前送来的一个病人，他是警察，穿着黑色的短袖，也是从地铁站门口被拉走的。”
　　被松田阵平拉住的第一个护士忙得脚不沾地，瞥了他一眼就客气地敷衍道：“抱歉啊，我不太清楚，刚才从地铁站送来太多病人了。”
　　然后第二位被拦截的护士在听到警察这个关键词之后好像明白了些什么，给他报了个病房的号码。
　　“你在找的人是不是毒气现场送来的？确实是有一个随身携带着警察手账的年轻男人，抢救完之后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现在转入普通病房了。”
　　太好了。
　　松田阵平猛地松了口气，这一下急促的喘息让他大脑几乎再次眩晕起来。
　　“谢谢……谢谢你。”
　　他大步走向影山步的病房，步履踉跄，甚至途中因为眩晕和头痛不得不扶着墙向前，然而动作丝毫不停。等他看到在拥挤病房的角落病床上安静沉睡的青年时，那种绝处逢生的庆幸让他终于将紧攥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病房里的病人都是从毒气袭击的现场被拉回来的乘客，与松田阵平情况相似，都出现了一定程度的中毒症状，目前在留院观察，只是松田阵平虽然接触的毒药剂量比他们略多一些，但却在第一时间得到了处理，避免了呼吸麻痹等等致死情况的发生。
　　松田阵平的到来引起了一些病患家人的注意，毕竟穿着住院服到处跑的病人不算多见，尤其是这唐突闯入的年轻男人虽然长相英俊却面色很差，让人同时感觉到了大病初愈与魂不守舍集合在一人身上。等他踉跄又坚定地走向角落病床时，其他人才收回目光不外乎是又一位受害者罢了。
　　多数病床边上都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病人家属，或有哭天喊地，或有神态冷漠，人世百态纷纷纭纭，在医院病房里格外生动深刻。
　　而靠窗的角落里无人问津的那张病床上，青年身穿白色的住院服，手臂压在雪白被面，从微微隆起的青色血管中延伸出滴注用的软管，指尖夹着监测心率的探测器，床边的显示仪上心跳波动规律平稳。
　　松田阵平在床边呆站了好一会，才终于卸了浑身的力气，一屁股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从被子边缘探入摸索，然后握住了另一只被捂出热意的手掌，他将那只手拿了出来，以双手包裹低头贴在额头上，像是这样便能够感受到生命的鲜活一样，虔诚地闭上双眼，内心充满了庆幸。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此时两人都身穿医院的白色住院服，而入院时的短袖长裤都拿去处理了，听说是要用漂白剂消除毒性，估计拿回来的时候也都报废了。
　　区区衣物比起性命来说只是小事，但这却让松田阵平想起来他之前在地铁上身穿的皮夹克被影山步要去，大约是用来转移毒液包裹的。
　　影山步到底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他可以理解对方见义勇为、制止犯人行凶，但以血肉之躯来转移毒液包裹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出的决定。
　　显然影山步是在场最清楚事态紧急程度的人，那么在第一时间做出的选择才更能反映出决心的可贵。
　　不久之前的夜晚天台上，月色晦暗，狂风大作。松田阵平被犀利地责问“到底为什么会与警察同流合污”，彼时他怒火中烧地以为影山步才是真正憎恨警察，作风偏激的那个人。
　　但现在，一切压在心底的揣测和偏见都被彻彻底底地推翻了。
　　他胸中情绪仿佛纠缠在一起的线团似的麻乱，在同一天的短短时间内遭遇了紧急的情况，又遇到大喜大悲，令他感到亢奋又疲惫。
　　在精神放松之后，许多疑点才缓缓浮上心头。
　　他在做检查的时候听到了护士与病人家属的交谈，得到了关于本次事件的最新消息，比如毒气的毒性，伤亡的人数，以及有一位大难不死的幸存者，从鬼门关上走了一圈，又幸运地被抢救了回来。
　　现在想想，这指的应该就是影山步了。
　　松田阵平从住院服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新闻首页，果然看到了对这件事的实时报道。
　　死亡人数：1，受伤人数：30余人。
　　而那个死者的身份则一反常态地被清楚地公布了出来，因为死的恰好是行凶的犯人，名为麻田武，43岁，曾在电器公司上班。据称犯人倒在地铁站外，等急救人员到达时已经因为窒息死亡。
　　用最简单的逻辑推理，影山步曾与麻田武在制造毒气袭击的现场扭打，甚至于松田阵平只是后来于第二节车厢驻足了不长的时间，便因为吸入毒气而体感不适，影山步却能够以一人之力完成所有的行动，甚至还带他脱离了危险。
　　松田阵平不能想象影山步是怎么做到最大限度降低影响的，正如他也不明白影山步如何发现列车上有意图行凶的犯人。
　　但这一切在面对救命之恩时都化作了微不足道的灰尘。
　　深藏不露也好，身怀秘密也罢，无论如何，松田阵平都欠了影山步一个天大的恩情。
　　好在影山步已经脱离了危险，否则松田阵平欠下的就是一条命了。
　　他放松下来之后只觉得浑身疲惫，于是将脸放在沉睡未醒的青年手背上，趴在床边侧过头单手用手机浏览新闻。
　　只是越看他越感到心惊，刚才在东京地区竟然同时发生了四起由同一个组织发起的恐怖袭击，不过都因为及时阻止而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后果。炸弹被拆除，纵火犯被当场打晕，而持刀伤人的犯人因为在人群密集的车厢里掏出凶器，所以仍然导致了五人受伤，其中有两人伤于人群推搡的踩踏。
　　至于毒气则是后果最严重的一处现场，因为出现了人员死亡，虽然是死的是犯人本人，在采访路人时群众一片叫好。
　　略过了新闻报道中称赞警方反应及时的浮夸词藻，松田阵平的注意力被新闻的后续解说吸引了过去，因为那里详细描述了沙.林毒气可能会造成的后遗症，比如二十世纪末期退伍老兵身上广泛出现的“海湾战争综合症”就是疑因暴露在战场毒气之后造成了终身影响。
　　老实说，松田阵平对于自己将来是否会切身被影响到这一点感受不深，他只觉得一切都很玄幻，因为事情发生得太快，又超出了他日常所接触的范围。
　　但他看明白了这篇报道的言外之意，就是沙.林毒性难以代谢，会累积在体内，而中毒程度越深的人受影响越大。
　　正在此时，他感觉到脸颊所贴的手掌轻轻动了动，然后松田阵平立即站起身体，附身观察影山步的状况。
　　结果青年却睁开一双漆黑的空洞眼眸，看向手的方向：“是谁？”
　　松田阵平明明已经站了起来，影山步却以为床边的人坐在椅子上，大约是因为感觉到了手上传来的体温。
　　“……”松田阵平张了张嘴，话语梗在喉头，一时失语。
　　他竟然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而影山步还有点困惑地抬起手在眼前比了比，终于意识到失明的现实，竟然没有任何悲伤与惶恐似的，在最初的惊愕之后便恢复了平静。
　　他伸手在床边探了探，似乎想找到刚才与他接触的那个人，好在下一秒就被两只手用力地包裹在掌心里，重重地握紧。
　　“是谁？”
　　松田阵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艰涩地挤出几个字：“……是我。”
　　“松田？你还好吗？”
　　松田阵平没想到影山步清醒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在关心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声音中的颤抖强压下去，低声道：“我很好。”
　　同时，他弯下腰，一手握着对方的手掌，另一只手拂开青年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眸，形状冷峻，睫毛浓密，望向人时给人的印象十分深刻，但此时只有些迟滞的空洞。
　　“失明……是暂时的。”松田阵平的语气带着令人信服的稳重，在对方陷入绝对的黑暗时，用声音和体温给予安抚，“你不要担心，很快就会恢复了。”
　　然而影山步却好像比他还冷静，瞳孔转向声音的来源，反手用力握了握对方的手掌，然后安慰道：“听医生的就好。”
　　“你现在有什么别的不适吗？”
　　“有点晕，不过还好。”病床上的青年用另一只手撑着床想要坐起来，却没有发现手背上插着针头，于是被人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手腕。
　　“你别动，我来帮你。”
　　在床边按钮上按了几下，床便升起了一半，形成躺椅的角度，让影山步能够半坐起来。
　　影山步像是对这种情况有些无措，眨了眨眼才无可奈何地说道：“我只是看不见了，又不是瘫痪了，身上没有什么妨碍。”
　　松田阵平重重地捏了一把影山步的手掌：“什么叫只是看不见了！你”
　　忍了忍，他才放缓了语气，说道：“你就当你瘫痪了吧，我会把你当作植物人来照顾的。”
　　“噗。”没想到病床上的青年反而被逗笑了，难得一见地勾了勾唇角，叹息着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松田阵平把影山步的手放回被面：“我去叫护士，很快回来。”
　　“嗯。”影山步微微点了点头，表示不用担心他，然后就听到松田阵平匆匆离去的脚步声。
　　影山步在后台兑换了一颗万能解毒剂给松田阵平使用了之后才算放下心来，毕竟神经毒素很难通过代谢消除，而松田阵平身上的生效剂量又不算低，他不可能让松田阵平在故事还没开始的时候就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这次事故说到底是他做得不够完美，因为他如果早点告诉松田阵平这是生化武器的话，对方大约就不会再冒失地返回车厢了。他一心想要用炸弹的名义将所有人驱散，却忘了松田阵平本就天生对炸弹这种东西少一分畏惧，而多了一分身为警察的责任心。
　　当他在地铁站里听到系统播报【任务完成】的一瞬间，就觉得有些超出掌控的事情发生了。果然，他返回第二节车厢之后就看到了松田阵平与麻田武，于是顿时明白过来这次任务的判定标准。
　　第一，伤亡人数不能超过100人，包括所有受到影响的乘客。
　　第二，袭击没有按照原计划顺利进行，而是在袭击开始之前或者过程中就被干预。
　　第三，犯人被逮捕或者（濒临）死亡。
　　第四，疏散乘客完成。
　　是一个袭击事件被彻底解决的状态。
　　影山步本来在逼问出行动计划之后没有打算再理会麻田武，因为即便对方已经预先口服了阿托品，但被影山步强行压在沙.林液体近处太久，本来就受到了不浅的影响，即便是顺利逃脱也会饱尝苦头，甚至都未必能够以正常人的状态从地铁站离开。
　　却没想到他阴差阳错地又被松田阵平拖住脚步，以至于无力回天。也算是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离开之前令影山步选择将麻田武的尸体带出来的不是善心，而是为了避免落人口实，如果所有乘客都顺利撤离，却唯独犯人在逃跑路上倒地不治，那么极易令人联想到一些别的可能性。
　　比如《警察堵住了犯人的求生之路，犯人是否拥有人权》之类的报道，可不是他费了这么大劲解决完恐怖袭击之后想从新闻上看到的。
　　而他在这件事情中露出的一些马脚，或者说涉及了任务的一些细节，知情人只有两个。
　　麻田武和松田阵平。
　　麻田武死无对证，而松田阵平……
　　影山步没打算挟恩图报，毕竟他自认为让松田阵平身陷险境是他的工作失误，因此他有义务负起全责。从车站出来之后他又必须表现出合理的中毒症状，否则事后无法对所有人解释他是如何毫发无伤地在生化武器中杀了个七进七出的。
　　而他表现出来的暂时失明的症状，其实是为了过霜岛雅树那一关。
　　因为他在后台收到了其他三个任务都已经相继完成的通知之后，对霜岛雅树的手腕和背景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他也相信这位嗅觉极其敏锐的刑警会在盘问案件的相关细节时，发现一些不对劲的痕迹。
　　那么至少身怀正义感的资深警察不会对一个刚刚立了大功，以至于近乎残疾的年轻警校生逼迫太深吧。
　　影山步叹息道：【唉，这都是为了生存。】
　　系统：【调整身体状态积分5000点，万能解毒剂积分1000点，系统代为使用道具积分2000点，承蒙惠顾，欢迎下次再来。】
　　影山步：【……粗鄙之语】
　　所以这回他血赚4000点，真是好划算的一天呢。
　　罢了，总之没亏就是赚。其实他把另外三个任务交给警察时就做好了会失败的心理准备，因为他不可能同时阻止四个方向的列车，能全部成功已经是意外之喜。
　　松田阵平很快和护士一起回来了，护士仔细询问过影山步的身体状态和感受之后，告诉影山步：“有些人会被影响到视神经，出现暂时性失明，至于视力什么时候恢复要看身体的恢复状况，你先留院观察一段时间，防止心脏血管有后续的病变。”
　　影山步自然轻轻点头说好。
　　已经空了的输液袋被收走，针头从手背上取下。护士离开之后，松田阵平才再次凑到床边，弯腰拾起病床上青年的手，不松不紧地握在掌心里以示安抚：“你现在想做什么？”
　　鼠鼠你不要再灌了我害怕.jpg
　　眼睛一闭一睁又多欠了一更……
　　另外，根据网上搜索到的资料，在文中提到的沙.林的副作用确有其事，但是现实中真正的毒性非常强烈，当场致死的原因都是呼吸功能衰竭，也就是硬生生被自己憋死的，很惨。文中为了剧情服务有弱化（而且之后会遮掩细节），因为主角是挂比，千万不要以为这玩意可以用肉身扛……顺便强烈谴责生化武器！
　　（这里应该有一些论文引用但是我懒得搞格式了所以意会一下.jpg）
　　感谢老婆们的地雷！（转移一下注意力.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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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3]许诺:无论你什么时候康复，我都会负责到底。
　　影山步偏头看了一会声音的来源，忽然抽出手，先在空中探了一下，然后才摸到了对方蓬松的发顶。
　　“……你在干什么？”松田阵平明明意识到了对方的目的，却强行忍住了第一时间躲开的欲望，犹豫了一秒之后甚至还认命地往前送了送。
　　五指插在发梢微卷的短发里揉了揉，靠在床头的青年表情很淡定，就像是这样恶趣味的动作十分正常一样。
　　影山步收回手，露出一点淡淡的笑意，说道：“不用这么担心，松田。护士也说这是暂时的不是么，等等就是了。”
　　松田阵平被这样一打岔，心情不由也从一开始的紧绷放松了很多。他在床边坐下来，问道：“你刚才跟护士说还有点头疼，要不要再睡一会？”
　　影山步微微摇头道：“已经睡够了。对了，你跟其他人报平安了吗？”
　　“说过了。”松田阵平说道，“他们这时候都在现场协助后续。我才知道他们之前也都各自在袭击发生的地铁上。”
　　他说到这里神情复杂，影山步联络其他人的时候他在协助疏散乘客以及逮捕犯人，所以错过了看到对方临场下指令的场面。然而在跟同期们一通气之后，他意识到今天这一切能够顺利解决全都多亏了影山步冷静果决的安排，还有分毫不差的计划。
　　但越是佩服对方当时的心细如发，现在看到影山步难以聚焦的双眼时，越令松田阵平心中惴惴：
　　恐怕那支解毒剂原本是影山步留给他自己的。
　　如果没有松田阵平，是不是影山步就不会经历现在的这一切……
　　万一这失明的恢复只是一种可能性，实际上却遥遥无期呢？
　　感觉到手上传来的握力愈发使劲，影山步偏头回握了一下，打断了松田阵平的思绪：“他们没有人受伤吗？”
　　“没有，他们状态都不错。”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让声音变得平静稳重。
　　“那就好。”影山步微微点了点头，嘱咐道，“我这边的情况先不要跟他们说，没准等他们来之前我就恢复了也说不定。”
　　松田阵平闻言莫名觉得胸口堆起层层叠叠的烦闷，习惯性地轻嘲道：“你倒是想得……”
　　然后便勒令自己将未尽的后半句话吞回。
　　“……我知道了。”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当他在信息里输入“影山失明了”这几个字的时候，无论如何无法按下发送键。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久，删除又键入，最终还是将他编辑了好久的信息统统删除。只简短地说明了两个人现在都在医院观察，情况稳定，没有生命危险。
　　萩原研二回复得最快：你们真的没事吗？？？等我们这边完事了就去看你们！！！
　　松田阵平犹豫了一下，最后道：好，不着急。
　　然后是诸伏景光的消息：你们还好吗？怎么影山没有回信？你们在哪个医院，我们晚点去看你们。需要带什么东西过去吗？洗漱用品？
　　于是他这才意识到影山步无法使用手机这一点竟然也成了漏洞。
　　松田阵平只好道：他睡着了。现在在普通病房，状况稳定。我们的衣服都被没收了，如果能帮我们一人带一身衣服和洗漱用品就太好了，非常感谢。
　　诸伏景光发来一个ok的表情：事情解决得很顺利，你们不用操心，好好休息！
　　等他把手机屏幕锁定，扔到床边之后，影山步感觉到了轻微的震动，于是转过头看向床边的方向，问道：“怎么了？”
　　“没事。”松田阵平的声音平静，“他们那边都很顺利，说晚点会来看我们。”
　　“晚点啊……”影山步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
　　他在遇到突发情况时没有丧气，清醒之后发现自己看不见了的时候也没有感到恐慌，反倒是在听说朋友们要来探望他时，才露出了一点难得的愁容。
　　松田阵平看在眼里，虽然不明白其中缘由，却让他胸口那份沉甸甸的压抑感更为心烦意燥。
　　他沉默了一会，思索病人这时候会想要做什么，于是询问道：“你饿不饿？要不要上厕所？”
　　普通病房里没有洗手间，需要到外边楼道尽头的公共厕所。影山步愣了愣，好像终于想起了这回事。
　　松田阵平见他没有回答，以为是影山步突然陷入了窘迫，于是语气轻快道：“没事，我去找护士借一把轮椅就好了，你想去哪里都没问题。”
　　然后他信誓旦旦地强调道：“我说到做到，你把自己当作植物人就好了！”
　　影山步好像每次听到这句话都会被逗笑，展颜道：“谢了。不过在我这边没有恢复的话不可能回警校，别耽误你训练。要不然我还是请一个护工吧。”
　　松田阵平满不在乎地说道：“我也是病号，哪有那么快就恢复。放心吧，我会在这陪着你的。”
　　他暗中感觉了一下自己的状况，格外心虚地发现好像不知不觉中他刚清醒时那些令他站都站不稳的不适感竟然已经全都消失了。
　　松田阵平不疑有他，只以为是自己中毒程度不严重，再加上及时得到了救治，又身体年轻素质强，所以才恢复得很快。
　　不行，说什么他也得在这里赖久一点，哪怕不住院也得在警校找理由请几天假，方便陪床。
　　松田阵平效率很高地去推了把轮椅回来，然后扶影山步下床。
　　“小心。”
　　他第一次照顾病人，更是第一次接触失明患者，几乎像是对待瓷器一样地小心翼翼，干脆伸手搂着青年的腰将人半揽半抱地放到轮椅上。
　　影山步环着松田阵平的脖子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默然接受了好意。
　　用洗手间的过程倒是比想象中简单很多，因为医院洗手间为了身体不便的患者设计得十分方便，功能完备，让两人心里都暗中松了口气，其中又以影山步为甚。
　　要是出现了什么令人羞耻的发展，比如……估计影山步就要扛不住，原地自动康复了。
　　五月的天气稍有些冷，但下午的阳光却格外温暖。松田阵平在取得同意之后，借了条毯子盖在影山步腿上，便把人推到了医院的天台上。
　　天台特意设计成小花园供人休息，并有一部电梯能够直达这里，此时正有不少同样来晒太阳的住院患者，或者抽空来浅浅喘口气的患者家属。
　　松田阵平抖了抖毯子，将边缘拉扯到影山步的胸口，以免对方着凉，然后嘱咐道：“你就在这坐着吧，别乱跑，我去买两份饭来。”
　　坐在轮椅上乖乖地被裹成仿佛婴儿一样的青年微微仰头，望向声音的来源，无奈道：“我怎么乱跑？”
　　“……那你要小心被别人推跑了。”松田阵平见到对方的发梢翘起，从病床上下来之后就那样随意地支棱在脑后，因为看不见所以也没有打理，忍不住伸手给他捋了捋，同时开了个玩笑。
　　影山步愣了愣，莞尔道：“那我会喊救命的。”
　　“希望你能记住这句话。”松田阵平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拍了拍影山步的肩膀，就转身离开了。
　　影山步所在的位置是绿植墙边的石凳拐角处，轮椅背后抵着墙，他在那里坐着晒太阳，因为不能用手机，所以十分无所事事，微微眯眼发呆的表情落在其他人眼里，就成了遗憾。
　　他分明听到不远处有人低声可惜道：“唉，在医院里老是能见到年纪轻轻就身上落下毛病的人。”
　　“谁说不是呢，长得倒是怪俊的，就是看起来不大好了……”
　　影山步嘴角微抽，很想当场下地走两步表示自己只是看不见又不是脑子有问题，但还是当作没听到似的把眼睛直接闭起来，后脑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却没想到不一会就有皮球从远处弹了过来，好巧不巧地落点就在影山步的身上。他在球落到腿上并且弹起的一瞬间就抬手接住，有点茫然地转头望了望，过了一会才听到了属于小孩子的脚步声，以及一道怯怯的声音：
　　“对不起，大哥哥，是我的球，能不能还给我。”
　　影山步颔首，单手向上将球递了出去。
　　“谢谢大哥哥……”小女孩将球接了过去，然后歪头看了看这个似乎哪里有点不对的大哥哥，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问道，“你是不是看不见啊？”
　　声音天真无邪，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也许会刺痛旁人的心。但好在影山步完全不介意，只是点头答道：“是啊。”
　　“噢，大哥哥不要灰心，你很快就可以好了！”小女孩大约十岁左右，扎着双马尾，身上还穿着学校制服，像是刚刚放学就到医院来了，“我妈妈就在这家医院做手术，她上周给人做完手术之后，那个人哗地一下就能看见了！我让我妈妈也给你治一治！”
　　影山步闻言也没说什么，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这么厉害吗？那我就期待一下吧。”
　　松田阵平回来的时候便见到影山步正在跟一个坐在旁边石凳上的小学生聊天，神情淡淡的青年竟然跟小腿在石凳上一甩一甩的小女孩聊得有来有回，让松田阵平看得又觉得惊奇，又不由得心里生出了点烦闷。
　　他将手中的袋子放到石凳上，然后弯腰拾起滑落到膝盖上的毯子，重新给人盖好。青年察觉到了熟悉的触感，仰头问道：“松田？”
　　“嗯。怎么，交到新朋友了？”松田阵平瞥了一眼那小女孩，结果没想到他似乎因为表情冷淡，反而让那小女孩吐了吐舌头，仿佛怕被病人家属追究责任一样立刻跳下石凳，然后撒腿就跑了。
　　“……”这让松田阵平反而沉默了，他难道比影山步的脸还臭么？不应当啊。
　　石凳边上有一个圆桌，然而影山步因为目不视物，所以能够做的只是用勺子舀粥而已。松田阵平很贴心地给他购买的都是些饭团汉堡之类的方便食用的东西，于是两人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话说，你来东京之后是怎么遇到愿意资助你的好心人的？”松田阵平斟酌了一下问道，因为他对面前的青年产生了非常强烈的好奇，越是意识到影山步的优秀，他就越想了解更多。
　　影山步对于别人会问他这段经历并不感到意外，想了想道：“我那时攒的钱只够车票和几天的饭钱，根本没有想过东京是什么样子。这里跟我长大的地方根本就像是两个世界，我第一次亲眼见到那么高的楼，还有这么多的人。”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唇边微微勾起弧度，却不像是愉快，而是自嘲。
　　“外边的世界真大啊……
　　然后，我意外出了车祸。还好有人把我送到医院，替我付清了医药费，之后还愿意供养我上学。”
　　松田阵平没想到影山步身上还有这等波折，同情道：“车祸严重吗？那你还真是幸运啊。”
　　坐在轮椅上的青年微微点头，他的腿上盖着薄毯，阳光在他头顶乌黑的发丝上照出一层薄薄的光晕。
　　“很严重，我有半年都不能下地。”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所以我能够恢复如初……一定花费了很多。再之后，我得到了以前从未想象过的东西，还进入了东京的私立高中，又考入了东京的大学。”
　　他那双没有聚焦的眼眸望向远处，带着点感慨轻声说道：“所以我一直很感激。”
　　松田阵平却好像在对方的话语中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忽然伸手抓住影山步的手腕，低声道：“我还没有对你道谢。谢谢你这次救了我。无论你什么时候康复，我都会负责到底。你看不见的时候，我就做你的眼睛。”
　　年轻的警察像是一夜之间成熟了一样，与对方相握的手掌传递过去坚定的力道，沉着地对着自己的朋友许诺道：“所以你……别担心，我绝对不会留下你。”
　　我的宝贝读者们每次都能给我整个大的……（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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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背影:“上来睡吧。”
　　影山步闻言微怔，他的手掌被紧紧握住，掌心贴着掌心，能感觉到炽热体温从彼方传递过来。
　　正如对方鼓动着泵出滚烫血液的一颗赤子之心。
　　面前的年轻警察神情认真严肃，英俊的眉眼乍然沉静下来，便有了些未来稳重的轮廓。
　　经此一事的冲击与煎熬，他得到了隐秘的蜕变，并且于此刻许下了具有担当的诺言。然而最为可贵的是，在了解他的品性之后便能相信他必定一诺千金。
　　坐在轮椅上的青年侧头望过去，阳光将他的睫毛笼出茸茸的轮廓，在脸颊上遮出影子，也一同模糊了空洞的瞳孔。
　　“我相信你。”他好像被好友的真诚所感动，但也因对方的小心翼翼有些无奈，沉吟片刻后反手回握，宽慰道，“事情不会变得那么糟，护士既然说是暂时性的，那么说明大部分人都会恢复视力。我的运气在来到东京之后就变得很好，所以安心吧。”
　　影山步心中略有些感慨，他并非有意想要令松田阵平为这件事感到愧疚，也没有消遣对方的意图。
　　但至少在见过霜岛雅树之前，他需要维持这个状态。
　　虽然那个男人说过接下来的两周都不会留在警校，大约有事在身，但是出了这样大的袭击案，他应当已经把时间全部抽出来协助后续收尾工作了。
　　纵使霜岛雅树的警衔在这个等级的紧急事态中算不得什么，然而作为事件的第一联络人和协调者，想必在后续调查上他会得到比常规情况下更大的权利。
　　因此，霜岛雅树迟早会来见他，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这是影山步必须面临的一道关卡，他并不是非常担心，但他为此而准备的一些小手段却反倒产生了一些副作用
　　比如令松田阵平将他视为了瓷器一样的易碎品。
　　影山步无法，能做的只有尽力令对方宽下心来。然而他作为一个目不能视物的患者，实在也没有什么好证明自己的地方，思来想去似乎只能够在日常活动中减少对身边人的依赖，表现出来足够的独立性，让其他人放心。
　　看松田阵平的反应，似乎这个方法略有成效，至少不会再试图抱他上下床了。
　　傍晚之前，其他几人终于相约赶到医院，而影山步也终于不得不面对以目盲状态面对几位尚不知情的同期的现实。
　　“啊，影山在那里。”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几人的脚步杂乱地走向影山步的病床，让他本来正转身将水杯放到床头柜上的手都抖了一下，结果却没有找对角度，一下子放空了。好在松田阵平眼疾手快地一把托住杯底放回桌面，这才防止了一场惨剧的发生。
　　影山步转回身体，面对着来人的方向，听到降谷零关心道：“抱歉我们来晚了，实在是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你们现在还好吗？”
　　“还好，现在只是观察而已，因为担心毒气会潜伏，造成一些后续的问题。”影山步抬起夹着心电图检测器的那只手示意了一下，“等确认没事就可以出院了。”
　　伊达航手里提着应松田阵平要求购买的衣物和洗漱用品，刚刚放到床头柜上，闻言道：“怎么松田没有安排病床？看起来你的情况更严重一点？”
　　影山步顿了顿：“我在现场接触得比松田多一点，不过现在没什么大碍了。”
　　一群大小伙子围在病床边显得有些拥挤，他们为了不打扰旁边休息的人，便纷纷降低了音量。
　　“步真的是料事如神，我们运气比较好，上车之后的那一节车厢里正好迎面就站着嫌疑人，然后零还特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照片才动手逮人的。”萩原研二从带来的袋子里掏出一颗橘子抛给坐在病床上的影山步，“来，补充点维生素。”
　　然而那颗橘子却没有如他所料地被接住，而是落在了被子上，发出微不可闻的一声闷响。
　　病床上的青年在感觉到腿上被子一重时便立刻垂下眼，伸手盖在橘子上，握在掌心表示感谢：“谢了。”
　　空气中有片刻凝滞。
　　诸伏景光站得最近，分明看到了影山步目光迟滞，在感觉到空气流动时瞳孔落后了半步才偏转。
　　他呼吸一窒，有点不可置信地在影山步面前伸出手来，青年只是低头剥橘子，没有对此表现出任何反应。
　　“……影山？”
　　他从影山步手中一把抢过橘子，影山步手上动作停下，终于认命地抬起头，平静地望向诸伏景光。
　　“你……你看不见了？”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然而在心中感到震惊和怜惜的同时又涌现出了愤怒，“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方才注意到这一点的降谷零尚且不敢置信，没有说出口来验证自己的揣测，而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错过了这一幕的人听到这句话纷纷变了脸色：“什么？？？”“步？”
　　他们见过影山步在道馆里势如破竹地胜过所有对手，获胜之后一身雪白道服仿佛依然一尘不染，英姿飒爽，只是站在那里便给其他人以莫大压力。
　　现在白色的住院服领口松松地露出锁骨，青年安静地坐在床上时，给人以几分脆弱的错觉。
　　然而当对方双眼黯淡地抬起头，无法聚焦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目盲的现实便立即将他从云端打落，撕碎了那种无懈可击的印象。
　　“你也知道的吧，阵平酱！”萩原研二一把抓住松田阵平的胳膊，控诉道，“你怎么什么都不说，跟他一起瞒着我们？”
　　松田阵平方才一直默然站在病床边上，低头看着影山步的表现。
　　于是他明白过来，对方并不想将自己失明的情况暴露出去，以至于竟然开始伪装正常的样子。也就是不巧同期们来探访之前没有提前告诉影山步，否则他大概会装睡逃避过去。
　　其实松田阵平收到消息了，但故意没说。
　　之前他就有所察觉，在影山步让他不要告诉其他人目前的状况时，似乎影山步对于这件事有种天然的逃避心理，只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是找了正大光明的理由。
　　影山步装得太自然了，如果不是萩原研二突然扔了个东西过去，甚至没有人第一眼能看出来他的不对劲。
　　但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笑，无论是企图蒙混过关还是向同期隐瞒病情，都让人感到无法理解。
　　而出现在影山步身上的时候，更加与往日里沉稳的印象大相径庭。
　　“……抱歉，是我让他不要说的。”影山步最终微微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低下头道歉。
　　他抿了抿唇，垂下眼帘，像是不知道怎么解释：“我觉得没必要兴师动众。这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恢复了。”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降谷零竟然出离愤怒，“我们是什么外人吗，明明一起面对的这件事不是么！”
　　伊达航本来站在外侧，见状反倒伸手拦了一下，然后上前按在影山步的肩上，弯下腰，声音和缓道：“你不要有心理压力，我们只是关心你。不管怎么说你也不可能瞒过去的，毕竟还要向警校请假。”
　　好似终于认识到自己的荒唐，影山步露出点窘迫又自嘲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是啊，我真蠢。”
　　剩下几人无声地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各自恢复了平时的语气，轻快地交流起来白天遇到的险情，还抱怨了之后配合收尾工作的冗长疲惫，否则早就该来医院了。
　　而松田阵平则大概讲述了一下他们在现场遇到的事情，却将影山步如何发现犯人，以及究竟徘徊在毒气现场了多久这些他自己无法解释的细节模棱两可地一笔带过。
　　影山步安静地捧着一只被诸伏景光剥好放在手心里的橘子，慢慢地一瓣一瓣地剥下来吃。在听到松田阵平的转述之后也没有抬眼，像是默认了这种说法。
　　离开前，几人本来提议轮流来医院照看影山步，却被松田阵平一力反对：“我正好也在这里住院，你们就不要请假了，而且我觉得并不好请。”
　　这理由无懈可击，众人便纷纷向影山步保证明天和下周末都来看他。
　　“明天就不用了，你们估计会继续被叫回去配合工作吧，警校那边也需要你们汇报情况。”影山步道。
　　于是这才作罢。
　　等人散尽之后，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再提起地铁现场的细节，共同将这个话题略过。
　　松田阵平趴在床边玩手机，慢悠悠地开口道：“看吧，瞒是瞒不住的。”
　　影山步无奈地摇头道：“别损我了，我已经知错了。”
　　哂笑一声，松田阵平没有追问原因，因为他看出来影山步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逃避的心态，不过到底也没有继续挤兑对方了。
　　洗漱过后，病房里已经熄灯，只有墙根昏黄的夜灯和床头灯提供照明。影山步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给松田阵平让出了一块地方：“上来睡吧。”
　　“不用，外边有给家属休息的地方。”松田阵平正在给床头的水杯灌满温水，以便影山步伸手便能够到水喝。
　　他现在身份有些尴尬，虽然身为毒气案的受害者，但是恢复得非常好，以至于见到护士就心虚，明明身上穿着住院服却总是躲着护士走。他倒是不怕被从病号身份开除，主要是担心警校那边不给他批假。
　　而他所说的给家属休息的地方，其实是休息区的沙发。但今天医院人满为患，恐怕他现在出去都抢不到地方睡。
　　医院的病床只为单人设计，虽然不算狭窄，但对于两个人来说便格外拥挤，这也是为什么松田阵平不假思索拒绝了影山步，如果他们俩同时平躺，总有一个人的肩膀会露在床沿外边。
　　他放下水壶正准备离开，却没想到被影山步伸出手先按在胸口，确认了人的位置之后，手指才顺着手臂滑落到手腕上，握住用力向床上拽了拽：“或者我们轮流休息，我今天什么也没做，精神很好。”
　　松田阵平怎么可能让一个遗留了种种后遗症，手指还夹着心电图观测仪，且目不能视物的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等他从床上睡醒。
　　两人僵持了片刻之后，松田阵平败下阵来，伸手关了床头灯，叹口气爬上床。他按住影山步准备下床的身体，让对方躺回去，自己侧过身来，倒也勉强躺下。好在床边有可以升起来的铁架，才让他不至于翻身就滚下去。
　　影山步也不是什么资本家，受了照顾还只给人留一点位置休息，于是便翻了个身背对松田阵平，贴着床边让出空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连他白天休息足够都感到有些睡意昏沉了，黑暗中，背后突然传来一道低声呢喃：
　　“……会没事的。”
　　影山步转过身来，轻声宽慰道：
　　“你不要把这件事担在身上。错的是制造袭击的犯人，而他已经死了，我们还活着，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结果却没得到回应。
　　他仔细凑近辨别了一下，只听到了平稳的呼吸。
　　松田阵平在对方靠近时，或许是因为装睡而心虚，他紧紧攥着拳头，竭力维持住了呼吸的规律。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鼓动，不由担心是否太吵以至于露馅。
　　明知道对方看不见，他却依然为了假装睡着而闭上了眼睛，然后感觉到一点清淡温热的呼吸笼罩过来，稍微犹豫了一下，又退了回去。
　　……原来是松田阵平在讲梦话啊。影山步刚才对着空气说了一番话，有些哭笑不得，于是轻轻转回身去。
　　黑暗里，松田阵平半张脸陷在雪白枕头中，睁开眼凝视着对方的背影，只能借着窗外照进来的光线看清柔顺的黑发，以及一片搭在侧颈的光斑。
　　他伸出手遮了一下，便将来自路灯的明亮光线挡住，留下一只轮廓清晰的手影。然而源自月亮的昏暗光芒，却依然晕开温柔的朦胧色块，笼罩在人身上，勾勒出起伏的、发光的、雪白的背影。
　　久等了！
　　无奖竞猜，下一个出场的神秘嘉宾是……
　　（我端，我端.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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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5]拜访（营养液加更）:立即引发了他的创伤回忆。
　　住院生活非常无聊，尤其是对于什么也看不见，直接被剥夺了一切娱乐权力的失明患者来说。
　　影山步纵然可以在系统后台找点消遣，但他不能总是表面上发呆，也不能反常地陷入沉睡，因此每天最多就是跟松田阵平聊天，听对方转述最近的时事和网络上的流行新趋势之类的。
　　但他没怎么在这个世界的网络冲过浪，所以时常对于一些名人和段子露出迷茫的表情，让松田阵平大为诧异：
　　“你不知道？不是吧，难道你从来不上网吗？”
　　在影山步解释说他没有社交平台的账号之后，松田阵平直接震惊了，盯着他半晌才喃喃地感慨道：“还真的有你这样的人存在啊。”
　　好的，他可以理解现代社会遇到他这种人非常少见，但是能不能不要用一种科学家见到行走的原始人的表情上下打量他了呢。
　　影山步拳头硬梆梆地忍了又忍，告诉自己现在应该是个瞎子，才没有对松田阵平饱以老拳。
　　午饭时间，吃了几天的饭团汉堡杯面之后无论是谁都该吃顶了。在松田阵平再次将便利店的袋子放到病床的小桌板上时，影山步光是闻到味道都知道菜谱如何，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幽幽望向他，而松田阵平竟然立刻看出了一些名为抗议的情绪。
　　“那也没办法。”松田阵平随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把给自己买的便当拿出来，无奈道，“那我跟你换换？然后我喂你？”
　　他这段时间早就换回了便服，还趁机回了趟家，取来换洗衣物，又给影山步添了点缺少的生活用品。护士在发现他已经恢复得与常人无异之后，倒也没对他乱跑的行为有什么意见，但还是嘱咐他每天去找护士报道一下，测量一下.体征数据，以免有什么后续的突发情况。
　　而与影山步同一病房的人则情况要差上不少，他们在医院里留观了几天之后情况只是稍有减轻，但是本身中毒剂量少，所以都是轻症，护士在挨个记录情况的时候安慰说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回家休息了，但是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变化要立刻就医。
　　作为现场接触剧毒物质最久的人，影山步的情况迟迟未有好转实属正常。虽然松田阵平看起来乐观积极地陪着他聊天，语气一派轻松，但是可以感觉到背后潜藏的担忧与焦虑。
　　过了两天，护士站在病床边上对着显示器记录心率血氧，问道：“你朋友呢？”
　　这几天下来，全权代处理住院事宜的松田阵平已经跟负责这个病房的护士熟悉了起来，护士也知道在这个病床上修养的是那天解决了案件的警察，而陪床的则是与他一起共同经历了危险的同期，只不过一个恢复得很快，另一个至今还没能从短暂失明的状态中恢复。
　　“他回家了。”影山步从病床上坐起来，乖乖张嘴叼住电子体温计的探头。
　　等体温计发出滴的一声之后，护士取下来读数记录，接着问道：“你现在除了看不见还有什么别的不适吗？今天还有头疼、头晕、恶心、乏力的症状吗？”
　　影山步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有，但是比第一天来的时候好很多了。”
　　“那就是好事，现在就等你什么时候恢复视力，就说明受到影响的神经大部分都恢复了。你身体素质很好，后续应该比其他人恢复得快一些。”
　　不知这番话中有多少安慰的成分，总之影山步心领了，静静地点头致谢：“好的，我明白了，谢谢。”
　　护士对着这个立下了一番功劳却只能躺在医院里的年轻警察心有唏嘘，恻隐之心下又嘱咐了一番有事就按铃叫她，然后转身去忙了。
　　松田阵平一大早就回家了。影山步入院以来便因为乏力的后遗症早上起得比较晚，所以松田阵平早早离开，大约打算趁午饭前回来，而床头柜上放好了灌满温水的水杯和属于影山步的手机，虽然无法拨出电话，但是接电话是没问题的。
　　影山步其实劝过松田阵平回家休息，但没有任何效果。他只能暗中祈祷霜岛雅树快点忙完过来审讯，结果还没等来霜岛，却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他从洗手间出来之后，摸索着墙壁慢慢朝着病房的方向走着，忽然又听到了熟悉的稚嫩声音：“大哥哥！大哥哥你怎么站起来了啊！”
　　影山步停下脚步，转头望过去。他认出了这是之前在天台遇到过的小女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个时间会出现在住院部。
　　小女孩身上依然穿着学校制服，一蹦一跳地从走廊远处走到影山步身前，仰头打量了一下，脆生生地问道：“原来你可以走路啊！”
　　影山步蹲下身：“嗯。你怎么在这里？”
　　她快乐地踮了踮脚，说道：“今天学校有活动，下午才去学校我就先来医院等我妈妈啦。”
　　想起来上次小女孩所说的话，影山步道：“你妈妈在这家医院做医生吗？”
　　“是的哦，她是这里很有名的医生，每天要做很多手术的那种！”
　　“真厉害。”影山步夸赞道。
　　眼前的大哥哥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态度很温和，让小女孩没什么防备心态。她出生起就在这家医院，到如今已经将这里当作了她的后花园。因为听话又机警，再加上医院里上上下下的医生护士基本都认识她，所以家长才放心她在医院等候。倒也不是任由她乱跑，但三令五申地让她在办公室老老实实地坐着，她也总能找到机会往外溜。
　　小女孩与有荣焉地挺起胸：“那是，我以后也要当跟我妈妈一样厉害的医生，治好我舅舅的病。”
　　影山步顺着对方的话问道：“你舅舅生了什么病？”
　　“哎，我也不清楚，但是好像很难治，不过呢，好在最近已经越来越好了！”小女孩老气横秋地皱了皱鼻子，“我妈妈说是我舅舅运气好，她其实没什么办法，但我觉得如果我妈妈不行的话别人也不行，那就只有等我长大啦！”
　　影山步“嗯”了一声，鼓励了她几句好好学习，正准备站起身来的时候，突然从走廊另一侧传来一道脚步声，鞋跟清脆，是皮鞋与瓷砖相撞发出的声音。
　　“真里，你在跟谁说话？”
　　来人声音带着一点微微的沙哑，语气冷淡，有种浑然天成的疏离感。
　　“哇，完蛋了，被抓到了！”真里吐了吐舌头，转头看到人之后喊道，“舅舅我错了，我这就回办公室！”然后撒腿就跑。
　　跑之前还不忘很礼貌地对影山步挥了挥手：“大哥哥拜拜，祝你早日康复！”祝福的话说得很顺溜，看来没少在医院跟病人套瓷。
　　那个名为真里的小女孩的舅舅冷哼一声，念了一句“臭小鬼”，然后步伐不急不徐地停在了影山步面前。
　　影山步刚才蹲下身跟真里说话，这时候眼前只能看到深灰色西装的裤脚，和一双锃光瓦亮的皮鞋。
　　他以手撑着膝盖站起身来，目光自对方身上扫过，对来人置之不理毕竟他确实是看不见的。他转过身体用手撑了一下身后的墙壁，因为这个人显然没有扶他的意思，搞不好还得警告他一下不要对小姑娘起什么坏心思。
　　却没想到他刚刚侧过头，就被人抓着肩膀掰正身体。他条件反射地伸手格开，然后就被按着胸口推到了墙上。
　　他后仰一点，神情警惕地问道：“你想做什么？我对那个女孩没有任何目的。”
　　然而来人凝眉盯着他看了片刻，又伸手晃了晃，沉声问道：“你看不见了？”
　　被抵在墙上的青年愣了愣，好像觉得对方是自己熟悉的人，于是警惕之色缓缓散去，转为疑惑：“你是谁？”
　　高宫健一身穿笔挺的西装，左胸外口袋塞着白色蓝边的丝巾，黑色格纹领带则上别着银色领带夹，棕色头发以发胶三七分梳理得整齐，俨然一副贵公子的模样。
　　他神色凝肃，不敢置信地追问道：“你真的看不见了？步，为什么？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多久了？”
　　影山步这才好像从自己寥寥无几的熟人中匹配上了名字，迟疑道：“高宫……？”
　　“啊，你总算认出来了。”高宫健一顾不得埋怨，追问道，“上次见你还是去年，那时候你说毕业要做警察，算算时间现在才刚毕业没多久吧，怎么就……怎么就……”
　　看来在那段没有亲自经历的大学期间两人还保持着不错的关系，影山步暗忖，也许他还会遇到其他人也有着相似的设定，需要他注意一下。
　　“我被警察录取之后现在在警校训练。”影山步简单解释了一下这次受伤的前因后果，结果却得到了高宫健一的建议
　　“别做警察了，步。除了这个之外你做什么都可以！”
　　他说得斩钉截铁，想到什么似的，低头靠近了一些，两人头碰头地耳语道：“你应该还没有从那个组织脱离吧，那让你当警察是不是他们的指令？”
　　影山步眼睛微微眯起，没有回答。
　　高宫健一见他警惕也没有生气，自言自语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警察内部的关系吗……我可以帮忙，虽然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但是我去找人应该可以交换到一些能用的关系。”
　　他目光沉沉，从话语中流露出痛心和愤怒：“我早就知道他们根本就是在暴殄天物，让你去做这种事……你有没有机会可以脱离这个组织，代价是什么？”
　　影山步终于被他一连串的话说得绷不住原先的戒备之色，失笑着伸手碰到了对方还在喋喋不休张合不停的下巴，然后用力地捏了一把高宫健一的脸颊，生生掐出一个红印子。
　　“嘶。”成年之后贵公子派头十足的高宫健一顿时破防，委屈地捂着脸埋怨道，“你干嘛突然掐我？”
　　“下次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尤其是在外边。”影山步语气严肃，但表情却温和，“我不想你惹上麻烦。”
　　高宫健一仍然愤愤，气得在影山步身后的墙上锤了一拳，但格外注意保护手指，没有用指关节，而是用的侧掌。
　　他被制止之后哼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默默地伸手将影山步的手臂搭在自己脖子上，另一只手扣在对方腰上，问道：“你的病房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影山步报出房间号之后，他“啧”了一声：“怎么是这里。你先等一会，我去找我姐说一声。”
　　他随即解释道：“我表姐是我妈家族那边的人，在这个医院做脑外科医生，还算有点地位，刚才那个小姑娘是她女儿。她今天没什么空，我来接真里去参加学校活动。”
　　影山步跟着高宫健一走回病房，问道：“你的身体好些了吗？我听真里说你最近还不错，已经可以到处跑了？”
　　高宫健一低声笑了一下，想要耸肩又忍住了：“是啊，运气比较好，老天还没把我的命收回去。大概是遇到了你之后运气变好了吧？”
　　“那就好。最近有参加什么比赛吗？”
　　“嗯，我在准备下半年的布达佩斯大赛。这次应该可以出国了，真期待啊。”
　　影山步被安置在病床上之后，莞尔道：“那费赛呢？”
　　他们相识于这个比赛的日本区选拔，影山步在贝尔摩德的一手策划下由影山步代替高宫健一登上舞台，作为替身来给台下准备执行秘密任务的贝尔摩德释放信号。
　　那时候高宫健一的身体差到无法高强度练习，更无法登台演奏。彼时他是费赛最年轻的参加者之一，却无法在舞台上堂堂正正地与其他对手角逐桂冠，便成为了他心里的遗憾。
　　若是高宫健一身体允许，也许在那一年就可以打进决赛，创造属于他的传说了。
　　“费赛五年一次。”高宫健一也无奈，“只能抓住下一次的机会了。好了，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很快回来。”
　　影山步点点头表示明白，结果头顶被趁机rua了一把。
　　“好乖好乖”
　　病床上的青年面无表情地一把将他的手拍开：“快走。”
　　没有等多久，高宫健一便推着轮椅回来，将他搀到轮椅上，然后推到了住院部顶层的单人病房里。
　　“运气比较好，昨天刚有人出院，不然就算我姐有本事也腾不出来空病房。”
　　护士将手中提着的整理好的影山步随身物品放到床头柜上，启动病床边上的检测仪，将病房简单布置好。
　　影山步坐在轮椅上，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仰头望向推着轮椅将他送到病房中央的男人，无奈道：“我是警察，住太好的病房会被人骂的。”
　　“那就别当了。”高宫健一冷哼一声，但也只是抱怨了一句，随后说道，“我听说这件事了，前几天闹得很大，现在后续的风波还没平，没想到你竟然参与其中了。”
　　“什么叫我参与了……”影山步心想别把他说得像是犯人一样啊。
　　“如果有记者来骚扰的话我帮你拦，不过现在也没人找你，大概警方那边没有透露你的消息，也算是件好事。”高宫健一有点坏心地揶揄道，“你能感觉出来这个病房跟原来有什么区别吗？”
　　影山步：“……床变宽了？”
　　高宫健一忍不住笑起来：“单人病房！好吧，知道你看不见，我来带你熟悉一下。这边墙上都有扶手，你可以自己下床上洗手间，配套单人卫浴。护士会定时送来三餐，不过你的情况特殊，我会重新安排一下饭菜。”
　　“……谢谢。”影山步张了张嘴，最终低声道。
　　“这对我只是举手之劳。”高宫健一伸手盖在影山步的眼皮上，“我把我的好运气分给你，如果你真的想谢谢我，最好赶紧恢复给我看，听明白没有。”
　　手掌遮掩下，青年唇角抿起：“好。”
　　时间快到了高宫健一要去接外甥女去学校的点，临走之前影山步拜托他用自己的手机给松田阵平拨通了电话，影山步告知了病房的变动，以免松田阵平走错。
　　单人病房里不存在人多眼杂的问题，也没有监控，于是影山步终于可以自由地使用洗手间了，这让他长出一口气。
　　他下地溜达了两圈，深感自己选择的路线害人害己，后悔道：【早知如此我就换个方式了，霜岛还能吃了我不成。】
　　系统冷笑一声：【先别说那个了，漫画什么时候看？】
　　影山步恍然想起来之前在地铁的时候系统播报过一次漫画更新的事情，但是他哪里顾得上，直接抛在脑后了。
　　【好好好看看看。】
　　在病房里绕了一圈舒展身体，他最后躺回病床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点开漫画。
　　时间过得太久，他差点都忘了漫画的内容，好在每次漫画都有简短的前情回顾，这回是紧接着他被赤井秀一按在柜子里躲避波本……降谷零的追查。
　　影山步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现在这个时间线上的赤井秀一估计还在美国做FBI呢。
　　漫画开篇，黑发的警官被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影以手.枪抵在脖颈，向后拖走。
　　黑色人影以气音威胁道：“把手抬起来。”然后迅速将警察腰间皮带右侧枪套内的左轮取走，插进自己腰间。
　　影山步顺从地被拖着倒退离开交易现场，眼睛向一侧偏去，似乎在试图看清绑架自己的人到底长什么样，脸旁有一个代表思绪的气泡：是个左撇子。
　　【ohhhhh想死我了家人们！】
　　【急急急，我今天必要知道是哪个狗东西胆大包天敢绑架我宝贝步酱】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jpg】
　　【左撇子？柯南里的左撇子也没几个吧，我赌五毛赤井秀一】
　　远处空地上，交易失败的两个人进行了争吵，然后情报贩子将出售情报的中年男人打昏，骂骂咧咧地扛走了，从另一个门口离开。
　　影山步问道：“你是谁？”
　　钳制着影山步的人影没有回答。
　　“放我走，我会当作今天没有见过你。”黑发警官表情机警地虚与委蛇道，然而脑海中想的却是：这个人应该与那两个人不是一伙的，希望他还没有来得及发现我是警察。
　　然而与此同时，突然从楼梯口传来“咚咚”的声音，让两人同时侧目看去，黑色人影反应非常快，直接一把捂住影山步的嘴，将人继续向隐蔽处拖走。
　　下一幕，赫然出现的是双手持枪，表情冷肃的降谷零，而作为对比，旁边一格就是左手持枪压在影山步颈部，另一只手捂住对方下半张脸的赤井秀一！
　　【我超，猜中了，果然是赤井秀一这个狠人！】
　　【前一天还在同床共枕亲亲热热给你做早饭送你上班，后一天就把情报上交然后拿枪顶着威胁，阿卡伊，真有你的。】
　　【笑死我了，这是什么修罗场，话说为什么赤井在这里？】
　　【做任务吧，不稀奇，赤井秀一这么好用的人才，黑衣组织不可能只让他大材小用地当个情报间谍的，而且从影山步那里搞情报一点难度都没得啊（内种表情.jpg）】
　　【有没有人解释一下为什么阿卡伊怕步酱出声，看不懂了】
　　【因为在他视角来看，新来的人只可能是他的敌人，万一跟影山步是一伙的，他就腹背受敌了。】
　　降谷零背靠墙壁，一点一点缓慢地朝着深处挪动脚步。他在回忆刚才于人群中发现了影山步的那一幕，然后又以回忆的形式解释了他到底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在发现影山步的行踪有异常之后犹豫了片刻便拔腿跟上，结果发现对方是追踪着其他人进来的，为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便想办法找到了大楼的平面图，依照推测找到了这里。
　　降谷零一边谨慎地持枪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一边想道：会是这里吗？
　　然后下一秒突然在地面上看到了一个反面朝上的棒球帽。他的瞳孔顿时缩小，因为这顶帽子刚才还戴在影山步的头上。在这一瞬间，他像是转变了状态一样，神情沉了下去，极其仔细且警惕地打量脚下的线索，一寸寸地向前搜索而去。
　　同时，赤井秀一劫持着影山步一步步地倒退，最终退入一个一人高的铁皮柜，然后将门无声地虚掩住，只留下一个缝。而降谷零思维活泛，原地掏出手机开始拨打影山步的电话，但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静静躺着一只布满裂纹的黑屏手机，无人回应。
　　“步？”
　　赤井秀一听到呼唤，锐利的眼睛眯起，心想道：又是一个公安。不能让这两个人联系上，否则他的脸就要暴露了。
　　于是他手上动作更用力了些，将影山步捂得近乎窒息，张嘴就咬了一口表示抗议，赤井秀一反应慢了一秒才意识到出了什么问题，然后便以单手按着怀中人的前胸向后按，并且用枪口抵着影山步的下颚用力向上顶，逼得人不得不仰头靠在赤井秀一的肩头。
　　因为柜顶不够高，赤井秀一微微低头，影山步却仰头后靠，若不是压在下巴上的冰冷手枪，两人便仿佛亲密无间的战友。
　　【色死谁了色死我了，这是什么小情侣的情趣吗，步酱被捂得快窒息了也只是温温柔柔地咬一口，然后阿卡伊就把人抱紧了（戴上南通滤镜.jpg）】
　　【别磕了，烦死。说正经的，影山是不是太配合了点，如果零在外边的话两个人配合一波不管是谁都能带走吧】
　　【你被枪顶着试试莽一波，真就嘴强王者】
　　【零好聪明，要是我根本想不起来打电话】
　　【影山警官，你也不想被外边的同事看到这个样子吧……】
　　【斯哈斯哈斯哈斯哈这是什么牛头人现场】
　　【夫！目！前！犯！（震声）】
　　而降谷零在外边的排查闹出了一些动静，给赤井秀一带来了压力。他心想：真是难缠的警犬。
　　直到降谷零推倒了最后一排空纸箱，东倒西歪的箱子遮掩住了铁皮柜的轮廓，在昏暗的空旷室内只留下高低错落的寂静的影子，和漫天扬起的尘土。
　　这才作罢。
　　好在情报贩子在天台楼梯口闹出了些许动静，转移了降谷零的注意力。他快速跟随声音来源从楼梯口上去，正巧看到苏醒的中年职员跟情报贩子扭打起来，然后再次被打昏。正义的警察三两下就制服了情报贩子，而这人反应很快，立刻花言巧语道：“警官，我们只是有仇，在这里约架，我不是想害人啊警官，我再也不敢了！”
　　但就在降谷零转身查看中年职员的情况时，双手被拷在背后的情报贩子目光扫到不远处半开的楼梯门，撒腿就冲了过去，兴奋的表情旁写着：那里门开着，不需要我再动手开门了！
　　结果他刚冲下去几步，就见到了站在拐角平台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背后，犹如乌鸦双翼的男人。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指着他的头部，让他表情瞬间变色。
　　临死前，他只来得及在脑海中想道：难道是那个组织
　　蹲在地面的降谷零忽然听到一声细微的枪响，下一格漫画便是他站在楼梯口上，看到自台阶上滚落，躺在血泊里的情报贩子，额头正中一个血洞朝外汨汨流淌深色液体。
　　【别的不说，咱们银色子弹确实挺帅的哈】
　　【啧，这就开始替组织杀人了，我有点受不了这种道德底线太随机的角色】
　　【前边的弹幕第一天看柯南吗，是不是来搞笑的，这可是卧底啊大哥，你当黑衣组织做慈善呐？】
　　【这算不算是未来威士忌组的针锋对决，以波本吃瘪告终。】
　　【本波本激推人表示这次根本不算，又有人质又有同期拖后腿，掣肘太多，根本没法表现出来全部实力！】
　　【笑死，阿卡伊连透子都没见过就在心里叫对方警犬了，这宿命感嘎嘎嘎嘎】
　　降谷零沉下脸，咬牙想道：凶手已经无法追击，当务之急是找到步。
　　回到之前的楼层，在黑暗中杂物的空隙处，露出地面上昏迷青年的半身。下一页，几乎用了半张页面来描写降谷零跪在地上将影山步的上半身抱在怀里，庆幸地发现对方只是昏迷过去了。
　　降谷零埋在影山步肩头的金发边上冒出一个气泡，写着：太好了……
　　而影山步动了动，眼睛转向了正在紧紧抱着自己的人，下意识地伸手拽了一把降谷零的头发。
　　他想道：不是假发。
　　“痛痛痛，你做什么啊步！”
　　“我以为你是坏蛋。”影山步面无表情地敷衍道。
　　两人就方才的情况交流了几句之后，回到天台的杀人现场提取了证物，然后影山步以这是他的公务为理由把降谷零赶走了。
　　漫画结尾是黑夜中影山步独自站在天台上的背影，被夜色拉长，在地面投下扭曲的影，然而远处的灯光也昏暗，让他的身形几乎隐入黑暗中。
　　【笑死我了，什么叫不是假发啊，他以为透子是阿卡伊装的是吗】
　　【哈哈哈哈哈我突然想象不出来阿卡伊那么长的头发怎么塞进假发里边，头会不会很大啊】
　　【建议剪掉呢亲亲】
　　【妈妈不许！！长发是一种xp懂不懂！懂不懂！！！】
　　【阿卡伊好狠的心，用完就把人打晕了扔在垃圾堆里！】
　　【最后一幕定格的背影感觉好黑暗啊，总感觉影山立刻就黑了，不过肯定是老贼又在玩手法】
　　【影山跟透子互动真有意思，他竟然还会讲冷笑话】
　　【想看影山跟警校组的故事啊啊啊啊啊】
　　这一话到此为止就结束了，但是后边还有一页，开头写着：接下来的连载将会暂时插播警校时期特别回忆！
　　下边是几格类似于剧情定格的画面，有入学仪式时身着礼服站在队列中的影山步；有天台上松田阵平抓着影山步领子压在栏杆上发生冲突的画面，身后是伸手想要阻拦的降谷零；有道馆比试时，伊达航把松田阵平摔倒在地，其他四人在台下鼓掌叫好的画面；也有在食堂吃饭时，众人谈性十足，眉飞色舞，有人埋头苦吃，有人含笑倾听的画面。
　　【？前边奶中的建议去买彩票】
　　【懂了，我这就去赌一把球】
　　【？酱紫赌狗？禁止赌毒！！】
　　【那黄呢（狗头.jpg】
　　【这是什么，特别篇的特别篇？（乐）】
　　【嗷嗷嗷好期待！这才是我想看的！！！步酱冲鸭！！】
　　【全新警校故事！而且还是全员存活版！不对好像本来警校就全员存活了那就是说之后还有可能发便当吗呜呜呜呜呜呜呜】
　　【想开点，至少hagi活了不是吗！快跟我说谢谢步酱】
　　【谢谢老婆亲亲啵啵摸摸（上下其手.jpg）】
　　影山步面无表情地看完了漫画和弹幕，他对漫画的剧情一目三行，着重观察了当时其他人的心理活动，比如赤井秀一居然担心的是他的身份会暴露才想要阻止降谷零。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降谷零应该早就发现了赤井秀一作为组织成员的身份，甚至还潜伏到了影山步家附近质问他来着。
　　在心里默默给赤井秀一点了根蜡烛，影山步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关上了漫画，因为这一点并不会带来任何改变，毕竟降谷零有朝一日也会潜入组织，到时候顶多是让他更加确认了先前的猜想而已。
　　至于弹幕的虎狼之辞影山步只当自己没看到。
　　这次的漫画让他得出的结论就是，他确确实实是作为一个纯正红方角色出道的。按照这个趋势下去，估计警校篇会着重描写他和其他人的关系亲近，以及作为警察如何维护正义。
　　倒也不失为一种有趣的开头。
　　影山步双手垫在脑后，躺在床上想道，毕竟他被黑衣组织盯上的伏笔已经铺垫出来了，那么之后应该会有相关剧情展开，只是不知道漫画作者想要怎么叙述。
　　多想无益，他心很宽地躺平了。总之他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好好走完警校时期的时间线。
　　不，最急的当务之急是把霜岛雅树忽悠过去。
　　影山步在病房里兜圈子的时候，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他还以为是护士姐姐，朗声说了句“请进”，听到房门扭开的声音，便扶着墙慢慢地朝病床的方向挪去。
　　然而病床并不靠墙，最终还是有一段路需要他按照记忆中的方位脱离参照物独自走过去。
　　走了没几步，他为了保持平衡伸出的手却忽然被一只厚重有力的手握住，然后有另一只手握住他的上臂，扶他走到床边坐下。
　　影山步轻轻回握了一下，意识到这触感不是自己的同期，也不是护士，问道：“谢谢，你是谁？”
　　站在他对面的男人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我是霜岛雅树。”
　　身着雪白住院服坐在床沿的青年如今已经没有了在警校时身着制服英姿勃发的模样。影山步微微一愣，然后平静地说道：“您是来问毒气袭击案的情况的吧，请坐。”
　　然而霜岛雅树却并没有依言坐下。
　　他久久站在这未来可期，如今却不幸遭逢重大变故的年轻警察面前，一言不发。
　　他早就通过其他几个警校生口中得知了案件的情况，甚至从松田阵平那里已经得到了一个版本的报告书了，但他还是坚持要来与影山步见一面。
　　却没想到真正见到的时候，这种冲击力比想象中还要大。
　　这种……目睹欣赏的警察同行因伤陷入痛苦消沉的画面，几乎立即引发了他的创伤回忆。
　　他微微提了一口气，低声道：“我今天只是来看看你。”
　　影山：感觉我这里像什么刷怪点.jpg
　　写加更快写死了……总算又还了一点……（蹬腿）（吐血）（失去意识）
　　昨天有地雷吗我忘了……（看了一下）谢谢老婆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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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旧事:如果影山步心性有问题，则遗患无穷。
　　青年有些困惑地偏了偏头，他那双漆黑的眼眸定定地望向面前之人，仿佛捕捉到了霜岛雅树面上隐忍的苦痛。
　　然而他到底是看不见的。
　　“谢谢您。如您所见，我现在除了有些不方便，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
　　霜岛雅树微微点头，但是突然想起来对方看不见，于是“嗯”了一声，问道：“真的没有别的问题？我看到楼下病房里的受害人都还在住院观察，没有完全康复。”
　　“只是一些头疼之类的小问题，我相信很快就会恢复了。”影山步答道。
　　说到这里，他露出一点赧然，解释道：“我之前在医院里遇到了我朋友，他帮忙给我换了病房。”
　　霜岛雅树怔了一下，然后缓缓道：“无妨，这些都不是问题。这里的环境确实更方便你活动一些。”
　　像是为了找话题似的，他沉吟了片刻，给影山步大体讲述了一番这起案件的最新进展。
　　东京方面非常重视这次事件，将四起袭击案合并称为东京地铁袭击案，因为虽然及早制止了犯人，避免造成了更大伤亡，然而假如没有第一时间得知相关情报的话，袭击计划顺利进行，那么不光是沙.林毒气这个方向会造成不可预估的伤亡，安置了炸弹的地铁原本会预计在途径河上大桥时爆炸，而纵火犯行凶的时机则在路过地下隧道时，那么到时候受到波及的乘客几乎是九死一生。
　　因此，虽然事态得到了及时的控制，但依然引起了重视。
　　这次案子被定性为性质恶劣，但后果轻微的公共事态，所以交给警视厅全权处理，又以第一联络人霜岛雅树作为一线副指挥，向警视厅公安部部长负责。
　　影山步感到有些惊讶，因为霜岛雅树目前只是警部职位，能够临危受命成为副指挥，并且拥有直接向公安部部长汇报的权力，本身就能说明很多问题。
　　这是个深入了解霜岛雅树的好机会。
　　“这次能够顺利解决，多亏了您的及时调度。”
　　霜岛雅树不吃恭维这一套，淡淡道：“如果没有你发现犯人的行迹，又得到了全面的计划，这次不会这么轻易地解决。”
　　影山步见自己的话术不起效，干脆直截了当地问道：“像您这样的警官来到警校的原因是什么？”
　　“……”
　　霜岛雅树没有回答。他向前走了两步，低头看着年轻人仰起的脸，像是看到了另一张同样眼神黯淡的脸庞，只是那张面孔上崩溃绝望的神色早已定格在冰冷的时间中，如今化作了墓碑上意气风发的含笑容颜。
　　虽然除却家属之外已经渐渐无人提起那件事，然而一切细节却深深地刻在他的记忆中，时刻地提醒他：
　　他要找到那个人死亡的真相。
　　“你既然能发现我腿的伤势，那我就说说这条腿是怎么伤的。”
　　男人的脚步声慢慢踱到窗边，将半掩的窗帘拉开，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低声道：“两年前，准确地来说是两年零八个月之前，我和同事接到线报，去调查一起走私案。我们花了很多时间排查，隐蔽地收集消息，然后就当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时，我们整理好了已经得到的情报，准备申请警力进行突击逮捕，又遇到了另一起案子。”
　　窗外的阳光照在病床上，晒在影山步的侧脸，从温暖逐渐升级成滚烫的炙烤。
　　“第二起案子本来与我们无关，应该交给其他人，但是我的同事认为并不冲突，便坚持接了下来，结果就在现场被犯人伏击了。我的腿被砍了一刀，没有及时赶到，但他却身陷火海。”
　　说到这里，室内陷入沉默。
　　影山步垂下眼，令光线不再直射他的眼睛，问道：“他活下来了吗？”
　　“当时救回来了。”霜岛雅树简短地回道，将话题拐回一开始的主题，“我们当时提交的线索后来被证实为陷阱，在逮捕行动中又导致了三个警察的死亡。我一直在调查到底是从哪里走漏的消息，一年半之前得到线索，暗示会有新的暗线出现在东京警察中。”
　　影山步刹那间几乎心脏狂跳，但表面没有表现出来。
　　反而问了个关键的问题，语气冷静：“也许是外地调动回来的警察呢？”
　　日本警察时有调动，不光是地区之间有派遣，连警视厅与警察厅之间都会有交换调动。
　　霜岛雅树摇了摇头，陷入思绪中：“确实有可能。但是通过警校加入警察的概率最大。每年从外地调回东京的少之又少，我也没有忽略他们。”
　　“这是您怀疑我的原因吗？”坐在病床上的年轻人低垂着眼，半张脸在阳光下照得雪白，发梢晕出金色的模糊边缘，话语却一阵见血，丝毫不留情面、也没有任何委婉措辞。
　　在剑道社见过第一面之后，霜岛雅树就将他留下，仔细地剖开了他过去的生活，提出尖锐的疑问，以近乎审讯的态度对影山步施加了心理压力，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答案。
　　“那么您现在把这件事告诉我，是说明我的嫌疑洗清了吗？”
　　霜岛雅树沉默。
　　他站在窗边，回过身体望向床上的青年。
　　去年那一届警察被他仔仔细细地检查过，然后又剔除了心术不端的新人。但今年到目前为止，兴许是他去年铁血手端闻名在外，导致他手底下的人都战战兢兢，不敢出一点错误，所以他还在慢慢地调查学生的背景。
　　能够被警察录取的人已经通过了政审和背调，但霜岛雅树的调查方向是完全不同的。
　　诚然，他对于影山步还有许多疑问。通过旁听在天台上与松田阵平的争吵，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影山步过往中重要的一部分应该与类似的事情息息相关。
　　他认为影山步是个不可控因素的最大原因是，他无法确定那条情报中的“新暗线”指的是派遣暗桩打入警察内部，还是以手端收买控制这一批新人。按照影山步这样的综合素质，一旦加入警察便会犹如鱼龙入水，升职甚至都不是时间问题，而是要看高层是否留出了能够让他年纪轻轻就步入高层的坑位。
　　那么如果影山步心性有问题，则遗患无穷。
　　地铁袭击案的报告已经拟好了草稿，只等他完善润色便可以提交给公安部部长，将此事盖棺定论。
　　原本他有些细节想要追问，但在见到影山步之后，忽然他便改了决定。
　　“如果做到这种程度还不能证明你的品行，那么警校的新人没有人可以毕业。”霜岛雅树平静地回答道。
　　他不再提起这个话题，而是走回床边，询问道：“你要喝水吗？”
　　“……好，谢谢。”影山步愣了一下，手里被塞进了床头柜上的杯子。
　　椅子腿在地面摩擦发出声音，霜岛雅树拉过椅子坐了下来，问了问影山步目前的身体状况，以及刚开始来到医院时的情况，安慰道：“我问过医生了，你的恢复指日可待，不需要太过担心。积极的心态有助于康复，警校那边我会帮你请假，如果医生判断你的身体可以回去训练的话，可以立即复课，落下的考试都可以破格补考，不会耽误你今年准时毕业。”
　　“谢谢您。”影山步对此感到受宠若惊，但更多的是迷茫。因为他还以为会被霜岛雅树逼问一通，连理由都想好了，却高高拿起轻轻落下，甚至还对他嘘寒问暖。
　　“如果这次案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请尽管吩咐。”影山步有点不放心地表达了自己诚恳的态度，“只要是我现在这样还能做到的。”
　　霜岛雅树闻言从喉中发出一声近乎气音的短促哼声，让人疑心到底是冷哼还是笑声。他摇了摇头，然后看到床上青年的目光虚虚落在半空中，于是顺着对方的意愿说道：“那你说说案情吧。”
　　影山步这才松了口气似的，将事情经过仔细讲了一遍。
　　他听过了松田阵平阐述的版本，后来松田阵平也告诉他这就是会对外汇报的内容。于是他将其中的细节补充完全，只说他在上地铁之前看到有人行踪可疑，但是只是扫过一眼，没有细想，上了地铁之后才在脑中分析出来，犯人携带的雨伞尖一反常态地打磨过，属于可以造成杀伤力的武器，然后才引出了后续的事情。
　　按照他逼问出来的计划，麻田武确实是与他们同一站上车的，所以这点恰好能够圆上。
　　至于影山步到底为什么会知道麻田武还有同伴，既然麻田武死无对证，而且地铁内没有监控，那么最终解释权就在影山步了。
　　“我刚开始没有意识到他携带的是毒液，犯人被我控制住之后，我将他制服在已经泄露的包裹边上，他立刻开始惶恐地求饶，然后我趁机一诈，他就什么都说了。”
　　霜岛雅树平静地听完了所有的汇报。影山步所说的内容与之前松田阵平交上来的报告没有很大出入，只是从另一个视角讲述了他如何第一时间发现犯人、解决危机、通知警方、调度可用力量协助平息事态的。
　　他不仅成功疏散了地铁站，甚至还顺手救下了犯人。
　　虽然麻田武在地铁站外身亡，但那也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
　　霜岛雅树说道：“我会在提交报告时为你请功。”
　　影山步闻言反倒严肃地拒绝了：“我只做到了力所能及的事情，这次能够成功解决，我的同期们功不可没，而您才是让各方力量迅速整合动员起来的那个人。我虽然受伤了，但是这不代表我出力最多，只能说明我……”
　　他犹豫了一下，迟疑道：“比较倒霉。”
　　平时沉默寡言的青年在说到这里时突然滔滔不绝了起来，令霜岛雅树终于忍不住露出点无奈的表情，叹息着伸手拍了拍青年的手背：“不要妄自菲薄。”
　　这也让他对影山步的信任更深了一层，因为一个试图往上攀的暗桩第一要务是保全自身，第二要务则是不择手段地往上爬。
　　影山步……唉。
　　他只觉得影山步与资料中反应出来的又有些不同，不仅仅能够用优秀或者孤僻来简单概括。
　　“我给松田批了假，他可以在医院留观的时候照顾你，但是等他康复之后就要回去训练。如果你需要雇佣护工，我可以安排。”
　　“不用了，我现在在这间病房可以自理，三餐会有人送来。我朋友对我照拂很多，不用担心。”
　　霜岛雅树听到这样周全的安排，放下心来。他微微颔首，站起身，弯腰按在影山步的肩上，凝视那张年轻又坚韧的脸庞：
　　“在我走之前，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你想出去晒太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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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教训（营养液加更）:“真有你的啊，白诗南。”
　　“……没事，不用麻烦您了，等会会有护士来测量体温。”影山步愣了一下，找借口婉转回绝了霜岛雅树的好意。
　　领导跟你客气一下千万别当真，君不见蹬鼻子上脸的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
　　他虽然不了解霜岛雅树是什么样的人，但这不妨碍他不愿意与之私下共处，一部分是因为对方之前试探的行为，另一部分原因则是对方无论如何都属于自己的上级，在警校时是自己的教官，即使他从警校毕业了，霜岛雅树的警衔和资历也都是他所不能及的。
　　这样的情况下影山步总有点浑身不适，只要一想象对方推自己出去散步的画面就开始感到如坐针毡。
　　霜岛雅树不疑有他，习惯性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然后问道：“水杯还用吗？”
　　得到了否定的回答之后，他将水杯从影山步的手中取走放回床头柜上，就此起身道别。
　　临行前，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再次伸手拍了拍端坐在病床边缘的年轻人肩膀，宽大的手掌沉而有力，语重心长地嘱咐道：“相信医生，你很快就会恢复了，不要有压力。”
　　“……我明白了，谢谢。”影山步不明所以，但还是礼貌地颔首致谢。
　　“您要走了吗？”他从床边下来，被霜岛雅树以手按住。
　　“不用起来了，你好好休息吧。”霜岛雅树简单地说了一句，没有多客套，“正好这两周我不在，希望等我回去的时候你也恢复训练了。”临走之前还去把水壶灌满了才离开。
　　影山步站在床边“目送”对方关上门。
　　等门真正合上，他才松了口气，重重坐回床上。
　　老实说他没料到这次竟然这么容易过关，不过他之前准备好的一套说辞在他的坚持下还是用上了，目前看来效果还不错，至少霜岛雅树没有当面追根究底，只是不知道到底信了多少。
　　他总有种感觉，这个男人不是通过理智相信了“影山步”这个人的绝对可靠，而是在情感上选择放他一马。
　　他看到了霜岛雅树在见到他时那一瞬间的沉痛。
　　不知道这个男人在他身上看到了谁？
　　通过对方口中的那个故事，可以得知在两年前的一桩走私案中，霜岛雅树与同事在收集完证据之后遭受了伏击。警方依此线索抓人反倒被设下陷阱，害死了三条性命。
　　霜岛雅树认定是有内鬼泄露了消息，之后在追踪中得到了所谓“新暗线”的情报。
　　只是不能确定他手里的线索到底可不可靠，“新暗线”是来源于猜测还是有切实可信的依据。
　　实在有些太巧了。
　　影山步不清楚那桩走私案到底与组织有没有联系，而霜岛雅树得到的新情报指向的又是否是白诗南。但他更愿意相信组织内部的保密程度，以他的了解，组织高层能够得到白诗南去警方卧底这条消息的人不应超过一掌之数除了后勤部门之外。
　　但后勤部门属于组织里最可靠、最精锐的那一批人，如果这些人能走漏消息的话，组织也不会存活到今天。
　　他懒得操心，总归组织里的事情轮不到他烦恼，下次找个机会跟琴酒说一声好了，组织目前最好还是好好地活着对他来说收益更大。
　　不过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是时候联系后勤部门，报备一下自己这次在外边的“战绩”了
　　主要体现在又不幸入院这一方面。
　　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病床上的青年没有翻开通讯录，而是按照记忆拨出一串号码。
　　电话那边在响过三声之后接起，没有人说话，影山步开口汇报了一下前因后果、目前的情况和位置。
　　那边表示了解，就立即挂断了通讯。
　　影山步想了想，没有删除通讯记录，毕竟他拨通电话可以依靠按键音判断键位，但删除通讯记录这一点着实有点为难一个瞎子了。反正后勤那边已经得知了他眼下的情况，也会对他的处境有一个判断，那么想必这个号码很快就会被注销。
　　不去操不该操的心。
　　某位真正的暗桩美美压榨了一下组织内的劳动力，然后躺平伸了个懒腰。他琢磨道，阳光倒是真不错，等松田阵平回来之后一起出去散个步好了。
　　结果等护士推着装了午饭的小推车进来送过餐又取走了吃完的残羹冷炙，松田阵平才姗姗来迟。
　　年轻的警察今天穿着靛蓝色卫衣，加上头顶蓬松的自来卷，显得格外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他敲了两下门，得到“请进”的答复之后抱怨着走进来：“完了，步，我被护士赶走了。”
　　等真正进来之后才放眼看到了整间病房的全貌，不由啧啧感慨道：“好豪华的病房！”
　　“嗯，恰好遇到了一个在这间医院工作的朋友。”影山步解释了一句，“托他的福，我可以独立使用这里的洗手间，午饭也有人送来。”
　　“那太好了。”松田阵平由衷为影山步感到高兴，毕竟一个人如果乍然失去自理能力，无论其他人如何提供帮助，首先失去对生活掌控能力对本人是一个重大的打击。时间长了之后，处于弱势地位的人会倾向于产生一些不健康的心理。
　　说到这里，他才想起来刚才没说完的话：“我刚到医院就被护士抓住做了个全身检测，然后她就判我无病释放了。”
　　松田阵平叹了口气，对于没办法再浑水摸鱼表达了深深的遗憾，这之后他就没办法再照顾影山步。好在如今换到了高级的单人病房，让他不需要太担心对方的生活问题。
　　病床上的青年闻言轻轻笑了一声：“恭喜你康复了。”
　　“啧，我倒情愿是你先恢复。”松田阵平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非常熟练地拿起墙边桌上的水壶想要去接水，却发现是满的。
　　他挑了挑眉，去洗手间巡视了一圈，看到了完备的设施，是就算他闭着眼也能顺利洗漱的设计。
　　好吧，看来这里当真不需要他了。松田阵平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知为何心里也有点不爽，但是没表现出来。
　　“那么你明天就要返校了么？”影山步没有提起霜岛雅树来访的事情。他与霜岛雅树之间的关系这些同期都不清楚，而追根究底两人接触的理由，他也不觉得有什么正面的意义，因此并不打算告诉他们。
　　霜岛雅树既然跟他说松田阵平病好了就要回去训练，那么松田阵平应该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果然，眼前的青年坐到椅子上，懒洋洋地抻了抻筋，然后顺手把自己的手机在床头的充电线充上电，答道：“是啊，我请病假要靠医院开的证明，上边标注了日期的。今天截止，明天就必须回去报道。”
　　他随口问了句：“你手机呢？”
　　影山步的手机保持开机是为了方便他可以接电话，以他目前的状况不可能主动使用手机。
　　病床上的青年伸手在被子上摸索到了手机，然后递给松田阵平，淡淡说道：“实在无聊，我试着看了看能不能播音乐。”
　　松田阵平顿时同情之心大起，点开对方的手机，结果就发现曲库中显示为零。
　　“……”他差点忘了眼前的人是个老古董，既然没有社交帐号，那么手机里不下载音乐好像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
　　总之他一整个下午都耗在影山步这边，不光把娱乐项目安排妥当，还亲自检验了影山步独立在这间病房里生存的能力，最后才真正放下心来。
　　“现在可以放心了吧？”影山步也被松田阵平的要求弄得有点无奈，但还是认认真真地向对方演示了一下什么叫生活自理的瞎子。
　　“是啊，突然觉得我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呢。”松田阵平故意叹了口气，伸出手揽住扶墙前行的青年腰部，手上微微用力，便仿佛交谊舞似的引着人转了个方向，直接走向病床，“感觉还是这样比较有意思。”
　　影山步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该不该恼，只好顺手按在松田阵平头顶，将本就蓬松的自来卷搓得更加凌乱。
　　待晚饭送来，松田阵平饶有兴趣地将高宫健一特意为了影山步安排好的晚饭给他布置在小桌板上。结果病床上的青年低头吃了两口，忽然抬起头转向床边：“……你是不是在盯着我吃饭？”
　　松田阵平若无其事地答道：“是啊，看你吃得很有意思。”
　　影山步：“？”
　　“吃得有点笨，但是却吃得很香。”松田阵平声音里带着笑意。
　　影山步：“……”
　　他决定无视这个显得十分欠揍的同期，什么叫吃得很笨啊！他为了当个瞎子容易吗！
　　吃完之后，松田阵平熟练地站起来把餐具收拾起来，然后抽出湿巾递给影山步让他擦手，又动手清洁了小桌板，并将桌子收到床边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已经是做了许多次的模样。
　　饭后又在病房里磨蹭了一会，松田阵平终于要告别了。他明天要返回警校，今晚就必须回家住，因为还要换制服，拿证件等等，从医院去实在不方便。
　　“周末再来看你。”
　　影山步刚点了下头，便陷入一个带着干净洗衣液气味的拥抱中。对方紧紧抱了一下就松开，低声道：“快点好起来啊，步。”
　　“好。”
　　他微微仰头望向对方，除了表示了解也没有别的可以回答的。
　　眼下既然已经渡劫成功，那么似乎他就可以择吉日康复了，他也有些受不了住院的枯燥日子，哪怕单人病房住得比原先舒适很多也不如家里方便。
　　-
　　午夜时分，高级病房的走廊内减少了照明，只留下了个别的白炽灯以便护士查房或者应对紧急情况。一道漆黑的人影步履匆匆地走过，或明或暗的顶灯将他脚下照出深深浅浅的影，然而背后的一背银灰长发在冷白色的灯下格外瞩目，一亮即隐入黑暗中。
　　他的步伐停在某一间房门前，转动门把手，走进房门后将门轻声在背后关紧，上锁。
　　病房内，一道皮鞋鞋跟踩在地面的清脆声音响起，直到站在床边上，终于安静下来。
　　男人弯腰打开床头灯的开关，低头打量正闭目陷在病床内睡得沉沉的青年。
　　只看了几秒，他就伸出手去捂住了对方的口鼻！
　　影山步似乎在梦中感受到了窒息，条件反射地睁开眼，同时一只手钳住男人的手腕，另一只手握住掌部，用力向对方手腕侧方掰去。他的力道非常大，果然下一秒，对方便如他所愿收回了手。
　　“是谁？”青年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手在床上一撑便赤脚踩在床铺上，呈现随时可以跃起的预备姿态。
　　琴酒见他神情警惕，一双冷冽的眼倒映着幽幽的光，然而聚焦却落在虚空中，不由冷笑一声：“真有你的啊，白诗南。”
　　影山步愣了一下，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之后迟疑地低声问道：“琴酒……？”
　　回答他的是又一声冷哼。
　　男人伸手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将人抓到眼前，但是见到脸上闪过的痛楚之色时才想起对方身为病患，身上还有些其他的后遗症，于是便松了手。
　　他顿了顿，手最终落在了影山步的下巴上，掐住用力晃了晃，声音阴冷地低头凑近说道：“我让你来做警察，不是让你真的献身给该死的正义事业。这才过了一个月，你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青年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而是露出一点惭愧神色。
　　琴酒见他这副表情，立刻明白了白诗南在想什么：他在想是他实力不够强才会出了差错。
　　就像以前的每一次考核，每一次任务一样，在某些方面有种该死的倔强。本来琴酒觉得无所谓，白诗南只要听他的话，做一把好用的刀也可以，但没想到将人放出来之后没多久，就搞得自己遍体鳞伤。
　　影山步默默地抬眼听琴酒捏着他的下巴训斥了好几分钟才勉强消气。
　　琴酒被那双空洞的眼睛望得心烦，终于松开手，闭了嘴，然后就见到对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下巴，那里留下了一个通红的印子。
　　“医生怎么说。”男人声音低沉，明明已经从后勤部门那里看到了报告，还是要亲口确认一遍。
　　“这是神经毒素的后遗症，失明是暂时的，我的中毒程度不算深，大概很快就会恢复。”
　　影山步简单汇报了一下之后，将被子捋平，伸手摸到了琴酒的衣服，抓住拽了拽：“坐。”
　　琴酒瞪了他几秒，但青年毫无被瞪的自觉，依然仰头等着。
　　于是最后还是在被子上坐了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琴酒冷声道。
　　影山步伸手碰到了琴酒的胳膊，然后抓住借了把力坐过去，低声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直把琴酒听得冷笑连连，掐着他的后颈咬牙切齿地问道：“喜欢逞英雄是吧？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二战的时候杀了多少人？你竟然敢抱起来跑？我怎么不知道自己竟然教出了你这么蠢的东西？”
　　一连串的责问让影山步哑口无言。
　　“这东西投到人群里的时候，不管站着的到底是敌军友军，都得像割麦子一样一片一片地往地上倒。天上的鸟地上的狗没有一个能幸免于难，一罐毒气就能造一片死域！”
　　琴酒深吸一口气，控制住了情绪，声音冰冷地命令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必须得活着回来述职，听明白了吗！”
　　“……明白。”
　　青年似乎被骂蔫了，垂下眼轻声道：“抱歉，我下次注意。”
　　“你敢有下次试试看。”男人冷笑道，不过还是放开了箍住对方后颈的手。
　　“……”影山步本来想说说所谓暗桩的事情，但是转念一想，这件事要是过了琴酒的手，恐怕霜岛雅树讨不了好。要是误会也就罢了，琴酒没那么多空处理不相干的人，万一霜岛真的抓住了组织的尾巴，那恐怕就要遭大殃。
　　不如等他之后有空了，从内网先调取两年前的可疑情报摸排一番，再决定后续计划。
　　琴酒见影山步不说话，问道：“警校顺利吗？”
　　“嗯，我的成绩保持在前三。”影山步闷闷地答道，伸手在旁边人身上轻轻碰了碰，摸到了冰凉光滑的长发，然后便拢进掌心里，自中段顺到底部，将发尾勾在指间。
　　琴酒对他这些积年的小毛病已经麻木了，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便不再关心相关细节。
　　“病房谁给你换的？”
　　“高宫健一。”
　　“这是谁？”
　　其实高宫健一的名字在任务报告里出现过不止一次，但琴酒根本不会费心记名字，于是影山步不得不解释了一下多年以前相识的经过。
　　“那个任务么。”琴酒拧眉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一点细节，“他倒是好心。”
　　既然高宫健一对组织略有了解，而且还曾经合作过，虽然是被利用的身份，但对于影山步来说倒也恰好可以作为一个合适的朋友。琴酒对这些不感兴趣，也没有阻止的意思，便任由他们去了。
　　“为什么今天才向后勤报备？”琴酒简直有太多要训斥的了，一条一条地把面前的青年骂得抬不起头来。
　　“……我没有做手术，应该不会暴露恢复能力。”影山步解释道，“而且之前一直环境不安全。”在多人病房和公共洗手间，他不可能冒险打电话，更别提目盲状态无法编辑信息了。
　　琴酒“啧”了一声。
　　看不见确实是个麻烦的问题。
　　影山步垂下眼，浓长的睫毛在脸颊落下影子，昏黄的床头灯将他轮廓清晰的侧颜模糊出了些许静谧的柔和。
　　忽然，他的头顶落下一只手，指腹插进发丝用力揉了揉，令他不由得侧头闭眼。
　　这是鞭子之后的糖果。琴酒进来之后先是满怀怒气地动了手，接着又是一顿好训，现在气消了，总算想起来要安抚一下。
　　看到青年在他掌中微微侧头的顺从模样，令琴酒不由得恍惚一瞬，想起来很久以前第一次见面时，似乎对方也是目盲的状态。
　　不过连听力都被剥夺了，只能通过触觉来判断外界事物。少年那种宛若漂浮在无垠海面，抓住琴酒的手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依赖表现，让琴酒清楚地知道都路久司给予的是怎样暗无天日的绝望囚笼。
　　那时候，影山步能够接触的人只有琴酒。
　　琴酒也没有想到影山步时至今日会依然对黑暗中的触碰有这样深刻的印象。
　　或许如今影山步回想起来了多年之前的那份恐惧也说不定。
　　未待琴酒收回手，他的手腕便被人握住，然后青年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臂摸索到了肩膀，找到位置之后小心翼翼地将额头贴了上去。
　　就像是终于有了可以表现出来不安和焦虑的机会一样，沉默无声地找了个熟悉的地方放空思绪。
　　“我的身体能够快速恢复的部位不包括神经吗？”闷闷的声音传来。
　　“我不知道。”
　　“那你呢？”
　　琴酒侧了侧身，沉默了一下。虽然他没有明言过他身体的异常，但是也没有特意对白诗南避讳过。
　　“我的神经恢复得比肌肉和骨骼要慢，所以我会避免神经成瘾的药剂。”
　　“那呼吸道呢？”
　　琴酒：“什么意思？”
　　“没什么。”
　　琴酒抬手看了眼腕表，随意在青年头顶搓了一把，说道：“我要走了。短期内不想再看见你，别给我添麻烦。”
　　“……嗯。再见。”青年的声音闷闷地传来。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床头柜上摸到了手机，塞到琴酒怀里，“帮我把通话记录删掉。”
　　“……”琴酒低头看着怼到他腰上的手机，默然接了过去。
　　弄完之后，他站起身将手机放回桌面，顺手关掉了床头灯，没有道别。
　　房间内与先前一样，依然一片漆黑，就像是昏黄的梦境里短暂地停驻过一片影。
　　坐上轿车，琴酒感觉到口袋里震动了两下。这个点儿能发消息给他的人不多，他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Bo。
　　面无表情地解锁屏幕，看完消息之后，他“啧”了一声，回了一个“好的。”
　　伏特加转过头问道：“大哥，怎么了？”
　　“有新任务，明天晚上的飞机，你今天回去收拾一下行李。”
　　“好。去哪？”
　　琴酒略微烦心地用指关节顶了顶帽檐：“英国。不一定多久，两周起步，估计要花点时间了。”
　　“好突然的任务，而且时间怎么还这么久？”伏特加低声说道。一般这样的任务都会提前很久安排，方便准备。
　　“Bo的命令。”于是这便结束了一切争议。
　　黑色的保时捷像是影子一样，曾经无声地停留在街角，又无声地再度隐入夜色中远去。
　　嗯……………………………………
　　打算12月勉强挑战一下全勤，所以加更只能周末挤时间了……真的、真的一滴也没有了……
　　其实本来这章写到琴酒出场就差不多够了，但是一看感觉会被读者脚刹，于是咬牙硬是给写完了，那就、那就算加更吧…………
　　谢谢老婆们的打赏和灌溉（双眼无神）（四肢抽搐）（随风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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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8]辨人:我和景光在你面前，有办法猜出来谁是谁吗？
　　卡其色的天鹅绒窗帘布料缝隙中渗出点点阳光，将室内照出柔和的光线。米灰色地砖把白墙和白色病床的冷硬氛围中和了些许，床头柜上的花瓶里不知何时插上了一束鲜嫩活泼的向日葵，立时便令房间有了生活的气息。
　　病床上的青年陷在柔软的雪白枕头中，双手搭在被面，睡姿很端正。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他微微睁开眼，转头看向窗边，然后愣了愣。
　　“……是谁？”
　　因为来得很早，所以没有叫醒影山步的人只是坐在床边等待。见状，竟然硬是忍住了开口的欲望，然后往前凑了凑，伸手握住了对方伸出来摸索的手掌。
　　影山步从床上坐了起来，见这种反应，无奈地说道：“怎么，还想让我猜吗？”
　　他便抽回手，一把按在了对方的头顶，捋了两下之后叹息道：“是诸伏吗？”
　　“哈，这都能猜对。”诸伏景光笑眯眯地把影山步的手抓了下来，然后兴奋地问道，“你是能看到点东西了吗？不然怎么会看到我坐在这里？”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了你进来的声音，还以为是护士。”影山步微微点头，“可以看到模糊的影子了，但是只有颜色，其他的细节没办法分辨清楚。”
　　诸伏景光依然很高兴，他伸手在影山步面前挥了挥：“那这样能看到我的动作吗？”
　　“可以。”影山步解释道，“只是不能确认到底你手里拿了什么东西。”
　　“其实没拿东西啦。”诸伏景光也不丧气，兴高采烈地端来花瓶给他看，“那你猜猜这是什么花？”
　　影山步哭笑不得：“这个颜色，只能是向日葵了吧。”
　　“也有可能是菊花吧。”诸伏景光低头看了眼花盘，嘟囔了一句。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起来，哪里有探望病人送菊花的呢！
　　来之前他便知道影山步对花粉不过敏，而且向日葵的气味并不刺激，且从松田阵平那里得知了单人病房的事情，才决定买束花来探望的。他觉得医院里住院的环境有些压抑，虽然影山步看不见，但是假如能够看到的话，睁开眼便能瞧见鲜亮的颜色，心情也会好上很多吧。
　　没想到他一来就看到影山步病情好转，这束向日葵简直就像是幸运物一样吉利。
　　“花很漂亮，谢谢。”坐在病床上的青年伸手在花盘上摸了摸，指腹触碰到了有些粗糙的花心，“没有籽吗？”
　　“噗，你想吃瓜子吗？”诸伏景光笑起来，“这是观赏用的向日葵，不是可以摘葵花籽的那种。你要是想吃坚果的话我等会给你去买一包？”
　　日本人也没有吃瓜子的习惯，葵花籽顶多是作为菜肴甜品的点缀偶尔出现，这里说的坚果是常见的脱壳调味后放在包装袋里出售的零食。
　　影山步摇摇头。
　　诸伏景光将花瓶小心地摆放回床头，这才想起来重要的事情：“对了，那我来叫护士帮你检查！”
　　高级病房只用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很快护士便推门进来，仔细询问了影山步的感受，然后又测量了一些数据，恭喜道：“能视物就说明神经在渐渐摆脱毒性的影响，接下来就看你身体恢复的能力如何了。”
　　“毒气案其他的受害人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症状都很轻微，几天前就基本都出院回家修养了，现在只有你还在住院。”护士很为影山步感到高兴，在这段时间中，她负责给影山步测体温，监控心率血氧等等体征指标，还帮忙送餐。
　　在医院干久了之后，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病人和家属，而像这位年轻警察这样听话又自立的病人是最得护士们心意的，尤其是这位虽然看不见却几乎不给人添麻烦。
　　仔细回想起来，他好像只有吃完饭之后需要护士将餐具从小桌板上收回推车，但这却更让护士们感到怜惜。
　　护士还问过影山步需不需要请护工，她以为影山步是舍不得花钱，依照她的了解，这一笔钱应该会被公费报销。虽然能够搬入高级病房，而且经常有人来看他这件事与没有护工照料的事实有些矛盾，但她依然好心地问了一句。
　　结果对方只是客客气气地回绝说：“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完全可以照顾自己，不要给别人添麻烦了。”
　　她当时就感觉心脏被击中。倒也不是什么恋爱情节，身为护士不能跟患者产生亲密的情感联系，因为从职业道德来说，护士和患者的关系是不对等的，正如老师与学生，领导与下属，在情感之外的关系中存在着强弱立场，因此强者有可能利用权力控制弱者，而弱者产生的好感也有可能出自于依赖和畏惧。
　　这种心里一软的感觉更像是怜爱，或者是母性大发？毕竟护士的孩子都已经上小学了，而且是最人嫌狗厌的年纪，每天回家都让她努力想要展现的母爱化作暴躁的咆哮。她觉得自己有点母爱泛滥甚至移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结果在交接班的时候，她跟轮班的护士一讲，对方也深有同感地猛点头，小声道：“我在住院部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会在病房里做俯卧撑的目盲患者。”
　　当时年长一点的护士眼睛就一瞪：“这不是胡闹吗，他现在要静养！”
　　“我也说了，不过他说每天躺着受不了。”年轻些的护士叹了口气，“这就是警察吗？之前楼下也有个跟他一起进来的警察，没两天就开始到处乱跑了，恢复得特别快。”
　　尚且不知道如何被讨论的影山步送走护士之后又迎来了查房的医生，在查看他的情况之后说了差不多的结论，都是让他好好休息，恢复指日可待。
　　另外就是为了防止强光刺激眼睛，虽然失明主要是神经导致的问题，但先前失明有一段时间了，最好还是不要直视阳光。
　　等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诸伏景光说道：“早知道我带副墨镜来了。不过也还来得及，等会萩说他也早上来，我给他发信息让他带一下。”
　　“不用麻烦了，我平时也不出病房，拉着窗帘就好。”
　　诸伏景光笑眯眯地“嗯嗯”两声，手上发消息的动作却丝毫不停。
　　影山步：“……”很好，这些同期都很叛逆。
　　“不过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凭借发型吗？”诸伏景光好奇地将椅子往前拉了拉，手肘放在床上，仰头看向影山步。他其实有点想知道自己的脸在对方眼中是什么样子的，也许只是一片肉色的东西在乱晃？
　　“嗯，手感。”
　　结果对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便从另一边径自下床了。准确无误地踩在拖鞋上，然后步伐稳定地直线走进洗手间，让连忙站起来想要去搀扶的诸伏景光感觉自己有些多余。
　　洗手间传来水流的声音，过了一会，影山步走了出来，脸边发梢还滴着水珠。
　　到了吃早饭的时间，护士推着车将早饭放到另一侧桌上就出去了。
　　影山步住院期间起得比在警校时晚上不少，理由倒也充分：因为身体的后遗症。因此护士给他定的早饭时间也稍微推迟了一点。
　　他倒是没想到诸伏景光会来得这么早：“你来得太早了，吃过早饭了吗？跟我一起吃吧。”
　　“哈哈，不用了，我吃过了才来的。”诸伏景光爽朗地笑了一声，“我来得早是因为家离得近，甚至还晨跑过才来的。”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跑完步我回家洗了澡了。”
　　影山步倒没在意这个，他低头安静地吃着给他配的特制餐，听诸伏景光跟他兴致勃勃地讲述过去一段时间警校里发生了什么。
　　首先全科都考过了一回测验，有些科目很简单，有些又令人头大。而涉及体术的那些则测试周期要长一些，也许影山步康复返校之后还能赶得上。
　　<br />
　　两人聊了一会天，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诸伏景光在说，影山步在听。诸伏景光还凑过来研究了一下影山步在吃什么，发现竟然菜色还不错。
　　影山步一直用的是勺子，见他好奇，便递给他筷子让他尝尝。
　　“好吃耶。”诸伏景光大为震撼，“虽然看起来有点敷衍，但是口味竟然意外地很不错，这真的是传说中的住院餐吗？”
　　影山步低头看了一眼被称为有点敷衍的特制餐，这种饭与菜全部装在一个保温桶里的设计之是为了方便他吃而已，高兴了就一勺一勺地挖着吃，不高兴了就搅匀成拌饭。汤汁混合着香喷喷的米饭，反正影山步觉得吃起来还不错。
　　至于口味问题，想来是他那位有钱的朋友，做好事不留名的高宫健一同学一手安排好的，不太可能是医院的配餐，这大概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开小灶了。
　　诸伏景光很自然地挽起袖子将吃完的餐具收到小推车上，方便护士等会过来取。
　　虽然他想推着影山步出去转一圈，但因为要遵医嘱，所以只好作罢。
　　跟影山步聊了一会警校生活，又确认了一下影山步眼中的世界到底是像喝醉酒还是像高度近视，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不得不说的故事。
　　“差点忘了，你不知道上周发生了什么事，真可惜你不在场。”
　　诸伏景光正说到兴头，萩原研二就来了。听到诸伏景光正在讲他们一起解决的抢劫案，也不由得笑起来：“啊，在说这件事啊。景光可是这次的大功臣呢！”
　　萩原研二似乎是走热了，随手将外套脱下来，搭在了影山步身后的椅背上，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仔仔细细地描述了一番诸伏景光如何发现了便利店闪烁的灯牌利用摩斯密码传达出求救的消息，接着松田阵平提议他们回去叫人。
　　“我觉得呢，还是我想出来的计划最有效了。”萩原研二以一种故意邀功的语气说道，“我们穿上最花里胡哨的衣服假装外地游客莽进去，把那些混混逗得一愣一愣的。”
　　“啊，说到花里胡哨，景光叫我带墨镜来，我就抢了阵平酱的给你。”
　　影山步愣了愣：“抢松田的？没必要吧。”
　　诸伏景光笑道：“怎么可能，他从家里来的。”
　　“这是他落在我家的，我感觉这副最适合你的气质，哈哈哈，想必他也很乐意借给你。”萩原研二笑眯眯地在影山步面前晃了晃手，刚才他已经通过影山步的表现看出对方视力恢复了很多，只是大概还看不太清楚，能够判断方位，但是处理精细操作时十分犹豫。
　　“你能恢复真是太好了。”他弯腰打量坐在病床上，将椅子让出来的影山步，见到对方那双清凌凌的漆黑双眼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灵光，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看清自己的脸呢。
　　诸伏景光突然灵机一动，插话道：“早上的时候步摸了我的头发就认出我来了，我还不知道为什么。”
　　影山步无语：“会来的也只有你们了。”
　　却没想到这句话让另外两个人都神情一变，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目光，但诸伏景光语气丝毫不改地接着说道：
　　“这么一看我们几个人的发型差得还挺多的。班长的刺头一看就很硬，松田的头发又带着卷，零倒是跟我差不多，不过既然步能够看到颜色，那零反倒是最好排除的了。萩的头发也挺顺的，到底是怎么排除的？”
　　影山步哭笑不得：“萩原的头发更长一点，这很好分辨吧。”
　　萩原研二兴致大起：“那么如果你闭上眼，不摸到后颈的头发的话，有办法猜出来我和景光谁是谁吗？”
　　病床上的青年好像没发现这只是玩笑，认真地顺着这个问题思考了一下，答道：“可以通过面部轮廓摸出来。”
　　我的作息（惨叫）（奔跑）（摔倒）（昏迷）
　　努力挑战全勤的第一天！堂堂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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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返校:掌心贴着的脸颊微微动了动，像是对方在抿着唇笑。
　　萩原研二兴致勃勃：“好啊！”
　　诸伏景光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影山步：“？”
　　他坐在床上纳闷地看着两位同期饶有兴趣地凑到他面前，陷入了沉默：“……”
　　总感觉这些同期的平均心理年龄有时候不超过一只柯南。
　　“那你把眼睛闭上，然后来猜猜看吧。我们会悄悄换位置的”
　　叹了口气，影山步无可奈何地依言闭上了眼，然后抬起两只手虚拢在半空中。
　　很快，掌心间便贴上了温热的脸庞，呼吸喷洒在手指上。指尖蹭到了不知是睫毛还是眉毛的细小绒毛，戳在指腹上有些痒。
　　以最敏感的食指确认了眉弓的位置之后，指腹从眉心落到眼皮，细细摩挲衡量了眼窝深浅，又小心翼翼地顺着因为触碰而合拢的上下睫毛，自眼头滑到眼尾，揣摩着眼型的走向。
　　空气里似乎有人发出一声气音般的轻笑。
　　掌心托着下颌感受了一下脸型，影山步松开了手，闭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下一个。”
　　于是强忍着不出声的两位参赛选手都从鼻腔发出嗤嗤的笑声。
　　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愚蠢，影山步不由得幻视了一些盲人摸象。他忍耐地轻轻吸了口气，干脆速战速决，上来就先去摸第二人的眼尾。
　　掌心里的脸庞一时间连呼吸的气流都减少了，睫毛轻颤着闭上了眼睛，任由温热指腹轻轻触碰。指尖比划了一下眼头眼尾的高低落差，然后摸索出来眼眶深浅。
　　萩原研二将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以免暴露自己的身份。他弯着腰将脸放在对方掌心里，仔细看着对方微微拧眉思索的神情，不由好奇影山步的脑海里在想什么，是不是在将记忆中自己的脸与手指描绘出来的想象物做对比呢。
　　他在影山步的记忆中是什么样子呢？
　　影山步忽然感觉到掌心贴着的脸颊肌肉微微动了动，像是对方在抿着唇笑。于是那双托着候选人脸庞的手掌变为左右掐着脸颊的肉，不轻不重地一拧：
　　“这个是萩原。”
　　“啊痛痛痛”被捏着脸的人应声哀嚎起来，“猜对就猜对嘛，为什么掐我！！”
　　诸伏景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含笑道：“确实很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拥有这样的技能，应该只是因为步厉害吧。”
　　“这说明他在之前就仔细观察过我们。”萩原研二从魔爪逃生之后抱怨道，接着就被床上的青年一脚踢在腿上，虽然没有穿鞋，不痛不痒，但他依然十分配合地倒吸一口凉气，当即改口道，“这是步对我们的爱啊，我们的声音容貌都烙印在他的脑海里了！”
　　影山步还没反应，诸伏景光正在喝水，差点喷了：“说得像什么音容宛在一样，不要在医院讲这么不吉利的话啊。”
　　“？”萩原研二都没想到这一茬，冤枉道，“喂喂，我可没那么说！”
　　两个心理年龄加起来约等于一只江户川柯南的警察闹了一会，然后把矛头一致对准了正盘腿坐在床上静静看戏的某位病患。
　　“走，我们出去散步。”
　　影山步：“……？”
　　他总觉得这语气好像一些主人在呼唤爱犬，是他的错觉吗。
　　总之最后影山步还是如他们所愿地坐进轮椅，身上穿着萩原研二的外套，脸上架着属于松田阵平的墨镜，腿上还盖了条拒绝无效的薄毯子，就这样被诸伏景光推着下了楼。
　　“怎么说呢，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萩原研二走在前边，回身打量了一番，忍不住笑起来，“我就知道你会适合这副墨镜，下次应该叫阵平酱来看看。”
　　诸伏景光推着轮椅，只能看到青年头顶的发旋，将目光投向萩原研二：“像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了。”
　　“来，你跟我换换。”萩原研二含笑走过来将诸伏景光换了下去，让他去前边看，“像不像虽然受伤却余威犹在的黑.道老大和他的忠心帅气马仔？”
　　诸伏景光大笑起来：“步的脸色真的有点吓人。”
　　面无表情的影山步：“……”还不是被他们这些逆子气的！
　　“而且什么叫帅气马仔，不要给自己脸上贴金。”
　　“你可以说步不像黑.道老大，但是不能否认我的帅气吧。是吧步酱？”
　　坐在轮椅上的青年静静地靠在轮椅里，感觉到五月的凉风拂面，中和了近午的灼热日光，十分惬意。漆黑镜片后的双眼微微眯起，青年的下半张因轮廓分明而显得冷漠，但此时唇边露出一点忍俊不禁的弧度，显得人生动柔和起来。
　　医院里能够让人散步的地方没有多少，天台和楼下的花园大约可以算两处。等两人一轮椅到了被几栋病院大楼围起来的花园凉亭时，影山步便站了起来，回身将腿上滑落的毯子放到轮椅上：“我去走走。”
　　结果把旁边晒太阳的老头吓了一跳，还以为看到了什么医学奇迹。
　　诸伏景光忍笑着跟旁边的人解释了两句，路人才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不然还让人以为这家医院的医术竟然如此妙手回春呢！
　　影山步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看了他们一眼，便径自往外走去。
　　“哎等等我！”萩原研二连忙上前两步，一把搀住了影山步的手臂，“前边有台阶。”
　　“谢谢。”
　　“不要说谢谢了。”
　　见影山步微微侧头表示疑惑，他才低声笑道：“前边还会有很多障碍物，每次你都要道谢吗？而且我还想要对你道谢，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为什么？”
　　诸伏景光推着轮椅在后边还没跟上来，萩原研二似乎因为有点不好意思，也不想让别人听见，压低声音说道：
　　“谢谢你救了阵平。虽然他回去之后没有说得太仔细，但是我还是问出了细节。如果没有你的话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他有时候是太莽撞了。”
　　松田阵平返校之后，被负责调查这起案件的警官叫去做了几次汇报，回来也只是跟他们几个人讲了大概的事件流程，再细的就推脱道他因为毒气昏迷了，记不清楚。其他人没有多想，然而萩原研二问出真相之后就明白了：
　　松田阵平至今无法放下影山步将解毒剂让给他这件事。
　　虽然严谨来说，这次事件中松田阵平没有做错任何事，但他陷入危机在萩原研二看来就是最大的错误，如果不是影山步在场，恐怕松田阵平根本走不出那个地铁站。
　　再仔细深思的话，莽撞这个词似乎不应冠在松田阵平头上，而是身旁的这个年轻警察。
　　但透过墨镜镜片凝视着那双轮廓冷峻，一时分辨不出竟然在不久之前还完全失明、现在也只是能看到一点颜色的眼睛时，萩原研二无论如何也无法当面责备对方。平心而论，让谁来也不会做得比他更好了。
　　萩原研二纵然可以对着松田阵平分析他当初不应该在危险现场逗留，却没有一点点资格在事后埋怨影山步，哪怕只是出于关心。
　　他对影山步的感激是发自真心的。因为他与松田阵平一同长大，相识十几年，根本不敢想象假如松田阵平殉职之后他会怎么样。
　　而侧头倾听的青年怔了一下，没想到竟然是在说这个。
　　转过头看向前方的路，影山步语气淡淡地回答道：“不用放在心上，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如果是你的话我也一样会那么做的。”
　　“……”萩原研二嘴唇动了动，凝视着他的侧脸，反倒陷入了沉默。
　　“你们在说什么呢？”诸伏景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他跟那个路人多说了两句，刚刚才赶了上来。
　　萩原研二立刻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打趣道：“我在说如果让步推着我们散步的话是不是也能起到一样的作用，反正我们可以指挥前路嘛。”
　　诸伏景光差点被噎到：“？？？萩，你有没有觉得太压榨病人了？？？”
　　而影山步竟然认真考虑了一下，点头道：“如果你们想的话，我可以。”
　　“别听他的！”诸伏景光见影山步竟然同意了，一时间瞳孔震动，然后控诉的目光看向萩原研二，只觉得这位不靠谱的同期很有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影山步给带到沟里去了。
　　萩原研二唯恐天下不乱地语气轻快道：“你看，他都答应啦”
　　诸伏景光：“……”
　　他立刻快步往前走了两步，表示轮椅是他的了，萩原研二想都别想。
　　“如果是阵平酱的话估计会说‘先推我’吧。”萩原研二忍俊不禁道，他一只手搀着影山步的小臂，其实身旁视力受限的青年步伐稳健，根本没有需要借力的机会，所以他更像是在挽着对方的手臂。
　　萩原研二见诸伏景光在前边走远了，坏心眼地一抬影山步的手臂，提议道：“走，我们去追景光！”
　　影山步：“……”像话吗！
　　“我很担心我会掉进池塘里。”影山步坚定地拒绝了对方的魔鬼建议。
　　萩原研二委屈道：“我在你心里就是那样的人吗，步酱？”
　　影山步点了点头，诸伏景光停下脚步转过身体等他们，闻言也点了点头。
　　萩原研二：“完蛋了，我的风评彻底完蛋了。”
　　-
　　影山步康复的进程一日千里，没过多久就达到了医生定下的出院标准。
　　他离开那一天是个工作日。没有跟任何人讲，他一个人办好了出院手续，换好了之前诸伏景光带来给他替换的便衣，将原先身上装的随身物品装进口袋，跟照顾了他很久的医生护士们道别之后就离开了。
　　一时半会对地铁有点敬而远之，他干脆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公交的乘坐方式，坐公交回警校了。如果他是一个土生土长的东京人的话，现在应该被亲朋好友接回家接风洗尘一番，明天再返校报道，但他在这个时间线上唯一的住所只知道作为白诗南的时候所住的房子，不可能回去。
　　左思右想，只好早早回去受苦……受训了。
　　坐在公交车上，他还是给高宫健一发了条消息，说他已经出院了，感谢照顾云云。那边没有回信，大约是没看见。
　　在通讯录列表里翻了一圈，警校的同期们手机现在都在教官那里扣着，发了消息也收不到。而教官……
　　他的视线落在两位教官的名字上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
　　结果没想到却因此挨训了。
　　回到警校的时候班里正在上课，他就先去教官办公室报道了。鬼冢八藏见他突然回来十分吃惊，然后便是欣喜：“你已经好全了吗？不用再多休息几天？”
　　“嗯，医生说已经无恙了，可以回来参加训练。”影山步点了点头。
　　鬼冢八藏便放心地拍了拍他的肩，鼓励了几句，又是一阵安慰道：“课程的事情你放心，落下的射击训练指标我可以申请给你补回来，柔道的话晚上我可以给你加训，至于剑道……我记得你好像剑道很强，之前在剑道部是吧？我跟霜岛教官打个招呼，让他给你补补课好了。”
　　影山步被这一连串的关心说得插不进话，又见对面的壮汉沉吟着给他事无巨细地安排好了：“你落下的课程我会叫降谷帮你补，你们俩都是东大毕业的，应该没什么问题，我相信你。”
　　被关心得脑子嗡嗡的影山步拿着他这段时间需要补的文件、通知、表格、课业等等从鬼冢八藏的办公室里走出来，迎面就遇到了端着水杯站在一旁，也不知道是接水正巧遇到了还是在这里等他一会了的霜岛雅树。
　　霜岛雅树对他微微颔首：“你回来了。来我办公室一下。”
　　（蠕动）（爬行）
　　考研的大家加油哦，我也要开始努力刷题了（双眼无神）
　　感谢在2022-12-0118:45:022022-12-0215:13: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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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0]功劳:祈祷他的表彰不足以当场破格晋升。
　　“……好的。”
　　影山步脚步顿了顿，然后跟上了已经转身走在前边的教官。
　　每个班的负责教官会分到一个狭小的办公室，虽然空间不大，只能摆得下一张办公桌和一个文件柜，但胜在私密，还是比外边坐公开办公桌的副教官与助教们要舒适许多。
　　走进办公室后，霜岛雅树对他偏了偏头，指向门，示意他关门。
　　于是影山步依言反手将门合拢。
　　“身体恢复得如何了？”霜岛雅树将水杯放在桌面，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比了个手势，让他坐下。
　　“已经好全了。”
　　“我听说这种毒气可能会给人留下后遗症，你目前有没有感觉不对的地方？如果有哪里不适要尽早治疗，不要耽误。”
　　坐在办公桌对面椅子上的年轻人保证道：“请您放心，我确实已经完全康复了，不会影响训练和学习。”
　　霜岛雅树听到这句话，凝视他片刻，然后伸手端过茶杯，掀开上边的盖子，顿时室内飘起绿茶被开水闷泡的悠长香气。
　　他垂眼看着杯中滚滚热气，说道：“案子已经结了。出于对你们的保护，你们的名字在这起事件内对外保密。”
　　说完他顿了顿，见对面的青年正在认真聆听，没有因为他的话语露出遗憾的表情，反而隐隐有些松了口气似的，不由哑然。
　　他本以为这些年轻人会希望得到成名的机会，原本还准备好了几句解释的说辞，却没想到影山步看起来竟然不希望扬名。
　　“你们的名字虽然不会公布出去，但是在警察内部会得到表彰。具体的章程还没有批下来，但是对你们日后晋升有很大的好处。”
　　影山步再点头。
　　“您通知其他人了吗？”
　　“你是第一个。”霜岛雅树沉吟道，“你先不要告诉其他人，等结果出来之后我再行通知。”
　　他的印象里，其他几个人中不乏年轻气盛的，在表彰一事没有尘埃落定时就告诉这些年轻人没有太大好处。
　　“明白。”影山步不疑有他，对所谓的表彰也没什么太大想法。
　　尽管作为白诗南而言，他身上肩负的任务就是作为职业组的警察在警察厅攀阶，然而从未来回到过去的他却清楚他在23岁时的单位和职位如何。
　　警视厅公安部，警部补。在日本警察的晋升阶梯中，年功序列是一个重要的参考项目，当然，累计功劳也能令人破格晋升，但需要非常多的努力。作为职业组的警察来说，他的起点便是警部补，而在主时间线的那一年结束之后，在次年的春季便能够自动晋升为警部。
　　在结束少年时期的任务回到主时间线上时，他也考虑过警视厅与警察厅的问题。但在单位里旁敲侧击地打听过相关信息之后，最后的结论是不需要太担心，因为警视厅与警察厅之间时有相互调动，作为对警察资历的补充与历练，只不过通常而言从警视厅调入警察厅之后都会降职一级，因为警察厅的职位权力更大。
　　那么影山步作为职业组的警察，虽然起点在警视厅，但公安部依然是个足以给他充分立功机会的部门，日后一样有机会调入警察厅成为幕后的官僚。
　　只不过似乎他的路稍微有点走岔了，影山步不由得思维发散，回想起来福原胜告诉他上边的领导希望他能够作为行动人员多多立功，还不知道警察厅的的官僚到底有多少是行动人员出身……
　　什么，降谷零就是警察厅的啊，那没事了。
　　而且还有一个致命的问题是，如果他在警校时期就获得了足够他破格晋升的功劳的话，反倒会产生与未来警衔相冲突的矛盾。
　　如果他在这条时间线上用力过猛的话反而有产生bug的风险，由此看来，这狗屁任务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又要表现出彩，又要控制力度。果然还是蹭主要角色的热度比较安全无害一些。
　　这也是为什么他先前在霜岛雅树面前努力将功劳推给其他几位同期，因为他一个人根本吃不下。
　　不过看起来面前这位也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主，他不禁在心里暗暗祈祷
　　祈祷他的表彰不足以当场破格晋升。虽然不清楚有没有类似的先例，但只要没有当场转换他的警衔，之后都有补救的机会。
　　如果霜岛雅树知道坐在他对面神情严肃的青年心里正在想什么，估计只会哑口无言，因为没有哪个警察会嫌弃身上的功劳多，就连霜岛雅树本人也是通过累积了大量功绩走到今日的，但是他为了追查两年前的案子主动放弃了一些机会，否则现在已经站在更高的地方了。
　　说完正事，霜岛雅树低头抿了口茶，思索道：“第三个月的月初会举办全校范围内的班级对抗赛，主要项目为柔道、剑道和跑步。你们班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会选你作为代表。”
　　影山步听他突然说起学校的话题还有些愣神，然后想到自己在体术上的成绩，不得不承认了这个非常有可能的事实，那就是他好像每一项都得参加。
　　“是，我会努力的。”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霜岛雅树会跟他讲这件事，毕竟他又不是对方手下的学生，他赢了就代表着霜岛雅树的班输了不是么。
　　没想到霜岛雅树还真的不是很在意这点，鼓励道：“赢下来对你未来有好处。”
　　但再深的就没有细说了。
　　影山步一边感慨对方的宽广心胸，一边犹豫要不要放水，毕竟他是越琢磨越怕这些可以预料到的功劳表彰给他造出bug，但转念一想，区区警校的第一名如果能帮助他晋升的话，那降谷零早就毕业即警部，三年龙王归位，柯南元年时也该出任警视总监了。
　　放下心来，他听霜岛雅树跟他叮嘱了几句剑道不要懈怠，比赛会有其他班级的剑道师范生参加云云，便告辞离开。
　　趁着还没下课先回了一趟宿舍，将鬼冢八藏给他的各类表格文档填好，又简单除了尘，这才踩着下课铃回到熟悉的班级。
　　他推开门时，班里因为刚刚下课而松快的氛围都凝滞了片刻。
　　黑发的青年身着蓝色警察衬衫，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太过在意，只是径直向属于自己的座位走去，结果忽然从教室后方传来一道掌声。
　　“啪、啪、啪！”
　　下一秒，如雷般的掌声不约而同地从教室的各个方向响起，将影山步包围！
　　“欢迎回来！”
　　“辛苦了，影山！”
　　影山步的步伐局促地凝固在原地，他茫然地四下张望了一圈，然后肩膀被人用力拍了一下。
　　“大家都知道了你立下的功劳，对你非常敬佩。”伊达航解释道。
　　“……”影山步这才明白过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微微颔首，“谢谢。”
　　萩原研二伸手拦住他的肩膀，在影山步被同学们七嘴八舌地鼓励了一圈，眼看着越来越窘迫时才把人从圈子里拯救出来，带向教室后边几个人的小圈子。
　　松田阵平坐在座位上，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萩原研二，刚才就是这家伙先鼓掌的。虽然说这是出于爱护同学的一片好意，但他总觉得对方早就料到了现在的发展。
　　“身体怎么样了？”松田阵平对着前方的座位做了个请坐的手势，“没想到你会突然回来，桌上放了我的书，别介意。”
　　“已经好了。”
　　“眼睛也完全恢复了吗？”
　　“嗯。”
　　影山步点点头，把手里填好的表交给伊达航：“这是鬼冢教官给我的，说让我填完给你。”
　　伊达航接过来翻看了一下，表示收到：“我准备等会开始收集下个月初的班级对抗赛报名意向，如果你的身体已经康复了的话，我觉得你可以参加。”
　　影山步已经猜到了这个结局，平静地点点头道：“最多可以参加几项？如果需要我的话我可以都报名。”
　　降谷零闻言表情兴奋起来：“真是好大的口气啊，步！”
　　“哈哈哈，零也打算都参加呢。”诸伏景光笑眯眯地插话道，“我本来还想着说他会不会体力透支，反而对班级的比分不好，既然现在步回来了，那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降谷零听了这话突然回过味来，感觉被自己的幼驯染背刺了一刀，瞪他道，“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降谷零立刻扑上去按住幼驯染一顿揉搓。
　　其实鬼冢班的整体水平在全校来说也算不错，尤其是两个职业组的新人不知为何竟然在体术上也拔得头筹。此前年级内并不以表现排名，学生只在班级内互相角力。然而在带过几个班之后，各个课程的教官也不由得承认：这两个人确实在体术上格外出色。
　　这种出色不仅仅来源于身体优势。如同伊达航在柔术与剑道上也有着不俗的水准，但降谷零相较之下却胜率更高，这是更加高级的综合素质，或者说是战斗意识。
　　而影山步在这种水平中，却比降谷零多了一份游刃有余。
　　“柔道，剑道，短跑，长跑……四项你都要报名吗？”伊达航拿着表格询问道。
　　“嗯。”
　　“我也是。”
　　这是两位身体素质吊打其他人的职业组。
　　“那我就报个柔道和短跑好了。”松田阵平对自己的定位很准确，他在摔跤上有两下子，爆发力尚可，但是长跑不如其他人。
　　萩原研二探头望了一眼表格，随口道：“那我报个长跑好了，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人报名啊。”
　　“缺什么我也可以补。”诸伏景光举手表示自己可以帮忙。
　　伊达航用笔尖戳了戳表格最上方的人数要求：“长跑和剑道都还差不少，我等会再问问。不行的话我再抓你们当壮丁。”
　　所谓班级对抗赛其实与校运动会相仿，但是因为涉及到了柔术与剑道这样一对一的竞技对抗项目，便无端生出了火药味。
　　原本警校生们听到要跟其他班打比赛，除了一些刺头和爱看热闹的人之外，符合报名实力的多数人还是有些不愿意报名，但后来教官公布获胜的班级可以全体获得成绩加分之后，全校都沸腾了。
　　所谓成绩加分就是指差几分及格的课程推到及格，接近优秀的科目提到优秀。先不提体术课程的成绩提升不像纸面上的考题一样，只要靠记忆就能够有希望提升，对大多数人来说体术成绩的提升是相当困难的。
　　而培训期结束时的结业成绩单据称对他们未来毕业后的就业去向有好处，虽然这种影响是微不足道的。但这些年轻人的眼中更关注的是当下，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万一什么时候考试不小心失手，就差那么几分及格呢！
　　险些挂科的某位仁兄四体不勤，对班级对抗赛有心无力，于是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班里的代表选手身上，又以影山步为最。
　　他甚至直接把影山步堵在了洗手间里，当场伸手握住了影山步的手，言辞诚恳地请求道：“一定要赢啊，影山，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影山步大受震撼，影山步逃跑了。萩原研二得知以后大笑不止，但还是好心地跟他暂时一同进出，也不知道究竟做了些什么，总之让影山步能够得以清净。
　　“加油赢下来啊，步酱，为了我们共同的幸福。”他笑眯眯地打趣道。
　　影山步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已经对这位的调侃麻木了：“好的，我知道了。”
　　全勤第三天！！！
　　大家一定好好休息不要像我一样作息整个崩掉，昨天我还以为要猝死了（）（码完字接着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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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表彰（营养液加更）:宛若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那样光辉夺目，不可毁绝。
　　鬼冢八藏见这群小兔崽子为了几分就兴高采烈的样子，吐槽道：“他们理论课考的可是法规，不及格的也不可能真让他们毕业。”
　　副教官天谷朝美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女警，但性格其实很随和，瞥了鬼冢八藏一眼：“这相当于给了他们一次不留记录补考的机会。”
　　“哎，要是都像那俩东大的一样让人省心就好了。”鬼冢八藏背着手幽幽叹气，倒让天谷朝美忍俊不禁。
　　“你这话让别人听见了就该背地里议论你不知足了。”
　　鬼冢八藏不以为意道：“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人家自己的本事。”
　　说罢，想到班里那几个不让人省心的新人，他又摸了摸下巴：“你倒是提醒我了，这次我感觉可以去跟隔壁教官赌一赌今年的冠军……”
　　“赌注是什么？”
　　鬼冢八藏得意洋洋道：“一顿烤肉！”
　　-
　　晚上洗漱过之后，影山步硬是在公共浴场被人拦下。
　　“正好遇到你了，来我房间拿一下笔记吧，教官嘱咐我一定要好好给你补、补、课。”
　　“……”
　　影山步需要补课吗，不需要，但是降谷零觉得他需要。
　　听到金发同期揶揄的声音，影山步无语望天，但还是拗不过对方好意，毕竟他确实缺了半个月的课。
　　降谷零开了自己的房门，对着床抬了抬下巴：“你坐啊。”然后回身坐到椅子上，在自己的书包里翻找。
　　很快便掏了一个厚笔记本出来。
　　警校的文化课程主要跟随六法全书进行学习，而法律系的学生早就接触过相应内容，学习起来相当占优势。
　　不过降谷零依然做了一摞笔记，态度极为认真。
　　影山步翻开看了一眼，本子里每一页都以清晰工整且笔力锋锐的将课程重点列了出来，不仅有重点概述，后边还有详解。
　　“看完还你，谢了。”
　　降谷零摆摆手表示小意思，然后示意他翻开笔记本中的书签，当场给他简单解释了一下这段时间课程的大纲，一切都烂熟于心，说起来头头是道，信手拈来。
　　说到重点之处，他干脆拉着仍然站在一边的影山步坐到床上，然后自己也脱了拖鞋盘膝上床，低头凑过去在笔记本上伸手指指点点。
　　“……有什么问题吗？”降谷零说完，从自己的笔记本里抬起头，看到影山步正认真看他。
　　影山步被真正的学霸秀了一脸，肃然起敬：“……没问题，很厉害。”
　　“哈，那当然了。”
　　降谷零露出个“也不知道是谁从来不做笔记竟然也能考高分但是果然还是考不过我吧”的冷笑。
　　“看了我的笔记要是考得不好，建议把脑子捐给有需要的人。”
　　影山步突然产生了一些负罪感，他看了看降谷零，又看了看笔记本，决定回去还是认真看看，毕竟未来还要当很久警察，这对他总归是有益无害的。
　　莫名其妙就被劝学了一下，而且他还真的上钩了……影山步心情沉重地将笔记本合上。
　　因为两人都刚从浴室回来，所以身上都穿着干净的宽松衣物，头顶已经被吹风机吹得蓬松温暖，但发梢却依然濡湿。
　　降谷零用扯过搭在肩膀上的毛巾盖到头顶一顿揉搓，声音模模糊糊地说道：“你的补考定在什么时候？”
　　“两周后。”
　　“教官对你倒是挺仁慈的。不过两周后就要对抗赛了，你有时间同时准备吗？”
　　影山步“嗯”了一声：“没什么问题。”
　　“不错，够自信。”降谷零擦完头将毛巾抛到几步外的椅背上。
　　影山步伸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感觉基本都干了，只是发梢还濡湿，然后习惯性地甩了甩头。
　　尽管擦得差不多干了但是依然被甩了一脸细小水珠的降谷零：“……”
　　影山步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只看到降谷零突然站了起来，打开衣柜拿出一条大浴巾，面无表情地走回来。
　　然后便是兜头盖脸笼罩下来的雪白浴巾。
　　“？？？”影山步伸手挡了一下，但奈何手里有笔记本，他不想让两人的拉扯间把这么一本学神宝典弄皱，就先伸长手臂将笔记本丢远到床的另一侧。
　　结果这一犹豫就落了下风，他被人罩着头发一顿揉搓，脸都被浴巾笼罩，只能一边伸手推拒一边口齿不清地说道：“……降谷，喂！”
　　影山步这才知道对方到底是为什么去拿浴巾了。
　　他无奈之下伸手去捏降谷零腰间软肉，结果没想到这个人根本不怕痒，简直就离谱了。
　　难道这就是未来的六边形铁血战士波本透吗。
　　没办法，他只好抓住对方的T恤，用膝盖别住大腿后侧，翻身把人扯倒在床，总算是喘过来一口气。
　　把浴巾从头顶拽下来，他盯着顺势仰面躺倒在床上的金发青年。
　　而降谷零看着头发都支棱了起来，脸色却黑如锅底的影山步捧腹大笑：“你好像洗完澡没有吹毛的狗。”
　　影山步：？
　　谁是狗啊，谁是狗，你才是金毛吧！
　　他不由恶向胆边生，跪在床上膝行一步，探过身体用大浴巾眼疾手快地便把人头部裹紧，下一秒就因为太过顺手而吓出一身冷汗：这可不是在做任务，好险他就打了个绞首结。
　　无知无觉的降谷零尚且不知道自己的好同期差点失手谋杀了他，只是乖乖躺平让对方出口气，见浴巾很快被扯下来还眨了眨眼，蔚蓝的眼珠滚动着疑惑。
　　影山步顿时冷静下来，随手把浴巾扔到床角靠墙的位置：“抱歉。”
　　降谷零更困惑了。但这抱歉背后的含义只有影山步明白。
　　“……没事啦。”降谷零翻身坐起来，似乎感觉气氛一下子凝滞了，于是岔开话题问道，“我觉得今天开始就会有很多人在加训备战对抗赛了。你有什么计划？”
　　“这需要加训吗？”
　　降谷零看着对方的困惑神色，不由伸手自额头将头发捋到脑后，然后嗤嗤地低声笑起来：“哈哈哈，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就觉得我们赢定了。”
　　然而影山步的绝对自信也引起了他的好胜心。
　　“那明天开始你跟我一起加训吧，怎么样？你也不想被我偷偷超过吧。”金发青年向后挪了挪，后背靠在冰凉的墙上，赤脚在好友的后腰碾了碾，被反手抓住脚腕拉开。
　　影山步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好。”
　　结果第二天他就后悔了。
　　因为降谷零说的加训那是真的按照训练的标准来的。早上的晨跑让住院躺平了半个月的他稍有些不适应，等被降谷零敲门的时候，才发现对方手腕上特意戴了一块用来计时的表。
　　清晨的空气还有些寒冷，影山步套了件外套，降谷零则冷得直搓胳膊。
　　“快快快跑两圈。”
　　先跑了五公里当作热身，接着是六百米和三百米的间歇性冲刺训练，每次间隔四分钟，总共做六组，高强度无氧之后接着的是有氧慢跑，降低心率。
　　饶是在组织里魔鬼训练过两年的影山步也跑得直喘气，降谷零在全部结束之后更是直接靠在树上了。
　　真狠啊波本，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影山步见降谷零很快便恢复过来一些体力，开始慢慢调整呼吸，沿着跑道慢跑起来，不由得对接下来的训练计划产生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果然，柔道课上降谷零只点影山步做练习对手。
　　降谷零在面对伊达航的时候常常吃亏在对方的体格与力道上，因为伊达航身量高大，一米九几的块头，且肌肉扎实，下盘非常稳，是柔道上先天便占优的体型。
　　然而柔道也讲究以柔克刚，降谷零面对伊达航时的策略就是尽量将人摔倒在地，然后以地面技绝杀。可是影山步是与他相似的对手，两人相对时便有种照镜子的错觉：他们都近乎没有短板。
　　但交手之后，他就切身感觉到影山步在每一项上都比他更加游刃有余一些。
　　因此最后的胜率勉强算作四六开。
　　被对手从地面拉了起来，降谷零长长地叹了口气，对场下挥了挥手，便接到了抛过来的一条毛巾。
　　他擦了擦鬓角淌下的汗水，不得不服气：“太强了吧，步。”
　　见黑发青年姿态依然沉稳，他甚至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放水了。
　　影山步对此的回答是否认三联：没有，不可能，别乱想。
　　同班同学们则早就被这块比试场上精彩激烈的角斗吸引了目光，一边随着某一方的落败而发出唏嘘或是喝彩，一边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是不是柔术师范生啊，这水平去做什么交通警巡警的话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管他那么多，反正我觉得我们这分是加定了。”
　　“哈哈，那最好！”
　　学生们之间一般不互报警衔和背景，在校所穿的制服都是统一分发的，没有将警衔区分出来，是为了方便统一管理，以免生出等级差异。
　　因此虽然有些关系好的小圈子，比如降谷零几人之间互相清楚彼此背景，却都纷纷对外缄口不言，所以同班同学大部分人只以为影山步两人是非职业组或者是准职业组的新人警察。
　　所有的新人从警校毕业之后会先填报就业意向申请书，再由上级根据警校表现等等综合考虑进行岗位分配，所以未来如何并不能完全由自己决定。
　　但这两个人如此出色，毫无疑问已经被教官看在眼里，想必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这倒也不是能羡慕来的。
　　诸伏景光靠在墙上说道：“萩，你毕业之后有没有想去的部门？”
　　萩原研二抱着胳膊砖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目光专注地盯着场上比试的两人，于是懒洋洋地答道：“我啊，我去哪里都行，最好能跟熟人在一起咯。”
　　“这回答还真有你的风格。”诸伏景光笑了笑，“那你为什么想做警察呢？”
　　“公务员嘛，铁饭碗。而且阵平酱一心想当警察，我觉得这倒也是个不错的职业。”萩原研二耸了耸肩，随口道，“那你呢？”
　　诸伏景光想了想：“我想去做刑警。”
　　“喔目标清晰，很好嘛。”萩原研二伸手拍了拍诸伏景光的肩膀，鼓励道，“我觉得很适合你，加油。”
　　“再丢一块毛巾过来”
　　诸伏景光唇角勾起，却并不显得多么愉快，他顺手从毛巾架上抽出来一条消毒过的长毛巾，打了个结，然后挥动手臂向降谷零抛了过去。
　　“是啊，我正是为此而当警察的。”
　　-
　　在对抗赛到来之前，上级的嘉奖便批了下来，动作倒是出人意料地快。
　　在晚上点名结束之后，霜岛雅树将六个人叫去通知了一下参加表彰大会的事宜。简单解释了几句，他对伊达航道：“你是班长是吧，晚点你来负责带队，我明天将注意事项打印出来交给你。”
　　伊达航立正道：“是！”
　　霜岛雅树点了点头，转头对影山步道：“你留一下，关于剑道部我有事跟你说。”
　　其他几人知道霜岛雅树是剑道部的负责人，他们的剑道课也由霜岛雅树教授，所以就各自散了。
　　而影山步站在原地，等其他人走远之后，才跟上了霜岛雅树的脚步。
　　他们顺着校园的大路往前走，头顶是枝叶繁茂的树冠。夜风微凉，但也较前几日有所升温，无不预示着夏日的来临。
　　影山步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跟上。
　　“你们这次正好赶上了表彰会，而且都是总监赏，所以一起办了。”
　　警察内部的表彰以总监赏为最高等级，再高则要面见天皇授勋章了，不是拥有极其重大意义的事件不可能到达这一档。
　　颁发给警察的勋章有警察勋功章，警察功劳章，和警察功绩章，按照稀有等级依次下降。
　　前两者数量稀少，常用来追授给因公殉职的警察，而警察功绩章则在警察退休时授予，来嘉奖曾经在职时作出的重大贡献。
　　而表彰在职警察的最高等级警视总监赏，则分为赏词和赏誉，又分别排出一级到三级作以区分功绩。
　　霜岛雅树缓缓道：“他们五人的表彰规格是二级赏誉，你是一级赏词。”
　　“您呢？”
　　似乎没想到年轻后辈会问出这个问题，男人顿了顿才回答道：“一级赏词。”
　　影山步点了点头，顺势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么您是否可以因此而晋升？”
　　霜岛雅树似乎看穿了他的小把戏，但也没有在意，而是摇了摇头，解释道：“警察晋升主要依靠的是考试。想要加速这个过程，只有两条路。”
　　春末夏初，薰风入叶，将已经褪去粉白花瓣，只余翠绿叶片的枝头摇曳得沙沙作响。明亮路灯下的年轻人神情认真地倾听，令人似乎能从这张尤显稚嫩的脸庞上看到未来作为警官步步高升的庄严模样。
　　敛了神，男人停下脚步，声音平静道：“第一条，累计功劳，多破案，破大案，这是对刑警而言。”
　　说到这里，他又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告诉影山步这些背后的规则。
　　但面前的年轻人已经是职业组的一员，早晚会加入到上边的社会，对那些无形的规矩烂熟于心，甚至将其玩弄于股掌之中。
　　最终他还是沉吟道：“第二条，无非就是派系罢了，在什么地方都有，对下层警察影响不大。等你进入警察厅之后会慢慢明白的。”
　　影山步默然听着眼前男人毫无保留的教诲，在感谢之外油然开口道：
　　“您不应该在这里。”
　　霜岛雅树的冷硬的脸庞在灯下被阴影切割出锐利的轮廓，他抬眼，鹰隼般的眼眸落在影山步的脸上，问道：“怎么？”
　　年轻后辈对压力仿若不觉，镇定道：“您不是普通警察，至少我见过的警部都远不如您。”
　　这确实是实话，他未来的办公室领导福原胜虽然身为警部，决断力与敏锐度都远远不及霜岛雅树，更遑论手腕、人脉、与身体素质。
　　这让影山步格外好奇霜岛雅树的来历，不过他身为警校的普通新生，两人之间没有足够的信任基础开口询问这样隐秘的事宜。
　　这算吹捧吗？但年轻人一身磊落，表情认真，丝毫没有谄媚之意。
　　莫名便被这样言之凿凿的语气抚慰，霜岛雅树心中反省，但到底还是语气松了松。
　　“你又见过几个警部。”
　　他抬脚继续往前走，低声感慨了一句：“过去都是因缘际会而已。或许我还要感谢你。”
　　影山步没料到对方的动作，所以也没听清这句话，跟上之后追问道：“什么？”
　　“没什么。”
　　走到了宿舍楼下，霜岛雅树对宿舍楼抬了抬下巴，“回去吧。”
　　“……是。”影山步脚跟并拢，立正道。
　　他走到大门处回头再看时，便只能看见身姿笔挺，警服一丝不苟的男人缓步远去的背影，似乎仅仅只是送他回来一样。
　　然而回想这一路上两人之间产生的对话，又好像没有太要紧的内容。
　　令人困惑。
　　-
　　表彰大会定在六月的第一周，他们几人已经提前得知了各自的荣誉，虽然只有一张奖状，但这代表的意义却非常重大，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年轻警察来说，不亚于最为珍贵的肯定。
　　“喂，松田，现在你有机会当面揍警视总监了。”降谷零用肩膀顶了顶松田阵平，揶揄道。
　　他们即将被授予的总监赏顾名思义，会由警视总监亲手颁奖。
　　几人身着胸前斜挂金色绶带的礼服，从宿舍楼出来结伴往校门口走。
　　松田阵平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帽檐，将翘出来的额发掖进去，抬起下巴道：“今天就算了，我不想打扰大家的好心情。”
　　“哈哈哈哈！”萩原研二毫不留情地嘲笑自己的幼驯染，揽着松田阵平的肩挤兑道，“阵平酱三思而后行哦，你这一拳下去，还没捂热的奖状就要飞啦。”
　　“你好啰嗦啊！”松田阵平恼羞成怒地给了萩原研二一肘子，让幼驯染发出夸张的惨叫。
　　鬼冢八藏开着他的白色马自达等在门口，今天他特意亲自开车送自己的优秀学生们去警视厅参加表彰大会，别提多自豪了。
　　而一辆车当然坐不下七个人，所以六个警校生中匀出来三个坐霜岛雅树的车。
　　几人与霜岛雅树只是泛泛之交，连剑道课上交流也不过短短几句言简意赅的指点。现在男人又只是在前方沉默地开车，所以他们很快就忽略了教官，开始聊起来，讨论警视厅的位置，警视总监的年纪，拿了奖状可以不可以毕业优先分配等等，虽然都是在开玩笑，但颇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天真意味。
　　霜岛雅树对此不发表看法，只是安静地开车，而影山步坐在副驾驶，没有参与话题。
　　东京都警视厅。
　　他们一行人汇合之后，顺着标识从正门进入，走到礼堂的位置。按顺序排队入场后，便瞧见典礼台后挂着的红色横幅：东京都警视厅年度表彰大会。
　　真是在哪里都逃不脱这样经典的横幅。
　　到场人数不少，看来正如霜岛雅树所言，是他们赶上了这场大会，而不是为了他们特意召开了表彰会。
　　影山步坐在台下的阴影中，聚光灯下看起来算是和蔼的警视总监对话筒念出一个又一个人的名字，旁边身为主持的警官用有力而肃穆的语气介绍颁奖的原因，然后由警视总监亲手将硕大的奖状交给受赏的警察。
　　他转头看去，发现年轻的同期们盯着台上，眼睛里映着光，心驰神往。
　　目光落在霜岛雅树身上，却发现对方似乎有些走神。然而男人很快察觉到了来自别人的目光，转头与影山步四目相对之后，影山步率先收回了视线。
　　很快便轮到了他们。
　　在工作人员的协调下，一行人起身走到台下，抬头等候。
　　“……以置生死而度外的崇高精神转移了装有剧毒液体的包裹……他从犯人口中得到了仍未实施的犯罪计划，第一时刻联络警方并且组织同伴到现场实施逮捕，最终以最小的伤亡阻止了一场可怕的恐怖袭击……”
　　影山步正抬头看着顶棚的聚光灯，被照得有点睁不开眼，微微眯起眼缓和有些刺痛的眼珠。
　　这时，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影山步！”
　　他愣了一下，然后肩膀被人重重一拍，接着便往台阶上一推。
　　下意识抬脚走上典礼台，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正在含笑看他的、代表了警视厅最高权力人的警视总监，然后接过了裱在框中的硕大奖状，立正敬礼。
　　警视总监百田陆朗看起来大约五十来岁，同样身着礼服，然而胸前的勋章却比其他人多了不少。他向影山步回礼之后，偏过头，错开话筒，目含欣赏鼓励道：“做得好，这次多亏了你，挽救了许多人的性命。以后好好干，警察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前途可期。”
　　聚光灯将台上一切照得分毫毕现，连年轻人胸前的绶带都熠熠生辉。
　　他轮廓分明的英俊脸庞于强光下没有一丝阴霾，一手端着代表了最高荣誉的奖状，另一只手抵在额前，严肃而平静地回道：“是，我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宛若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那样光辉夺目，不可毁绝。
　　台下闪光灯亮起，警察内部的新闻端摄影师将这一幕永远留存于相机之中。
　　等他回到台下之后，仍然显得十分平静，在其他人眼里，就好像这一切对影山步来说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外界评价，不能动摇自身分毫。
　　然而霜岛雅树唤他时，他却没有回音。
　　等叫到第三遍，影山步才转过头，若无其事地答道：“怎么了？”
　　两人站在台下阴影里，霜岛雅树凝视他的双眼，没有读出任何不对，于是说道：“结束之后留一下，有人要见你。”
　　参考了《警視庁警察表彰取扱規程》。不许说格式问题！（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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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柔术:冠军赛，影山vs降谷，堂堂开盘！
　　大约是已经与鬼冢八藏打过招呼，在表彰大会结束之后，霜岛雅树直接带着影山步从礼堂侧门离开。
　　当然，临走之前，影山步没忘记把自己的大奖状交给了同期代为保管，毕竟这玩意不是平时见到的那种A3纸大小的学生奖状，裱在框里几乎有电脑屏幕的尺寸，就算夹在腋下也十分招摇过市。
　　警视厅大楼对于影山步来说已经是闭着眼睛也能上班的老东家了，但他依然表现出了头回来参观一样，老老实实地跟在霜岛雅树的身后。
　　作为警校生的影山步在官方并不属于警视厅的一员，因此从礼堂出来还特意拐到大堂登记过一番，拿了属于访客的胸口贴条才得以光明正大地使用电梯。
　　然而当霜岛雅树按下了电梯按钮之后，影山步就发现这一层楼应该是属于领导办公室的楼层。
　　“我们要去见谁？”
　　“公安部长。”霜岛雅树言简意赅。
　　影山步：“……是为了什么？”
　　他迷茫又吃惊，第一时间先是心中紧急过了一遍自我检查，反思自己有没有哪里暴露身份，但下一秒便否定了自己的猜疑，毕竟他来这个时间线上不过短短几个月。
　　“不是什么坏事。”霜岛雅树沉吟片刻，有七八分把握道，“大约会问你就业意向，如果你对公安部有兴趣的话可以当场答应，如果你志不在此也没关系，说清楚就行。”
　　影山步：……
　　霜岛教官您倒是早点说啊！假如换一个警校生来的话，难道未来的选择就要在这短短几分钟之内想清楚吗！
　　不过公安部是精锐机构，若是仅仅以就业而言的话，对大部分新人都算得上是最好的选择。现在能够面见公安部长更是难得一遇的好机会，几乎昭示了日后的飞黄腾达。
　　影山步不在乎这些，他却想到了别的细节：“您与这位部长认识吗？”
　　霜岛雅树微微沉默后点头，从影山步的角度只能看到不苟言笑的侧颜：“植松长官是我以前的上司。”
　　然后便不再多言。
　　不管影山步心中如何猜测身旁这个男人愈发神秘的背景，他从另一个思路依稀揣摩出来一点脉络，或许眼下正是自己被介绍入霜岛雅树所属派系的机会。
　　虽然依照之前得到的情报分析，霜岛雅树行事有些不守常规，视权力如粪土，为了想要调查的案子毅然决然以警部警衔加入警察学校当教官，在男人仕途的黄金年龄于此“蹉跎”了两年。
　　但是只要看到他在地铁案时从中调度的利落手段，就能知道他不仅仅能力优秀，而且还有可用的隐形人脉，这一点必然要依靠无形的前后辈关系等等才能达成。
　　“不要担心。”似乎知道年轻后辈在心中想了些什么，霜岛雅树还是出言安慰了一句，“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
　　影山步心里失笑。他们已经站在了办公室门口，而霜岛雅树却对着他老上司想要拉拢的新人暗示：今天你答应也好，日后未必会被绑在这艘船上；不答应也罢，以你的资质去哪里都大有可为。
　　倒是让影山步更加认识了对方在一丝不苟的外表下颇为洒脱的一面。
　　敲门之后，两人进去，先在门口行了个礼。
　　“不用这么拘谨。”
　　宽大木桌上摆放着茶杯，笔筒，和几个看起来十分文雅的摆件，还有许多文件，看得出来是对庶务亲历亲为的官员。
　　公安部长鼻梁架着眼镜，外表上偏儒雅，气质亲和，乍一看无法令人联想到竟然是警察高层，尤其是控制着东京都内两千余公安警察的老大。
　　植松则清从桌子后站起身来，走到沙发边坐下，然后示意两人坐到对面。
　　久日浸淫官场的人御下十分有道，令初次见面的影山步在隐隐感觉到威严的同时又因一团和气而心生亲切。
　　他先是关心了一番影山步身体恢复的情况，得知已经没有大碍之后又聊起警校时的往事：“我们那时候每一届还有全校的足球比赛，这是我记得的最怀念的部分了。”
　　霜岛雅树点头应道：“现在改成了体术课程的对抗赛。”
　　“对了，你现在去警察学校去做教官了。”植松则清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对此表示不赞同，但也没有因此而对霜岛雅树生出不满，“现在已经六月了，十月就要结业。你对以后有什么规划？”
　　后半句话是面对影山步说的。
　　影山步在沙发上也只坐了前半部分，后背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无可挑剔。他沉着地回答道：“我愿意听从上级的分配。”
　　同样无可挑剔的回答。
　　深不见底的目光掩在镜片后，稍纵即逝，公安部长仍是儒雅温和的样子。
　　植松则清笑起来：“年轻人态度很端正嘛。之后的事我还说不准，但是今年我可以让你进来公安部，你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谢谢长官赏识，这是我的荣幸。”
　　植松则清满意地点了点头，特意多解释了几句：
　　“我知道很多职业组的新人都希望毕业就去警察厅任职，确实是稳健的路线，但是那边僧多粥少，身边都是同一起跑线的人，不见得会是个好起点。
　　我也开门见山地跟你讲，能进来这里的头脑都很聪明，但是身手好又聪明，而且有觉悟、做事又果断的人，在年轻一辈太少了，我这里很需要你这样能做事的人才。公安部的总务处和第一三课都是大课，到时候看哪里有合适的位置，不会耽误你。”
　　原来是这样。
　　影山步心说怪不得他开局身份卡会在警视厅，而且身边职业组的基层干员又很少，原来竟然应在这里。
　　虽然这算是他来到这个时间线上恰巧立功之后才触发的剧情，但思及地铁站上发布任务的是系统，又不由令他对这剧情演算系统生出了敬畏之心。
　　万幸这剧情系统跟他是站在一边的，要是这玩意有心给他挖坑，他估计要被坑死百八十回不止。
　　“我明白了，谨遵您的教诲。”
　　植松则清点点头，然后便把影山步客气地打发了出去：“今天辛苦你了，我跟霜岛还有点事要讲，你先出去等等吧。”
　　影山步在这里是最没话语权的，起身敬了个礼就出门站岗了。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门开之后，植松则清面上的神情似乎松快了一些，大约谈话结果还不错。
　　虽然不清楚谈话主题，但考虑到这两人关系匪浅，想必对霜岛雅树不是坏事。
　　没有多探究细节，影山步跟霜岛雅树在回到警校之后就平静地分别了，没有任何为了拉近关系的客套，也好似并没有刚刚接触了同一派系的高层。
　　一方就像是举手之劳地引荐了一下后辈，另一方则像是顺其自然地听从上级安排，某种意义上两人倒是格外相似。
　　-
　　六月的第二周，警校对抗赛开始。
　　对抗赛分为四项：短跑、长跑、柔道、剑道。鉴于考虑到有选手会报名多项，因此对抗赛为期整整一天，从早晨开始先比柔道，然后是剑道，下午则是跑步代表的集体赛。
　　柔道与剑道都是每个班级派出的代表在全校范围内首先角出团体赛的积分十六强，再每个班级推出两名代表进行小组赛，通过八进四，四进二，总决赛决出冠军。
　　降谷零跟伊达航商量过后，决定进入八强之后的剑道代表由伊达航出战，降谷零则将体力保留至下午的跑步项目。
　　至于影山步……包括他本人在内的所有人都觉得他的体力应该不需要节省，反正够用了。
　　清晨的操场上，不同于刚刚入学时的冷清，比赛当天天刚蒙蒙亮时便有了许多人出来拉伸晨跑，为接下来的竞技做热身。
　　“哈啊……怎么办，感觉好兴奋啊。”降谷零跟在影山步身边沿着跑道慢跑，神采奕奕地吐槽道，“一想到今天的比赛我昨天晚上半夜才睡着，但是今天起来也不困。”
　　心里毫无波动甚至早早就睡着了的影山步瞥了他一眼：“反正柔道第一个比赛，精神一点也不错。”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有人站在操场内圈对他们挥了挥手。影山步没有注意，但是降谷零却停下脚步，跟路人说了什么之后对影山步的背影叫了一声：“喂！步！等一等！”
　　影山步刹住车，转身表示疑惑。
　　然后有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子对他跑了过来，塞给他一瓶被体温捂热的矿泉水。
　　女生年纪很轻，五官明艳，但是影山步毫无印象。此时她大大方方地笑道：“我是小田切岁子，虽然我是其他班的，但是今天我会给你加油的！”
　　影山步接过水“哦”了一声，低头看看水瓶，又抬头看了眼小田切岁子：“给我喝的？”
　　“……对！”
　　“好，谢谢。”影山步点了点头道谢，拧开喝了几口，然后转身接着往前跑了，没有任何其他的表示。
　　降谷零见到这样的一幕，甚至有点为好友的不解风情替女生感到尴尬，等他走近之后果然见到女生转身离开了。
　　“喂喂，你就这么让人家回去了吗？”降谷零追上影山步的节奏之后吐槽道。
　　影山步纳闷地看了眼降谷零，然后恍然大悟地把水瓶递了过去：“你也要喝吗？给。”
　　降谷零瞪了他好几秒才破功地大笑，又因为吸入几口凉气而咳嗽起来，然后接过水瓶拧开：“你这家伙咳咳咳！算了，这番美意我就替你消受了吧。”
　　这点小插曲很快就被两人忘记。等过了第一轮柔道团体赛之后，鬼冢班毫不意外地出线，而作为代表的影山步与降谷零就要面对车轮战似的鏖战。
　　如果想要站到最后，他们就要一直赢下去，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拿到冠军。
　　每个班级推出的代表都有两把刷子，甚至不乏柔术师范生，站在场上时平白便压对手三分气势。
　　“加油。”“你也是！”
　　影山步跟降谷零碰了碰拳之后便分头去属于各自的擂台了。
　　像这种对体力要求高的比赛的节奏很快，选出八强之后便采取单败淘汰制，因此实力相近且同属鬼冢班的他们两人被分到不同小组。
　　不得不说，这些年轻的警校同期们确实不乏能人。
　　柔道比赛中最干脆利落的胜利称为一本，需要将对手压制在垫子上长达25秒，或者直接将人大部分身体摔到垫子上。
　　为了节省体力，影山步一直在寻找能够将对手过肩摔的机会，但是想要反制过肩摔也相当容易，因此最后影山步采取的策略还是在摧毁对手的重心后，把人在垫子上死压25秒取胜。
　　体育馆正中，每个小组各自占有一块场地，吸引了全校的学生来旁观。
　　而已经守擂成功三场的影山步毫无疑问成为了众人关注的热门。
　　四进二的对手与他体格相仿，得意技是非常具有技巧性的“空气摔”，意味在动手之前的前摇时欺骗对手模糊进攻意图，在对手上当并且改变重心时，顺势退让，并将对方的重心彻底摧毁，完成漂亮的过肩摔。
　　影山步无暇去观看对手先前的比试，这是他在场间休息时，伊达航给他递水并且告诉他的情报。
　　“谢了。”
　　影山步微微颔首，他看起来体力仍然富裕，没有出太多汗，但是一反常态地眼神明亮，像是反而在这样高压的情况下被点燃了好胜心一样。
　　真是怪物啊。伊达航接过水瓶，不由得在心里感慨。
　　“我赌他要输了，对面的在团体赛没有出场，就为了省体力，而且空气摔太难得了，我根本就没见过有人能在比赛里用出来过。”
　　“那也能算空气投吗？就是个空有其形的半吊子而已，也就骗骗业余的。”
　　“那他可是凭借这一招挺进四强了啊。”
　　“你懂个屁，影山不可能输的。”
　　“喂，你讲不讲理啊！”
　　而场上两人互相试探过几轮，看起来都无法顺利控制把位，取得优势时，一时间局势焦灼起来。
　　然后影山步给出了答案。
　　在比赛开始后的第三分钟，他突然进攻风格完全改变，以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结束了这场比赛，获得了角逐冠军的资格。
　　“一本！”
　　裁判对影山步抬手宣判。
　　“好诶！”
　　“太棒了，影山！”
　　“等等……好像那边也赢了？”
　　“啊？？？不是吧！”
　　影山步从场边走下，弯腰捡起水瓶灌了一口凉水，然后在众人的声音中莫名其妙转头去看，便与不远处场上伫立的金发青年面对面了。
　　冠军赛，影山步vs降谷零，堂堂开盘！
　　我记得男乓到了决赛的时候是中国人vs中国人，所以有了这个剧情（乐）
　　如果赛制有什么bug请无视吧，虽然搜了半天但是我也不是很懂，大伙就看个乐子……
　　下一章，在全校面前扭打成一团的两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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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表白:为什么？我长得不符合你的审美吗？
　　“步，你可不要放水啊。”
　　影山步点了点头，目光同样明亮：“好，这可是你说的。”
　　“哈哈，很自信嘛，要是你输了千万别找班长哭。”降谷零抬了抬下巴，从影山步手里开玩笑地抢过水瓶。
　　而伊达航则在一边挑了挑眉，重新拿了瓶水递过去。
　　“水还有呢。”然后伸出左右手在两人肩后重重一拍，直把人拍得一个趔趄，“好了，废话少说，省点力气吧。”
　　中场休息本应两方各自分开落座，跟自己班级的人一起讨论一下策略战术等等，但是遇到了这样内战的罕见情况，于是两位冠军侯选人便站到一块去了。
　　伊达航原本在几块场地中来回奔波，把自己观察到的情报分别透露给降谷零和影山步。
　　这本来也是正常的做法，每个班级都有这样的智囊团在背后支持，更有甚者，在赛前就有人通过各种小道消息收集了每个班级报名选手的信息。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这两位各自守住了自己的擂台，最后在决赛对上了！
　　罢了，总之无论是谁赢下来都对他们鬼冢班有益无害。
　　就是希望他们俩的感情不会因此受到影响吧。伊达航暗中想到，还要注意一下，万一有了赛后较劲的苗头，他可得好好调节。
　　“怎么会这样……哈哈哈哈哈！”这是笑得合不拢嘴的鬼冢班学员。
　　“我x，这还有什么看头？里里外外都让你们占了呗。”这是开始酸了的的其他班学员。
　　“买定离手了，我压步一票！”
　　这是来自跟影山步在逮捕术课上较劲结果被教育了的松田阵平。
　　“好难选啊，我能不能不压？”
　　某个坏心眼的幼驯染：“那我压零一票吧，如果他赢了就趁机‘敲他一笔’。”
　　中场休息很快结束。
　　两人走到场上，纷纷行礼，在裁判喊过开始之后没有立刻动手。
　　金发青年微微低下头，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自己的对手，额发在眼上挡出一片阴影，将那双湛蓝双眼变得宛若暴风雨将临前的深沉海面。
　　而他对面的人一身雪白道服整齐利落，除了发梢有些濡湿之外，看不出方才经历过了一番车轮战，似乎在连战连胜之后也升起了久违的战意，是与平日里内敛模样反差的锐不可当。
　　刹那间，两人同时动了。
　　若单纯以规则而言，可以看出柔道想要取胜最根本的目的就是“制敌”，无论是将对手控制在地面，还是将对手漂亮地掀翻在地，后者做得越彻底得分越高。
　　而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摔”是必要的一环。
　　所以攻击对手的身体反倒会犯规，更多的是互相抓住对方的衣物进行借力，称为抓把，与此同时配合脚下步伐进行百变的进攻战术。
　　两人已经之前在班级的训练中交手过许多次了，因此算是幸运也算是不幸，互相都对彼此的体格与进攻策略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
　　如果还以前的对战时的经验来进攻，恐怕今天不过是旧日重现而已。
　　降谷零死死抓住影山步的领口，脚下努力别住对方的脚腕内测，瞬间对方的步伐也变换了位置，来往眨眼之间调整了十数次，却无人能够有效获得优势。
　　反倒是他自己不慎倒地，然而因为立刻调整了落地姿势，让影山步无法将他封锁在地面，所以裁判喊了暂停，让他们回到场中重新开始。
　　时间渐渐流逝，因为彼此太过熟悉，所以相互的试探没有任何意义，在谨慎的见招拆招之后降谷零单手抓住影山步的衣领迅速转体，然而对面的黑发青年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侧身后退让开了降谷零的肩膀，化解了降谷零的背负投！
　　降谷零改换了策略，不再使用自己的得意技，然而影山步似乎比他想象的更了解他。
　　两人对视之中，降谷零分明看到影山步眼神灼灼，似乎唇角微微弯起，令他心神微震。
　　比赛进行到第四分半，影山步拆解了降谷零手上抢夺把位的招式，抓住对方的上臂之后急速旋身单膝跪下，在降谷零同样后跳避让的时候，抓住降谷零的衣服便借用身体力量将人用肩膀向对方身后顶掀了过去！
　　将人压在地面之后影山步迅速以腿部绞住了降谷零的脖颈，然而降谷零也不甘示弱，同时实行了反制。此时两人已经滚出了场地，但因为是倒地纠缠之后才出界的，所以裁判并没有喊停。
　　在地面位置上尝试反击不得之后，降谷零终于陷入绝境！
　　倒计时结束。
　　影山步感觉到身上对抗的力量一松，降谷零直到最后一秒都没有放弃抵抗。
　　站起身，影山步弯腰把降谷零拉了起来，此时两人形容狼狈，因为高强度的对抗而浑身湿透，甚至柔道道服的衣襟大敞，露出精瘦的胸腹，只有腰带还死死挂在腰间。
　　但彼此表情看起来都十分释然。
　　“啊啊，又输了。”降谷零叹了口气，夸张地摇了摇头。
　　场边已经陷入了欢呼：“太精彩了！！”
　　“影山！影山！影山！”
　　“降谷好厉害啊，完全没想到的对抗！”
　　“确实，降谷差点就能赢了，可惜啊！”
　　先前不论是对鬼冢班包揽前两名而不满的，或者是单纯因为看热闹而留下旁观的，此时都为两人五分钟内高强度的进攻防守喝彩，加入到了欢呼的队列之中。
　　“下次努力。”影山步伸手将黏在额前的头发捋到脑后，对降谷零洒然一笑。
　　降谷零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起来：“以前觉得你是自信，被你打败之后开始觉得你狂妄了啊。”
　　影山步反而仔细思考着降谷零的话，最后才纳闷道：“……是不是反了？”
　　只得到了降谷零的大笑。
　　冠军亚军当场就得到了颁奖，而无论是谁捧回了奖杯，都被鬼冢班的学员们团团围住，最后甚至抓住手脚往天上抛去。
　　影山步没有逃过人群的制裁，降谷零也不例外。
　　“真好啊，这下我们加分稳了吧。”
　　“少说大话了，还有三项呢。”
　　“哎呀，但是我们有两个奖杯耶”
　　“你是不是要打架？”
　　“打就打啊，我们冠亚军都在这里还会怕你？”
　　学员们闹闹哄哄地聚在一起，等情绪平复了一些之后被教官们指挥着分开，于是降谷零这才拉着影山步从人群里逃窜出了场馆。
　　“真可怕啊，真可怕。”降谷零心有余悸地说道。
　　他本就松散的柔道道服险些被热情得过了头的同期们给扒了下来，刚才边跑路边拢着衣襟，甚至有点后悔为什么没在道服里穿一件打底的T恤。
　　影山步见他没有因为比赛失利而懊恼，不由放下心来。但是被降谷零扯住手腕风风火火地从场馆冲出来，他脚上甚至还没穿稳鞋：“等一等，鞋要掉了！”
　　“那就光脚回去！”
　　“？？？”
　　-
　　剑道比试则没有任何悬念，甚至其他人对于影山步的期望值比对他在柔道项目上的还要高，因为影山步本身就在剑道部已经训练了半个学期，而且次次课程都无人能击败他。
　　尤其是在霜岛雅树进行授课示范时，每次必点影山步做配合交手的对象。
　　刚开始霜岛雅树没有对他释放善意时，影山步还会因为被点名而感到有些惶恐，后来就十分麻木地去当工具人了。
　　因此大家也都认可了他的水准，一度有人认为他也是剑道师范生，不过后来在询问时被否决。
　　“这家伙会不会出生在什么武道世家？他逮捕术的课上考核每次都是满分，体术完全秒杀其他人，简直就是怪物。”
　　“不止，他的射击训练我也有注意，准头非常好，不能够恰好他还是个射击爱好者吧？”
　　“……所以果然还是怪物吧。”鬼冢班的同学暗中咋舌道。
　　剑道比试开始之前，比赛的对阵表便出现在了体育馆的大屏幕上。
　　在赛程安排表上影山步见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赫然正是他在剑道部做陪练对象的几位剑道师范生助教。
　　老熟人么这不是。
　　随手转了转手腕，面甲之下，影山步微微勾唇，然而他对面的对手则心若死灰，显然已经被教育过许多次了。
　　“一本！”
　　“一本！”
　　“一本！”
　　兴许是在早上的柔道项目中解开了某些伪装的压制，影山步战意上涌时没有再刻意留手，而是势如破竹地在比赛开始后的一分钟内便将对手统统一本扫下比试场地。
　　校长在一旁感慨道：“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这学生之后想去哪？恐怕SAT会对他青眼有加。”
　　“我已经带他见过植松长官了。”霜岛雅树说道。
　　校长似乎没有料到这个发展，愣了愣才转头看向身旁这个男人，见他侧颜平静无波，不由诧异道：“植松现在在公安部吧，怎么会突然想要人？”
　　霜岛雅树微微默然，想到了什么，最后说道：“他想要竞争那个位置。”
　　校长顿时明白过来，恍然大悟：“也是，他确实也到了这个年纪。所以他找了你？”
　　都是千年的狐狸，校长一瞬间就把关节想了个八九不离十，然后松了口气似的笑眯眯地看向场中央，那里守擂成功最终留下的依然是影山步。
　　“你终于想明白了？”
　　“嗯。”
　　-
　　等到下午的最后一场比赛终于结束之后，校内对抗赛终于落下帷幕。
　　不同于柔道比赛令人大跌眼镜的内战结局，剑道赛和跑步比赛的结果都显得正常了许多。
　　最终鬼冢班捧回了柔道的冠亚军，剑道的冠军与第四名，长跑的团体积分第四名，以及短跑的团体第二名。
　　放眼望去，一千余人的警察学校中，这样的成绩足以傲然全校。最后累积积分一结算，拿到排名第一的果然就是他们鬼冢班！
　　正在全班同学狂喜乱舞地到处抓参赛的功臣庆祝时，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的影山步已经溜到教学楼后的花坛边，偷偷松了一口气。
　　他身上还穿着跑步比赛时所穿的T恤，发梢因为汗水一缕一缕地黏在一起，格外凌乱。正坐在花坛边的石砖上发呆，就被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影山。”
　　转头望过去，发现是清晨见过的那个女生，影山步礼貌地站起来对她点了点头，问道：“有事？”
　　小田切岁子此时将长发扎起，多了几分飒爽。她眼神明亮，露出微笑道：“我有话想对你说。”
　　“请讲。”
　　“从入学开始我就一直在注意你了，你的每次表现都让人印象十分深刻。我猜你现在应该没有交往的对象吧？那么能不能考虑我呢？”
　　影山步一时失言，好像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对自己毫无征兆地表白了，在他的印象中甚至不曾注意到这个人，于是他果断开口拒绝：“抱歉。”
　　然而女生并不死心，追问道：“为什么？我长得不符合你的审美吗？”
　　发表时间23:59:31
　　有种赶due的快乐………………………………………………………………（不是
　　顺便说小田切岁子这个名字是我精心选择的，因为她爹是小田切敏郎toshiro，她弟是小田切敏也toshiya，岁子是toshiko。这俩人是剧场版的角色。
　　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很讲究呢（不是）
　　给苏格兰的假名起名的时候我也翻了半天，反正不是绿川光就是了，看着cv的名字真的不会出戏吗米娜桑，还是说已经没人知道绿川光是cv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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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计划:按照他身上药物的周期来说，已经要到了续药的时候，恰好便是下周末的其中一天。
　　影山步沉默了一下，尝试委婉地给对面挽尊：“不，你长得很漂亮。”
　　对面的年轻女孩子挑了挑眉：“那就是你心有所属了？”
　　“没有。”
　　“那到底是为什么？”小田切岁子鲜少遇到影山步这样的人，不是指他在某些方面格外优秀，而是指不近风月的性格。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在她主动表达好感之后，什么也没说当场扭头就走的人，简直把她都给逗笑了。
　　如果说影山步只是不知人情.事故，但他又在处事方面没有缺漏；但若说他人情练达，那可算太高看他了。
　　因此，她的直觉告诉她，面对影山步的时候，策略应当是主动出击，甚至也许稍稍逼迫一二也未尝不是个好主意。
　　小田切岁子走近两步，换了个语气娓娓说道：“也许是我们之前并不熟悉，所以吓到你了。那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小田切岁子，今年22岁，毕业于早稻田大学。嗯……我的兴趣是剑道和钢琴，猫派和狗派的话更倾向于狗派，家里有一条阿富汗猎犬和一条边牧。”
　　“等等……”黑发青年面带茫然和错愕，似乎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发展，有些张口结舌起来。
　　“那么你呢？”
　　影山步张了张嘴，他想要直接拒绝的，但是已经拒绝过一次，却没有任何效果。然而以眼下的情况来说，对面已经把话说到这里了，他如果没有回答的话就算是他的失礼。
　　因此他难得地犹豫了。
　　影山步轻轻深呼吸了一下，干脆只知道重复着那两个字：“抱歉。”
　　小田切岁子咬了咬唇，心里涌出恼怒，这种恼怒并非针对影山步，更像是在被拒绝之后有些下不来台的尴尬，以及对自己失败的迁怒。
　　她下意识地微微抬起下巴：“如果你对我没有兴趣的话，那么你对做警察有多少兴趣？我爸爸是刑事部参事官，如果我把你介绍给他的话，可以帮助你少走很多弯路。”
　　说完她就后悔了，手指捏着衣角揉成一团。
　　但话已经说出了口便不可能收回。
　　在进入警校之后她还未对其他人讲过自己家庭的背景，只透露过有一个很严厉古板的父亲在做刑警，甚至还吐槽了很多生活方面的事情，却从未提起过能够暴露职位的细节。
　　其他好友同期也只以为她爸爸是普通干员，而不知道已经坐到警视正的位置了。
　　依照她爸那个大公无私的性格，别说让影山步借他的东风了，她爸要是知道她在外边用自己的名头泡帅哥，只骂她一顿都算是那天心情不错。
　　影山步自然读不出对面的心理活动，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平淡道：“多谢抬爱，我配不上你。而且，我没有任何这方面的兴趣。”
　　被再次拒绝之后，小田切岁子提起的心反倒是落了下来。
　　“什么配不上……”嘟囔了一句，她低头将脸边碎发别到而后，心情像是打翻了调料盒一样酸甜苦辣俱全，五味杂陈，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喜还是忧：到底该怪面前的男人拒绝了自己，还是怪自己冲动之下出口无状。
　　只是她也明白，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已经没有别的可能了。
　　她有些复杂地抬头问道：“那你还单身么？你对谈恋爱没有兴趣的话，准备做什么？”
　　影山步好似终于看出来对面的漂亮女生放弃了，微微松了口气，点头道：“嗯。我打算努力坐上警视总监的位置。”
　　他说得认真，小田切岁子却没忍住，噗嗤一声喷笑出声，前仰后合地抱着肚子笑得很畅快，没有了先前刻意保持的淑女姿态。
　　“你就算敷衍我也不用找这样的理由吧，影山君！”
　　影山步：“……”怎么说真话反而没人信呢。
　　“好吧，好吧，真是输给你了。”女生不顾他满身运动后的凌乱，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圆珠笔和便签本塞进他手里，“把你的联络方式写一下吧。放心，我暂时不会打你的主意了。”
　　得到号码之后，她又刷刷写下了自己的号码，塞给影山步，然后叹了口气：“难道你在达成你的，呃，成为警视总监的远大梦想之前，就会一直保持单身吗？”
　　却没想到得到了黑发青年毫不犹豫的点头：“嗯。”
　　“……”小田切岁子撅了撅嘴，瞪他一眼，“你最好是没有在骗我。”
　　但她心里根本没有相信男人的这种鬼话。
　　“……另外，关于我爸爸的事情，拜托你不要说出去。”
　　“好。”
　　“……谢啦。”
　　虽然过程走向略显诡异，也未曾达到自己的目的，但结果竟然还算气氛和谐。小田切岁子有些恍惚地往回走，路过的警校生们都还沉浸在白天的比赛中，或者是三两结伴趁机找地方休息散步，而她往食堂走的时候恰好撞到了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跟她打了声招呼：“哟，小田切。”
　　“……啊？啊，是萩原啊。”
　　萩原研二看出来她有些魂不守舍，关心道：“你还好吗？”
　　突然想到面前的男人跟影山步关系不错，但她跟萩原研二关系也不错，于是便叹了口气，对萩原研二招手道：“出大事了，来食堂我给你讲。”
　　“……噗。”听完前因后果之后，萩原研二没忍住笑声。
　　食堂里非饭点没有食物供应，但是有可以续杯的饮料喝。他们两人一人接了一杯橙汁，萩原研二的手搭在杯壁上，食指点了点，低笑道：“我都不知道他竟然有这么远大的目标。”
　　“他也真够会找理由的，让我都生出了一种‘跟他在一起只会耽误他升官的脚步’的惭愧。”
　　小田切岁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萩原研二却持有不同意见：“但是我还没见过步酱说谎哦。”
　　“不是吧，你真的信了？”小田切岁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的男人，突然想到了什么，追问道，“我记得你说过他是东大生，难不成是特考组的？”
　　“大概吧。”萩原研二低头喝了口橙汁，模棱两可地回答道。
　　“要是真的的话，那倒也未必不可能。”小田切岁子显然作为警官的女儿了解一些警察官场的其中内情。
　　虽然她已经不再想影山步了，只是多少有点不甘心。
　　萩原研二明白对方的心情，所以开口安慰道：“嘛，步酱的性格就是这样。他没有骗你，是真的单身，但是也是真的没有这方面的兴趣。虽然他确实很优秀啦，但是你换一个目标会更容易一些。”
　　“难得遇到了喜欢的男生啊，”小田切岁子也单手托着下巴，明媚的五官皱到一起，不爽地撇嘴，“比他厉害的没他帅，比他帅的没他厉害，警校里也就这样了吧。”
　　萩原研二见安慰起到了效果，故意拉长声音反问道：“哎不是吧，这学校里比他厉害或者帅的有谁啊？你说个名字看看？”
　　小田切岁子仿佛也被问倒了，愣了半天，在脑子里死活搜不出个合适的人选。
　　“我好伤心啊，虽然打不过步酱，但是难道我在帅气排行榜上竟然没有姓名吗？”
　　“拜托你正常一点，萩原，你再这样的话我就抓你当我的男朋友，来安慰我破碎的失恋之心了。”
　　“哈哈哈，那还是饶了我吧。”
　　小田切岁子突然好奇地问道：“我看你跟很多女生关系不错，又是单身，其实在私底下你满受欢迎的哦。那警校也算过了一半了，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萩原研二耸了耸肩：“我跟大家只是好朋友，不要说得我像渣男一样啊。”
　　“所以呢，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你心虚了。”
　　头发半长的年轻男人垂下眼帘，托着下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眉眼不禁流露出笑意。
　　但他依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话题不动声色地抛了回去：“哈哈，我看起来像心虚的样子吗？”
　　-
　　警校晚上的点名之后通常情况下让新人们自由活动，运动或者学习，然而军事化管理的封闭学校有一大特点就是将学员们训练出服从命令的条件反射。
　　“这是一般广播，请全体身着运动服，在点名后将进行集体夜跑。重复一遍，这是一般广播，请全体身着运动服，在点名后将进行集体夜跑。”
　　宿舍楼楼道里的音响回荡着震耳欲聋的广播通知，隐约从不同的房间里传来唉声叹气，但是很快便有人悉悉索索地整理起来，显然身体已经非常诚实地变成了警校的形状。
　　夏天来临之后，昼长夜短，但点名时分天幕仍然已经漆黑，由灯光与星光点亮操场的夜晚。
　　傍晚的气温不如白日里灼热，夜风送来凉丝丝的清爽之意，让穿着白色短袖的警校生们心情不错地踏上跑道，但很快就随着一圈又一圈而汗流浃背起来。
　　在警校跑步训练时，为了增强学员们的体能，教官不会告诉大家跑了多少圈，在许多人眼中，教官与魔鬼简直可以画上等号。据说甚至有学员受不了这种艰苦的训练，晚上悄悄从学校逃跑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而夜跑时的纪律不如晨跑严格，教官们也不会跟在队伍身边监督，跑着跑着就有人开始低声聊天，而不聊天的主要是为了节省体力以免跑岔气而已。
　　“下周有一个长周末，大家要不要去泡温泉啊？”聊着聊着，萩原研二突然开口提议道。
　　松田阵平震惊地反问：“不是吧萩，这天气泡温泉，你是不是疯了？”
　　“泡温泉还分季节吗？我已经看好了，到时候我们去富士山的河口湖那边住间民宿，大家拼一下房的话价格很实惠，我朋友以前去住过。”
　　萩原研二换了口气，继续道：“而且山脚下也算凉快，白天还可以在附近郊游一下，然后等走累了就顺便找间浴场泡一泡汤。你们意下如何？”
　　“富士山听起来就很凉快，我同意。”降谷零表示支持。
　　伊达航应声道：“好啊，那就去吧。”
　　诸伏景光正跑在影山步旁边，伸手捅了一下没有参与讨论的青年：“步，你周末有安排吗？”
　　“没有。”影山步条件反射回答道。
　　“那太好了，一起去玩吗？”猫眼青年露出个期待的笑容，让人无法拒绝。
　　影山步敛眉犹豫了一下：按照他身上药物的周期来说，已经要到了续药的时候，恰好便是下周末的其中一天。
　　但偏头看到诸伏景光面上期待的表情，最终他还是抿了抿唇，如对方所愿地点了点头答应道：“好。”
　　（阳光灿烂地爬行）
　　为了逻辑更通顺修改了一些内容，只是改变了情节发生的顺序。
　　（不多解释了看文吧.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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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撞破:“拜托了……萩。”
　　从警校第二个月开始，学生的课表中便增加了“模拟站岗”训练一条。在学校门口内侧设有值班亭，不同于校门口真正作为监视出入口所设立的保安亭，校园内部的值班亭供学员们练习执勤所用，是实习的一部分。
　　大多数学生在结束了警校的训练之后都要参与为期一年到四年不等的实习，而非职业组的新人们起始警衔都要从巡查干起，因此在警校结束之后这些新人们会被分配到东京都内大大小小的警察署或者交番。
　　所以校内模拟执勤的训练就是为了日后能够顺利在派出所执行24小时巡逻任务而准备的。
　　虽然没有学员对此表示欢迎，但是大家都明白这就是警察生活的一部分，在他们晋升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要面临着这样的日程作息，因此顶多只是私底下抱怨一两句“又轮到我值夜班了”而已。
　　影山步在周一时被同班同学拜托跟他换岗，因为这周是长周末，所以周五开始就放假，这个同学的值班时间原本排在周四晚上，这时候开始学生们就可以陆陆续续各自离校了，而他买了周四午夜的车票回家。
　　要说也是警校的安排不够通情达理，大家都在吐槽明明周五放假，周四晚上的执勤竟然还没有取消，简直令人费解。
　　而这个同学拜托了一圈未果之后，终于想到了影山步这位虽然看起来冷淡但是并不算多么凶神恶煞的同学身上。
　　于是影山步便成为了周四晚上还在值夜班的大怨种。
　　“你还真是……怎么会答应换班呢？”诸伏景光哑然。
　　降谷零无奈地说道：“然后他回到宿舍之后空调还漏水了，他说修好又打扫完之后天已经亮了。”
　　影山步看上去有点疲倦地靠在候车座椅的靠背上，语气平淡道：“我没关系。”
　　“真是好心啊，步酱，令人感动。”萩原研二塞给他一个三明治，“先吃点吧，别喝咖啡了，路上的一个多小时可以补觉。”
　　手里的咖啡罐子被人抽走，又塞进来一个猪排三明治，影山步看了旁边的男人一眼，然后低头拆开三明治的包装袋吃了起来。
　　松田阵平跟伊达航正在讨论上周棒球比赛的情况，转头对萩原研二摆了摆手，示意他递点过去。
　　萩原研二便又从袋子里拿了两个出来，然后才把袋子递了过去。
　　松田阵平看了一眼桌面上诸伏景光两人手边放着的食物，用目光质疑：他们已经有了啊！
　　萩原研二挑了挑眉：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翻了个白眼，头发自来卷的青年收回手臂，转过身体跟伊达航示意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
　　而影山步正在思索今天的计划，因为他的续药时间段在设定上应当在今日，规定期限为24小时，而药物注射之后的副作用大约为三小时左右。
　　但这都不重要，毕竟在这世界上，如果没有组织的人在旁监视的话，这些完全都可以由他来控制，唯一需要顾虑的只是那无处不在的漫画作者。
　　但是在之前的漫画连载中，影山步认为他与这漫画作者有了某种无形的共识，那就是只要影山步能够带来精彩的故事，并且永不停歇地向前走，那么漫画剧情中就会给他留有一席之地，一些不符合人设的细节都会由对方帮忙圆过去。
　　否则影山步当真连一点属于自己的休息时间都没有。
　　只要不构成由系统判定造成的剧情bug，那么一切都好说。
　　今天实际上最重要的是，因为在主时间线上，影山步为了将萩原研二的身份过明路而在琴酒面前亲口承认了对方“线人”的身份，因此造成了剧情人物命运的变动。所以他必须将这件事落实，完成任务之后才能够把逻辑圆上。
　　充分地说明了什么叫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虽然他在当时便已经想好了之后回到警校大概要从什么方面入手，但是具体计划并且执行起来要比想象中还要精细复杂很多。
　　影山步走神期间，一边目光虚虚落在半空中，一边无意识地缓慢咀嚼着手里的食物，等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旁边已经多了好几个吃空的包装袋。
　　他看了看坐在他旁边的萩原研二，又看了看对面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就见他们面上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似乎都觉得很有意思。
　　影山步咽下嘴里的食物，道歉：“……不好意思，把你们的份也吃了。”
　　“噗，没事。”降谷零捂着嘴忍笑忍得很努力，诸伏景光则直接笑倒在幼驯染身上。
　　他们都知道影山步饭量不小，所以普通人早就会因为腹中饱足感而回过神来，影山步却根本不受影响。方才对方乖乖吃东西的样子总觉得格外养眼，令人观之便生出了想要喂食更多的欲望。
　　或者可以称为看起来真的很下饭。
　　影山步回过味来，转头看向旁边似乎事不关己的萩原研二，刚才一直都是这家伙在强行投喂他。
　　然后始作俑者反而含笑问道：“怎么了，吃饱了吗？”
　　影山步：“……”
　　他无可奈何，只好站起身：“我去再买。”
　　“你坐着吧，我去买，正好想买瓶水。”萩原研二把他按回去，摆了摆手走向不远处的商店。
　　他们所购买的座位两人一排，面对面之间有一张桌板，因此四人正好形成一块较为隐私的空间，而多出来的两人只好坐在隔了一条过道的双座。
　　列车开动起来时很稳，桌面上的物品都几乎不晃，而窗外的景色在离开市区之后便尽是乡野风景，格外宜人。
　　“睡会吗？”
　　影山步点点头，将头向后靠向头枕，然后闭目养神起来。
　　从新宿到达富士山河口湖大约一小时左右，他们周五一大早便出发，到达富士山脚下时仍然天色尚早。
　　几人都多多少少在东京住了不短的时间，而富士山作为极富盛名的景点，自然也都来过至少一次，所以没有游客那种急迫的心情，对行程的计划也很放松。
　　“现在好像是薰衣草的季节，我还真没有这个时间来过。”松田阵平在用手机查攻略。
　　萩原研二道：“我们先去旅店放下行李再说吧。”
　　原本他们定的是民宿，但是民宿老板貌似觉得容纳六个成年男人有一些太拥挤了，也不太愿意承担风险，所以兜兜转转还是干脆一步到位，找了一家价格比较合适的温泉旅店，只不过位置距离富士山以及山脚下的河口湖要远上不少。
　　而河口湖附近一圈景致最佳的酒店则都是极其昂贵、走奢华高端路线的温泉旅馆，甚至旅馆一词已经不足以描述其精致以及招待周全程度，而应当用私人会所描述更为恰当。
　　在温泉酒店的玄关处按照规定脱鞋之后，几人将证件登记了，正准备离开时，萩原研二弯下腰撑着柜台对接待员说了什么，不一会拿着几张纸条回来了。
　　“人数规定不能一间房超过两个人，所以我们有三间房，一间和式，两间和洋式。我手里的六张纸条里写了双份的房间号，大家来抽一下签决定住宿吧。”
　　和式房间即室内全铺榻榻米，傍晚睡觉时要从橱柜中取出床垫和被褥枕头铺好，清晨再收起。而和洋式则为榻榻米与木地板相结合的房间，提供两张标间床，为了睡不惯榻榻米的旅客特意设计。
　　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
　　萩原研二把手里撕成小块的纸片搓成扑克牌似的扇形，先递到离得最近的影山步面前，让他抽了一张，然后自己也抽了一张，接着按照由近及远的顺序伸到下一个人面前。
　　抽了一圈之后，分组结果出来了。
　　“我是108。”“我也是108！”这是伊达航与降谷零。
　　“我是115。”“喔，那我们一间房了。”松田阵平亮出了手中的纸片。
　　萩原研二把钥匙分发了之后，说道：“偶数是和式房间，奇数是和洋式。那我们十五分钟之后在这里集合？”
　　“好，等会见。”
　　有一些豪华的客房在阳台处可以一边欣赏外边的景色一边享用私汤，而他们所定的房间内并不含私人温泉，所以泡汤需要客人去旅店后方的露天公共温泉。
　　步入和洋式房间内，入目首先是绿色榻榻米与棕色木质矮几，而在侧方则抬起一个稍高些的平台，以木地板铺就，上边挨着摆了两张不算高的床。因为位置有限，因此在留出靠墙距离的同时，两张床垫之间的空隙仅够一人勉强放脚，挨得很近。
　　萩原研二随手把包放到地上，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之后问道：“你想睡哪张床？”
　　“无所谓。”
　　“好吧，我也无所谓。”他耸了耸肩，先不去管床的分配，有点担心地问道，“今天我们估计要在外边跑一整天，你昨天没有睡觉体力跟得上吗？”
　　“没事，不用担心我。”影山步弯腰在洗手池边洗了把脸，然后抽出毛巾用力擦净，直把眼睛都搓得有点发红。
　　众人集合之后，按照诸伏景光提供的攻略，先出发去大石公园参观据说已经盛开的湖边薰衣草。与外地游客不同，他们来这里更倾向于踏青，因此没有去那种必须打卡的圣地，而是说说笑笑便在山脚下的湖边徒步了起来。
　　午饭在附近的餐馆随意解决了，下午仍然是相似的行程，然而大约两三点的时候，影山步便说道：“抱歉，我要先回一趟旅馆，你们玩，不用等我。”
　　“你还好吗？”“是不是太累了？”
　　影山步摇了摇头，解释道：“我早上出来没有带手机，有点事要联系别人，等我弄好了再联系你们汇合。”
　　在影山步离去后不久，萩原研二也脱队了。<br />
　　他的理由则很充分：“早上的时候步酱脸色很差，我有点担心，先回去看一眼。如果没事的话晚点我们一起来找你们。”
　　“好，那晚点见。”
　　-
　　白天的客房内窗帘紧紧拉上，遮光窗帘将下午明亮的阳光尽数阻挡在外，室内一片昏暗，只有床头灯照亮靠在床头的青年。
　　他后背靠在床头板上借力，左臂短袖的袖口被医用皮筋扎紧。青色血管上的皮肤经过简单消毒之后，黑发青年垂下眼帘，脸颊肌肉绷紧，似乎正强忍着不适，然而手上却以恒定的速度非常稳健地将注射器的针头插进血管，缓缓推入冰凉的液体。
　　然而正在此时，房门被刷开的声音响起。
　　萩原研二进来时，看到的便是黑暗中一团光里靠坐床头的青年，满脸错愕地瞪着他，而灯下照亮的半身赫然正在给自己的静脉注射药物！
　　他脚步顿了顿，然后快步上前：“你在做什么？”
　　萩原研二的语气急促，却并不敢确定对方注射的是什么液体，因此只是心中怀有不安，并未直接阻止。
　　影山步面上的惊诧在一秒后迅速化为冷静，他手上动作非常稳定地把注射器一推到底，在对方碰到自己之前便将针头抽出，不顾针眼处淌下的血珠，反手抓住了萩原研二伸向他的手。
　　然后他语速极快地交代道：“我会失去意识一段时间，等醒来再跟你解释，这期间不要让别人进来，也不要告诉别人这件事。”
　　“拜托了……萩。”
　　萩原研二尚未反应过来，便眼睁睁看着灯下青年目光立时涣散下来，本来仰头急迫与他交谈的头也脱力地向后倒，重重地撞在了墙上。
　　“步酱……步酱？”
　　一种从未感受过的荒诞与无措席卷了萩原研二。他当即伸手托着影山步的后颈，小心翼翼地坐到床边，伸出双手捧起青年的脸，然而却无法唤得任何回应。
　　于是他只能探出手臂从后腰穿过，将影山步的身体半抱起来再完全放平到躺下的体位，轻轻地将头搁在枕头上。萩原研二拂开对方的黑色额发，露出一双半睁的无神双眼。
　　就好像不久之前……在医院病房里的病床上见过的影山步。
　　也是如同现在一样，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面色苍白，平静中透露出无助，与平日大相径庭。
　　第一次去探望对方时，萩原研二还没有看出来影山步竟然失明了，甚至还在自顾自地开玩笑，故意向病床上抛去了一个橘子，以为对方能够随手接住。
　　然而失明之人纵然能听到风声，却无法立即对此作出回应，这一下便让影山步当众露了陷。
　　萩原研二确实揭穿了影山步那有些可笑的伪装，却是以当众让对方难堪的方式达成的。
　　为什么他竟然第一时间没有看出来？
　　为什么他看不出影山步竟然连那种伤势都在强撑？
　　他自诩洞察人心，然而却在这样关键的时候犯了这么大的一个错误。虽然无人责怪他，他却觉得不可原谅。
　　手掌贴着躺在床上无知无觉的青年的脸庞，拇指指腹轻轻蹭过睫毛，引起一阵剧烈的颤动。
　　昏黄的灯光下，俊美的年轻警察侧身坐在床边，弯下腰，一手撑在床上，一手缓慢地用手指描绘好友的脸庞，然后指尖陷入发丝深处，力道温和又珍重。
　　带着些小心翼翼的缱绻，在偷来的时间里忍不住泄露一二他自己都不太明了的心意。
　　片刻之后，掌心里相贴的头颅忽然朝他手掌的方向歪了歪，然后蹭了蹭。
　　发丝柔软而光滑，发梢尖端戳在掌心里带来一阵瘙痒，而那半垂的眼帘也随之微微抬起，宛如振翅蝶翼。
　　于是那只手忽然顿住，心里重重地一跳。
　　仿佛寂静春夜的第一声惊雷，轰然炸响。
　　全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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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煎熬:那我是不是只能以死明志了？
　　被铺天盖地的感情袭上心头时，萩原研二满心茫然无措，只是一声雷响，便将他整个人惊得呆坐当场。
　　他在想什么？
　　他在期待什么？
　　他又在为了什么而头脑眩晕，几乎只能听见胸中擂鼓声在耳边回荡？
　　萩原研二的手指触电般轻颤了一下，下意识便想要抽回，然而却忽然被人抓住了。
　　力道并不大，也没有多么急迫，床上失去意识的青年仅仅只是以手指拢住了覆在脸侧的手掌，便有如对萩原研二施展了定身咒一般，让他再无法撤退一分。
　　于是黑夜中，这场春雨终究还是银河倒泻，刹那间地覆天倾。
　　房间内有灯如豆，一人的身影久坐床边，半晌未动，就像是这一刻从时间的胶卷上被剪下来留作纪念，将这一刹那的悸动化作昏黄空间内独属于他的永恒记忆。
　　因空调而微凉的空气、房间内特有的檀木熏香、被坐得倾斜的柔软床垫、手掌上温热的触感、乃至于口干舌燥头脑发昏大脑短路的窘迫感，通通装进了时间凝固在这一瞬间的盒子里。
　　“真的栽了啊。”
　　有人长长地、长长地从胸腔中逸出一声叹息。
　　他目光倏忽间温柔下来。
　　不敢也不舍得挣脱被握住的手掌，萩原研二以另一只手拉起影山步搭在被面的手腕，将自己的脸轻轻埋进对方温热的掌心。
　　潮湿的呼吸喷洒又回流，萩原研二垂下头，将脸沉下去，深深沉进这只手心里。
　　他闭上双眼，回想起来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然后是他无意识之间生出兴趣，刻意地收集注意着影山步的信息，并且在其他人面前回护对方。
　　兴许在有了预兆的时候，他就应该遏制这些苗头，而非放任自流。
　　萩原研二在人际交往上自有一套手腕，是他在家庭出现波折时渐渐锻炼出来的察言观色，因此久而久之便能在他人的嬉笑怒骂下读出所思所想，并且心中清晰明了该如何做才能博得他人欢心。
　　每个人行走在世上都带有目的。
　　谄媚的、不屑的、漠不关心的人，形形色色地围绕在身边，他见过太多。
　　然而影山步是不一样的，在他冷淡的外壳下，有一颗极为纯粹的赤子之心，甚至连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伪装都算不得完美，被逗弄两下便会露出尴尬的破绽，令人觉得可爱的同时，又忍不住想要探究更多。
　　于是在不知不觉之间，便好像已经深入膏肓，再无可救药。
　　萩原研二的脸埋在掌心内嗤嗤地笑，肩膀耸动，然后侧过脸来，换了一口气。长而略微上挑的双眼闭拢，因笑意而微微弯起。
　　睫毛撩在影山步手上，让他因为痒意条件反射地动了动手，想要抽回，却被人紧紧抓住。
　　萩原研二早已不是小孩子了，不会不知道现在自己心情的变化到底意味着什么。只是他一直都不曾想明白。
　　哪怕在被人问起有无心悦之人时，他也不敢肯定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想要的是谁。
　　只是他也清楚，影山步来时孑然一身，在他心中有一个高不可及的目标，正为了那个目标而全心全意地努力，不会对其他不相干的人事物升起任何多余的想法。
　　正如同小田切岁子所转述的那样，影山步对这种事情没有任何兴趣，哪怕是萩原研二也没有信心能够扭转这样的念头，甚至是在对方心里留下痕迹。
　　所以也仅仅只能这样了，在猝不及防地意识到自己的心意的那一刻，他同时明白了失恋的现实。
　　但是现在的情形倒也不算最坏，因为他能够以“最好的朋友”的身份陪在对方身边，而且影山步对其他人只会更加不假辞色。
　　萩原研二无声叹气，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要用“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不可能得到”来安慰自己了。
　　他面上表情虽然有些苦涩，唇边弧度却依然是向上弯起的。
　　“完蛋了。怎么办啊，步酱。”又是一阵低笑。
　　忽然，萩原研二意识到影山步侧身蜷缩，似乎是有些畏寒的症状，不由感到诧异。因为房间内确实空调默认温度很低，却也不至于令他如此表现，甚至嘴唇发青，瑟瑟发抖起来。
　　于是他终于忍痛抽出自己的双手，站起身拉起压在身下的被子给人盖上。
　　一时半会之间，影山步面上隐忍的神色还没有消散，萩原研二拧着眉伸出手贴了一下对方的额头，没有感觉到温度升高，这让他有些无计可施。
　　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弯腰捡起了滚落地面的注射器，打量了一下，没有看到特殊之处，只是里边的液体已经消耗干净。
　　而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摊开了的袖珍医疗包，里边正是一套备用的注射用品，旁边摆放着已经被使用过的酒精棉球，碘伏棉签，以及一只完好的安瓿，和使用过的空瓶。
　　他神情凝重地取过那只安瓿打量，上边的标签用打印机印着RBN-357，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见到放在床头柜上那条被他早早解下的医用皮筋，他想起影山步注射过之后便失去了意识，应该没有止血，于是便先放下安瓿，取来一张创可贴，抬起影山步的小臂，果然看到静脉处沾了一些干涸血迹，甚至有些皮下淤青，只是早已止血，亡羊补牢为时晚矣。
　　他敛下眉眼，低头仔细将血渍以酒精棉擦拭干净，然后仍然在血点处贴上了创可贴。
　　将被角给影山步掖好，萩原研二严肃地研究了半天这套极为可疑的医疗用品，甚至用手机搜索了这串神秘代号的意义，自然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最终他还是将它们整齐地码放在床头柜上，等待影山步清醒之后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萩原研二在情绪平静下来之后，便清醒地认识到影山步的行为非常可疑。
　　虽然他在心里已经给对方找了许多理由和借口，比如这是先前毒气案给影山步的身体遗留下来后遗症的特效药，如果影山步这样对他解释，他也会全盘接受。
　　然而联想到对方刻意避开耳目，甩掉同伴也要回来自行用药，而非去医疗站委托专业人员注射的事实，甚至在失去意识之前恳切嘱托的那一句“不要让别人进来，也不要告诉别人”，都让这件事蒙上了重重迷雾。
　　只希望事情不要像他所猜测的那样，走向他最不愿意见到的结果。
　　萩原研二深怕影山步陷入兴奋剂的深渊中，然而他仔细观察了影山步的反应，并没有出现资料中所说的亢奋、出现幻觉等等，手臂上没有其他的针眼，回想平时相处时对方也没有瘾君子常见的注意力不集中、烦躁之类的虚弱症状，因此他惴惴地在心里划掉了这一种可能性。
　　他该拿影山步怎么办才好呢。
　　俯下身，撩开青年的额发，重复了先前的抚摸之后，再次被对方抓住手掌，就像是刻在条件反射中的行为一样，对这样温柔的触碰有着无法割舍的留恋。
　　萩原研二自己都不知道此刻的表情有多么温柔，但他明白自己心里这份有些过于贪婪的不舍。
　　于是他和衣躺下到另外一侧，手指灵活地转动了一下，便由被抓住手掌变成了交握的姿态，搭在侧身蜷缩的青年身前，隔着被子轻轻将人拢进怀里。
　　原谅他吧，步酱，就当作是让他下定决心藏起心意的、最后的道别啦。
　　萩原研二眉眼平和，唇边仍然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意，丝毫看不出做出了多么艰难的决定。他闭上眼，将额头贴在青年T恤后温热的后颈上，在这昏暗的室内，跳出了一切纷纷世俗的时间中，悄无声息地汲取着他此后再无可能得到的气息。
　　他无比清楚，今天的这一段时间是他窃来的宝物，是在得到之后便立即失去的梦幻泡影，只有回忆和沉淀下来的酸涩证明这不是他梦里的意夺神迷。
　　只是还是不甘心啊。
　　萩原研二手上力道渐渐加重，用力搂紧了青年的身体，隔着厚重被子，试图将对方清瘦的后背揉进自己的怀抱里。
　　有柔软的触感蜻蜓点水地掠过后颈突起的脊椎，悄无声息，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我可以解释。”
　　影山步坐在床头，伸手捏了捏眉心，他看到了床头柜上已经理好的东西，又看到了手臂内侧的创可贴，不由感到分外头疼。
　　房间内另一名年轻警察抱着胳膊靠在吧台边的墙上，好整以暇地点头：“你说，我听着。”
　　“之前地铁的案子有一些后遗症，我托私人医生开了一些药，这是可以帮助排解毒性的药物。”
　　萩原研二微微笑起来：“这样啊。”
　　“嗯。”影山步仔细盯着对方的表情端详了数秒，不能从那张一直以来都游刃有余的面孔上读出任何不对，于是便下床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然而这时候，萩原研二突然张口，低声说道：“别骗我，步酱，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上报警校吗。”
　　影山步唇角抿起，紧紧盯着他，问道：“什么意思？”
　　“要我说得更清楚吗？”萩原研二表情沉着，似乎胸有成竹，格外确认自己的猜想，“如果是普通的药物，你不会避开我们，也不会让我保密。我很好奇如果我刚才把他们都叫回来会发生什么事。”
　　“你想多了。”影山步下颌线条冷硬，露出了拒绝继续沟通的表情。
　　然而另一个人却在不依不饶。
　　“你知道的吧，我甚至不需要确认药物的违禁成分，只要把这件事加上可疑的定语报告上去，就会有人下来彻查。”
　　萩原研二直起身体，语气冷漠，一针见血。
　　当他在人际上的聪慧用作武器时，便成为能够攻城掠池，杀人于无形的锐器。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医生出具的报告单？”影山步唇边忽然露出讥诮的弧度，仿佛没有预料到昔日体贴入微的好友如今对他步步紧逼，但对方的立场本就没有错，错的只是露出马脚的自己。
　　“是吗？那给我看看吧。”萩原研二向前迈了一步，于是两人便呼吸可闻，他的声音依然低沉柔和，然而话语却不复往日温情。
　　两人四目相对，影山步忽然听到对方低声道：“我已经将注射器和另一只注射液寄回警校了。”
　　影山步这时才面色突变，他转头看向床头柜，果然没有看到原本应该放在那里作为备用的药物！
　　他一只手按着萩原研二的胸口把人重重推到墙上，另一只手从吧台上抽出水果刀，锐风与沉闷响声同时炸响在耳边。
　　萩原研二微微睁大眼睛，在这一刹那间他确实感受到了货真价实的杀意。
　　而扎在他颈侧墙面的那把水果刀，已经深深嵌入墙内。
　　“以你警察的身份，现在还来得及去邮局将东西截下。”影山步迅速说出了一个解决方案，语气与眼神俱冷，威胁地命令道。
　　萩原研二怔然垂眼看着对方，最终只是轻声问道：“如果我不肯呢？”
　　“我不想这么做，萩原。”影山步冷漠道，“不要逼我。”
　　“你能怎么样？”
　　却没想到影山步沉默了一下，竟然说道：“松田对你来说很重要吧，你曾经为了他专程向我道谢。他的死活你也不在乎么？”
　　萩原研二看着他，看他睫毛轻颤，看他眼底深处的色厉内荏，久久才开口道：“我以为我们是朋友。那我是不是只能以死明志了？”
　　然后不等影山步开口，忽然侧头向刀刃的反方向偏头蓄力，接着狠狠地朝刀锋撞去！
　　“你！”影山步目眦俱裂，下意识伸手便挡在了刀锋之前，然而最终他的掌心却只是轻轻地拢住了对方温热的颈项。
　　萩原研二目含笑意，语气却有些悲伤，低声道：“你不会的。”
　　“你诈我？”影山步嘴唇动了动，勉强露出个冷笑，收回手，后退一步，手腕却被人抓住抬起，露出被刀锋割得皮开肉绽的手背。
　　萩原研二深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眼凝视着那道血流如注的伤口，心中被愧疚、不可置信和荒诞所淹没。
　　影山步忽然落入一道温暖且有力的怀抱中，不由愣住。
　　“你不会那么做的，步酱。”有人在他耳畔低声陈述，手臂的力道几欲将他箍得窒息，“你是好人，是拥有正义信念的警察，否则你不会救下地铁上的人，也不会救下阵平酱，更不会把解药留给他。”
　　“我相信你，但我也想知道真相。”
　　“仅仅作为一个朋友的请求，告诉我吧。”
　　评论评论（双手合十）（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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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遮掩:喂喂，干嘛挡这么严实？你在里边干什么好事？
　　你是好人。
　　青年怔怔地站在原地，他的双手垂下，殷红的血珠顺着手背淌成密密的网，自指尖无声坠落，砸在地面，迸成碎裂的花。
　　他感受到了周身的力道，以及这个拥抱中无法忽视的热度，像是萩原研二几乎想要借此传达什么消息。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少年时期受到的冷眼相对或是欺凌辱骂不提，在他义无反顾地选择成为了组织的一员开始，就与俗世意义上的好人背道而驰了。
　　他做过许多任务，种类繁多，并不局限于某一种，但手上自然不可能干净。许多任务目标在即将落败或是认命之前，见到他本人时都会进行最阴毒的咒骂，借此来发泄对未知的恐惧。
　　白诗南早已对此习以为常，因为他的生活只分为两种色彩：琴酒认可的，与琴酒不认可的。
　　他考虑过‘好人’这个问题吗？
　　或许在一开始选择拿起那把伯.莱塔时，这个词便从此与他宛若油与水，泾渭分明，两不相干。
　　然而如今他却能够站在代表着正义荣誉的最高顶点的领奖台上，得到警视总监亲手颁发的认可证明。
　　那时聚光灯下一切晦暗都无处遁形，令他几乎生出了头晕目眩的错觉。等他拾级而上，一步一步地走到舞台中央时，看着台下身着警察礼服的黑压压的警察精英们，只觉得惶恐、怅然又荒唐可笑。
　　正义是什么？是令人获得幸福吗？是还给人应有的公平吗？
　　执行正义如此简单的话，为什么这不是普世皆得的幸福？
　　连他这样的人都能够鱼目混珠，成为警察表率的话，到底是对好人的定义有误，还是警察本身便没有那么光辉夺目？
　　青年眼帘垂下，因拥抱而微微仰起的脸庞上眼神冷漠。
　　“你错了，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他伸出手按在萩原研二后背上，想要抓住衣服将人拉开，但是动作却顿住。
　　因为耳边传来几声低笑，然后萩原研二松开怀抱，伸出双手捧住了他的脸，低头以额头贴着额头，沉声道：“我不相信别人的话，也不相信你的话。我只相信我自己的眼睛，步酱，你是个好警察，而且一直都会是。”
　　萩原研二看到了影山步眼中在冷漠表象下的迷茫和踌躇，还有些更深层更复杂的东西他一时无法读懂。
　　“你认为你很了解我吗，萩原。”青年冷嘲道。
　　“我不知道你的过去如何，但是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在我眼里就是一个正直、愿意帮助别人、拥有牺牲精神的人。”
　　萩原研二感觉咽喉握上了一只手，正随着他的发言而逐渐推拒收紧，但他却分毫不退：
　　“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做警察，但是有些原则性错误会成为你未来的阻碍。”
　　没想到这句话却像是戳中了影山步的什么点一样，让他原本有所触动的表情倏忽之间便冷了下来。
　　“原则性错误？”
　　两人僵持了许久，但在萩原研二严肃认真又带着无限包容与鼓励的目光中，影山步最终还是颓然松开了手。
　　因为自他被诈过，用手挡住了萩原研二伤害自己的行为时，他接下来的一切威胁都被四两拨千斤地提前化解了，无论他再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任何应有的威慑力。
　　更何况，他也在替对方挡过刀锋之后意识到他下不了手。
　　沉默地收回扼住对方咽喉的手掌，影山步侧身躲开萩原研二，走去吧台边握住刀柄，微微用力，便在沉闷的摩擦声里把刀拔了出来，然后插回刀鞘。
　　眼下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对萩原研二下手，另一条则是等待未知的结局。
　　或许这次任务就到此为止了吧。
　　吧台柜后的墙面上是一面镜子，上边的置物板以玻璃制成。影山步站在吧台前，看到背后的萩原研二正紧紧盯着他，透过镜面的反射凝视着他的眼睛，像是在无声地等待着答复。
　　“你……”影山步转过身，刚张口想说什么，忽然被房门敲响声所打断。
　　现在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降谷零等人在外边徒步了一个下午，起先还能联系到萩原研二，对方发消息说“步酱身体不适睡着了，如果他醒来我再告诉你们。”
　　但在他们返程并且询问道“晚上吃什么”的时候，却再没有收到消息。
　　“总不能是萩也睡着了吧。”松田阵平无语地吐槽道。
　　他们最终决定就在旅店里的餐厅用晚餐，一行人到了萩原研二与影山步的房间门口，敲了几声之后门应声而开，门缝里露出萩原研二的脸。
　　“哇，好多人，是到吃饭的时间了吗？”
　　松田阵平一手插进门缝，用力向里推：“喂喂，干嘛挡这么严实？你在里边干什么好事？”
　　“是啊，我们打算去旅馆楼上的自助餐吃饭。”伊达航道。
　　“啊啊啊别推啊，我刚准备换浴袍还没穿好衣服！”萩原研二松了松手，他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压低声音道，“步酱下午回来之后一直在睡觉还没醒，我本来打算自己去泡温泉的，没想到你们就回来了。”
　　“那你怎么没回消息啊。”松田阵平抱怨道，“错过了不少景点哦，你这家伙。”
　　萩原研二嘿嘿笑了两声，把幼驯染的手指头从门上一根一根抠下去：“你们先去吧，我把步酱叫起来就一起去找你们。”
　　“行，那等会见。”
　　门再次关上之后，萩原研二这才松了口气，转过身抽下那条浴巾，拉长调子抱怨道：“好险好险，差点就暴露了，都怪步酱下手好重。”
　　浴巾取下之后，白皙脖颈上赫然露出一只沾满血痕的掌印。
　　萩原研二来不及擦，便只好匆忙自浴室取来浴巾挡上。
　　影山步已经躲进了浴室，虽然不太清楚为什么要躲，但是在门响起来的那一刻，萩原研二仿佛立刻抛下了先前的种种冲突，给他迅速使了个眼色，然后就把他推进洗手间，并且从架子上抽走一条长浴巾。
　　等众人喧闹的声音从门缝中消失，萩原研二才走进浴室，看到影山步正靠坐在洗手台边，听到他进来的声音，抬眼无声凝视着他。
　　“给我看看你的手。”萩原研二的表情不复先前的沉重，换上了担忧。
　　影山步沉默地抬起右手递给他，手背上皮肉翻卷，不断渗出的鲜血叠加在已经干涸的血迹上，斑驳可怖，但好在只是看着凶险，并没有伤到表层皮肤与脂肪下的肌肉神经。不如说，即便当真伤到了，在这个时候也已经被身体自动修复了。
　　浴室里响起倒抽凉气的声音，来自萩原研二。
　　“……抱歉。”他抽出纸巾将影山步手上除了伤口边缘之外的部分尽量擦干净，不多时洗手台上便多出来一堆沾满斑驳血迹的纸团。
　　垂头仔细地用医疗包里的酒精棉与碘伏棉签把伤口周围消毒过之后，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取来纱布覆在创面，然后用绷带一圈一圈地缠绕起来，动作稳定温柔，声音涩然：“我没想让你受伤。”
　　先前他的试探刻意制造了蓄力的前奏，看起来动作幅度很大，且给足了反应的时机，所以虽然仍然有着一旦收不住势头便会割开脖颈的风险，却基本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萩原研二没想到影山步比他想象中更加心软，以及更加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寻常人会下意识避开的刀锋，影山步却为了能够节省时间，没有选择去托脖颈，而是直接在刀锋处截住了萩原研二的势头。
　　影山步一直没有开口，直到此时才平静答道：“没事，就当是给我的教训。”
　　然而萩原研二却霍然直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后悔救我吗？”
　　青年垂下眼，默然不语。
　　轻轻提了一口气，萩原研二继续将绷带包扎好，并且将结藏进层层绷带之中，然后才继续问道：“那么，在医院里看不见的时候，你有没有后悔救下地铁上的人？有没有后悔救下阵平？”
　　“……没有。”青年声音平静，却有些低沉，“我并不认为这是值得夸耀的事情，也没有觉得有任何特别的意义……”
　　“这就是你是好人的证明啊，步酱。”萩原研二伸出双手托着影山步的脸颊令他抬起头，然后用力捏了捏，将那张冷漠的脸搓得有些变形，“好啦，别想那么多了，等会他们要等着急了。你的手要不然就跟跟他们解释说被开水烫伤了吧，听起来比较合理？”
　　影山步努力向后仰了仰挣脱魔爪，脸颊上落下红印，轻轻叹了口气。
　　“不用了。你不是想知道这药是做什么用的吗？这道伤口明天大概就会愈合了，还能赶得上泡一次温泉。”
　　萩原研二闻言愣住：“你是说……”
　　“嗯。”影山步点点头，垂首将被雪白绷带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右手放在眼前端详一二，然后便毫不在意地放下，像是对这种小伤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
　　时间紧迫，萩原研二见影山步既然已经对他略微放下心防，便不再逼迫，而是回身对着浴室里的镜子打量了一下颈部的痕迹，当场把T恤从头顶脱了下来，露出精壮的上半身，然后拧开水龙头开始清洗脖子上留下的血迹。
　　结果血迹易洗，掌印却难消。
　　萩原研二控诉的目光投来时，影山步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怎么办啊，这被他们一看就不对劲吧！”
　　“那就说我们打架了。”影山步很耿直地提供了建议。
　　萩原研二置之不理，冲出浴室之后从房间里传来拉开行李的声音。影山步走出去便看到萩原研二把带来的衣服一件件扯出来，堆在榻榻米上。
　　“我没带高领的衣服。”萩原研二转头盯着影山步。
　　影山步沉默了片刻，去自己的包里掏了件运动外套递给他。
　　萩原研二接过外套之后，严肃地得寸进尺道：“你把我的T恤弄脏了，得赔我一件。”
　　影山步：？
　　然后萩原研二便抖了抖方才脱下来的那一件，转过来给他看，背后有一只血手印。
　　那是影山步想要把人拉开的时候留下的。
　　自知理亏，影山步在行李中翻了翻，他也没有带几件替换衣物。萩原研二比他高一点，他就只能把最宽松的那件T恤递过去。
　　然后就见对方立刻套上衣服，一骨碌站起来对他招了招手：“走吧走吧，快去吃饭，肚子好饿。”
　　被半推半拉地带出房门，走向旅馆楼梯时，影山步听到萩原研二突然“啊”了一声：“完了，那我今天也不能泡温泉了。”
　　转头看去，萩原研二将运动外套的拉链拉到了顶端，懒洋洋地抱怨道：“今天晚上只好跟你一起打发时间啦，你准备做点什么？”
　　怎么……营养液又……满了呢…………
　　下章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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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坦白:警察不会要我这样的人，而我有不得不做的事。
　　“托你的福，我大概要收拾行李回家了。”影山步瞟他一眼，凉凉地回答。
　　萩原研二见他态度平和，已经没有了先前针锋相对的紧张感，心里暗中猜测，影山步现在这样冷静，要么是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要么便是谋定而后动。
　　他面上微笑，心中却打起了精神。
　　直到这件事真正尘埃落定之前，萩原研二都不能放松警惕，因为影山步毫无疑问是一个难缠的对手，两人若是当真私下里产生武力冲突的话，萩原研二没有胜算。
　　如今他能够先声夺人，只是凭借着在心理战术与话术技巧方面的长处来以强凌弱罢了。
　　而他所看出来的，影山步真正的内心，才是让他处变不惊的最根本底气。
　　萩原研二目光柔和，低笑道：“是吗？或许你能够把我说服呢。又或者，在东西寄到之前让我高兴的话，说不定我也会改变主意。”
　　影山步轻轻冷哼一声，显然对此并不买账。
　　两人已经走到了自助餐餐厅，降谷零对他们挥了挥手：“在这里！”
　　其他三个人已经面前摆了杯盘碗盏，盛满食物，大小伙子们每人食量都不小，各自面前盛放得满满当当。
　　见他们两人到来，伊达航主动站起身来，从一旁举起一张空桌过来拼成长桌，诸伏景光则顺手拉来两把椅子，凑够了位置。
　　“让我看看菜色……”萩原研二伸手扶着椅背，站在诸伏景光身边弯腰去看，“好吃么？看起来还不错哦。”
　　诸伏景光抬头对他笑了笑，然后看着站在一边的影山步道：“还不错，快去拿吃的吧。”
　　降谷零目光落到他垂在身侧的手上，神情严肃担忧地问道：“步，你的手怎么了？”
　　影山步抬了抬手展示了一下，从容解释：“小伤，水果刀不小心划了一下。”
　　“真的吗，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诶。”诸伏景光眉心微微皱起。
　　“真的没事，明天就好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降谷零才算放下心来，没好气地说道：“伤口不深的话这个天气最好还是不要包得太严实比较好，容易造成化脓。”
　　“知道了，谢谢，晚上回去就拆掉。那我先去打饭了。”
　　影山步对他点点头，转身走向食品区，萩原研二则紧随其后。
　　第一趟转下来之后，又去了第二趟。影山步原本以为萩原研二只是胃口大开，然而回到餐桌时，坐在对面的人却很自然地把手里端着的盘子推到了他面前，示意道：“喏，这些是你爱吃的。”
　　竟然他第二次所端的食物是根据影山步第一次的选择观察下来帮忙盛取的。
　　众人都知道影山步的食量，笑道：“需不需要我们多拿点？我们人多，桌子上多放一点他们也不会担心浪费食物。”
　　“更何况不可能浪费啦。”降谷零挑了挑眉，大手一挥，“步吃不完的话还有松田呢！”
　　正在埋头苦吃烤肉的松田阵平突然被cue，茫然抬头：？
　　萩原研二大笑：“吃你的饭吧阵平酱，没有叫你。”
　　坐在这暂时拼接起来的长桌角落，影山步安静地举起筷子吃饭，一如既往地不参与讨论。
　　桌上的氛围如此和谐，令人不忍打破，也不舍得离场。
　　警校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觉得不耐，因为他从不与人混在一处。但是在这群同期好友热热闹闹地凑上来强行将他纳入朋友的圈子里时，他不知不觉中便再也无法拒绝这样热忱的情谊。
　　无关利益，仅仅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新人，在同一起点与其他人一起跨入崭新的领域，然后相识相知，彼此磨合、接纳、帮助，最终凝聚感情纽带。
　　也许以他的立场和身份而言，对着普通人产生陌生人之外的感情便是最大的错误。
　　“要喝饮料吗，我帮你带一杯？”萩原研二问道。
　　抬眼与坐在对面的男人对视，头发半长的年轻警察含笑歪了歪头，目含询问之意。
　　影山步冷淡地垂下眼，像是对这个明明已经手握自己把柄，很快便会把自己从警校除名的人感到不解与不耐。
　　既然已经摊牌到这种地步，为什么还要在所有人面前继续维持着和睦的假象，而不是把这件事广而告之？
　　“不用。”
　　在影山步看不见的角度，萩原研二看着他勾了勾唇角。
　　然后不多时，影山步的面前便多了一杯冰水。
　　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沉默吃饭的黑发青年没有抬头，像是没看见似的继续自己的动作。
　　“我刚才上来的时候问了旅馆老板娘了，后院里有三个公共温泉池，分别是药浴，冷汤和热汤。等会一起去泡吗？”诸伏景光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伊达航点头：“好啊。男女分开的吗？”
　　“哎班长难道在想男女混浴吗？作为在座唯一的非单身人士竟然在想这个，不太好哦。”松田阵平坏笑着摇了摇手指。
　　伊达航咳嗽起来：“什么啊，我只是问问！”
　　然后他一巴掌按在松田阵平头顶，将那头卷翘的自来卷揉搓得更加凌乱：“你小子不要造我的谣啊！”
　　众人热热闹闹地吃完晚饭，提起等会几点在浴场集合时，影山步摇头拒绝了：“我的手今天不宜沾水，你们去吧。”
　　“我等会陪步酱去药店买点消毒用的东西。我跟前台打听了一下，稍微有点远，今天就先不泡啦。”萩原研二道。
　　“一下子少了两个人啊。”
　　“明天一定，明天一定。”
　　端起盘子去清理时，松田阵平跟在萩原研二身边，趁旁没有其他人，问自己的幼驯染：“你今天有点不对，太安静了。”
　　“怎么了，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闭不上嘴的人吗。”萩原研二斜睨他一眼。
　　松田阵平见他状态似乎还不错，似乎只是有心事，但这心事也不是什么苦恼，便不再多问。
　　“你心里有数就好。”
　　萩原研二看着自己的幼驯染，浅浅笑了笑。
　　“放心吧，没事。”
　　不管是他还是步酱都是。
　　-
　　“走吧，去药店。”
　　从自助餐厅分别之后，萩原研二便伸手揽着影山步的肩膀，阻止了他走回房间的势头，示意他去旅馆大门。
　　影山步蹙眉斜瞟他一眼，肩膀耸了耸从他的臂弯里挣脱出来。
　　不复原先的温情，又或者可以称为对好友的放任与纵容。
　　然而身边的高个子同期却立刻露出有点受伤的表情，可怜兮兮地说道：“这可是为了你的伤去买药，怎么还这么凶啊？”
　　影山步脚步停下，淡淡道：“我说过我的伤口明天就会愈合，不需要再……”
　　话没说完，就被人重新勾住肩膀，用力地拉向旅馆大门。
　　“好啦好啦，就当是散步消食了，陪陪我吧。”
　　黑色短发的青年被勾得一个趔趄，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平衡，但是却没有再试图挣脱。
　　六月的夜晚，山下湖边热意消散，凉气丝丝缕缕地上涌，微风送来不知何处的青涩草木香，与偏僻村落特有的石灰味和泥土味。
　　两人并肩在街上走着，夏日昼长，此时太阳还未落尽，只在天际预示性地泼墨数朵彩云，而转头望去，隐隐能够看到富士山的模糊轮廓，无声伫立在低矮村落之上。
　　“这样看的话，住在山脚下的人还真是幸福啊，可以一直欣赏到这样的美景。”
　　萩原研二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寂。他语气随和，就像是此前没有任何冲突发生过的朋友间的闲谈似的，惋惜道：
　　“我们白天没有去大石公园真可惜，阵平酱给我看了照片，薰衣草开得很好。要不然我们明天偷偷翘队去大石公园看一眼吧？”
　　但影山步却不回答。
　　他不确定他们是否还是朋友，或者说，他看不明白萩原研二在想什么。
　　他不说话，萩原研二侧头看了他一会，看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笑了笑便转过头去，专心看向脚下略有泥泞的小路。
　　拐过一处街道，天色乍然变暗。日落来得悄无声息，抬眼只见绛紫与桃粉过渡的云霞缭绕在富士山背后，将山影衬得更加黑暗。
　　有鸟倏忽飞过，掠出匆忙的黑影，无从分辨种类。
　　影山步终于开口道：“我的身体对于物理伤害恢复的速度非常快，是常人应有的数十倍。但是这是有代价的。人体是很精妙的系统。打破了正常人的循环，我就必须用药物来维持身体的稳定。”
　　“如果没有药会怎么样？”
　　“会崩溃。”黑发青年语气轻巧地说道，像是并不在意自己说出了怎样可怕的现实。
　　“你看过《雪国列车》吗？列车依靠奔驰在循环的铁轨上维持恒定的生态和能量，但是引擎的核心组件却会老化。如果无法保证能够永远提供全新可用的零件，那么列车便会停下，最后一切只会分崩离析。”
　　街边的路灯闪了闪，突然亮了起来，灯光驱散了逢魔时刻的暗淡，将青年的影子拓在地面，随着稳定的步伐拉成急速变换的模糊形状。
　　他说：“我正是为了这种药而活的。”
　　顿了顿，他似乎笑了一下，纠正道：“我是依靠这种药而活的。”
　　萩原研二停下脚步。
　　看着缓慢走远的那个背影，他有些无法接受这样大的信息量，甚至几乎不愿意相信这看起来无坚不摧、无所不能的青年，竟然本质如此脆弱。
　　近乎是一种与绝症无异的慢性死亡。
　　然而与绝症最大的区别在于，影山步只要拥有这种药物便与正常人无异，然而一旦失去药物便会立即宣告死亡，没有苟延残喘，没有绝处逢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药从哪里来？”他终于追上了影山步，伸手拉住了人的手臂。
　　“一家实验室的临床项目。”青年转过身看着他。
　　许多不幸罹患小众绝症，又称为孤儿病的患者没有对症的治疗药物，因为现代社会药物的研究都需要前期医药公司提供高额的资金支持。
　　所以有些巨富之家在家庭成员遇到这样的困境时会建立基金会开设研究项目，推动实验室的临床药物，只为了那一位患者有希望延续生命。
　　影山步没有细说，萩原研二不知道是否是这样的情况，但非常合理。
　　无论影山步是目标患者，或是参与了临床试验的病人，又或者是恰巧受益的患者，都是邀天之幸。
　　“你……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这件事？”
　　说完，萩原研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怎样的蠢话。
　　他看着对面的人。
　　这个在他心中面冷心软的正直青年、无所不能的优秀警察表率、他注定无法拥有的倾心之人，用平静的语气陈述道：
　　“警察不会要我这样的人，而我有不得不做的事。”
　　今天晚点大概会有加更……（还没写）（眼神死）
　　谢谢老婆们的饭饭！
　　顺便全勤我是赶上了的！（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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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9]共犯:现在开始，我们可是共犯了。
　　萩原研二竟然一时间失语了。
　　他想说，你何至于自轻至此。但他看着影山步的眼睛，忽然明白对方并没有任何妄自菲薄的意思，或者说是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是当真认为自己并非合格的警察。
　　就仿佛现在的这一切荣耀都是从旁人手中窃来的一样。
　　这让他忽然想起影山步坐在病床上努力镇定地掩饰失明的事实时，在被拆穿之后有一瞬间的沉默，仔细想来与不久之前萩原研二读出来的色厉内荏格外相似。
　　影山步在想什么呢？
　　到底是什么遮蔽了他的双眼，让他情愿将自己放在这样与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的位置，不肯接受别人的好意，也不能承认自己的优异。
　　但毫无疑问的是，此时此刻萩原研二心里软得像一汪春水，他预先做好的重重心理防线与猜忌在听到影山步的解释之后便溃不成军了。
　　影山步若是骗他，不需要编出这样复杂又容易被戳破的理由，更何况手上的伤口自会证明一切。
　　萩原研二先前为了套出影山步的话说了很多谎，但是有一句话是真心实意的，那就是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洞察力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缺点，他因此而如鱼得水，却也格外自负，虽然从未表现出来过。
　　只有朝夕相处的松田阵平能够察觉一二。
　　那双沉静的眼睛黑白分明，萩原研二无法想象影山步是如何在承受了这样的命运之后还能够如此心态健全地面对一次次挑战，并且毫不犹豫地冒险救下其他人。
　　但是……影山步真的足够健全吗。在对方的心中，他自己那条来之不易、艰难维持的性命与其他人的性命放在天平上时，到底孰轻孰重呢。
　　萩原研二嘴唇动了动，眉眼敛下，压成柔和的弧度。他站在逆光的角度，令影山步看不清面上细节，也不知道他的眼神有多么温柔，只是听到男人低声说道：“我会让东京的朋友保管好证据，如果有一天你走上歧途的话，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哦。”
　　影山步转头看了看远处已经只余下鲜艳余温的墨蓝天际，忽然说道：“你其实没有寄出去吧。”
　　萩原研二没有回答，但是笑了一声。
　　“如果你寄出去了的话就不会再来问我了，我的答案对你没有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萩原研二卸了力似的轻轻叹了口气，“这可是赌上了我的一切啊。”
　　他的底线，他的尊严，还有他那努力与理智剥离开来，却愈是压抑便愈是如野草般疯狂生长的，不动声色的暗恋。
　　夜风里，影山步往前走了两步，转身回望，发梢微微扬起，面容模糊，只有双眼里盛着两束摇曳的光。
　　萩原研二直直地凝视着他，抬脚跟了上去，语气轻松地低笑起来：“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岂不是很危险？这里这么偏僻，我现在求饶的话，步酱要不要考虑手下留情呢。”
　　影山步侧头斜睨了身旁男人一眼，对他晃了晃被雪白绷带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右手手掌，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在无言中生出了一种默契。
　　并且达成了协议。
　　“你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我想往上爬，越高越好。”没有提起警视总监的名头，影山步的目标格外真实而诚恳。
　　“为什么？”
　　“无可奉告，这与你无关。”
　　这个答案并不出意外。萩原研二唇角噙着笑意：“与我无关吗？”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自封袋，里边装着被体温捂热的注射液与注射器，针头套上了保护套单独拆卸下来放在一边，仔细看上边还沾了一点血迹。
　　影山步垂下眼，伸手接过袋子，听到对方低头凑近以气音说道：“现在开始，我们可是共犯了。”
　　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对方从一开始的咄咄逼人到现在主动放水，似乎并未经过多长时间，影山步哪怕最后察觉到萩原研二没有敌意，但是却不能理解其中促使对方转变的枢机。
　　但无论如何，现在的结果都是好的。
　　而他则欠了对方一个很大的人情。
　　影山步仔细想了想，最后还是松口道：“……如果以后时机合适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那你可不要忘了。”萩原研二伸了个懒腰，像是终于放下一件心事似的，哥俩好地伸出长臂揽住影山步的肩膀，带着人继续往前走，“你欠我一次哦，步酱。”
　　“嗯。”
　　“我会一直看着你的。”语气含笑。
　　“……随你。”
　　在这村子里走了很久才找到了那家药店，虽然影山步坚持他不需要再处理伤口，但萩原研二还是主动掏钱买了碘伏棉签和干净的纱布绷带。
　　“嘛，就算这次用不上，以后回警校也能用上的。”
　　正在给他们结账的药店药师是个中年女人，听到这话饶有兴趣地问道：“你们是警察吗？”
　　“哦是啊，看得出来吗？”萩原研二勾着影山步的肩，笑得灿烂，“我身边的这位可是警校第一名哦。”
　　“小哥这么厉害啊。”药师以手掩唇，“你们是来看富士山的吗？”
　　“对，正好放假了，我们就相约来附近采风。老板娘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好去处啊？”
　　萩原研二很自然地就跟人聊了起来。
　　影山步则在这位自来熟的同期上前的那一刻非常自觉地后退一步，站到一旁充当背景板。
　　等萩原研二提着一兜子东西结账离开之后，路上兴致勃勃地跟影山步分享他刚打听来的“当地居民不得不吃的五家饭馆和恋爱打卡灵验的三处胜景”，顺便还把接下来两天的行程口头重新规划了一遍，准备晚点发消息询问其他人的意见。
　　某种意义上来说，萩原研二真的是非常了不起的一个人。
　　晚上回到房间，影山步准备先去洗漱。
　　“要不要我帮你洗啊？你的手怎么办？”
　　“没关系，没有那么容易感染。”
　　“喂，那样不行吧！”
　　最后还是在萩原研二的坚持下在影山步右手套上了方才购买药品赠送的透明塑料袋，然后在手腕处以皮筋扎紧。
　　对于皮筋的来源，萩原研二很自然地对影山步抓了一把自己脑后的头发：“有时候扎起来也不错嘛。”
　　“……那你剪掉不就好了。”
　　“以前也剪过啦，但是最后还是发现这样更适合我。”萩原研二把他推进浴室，“快点洗，洗完了早点睡觉，你今天下午也没有补够觉。”
　　等萩原研二也洗完出来之后，影山步看到他赤着上身，腰间围着浴巾，把自己给他的那两件衣服挂进衣柜里，看起来打算明天继续穿。
　　他们出来只规划了三天两夜的短期旅程，男生也没有什么化妆品可带，便轻车简从，每人都背了一个双肩包，里边只装了两身换洗衣物。
　　于是影山步便主动开口道：“我帮你把沾了血的那件T恤手洗了吧。”
　　“不用麻烦啦，我衣服够、穿、了。”萩原研二得意地对他比划了一下衣柜里影山步上交的衣服，“反而是你可能要洗一下今天穿的那件哦。”
　　影山步：“……？”
　　他是不打算还了吗？！
　　-
　　次日的行程安排主要是上午租赁自行车沿湖骑行，争取在午饭前能够沿湖一周，中午在老板娘推荐的饭馆尝一下河口湖車站對面的不动茶屋，据说里边的招牌乡土料理非常出名。
　　“下午去富士急乐园玩。”萩原研二说道。
　　降谷零感慨了一句：“游乐园啊，好像从高中毕业之后就没有再去过了呢。”
　　“你忘了吗，我们大二暑假还去了呢，虽然是去游乐园打工。”诸伏景光提醒道。
　　“是哦。”
　　萩原研二故意道：“富士急的卖点是‘惊险刺激的挑战者乐园’，我们里边有没有人恐高啊？”
　　松田阵平立刻上钩：“哈？不可能的，游乐园都是小孩子玩的东西。”
　　“哈哈哈哈，阵平酱，我记住你说的话了。”
　　结果下午他们到了游乐园之后，站在大门口的导航图面前阅读每一个项目的图片介绍，众人不由得发出倒吸凉气的感叹声。
　　“这都是什么项目啊，没有普通人周末想来放松一下能乘坐的设施吗……”伊达航喃喃道。
　　牌子上赫然滚动显示着：
　　1.加速速度世界第一的过山车！
　　2.回旋次数世界第一的过山车！
　　3.过山车王者速度王者的推背式享受！
　　4.降落角度最大的过山车！
　　……
　　众人沉默了。
　　突然，诸伏景光像在一盆辣椒里突然找到肉一样高兴地说道：“这个‘空中漫步’听起来还挺浪漫的嘛！”
　　“……身上背着安全绳，在过山车架下于百米高空中漫步在三十厘米宽的铁架上……”
　　降谷零读出来项目介绍，露出半月眼：“哈哈，听起来确实是挺浪漫的，建议情侣一起上去纯享吊桥效应。”
　　“……那这个摩天轮总算安全吧！”
　　然后众人看着被做成了铁笼形状的摩天轮轿厢，再次沉默：“……”
　　松田阵平：“喂，你们来之前可不是这样的。不会都不敢坐吧？”
　　“怎么可能呢？”降谷零闻言不服输地指了指第一个，“我们先去玩最猛的！”
　　影山步：……
　　还好这个世界他的身体对高空失重没有不良反应，否则他当场就要进行一个逃跑。
　　他们购买了一日通票，就是为了免去排队的困扰，结果却反而让他们节奏很快地连着玩了五个过山车，等下来的时候所有人脚都软了。
　　跟他们一起下来的年轻情侣甚至直接抱着垃圾桶开始呕吐起来。边吐还边抬头看向不远处仍然坚挺站立，而且连坐五场的几个人，有气无力地指指点点。
　　“……不行了，不能再坐过山车了。”诸伏景光目光呆滞，跟降谷零互相搀扶。
　　影山步倒是气定神闲，甚至还坏心地对他们指了指手册里的海盗船：“这个离我们现在的位置最近。”
　　结果等他们脚步虚浮地过去之后才发现是“最大倾斜角度120度”的边旋转边摇摆到几乎倒立的大摆锤。
　　他们站在巨大的钢铁架下，听着从音响里播放的尖叫收音，上边的人叫得撕心裂肺：
　　“啊啊啊啊妈啊啊啊啊呀啊啊啊啊！！”
　　众人再次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萩原研二侧头瞟了一眼刚才提出这个馊主意的影山步，又看了一眼确实需要中场休息的其他人，开口道：“算了，我们去找点不需要上上下下的项目吧。这里的鬼屋也很有名，坐不了过山车总可以走路吧？”
　　他没有说的是，这家名为慈急综合病院的项目，是由废弃医院改造的，世界上占地最大、体验时间最长的鬼屋。
　　“步酱怕鬼吗？”他笑眯眯地问道。
　　影山步认真地想了想他看过的种种恐怖片，本想说自己是无神论者，但想到他遭遇的这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游戏系统和论坛漫画，又不敢否定鬼神之说。
　　更何况这世界案件如此高发，很难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知的柯学力量在作祟，甚至他们等会去鬼屋这样适合发生命案的场馆，搞不好还会真的会遇到点假戏真做的尸体。
　　想到这里，影山步表情肃然了，他有点勉强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诚恳地说道：“我怕。”
　　所以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他们这一行人应该没有侦探的百分百命案体质吧！
　　萩原研二听到这话反倒莫名其妙地愉快起来，笑眯眯道：“我也怕，那等会千万不要走散了哦。”
　　嗯……不管怎么样今天至少全勤保住了！
　　好想吃辣子鸡……（突然
　　感谢在2022-12-1123:59:162022-12-1212:49: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脑斧、应岚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深渊鱼200瓶；遗毁117瓶；衍生49瓶；景柒27瓶；Gardenia 24瓶；冥邪云、Angus 20瓶；枭10瓶；小H想放双休、瑶珂霓裳3瓶；微笑、岚.2瓶；密大调查员、缙云、伊Frost、琴汐椿、46157391、青浅、有栖川华叶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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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探险（营养液加更）:这种出冷汗的程度超过了普通受惊的症状，几乎有些病态。
　　随着众人走向鬼屋的方向，路边也渐渐增加了相应风格的指示牌，甚至越到近处，还有一些样式古朴诡异的神坛。
　　里边供奉着一个形似封印物的容器，然而上边的锁却已经断裂开来，旁边摆放着一只人头骨，硬币，和破裂的瓷瓶。
　　而旁边则有一些似乎是用来除邪的注连绳，却同样破败不堪，上边垂下的由白纸剪成的纸垂末端也有被火焰烧灼的痕迹，就像是封印里的鬼物已经逃脱了。
　　等真正到了属于鬼屋的地界，这栋由真正的废旧医院改造而来的慈急综合病院便出现在了眼前，建筑物之大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外表极其破败，形似被烈火灼烧过，墙壁呈现斑驳的灰黑色。
　　众人本来只以为是普通游乐场搭个棚子造的景，没有料到竟然当真是这样真实宏伟的一座巨大医院，顿时错愕地迟疑了脚步。
　　而旁边早就将鬼屋设为目的地的年轻男女们则兴致勃勃地大步冲向医院侧门设立的检票口：“快点快点，还能赶得上下一场！”
　　“今天谁也不许从入口跑出来！”
　　萩原研二主动招呼道：“我们买了通票不用再买票了，不过还是要去检票口那边领个纸条排个队。”
　　结果检票口伫立的牌子上边写着：
　　每行至少两人，最多四人方可进入，欢迎组队！
　　预计游玩时间60分钟！
　　“还要分组吗？不能大家一起进去吗？”松田阵平“啧”了一声，转身问道，“那我们只能均分了吧，三人一组。”
　　影山步在一边研究场馆介绍，等他回到人群中时，已经分好组了：
　　诸伏景光、萩原研二、影山步一组，降谷零、伊达航、松田阵平一组。
　　这是生生拆了两队幼驯染啊！
　　他询问地看向萩原研二，就见对方弯起唇笑了笑，像是早就预料到他有此一问，眨了眨眼：“把最熟悉的人拆开更能增加不安感，有没有觉得更刺激一点？”
　　影山步：“……我又没有幼驯染。”你们真会玩啊。
　　站在人群里，他看看正在勾着肩膀紧张地出谋划策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两人，又看看一脸强装出来的满不在乎的松田阵平和正在试图吓唬幼驯染的萩原研二，跟伊达航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道：幼驯染果然关系最好，他们俩就仿佛来凑数的。
　　不对，班长有对象。
　　影山步：【看来凑数的只有我自己。】
　　系统：【嘶，看你的体征，你竟然还会怕鬼屋吗？】
　　系统后台能够随时监测到宿主身体的一切数据，好随时根据指令或者默认规则来操控影响身体，方便达成任务目标。
　　而宿主此时心跳血压都比平时有所上升，表现出来了一定的兴奋和轻微的焦虑。
　　影山步嘴硬：【柯南的世界那能叫鬼吗？那最可怕的难道不是各种凶手吗！】
　　他的目光落在医院的背景介绍上，沉默了。
　　这座医院，或者说鬼屋的设定来源于一个名为《七日死》的游戏，在游戏中，主角接触了同名的一款游戏，声称只要游玩就会受到诅咒，在七日内死亡，而同时主角会被迫出现在不同的破败场景中寻找求生之路，只是随时都有死亡的风险，也许这便是都市传说中七日限定的来源，因为没有人能够撑过七天。
　　这间医院便是其中一个关键的场景。
　　影山步心想这设定好眼熟，杂揉了各种日系恐怖系的经典设定，但越是传统就越代表着经久不衰的恐怖，虽然他确实看过几乎所有的日系恐怖片，精神得到过相当程度的锻炼，但是看着眼前这样一栋破败阴森的大楼心里有点打鼓，那种压力几乎是扑面而来的。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看看其他人也都神色如常，顿时心里安定下来。
　　嗯，不亏是警校出身的同学，胆子都不小嘛，阳气很旺！
　　等到了他们预约的时间段进去之后，几组人先被集中到播放影片的房间里。
　　灯光昏暗，但是可以大概看出是个老旧的候诊室，有一排一排的木质长椅，前方则是一个空空如也的分诊台。
　　大家各自以小团体为单位坐下来之后，房间内什么变化都没有出现，忽然在分诊台后的墙壁上光线大亮，冒出一个眼角淌血的女鬼大脸，将众人都吓了一跳，有胆子小的已经叫出声来。
　　结果只是打扮成女鬼的工作人员在预先录制好的影像中嘱咐众人禁止触碰场景中的工作人员以免造成伤害等等。
　　看完这一遭，他们顺着狭小走廊向前走，来到了档案室，看到墙上是一个投影屏幕，接着开始播放有关医院的资料片。
　　屏幕上的色调鲜艳，是早期医院风景秀丽，设施先进，房间宽敞明亮的模样，而里边身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看起来都十分有经验，对待病人态度认真，声名很好。
　　然而突然色调变得诡异起来，午夜空荡的楼道里有匆匆脚步走过，接着是白布覆盖到人形物体上，担架推向走廊尽头的大门。
　　画面上突然闪过阴暗室内置物架上的大型玻璃容器，里边安静浮沉着血红色的物体，形似肉块。起先只有几个罐子，画面再闪，置物架忽然便被摆满了大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有病人抱着探病的家属疯狂呼救，声称自己看到了同病房的病人半夜被人杀害。
　　然而护士只是怜悯地说道：“同病房的一位病人确实不幸半夜过世了，大概是心理压力造成的幻觉吧。我们会给他更换病房的，让他安心养病。”
　　病人家属于是信以为真，反而安慰起来这个病人，说没事别担心，一切都听医生的。
　　再然后画面又切回阴暗的储存室，置物架上的罐子眨眼之间摆满了。镜头拉进，才让人看到竟然都是内脏，上边还保留着神经与血管，安静无声地漂浮在化学试剂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这样惨无人道的行为究竟是个别医生的密谋还是整个医院暗中勾连，终于有一天，这光鲜亮丽的表象被打破，然后医生们的表情上出现了惊恐的神色。
　　“她回来了……”
　　“不只是她、不只是她，所有人都回来了……都回来了！！！”
　　画面上光线明明灭灭，就像是医院的电力忽然受到影响变得不稳定起来，然后终于熄灭。在应急灯光中，走廊的尽头蹒跚扭曲地走出来一个身着病号服的患者，而下一个镜头则是穿着护士服的窈窕背影，手里却提着属于病人的头颅。
　　他们一行人包括不认识的路人大概有三四组，看到这里心情已经被渲染的气氛完全带动了起来，气氛压抑。
　　等影片放完之后，有工作人员站在门口发放手电筒，很小的手电，灯光昏暗，每人一只。
　　工作人员的出现把他们带回了和平的现实世界中，然而对方口中阐述的内容却让他们纷纷心里一紧：
　　“场景内完全自由探索，真正的出口需要大家自行在不同房间内寻找，按照设计的路线大家会从一楼上到二楼再返回一楼离开，所以找不到出口的时候请耐心地多多探索哦。
　　如果途中有人觉得超出了忍耐的极限，可以在我们的紧急求救站寻找工作人员带您离场，如果出现身体不适请不要硬撑。”
　　“大家路上一定要互相抓紧，千万不要松手，切记切记。”
　　工作人员的话语在这样的情形下竟给人了一些无形的压力。
　　影山步分明听到身后的人群里有人轻声说了一句“太好了”。
　　……应该不是他们几个熟人说的吧。
　　工作人员站在门口给每个人发了手电之后，按照游客他们自行分的组将人拆散，指向不同的方向。
　　“阵平酱不要从入口跑出去哦”萩原研二笑眯眯地露出阴险的表情对幼驯染拱火。
　　松田阵平冷笑一声：“你才是，可不要找不到门偷偷哭啊。”
　　三个人走向昏暗的走廊，手电筒的光柱照在灰尘上，照出形似火烧的破败墙壁。
　　萩原研二：“按照介绍的，果然我们还是要一间间房探索过去吧？”
　　“嗯，我觉得这种考验心跳的鬼屋应改不会出现像密室逃脱那样让人静下心来解密的设计，所以我们也不用找得太仔细，估计道具只是用来吓人的。”
　　诸伏景光分析道：“而就算鬼屋有设计好的路线，但是建筑物前身是医院，所以布局不会太乱来，可能还是会遵循一定的规律……”
　　他们探索了几间房，有办公室有档案室，然而在手电筒微弱光线的照明下，只能看出这里曾经遭受过大乱，甚至是争斗和残忍的斗殴，到处都能够看到血迹。
　　场景做得非常逼真，以至于曾经接受过相应训练的他们能够辨认出来一些血迹形成的原因。
　　刚刚推门进入一间手术室，他们习惯性地用手电筒到处乱扫，看到里边陈设凌乱，像是被洗劫过一样，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输液架子和各种器械。
　　而墙边手术台上躺着一个身着病号服，满是斑驳血迹的人形物体，在他们进来之后不久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接着便是姿态扭曲地蹒跚着向他们赶来！
　　“哇！”诸伏景光正认真思考，突然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就后退一大步，然后转头就拉着同伴跑出了房间。
　　他也不知道拉的是谁，总之脚步凌乱地有人跟上来，在走廊里狂奔了几秒之后转过拐角，几人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发现已经没有人跟上来了。
　　萩原研二松了一口气：“真的好吓人啊！！”
　　影山步看起来还比较镇定，但是在黑暗中没人看到他脸色有点发白，外强中干。
　　但是他们不能停下脚步。
　　手电筒微弱的光线在前方照了照，似乎没有危险，于是三人小心地走进下一个房间，是摆满杂物的档案室，高耸的柜子与架子挡住了视野，只能谨慎地穿过狭小空间，试图走到房间尽头查看有没有通路。
　　然而正走过两个架子时，忽然手电筒照到了一个苍白染血的人脸！
　　带着呆滞和怨恨的护士死死地凝视着影山步。影山步当时就倒抽一口凉气，伸手抓紧了同伴的手腕，勉强维持住了理智。
　　然而护士只是站在两个架子中间盯着他们，没有动弹也没有发出声音，像是对他们没有敌意。
　　于是几个人安静地战战兢兢地穿过房间，推门离开。
　　“好恐怖啊啊啊！”
　　“步酱没事吧，你第一个发现护士的，竟然没叫出声来。好歹也提醒我一下嘛。”
　　影山步松开了对方的手，面无表情道：“忘了叫了。”
　　萩原研二惊魂未定中又忍不住笑：“哈哈哈，你是真的怕鬼啊。”
　　“你也没好到哪去。”诸伏景光露出半月眼吐槽道，“刚才你是不是掐了我一把？”
　　“是吗？不是我吧！”
　　“哈？那更吓人了好不好！”
　　插科打诨之间气氛变得轻松起来，只是他们三个人仍然互相拉拉扯扯着，吸取了先前的教训，探索的进度反而加快了不少，反正遇到吓人的npc只要当场开跑就没问题了。
　　但问题来了，这医院里光线相当昏暗，每次开门之后都要做好心理准备，避免开门杀。
　　实际上他们已经遭遇过两回开门杀了，一推开门就出现满脸血迹的恐怖病人，发出“赫赫”的声音扭曲着追赶他们，把他们追得满地乱跑，以至于接下来的每次开门都要轮流上前，深呼吸才能做好心理准备。
　　他们不知道的是，真正恐怖的环节还没有开始。
　　好不容易走完了一层的关卡，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是走的近路还是远路，总之战战兢兢地终于看到了医院里的安全通道，墙上应急通道的绿色灯光照亮了楼梯。
　　走到楼梯下，忽然出现一个工作人员，把他们吓了一跳。发现是能够交流的npc之后才松了一口气，结果没想到这个人的身份是“院长”，对他们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上边的旅程禁止使用照明设备，会惊醒亡灵。”
　　“那怎么看路啊？？”
　　但最后三个人还是把手电筒丢入了箱子，然后谨慎地上了楼梯。
　　楼上的光线依然昏暗，没有了手电筒的照明，黑暗中的一切只能依靠形似应急灯的微弱光源判断室内布置。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混乱了，更多的鬼怪从各种不同的地方窜出来，把他们追得四散奔逃，影山步只感觉手被人抓着冲进了之前他们探索过的房间。
　　但走廊里响起了明显不属于玩家的脚步声，似乎从走廊两头传来，于是情急之下，影山步打开这间医生办公室的衣柜，看到没有什么装置，便拉着人钻了进去。
　　进去之后他才想起来问了一句：“是谁？”
　　黑暗里传来一个惊魂未定，但依然有些无奈的声音：“我是诸伏。”
　　影山步是真的没注意到谁拉着自己，而自己又拉了谁。
　　“总之这种情况下，只要你还是我认识的人就可以了。”影山步松了口气道。
　　衣柜不够高，他们便肩靠着肩倚着柜壁蹲了下来。
　　诸伏景光：“你很懂啊，没少看恐怖片吧。”
　　然后语气一转，故意压低嗓子幽怨道：“我是这里的病人。”然而语气却分明有些勉强，似乎在强打精神。
　　影山步“啧”了一声，伸手去抓他的手腕，却发现诸伏景光出了不少冷汗。
　　这种出冷汗的程度超过了普通受惊的症状，几乎有些病态。
　　他反手以指腹按住对方的脉搏，察觉到心跳很快，而对方手掌甚至微微有些发抖。
　　诸伏景光之前虽然与萩原研二一样会因为被追逐、被惊吓而产生反应，但是却与现在有所不同。
　　凝神想了想，影山步并没有嘲笑诸伏景光的胆小，而是想起来对方幼年似乎也是躲在衣柜里听到父母遭害的，这之后甚至因为刺激过大产生了心理疾病。
　　他心说失策，不应该拉着人躲进衣柜，一手握住诸伏景光的手，一手按在柜门上，正准备出去，便忽然看到老式衣柜的缝隙中出现了一只眼睛。
　　所有的动作都僵住。
　　两只交握的手陡然收紧，掌心里冷汗粘腻，屏住呼吸。
　　过了好几秒，门外的存在才脚步蹒跚地远去，离开了房间。
　　影山步刚才被惊得一时间愣住了，也忘记柜子之外的是工作人员，而诸伏景光身上的症状显然并不正常，应该及时打断，寻求帮助。
　　他缓了缓神，先问道：“没事吧？”
　　“……没事。”诸伏景光说道，但是声音艰涩，细听还有些颤抖。
　　在影山步推开柜门之前，从他们倚靠的柜壁之外，突然传来清晰的“咚咚”两声。
　　像是有人在敲门，然而却在敲与柜门反方向的另一侧。
　　影山步深吸一口气，迅速推开柜门，拉着诸伏景光跳了出去。他先是看了一眼这衣柜靠着墙壁，刚才应该只是吓人的机关，然后确认房间无害之后，按着诸伏景光的肩膀询问道：“你没事吧？要不要先从应急通道离开？”
　　昏暗房间里，另一个青年反手握了握按在他肩头的手，深呼吸调整了几下之后，声音平静温和地说道：“我没问题的，放心吧。”
　　“我觉得你的情况不应再继续。你是不是有幽室封闭恐惧症？”影山步严肃道。
　　诸伏景光还未与同期们透露过自己的背景，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借助警校的档案室查找十几年前那桩命案的相关信息，哪怕是在东京遇到的降谷零也不完全清楚他的遭遇。
　　但是降谷零却清楚，在他们相遇时，诸伏景光是个格外安静的孩子，远离人群，不声不响。然而在降谷零刻意接近之后，又发现这个眼睛漂亮的小孩子笑容温柔，只是不会讲话。
　　过了很久，诸伏景光才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变得开朗，与正常人无异。又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找回了那一天晚上的记忆：他是如何被妈妈藏进衣柜里，听到凶手分别杀害了自己的双亲之后，唱着精神不正常的诡异童谣，到处寻找着家里唯一的幸存者的。
　　诸伏景光虽然仍然不知道他睡着之后发生的事情，然而他与诸伏高明讲过自己的记忆，表示想要借此寻找真凶之后，诸伏高明却先沉思了一番，分析道：“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在衣柜里睡熟了，我本来以为你是精疲力尽地睡了过去，现在看来你那时候是因为压力太大而陷入应激性昏迷了。”
　　总之在这之后，他遗留下来的心理疾病便多了一条焦虑症。仅仅针对特定场合出现，因此影山步称之为幽室封闭恐惧症也没有问题，但他其实并不会因为乘坐电梯被触发创伤性回忆。
　　他来到东京之后再也没有因为玩耍进过衣柜，却没想到现在经历了这样一遭。
　　影山步心知是自己的问题，不由心下有些愧疚。但他表面并不清楚诸伏景光的身世背景，因此只能耐心地又问了一遍：“如果你有心理阴影的话，继续下去可能会引发惊恐症，发作起来有可能会窒息，不要勉强。”
　　“……不，不是的，只有衣柜这样的空间才会。”诸伏景光轻轻提了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在周遭阴森诡谲的环境里下意识地握紧了影山步温热的手掌，似乎从中汲取了力量。
　　有些留恋地握了握，得到了对方安抚的反握，这样的力道恰到好处，给人以充足的慰藉，在惊悸不安的情况下，阴森可怖的环境里，让人格外熨帖，不愿放手。
　　“这里不适合讲我的事，晚一点出去再告诉你。”他就像装作不知道手上此时应该放开似的，岔开话题，低声说道，“但是你放心，我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问题。”
　　影山步仍然有点担心，沉吟了一下才点头：“好吧。但是如果你再有不良反应的话，我们就去求助站。”
　　诸伏景光心里一热，无声微笑起来：“知道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谢谢，步。”
　　“嗯？”影山步似乎还有点疑惑为什么要道谢，反应过来之后随口说道，“应该的。”
　　只是为了确保诸伏景光的情况稳定，接下来的手再也没有放开过。
　　“怪不得工作人员说千万不要松开同伴的手呢，萩这时候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一个人感觉恐怖程度超级加倍。”诸伏景光的语气同情，显然已经想象到了倒霉同伴的惨状。
　　影山步听到他语气恢复如常，微微放下心来：“嗯，那我们先去找萩原。”
　　感觉在写一些牛头人……
　　鬼屋的资料看了一些攻略+通关视频，加上一些自由发挥。写了半天总有一种写无限流副本的错觉（远目）
　　下一章就不恐怖了，下一章泡温泉（）
　　话说泡温泉有什么贴贴的梗吗，本来想让大家一边泡温泉一边喝酒的，但是发现泡温泉好像不能喝酒……
　　加更，堂堂还完！（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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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1]醉意:如果我跟阵平酱掉到水里你会救谁？
　　二层的恐怖之处在于更狭窄曲折的走廊，更密集的房门，更多抽冷子蹦出来狂追游客的鬼怪，以及没有任何照明设备，在黑暗中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够窥得一二，然而又会因此在被突然吓到的时候恐怖加倍。
　　影山步跟诸伏景光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按照他们来时的路继续向前探索。
　　像这样的完全开放地图，萩原研二如果跟他们跑散了，走回头路是非常愚蠢的做法，因为他们未必能够正确地找到来时路，而且往前探索的话也许萩原研二就会意外相遇了，这种迷宫少有死胡同，最多的是在兜圈子。
　　他们站在一扇新房间门口的时候，影山步一手按在门上，另一只手扯着诸伏景光，后者站得远远的。
　　如果不是手上交握的力道让影山步知道诸伏景光没有要逃跑的意思，乍一看上去就像是诸伏景光见机不对就要立刻逃命似的。
　　“一、二、三”影山步倒计时，然后猛地伸手推开门。
　　无事发生。
　　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然后借助走廊里微弱的光线，还有房间内刻意设置的灯光判断出来这是一间住院病房。
　　影山步看着屋内影影绰绰的一排排病床，心里就是一咯噔。但是他看不清床上有没有人，似乎是有些隆起，但也不好说是不是堆叠的被子。
　　两个人也不敢靠墙，战战兢兢地从房间中央穿过，试图走到另一侧的门口。
　　就在这时，从房间的四面八方忽然传来“咯咯咯”的卡带似的呻.吟声，然后凌乱又迟钝的脚步声响起。
　　“快快快快！”
　　影山步努力跟这扇门作斗争，好不容易打开之后赶紧拉着人撒腿就跑了，甚至顾不上回头把门再关上。
　　“啊啊啊！”
　　他们在曲折的走廊里逃窜，拐过拐角之后身后就没有追击了，某种意义上算是这迷宫的一个仁慈之处，不同区域的鬼怪有各自所属的范围，逃出生天的人不必担心会延续之前的仇恨值，可以暂时找到安全岛。
　　否则如果曾经遭遇过的所有鬼怪都可以自由地在地图里游荡的话，那么游客就需要时刻把警戒拉满了。再加上不断地受到惊吓，一个小时下来估计不少人要精神崩溃。
　　幸运的是，在推开下一扇门之后，他们意外发现这间房是候诊室，光线竟然还不错，一览无余地只能看到空荡的老式长椅，其上正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萩！”
　　诸伏景光立刻呼叫道。
　　萩原研二背影一抖，显然被吓了一跳，他从椅子上跳起来，惊喜道：“你们终于来了！”
　　然而还没说什么，他的目光忽然落到了两人握着的手上，语气幽幽：“你们拉得好紧，刚才就是这么把我甩下来的吧。”
　　影山步愣了一下，有点心虚地松开了手。
　　他松开了，却没能把手抽出来。
　　“……？”
　　影山步又试了一下，转头去看诸伏景光，见对方好像若无其事似的，察觉到了影山步的目光才对他转头笑了笑：“啊，抱歉，走神了。”
　　然后松开了手。
　　萩原研二已经伸出长臂一手勾住一个人的肩膀，抱怨起来：“你们太过分了！！！你们根本不知道一个人有多恐怖，还没有手电筒，我根本不敢停的一直在开门一直在逃跑！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心理阴影面积比警校操场还要大！”
　　“好在这个房间里没有npc也没有什么吓人的道具，可能是安全岛，我就想你们大概也会路过这里，然后就在这等了。”
　　诸伏景光无奈地笑着伸手捋了捋这个倒霉同期的后背，安慰道：“好了好了，我们上二楼已经这么久了，看看时间大概也快差不多探索完毕了。”
　　影山步低头看了眼表，点头同意。
　　“好吧，这次可要把我拉紧了，要是再把我甩到后边的话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萩原研二语气幽怨。
　　“噗。”诸伏景光笑道，“你要在这里开展副业了吗。”
　　萩原研二哼了一声：“是啊，等你们下次再来就把你们吓死。”
　　总而言之，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变成了影山步一手牵着一个的情况。
　　好消息是不用他开门了，坏消息就是跑路起来格外怪异。他不能跑在最前边，因为狭窄的走廊不方便容纳两个人同时并排奔跑，那就只能像一串风筝似的跑在中间。
　　影山步面无表情地一边被前方的萩原研二扯着，一边拉着身后的诸伏景光，深刻地感觉到自己仿佛是个遛狗人，又或者是努力牵住小学生的班主任，只怕一个松手全都放生了。
　　三个人集合之后仿佛恐怖程度当真下降了不少。
　　穿过了一个又一个房间之后，遇到的npc频率肉眼可见地下降了，让他们都松了口气。
　　于是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萩原研二还在碎碎念被吓得消耗能量太多了，出去晚上要去吃药店老板娘推荐的烤肉。
　　然后诸伏景光推开最后一扇门，看到了一览无余的走廊，走廊尽头就是绿莹莹的紧急出口标志。
　　胜利就在前方！
　　几个人竟然顿时有种喜极而泣的错觉，刹那间松了口气，肩膀都不由垮了点。
　　然而刚刚走出几步，后边就传来密集的“咯咯咯”的不知道究竟是从哪个部位发出的诡异响动，转头一看，不知道多少身着病号服的鬼怪竟然从各个地方涌了出来，蹒跚地追了上来！
　　“啊啊啊啊啊怎么还有啊啊啊啊！”
　　“跑啊啊啊啊啊！”
　　三个人再次开始狂奔。
　　他们被赶着从二楼下到一楼，然后底下直接就是隐隐透出阳光的大门，于是直接冲了出去，没有刹住车甚至蹿出去十来米。
　　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在门口他们可以听到鬼屋内收音正从音响上传来，似乎是有点熟悉的惨叫声：“啊啊啊啊啊啊不是出口吗啊啊啊啊啊！！！”
　　在外边排队的游客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完全不知道即将面对怎样的恐怖剧情。
　　影山步把自己手抽出来，用力在裤缝上擦了擦，蹭掉了两手手心里的粘腻冷汗。
　　萩原研二看了他一眼，接着转头去仔细辨认音箱里的声线，不由大笑：“是阵平酱！哈哈哈哈哈，他也有今天！”
　　同时甚至掏出手机火速点下了录音键。
　　松田阵平，你有他这样的幼驯染高兴吗。
　　在外边等了没多久，便看到出口冲出来三个人，都是神情惊慌面色苍白的样子。
　　诸伏景光看到他们的狼狈模样，低声道：“该不会我们刚才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吧？”
　　影山步面无表情：“我们只会看起来更怪，因为他们没有拉成一串。”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闷笑起来。
　　等大家集合之后，众人才有些脱力地围成一圈，开始纷纷吐槽自己在鬼屋里的悲惨遭遇。
　　降谷零直接点名松田阵平：“刚才有人推开门遇到鬼之后竟然直接转身就跑了，完全没有叫我们啊！”
　　松田阵平瞪他：“哈？明明是你自己没有跟上来还怪我吗？不跑还能做什么？”
　　“你好歹提示一下里边有鬼啊！”
　　“那么明显的人影你看不到吗！”
　　伊达航笑呵呵地一手按着一个把人镇压了：“行了，我还没计较你们差点把npc当成道具上手的事呢。”
　　几人：“……”
　　“……呃，我主要是觉得做得好逼真，还会循环往复地动，以为是什么机关……”
　　“结果是个活人是吧。”萩原研二放声大笑，“真有你的啊，阵平酱，道具也不让碰的吧！”
　　鬼屋奠定了这一行的尾声，最后他们在游乐园里逛了逛，又坐了两个比较亲子的项目才打道返程。
　　晚饭是萩原研二信誓旦旦一力推荐的烤肉店。
　　一群年轻小伙子在被吓了一晚上又狂奔不停之后都筋疲力竭，此时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又以影山步为最。
　　等肉上来之后的二十分钟内都没什么人开口，除了加菜之外都埋头苦吃。
　　好在这家店是当地人推荐的物美价廉家庭餐馆，距离景区有段距离，反而离他们下榻的温泉旅馆比较近，所以他们这么胡吃海喝也能承担得起价格。
　　这里还是以影山步为代表。
　　虽然他不同的账户里确实有一笔存款，但是表面上来说他只是一个自力更生从大学毕业的可怜孤儿，所以他之后还得想办法把金钱来源合理化。
　　但目前来说，在警校这样纯粹的地方，哪怕许多同期都藏龙卧虎，哪怕上头有人，如同小田切岁子这样的官二代也都十分隐忍低调。所以他暂时还不需要担心太多。
　　伊达航他们配肉的饮料选择的是啤酒。
　　影山步没有出言拒绝，于是每人旁边都多了一大杯扎啤，端上来的时候杯壁挂着水珠，咕嘟嘟地从杯底浮上白沫。
　　他尝了几口就放到一边了，不似其他桌的大叔们像是十分解渴似的吨吨吨地一饮便是半杯，然后还脸颊酡红地打了个嗝，感慨一声好爽。
　　“怎么了，不喜欢喝啤酒吗？”萩原研二问道。
　　影山步低头吃肉：“还好。”但没有表示喜欢或者讨厌。
　　“不喜欢啤酒的人还是蛮少见的，或许你会喜欢洋酒也说不定。”萩原研二侧头对他弯唇笑，顺手把烤好的肉夹进他的盘子里，仿佛对投喂影山步这件事乐此不疲，“因为感觉你在有些地方反而会有惊人的反差呢。”
　　影山步想了想在之后的时间线上尝过鸡尾酒之后就上头了的惨状，沉痛道：“也许吧，我之前没喝过。”
　　“没喝过酒吗？”诸伏景光大为好奇，“说起来，你是不是也不抽烟？”
　　“嗯，不抽。”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不抽烟不喝酒，还真是健康啊。”
　　他们在警校自然没有机会碰这些，但是都已经大学毕业了，倒也不会什么都没接触过。
　　萩原研二他们两个人的烟瘾比诸伏景光这一对幼驯染大一些，不过出来玩的时候很多景点都是无烟区，所以便没有买烟。
　　“嘛，有时候压力大了还是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的。”萩原研二耸了耸肩，解释道，“平时就没必要了。”
　　影山步不置可否，不论他从前如何，至少现在人设如此，而且这具身体意外地很纯粹，对酒精没什么抗性，恐怕抽烟都会醉尼古丁也说不定。
　　但随着他解决完了一盘又一盘烤肉之后，手边杯中的金色液体还是缓慢见底了。
　　等众人结账，在夜风中散步回旅馆时，萩原研二先发现了影山步的不对劲。
　　但他没有声张，而是两人走在队末，低声问道：“步酱，你还好吗？”
　　影山步转头看他，慢慢点了点头，眼睛像是水里盛着月亮似的清波微漾，脸颊飞红，但是神情依然冷静。
　　萩原研二心里一动，伸出手指用外侧在对方的脸颊上贴了贴，感觉皮肤相贴处传来滚热的温度，惊讶中不由失笑：“你酒精上头了。难道竟然醉了吗？”
　　影山步不再理他，自顾自地往前走，步伐稳定，背影上倒也没有什么不对劲。
　　然而萩原研二硬是看出来一点跟平时不一样的感觉，无奈又好笑地伸手揽住他的肩，防止他绊倒，毕竟影山步此时看起来根本不会仔细看脚下。
　　再次确认道：“步酱，我问你，如果我跟阵平酱掉到水里你会救谁？”
　　影山步盯着他想了想，非常合情合理地答道：“松田。”因为萩原研二游泳课的成绩更高一点。
　　于是萩原研二斩钉截铁道：“你醉了。”
　　影山步：？
　　温泉，我的温泉……（爬行）
　　顺便，这营养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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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隐秘:你对步的态度太轻浮了。
　　影山步争辩道：“我没醉。”
　　萩原研二：“醉了的人才会说自己没醉。”
　　影山步：。
　　好吧，很有道理。他还是闭嘴吧。
　　然后他听到身边的同期声音压低，鬼鬼祟祟地问道：“步酱，看在咱们关系这么好的份上，你的银行卡密码是什么？”
　　影山步扭头看他：“……我又不是傻了。”
　　于是萩原研二遗憾地叹了口气：“还以为能骗到你呢”
　　走在前边的人似乎说起了什么，转头向后看了他们一眼，影山步不明所以地对上前边人的视线，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松田阵平挑眉，目光意味不明，而诸伏景光则微微笑了一下，令人看不出来他们方才在聊什么。
　　萩原研二此时身上还穿着那件运动外套，敞开的衣襟下则是同属于一个主人的T恤，因为款式简单，所以熟人一眼便能看出来不是萩原研二自己的衣服，再稍微一联想外宿室友是谁，真相很容易便水落石出。
　　至于被夺走衣物的某个人，少了原本精打细算安排好的衣物份额，只能在第一天晚上把当天穿的短袖手洗挂起来了，这个天气如果挂在窗边倒是晾干得很快。
　　当然，说是影山步洗，最后还是萩原研二动手的，毕竟影山步当时有伤在身。
　　“让我看看你的伤。”萩原研二道。
　　影山步抬起手展示了一下手背，现在已经拆掉纱布，只留下一道笔直的血痂，颜色发暗，不难令人想象出来受伤时是怎样的光景才会造成这样的痕迹。
　　旁边的罪魁祸首伸手托住他的手掌，打量着那道伤疤沉默了一会，语气低落：“你说过不会留疤的是吧？”
　　影山步点点头：“嗯。”
　　“那就好，那就好……”萩原研二手上都不禁用了用力，“如果以后你要一直带着这道伤疤的话……”
　　他对影山步轻轻弯了弯唇，语气却十分低迷：“还不如你也给我一刀算了。”
　　影山步：“……不至于。”
　　他敢动手自有他的倚仗，而且也有必须保下萩原研二的理由。与其恼怒萩原研二骗他，不如生气萩原研二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竟然用这样的手段来诈他，万一他真的是纯正坏种呢？撑不到萩原研二打嘴炮就能把对方给办了。
　　影山步是来踹便当的，但他也遭不住有人硬往自己嘴里送啊。
　　想到这里，又想到自己身上岌岌可危的任务，他非常严肃地说道：“你以后不要再做那样的事了，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我一样。”
　　萩原研二目光闪了闪，含笑歪头：“像你哪里一样？”
　　醉酒的青年神情如常，分外严肃认真，然而浓长的睫毛微微抬起时便会泄出遮不住的双瞳剪水，冷泉月影。脸颊耳尖都染着血色，看起来格外生动，不似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虽然在萩原研二眼中，影山步从来都不是一个不近人情的人。
　　而现在兴许是因为酒精的原因，开口说话时咬文嚼字都有些认真且小心翼翼的，就像是生怕说错了话被人认定为醉鬼了似的，语速都慢了下来。
　　真可爱。
　　“别人反应未必有我快，”影山步像是被勾起回忆，说到这里竟然冷笑一声，“你的反应也没有我快。你要是割破动脉我可不会被认证为凶手，真想让你死的话我岂不是赚翻了？”
　　萩原研二睫毛垂下凝视他的侧脸，“嗯嗯”两声，“步酱教训得对。”
　　影山步感觉对方很敷衍，转头瞪他一眼，果然见这平时就有点吊儿郎当的家伙这时候也没有认真听他批评，反而笑得莫名其妙，于是忍不住给了他一肘子。
　　“你还在敷衍。”
　　“呜啊，步酱好狠的心”
　　不知不觉便走回了温泉旅馆，伊达航说道：“今天是最后一次泡温泉的机会了，大家可要好好享受啊。”
　　萩原研二举起手插话道：“我们刚喝了点酒，还是稍微歇一会再去吧。我打算去药店买点解酒药，有没有人想要跟我一起去啊好的谢谢那边自告奋勇的阵平酱，那我们一个小时后见。”
　　插着兜打了个哈欠的松田阵平：“啊？怎么是我啊！”
　　“不要反抗了阵平酱，这是上天的旨意。”萩原研二按着幼驯染的肩便把人推了出去，临走前还对影山步摆了摆手，“你先回房间休息吧，步酱”
　　松田阵平吐槽道：“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小心上天惩罚你，下次去神社求签都给你大凶哦。”
　　“哇，那还是不要了吧！”
　　“你认识去药店的路么？”
　　“嗯哼，昨天给步酱买药的时候去过一次了，药店的老板娘人很好，今天吃的两顿餐都是她推荐的，还不错吧。”
　　松田阵平插着兜没有回答，过了一会才说道：“喂，萩。”
　　似有所感，萩原研二转头看向这位最了解自己的人，好整以暇地笑：“嗯？”
　　“你对步的态度太轻浮了。”松田阵平眉心微微蹙了一下，然后并不赞同地说道，“他不是你平时聊天的那些女人。”
　　“哈啊……”萩原研二却像是泄气了似的，肩膀垮下来，长长地、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别人也就算了，怎么连阵平酱都这么说我啊。”高个子的年轻警察随手用皮筋将头发在脑后扎起来，然后把外套解下系在腰间，像是有些躁郁，“我跟那些女生们也只是聊天而已啦，不一样的。”
　　松田阵平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不一样？”
　　但是萩原研二却没理他，而是喃喃自语道：“轻浮吗？”
　　“啊？是啊，你对其他人也没有这样的态度，注意一点听见没。”
　　“嗯……好吧，那我试着认真一点。”
　　松田阵平随口说了句：“知道就好。”
　　但是越想越不对，越想越怪，最后满脑子都被问号充斥着。他忍不住停下脚步，盯着自家幼驯染的后背，眉心打成了一个结。
　　-
　　影山步回房间的时候，诸伏景光直接跟了上来。
　　“之前不是答应你要给你解释我为什么会有……心里阴影吗。”他眉眼温和地笑了笑，“正好现在也没事做，要听故事吗？”
　　影山步心里说哦豁，这还提前开小剧场了，他这算不算抢跑剧情呢。
　　“好。”他推开门，“请进。”
　　开了灯，影山步先提着热水壶去接了一壶水启动烧水按键，然后两人便坐到榻榻米上的矮几边。
　　在单独两人所在的室内，只有墙边的落地灯亮起柔和的橙光，吧台上的水壶隐隐发出水面翻涌的响动，坐在矮几另一侧的青年正在安静地等待他开口。
　　这样的氛围下诸伏景光不由自主地感到放松，原先打好的腹稿也流畅地诉之于口。
　　“其实我出生在长野县，也长在那里。在我小学的时候……”
　　他讲得很快，似乎不愿意太多提起过去的细节，但是却明明白白地将衣柜为什么会引起他的焦虑症完整解释清楚了。
　　影山步双手放在茶几上，听他语气越讲越低沉，忍不住伸手抓住他一只手翻开，去碰他的掌心，似乎又有冷汗浮上，但显然比之前在鬼屋里的时候温和太多。
　　于是他打断了诸伏景光的陈述：“不想说就不要说，如果每次提起都会让你焦虑的话，不如忘记。”
　　“怎么可能忘记。”诸伏景光心里涌上恼怒和深沉的恨意，但这并不是针对面前人的。
　　他微微深吸一口气，将脱口而出的反驳咽回去，像以前一样无数次地飞快调整好了心情，语气平和道，“如果真有那么容易忘记的话，我就不会再想起来了。”
　　“也许你哥留在长野做刑警正是和你抱着同样的想法。”影山步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诸伏高明一心留在长野，却又不肯考取职业组的身份。是因为担心无法控制职位的晋升么？但出了这样的事情，兄弟两人纷纷选择去做警察，不得不说都是被命运拖入了泥沼。
　　如果家庭幸福的话，他们本来应有一个更加自由的未来，无论原先的理想是什么，未必都想要来做警察，尤其是有本事从东大法学部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的诸伏高明，不管去做什么都会有不俗的成绩。
　　影山步轻轻叹了口气，真心实意地说道：“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事情，尽管说。”
　　至少动起手来的话还能帮个忙。
　　诸伏景光偏头打量他，先是含笑道了谢，然后忽然问道：“你是不是醉了？脸很红。”
　　“没有。”影山步条件反射地答道。
　　诸伏景光却像是与萩原研二一样信奉“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似的，“嗯嗯”地哄了一声：“好吧好吧，你没醉。”
　　影山步心说他也就是看起来上头，区区扎啤能奈他何，拧眉思索了一会，努力想要证明自己：“我真的没醉。那我……给你打一套拳？”
　　诸伏景光却用手指掩了下嘴，咬了咬嘴唇，努力冷静地说道：“不用了，我相信你。你明天会不会把我刚才说的事情都忘了啊？”
　　“不会。但是如果你希望的话也可以。”
　　影山步还陷在“没醉的人到底要如何自证自己没醉”的怪圈里，而这时候诸伏景光已经打电话把降谷零叫来了。
　　降谷零带来了他们屋里的瓶装加浓版乌龙茶，给影山步醒酒用：“让我看看……哇，确实脸好红，没想到竟然是醉了吗。”
　　然后金发青年在地上膝行两步凑近，双手撑在地面，扬头看向影山步，像是对待狗勾一样哄道：“步酱认得出来我是谁吗？”
　　影山步心说等的就是你，然后当场就直起身体飞扑上去把人一个擒拿按倒在地，降谷零没反应过来直接被绞住脖颈，当下也反抗起来。
　　而诸伏景光在一旁目瞪口呆，伸手拉住两人的衣服试图劝架，却不慎被两人当作对手的袭击扯倒在地，被迫加入战局。
　　屋内登时猫飞狗跳，一片混乱。
　　hiro：不要再打了啦你们不要再打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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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3]未来:你觉得我有戏吗？
　　三个人在地上滚作一团。
　　“喂……景光帮忙啊！”降谷零被卡着脖子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用力反绞影山步的脖子。但他们没有使用柔术的标准锁法，而是更像胡闹似的用胳膊肘死死勾住对方的脖子，甚至还扒拉脸扯衣服上脚蹬。
　　脸颊通红但是神情冷静的黑发青年头发被抓得乱糟糟的，最后先松开了降谷零，结果刚撑起身体一秒，就被抓住机会的金发好友抱着腰一个扭身按回到地面。
　　诸伏景光坐在一边用手指理了理头发，无奈地看着这两个人仿佛加起来只有三岁半似的胡闹，但看着看着唇角忍不住弯起来。
　　“你这是偷袭。”影山步冷静质疑。
　　降谷零哼了一声：“裁判没有喊停的时候你卸力等于认输。”
　　影山步一时间竟然打嘴仗打不过降谷零：“谁是裁判？”
　　“那当然是景光了。是吧景光！”
　　诸伏景光跪在地上把被他们蹬翻的茶几扶好，一边庆幸他们所在的房间是一楼，否则会被楼下客人投诉，一边事不关己地撇清关系：“哪里有被选手殴打的裁判？我要是裁判就把你们都红牌罚下。”
　　“听见了吧？”
　　降谷零表情凶恶地瞪着手下败将，停顿了几秒之后竟然伸手抓住影山步的腰一顿好挠。
　　“喂！”影山步当时就头皮发麻了，他可不像铁血战士波本似的腰上毫无弱点，疯狂挣扎之后只好求饶道，“好好好你赢了，降谷！”
　　诸伏景光在一旁乐不可支，看够了之后总算觉得于心不忍地伸手拉住了降谷零的胳膊：“行了零，看得出来步很怕痒。”
　　降谷零扬眉吐气：“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比你还怕痒的人呢，景光。”
　　说着他的目光转到幼驯染身上，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
　　诸伏景光唇角一抽：“等一等，我没得罪你吧？”
　　“你刚才竟然不帮我帮他。”
　　影山步从地上坐起来，却被降谷零下意识压住腿，于是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防止对方再作弊，然后义正词严地说道：“休战，我喝醉了。”
　　另外两人愣了愣，顿时捧腹大笑起来。
　　坐在地上的青年头发衣服都乱糟糟的，脸颊比刚才更红了，眼眶里潮湿地盛着一捧晕开了浅淡胭脂似的泉水，清粼粼地几欲满溢出来。
　　但他看起来表情又很冷静，不由让人产生了他究竟是否当真醉了的探究之心。
　　若是真醉了，又醉到了怎样的程度；如果再多喝一些，究竟还能否保持这样的坚硬外壳。
　　这念头只是刹那间转过，几乎没在脑海里留下成型的痕迹，就被影山步粗鲁地用袖口重重揩净了。
　　“萩原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看需要吃解酒药的人不止一个。”诸伏景光坐在榻榻米上，叹笑道。
　　降谷零跪在地上伸长手臂摸到自己被踹开的手机，若有所思道：“我突然想起来好像解酒药对肝有负担……如果没有很醉的话可能喝点蜂蜜就够了。”
　　诸伏景光：“你倒是早点说。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买完了。”
　　说着，他打电话给萩原研二，那边毫不介意，声音爽朗：“没事，买了就买了，以后我也能吃。蜂蜜是吧？我看看路边有没有卖的。”
　　“麻烦你们了。”诸伏景光道谢，“毕竟我们这里大概都需要喝点蜂蜜水醒醒神。”
　　萩原研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他回来之后一手提着袋子一手在兜里翻找房卡，里边竟然在他还没将卡面插进锁口之前就将门拉开。
　　然后诸伏景光出现在了门口。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迅速注意到诸伏景光发梢凌乱，T恤上多了很多褶皱，不动声色地说道：“你来了啊。”
　　但仍然下意识地微微眯了眯眼，收敛了一些探究的目光。
　　“嗯。”诸伏景光像没有察觉似的让开门口，解释道，“零也来了。”
　　然后萩原研二就看到了位置偏移的茶几，滚落摊开的广告杂志，还有明显经过一番搏斗的两个职业组选手。
　　“噗哈哈哈哈，你们是打架了吗？这是什么新的饭后消遣，也不怕吐出来。”萩原研二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榻榻米上，问道，“谁要喝蜂蜜水？”
　　降谷零无奈，也跟着笑：“大家都喝点吧。”
　　-
　　露天温泉设在院后，从远处的温泉源头引来热水灌入池中。
　　房间内的衣柜里都配有浴衣，形似和服，但是仅有单层，以纯棉制成。
　　男士为炭黑色的细纹浴衣，宽松肩线显得身形魁梧肃穆，但是腰间系带收紧时又还回几分劲松般的高挑挺拔。
　　进温泉场之前先要穿过大浴场，几人便先将自己搓洗干净，再围着浴巾推门出去，去室外的公共温泉池。
　　先前有人说外边有三个池子，其实并不够准确，实际上除了一个偏小的药汤和冷热汤之外，还有一个高温汤，只是里边人数了了，少有的两个人看起来也都上了年纪，浸过热水的皮肤通红，却像是颇为闲适般地靠在池壁上享受。
　　见他们呼啦啦涌进来一群年轻气盛的小伙子，还热情地招了招手：“哎，真男人就要来泡这个嘛！”
　　哪怕在夏季夜晚，滚烫温泉仍然冒起徐徐白烟。
　　伊达航过去用脚探了一下水面，迅速收回，讪讪一笑：“那还是您厉害啊。”
　　“哈哈哈！”
　　其他人也不信邪似的纷纷过来试了试水温，都铩羽而归。
　　“这温度可以煮鸡蛋了吧。”“我感觉皮都要烫褪了。”
　　于是在隔壁大爷的调侃下，几人还是步入了最大的热汤里。
　　这处温泉修建得造型古朴雅致，没有完全像浴池里的热水池一般用瓷砖修砌方正，而是有宽阔处有狭窄处，沿岸是被温泉烫得温热，冲刷得表面光滑的黑色大石，仿佛是山间野生的温泉似的，格外有自然野趣。
　　泡汤时禁止将大浴巾浸入水中，岸边有小毛巾可以拿来顶在头上，避免冬季泡室外温泉时头部温度与空气温差过大。
　　夏天自然没有这样的顾虑。
　　此时夜风吹拂，空气凉爽惬意，刚从浴场内赤着身子出来时无不瑟瑟发抖，但身体浸在泛着硫磺味道的热水里之后，便不觉得受寒，反倒脸颊通红，鼻尖冒汗。
　　“零的皮肤黑得好均匀哦，想要晒都晒不出来呢。”
　　“你是不是想打架？”
　　“快让我看看是不是全身都是深色的。”
　　“喂喂喂公共温泉不要打闹！！”
　　掀起来的水花很快被伊达航镇压了下去。
　　警校的公共浴场里也有热水池，倒也并不完全出自日本泡澡的传统，主要功能是供学生们训练完毕之后放松肌肉，十分实用。
　　这也意味着在过去几个月里大家该看的不该看的，该开的玩笑和不该开的玩笑早早已经经历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问题。
　　比大小的话题在男人间其实不常提起，问就是怕伤害自尊，这种事情上谁赢了都对彼此的关系没好处。
　　“萩的皮筋真好用啊。”松田阵平刚跟降谷零被班长按着教育了一顿，老老实实地半蹲在池子里慢慢淌水过来找幼驯染。
　　萩原研二将脑后长发扎成了一个揪，闻言随手用湿漉漉的手把松田阵平的卷毛打湿：“没办法，感觉头发湿着贴脖子有点难受。”
　　“……这就是你把我头发弄湿的原因吗！”
　　自来卷哪怕沾了水，发梢也不屈地翘起，只是不复蓬松，反而更有点滑稽。
　　他在水底下给了幼驯染一脚，却因为水的阻力而不痛不痒。转头看到远处靠在石头上半合着眼昏昏欲睡的影山步，松田阵平又歪头看了一眼同样在看影山步的幼驯染，冥思苦想。
　　按照萩原研二的性格，虽然这家伙看起来总是没个正经，尤其是格外喜欢在异性面前表现，但松田阵平觉得幼驯染只是想要得到大家的喜爱，享受在人群社交时中游刃有余的感觉，其实与传统意义上的花花公子没有太大相似之处。
　　然而像是现在这样对某一个人产生格外明显的关注度则十分少见。
　　松田阵平与萩原研二从小一起长大，对这位幼驯染的了解程度远胜其他人。虽然这次同来的几位同期好友们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但松田阵平从之前开始在警校里就觉得不对劲，萩原研二会特别关照影山步，帮对方解围、占座、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会施以援手。
　　起初松田阵平还以为是萩原研二觉得影山步是个“肌肉笨蛋”，意为除了体术优异之外其他地方都不太擅长的类型，所以出于同期之情顺便帮个忙。
　　但不是这样的。至少萩原研二不会揽着降谷零的肩膀亲热地叫“零酱”，甚至松田阵平想一想都觉得一阵恶寒。
　　唔，下次倒是可以用这个昵称去恶心降谷零。
　　松田阵平忽然念头通达了，豁然开朗：原来萩是崇拜步的体术，想跟对方套近乎，成为好朋友。
　　这倒也算是情理之中吧，毕竟就连松田阵平看到在全校大比的擂台上无往不胜的、在聚光灯下宛如会发光一样的身影时，都会屏住呼吸，产生向往之情。
　　“萩，喂，你在想什么？”他踩了一脚幼驯染。
　　萩原研二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歪头看向松田阵平：“嗯？没怎么啊。”
　　“你是在想跟步打好关系吗？”
　　似乎有点讶异于幼驯染的敏锐，萩原研二挑眉：“是啊。你觉得我有戏吗？”
　　松田阵平对这个问题反而有点无语，翻了个白眼，伸手撩起热水盖到脖子上，随口说道：“这话你还要问我吗，你的段位可比他高太多了。”
　　萩原研二却没有以往似的自信，笑而不语，然后又有点惆怅地轻轻叹了口气。伸出长臂勾住幼驯染的脖子，在被抱怨“贴这么近好恶心”之前惨兮兮地反驳道：
　　“那可未必哦。”
　　然后又顺便感慨了一句：“像阵平酱这样一心一意地喜欢某种东西也不错呢，感觉人生都单纯了很多，少了无数烦恼。”
　　松田阵平眉心微皱：“……你在骂我单细胞是吧。”
　　“嗯？我可没说过这样的话。”萩原研二假装倒吸一口冷气，揉了揉被不轻不重地肘击的部位，顺势让开，然后拉着松田阵平淌水去找影山步。
　　另一边的三个人看到他们汇合，也过来凑热闹，于是影山步不知不觉身边又被人围了起来。
　　他原先其实并没有真醉，至少在他看来如此。思维与行动都不受限制的情况下，少量摄入酒精只会给他带来飘飘然的、向上膨胀的趣味，是久违的微醺感。而在周围都是同期好友的情况下，他也没有太大后顾之忧，于是少少放纵了一点。
　　解酒之后，残余的酒精让他有些犯困，温泉一泡更加疲惫，几乎思维都迟缓了。
　　影山步靠在池边听几人热闹地聊天，偶尔机械地应和一声，最后在不小心打盹点了个头差点从石头上滑下来的时候总算被惊醒了。
　　睁开眼就看到其他人忍笑的表情。
　　他面无表情地撩起热水擦了把脸，掩饰自己的尴尬。诸伏景光含笑道：“困就去睡吧，别在这里真的睡着了。”
　　“这么困吗，是不是晚饭吃太多了，血液都去胃部消化了。”降谷零已经开始笑了。
　　伊达航也劝了一句：“明天我们中午才退房，想泡的话早上也可以来赶个早场。”
　　“还真是物尽其用啊，班长。”有人感叹。
　　-
　　返校之后没过多久又见考核。
　　体术课的考核较之文化课程更为密集，教官直言“这是为了培养你们的身体记忆，哪怕是笨蛋也能依靠训练出来的直觉坚持下去”。
　　防暴训练和逮捕术训练不提，影山步在射击课考核上第一次察觉到似乎场边有除了教官之外的人在旁观，但是看不出身份。
　　他早就被罗伯特训练出来了一心二用的射击技能，在身体下意识地宛若精密机械校准锁定靶心时，还有余力用余光打量其他人。
　　标准又利落的出枪姿势，十发子弹全部命中靶心，甚至按照他的癖好微妙地将靶心破碎的洞口打成了一朵边缘不明显的花，别人看到也不会多心，只会以为是巧合。
　　他本来还没多心，只以为是来警校参观的校领导之流，等到那人叫他到一边问话时，他才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是不同的部门来视察特招了。
　　来人身形魁梧高大，肤色黝黑，神情不怒自威，跟影山步客套了两句之后直入主题：“我是代表SAT来招人的。知道SAT是哪个部门吗？”
　　日本特种部队。
　　影山步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同样干脆地给出了答复：“谢谢您的赏识，但是很抱歉，我已经决定了未来的部门。”
　　那人忽然眼睛一瞪，黝黑刚硬的面容上自然而然地煞气四溢，虽然并不针对影山步。
　　“被谁抢先了？我难道不是第一批来警校的吗？”
　　他面前的年轻警察落落大方，并不慑于他的威严，不卑不亢地答道：“您是第一批。但是我之后要去的是公安部。”
　　“公安部……”那人“啧”了一声，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叫他的名字。
　　“石井。”
　　两人转头，便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男人大步走来，先是扫了一眼身着蓝色警察衬衫的影山步，然后面对着代表SAT招生官的石井说道：“影山已经签过意向书了，只是还没有报给学校。”
　　“你这家伙……”两人竟然是熟人，石井无奈地抱怨了一句，“没想到是你，下手还真快，我本来还想骗他今天就签字呢。”
　　影山步：等一下，当着他的面大声密谋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而且他什么时候签字了？
　　霜岛雅树不以为意：“职业组的年轻人去SAT浪费了。”
　　石川不甘示弱地冷笑：“身手这么好的年轻人去公安部才是浪费了。”
　　既然影山步已经找好了下家，石川也有点意兴阑珊，他在看到影山步的成绩之后就锁定了这个新人，一心想把人招进SAT，所谓的“骗”也代表着快刀斩乱麻，跳过重重纠结犹豫直接先把人招进来再说。
　　没想到早就被人截胡了。
　　他伸手摸了摸兜，想抽根烟，但是因为在警校里只好强行忍下。
　　“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在替公安部招人？之后要调进去么？”
　　霜岛雅树点了点头，转头看了影山步一眼，把这个站在一边光明正大地偷听的后辈赶走了。
　　影山步只好遗憾告退，转身时还能听到霜岛雅树低声说：“等警校结束就走。”
　　“倒也不错，之后我们公务交集更多了……”
　　感觉就像琴酒part写到后期一样，有人开始催下一个部分了hhhhhh
　　我的建议是你先别急，我比你还急，因为急了也没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抓个比我急的读者替我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化成一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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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特招:漫画内容占比60%
　　警校的绝大部分新人都会在毕业后的实习被分配到基层去执行最基本的巡逻任务，主要职责就是在街上看到可疑的路人时，通过各种不违法的方式要求检查背包或者车辆。
　　执勤的生活是枯燥且乏味的，一眼便能望到底。
　　而在这样的基调下，能够被特殊部门选中的机会，则会成为一些人眼中的香饽饽。
　　特殊部门来现场挑人时并没有声张，因此只有少数人私下得知了曾有这样的机会在他们面前无声溜走，不由各自扼腕叹息。
　　但其实挑选人手时，参考的标准不仅仅只是考核现场的表现，更多以过往成绩为主，再加上教官的客观意见，最后在现场看的只是候选人的整体印象。
　　而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两人胜在动手能力强，观察力好，身体素质也超过了平均水平，校内对抗赛的时候都出战了团体赛，加分不少。
　　“那也是个很好的选择。你答应了吗？”诸伏景光问道。
　　午饭间，萩原研二说他和松田阵平被警备部的人找上门来，问他们想不想以后去爆破物处理组。
　　“啊，阵平酱倒是答应了，但是我还没有给答复。”萩原研二用筷子去戳盘子里的煎蛋，低头说道，“总觉得要更慎重地考虑才行。”
　　“这倒确实是。”降谷零接完饮料回来，插话道，“毕竟是处理爆破物品那么危险的工作呢。松田没多考虑一下么？”
　　松田阵平得意道：“我早就考虑好了。他们来找我算他们独具慧眼。”
　　萩原研二无奈：“他对这个机会馋涎很久了，以前就跟我分析过他之后想去的部门，爆破物处理班算是排名前三。”
　　“那还有两个是什么？”
　　不用萩原研二解说，松田阵平兴致勃勃地掰手指头如数家珍：“搜查一课的特殊犯搜查三系，听说是专门处理航空器和列车事件的；组织犯罪对策部的药品枪支对策课专门处理枪炮药物，感觉都很帅。”
　　伊达航仰头思考了一下：“搜查三系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负责的都是刑事案件，也就是说大部分案子到你手里之后是已经出事的状态了。”
　　听懂了言外之意，松田阵平挑了挑眉。降谷零笑眯眯地补充道：“那你面对的就不一定是完整的机器了，可能是看不出原型的残骸哦。”
　　“而且你对药品也一窍不通不是吗。”
　　松田阵平沉吟：“看来爆破物处理班就是我最好的归宿了。真是幸运啊，是不是，萩。”
　　萩原研二抿唇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扬了扬眉，没有接话。
　　其他人只当是他谨慎，影山步却知道萩原研二性格使然，偏好于更加稳定，能够掌控在手中的生活，否则也不会为了所谓“稳定的工作”来做警察。
　　虽然感觉他来当警察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被一心一意要来揍警视总监的幼驯染影响了。
　　【这是什么工作，警察，做一下.jpg】
　　【你有没有考虑过让萩原研二别做拆弹警察了，这样也算是拔掉死亡flag的一种途径。】系统插话道。
　　影山步：【别给我挖坑，无法控制的剧情才是最恐怖的剧情。】
　　而且他这个生存游戏的通过条件是获得观众的喜爱。
　　作为一个毫无背景的新角色，在此之前他没有任何群众基础。他想得很清楚，对他这个游戏的特殊判定而言，除非观众全是乐子人，否则他不可能通过伤害原作的角色积攒人气，无论有心或者无意，其中就包括了任何给角色抹黑的戏码。
　　观众吃美强惨吗，吃啊。但就算他能凭空造一个曾经被人辜负过的美强惨身世出来，也只会被原著粉丝认为是对这些角色的OOC塑造。
　　除非能够完整地铺垫出来合理的剧情故事，但身世背景恰好是他进入游戏之后最缺少的东西。
　　这就是这场游戏最难的地方之一。
　　哪怕可以借这些人气角色的东风，说是蹭热度也好，却并不代表能够夺走他们人性中的闪光点，抹去他们原本的人生。
　　的确，没有人一定生来要选择什么样的职业，但是在原本的故事里，他们对自己的选择并没有遗憾。而影山步并不是那个有资格替他们做决定的人，没有人可以。
　　从容赴死只是无奈中面对命运时的一笑而过，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们还会有更灿烂的未来。
　　他能做的就是给他们创造活下去的机会，然后作为报偿，更多地展示属于“影山步”的人生。
　　系统没有反驳，转而问道：【那你想好怎么处理他的死亡事件了吗？】
　　影山步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储蓄，沉默片刻才道：【不氪金的话很难，我还在琢磨最佳方案。】
　　他一边把打好草稿的几个方案从脑子里翻出来，一边看了眼身边年轻的拆弹警察预备役，目光复杂，像是在看将要吃掉自己不少棺材本的怨种儿子。
　　系统无情嘲笑：【是琢磨最省钱的方案才对吧。】
　　【是啊，这不就是你们这个商城设计的理念么。】影山步坦然承认。
　　事实上，在解决事件时，系统商城里可选择技能和道具的余地非常大，前提是宿主要有充足的预算。
　　如今的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未来还有很多变故，所以影山步简直恨不得化身守财奴，积分在他那里只能有进无出，而他也不会放过每一个合理薅羊毛的机会。
　　这都是为了在必要时刻，他花起来能够绝不手软。
　　毕竟棺材本棺材本，没本钱买命就只能拿去买棺材了。
　　-
　　傍晚独自一人时，影山步清静下来，点开了许久未见的连载漫画。
　　自从上一次漫画结束之后，看到末尾预告了接下来连载的内容将会以警校时期为主，他便放下心来。
　　不仅是对漫画的内容，而且是对他在这段时间的人生。
　　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警校时期远比主线时间要令人放松他不需要考虑组织的监视、与卧底交锋，只要尽可能地将他的人设立起来，并且让大家都开开心心的就可以了。
　　系统：【这就是你不看漫画的理由吗。】
　　影山步立刻滑跪：【我错了，下次一定改。】
　　漫画开篇是警校的大门，门外挂着“东京警视厅警察学校”的题字。这天是新生报到日，门口人员往来如织，身着便装的年轻新人和亲朋好友结伴拖着行李箱和大包小包在门口登记排队，张望合影，给冷肃的警察学校广场染上了久违的烟火气。
　　头发半长的年轻男性面孔清爽，主动招呼“前边的同学等一等”。而前方同样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自顾自往前走的青年转过头，露出了熟悉的侧颜。
　　【wow，是年轻的hagi和步，我舔.jpg】
　　【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嫩了点，感觉很微妙啊，老贼画功老当益壮】
　　【嘿嘿我的嫩嫩老婆们嘿嘿嘿】
　　萩原研二赶上来之后热情地搭了两句话，然而最终却变得有些话不投机。影山步话非常少，仅仅是礼貌性地答了几句之后便径自道别离开了。
　　徒留萩原研二在后边摸不着头脑，还跟姗姗来迟的幼驯染吐槽了一下影山步的孤僻。
　　【影山刚上警校的时候性格这么独吗？】
　　【没想到啊，警校一枝花竟然在步酱这里铩羽而归】
　　【技能释放目标性别不对吧hhhhh】
　　漫画用简短的几个小格子概括了一下警校新人们排队登记、领取制服、分配宿舍的环节，然后下一格房门被人拧开，影山步走进房间四下环顾，表情淡淡，没有流露出来满意或者不满意，动作利落地拿出抹布去洗手间打湿，看起来独自生存能力很强。
　　此时洗手间已经有人在洗手台前了。漫画中只画出来了厕所的门框和刚刚踏进来的一只脚，页面空白处是争吵的对话框：“你再说一遍？”“你让我说我就说？”
　　下一格便是影山步仿佛居高临下，半张脸都涂满阴影的冷峻面庞。
　　“没事能不能让开？”
　　降谷零和松田阵平同时转头盯着不速之客，露出了自己并没有意识到，但是实际上非常相似的不爽表情：“你又是谁？”
　　【我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我知道零零和马自达有冲突，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就开始互克了，建议算算八字呢亲】
　　【不是，影山原来以前竟然是个刺头吗哈哈哈，要不是知道他是红方，这表情就好像是犯人似的，简直应该抓起来】
　　【好期待后续的混战（乐子人登场.jpg】
　　【影山一出场，两只猫猫都忘记吵架了耶，某种意义上是一种驯兽师（不是）】影山步看到这里老怀大慰，心说总算有人看出来他的良苦用心了。
　　接着便是开学前的第一次集合，第一次分班，以及第一次训话和参观校园。熙熙攘攘的队伍中，黑发的青年面无表情地看向身旁，正巧与同一排隔壁列的金发小麦色皮肤的男人四目相对。
　　两人表情都在冷漠里带着点不服输的意味，忽然降谷零的衣服被扯了一下。下一格给了诸伏景光特写，年轻的猫眼青年不着痕迹地讪笑一声，脸边上冒出思绪的气泡：开学第一天低调一点啊，零。
　　幼驯染接收到了信号，立刻就收起来自己满身的刺。
　　而诸伏景光则给了影山步一个微笑。
　　【啊，果然是一个班的】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幼驯染好可爱wwww我做梦都想再吃一口幼驯染饭（震声）】
　　【甜心猫猫卡瓦（捂胸）他是小天使吧，还会帮幼驯染化解敌意呜呜呜老婆我先偷回家了！】
　　参观完毕之后，众人原地解散，三三两两地围成小圈子自我介绍交换信息，然而却有个格外不合群的人转身离开，看背影竟然是影山步。
　　次日清晨，画面上是空旷无人的校园，影山步踏上跑道，缓缓热身起来，旁边突然冒出一个对话框：“你跑多久了？”
　　影山步怔了怔：“没数。”
　　下一格，金发青年露出点狡黠的笑容：“那我先走一步。”
　　两人自然而然地一同结束晨跑之后一同前往食堂，途中，降谷零率先自我介绍，跟影山步主动攀谈起来。
　　话题进展得非常丝滑流畅。降谷零表面笑容亲切，内心活动却是：看他这么冷漠，没想到竟然这么坦率，大概是不善言辞的人吧。
　　很快，等诸伏景光刚刚坐下到他们这桌还没说两句话，忽然来了个找茬的人，对降谷零天生的金发评头论足，还讽刺他是别国间谍。
　　降谷零的脸色沉了下来，却并没有动怒，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况，然而坐在他对面的黑发青年却脸色一下子变得恐怖。
　　他放下筷子，紧紧盯着挑衅之人，表情在那人眼中仿若地狱修罗似的：“不吃饭就滚。”
　　而那端着饭盘的新生则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情不自禁地后跌一步。
　　【这时候的零已经很会打探情报了w】
　　【影山年轻时的性格真的好有意思，外冷内热的刺儿头2333后面却变得平和很多，感觉像是斋戒了】
　　【也没年轻多少吧，就年轻个一两岁，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路人的表情仿佛灰原哀遇到琴酒似的，我笑的想死】
　　【虎躯一震，浑身散发出王霸之气就是我影山哒！】
　　没有端稳的汤汁泼洒到了降谷零身上，让他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但这时候那个被吓到的人已经匆匆跑远了，让他反而站在那里有点尴尬，干脆回去换身衣服。
　　诸伏景光无奈地笑着对降谷零摆摆手，然后跟影山步解释降谷零从小到大没少受到这样的白眼。
　　“谢谢你今天帮他解围。”
　　“以后如果还有这种事情的话，我会帮他。”
　　诸伏景光看起来有点意外，但是表情更加真诚：“谢谢你。”
　　【无所谓，我会出手.jpg】这是逼王。
　　【影山看起来不太像是会特意说这么一句的人，感觉后边还有故事】这是直觉敏锐的读者。
　　【妈呀，一话漫画狂炫两碗幼驯染饭，这是什么我替我幼驯染道谢的好情节】这是炫饭高手。
　　午饭时，影山步独自打了满满一盘饭坐在角落的无人长桌，结果没过多久，旁边就落座了一个面熟的人。萩原研二跟影山步笑眯眯地打招呼，并且叫来了松田阵平一起落座。而已经算是认识的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则非常自然地在一旁放下餐盘，甚至还招来了伊达航。
　　Q版影山步面无表情地提着筷子戳在饭盆里，头顶冒出了“……”的无语表情。
　　【啪的一下，很快啊，桌子就坐满了23333】
　　【哈哈哈哈哈笑死了，影山：求求你们放过社恐患者吧】
　　【被人淹没，不知所措.jpg】
　　之前都是周末整理内务的时间，开学第一天刚刚开始，众新生换上了崭新的警察礼服，在肩头胸口挂上金色麦穗，列队在礼堂内听校长讲话。
　　距离台下很远的队伍里有人悄声私语，分享着热门的八卦：“你听说了吗，有个班的教官去年劝退了一半的学生呢！”影山步看到这里心说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漫画手法恐怖如斯。
　　“啊？哪个啊，这么恐怖！”
　　“咱们班鬼冢教官旁边那个男的，姓霜岛。对着他可得小心点。”
　　“救命啊，他教哪门课的？”
　　漫画给典礼台后方身姿笔挺站立的男人一个镜头，目光微微下垂，似乎正在严肃打量台下新生。而紧紧挨着的另一格内则是影山步的特写，正抬眼看向台上，似乎两人正巧对视了一样。
　　【嘶，有名字有特写，这角色肯定有戏份的家人们】
　　【而且还是跟影山的对手戏（柯南镜片滑过白光.jpg）】
　　【妈呀，好帅的熟男，警服熟男硬汉带点白头发，谁的daddy iue动了我不说】
　　【我先在这里放个笼子.jpg】
　　漫画节奏之后会再修，这章先放着，因为字数不能减少，我得研究一下怎么把坑填满（12/18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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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5]乱磕:漫画内容占比90%
　　校长办公室内。霜岛雅树坐在校长对面，后背笔挺地接过校长给他亲手倒的热茶，道谢之后闻了闻茶香，盖上盖子放回桌面。
　　两人相处态度很随意，但霜岛雅树仍不失恭敬。校长是个看起来面慈的中老年男性，笑呵呵地问霜岛雅树：“今年你打算劝退多少人啊？”
　　“我还在查。”
　　“真像学生传的一口气开除半个班，那我们明年就没有警察用咯。”
　　“不适合做警察的人做别的行业也可以。”男人神色冷肃，坚持道，“不称职的警察只会害了其他人。”
　　校长叹气：“算了，不说这个了。你还要在警校呆多久？实在是太耽误你的前程了。两年前的案子已经封档，我知道对你影响很大，但你早晚得放下。”
　　霜岛雅树却毫不在意所谓前途似的：“直到我查明真相为止。”
　　【好好好，警校校长做背书的铁红方一员，堂堂登场！】
　　【笑死，校长都知道是谣言，那怎么不澄清一下2333故意吓唬新生是吧，酱紫坏】
　　【感觉霜岛这个角色有点苦大仇深的，关键词：已封档的旧案，不放弃查清真相，甘愿放弃前程】
　　【脑补一些爱恨情仇，莫名磕到】
　　【？这可不兴贷款磕虚空cp啊，口味真杂】
　　操场上，新生们身着蓝色警察制服列队前行，班长在队外喊口号指挥班级成员，努力追求一丝不苟的整齐划一。伊达航站在操场内测，盯着队伍某一处冥思苦想，然后在休息时把影山步叫了出来。
　　伊达航问道：“你有没有察觉你跟别人的节奏不太一样？”
　　影山步面无表情，但是有些茫然：“哪里不一样？”
　　伊达航皱眉捏着下巴，脑中想到：虽然不是太大的差异，但是整体看上去影山步站在队伍里格外显眼。
　　琢磨了片刻，他忽然灵光一闪，爽朗道：“这样，你去站到第一排。”
　　影山步听话地点头走过去，伊达航心满意足地抱着胳膊，露出得意的表情，心想：这样的话只要让别人跟随他的节奏就可以了，而且还能把看起来最优秀的放在最前边展示。
　　【哈哈哈哈哈以前怎么没发现班长也挺可爱的】
　　【影山太独以至于鹤立鸡群吗23333】
　　【我觉得是他的姿势太标准了，矮个里拔高个（等一下是这么用的吗算了影山确实比旁边的人都高）】
　　结果到了午饭时间，大家都呼朋引伴地坐到一起。
　　“喂萩原要不要来一起吃饭？”一个同班女生对着端着饭盘的萩原研二招呼道。
　　“好啊，但是下次我应该会找我的幼驯染吃，不然他一个人太可怜了。”
　　而他口中可怜的幼驯染正坐在空无一人的桌子上埋头吃饭，看起来确实如此，只是松田阵平一边干饭，心中一边想道：今天因为肚子饿了，结果来食堂太早，怎么一个熟人都没碰到。
　　“大家有没有注意到今天列队时被班长叫出来的那个帅哥啊？”有女生发问。
　　“哦，那个后来站到第一排的吗，是不是叫影山。我看他几乎不跟人说话耶？”
　　“性格孤僻吗，还是人缘不好啊。”
　　“帅哥人缘会不好吗，你也不想想。如果不是性格问题就是人品问题咯。”
　　萩原研二忽然笑眯眯地插话，替影山步解围，还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影山步出身东大，而且举例说明他前几天帮同伴的混血金发男生赶走了其他班来霸凌的人，顿时博得了大家的好感。
　　【我趣，这人也太会了吧，哥哥教教】
　　【hagi小课堂开课了，考点1：先提出论点说影山就是性格使然，确认立场，考点2：再点出对方身上的突出优点，让所有人建立客观正面印象，考点3：最后举例论证前边的观点，顺便反驳了其他人的话，证明影山人品很好】
　　【谢谢，我学废了，这就通过二向箔去二次元刷我推好感】
　　【能否怎？（试探地伸出浅磕一口的jo）】
　　而话题中心的黑发青年此时正端着饭盘站在打饭窗口，冷淡的神情上竟然有点尴尬。打饭师傅像是没听到似的跟他确认：“五份？”
　　影山步点点头。然而心里却在想：估计等会还得再来盛几次，真麻烦啊，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吧。
　　打饭师傅狐疑的目光在他称不上壮硕的体格绕了几圈，还是给了他要求的菜肉量，只是警告道：“吃剩下的话会有惩罚啊。”
　　结果没过多久，影山步便又来了。这时候打饭师傅才惊叹地服气了，一边给他主动加量不加价地往汉堡肉饼上堆更多的肉饼，一边带着半惊半调侃的语气问：“你爹妈对你这么能吃有意见吗？怎么把你养大的！”
　　却没想到影山步平静地回答：“没关系，因为我没有父母。”
　　打饭师傅顿时动作一僵，然后用力地在配菜的盆里给影山步舀了一大勺堆到肉边上，向他保证道：“以后你来想吃多少吃多少，公家管饱！”
　　影山步端着垒成山的饭盘露出Q版的豆豆眼，什么也不敢说，愣愣地点点头。
　　【反差好可爱救命（吸氧.jpg）谁能想到冷面心热的孤僻帅哥竟是个一吃吃一吨的饭桶设定呢！】
　　【等一下他这么吃合理吗，看起来也没多壮啊，这里建议去查甲状腺】
　　【笑死，看漫画不要这么考据啊！会变得不幸！！而且入警应该有体检的我记得】
　　【重点是他是孤儿哎，我感觉又是一把大刀】
　　【好起来了，你们警校新六人的孤儿浓度提升到二分之一了（爽朗.jpg）】
　　【草啊，这什么地狱笑话，救命】
　　紧接着就是看起来格外平静但是又充满朝气的警校生活。除了上课和训练之外，各种部活也提上了日程。在众人纷纷说明了自己的第一志愿都是足球社团时，影山步则对着空白的表格想了想，填上了“剑道社”。
　　选拔当日，他独自出现在了剑道社门口，看到了长队，只是比操场上的足球社盛况逊色很多。
　　影山步静静站在队伍中，一手拿着表格，让他身上孤僻的气息更突兀了一些，但他却甘之若饴，甚至还在想：还好看起来不用排太久，而且在室内。
　　<br />
　　等他进入道馆内部，把表格提交了之后，便能够看到场中央一身漆黑剑道服，头戴护甲的威武身影，势如破竹地将对面的新人一本击下。
　　所有的新人都穿着学校统一分发的雪白运动服，因此两方在台上差异很大，再加上黑方气定神闲的老练进攻动作，更让学生相形见绌，节节败退。
　　“好强……保底至少四段。”队伍里的新人们已经心生退意，窃窃私语。
　　轮到影山步时，他动作熟练地给自己系好护甲，然后平静地带上头具，隐隐绰绰的面甲后目光冷静，毫不畏惧。等他与黑衣剑者互相行礼之后，竟然在试探的环节出现了势均力敌的架势。
　　站在场边负责记录的两个助教惊叹：“这人是谁，有两下子。”“我看看……叫影山步，三段。”“这是三段？？”“霜岛六段在让着他吧。”
　　抱着用过的护甲路过的另一名助教站在他们身后，看得目不转睛，脑海里分析道：不对，他们已经在试探中无形低切换过进攻风格了，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绝不可能是个低段选手。
　　场上态势胶着，甚至黑白两方开始缓缓周旋起来，场下的学生和助教都不由得瞪大眼睛，屏住呼吸。突然，白衣人动了。他动若脱兔似的往前压上，漫画无法完全体现出来动态之紧促，于是给了面具后眼睛特写，目光锐利而果断。
　　下一格画面是两把竹剑相交于身前，接着分开。黑衣人提着竹剑转头看向场边裁判，于是助教才判影山步胜。
　　不管周围的人如何惊叹如何欢呼如何不可置信，黑衣人先摘下面具，露出霜岛雅树那张严肃的脸：“你为什么只有三段？”
　　“因为年纪不够。”
　　“21岁……后生可畏。”
　　影山步在离场之前还特意对其他人解释了一下他能够侥幸赢过对面依靠的是洞察了霜岛右腿有旧伤。
　　霜岛雅树的回应是：“晚上来这里找我。”
　　【妈呀，一口气看到这里，没舍得发弹幕，好爽好喜欢！我是土狗我爱看呜呜呜呜】
　　【npc说影山是什么剑道大赛的冠军诶，听起来好牛】
　　【坏了，感觉这个男人更有魅力了（狗头叼玫瑰）】
　　【霜岛才强吧，都六段了，有没有懂的科普一下六段什么概念？】
　　【就是职业级以下最高的那一档，职业级只有七段八段，而且七段最快也要39岁才能考，不知道这个霜岛到底有多大】
　　【什么多大？哪里多大？（突然变色.jpg）】
　　【什么叫晚上来找我……不怪我想歪吧？快告诉我不是一个人啊！】
　　【你们这个论坛的杂食年上人是不是浓度太高了点】
　　下一页，走廊灯光昏暗，可以看出已至傍晚。影山步推开道馆房门，与霜岛雅树对坐。
　　然而霜岛雅树却开门见山，毫不客气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当警察？”
　　“为了保护珍视之人。”影山步坦然道，“作为孤儿能够来到东京上学，我很感激帮助我的人。”
　　霜岛雅树却似乎并不吃这一套，点明了以对方的才智去私企收入远胜日本公务员，然后又指出影山步的不协之处：“你在大学里没有社交。为什么？”
　　下一页是大图，面对面跪坐的两人衣物一黑一白，一年轻一年长，身形挺拔如松，但是神情却都绷紧，没有任何人露出破绽。
　　年轻人平静反问：“您在以这样的理由怀疑我吗？”
　　霜岛雅树凝视他，沉默了一会，最后收回了自己的逼问，反倒鼓励他好好练习剑道。
　　而影山步在告辞之后，一扇门之隔的走廊上，年轻人目光落在虚空，似乎回想起来什么；门内的霜岛雅树则垂眼握住手边竹刀，拔刀斩出破空之声，似乎心神不宁。
　　这一话便停留在这里。
　　【没了？没了？没了？】
　　【快给我下一话谁急了我急了我急急急我是急急国王】
　　【稍微分析一句，已知霜岛是来查案的，而且他要在新人里查，现在明显是怀疑影山了，但影山的反应也值得玩味】
　　【步酱大学里没社交是怎么回事，这好像不太像正常人啊，不会自带什么精神疾病设定吧】
　　【霜岛感觉特别老狐狸，心理攻势不起作用又没有证据，立刻就摆出长辈的态度开始唱红脸了】
　　【我还以为影山是个冷脸憨憨，没想到临危不乱啊，抗压能力真强】
　　【就我一个人觉得这里可能是铺垫吗，以后也许会借此抓到影山是黑方的证据，警察里的夏洛克和莫里亚蒂（胡言乱语）】
　　【是的就你一个人】
　　看完连载的内容，影山步没有感觉太出意料，打了个哈欠开始往回翻不同角色的心理活动，尤其重点观察霜岛雅树的，却发现这个男人心理活动很少，偶尔流露出思索的痕迹也只有只言片语，不能推断出他的所思所想。
　　可恶，这漫画作者就不能多透露点吗，把霜岛雅树的b格塑造得也太好了吧。
　　影山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漫画，最终答案是：
　　论坛读者知道的还没他多呢。
　　-
　　周五下午，影山步刚从剑道部结束了练习，回宿舍的路上遇到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两个人，他们说有好玩的事情，叫他一起去。
　　“我还没洗澡。”
　　“没关系啦，那里也不怎么干净。”松田阵平毫不在意地说道。
　　影山步茫然：？
　　萩原研二搭上他的肩，解释道：“鬼冢教官叫我们去给他洗车，听说他的车很不错。”
　　“你喜欢车？”言外之意是不然怎么给人洗车还乐颠颠的。
　　“是啊，我没说过吗……好像说过吧？我家以前是开修理厂的。”年轻警察毫不扭捏地说道，甚至还有点向往，“每天能拆不少车，我本来以为我会接手修理厂，结果还没等我毕业就因为行情不好关门了。”
　　影山步转头看他：“那你应该也挺适合爆处班的。”
　　“是吗，或许吧。”他笑了笑，“步酱呢？这两天有没有人找你？”
　　影山步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只能说：“目前需要保密。”
　　“嗯？”松田阵平凑过来，好奇道，“什么保密？”
　　“等毕业之后你就知道了。”
　　“好神秘啊，不过步酱一看就不会是藉籍无名的警察。”萩原研二偏头看着影山步的侧脸，低笑起来。
　　松田阵平则在边上看着自己的幼驯染，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撇了撇嘴没有开口。
　　漫画节奏之后会再修，这章先放着，因为字数不能减少，也不能锁，我得研究一下怎么把坑填满（12/18留）
　　今天是没赶ddl的小出？小月？小山？不管了一枚呀！
　　感觉骚话丰富程度不够多（咂嘴）得去某点评论区学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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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回家:不如就直接来我家怎么样？
　　走进停车场，萩原研二看到那辆白色的马自达RX-7，整个人都像被点亮了：
　　“哇哦，是这辆啊！这个型号的跑车在GTU比赛里是常胜冠军！”
　　松田阵平显然也了解不少，咋舌道：“鬼冢教官看起来一本正经的，车倒是很时髦么。”
　　“他不是说是个朋友的女儿寄存在他这里的车吗。”
　　萩原研二对这种细节不是很在意，兴致勃勃地给站在一边的影山步科普，“RX-7系列的发动机模仿了零式战斗机，每一代都在加强发动机的马力，车身也往轻量化的方向靠拢，在赛场上被誉为‘零战之魂’。是不是很帅气的名字？”
　　日系车每个大厂都有几条专门研发跑车的生产线，因为性能稳定，物廉价美，所以常受到赛场的青睐。
　　影山步点点头，跟着萩原研二蹲在一边，看松田阵平很熟练地就把引擎盖打开在里边翻弄，然后问道：“我记得你说松田小时候常跑到你家的修理厂。”
　　“是啊，”萩原研二忍俊不禁，回忆道，“他那时候就对机器有一种狂热，特别喜欢拆东西，连我家的闹钟和模型都没能逃过他的毒手。我还记得有个客人把车停在我家等着修，结果他居然偷偷把门给卸了，说是想改成鸥翼式，后来被家长一顿好打。”
　　影山步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三岁看到老吧。
　　萩原研二偏头看他，神情温和：“怎么，步酱对这些感兴趣么？”
　　“嗯。”令人没想到的是，影山步当真点了点头，认真道，“你们下次如果有这方面的活动的话叫上我。”
　　他正巧需要一个合理的学习拆弹的途径，毕竟公安部的工作经历并不能给他正当的理由成为拆弹专家。如果能跟爆处组的两位搭好线，那之后需要用拆弹技能的时候只要统统推到他们身上就可以了。
　　他虽然没有夏威夷的爸爸，但是至少还可以说“我有两个朋友”。
　　“哈哈哈，只是在家里做点改装而已。你有兴趣的话周末就可以来玩！虽然修理厂倒闭了，但是车库还保留着，现在里边是我和阵平酱的工作室。”
　　松田阵平从车的引擎盖下抬起头，直起身体伸了个懒腰抻筋，往这边走的时候听到了幼驯染的邀请。
　　“哦对啊，你有兴趣的话欢迎来玩。”研究完了车的内部构造，他蹲到了影山步的另一侧，“我最近在改装摩托车，就是全新的引擎太贵了，只能暂时做点边边角角的改造。”
　　“那你对炸弹有什么了解么？”影山步合理提问，“感觉你接下爆破物处理班的offer时很有自信啊。”
　　没想到松田阵平直接对着好友带着点痞气地歪了歪头，哼笑一声，一屁股坐到地上，也不管会不会弄脏裤子。
　　“简单的炸弹我高中就能做。”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结构很简单啊，我看一眼就明白了。”
　　萩原研二笑不出来了，连忙给幼驯染打补丁：“但是他没有买过火药。”
　　影山步哭笑不得：“没事，我也没说他违法犯罪。”
　　“怎么样，要来么？”对好友提起自己的兴趣，松田阵平反倒是比萩原研二更热情，邀请道，“正好明天周六，不如就直接来我家怎么样？”
　　“怎么不是来我家？”萩原研二不着痕迹地挑眉看向幼驯染，在影山步没注意的地方隐晦地瞪了松田阵平一眼。
　　松田阵平呵呵一声，露出半月眼：“说不定周末千速姐回来呢，我不想去找你们的时候遇上她。”
　　萩原研二愣了愣才嗤地笑出声来，摇摇头：“真是服了你了。”
　　“怎么了？”影山步问道，看起来有点不明所以。
　　“没事，阵平酱有点怕我姐不过她这周末应该不会回来，轮到她值班。”萩原研二报复似的拉长声调斜乜幼驯染。
　　不管松田阵平在旁边不服地嘟囔“我才不是怕她”，萩原研二笑眯眯地对影山步说道：“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明早一起回家，记得填出校申请哦。如果你忘了的话我会提醒你的。”
　　“好。”影山步点点头，“那我现在趁教官还没下班去办公室登记一下，班长应该已经把表交上去了。”
　　松田阵平对他挥了挥手，像是比他还着急：“快去吧，鬼冢教官刚刚才把车给我们，现在应该还在学校里，别来不及明早出校门。”
　　影山步失笑，总觉得这两人有点过分热情了，不过也不是坏事。
　　他站起身来，施施然地逃脱了被抓壮丁一起洗车的命运：“知道了。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洗。”
　　等到第二天早晨，影山步晨跑完溜达去去食堂吃早餐，被萩原研二拦下，才从他们口中得知了昨晚惊险刺激的飞车事件。
　　“怎么没叫我？”
　　“你在校内没有手机，来不及联系。”松田阵平顺便吐槽了一句，“周五的晚上，其他人都出去吃饭唱歌打球了，就你还在警校里呆着。”
　　影山步：。
　　他当然是故意的，但是怎么听起来在这些同期的眼里他就像出家了一样清心寡欲。
　　“不过在这件事之后萩下定决心要加入爆处班了，也算是因祸得福。”松田阵平嘴里塞了吃的，含混不清地说道。
　　在他的心里，动手能力很强的幼驯染选择与他同样的工作，想来应当是最好的未来。但是之前他也不能逼迫萩原研二做出决定，现在终于暗中松了口气，并且真心地为对方感到高兴。
　　影山步还是问道：“为什么？”
　　“大概是某人通过飙车意识到他还是喜欢玩机器的吧。”某幼驯染低头吃饭，随口开火车。
　　虽然事后萩原研二没有直说原因，但在共同经历了这次救援行动的松田阵平当然还是懂了。
　　所以真正的原因嘛，还是交给萩原研二自己去向别人解释吧，毕竟“因为飙车而愿意接受做出选择时甘冒风险”这种事情说出来多少有点肉麻了。
　　萩原研二刚刚还在通过巧妙地讲述事件里他的精彩表现给自己树立起来帅气人设，结果突然被背刺。他脸上带笑，当场在桌子底下用鞋碾了松田阵平一脚表示不满。
　　在警校蹭了早饭之后，三个人溜达着往家的方向走。
　　“所以等一会先去哪，车库，你家，还是我家？”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萩原研二说想买瓶水，结果出来的时候三个人人手一根雪糕。
　　“唔，感觉这个时间点先直接去车库吧？到中午就热起来了，正好回家吹空调。”
　　“也是，只有风扇的话中午还是有点折磨。”松田阵平点头，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午饭怎么解决？不会要吃便利店吧？”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似乎有点遗憾：“可惜千速姐周末不在家，不然可以请步酱尝一尝她最拿手的番茄罗勒意面。”
　　松田阵平一时间竟然开始纠结到底萩原千速是在家好还是不在家好。当然，他们之间没有龃龉，不如说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比起萩原研二也差不了多少，然而从小捣蛋的黑历史让作为大姐的萩原千速没少教训松田阵平，长大了也会偶尔捉弄他，让认为自己已经成熟了的某位新人警官觉得略有尴尬却也不怎么好反抗，大约是刻在身体记忆里的尊敬吧。
　　“阵平酱怎么看起来这么心虚啊？”萩原研二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故意问道。
　　松田阵平鼻梁上架着墨镜，今天只穿着一件铅灰色T恤和牛仔裤，皱起的眉毛令他看起来不是很好惹，但是幼驯染一眼看出来他的底气不足。
　　“上周末我在外边遇到她，她好像有急事，把摩托车拜托给我骑回去。”
　　“然后呢？”
　　“那是一辆崭新的雅马哈MT-09哎！”松田阵平说到这里声音都提起来了几分，“还是黑金配色！”
　　萩原研二好像明白了结果，忍笑道：“所以你把它拆了？”
　　松田阵平顿时哑口无言，重重地把雪糕咬掉一半，然后心虚地说道：“嗯，而且上周末时间不够，还没组装完。”
　　“那她应该也不会怪你吧，早就应该习惯了才对。”
　　“……是她约会对象的摩托车。”松田阵平墨镜下的双眼无神，像是一时间也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我今天早上还在被她发短信骂。”当然，这里的骂指的是文明友善和谐的口头教育。
　　周末早上地铁的人也不见少，他们上了地铁之后站到靠近两节车厢之间车门的拐角处，个子最高的萩原研二有意无意地站在外侧帮另外两个人挡了挡后上来的人流，隔出一片适合聊天的空间。
　　“不愧是你啊，阵平酱。”萩原研二想笑又不敢大笑，肩膀耸动，一边给影山步介绍背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阵平酱还拆过她的手机，闹钟，笔记本电脑。”
　　影山步看了看松田阵平，对萩原研二点头：“可以理解。”
　　“笔记本电脑我没真的拆好吧！”自来卷的青年愤愤地给自己正名，随手一拳不痛不痒地捶在萩原研二撑着车壁的手臂上。
　　“好好好，只是拆卸未遂。”萩原研二对影山步眨了眨眼，表示大家都懂的。
　　影山步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冷峻的眉眼不自觉地温和了些许。
　　萩原研二垂眼看他，笑意未敛。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一个必备的设定就是两家住得很近。从车站出来走到居民街道，松田阵平指了指路的另一边，“我家在街那头，萩的家在这头。”
　　然而没走几步，萩原研二忽然想起什么：“啊……好像电焊条快用完了，要不然先去五金店买点？就去吉冈家的店？”
　　其他人当然没有异议。路上，本地地头蛇给影山步解释说，这个吉冈是几年前搬过来的，在居民区比较偏僻的外围开了一家五金店。按照他们消耗五金耗材的速度很快就跟店主一家熟悉起来，吉冈太太做得一手好点心，时常还会招待他们。
　　“他们家的大女儿升上高中的时候还请我们去他家庆祝呢。”
　　“不过后来好像又领养了一个男孩。”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很少当面碰到那个孩子呢。叫什么来着，裕之？”
　　松田阵平挠挠脸，不是很在意地说道：“应该是吧，其实我上次来买东西的时候还遇到了，穿着国中的制服。他跟着她姐在看店，不过看起来很阴沉，一直没说过话。”
　　“国中的话大概十四五岁了吧，这么算领养的时候也才十一二岁。”
　　随口闲聊着走向吉冈五金店，然而走到门口时他们却发现大门紧闭，门口挂着的营业牌子上依然是Close的那一面。
　　这个时间点以往周六已经开门了，来光顾了这么多年还从没遇到过意外情况，哪怕是男主人有事，也会由家里其他成员过来看店，有时候饭点没遇到人，店主直接说让他们上家里来取，还会热情地留一下饭。
　　吉冈一家就住在店后方，门口对着隔壁的街道，于是两位地头蛇便熟门熟路地绕到吉冈家门口，直接按响了门铃。
　　但是许久没人开门。
　　昨夜东京降雨，门口的垫子上有雨伞斜倚着墙，信箱里的牛奶和报纸还没取，重重迹象表明家中主人还未外出过。
　　他们又按了几下门铃，正在低声讨论是不是出远门又忘记在店门口贴公告，忽然从室内传来一声敲击声。
　　有什么东西从屋内被扔到了窗户上，撞在玻璃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之前写到这里的时候，我觉得应该在这个位置之前增加漫画内容，所以将顺序置换了（我还觉得我好聪明），而且那一章刚开始发布的时候是3k字，后来扩到4k多，如果追订了的话其实是赚的（因为只会按照第一次购买收费），当然，没买的也算赚啦，因为之后还会替换内容（免费哦）。
　　下一章会连着发，算是保持一次性能够看到足够的新内容。（还没写完，八成还是凌晨发）
　　漫画没想到反应这么大，算我考虑不周。前边的剧情之间我不想插入太多的上帝视角和论坛体打破气氛，所以一直憋着没写，而且我之前认为如果刚刚发生过的事件立刻就重新看一遍漫画，是不是很重复呢？所以隔了很久才写。之前的漫画部分都是这么操作的，好像效果还行，没想到这里出问题了。也有主线剧情有叙述诡计、作者视角，但是警校篇是纯粹的所见即所得的原因，没有什么期待值。
　　琢磨了两天，处理方案如下：
　　1.将这一章多的漫画内容拆分删减放到之前的剧情小节之后，然后因为规定不可以减少v章字数只能增加，也不能锁文和删章，所以之后会把这两章内容替换成番外？或者替换为新的剧情点，与前后衔接上，这里还要研究一下。番外的话在正文完结之前不会写cp向的，所以都还不知道写什么（摸下巴）
　　2.之后的更新会继续按照大纲写，并且尝试一下短平快的漫画节奏，希望我不会写着写着忘记
　　3.抽奖间隔是30天，所以正好到月底可以开个跨年抽奖，我打算这次开个1000人的奖池，应该都能抽到吧！听说如果不足1000人的话是剩下的人瓜分来着。以此感谢追更和支持我的宝贝们也谢谢这次给我出主意和安慰我的宝贝><贴贴
　　4.临近年底没有精力修文，2023年（？）改。可以预测到之后会不停地有人在这两章说水了呜呜（双眼无神
　　5.章节简介也进行了说明，后来的读者不爱看漫画的话可以不购买。还是觉得不爽的可以在之前想要退款的章节评论要求退款，但是求求别直接说"退款！"我会心梗qwq，然后我来发红包
　　最后还是想澄清一下不是为了水字数才写的漫画部分，只是因为整篇文章设定的基础就是论坛和漫画（之前也没有很勤快地写漫画orz）。写的时候回顾重新列剧情点、考虑删减、写概括、再考虑漫画视角、然后脱稿重新写（没有复制过一句话，甚至没细看原文，如果像的话只能说明确实前后都是我本人写的orz），压了这么久的内容其实已经删减压缩了很多了，只放了我觉得必要的情节，担心一次太长还只放了三分之一。结果翻车了，感觉只能是，呃，白忙一场？还是人算不如天算？反正已经在吸取教训啦。（泪往肚里流.jpg）
　　大概能想到的就是这些（托腮）
　　最近好像很多人都阳了，大家好好休息。人在海外今年年初就阳过了，感想就是跟重感冒差不多，发烧的程度更严重一点，年轻人不需要太担心，不要焦虑哦，靠自愈没问题的，只是要注意及时退烧，我很容易就会烧到41度，可能跟个人体质也有关系。
　　好消息是阳过之后，哪怕平时防护力度没有国内强，今年之后也没有再阳过了，所以复阳的概率还是比较低的。
　　不过我的毒株感觉是干饭株，没有失去味觉嗅觉而且胃口大开，发烧的时候打开手机看到食物照片都在馋，狂点外卖。莲花xx的话感觉效果不是很明显，但是吃了之后很凉，拉肚子的反应倒是很明显，大家吃药要慎重，除了退烧药止咳药（川贝枇杷膏就不错233只是我这很难买到）之外我觉得可以尽量食补。
　　爱你们mua（阴性）
　　感谢在2022-12-1817:02:592022-12-1923:22: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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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养子投毒案1:阵平酱，这样是脱不了单的。
　　萩原研二神情一肃，但是并不能立刻拿定主意，他快速地对两人分析道：“吉冈家应该还有人在房子里，我认为很可能全部都在，但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们听到我们的门铃声之后又无法来开门，想引起我们的主意才扔了东西。”
　　“那还等什么，赶紧进去啊！”松田阵平立刻左右张望了一下，在低矮围墙边找到了目标，二话不说地后退让出几米的距离，然后一个蓄力加速冲上去起跳，单手撑着围墙边缘便翻身而过。
　　动作相当游刃有余，潇洒自如。
　　“翻墙还是这么熟练啊。”萩原研二忍不住感慨，对幼驯染的行动力赞叹一声，让影山步不由得侧目。
　　感觉这俩人以前没少干这种事。
　　五金店在院子另一侧。从这间一层楼小店的后门出去便是不大的小院，连接着吉冈宅的后门。他们将左右以矮墙围起来，正好组成了一个比其他人家更为宽松的院子，平时在院子里可以晾晒衣物被褥。
　　但是不知是不是主人家的喜好，院中没有一盆花草，而预留出来的树坑和砌出来的花坛里也空无一物，院内青砖上落了不少鸟粪，墙角只堆积着一些以防水布盖起来的杂物，从墙缝砖缝钻出一些绿油油的野草，可以看得出来主人疏于打理。
　　然而从窗户上又能看到房子里墙上贴着小孩的手工作品，在家庭的温馨中又隐约透出一丝荒凉。
　　有点怪异。
　　影山步的目光扫过房子外侧，他发现在一桩桩案件的磨练下观察能力有了一定的提高，倒也应该感谢公安部锻炼他的机会。
　　松田阵平落地之后先把院门打开，让两人进去。
　　他在大门门锁上研究了一下，竟然从兜里掏出一个迷你工具包，三下五除二地就把门锁外侧的保护盖卸了下来，皱着眉研究里边的构造。
　　这时候，从房子侧面传来萩原研二的惊呼：
　　“太好了，窗户没锁！”
　　松田阵平干脆放弃几乎是徒手开锁这件事，把东西往兜里一揣，就跟影山步一起拔腿跑向窗口。
　　这扇窗户位于二层，离地大约三米多高，玻璃是推拉式，可以看到没有关紧，露出一道缝隙。
　　从这扇窗望进去，只能看到磨砂玻璃后影影绰绰的室内天花板和杂物，无法判断究竟是哪里。
　　“刚才被敲响的窗户是这一扇么？”
　　“不是，是一层的，估计对着的是餐厅。”
　　松田阵平干脆双手虚抱贴在一层玻璃上，用嘴贴着窗户喊道：“有人在家吗？”
　　屋内深处似乎有动静，但是再细听又无法辨别，只有院外行道树的树叶摩梭发出沙沙响动，令人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影山步打量了一下窗户的高度和窗框上部分突出的宽度，然后拍了拍另外松田阵平的肩膀，示意他让出位置，然后跳起来顺着一层的窗台以及墙外侧的管道突起两三下便攀到了二层。
　　底下的两人下意识伸出手臂，以防影山步失手之后坠落，但青年身形灵活地仿佛重力并不存在一样，仅仅借着一个一米外的支点便荡到了二层半开的窗户前。
　　他一手抓着窗户上方的平台，另一只手插入缝隙，用力推开玻璃。
　　这种窗户玻璃分为两扇，只有一扇能够推开。哪怕用手指抠在边缘借助摩擦力将窗户推开，留出的空间也不算富裕。至少对于成年男人来说，想要顺利钻进去还是要费点力气，需要一些操作。
　　尤其是在二层的高空，能够固定身体不滑落已经很勉强，更别提需要寻找恰当的支点来调整进入的姿势。
　　“小心啊！”
　　正当松田阵平四下在院子里张望，寻找有没有五金店应有的梯子时，突然余光看到影山步动了。
　　攀在高处的青年反手抓住窗框上沿，腰腹用力，双腿弯曲提膝到胸口，接着便轻巧地一荡，脚尖先探入窗口，紧接着宛若柔韧柳枝一般舒展开来的身体便没入窗口。
　　他在半空中甚至稍稍侧身收缩肩膀，毫无阻碍地跃了进去。
　　松田阵平仰着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好友丝滑的操作，失语了数秒才咋舌道：“厉害……感觉像进了个高抛空心球。”
　　然后他的后背就被人重重一拍，幼驯染那带着点无奈又感慨的声音响起：“阵平酱，好直男的描述啊，这样是脱不了单的。”
　　把墨镜插进兜里，松田阵平回头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萩原研二，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哼，我可不像你一样到、处、留、情。专一的我肯定会比你先找到对象！”
　　萩原研二站在原地挑了挑眉，一时间百感交集，竟然不知道该从哪开始吐槽好。
　　看了看这个窗户，他仰头喊道：“步酱先给我们开门！”
　　影山步第一个进去之后，落地的同时耳边便响起了系统熟悉的提示音：
　　【触发任务：证明下毒案真凶，任务奖励：3000点】
　　他神情一肃，动作更快了几分。
　　先是确认了没有任何入侵的痕迹，他直接装备上任务助手，同时身体已经快速穿过看起来没有任何异状的二层空地，冲到了扶梯边缘，单手握着围栏便翻身从二楼直接跃下！
　　一个轻盈的翻滚化解了落地冲击力，影山步在客厅内一秒内做出了分析：
　　如果是针对全家的下毒案，就不如炸弹或者是劫持等状况千钧一发，需要他单人去援救，反倒需要多人协助，比如打电话报警、急救缓解中毒症状。
　　那么先让好友们进来是最佳的选择。
　　因此他站稳之后直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大门打开，并且喊了两人示意他们赶紧进来：
　　“快叫救护车！食物中毒！”
　　直到此时他才反身越过一层的隔断，看到了餐桌旁翻倒的椅子，地上打饭的餐盘水杯，以及躺在地面面色苍白，唇角溢出鲜血，极其痛苦地躺在地面翻滚抽搐的三个人，然而此时都已经奄奄一息，在巨大的痛苦中已经无力呼救。
　　但在仔细辨认中，又会发现症状的不同：
　　男人已经失去意识，脸边有血迹和呕吐物，身下有一滩水渍，应当是失禁所致。
　　而女人在地面显然经历了一番挣扎，身下有连绵拖出的血迹，看她的面向姿势和位置，应该就是她扔出东西撞到玻璃上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至于年轻的女孩，则跌倒在从客厅走到餐厅中间的这段路程中，面色惨白，神智不清，同样有呕吐的迹象，此时还在肌肉颤动，显然中毒程度不轻。
　　这一家人都身着休闲服装，显然这一出惨剧就猝不及防地发生在这样一个看似平常的、放松的周六早晨。
　　视野中弹出了任务助手的文字弹窗，在根据情况优先级筛选过信息之后，第一时间在女人身上指示出了中毒原因：【氢氧化钠中毒】
　　吞食强碱与吞食强酸对人的伤害类似，都会造成严重的腐蚀伤害。或许氢氧化钠听起来与代表食盐的氯化钠、代表小苏打的碳酸氢钠有些相像，无法引起人的警惕性，那么说到盐酸硫酸便应该能够让人想象一二这种腐蚀性液体从食道划入胃部会造成的痛苦。
　　为了不让自己的话语师出无名，他特意用纸巾包裹勺子取样食物和液体扇闻，又分别掰开几人的口腔观察状况，紧接着大步迈进厨房开始翻箱倒柜，在任务助手的作弊下找到了两罐凶物。
　　“给女人喝牛奶，给女孩催吐，要快！”
　　影山步的语气冷静沉稳，带着绝对的肯定，让在场其他人甚至无暇怀疑影山步的判断是否有误，下意识地便身体动作起来，忠实地执行了命令。
　　他没有多言，也没有在意到底是谁听从命令去施以援手，注意力立刻转移到下一个问题上。
　　当目光自女孩的身上挪到男人身上时，意外发现目标身上除了【氢氧化钠中毒】还多出来一条【二氯松中毒】，和一条【三氯松中毒】。
　　影山步眉心微皱，眼前的信息框随着他的思考而不断展开，向他展示他想要获得的情报。
　　【三氯松，通用名trichlorfon，又名敌.百虫，化学名为三氯二甲氧基磷酰乙醇，在碱性环境下可以遇水形成二氯乙烯基二甲基磷酸酯。】
　　【二氯乙烯基二甲基磷酸酯，通用名dichlorvos，又名二氯松，敌敌畏。】
　　这下一切都明朗了。
　　影山步反而眉头皱得更紧。
　　在场的三个受害者里，女人遇到了强碱中毒，女孩则是敌.百虫中毒。
　　而男人身上有两类毒药，并且在体内合成了毒性更强的有机磷化物敌敌畏。
　　已知对强碱的急救措施是灌入牛奶或者鸡蛋清等高蛋白食物来中和碱性，禁止催吐。
　　而对敌敌畏的急救措施则是第一时间催吐，禁止喂食牛奶等高蛋白食物，以防对敌敌畏造成的肾衰竭引起更糟的变化。
　　影山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将中毒情况如实告诉两位同期，声称是他观察所得的猜想。
　　另外两人不疑有他，于是一时间进退两难。
　　第一时间已经叫过救护车，他们只好一边对两人进行急救，一边原地等待急救人员的到来。
　　而这时候，影山步忽然想起什么：“你们说这家人还收养了一个男孩是吧。现在是周六早上，他怎么不在家？”
　　松田阵平蓦然抬头：“你是说……”
　　影山步站起身来，转头与站在客厅与餐厅之间隔断旁，穿着一身宽松睡衣的黑发少年四目相对了。
　　那被称为“裕之”的少年头发略长，额发盖住眉毛，几乎遮住了眼瞳，皮肤苍白，显得十分阴郁。
　　见到这样的场面，他顿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然而在三位年轻警察纷纷转头看向他时，他却惶然后退一步，似乎就要拔腿而逃。
　　这个反应式是搜索的时候意外发现的。
　　那么遇到这样的情况该怎么急救呢，我也不知道，所以文中就放置处理了，等医生来吧（。）如果有懂的可以讲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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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养子投毒案2:你们怎么会出现在他们家里？
　　【恐惧的少年】
　　吉冈裕之的身上冒出来了这样的标识。
　　影山步将他钳住，在少年剧烈的挣扎和“放开我”的低喊声中，扯下来绑窗帘的粗绳将少年双手绑在身后，然后拉过椅子把人的脚绑在椅子腿上。
　　或许餐桌旁的一切东西都是证物，但他们在急救过程中顾不了太多，已经弄乱了现场。
　　而且影山步需要做的是找出并且证明真凶，所以他需要在警察和医护人员来之前尽可能发现细节和证据。
　　“你们……你们是谁？你们对他们做了什么？！”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少年反倒表现得极其惊恐，身体努力想要蜷缩起来，结结巴巴地求饶道：“不要、不要伤害我……求求你们……我什么也没有……我只是个孤儿……”
　　影山步垂下眼凝视他。
　　在逼视下，视野中的信息框不断展开，向影山步揭露了这个少年的种种背景。
　　吉冈裕之十岁那年被收养，身份证件上写的则是十二岁，如今到了官方年龄为十四岁的年纪，就读于初二。
　　不同于大多数领养人都倾向于寻找年纪小的孤儿，吉冈家寻找适合的孩子时，要求就是希望能找到年龄比较大一些的男孩，理由是这样可以跟家里的长女年龄差异小一些，更有共同话题。
　　然而当吉冈裕之来到这个家庭之后，他才意识到他在这个家里并没有那么受欢迎。
　　他原本就有一定程度的“视线恐惧症”，是在福利院生活所导致的。在冠姓吉冈之后的这几年里，他的症状不仅没有随着获得了新家人的关爱而减轻，反倒越发严重，甚至会影响正常生活，以至于在学校被人排挤。
　　影山步伸出手指，撩起他过长的刘海，在额角看到了一块圆形的烫伤，是烟疤。
　　“你对你家人中毒这件事了解多少？”
　　明明将人绑在椅子上了，然而弯腰撑在大腿询问信息的年轻男人却意外地并不令吉冈裕之感到恐惧。他颤声问道：“他们……他们中毒了？为什么？”
　　“因为早饭里有人下毒。你为什么没吃？”
　　“我、我睡着了。”吉冈裕之面色苍白地辩解道，他低下头躲避影山步的视线，身体细微颤抖，却无法逃过他人的眼睛。
　　看起来格外可疑。他没有对家里人的中毒症状表现出足够多的担忧，反而是其他方面导致的恐惧压过了理智。
　　“你在学校的成绩怎么样？”
　　“还可以。”吉冈裕之不太明白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声音很低。
　　“你姐姐跟你就读同一所学校么？她的成绩如何？”
　　吉冈裕之老实答道：“是、是的……她成绩很好，在学校很受欢迎……”<br />
　　少年这时才想起似的，努力转过头想要去看地上的人：“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快叫救护车！”
　　“不用你操心了，已经叫过了，我们也做过急救了。”松田阵平蹲在受害人身边监视体征，对这个嫌疑最大的小鬼说了一句。
　　于是吉冈裕之又沉默下来，低垂着头不说话了。
　　影山步站起身，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检查细节。
　　先前并没有仔细观察餐厅，现在看来餐桌上并没有摆出给孩子的碗筷，但早饭对于两个人来说有点格外丰盛了。
　　地面滚落的玻璃杯显示着【混有敌.百虫的橙汁残余】，桌面侥幸没有完全打翻的茶杯里的液体则显示着【混有氢氧化钠的浓茶】，而餐桌下的一片狼藉里滚落着一个空的药瓶，上边写着一类精神病药物的名字。
　　他沉思着把药瓶放了回去，伸手在受害人身上摸索一番，意外找到了两颗胶囊的药衣。
　　任务助手显示着，这四瓣空药壳里残留着氢氧化钠颗粒和精神类药物的粉末。
　　情况越来越复杂了。
　　影山步低头检查，发现男主人的状况最为严重，但也有疑点，因为从咽部可以观察到腐蚀的痕迹，但显然并不能达到被毒害的程度，因此他不省人事主要是由敌敌畏导致的。
　　而女主人口中血液与呕吐物混合在一起，只能通过任务助手判断出来食道灼伤的程度远高于男主人，最后昏迷大约是因休克所致。
　　二楼，吉冈裕之的房间布置得清爽而温馨，看得出来家长在准备的时候是下过一番功夫的，那么至少少年在到达这个新家庭的时候应该身上寄托了新家人的期待和爱。
　　房间内看起来与一个正常男孩的房间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更加干净，外边没有摆放任何杂物，只有脏衣服放在床脚的筐里。如果出身福利院的话，久经集体生活之后有这样的表现应该有些原因。
　　影山步在书架上逐一巡视，最后在一本挖空的字典里找到了尺寸小一号的日记本。
　　但令人惊讶的是，日记本翻开之后，第一页的日期并不是最近的日子，因为这个日记本并不算厚，如果持有者每天都记录生活的话，至少也得几个月一换。仔细一算，第一页开始于几年前的某一天，恰好能够与吉冈裕之被收养的日子吻合。
　　日记的内容只记录了到新家之后的生活，详之又详，与流水账无异。
　　“x月x日，……阿姨做了好吃的饭，希望明天也能吃一样的。……”
　　“x月x日，……爱理姐在学校很受欢迎。我要努力不拖后腿。……”
　　“x月x日，……叔叔教我分辨五金店的东西，种类太多了，我得做笔记。……”
　　这样干巴巴宛若被咀嚼过的树枝纤维一样的日记到了某一天戛然而止。最新一条是：
　　“x月x日，明天是爱理姐的生日，准备放学去挑礼物。”也在一年半之前了。
　　影山步把日记本原样放了回去，然后在房间里到处摸索。床下是收纳一体的设计，所以没有床底空间，拉开抽屉只能看到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那么吉冈裕之的私人物品藏在哪里呢？
　　最后他终于在衣柜的底层找到了一个巨大的储物盒，被叠起来的被子压得严实，几乎看不到有这样一个藏纳处。
　　打开盒子，里边都是一些对于少年来说似乎拥有价值的东西：
　　最上边一层是满满的速食食品。泡面、肉罐头、饼干等等以能够最大程度利用空间的方式铺满。向下翻，则是一些崭新的生活用品，譬如香皂、圆珠笔、笔记本等等，甚至还有裹在保鲜袋里的全新内衣袜子。底层则有一个不大的硬盒，里边放着手表、证件、有些老旧的小摆件、以及放在信封里整齐理好的厚厚一叠现金。
　　感觉就像是不小心看到了少年的囤货点。
　　影山步感慨：【把这孩子放到末日剧里都能活三集。】
　　系统也感慨：【这么小的柜子耽误他发光发热了。】
　　家中长女吉冈爱理的房间充满了高中女生的气息，地面铺着白色长绒地毯，窗帘粉色，书桌上摆放着可爱的相框，里边是一家三口的合影，拍摄的时候吉冈爱理大约才五六岁，背景是游乐场，看起来当时很开心。
　　房间没有透露出什么不寻常的细节，哪怕是日记本里也都是一些对影山步来说毫无意义的琐碎日常，只不过能够看出来这个女孩子在学校人缘不错，日记本里大部分记录的都是她幸福美满的生活，就仿佛电视剧里的人生赢家似的，走在路上都会被无数人打招呼问好。
　　然而她性格外圆内方，虽然善于跟人拉近关系，但其实内心非常高傲，看不起许多人。
　　“我怎么可能会错，那么简单的事情才不明白吧。”“真是没有素质的，这样的人也能当老师吗？但是我还要为了竞选的机会去讨好他，真恶心。”诸如此类的话语出现过许多次。
　　借助任务助手将日记快速翻阅一遍之后，影山步注意到桌上有一只空的玻璃杯，旁边还有吃了一半的真空包装的甜面包，似乎是今天早上少女的早餐。
　　而那只玻璃杯上的标注，则是【残留混有高浓度敌.百虫的橙汁玻璃杯】。杯子上的指纹有吉冈爱理以及吉冈裕之两个人的。
　　姐姐的指纹倒也罢了，为什么会出现弟弟的指纹？
　　但看来这就是吉冈爱理中毒的原因了：她在房间内喝完橙汁之后察觉到身体不适，想去餐厅找父母，结果不幸昏迷在地。但她没有第一时间找弟弟，或许是这橙汁不是弟弟交给她的，又或许是她没有怀疑到橙汁上。
　　也不知道她昏迷的时候父母有没有毒发，也许她在目击了父母的惨状之后才失去意识也说不定。
　　影山步一边低头沉思，反手关上房门之后，撑在扶手上向楼下望去，与萩原研二对视。年轻的同期忙碌了半晌，形容狼狈，伸展身体仰头问道：“怎么样了，步酱？有什么发现么？”
　　“不太多。”影山步摇摇头，抓紧时间进入主卧。
　　而主卧里有意思的东西就多了。
　　首先主卧比客厅要凌乱不少。都知道如果想要让房间时刻整洁，那么定期大扫除是没用的，必须要保证日常每一次用完东西之后都随手放回正确的地方，才能够让房间维持一定的秩序。
　　然而从这主卧的种种细节来看，房间主人连基本的生活调性都不能维持：脱下来的衣服丢在木地板，床底下有许多头发和脱成一团的袜子，床头柜上的抽纸边堆积着用过的纸团。
　　影山步拿起床头柜倒扣下来的相框，看到了更加年轻时、面目快活的一对夫妻，里边的男人眉眼竟然跟吉冈裕之格外相像！
　　考研的大家加油哦
　　阳了的注意退烧
　　下一章很快放出（意思是五分钟），之前一直在改bug，写案子真不容易啊
　　感谢在2022-12-2015:51:212022-12-2117:00: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脑斧、凉白开一瓶五毛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拂光破晓41瓶；秦柯麟、超级可爱的小风风、L 10瓶；萝北7瓶；数学离我远点谢谢、弈疏、小H想放双休5瓶；叼起一只青花鱼3瓶；懒惰的快乐气体、Lotus、微光、吴山居、有栖川华叶、摸鱼人、青浅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9]养子投毒案3:能不能借一件干净的上衣？
　　好几个用过但没有清洗的杯子随手摆在电视柜上，甚至还有残余了食物的碗。
　　不管之前如何，至少最近夫妻二人的状况不太好，而他们并不想让外人知道自己的情况，所以还会费心维持一楼的正常；又或者为了不打扫，干脆直接在卧室里起居。
　　而更值得注意的，就是房间的家具和墙面都残留着似乎是撞击抓挠留下的痕迹。
　　影山步又找到了精神病类药物的一摞厚厚的处方单，看到上边的时间跨度非常久，至少超过了五年。
　　药物用来缓解抑郁症状和狂躁症状，病人名为吉冈雄大，是这家的男主人。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楼下有人喊他的名字：“步！快下来！”
　　影山步迅速将东西按照记忆摆放回去。然后在大门打开之前回到了现场。
　　目睹急救人员将三个受害者抬上担架之后送进救护车之后，他们三个人也算是卸下来身上的重担，因为在进行急救之后他们一直在盯着三个受害人的状况。
　　在一边已经开始着手调查现场进行标记的刑警们则用着审慎的态度问这三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你们怎么会出现在他们家里？”
　　俨然在以对待嫌犯的态度问讯了。
　　“因为我们是邻居，之前常常来吉冈家的店里买东西。”
　　松田阵平哪能受这种委屈，皱起眉还在想着该如何解释，旁边的萩原研二已经从兜里掏出警察手账递了出去。
　　“我们是警校生，周末回家不巧发现五金店营业时间没开门，本来想问问店主能不能直接买点东西，结果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解释了一番前因后果，而刑警见到警察手账之后表情就已经大为缓和下来，是对于这个表面有金色樱花浮雕的小册子的天然信任。
　　对方接过警官证翻开检查，但语气却轻松不少：“原来是同行啊，早说嘛。”
　　带头的刑警名为岩谷行雄，是个看起来平平常常的路人脸，穿着西装就像是任何一栋写字楼里下班时涌出的人流中会撞脸无数次的普通社畜一样，圆滑又朴实，敬业而疲惫。
　　他对三人点点头，顺口批评了一句：“虽然你们做了好事，但是平时不能这样做，会算你们强闯民宅。”
　　“当然了，我们明白。”萩原研二很默契地接下了跟刑警打交道的任务，主动开口道。
　　除了蹲在地上正在按照当事人描述给受害人身体姿势贴胶带的几个小警察，跟在岩谷行雄身边做笔记的刑警在听完几人口头描述之后沉吟道：“那嫌疑最大的就是这个被收养的男孩了。”
　　“其他的情况还要看受害人怎么说。”岩谷行雄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做事老练。
　　少年双手拷上手铐被警察带走，他一直深深低垂着头，看起来便阴郁而瑟缩，像足了大众印象中伏法凶手的身影。
　　然而坐进警车之前，他抬头看了一眼人群里的几个青年，茫然而惶恐的目光与影山步交汇。
　　他的口型在说：救救我，不是我。
　　那一瞬间的眼神里没有太多的内容，又或者内容太多，不等人多想便被车门阻断了视线。
　　“怎么了？”萩原研二看着影山步盯着离去警车出神的模样低声问道。
　　他刚刚伸出手想搭影山步肩膀，便察觉到了自己的一身狼藉，于是转身问岩谷行雄道：“我们能不能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去警局做笔录啊？就在这片居民区，很快的。”
　　大约是萩原研二自身的社交技能太过优秀，在方才的种种交流中已经通过铺垫获得了刑警们的信任，于是岩谷行雄点点头：“行，我已经把你们的信息登记了，之后可能还需要你们配合工作，我会留我的电话，你们教官可以跟我核实。”
　　他说话滴水不漏，表面是向三人解释了登记信息的原因，其实是暗示三人即便是警校生但也不能乱跑，最好老老实实地配合工作。还顺便向这几个看起来前途不错的年轻警察卖了个面子。
　　“明白！”萩原研二故意立正肃然敬了个礼，把气氛又缓和下来。
　　终于从吉冈家出来，几人才松了口气。
　　他们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呕吐物、食物、血液、甚至还有排泄物的复杂气味，松田阵平扯起来自己的T恤干呕一声：“好像沾上脏东西了，受不了！”
　　“先去我家洗澡，然后随便吃点就去警察局。现在都快中午了，不吃东西不行，笔录什么的估计要耽误很久。”萩原研二说到笔录就开始叹气，“虽然是跟他们说马上就过去啦，但是他们那边处理得也没那么快，我们不用太赶。”
　　“为什么我还要去你家抢浴室啊，各回各家呗。然后在便利店集合？”
　　萩原研二歪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两个人：“好啊，那步酱来我家。”
　　松田阵平不觉有异，还颇为得意地哼了一声：“好啊，那就没人跟我抢浴室了，我肯定先洗完。”
　　“是啊。”萩原研二又想到了幼驯染先前的脱单发言，笑起来，“那先洗完的人负责去买吃的吧。”
　　“啊，凭什么！”
　　吵吵闹闹中一行人在路口便分道扬镳，背向而行。
　　“我爸妈最近回乡下探亲了，千速姐在神奈川做交警，平时不回家，只有周末不忙的时候会回来住。”高个子的年轻警察侧头对影山步眨了眨眼，“她的摩托车车技很好，总听她说她在那门课是第一名。”
　　影山步想了想：“所以你会选择做警察也是家学渊源。”
　　“哈哈，这么说倒也合理。”
　　萩原研二笑着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弯腰从鞋柜里取出拖鞋放在影山步面前。
　　传统又温馨的日式民宅，狭小但是足够生活的一户建，是无数普通家庭的一个缩影。
　　越过玄关，屋主先简单介绍了一下哪个房间是做什么的，然后扭头问道：“你想先喝口水还是先洗澡？”
　　“洗澡吧。”
　　“也好，也可以边喝边洗。”
　　“谢了不必。”
　　萩原研二看着影山步面无表情地拒绝，忍俊不禁地把好友送进浴室，并且贴心地演示了如何调整冷热水，哪个是洗发露哪个是沐浴露等等。
　　说罢，他含笑道：“你先洗吧，我等会给你送浴巾。”
　　或许没什么可笑的，但他就是忍不住笑意，干脆随它去了。而看起来影山步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大约是已经习惯了萩原研二的各种表现，认为他就是一个喜欢笑的人也说不定。
　　听到屋主这么客气，影山步推辞了一下：“这是你家，你先洗。”
　　“嗯？步酱跟我还这么客气啊不过确实有点难受，稍等，让我先洗个手。”
　　萩原研二听他推辞，想了想之后干脆站在浴室里把弄脏的T恤从头顶扯下来，然后就着洗手池搓洗了一番之前暴露在外的脖颈与手臂，又搓了把脸，这才发梢滴着水，湿漉漉地对影山步道：
　　“好啦，你先洗吧，我去给你拿浴巾。”
　　影山步只好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
　　热水器打开，他站在花洒下开始整理今天得到的信息。
　　今天为了取信于人，他借助任务助手作弊地找到了毒药原料，然而其实他也没有想到原料便放在厨房里，说明下毒人应该是常在厨房的人，很大可能便是女主人。
　　在翻箱倒柜的过程中，影山步还注意到了碗柜里的餐具并不成套，但家中也没有风格独特的餐具，因此可以排除这些碗碟有单独购入的可能性，所以是几套残留部分拼接而成的。
　　联想到房子里那些残留的摔打痕迹，以及精神病药物的抗躁郁功能，又指向了男主人的暴力行为。
　　而两个小孩子之间的关系看起来也还可以，至少在两人的日记里，少年会给姐姐买礼物，而姐姐也没有写过少年的坏话。但鉴于整本日记都有一种报喜不报忧的基调，从未提起过遇到的困难和挫折，所以姐姐对弟弟的态度仍然存疑。
　　所以现在有两条线需要确认，第一条是犯罪链，按照时间发展的顺序，这两种毒药是如何被三个人所食用的。
　　敌.百虫下在橙汁里，这一点通过楼上楼下的橙汁杯子可以确认，而强碱则存放在胶囊里，藏在精神病药瓶中。
　　然而餐桌上的茶杯里也有强碱的存在，却并没有怎么被人饮用，因此不可能是直接导致主人遇害的原因。强碱遇水放热，放进浓茶中倒是可以遮掩一二，但是浓度却并不高，远达不到能够造成女主人受伤程度的剂量。
　　那么疑点就是男主人口袋里的空胶囊到底是想要给女主人下强碱还是精神病药？因为确诊人是他而不是他的妻子。
　　第二条线则是被领养的这个少年，他的长相跟男主人再年轻些的时候格外相像，并不是那种“遗传了妈妈的眼睛”的像，而是面相整体给人的印象。
　　所以吉冈裕之到底跟他们有没有血缘关系？
　　反正至少可以看出来这个少年对新家庭似乎并没有打开心扉，因为他在学校受到霸凌以及回避视线的症状是愈发加深的。
　　影山步想得头疼，叹气道：【好复杂，羡慕他们侦探只要眼镜一闪电光石火就能看破一切。】
　　系统：【欢迎选购商店内的侦探技能大礼包，现在只要16666，只要16666，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时代的福尔摩斯下一个就是你。】
　　影山步：【TD。】
　　他的任务虽然没有时间限制，然而时间拖得越长变化越多，对他越不利。尤其是目前他不像在公安部一样有一个可以参与案件的名头，又不如可以光明正大插手案件的侦探。
　　作为一个平时连校门都出不去的警校生，如果没有刑警传讯是很难真正参与案件后续的推进的。
　　所以他最好能够在周末的两天里就把这个案子给他破了。
　　暗中下定决心，他洗完澡拉开浴帘，看到毛巾架上搭着一条新浴巾。
　　也不知道萩原研二什么时候送进来的，他想得太入神，一时间没注意到，他也没注意到底冲了多久的澡，该不会让人久等了吧。
　　心里“啧”了一声，他暗道失误，应该洗完澡出去再考虑这些的。
　　草草将身体擦干，头发搓得不滴水了之后，影山步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换洗衣物。
　　他盯着残余异味的T恤纠结了一秒，最后围着浴巾推门出去，对着懒洋洋地坐在客厅木地板上玩手机的萩原研二问道：“能不能借一件干净的上衣？”
　　萩原研二手肘撑在腿上，托着下巴自下而上抬眼看他，笑吟吟道：“不可以哦。”
　　嗷呜嗷呜嗷呜（无意义的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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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养子投毒案4:下一张照片里也会有你。
　　影山步哽住。沉默两秒之后，他点了点头：“好。”
　　然后转身就要回洗手间，毕竟他现在就裹了一条浴巾，也不能到处乱晃。
　　结果他刚一转身，坐在地上的萩原研二直接伸手抓住了他浴巾的下摆，浴巾随着他往前迈步险些扯开。
　　影山步：？？？
　　他眼疾手快地抓住浴巾，眼睛都不禁睁大了点，质疑道：“干什么？”
　　萩原研二仰头看他，挑眉抿唇，表情无奈。然后无辜地放开手，示意自己只是想叫他别走：“我刚才开玩笑的，别当真。你等等我，这就去给你取衣服。”
　　影山步低头盯着他，目光里无声地流露出了不信任：“……”
　　“你要穿什么，T恤可以吗？”屋主从地上站了起来，偏头一脸若无其事地问道，“裤子要换吗？”
　　“……如果有的话。”被耍了一次之后，影山步变得谨慎起来。
　　萩原研二摸了摸鼻梁，转身在前边带路：“我说不给你就不要吗，要是阵平酱的话现在已经去我衣柜里掏了哦。”
　　“你们毕竟是幼驯染。”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萩原研二目光飞快扫过屋内，庆幸自己平时会注意整理，然后打开衣柜在里边翻找，一边拉长声音说道：
　　“话是这么说啦但别忘了，我们还是同伙不是么。”
　　他把T恤和运动裤递给影山步，忽然声音降低，语气暧昧道：“别的还要换吗？”
　　影山步秒懂，嘴角抽了抽，拿着衣服后退一步，比了个敬谢不敏的手势：
　　“停一停，谢谢你。”
　　见状，萩原研二忍不住大笑起来。等笑声半止，他说道：“好了，你就在卧室换吧，我去洗澡了。”
　　影山步怔了一下：“稍等，我先去把我的衣服拿回来。”
　　“我帮你拿。”萩原研二贴心地把空调遥控器放到手边桌上，嘱咐道，“等换好衣服再开空调，以免感冒，冰箱里有冷饮和冰棒，你自便。啊，这房间你想坐哪都可以，不用客气。”
　　等待萩原研二洗澡的时候，影山步的手机里收到了松田阵平的消息。
　　松田阵平：你们好了没？
　　影山步：我洗好了，他刚去。
　　松田阵平：哈哈，我就说我快吧。等会我们去隔壁街的拉面店吃吧，不想再吃便利店了。
　　影山步：好，等他出来我告诉他。
　　松田阵平：陪你住院那段时间快吃吐了，我现在路过便利店闻到加热便当的味道还觉得反胃。
　　影山步：你说得对。
　　他发自肺腑地回复道。
　　松田阵平收到消息之后乐不可支，给他发了个笑翻过去的表情。
　　彼时饭团拿在手里就能闻出来那几种固定的馅料是什么，原本他最嫌弃梅子饭团，感觉是一种类似米饭拌盐的无聊吃法，结果到后来吃到梅子时还感到有点惊喜，因为终于不是吃过的口味了。
　　当时住院如果没有转病房的话，估计他要生生吃大半个月的饭团，甚至连吃便当的资格都没有，谁让他看不见呢。
　　因为假如真的要吃需要用筷子的食物，估计就会上演松田阵平喂饭的情节了，影山步只要一想象这个画面就坐立难安。
　　系统适时配音：【大郎，起来吃药了。】
　　影山步：【TD！！！】
　　这间卧室内有一张单人床，房间不算多么宽敞，但对于一人来说倒也够住。墙边立着书架和衣柜，书桌后的墙上挂着照片，上边就有小号的幼驯染合影。
　　挺可爱。
　　“怎么样，衣服还合身吗？”萩原研二洗得很快，没多久就推开门进来，俨然已经吹过头发而且换好衣服了。
　　他打量了一下站在书桌前的青年：
　　T恤还算合身，运动长裤的裤脚是弹力束口的，所以对于身高没有太多限制。他给影山步找运动裤是因为觉得身高差异会导致裤长尺码不一致，但是现在这样一目测，竟然发现影山步的腿长大约可以弥补一二这样的差距。
　　抿了抿唇按捺下来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萩原研二递给影山步一杯水：“怎么，在看什么？”
　　“看你们小时候的照片，跟现在长得很像。”
　　“是吧。你看，这是小学、国中、高中、还有大学的毕业典礼跟亲朋的合影，现在还差一个警校的。”萩原研二也仔细打量了一下照片，哑然失笑，“怎么每张都有阵平酱。”
　　“挺好的。”站在他身边的青年静静地看着满墙合影，轻声说道。
　　萩原研二敏感地转头看向影山步，凝视数秒之后低声道：“下一张照片里也会有你。”
　　他一直没有听到过有关影山步家庭背景的消息，但这也不是什么特别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因为警校里的许多人都会刻意模糊背景，尤其是与军政商有关系的新人，正如小田切岁子，她只说自己家长便是刑警，萩原研二也从没细问过。
　　然而之前影山步在住院时，除了他们几人外没有任何一个家属来探望，似乎就能说明很多问题。
　　影山步那时候无意中说的一句“除了你们也没有别人会来了”，让他惦记了很久，但是他并不想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一直到现在竟然也没有合适的时机去问。
　　虽然心里隐约有了猜想，但是萩原研二此时依然没有问出口，只是在青年隐隐产生介于惆怅和羡慕之间的情绪时安慰了一句。
　　“说得也是。”影山步收回目光，侧头对他弯了弯唇。
　　青年濡湿的发梢一束一束地翘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沉静明亮的墨瞳，在室内也盛了正午的阳光似的，照得人有点发昏。
　　萩原研二视线像被烫到一样，一触便转回墙上，顿了好几秒才听到自己的声音不知所云道：“等会吃什么？”
　　-
　　警察署。
　　他们出示了警察手账之后，得到的接待多了几分对待自己人的亲近。很快，刑警岩谷行雄从走廊里出来，对他们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笔录的流程千篇一律，影山步是最后一个做的。
　　等他在笔录报告上签完字之后，问道：“三位受害人现在状态怎么样了？”
　　“抢救之后，吉冈雄大仍然状况危急，现在在重病病房，其他两人已经苏醒，但是女主人不能开口讲话，因为她的声带受伤了。”
　　岩谷行雄没有隐瞒情况。
　　于是影山步接着问道：“那么她们有没有指认凶手？”
　　岩谷行雄看着他，不动声色地反问道：“知道这些对你没什么帮助吧，影山。”
　　啧，这些人精。影山步心知他得说服负责这起案件的刑警让他参与进去，于是想了想之后选择露了一些底。
　　“在你们没来之前我就已经有了一些头绪了，现在缺少口供来证实我的猜想。”
　　坐在铁桌对面的男人挑了挑眉，抱着胳膊向后靠在椅子上，倒是没有笑，但是身体语言已经表达出来了不信任：“哦？什么猜想，你说说看。”
　　影山步料到对方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警察，于是把他观察到的种种信息完整地叙述了出来，夹杂了他的推断。
　　他没有隐瞒太多，毕竟许多东西老练的刑警也能看出来，只是不如他的效率高。
　　然而囿于时间限制，他反倒没有办案刑警那样的权限，在结案之前有足够多的时间能够将整个房子完整检查一遍。
　　所以现在他靠的就是信息差来震慑岩谷行雄，制造出一种“此子恐怖如斯”的第一印象。
　　果然，对面的刑警越听表情越严肃，身体也渐渐坐直起来，最后边听边抽过空白的笔录表格在背面记录影山步所说的内容。
　　写着写着，他突然醒悟过来，一手拍在纸上掉转了个方向，推到影山步面前：“把你说的都写下来。”
　　影山步：。
　　突然有种抱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错觉。
　　等他好不容易长篇大论地写完之后，岩谷行雄接过去一边读一边对他交了底：“我们的人一直守着病房。这对母女清醒之后确实指认了凶手，你可以猜猜是谁。”
　　影山步心里忽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难道是吉冈裕之？”
　　“没错，两个人都是这么交代的。”岩谷行雄手指在铁制桌面点了点，沉吟道，“那个男孩来了之后很不配合，因为他是未成年，我们也不能用太多手段。”
　　“让我试试。”影山步说道。
　　“你？”岩谷行雄抬头看他，片刻之后想起来对面的年轻警察洞察力非同凡响，那么可能也有点其他本事，于是他收起了轻视之心，点头道，“行，我让你们单独谈话，但是我们会在隔壁听。”
　　这种审讯旁听已经是规矩了，在办案过程中基本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单独对话。
　　“在此之前，我要看到受害人的所有证词。”
　　影山步的要求很快得到了满足，他手里拿着两张刑警转述的笔录。
　　姐姐说吉冈裕之行为古怪，性格孤僻，在学校没有朋友，还会偷她的钱。今天她是在喝了吉冈裕之递给她的橙汁之后才感到不舒服，下楼想要找妈妈求助，半路昏倒的。
　　而女主人的证词则更加出人意料。
　　她声称养子精神不正常，说吉冈裕之刚来这个家的时候还很乖巧，后来就越来越不听话，不肯跟人交流，也不尊重养父母，如果不管他的话就会把饭藏到房间里偷偷吃。
　　批评他之后还展现出暴力倾向，有一次丈夫出差，她半夜看到养子拿着刀站在床头看她，之后甚至还会对大女儿交往男友感到吃醋。
　　看到营养液两眼一黑，救命啊（
　　最近太忙了，我我我先保持个全勤吧……更新全天候出没（目光呆滞
　　顺便感觉这个案子被养肥了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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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养子投毒案5:步的演技真不错呢，我差点都觉得揪心了。
　　女主人名为吉冈由佳。她自述道，因为两个孩子都有周末赖床的习惯，所以早晨她只准备了跟丈夫的早饭，也没有料到孩子们会下楼。
　　她在厨房里做饭时隐约听到了餐厅的动静，回头看到吉冈裕之正在倒橙汁，说自己“有点渴”。当问到他吃不吃饭，他说“还要继续睡”。
　　后来的事情就是一出惨剧，她回忆和丈夫吃饭过半的时候，她和丈夫双双中毒倒地，丈夫先失去了意识，而她还在痛苦挣扎。
　　结果就在这时，女儿一边下楼一边叫妈妈，问橙汁是不是过期了，说“喝了之后头好晕，还想吐”，然后便同样倒地不省人事。
　　这份证词相当简短，大约有考虑受害人的身体状况的原因。而姐姐那份证词同样只说明了吉冈裕之的形迹可疑，性格古怪。这个少年来到家之后便一直沉默畏缩，同他讲话也不会与人对视，在学校关照过他之后就像牛皮糖一样阴暗地尾随她。去年甚至还偷了她的钱去买礼物去追求女同学。
　　而这次她中毒的原因就是喝了吉冈裕之递给她的橙汁，“周末早上特意从楼下端上来的，现在想想他这样反常的行为真是太明显了”。
　　读完之后，影山步抬眼看向对面的刑警，沉思道：“这里边少了很多细节。她们没有提起过关于吉冈雄大精神疾病的问题，还有那个空药瓶为什么会在桌子底下，他的口袋里为什么会有两颗空胶囊。”
　　岩谷行雄点头，抱着胳膊道：“受害人的衣物口袋内确实有空胶囊，送去鉴识课化验暂时还没有结果。”
　　“而且吉冈由佳的话里有逻辑漏洞，按照她的说辞，她并不知道吃了什么中毒，但是强碱入口会有强烈灼烧感，如果加入食物当中的话就会被稀释，误食少量应该就能察觉到不对劲。除非她和丈夫同时吃下了大量含碱的食物，不然一个人毒发的话另一个人就会停止进食。”
　　影山步整理思路，“剂量是关键。”
　　刑警表示认同：“根据在医院守着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吉冈雄大身上的毒性主要来自于在胃里反应生成的新毒药。按照你写的这个反应式，强碱只是提供了反应环境，也难怪他的情况要严重很多。”
　　幸好从厨房里搜出来的毒药都有标签，否则影山步还没法解释自己到底怎么判断出来成分的，难道说自己尝了一口觉得味道很熟悉吗。
　　“之后请带我去医院看望受害者，她们能解释的东西还有很多。”
　　“好。”岩谷行雄站起身带他去审讯室，走出房间，表情便松和下来，笑道，“你以后想来做刑警吗？我看你有两下子，脑子很灵光啊。”
　　影山步倒也没有当面驳了资深刑警的面子，模棱两可地说道：“或许吧，我还有几个月才毕业。”
　　-
　　审讯室。
　　光秃秃的狭小房间里，只有两张椅子和一张桌子。
　　少年坐在桌子对面，双手戴着手铐安静放在大腿上，而腰间拴着细细的铁链，连到地面，防止他逃脱。
　　作为一个可能下毒谋杀三个法律上亲属的嫌疑人，少年虽然身为未成年不会被施加一些审讯所用的阴招，但是也没有人对他有过好脸色。
　　影山步乍然走进这间房，就发现视野里少年身上【视线恐惧症】的程度已经大为加深，比起在案发现场见到时更是严重了好几个等级，想来是被作为杀人犯对待激发出来了他的心理问题。
　　通常情况下的视线恐惧症患者会刻意回避其他人的目光，然而少年的症状已经严重到了感觉到被人注视便会陷入恐慌的症状，浑身僵硬，心跳加快，连正常交流都做不到。
　　至少在之前他还能够正常上学，虽然那时候便有了这样的问题，但还能够控制自己的反应，尝试融入集体。
　　任务助手不会无的放矢，这必然是至关重要的提示。
　　他拉开椅子坐到少年对面，看着对方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也不知道是在凝视自己的双手还是已经入睡。
　　单向玻璃外的监控室内，岩谷行雄及一干刑警在旁观这个年轻警察的审讯，甚至还有作为当事人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两人。
　　“里边的不是这次的当事人吗？他们以前认识？”有刑警摸不着头脑地问道。毕竟正常情况下坐在里边的都是他们自己人和嫌疑人，像现在这样让一个无关人士去单独与嫌疑人谈话的话，只能是对方自愿成为了警方的协助人来套话。
　　“那个也是警察，就是年纪很小，但是挺厉害的，先看看吧。”在场职位最高的岩谷行雄抱着臂站在玻璃后，说话依然非常圆滑，滴水不漏。
　　松田阵平则感觉这样的视角十分新鲜，低声对萩原研二道：“步好厉害，他知不知道外边有这么多人在看他，感觉心理压力会很大。”
　　萩原研二目光落在双面镜后稍微有些褪色的身影上，轻声回道：“应该是知道的，但他不在乎。”
　　此时，从音响里穿出了年轻警察的声音。令人惊讶的是，他的开场白与案件毫无关联，而是询问道：“你回避视线的情况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对面的少年也没有料到这样一问，头轻轻抬起一点，手指绞紧。
　　他许久都没有回话，影山步也耐心等待，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终于，对面沙哑微弱的回答响起：“从……很多年前。”
　　“是在福利院就开始了。”影山步说道。
　　对面默认了。
　　“你有没有试图克服这个问题？求助过校医吗？”
　　不同于面对刑警问讯的一声不吭，少年面对影山步倒是渐渐有所反应：“……有，但是没用。”
　　“我成功过。”坐在他面前的年轻男人竟然说道，“我可以教你。”
　　少年半信半疑地抬起头，目光透过长长的刘海看到对面男人正在低头写字，于是稍微胆大了点似的，头抬得更高了些，偷偷地打量男人的侧颜：“怎么做……？”
　　“听起来很简单，但是也很难。”影山步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写字，“我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被霸凌，被所有人孤立，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连大人都不帮我。”
　　突然听到了其他人的故事，尤其是对方竟然也与自己有相似的经历，让少年不由得听入神了。见对方又埋头写字，不再继续，甚至忍不住催促起来：“然后呢？”
　　“那时候的日子很难过。”男人放下笔，看向虚空某一处，向后靠在椅背，回忆道，“福利院里有自己的生态系统，孩子们面对管理人员都很听话，但是私下里就像原始丛林一样分出了食物链。”
　　“不知道你的福利院如何，但是我那里的一切都很原始野蛮。站在食物链顶层的孩子排挤不听话的弱小者的手段非常阴毒，冬天关在厕所浇冷水，在洗浴用品里灌漂白剂，鞋子里藏钉子都不是什么稀奇事情。”
　　男人语气平静，不见悲伤，宛若讲述一个引人入胜的猎奇故事一样娓娓道来。少年听得怔愣，甚至将双手放在了桌面上，入神地听着，表情隐隐有所变化。
　　“福利院提供的三餐按照人头发放，但是弱者的配额会被身体更强壮的人抢走，所以没有拉帮结派的弱小者常年只能吃半饱，去讨好其他人的下场也只是固定盘剥自己的对象而已。”
　　“我想办法通过给其他人跑腿、替他们完成管理人员安排给我们的任务赚点零钱，但是没有私人空间，无论藏在哪里都会被人发现、殴打、夺走。”
　　“所以我后来只藏吃的了。看起来并不算美味的食物，甚至可能已经过期变质，没人有兴趣抢走这些垃圾，但是至少能保证我在需要的时候不会饿肚子。”
　　男人语气平淡，用手中的笔尖轻轻敲了敲纸面，突然唤回了少年的注意力，他又立刻继续讲了下去：
　　“没有人接纳我，相信我，而有能力帮助我的人又对一切视若无睹，所以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
　　“每当我的身边有其他人的时候，我都会感觉他们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并且露出嫌恶的表情，我控制不住想偷看确认别人到底有没有在看我，如果对方并没有看我，我会认为对方只是伪装起来而已。”
　　“我无地自容，我想要立刻消失……我很恐惧。”
　　虽然故事的开头有些骇人，但随后的经历便紧紧抓住了吉冈裕之的心。明明男人只是用一种讲故事的语气描述了心路历程，然而每一个字都重重地叩响了吉冈裕之死寂的心弦。
　　他甚至不由自主地点头附和，非常认同这一番心里剖白，仿佛听到有人替他倾诉一样激动起来。
　　就像是以第三人称去旁观了自己的人生，他从未想过天下有人的不幸与他如此相似。又或许他清楚孤儿的苦楚大抵总是相同，但弱者无法互相舔舐伤口，只会被同出一源的彼此互相拖入一辈子都无法挣脱的泥沼里。
　　然而看到对方现在的样子，又让他难以幻想到底如何才能摆脱童年不幸，成为眼前看起来闪闪发亮的成年人的。
　　少年已经完全抬起了头，低声颤抖道：“我……我也是。但是……我的福利院没有那么严重……”
　　“东京是个好地方，我也是从福利院离开来到东京之后，生活才好转起来的。”对面的男人语气平静地说道，“所以至少你还不算最倒霉的那个。”
　　少年沉默片刻，隐隐用上了安慰的语气：“你现在看起来很好。”
　　监控室内，见到之前无论怎么询问都宛若封口的蚌壳一样的吉冈裕之在影山步的三言两语下竟然开始正常交流了，刑警们不由得啧啧称奇。
　　然而经过一番讨论，他们又在感慨这样的话术无法轻易学习，因为不是真的了解嫌疑人背景的话，编造的台词无法完美取得信任，草率行事一旦露馅反倒会让审讯对象提高警惕心。
　　松田阵平则完全愣住。
　　因为影山步所言的一切细节都无意中符合了之前告诉过他的身份背景，恰好完美地嵌入了那个“不值一提的过往”中。
　　他起初也觉得只是影山步为了套出少年的话在胡编乱造，然而影山步的神情举止落在他眼里便分明只有回忆，像是站在时间彼岸冷漠地望着褪色往事，讲述另一个人的故事一样真实。
　　他不愿意相信这些话是影山步此前对自己三缄其口、现在却毫不在意地剖开摊在众人眼底下的过往，还被认定为编造的话术进行评头论足。
　　于是松田阵平甚至是笑了一声，用胳膊碰了碰旁边的萩原研二：“步的演技真不错呢，我差点都觉得揪心了。”
　　然而半晌旁边也没人回答。
　　转头望去，他的幼驯染神情复杂地盯着一墙之隔的房间里，那个坦然又仿佛有些温柔地垂头跟少年说话的影山步，低声道：“我……看不出来。”
　　松田阵平无论与萩原研二闹过怎样的矛盾，有一点他绝对佩服对方的，就是识人的洞察力，而萩原研二所表现出来的卓越社交技巧只是在前者基础上的具像化。
　　萩原研二声音轻而笃定地说道：“他是孤儿吧。”
　　松田阵平笑容收敛。
　　“或许他说的背景有夸张之处，”萩原研二看着另一间房里的景象，冷静陈述道，“至少他接触过得过这种病的人才会这样了解心理活动和发病原因。”
　　说罢，他转头看向松田阵平，问道：“你认为依照他的性格，是拥有一个能够这样了解的朋友概率高，还是这个人就是他自己的概率更高？”
　　“……他确实是孤儿，”松田阵平听见自己的声音同样冷静，与情感割裂开来，近乎有些不近人情，“他跟我说过。”
　　直到此时，松田阵平才将那段属于两个人之间的秘密谈话拿到阳光底下，用作佐证。
　　然而佐证什么呢？松田阵平只是想证明影山步方才的一番话不是真的，那个在颁奖台上光辉耀眼的年轻警察竟然遭受过这样坎坷的过去。
　　悲惨往事对于英雄来说是让其成为传奇的镀层，但对于他的亲近之人而言，一切愈合的伤口都是需要小心抚慰的苦痛。
　　萩原研二听罢，目光复杂地凝视自己的幼驯染，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感到有些意外。
　　但最终只是轻轻地从胸中排出一口浊气，然后转过头去。
　　尝试用案子推进感情线，所以把案件和感情穿插着写的话显得很长（沉思）起码从标题上来看像个大案2333不过确实有点复杂，争取再两章能结案（真的吗
　　福利机构的混乱状况参考了一些电影。比较让人感慨的是，最底层的人在泥潭里长大，未来也很难脱出泥潭，会在精神问题和贫穷里走上相似的老路，甚至于会阻止彼此迎接更好的人生，无法接受别人得到救赎。当然，这些电影拍摄的都是资本主义国家的情况，无法一概而论。
　　平安夜快乐～希望大家平平安安的捏～
　　今天考研吧！考研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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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养子投毒案6:警察嘛，不是为了做警察而做警察的。
　　审讯室内。
　　从吉冈裕之愿意交流开始，影山步的谈话策略便宣告起效。
　　“你想知道我怎么克服这种问题的吧？”男人自然而然地话题一转，将手里的纸给他推了过去。
　　少年戴着手铐的双手按在纸上，接过来低头一看，不由得愣住。纸上竟然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卡通拟人小狗，花臂紧身背心，大金链子叼根烟，目光凶神恶煞。
　　因为实在太出人意料，所以少年一时间没有忍住，竟然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掩饰道：“这是什么？”
　　“我小时候意外在电视里看到的节目，虽然不知道叫什么。这个故事里的小狗看起来是坏人，其实却是个好人。所以之后我遇到每一个理智上明白跟我毫无瓜葛的人、但是情感上总忍不住觉得对方在憎恶我的时候，就会想象对方是这只狗。”
　　少年喃喃道：“什么啊……骗人的吧。”
　　“是啊。”
　　再次出人意料的是，男人竟然承认了。他将笔放回桌面，轻描淡写：“这个法子我用了很久，但是不怎么管用。其实最有效的是有一天我忍不住了，开始拼命反抗，虽然付出了点代价，但最后倒是从弱者的地位里跳了出来。”
　　“再之后，我遇到了收养我的人。于是我明白了之前的经历并不是我的错，我也得以感受到什么是被接纳、被肯定，所以能够主动强迫自己接受刺激疗法。”
　　“那么你呢，你在来到吉冈家的时候情况好转很多，为什么后来又急转直下？”冷不丁地，男人抛出一个问题。
　　少年仿佛还在思考对方之前说的话，没有经过思考便顺着影山步的问题低声回答道：“因为爱理姐说我偷她的钱。”
　　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吉冈裕之顿住，但是他此刻已经对面前的年轻男人产生了共鸣感，心防卸下大半，于是忍不住宛若诉苦一样倾述更多，反正他也从未有过机会倾述：
　　“我……我明明攒了很久的钱，给她买到了她想要的签名唱片，但是还没送给她，她就说我偷了她的钱。在所有人面前翻开我的包，找到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甚至有些哽咽。
　　“后来呢？”
　　“后来我把钱还给她了。”
　　“不是你偷的？”
　　“不是。”
　　“那么你恨她吗？”
　　少年又顿住。他低头看着手指，手掌放在纸上，然后慢慢地说道：“怪我。怪我太想融入这里。”
　　影山步声音低沉，循循善诱：“那么你的养母呢，她应该很欢迎你来到这个家的。”
　　没想到吉冈裕之却茫然地惨笑一声。
　　“是吗？应该是吧？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选中了我，当初喜欢我哪里，现在又讨厌我哪里。”
　　于是影山步从被收养的少年口中得到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有些福利院会故意压低孩子的年纪来满足收养人偏爱小孩的标准，但是裕之却遇到了想要大一些孩子的吉冈一家。女主人吉冈由美几乎是见到他的一瞬间就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亲昵地问他愿不愿意跟她走，最后果然顺利通过了收养协议。
　　刚开始的一切都像梦一样美好，少年拿到了全新的、冠以吉冈之姓的身份证件，又得到了专为他一个人准备的温馨卧室，都是与福利院天差地别的待遇。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吉冈裕之渐渐地发现养母对他的耐心在逐渐减少，这让他感到惶恐，却也不知道该如何讨好她。吉冈由佳忽冷忽热的态度让少年的病情有所加重，而她反而更加冷淡。
　　直到养姐冤枉他的那一日，吉冈裕之终于放弃了他的愿望。
　　“或许我太软弱了，不能够像你一样自己克服……”吉冈裕之低声说道，语气茫然，“被收养的我已经很幸运了，不应该再渴望其他的。”
　　说到这里，他终于问了一句：“他们……现在还好吗？”
　　影山步点头答道：“都在医院里抢救。”
　　吉冈裕之没有发表看法。他只是轻轻地说：“警察说他们中毒了。不是我下的毒，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回事……会不会是食材不干净导致的？我早上只是觉得口渴下楼去倒了杯橙汁，没有动过任何食物。”
　　“橙汁是你喝的吗？”
　　“……我在走廊上遇到了爱理姐，她想喝就给她了。”
　　影山步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对吉冈裕之说道：“不要担心，我会找到真正的凶手的。”
　　临结束之前，他又问道：“医生说他们身上的毒性很强，有可能抢救不回来。你希望他们活着吗？”
　　-
　　从审讯室出来，影山步直接被刑警招走，岩谷行雄告诉他，女主人吉冈由佳的情况突然恶化，被送入手术室了。而男主人虽然中毒颇深，但是至少稳定下来，目前在监控他的身体机能。
　　“虽然听说敌敌畏中毒很难救治，最后的结果都不怎么好。”岩谷行雄摇了摇头，问道，“你要去看他吗？”
　　影山步点头。
　　于是在医院病房里，他看着病床上仰天躺着的男人，抽了把椅子坐到床边，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盯着他沉思，反倒让吉冈雄大心里七上八下地开口了：
　　“你……想做什么？”
　　任务助手必须要亲眼看到嫌疑人本人才能触发，而影山步哪怕不需要嫌疑人开口也能够得到足够多的信息。不过在与嫌疑人互动的时候，他可以验证的猜想便更多了，因为人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至少骗不过系统。
　　岩谷行雄站在床头的视野盲区，影山步则坐在床边，吸引了嫌疑人的注意力。
　　“我是警察。”年轻的男人表情冷酷，手里拿着一只证物袋，袋子里装着四瓣空胶囊，“你的事发了。”
　　吉冈雄大瞳孔骤缩，但是却像是不知情一样说道：“这是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难道我不是受害者吗？”越说情绪越流畅，甚至开始愤怒起来。
　　“别装傻了。”影山步轻蔑地哼了一声，“这是你平时吃的药，而且上边有你的指纹。”
　　“我只是不想吃药而已，这也有错吗？”吉冈雄大冷冷地瞪着影山步。
　　影山步却不为所动，而是将椅子往前拉了拉，低声说道：“我认为你身上的毒是吉冈由佳下的。”
　　瞬间，男人的表情狰狞起来，在震怒之外竟然没有太过惊讶，就像是预料到了早有这样一天似的，咬牙切齿地冒出一句脏话。
　　吉冈雄大眼珠转动，表情愤怒，却没有立刻被冲昏头脑：“我不明白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如果她是凶手你们就去抓她啊！”
　　“目前我们已经掌握了大部分证据，但是整个证据链需要你的这一环才能补齐，否则她会逍遥法外。她也在医院里，但比你情况好很多，你还要住不知道多久的院。”
　　年轻的警察放下了之前具有攻击性的冷漠，而像是有些苦恼似的，坦然道，“我也很想抓住真凶，但可惜……”
　　说罢，他摇了摇头：“其实你做的事情比起她来说算不上多严重，就算坦白了最后大约也就是保释，能够取得受害人原谅的话还会减刑。你认为她会原谅你吗？”
　　吉冈雄大没有说话。那张依稀可以看出英俊的脸庞早就被疾病折磨得憔悴衰老，不复当年的迷人风采，但是从年轻时的合照上来看，他与妻子也曾是一对看起来令旁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刑警站在视线死角盯着这一幕，心里有赞同也有不赞同，但是却依然安静地听影山步引导嫌疑人开口。
　　之前他们先去女主人的病房看了一下，女主人刚送到医院之后被判断为误服强碱，于是进行了酸碱中和给药的保守治疗，结果不久之后情况突然恶化，于是送去手术室开刀，结果发现胃里有大量尚未完全融化的胶囊。
　　这样份量的胶囊只可能是主动服下的，无论是什么药物都属于滥用，而当里边装满了强碱的时候，便构成了自杀。
　　吉冈由佳术后情况稳定，但还没有从麻药效果清醒过来。影山步在床边站了一会，然后提出先见她丈夫，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岩谷行雄只是察觉到了影山步也许想通了什么东西，但没想到他已经有了完整的话术，就仿佛看到了真正的犯案手法一样，引导嫌疑人坦白真相。
　　影山步所言不构成诱供骗供，但在没有确凿证据的前提下却仍然有擦边的嫌疑，这也是为什么岩谷行雄心中不是很赞同的原因。
　　然而却实实在在有奇效。在年轻警察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同时摆出了在吉冈家中发现的种种证据来增强说服力之后，吉冈雄大同时得知了自己的身体情况比猜想的还要糟糕，直接崩溃地坦白了，只是唯一的要求就是：“你答应我的，一定要让她被法律制裁！”
　　影山步拿着供词让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签字画押，点头应允：“当然，法律是公平的。”吉冈雄大也会受到惩罚，如果他能够顺利康复出院的话。
　　等待吉冈由佳清醒的时候，他们去医院的天台吹风。刑警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叼了一根在嘴里，递给影山步却被抬手拒绝。
　　刑警也没有强求，低头给自己点上火，说道：“你着急了。”
　　影山步没有否认，而是说道：“吉冈裕之在警察署多待一天情况就更差一点。”
　　“因为同病相怜么？”岩谷行雄把烟夹在指间，转头看他，“所以你说的是真的？”
　　“不完全是。”影山步模棱两可地答道。
　　“也许算我多嘴了吧，”岩谷行雄又吞了一口烟，在烟雾缭绕里像是感慨天气不错一样随口说道，“你有点太急功近利了。警察嘛，不是为了做警察而做警察的。”
　　下一章差不多就可以结案辣。腹泻式揭露真相（？
　　恭喜考完研的宝贝们（鼓掌）
　　已经阳了的怎么样啦，有没有转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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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养子投毒案（完）:你还得多练练。
　　天台上，年长一些的警察姿态随意地弯腰撑在围栏上，一手夹着香烟。
　　两人之间的交流并不显得多么严肃，又或许这是岩谷行雄刻意为之，毕竟教育后辈并不会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反倒有可能惹上麻烦，尤其是他并不知道眼前这年轻警察的背景。
　　以他做人的原则来说，现在说这样一句话主要还是出自于对影山步的欣赏这一看就是个做刑警的好苗子，以后别走错了路。
　　影山步虽然不抽烟，但是对二手烟没什么感觉，问就是被某位前监护人腌入味了。他听到刑警的话有点诧异，于是当下反思了几秒这次破案走的捷径是否太过引人注目。
　　至于其他的……他确实是为了做警察而做警察的。
　　感慨于这些资深警察的洞察力之强，他无意反驳，诚恳地接受了这番教诲。
　　“我以后会注意。”
　　岩谷行雄瞥他一眼，手指间猩红的火光在夏日使空气更为燥热。他抖掉余烬，昏暗的灯光下也没看出来这年轻人到底是虚心还是假意，但他已经仁至义尽。
　　忽然口袋震动，他摸出来手机一看，说道：“吉冈由佳醒了。”
　　病床上的女人身着住院服，面色苍白，眼皮合拢，然而几人都知道她已经醒来，麻醉的后劲已经过去了。
　　仍旧是以影山步来把控主场，他凝视着女人片刻，外人无从得知他此刻所思所想，然而他的目光中却清清楚楚地从女人身上拉出一个文字标记：【滥用抗抑郁药物产生的戒断症状以及其他副作用】
　　之前在女人尚未苏醒时，他和岩谷行雄来到这间病房看到吉冈由佳本人，稍花时间便读出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细节，这也奠定了他推测的基础，以及拥有了劝说吉冈雄大坦白的底气。
　　之前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家庭里的精神病患者明明是是男主人，但在他的口袋里却有混合了强碱和药物的空胶囊，同时桌上的茶杯里被人下了强碱，桌子底下还有个空的药瓶。如果不通过食物的话，他们到底是如何摄取过量强碱的呢？
　　看到女主人身上的标识之后，他恍然大悟：原来精神病药物并不是吉冈雄大在吃，或者说不只是他一个人，还有吉冈由佳！
　　而吉冈雄大在被他审讯时下意识说出的那句“我只是不想吃药而已”也能作证这个猜想，甚至于他将药物下给妻子的整个过程中，吉冈由佳都是不知情的，否则吉冈雄大也不会将胶囊藏进裤子口袋。
　　果然，在男主人的供述里，他将一切都交代得清清楚楚，那就是他一直以来都不认为自己有精神类疾病，哪怕看过许多医生，他也坚持认为这只是自己一时脾气不好，又或者是心情不佳。
　　而他也对“精神病”这个称呼拥有极强的抵触心理，认为是对他的一种羞辱和否定，将他与正常人割裂开来。从他一直努力维持着正常人的生活便可见一斑。
　　而他的妻子则与他反复争吵，甚至威逼利诱让他吃药，令吉冈雄大不胜其烦，甚至产生了被害妄想。
　　他说：“反正我当年根本没有想跟她结婚，都是她拿怀孕这件事威胁我，说如果我不跟她结婚就要毁掉我！”
　　说话时满脸憎恨之色，也不知道究竟是精神病所致还是当真夫妻已经反目成仇。
　　因此他就时常将药物换入妻子的常用药，或者干脆加入给妻子的食水中，就这样过了许多年，竟然反倒相安无事，不再因为这个问题产生争执。
　　而吉冈雄大的症状因为没有得到持续的有效治疗，所以时好时坏，但也只关在家中不与外人道，甚至对孩子也隐瞒得不错，女儿至今不知道父亲有精神类疾病，只是觉得父亲有时候脾气很恐怖，在卧室里跟母亲爆发过激烈的冲突，但她也不敢阻止。
　　“吉冈由佳，我知道你醒了。”影山步声音平静和缓，但是又冷淡镇定，令人不由自主打起精神凝神静听，“你知不知道你的丈夫吉冈雄大在过去五年中持续将抗抑郁药物给你服用的事情？”
　　女人睫毛颤了颤，终于睁开眼。
　　“抗抑郁药物的滥用可以导致正常人的躁狂、焦虑、失眠、情绪迟钝甚至是自杀倾向。你在过去的几年里有没有类似的不适症状？”
　　影山步看着吉冈由佳，读出来了肯定的答案，但她表面没有反应，只是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
　　“他已经对事实供认不讳，你作为受害者应当有知情权。之后检方会对他提起公诉，如果能够得到你的谅解书的话，他可以减刑，但那也得等他健康出院之后了。”年轻的警察一板一眼地平铺直叙，“他的情况很糟，肾功能衰竭，未来比较悲观。”
　　吉冈由佳这时候才转了转眼睛，干燥苍白的嘴唇抽动一下，声音嘶哑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死？”
　　她的声带确实受到了强碱的腐蚀，但因为自杀所服用的是胶囊，所以她的声带仅仅只是被返流的液体烧伤了，令她说话嘶哑疼痛，不至于完全开不了口。
　　怔愣地看着天花板发呆了很久，好像终于消化了事实似的，她麻木地问道：“爱理还好吗？”
　　“她状况还不错，洗胃之后正在住院观察，顺利的话不久就可以返校了。”
　　“那就好……”她喃喃自语。
　　“你将敌.百虫下入橙汁的时候也没想过会被爱理喝到吧，这不是你的错。”
　　“我没有想害她……都是我不好……”女人眼角无声地淌下眼泪，像是对伤害了血肉至亲的忏悔。
　　坐在床边的年轻人轻声安慰道：“至少你还能够撑着叫人来救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吉冈由佳仿佛在第二次熬过鬼门关之后受到了重大的打击似的，全然不似刚送来医院时第一次面对刑警的信誓旦旦，然而这不仅仅是因为得知丈夫害她之后的心境不同，还有因为滥用药物造成的间歇性情绪不稳定。
　　她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如果爱理出了什么事情，我不会原谅我自己……”
　　“所以你设法让丈夫服下伪装成精神病药物的强碱是为了杀死他，看到他毒发之后再将整瓶强碱吞下自杀，是这样吧。但是你却没想到丈夫吃了药之后也偷偷给你下了药，也没想到你的女儿会误饮橙汁。”
　　女人面色苍白地怔怔点头默认。
　　【完成任务：证明下毒案真凶，任务奖励：3000点】
　　影山步像是没有注意到这声提示一样，继续一字一句地沉声问道：“那么你为什么之前指认吉冈裕之是凶手？你收养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他明明长得那么像雄大，但是却一点都没有雄大年轻时的温柔和开朗……”吉冈由佳似乎被回忆所惑，通红的眼睛望着虚空某一处，梦呓似的轻声说道，“如果他是雄大就好了，这样他就永远离不开我了……不对，如果雄大是他就好了……”
　　影山步脸色沉下来，看着眼前的女人身上出现了【精神障碍】的标识，只觉得烦躁。吉冈由佳本身性格就偏激，在长久与吉冈雄大相处之后变得更加扭曲的心理状态被药物引发成为真正的疾病而不自知。
　　“但是你为什么要指认他做凶手？”影山步冷冷道。
　　没有意识到身边的年轻警察语气忽然非常冷硬，女人只是呜呜地哭。
　　“回答我！”影山步从床边站起来，一手压着床沿厉声喝道。
　　站在房间里的另外两名刑警皱了皱眉，想要上前阻止，又被其中一位打了个手势拦下。
　　女人忽然恢复了一点正常的理智似的，嘶哑地叫道：“我根本不该收养他，他长大了也只会成为第二个雄大，都是一样的精神不正常！”
　　“不，你是因为发现自己没有如预料中自杀成功，所以想要逃避罪责而已。”影山步弯下腰，言词锋利，“你憎恨精神疾病，又离不开丈夫，却把幻想寄托在一个毫不相干的未成年身上，最后还想用他脱罪。吉冈由佳，现在你和你的丈夫一样了。”
　　女人被他的话语刺痛，颤抖着尖叫起来：“我不是！我没有，我才不是该死的精神病！我的女儿也不会是精神病！我收养了他，给他吃穿，他替我认罪又怎么了！”
　　鉴于吉冈由佳疑似有精神类疾病，最后这次的审讯只能就此结束，但是之前的所有证词都已经被记录下来，之后会由相关人员对吉冈由佳进行全方位的评估鉴定，来决定供词是否有效。
　　“定罪应该不成问题，她明显是有自主行为能力的人，犯罪也出于主观意图。”
　　走出医院，岩谷行雄给另一名小警察发了根烟，然后两人共用一只打火机点燃香烟，抽了一口之后重重地将烟雾吐出来，带着点放下一桩事情的释然。
　　“这次全靠你了。”岩谷行雄对影山步赞道。
　　另一个刑警捏着烟，轻轻咳嗽了一声，告诫道：“在公共场合取口供一定要注意流程正确性，多亏病房里没有其他病人，不然旁人是可以投诉你取证不规范的。”
　　影山步默然点点头，表示受教。
　　岩谷行雄生出爱才之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嘱咐了一句：“做刑侦的警察总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带着情绪破案会影响判断。你还得多练练。”
　　“谢谢您。”年轻的新人警察向他道谢，“我朋友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岩谷行雄却伸手对他比了个手势让他留步，然后接起电话。
　　等挂断之后，他问道：“吉冈裕之，就是那个小孩儿，想来医院看望嫌疑人一家。你要不要见见他再走？”
　　他看出来影山步着急破案的原因全在这少年身上，之前也许只是同病相怜，现在便是不忍见无辜少年陷入冤罪。
　　虽然现在他们已经将口供取得八九不离十了，但毕竟程序并不够完整，因此吉冈裕之仍然还是嫌疑人的身份。
　　不多时，警车驶来，从车里走下一个手里抱着一件外套遮掩手铐的少年，身边跟着一名刑警押送。
　　因为他一直低着头的缘故，所以并没有发现站在医院门口不远处的影山步等人。
　　而影山步虽然觉得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但到底这孩子本身就心理不健全，又被养父母一家背刺，最好是多进行一些心理辅导，于是便同意留下来等吉冈裕之出来之后安抚几句。
　　他跟刑警们打过招呼之后先去跟好友们汇合。之前在警察署做完笔录之后，影山步就跟刑警单独来医院看望受害者了，按岩谷行雄的说法就是医院去那么多人没必要。
　　现在影山步这边事情已经结束，他们就来接他一同吃个晚饭。
　　“怎么样？你在这里呆了很久了。”萩原研二问道。
　　影山步轻轻松了口气，然后舒展了一下筋骨，表示从内到外的轻松。
　　“基本上解决了。”
　　“真的假的，这么快？！”松田阵平啧啧称奇，追问道，“那么凶手到底是谁？”
　　影山步偏头看他，似乎想了想能不能说，最后道：“是女主人。晚上回家再给你们讲吧，前因后果有点复杂，而且案子还没结。”
　　“感觉这故事听起来很适合下酒啊。”松田阵平有点期待地提议道，“不如我们吃完饭之后去便利店提箱啤酒回家吧。”
　　影山步想说他不能喝，但也不好阻拦其他人的雅兴，便保持沉默。而萩原研二同样笑而不语，但内里心思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了。
　　闲聊了一会，忽然刑警那边叫了影山步一声，于是他跟同期们说了下稍等，转身向门口走去。
　　少年从医院里出来，在路中间被刑警们拦了一下，但他有些失魂落魄地低着头，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影山步到他身边跟他说话，他也并不抬头。
　　因为任务已经结束，所以失去了任务助手的提醒，他无从分辨少年的状态如何。
　　见吉冈裕之没有跟影山步交流的意图，押送他来医院的那个刑警便跟同事们打了声招呼，推着少年的肩膀走向路边，准备过马路回到停泊的警车。
　　影山步见少年情况不太对劲，蹙眉跟上几步，还在琢磨该说点什么才好，忽然那愣神地盯着前方的少年大步冲向马路中央，把一名正在玩手机没有注意交通灯已经改变的路人猛地推开，然后直直站在驶向他的卡车面前迎接死亡。
　　艹！
　　有另一道身影迅捷宛若闪电一般从路旁窜了出去，一把将少年抱住卧倒在地，下一秒卡车飞速吞噬了两人的身影！
　　“妈的，怎么不把人看好！”
　　“步！！！”
　　终于写完这个案子了（擦汗）
　　好好休息啊大家
　　感谢在2022-12-2523:58:202022-12-2615:27: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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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耀耀100瓶；	天颜若素20瓶；客家小遥16瓶；GAE 12瓶；百年心事归平淡10瓶；是黑发巫女耶！9瓶；以喻为名、苏幕遮、circle 5瓶；微笑2瓶；青浅、joyalli、镜子喜欢快穿、月色水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4]上药:指腹碰到了尖锐的犬齿，忍不住揉了一下。
　　等卡车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时，医院门口的一干警察们才反应过来，纷纷奔向卡车车底。
　　卡车已经急停下来，车尾在路面摩擦拉出深色的刹车胎痕。
　　幸好底盘高且宽，而且司机没有在惊慌中忙乱转动方向盘，因此在刹车之后众人发现车底俯卧在地的两人正好没有受到碾压的伤害。
　　卡车在警察的指挥下往前挪动，露出地面上十分幸运地捡回命来的两人。
　　松田阵平大脑一片空白，在萩原研二的身体动起来之后才跟着冲了出去，但直到真正看到俯身趴在地上的影山步时，他才找回理智。
　　半蹲半跪在地上青年身边时，他轻轻按在影山步仅覆了一层T恤的单薄后背上，发现自己手竟然在抖。
　　“你没事吧？”声音干涩，同样也在抖。
　　影山步直到此时才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不是他之前不想动，而是他的手臂很疼。
　　先用能够自如活动的那只手托着少年的肩膀把人抬起来，将受伤的手臂抽出，然后转头对松田阵平点了一下头道：“没事。”
　　接着低头询问吉冈裕之：“你还好吗？”
　　吉冈裕之已经完全呆住了。
　　他躺在地上，直愣愣地看着影山步，兴许是方才生死一线之间让他难以反应过来，又兴许是没有料到竟然这世上还有人愿意舍命去救他。
　　影山步这时候稍加思索便能想像出来，吉冈裕之见到他那一家子养父母和养姐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连他这个外人都觉得这少年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这种事。
　　而当事人又很渴望得到真正的亲情，因为没有过期盼就没有失望。当吉冈裕之从医院出来反应不对的时候，影山步就应该看出点兆头。
　　“不要寻死。”他低头看着少年的眼睛，认真说道，“伤害过你的人不能成为你放弃生命的理由，只要活下去，总有一天你会遇到能让你庆幸活着的人。”
　　少年这时才渐渐活了过来似的，从眼角溢出止不住的泪水，然后坐起身体不管不顾地抱住了影山步的腰，埋在他怀里痛哭失声。那是一种极其悲痛又极其释然的发泄式嚎啕大哭，哭到极致时便没了哭声，只剩下浑身的抖动。
　　影山步被他一扑，单手扶住少年的肩膀，感觉自己的腰侧有点刺痛，眉头微皱。
　　很快吉冈裕之就被人扒拉开，竟然是松田阵平。他已经忍耐到了极限，打量了一下少年感觉活动如常，也没看出什么外伤，与此同时有其他的警察来询问少年状况，于是他将注意力转回到影山步身上。
　　他直接伸手从影山步的腋下绕过，将人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在确认影山步没有其他不适的前提下将人扶了起来。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有没有撞到头？”
　　“没有。”影山步老老实实地答道，“我的姿势你也看到了，只有四肢接触地面……可能膝盖擦伤了。”
　　正好出事的地点在医院门口，里边得知了紧急事件发生的医护人员直接推着担架车冲了出来，将两位伤员围在中间。
　　吉冈裕之今日穿着长袖外套，又被影山步用手臂垫着身体按倒在地，因此只是在衣袖下的手肘与掌心有些轻微擦伤，经过消毒后便不碍事了。
　　反倒是影山步因为只穿了一件短袖，因此在猝不及防地护着少年卧倒在地时，贴地的皮肤擦伤得鲜血淋漓，主要发力的手臂在消毒时才发现有点不太能够正常弯曲。
　　“你这可能有点骨裂了，先进去拍个片子检查一下吧。还有哪里不适吗？”
　　年轻警察想了想，交代道：“腰侧有点疼。”
　　护士直接把他短袖撩起来，戴着手套的手指在精瘦的肌肉上轻轻触碰，问了几个问题之后无情答道：“可能是肋骨骨折，正好一起拍片子。”
　　影山步：……要不要这么倒霉啊。
　　他在训练的那两年里摸爬滚打都没怎么骨折过，顶多就是有点内出血，很快就被他的体质治愈，但骨折恢复得就相对来说慢很多。
　　刚才闯红灯的路人被警察拉去教育了一顿，又连连表示要承担两人的医药费。刑警负责人倒是暗中松了口气，因为他们其实是可以向上申请报销这笔钱的，毕竟这是见义勇为，再加上两人都是案件相关人员。但打申请的流程很长，又是后报销制度，少不得要先垫钱。
　　无论如何，两人仅仅只是轻微伤已经是饶天之幸了，如果案子破了，但最终被证明无辜的嫌疑人和一力破案的年轻警察却在医院门口出了事，那这怎么样也不能算是一桩完美结束的案子，反倒会成为众位刑警的心理阴影和遗憾。
　　影山步不知道刑警们的心理活动，只知道吉冈裕之被刑警们带走一通教育和安慰了。
　　他这边情况更加令人煎熬，因为两个同期都面无表情，全程阴沉地陪他给身体做检查，最后得到了医生的诊断：
　　右臂骨裂，肋骨骨折。
　　本来影山步跟医生沟通时没觉得有异，结果出了诊室便发现两位好友的表情不能说凶神恶煞吧，至少也让他不自觉地感到了一点心虚。
　　他的手臂已经打上了石膏，忽然觉得这一幕好像有点眼熟，似乎上次骨折还是在做完代号任务之后，也是在右侧，不过是手腕，后来导致他用左手吃了很久的饭。
　　但是手臂不能动不代表手指不能用筷子，大概这回也许还能抢救一下。
　　影山步在两位同期的低气压中不自觉地发散了一下思维，想象自己吃饭时的滑稽场面，忽然被人捏着脸抬起来，于是回神。
　　“你要破相了。”松田阵平不苟言笑时本就显得冷漠的脸在此时更加阴鸷，然而开口却是与表情毫不匹配的话语，堪称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坐在医院走廊的青年身上看起来可谓狼狈异常，他脸颊贴着一块纱布，下边是涂过碘伏的擦伤，为了美观暂且遮挡。而短袖外的手臂上则涂了大片药水，胸前绑了固定带，手臂上则打着石膏，甚至长裤下也有刚消毒过的擦伤，可谓是“满载而归”。
　　影山步无辜且颇为头疼地辩解道：“我也没想到只是在地上滚了一下会擦伤这么多，但是当时来不及了……这点小伤很快就好了。”
　　松田阵平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萩原研二没有打圆场，而是对幼驯染说道：“那我们直接回家，就先回我家，然后我去附近的餐馆打包晚饭回来。”
　　“好。”松田阵平点头。
　　刑警们分了一辆车专门送他们回家，大力夸奖了一路影山步的见义勇为，并且赞他破案速度奇快，让今天成为了主角的年轻警察几乎有点无所适从，只能全程应和。
　　坐在后排座的另外两人则安静无声。
　　等回到萩原研二家之后，他先掏出钥匙开了门，然后又取出干净的换洗衣物放在床上，示意两人自便，然后便出门主动去采购晚饭了。
　　家里只剩下松田阵平和影山步。
　　影山步坐在沙发上，松田阵平就站在他对面抱着胳膊盯着他，面色不善，半晌才冷笑一声。
　　“……你到底怎么了？”沙发上的青年问道。
　　松田阵平转身去厨房给影山步倒了杯水，塞进他手里，抬了抬下巴道：“喝水。”
　　影山步低头看了眼水杯，又看了眼满脸不虞的好友，最终选择听话地喝了一口水，然后眉头皱了皱，因为他方才没有主意，现在喝水倒是感觉到了口腔内侧的刺痛。
　　“怎么了？”
　　“嘴里咬破了。”影山步皱着眉尝试着舔了舔，发现不仅仅是口腔内侧，好像舌侧也破了。除了霉b还能说什么呢，就当这是他挽救了一条无辜生命的代价吧。
　　“给我看看。”
　　还没等影山步反应过来，松田阵平直接伸手掰开影山步的下巴，用拇指按着洁白的下牙低头查看。指腹碰到了尖锐的犬齿，忍不住揉了一下。
　　他甚至打开手机手电筒对着嘴往里照，还指挥道：“舌头抬起来我看看。”
　　影山步顿时产生了一种看牙医的错觉，但还是听话地展示了一下伤口，然后往后仰了仰挣脱牙医的钳制。
　　下意识舔了舔被按过的嘴唇，尝到一点咸味，却牵扯了伤口，忍不住轻轻倒吸一口气。
　　松田阵平没有跟他废话，直接掏出手机一顿输入，然后收起手机。
　　影山步虽然也没有指望着他会被人夸奖见义勇为的英勇和反应的机敏，但却没料到两位好友的反应是这样的……生气。
　　这其中又以松田阵平为最。
　　而松田阵平本人甚至说不出他恼火的理由，只是在见到影山步的身影被驶过卡车掩没时，感觉到了血液逆流，理智顿时从他体内抽离。
　　就像在当初地铁站门口时，他与影山步在解救完所有乘客之后相依在干净的空气里休息，结果却身上一轻，独独他被留下，而他直到那时候才得知影山步情况远比他危急，而他竟然一直没有察觉。
　　多么无力啊，他什么都做不了。
　　然后今天又在他面前重现了。
　　松田阵平当然清楚如果没有影山步的话那个少年必然活不成，而影山步的身手和判断力让他们的生还概率大大提高，甚至于在场除了影山步之外没有人能够使事件完美落幕，某种意义上同时挽救了路人、卡车司机、和吉冈裕之。
　　然而他就是很恼火，甚至于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更加恼火。这一腔沉郁的怒意就像是闷在冰川之下的岩浆一样静静地烧灼，没有任何借口发泄，也没有任何对象可以发泄。
　　影山步看了看他，好似也不知道该如何缓解气氛，只能问道：“你刚才发消息给谁？”
　　“……”盯着他看了一会，松田阵平终于不情不愿地开口了，“我让萩顺便买点口内膏回来，防止发炎。”
　　“谢谢。”
　　却没想到松田阵平咬牙切齿地低声嘟囔了一句：“你对我道什么谢。”
　　他声音太低，语速太快，囫囵地含在嘴里，这一声抱怨便成了模糊的呢喃，没想叫人听清。
　　影山步“啊？”了一声，松田阵平硬邦邦地说了一句“洗澡”，便直接转身回到萩原研二的房间去了，很快从水管内响起放水的声音。
　　这一澡花的时间比往日都长，等他出来之后不久门口便响起开锁的声音，萩原研二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个硕大的保温箱，手腕上还挂着个透明塑料袋，语气比晚上在医院时要轻松许多：“我回来了，药和饭都买回来了。”
　　保温箱放到餐桌上，松田阵平接过幼驯染递给他的药店塑料袋，取出口内膏的软管和棉签，让影山步坐到餐椅上，然后直接伸手掰开他的下颚，但并没有真的用劲。
　　影山步猝不及防，差点反咬他一口，反应过来之后才乖乖张开了嘴。
　　“……先吃饭吧？”他口齿不清地问道。
　　松田阵平感觉到指尖乍然触碰到的湿热，咬牙切齿：“别、说、话。”
　　嗷呜嗷呜嗷呜
　　开了跨年抽奖！感觉应该基本上都能抽到……吧？
　　如果人数不足一千人的话分母就变小了，血赚（？
　　另外看了下规则好像需要中级vip才能参与，但是感觉很好达到，应该追更的宝贝们都满足条件～
　　总而言之娱乐性质更大hhhh
　　买定离手了！我甚至也想参与一下看看手气（）赌狗本性！
　　开奖之后会公布获奖最多的选手抽了多少23333好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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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5]拥抱:挤在一起好热。
　　被人掰开嘴在里边操作的感觉非常奇怪，尤其是随之而来的是在敏感口腔内产生的疼痛感，这也是许多人视牙医为洪水猛兽的原因之一。
　　干涩的棉签上沾满了油润的膏体戳在伤口处，引起痛意，再徐徐抹平，但影山步也不好表达什么不满，便忍耐了下来。
　　因为松田阵平拧着眉，看起来比他更难受，就好像正在给病人开刀一样如临大敌。
　　餐桌方向已经传来诱人的饭菜味道，仔细辨别应该是大阪烧的酱香。
　　萩原研二将保温箱里的饭菜取出来在在桌上布置好之后先去洗了个手，然后走过来，看了一会。
　　坐在沙发上的青年顺从地仰头张嘴，下巴被人托在掌心，松田阵平的拇指斜按在下方，以指尖顶开嘴角，露出白生生的下牙。
　　松田阵平手里的棉签在口中仔细戳弄一会之后，忽然恶狠狠道：“舌头别动！”
　　“……唔。”本应是一声“嗯”的闷声应和因为张开嘴变成了含混的呓语。
　　影山步的眼睛偏向一侧，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跟萩原研二的视线不经意间对上之后似乎有点飘忽，撇开了一下。
　　察觉到了这一点的萩原研二说道：“差不多就行了，等会吃饭还会吃掉的。”
　　松田阵平于是收了手，徒留一个仰头张嘴得有点麻木的人坐在原地，两秒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恢复自由，然后条件反射伸手擦了一下嘴角，总觉得自己口水都淌下来了。
　　松田阵平捏着棉签去厨房扔垃圾，萩原研二则弯下腰伸手扶住影山步的肩，把人从沙发里扶了起来，轻声说了句：“吃饭了。”
　　桌上饭菜全是令人食指大动的家庭菜肴，松田阵平还从桌下提上来两瓶啤酒，给自己和幼驯染一人开了一瓶。
　　“真遗憾啊，本来想试试大家一起喝酒玩游戏的。”萩原研二似是而非地抱怨了一句。
　　松田阵平哼了一声：“三个人怎么玩游戏。”
　　“三个人也有三个人的玩法嘛。”萩原研二含笑给自己倒满啤酒，喝了一口之后懒洋洋地说道，“最简单的就是抽积木塔了。”
　　“你家还保留着这种小孩子的玩具啊。”松田阵平不留情面地吐槽了一句。
　　“是啊，专门留给小、孩、子来我家玩的。”幼驯染话里藏刀绵里藏针地怼了回去。
　　他们聊天的时候没有刻意将影山步拉入话题中，但这两人聊起天来气氛和谐，也并不让旁听者觉得局促。
　　影山步低头用左手笨拙地吃饭，时而面前还会推来满满当当的菜肴，更忙得没空说话了。
　　等晚饭结束之后，他起身想要帮忙收拾残羹冷炙，结果另外两人一边自顾自地聊天一边将东西从他手里抽走，各自默契地分工合作收拾起来。
　　这时他才恍然意识到他竟然被排挤了。
　　他站在一边愣了愣，见没有人理他，便默默地单手撕了一张厨房纸，然后弯腰擦桌子。结果因为胸前绑着固定带，让他弯腰的动作有点受限。
　　松田阵平忽然走过来劈手从他手里夺过厨房纸，转身径自走了。
　　影山步站在原地有点可怜兮兮的：【。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啊！】
　　系统：【……想不明白的话建议滑跪。】
　　难道真的是因为在医院门口滑铲进入车底的操作太惊心动魄吗，但其实他有相当把握……好吧，确实想想挺吓人的。
　　想了想，影山步还是决定听取系统的建议。等另两人手脚麻利地把垃圾袋系好放在玄关之后，他十分从心地在他们终于空闲下来时道歉：
　　“对不起。”
　　这一句话则好像是开启了什么开关一样，将气氛一下子改变了。
　　空气就像是凝固了一样粘稠，两人神情莫测地转头看向他，走过来盯着他数秒也没说话，隐隐地将他围了起来。
　　影山步左右看了看两人，某种原始的直觉让他脚跟动了动，下意识地想避让开又在理智中忍住，然后听到萩原研二低声问道：“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求生欲让他组织好了语言，只是仍然有点不确定是否这是对方想听到的正确答案：“因为我的行为太危险了……？”
　　然而随着一声叹息，原先的僵持顿时烟消云散。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是我们被吓到了而已。”
　　他落入一个轻柔的怀抱，手臂搭在后背上，将他揽入怀中。
　　后脑覆上手指缓缓揉搓发丝，萩原研二的声音贴在头侧响起：
　　“说真的，直到现在我都还忘不了那一幕，感觉心脏都要停跳了。如果之前有什么意外的话，很有可能现在你就不能站在这里了，你明白吗。”
　　萩原研二掌心贴着影山步的肩膀，隔了一层薄薄布料感受到青年的体温真切传来，方才有了一种活着的真实感。
　　但是这件事中最糟糕部分是：所有人都在赞扬影山步的善举，却无人提及两人俱都殒命的可能性。
　　作为关心影山步的好友，萩原研二他们甚至不能责备任何一个人，因为所有人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反倒让旁人为心惊肉跳所折磨。
　　“……抱歉。”
　　影山步侧脸看到松田阵平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轻声不解道，“但是我们是警察，以后总要面临危险的。”
　　那怎么能一样。
　　萩原研二抬起点头，余光里看到青年蓬松发丝下的白皙耳朵，恨不得咬上一口。他想到：他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希望影山步出事。
　　松田阵平缓缓说道：“我不管那些，但是如果你在我眼前再出事的话，我不如先把你弄死。”
　　影山步与他对视的表情有点吃惊，然后就见到这头发自来卷的青年忽地颓然泄了气，走上前轻轻搭在影山步后腰拍了拍，另一只手则按在幼驯染身上，依着萩原研二的姿势给了一个拥抱。
　　他无声而沉默地低头叹了口气，仿佛将先前郁结不得平的懊恼都排解了出去。
　　“你做得好。”低沉的声音在近处响起，听起来却没有褒扬之意，“但别指望我夸你。”
　　萩原研二则忍不住嗤笑一声，似乎因为喝了点酒声音懒洋洋的：“你已经夸了啊，阵平酱，我听到了。”
　　“闭嘴。”松田阵平恼羞成怒。
　　萩原研二干脆抽出手将幼驯染也揽在怀里，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地说道：“虽然有很多事情是正确的，但是希望大家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这样说会不会有点不太对？算我请求你们，哪怕以后到了更危险的岗位上也绝对不要死。”
　　“随随便便就死掉的话也太逊了。”松田阵平鄙视道，说着用脚踩了影山步一下，他们在室内没有穿拖鞋，“尤其是你，听到没？”
　　影山步无奈地心想你们一个两个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但心里还是暖洋洋的，应和道：“知道了。”
　　先前的古怪气氛在这一抱之下无影无踪。
　　他们坐在客厅里，围着桌子上的零食消灭剩下的啤酒。影山步因伤被禁酒了，虽然他本来也没打算喝，锻炼酒量的前提条件是自己不会把自己身上折腾得伤势更重。
　　于是先前答应好了要交代案件细节的事情拖了许久才如约讲述。
　　萩原研二坐在矮茶几边的藤编坐垫上，手里端着啤酒杯子，一条腿盘在地面，另一条腿支起来，偏着头看着影山步听他讲故事。而松田阵平则坐在沙发另一侧，靠在靠背里边，手里拎着一瓶啤酒直接对瓶喝。
　　不同于在病房里以预先推演出来的话语引导嫌疑人开口，影山步这次的陈述以完全的第三人称视角讲述，于是另外两人终于得见完全的真相。
　　“……没想到吉冈一家竟然这么复杂。”松田阵平听得入神，轻声嘲道，又喝了一口啤酒。
　　萩原研二摇摇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但不管怎么说，能够将整件案子在这么短时间内看破的步酱才是最厉害的。”
　　松田阵平对影山步举了举酒瓶道：“你以后要不然考虑去做刑警吧，感觉你会大展拳脚。”
　　影山步已经签了就业意向书，虽然说是要保密，但似乎对同期好友们也没有什么瞒下来对必要，于是沉吟片刻还是透露道：“我签的是公安部。”
　　“公安吗？”松田阵平想了想，却并不是很了解这个比起日常能够接触到的刑事部和交通部来说更加低调神秘的部门。虽然名声在外，但却并不全是正面的印象。
　　萩原研二“喔”了一声，歪头笑了笑：“我就说你不会做个籍籍无名的警察吧。你去哪里都会发光的。”
　　说着，他举杯恭喜道：“让我们恭喜步酱入职公安部！”
　　松田阵平在一边凑热闹地举起酒瓶：“哦总之听起来就很厉害嘛！”
　　“……那恭喜你们两位加入爆处班，以后就是特警了。”影山步只能举起手里的玻璃杯，里边的汽水与冰块摇晃撞击在玻璃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于是三人纷纷大笑开来。
　　因为周末萩原研二家里没有其他人回家住，所以松田阵平也可以留宿。
　　伤员被强制安排在了萩原研二的床上，剩下两人则抽签决定谁睡沙发谁打地铺。夏天睡木地板倒是凉爽，因此也没人有异议。
　　结果是松田阵平成功地成为了地板选手。
　　“在你的房间打地铺吗？”
　　“不，你跟我一起在客厅住。”萩原研二看了眼影山步，对自己的幼驯染坚定说道。
　　松田阵平没有发现萩原研二的小动作，耸了下肩：“好吧。”
　　影山步料到自己不管怎么样都会被安置在床上，于是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在一边低头跟腰间的固定带作斗争。
　　为了肋骨骨折设计的固定带有些形似束腰背带，但是是通过以弹力带固定肋骨处来挤压镇痛，同时防止活动影响肋骨。他右手还打着石膏，挂在胸前，因此身上的挂件属实有些多了。
　　“……能不能帮我把这个拆下来？”影山步终于转头求助好友。
　　“好。”萩原研二止住话头，对松田阵平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搭把手，然后起身出门，将医院开的消毒药品和之前买的口内膏拿了回来，“你先洗漱吧，然后涂药。”
　　松田阵平一边帮他拆固定带一边顺口嘲讽了一句：“你要上药的地方可不少。”
　　影山步无奈：“我洗澡小心点。”
　　当然，他所谓的小心就是直接洗了，毕竟对他来说一来伤口很快就会愈合，二来这点小伤于他是字面意义上的不痛不痒。出浴室之前倒是小心地把伤口用纸抿干，但这不可能瞒过别人。
　　于是又是一顿教育。
　　影山步盯着萩原研二，意思是你明明知道我的体质会很快恢复。但萩原研二则挑了挑眉，表情无辜，分明地写着几个大字：你活该。
　　于是被按着坐在床边的青年眼睛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
　　松田阵平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沟通，取来口内膏与棉签就捏着他的下巴打开口腔上药。而萩原研二则取来碘伏，坐到床内侧托起他的小臂消毒。
　　挤在一起好热。
　　脸颊被捏开的青年含混地说道：“四肢就不用消毒了……”
　　“不许说话。”松田阵平“啧”了一声，不耐烦地用拇指拉开影山步的嘴角，试图展露更大的口腔视野。
　　劳动成果被否定的萩原研二则抱怨地戳了一下影山步的腰，结果没想到竟然让青年条件反射地身体一颤，往边上躲去。
　　与此同时，松田阵平倒吸一口冷气：“喂，松口！”
　　好像很多人误会了，关于抽奖的细节在文案上方可以看到哦，不是评论2333
　　1.3号晚上开奖，在开奖之前保持98%订阅就可以自动参与啦。开奖之前三小时内发表的章节不算入订阅率，为了防止有的宝贝不会当天追更所以设到98%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
　　当然，评论我也是欢迎的23333
　　喜欢看一些幼驯染夹心（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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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谈心:你今天那么生气我还是头一次见。
　　松田阵平的手指被影山步下意识合拢齿关时叼住了，但没有多么用力，只是被坚硬锐齿咬住仍然让他稍惊，尤其是他赖以生存的手指，在比常人更加灵活的情况下自然感知也更加敏锐。
　　他另一只手捏住青年的两颊，低声道：“松口。”
　　而始作俑者萩原研二不由得失笑，一边道歉一边赶紧在床上向前膝行一步，跟上去从后方伸手环住影山步腰间，托住他没有受伤的那一侧肋骨稳住他的身体，另一只手则帮忙扶住他的下巴，让幼驯染好得以继续进行工作。
　　影山步顿时感觉自己好像宠物医院被人按着打针的动物一样，忍不住用自己完好的那只手把自己脸上的手全都拍开，同时握住松田阵平的手腕把对方无辜受牵连的手掌拉开。
　　那只手上隐约沾了点半透明的晶莹液体，让影山步有点尴尬，但是他决定装作没有看见。
　　“不用这样，挤在一起太热了。”他抗议道，一边忍不住舔了一下口腔内侧的油膏，尝到了古怪的味道，“这个味道很奇怪，不涂也行吧。”
　　“步酱……”身后传来一道拉长的幽幽声音，带着一点埋怨和一点责备。
　　影山步听得后背都有点发毛，心说萩原研二变成这样到底谁要负责。但毕竟这也是对方的一腔好意，联想到之前这两位因为他的鲁莽行为气得半晌没给他好脸色看，似乎现在最好的反应是顺了他们的心意。
　　反正只是上药而已。
　　就是有点挤，还有点热……
　　他提议道：“要不然我去洗手间对镜子涂一涂好了。”
　　“用你的左手涂？你怎么单手往棉签上挤药？”松田阵平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我左手吃饭还可以吧。”影山步不服。
　　萩原研二的声音在身后含笑道：“真的吗，是谁把大阪烧从碗里挑飞出去四次又捡回去吃了呢。”
　　影山步被揭穿黑历史，抿紧嘴角，后背都尴尬地绷紧，沉默下来不说话了。
　　面前的自来卷青年没忍住嗤笑出声，不给面子地笑得前仰后合：“还有这事？我怎么一次都没注意到，萩不厚道啊，竟然一个人偷偷看笑话。”
　　“啊？别把我说得那么坏吧，阵平酱。”萩原研二盯着眼前有点泛红的耳尖，心里觉得十分可口，牙尖痒痒的，嘴上意味深长地辩解道，“我这怎么能叫看笑话呢，这叫照顾病人情绪。”
　　这对幼驯染嘴上闲扯的时候，手上已经自然而然地重新继续之前未尽的工作。
　　影山步拿他们没办法，就自我催眠道，他就是在医院病房被护士姐姐们处理伤口，只不过这两个护士是大汉。
　　不如直接假装在研究所被研究员当作猪肉一样包扎好了，不过其实他在那两年受伤之后都会被琴酒塞进组织控股的私立医院，倒是很少受到前者那样的待遇。
　　大概算是琴酒的小弟福利吧。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眼神斜飘，因为抬眼便是松田阵平那张怎么看怎么臭的脸，让他感觉他嘴里不是被自己咬伤而是被嫌疑人在牙床上安装了十来个定时炸弹一样令人如临大敌。
　　“还没好吗？”
　　他坐立难安地问了一句，结果脸颊被未来的拆弹特警用力捏了一把，对方恨恨地说道：“被你舔干净了。”
　　影山步干脆向后仰了仰头躲避松田阵平手上的棉签，那上边的油膏其实已经涂完，被唾液浸湿得膨胀。结果向后一仰头，便撞到了萩原研二。
　　“反正也会被吃掉……”
　　松田阵平没辙，见他确实不愿意重新涂，便把手里棉签往桌上的塑料袋里一丢，然后臭着脸转身去洗手间洗手去了。
　　脸前少了个人，感觉顿时连空气都流畅了不少。
　　萩原研二往外挪了挪，伸手托住他打了石膏的那只手的手掌心抬起来，去给他露出来的擦伤消毒，抢先说道：
　　“嘴里也就算了，阵平酱已经给你上过两次药了，多多少少有点消炎作用。你身上擦伤这么多，还是要好好护理哦。”
　　“那你递我根棉签吧，我可以擦一擦腿上的伤口。”
　　萩原研二很配合地取了两根棉签在碘伏瓶子里沾了沾，递给他。
　　“还好你不会留疤，不然这张帅气的脸就会破相了。”萩原研二趁幼驯染走开的时候轻声跟影山步说道。
　　影山步正在以一个别扭的姿势伸直手臂给自己小腿外侧涂药，随口道：“无所谓的。”
　　“哈，你倒是跟阵平酱一样。”萩原研二严肃起来，教育道，“男人的脸也是很重要的啊！帅哥是一种稀有资源！”
　　松田阵平洗完手回来问：“说什么呢？”
　　幼驯染给了他一个无语的表情：“我说步酱的脸擦伤了怎么办，他竟然说无所谓。”
　　松田阵平本想点头同意，但是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最后还是自己去抽了两根棉签蘸了碘伏，等影山步手上棉签用完之后，抬着人的下巴让他仰起头，在脸颊上的那片碍眼的血印子上擦出一大块褐色痕迹。
　　他哼了一声：“那岂不是更好，等回到警校之后我的竞争对手就又少了一个。”
　　萩原研二闻言抬头看向幼驯染，见他随口说出来的话语不似作伪，忍不住抿着唇无声笑了笑：或许是自己想错了。
　　因为夏天受伤导致的擦伤面积遍布四肢，而碘伏颜色又与白皙皮肤反差明显，所以等真正消毒完之后已经用掉了不少棉签，杂乱地堆在充作医疗垃圾袋的药店塑料袋里。
　　而被彻底地翻来覆去检查还有哪处伤口是漏网之鱼的影山步本人，短袖短裤之外的四肢上都布满了大片的斑驳褐色药痕，连脸颊上都有一块，看起来格外凄惨。
　　他站起身抖了抖四肢晾干药物，转头对两人道谢：“辛苦了。你们要不然先去洗漱吧，我帮你们铺床。”
　　松田阵平出了点汗，随手把T恤从头上扯下来，转身走进浴室：“那我先洗。”
　　萩原研二倒也没有拒绝，从床上下来，打开柜子掏出个多余的枕头塞给影山步，拜托道：“那麻烦你把被褥什么的先运到沙发上吧。”
　　睡前，萩原研二放了杯水在床头，嘱咐了一番影山步睡觉尽量别太翻身，便道了晚安，伸手替对方关掉主灯。
　　客厅里，茶几挪到了阳台边上，沙发旁边的木地板上铺好了折叠床垫，睡起来倒也舒适。大灯关闭，只余下墙角的一座落地圆柱形纸灯亮着寡淡的柔黄灯光，蕴出宜睡的氛围。
　　松田阵平没少在萩原研二家里打地铺，对此适应良好。他换了萩原研二的睡衣，其实也就是随便找了件宽松的T恤套上，仰面躺在床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天换衣服也太勤了，我就算有再多T恤也被你们穿完了。”萩原研二以一句抱怨打破沉默。
　　松田阵平笑了一下，不在意地说道：“明天丢洗衣机洗洗就好了，这个天气半天就干了。大不了明天我回家拿点换洗的过来。”
　　萩原研二跟他平行躺下，只不过一个在沙发上一个在地面。
　　“你今天那么生气我还是头一次见。”
　　“啊。”松田阵平仰头看着暗淡的天花板，上边的顶灯轮廓他闭着眼都能想像出来结构，“是有点。”
　　萩原研二平静道：“不止是有点吧。”
　　松田阵平没回答。
　　他的幼驯染也不多问，叹了口气。
　　空气里沉默了半晌才有人低声说道：“我第一次意识到性命这么脆弱。”
　　另一个人的声音很轻：“这是第二次了。”
　　萩原研二知道幼驯染在说什么。松田阵平两次目睹影山步在他面前出事，第一次是因为救他，第二次则是亲眼目睹车祸的惊心动魄，那样的事故只存在生或死的可能性，在看到车底的幸存者之前几乎没有人敢放肆呼吸。
　　他转移话题道：“那辆教官交给我们的马自达你还记得吧，它的前任主人是一名刑警，出车祸去世了。”
　　松田阵平转过头看向萩原研二的方向，然后听到了后续：“那位刑警好像是在抓住嫌疑人之后，嫌疑人冲到马路上想要自杀，但是被刑警拉了回来，代价就是刑警替他被车撞了。”
　　“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松田阵平想了想，最后诚实地说道：“如果这只是个故事的话，我会骂这个嫌犯连累了刑警，也会认为刑警不值得用自己的命去换这样一条命。但是这是现实，所以我也不知道。可能要到了那一刻我才会明白自己到底会怎么做。”
　　沙发上传来一道笑声。
　　“真是有你的风格的回答，不过我也是这么想的。”萩原研二悠悠地说道，“所以我才感慨，步酱会是个好警察呢。”
　　“那还用说。”沙发底下传来的声音毫不犹豫，带着一些理所应当。
　　松田阵平不知道想到什么，语气突然有点不善：“他该不会运气那么背，每次都遇到这种情况吧。”
　　“公安部……但愿不会吧。”萩原研二根据所知情报安慰道，“东大的职业组进去之后走的是官僚路线，应该不会在一线呆太久。”
　　松田阵平往日嘴上最看不起那些坐办公室的官僚，甚至于迄今为止的目标都是要揍一顿警视总监，但听到这话之后反而沉默了几秒，低声说了句：“也好。”
　　萩原研二侧脸向幼驯染的方向偏了偏，想看清对方的表情，但忍住了。
　　他无声地笑了笑，最后还是选择什么都没说。
　　（翻滚）（爬行）（宕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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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磕之:漫画part1
　　影山步平躺在床上，勉为其难地安置好了自己戴着石膏的右手手臂和隐隐作痛的前胸肋骨，摆好入睡姿势之后轻轻松了一口气。还好他不是睡觉很折腾的那种类型，不然还得用点固定措施。
　　系统：【漫画更新了。】
　　影山步打起精神：【看看。】
　　他还挺好奇这回的案子在漫画里会是什么样子的，因为从他的视角来说只能通过任务助手推断出来案情，但是却不能看到更多的细节。
　　漫画开篇是警校校园的茂盛行道树，一名身着白色短袖的青年走在校园里，头发濡湿，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显然刚刚结束运动。忽然有人从身后叫他，他便停步转头看去，松田阵平对他打了声招呼：“步，有好玩的事情，要不要一起来。”
　　影山步露出一个有点茫然的表情，但还是点了点头。结果镜头一转，下一格便是在阴暗的车库里，萩原研二兴高采烈地对着一辆白色马自达叫了起来：“哇！这个型号的跑车在GTU比赛里是常胜冠军！”
　　这对幼驯染围着车兴致勃勃地打量讨论了一番之后才给站在一边莫名其妙的影山步解惑，说是来帮教官洗车的，于是下一格顿时出现了影山步的Q版死鱼眼，背后是六个省略号。
　　【捕捉洗车劳动力计划通（1/1）】
　　【笑死我了，酱紫骗小狗？酱紫骗小狗？】
　　【影山怎么这么好骗啊啊啊啊啊Q版好可爱宝给你一块小饼干跟姨姨走吧！！】
　　松田阵平二话不说就打开引擎盖上手翻弄车内部件，萩原研二则跟影山步一起蹲在旁边聊天，给他讲了讲自己和幼驯染的各种往事，让影山步边听的同时边在心里想道：怪不得洗个车也这么乐颠颠的。
　　很快话题便转到了有关机械改装的方面，在影山步表示对松田阵平自信接下爆处班的邀请的疑惑时，得到了松田阵平小小的炫耀：“我高中就做出来炸弹了！”
　　幼驯染连忙给他找补说他没有真的做过有杀伤力的炸弹，从未加入过火药，让影山步哭笑不得。
　　【马自达你在警校这么说话感觉随时会铁窗泪……】
　　【看把hagi吓得哈哈哈哈哈哈哈】
　　【研二酱：习惯了，给幼驯染打补丁已是宿命】
　　然后在影山步表达了对这方面的兴趣时，两人一致热情邀请好友周末来他们的小型工坊玩。等到次日早饭之后，他们在食堂碰面，萩原研二才给影山步讲述了昨夜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事情。
　　漫画里，萩原研二一边讲：“……所以我们最后就直接把油门踩到底……”身后有蒙上回忆滤镜的画面，赫然便是卡车飞跃断桥。
　　而松田阵平则在一边说道：“所以某人通过飙车意识到他还是喜欢玩机器的。”
　　他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心想道：至于什么肉麻的理由就让萩自己去解释吧。
　　下一格，萩原研二脸上布满阴影，眼神里冒出了杀气，意思是：他才刚刚讲了那么帅气的故事，松田阵平就来拆台！
　　然后桌子底下两人开始角斗，桌子上一片祥和，坐在一旁安安稳稳吃饭的影山步仿若未觉。
　　结伴回家的地铁上，松田阵平才在幼驯染的套话中说出了周末不想见到千速姐的理由，因为他把对方约会对象的摩托车给大卸八块了。另外两人闻言忍俊不禁，在憋笑的表情边上共用了同一个思绪的气泡：不愧是他啊。
　　【幼驯染真的好好笑2333我还能看一百集！！】
　　【桌子底下互相踹是什么小学生行为】
　　【致力于拆幼驯染台的松甜甜和努力维持人设的交际花hagi酱】
　　【原来成年之后马自达跟千速是这样的关系吗，感觉好有意思，要是一直没出事的话就像家人一样啊】
　　【常服的警校组好帅，我舔我舔q（哧溜哧溜）】
　　到达他们住址的街区之后，萩原研二提议先去五金店进货一番，结果等走到了店门口时却发现了不对劲。因为在之前的聊天中已经透露出来他们与吉冈一家相熟多年，所以此时也格外担心。
　　在吉冈宅门口，松田阵平左右张望：“是不是出远门了。”
　　萩原研二否认道：“那也应该会在店门口贴上告示。”
　　紧接着给了特写到门口的雨伞和信箱上，影山步沉思，心中则迅速判断出来家里应该还没人出来过。他将自己的考虑分享之后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可，然后突然又听到屋内传来的动静，于是他们立刻翻墙爬窗一条龙。
　　漫画里还特意给出了影山步反手握住窗沿将自己送进狭窄窗口的滞空特写，短袖在半空中微微掀开，现出一截绷紧的腰，黑色发梢扬起，露出锐利认真的双眼。
　　【步酱好腰啊……真的是好腰啊……不知道谁有这么大福气】
　　【影山的侦探潜力原来自古有之2333】
　　【马自达你到底为什么翻墙这么熟练啊马自达（宇宙猫猫思考.jpg）】
　　【没人注意他们话里提到的养子吗，感觉是个很明显的暗示，阴暗养子什么的简直就要把此人有问题写在名字里了】
　　而松田阵平的直男赞叹也得到了幼驯染的吐槽，在被反驳之后他哭笑不得地想到：一直单身的人总觉得自己很专一，但是一直单身。
　　【母单震怒】
　　【震怒+1】
　　房子内，已经落地的影山步则飞快转头打量了周围，心中想到：没有异常，刚才的动静在一层。然后冲到栏杆边上往下看发现这个角度仅能看到客厅，于是翻身自围栏上一跃而下，利落地化解了冲力。
　　拐入餐厅之后，漫画给了一整页的特写：凌乱的餐桌、翻倒的椅子，还有躺在地面表情凄惨的一家三口！画面用了震撼的特效，因此极富冲击力。
　　【我去，我就知道有案子，老贼真是连番外篇都不放过无辜市民（不是）】
　　【已经准备好三选一了！不过在场的怎么没有那个养子啊，不会内定凶手了吧】
　　【按照进门之前三个人的表现来说，我感觉这次是大侦探影山步的回合2333】
　　【老公好帅我先舔为敬】
　　漫画中，影山步先是开门让幼驯染进来协助，在他蹲在受害人身边拧眉判断出来药物中毒之后，在现场到处寻觅，竟然真的让他在厨房橱柜的角落处找到了两瓶不应出现在这里的药物。除此之外，他还得到了关键性的反常证物，即空药瓶和空胶囊。
　　而就在此时，从餐厅拐角处传来脚步声，额发遮住眼睛，身着睡衣的少年出现了。他神情麻木，却在正忙碌的三人转头看向他时紧张起来，转身想跑！
　　【哦哦哦哦我就说！这养子真的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简直就把天选凶手写在脸上了】
　　【根据柯学定律，越像凶手的越不是凶手，首先排除他了。下一位！】
　　【排除了正好剩下三个人方便你三选一是吧】
　　【你们是上帝视角可以这么说，但是放在这个环境下警校组不怀疑他才有鬼了】
　　果然，下一页少年便被绑在了椅子上，问他问题也回答得磕磕绊绊：“……我只是个孤儿……”
　　留松田阵平与萩原研二留在楼下给受害人做急救，影山步独自上楼寻找线索。每个人的房间里都无形中反映出来房间主人的性格与生活状态：
　　养子有某种强迫症，或者说是囤积癖，无法容忍自己的私有物品放在房间明面处。而日记本里的记录仅仅到去年的某一天，就像是美好的新生活在那时戛然而止。
　　长女看起来是个普通的高中女孩子，但是日记本内则一片花团锦簇，未曾提及遇到过的任何挫折，仅有对他人居高临下的嘲讽。桌面有一只残留橙汁的玻璃杯，影山步用戴着手套的手拿起来端详了一下，思索道：这应该就是女孩中毒的原因。
　　而夫妻两人所住的主卧则线索更多，不仅仅通过凌乱摆放的餐具、衣物甚至是垃圾反映出来两人精神不稳定的状况，还有暴力行为留下的痕迹，年轻时夫妻的合照，以及至关重要的精神病药物的处方单。
　　【开盘了开盘了，买定离手，我先来压一波三个人互相下药，别问我为什么总之就是压】
　　【跟一波三个人互相害】
　　【这明显就是丈夫躁狂症家暴所有人，妻子受不了了出轨被丈夫发现怒而下药，然后女儿心理变态了下药想全家一起共赴黄泉，最好再来一个养子暗恋养姐，养姐说就让我来保护你！】
　　【？你推理得很好，下次别推理了】
　　刑警来了之后先是怀疑了一下警校三人私闯民居的行为，在见到警察手帐之后才放下心来。
　　岩谷行雄作为刑警负责人登场得到了画面右下角单独名片介绍的待遇：搜查一课第二系，40岁，警部警衔。
　　在警察署里，他们做完笔录之后，影山步询问案情细节，却被对方打太极拒绝了。于是影山步思考数秒后，开始了他的分析，有条不紊地给出了比此时此刻的警察们已获得的信息更详尽的细节与推理。
　　岩谷行雄原本抱着胳膊的姿态也不由得前倾，谨慎地想到：这样有头脑的警察，日后恐怕也是大有作为的，不提这次案子能帮上多少忙，至少应该给对方一个面子。
　　【哇哦，你柯里比较少见的警察人设，不是热血流而是非常现实的社畜啊，泪目了家人们】
　　【其实这才是常态吧，比如说交警拦住长官子女然后放行什么的，不过作为一个全年龄漫画画这种东西还是有点太黑暗咯】
　　【影山这推理能力感觉有点不讲道理，东大身份铺垫在这儿呢？透子怎么都没他这么挂比】
　　【透子技能树点的方向不一样2333这俩人技能除了都能打之外应该没什么重复的】
　　【重复的还有作为我老公的身份（狗头叼玫瑰登场.jpg）】
　　在听到岩谷行雄说养子不配合的时候，影山步主动提出来要提审。
　　于是下一页里，画面左侧是明亮宽敞的监控室，许多身穿西装胸前挂着身份牌的警察或站或坐地同时凝视着右侧，而一道玻璃之隔的画面右侧，则是略显阴暗的狭小审讯室，坐着低头的少年与背对画面、脊梁挺直的年轻警察。
　　营造出来极强的光明与黑暗、代表正义的众多警察与势单力薄的嫌疑人少年的对比感。无形中令人不由得对吉冈裕之产生了同情和怀疑，也描绘出来了作为全场焦点的影山步身上背负的压力。
　　本来想一口气写完漫画再加新剧情的结果时间来不及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熬夜的宝贝可以看到下一章（。
　　漫画真难写。jpg
　　努力切换视角了！等写完下一part看看效果如何。
　　另外漫画的时间线是这样的：因为上一次漫画很多人认为一次性画出来的内容太多（？）所以截止这起案件之前的漫画会在明年（？）陆续添加到原文之后。大概会请几天假修文吧（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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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复磕:漫画part2
　　“你回避视线的情况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画面中的影山步表情沉静，身后出现了回忆的场景，那是在吉冈家中时，他撩开少年额头发丝发现了一道烟头烫伤的疤痕。他沉思道：吉冈裕之应该是因为遭受了霸凌所以才形成了如今的性格。
　　到了影山步说出“所以我后来只藏吃的了”的时候，少年的回忆中出现了更幼小的他在福利院里绞尽脑汁藏起零食，以及到达新家之后也忍不住将食物藏进房间却被斥责的画面；说到“忍不住偷看别人是否在打量自己”时，则回起忆他为了遮掩伤疤留长刘海，却发现这是对他最好用的避风港，因为可以遮挡视线；
　　等最后影山步以第一人称陈述心理活动时，则出现了连续的灰白回忆，全是吉冈裕之曾经遭受霸凌时的片段，而漫画最上方则浮着粗体的、来自于影山步的配音：
　　“没有人接纳我、相信我……”
　　“我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我无地自容、我想要消失……我很恐惧。”
　　长长的刘海下，吉冈裕之的眼眸中浮起水汽，他的手指蜷缩，内心剧烈波动：原来不止我一个人有这样的感受，原来不是异类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与吉冈裕之泪眼欲滴的表现相对的，是对面姿态平静的黑发警察。
　　监控室内，一众警察交头接耳地分析这种审讯套路的可取之处，但站在一起的幼驯染却越听脸色越不好看。等终于结束了审讯之后，松田阵平早早候在门口，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面无表情地问道：“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而影山步则顿了一下：“不全是。”
　　萩原研二站在幼驯染身后看着他的反应，默然想道：按照他的性格，这代表着至少80%都是真的。
　　漫画里，影山步还拿着刑警交给他的证词，画面边上出现了母女二人的头像。他想：没想到这对母女竟然都指认养子为凶手，这两份供词里漏洞太多了，我得去医院当面问清。
　　他解释了一番来龙去脉之后，萩原研二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柔和：“去吧。”
　　但心里却想的是：他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些过去了啊……反而更令人怜惜。
　　【妈耶……这是什么美强惨剧本啊，也太惨了点吧！！】
　　【感觉只有hiro的父母双亡剧本可以与之一战】
　　【很难说父母当面被刀和开局孤儿被霸凌十几年哪个更惨一点】
　　【hiro都有严重的心理阴影，我记得原作里他每次想起这件事都会露出堪比嫌疑人的黑化表情，那影山怎么看起来这么健全（）】
　　【hagi说影山步不在意过去，我怎么反而觉得这是伏笔……】
　　【坏了，老贼又在埋伏笔了，该不会步酱转头就黑化吧？？？】
　　【那种事情不要啊（惨叫）】
　　医院内。
　　旁听的岩谷行雄眉头微皱，心里想道：他的手段有点取巧了，如果依赖这样的方法，以后遇到挫折可能会更加偏激，甚至伪造证据、诱供骗供也说不定。
　　等影山步成功拿到男人的供词之后，直接便将女主人的罪行全盘推演出来。在吉冈由佳声嘶力竭地喊出来“他替我顶罪又怎么了”的时候，漫画直接画出来了这一家的故事：
　　吉冈雄大在家中看电视中报道精神病药停药后会产生的种种副作用，以及靠信念调节不治而愈的节目，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他与妻子爆发过激烈冲突之后，在某一格画面中出现了他阴沉的笑脸，然后下一格便是将胶囊掰开放入妻子的水杯中，暗自想着：你不是想让我吃吗，那就一起吃吧。
　　案发当天，妻子在厨房先是将丈夫的精神病药胶囊全部拆开，灌入氢氧化钠粉末，然后原样装好。她又在橙汁瓶子里加入了敌百虫，这样便会让丈夫服用后在体内形成更毒的毒药。
　　而在她布置完毒药正在紧张地清洗罪证时，背后的餐桌上，养子轻轻倒了半杯橙汁离开，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吉冈裕之回到房间门口，正巧遇到了养姐，然后这半杯橙汁便被理所当然地要了去。
　　早餐开饭之后，妻子先劝丈夫就着橙汁吃药，丈夫不情不愿地黑着脸吃了药，趁妻子离开从药瓶里取出两枚胶囊倒入妻子的茶杯中，他没注意到氢氧化钠溶于水之后冒出更多热气。然而很快胶囊在他腹中溶解，令他肚子绞痛的同时毒药发作，惨叫着滚到地面。
　　妻子冷眼旁观，确认他失去意识之后毫不犹豫地将剩下一瓶氢氧化钠胶囊全部吞下自杀，只是在倒地后听到女儿也出事的动静，于是终于不甘心地挣扎求救起来。
　　【真恶心啊这男的，精神病药哪能给正常人随便吃啊，看这情况还吃了好多年了，怪不得这女的心态崩了，没病也吃出病来了】
　　【这家的女儿也不是什么好鸟，在家这种指使的态度让人不舒服，前边还当众羞辱养子来着】
　　【我觉得妻子挺可怜的，而且母爱伟大，但是又能对无辜的养子做这种事，真让人感慨人性的两面性】
　　【果然长得像凶手的必然不是凶手，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个合理的三选一吧】
　　影山步随着几位刑警走出医院，众人表情轻松，在门口等待吉冈裕之跟养父母一家说完话。然而没想到的是，少年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陷入了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他站在路边，忽然便冲上了马路，用戴着手铐的双手将路人从卡车前推开！
　　接下来的三格漫画中，少年表情平静地站在马路上看向前方，人行横道另一边的指示灯显示着禁止通行，而卡车车头极速冲来。
　　下一格，他便被一道模糊的影子飞速扑倒在地。
　　再下一格，卡车车身呼啸而过。
　　然后便是警察们惊慌失措奔向卡车的画面，以及同期好友们空白的表情。
　　【救命救命救命，是谁去了，那个影子是影山？？】
　　【你不会排除一下吗，最后谁不在路边就是谁啊！】
　　【我现在只会排除的是因为未来影山没死所以现在没出事（）】
　　【前边说得好有道理（。】
　　幸运的是，当卡车挪开之后，露出了完好无损的两人。
　　影山步浑身都是代表着擦伤的阴影线条，少年扑倒他怀里痛哭时，脑海中想道：我以后要成为像他一样的人，我也想成为别人的光。
　　最后上半身打满固定带的影山步被好友们黑着脸带回家，又黑着脸把他按在床上涂药。在影山步道歉之后，他们终于拥抱在一起做出了不要殉职的约定。
　　【成为了可怜少年的光啊，真好啊影山，是个好警察】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要给雨里的人打起伞，是独属于他的温柔。】
　　【唉……最后真是让人感慨良多……你们现在最好不是在糖里给我埋刀片】
　　【求求你们都不要死啊qaq呜呜呜呜呜汪】
　　【不过上药那里好涩哦，谁懂，感觉好像被强行打开嘴刷牙的狗勾】
　　【步酱自己也在想他好像宠物医院被医生们按住打针的狗哈哈哈哈这是什么我狗塑我自己】
　　【我觉得像前后夹击的那个什么（突然变色）】
　　【松甜甜的手指一定很敏感吧～肯定没有别人咬过他吧～】
　　漫画到此结束。最后的弹幕变成了一片邪恶混沌的发言，有一些过激言论还因为和谐变成了马赛克，让影山步好奇的同时又觉得还是不要好奇比较好。
　　他又翻了一遍弹幕，双眼无神地默默吐槽：【论坛这些读者总让我在意想不到的角度磕起来，怎么还有吉冈裕之啊！】
　　系统无情嘲笑：【啊，怎么不行呢？】
　　影山步抹了把脸：【行，行，都行。】
　　他管不了读者怎么想，只要大方向没错就可以。这次让他比较感兴趣的是只认识了一天的刑警岩谷行雄，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人情练达的角色，断案思路也很清晰缜密，怪不得可以领导起来一个搜查系，恐怕等到柯南元年这位已经升到警视或者警视正了。
　　又有本事又会做人，他不发达谁发达。暗中将这位的名字记在心里，他又去翻警校组幼驯染的表现，注意到了这两人在得知他的身世之后的反应，不出意料十分震惊。
　　其实影山步在审讯中所提到的种种故事，只有前边属于他，后半段心理变化的过程是他根据吉冈裕之的身世推断出来的心理问题，比如通过搜查他房间推测他有囤积的癖好，来源于没有安全感。
　　但是要是真的说完全属于他倒也并不算错。
　　他目光落在两位好友担忧的面容上，看他们心中产生的怜悯同情，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唇角却微微弯起。
　　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倒是不错。这些性格鲜明的好人就仿佛稳定散发光热的恒星一样，能够将身边的人都照拂三分，给他这样的暗淡卫星也披上一层暖意。
　　真是很喜欢跟好人做朋友啊。影山步关掉漫画，因为心里的舒畅连思绪都变得懒洋洋的。
　　他打了个哈欠，无声地想道：明天把踹便当方案再拿出来研究一遍吧。
　　写了三千先发出来，因为答应半夜发（擦汗）这点东西嗯写了三个小时真有我的！
　　漫画边写边删结果还是很多（沉思）但是应该看起来没有重复的感觉了，这次案子信息很多，光正文都写了七章，现在应该是比较合理的简略版了。
　　弹幕到底要不要实时其实也是一种取舍，因为在情节不算紧迫的案件里加一些插科打诨的弹幕可以起到分析的作用，但是如果加到突发案件，比如之前的地铁案，就会打破紧急的节奏。或许可以试试之后只在命案里加实时弹幕，但是我也很喜欢案子结束之后以重播视角描写事后看不到的案发当天的画面（沉思
　　下次再试试新的调整吧。感觉我是写论坛的文里边最纠结论坛怎么写的人了（擦汗。jpg）
　　-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晚点会再写一章加更，突然发现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了耶，赶紧先还一章营养液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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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拆弹:手心接触的布料下都变得湿热起来。
　　“你要去做什么？”
　　次日清晨，松田阵平一把按住正在低头给自己绑固定带的影山步。早上起来之后这家伙也不吃早饭，洗漱之后就安静地去厨房接了一杯水，然后穿戴整齐，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我想出去活动一下。”影山步站在落地镜前，正在努力地用手肘和另一只完好的手给自己穿固定带，但是怎么看怎么费劲。
　　他所使用的固定带通体黑色，主体为粘扣的弹力带。因为他骨折的是前侧下肋第11根，所以选用的固定带是能够将腰裹住的款式。
　　松田阵平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下，无奈道：“我来吧。”
　　然后一手托住他的石膏手臂抬起，另一只手则帮他将手穿进背带的洞口。
　　“谢了。”
　　影山步配合地低头，然而身后传来的回答却兴致不高：“嗯。”
　　松田阵平站在他身后低头将肩头松紧带调整好之后，手从对方的上臂下穿过，将这弹力带勒紧，以此达到加压止痛的效果。
　　将粘扣固定住后，他伸出手指探入黑色的固定带内侧捋了捋，感受了一下松紧程度，问道：“这个力道可以吗，会不会太紧？”
　　影山步试着稍微舒展了一下胳膊，点头：“可以。谢了。”
　　松田阵平却倒退两步，拉开距离拧眉打量了一番，不确定地再次问道：“真的不会太紧了吗？”
　　眼前的青年上身穿着灰黑色棉质短袖，令黑色的固定带与之色彩模糊了界限，仿若融为一体。这也更显得宽松的衣物自胸口下方开始陡然收进去，勒出一道腰际轮廓。
　　也不知是对比显得格外明显，还是对方确实身型瘦削，总之此时此刻令松田阵平疑心他下手太狠，直接把固定带勒出了束腰的作用，甚至有点担心影山步是否会呼吸不畅。
　　“？”影山步不明所以，伸手扯了扯短袖下摆整理好衣物，再次肯定道，“松紧正好。”
　　于是松田阵平这才作罢。
　　“你要去怎么活动？”他想了想，“附近有个公园可以逛逛。”
　　分毫没提他以前上学时住在家里的晨练跑步路线。开什么玩笑，肋骨骨折还要跑步是想死吗。
　　影山步想了想，也明白了这个现实，于是无奈地委曲求全道：“那就去走走吧，总比在家里躺着强。”
　　等他们从卧室出来，便见到睡眼惺忪地裹着薄被坐在沙发上的萩原研二。
　　“早啊。”萩原研二头发睡得有点凌乱，说话还带着点沙哑的鼻音，“步酱也就算了，阵平酱怎么也起这么早。”
　　“不早了，太阳已经出来很久了。”松田阵平没有说他是早上上厕所的时候听到了影山步接水回房间的动静，然后发现卧室门没关才特意去看一眼的。
　　“这是因为夏天天亮得早吧！”萩原研二这才从沙发上下来，“等我去刷个牙。你们打算等会去哪？算了，不管去哪我也要去。”
　　这时候太阳刚升起不久，虽然已经光线夺目，但还没有偏转到炙烤大地的角度。因此两位当地人领着影山步在他们熟悉的街区里参观了一番，还分享了一下以前上学时的种种趣事。
　　“我记得以前有个女生把阵平酱拦下来，递给他自己的手机，然后什么也不说。结果你猜怎么样？”萩原研二揶揄地跟影山步揭露幼驯染的黑历史。
　　松田阵平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顿了几秒之后忽然炸毛了：“啊啊啊，别说了！”
　　萩原研二忍耐着幼驯染的铁拳，语速飞快地说完了：“他以为那个女生是拜托他修手机的，哈哈哈哈！”
　　影山步嘴角抽了一下，问道：“那其实呢？”
　　“谁知道呢，大概是手机里有写好的情书或者是让他输入自己的联络方式之类的吧。反正当时那个女生手机被卸下后盖……哎哎哎我不说了，别拧了！”
　　影山步望天半晌才隐忍道：“别让我笑了。”
　　于是萩原研二忽然想起原来笑的时候胸部扩张会牵扯到肋骨：“抱歉抱歉，下次注意。”
　　“可恶，我好不容易想起来萩的黑历史却不能讲了。”松田阵平“啧”了一声，很不甘心。
　　他们边聊边将附近逛了一圈，直到走得阳光晒在脸上有点刺痛了才打道回府。有人提议道，既然已经出来了，不如直接去车库看看吧，如果没有昨天的事件的话，这本该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同一时间，仅仅隔了一天，谁又能想象得到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五金店的话还有一家。”
　　“这家可别出问题了。”
　　“哪里会那么倒霉啊！”
　　影山步想说你们可别立flag了，但好在新找的五金店立在人流量不少的街道上，至少不会出现昨天的状况。
　　顺利将电焊条提回他们的小型工作室，将车库门打开之后，影山步也不由得赞了一声，还挺像回事的。
　　靠墙摆放着两张大工作台，以及几个置物架，密密麻麻地放着工具以及材料。空地中央摆放着一台组装到一半的机车，旁边分门别类地码放着还未装上去的零件。这一下子就让空间变得有些拥挤起来。
　　显然，这就是那台松田阵平所说的，千速姐约会对象的摩托车了。
　　“先别说别的，这车是不是很漂亮。”松田阵平抢白道。
　　萩原研二看了一眼影山步，忍笑道：“是啊，所以你今天能装完吗？”
　　“赶在返校之前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松田阵平谨慎地弯腰打量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先前的工作进度。
　　“那你先忙吧。”萩原研二终于忍不住笑起来，然后拉着影山步到自己的位置上，向他展示自己以前做的作品。
　　因为家庭的原因，萩原研二从小感兴趣的方向其实是汽车这一类，而松田阵平则平等地对所有拥有复杂结构的机器兴致盎然。
　　从货架上翻出来一个杂物筐，身边的高个子男人随手将头发以皮筋扎起来，然后一样一样地把成品和半成品取出来给影山步看。
　　“我竟然还做过八音盒。”他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惊讶地在那个粗糙的小铁盒子侧面拧了两下，结果发条转动，虽然机器正常运作，但是发出的声音却相当不成调。
　　影山步努力辨认了一会，才听出来播放的是某个动画片的主题曲。
　　萩原研二低声笑了笑，他伸出手指打开盖子，自言自语地辩解道：“因为这些节点都是我自己焊的，我那时候也不识谱，只能凭借记忆调整。”
　　“已经很厉害了。”影山步诚恳地夸道。
　　结果没想到萩原研二反倒不说话了，他把这八音盒合上放到桌面，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忍了下来。最后只是转移话题地从箱子里又取出一样东西：“喔，是阵平酱的炸弹模型。”
　　松田阵平恰好从摩托车身旁站起来，路过他们去将车库里的电风扇拖出来插上电，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探头凑过来看了一眼，于是乐了。
　　“这不是我高一的时候做的那个原型机吗！”
　　“什么原型机，原来这东西还有这么帅的名字啊。”幼驯染吐槽道。
　　松田阵平弯腰将电风扇接通电源之后启动按钮，顿时送出了清爽的凉风。他舒服地叹了口气，然后一边将短袖的袖口卷到肩膀上，露出精壮上臂，一边接过这篮球大小的炸弹模型，示意这炸弹的与众不同之处。
　　在松田阵平的解说下，影山步才知道了炸弹有着各种各样的玩法，从引爆方式到爆炸效果有各种不同的组合，但大差不差。
　　萩原研二靠在工作台上含笑听他讲课，时而插上一两句话，给毫无基础的影山步进行科普。
　　“其实炸弹没有什么难的，只要搞清楚原理很容易拆。”松田阵平随手把那模型放回箱子里，“真正困难的应该是在现场遇到的各种阻碍，比如说时间不够，或者看起来是定时的炸弹其实是遥控的，又比如说完全的黑箱炸弹，根本无法看到内部结构。”
　　“有一个很有名的炸弹案例就是黑箱炸弹，犯人把箱子运到公共场合之后声称这箱子不能被移动，并且有超过五种方式会引爆炸弹，其中就包括了定时、水银开关等等。”萩原研二说道。
　　松田阵平点点头，示意影山步去他的工作台边，然后掏出了另一个体积小了不少的精巧装置。
　　“真正漂亮的炸弹并不以体积为傲，结构合理的情况下可以把不同功能都装下，多出来的空间只是用来塞炸药的而已。”
　　自来卷的男人低头说话时表情认真，深刻的五官却平和下来，少了许多桀骜不驯，取而代之的是面对热爱之事的虔诚。
　　在他眼里炸弹并不是一件伤人的武器，只是集合了人类精巧奇思的装置而已，因此提起时不显得恐惧。但他所中意的也不仅仅只是炸弹一类装置，而是所有的机器。
　　“那么其实阻拦拆弹最困难的其实是制作炸弹的犯人。”影山步听他讲完，忽然开口道，“如果我现在把十个电路板焊在一起，然后在上边焊一百根同色电线，那么就算是你也很难找到正确的解决方式。”
　　松田阵平听了之后只觉得头皮发麻：“要是以后遇到的炸弹都是这样的东西，我建议还是引爆处理吧。”
　　萩原研二大笑：“还没上岗就已经主动失业了啊！”
　　他边笑边解释道：“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制作炸弹的人也会给自己留下退路，比如万一炸弹突然连通了怎么办，没有人想在制作过程中就把自己炸死的，所以我们一般利用的就是这一道后门。”
　　影山步点头受教。他虽然已经拥有了【拆弹精通】的技能，但是只获得了对各种不同炸弹的了解程度以及手上操作时的熟练度，对这背后的种种故事或是研发原理一窍不通不算从他前世带来的知识储备的话。
　　松田阵平随手在架子上掏出一堆用得上的零件，顺手抄起工具开始做简易.炸弹，边做边讲原理。影山步理解得很快，站在旁边时而弯下腰伸出手翻弄一下线路，向松田阵平核实自己的想法，得到了对方吃惊且高兴的反应。
　　“你对这个感兴趣我还挺意外的。”他顺手用手背蹭了蹭淌到鬓角的汗珠，“但我最意外的是你竟然学得这么快。”
　　车库内角落的立式风扇发出嗡嗡的响声，缓慢地来回摇摆着搅动闷热的空气，但仍然不解燥热。
　　因为工作台边的凳子没有靠背，影山步只好将打了石膏的那只手搭在松田阵平的肩头，然后另一只手撑在桌面，仔细观察对方手上的动作。
　　不多时，手心接触的布料下都变得湿热起来。
　　好热。松田阵平抬手蹭了蹭发际线的汗水，无意识地想道。
　　萩原研二将车库门打开一些，却只放进来干热的空气，以及正午时分懒洋洋的蝉鸣。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将湿了的短袖自下方卷到腰际，沟壑分明的小腹上覆着一层薄汗。
　　他转头看向另外两人，然后表情便微微敛起，有些神色不明的深沉，但没人注意到。
　　此时坐在凳子上的男人头发凌乱翘起，发稍带着不驯的弧度，鬓角濡湿，明亮的眼里却洋溢着笑意，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好友，说道：
　　“你学得这么快，只要跟我学几个月就能胜任了，我保证会好好教你。”
　　旁边的青年直起身体，低头用衣领勉强擦了擦鬓角的汗水，闻言欣然点头：“好啊，你可不能藏私。”
　　“不如你也一起来爆处班吧，三个人一起肯定很热闹。”
　　这句话落下时，萩原研二走来的脚步不着痕迹地顿了顿，然后才低笑着拍了拍幼驯染的后背，说道：“算了吧阵平酱，公安部更适合他，你忘了么。”
　　加更加到第二天了还有谁（。）
　　祝大家2023事事顺利！身体健康！谢谢大家去年的支持～希望今年步酱的故事能够顺利完结吧。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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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0]燥意:将四肢百骸熏得坐立难安。
　　影山步单手撑在桌上，侧头看向来人挑了挑眉，意思是对他们背后讨论自己的内容很感兴趣。
　　他额发被手指梳到脑后，光洁额头上隐隐湿润地淌下细腻水雾，将飞扬入鬓的漆黑眉尾也浸湿。在这样闷热的室内，深色的衣物被紧紧收入窄瘦腰间，给人一种更为炙热的拘束感。
　　萩原研二抬眼看他几秒，面上笑意未变，说道：“步酱，你的固定带会不会太厚了一点。”
　　“啊。”影山步如梦方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厚厚一圈弹力带，“怪不得这么热。先帮我拆了吧，反正在这里我也不会做幅度太大的活动。”
　　“好。”
　　萩原研二对他张开双手，示意他过来。
　　在对方听话地几步进入了触手可及的位置，并且自然而然地抬起胳膊让他的手搭在腰间时，他才噙着笑意解释道：
　　“昨天晚上在你说完之后我们了解了一下公安部，发现很神秘呢，网上没有太多的消息。但是可以看到往年许多公安部的领导之后都会调到警察厅，应该算是一种升迁吧。”
　　影山步低头从脱下的固定带里挣脱出来，又听到萩原研二的玩笑：
　　“你既然是职业组，那么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哦，步酱～发达了可不要忘了我们～”
　　影山步大概猜到他们所想，但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其实去公安部是被培养成为行动方面的人员。
　　他之前有所猜测，主时间线上的他被上层隐隐安排为外勤人员的主要原因是他在登场的案件中表现出来的身手极好，那么将他放在办公室就太不合常理了。
　　等到他来到了警校时期，被霜岛雅树推进公安部之后，他忽然明白他实际上应当是作为对方所在派系的一枚棋子被吸纳进去的。只是不知道他的角色定位究竟是成为该派系的新生后备力量，还是成为辅佐上层发力的助手。
　　毕竟从只言片语可以判断出来霜岛雅树很快便会调入公安部，而这个一意孤行的男人改变心意的话必然是有了新的打算。联想到被公安部部长留下谈话的事情，便可以肯定是霜岛雅树与对方有了一定的利益交换，至于到底细节如何，影山步无权得知。
　　但至少他能够暂时相信霜岛雅树。大概。
　　影山步只是点点头，许诺道：“如果我能帮到你们的话。”
　　“喂喂。怎么听起来像是要让他给我们开后门一样了啊。”松田阵平转头看向他们。
　　萩原研二轻而促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笑，对影山步眨眼。
　　“那步酱愿意罩我们吗？”
　　影山步认真地反问道：“……你有什么违法的勾当需要我帮你吗？”
　　“还没想到，先留着你这条内线以备不时之需吧。”
　　萩原研二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让坐在凳子上的幼驯染忍不住绷紧唇角肌肉忍笑。
　　松田阵平抬头一本正经地插话道：“以后我闯红灯能不能帮忙把我的记录消除啊，公安大人？”
　　“……公安应该不管这些，建议另请高明吧。”影山步面无表情道。
　　于是众人喷笑出声，笑作一团。
　　开完玩笑过后，萩原研二去车库角落里翻出一个上边原本放了杂物的凳子，擦干净后一手拖着电风扇一手提着凳子回到了松田阵平的工作台前。
　　他把电风扇放到三人近处，然后踢了一脚幼驯染的凳子腿，示意他往边上挪一挪。
　　最后三个人排排坐了。
　　“理论教学总归没有上手效果好，就按阵平酱之前给你讲的那个模型，你重新做一个试试看吧。”萩原研二让影山步坐在中间，态度自然地把一块电路板放在他面前，“当然，我会辅助你的操作，你可以把我当作你的右手来使用哦。”
　　影山步被按着坐在凳子上，低头看了看电路板，认为确实可行，于是回忆着之前松田阵平给他拆解的炸弹部件，转头向左边询问道：“功能性模块就不需要我做了吧？”
　　“当然。”松田阵平的表情比学生本人还跃跃欲试，“今天就教你从零开始做炸弹！”
　　“那么零没来还真是遗憾。”幼驯染吐槽一句。
　　“噗嗤，还真是哈哈哈！”
　　自来卷的男人身上的短袖卷成了件背心，撑着腿的手臂肌肉绷紧，在重装训练中表现优异的未来特警让人乍然从外形无法看出他竟然擅长极其精细的手头操作。
　　而坐在另一侧头发绑起来的男人则顺手把衣服卷到腰部，打了个结，可见训练痕迹明显。
　　防爆服动辄几十公斤，没有足够的身体素质根本无法胜任这项任务。
　　松田阵平歪头看着影山步指挥道：“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假装把不同功能单元组合到一起，做成一个闭合的回路。但是需要你思考一下如何设计最有利于安装和内容物的空间最大化。”
　　“其实我想问一下，为什么我在学习制作炸弹啊？”影山步一边吐槽一边低头艰难地用左手摆弄着被设定为不同功能的小盒子，示意萩原研二搭把手。
　　松田阵平解释道：“虽然不知道入职之后的培训是怎么做的，但是我的想法是，这种东西只有自己明白了制作过程和不同设计会遇到的困难之后，才会更容易想清楚一个陌生的炸弹是怎么做出来的。”
　　“这不是重复了一遍么，阵平酱。”萩原研二笑起来，手上直接按照影山步的指令把东西组装好，并且给对方翻译了一下幼驯染的废话文学，“他的意思是知己知彼。比如他拿到我做出来的装置之后，就可以通过一些设计看出来我的制作思路，甚至是操作习惯。”
　　“没错。”松田阵平肯定地点头，然后有点得意地向两人的方向倾了倾身，“萩的风格无论怎么改都很明显，我只要按着他的习惯稍稍一猜就知道他下一步会怎么做了。”
　　萩原研二轻轻哼了一声，也不辩解，只是手上把装好的装置往影山步面前推了推，故意凑近大声密谋道：“步酱，我们做个超复杂的，用你的思路和我的手打败他！”
　　“哈？下辈子吧！”
　　徐徐摇摆着送来凉风的风扇就立在他们身后，发出吱哑响动，转到每个人身上时都会扫起濡湿成缕的发梢，似乎将空气中无形的热气拂净，于是令脸颊上的潮热飞红更为明显。
　　但凉风转瞬即逝，于是一瞬间的思维抽离，一刹那的心绪浮动，很快便被燥热淹没。
　　像是再普通不过的盛夏热气从地板向上蒸腾，将四肢百骸熏得坐立难安。
　　然而三人在做事时又极为专注，工作台中央的模型很快便从给初学者示范的简单玩具升级成了一团由杂乱电线连接起来的东西，甚至旁边还放了一个明显是刚刚才做出来的受力开关。
　　讨论到精彩之处，松田阵平忍不住直接上手做了，做完之后才想起来转头询问在场唯一的学生：“这样能懂吧？”
　　影山步点头。
　　萩原研二的目光滑到青年鼻尖上的细小水珠，伸手在对方后背一按，触手滚热潮湿，于是终于叫停了这场正午的教学。
　　“再教就要出教学事故了。”他叹了口气，仿佛被闷得有点萎靡了似的，懒洋洋地说道，“回去吧。”
　　影山步思路被打断，微微一怔，然后贴在皮肤之外的空气便好像忽然将他装进蒸笼里一样，密不透风地炙烤起来。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他们竟然顶着闷热玩了这么久的炸弹。怎么评价呢，只能说比他想象中好玩多了。
　　身边两个存在感极其明显的火炉就宛如把他架在火上烤，在意识到了之后便立刻难以忍耐起来，影山步抱怨道：“好热，你们都让开。”
　　另外两人也汗流浃背，纷纷如梦初醒地各自起身退开，然后冲到电风扇前追逐正在摇头的风扇，抢夺一点优先吹风的权利。
　　松田阵平哀叹一声，也学着幼驯染的样子把衣摆卷起来：“不行，再待就要中暑了！”
　　“我们去便利店先进货冰镇饮料吧。”萩原研二萎靡不振地说道。
　　“不如直接去吃午饭，然后回家吹空调。”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下午这里只会比现在更热，我们晚饭之后就要返校，那你的摩托车今天还能组装完么？”
　　松田阵平脸色一僵：“啊。”
　　于是最终也没有能成功交货的松田阵平在傍晚的电话里被千速姐训了一通。毫无同情心的幼驯染事不关己地在旁边满脸忍笑，等电话挂掉才放肆地笑出声。
　　“啧。”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没办法啊，下次应该搞个小型空调在车库里，白天实在是没法待。”
　　他们交了手机之后从教官办公室出来结伴往宿舍楼走，边聊边计划下次应该周五晚上就去，正好可以凑周五周六两晚方便工作。
　　正聊着，突然迎面遇到了手臂下夹着篮球的几个熟人。
　　“步？你没事吧？！”降谷零看清来人之后大步走来，显然对影山步出去两天就把自己搞得又是一身伤非常震惊。
　　诸伏景光眉心微皱：“怎么回事？”
　　影山步摇摇头表示不用担心，但是周末的事情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开始讲起。
　　伊达航的关注点则更加现实：“教官给你的训练批假了么？”
　　“嗯，刚才返校报到已经见过教官了。不用担心。”
　　旁边的萩原研二看了他一眼，解释道：“我们这周末过得太‘精彩’了，简直一言难尽。”
　　“那就仔细说说，步是不是受伤的频率有点太高了，他可是才出院没一个月啊。”降谷零拧眉，“我们正好打完球了，去天台聊吧。”
　　影山步突然觉得压力来了。
　　他转头看了眼跟自己共患难的两位好兄弟，忽然发现这两人都一脸作壁上观的表情，有志一同地无声暗示着：这是你应得的。
　　“……”
　　于是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在场似乎最好说话的诸伏景光，却没想到这猫眼青年也没什么笑模样，反而直接伸手握住了影山步的手腕抬起，将他手臂翻过来，露出已经结痂的擦伤。
　　血痂未掉时，大面积的擦伤看起来远比一道深疤更有冲击力，几乎能让人想象出来受伤时血肉模糊的惨状。
　　诸伏景光看到他脸颊上也有点伤痕，虽然因为伤口浅，已经恢复了大半，但是在那张脸上仍然十分刺眼。
　　他没有再说话，虽然面露担忧，但微微沉下来的目光反而看起来比降谷零更让人难以招架。
　　意外难写的一章
　　说个好笑的事情，其实我列大纲的时候原本想着文里的冬天应该正好符合现实的冬天，还想着如果圣诞节的时候写圣诞节应该很有氛围吧现在看来只能说明我想太多
　　另外这营养液……我……先谢谢各位宝贝的爱了，实在是满到溢出了……
　　明天开奖，期待一下！
　　感谢在2023-01-0100:11:272023-01-0220:38: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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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1]身世:热气喷洒在他耳尖，令他恍惚了一瞬才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影山步挣了一下，诸伏景光这才松了手，安静地站到一旁。
　　【坏了，我总感觉这人设的标签有点莽过头了。】影山步无奈望天，终于认识到了这个现实。
　　系统倒是难得中肯地评价道：【其实既然你的人设已经定下来了，那么以后的行为只能贴近这个方向，所以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都只会加强印象而已。】
　　言外之意就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影山步无语凝噎，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其实历数过去的事件，他没有做过缺乏把握的事情，而受伤一二也全在计划的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由于体质的特殊性，这些伤势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牺牲，他也不会觉得别人亏欠于他。只是如果想要免于眼下这样的情况，最好还是避开这些好友……还有他的好大哥琴酒。
　　影山步想起来在医院里挨的一顿好骂，不由感慨，哪怕是卧底的情况下，琴酒也不惜专程半夜去医院就为了骂他一顿。这次这点小伤他当然没有上报组织后勤部，他觉得不到需要动刀的情况下都不需要惊动琴酒了。
　　……除非他实在缺钱，各种意义上的。
　　影山步被几个好友围在人群里，直接熟门熟路地爬上天台。
　　松田阵平在夜风里伸了个懒腰：“啊还是楼顶凉快。要是有烟抽就好了。”
　　“在警校就不要想了。”萩原研二一手拍在幼驯染的后背上，“我听说霜岛班的有个人偷偷运进来烟，结果被处分了。”
　　“霜岛班？就是那个据说很爱劝退学生的教官？”降谷零挑了挑眉，“那现在呢，那个学生还在学校么？”
　　萩原研二耸肩：“不清楚，现在还没新消息。”
　　他们靠在天台边缘大大咧咧地坐下来，伊达航把篮球在手里垫了垫，然后放在盘起来的腿之间摆好，问道：“那就说说吧，你们周末遇到什么事了？”
　　突然感觉到众人的注意力都落在自己身上，手臂被雪白石膏裹住挂在脖颈的年轻警察目光闪了闪，平静而简短地说道：
　　“我们去买东西的时候发现店主家里出事了，后来去医院看望店主家人的时候，那家的养子差点出了车祸，我就去救了一下，有点倒霉地骨折了而已。”
　　“所以是出了车祸？”诸伏景光凝声确认道，“除了骨折有没有别的问题？”
　　萩原研二忽然扑哧笑了一声，打断了突然有点凝重的气氛。
　　“我就知道，还是让我来说吧。不过呢，我讲的案情细节都是二手的，如果有说漏的地方步酱记得给我补充哦。”
　　返校之前的傍晚，萩原研二就问过影山步，如果其他人提起来的时候要怎么说。
　　倒也不是想要对同期们隐瞒经历，而是涉及到了影山步的过去，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没有提过任何相关的信息，说明他并不是很想与他人分享自己的身世。
　　单将影山步在警局审讯时陈述的那些落在纸面上，一眼便能明白对方无意透露出去的原因。
　　就像是从泥泞沼泽和凄风苦雨中顽强生长的寒松一样，出头之后终于得以见到更为广袤的天空，那么这些与他并不相称的过往便显得不值一提。
　　影山步不是一个需要博得他人同情的人，他本身已经足够强大。
　　而影山步对此的回应也很平淡：“我没关系，有需要的话可以说。”
　　“真的没关系吗？”当时松田阵平难得多顾虑了几分，认真说道，“不想说的话完全ok，我和萩都不是爱到处乱讲的人。其实我想要做警察的原因谁也没有讲过，如果不是被你激了一下……”
　　说着，他忽然怔住，因为他想到在那个没有月亮的夜里，对面的青年激烈地逼问他为什么不恨那些令他不幸的人。
　　联想到影山步的身世，似乎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并不是真正地做到了不在意，只是埋进了更深的、不见天日的心底。
　　但松田阵平最后什么也没说，他尊重影山步的选择。
　　此时，萩原研二绘声绘色地将他们遇到投毒案的前因后果仔细描述了出来，但是哪怕得到了当事人的认可，他依然跳过了影山步在审讯室内的陈述，直接依照影山步后来讲述的案情细节给大家揭露了真相，引得众人啧啧感慨。
　　“这不简单是狂躁症了吧，已经完全心理扭曲了。”
　　“女主人……哎，不知道怎么评价。”
　　“那个养子后来怎么样了？”诸伏景光问道。
　　松田阵平闻言忍不住冷笑一声：“这就是某人受伤的原因了。”
　　他极尽夸张地描述了一番车祸的惊心动魄和影山步的惊人之举，让同期们倒吸一口冷气。
　　影山步嘴角抽了一下，为自己辩解，“没有那么夸张。”
　　另外不在场的三人神情复杂，但最后还是赞赏地拍了拍影山步不碍事的胳膊或是手腕，将他狠狠夸奖了一番，让影山步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个胜造七级浮屠的大活佛了。
　　他试图客观公正地复盘现场：“我看好了卡车的底盘高度之后觉得没问题，然后把他按倒了，仅此而已。”
　　降谷零反倒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你是冒着危险去救人的，步。”
　　头发半长的男人坐在侧面，趁着夜色看到黑色发丝间一点嫣红耳尖，不由默默地唇角扬起。
　　影山步也觉得他再谦虚就显得清高了，于是强行转移了话题。
　　“那个养子，也就是吉冈裕之，他在遇到这种情况之后吉冈家不能再收养他，所以回到福利院了。”向后靠在冷硬的水泥墙上，影山步说道，“我联系了刑警，那边说像这样的情况只能重新给他找收养家庭，他们对吉冈裕之造成的心理影响也不构成虐待。”
　　在场的其他人还没有太大反应，只是表达了同情。
　　但松田阵平却格外不忿，向前倾身怒道：“什么？那孩子都被那个恋童癖搞得心理障碍了，竟然什么惩罚都不会有吗？”
　　萩原研二无奈地笑了笑，手搭在幼驯染的肩膀上拍了拍，“阵平酱，慎言。吉冈太太虽然收养他是因为他长得像丈夫，但是没有对那孩子做什么。”
　　“切。”松田阵平看了眼影山步，见最该产生共鸣的人没有表现出来愤怒，便偃旗息鼓了。
　　然而影山步虽然没有特别的情绪，却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所以我打算资助他，不管他有没有找到新的收养家庭，至少能够让他手头充裕一点，如果高中想要报补习班也有选择。至于他之后的生活和学校，依照东京的条件政策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夜色里，青年表情淡定，像是只是说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见大家突然看向他，还有点诧异。
　　“怎么了？”
　　萩原研二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按住影山步的膝盖，征询地轻声问道：“我可以说吗？关于你的事。”
　　影山步愣了一下，点点头。
　　于是有关于他的故事才真正暴露在了空气之中，安静地摊开在月色下，夜风里，像是原本无人在意的陈年旧迹，却时隔多年终于引起了震动回响。
　　降谷零默然听完，忽然开口道：“算我一个。”
　　诸伏景光看了一眼幼驯染，微微笑了笑，也点头：“我也加入。”
　　“什么？”松田阵平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听自家幼驯染同样应了一声。
　　“资助那孩子的事情，也算我一个吧。”萩原研二对影山步眨了眨眼。
　　伊达航笑着摇摇头：“真是的，先开口的风头都被你们抢了。我也可以出一部分钱。”
　　影山步这下是彻底震惊了。他提起这件事只是交代一下吉冈裕之的后续安排，完全没有炫耀或者道德绑架的意思，然而眼前这些人主动提出想要帮忙则是完全出自他们的本心。
　　哪怕他们并没有见过吉冈裕之本人，仅仅是通过故事产生了同情心，便欣然主动提出资助那孩子。
　　这笔钱对于影山步来说完全负担得起，而且他在这个世界没有攒钱的意义，但是对这些身为普通公务员的同期来说并不是随便随手扔出去的金额。
　　“……没必要，我手里有钱，而且没有花钱的地方。”他认真地劝说，为了给他们台阶下委婉道，“如果我真的需要你们帮忙的话会向你们开口的，那时候再来也不迟，难道你们还会拒绝我吗？”
　　松田阵平现在才反应过来，坚决地道：“这是我邀请你来我家才出的事，我们跟吉冈打交道那么多年都没有发现异常，于情于理都不该让你一个人负担。”
　　“更何况这也不算负担，”萩原研二伸手揽住影山步的肩，柔和道，“厚生省给孤儿有拨款，公立学校学费不算昂贵，我们几个人摊一下更少了，不是么。不要有心理压力，这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那个孩子。”
　　影山步哑口无言了。
　　他为这些人的高尚品格所震撼，而他们言笑平常，甚至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难以决定的事情。
　　最后只能安静地笑了笑，影山步诚恳地说道：“谢谢你们。”
　　诸伏景光似乎因为影山步的遭遇产生了某种共鸣，一直沉默地注视着他。
　　此时见到对方露出少见的、发自内心的释然笑容，忍不住想起曾经在鬼屋里，影山步认真地询问他是否因为心理阴影而需要休息，让他不要强撑；而在温泉旅馆中，在他坦陈了自己焦虑的缘由之后，影山步打断他带着痛苦的回忆，让他不需要强迫自己记住这件事。
　　一切的应对都极其冷静，包容，令人信赖。
　　影山步与降谷零或许有些相似，因为他们都是孤儿，并且从小便与其他人相处不和睦，但相较之下影山步所处的环境远比降谷零恶劣许多。
　　诸伏景光与降谷零成为至交好友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他被降谷零那种坚定且不屈不挠的灵魂所吸引。在他失去父母的那段充满不确定的惶恐的童年里，被这样一个稳定地散发热量的人治愈了。
　　但是影山步给人的感觉与降谷零完全不同。这个青年时常是内敛，寡言，甚至对于不熟悉的人来说是有些沉郁的。虽然他在一次次的成绩和事件中证明了他的可靠，但诸伏景光将心比心，不由得暗自思忖：他的心结会在哪里？
　　这时，他的膝盖突然被人轻轻碰了碰。抬头看到影山步正低头靠近，在他脸侧轻声耳语，热气喷洒在他耳尖，令他恍惚了一瞬才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你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讲讲你的故事，也许大家可以帮上忙。”
　　开奖开奖（搓手）
　　对全订的宝贝来说这章没买也不影响抽奖，还是先发了吧～～
　　关于什么时候回主线，其实快了，还有两个剧情点就该踹研二便当，之后就闪亮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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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诉说:被另一只温热微潮的手覆盖
　　诸伏景光明白影山步是一番好意。
　　因为如果自己不愿意以后暴露身世时引得好友们特殊对待的话，现在这样的机会正适合讲自己的故事，毕竟对真心相待的朋友不可能隐瞒一辈子。
　　但他只要一想起来那个刻在噩梦里的身影，便会不由得战栗起来。恐惧和怨恨是第一时间涌入脑海的情绪，他已经努力克服了十几年的心理阴影时至今日依然会令他的身体产生难以抗拒的负面反应。
　　他不应该将其他人牵扯进来。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攥成拳，他摇了摇头。
　　见诸伏景光不打算开口，影山步也不好强求。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松田阵平突然从背后出现，一手按着一个人的肩膀，强势将脸挤入他们之间。
　　影山步看了诸伏景光一眼，于是松田阵平也看了过去，盯着同期神色恍惚的侧颜，忽然福至心灵地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什么？”诸伏景光愣住。
　　“因为零让我们不要问你，所以我们一直在等你主动说。但是现在气氛正好不是吗。”松田阵平用力勾住诸伏景光的脖子，认真地问道，“你是不是在找杀害父母的凶手？”
　　诸伏景光始料不及地向一旁躲了躲，身体的条件反射反应出了他心底的第一想法，那就是回避。
　　但他的逃避被同期好友的臂弯用力地勒了回来，让他只能有些慌乱且躲闪地说道：“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你们无关，我不能让你们涉险……”
　　“没事的，诸伏。”伊达航也反应了过来，他们之前在察觉到诸伏景光似乎在暗地调查什么的时候便对此上了心，但是作为幼驯染的降谷零只是告诉了他们诸伏景光父母遇害的事情，让他们不要主动询问这件事。
　　降谷零的本意是想等诸伏景光克服这个心理阴影之后主动与大家分享这件事，而不是被迫揭开伤口。但既然现在松田阵平误打误撞地提起了话头，倒也未必是坏事。
　　他目含鼓励地望着幼驯染，对他点了点头。其他人也纷纷对诸伏景光露出关切的神色。
　　“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又各自‘身怀绝技’，你就放一万个心吧。”萩原研二对他眨了眨眼，“实在不行就放零和步，我不信什么穷凶极恶的杀人犯能打得过这两个人一起出马。”
　　“喂喂，怎么说得我们好像恶犬一样啊！”降谷零露出半月眼吐槽道。
　　诸伏景光怔怔看着好友们，他没料到这场谈话的主角忽然便成了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独自背负的仇恨竟然早已被好友们暗中关心。
　　心里一热，他释然地叹了口气，低声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
　　于是这面色苍白的猫眼青年缓缓讲述了一个比影山步所听过的版本更加详细的故事。当他讲到躲在衣柜里听到凶手引诱他出来时，手下意识攥紧成拳，却忽然被另一只温热微潮的手覆盖，然后用力包裹着他的拳头握了握。
　　他转过头，看到了影山步沉静的双眼。
　　就像是来自于身后毫无理由、毫无保留的支持，无论到了什么样的境地都有人在用力托住他的后背让他不会下坠一样，令人感到无比安心。
　　他的眼睫闪了闪，语气因此而舒缓了些。
　　“……就是这样。”
　　伊达航提起诸伏景光之前寻找高脚杯纹身男的事情，提议道：“你之前怀疑的身上有纹身的那三个人，不如就让我们分头去调查一下吧？”
　　诸伏景光还有点不自信：“其实犯人从长野跑到东京来的概率很低……”
　　却被影山步打断了。
　　他鼓励道：“怀疑的话就去试试。”语气很笃定。
　　于是诸伏景光看着他，忽然便笑了笑，眼尾上挑的双眼弯起：“你说得对。”
　　众人对于帮助同期的热情很高涨，尤其是眼下已经有了确切的目标和行动方案。他们平时没有机会出校门，只能等待周末，不过每周周中倒是可以定期见到洗衣店的老板外守一，因为要把警校学生的脏衣服交托给洗衣店清洗。
　　结果还不等见到三选一的嫌疑人，来自鬼冢教官的恶魔命令便落到了他们头上。
　　他们五个头上。
　　影山步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过他们的胡闹行为，作为成绩优秀且获得了警视监赏的优秀示范生，自然被排除在惩罚之外。
　　至于救下鬼冢教官的案件，他只是负责托了一下腿而已，所以这并不是主要原因，君不见当时没有掺合的诸伏景光不是也一道挨罚了么。
　　“那家伙肯定是在记恨我们把他的车刮坏了。”走出办公室，松田阵平愤愤地说道。
　　萩原研二无奈地耸肩：“没办法，剐成那个样子拿去修理厂花费不少。”
　　“我们可是救了三条人命啊！”松田阵平“啧”了一声，“你说我们去帮他修车怎么样，不然的话总觉得会被他刁难到毕业。”
　　“好主意。”萩原研二想了想，赞同道，“就是缺一些零部件，我回头研究一下。”
　　大家一边讨论一边去认命地刷公共浴室。影山步因为本身并没有被点名，而且现在又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连腰都弯不下去的状态，所以只能拿块抹布到处擦擦。
　　降谷零看着他的友情帮助欲言又止，而松田阵平直接把他赶走了：“你还是不要劳动了，万一伤势变严重怎么办？！”
　　“但是我想帮忙。”
　　“你好好休息就算帮大忙了。”
　　萩原研二对他眨了眨眼，手里拄着扫把凑近低声道，“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好？说不定到时候抓犯人还要你出手。”
　　这是在问以影山步身体的特殊状态骨折会几时康复。
　　“这种伤势的话大概还有一周。”影山步同样低声回道。骨折也分轻重，他这次的伤本就不算严重，只是有些过于“雨露均沾”，所以看起来唬人罢了。不过这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是要休息一个多月的程度。
　　于是得到了萩原研二“嗯嗯”的肯定：“那请你务必要好好休息～”
　　被推出浴室的影山步手里的抹布也被抽走，站在门口还有点发愣。
　　半晌，失笑着摇了摇头。
　　但是没想到还没等到影山步完全恢复便抓到了大鱼。他们调查完证人之后意外地看到了走失儿童的传单，在讨论中忽然便将一切线索串联起来，电光石火间，众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大吃一惊的表情：“快去外守一店里！”
　　赶到洗衣店之后，他们发现一层的洗衣机里塞满了火药和定时装置。
　　“啊……看来只能让零来拆了。”
　　手指受伤的未来拆弹组警察们表示无能为力，而挂着石膏的影山步也有点遗憾，毕竟很难遇到这样能够被指导着现场拆除真正炸弹的机会了。
　　后续的案件进展如预想中一般顺利，只是在将犯人制服之后，诸伏景光紧跟着一心寻死的犯人冲回火场的背影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景光！别去了！”
　　但诸伏景光头也不回，连脚步都没停一下。
　　影山步站在楼梯底下看着他的背影，表情平静，但心中却相当受触动。
　　无论怎样预料到这样的结局，亲眼所见还是忍不住感慨这些人身上熠熠生辉的可贵人性。
　　不久之后双人执勤的夜晚，影山步与诸伏景光被分配成为值勤搭档。影山步虽然体能训练被批了假，得以休息，但是值勤并不受影响，毕竟只要巡逻而已。
　　案件解决之后，诸伏景光放下了心中一件大事，肉眼可见地阳光了许多。之前的他虽然性格温和，却总让人觉得在轻风细雨的表象下隐藏着暴风雨将来的压抑。
　　某种不稳定的东西曾经郁结在他心底，但好在都已经过去了。
　　“感觉你现在的状态放松了不少。”影山步说道。
　　两人并肩走在夜色沉沉的校园里，他们值勤走的路线是路灯稀疏的小路，因此需要打手电前行。
　　影山步的石膏刚拆，当然，是他自己拆的，因为这样炎热的天气下每多戴一天石膏都是在多受一天的折磨。这才不过区区几日，他就开始深切怀疑石膏内部是否已经发臭了。
　　这把同期们都吓了一跳，等他拿出了复查时重新拍的片子保证无碍之后才放下心来。
　　而诸伏景光似乎认为他大病初愈仍然需要静养，依然处处照顾，连提手电筒这样的活都主动揽了过去。
　　“是么，也许吧。”诸伏景光听到好友的话语，想了想，当真感觉到了一种由内而外的放松。
　　压在他身上十五年的仇恨一朝得雪，让他在卸下重负的同时飘飘然地几乎有些晕头转向，茫然不知下一步该去何方。
　　“你应该是为了报仇才来做警察的吧，像你哥一样做一名刑警。”
　　“是啊。”诸伏景光还有些惘然若失，“我其实心里隐约不抱希望的，毕竟十五年了……我甚至在想，等我成为刑警之后，只要我还活着就会查下去，一年不行就查五年，五年不行就再查十五年。”
　　“那么恭喜你了。”身边的同期似乎被逗乐了，发出了一声轻笑，“还没成为刑警就解决了这件事。”
　　诸伏景光转头看向影山步，想看清他的表情，忽然又听到追问：
　　“但是你真的觉得报仇成功了吗。”
　　诸伏景光顿了顿才明白对方的意思。
　　今夜无月，头顶天空晦暗。远处路灯仅仅只能照亮两人的衣角，但说话时双眼里却像是从灵魂深处溢出光芒。
　　“我只是不想成为跟他一样的人而已。”
　　坏了，越写越多结果忘记发布了，我的全勤啊啊啊啊在月初就嗝屁了吗！！！
　　谢谢富婆的深水炸弹！！！！我本来想把下一章偷偷留到明天的看来不得不发了！！！（其实还没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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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痊愈（加更）:你现在想进衣柜里试试吗？
　　空气里潮湿沉闷地像是浓稠得将要凝结出水珠一样，又有着难以挥散的热气。
　　诸伏景光在原地伫立了一会，望天看了看，然后才平静而温和地笑了笑，“我十五年来的心愿就是让凶手受到制裁，这样我的父母也能够得以瞑目了。”
　　影山步感觉仿佛近距离被无形的光芒照射在身上，几乎刺目得令他睁不开眼。平心而论，他自己大约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像这样的生死大仇能够忍住不动私刑都要算他吃斋念佛。
　　这也更显出守序善良的难能可贵。
　　“你是个很温柔的人啊。”影山步说道，语气像是客观的点评，内容却是十足褒扬。
　　诸伏景光抿唇失笑，毫不犹豫地语气轻快道：“你也是啊，步。”
　　影山步：？
　　打死他也想不到自己是怎么跟这个词联系起来的，于是只当作对方在说笑，没有在意。
　　抬头看了看天色，他伸手在身前虚握了一下，感受到稠密的湿意，微微皱眉：“天气预报里没说今天有雨。”
　　天有不测风云，他们加快脚步才走到一半便阴云密布，然后随着一声闷响，豆大的雨点瓢泼而下，击碎了夏夜的沉闷。
　　两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但想到身上还有执勤的任务，也不能因为夏夜的骤雨便随意离岗，只好冒雨冲回了岗亭。但雨势太大太急，三秒内就将人从头到脚洗刷了个干净。
　　于是等站进亭内时，两人早已成了落汤鸡。
　　“……这还有什么避雨的必要吗。”影山步伸手把黏在脸颊的头发拨开，无奈道。
　　诸伏景光也好不到哪里去，却相顾灿烂地笑起来。
　　被雨水浇过的发梢和蓝色的警察制服衬衫都顺服地黏在皮肤上，贴身勾勒出身型线条。粗鲁地将十指插入短发中，夹紧绞出多余的水来，于是发型便成了有些滑稽的模样，然后向后压平，倒有几分恣意不羁。
　　在柜子里找了半天才找到一条不知属于谁的毛巾，他们俩盯着着泛黄的毛巾看了几秒，最后选择放弃。
　　哪怕是炎热的夏日，浑身湿透的情况下也会体温降低，尤其此时正值傍晚，而且雨后有风，也许对他人来说是夜风送爽，对他们便是令人受寒的罪魁祸首。
　　刚开始他们还觉得夏天淋雨不影响执勤，结果等硬撑着结束之后，就开始纷纷打起喷嚏来。
　　“先洗个热水澡，然后来我房间找我一下吧，我带了不少备用药物，正好一起吃点药预防感冒。”诸伏景光捏着鼻子忍住了一个喷嚏。
　　影山步应约在熄灯前来访，却没想到进屋之后两人还没聊几句，就发现诸伏景光脸颊泛红。房间内光线不佳，他疑心对方发烧了，便探身过去伸手摸了一下，果然触手滚烫。
　　诸伏景光只觉得有什么微凉的东西在脸颊上一触即走，下意识偏了偏头想多感受一分，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反常。
　　明明已经发现了自己感冒了，但他先却问道：“你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吧？”
　　坐在床边的青年脸颊同样染着血色，却不是因为发烧，而是刚洗过热水澡浸染的健康的热气。
　　他的身体可比常人健康太多了，来到这里之后还没有感冒过。
　　影山步点头，对于诸伏景光的关心有点无奈，“先吃药。”
　　不由分说地去端水过来照顾着诸伏景光吃了药，但是对方在乖乖吃了药之后却并不愿意躺下，而是裹着薄被往床的里侧挪了挪，给影山步让出一片空地，示意他往里坐。
　　“公安部是什么样的地方？”诸伏景光想了想，抛出话题。之前在天台上的聊天中，影山步的未来职业也一同曝光了，不过当时重磅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大家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所以无暇多问。
　　靠着墙的青年不知为何弯了弯唇角，偏头看他，唇边噙着笑意：“以后你会知道的。”
　　因着感冒，房间内没有开空调，而是将窗户开了一点缝，迎进来雨后凉风，携着湿润青涩的草木芬芳。
　　头顶的灯光昏暗，将人的轮廓蒙上一层迷离的阴影，使得平日锐利的线条也柔和许多。
　　兴许是被热度将理智搅得混沌，诸伏景光的头抵在冰凉的墙面上，怔忪地看着眼前青年的侧颜，忽然问出了他之前很在意的问题。
　　“你……真的不在乎了吗？”
　　影山步困惑歪头：“嗯？”
　　“你的……过去。”斟酌了一下语言，诸伏景光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以前以为像你这样心理素质强大的人，应该是来源于很幸福的家庭吧。”他因为发烧脸颊通红，上挑的眼里水光粼粼，说话时的神情有点怅然，“不过这也是我太想当然了，零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他喃喃自语地说完，突然像是醒悟过来似的，连忙道歉：“如果冒犯到你的话对不起。”
　　影山步笑了笑，冷峻的眉眼温和些许，“不妨事。”
　　他穿着沐浴后换上的宽松睡衣短袖，姿态放松地靠在墙上，一条腿伸长，一条腿支起。
　　“降谷确实是个很厉害的人。”他认同地说道，“他在各个方面都很有天赋。”
　　诸伏景光垂眼回忆道：“是的，零不管做什么都很成功，只要他想做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你们两个一起来做警察真是很好的缘分，就像松田他们一样。”
　　“你羡慕了吗？”诸伏景光歪头看着他闷笑，“你有没有幼驯染？”
　　然而影山步似乎想到什么，唇角的弧度放下去了一点，只是若无其事地摇摇头。
　　“没有。”
　　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诸伏景光意识到这可能是症结所在，但是他不想这样直接地触及这个令对方不快的话题，于是转而玩笑起来：
　　“你之前问我是不是有幽室封闭恐惧症，其实直到那一次为止，我都没有意识到我还有这样的问题。我现在也很好奇这个心理阴影还存不存在。”
　　影山步看他，挑眉：“你现在想进衣柜里试试吗？”
　　诸伏景光故意将双腿蜷缩起来，抱着头说道：“这是什么魔鬼的发言！”然而眼里却盛满笑意。
　　影山步也忍不住笑起来。
　　“说真的，我感觉可以试试。”似乎因为凶手被捕，诸伏景光凭空多了许多勇气，连直面自己过去避之如蝎的阴影也可以坦然提出来。
　　明明影山步是先说出这个主意的人，这时候反而不确定了：“……真的吗？你要不然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已经吃了药，等一会就困了，到时候再休息也不迟。”诸伏景光说做就做，竟然立刻就下了床，然后走向床尾的衣柜。
　　影山步没想到诸伏景光竟然这么勇，之前还会引发他焦虑症发作的心理阴影说挑战就挑战，看来凶手被抓住这件事对他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生转折点。
　　总感觉诸伏景光仍然处于某种达成夙愿之后茫然的兴奋状态里，影山步有点担忧地跟着站起身走到衣柜前，准备给对方善后。
　　衣柜柜门打开，诸伏景光伸手把挂着衣服的衣架推到一侧，一把摘了下来，放到床角。柜底紧贴地面，因此不存在承重问题。
　　“如果感觉任何不适立刻出来，不要强忍。”
　　诸伏景光脱了拖鞋一脚踩在衣柜里，转头狡黠地问道：“你不跟我一起进来吗？”
　　影山步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衣柜：“鬼屋里那个衣柜大很多，你这个衣柜要是能进两个成年男人的话才是鬼故事吧。”
　　诸伏景光笑得差点撞到头。
　　“喏，手机给你，帮我计时三十秒吧。再久的话氧气可能也不够用了。”
　　“嗯，我就在这里等你。”
　　于是衣柜柜门关上，诸伏景光靠着柜子内壁，将长腿蜷缩着坐了下来。
　　隐约从柜门缝隙里漏进的光线扩散成昏沉的薄纱，模糊地铺散在漆黑空间的边缘处，从外到内逐渐淡化成一片空荡荡的黑暗。
　　但被柜壁局限的肢体又清清楚楚地传达回来这处空间是如何狭小的真实感。
　　上一次被关进这样幽闭的空间里的时候，身边还有另一个人。那时自己一心一意地想要躲避外边鬼怪的追逐，在惊悚中叠加了幼年种下的深刻恐惧，于是引发了他表征的焦虑。
　　他确实有过许多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像是诅咒一样缠绕困惑着他。虽然收养他的亲戚和降谷零都清楚内情，也在最初的时候给予过很多贴心的照料，但他不可能将这件事反复提起，因为他明白这世上背负这件事的只有他和诸伏高明。
　　因为害怕再次失去亲人，他甚至不愿意与诸伏高明仔细探讨凶杀案的细节。虽然他明明知道诸伏高明留在长野成为刑警是为了什么，但是出于微妙的回避心理，他选择将这件事变成只属于自己的孤注一掷的重负。
　　直到真正卸下包袱的这一天。
　　独自一人时，缺少对外界的认知和对时间的判断，只有呼吸声和心跳声格外清晰。
　　呼吸之间喷洒出来的空气变得炙热，他的头脑昏沉起来，手掌无意识地握了握，似乎在寻找什么不存在的温度，滚烫的掌心却只碰到了冰凉的木板，让他一下子惊醒。
　　伸手盖在额头上，摸到了更加烫手的体温，他唇角扯了扯，向后泄力地靠在柜壁上，忽然又笑起来：好像确实没有在想乱七八糟的回忆了。
　　影山步站在衣柜外，手里拿着诸伏景光的手机，上边的倒计时一点一点变少。衣柜里悄无声息，让他从没觉得三十秒的流逝如此清晰而缓慢。
　　他只觉得事情的发展有点荒谬，却又好像很合理。等倒计时的铃声响起，他敲了敲柜门：“诸伏？”
　　一片寂静。
　　心里咯噔一下，他一把拉开柜门，忽然便被里边的人扑出来吓了一跳。
　　“哇！”
　　影山步条件反射后退一步，但是诸伏景光似乎因为蜷久了，腿有点麻木，出来时绊了一下，跌跌撞撞地往前踉跄几下，最后被影山步用身体抵住冲势。
　　手臂勾在后背上，感觉到薄薄的T恤下不正常的高热，影山步拧眉将人一手搀回几步之外的床上，有点懊悔地反省：“不应该陪你胡闹，你的发烧变严重了。”
　　诸伏景光从吓到影山步之后便心情很好地笑眼微弯，此时坐在床头只是安静地含笑看着他在自己的药物箱里找对症的药。
　　“不用找了，刚才吃的那一种就够了。”
　　“好吧。”影山步叹了口气，弯腰摸了下他的额头，竟然还摸到一点潮湿汗意，也不知道是药物起效了还是在柜子里憋出来的，“刚才感觉怎么样？”
　　“已经完全痊愈了。”坐在床头的青年上挑的双眼明亮，又或许只是湿润的眼底折射了点点灯光，“还要谢谢你。”
　　影山步以为他在说解决凶手的案件，认真回答道：“这是大家的功劳，不在我。”
　　诸伏景光却只是对他掌心向上伸出手，也不说话，让影山步摸不着头脑地低头看了眼掌心，最后将手放了上去。
　　潮湿滚烫的手指根根扣住手背，用力握紧。
　　数秒之后，诸伏景光才语气轻快地开口：“步酱，做得好～”
　　就像是夸奖狗勾学会握手的鼓励一样，让影山步顿时反应过来，无语地一把将手用力抽了回来：“……喂！你是不是跟谁学坏了啊！”
　　“嗯？”一直给人印象都很礼貌温和的青年故意歪了歪头，明知故问道，“跟谁？就不能是我自己吗。”
　　（背着手走来走去）
　　嗯，这应该算是加更吧！！
　　至于明天的更新就让明天的我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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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有意:如果我要你的命呢？
　　“……诸伏。”
　　“嗯？”
　　“要不是知道前因后果，我会以为你喝多了。”
　　显然影山步无语的表情取悦了诸伏景光，让他闷笑着靠回墙上。
　　“这种程度也就马马虎虎吧。”那双盛了水汽的湛蓝猫眼里噙着笑意，“不过我的酒量其实还不错哦。我擅长喝洋酒，想不到吧。”
　　影山步讶异地偏头，“威士忌？”
　　“当然可以。”
　　虽然有点想问他对苏格兰威士忌什么感想，但当然不方便说出口。莫名感觉有些好笑与复杂，影山步不自觉地摇了摇头，引得诸伏景光问道：
　　“怎么了？说起来，你是不是至今没喝过洋酒？”
　　见影山步点头，他若有所思地答道：“那么也许可以下次试试。”
　　“什么下次？”
　　影山步算是发现了，好像这些人见他没喝过酒之后总跃跃欲试地让他尝试一番，充满了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新鲜感。不过确实在日本对于这个年纪的同龄男性来说，连啤酒都不怎么能喝的人来说实在是不多。
　　看来等他回到主时间线之后得每天下班晚上回家找段固定时间练一下酒量了，不然不提应酬场合，如果遇到有需要的剧情点，直接上头了那还得了。
　　诸伏景光露出点笑意：“我刚才想到的其实是烟火大会，一般都会在那时候吃东西喝啤酒不是么。但是如果喝不熟悉的洋酒的话说不定会当众出丑，还是算了。”
　　于是坐在床边的青年恍然：“烟火大会吗……竟然到这个时候了。”
　　“嗯，你往年有去过东京的烟火大会吗？”
　　“没有。”
　　诸伏景光腰间盖着薄被，歪头安静地打量着对方。
　　眼前的青年哪怕坐在床边依然后背挺直，宽松的短袖也无法掩盖出类拔萃的气质，正像在开学第一天的时候，站在松散的新生队伍里便有种鹤立鸡群的错觉。
　　烟火大会通常与夏日祭挂上等号，对日本人来说是一年里最为盛大的节日之一，许多人从小时候开始的美好回忆便与此相关，无论是跟家人一同相处时感受到的的温暖，又或者是与同龄人制造共同回忆时的快乐与悸动，都关联着浴衣、烟火、与庙会。
　　这就是夏日风物诗。
　　无论如何，影山步也不会沦落到没有人约他一同前去的地步，这对普通人来说都不大可能，对眼前这样的青年来说更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么唯一的答案就是对方刻意回避了这样的场合。
　　想到这里，诸伏景光忽然开口：“今年要不要一起去？”
　　影山步却没有过多犹豫，直接点了下头，答应了下来：“好。”
　　所以并不是烟火大会本身令他不快，而是别的原因。比如……没有同伴。但这样问题就回到了最初：影山步不应该是没有朋友的人。
　　但又好像不令人意外。
　　时至今日，他们通过各种机缘巧合的案件意外成为了共患难的好友，彼此的感情以比着普通人数月的同窗情谊更快速更深刻的速度累计起来，互相的信任已经可以达到了仅凭只言片语便能领会彼此意图的地步。
　　然而虽然能够交付信任，影山步的身上却总有一种明显的边界感，又或者可以称为距离感。
　　从一开始，对方就保留着与所有人都足够远的距离，明明身处人群中，哪怕是在热闹的气氛里，也安静地携带着莫名格格不入的孤独。
　　只有强硬地将他拉入话题中，俗世的烟火气里，才能让他短暂降落片刻，染上尘世色彩。
　　诸伏景光在他身上分享了一种古怪的共鸣，虽然不曾对他人说起过，但他不由得就是觉得对方与他相似：
　　并不排斥眼下的幸福，甚至是格外珍视，但却因为过于美好而感到有些不真实，因此产生了患得患失的恐惧。
　　幸运的是，诸伏景光已经跨过了那一道坎。
　　他同时想到，影山步依然称呼着所有人的姓氏
　　没有人见过他有关系更亲近的对象。
　　虽然现在知道影山步最亲密的人或许就是如今在警校的他们几个，但他还是忍不住询问道：“步。”
　　对方的视线投过来，他轻声道：“你叫别人都用姓氏是出于什么习惯吗？”
　　却没想到影山步反而怔了怔，然后像是才意识到了这一点似的，默然片刻。
　　“……是啊。都一样的。”
　　不知道到底是哪里触到了他的敏感神经，令影山步垂下眼。
　　昏黄顶灯照在他的身上，令发丝在脸颊打出浓重的阴影，深邃眉骨与浓长睫毛遮得眉眼隐在影中，光影分割清晰的分界线落在脸颊上，令线条清晰的下颌显出几分沉郁的反差感。
　　诸伏景光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情绪的转变，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的变化，但是他不愿意让这么好的谈话机会流逝。
　　“……我好像烧起来了。”诸伏景光的声音响起。
　　他露出个有点病恹恹的表情，令影山步回过神来，伸手摸了一下额头，满手滚烫。
　　手掌下的脸颊绯红，双眼却晶亮，正盯着自己看。
　　诸伏景光抬手抓住他的手拿了下来，他的体温滚烫，甚至从后脊传来生理性的寒意，令他忍不住瑟缩。手中所握住的手掌相较之下温度也微凉，但是干燥柔软，并不让人反感。
　　他低头看这只手，手指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紫血管在皮肤下有些明显，蜿蜒凸起。似乎有些过于苍白修长，然而却能够给人足够的安全感。
　　高热令他头脑昏沉，眼前失色，好在思绪仍然清晰。组织了半晌语言，他终于还是放弃追根究底，选择维持着对方渴望的距离。
　　但最后还是忽然忍不住低声说道：“如果……”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让影山步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但是，“如果你有一天需要我的话，我一定会帮助你。”
　　坐在他身边的青年神情晦涩，手掌还放在他的掌心里，闻言翻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状似无意地将指腹搭在手腕内侧动脉上。
　　语气莫名地问道：“如果我要你的命呢？”
　　似乎没有察觉对方的试探，猫眼青年剔透双眼微微弯起，蓝色眼珠里盛着坦然的笑意：“那你就拿去吧。”
　　诸伏景光见对方沉默，解释道：“你总不会是个杀人狂，真要到了那种地步肯定是没有办法了，那我也不会有更好的办法。既然如此，还不如走得好看一点。”
　　影山步沉默。
　　诸伏景光看了看他，干脆从床边挪下去，站起身来，却因为发烧而头重脚轻，肩膀无意识晃了一下，下一秒就被关心过度的好友一把扶住，强行按回床上。
　　“你要什么？”
　　“有一个电子温度计在药箱的边缘。”
　　很快温度计便给出结果，足足有38.6度，温度升高得很快。
　　“你吃的药不管用吧？”影山步眉心微皱。
　　“感冒药的退烧也要在出汗之后了。”诸伏景光强打精神，忍耐着困倦与好友说话，却被塞进被子里，然后强硬地勒令休息。
　　影山步目光有些复杂，虽然不复刚开始的轻松随意，但是那种突然升起的坚硬隔阂也已经有所软化。
　　在宜睡的灯下令人疑心这种情绪的低沉是否只是因为自己生病脆弱渴望得到更热情的关怀而产生的幻觉，又或是发烧眼花而已。
　　“……睡吧。”
　　忽然室内灯灭，竟然不知不觉便拖到了熄灯的时间，于是随着光线消失，仿佛万籁俱寂。
　　黑暗里，有人握住诸伏景光搭在胸前的手，用力握了握，低声道：“谢谢。还有，我不会那么做的。”
　　另一道声音扑哧地笑了出来：“那部分当然是开玩笑的，不用那么认真，难道说你对我图谋不轨很久了吗。趁巡逻的人还没来快回去吧，回去的时候小心不要被抓住哦。”
　　“嗯。晚安。”
　　-
　　于是正如诸伏景光所言，到了夏末时分，在饭桌上出现频率更高的关键词便成为了烟火大会。
　　“下周末要不要一起来啊，我们多叫点人好了，热闹一些。”
　　“我觉得人太多了反而不太方便，反正最后逛庙会还是两三个人一起啦。”
　　“起码可以占位置的时候多点人看着场地。”
　　“工具人是吧”
　　女生们窃窃私语地笑起来。
　　坐在同一张长桌上的男生们则接着这个话题聊开了。
　　萩原研二首先提议道：“大家有什么想法嘛，关于烟火大会？她们在说的就是下周末在隅田川的那一场，我们可以去公园早点占地方。”
　　“好啊，就我们吗？”降谷零问道。
　　“零希望叫女孩子一起吗。”诸伏景光身体素质很不错，小感冒睡一晚上就恢复得差不多了，此时促狭地对幼驯染眨了眨眼，甚至做了个表情，暗示女生们就坐在长桌另一端，让他不要犹豫。
　　降谷零翻了个白眼，反唇相讥：“不要拿我当幌子啊，景光。”意思是我看你才是那个春心萌动的家伙吧。
　　“如果人多的话，我可不可以带女朋友一起来？”伊达航忽然插话，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力，准确来说是齐刷刷的羡慕。
　　不仅仅是男生们了，连女生们都忍不住感慨起来：“真好啊，跟对象一起去烟火大会什么的。”
　　“我可不可以也带男朋友去？”
　　“哇，那我就要被抛下了！”
　　话题转到了周末的安排，又意外发现影山步没有浴衣，而其他几人家在本地，自然不缺这种装扮。于是诸伏景光邀请道：“其实不穿也没问题。不过我家离那个公园不太远，你应该穿我的浴衣很合身，可以在开始之前先来我家换上。”
　　降谷零：“我现在住的地方比他的更近，但很可惜我也只有一身。这么说来，步要不然周末住我那里吧？你晚上应该总不至于要回警校吧。”
　　实在是影山步没事不出校的生活作风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影山步闻言点了点头，他一向对好友们的决定没什么意见。众人于是七嘴八舌地把周末行程很快安排好了：周六下午三点在公园集合。
　　至于影山步么，便被降谷零安排得明明白白：“你就周五跟我回去好了，周六早上景光来我家集合，顺便带来浴衣，然后一起去公园。”
　　等午饭结束之后，诸伏景光才把两人拉住，表情认真，像是要说什么大事：“那周六去我家过夜吧？”
　　“你家里不是有人么，我们去不太方便。”
　　“没关系，零你不来人就不多了。”诸伏景光笑。
　　“……那我们周六还是不要见面了。”降谷零面无表情地答道。
　　卡文的感觉，令人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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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男大:你练柔道就是为了干这个吗！
　　问：降谷零虽然偶尔因为外表受到同性排挤，但是在异性眼中呢？
　　答：这家伙可是个公认的帅哥。
　　影山步与降谷零回家的路上就在与地铁相通的地下百货商场里被星探拦住了。
　　他们原本并肩而行，但是降谷零突然被侧面某一家面包店刚出炉的芝士挞的香气吸引，信誓旦旦地说这家芝士挞香过初恋，让他原地等候一分钟，很快就买回来。
　　结果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回来，影山步忍不住往店门口走了两步，就见到降谷零身后跟着一个甩不掉的牛皮糖回来了，仍然在喋喋不休：“……相信我，以你的外形一定会大放光彩的！哦呀，这位小哥也是一表人才嘛！”
　　影山步：【这是不是有点太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了啊！】
　　系统乐了：【你们俩考虑一下组合出道呢，说不准也是一种获得人气的思路。】
　　影山步暗中翻了个白眼：【好，这就出道，并成为人气爱豆！】
　　降谷零有点不胜烦扰，但他已经拒绝过好几次了，这人还是死皮赖脸地缠上来，就为了要到他的联系方式。
　　大多数人都有种过于彬彬有礼的分寸感，但是等遇到能够无视拒绝的人时，就会发现人善被人欺，仅仅只是学会礼貌是不足够的。
　　影山步没什么表情，垂眼冷淡地看了那星探一眼，甚至没有多给一个眼色，直接转头问降谷零：“买好了吗？”
　　他本就生得眉眼冷峻难以近人，再加上身高的加成，更不似易与之辈。
　　星探不由得将注意力转回了眼前看起来更好说话的金发男人身上。
　　“嗯。”
　　降谷零难以甩掉星探也有别的原因。因为刚才他在结账的时候这一炉只剩下了两个，于是这星探便很大方地让给了他一个，免得他要等二十分钟，结果等他道谢付账拿了东西才知道原来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本就是拿人手软，他刚刚受惠于人，此时也不好翻脸，哪怕这钱是自己付的。降谷零甚至有种把芝士挞往星探怀里塞让他走开的冲动。
　　这时候见星探竟然还想把他们俩一网打尽，而自己的好友对此也很不感冒，于是终于冷下脸严肃地硬声说道：“抱歉，我们是公职人员，不能涉及这种行业，请你离开。”
　　于是星探这才半信半疑地走了，只是临走前仍然强行塞了张名片。
　　“噗。”
　　拾步重新往家的方向走时，降谷零松了口气，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轻笑。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转头看去，只看到好友那张冷淡的脸，只是眼里似乎残留着笑意。
　　于是降谷零也笑起来，无奈道：“别告诉我你没遇到过这种事。”
　　影山步还真挑了挑眉，信口胡诌：“没有。因为你比较帅吧。”
　　“真的假的？我不信。”
　　“……被牛郎店的人拦过算吗。”影山步想了想，诚实地说道。
　　降谷零忍不住笑得更大声了，他实在没法想象好友去做牛郎的场面，还不知道吃亏的到底是谁。
　　影山步爽朗道：【他做爱豆，我做牛郎，日本公安都有光明的未来！】
　　系统：【。】
　　-
　　降谷零租的房子就在隅田川，仔细看看竟然还是两年之后影山步曾经列为备选名单的楼盘，只不过这栋楼虽然环境位置设施都不错，但却没有他喜欢的户型，所以最后作罢。此时他不由感慨自己眼光不错，这大概就是英雄所见略同吧。
　　周五的夜晚街道上本应人来人往，不过周围并不是商业区，所以相对清静不少。
　　他们正准备上楼，忽然看到在不远处徘徊的一个白色影子。
　　降谷零停下脚步，对那影子逗弄性质地吹了声口哨，结果那毛茸茸的影子竟然很听话地奔了过来，然后快活地对他摇尾巴。
　　“你的狗？”
　　降谷零也愣了，低头看狗，又转头看影山步：“如果我说我没见过它你信吗。”
　　影山步看他，表情里写着：你自己看你说的我能信吗。
　　降谷零只想喊大人冤枉。
　　他蹲下身摸了摸萨摩耶柔软的耳朵，狗对他尾巴摇得更欢了。
　　“你的主人去哪了？”
　　萨摩耶不会说话，萨摩耶只会蹭帅哥。
　　得，他们只能在原地等主人回来领狗了。
　　降谷零在这里住了不短的时间，却没有见过它，所以推测是别处跑丢的狗。但他们在原地站了大概将近一个小时也没见到主人，直到夏日夜晚都降临之后，终于被突如其来的暴雨赶进了公寓楼，狗蹲在屋檐下看着他们走进了电梯。
　　-
　　降谷零所租的房子与影山步家相仿，都是一室一厅的格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只不过降谷零的家更有人气一些，符合常人印象中的单身男子公寓当然是整洁版。
　　他们吃过饭才回来，所以倒也不需要费心开火，毕竟家里没有新鲜食材。
　　房主弯腰按了下电视遥控器，让热闹的声音灌满房间：“你先看会电视吧，我去冲个澡。”
　　等他出来，却看到影山步正在低头研究靠在沙发角落的吉他。
　　“哦，那个啊。你会弹吗？”降谷零满头金发被毛巾暴力擦得凌乱翘起，换上了宽松的短袖短裤，显得格外青春，宛若还没毕业的男子大学生。
　　他兴致勃勃地坐到影山步旁边，然后接过吉他抱在怀里拨弄了两下，“这个买了没多久，以前景光教过我两招。”
　　有点生疏地低头边认弦边扫了几个和弦出来，然后勾了一小段旋律，是《波西米亚狂想曲》。
　　没想到降谷零这个浓眉大眼的竟然喜欢听皇后乐队。
　　影山步看了一会，手痒难耐，但还是强忍着等对方拨完这段才露出想要尝试的表情。
　　“你要试试吗？吉他入门不算难，就是需要多练习……”
　　话音未落，就见对面的青年已经学着他的样子抱起吉他放在大腿上，然后低头看着弦拨出了同一首曲调。
　　刚开始还有些笨拙，后来便越来越连贯。
　　降谷零的表情从目瞪口呆变成了面无表情，因为他已经认定影山步在逗他玩了。
　　“……你这叫没弹过？”
　　“真的没有。”影山步试图用真诚的目光为自己辩解，但降谷零根本不信。
　　他直接拨通了幼驯染的电话，然后开始告状，顺便忽悠诸伏景光明早来的时候背着他的吉他一起。
　　“到时候可以教我们俩。不对，某人大概不需要你教。”
　　降谷零瞥了一眼好友，影山步则露出无辜的表情，然后得到了一个白眼。
　　诸伏景光在那边闷笑两声，答应下来：“好吧好吧，但是吉他很重啊，罚你周日帮我送回来。”
　　电话调成了公放，降谷零道：“啊，不过周六晚上估计看完烟花回来就不早了，你要是跟我们一起回来的话再回去太麻烦了，不如来我家住一晚，等周日再回去。”
　　“……然后我自己把吉他背回去是吧。”幼驯染吐槽的声音从电话传出来。
　　降谷零语气无辜道：“啊哈哈，怎么会呢。”说着转头跟影山步挤了挤眼，挑眉露出个坏笑的表情。
　　影山步忍俊不禁。
　　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居高临下可见华灯初上，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星星点点连绵成片的城市灯光，隐约能够想像每一盏灯背后来自商业街的欢愉和千家万户的温馨。
　　降谷零踩着拖鞋去拉窗帘的时候“啊”了一声，“那只狗好像还在外边。”
　　不忍见狗在外边半夜流浪，降谷零跟影山步商量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把那只萨摩耶领了上来。
　　白色棉花糖一样的狗体积不算太大，估计年纪也很小，性格活泼不认生，某种意义上来说有点傻。但它却出于动物直觉对影山步有点敬而远之，或许是因为影山步手里沾过血也说不定。
　　降谷零不疑有他，毕竟有些人很招动物喜欢，有些人则恰好相反。
　　在玄关用湿巾给狗擦了擦爪子之后，降谷零掏出刚才下楼顺便买的狗粮狗罐头给萨摩耶拌了拌放到盆里，然后看这傻狗把头埋进去大快朵颐，拱得盆一节一节往前挪，它也跟着往前走，却丝毫没有抬起脸。
　　他蹲在旁边歪着头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会，忽然听到快门声响起。
　　因为刚才他们拍视频给诸伏景光看了刚领回来的狗，所以对方也知道了情况。
　　此时影山步把照片发给了诸伏景光，诸伏景光又转发给降谷零，附言：狗勾x2。
　　“喂！”
　　影山步在降谷零抬脚把他绊倒的那一瞬间就察觉不好，当即想要翻身脱离战场，却没料到这家伙完全不讲武德，出手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就按在了他的腰上。
　　降谷零恼羞成怒地把影山步按在沙发上进行了制裁：
　　“谁、是、狗？”
　　影山步没有吸取上一次的教训，还掐着对方的腰尝试反击，却因为主动解除了防御而毫无反手之力地节节败退了，谁让降谷零在挠痒方面的抗性直接拉满了呢。
　　怎么会有人完全不怕痒啊，这还是人吗！
　　他立刻卖了队友：“诸伏！”
　　求饶之后才得以喘息片刻，他凌乱地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痛定思痛地决定再也不跟降谷零对着干了，至少不能给他耍赖的机会。
　　“你练柔道就是为了干这个吗！”影山步沉重控诉。
　　降谷零扬眉吐气，将五指插进额前乱发捋到脑后，意气风发地对好友笑：“能打败我们第一名的机会可不多啊！再来？”
　　黑发青年警惕地后退几大步，加上他浑身凌乱的模样，显然相当心有余悸，看得降谷零捧腹大笑，忍不住同时恶趣味地往前逼近几步。
　　昨天的我：好想日更五千火速结束警校篇
　　今天的我：五千竟要我亲自来写？？
　　力有穷时啊家人们！
　　事情是这样的，烟火大会结束就踢便当！浅端两下这对幼驯染（擦汗.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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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逗狗:你去骚扰那个金色头发的行不行？
　　“……你站在那里别动！”
　　“我要是不呢？”
　　两位警校体术遥遥领先的年轻男人各自半弯腰曲腿作出准备状态，只是一人试探着足尖往前迈出步伐时另一人便会警惕地后退。
　　若是说他们在演练摔跤，中间隔的距离又太远，伸手都无法够到。
　　谁能想到事情的起因只是因为一只狗和一张照片，谁又能想到此时的对峙不过是一场玩闹。
　　虽然两个人看起来都很认真。
　　影山步的目光一直在降谷零的脚尖与手指上来回打转，注意着对方前进的趋势。
　　他真是被挠到头皮发麻，对降谷零是一万个敬而远之，哪怕在柔道的决战赛上他都没有对这位未来波本如此忌惮过。
　　降谷零看着自己的好友眼中则露出笑意。对面一身衣物被折腾得皱皱巴巴，黑色碎发也成了鸟窝，只有一向冷淡的脸上表情严肃认真，连后脊都紧张地弓起。
　　嗯……就像是炸了毛的小动物一样。
　　丝毫没有这么大只的同期与小动物是如何联系起来的自觉，金发青年忽然吹了声口哨，然后影山步小腿后侧便被猛地一撞，将人直接撞得顺势坐倒在沙发上。
　　一团雪白的影子从他脚下蹿上沙发，两下便扑进降谷零怀里，还在疯狂地摇着尾巴。
　　“哦！做得好～小白！”
　　降谷零抱着萨摩耶原地转了一圈，然后把狗强行放到了无奈地泄力将头向后靠在沙发背上的好友怀里。
　　“你也抱抱看。”
　　“……小白是你起的名字吗。”
　　“显而易见。”
　　影山步抱着狗挠了两下，这未成年小狗就舒服地把下巴放在他胸前了，之前的警戒心都好像是幻觉一样，浑身透着十足的傻气。
　　于是顺手搓了搓萨摩耶柔软的白色耳朵，狗在他怀里发出撒娇似的咕哝声，令降谷零不由得咋舌：“它也太没有原则了吧。”
　　“有原则的狗怎么会随便跟你回家。”影山步吐槽道。
　　降谷零想了想，闷笑起来：“也是。”
　　他提起那把吉他，一条腿盘起来坐进沙发，吉他便放在大腿上。他侧身以肩抵在沙发背，随手勾着曲调。
　　忽然看见好友正在跟狗四目相对，正试图说服狗不要张嘴，张嘴的时候不要流口水，然后又被狠狠地在脸上舔了一口，避之不及地向后仰倒。
　　室内回响的悠长弦音一顿，降谷零乐不可支地把吉他放到一边，对影山步张开双手，吹了声口哨：“你去洗澡吧，我来看着它。”
　　影山步铅灰色的短袖上沾了不少白色狗毛，站起来低头打量了一番后无奈地问道：“你的脏衣篓在哪？明天能不能顺便把我的衣服也洗一下。”
　　“在卧室墙边，进去就能看到。”
　　降谷零和怀里的狗一齐仰头看他。
　　影山步表情莫名地打量了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然后大步走进卧室反锁了门。等降谷零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机已经震动起来。
　　诸伏景光：哈哈哈哈哈！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降谷零：￣へ￣
　　等影山步出来的时候，便看到沙发上随意躺平的金发青年头枕在靠垫方枕上，而那团雪白小狗则挤在人和沙发靠背之间。
　　因为影山步动作习惯性地放轻，结果客厅的一人一狗都丝毫没有反应，竟然是睡熟了。
　　他倒退回去看了一眼卧室，心想不如就让他来霸占床好了，但是这想法迅速被良心按了下去，于是叫了一声：“降谷。”
　　“嗯？”降谷零动了动，打了个哈欠坐起来，有点困倦地问道，“洗完了？”
　　狗被挤醒，竟然意外地精神起来，从沙发上跃下在地面上撒欢，跑到影山步脚底下啃他的拖鞋。
　　影山步无奈地往一边躲了几步，答道：“嗯。你来睡吧。”
　　“我睡沙发就好，你去床上睡吧。”屋主意外的大方。
　　“不了。”影山步像是丝毫不领情似的，径直走向沙发坐下，并且把人推了起来，“现在这里是我的领地。”
　　夏天的床铺也很轻便简单，只需要一张床单，一只枕头，以及一条薄毯就足够。
　　熄灯之后，世界万籁俱寂，陷入黑暗中的无限宁静。影山步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酝酿睡意的时候，突然被拱得清醒了几分。
　　睁眼一看，狗头搭在沙发上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看，咧开嘴喘气时，湿漉漉的口水便淌到了枕头边。
　　影山步：“……你怎么不困啊。”
　　他伸手揉了一把毛茸茸的耳朵，低声指挥道：“你去骚扰那个金色头发的行不行？”
　　狗根本不理他，反而一跃跳上沙发，落在他腹部，差点没把晚饭踩出来。
　　影山步跟狗商量了半晌也没用，最后恶从胆边生，轻轻打开卧室门把狗放了进去，再关上门。
　　几秒之后，门被恶狠狠地打开了，黑暗里降谷零的声音咬牙切齿：“你暗算我！”
　　“你捡的狗。”回答听起来很客观。
　　“我们一起捡的。”冷静的声音响起。
　　最后只能打开灯，两个人抖擞起来陪这精神小狗玩到半夜，到最后狗都睡眼惺忪地盯着他们小声嘤嘤，意思是别玩了。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看到了疲倦的不忿：这都是因为谁啊！
　　早晨起来时，降谷零先醒一步，因为睡得实在不太习惯然后发现他被挤到了床的边缘，抬脸就是那团毛茸茸的雪白小狗。
　　怪不得这么热，又睡得浑身僵硬，看来是被狗挤到边上了。
　　他打了个哈欠撑着床刚支起身体，忽然看到狗的另一边是黑色的毛茸茸脑袋，吓得这一声哈欠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早就习惯一个人住的他突然发现清晨起床时多出来两个生物，实在是对精神冲击有些大了。
　　他一下子清醒过来，然后脑海里才回忆起昨夜两人被狗玩的事情，不由得无声地笑了笑，单手撑着头看着对方。
　　因为这张床并非双人床的尺寸，对他们的身型来说仅够并肩躺下，翻身都有些局促。现在中间又被狗霸占，于是两人都不得不背对床外侧，以保证有足够空间放下蜷缩的长腿。
　　青年的黑发散落在枕头上，安静沉睡的侧脸旁便是一团雪球。小狗此时正四肢摊开睡得四仰八叉，丝毫没有挤走了人类并霸占地盘的自觉，而它身上的绒毛被影山步的呼吸吹拂，正规律地颤动着。
　　……也不知道怎么好意思说自己的。
　　降谷零看了两眼，忍住了伸手去顺毛的冲动，撑着脸有点漫不经心地想道，睡得还挺香。
　　以及，这床或许是有点太窄了。
　　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踩着拖鞋去洗漱，等他回到卧室之后便见到影山步竟然也已经清醒过来，正弯着腰单手铺床，而那团还没睡醒的狗放在哪里都不对，只好被他抄在怀里。
　　降谷零靠在门口看得忍俊不禁：“我来吧。”
　　<br />
　　-
　　诸伏景光来得很早，几乎是他们刚刚去晨跑完回来冲过澡，门铃就被人按响了。
　　“哇，好可爱。”
　　身着便服的猫眼青年背后背着一个巨大的箱子，被小狗热情地蹭着裤脚，似乎想蹲下身却做不到，于是先进门换了鞋。
　　他把吉他盒子立到墙边，跟影山步笑着打了个招呼：“早啊，步。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带了点面包来。”
　　“哦帮大忙了，景光。”降谷零熟练地去打开放在餐桌上的袋子。
　　“怎么来得这么早？”影山步肩头搭着毛巾，一边擦头一边问道。
　　诸伏景光想起来对方说从未参加过东京的花火大会，扬起唇角：“今天人会非常非常多，尤其是隅田川的这一场，往年据说平均会放两万枚烟花。所以大家都从早上开始准备食物和衣服之类的，不过我猜你们昨晚没来得及买吃的。”
　　“是啊，昨晚捡狗来着，而且还下雨了，就懒得再出门了。”降谷零的声音从餐桌传来。
　　边吃面包垫肚子，诸伏景光跟影山步边解释。
　　由于来游玩的人数巨大，所以连观赏烟花的草地占位都竞争激烈，今天实际上占位是从零点起就对公众开放的，有许多人已经拿着自己的野餐垫和塑料布去公园划分好的空位放下自己的东西。
　　但烟火大会在傍晚举行，大多数人还不至于那么卷，所以他们定下的三点集合其实算是不错的时间。
　　“公园附近的便利店到时候会排长队，想买什么都买不到。”
　　降谷零吐槽道：“啊，我记得高中跟景光一起来的时候，我从公园里出去想买瓶水，结果出去就再也进不来了，因为人太多。”
　　“哈哈哈哈，我记得直到烟花快放完的时候你才回来，我还以为你偷偷跑出去约会了。”幼驯染揶揄道。
　　“跟谁约会啊。”金发青年“切”了一声，“我只是排了便利店的队又排了公共厕所的队而已。”
　　诸伏景光噗嗤地笑出声，猫眼微眯。
　　听起来真是挤得令人绝望。对此，影山步竟然莫名产生了一种熟悉的亲切感。
　　“啊，对了，来试试看我带来的浴衣吧。”
　　诸伏景光站起身，从旅行袋里掏出装在真空袋里收纳的一叠衣物。
　　他将真空袋打开，展开浴衣，于是灰藤紫的长衣衣摆便应声垂落，其上稀疏地印着流水纹样，在一眼望去有些华丽的色彩上显出简洁大方，又不会过于单调。
　　“怎么样，我觉得应该会适合他吧？”诸伏景光看向降谷零寻求意见。
　　降谷零却持有不同意见：“你竟然给他选了这样的颜色啊。会不会不太适合他，因为感觉他就是那种……靛蓝或者深灰色的风格。”
　　幼驯染很坚持：“这叫反差。如果是平时穿着很简单的人，浴衣反而华丽一点的话，给人的感觉会很不一样哦。”
　　他们两人争论没有结果，最后目光一齐落在影山步身上：“不如你直接试试看吧。”
　　影山步：“……”
　　他无奈地接过那一沓布料，捏住衣领抖了抖，触手感觉到布料是凉爽轻薄的亚麻绉纱。随着他的动作，大片的雪浪便抖动开来。
　　浴衣不似层层叠叠的和服，实际上只有一层布料，于是便轻易地套在了短袖之外。他低头将领口压平，系好腰间内侧的绳子之后，诸伏景光抬手取过腰带环过他的腰间，给他一圈圈系好。
　　虽然影山步觉得里边穿着衣服有点不伦不类的，但降谷零倒坐在餐椅上，手臂搭在椅背歪头上下打量一番，终于认同地点点头，对幼驯染佩服道：“你说得对。”
　　眼前青年一身冷意被大片灰调藤紫色所中和，凭空生出几分典雅的贵气，被腰间同色系却更深一筹的腰带将整体色调一压，便不显得轻浮，再加上自然舒展挺拔的身型，看起来颇为贵公子如果忽略他擦得乱翘的头发的话。
　　“稍等。”诸伏景光熟门熟路地去取来降谷零的梳子，示意影山步低头，然后抬手一边按一边将对方潮湿的头发侧分梳平。因为头发未干，所以有几分定型的效果。
　　等他操作完毕，后退两步，侧头对幼驯染眨眨眼：“怎么样？”
　　降谷零露出笑容，促狭道：“步，那张名片我还留着，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生！死！时！速！
　　抽个幸运读者替我日更五千！
　　上一章有一碗饭被秒屏了（咀嚼）竟然只有我吃到！
　　以及零到底是猫猫还是狗勾呢大家按自己喜欢的就好，文里更像是男大们互相称狗并且想做对方的爹这种亲密关系（比划）
　　搜了半天男士适用的浴衣和柄之类的，感觉在奇迹步酱（。）
　　最后选用了灰藤色的波牡丹，这是日语写法，其实就是水流纹上零星点缀着白描牡丹，但是如果写在文里的话会显得不太男士，其实图片还蛮合适的。灰藤灰紫，藤是某一个色调的紫，因为加了灰调所以少了明艳的感觉。
　　另外也给警校组的各位找了会想要看他们穿的搭配（写文的时候总会被这种东西吸引走呢）（托腮）
　　步：灰紫，流水纹，黑角带
　　零：深灰，雪轮柄
　　景光：靛蓝，露草中的萤火虫
　　研二：紫调棕，竹叶纹，暗金色腰带
　　班长：黑底，条纹，灰色腰带
　　马自达：纯黑，白色几何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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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搭讪:说自己不是单身是吧。这还不简单？
　　影山步对降谷零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不如直接去做牛郎，恐怕赚钱还快点。”
　　诸伏景光有点莫名其妙，听幼驯染忍着笑给他讲解了前因后果之后才捏着下巴上下打量他一番，一本正经地说道：“像是位传统世家下海的大少爷，想必有不少富婆会好这一口。”
　　降谷零跟着严肃点头：“嗯嗯，不过牛郎店抽成太狠了，我觉得凭借你的实力完全可以另起炉灶。”
　　“……那你们俩就来做合伙人吧！”
　　听他们俩挤兑得越来越离谱，影山步嘴角都有些抽搐，干脆上前勒住诸伏景光的脖子怒搓猫猫头，至于降谷零嘛，他打算在找到对方的弱点之前都保持友好距离。
　　降谷零会旁观幼驯染挨搓见死不救吗？
　　他思考这个问题了两秒钟，在看影山步吃瘪和看诸伏景光吃瘪里横跳了一下，最后觉得还是影山步来家里的机会更少，于是突然起身从背后伸手勾住对方的上臂向后把人拉开，留给幼驯染一个空门大敞的好友。
　　“快上！”
　　发型完全毁掉的诸伏景光立刻心领神会地伸出魔爪箍住影山步的腰间，却因为方才亲手为对方层层缠上的宽腰带而难以施力。
　　这一犹豫之下让早对降谷零有了警戒心的影山步矮下腰扭身挣脱，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地勾住诸伏景光的脖子，向反方向倒退几步，对降谷零警告道：“别过来，你再动我就撕票了！”
　　降谷零一点犹豫都没有地露出一个阴险的表情，配合道：“这可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情同手足得加钱。”
　　诸伏景光本来还想应景地配合一下这俩三岁半，喊喊救命或者“别救我快杀了他”之类的矫情戏码，结果听到这话忽然露出半月眼：“喂，你们的台词是不是反了啊。”
　　于是气氛一下子破功，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爆笑起来。
　　他们折腾完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一条狗。
　　原本的计划是早上诸伏景光来了之后一起去超市买点东西，中午吃过饭之后在家换了浴衣再去公园占位置，或者这之前还可以小睡一会，时间应该还算充裕，因为他们不需要打扮。
　　夏天的午后总是令人昏昏欲睡，下午可以预见会在庙会和赏烟花的活动里消耗不少精力，直到傍晚。
　　“狗能带去吗？”
　　“不太好吧，庙会人挤人的，这种小狗在地上很容易被踩到。而且好像有些狗会对烟花爆炸的声音有应激反应。”
　　“说的也是。”
　　所以最后他们领着狗散步到最近的派出所，将小狗登记作为走失犬托管。
　　分别之前三个人轮流摸了摸狗头，依依不舍的样子让负责登记的警员也有点想笑。他知道眼前这三人都是警察之后态度随和了不少：“如果一直没人来找的话，我们只能把狗送到流浪动物中心了。到时候你们可以考虑把狗领养回去。”
　　降谷零明显心动了，但还是犹豫地摇摇头：“还不知道到之后会去哪里就职，万一不方便养狗就太不负责了。”
　　他说完，忽然想起三人里唯一确定了就职意向的影山步，转头问道：“你怎么想？”
　　影山步却坚决地拒绝了：“我不方便。”
　　降谷零也只是问问，见影山步没有意愿就不再多话。而他也清楚诸伏景光如今借住在亲戚家里，虽然与亲戚情同亲生，却依然不太方便由他提出养宠物，尤其是猫狗这种需要全家做出一定妥协与承担起责任的动物。
　　于是就此作罢。
　　这一团白色棉花糖顶在玻璃门上看着他们离开，尾巴摇得很欢，见他们越走越远，最后终于安静下来，然后被警员怜爱地抱起。
　　影山步想到降谷零本来是会养一只小白狗的，或许现在错过这个机会对他来说十分遗憾和不忍，便安慰了一句：“这只狗一看就是有主人的，应该很快就会被找回去了。”
　　“也是，大不了到时候帮忙找个好的领养人。”降谷零对他笑了笑，眉眼间笑意爽朗。阳光落在他的金发上，蓬松发顶如雾似的荡出一环光晕，更显得他笑容温暖洒脱。
　　因着烟火大会的缘故，附近的超市人流量都显著增加了不少。他们为着晚上的烟火大会买了点零食便当，还有一提啤酒。
　　至于午饭嘛，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诸伏景光欣然提出可以在家里做点简餐吃。
　　“有什么想吃的吗？”
　　降谷零歪头看了一眼幼驯染：“真的可以点菜吗？”
　　诸伏景光哭笑不得：“当然是真的，不过我不一定会做。”
　　“那我就说个简单的好了蛋包饭怎么样？步觉得呢？”
　　既然都有人主动做饭了，影山步自然没有意见。
　　“嗯……总觉得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诸伏景光故意挑了挑眉，最后还是选择尊重幼驯染的喜好，“那就做个培根蘑菇奶油炒饭，上边包蛋饼。然后再加两道小菜吧。”
　　“听起来就很不错，靠你了景光。”降谷零对他眨眨眼。
　　影山步没打算现在立小当家人设，于是在诸伏景光做饭的时候开着小当家技能给他打下手，主要体现在切菜速度飞快，以及主厨在念叨着该用什么材料的时候就能第一时间递过去，堪称指哪打哪。
　　“感觉你学做饭应该会很快。”诸伏景光被服务得十分舒适，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临时助理，上挑的湛蓝眼中笑意流转，由衷赞叹。
　　影山步和降谷零在厨房里帮了一会忙之后，降谷零就被淘汰出局了，现在正在家里做卫生。
　　“降谷没跟你学会做饭吗？”
　　诸伏景光抬眼看了一下客厅里正在弯腰擦茶几的幼驯染，摇头：“他不感兴趣。零是那种只会将精力全部投入他想做的事情上的人，像吃饭这种事随便就好。我也蛮好奇他什么时候才会突然开窍，好好学一学做饭呢，毕竟也不能一辈子外食吧。”
　　影山步默然片刻，答道：“如果工作需要的话。”
　　“哈哈哈！”诸伏景光失笑，“确实，他肯定会是个工作狂。”
　　-
　　诸伏景光换上的浴衣是靛蓝色为底的露草式样，点缀着萤火虫，趣味又风雅。而降谷零则找出来一套深灰色雪轮柄图的浴衣，还在吐槽：
　　“有两年没穿了，应该没发霉吧。”
　　“没事，真空袋压缩过。”
　　于是影山步才恍然想起来好像烟火大会也不是必须要穿浴衣的，只不过更加有仪式感和参与感而已。但想起来好友们兴致勃勃的神情，他难以拒绝这番好意，还是欣然从众了。
　　降谷零家距离公园的距离可以步行到达，就免了乘地铁的困扰。
　　沿路上到处都是年轻女孩子们花团锦簇的艳丽浴衣，分外养眼，路过某些行人时还能听到“真好啊”“这才叫夏天啊”的感慨。
　　而主动接过食物背包，自以为毫无风度的影山步在被拦住要联系方式的时候人都愣了，反问一句：“我吗？”
　　旁边两个好友看热闹不嫌事大，含笑围观，就发现当事人把战场扩大了：“他们两个也单身。”
　　系统乐：【你总得想出来个说辞，不然每次都要解释半天。】
　　影山步：【说我不是单身吗？可能会被这两人拆穿，而且没对过口供的话，如果露馅可就让对面的人下不来台了。那难道要我说阳痿吗，还是说我是同性恋，这算不算崩人设啊。】
　　系统友情支招：【阳痿的同性恋。】
　　影山步死鱼眼：【爬。】
　　好不容易应付走了这个热情的妹妹，被拖下水的两人与影山步对视一眼，达成了协议，那就是如果再遇到这种场合就互相为对方作证都不是单身，以免去后续烦恼。
　　按理来说单身的年轻人遇到被搭讪的情况都该感到愉快，毕竟这代表了一番艳遇，不过是否良缘还要另议。
　　但影山步不可能在漫画连载中去跟人谈恋爱，除非他不想要人气了；降谷零心里压着事情，在找到幼年对他有所关爱的宫野爱莲娜之前无意于此；而诸伏景光之前虽然背负着血海深仇，但乍然得以解脱之后还没有完全将心态转变过来。
　　因此在旁人眼里，便是非常诡异的，明明盘靓条顺的几个年轻警察，在警校表现都不错，却像是眼高于顶似的保持单身。
　　与另外三人集合之后，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先是无情嘲笑了一番好友们，接着看了一眼班长，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班长今天带来了女友娜塔丽，两人穿着相配的燕子纹浴衣，暗寓幸福美满，令人格外羡慕。
　　萩原研二延续了他的着装风格，带着紫调的赤茶棕为底，竹叶为柄，另一襟则印着竹枝条纹，不对称的设计显得时髦又洒脱，却不显得轻浮。
　　他乐于尝试一些新鲜又前卫的风格，只不过偶尔会失败，因此给人留下辣眼睛的印象，不过今天这一身显然相当适合他。
　　但与幼驯染截然相反，松田阵平一身纯黑的浴衣，只在腰间配了条几何图形的白色腰带作点缀。因为午后炙热的阳光刺眼，鼻梁上还架着墨镜，像是对这种花里胡哨的打扮无声抗议。当他与幼驯染站在一起时，便会产生有趣的反差感。
　　大家商业互吹了一番之后，松田阵平才像降谷零似的吐槽了一句：“都不知道多少年没穿过浴衣了，上次可能还是国中吧。明明也可以穿短裤凉鞋来的，这木屐走一路感觉我都快变成响板了。”
　　萩原研二哧地一声笑出来：“那你这件浴衣是什么时候买的，不可能买了没穿过吧。”
　　松田阵平墨镜下翻了个白眼：“是是是，但也就穿了那么一次。”
　　“浴衣很适合你哦，步酱，怪不得会被漂亮妹妹搭讪。”萩原研二走在影山步身边，轻轻用肩膀碰了他一下，眼里带笑。
　　影山步表情一肃，对眼前的两位单身帅哥认真要求道：“如果再遇到刚才的情况，你们两个不能拆台。”
　　“哼，这种情况交给萩处理就好了。”松田阵平对此习以为常，松了耸肩，对幼驯染掌心向上摊开手，以落语的腔调拉长声音道，“现在为您介绍，堂堂东京交际花”
　　萩原研二一把按上幼驯染出门前努力梳了也没有任何成效的自来卷，遏制了后半句话。
　　然后转头对影山步眨了眨眼：“那就由我来保护步酱～你们之前怎么商量的，说自己不是单身是吧。这还不简单？”
　　在那个大家都懂的地方吃到了好几碗饭饭妈咪
　　-
　　【上章更新】
　　修复了一些已知bug
　　增加了少量贴贴
　　为步酱更换了浴衣
　　-
　　以及最近状态不是很好，在不断更的前提下努力调整吧。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包涵～步酱的事情就拜托了（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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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香囊:萩原氏特供
　　“哦？你要怎么做？”降谷零听到这边的聊天，好奇地问道。
　　萩原研二挑了挑眉：“我们有五个人，不管是谁被搭讪，只要随机挑一个幸运儿临时组成情侣就好了。”
　　松田阵平正在喝水，差点喷出来。
　　“咳咳咳，你这是什么馊主意啊，萩！”
　　诸伏景光也哭笑不得，但他转头看到幼驯染无语的表情，忽然生出坏心思，然后伸出手臂挽住降谷零的胳膊：“零”
　　“哇啊！景光！”降谷零被偷袭之下寒毛直竖，迅速甩开幼驯染后退两步。
　　众人笑起来。
　　“还有另一个剧本。”萩原研二神秘地伸出手指摇了摇，“我们也可以说同时喜欢上了一个人，互为情敌，正在为此竞争呢。这样又有谈资，又一下子解决了五个人的问题。”
　　“你不会等会还想跟陌生人聊天吧？”松田阵平毫不客气地吐槽道，“这种谈资完全都是瞎编的啊。”
　　萩原研二早有预料似的耸耸肩，他只是活跃气氛而已。
　　而其他人对这件事其实也没有看起来那样认真，不过是开开玩笑，真的遇到了大大方方地处理就好。他们也只是普通人，没有那么大的架子。
　　诸伏景光却对这个剧本产生了点兴趣，望天思索道：“那这个故事中心的人应该得是个完美的人才行，毕竟诸位都是很难搞定的人啊。”
　　“……别想了，景光，这也太八点档偶像剧了。”降谷零果断地打断了幼驯染的发散思维。
　　影山步其实也蛮好奇这几个人在这个时间段恰好都单身的原因，感觉除了剧情安排之外没有别的解释。毕竟原作老贼热爱配平，又对青梅竹马有种莫名其妙的执着，眼下这几人的幼驯染成了同性别的同期生，按老贼式cp来说大约就跟脱单无缘了。
　　在河边草地上放下野餐布，因为人多所以用了好几块拼在一起。
　　伊达航对他们说道：“我和娜塔丽先休息一会，你们去逛吧。”
　　如同之前在警校时女生所说，必须要留下人占座，而且真正逛起来的时候总会分成三三两两的小组。
　　娜塔丽侧身跪坐在野餐布上，抬头笑道：“现在有点晒，就让我乘会凉吧。”
　　明明是留下占座，却给出了仿佛大家在包容她一样的理由，让几个年轻人有点不好意思，纷纷表示谢意：“你们要不要我们带点吃的回来？”
　　伊达航也没有客气：“那就麻烦带两份炒面吧。”
　　花火大会开在河畔，于是河边为了游人而支起的小摊便渐渐形成了定番的庙会。隅田川的烟花久负盛名，吸引了无数慕名而来的居民游客，相应的，在烟花燃放之前的白天，营业的摊子也长得望不到头。
　　“来一份章鱼烧吧。”
　　“多来几份。”诸伏景光看了眼影山步，追加道。
　　影山步怔了一下：“我不饿。”
　　“我想也是。”诸伏景光眼里笑意盈盈，“感觉中午应该把你喂饱了。”
　　影山步：“……”
　　他能说什么呢，只能说谢谢厨子。
　　庙会上的吃食只有想不到，没有买不到。从炒面，炸薯条，烤肠，到夏天应有的冰激凌和汽水，边走边吃不知不觉就能吃个肚皮溜圆。但说到夏祭的三大霸权食物，还要数烤墨鱼，章鱼烧，和苹果糖。
　　两侧摊位都冒出极其诱人的香气，偶尔有烧烤摊子还会被摊主扇出滚滚白烟，令站在一旁等候食物的客人呛得流眼泪，却又被香味死死地勾在原地。
　　道路中摩肩接踵，来来往往的游人们半数穿着便服，半数穿着满身鲜艳图样的浴衣，与好友们笑闹着经过，无不透出温馨的气息。
　　逛了一会，松田阵平说去给班长送炒面，萩原研二便跟着一同离开了。
　　聚集人数过多的地方往往信号也极差，他们这次分开之后再发信息给其他人便收不到回音。降谷零不在意地说道：“没事，再过一会我们也回去，然后让其他人逛好了，反正我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真的吗，但是你已经吃了两份烤墨鱼了。”幼驯染无情拆穿。
　　“……这说明这家摊位烤的好吃不行吗！”降谷零忽然看到影山步，立刻不服输说道，“他都吃了三份了……步你慢点吃，我们等会还可以回来买。”
　　见影山步姿态平稳但是速度不慢地解决了手里的食物，只剩下一根木签，然后用纸巾擦了擦脸，降谷零不由得开始习惯性地操心了一下好友的进食状况。
　　“没擦干净哦。”诸伏景光伸出手指点了点脸颊，“在上边一点的地方……不对，再右边，算了。”他干脆从影山步手里抽出纸巾，伸手给对方擦干净。
　　影山步道谢之后想要接过脏纸巾，却连手里吃剩的包装都被降谷零一并拿走，然后对方转身去垃圾桶丢弃。
　　他两手空空地站在原地，忽然有一种自己是被这两人饲养的好大儿的错觉。
　　他陷入沉思：【谁是妈妈谁是爸爸？】
　　系统：【有没有可能都是爸爸？】
　　影山步斩钉截铁：【他们休想当我爸爸！】
　　系统感慨：【……人类啊。】
　　回到野餐布休息过后，背包里的食物和啤酒都拿了出来，大家一起聊天玩扑克牌，一边吃吃喝喝，然后想要去走走的人便轮流出来闲逛。
　　渐渐天色擦黑，摊位上的灯笼也亮起，将行人身上簇簇团花照得更像烟火气中的梦境似的，令人亲临时忍不住露出幸福的笑意。
　　“这不是班长么，怎么一个人出来了？”松田阵平忽然遇到了伊达航，询问道。
　　伊达航身形魁梧，几乎有两米上下，站在人群里颇有些格格不入，若不是黑色浴衣上印着活泼素雅的燕纹，恐怕给他把武士刀说他在扮演武士也有人相信。
　　“娜塔丽脚崴了，但是又想喝冰镇饮料，我来给她买点。”
　　“你们感情真好啊。”萩原研二感慨道，身边的松田阵平和影山步都认同地点点头。
　　伊达航笑了笑，“只是买点东西而已，不是我应该做的么。”
　　他们一边聊一边往前走，伊达航提起了他跟女友认识是在大学时期，因为抓小偷而给女友留下了不错的第一印象。
　　越到傍晚，庙会上游人越多，因为气氛更好。
　　忽然，伊达航迅捷地伸出手抓住了经过他的一个人，让正在聊天的几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定睛一看，班长的铁掌中牢牢钳制着一个年轻女孩的手腕，而那手正捏着钱包的一角，被伊达航拇指一顶，便不由自主地松开力道，于是钱包又掉回行人的口袋里。
　　自始至终那行人都没发现异常，若无其事地接过摊位老板递来的东西，然后竟然就转身走了。
　　摊位老板忙得不可开交，也没注意到这里，于是发现了这个小偷行径的便只有他们四人。
　　那偷东西的是个年轻女孩，被抓住手之后一直低着头，抬头之后他们才发现竟然是个可能只有十来岁的小姑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甚至有点阴郁。
　　她感觉到目标身上那股香水味逐渐变淡，隐入人群，已经不太可能再找到，终于把注意力拉了回来。眼珠转了转，看了眼抓着他手腕不放的伊达航，刚准备张嘴大喊救命，忽然就被怼到脸前边的警察手帐堵住了嘴。
　　“啊，今天没带手铐。”松田阵平冷着脸故意吓唬道，“不然直接拷起来送到警察局去，还能帮他们冲业绩。”
　　伊达航弯下腰平和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在哪上学？”
　　女孩冷冷地歪头盯着他，一点也不配合。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抱着胳膊非常自觉地扮起了黑脸，不耐烦地说道：“没听见我说话吗，小鬼，不配合就把你送到警察局去，你也不想坐牢吧。”
　　听见坐牢，女孩才低声回答：“……千夏，中村千夏。”
　　伊达航说道：“我现在放开你，你不要想着逃跑，我们这几个人很容易就能把你逮回来。听懂了吗？”
　　“……嗯。”
　　“为什么偷东西，缺钱吗？”
　　眼前这几个警察虽然身着浴衣，但是都肩宽体长，身量格外高大，其中还有两人看起来格外凶恶，再加上她犯下了偷窃罪的原因，几乎对她有天然的压迫力。
　　她梗着脖子撑了一会，冷冷开口：“缺钱又怎么样，不缺又怎么样？”
　　“缺钱的话就要看你到底要花在哪里，如果是合理的地方，那么我们会与家长沟通。”萩原研二说道，“如果不合理的话，那就要对你进行管教了。”
　　女孩身上的衣服是一身不起眼的便装，虽然整齐干净，但并不是入时的款式。
　　几人轮流盘问了一番，终于撬出了点基本信息。眼前的女孩尚且在上初中的年纪，偷刚才那个人的东西是因为那个人跟她有过节，想要作弄一番。
　　他们让她提供身份证明，她却说没有带在身上。于是松田阵平让她把手机交出来，按了几下之后还了回去，淡淡地说道：
　　“你这个年纪的人是伴着手机和网络长大的，应该知道手机里的个人信息足够多吧。别那么看我，我什么都没做，但是如果你还犯错的话，今天你做的事就会数罪并罚，明白吗？”
　　伊达航和萩原研二苦口婆心地教育了她十几分钟，最后女孩终于认真诚恳地道歉并且保证再也不犯了，还留下了一封手写的悔过书虽然没有法律效力，但是吓唬小孩是够了。
　　中村千夏最后被放走了，因为她年纪太小，大家都觉得是一时冲动犯了错，送到警察局也不过是批评教育，甚至不会留下案底，现在吓唬一番也能起到一样的作用。
　　只是这小姑娘前脚对教育他的伊达航和萩原研二态度老实低眉顺眼，后脚就偷偷瞪了一眼松田阵平，这才转身大步跑开。伊达航一边说让女友久等了一边也跟他们道别。
　　身后的松田阵平“切”了一声，低声嘟囔：“臭小鬼。”
　　萩原研二闷笑：“你的吓唬还是很到位的，应该派你去做刑警。”
　　然后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步酱，你有没有涂驱蚊液？没有的话这个送你。”
　　他从浴衣的衣襟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绢布小袋子，装得很扎实，袋口由绳子系紧。
　　影山步接过去捏了捏，发现很轻，挤压时好像里边传来东西碎裂的感觉。他放到鼻尖嗅了一下，闻到浓烈的混合植物味道，说不上来是香还是臭，但却呛得他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是香包？”
　　“是香囊。”萩原研二更正，失笑道，“不要凑那么近闻啊，哪怕是香水也要散散味道才好闻。”
　　他对影山步眨眨眼：“萩原氏特供夏日香囊哦。”
　　不知道是不是卡文后遗症，总觉得最近的剧情很日常（沉思）……不过快结束了，大概可以开始倒计时三章（？）
　　在最后的时间里大家还有没有想看的贴贴？
　　另外浴衣的图样放到了微博隐山月出，感兴趣的宝贝可以去看看～
　　感谢在2023-01-0917:13:252023-01-1017:29: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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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折原饮茶2个；小脑斧、凉白开一瓶五毛钱、牧禾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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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金鱼:他极少见到自家这位幼驯染对谁全然动感情
　　松田阵平闻言也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我也有。应该是有点用吧，我今天还没感觉被蚊子咬过。”
　　“我姐最近很沉迷做这个东西，据她说不同的配方有不同的效果，给每个认识的人都送了。”萩原研二有点无奈，“她还做了安眠款的非要放在我床头。这个驱蚊的你拿回去放在床边上，或许可以让你睡觉的时候不被蚊虫打扰。”
　　于是影山步欣然收下，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放进浴衣前襟里。
　　药草的味道在习惯之后就无法察觉到，尤其是在这样嘈杂热闹的场合下，各式各样的气味融合在一起，形成了夏祭独有的记忆。
　　身着浴衣走动时，除了木屐扣地的清脆声音，手臂摆动时麻织品摩擦产生的沙沙响动听起来也有似华贵和服的高雅意味。
　　萩原研二侧头看向身旁青年，看他藤色浴衣在身后摊位的灯笼照映下变成晦暗不明的色调，只有白色的流水纹在他身上随着动作鲜活地流淌起来，唇角勾起：“距离烟花开始燃放还有一点时间，你们还有什么想买的吗？”
　　“我都行。”影山步无可无不可地答道。
　　忽然，松田阵平眼前一亮：“哦打气球的摊子！”
　　今时不同往日，他们在警校已经接受过了手.枪射击的长期训练，成绩也还可以，这时候遇到了用仿真.枪打气球的庙会摊位，都觉得可以一雪前耻了。
　　结果就在他们交了钱之后，将塑料质地却意外沉甸甸的玩具枪拿到手，才发现这东西跟警校里的真枪实弹根本就是两码事。
　　后坐力就不说了，这子弹也走的不是直线，竟然是往斜上方飞的！
　　松田阵平十有五中，完事之后盯着手里的枪怀疑人生，看样子大有当场给老板拆解了的想法。而影山步两枪打飞之后也发现不对劲，于是怒而跟这枪较上劲来。第一回门票只拿了个小玩具，第二把就拿了个大满贯。
　　等他从老板手里接过半人高的泰迪熊，才发现这东西委实有点碍事了，而且抱着还很热。
　　“送你。”影山步转身把玩具熊顺手塞进萩原研二怀里，“还你的香包。”
　　然后又把第一回赢得的小奖品塞给松田阵平，是一把蓝底蜻蜓图案的团扇。
　　“我要这个干什么啊。”松田阵平有点嫌弃，但还是握在手里随意扇了扇风。
　　萩原研二闷笑：“这么看我还是赚了的啊？一个巴掌大的香囊就换了这么大个熊。”
　　松田阵平突然灵机一动，试图把团扇一起塞给幼驯染：“那么为了感谢你姐送我的香囊，这把扇子就送你了！”
　　“虽然我不介意啦，但是我已经没有空闲的手了。”萩原研二拉长声音说道，“步酱看见你这么嫌弃他送你的礼物会伤心的哦。”
　　“……不会。”影山步说道。
　　松田阵平瞟了一眼影山步，倒是悻悻地收回手，然后就一直提着这把团扇了。
　　射击摊位隔壁的是捞金鱼的摊子，因为这项活动老幼皆宜，所以庙会上开了好几家，而且每个摊位前都围着不少人。
　　不光是参与的游客，还有驻足观看正在绞尽脑汁用纸网抄鱼的路人，有些看得起劲了还会给人加油，纸网破了以后发出遗憾的叹息，另一些则会忍不住技痒交钱下场。
　　摊位顶棚挂着一串纸灯笼，上边用赤红颜料绘着红色金鱼，随着夜风轻轻摇曳。
　　篷内吊着的灯泡则将水池照得清澈见底，游鱼在塑料布搭的水池里密密游动，被人的动作一惊，那一片的水域便刷的一下空了。
　　水面上倒映的耀眼光源，和池边人因为夏夜红扑扑的脸庞，便一起被被捣碎成一圈圈荡开的光纹。
　　影山步还是第一次玩这个，他拿到纸网之后就意识到为什么成功率这么低，因为所谓纸网不过是一个类似于球拍的东西，只不过平面糊的一层取纸作为材料，而且网圈仅有拳头大小，说它是网都算抬举它了。
　　这纸拍下水之后如果动作太快，水流就会把纸冲破，网在水下呆太久也会泡烂，所以考验的便是一个操作的眼疾手快。
　　他在一边观察了一会，如临大敌地接过了老板递给他的网子，如预料中但很快就报废了。
　　没想到旁边两个人倒是真的一雪前耻，各自用一个网就捞了四五条鱼上来，最后因为纸吃不住水泡烂了，这才作罢。只能说不愧是拆弹组特警，这动手能力不是盖的。
　　最后三只碗聚在一起一比战果，就发现松田阵平以五条鱼的战绩险胜萩原研二的四条，爆杀某人的零条。
　　“哈哈哈哈哈！”松田阵平毫不客气地嘲笑起来，他把扇子插进背后的腰带里，挽起袖子方便操作，这时候也不由得出声指点，“不能把网一直放在水里，要找那种离水面近的鱼。”
　　“怎么样，再试试么？”萩原研二倒是没笑出声，但脸上的笑意还是出卖了他。
　　影山步哪能受这种激，当即就掏出钱又要了一把纸网，顺手又塞给这两位拆弹组专家几个，把他们打发走，省得他们蹲在边上盯着自己。
　　因为想要把金鱼带走也要付钱的缘故，无论客人怎么操作老板都是稳赚不赔，所以老板只是坐在塑料凳子上乐呵呵地看着他们，对这挽起袖子一脸严肃地埋头捞金鱼的男人格外感兴趣。
　　老板时不时指导一下影山步的操作技巧，当他捞上来鱼之后还会热情喝彩。
　　一瞬间让影山步梦回童年，仿佛他跟隔壁穿着粉色浴衣正在哼哧哼哧捞鱼的五岁小姑娘没什么区别似的。小姑娘的家长正在给她拼命鼓励：“做得真棒！好厉害呀！”
　　松田阵平已经捞腻了，蹲在影山步边上也学着调子低声含笑道：“捞了三条了，真不错，进步飞快呢。”
　　然后得到了好友忍无可忍的一瞪，只是脸颊也染上了夏夜的热气，似乎有点恼羞成怒的轻红。
　　最后几人捞了一堆小金鱼，红的黑的鱼尾在清澈的水里摇摇摆摆，挤在塑料碗里显得有些憋屈了，于是互相打趣过后一同洒然地倒回池子里。
　　萩原研二倒是选了两尾装在小袋子里，说回去送给他姐，让萩原千速感受一下夏祭的气息，谁让她身为交警不幸今天要维持秩序。
　　等他们站起身来，没走几步，便被人拦住了。
　　身着清丽浴衣的女孩子鼓起勇气试图索要影山步的联系方式，眼睛在灯下显得亮闪闪。
　　影山步看了看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心想真是怪事，为什么跟这两人站在一起是他比较受欢迎。
　　等他礼貌拒绝之后，萩原研二笑眯眯地打圆场，伸出手臂揽住他的肩膀，对女孩子说道：“抱歉了，但是这位已经名花有主了哦。”
　　女孩子看起来有点失落，但倒也没有太沮丧。她话头一转：“那、那这位呢？”
　　问的竟然是松田阵平。
　　影山步忍不住唇角弯起，看向一直冷着脸的酷哥松田。松田阵平也有点吃惊，但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淡淡地说了声“抱歉”，然后便不再出声。
　　女孩子脸色变红了，有些尴尬。萩原研二笑了笑，把手里装了金鱼的袋子作为小礼物递了过去，让女孩子露出点从尴尬里缓和下来的惊喜笑容。
　　“玩得开心啊，你会找到更好的帅哥的。”他对女孩子眨了眨眼，然后便一手拉一个地带着好友走了。
　　等他们走远了，萩原研二才拉长声音抱怨道：“三个人里只有我无人问津啊，真是岂有此理”
　　松田阵平倒是一改面对陌生人的冷淡，转头看了眼影山步，然后忍不住露出笑容：“啊，我大概明白了，那个女生喜欢看起来不太好惹的类型吧。”
　　影山步正在吃被萩原研二塞到手里的一盒章鱼小丸子，刚刚含了一颗完整的到嘴里咀嚼，听到松田阵平的话之后感觉有些莫名其妙，转过头看他。
　　他眼神诧异，脸颊微微鼓起蠕动的样子与不太好惹相差十万八千里，然后下一秒因为丸子中心滚烫的温度烫到了舌头，狼狈地哈了半天气才勉强咽下去。
　　萩原研二忍笑忍得肩膀抖动，搭着影山步的肩膀嘱咐道：“刚出炉很烫的，里边的热气散不出来，吃的时候小心点。”
　　影山步面无表情地闷头咀嚼：现在他知道了。
　　“……当我没说。”松田阵平望天，收回了刚说出口的话。
　　“不过你倒是对自己挺有自知之明的哦，阵平酱。”幼驯染促狭道，“明明脸蛋这么帅气，却一点都不会讨女孩子欢心呢，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会脱单？”
　　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你先顾好自己吧。”
　　萩原研二露出点受伤的神色，叹了口气：“那还真是不容易啊。”
　　他们此时已经往来时方向走了一会，很快便离开了人声鼎沸的摊位街道，走入路灯稀疏的小径。
　　“怎么，你遇到什么难追的目标了吗？”幼驯染顺口问道。他与萩原研二从小认识，知道对方人缘很好，所以还没听对方抱怨过这样的问题，不如说在他眼里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很小。
　　萩原研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语气轻快地说道：“现在我只是想找到一个我喜欢也喜欢我的人，怎么想都有点困难吧～”
　　松田阵平轻嗤一声：“对你来说前者应该比后者难度要大，那你就等着吧。”
　　他极少见到自家这位幼驯染对谁全然动感情，哪怕看起来很热情，却也透着一种抽离感，就像是午夜清醒的诗人一样似醉非醉。而萩原研二追不到的人，在松田阵平心里大约只剩下有夫之妇了。
　　没有路灯照亮的街道中，萩原研二的声音仿佛伤心欲绝，靠到影山步肩上寻找安慰了：“呜哇步酱，你听他说的什么话”
　　影山步肩膀一重，无奈地只能伸手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因为萩原研二怀里还抱着个熊，所以整个人的体积都膨胀了一倍，不过靠过来的时候力道却很轻柔。
　　联想到几年后的两人感情状态毫无变化的情况，他也只能诚恳地安慰了一句：“省下谈恋爱的时间工作，会比别人升职更快吧。”
　　松田阵平喷笑：“我感觉你会变成个超级工作狂啊，步！”
　　萩原研二也故意抖了一下：“好可怕，工作狂病毒不要传染给我。”但却没收回搭着肩膀的手臂。
　　很快回到了野餐布的位置，大家都已经落座了，见他们回来打了声招呼。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但天际还有些余温，能够看到彼此带着笑容的脸庞，和因为炎热微微濡湿的鬓角。但身处河畔，远处有风携着水面上的凉气徐徐吹来，让人感到格外凉爽。
　　野餐布中央堆着啤酒和零食，还有些方才打包回来的食物。
　　他们方才在趁着光线还不错的时候打牌，这时候见这三人回来，便把牌桌让给了他们。影山步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参与了，于是他们便用两副牌六个人打。
　　他坐在松田阵平边上，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牌，见松田阵平出了两把烂牌之后，终于忍不住伸手按住了对方想拆对子的手。
　　“其他人手里等会只剩下对子了，你全拆了怎么打？”影山步压低声音说道。
　　松田阵平还不服气，同样压低声音说：“我现在把散牌凑一下不就走了大半？”
　　影山步恨铁不成钢：“刚才已经出了好几个大顺牌，567和10JQ都只剩下两张了，你自己想。”
　　松田阵平哑然，他狐疑地探头看了一眼野餐布上的那一堆牌，然后微微抬起牌挡住嘴形，低声问：“你竟然会算牌？？”
　　有热源贴着他的胳膊和腿，身旁好友假意越过他去取啤酒，凑到他脸侧轻声指挥起来。但他一时间没有听清，因为对方的声音轻而急，仿佛算牌这种事理所应当似的。
　　于是他转过头想问个明白，却没成想跟人撞在了一起。
　　脸颊一疼，但对方好像更疼，当场闷哼一声。
　　定睛看去，青年鬓角微湿，忍不住伸手捂住鼻子，转过来看他的眼睛倒映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光源，长而浓的睫毛在夜色里晕成一把茸茸的扇，将本是冷峻的眼型柔和了些许。
　　此时那双眼里明晃晃地透出不可置信的意味，令无意中恩将仇报了的松田阵平忍不住也摸了摸自己的鼻梁，低声道歉了。
　　影山步没好气地把手里的易拉罐打开，灌了一口解渴之后才坐了回去。而那边松田阵平虽然不服，但是仔细想了想影山步的话，不得不承认可能真的有两下子。
　　他重新制定策略之后越出越顺，不由得心服口服地用余光去瞥青年，只见对方盘膝坐着，姿态挺拔的同时也多出几分随意，浴衣的袖子撩到小臂纳凉，光洁有力的手腕垂落，修长指间提着一只易拉罐轻轻摇晃。
　　正边喝啤酒边看着场上出牌情况的影山步正与松田阵平撞上目光，于是对他挑了挑眉：怎么样，没说错吧？
　　松田阵平却没回应，目光从他脸上落到手腕，然后倾身伸手拿过对方手里的啤酒罐子晃了晃，发现已经差不多十去其九。
　　“别醉太早啊，烟花还没开始放。”他的声音有点无奈。
　　旁边轻哼一声：“哪有那么容易醉。”
　　这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手中牌面只能看个模糊轮廓，自然也看不清身旁青年的神色，只有挺拔俊秀的轮廓在夜风里对他偏了偏头，然后伸长手臂从他手里抢过罐子。
　　松田阵平无声叹笑一下，心说可能已经醉了也说不定。
　　虽然这章越写越长还是感觉三章写不完（沉思）（放弃思考）（躺平）
　　夏天真好啊真好啊！（冬天的人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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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花火:夏天给他最珍贵的礼物
　　他们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萩原研二挤入两人中间，声音在夜风里有些阴惨惨的：“你们两个是不是在作弊？”
　　松田阵平：“……怎么可能！你是在怀疑我的水平吗。”
　　“就是因为怀疑你的水平。我现在手里的牌直接一半走不了了，这合理吗？”
　　“少来，我哪次打牌不是吊打全场。”
　　“真是会讲大话啊阵平酱，我那都是让着你好吧。”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这一对幼驯染一边打诨插科一边挤到一起拌嘴，但还不忘保护好自己手里的牌，不让对方有机会偷看，肩膀顶着角力时松田阵平险些被挤出野餐垫子。
　　影山步在一旁围观得发笑，没有阻止他们。
　　而另一侧几个人纷纷表示实在看不清了。
　　“太黑了，别打了吧。”伊达航关心女友的视力健康。
　　降谷零不甘心：“这把马上就打完了！”
　　于是诸伏景光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模式，提醒了其他人纷纷也打开手电筒照亮手里的牌。
　　因为扔到野餐布中间牌堆里的牌面难以看清，所以出牌的时候全靠报数，这倒是方便了影山步听牌。
　　“对K。”
　　“对2，绝杀！有没有人要？没有人的话我就要走了哦。”
　　“你还留着这个呢？？”
　　最后不出意外是松田阵平先出干净了手里的牌。他得意洋洋地对幼驯染哼了一声，就被勾住脖子将自来卷一顿搓，要不是这在公共场合，这两位甚至可能会扭打起来。
　　诸伏景光看得无奈又忍不住轻笑，用胳膊肘捅了捅自家幼驯染，低声道：“我总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
　　降谷零伸手去拿啤酒的时候，手与影山步同时探出的手碰到了一起，于是他便将手里那罐先从塑料打包带中掏出来的递了过去，同时歪头发出疑问的声音：“嗯？”
　　他坐回去打开喝了一口才明白过来诸伏景光指的是他与影山步，不由翻了个白眼，但又想到这个光线对方也看不清自己的表情。
　　“我才没有那么幼稚。”他义正词严地为自己辩解。
　　“是是，你们俩比他们俩加起来勉强年长一岁。”
　　随口聊了一会，降谷零突然发现影山步竟然在喝啤酒。
　　联想到之前对方吃烤肉时一扎生啤便上头的战绩，他忍不住转头看向影山步的方向。
　　但只能看到对方模糊的侧影，正盘膝低头专心致志地用筷子戳面前纸盒里的食物，似乎一切正常。
　　影山步虽然说不上有多么精于算牌，但跟他们玩这种游戏多少还是有点欺负人，就主动退出比赛申请观战了。
　　旁观了一会无事可做，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把野餐垫上的食物挨个尝了个遍，其实还刻意放慢了速度，没有以平时完成进食指标的速度炫入，而是慢慢品尝。
　　但是他尝了烤肠觉得太咸，就去吃红豆饼，结果豆馅里加了致死量的糖，于是端起微温的炒面来清口。
　　他唯一没料到的是这竟然不是平时常吃的酱油炒面，而是略甜却极辣的酱拌面，一口下去立刻让他沉默了。
　　他伸手又开了罐啤酒，忍不住把这份令人上头的炸酱面连同啤酒一起全都干掉。
　　于是等其他人将牌收好并且开始收拾野餐布上的垃圾，准备腾出位置看烟花的时候，竟然从影山步手边收走了两个空罐子。
　　“……你是不是喝得有点太多了？”松田阵平几乎想扶额，他从青年手里抽走第三罐正在喝的啤酒晃了晃，发现只剩不到一半。
　　青年随着他的动作抬头，似乎有点不满，伸手想够回来，但松田阵平立刻将罐子举高。于是影山步便放弃了，好像也没有那么喜欢喝啤酒，只是没有别的选择而已。
　　松田阵平弯下腰盯着他的脸打量了一下，问道：“你还好吗？”
　　影山步坦坦荡荡地反盯了回去，语气有点慵懒：“当然，我说过没那么容易醉。”
　　但对面却好像不肯相信似的，伸出手用指节贴了下影山步的脸颊，在昏暗的环境下感觉到反常的热度。
　　于是轻轻啧了一声，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影山步又上头了。
　　影山步突然偏头张口就要咬他的手指，让松田阵平条件反射地就收了手，仿佛先前被咬令他还心有余悸似的。
　　然而青年对他故意重重合拢牙关，发出牙齿敲击的响声，似是驯养野兽时对驯兽员呲牙咧嘴的威胁一样。
　　松田阵平哼笑，反手扯住对方的脸颊：“你还说没事？我看你醉得不轻。”
　　影山步索要啤酒未果，只好口齿不清地说道，“但是我渴。”
　　闻言，松田阵平回身从自己带来的背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塞到他手里：“喝这个吧。”
　　因为已经开过，就没有放到公共区域。
　　然后一屁股坐到边上，支起一条腿，将手臂搭在膝盖上，把剩下的半瓶啤酒解决了。
　　“因为喝了酒所以才会渴。不过你喝这么多，要不要趁烟花还没开始放先去趟洗手间？”
　　影山步差点忘了这茬。他想了想降谷零他们描述的公共厕所排队现状，眉头皱起：【统啊，我记得你可以控制我的身体是吧。】
　　系统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影山步：【既然可以抽走打进身体的药物，那么是不是也可以抽走……】
　　系统：【……逻辑上来说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你真的要这么干吗。】
　　影山步望天，或许是因为酒精导致思绪有点奔放，他竟然真的心理斗争了一下，最后还是觉得不太妥当，反常行为可能会引起别人注意。
　　松田阵平随手把啤酒罐子捏扁，对他偏了偏头：“走吧，我也去。”
　　他盯着影山步起身的动作，想看出点踉跄，很可惜地没有得到预料中的结果。
　　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然后一同离开观赏席，他们顺着那条没什么灯光的小路走向另一侧，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公共洗手间前的长队。
　　两人对视一眼，只能认命地硬着头皮排到后边。结果等他们刚刚出来洗完手，便听到身旁游人们发出的惊叹声。
　　仰头看去，果然见到华丽的烟花骤然泼洒在漆黑的幕布上，然后转眼化作星星点点的碎屑四散飘零。
　　“还是没赶上开场。”松田阵平叹了一声，转而安慰了一句，“无所谓，会放一个半小时呢。要不要干脆借这个机会回庙会买点吃的喝的？别喝啤酒了。”
　　影山步点点头，然后又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等走到灯光下，松田阵平这才瞧见身旁好友脸颊到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红，只是神情仍然平静，不似微醺。
　　庙会摊位旁的小径上游人依然如织，此时多数都相携仰头，一同欣赏夜空欢腾的盛大烟花。五光十色的灯笼照在身上，给浴衣染上截然不同的温暖色泽，竟然也不显得影山步有异。
　　两人按着正常的速度穿过街道，打包了不少食物之后，松田阵平把一碗刨冰塞到他手里，他就乖乖接过，然后低头一勺一勺地吃。
　　如此沉默又听话的表现让松田阵平不禁开始琢磨，似乎影山步平时与现在也没有什么不同，也许当真没醉。
　　察觉到身旁的视线，影山步扭头看了眼松田阵平，见对方看着自己一言不发，于是低头又看看手中刨冰，然后递了过去。
　　松田阵平失笑：“你吃吧，不是渴了么。”
　　“不想等会再出来排队上厕所了。”影山步理直气壮地说道。
　　“……”松田阵平只感觉有点微妙，又瞅了他两眼，接过刨冰尝了一口，对方吃得认真的样子让他还以为有什么与记忆中不同的美味似的。
　　他忍不住问道，“你算了。”
　　“嗯？”
　　“没事。抓紧时间回去吧。”松田阵平啧了一声，在他们路过一对拥吻的情侣之后才低声道，“在这里走太久感觉会被精神攻击。”
　　影山步有点困惑地对他歪了歪头，见他眼色不对还跟着向后转头去看，然后就被身旁男人一把按住后脑制止了动作。
　　松田阵平有点咬牙切齿地凑到他脸边低声道：“谁让你转头了，小情侣卿卿我我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哦”影山步这才反应过来，然后不甚在意地随口道，“你现在去街上搭讪还来得及。”
　　松田阵平毫不客气地从手腕上挂着的袋子里抽了根烤墨鱼堵住了对方的嘴，冷冷道：“吃你的东西吧。”
　　等他们满载而归时，烟花表演已经到了最热闹的部分。
　　自北到南的河畔尽是燃放烟花的会场，一朵一朵流星依序升空，炸成瑰丽的水滴，很快便熄灭了，还归夜空一片漆黑，和随风飘散的浓稠白雾。
　　无人能预料每一次流星升空后会给出什么样的奇景。
　　等极其庞大的菊状烟花布满了晴朗的夜空时，众人忍不出发出赞叹的低呼。
　　纤长花丝徐徐展开，向下包裹着垂落，令人感觉近乎触手可及。
　　萩原研二转头去看身旁人的侧颜，便看到影山步正聚精会神地仰头看着天际，透亮的眼中倒映着闪动跳跃的璀璨光芒。
　　“感觉火花好像会落到脸上一样。”影山步转头看他。
　　因为烟花喧腾吵闹，他不得不倾身靠近了，贴着对方的耳边说道。
　　萩原研二没有答话，只是看着他弯了弯唇。
　　随着更多的哨声响起，如柳，如牡丹，如伞一般的五彩斑斓的烟花在视网膜与脑海里留下了转瞬即逝的灿烂辉煌。
　　将人的脸庞也映出不同的颜色。
　　烟花在天空中只会停留五秒，有如樱花一般短暂易逝，物哀之美更胜一筹。若是樱花代表春天，那么烟花便代表盛夏。
　　烟花啊，虽然似乎触手可及，却不可能真正碰到。而盛夏呢，哪怕此刻正身处其中，却永远无法将其握在手里。到了下一年，便又是截然不同的四季了。
　　或许能够留下这样美好的记忆，便已经是夏天给他最珍贵的礼物。
　　水母流星徐徐拖着银尾螺旋升腾，然后崩碎成辉煌星屑，闪闪发亮的碎片发出密集的脆响，宛若流星燃烧时不断解体，最终归于灰烬。
　　落星如雨中，萩原研二轻声开口：“今天你能来我很开心。”
　　影山步从天空中收回目光，有点迟钝地问道：“什么？”
　　他看见身旁的男人对他笑了笑，然后凑近大声贴在他耳边说道：“我是问下次什么时候再来聚！”
　　烟花爆炸的声音先他一步落下，于是尾音便清晰地响起，令旁边的同期们纷纷转头看来，然后笑道：“好啊，下次还是我们这班人马再在这个时候聚一聚吧。”
　　有人抱怨道：“每年都来吗？饶了我吧。”
　　“哈哈，倒也不用这么勤快，说不定到时候公务在身抽不出时间呢，我觉得定在每几年来一次就够了。”
　　“那就五年怎么样，说不准到时候有些人更想跟家人一起过呢。”有人对班长这对情侣挤眉弄眼，让伊达航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好啊，大家可别忘了。要是忘了的话，我会上门挨个邀请的。”
　　降谷零大声说道，同时举起手中啤酒，“敬鬼冢班！”
　　众人一同笑着举起手边饮料：“敬夏天！”
　　嗷！（摊开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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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合奏:这下真的要夸他好乖了。
　　待烟花燃尽之后，浓浓白烟跨过河面，缓慢送来硝烟气息，有一种强烈却不可忽视的侵略性。
　　人们纷纷收拾东西打道回府，身着华丽浴衣的人们背上背着与着装不甚相称的鼓鼓囊囊的背包，面上却带着与来时不同的快活与倦怠，一同带走的还有难以描绘却历历在目的美好记忆。
　　萩原研二与影山步同行，偏头问道：“你既然已经定好了下家，那么有没有要搬过去的想法？”
　　“不用吧，通勤还算可以。”影山步的声音有点慢吞吞的，虽然思维逻辑看似没有问题，但反应却有些迟缓，“你不是也打算继续住在家里？”
　　“嗯，不过也许会住警察宿舍，到时候再说吧。”萩原研二耸了耸肩，“也要看阵平酱怎么打算。”
　　影山步过了一会才缓缓答道：“挺好的。”
　　“你没有住宿舍的打算么？一个人租房多少负担有点重吧。”
　　没想到旁边的青年一向在各种问题上都很随意，此时却认真地说道：“我要住大平层。”
　　萩原研二没忍住，轻笑一声，用着点哄人的语气问道：“多大算大平层？”
　　“至少要八十平。”影山步斩钉截铁地说道，显然这是在他心里早就定下的标准下限。
　　“为什么啊？”
　　“当然是因为采光和宽敞，我不想再住鸟笼了。”
　　萩原研二像是又发现了影山步的隐藏一面似的，眉眼弯弯地歪头看着他，脸颊旁的头发垂落到顶在下颚的泰迪熊脑袋上，有种托腮回望的温柔感觉。
　　“就你一个人住吗？”
　　“嗯。”
　　“那到时候记得请我去做客哦。”
　　“好。”
　　游人们安静地与伴侣温存着前行，或是与同伴趁着未冷却的气氛热热闹闹地攀谈。成百上千的人顺着公园走上街头，宛若水珠汇成溪流，汇成湖泊，熙熙攘攘地涌向地铁站。
　　好在降谷零家可以步行到达，但其他四人便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在不得不分别的时候，众人彼此道别，虽然有些依依不舍，却是因为不愿离开这美好的氛围，仿佛分离之后便只剩孤独。
　　萩原研二一路都抱着那只对他来说也有半人高的泰迪熊，两手托着熊的胳膊，对影山步摆了摆毛茸茸的棕色爪子，捏着声音道：“谢谢步酱的小熊，走之前来hug一下吧～”
　　青年歪了歪头，看着泰迪熊那对黑溜溜的塑料眼珠子，竟然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臂便搂了上去，脸颊贴着泰迪熊弯曲的绒毛，忽然感觉这熊材料还不错，萩原研二血赚。
　　他的手扣住熊的后背，然后直起身体往后拉扯：“我后悔了，还我。”
　　“？？”萩原研二不肯放手，委屈控诉道，“送给我就是我的了！！”
　　松田阵平无语，从旁勾住熊的脖子把东西缴了，夹在胳膊下说道：“你们幼稚不幼稚。”
　　萩原研二感动：“还是阵平酱支持我。”
　　但是面对他伸出的手臂，松田阵平却挑眉道：“我的了。”
　　“好过分！”
　　终于分别之后，影山步与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慢慢顺着大路走着，木屐叩地的清脆响声在街上格外显眼，游人随着声音往来，发现是三位身形高挑、穿着浴衣的年轻男人，便暗自欣赏两眼。
　　将喧腾留在身后，当烟花大会散场，都市里高楼大厦以及因为歇业而关闭的霓虹灯不约而同地营造出了一种寥寂的气氛。
　　从沸沸扬扬的滚水里落入冰冷池沼令人浑身不适，但好在他们三人无话不谈，很快便找到话题转移了注意力，于是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因为担心扰民，走廊中压低了声音的轻快交谈直到回到家关上大门之后才重新回归了正常音量。
　　降谷零随手把背包放到客厅靠墙的地方，旁边便是诸伏景光的吉他。
　　“坏消息是有点晚了，好消息是我家这栋楼在相邻住户间的隔音做得很好。”他回身对两人眨了眨眼，“吉他不如钢琴和架子鼓会共振，不用担心扰民。”
　　“何以见得？你有做过测试？”
　　降谷零竟然两手一摊：“你以为我为什么敢这么肯定地告诉你。”
　　诸伏景光笑起来：“真有你的。”
　　但他没有立刻去碰吉他盒子，而是走到厨房穿上围裙，然后弯腰打开冰箱，取出了点材料。
　　“你们先去洗漱吧，或者玩一会也行，我烤个巴斯克蛋糕。”
　　“哇哦，今天还有这样的饭后甜点吗，真是好福气。”降谷零凑到旁边围观，热心询问，“复杂吗，要不要我打下手？”
　　诸伏景光在给午饭买菜的时候就顺手买好了材料，一边低头翻出几个干净容器，把人打发走了：“不用，很简单，半个小时就好。”
　　于是降谷零打开电视调到电影频道，招呼影山步先坐下，他去洗漱一番，免得等会睡前三个人抢浴室。
　　等降谷零进了浴室，影山步对已经看过的片子不感兴趣，便走到厨房围观大厨兼任甜点师傅的操作。
　　“你喜欢吃甜的还是不太甜的？”诸伏景光偏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影山步，问了一句。
　　“……不甜的。”影山步轻悠悠地回答。
　　“那还好我没先加糖。”上挑的蓝色眼眸里透出笑意，“零家里没有搅拌器，用筷子搅拌多花了点时间……等我少量多次地加糖尝尝看。”
　　后背靠在料理台边缘的青年偏头盯着盆中的淡黄液体，有点心不在焉地听着对方的话语，用“嗯”来简单回应。
　　当他看到对方举起的筷子时，只听到了“尝尝看”的尾音，于是便当真低头探身过去尝了一口。
　　诸伏景光顿住。
　　他手中的筷子尖端被叼住，通过手上的震颤可以感觉到被人勾着筷尖漫不经心舔舐干净。
　　在这个过程里对方竟然还有点走神，过了漫长的数秒后才恍若初醒。
　　“……还好，不甜。”青年在一路走回来的夜风吹拂下脸颊颜色褪去不少，但好像酒精的效力却真正激发了出来一样，行为有种格外直截了当的反常。
　　诸伏景光垂眼看了看干干净净的筷尖，假装无事发生地将筷子放到一边，叹了口气：“虽然都是能吃的食材，但是面粉还是生的啊。”
　　“再多加一点糖也可以。”影山步还在回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嗯？没关系。”
　　不是没关系的问题吧。诸伏景光无声地勾了勾嘴角，换了双筷子继续工作起来，又依着对方的话加了点白砂糖进去。
　　过了片刻，“现在呢？”
　　“正好。”影山步点评道。
　　打一盆鸡蛋、奶油与面粉的混合品消耗两双筷子，好在第二次糖度合适，否则还要再抽一双，那么单身公寓的餐具就要被使用完毕了。
　　等降谷零出来时，便闻到客厅里充满的芝士与奶油的热腾腾香气。
　　他嗅了嗅，凑到厨房烤箱期待地看了一会，“还有十分钟啊。那我们就在客厅吃吧，幸好我们中午出门之前放了点啤酒到冰箱冷藏，不然就要喝常温的了。”
　　啤酒，零食，与巴斯克芝士蛋糕占据了客厅的矮桌。三人围坐在地面上，蛋糕虽然其貌不扬，表面还有些烤焦，然而诱人香气正是因为这层褐色焦衣而更上一层楼。
　　“意外地跟啤酒里边微妙的苦味很配呢。”降谷零感慨。
　　男生们在一起喝酒时其实很少会让彼此少喝点，劝酒才显得关系亲近，除非是懒得为对方善后，不想惹麻烦。
　　主要是影山步的酒量格外惊人，所以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有些担心他在外边便醉倒，也不知道完全醉了是什么样的反应。如果要闹事的话，依着对方的身手，恐怕制服起来会相当费劲。
　　虽然大家都想象不出来平日内敛沉闷的人发酒疯是什么样的光景。
　　现在他们也就不再拦着，任好友尽兴，反正不过是啤酒而已。
　　电视机上还在放映着一部古早的电影，只是将音量调低了，作为聊天的背景音。
　　忽然降谷零想起了什么，站起身便去将吉他盒子取来平放在地面，然后拉开拉链，取出了诸伏景光的吉他，抱在怀里拨弄了几下。
　　“……感觉比我的音色好听……”
　　诸伏景光也试了试降谷零的新吉他：“一分价钱一分货……”
　　然后诸伏景光像是变魔术一样从自己背来的旅行袋里掏出一个纸盒子，打开之后竟然是一把尤克里里。
　　“你可真是照顾周全。”降谷零笑道。
　　“毕竟是你说的步也会弹吉他……”
　　影山步坐在地面的垫子上，后背靠着沙发座位，没有认真听他们讲话，思绪漫无目的地发散。
　　身边响起清丽活泼的弦音，他歪头看着那双修长手指在尤克里里的四根弦上拨动，曲调十分熟悉，但他现在想不起名字。
　　等一曲结束之后，他伸手按住尤克里里，诸伏景光便让给了他。
　　没想到影山步十分流畅地将曲调复原了出来，令他愕然片刻，抬眼看到降谷零，得到了一个同样吃惊却已经有点见怪不怪的耸肩：这不能怪自己不信。
　　诸伏景光哑然失笑，顺手便抱起吉他，左手将变调夹调了个位置，然后想了想，对降谷零说道：“你就重复这两个和弦，然后等副歌切到这两个。”
　　他给降谷零示范了一下左手把位，降谷零一点就通。然后在乐章中便有另外两道音色更加丰富悠长的声音加入到了尤克里里的清脆曲调中，相互应和交织着徐徐吟唱着。
　　这时候，电影中再次响起了这首歌的主旋律，于是几人不约而同地笑了笑，将音量调高，背景乐中的歌手悠悠唱道：
　　You're waiting for someone to perform with
　　And don't you know that it's just you
　　影山步放下尤克里里，然而吉他却未停，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主旋律，悠悠地反复吟唱着这两句。
　　他目光慵懒，低头开了新的一瓶啤酒，安静地在曲调里品味着麦芽发酵的香浓与苦涩。或许他不应该喝醉，但在此时此刻，他忍不住想要多喝一些，否则大约会辜负了这段注定会留在记忆中的短暂美好。
　　等好友们意识到的时候，影山步已经有些发怔了，单手托在下巴上，安静地、目光潋滟地看着前方，只在被叫到名字时偏头回望。
　　诸伏景光看了他几眼，忽然对他伸出手。然而这次没有掌心向上，而是探到他侧脸，像是想为他摘下头发上的杂物。
　　于是青年便将脸颊贴了上去，将头的重量都压在了那只手里，直到手吃不住力被压到平托的位置。
　　这下真的要夸他好乖了。诸伏景光无声微笑。
　　坏了，发太快连自己写的小抄都发出去了！还好我改的快（擦汗）
　　歌词出自《hey Jude》，Beatles的老歌
　　“你期待有人与你一同演奏”
　　“但你没意识到只有你自己”
　　主旋律只有几行23333然后就是重复，很适合当作卡农来多人合奏（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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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2]告别:该去帮帮萩原这倒霉蛋咯
　　青年的脸偏着放进他人掌中，一对眼珠子像是放进白瓷碗中的清泉似的，清黝黝地看着人，里边有点倦意。
　　他是冷峻得有些攻击性的长相，现在却收敛了锋芒，或者说周身那些锐刺在顺着捋的时候只剩下柔软的触感。
　　吉他声停了。
　　降谷零刚才还在努力练习，忽然转头看到这边的情形，忍不住“哈”地笑出声来：“他终于醉了。”
　　将吉他随手放到沙发上，两人凑到影山步面前，充满新鲜感地看着对方安静地发呆，忍不住小声交头接耳，就像是怕声音高了就会把人惊醒一样。
　　“我还以为他会醉了之后找人打架呢。”
　　“因为之前温泉吗？那次应该没这次醉得厉害。”
　　“他今天晚上到底喝了多少啊……”
　　“反正比烤肉店那次多好几倍。”
　　诸伏景光还在撑着影山步的头，感觉胳膊有点累，因为对方就像是找了个柔软的可移动枕头一样把头放上去发呆。但他也有点舍不得这么收回手，毕竟这样的机会可太少见了，于是便掏出手机给影山步拍了张照以作留念。
　　降谷零见状也来了兴趣，他从茶几上取来一块薯片，递到影山步面前晃了晃：“张嘴”
　　然后青年便支起头，张嘴叼住薯片，慢吞吞地吃完了。
　　很快他们发现这时候喂给影山步什么他都会吃，蛋糕尽数进了他的肚子，哪怕最后开玩笑地塞给他一条小臂长的面包棍，他也老老实实地捧着面包中间，然后从端头缓慢咀嚼起来。
　　而且影山步不会有吃多了的问题，简直就是最理想的投喂目标。
　　熟悉之后影山步也不会对他们隐瞒什么，于是几人都清楚这个仿佛无情食物处理器一样的青年极少会遇到吃撑的情况，反倒是如果摄入食物低于某个阈值时会感到难受。
　　降谷零伸出长臂搂住影山步的肩膀：“景光，快给我们合个影！”
　　于是咔嚓一声，照片里一个人放空眼神，在以一种耿直的吃法默默地跟法棍作斗争，另一个金发青年则偏头靠过去，比了个剪刀手，笑容灿烂。
　　“噗！”
　　诸伏景光没忍住，默默把照片发到了他们几人的聊天群里，很快得到了众人的一致点赞。
　　松田阵平突然问道：零的背包里是不是装了我的工具包？
　　降谷零：？你的东西怎么会在我包里？
　　然后才知道松田阵平因为穿浴衣不方便装他的便携工具包，在第一次返回野餐垫的时候就放回到背包里，不再随身携带，结果因为他们背包长得很像，所以大概塞错了。
　　约好次日上门来降谷零家里取之后，这边就面临着如何处理一只安静醉鬼的问题。
　　不得不说，影山步的状态倒是十分令人省心，让见识过许多醉后发酒疯的两人忍不住父爱大发，没有就此把人放生，甚至还搀扶着不走直线的青年去浴室，辅助他洗脸刷牙了一番。
　　湿漉漉地被毛巾搓得呼吸不畅时，影山步还口齿不清地抗议一声：“我可以自己来！”
　　但是没人理会他。
　　两人默契地忙碌起来，一人去卧室里掏出床单被褥到沙发上铺好，另一人则开始收拾客厅里的狼藉。很快，他们便给唯一的醉鬼留下了客厅角落一盏小夜灯，看着人老老实实地卷着薄毯躺下，并且在桌上留下一杯水，这才放心去休息。
　　等第二天早上起来，影山步头顶乱糟糟地坐在沙发上，转头看了眼从落地窗帘里透出的阳光，有点宿醉的头昏脑胀。
　　他昨夜解除了系统监控他酒精摄入量的限制，有点记不清后来发生了什么，不过印象中应该正常地度过了平静的一晚。
　　结果等他打开手机，就看到了黑历史照片和小视频。
　　影山步默默关闭手机屏幕。
　　另外两人起来之后刻意没有提昨晚的事情，显然在等着他自己发现群聊天记录。
　　当事人表示绝不会低头，全当一切无事发生。
　　-
　　早饭之后，他们先去了附近的警署看看小白狗有没有被主人找回。很巧合地是，在跟负责接待的警察说了之前的情况后，对方有点诧异地表示主人正在做登记，马上就出来。
　　原来正巧遇上主人来派出所接狗了。
　　警察跟他们说，如果遇到走失犬的情况会有网上拍照登记，狗主人大概是看到了照片特意来寻的，还是个小姑娘呢。
　　松田阵平也起了个大早，显然这工具包不在他身边让他一刻也等不下去，就直接找来了派出所。
　　他见影山步正在无意识地挠着新鲜出炉的蚊子包：“你的那只香包没带在身上吗？”
　　“没。”影山步怔了怔，反问，“你不会想说那个真的很管用吧？”
　　“虽然听起来有点像推销，但是亲身体验还不错。”松田阵平随手把那东西从兜里掏出来捏了捏又塞了回去。
　　聊天之间，警察忽然打断了他们，说道：“狗主人出来了。”
　　结果更巧合的是，这小姑娘竟然就是在庙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中村千夏，不过应该对她来说称为孽缘更恰当一点。
　　她怀里还抱着那只小狗，看到几人之后先是脚步顿住，目光从左滑到右，最后落在了鼻梁上架着墨镜，身穿简单短袖短裤的自来卷男人身上，皱了皱鼻子。
　　警察对这样一个未成年女生的态度很和善，跟她解释说是这些人帮她找到了狗，又送来警署。
　　中村千夏明显是犹豫了一下，才轻声说了句：“谢谢你们。”
　　与她预料中这几人会当场告发她的结果不同，四人都上来亲热地摸摸小狗的头，而这没心没肺的小萨摩耶也对只见过一天的陌生人咧嘴笑得很快活。只是在松田阵平伸出手来时，小狗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收回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无奈地耸耸肩后退一步。
　　中村千夏多看了他几眼。从上次这个男人恐吓她的时候她就记住他了，还有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气息，哪怕在嘈杂混乱的夏祭庙会里她也能够辨认得清，更遑论此时近距离接触。
　　降谷零挠了挠小狗的下巴，询问道：“它的名字是什么？”
　　“雪球。”中村千夏收回注意力，低声回答。
　　诸伏景光笑了笑：“跟你起的小白有相似之处呢，但还是雪球更好听一些。”
　　松田阵平站在几步外突然说道：“这么说来，你们分别是ero，Hiro，和Shiro（白）呢，不错的名字哦，零。”
　　降谷零露出半月眼，而他的幼驯染则竭尽全力忍住笑意才没在公众场合失态，打圆场：“等零以后养狗的话就可以选这个名字了。”
　　也说不清是打圆场还是火上浇油。
　　临走前，这几个穿着日常衣物的年轻警察又嘱咐了一番小女孩好好学习，倒是让警署的警察附和了几句。
　　中村千夏忽然把他们拦住，有点怯怯地问道：“我想感谢你们，能不能加一下联系方式？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的。”
　　几人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微笑婉拒了这个要求。
　　但等他们走出警署，小姑娘便又跟了上来，抱着小狗露出为难的神色，表示她的这只狗其实也是偷偷养的，家长反对的情况下恐怕没办法留太久，希望他们能帮忙收养，或者找个更好的主人家。
　　于是一来二去这件事还是落到了降谷零身上，毕竟这是他之前就决定好的事情。
　　过了几周，等再问他的时候，便得知小狗早就去新家住下了，狗主人还会定期po出来照片，看起来过得很开心。
　　至于原主人中村千夏呢，降谷零只是有点唏嘘地说这个小姑娘家庭情况有些复杂，也难怪会养成古怪孤僻的性格。但再多的他也不方便详问，只是在交流领养情况上偶然间提及了几句。
　　这倒是提醒了影山步他还有个领养的好大儿，不是，资助人呢。
　　眼看着即将从警校毕业，之后的一两年的时间内他都不可能过问吉冈裕之的情况，那么临走之前把少年好好安顿了非常重要。
　　如今吉冈裕之又住回了福利院，但是似乎因为出去又回来一次身份和心态都产生了转变，而且也有几位来自警察的人指名资助他，所以他整个人的处境都好了许多。
　　再见时，头发已经修理成了适中的长度，看起来也阳光了不少。
　　少年对影山步撩起刘海，给他展示那块烟头烫伤的疤，有些腼腆，却少了阴郁。
　　“等我以后攒够了钱就去做修复手术。”
　　“如果你很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吉冈裕之笑了笑，眼神透着光，像是被耀眼太阳照亮的卫星似的，有种焕然新生的感觉：“不用麻烦你，现在留着这个疤对我来说是一种提醒，提醒我要做什么样的人。”
　　与他并肩而行的男人点点头，细心嘱咐了一番之后的安排，并且把警校几人的联络方式都一并交给了少年，让他如果有困难尽可以找这些人帮忙，他们都是他的后盾。
　　吉冈裕之近乎有些手足无措地接受了这番好意，影山步端详了他一会，见他应该完全脱离了原先的轻生倾向，这才放下心来。
　　毕竟人有了羁绊之后就愿意活着了。
　　离开前，少年第一次主动地叫住他，鼓起勇气给了他一个不容拒绝的拥抱。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会成为像你一样的人。”
　　被他用力抱紧的男人却神情一怔，然后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你可以做任何人，我不是你的榜样。”
　　吉冈裕之感到了困惑，但仍然手臂收紧了一下，然后才松开，像是为了掩饰自己冲动的尴尬，随口提到：“你的香水很特别，很……很好闻，有种夏天雨后草丛的味道。”
　　影山步见他努力找话赞美自己，好笑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好好地活着吧。”男人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而是在看远处，低头又跟他重复了一遍，表情认真。
　　“去成为你想成为的任何人。”
　　-
　　毕业典礼。
　　在大礼堂中，毕业生们身着警察礼服在台下集合。
　　不同于刚入学时这群来自社会各层的愣头青们松散的模样，经历了半年的集中训练以及荣誉教育之后，身着礼服的他们身上各自有一种蓬勃的朝气，哪怕不够锐利，哪怕不够鲜活，但都已经有了对成为警察的心理准备，以及会面临什么，又会为此牺牲什么。
　　而这就是警校的意义。
　　校长与警视监轮番发言过后，每个班级的教官会单独与学员们颁发证书，以及临别赠言。
　　轮到影山步时，鬼冢教官竟然没什么可以批评的，因为这年轻人实在是令人省心的出类拔萃。他与对面的年轻人握住右手，认真叮嘱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影山步显然也没想到刚才还借机训了一句松田阵平的教官这时候竟然给了他这样一句操心的嘱咐，心说他恐怕人设有点过于深入人心了，愣了愣才点头答应：“我会的。”
　　然后又礼尚往来地回道：“您也是，少喝酒。”
　　“臭小子！”鬼冢八藏暗暗瞪了他一眼，然后按照流程彼此敬礼。
　　校场边，已经结束了班级仪式的霜岛雅树摘下帽子，与校长走到行道树旁的树荫下。
　　校长今天心情看起来很不错，手背在身后，腰背挺直，丝毫看不出来是个即将退休的人。在霜岛雅树告诉他之后会调入公安部之后，看起来更加欣慰了。
　　“但是你还没放弃？”
　　“我不会放弃的。”男人语气沉稳，用手帕擦净额头鬓角汗渍之后，又将警帽带了回去。
　　似乎想到什么，他的目光落向了操场某一处，“只是希望我这一次没有做错。”
　　-
　　系统当真是不会浪费宿主任何一秒的时间。就在影山步结束了毕业典礼的当天，甚至没有给他留下机会参加同班同学的毕业聚餐，熟悉又陌生的提示音便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人设补完程序结束，正在启动返回程序。】
　　【正在启动人设补完程序，传输时间节点：21岁，准备时间：5分钟。】
　　影山步：【……从21岁传到21岁？真的不是bug吗？】
　　系统：【不，应该是你之前欠下的修改重要角色的程序。】
　　只能是萩原研二的死亡事件了。
　　影山步顿时有点咬牙切齿：【这种事情居然事到临头五分钟前我才知道要插手……】
　　【你不是应该已经习惯了吗。】
　　影山步哼笑一声：【那倒也是。】
　　【4分钟。】
　　【2分钟。】
　　【1分钟。】
　　【该去帮帮萩原这倒霉蛋咯。】苦中作乐地自嘲道。
　　话音刚落，他便陷入了久违的漆黑之中。
　　终于结束了警校时期！不容易（摊平）
　　下一章直接紧张刺激地踹便当，但是操作也不会太花里胡哨，主要是也没什么特别完美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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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震撼警视厅1:这犯人真该死啊。
　　睁开眼时，影山步发现自己正站在街上，但并非商业街。
　　他快速转头四下打量，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一部手机联网，打开地图定位。同时询问系统：【我的位置在哪里？】
　　系统倒是大发仁慈地准确告知了他想要得到的关键信息：【在安装了炸弹的大楼下。】
　　【距离原定炸弹爆炸还有多久？】
　　【00:08:46:12】系统精准报数。
　　影山步手上动作顿住，然后立刻将手机丢回系统仓库。
　　他已经看到了在不远处公寓大楼下布满的警察，警车以及拉起来的警戒带了。
　　迅速搜索了自己身上持有的物品，他得到了警察手帐，手机，便携式笔记本，一根笔，手铐，钥匙，配枪，还有一个御守。
　　在过去经历的三次时间跳跃中，他认识到每次到达新的时间线之后自己使用的身体都属于当前时间点，也就是说他现在的状态完全属于一个刚刚毕业没有多久的新人警察。
　　警察手帐上赫然写着“警视厅公安部总务处”。
　　这对他来说算是个好消息，因为这代表着接下来可以利用公安部的特权便宜行事。
　　让系统后台把倒计时挂出来，影山步在整理完现有信息之后拿定了计划，奔向大楼下的警戒圈，被警察伸手拦下，厉喝：“停下！这里已经清场了，很危险！”
　　没想到来人掏出警察手帐，冷静且急促地交涉道：“我是公安部的，有急事要进去。”
　　围在外边的警察掌握的话语权最少，判断他的警察手帐属实之后便放他进去了。
　　成功接近包围圈中心的队伍头目之后，影山步换了一套说辞，大约就是因为这次案件的特殊性，因此他作为在附近的公安特来支援，至于原因涉及机密不方便透露。
　　因为这起事件是犯人安装炸弹之后公开威胁索要好处，所以是搜查一课接手后根据情况调来了特警援助。
　　两方人马在场的情况下，公安下场便让话语权更分薄了一些。但搜查一课的领头人还是影山步的熟人，因此对他有点先入为主的信任。
　　岩谷行雄自从在警校时期意外遇到影山步几人涉及了吉冈家投毒案的救援之后，就没有再听到过影山步的消息。他当时认为影山步绝非池中之物，却没想到这么快对方就成为了公安，而且还是警部补，看来本身就是职业组的人才。
　　爆处班的领头人则十分不赞同：“现在上边都是我们的人，你没有防护措施不能接近炸弹。”
　　影山步客客气气地跟他们讲了半天道理也没有任何进展，拆弹组长甚至还想给影山步的领导打电话质疑这个胡闹的决定。
　　眼看着倒计时就要跳到四分钟，影山步把证件手机都往口袋更深处推了推，然后神色更冷了点：“我现在要上去，希望你们能行个方便。”
　　“这不合规矩。我不同意你还能强闯？”
　　却没料到眼前看起来不算多么强壮的青年直接闪身绕过他，然后奔向大楼正门。穿越警戒线时，他轻描淡写地抓住伸手来拦他的警察同僚，轻松一扭，便给自己抢出了足以令他通行的破绽。
　　“……这！胡闹！”爆处班的人目瞪口呆，日本警察历来传统是为了避免承担责任，只在流程允许的情况下才会下命令，甚至被人诟病尸位素餐。如今被刷新了三观，简直不可置信。
　　岩谷行雄却伸手拦了拦气得跳脚的同级组长，取出对讲机说道：“让他进去。”
　　“怎么回事，你不会在给他开后门吧。”
　　面对同僚绵里藏针的质疑，岩谷行雄面上笑了笑：“怎么可能。但是他看起来身手不错，如果派人去追他的话楼下警力就会被分散了，万一犯人出没的话，我们怎么担责任。总之他自己闯楼，出了事的话责任全在公安部不是么。”
　　与此同时，影山步这边也是心急如焚，他闯进大楼之后发现后边没有人跟进来，虽然不清楚到底谁的决定帮了他，但算是少一桩需要应付的麻烦。
　　他记得这炸弹会在倒计时中止之后被犯人重新启动，所以他眼下第一要务就是把炸弹解决掉。他可以装备技能把炸弹的远程控制装置先解除掉，这样就完全消除了后续炸弹爆炸的可能性。
　　萩原研二拆弹时先考虑的是停止倒计时，然后便是将爆.炸物与起.爆器分离，没有料到犯人竟然还会通过遥控来引爆，因为这并不符合犯人的利益。
　　所以没有设立信号屏蔽装置是他们的失误，而他们原本也要以性命来弥补这个错误。
　　高层大楼在疏散之后变得空无一人，因为等不及电梯，影山步干脆直接冲进安全通道，一步两个台阶地蹿了上去。
　　20层的安全通道门猛地被人从里侧推开，闯进来一个领带扯松，领口衣扣解开的黑发男人。
　　爆处班的人除了在炸弹附近观察状态提供协助的警察，还有些持有仪器在附近继续排查是否有遗漏装置的，站位稍远一些，便先与影山步打了个照面。
　　只见这不速之客表情很冷，额头鬓角都出了一层汗，喘息着掏出警察手帐证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后也没有等对方表示是否会配合公安工作的答复，便绕过人大步走向被拆弹警察们围起来的中心。
　　推开人群后，看到防爆服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一边，炸弹的外壳已经被拆了下来，露出里边错综复杂的各色线路和爆.炸装置，而显示屏上的倒计时已经熄灭。
　　萩原研二正靠着墙抽烟，显然正在等待疏散完居民的指令才能开始正式拆弹。
　　此时距离原定炸弹倒计时还有1分30秒。
　　围在一圈拄着防爆盾的特警们见到这陌生人都很吃惊，这时有人接到了来自楼下的通讯：“居民已经疏散完毕。”
　　可以开始拆弹了。
　　但是来不及的。
　　萩原研二见到影山步更吃惊，他手里的烟差点掉到裤子上，手忙脚乱地捏紧了，顺手熄灭了塞进证物袋中：“你影山？”
　　影山步冷冷地“啊”了一声权作回答，先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明向周围特警们展示了一圈，说明了来意。他这么做的必要性是防止等会自己开始干活的时候被不知内情的人阻拦，真要是互相拉扯着看炸弹爆.炸那才有意思了。
　　【拆弹精通】技能给他的反馈是完整拆除的所需时间1分46秒，单独拆除远程控制模块的时间则是
　　0
　　因为连接遥控部件的竟然是个断路触发电路，一旦将其与计时器断开就会给出激励信号，引发爆炸。
　　这犯人真该死啊。
　　影山步真的想当面骂一句要不是萩原研二不好好穿防爆服，他也不会来这里收拾烂摊子。但看了眼这炸弹里炸药的当量，超过一公斤的炸药爆炸无论什么防爆服都挡不住，顶多是留个全尸，所以无论萩原研二穿或不穿倒也没什么影响。
　　所以只能说是真倒霉，这才刚毕业没多久。
　　萩原研二伸手挡了下对影山步贸然上手观察炸弹的外行人有质疑的组员，谨慎地问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们在数个月的私下授课里已经了解到影山步在这方面的惊人天赋，因此清楚对方不会是在拆弹上无的放矢的人。
　　影山步压低声音，不欲给他人听见：“有遥控装置，犯人可能在这里监听，根据警察的反应引爆炸弹。”这里纯粹是他随口给自己的行为打补丁了。
　　萩原研二想不明白：“犯人不是想勒索么，把警察炸死有什么好处？”
　　好友没有回答，而是翻开他的工具包，在里边熟练地找出钳子，低头仔仔细细地排查了一圈线路，拧着眉严肃地思索。
　　萩原研二身为拆弹专家反倒成了边缘人物，他只觉得莫名其妙，但是又格外担忧。
　　不穿防爆服是他自己的选择，或许有寻找刺激的因素，或许建立在绝对的信心之上，但他绝不想把风险加于他人身上，尤其是这人竟然是影山步。
　　来不及多想影山步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低声阻止道：“影山，这里还是我来”
　　“安静。”正在埋头认真操作的男人简单道，而萩原研二竟然不由自主地住了嘴。
　　只见影山步仿佛对这炸弹了若指掌一样，在快速的研究之后便确认了水银管和感光板的安全线，几钳子下去就断开了重要引.爆装置的连接，看得周围的特警们惊心动魄，简直头皮发麻。
　　“你们的防爆筒在哪？”
　　“……还没运上来。”
　　影山步几乎气笑了。不过本来拆弹预留出来的时间就很长，是他们无法预知未来而已，倒也怪不得谁。
　　他看了眼倒计时，还剩三十秒。
　　站起身，他冷冷地推开挡住路的特警，将身着重装手持防爆盾的男人都推了个趔趄，然后掀开西装衣摆，拔枪便射。
　　“砰砰砰！”
　　双面强化玻璃在弹孔包围下形成脆弱的伤口，然后在众人惊恐失色时，这年轻公安已经起身冲向窗边，以一记势大力沉的回旋踢将玻璃彻底打穿。
　　他夺过防暴盾牌，用力将破碎玻璃的洞口扩大，因为走廊的窗户都无法完全打开，他不得已出此下策。
　　倒计时10秒。
　　警察们反应过来试图拦截他，但他已经单手端着这捆被他重新固定好的炸弹站在窗口，用最后的时间解释了一句：“炸弹要爆炸了。”
　　“怎么可能！”“你怎么知道！”“少废话，他不会才是犯人吧！”
　　倒计时6秒。
　　影山步甚至有功夫给最近的几个特警看了一眼显示器，他们围上来本想解除这不速之客的反抗能力，定神看清倒计时之后，上边显示的数字已经跳到了5。
　　“快跑！”
　　身体反应过来拔腿而逃，一切仿佛成为了无限放缓的电影一样，穿着黑西装的年轻男人表情冷淡地站在破碎的窗边，低头看向20层之下的地面。
　　身后的警察们则由近及远地依次听明白了逃生的指令，然后慌忙迈向远离炸弹的方向。
　　风从洞口吹拂进来，他单手托着正在倒计时正缓缓减少的炸弹，一动不动。
　　他在等着倒计时结束。
　　3秒。
　　2秒。
　　在1秒乍然跳出来的时候，炸弹同时被极大的力道掼出窗口。
　　20层楼高约60米，重物落地约3秒，考虑爆炸范围对地面人员的影响，留出一秒是最佳方案。
　　炸弹在高空中轰然炸响，爆出明亮的烟火，冲击力将相邻几层同侧的玻璃全部粉碎，然后残骸冒着黑烟翻滚落入楼下的人工湖内。
　　以为炸弹在室内引爆的特警们听到声音之后都已经认为必死无疑，有些脱力摔倒，有些身体还没止住惯性。
　　数秒之后他们才恍若隔世地低头打量自己完好的身体，然后回头看向破碎窗边的男人。
　　那人站在毫无保护的窗框边低头看向下方的情况。
　　风将他胸前的领带掀到肩头，脸颊被碎片划伤淌下血来，表情却依然冷淡，只有贴在额头的濡湿头发似乎可以证明方才他也曾绷紧神经。
　　嗯……在看了很多资料之后还是决定这么写了。主要是因为安全问题能查到的信息很少，所以增加了一些“如果不合理那也没办法”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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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震撼警视厅2:左右对称爱的教育
　　影山步目睹炸弹残骸在半空中便失去了来自【拆弹精通】的判定，证明它不再是一枚炸弹，没有二次爆炸的可能性。
　　残骸拖着长长的黑烟，越来越小，变成一粒肉眼看不清的灰尘，落入湖里，溅起微不足道的水花。
　　没有系统完成任务的提示音。影山步在肾上腺素狂飙之后有点发怔，然后才想起这样的情况是没有任务的。
　　虽然在炸弹掷出的一瞬间他便蹲下用墙壁遮挡了爆炸的冲击波，但此时此刻仍然产生了短暂的耳鸣，令他脑中一片喧闹的锐响。
　　复杂思绪在短短数秒内潮水般涌上又退去，然后他猛地从背后被人紧紧抱住，连拖带拽地从玻璃几乎完全消失的窗框边挪开了。
　　他的注意力方才还集中在炸弹上，猛地被人偷袭还吓了一跳，但他好悬在反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熟悉的人，这才任由对方把自己拉走。
　　然后他就被对方牢牢地箍在铁臂中了。
　　紧贴在他脑侧发丝的脸颊轻轻颤动，萩原研二语无伦次地低声呢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从两人相触的地方传来难以抑制，难以忽视的细密战栗，就像是某种深刻的情感从躯体内诞生，震颤的余波自四肢传到肢体末端，泄露了出去。
　　影山步站在原地想了想，伸手拍了拍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的好友，安慰道：“是，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
　　随着周围的特警们各自从生死一线反应过神，朝这边围来，萩原研二深深地呼吸调整惊魂未定的情绪，手臂用力勒紧一下才放开。
　　他单手按着影山步的肩膀，转身对自己的同僚们介绍道：“这位是我警校的同期……”
　　话音未落，就被一记有力的钩拳击中了侧脸，整个人因为猝不及防而失去重心倒退几步，被爆处班的同僚用防爆盾撑住后腰。
　　周围的特警们：……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对这情况有点摸不着头脑。
　　莫名闯入拆弹现场的男人自称公安，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就对危险的爆.炸物上手一顿操作，然后还用了非传统的方式将炸弹引爆处理。
　　从结果看来是对方救了他们所有人。原来公安的综合素质这么高么，甚至还要会拆弹？
　　而他们的排爆手似乎与这个公安是老熟人，但看起来好像又不是这么回事……
　　“……影山步，现任公安，也是一位拆弹专家。”萩原研二捂着脸，从防爆盾上直起身体，苦笑着把话说完。
　　他话语中的青年淡定地对周围人点点头表示打招呼，然后转头直视萩原研二问道：“这位拆弹专家为什么不穿防爆服？”
　　萩原研二顿时哑口无言。
　　周围的特警们这才明白过来到底怎么回事，顿时很没有同僚情地露出忍笑的扭曲表情。
　　萩原研二自然察觉了同事们的幸灾乐祸，他们感情不错，他当然不会为此生气，但这个时候实在是没有精力跟他们计较这些。
　　他只能承认错误，低声道：“对不起，我错了。”
　　影山步冷哼一声，对萩原研二抬了抬下巴，对方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已经响了一会了：“接电话。”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刚到楼下的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顿时表情变了。他抬眼看了一下正冷着脸站在对面的好友，宛若上刑般心虚地将电话接起。
　　电话那边的声音大到连旁边的人都能够听清一二。
　　等萩原研二三言两语说明炸弹已经不再具有威胁的情况之后，以“等上边忙完下去跟你当面解释”的理由把电话挂断了。
　　影山步便趁这个机会给这些特警们解释了一下他为什么会突然插手：
　　他作为公安暗中监听的一个目标就是犯人，等他发现犯人的犯罪行为时已经来不及赶去寻找犯人真身，便先来解决炸弹。至于炸弹会回秒的情况也是他通过监听得到的信息。
　　一番说辞有理有据，总之其他人承了天大的恩情，此时不信也得信，更何况他们业务领域不同，对公安的工作只有所耳闻，乍然听不出任何漏洞。
　　但只有影山步自己知道自己的破绽多到数不清，这种时候只能靠一些外力弥补了。
　　爆处班的两组人通过内线沟通过之后，决定由楼下刚刚从另一处炸弹那里收工回来的小队上楼接管楼上的情况，进行二次检测，排除有其他炸弹的可能性。
　　至于刚才经历了生死关头的这些人，还是去楼下休息休息吧。
　　松田阵平接到这个指令的时候没有任何异议，急不可耐地便乘电梯上了楼，然后抓着……
　　“你怎么会在这里？！”
　　萩原研二像是为了逃避被责问的话题似的，连忙替影山步解释了前因后果，得到了震撼的啧啧称奇。
　　影山步抬眼打量了一秒身着特警作.战服的自来卷好友，看起来格外利落且专业。
　　只是在室内还戴墨镜似乎又与过去没什么不同。
　　他无情地戳穿了对方幼驯染的作死行为：“萩原没穿防爆服。”
　　松田阵平的注意力立刻回到幼驯染身上，意识到萩原研二确实没有穿该穿的防护装置，而他们身后便是一地狼藉的现场，令人几乎可以想象出来如果炸弹在走廊中爆炸的结果。
　　“混蛋……”男人怒火中烧地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幼驯染的衣领，给了一记干脆利落的老拳。
　　“这是多少次了？这种事情还要我盯着你吗？”
　　萩原研二在松田阵平冲上来的时候就察觉不好，但他准备后退的脚步被人从身后顶住，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做好事，于是他便结结实实地吃了另一记爱的教育。
　　这下左右对称了。
　　松田阵平下手比影山步重得多，因为他远比影山步消息滞后，并且没有任何插手的余地，此时胸中满是后怕的无力和愤怒。
　　影山步对于萩原研二的埋怨仅仅来自于这场案子的棘手程度，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不满于对方刚刚毕业就面临如此困境的倒霉命运。
　　因此说是怜悯也没有什么问题。
　　他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膀，阻止了这愤怒幼驯染准备当场展开搏斗的冲动，说道：“没事了，等你们结束再慢慢清算。”
　　没想到松田阵平眉毛一横，把墨镜摘了随手塞进兜里，然后冷笑一声：“还有你，你哪来的信心拦着萩原自己上手拆？”
　　影山步没想到火还烧到了自己头上，沉默：当然是技能给他的信心了。
　　松田阵平恨铁不成钢地抓着他教育了好久，核心内容就是炸弹遇到冲击力就有可能会出现电线短路，如果按照影山步所说，这个炸弹应用了断路重连的线路，那么哪怕是投掷这个行为都有概率引发爆炸。
　　“……这次就算了。”松田阵平深深地叹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伸出手臂勾住好友的后背，用力地单手抱了一下。
　　他想说不要一个人老是往危险的地方冲，但是无论是哪一次，他都没有立场教育对方。
　　而且每一次的经验都告诉他，这是只有影山步才做得到的事。
　　如果拦着影山步去救人的话，侥幸从死神手里逃脱的他与萩原研二又该如何站在这里责备影山步的鲁莽呢？
　　他和萩原研二是最没有立场说这种话的人。
　　没有说谢，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需要说这种话。松田阵平上下打量了一下，问道：“身上有哪里不舒服么？你离得最近，可能会内伤。”
　　“没有，我那时候在墙壁后。”影山步感受了一下，耳鸣也已经完全消失了，便摇摇头，“不用担心。”
　　萩原研二脸颊肿起来，看起来有些凄惨，也有点好笑。
　　“你去忙吧，我带步酱下楼去救护车消毒一下伤口。”
　　其实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周围的同事们就已经完成了交接。两组特警们各自找同僚通了气了解情况，因此给救命恩人留出了一点空间叙旧，默契地不去打扰他们。
　　当然了，实际上也是在看这对幼驯染单方面殴打的乐子。
　　松田阵平察觉到了这一点，无奈地冷冷瞪了一眼这两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晚点再找你们算账。”
　　楼下，救护车。
　　急救人员也很好奇明明是来给爆炸现场做救援，怎么却有个警察一副被殴打的惨状，但还是很敬业地忍住疑问和笑意拿来冰袋给萩原研二冷敷。
　　影山步的脸颊和西装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划破，他脸上的血迹第一时间就用手擦掉了，拉出一道扭曲的红印，显得有些狼狈。
　　“还好你身上只有一道伤口，其他的都被衣服挡住了。”萩原研二松了口气。
　　但他不知道自己好友心里想的是：还不如全划他脸上呢，衣服破了他该从哪找身新的。
　　简单将这道小口子消毒过，影山步便跟楼下两位组长打了声招呼，表示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到了这时候，这两人也是第一波了解清楚情况的，只是又问了两句细节，然后才心服口服地表示了谢意。
　　“辛苦了，回头我会亲自向公安部道谢的。”爆处班的负责人性格率直，先前还跟影山步横眉冷对，但知道影山步救了他手下一个小组的人之后就格外亲切。
　　岩谷行雄则多问了一句：“你现在要回公安部报道么？”
　　看似无意，实则在隐晦询问影山步行动之前是否得到了公安部的首肯，又或者，现在是否应该与领导通气。
　　影山步看了他一眼，感激地点点头：“我现在就去汇报。”
　　言外之意是还没有过关。
　　岩谷行雄沉默地抽了口烟，然后转头对爆处班的负责人说道：“择日不如撞日吧，我看咱们现在就给公安部道个谢，面子上也好看，不然之后可就成了我们欠他们的了。”
　　另一人自然热情地满口答应，好像没察觉这位刑警同僚的深意。
　　影山步没想到这样的走向，但这正是他所需要的，于是承情地点头：“我先去给领导打个电话。”
　　他走到一边掏出手机，先查阅了一下云端自己的加密工作日志，对现在的工作有了了解之后，又翻出来联系人清单，意外地发现这时候他的直属领导并不是一年以后的福田胜，而是另一个陌生的名字。看来自己在这跳过的一年间还有些调动。
　　先给直属领导打了个毕恭毕敬的电话报告了自己做的“好事”，将违反规定的细节一带而过，事情的起因则推到最近正在暗中调查的案子上，只说机缘巧合之下让他听到了犯人的作案情报。
　　然后又给霜岛雅树打了个电话，把这件事挂了个号。
　　对面的声音熟悉而沉稳：“我知道了。伤亡情况怎么样？”
　　“没有伤亡。”影山步答道。
　　“那就好。”霜岛雅树听起来没有什么不满或是欣慰，平静地说道，“你先回来，详细的当面说。”
　　这却远比小领导的训斥要吓人得多了。
　　影山步顿时有点忐忑，但还是面不改色地走了回去，表示自己已经汇报完毕，然后拆弹组的负责人便当场拨了个电话给影山步的直属中层领导，两位负责人的一番感谢词抛过去，令对方还有点摸不着头脑，只能含混地打着哈哈接了下来。
　　有了这番好话，影山步之后大概会好过一点。
　　“谢谢两位，晚点有机会请你们吃饭。”他认认真真地以后辈的身份说道，倒是令另外两人摆摆手，“小事。哪轮得到你这个小家伙请客。”
　　影山步离开现场之后，找了个公共电话亭，拨出了一串熟悉的号码。
　　话筒里响过三声，然后被人接起，却没人答话。
　　“我需要一个人的资料。”他的声音冷淡，对另一边用理所当然、近乎命令的语气说道。
　　他看了眼表，准确报时：“32分钟之前在东京市内发生了一起车祸，有警方在现场参与抓捕，死者是个成年男性。我要死者最近的人际关系里，关系最紧密男性的资料。”
　　因为沉迷看三体电视剧差点忘记码字（擦汗）
　　拍的真好，希望后边别创我（双手合十）好期待看流浪地球2啊希望能抢到首映的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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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震撼警视厅3:今天晚上，一切都会结束。
　　“要多长时间？”
　　太宽泛，最好的情况需要看运气。
　　电话亭里的男人手指在话筒上点了点，垂下眼似乎在脑海里搜寻什么：“如果我给你详尽的侧写呢？”
　　同样需要看运气。
　　影山步有点烦躁地无声磨了磨牙。
　　运气是吧。
　　他还真能利用运气。
　　【命运邂逅之霸王硬上弓版：在给定时间范围内的随机某一时刻生成指定目标所在坐标。】
　　在之前制定的种种计划当中，这个道具是作为碰运气的手段放在备用列表中的，没想到还真能派上用场。诚然，只要敢于增加预算，甚至倾家荡产，那么更加直截了当或者华丽诡异的手段都有可能实现。
　　但那并不现实。
　　最现实的就是调动手边一切可以调动的本土力量去做事，而他则在关键时刻调控方向和进度。
　　影山步平静地说出了令人难以理解的话语：“今天五点十分四十五秒，目标将会出现在東京都中央区八丁堀３号附近的7-11门口。我要他落脚的地点。”
　　明白。
　　将公用电话话筒放回架上。男人有点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显然方才的某个行为消耗了他不少精神。
　　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靠在电话亭内墙上闭目思索了一会。
　　刚才使用道具时他设置的时间尺度为24小时，这主要是因为他非常担心这次任务，或者说改变重要角色命运的时间跳跃给他留下的时间不多了。
　　以往的时间跳跃都有一个明确的目标，相对应的是具有代表性的事件来为旅程拉下帷幕。
　　比如他获得代号，再比如说他从警校正式毕业。
　　那么他来到这个时间线上是为了拯救萩原研二，却在炸弹爆炸之后并没有被立刻送走，那么这只能代表两件事：
　　第一种可能是萩原研二面临的危险还没有结束，他仍然需要时刻注意着发生在萩原研二身边的危机事件。
　　但这一种是最不可能的，因为这个系统非常讲究“原作剧情”，哪怕是轻微的变动都会让影山步不得不亲自来纠正补完合理逻辑，那么它更加不可能自己首先打破这个原则。
　　所以只有第二种可能，那就是因为这个事件直接影响了两个剧情角色的命运，而影山步在刚进入柯南世界时就一口气改变了四个人的生死，所以他的两场任务合二为一了。
　　那么为什么影山步没有分开两次穿梭时间呢？
　　他也不清楚。
　　正如同他在真正睁开眼之前也不知道自己会被系统投放到具体什么坐标一样。在他的数个计划中，落地位置和可操作时间是核心的两个制约行动的因素。
　　如果位置距离犯人太远，他就不可能从犯人入手，哪怕直接救下两个嫌疑人中不幸被车撞死的那个是最简单的方式虽然没有人可以保证另一个嫌疑人不会因为同伙被抓而同样恼怒地按下引爆按钮。
　　如果可操作时间太短，那么影山步就不得不使用更多犯规的操作，到时候如何收尾会变得更加头疼。
　　所以眼下这样的情况竟然已经算是很理想的结果了。
　　而他交给组织成员去搜寻的便是那个幸存犯人的位置。虽然他大可以按照这个线索去自己排查，但是他没有办法一个人跟踪在那个地方同时出现的所有人。只要路人人数大于2，他就会束手无策。
　　总而言之，今天晚上，一切都会结束。
　　影山步睁开眼，冷冷地抬手按在腰间配枪上，手指指腹摩挲了一下，不由开始烦恼等会回到单位该怎么跟领导汇报。
　　不提办公室领导，他至少还要见一下霜岛雅树，还有那两位参与了案子的队长致电感谢的中层领导。
　　在其中霜岛雅树是最令他发愁的，因为他现在身为对方的“党羽”，一举一动都会牵连到上上下下，出错了会被拿捏着问责领导人，也就是植松部长，当然反之，如果立下功劳，也会成为该派系拿到谈判桌上与其他部门掰手腕的筹码。
　　虽然影山步对于这个时间线是初来乍到，还没有摸清他和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样的相处方式，但有一点他可以很肯定的说，那就是在一年多以后的工作场上，他的确是得到了上边人的关照和注意，虽然并不知道是谁。
　　而他也并没有因为所谓的人际背景而得到办公室领导的青眼，所以可以推断出来，他这次回去之后并不会吃到这方面的红利。联想到公安部部长两年一换，那么人走楼空，势力不复从前也是正常的。
　　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眼下与他无关的细节。影山步走出电话亭，伸手打了个车，报出位置之后便闭目养神。
　　司机愣了一下，偷偷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一下这个眉目冷峻的青年人，见他西装凌乱，甚至有些破损，心里不禁生出了嘀咕，却因为对方可能是警察而不敢真的将人赶下去。
　　下车时，影山步把小票认认真真叠好放进西服胸前的口袋里，然后刷卡进楼。
　　虽然得到了一些有意无意的目光，但影山步完全没有心思分辨这些到底是善意还是被他特立独行的着装吸引。
　　他穿过了第一课科室，走向最里侧的独立办公室，敲响某一扇门。
　　“笃笃笃！”
　　“请进。”房内传来模糊的熟悉声线。
　　推门而入，便见到了不同于在警校时期成天穿着警服的霜岛雅树，如今一身黑色西服正坐在办公桌后抬头看向来人。
　　他对办公桌另一侧的椅子抬了抬下巴，没什么表情：“坐。说吧，怎么回事。”
　　影山步有点拘谨地坐了半张椅子，然后将完善过的说辞拿了出来。在来的路上，他又把之前的工作日志翻了几遍，找到了能够匹配上的细节，虽然仍然无法完全做到不违规，但在这样的结果下甚至可以说瑕不掩瑜。
　　果然，在他说完之后，房间内沉默了几秒，然后霜岛雅树沉稳的声音响起：“你选择监听了这个人却没有得到他详细的信息？”
　　“……选择他是因为巧合，他并不是我原先的目标。”
　　“那么你现在还能监听到么？”
　　影山步面不改色：“可以。”
　　“把监听路线交给刑事部门让他们负责后续事宜。”
　　然而坐在椅子上的青年却有些急迫地向前倾了倾身，黑色的眼中满是认真：“请把这件事交给我，我会在两天内给出结果。”
　　霜岛雅树盯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才问了一句：“为什么？”
　　影山步毫不犹豫地答出了早就编好的台词：“我希望这件事在我手里结束。”
　　不知信了没有，霜岛雅树竟然只是点了下头，就对他说：“给你两天。出去吧。”
　　“是！”年轻的警察站起来，对他敬了个礼，“不会让您失望的！”
　　看着那道利落高挑的背影离开，从磨砂玻璃墙上可以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形走过，霜岛雅树低头看着桌面上笔记本上的几行字，显然刚才整理了相关情报，却没有向影山步透露他了解的程度。
　　影山步这次犯下的错误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警察这种职业往往以结果为导向，过程中稍有出格，只要不引起公众注意，那么内部都比较好解决，无非就是另一轮博弈而已。
　　他若无其事地将笔记本翻过一页，然后把钢笔压在空白页上。
　　接下来就等影山步那个信誓旦旦地保证会给出的结果了。
　　-
　　深夜时分。
　　在一间联排民房的某一扇门门口，一道浑身漆黑的身影无声地立在那里，伸手敲了敲门。
　　“您点的披萨。”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他猛地伸手一把捂住对方的嘴向后推，然后长腿伸进门缝用力将身体整个挤了进去，接着便反手将房门在身后关闭。
　　犯人是个头发略长的男人，大概二三十岁左右，一身酒气，显然刚刚从酒馆买醉回来，或者是正在家里自饮自酌。
　　他面对着闯入家中的不速之客，非常惶恐地拔腿就往反方向跑，先冲进了厨房哆嗦着手抽出水果刀，指着对方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你想做什么！”
　　然而那个带着一顶棒球帽的男人并不答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好像也不着急出手一样，反而抬头在高处巡视了一番，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犯人见他这样，反倒从直觉生出一种恐惧。他虽然非常担心被警察找上门，但他与同伙今天的行动非常隐蔽，甚至到后来警察也对他的情报一无所知，所以在一天过去之后，夜晚时分，他已经放下了警惕心，只余下失去兄弟的悲痛。
　　而眼前这身形矫健的陌生人则显然并不是警方的人，更像是黑社.会的打手。犯人哆哆嗦嗦地又追问一句：“你……你是来要钱的吗？我有钱了！我明天就打给你们！”
　　黑衣男人的棒球帽帽檐转向他，隐约有冷酷的目光射来，令他立刻改口：“现在就转！我用网上支付转！”
　　然而他却没想到，那人只是唇角露出点讥讽的弧度，一边顺手拿起放在客厅茶几上一堆杂物里的长长电线，在手上绕了几圈，一边步履稳健地走向他。
　　警报在犯人脑海中狂响。他毛骨悚然地倒退几步，被可怕存在盯上的感觉让他后背发麻，手脚发凉，甚至没有生出反抗的意识，条件反射拔腿就跑，蹿进了最近的房间里，然后便将房门反锁。
　　但还不及他哆哆嗦嗦地把卧室的门锁拧好，脆弱的卧室门便有如一张纸似的，在一声巨响中，门把手被整个从外侧踢歪。
　　然后又是一下，变形的门便颤颤巍巍地被人一脚踹开。
　　“啊啊啊啊啊！！”
　　在绝境中被逼到极限的犯人举起手里的刀扑向闯入者，然而对方只是轻描淡写地一闪便错身避过刀锋，然后握住他孱弱的手腕一捏，刀便应声落地，被踩在脚下用力踢到了门外。
　　“你想要什么……我有钱……我有……咳咳咳咳！”
　　这不是黑社.会……对方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然而那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现在将犯人以膝盖死死顶在地面上，用电线从身后勒住了脖颈，令下方的犯人用力抠住脖颈上的电线拼命呼吸着。
　　“啊啊啊……嗬嗬……”
　　人在窒息中挣扎的力道非常大，但无论犯人如何挣扎也无法翻身，在绝对的制约下于地面无力扭动，就像是上岸的鱼一样只能绝望地拍打尾鳍。
　　但就在最后一刻，他脖子上的电线忽然松开了。
　　然后压制着他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竟然从他已经勒出淤血的脖颈上抽走电线，然后把犯人的手捆在了身后。
　　生死时速again（）
　　看了一眼的年末总结，去年写了1本书，55.2万字，107朵小红花。妈呀，真能写。
　　然后一想到今年还是这本……妈呀！
　　亲亲一直支持的宝贝们！哪怕当牛头人我也要亲！（撅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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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震撼警视厅4:一起下地狱吧！
　　原定的计划其实是把这犯人解决了，从此万事大吉。进屋的时候影山步就在寻找高处是否有能够方便挂重物的棱角，以便制造畏罪自杀的现场。
　　犯人身型不算太矮，但疏于锻炼，比起同龄男性都要虚弱一些。这样的人落在精通各种暗杀技巧的白诗南手中时，伪装上吊是最简单的方法。在考虑各种常见破绽之外，只要控制绳索勒痕方向和断气时间，那么就算验尸的警察心有疑虑也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翻案。
　　更何况，这样凶恶的通缉犯于家中畏罪自杀也是一个各部门都乐意见到的结果，不知道会省多少事。
　　在这片土地上判处死刑非常困难，尤其是犯人在没有真正伤害到别人的时候。哪怕他确实有这样的行为，但“未遂”不可能获得足够严厉的定罪。
　　要是按照原作时间线过上个几年，等犯人报仇的行为刹不住车，恶贯满盈的他倒是也许会有资格成为重刑犯。
　　但那就一切都迟了。私心而言，影山步更偏爱一劳永逸的方法。
　　犯人在身下哀求的声音变成濒死的呻.吟，最后一刻时，影山步忽然想起了诸伏景光救人的那一幕，不由得停下了手。
　　或许在这个时间线上落下最后一只靴子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他现在还是个新人警察……不是么。
　　而一个正直的警察是不应该动这些手段的。
　　影山步本人并不太在乎，不过他还要给上峰一个交代。虽然摸不准霜岛雅树的行事风格，但他总隐约感觉这位领导格外正直，或许会对他的激进手段有所不满。
　　哪怕自己今夜乔装打扮过，但拿到了大笔钱财的犯人在他调查期间突然自杀，亦或是疑似他杀，总会将视线引到他身上。
　　虽然最符合各方利益的处理结果是将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从霜岛雅树愿意在医院里放他一马来看，对方不是一位墨守成规的死板“好人”，但影山步不想给他心里留下恶感。
　　犯人趴在地面，脱力地将侧脸贴在地板上，虚弱无力地咳嗽着，忽然嘶哑地说道：“你是谁……你想要什么，我都、都咳咳咳……可以给你。”
　　影山步目光垂下，在犯人凌乱发丝遮掩的后颈弱点上定了一秒，然后才看向房间其他地方，大致扫了一眼。
　　这是一间不算大的卧室，他们位于房间的中央，右边挨着单人床，左边就是放了一台电脑的书桌，但此时这书桌上堆满各种材料，影山步看一眼便知道这些都是做手工炸弹的原材料，比如电线，电路板，电阻等等。
　　一室一厅的布局足够犯人一个单身男性居住了，但这也意味着他在慌不择路时只有一间房可以选择。
　　影山步终于大发慈悲地回答了犯人的问题：“你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负责。”
　　犯人显然没料到这样一句回答。他愣了愣，追问道：“你到底是谁？我到底还有什么地方做错了？我说了我现在有钱……难道你是警察？不、不可能，警察不会像你一样……”
　　他话没说完便被人扯着衣服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被推到破碎扭曲的卧室门外。
　　影山步单手按着犯人的后背，然后忽然若有所感地伸手摸了一下口袋，从边缘把那个因为犯人挣扎而不慎从裤兜深处蹭出来的御守推了回去。
　　他今天的行程忙得脚不沾地，从爆炸现场直接去了警察局报道，连轴见了三个领导之后又被打发去写事件报告，要求当天下班之前交。
　　要不是现在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未来，他真想把材料一扔跑路了。
　　等终于下班之后，晚上收到组织成员发来的几条定位坐标和偷拍的人像，并附有该民宅门口最近的监控录像，或者从公寓档案网络中调取的租房合同等等。
　　根据路人最终的落脚点不同，零零总总加起来大概也有十几个G的资料。
　　确认犯人的真正位置时已经是深夜。这期间他甚至没有合眼的机会，更遑论回家换趟衣服不过西装外套破了实在影响美观，甚至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所以最终他还是把西装外套脱了，然后在路边的店里随便买了件黑色外套替换。
　　而他也一直没有功夫研究裤兜里这些东西，想来应该是“影山步”作为一名新人警察在平时会随身携带的物品。
　　但这时候他忽然皱了皱眉，然后把手插进兜里，将所有东西都直接投入系统仓库。
　　这些行为发生在两秒之间，犯人都没有察觉到身后男人在做什么，在死里逃生之后变得温驯无比，就好像之前那次反抗已经消耗了他全部的勇气。
　　“求求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你没地方住吗？我、我这里让给你！”
　　显然，他已经跳过了种种猜测，开始臆想影山步是走投无路的通缉犯了。
　　影山步没有回答，用力在他背后一推，让其跌跌撞撞地走向大门外。
　　在临出门之前他将犯人手上的电线割断，然后掏出手铐拷在身前。在玄关处，他看到了门口鞋柜上摆放的银色招财猫，正憨态可掬地蹲着，头顶则竖起一个扁平的铁环。
　　是个精巧的开瓶器。
　　也是组织以促销活动为名分发的定位装置。
　　“你是……你是警察！”
　　犯人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他被两手中间的铁链牵着踉跄下楼，然后心中便涌起了无限怒火。
　　他与同伙是大学的前后辈，在兴趣爱好小组相识。两人臭味相投，很快一拍即合。他们都喜欢搞电工，也爱赌柏青哥，好在瘾头不算太大，按照毕业之后微薄的收入倒也能够勉强度日。但是后来他有一次实在忍不住场上看似必胜的诱惑，跟着在旁边游走拉客的高利贷掮客借了一笔款子。
　　从此就开启了无穷无尽的噩梦。
　　高利贷的利是还不完的，那些恶魔就像是盯着人吸血的蚂蝗一样，无论给他们多少钱都只会告诉你“这点钱连这个月的利息都不够啊”，或者“刚好还够了利息，想要还本金还得加把劲哦”。
　　他走投无路，便将同伙拉下水，一起策划了笔大的。
　　但他从来没想过害死他的兄弟，他都算好了，除了还高利贷的部分，剩下的多分给兄弟一点，他自己只要拿一点点够吃饭的钱就行了。
　　可是他那个心软又无能的好兄弟明明是为了救警察，却被警察恩将仇报地生生害死……
　　犯人瞳孔收缩，目光落在走在他身前的男人身上，恨意翻涌。
　　到了这时候，他竟然意外地没有了什么恐惧，也没有了颤抖和惶恐。深呼吸一下，犯人低眉顺眼地跟着这个警察上了出租车，听到目的地是警察局之后更加确认了心中的猜测。
　　深夜的出租车里，后座一片安静漆黑。
　　犯人冷冷地说道：“警察？你这样的警察？”
　　另一个人的手按在他手铐上，自始至终没有收回。此时不过淡淡地斜乜他一眼，没有答话。
　　“警察就可以草菅人命了吗？”犯人咬牙切齿地问道，“是不是在你们眼里所谓公众的利益要比其他小角色的命更重要？”
　　坐在他身边的警察眉头皱了皱，看起来有点不悦，这却极大地鼓励了犯人的谈性，令他激动地坐直身体，滔滔不绝地质问道：“我兄弟又做错什么了？要不是为了救你们他会去给你们通风报信吗？你们就是这么报答他的？是不是做了警察就可以用所谓荣誉来掩盖你们肮脏的手段？”
　　“闭嘴。”警察像是终于被他惹恼了似的，转头冷冷地盯着他，却碍于出租车上不方便动手而只能止步于此。
　　犯人大笑起来，嘲讽地对他抬了抬下巴：“来打我啊，警官大人，让司机看看光鲜亮丽的警察都是怎么对待曾经也是普通市民的嫌疑人的。”
　　影山步转过头，懒得再搭理这个显然已经走投无路开始发疯的犯人。总之，他只要保证今天能把犯人送到警察局，他的事就了了。
　　至于犯人到底会判几年、放出来之后还会不会继续犯事……等他回到主时间线之后再查一下确认确认。
　　如果犯人出狱之后还有报仇的苗头，这次就不会这么好运捡回一条命了。
　　出租车司机深夜拉客本来就警惕心比平时高出不少，而拉到两个成年男人，其中一个还一身黑衣不是很好惹的样子，更让他心里颤颤巍巍。
　　令司机没想到的是，这两人在后座便起了争执，交谈间的内容令他心里七上八下，竟然是警察押送嫌疑人！
　　司机心里因为听到警察而放下心，又因为嫌疑人而感到恐惧，微妙地还在嫌疑人接连不断的质疑声中，心中的天平有些情不自禁的偏向。脑子里胡思乱想，脚下却猛踩油门，赶紧把这两位凶客送到目的地早点收工。
　　等出租车一个急刹车停在警察局门口之后，影山步拉着仍在喋喋不休的犯人推开车门下了车，将双手被铐住的犯人扯了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犯人知道对方是被自己激怒了，带着扭曲的笑容站直身体。
　　他看了眼警察局总部大楼此时仍然有近半窗口亮着灯，又看了看门口值班的警察，和并不算隐蔽的监控摄像头，然后故意挑衅道：“怎么样，警官大人，等你把我送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对我动手的机会了，而我进去之后也不会受到什么处罚，蹲两三年就能出来。”
　　他耸耸肩，故意朝影山步的方向走了几步，甚至将脸往对方的方向探了探，似乎在引诱对方在自己身上发泄怒火：
　　“我进去之后一定好好表现，争取宽大处理，早日减刑出狱。您放心，每次思想教育课我都会是最有觉悟的那一个表率，任谁来看我都觉得我改过自新了。”
　　犯人什么也没说，却什么都说了。他明晃晃地暗示着，如果他出狱之后，一定不会老老实实地做一个普通人，而到那时候谁也别想再抓住他。
　　影山步看他，平静反问道：“你想说什么？这些话等会你在审讯室再仔细交代清楚。”
　　一副油盐不进的冷漠表现。
　　他们两人此时站在马路边上，东京内深夜的街道仍然有车辆来来往往，奔驰向不同的目的地。在深夜的交通管制解除之后，各类重型货车驶入市区，进行预定好的物流运输。
　　有一辆大车便在他们面前呼啸而过，灯光将眼前照得明晃晃的，一时间令人产生了短暂的视线模糊。
　　而就在此时，影山步突然身上一重，竟然被犯人用整个胸膛和手臂用力夹住，然后猛地推到了马路上！
　　“死吧！一起下地狱去吧！”
　　影山：又来？
　　-
　　好惊险，赶着赶着家里停电了，然后说去楼下大堂写，结果发现整个楼都停电了（。）出门走廊的灯都灭了，就只有一盏一闪一闪的就像恐怖酒店一样……
　　然后电梯也停了，我抱着电脑从12楼爬消防通道去1层，还遇到了购物回来正在哼哧哼哧往上爬的邻居。
　　结果到一楼之后发现呵呵呵呵大堂也停电了。
　　这时候竟然是苹果的蓝牙同步功能救了我……果门。
　　这章等电回来了我再仔细修一下（泪目
　　-
　　好消息，去家对面的万豪大堂发现有网有沙发桌子有充电插口，赞美万豪（双手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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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震撼警视厅5:“你想杀他？”
　　影山步猝不及防失去重心，踉跄落到马路上，虽然很快调整过来脚步站稳身体，却因为身上挂着极力抱着他推向路中央的犯人而难以挣脱。
　　他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冷酷。
　　明亮刺目的白色车灯中，他的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一把抓住犯人的衣领，同时脚下横扫将人绊倒，两人一起扑倒在地。
　　犯人被用力按着胸口仰面摔倒，后脑先着地导致无法立刻控制躯体，连手上勒住影山步的力道都松开了不少。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音，一个人影矫健地从车轮下飞快横滚向外侧，避让开车轮之后自地面跃起扑向安全区，没有被货车慌乱中的转弯波及。
　　某一个刹那间，两人的视线恰巧对上。
　　那年轻警察头顶的帽子落在地上，显露出清晰的面庞。面对犯人不甘又愤怒，还带着恐惧的眼神，青年背对警局的大门对犯人露出嘲讽的神情。
　　这不是警察……他不是警察！
　　在这一刻，犯人忽然间醍醐灌顶地回想起对方将自己脖颈死死勒住时的窒息感。那时候杀意汹涌，他的确是想将他勒死的。
　　犯人张开嘴想要大叫，你们快看啊！警察局里的人快看啊！他根本不是真正的警察！
　　然后下一秒意识便在铺天盖地的剧痛中猝然断线。
　　警视厅总部门口发生了车祸，很快便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力。救护车来得迅速，先给躺在马路上的犯人做了检查，急救过后抬上救护车，又有人来问影山步的情况。
　　见他一身灰尘，脸颊和手都有擦伤，便给他简单消毒了一遍，然后又给了他一条毯子，让看起来有些惊魂未定的年轻人先去温暖的室内休息一下。
　　这个时间点上警视厅内还在值班的人并不多，听到这样的新闻之后因为熬夜导致的疲惫都忍不住一清，纷纷拉开窗帘站在窗口打量大门的方向。
　　“怎么回事，这门口竟然能出车祸？司机也太不想活了吧。”
　　“我早说货车在市内就是个安全隐患，而且半数长途司机都疲劳驾驶。”
　　“救护车好像抬了人走？不会死人了吧？”
　　“交通部的人要愁死咯。”
　　这个天气下室外确实寒冷，影山步裹着毯子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很快便被出来控制场面的警察问清情况，然后派了个人送他去大楼里的接待室休息。
　　这还是影山步第一次来接待室。
　　负责临时照顾他的女警给他倒了杯热水让他缓缓神，然后坐到侧面沙发上，膝盖放着写字板，仔细地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实这问询报告让作为警察的影山步本人来写也没什么问题，因为并不是调查报告。
　　但女警已经简单听过了经过，对面前这形容狼狈的年轻警察情不自禁产生了同情，连措辞都柔和了一些。
　　这起案子名义上还在刑事调查一课手里，而影山步对霜岛雅树承诺的则属于私下里的约定，估计由对方出面去调和了一下，争取到了两天时间。
　　否则刑事部那边着急破案的人会不断给公安部施压，要求影山步交出手里所谓监听的路径。
　　在警视厅里被不同部门的人轮流问了一圈，到了最后都能把前因后果面无表情地流畅背出来了，影山步这才被放过。左右接待室这个点也没人用，其他人就做主让影山步留在这里休息了。
　　没过太久，接待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影山步还在猜测到底是哪个科室还有问题没问完，结果竟然是霜岛雅树。
　　男人外边还套着一件大衣，因为警视厅内暖气充足，所以解开了身前的扣子，里边是一件针织衫，没有穿工作时间的西装。
　　他打量了一下立刻站起来的影山步，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
　　然后影山步便不得不再次做了一趟汇报。
　　当然，他不会说自己找上门的目的是除之而后快，也不会说他为了找到犯人借助了什么样的力量。
　　霜岛雅树坐到影山步对面的沙发上，听完思索了一会，没有太特别的反应。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案子就可以结了。”
　　不，还没有这么简单。
　　影山步想，因为系统还没有提醒他可以回归主时间线。
　　“犯人目前情况怎么样了？”霜岛雅树问道。
　　影山步搬出了刚才询问同事得到的答案：“在医院抢救，据说还没有脱离危险。”
　　霜岛雅树点点头，说道：“那今天你就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有消息再……”
　　话音未落，接待室的门就被人推开，有同事的声音大声传来：“影山，医院那边说犯人……“结果就看到了一身黑色大衣端坐在沙发上的霜岛雅树。
　　同事立刻收声，立正问好：“霜岛警官。”
　　霜岛雅树点点头：“犯人什么情况？”
　　“从手术室出来之后直接进了ICU。”
　　男人站起身，低头看向影山步，见他反应寥寥，说道：“跟我去医院看看。”
　　影山步自然无有不从。
　　两人乘霜岛雅树的车前往医院，路上霜岛雅树没有多问他行动的细节，只是又问了几句工作上是否有问题。
　　“没有，这里的同事人都不错。”
　　“那就好。”
　　但是在ICU看到昏迷不醒的犯人时，霜岛雅树第一眼就看到了脖颈上清晰的勒痕。
　　前一线刑警伸手轻轻拨开遮挡视线的管子，凝视片刻之后，语气严肃地问道：“这是你做的？”
　　站在他身后的年轻警察声音平静，没有掩饰：“是。”
　　霜岛雅树抽出墙上置物架中插着的写字板看了两眼，上边写着犯人的身体状况，身体各部位的异常之处写了足有好几页，显然相当堪忧。
　　他一边低头翻看，一边问道：“你想杀他？”
　　却没料到影山步竟然直接回答：“想。”
　　男人的手上动作顿住，抬头看向这个自己寄予厚望的年轻后辈，但在他眼里只看到了坦然。
　　“我没有下手。”影山步平稳叙述，“制服他的时候费了点功夫，因为他当时手里有凶器，所以我就拿了手边的电线解除他的反抗能力。”
　　霜岛雅树深深地凝视了他一眼。
　　眼前的年轻警察哪怕看起来有些狼狈，也无法遮掩一身挺拔向上的锐气。此时那双眼中只有坦然，毫无回避地直直望过来。
　　过了片刻，长官才说道：“你要守住做警察的底线。”
　　“我明白。”
　　两人在ICU病房外站了一会，离开时，影山步问道：“如果犯人没有家人来签字会怎么样？”
　　组织给的资料里显示，这个犯人的双亲已经去世了。
　　“会有政府部门的人接管。”
　　送影山步回去的路上，霜岛雅树忽然开口，语气平静中带着安抚：“这件事无论处理结果如何，对错都不在你。”
　　深夜的街边霓虹灯灯牌灰暗，只有路灯的白光稳定地一次次将车内照亮。
　　副驾驶座上的青年面容忽明忽暗，反问道：“我会怎么样？”
　　显然他已经明白了过来，这又是他的层次接触不到的东西了。
　　“这几个月都会不太安稳。”男人双手稳稳地放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你不用担心自己，毕竟人才怎么样都是人才。”
　　影山步对着霜岛雅树历来是打起精神应对，忽然被当面这么若无其事理所应当地一夸，竟然一时间没能接上话。
　　然而霜岛雅树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在他临下车前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没有家人财力支持的重症病人无法得到昂贵药物的治疗。”
　　青年刚刚开门下车，单手撑着车门弯腰听对方讲话，闻言便愣住，然后又听到一句“早点休息。”
　　“……您也是。”
　　目送轿车在他面前再次启动并驶离，影山步站在自家公寓楼下，因为霜岛雅树的反应而产生了点似笑非笑的感慨。
　　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是，如果没有人给犯人鼎力支持治疗的费用，那么犯人之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重病的情况下又不上进口药物，如果没有奇迹的话，最后结果大抵相同。
　　而霜岛雅树给影山步提前打的预防针见效非常快。
　　果然，在后续一周内，影山步先是跟调查一课被动接触了好几次，紧接着又被领导拉去批评。
　　最后给他的处理结果是停职两周。
　　坐在他左边的同事知道前因后果，深深地为他打抱不平：“明明就是你立了大功好不好！这案子破这么快，就算是放在他们调查一课都能算上个年终嘉奖。”
　　右边的同事转过椅子，学着办公室领导的语气低声道：“那没办法咯，谁让你私下调查监听普通市民没有打报告的？谁又让你闯联合布控的现场的？这种风气要是散播开来还怎么了得？”
　　小领导对这起案子完全无权过问，现在只能在出结果之后按照上边的意思对手下的人进行管教。
　　夹在中间的黑发警察默默望天，其实他还差点忘记申请搜查令，多亏通过霜岛雅树那里走后门加急申请了一份。
　　在这种时候，才深刻地体会到上头有人的幸福。
　　这小小的处罚对他来说无关痛痒，毕竟他不会留在这里替未来的自己接受惩罚。而且因为行为出格被训斥这一点，恰好也能与主线时间上，他作为职业组的一员频频立功，却似乎没有得到足够的嘉奖隐约呼应。某种意义上倒是替自己侧面圆满了身份背景。
　　午餐时间，霜岛雅树叫影山步在办公室见。
　　原本影山步还以为领导开会要无情地把他的午饭给省了，结果却没想到推门进来之后，桌上放着两份外卖。
　　办公室的主人正在窗台边烧水，身着西服的背影笔挺魁梧，低头却像是在浇花，有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听到影山步进来，霜岛雅树端着水壶走到桌边，弯腰揭开茶杯杯盖向内注入热水，说道：“边吃边说。”
　　“……好。”
　　这算字面意义上的开小灶吗。
　　影山步已经闻到了令人食指大动的味道，于是从顺如流地坐下来。打开盖子一看，竟然是一份特大号双拼饭，一半是烤鳗鱼，另一半似乎是烤鹅肝，满满地堆在碗里，几乎看不到一丝白饭。酱汁棕黄，包裹着晶莹油润的肉和内脏，在米饭蒸腾的热气帮助下，散发着诱人香气。
　　他低头拆开筷子，然后抬头看向霜岛雅树，无声地等待领导先动筷。
　　结果领导却坐下来，面色淡然地从手边抽出一本书，按着书签翻开：“你吃吧，我吃过了。”
　　接下来霜岛雅树就给他讲了讲目前的情况。
　　无非就是上层斗争，植松部长正在与其他几个部长竞争最高宝座的机会，这种时候每个部门手下有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拿到桌面上大做文章，而像影山步这样一次性串了好几个部门自然更加瞩目。
　　多亏结果很漂亮，否则还有更多的拉扯。影山步的处理结果也确确实实不痛不痒，仅仅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虽然看起来比写检讨严重许多，但在上头有人的情况下实在不算什么。
　　霜岛雅树最后还鼓励了他两句，意思是他这次做得很好，再接再厉，但是不要太冒进。
　　太冒进。总觉得类似的评语听过许多次了。
　　影山步一边吃一边想。
　　有大腿抱真好啊。鹅肝真好吃啊。
　　等第一份吃完之后，影山步面前又推来一份。
　　他抬头看了眼对面的领导，但霜岛雅树只是靠在椅背上看书，于是他便默默低头又含泪解决了一份领导的好意。
　　等年轻的后辈收拾了垃圾离开之后，霜岛雅树合上书，无声叹了口气。
　　杯中茶水已经换过一轮，味道有些寡淡，他看了眼手表，然后起身推开门向食堂走去。
　　霜岛忘了影山是个饭桶了。
　　又及下一章就回去辣，想不想阿卡伊呢～
　　今天早点更新！这样我早上就可以慢悠悠吃早餐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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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后事:“哦，醒啦，睡美人？”
　　手头的事情差不多都交代完了之后，影山步依然迟迟没有得到回归的信号。
　　因此他隐约有种预感，这件事的结局还要落在医院里生死不知的犯人身上。
　　犯人已经在重症监护病房里躺了接近一周了，依然没有能够脱离危险，仅仅吊着性命。正如霜岛雅树所言，失去民事行为能力且无亲属关系的人，在政府部门接手之后没有可能获得昂贵药物的治疗，情况一日比一日恶化下去。
　　影山步倒是有过去医院见见犯人的想法，但犯人清醒时间很短。后来想想，倒也没有那个必要。
　　坏人罢了，这世界上还有很多，这只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至于这个时间线上还可以做的事情……
　　影山步琢磨：【买彩票？但是这隔的时间也太远了。那买支股票？】
　　系统：【你记得哪支股？】
　　影山步捏了捏眉心，他还真没有太注意这方面的东西，虽然他在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做过简单的社会调查，以免成为与社会脱节的落后分子，但是也仅仅只是对科技和政治有了一定的了解。真要让他说的话，也可以说出几个发展势头不错的名字，但他不能保证现在入股是否一定靠谱。
　　他可能下一秒就会离开，没有时间进行行业调查，也没有机会看顾股市，这也是他不在警校时期如此操作的原因。
　　至于少年时期，纯属是人设所限，没成为白诗南的时候不应该对除了增强单兵素质之外的项目产生兴趣，而他账户里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琴酒的眼睛。获得代号之后倒是有了些自由，但那时候影山步早就离开了。
　　在脑海里转了几圈，影山步忽然想到一个人的脸。
　　拿起手机翻了翻以前的消息记录。因为住校禁网平时无法通讯，而且按照他的人设来说也绝不是喜欢热聊的人，所以在警校时期保持联系倒也不费什么事，但这样程度的联络依然稳固住了关系。
　　证据就是在他警校毕业之后依然有消息往来。
　　给对方发送消息说明来意之后，那边倒是很痛快地答应见一见。
　　由于停职两周的福利，他很幸运地不用在这薛定谔的等待状态里还要苦哈哈地上班，而对方也不是蹲办公室的打工人，便立刻约在了咖啡馆。
　　“哟。”推开咖啡馆的门之后，见到角落的沙发里坐着的男生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正窝在沙发里单手刷手机。对方见到影山步抬起另一只手招了招，莫名让人想到懒洋洋的招财猫。
　　影山步对他点了点头，大步走过去。
　　孤爪研磨把桌面上的菜单推过去：“你看看想点点什么。”
　　对影山步这一切还有点新鲜，因为对他来说上一次见面还是在高中，不过在孤爪研磨的视角来看，他们就是那种平时联络不算频繁，但是大致了解彼此近况的朋友。联想到他们认识的缘由，这段关系倒是有些神奇。
　　孤爪研磨放下手机，问道：“你说要委托我投资，是怎么想的？”
　　“就是字面意思。”坐在他对面的青年目光坦然明亮，“我手里有一笔钱没有时间打理，正好你之前提到了资金的问题，不如就交给你操作。”
　　高中毕业之后，孤爪研磨没有选择继续在排球比赛上专攻下去，对他来说有许多更有意思的事情。大学期间他便开始尝试网络上的不同行业，并且顺利地在毕业一年的此刻有了一定的积累。
　　但他刚注册的公司正处于起步阶段，还在到处拉投资，对他来说这笔钱属于解了燃眉之急。
　　“我手里的钱说多也不多，一部分用来入股，剩下的用来买其他公司的股票，股票收益按照市面上的佣金比例支付给你。”影山步言简意赅，在手机上发了几个名字过去。
　　“这些公司……”孤爪研磨及肩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丸子，身上穿着套头衫，羽绒服堆在沙发角落，看起来与高中没有太大区别，只是高中时期染上的金发早已转变为纯黑，眉目与身型都已然成熟。
　　他歪头看了看手机屏幕，目光落在某一行的时候忽然露出点笑意：“这些名字是谁告诉你的？”
　　“怎么？”
　　“没什么，看到了朋友公司的名字，现在也刚刚起步。”
　　影山步看了对方一眼：“这是我认为前景不错的公司，具体的由你来决定。”
　　孤爪研磨微微笑起来，猫似的眼睛不由得弯了弯，显示出非同寻常的好心情。
　　“既然这样，那我们把细节敲定之后签个合同。”他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
　　影山步干脆把组织账户的余额一块提了出来，当场打给对方，只留下明面上账户里一点应急的钱。
　　他倒是不太担心需要花钱的地方，一来他没有什么需求，二来紧急情况都可以找人报销，警方不行就找组织，总有一个人能给他兜底。
　　他毕竟还是能干活的人。
　　至于高宫健一，虽然对方坐拥万千财富，但影山步不想把两人的关系牵扯进金钱，恐怕如今友谊还有些当初少年时期纯粹的滤镜。
　　一旦关系不够纯粹，影山步觉得依照大少爷的眼界来说，自己估计也不过是芸芸众生里平凡的路人而已。
　　“那么合作愉快。”
　　-
　　而下一站，则是萩原研二。
　　说来也好笑，影山步还是在安排“后事”的时候一项一项排除，才依稀想到穿到警校时期之前，好像正在自己家里沙发上躺着，而且家里还有一个客人。
　　怎么也不能把人吓到了。
　　为了避免留下蛛丝马迹，电话里不方便说这件事，影山步便专门等在了萩原研二下班之后。
　　萩原研二：连阵平酱都不能带吗？
　　影山步：不能。
　　于是临下班时，松田阵平还在跟幼驯染吐槽最近工作量是不是有点太大了，难道冬天反而是犯人活动的季节吗，就见到幼驯染正在快乐地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了。
　　“喂，你要干嘛？”
　　萩原研二对他眨了眨眼，故意说道：“联谊去不去？”
　　松田阵平无语，翻了个白眼：“你还真是私人时间一点都不浪费啊。”
　　“哈哈哈，我就知道。那明天见啦。”
　　附近的拉面店里，萩原研二一边扯掉围巾坐下一边说道：“你选的这个店离单位太近了吧，虽然阵平酱不太爱吃这家，但是总感觉他说不定等会就会推门而入呢，好可怕。”
　　影山步：“……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今天有联谊。”男人笑起来，带着点恶作剧的狡黠，“不然我们俩吃饭不带他总感觉有点太不够意思了。”
　　行，这就是真正的幼驯染吧。
　　影山步无奈摇了摇头，没有点菜，而是直接切入主题：“我今天过来只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见他表情认真，萩原研二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手肘撑在吧台上转过身体仔细倾听。
　　“我使用的药物周期在三个月，这点不用再多说，后遗症你也清楚，平时不需要麻烦你，但是如果有必要的话，希望你能够提供帮助。当然，我不会强求，你也不需要有心理负担。”他声音压低，周围嘈杂的环境下只有两人能够听到这番对话。
　　萩原研二眼尾微弯：“我当然很乐意。”
　　“听我说完。”影山步没有盯着他看，而是目光落在手中茶杯里漂浮的茶包上，脑海里一边整理语言，一边无情地打断了对方。
　　“偶尔，我是说偶尔，我会有一点反常的反应，比如说没有征兆的昏迷。但是在我没有向你预警且情况并不危机的时候，如果我的体征正常，就说明一切都没有问题，不需要担心。”
　　萩原研二听完仔细琢磨了一会才想明白这番有些拗口的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影山步突然告诉他这些，但是依然很配合地反问道：“也就是说只要等你醒来就可以了吗？”
　　“是的。”
　　“那你是真的昏迷了吗？”
　　“是。怎么？”
　　萩原研二忽然突发奇想：“那如果你倒在地上的话，可以搬动吗？”这是在问影山步的昏迷是否属于急救情况中禁止翻动的那一类。
　　这提问也有点出乎影山步的预料，他失笑：“当然可以，你就当我睡着了吧。”
　　忽然，影山步放在裤兜里的手机震了震，他掏出来看了眼屏幕，是同事发来的消息。
　　犯人刚刚失去了生命体征。
　　“哦睡美人啊。”萩原研二对他侧过脸，笑起来。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就是：犯人已宣告死亡。
　　【检测到剧情补完任务已经结束，正在启动回归程序，目标节点：23岁。准备时间：30秒。】
　　心里已经有了预感，但看到30秒的时间时，影山步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萩原研二还在问他：“怎么了，有工作吗？”
　　影山步这段时间还没告诉他们关于自己的处理结果，闻言只是摇摇头，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对他说道：“没事，点菜吧。”
　　【20秒】
　　“我不是故意要打听的，但是你的事其实很容易就传到耳朵里了。”身旁的男人语气低沉而愧疚，“没想到竟然会拖累你……”
　　【10秒】
　　“这个结果跟你跟我都没有关系，是上边的博弈。”影山步再次打断。
　　“真的？”
　　【3秒】
　　“嗯。”
　　影山步点点头，神情平静：“所以不用放在心上。”
　　【2秒】
　　【1秒】
　　身旁的人嘴张张合合似乎还在说话，但瞬间他的眼前便归入漆黑。
　　意识仿佛从身体中抽离，整个人一轻又一重，等能够掌控身体时视力也一同恢复了。
　　睁眼看到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一时间让人有点恍惚。总感觉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似的。
　　他捏了捏眉心，正想坐起来，转头便看到了熟悉的大脸，将他吓了一跳。
　　几秒钟之前还在说话的好友此时靠在沙发边上，托着下巴盯着他，眼波带笑。
　　“哦，醒啦，睡美人？”
　　我是会赶due的。
　　研磨是影山的金钱来源（挠猫猫下巴.jpg）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意义～～
　　突然发现明天就除夕了！！！！好快！！！！
　　等明天再来祝大家除夕快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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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解除:对影山步的监视解除。
　　影山步脑子还有点懵。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看了两眼萩原研二，努力回忆了半天才从记忆深处挖出来这个时间点上之前发生了什么。
　　那时候萩原研二还没有正式参与进他的故事里，却被琴酒意外遇见，阴差阳错地给了影山步一个恢复记忆的机会，因此不得不为此想办法将萩原研二的身份圆了过去。
　　“线人”么，当然也只是说说而已。
　　影山步没打算将这些原本生活纯粹的人拖入阴影中。或许有时候知情人可以帮忙替他的反常行为打个掩护，但这大约也就是极限了，毕竟萩原研二太敏锐，很容易让他找到更多的线索，到了那个时候又该怎么进一步解释呢。
　　萩原研二的敏锐与降谷零不同，萩原研二对人的把握更加擅长，而降谷零则是对细节敏感。
　　一个两个都成了影山步的大麻烦。
　　他颇有点痛并快乐着，快乐在于这些好友真真实实地为他担忧，令他无法拒绝这样的好意，但痛就痛在他必须拒绝，而且得拒绝得彻彻底底。这大概就是跟好人做朋友的两面性吧。
　　“我躺了多久？”
　　萩原研二坐于一尘不染的木地板，侧身趴在沙发上，随着他坐起来也直起上半身。这时听到他的提问，便从桌上拿来手机看了一眼表：“十几分钟的样子，包含了我冲澡的时间。”
　　影山步这才想起对方之前是来他家里借用浴室的，怪不得此时发梢还有点湿润，头顶则毛躁且蓬松，大约是只匆匆吹了一下便出来了。
　　也不知道出来的时候看到躺在沙发上人事不省的影山步是什么感受。
　　“你刚才一点反应也没有，本来还把我吓了一跳，但是忽然想起来你说过的话。现在没事就好啦。”
　　“抱歉。”
　　“嗯？为什么道歉？”萩原研二眨了眨眼，满脸无辜，“我觉得看到了睡美人的步酱很赚耶。”
　　影山步嘴角一抽：“睡美人？我吗？你不会用真爱之吻把我叫醒的吧？”
　　萩原研二煞有介事地伸出手指摇了摇：“不不不，第一步应该是先把你搬到卧室的床上去，哪有躺在沙发上的公主啊？然后再撒点花瓣，这样氛围一下子就有了。”
　　他笑眯眯地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交叠的姿势，示意连躺下的姿势都要端庄才行。
　　“……那还是谢谢不搬之恩了。”
　　“可惜你醒的太早。”萩原研二不知为何还颇有点遗憾，“早知道我就快点洗。”
　　影山步敬谢不敏，身体都向后缩了缩：“……不了，我觉得沙发挺好。”
　　萩原研二闷笑着又趴回沙发上，肩膀抖动。
　　“你刚才是什么感觉，昏迷的时候就失去意识了吗？”他侧脸望来，关心道，“昏迷之前会有预感么？”
　　影山步心想，岂止是没有失去意识，甚至在意识里生生过了半年多。
　　但只是略一点头，草草解释道：“在昏迷之前的几秒会有点感觉。”
　　“怪不得你躺得这么安稳，我出来的时候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他收了话头，站起身给影山步展示了一下借来的一身衣服，虽然裤长余量稍有局促，但整体还算合穿，这一点在影山步借穿他的运动裤时他就意识到了。
　　萩原研二比影山步高一截，让影山步看着属于自己的衣服套在肩宽腿长的高个子的身上，猛地有一种自己长高了的错觉。
　　“看起来还可以吧？这么去拜访教官合适么？”
　　影山步按下对身高的微妙羡慕，打量了一下：“外边还是套件外套吧，显得稍微正式一点。”
　　两人随口闲聊几句，然后影山步也站了起来，问道：“你饿吗？如果聚餐改到晚上的话，中午就在这里吃吧。”
　　萩原研二立刻顺水推舟。他眼睛亮闪闪的，亦步亦趋：“饿。在这吃？你平时在家做饭么？”
　　“嗯。”
　　看了眼时间确实也该准备午饭了，影山步顿时又有点恍惚，因为好像在之前的时间线上他正在拉面店里点餐来着，这倒是无缝衔接上了。
　　“你坐会吧，很快做好。”
　　“那怎么好意思啊！”
　　最后这高个子的男人还是强行跟进了厨房，然后亲眼目睹了家里满满当当的冰箱，以及一手出神入化的烧菜本领，甚至最后摆盘都得是个五星酒店的水准。最让人佩服的就是全程没花多少时间，甚至可以多线操作，只是因为份量大而多占了两个锅而已。
　　“我说真的，步酱，你要是辞职当厨师一定赚得多得多。”萩原研二一点忙都没帮上，最后只能巴巴地端个盘子。
　　他直到坐下来还在赞不绝口，毫不吝惜溢美之词，同时感慨道：“好好吃你这两年到底经历了什么，难道公安部竟然还要求修行厨艺吗！怪不得景光也去公安部了。”
　　想到降谷零，影山步莫名露出点笑意，摇了摇头：“降谷依然不做饭。”
　　“这说明警察厅不行。”萩原研二一本正经地说道。
　　警察厅一向是管理监督警视厅的上级，令很多警视厅的人在微妙不爽的同时又渴盼着调入其中。但无论如何，能够有资格说警察厅不是的也只有东京的警视厅了，连各地方县警察本部都不行。
　　于是两位警视厅的警官忍不住默契地相顾而笑，带着一种同仇敌忾的揶揄。
　　这边刚刚布好菜肴坐下，那边门忽然被人敲响。影山步踩着拖鞋去开门，结果从猫眼里竟然看到了赤井秀一。
　　站在门外的男人头顶戴着标志性的针织帽，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短袖。
　　“诸星。怎么了？”影山步只能开门，因为FBI不会在家里没人的时候敲门，上门拜访必然有所图。影山步如果假装不在家反而会更加引起怀疑。
　　赤井秀一目光迅速在他身后自然地瞟了一眼，又落回影山步的身上，好像一切都是不经意的动作：“我有伤处不方便换药，不知道会不会太麻烦你？”
　　他一边袖口处隐约露出一点白色绷带的轮廓。
　　影山步的房门只开了一道缝，他正好站在这道缝口，而赤井秀一虽然比他身量高出一筹，也只能从他头侧看到客厅的大致光景，而饭菜的浓香从内飘来，却看不到餐桌的情况。
　　如果是正常的好友关系，此时此刻应该简单介绍一下家里来了客人，客人跟自己关系如何，若是彼此都相处随意的话还可以顺便互相介绍一下。
　　但萩原研二跟赤井秀一根本没有认识的必要，而且这两人都有着足够的好奇心，可以预想会变成互相试探的麻烦现场。
　　至少影山步确信赤井秀一会这么做。
　　敏锐地察觉到了室内细节与曾经数次拜访有所出入，赤井秀一立刻通过蛛丝马迹意识到家里还有另一个人，而影山步没有打算透露任何细节。
　　但自己作为一名体贴的邻居与随和的好友，唯一能做的就是自己找台阶下。
　　赤井秀一颇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说道：“我本来还想邀请你来我家吃饭，可以当作你帮我忙的谢礼。既然你也做饭了，那就晚点再说吧。”
　　“……抱歉，下次不必做我的份了，毕竟……”
　　“不用放在心上，我本来周末就要备菜的。”男人随手摆了摆，当真就像是毫不在意似的。
　　影山步心想他既然已经在琴酒那里恢复了记忆，怎么赤井秀一还是一副要来收集情报完成任务的样子，你们FBI都这么敬业吗。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地答应了对方的请求：“等我吃完饭就来找你。你着急吗？”
　　“不着急，你慢慢来。”
　　简短交谈了几句，但这一两分钟内包含了种种隐晦的试探与打量，最后被房门切断，挡在两人之间。
　　萩原研二坐在桌前还在等影山步回来，自然地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谁啊？”
　　“邻居。”
　　“怎么，要修什么东西吗？这个我可以。”男人对他笑得阳光灿烂，眼睛微弯。
　　影山步摇了摇头，拉开椅子坐下：“不是。邻居摔伤了，问我能不能帮忙给他身后上药。我等会吃完饭去一趟。”
　　萩原研二听了，眼神却闪了闪：“需要我帮忙吗？”
　　影山步失笑：“没必要。”
　　他实在没法想象对方给赤井秀一换药的情形，总感觉属于某一种世界奇观。
　　而赤井秀一那边。
　　在他回到自己家之后，面对桌上已经摆好的一桌菜肴，他神情冷淡地先去洗了洗手，然后打开手机，发现收到了全新的指令：对影山步的监视解除。
　　男人靠在墙上，盯着这一行字眉心微皱。
　　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对影山步更是。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影山步的危机解除了，因为他的所有资料都被那个组织掌握，在不惊动影山步本人的情况下，绝无可能让他安然脱离组织的视线。
　　而赤井秀一才刚勉强在组织里站稳跟脚，这时候如果暴露出一点蛛丝马迹，就全功尽弃了。
　　他在信息栏中键入：为什么？
　　几秒后又全都删除，改为了：明白。
　　有更重要的事情让你去做。
　　长发的男人看了一会手机，然后塞进口袋里。他单手按开洗手间的换气扇，然后关上门，从镜子后边摸出一盒烟和打火机。
　　低头将火点上，冷峻面容顿时在烟雾中模糊不清。
　　在看到后续任务之后，他想，还是在这里的生活更简单一些。
　　但或许这只是他在艰难卧底生涯刚刚开始时意外偷来的喘息时间而已。
　　不可多求，也不能多期望。
　　突然从外边传来门铃声。他冷淡地垂眼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微微隆起，看起来干净有力，就像属于一个真正和善的友人和邻居，而不曾沾染一滴罪恶。
　　房门在影山步面前打开，门后一身简单白衬衫的男人在家没有戴帽子，长发搭在肩头，露出一个早已熟悉的随和表情：“你来了。”
　　阶段性卡文again，让我捋捋该写什么了orz
　　除夕快乐啊大家！新年健康！心想事成！年年有余！天天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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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换药:手臂环过他的肩膀
　　进门之后，影山步跟着赤井秀一走到餐桌边，见到了还没收拾的一桌菜，顿时露出了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因为这份量来说一看就是赤井秀一做来两人一起吃的。
　　“这些我之后用保鲜盒分一下就是平时的工作餐了。”赤井秀一不是很在意地说了一句，然后用没有受伤的那侧手臂拉出一把椅子，拿到客厅光线更好的地方。
　　茶几上放着一个急救箱。影山步心领神会地弯腰打开箱子，先取出绷带剪刀放在外边，然后便见到男人单手抓住衣角将T恤整个从头顶扯下，露出精壮的上半身，从单侧肩膀到上背部都裹着绷带。
　　赤井秀一随手把短袖扔到沙发上，然后侧身坐在椅子上，并且把长发挽到另一侧没受伤的肩头，转头道：“麻烦你了。”
　　“全都拆掉么？”
　　“对。”
　　影山步点点头，丝毫没有露出因为麻烦而产生的迟疑，拿起剪刀走到赤井秀一背后，弯腰寻找绷带固定的节点。
　　赤井秀一微微低下头，方便对方的动作。他感觉到手指在身上轻轻地摸索，力道被绷带隔开，仿佛是梦里看花一样。
　　过了片刻，又或者只有几秒，身上绷带忽然一松，然后白色的布条就像雪卷一样层层松开垂下。
　　“你一般受伤的话会去哪里包扎？”
　　身后的青年问道。
　　“最近的诊所。”赤井秀一答道，“但是如果总是去同一家的话会被怀疑。”
　　影山步垂眼看着背后伤口：刀伤。伤口还算新鲜，但是已经止血了，仅仅是皮开肉绽。伤口不算太深，看起来并不是贯穿伤，更像是被人从身后划了一道。
　　确实是值得怀疑。
　　影山步想，如果他是护士，隔三差五就遇到一个身上满是斗殴痕迹的混血来找他处理伤口，他可能也会报警。
　　他叹了口气：“你们的工作遇到危险的频率也太高了，有没有考虑换一行？”
　　语气中的关切没有作假，也没有刻意隐藏。赤井秀一听了愣了一下，然后才低声笑了笑，从肌肤相触的地方似乎都能感知到笑声震颤的共鸣。
　　“哈哈……”
　　男人转头想要看清身后人的脸，但是却因为动作而使得一缕长发自肩头滑落，被人用手指勾回身前，于是老老实实地看向前方，“抱歉。”
　　他语气带着点笑意，随和道：“这工作我觉得还不错，毕竟风险越高工资越高。”
　　“买命钱。”影山步吐槽道。但他想了想自己的工资，又想了想赤井秀一的工资，忽然意识到好像两个人领的双份工资构成是一样的。
　　总有一种赤井秀一的今天就是自己的明天的既视感。
　　赤井秀一感觉到身后伤口忽然一阵冰凉，掩过了剧痛，放在膝盖上的拳头也微微放松了一点。
　　也不与影山步争辩，男人只是开玩笑地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似乎从我们认识到现在，我就一直在受伤。”
　　影山步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静地从背后传来：“也许是因为我身边的磁场不利于你的健康。”
　　手指贴着的部分传来轻微颤动，似乎是男人轻笑一声：“磁场这种说法很西式，我以为你们会说风水。你信这些？我看到你刚才拿出来的东西里有一个御守。”
　　方才影山步为了方便操作，便将口袋里的手机钥匙等杂物掏了出来放在茶几上。他听到这话，转身去看了一眼，发现在钥匙串上果然挂着一枚眼熟的御守，正是在之前拆弹的时间线上见过的那一枚。
　　但这准确来说并不是他求来的，所以根本不知道到底来自哪里，甚至看不出到底是保佑什么的，因为上边没有任何绣纹。
　　“每个人都有吧。”他随口敷衍了一句，顺手拿起绷带与纱布，给赤井秀一包扎起来。
　　赤井秀一握紧的拳松开搭在腿上，掌心因为忍耐疼痛产生的汗液被柔软布料很快吸收。
　　若是面对其他人，他不会这样大胆地放松警惕，将破绽完全暴露给对方，更遑论是那个组织令他监视的对象。
　　他拜托影山步给他换药，一方面的确是因为方便，另一方面则是找个借口试探对方家中底细，同时拉近关系，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好感便是有来有往的互助下增进的。
　　也许不太明显，但是人在提供帮助的时候便会自然而然地将受益人放在了更亲近的位置上。只是他没料到监视终止的命令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胳膊抬一下。”青年的声音倏忽间在耳边响起，一手轻轻按在他身后伤口之上覆盖的纱布，另一手则拿着绷带卷，手臂环过他的肩膀。
　　膝盖上的手指下意识紧了紧，很快又松开，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赤井秀一配合地从对方手中接过绷带，送到另一侧的下方，以便绷带能够斜向环绕。
　　“我大概过一阵会出差一段时间。”赤井秀一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动向简单告知，以免对方以为自己在外边出事之后当真去找那个安保公司了。
　　影山步看起来不疑有他，只是说道：“注意安全。”
　　虽然明知道对方以为自己在做安保工作，但实际上要危险无数倍。赤井秀一仍然领情：“好，谢谢。”
　　影山步回去之后，萩原研二已经将餐桌收拾干净，甚至连厨房都打扫得闪闪发光了。
　　“怎么样，我做得还不错吧？”门打开时，他正穿着围裙在擦料理台，眼巴巴地捏着抹布到影山步面前邀功。
　　影山步出门之前还跟对方说了一下等他回来再收拾，此时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辛苦了。”
　　“不客气不客气～毕竟你做的菜嘛。如果洗洗碗就可以吃到步酱做的菜，我愿意天天来洗碗。”萩原研二含笑眨眨眼。
　　“邻居怎么样了，受伤严重吗？”
　　“还好。”
　　影山步便提了几句诸星大表面的身份，于是萩原研二理解地点头，“安保工作啊……那确实是有风险的。”
　　萩原研二说他马上就擦完了，阻止了影山步插手，于是两人便在厨房聊天，忽然，影山步掏出钥匙串，捏着那个御守反复打量了一下。
　　“没味道了吗？”
　　影山步愣了愣，转头看向对方，便看到萩原研二同样有点疑惑地转头看向他：“怎么了？这里边是驱蚊的药草啊，你不会忘了吧。”
　　原来如此。
　　他捏着体积比曾经第一次收到的香囊小了许多的御守凑到鼻尖闻了闻，果然嗅到一阵淡淡的清香。这御守怪不得比常见的都要立体许多，原来是里边塞了东西，他对这种东西不太熟悉，还以为有不同的种类，看来只是做成了这个样子而已。
　　而他一直没发现的原因，大约是里边放着的药草碎渣剂量小，同时因为随身携带太久，导致嗅觉已经习惯了吧。
　　这样看来，大约是在警校毕业之后，萩原研二送给他的。
　　“松田的也长这样吗？”影山步用手指勾着钥匙串提起来，欣赏了一下这靛蓝色的锦布小香包。
　　“是的。”萩原研二对旁边的吧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自己的钥匙串，“我的是红色，因为是我姐练手的作品。蓝色的布料比较好看，是她做其他手工剩下的边角料，正好够做两个，拿来送你们。”
　　萩原研二没有停留太久，因为虽然他原定的行程是晚饭与同期们一起去拜访鬼冢教官，但是在这之前他还有些别的事情。虽然很想借这个机会跟影山步多相处一会，最后只好还是遗憾地道别了。
　　家里恢复了一个人的安静之后，影山步便点开了久违的漫画。
　　这一次可以直接看到警校时期结束，倒是省事不少。
　　漫画开篇便是清晨的客厅，从透明的纱帘照进阳光，让沙发上的人睡眼惺忪地用手背盖住眼睛，然后坐起。
　　松田阵平无声打了个哈欠，走到客厅的时候忽然察觉到卧室门没有开，于是看到了已经早早起来穿好衣服的影山步。他给对方绑上固定带之后，萩原研二也醒来了，随后三人一起在附近散步。
　　【我去好色哦，这固定带没想到是这么穿的，感觉松甜甜直接给了一个背后抱抱。】
　　【步老婆的腰怎么恁细，让我摸摸】
　　【乐死了，hagi：你们俩起这么早该不会是背着我干什么吧？】
　　【三个人遛弯感觉就像什么晨练的老大爷……已经可以看到这三个人退休之后的样子了。】
　　【他们真的能退休吗（顶锅盖）】
　　【你你你！！！（吐血】
　　之后拆弹组的两位警察向影山步隆重介绍了一番属于他们俩的工作室。两个人分别献宝似的给影山步展示自己的库存时，在漫画中颇像没长大的孩子，眼睛闪闪发亮。
　　【好可爱www不过原来马自达真的会在家里组装炸弹啊我笑死】
　　【hagi的手工技能从小就点满了，竟然徒手组装八音盒】
　　然后他们便开始给影山步进行组装炸弹的基础原理教学。只是天气太过炎热，萩原研二头发在脑后扎起，衣服卷起擦汗，有汗水挂在小腹上。
　　他站在车库门口转头看向工作台边的两人，然后下一格漫画便是三个人头挤头地对着一个电路板针锋相对的样子。
　　坐在中间的影山步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路板，而另外两人越过他互相指指点点，差点打起来。再下一格，便是三人热得瘫痪地在家里躺着吹空调的画面。
　　然而真正令人在意的，是在后续返校之后，天台谈心时，诸伏景光侧脸凝视着影山步心中想到：步是怎么做到不被过去影响的？这不可能。那么他的心结会在哪里？
　　卡得很痛苦
　　众所周知如果想回收文案的话肯定就加入组织了，那么就不会再当警察了，但是总觉得在做警察的时候还有些东西要交代，就是死活想不起来要干什么（双眼无神）（绝望倒地）
　　感谢在2023-01-2123:53:152023-01-2223:58: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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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御守:那个御守竟然是一个破绽。
　　影山步看到这里，不由得感到有些诧异：原来诸伏景光竟然在心里曾经这样想过。
　　但仔细分析又合情合理，因为他们两人的过去都算得上悲惨，只是命运残忍的方式不同。
　　若问他们是美好的亲情得到又失去比较痛苦，还是自始至终都教人不敢信任任何人更加绝望，恐怕无法得到公平的答案。
　　那么诸伏景光推己及人，想要知道影山步到底有没有克服过去的阴影，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而弹幕的关注点大多在于警校组一同资助少年上学。
　　【啊啊啊警校组他们真的好好呜呜呜呜呜】
　　【虽然总觉得说资助就资助有点没考虑清楚，但这种毫不犹豫才是最珍贵的】
　　【这算不算他们集体领养的孩子，所以谁是妈妈谁是爸爸】
　　【景光妈妈】
　　【hiro什么时候才能不被妈塑，救救hiro（悲）】
　　【对那个孩子来说应该会是天降六个爸爸吧（乐）这溢出的家人是你的福气啊】
　　漫画中接下来便是众人帮助诸伏景光抓住了凶手，在凶手家的洗衣房里，诸伏景光为了救犯人冲进二层的火海，其他人在楼梯下阻拦未果。影山步站在楼梯拐角，有点怔愣地望着对方的背影，心中想到：竟然会去救人……
　　事件结束之后，影山步与诸伏景光一同值勤却被淋成落汤鸡。影山步问他犯人没有死他是否甘心，而诸伏景光给出的答案是“不想成为与犯人一样的人”。
　　【其实原作漫画到这里我也不太理解，要是我的话肯定希望犯人死了最好】
　　【+1，犯人如果在日本也不知道会不会死刑，杀人父母这不得血债血偿？】
　　【+2，我其实更不理解佐藤美和子他爸，为了救犯人自己被撞死了什么的，真的值得吗】
　　【所以你们不是他们啊，自己做不到不要嘴真圣母（此处褒义）】
　　【只能说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与（）还大，我在说我自己】
　　【我只在意影山的想法……跟我们太像了，你们没发现警校组其他人没有问过这种问题吗，他们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一点，但是影山没有】
　　【你这么一说，细思极恐】
　　诸伏景光在寝室中与影山步开玩笑想要试试ptsd是否随着大仇得报而进了衣柜。衣柜中的阴影里，画面左边是幼年的他满脸惊惧地蜷缩在角落，而画面右边则是成年的他，额发遮住眼睛，神情晦涩地脑袋向后靠在柜子内壁，只是唇边隐约勾出弧度。
　　【恭喜hiro克服心理阴影，这一格真让人感慨啊，感觉看到了背负了仇恨十几年的蜕变】
　　【好好地长大成人了啊我们景光5555555】
　　【出来的时候还吓唬影山，蔫坏的猫猫ww】
　　后续就是夏日祭的种种详情，但是并没有将点点滴滴全部都画在漫画里，在用一两页描述了夏日祭的快乐时光之外，只挑选了一些重要的剧情，比如影山步和降谷零捡到走丢的萨摩耶并且一同送到派出所，后续在烟花大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又遇到了狗的主人来领，并且拜托他们帮忙找到新的领养主人。
　　【噗，好喜欢看一些男大生摔♂跤】
　　【明明是猫狗互搏】
　　【金鱼！花火！浴衣！（尖叫）浪漫死了，这时候不来点烟花下的牵手告白接吻我不是很认可】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滤镜，我总觉得这几个人之间气氛好纯爱（揉眼睛.jpg】
　　【步酱依然饭桶人设不倒2333】
　　【他们几个人穿浴衣意外好适合，好帅啊！可以想像如果是真人的话应该是会让我想要上去搭讪的帅哥555】
　　【我直接上去嗨老婆们（狗头叼玫瑰）】
　　【妈呀，五年之约是把大刀！！快逃！！！】
　　【五年……五年……（喃喃）（双目失神）正常来说五年之后就5-23了】
　　【你们不要立flag啊！！！！！！！】
　　【好可爱的耶耶，不过这小姑娘又有全名又出现两次，还加了零的号码，我总觉得此子非同凡响】
　　警校时期的内容随着毕业典礼的几个镜头便正式落幕。画面上出现了一个文字框，里边写着“次年一月”。
　　第一个镜头是给了按着耳机的手指，然后便是瞳孔震动的影山步。他在判断出来炸弹犯的计划之后立刻冲向案件现场。这时候楼下已经层层布控，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而画面的右上角则挂着一个只有读者才能看到的倒计时，约八分钟。
　　他掏出身份证件面色严肃地与楼下的警察交涉许久也不得进入，还是之前曾经在投毒案与他打过交道的刑警在心里琢磨着：他这样着急应当真有紧急情况。然后才出面打圆场，状似无意地提供了帮助。
　　等影山步一把推开20层的逃生通道门之后，已经有些气喘，然后大步走向特警们包围的中心，直接把正在靠墙抽烟的萩原研二吓了一跳。
　　【妈呀！！！我还说这到底是什么案子，竟然是这个！！！】
　　【草，我在看到一月的时候dna就动了】
　　【每次看到hagi拆弹现场抽烟我就气不打一出来】
　　【还好啦，他不是把烟掐了么，现在不拆弹只是在等命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果然影山是来英雄救美的是吧！！】
　　漫画特意给萩原研二了一个特写，他手指间的烟差点都掉了，表情痴呆地抬头看，然后才大惊失色。
　　影山步表情冷酷，连个眼神都欠奉，直接把人推开到一边。这不速之客耳朵上还带着一只耳机，从中泄出寥寥几个字，但赫然便是犯人那边的争吵。与此同时，影山步盯着炸弹，脸旁边冒出思绪的气泡：完整拆除需要一分半，但是如果只拆掉遥控部件……该死，是断路连通回路，没办法拆！
　　此时这一格右上角的倒计时为不到两分钟。
　　站在身后的特警们有些惊疑不定地围着两人，似乎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出手制服这个人，然后被萩原研二打了个手势拦下，只是影山步丝毫不领情，因为他额头都淌下汗水，脑海中极速思考着：让我现在先把能拆掉的起爆装置都分离。
　　下一格是钳子毫不犹豫地剪断电线，同时给了身后特警们惊恐的特写，与影山步冷静的眼神对比明显。“水银管”、“感光板”分别交到萩原研二手中之后，右上角的倒计时只剩下了30秒。
　　影山步忽然听到了什么消息一样，猛地站了起来，回身推开碍事的警察便拔枪射击，三枪的弹孔形成一个规则的三角形，然后他一个利落的回旋踢就在窗口制造了出来一个大洞。
　　6秒。原作中改变一切的转折点。
　　特警们看到倒计时跳动的面板，开始四散奔逃，然而动静相对的，是面朝着20层高空，神情冷静的年轻警察。他的身后人们惊恐地向外扑去，他的手中却端着那个炸弹。而他身后，萩原研二看着他的背影似乎在大喊什么，伸手想要抓向他，时间却来不及。
　　黑色的漫画格子中，印着白字的倒计时。
　　等到硕大的1秒出现时，下一格是影山步投掷出去的动作，紧接着便是大楼旁烟花绽放的远景。漫画中，给了楼下警察们震惊的特写，还有楼上死里逃生的警察们摔倒的茫然表情，还有面无表情地站在窗边，脸旁却只有巨大拟声词用来表示耳鸣的影山步。
　　以及终于将他牢牢拖走的萩原研二。头发半长的拆弹专家死死抱紧他，张口说了句什么，漫画中仅仅给出了一个空白的对话框。等到下一格时，才出现了“没事就好”。
　　而hagi自然也受到了好友们的拳头教育。
　　【我靠好帅啊！！！！！】
　　【我宣布今天开始我是步酱的梦女，对不起了我的其他老公们，就让步酱加入这个大家庭吧】
　　【hagi估计没想到有一天还会被英雄救美吧】
　　【笑死了，我一直在想如果hagi没死肯定会被马自达殴打，果然动手了，要不是被步酱拦住估计可不止一拳】
　　【第一次见影山打自己人23333】
　　【hagi到底说了什么我好在意】
　　【我爱你（深沉）（被打）】
　　【影山到底怎么知道炸弹会爆炸的啊？】
　　【看他戴的耳机，估计是窃听到了吧？不过就是不知道这次还是不是6秒】
　　【估计不能是6秒，应该会长一点，不过改编么，长一点也合理，6秒反而才是大bug】
　　后续便是影山步应付冗余的各类手续以及向领导汇报。在影山步认真立下军令状两天之内找到犯人之后，下一页便是夜晚的犯人家门口，远景画出了联排民房以及一道模糊不清的黑影。
　　紧接着便是犯人面对黑影时惊恐的神情，心中想到：死定了，难道是那些人找上门了？
　　他一边求饶一边慌不择路地提着刀后退，最终被电线死死勒住脖子，按在床边地面上。
　　然而就在他即将咽气时，漆黑人影的动作明显有了迟疑，最后放了他一马。犯人侧脸贴在地面，恢复神智之后与躲在床底下的人视线相对，于是忽然产生了求生欲，开始开口引诱黑衣人说话。
　　而床下的人仅仅只画出一双眼睛，他用毯子将浑身上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因为恐惧而蜷缩成一团，下一格是床底缝隙所限的视角：被压制在地面，正在看向他的犯人，单膝跪在犯人后背的两条腿，还有顺着裤腿垂落的一只御守。
　　而在漫画中，竟然特意又画了一次没有任何伪装的影山步堂堂正正地持有搜查令上门逮捕犯人的画面，并且因为警察的身份被犯人憎恨，拉扯之间在警察局门口出了事故。
　　后续影山步没有再注意，他看到这里之后差点直接站起来！
　　先不管他想要杀人的画面为什么竟然被直接画在了漫画里，毕竟将他警察的身份刻意分离了出来，这就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虽然他根本没想到漫画竟然会这么操作。
　　让他真正吃惊的是那个御守竟然是一个破绽。
　　当时他心里就隐约觉得不对，在御守滑出来之后特意将所有东西都丢到了仓库里，但谁能想到还有目击者这种存在。
　　最让他担心的事情就是，如果漫画里画出了御守，那么这东西必然会成为一个关键的线索。
　　影山步拧着眉头，关掉漫画，直接拨通了松田阵平的电话，得知对方此时正在外边某个商场购物，短时间内不会离开，于是道：“我马上到。”
　　上一章的评论唤醒了我许多死掉的记忆，原来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干啊（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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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索要:黑松？探讨是否存在阵营反转的可能性！
　　坐上出租车之后，影山步再次打开漫画。
　　在出现床底下的人的那一格，弹幕果然也炸了。
　　【卧槽，我吓飞了】
　　【默默地收回了伸在床外的jo】
　　【这tm一转恐怖片场？？】
　　【等一会，所以到底谁是小黑，床底下这个还是床外边这个】
　　【笑鼠，明显床底下这个是幸存者之类的吧】
　　【所以剧情想表达的是有人本来想杀他但是放弃了，正好被后来上门的影山步捡漏成功么】
　　【好幸运的步酱】
　　漫画后续的剧情就是犯人躺在重症监护病房之后，影山步面临的种种调查，以及霜岛雅树在背后做的一些斡旋。
　　在一个偌大的会议室内，仅仅只落座几个人，但是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三派，其中一部分便是以植松部长为首的势力，霜岛雅树坐在他手边。
　　“这次的事情闹得很大啊。”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挑起一边眉毛，不冷不热地说道。
　　植松表情温和：“为了挽救市民和二十名特警的性命，年轻人付出了不少。”
　　另一方的领导直接笑了：“你说的付出指的是未经许可擅闯封锁线，还有私自拆弹吗。”
　　“没有他来的话，我们就要面对一个爆炸的炸弹，还有二十条警察的命，以及公众对我们的质疑了。”植松也笑了笑，“他一个人承担了风险，帮的可是我们所有人。你说对吧，刑事部部长。”
　　刑事部部长见他都不称呼自己的姓氏了，显然已经做出了隐晦的表态，不动声色地衡量过后便稍退一步。他瞥了一眼警备部部长，看对方正在事不关己地低头喝茶，暗骂一声老狐狸，然后微微点头：“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们也不是那么只看重教条的人，这件事就算了，但是这种风气可不能鼓励，不然手底下的人都这么乱来，都要头痛死了。”
　　此话一出，长桌各处的人头顶都冒出一个念头：老狐狸！
　　【哇哦，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漫画里会描写警察上层这种剧情】
　　【我记得后期有个剧场版写了警视厅警察厅和检方的内斗吧，虽然最后也没有批评得太严肃】
　　【毕竟是全年龄向漫画咯，那一部最后不是夸了公安部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觉得其实是反讽（。）】
　　【这里其实也还好吧，我反正不希望影山受到惩罚，虽然他违反规定但是确确实实把任务都完成了】
　　【我好喜欢这种剧情，希望警校篇结束之后还有更多的内容wwww】
　　漫画的最后一部分，则是在一间办公室里，松田阵平向后靠在椅背上，懒散地跟幼驯染吐槽工作太忙。等萩原研二笑眯眯地说自己要去参加联谊会离开之后，他才“切”了一声，然后翻开自己的包往里装东西。就在他想装入水瓶时，感觉包里好像有点放不下，于是伸手探入其中，从里边掏出钥匙串放到桌面上。
　　最后一个镜头，就是钥匙串上一模一样的御守。
　　【？？？】
　　【啊？？？什么？？？】
　　【不是，你在逗我吧，马自达跟这个有一毛钱的关系】
　　【我趣，细思极恐，但又好带感】
　　【为了幼驯染报仇的意思吗？】
　　果然。
　　这漫画如果想让自己的黑方身份暴露的话，根本没有必要把他潜入谋杀的剧情跟警察身份分离开，漫画作者只是想要利用他黑方身份作为烟雾弹来迷惑读者。
　　那么这御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用来“陷害”其他持有者，松田阵平。
　　点开论坛，影山步想看看别人是怎么分析的。
　　《黑松？探讨是否存在阵营反转的可能性！》
　　【米花町在逃美洲大镰：首先我想问一句有没有黑松+黑萩的饭吃
　　老实说漫画看到影山立军令状之后，立刻接到黑影去犯人家里袭击，我第一感觉就是这是影山步来逮捕了，但是看犯人那么惊恐的表情，而且还在想“那些人”（图），我又开始怀疑自己。因为如果你是一个犯了罪的人，见到警察肯定会心虚，但是不会感到害怕，众所周知如果你老老实实束手就擒的话警察是无权伤害你的，除非你是个拥有潜在伤害公众可能性的疯子。
　　犯人逃跑的样子让我幻视了好多老贼的连环杀人犯剧情（图）大家看，这种边跑边回头看最后还摔倒的样子像不像受害者。犯人啊，你可是犯人！站起来啊犯人！（恨铁不成钢.jpg）
　　总而言之，这里我想说的点就是在犯人眼里，他应该没有把闯入者当作警察，而是联想到了他认知中的“那些人”。至于那些人到底是谁，这里的情报不够多，或许是他的仇人，或许是一般故事中的极道，但是在柯南里，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黑衣组织。当然，这是脑洞大开的前提了，我们也不能当随便什么小喽啰都跟组织有关系。（琴酒：别来沾边.jpg）
　　还有让我大吃一斤的地方就是床底下的人（图），我看到的时候差点以为这是个尸体，还在想这犯人是怕藏尸被警察发现罪加一等才开始明显挣扎了吗，后来发现我想多了，这就是个活人，而且是因为害怕闯入者所以才躲在这里的活人。
　　犯人被按在地面之后侧脸正好跟床底下的人对视（图），这里他的反应也很值得玩味，因为他明显刻意在引诱闯入者说话，透露身份。如果犯人只是想保护床底下的人，完全可以做点别的，比如说反抗跑远，或者求饶让对方放松警惕之类的，但他开始套话。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希望床底下的同伙替他报仇。
　　很遗憾的是，闯入者非常警惕，只说了一句话：“你要为了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这一句话的有点刻意做出模糊效果，我看漫画不多，但是我猜这个意思是闯入者的声音经过了变声处理，或者是因为这之后的视角是床底下那个人的，所以闯入者的声音在ta听来没有听清楚。
　　但是漫画也给了ta一个很清楚的线索：御守。
　　其实如果按照老贼的尿性，这御守肯定不止一个，就看下一话怎么画了。
　　关于松田阵平到底有没有可能变成坏人的可能性，我觉得是有的，而且并不算毁灭了这个人的设定。因为在原作中萩原研二被炸死之后，他显然因为这件事被困住长达四年，而且还一直没事就给死去的幼驯染疯狂发短信，我感觉是到了一种很平静的疯魔的状态。如果我们大胆假设一下，这个松田是重生的，那么一切就河狸了起来。（被打）
　　所以最后请问有重生黑松的饭吃一口吗！】
　　【1L：诡计多端的要饭人】
　　【2L：诡计多端的松厨（恼）】
　　【3L：妈呀楼主id给我吓得退出去了一次】
　　【4L：这里的改编展开其实挺让人感兴趣的，原作里两个炸弹犯之间的关系也算是给普通的“犯罪被抓”的套路增添了一些道德的反思，比如说警察违反约定去抓犯人到底算不算反道德，还有犯人因为警察违约害死同伙而报仇到底占不占道德的高地。
　　这里出现第三个角色之后，就多出来了再次复仇的可能性，因为戏剧性的是，第二个犯人也因为警察而意外身亡了，死因还恰好同样是车祸。也就是说，这两个犯人都是在“没有得到审判”的情况下去世的，所以这里又可以探讨的是，这样的结果到底是否公允。】
　　【5L：楼上真能想，我倒是没联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好套娃（喝茶.jpg）】
　　【6L：我刚从隔壁贴回来，那边在分析床底下的人到底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稍微搬运一下那边的结论：应该是一个平时不在这里居住的，身材矮小的人，但是没法排除男女。（图）主要原因是这几个镜头里，这家的状态是典型单身汉的房子，看不出来有第二个人居住。
　　而且从闯入者开门开始就一直是闯入者作为摄像头的视角，我们只能看到犯人被逼着后退，看不到玄关的状态，不然还能扒一下门口鞋子的数量。然后单人床的床底下如果人能留出这么多的空隙，还能稍稍侧身，说明很瘦，而且不高，不然连蜷缩都做不到。
　　对这两个人的关系猜测的话，我先猜这是犯人二号的女朋友。】
　　【7L：也许是第三个共犯呢，因为死了一个同伙之后来家里商量对策之类的也很合理。】
　　【8L：我现在就很好奇到底剩下两个御守在谁手里（我不信指向性这么明显的线索直接就定死在一个人身上）】
　　【9L：我还是不能接受马自达被牵扯到这种案子里，老贼我】
　　【因违反发帖规定，该用户已被禁言】
　　关掉论坛，影山步对大概的情况与其他人的分析有了印证之后，心里也有了点数。
　　正如这些读者所想，这样悬疑的线索很少会单独给出，而他们真的就有三只御守。
　　只是他不清楚漫画后续到底想怎么引导，因为他们三个人无论是谁都有警察的身份，如果真的要揭开一个人的秘密的话，那只能是他自己。
　　虽然他并不介意，但是这漫画替他遮掩了这么久，连少年时期的故事都一直压着没画，难道要在这里掉马吗？换位思考，如果他是创作者，应该会给作品里的角色铺垫足够长的故事之后再猛地转折，这样戏剧性才会拉满。
　　不考虑那些因素的话，眼下最值得注意的就是那“第三人”可能会执行的报仇计划。只是敌在暗，他们在明，影山步如果不是看了漫画，连这个人的存在都没有意识到。
　　因为犯人家里确确实实没有明显的第二个人居住的痕迹，所以他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性。
　　但是如果换个角度来想的话，这件事在正常人的时间线上已经过去了一两年，而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依然没有被报复，或者说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说明眼下还不需要担心。也许那个“第三人”也还没有确认报复对象，毕竟影山步在抓捕犯人的时候一直进行了伪装，离开的时候也没有感觉到被人跟踪。
　　影山步依着松田阵平的信息来到了市内某栋商场的二层，在咖啡厅门口见到了好友。
　　“怎么了？这么着急地过来。”松田阵平胸前口袋里插着墨镜，手里提着一只纸袋，脸上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略有不耐烦的神情，但是对影山步的语气却很耐心。
　　影山步截然相反，直接伸手要道：“钥匙。”
　　“啊？”
　　“你的钥匙，给我。”
　　松田阵平满头问号，但还是听话地从口袋里摸出钥匙串，就见到对方毫不犹豫地从他手里夺了过去，然后低头拨弄了一下，把上边的御守从环里拆了下来。
　　对方把御守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收入掌心，放进兜里，淡淡道：“送我了。”
　　从接到电话开始隐约有点担心是不是出了突发情况的松田阵平：“……？？？”
　　嗯嗯……（躺平）（把脚藏进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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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聚会:竟然在这种地方说这种事情啊，步酱
　　松田阵平眉梢都扬起来了，看着影山步真想问一句“你没事吧”。
　　他把纸袋换到左手，右手探出去就要夺回来自己挂了两年的御守，然后对面的青年立刻把东西藏了起来，对他摊开双手表示没了。
　　松田阵平：……
　　“喂，你多大了啊？”他又好气又好笑，“到底怎么回事？”
　　影山步没法跟人说自己在犯罪现场被人目击了特征，所以现在要来把有可能会成为靶子的证物都销毁掉。
　　他固然可以现在忽悠好友说可能有犯罪分子盯上了持有这同款御守的人，但是万一到了那“第三人”准确定位仇人并且能够传递信息的时候，比如质疑“那天晚上想要杀掉犯人的入侵者是你吧”，影山步就会获得最多的嫌疑。
　　现在少说点，到时候圆回来的余地还大一点。
　　不过最后是他将人拷走的，如果真有人要报仇，盯上的第一个应该也是他本人。他并不担心其他人对他下手，因为他应付这些事情一定比这些好友更擅长，处境也更安全。
　　所以他要做的就是把其他人身上的嫌疑都扫清。
　　只能含糊其辞地解释道：“这个要保密。对了，你最近也不要戴类似的东西。”
　　对面年轻英俊的特警瞪了他好几秒，似乎在想该怎么吐槽这句话以及他刚才的行为。最后只是翻了个白眼，无奈地对他摆摆手：“算了算了，随你吧，爱怎么样怎么样。”
　　听人劝就好。影山步满意点头。
　　想到了漫画中关于“第三人”性别年龄的猜测，他忽然又问道：“最近你有没有谈恋爱？”
　　松田阵平：？？？
　　他眉心微拧，像是影山步被人夺舍了似的狐疑地上下打量对方几眼：“……你没事吧？”
　　影山步也纳闷松田阵平怎么是这个反应，莫名其妙地问道：“什么？”
　　他们堵在这咖啡馆门口不方便聊天，在被门口的服务员瞅了好几眼之后终于决定进去，于是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然后松田阵平才认真地问道：“你难道没觉得你今天很奇怪吗？”
　　“……”影山步听到这话反思了一下，承认了。
　　但他还是叮嘱道，“如果你附近出现了想要刻意接近你的人，一定要提高警惕。”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不管是男是女。”
　　因为如果按照跟犯人有关联的思路来推断第三人的身份的话，那个人应该是个地位非常普通的市民，家境也应该不算太好，那么即便当真想要打探松田阵平的情报，也不大可能是以冲突的立场出现，更有可能从身边开始入手。
　　自来卷的年轻男人手肘放在桌面，他今日着装随意，白色短袖外边套着一件薄的休闲外套，看起来就像时下流行的盐系穿搭，但却比常人天然多了一层冷酷的攻击性，不过这只是对外的表象而已。
　　原本他正半探过身体全神贯注地打量好友反应，听到这话直接绷不住笑出声：“怎么回事？你是来保护我的贞操的吗？”
　　这次轮到影山步扣问号了：“？？？”
　　松田阵平捧腹大笑，然后因为意识到了公共场合所以强行降低了音量，却依然笑得前仰后合，肩膀耸动。
　　“松、田、阵、平！”
　　“好好好。哈哈哈，实在是你说的话太有歧义了。”
　　“……所以情况大致就是不能戴御守，然后可能会有人接近我，是吧？当然，你保密得很好，什、么、都、没、说，这都是我自己猜的。”
　　影山步按捺下自己的白眼，默认了最后的总结。
　　“你最好能回忆一下最近两年新认识的人，有没有谁对你的御守产生过好奇，或者对你有所打探。”
　　“……两年啊，基本不可能。”松田闻言阵平愕然，随后无奈摇头，“我根本没注意过。而且御守这东西说少见也少见，说常见也常见。熟人第一次见到之后总会问一两句，但也不过就这样。至于打探……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来问我工作的事情。”
　　啧，应该是这家伙某种意义上来说人气还挺高的意思。
　　影山步也没辙。
　　他只能用两年过去什么也没发生来安慰自己，想来也不会立刻有什么变故，只能徐徐图之吧。
　　这件事没什么可以再说的，再说就要用更多的细节来满足松田阵平的好奇心了，于是他转移话题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哦，晚上不是要去看鬼冢教官吗，他们说要带点礼物登门比较好，我听说这边有家和果子蛮有名的，过来买点。”松田阵平用下巴指了指放在桌角的纸袋，“我听萩说你今天不舒服，所以不来了。现在还好吗？”
　　这理由还是他在去警校时期之前说出口的，他险些都抛到脑后了，点点头：“嗯。因为之前在忙工作方面的事。”
　　“我就知道。”自来卷的男人叹了口气，“你这种时候还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一看就没有在休息。公安这么忙么？另外那两个家伙也一天到晚都没消息。”
　　那是因为诸伏景光已经去卧底了，而降谷零在警察厅确实忙得脚不沾地，不过至少影山步加班的时间不算太多。
　　他之前在这个世界上班都要上麻了，而且刚刚结束了半年的学校生活就直接无缝衔接职场，还得好好调理一下。
　　“那……”
　　“那你等会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影山步还没说出口的“那我就先回去了”被噎了回去，他想起萩原研二手里的御守，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
　　所以最终的结局就是影山步又跟着松田阵平在商场里找了一家卖礼品的店，买了拜访的礼物之后，一同前往鬼冢教官家中。
　　他们的计划是晚饭前先去教官家中拜访，之后晚饭一起出去聚。影山步如果今天要见到萩原研二的话，跳过这两项哪一样都说不过去。
　　在鬼冢教官家附近的十字路口集合之后，在场的人都很惊讶，因为影山步之前已经说过不来了。
　　萩原研二尤甚。
　　他看着松田阵平跟影山步一起出现时表情便格外惊讶，后来则变成了面无表情，让两人虽然都看不明白却纷纷感觉到不对劲。
　　但松田阵平在影山步的叮嘱下放弃了解释御守相关，就摆烂地装作没看见，让影山步去处理这件事。
　　萩原研二瞟了幼驯染一眼，走在影山步身边幽幽地问道：“步酱休息好了吗？”
　　“……嗯。”影山步不太想在降谷零在场的情况下提到御守的事情，因为这家伙太敏锐了，把他牵扯进来对自己来说只会增添风险，“我后来想想觉得还是来一趟比较好。”
　　“然后不小心遇到了阵平酱是吧，”萩原研二叹气，单手捂胸，眉眼忧郁道，“我都明白的，你在见我的时候还很累，等我走了就休息好了，然后遇到了阵平酱，突然就决定一起来……”
　　话没说完就被幼驯染鸡皮疙瘩乱冒地捅了一肘子：“喂喂，你正常一点！”
　　萩原研二这才扯了扯唇角，恢复了平时的表情，狡黠地眨了眨眼。
　　两年未见鬼冢教官，这身长八尺的壮汉似乎也没有任何变化，依然精神奕奕，声音洪亮。在问到几人目前的工作时，他满意又自豪地伸手拍了拍离他最近的松田阵平，把这当时最刺头的青年拍得一个踉跄：“哈哈哈！连这臭小子都长成了个像模像样的警察了啊！”
　　松田阵平露出半月眼：“什么叫连这臭小子……”
　　其他人忍俊不禁。
　　鬼冢教官的夫人倒是个十分温婉的传统女性，给他们端了热茶之后还邀请他们留下来吃晚饭，但他们这一群青年大小伙子个顶个的饭桶，留下来也只能给人添麻烦。鬼冢教官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很随意地对夫人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让他们自己出去吃吧，你别麻烦了。”
　　然后对这几个他的骄傲弟子说道：“我就不跟你们去了，你们应该也好久没见了，我去了你们吃不痛快。”
　　虽然当然又是一番谦让推拉，但最后还是他们几个同期约在了烤肉店。
　　这一幕对影山步来说倒像是发生在不久之前，但是坐在他身边的同期们却已经褪去了刚步入社会的稚嫩，行事作风都已经成熟，甚至举手投足之间还有些属于警察的冷厉。
　　伊达航穿上社会人的衣服之后，甚至开始留胡茬，看起来倒是比在警校更加老成了许多，说他是其他人的前辈也有人相信。
　　“这大概就是已婚男人的幸福烦恼吧。”松田阵平一本正经地点评道。
　　伊达航差点被扎啤呛到：“咳咳咳……什么已婚，还没有订婚呢！”
　　“那也快了吧。”降谷零眨了眨眼，促狭道，“定好日子的那天要请我们吃饭啊。”
　　“行行行。”伊达航无奈地笑着摇头。
　　萩原研二说去上洗手间，影山步抬头看了他一眼便一同起身。
　　等到跟着到了僻静无人的走廊处，影山步才对萩原研二说出了与面对松田阵平相似的话。
　　因为这两人性格不同，他跟松田阵平势必要解释半天才能拿到，而萩原研二的话总给人感觉更加通情达理，所以先进行了一番简短的解释，才提出了自己的无礼请求。
　　“要我的御守吗？”
　　洗手间门口的走廊顶部只有一盏灯照明，顶光将人的面部打上有些突兀的阴影，令表情难以辨明。
　　对面的声音含着笑意，低声道：“竟然在这种地方说这种事情啊，步酱，真有你的风格。”
　　整理大纲，发现还有好多东西……啊啊啊啊啊啊要不要加速（发疯）（撕咬）（到处撅人）（被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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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搬家:到底是怎么会把人养成这样的。
　　立在对面的青年神情淡淡，眉弓在脸颊遮出阴影，显得有些凌厉。然而与之相反的是他有些迟钝地轻轻歪了歪头，问道：“御守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嗯……”萩原研二垂下眼，唇角微微扬起，“是重要的信物哦。”
　　听到这样的话，影山步好像有点吃惊，然后认真想了一下才严肃道：“那先交给我保管一阵子，等事情过去了就还给你。”
　　好像早有预料似的，萩原研二对这样的答复没有太惊讶，而是叹了口气：“送给你啦，不用还我了。”
　　影山步看起来却更困惑了。
　　萩原研二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捏了下对方的脸，被躲开之后若无其事地说道：“没别的事的话就先放我去上个厕所吧”
　　“等一等。”影山步对他伸出手，示意他将手机拿出来。萩原研二照做并解锁之后，就看到好友将手机拿过去，然后把紧急联络人设为自己的号码。
　　“有任何情况不对就打我的电话，我会第一时间接听。”
　　萩原研二怔住一瞬，然后眉眼漾开柔和的弧度，低笑：“还有这种好事，那我晚上睡不着可以给你打吗？”
　　“……拜托你不要。”
　　总而言之，两个能够可能展开三选一的选项都被影山步回收，并且将好友们的紧急联络人都设为他自己之后，姑且将心暂时先放了下来。
　　等到聚餐结束之后，因为回家方向顺路的原因，松田阵平那对幼驯染先一同离开了，娜塔莉来接伊达航，就剩下降谷零和影山步。
　　影山步心里隐约有所预感，果然等他们两人周围安静下来后，降谷零开口问道：“你那边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这是在问之前影山步都不肯出现，现在却一反常态，是不是身边的危险已经解除。
　　“嗯。”影山步微微颔首，表情平静，语气沉稳，“已经处理好了，放心吧。”
　　降谷零闻言沉默了一会，然后才说道：“不能说吗？”
　　“……不能。”
　　“那住在你那栋楼的那个男人呢？”这是在指赤井秀一。
　　这次轮到影山步沉默了。他斟酌了一下，答道：“他……是我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但是他跟你们不一样。不过，他也要离开了。”
　　降谷零定定地凝视着青年的侧脸。
　　他们两人站在餐馆门口吹风，屋檐下打着温暖的黄光，红色纸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脚下的影子也拉扯得微微摆动，摇曳不定。
　　之前降谷零一直以为那个长发的陌生男人是盯上影山步的神秘势力派出来控制影山步生活的眼线，因为那个人身手看起来不一般，而且反侦察意识非常强，不是普通人未经训练能够达到的程度。
　　但现在听影山步的意思，反倒像是那个人在保护他一样。
　　“他跟你们不一样”有两种理解，一种是身份不同，另一种则是作为“朋友”的亲疏远近不同。降谷零认为这两种皆有。
　　而朋友之间无论关系多亲密，都要给对方留出余地，不能将自己的关心和好奇凌驾于对方的自由之上，否则只会令人感到窒息。既然影山步已经表示一切安全，那么降谷零也不会再做多余的事。
　　“我明白了。”金发青年长长舒了口气，伸出胳膊揽住好友的肩膀，用力收紧了一下手臂，“没事就好。”
　　这段时间他一直很担心，又因为好友严肃的阻止而碍手碍脚。他想要展开调查却有重重顾虑，倒也不是怕影山步生气，而是担心如果对方有自己的安排的话，他的行为可能会妨碍计划。
　　影山步见降谷零放心之后也松了口气，因为他实在是不愿意引起这位极其敏锐的公安的任何注意了，如果降谷零一直密切关注他的话，早晚会从其他的地方露出马脚。
　　“谢谢。”他转过脸看着好友的那双蔚蓝双眸，认真道谢。不论如何，这份心意他都领了，虽然是让他有些招架不得的好意。
　　他们又随口聊了几句工作上的近况，降谷零因为在警备企划课工作，所以能够提前得知一些安排企划案的动向，毕竟就是他们起草的。
　　于是把一些已经落地的或者被取消的计划当作新闻给影山步讲了讲，倒是让影山步开了眼。
　　忽然，他口袋震了一下。拿出来看了一眼信息，发件人不是存过的联系人，而是一串熟悉的电话号码。
　　是琴酒。
　　手上动作十分平静，没有任何不对劲地又将屏幕锁定，然后放回口袋。
　　“这时候还有工作吗？”
　　“不是，垃圾短信。”
　　降谷零不疑有他，低头看了眼表：“时间不早了，你怎么回去？我们一起走去地铁站吗？”
　　“不了，你先走吧，等会我打车回。”
　　在餐馆门口分别之后，影山步顺着商业街边走边打开短信。
　　琴酒让他在某个地方见面。
　　虽然之前组织给他发了一部专门用来通讯的手机，但是他平时带两台手机在兜里有些突兀，所以偶尔琴酒还是会发消息到常用的这一台上，但也不会留言详细内容，只会留几个字。最终的细节还是要依靠组织的手机，或者当面交流。
　　见面的位置是个河岸公园，距离吃饭的地方不算太远，时间也足够，他干脆走路过去。
　　等他走到的时候，便看见路边停车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
　　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影山步看向另一侧坐在阴影中一身漆黑的男人。
　　“怎么了？”
　　然后下一秒条件反射地接住了一个抛向他的硬物，拿到手一看，是一串钥匙。
　　心里还有点不敢相信，嘴上倒是很诚实地问了出来：“这是房子的钥匙？”
　　“不然呢。”琴酒冷冷地反问。
　　“在哪？”仔细将钥匙在手心里把玩了一下，这铁环上一共有三把钥匙，两把一模一样的应该是大门备用钥匙，一把大约是信箱钥匙，还有一个磁扣，用于开感应门。
　　琴酒身体靠在椅背里，转过头盯着他，就见到身边的青年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身上明显洋溢出来高兴的情绪，唇角扯了扯，语气里是微妙的嫌弃：“用你的名字签了租房合同，手续没有问题。千代田区的公寓，其他的自己去看。”
　　警视厅大楼就在千代田区，这下影山步直接住单位旁边了。
　　先不提新房配置如何，这优秀的地理位置直接升级一步到位，无可挑剔。
　　影山步心花怒放，但还是耿直地问了一句：“房租呢？”
　　“……”
　　他转过头，直面接到了好大哥眼尾的冷刀，于是恍然明白过来：“这房子是你的？”
　　琴酒不耐烦了：“下车。”
　　影山步顿时感动得无以言表，趁琴酒低头从口袋里摸烟盒的功夫，凑上去薅了一把羊毛才在挨骂之前若无其事地溜了。
　　琴酒刚从烟盒里叼出一根香烟，就被小兔崽子一把按住肩膀半抱了一下。他嘴唇含着烟，还没来得及用牙齿叼起来方便开口，就见这家伙已经行云流水地拿着钥匙和装有租赁合同的文件袋下了车。
　　说不上是恼火还是无语，最后变成了烟雾里的无奈。
　　到底是怎么会把人养成这样的。
　　虽然没有值得挑剔的地方，但是……
　　算了。
　　忽然，靠近他那一侧的车窗玻璃被人敲了敲。放下车窗，影山步弯下腰用胳膊搭在车顶，弯腰凑近窗口，低声问道：“在我记忆恢复之后还有人在监视我吗？”
　　银发男人冷冷掀起眼皮，狭长的眼眸中反射的路灯闪烁着无机质的光：“没有。怎么？”
　　“没有最好。”影山步不想直接表示他认出来赤井秀一是琴酒之前怀疑他的时候派到身边的眼线，否则会让赤井秀一的能力受到质疑，“公安部的人都太敏感了。”
　　琴酒不置可否：“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晚安。”影山步后退一步。车窗在他面前缓缓摇上半截，从缝隙里溢出浓白烟雾，然后轿车启动驶向远方。
　　影山步忍不住想哼歌：【大哥，你真是我唯一的好大哥】
　　系统对这个很容易满足的宿主表示无语：【。】
　　他心情很好地从文件袋里掏出合同，就着路灯翻了两页，找到了地址，然后很大手笔地直接打了一辆出租车过去，之所以是大手笔，是因为下班之后的打车都不能报销。
　　不过这点钱对于已经住房自由的他来说都是小意思！
　　千代田因为地理位置优越的原因聚集了一片优质房地产，逐渐形成了富人区。而琴酒给他的这套房子便在富人区的边缘处，属于中档公寓，但是楼盘又很新，属于合理范畴内非常好的选择，如果别人问起只会感慨影山步的好运，而不会怀疑他的金钱来源。
　　套内面积大约六七十平米，两室一厅，主卧之外还有一间明显小了一圈的房间，做次卧显得拥挤，却很适合用作书房。客厅则连通着一个小阳台，虽然是夜晚，但是可以预想白天采光不错。
　　室内已经精装修过，配着素雅的家具，影山步只要拎包入住即可。他逛了一圈，越看越满意，心情很好地忍不住掏出手机给琴酒又发了一条简短的感谢信，那边直接没有回。
　　今天有点太晚了，影山步计划好了明天下班再搬家。
　　而赤井秀一似乎也终于准备要离开了，在影山步回家之后仍然收到了对方的消息。
　　赤井秀一：工作原因，明天起要调去外地。
　　影山步没打算立刻告知自己搬家的事情：那你这里的房子怎么办？
　　赤井秀一：那也没办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打算退掉了，顶多损失一点押金。
　　影山步想了想，按照对方的人设来说可能没有地方寄存行李，于是热情提议道：如果有多余的东西可以放到我这里帮你保管。
　　赤井秀一：那太感谢你了。明天要走，今晚要来我这喝点吗？
　　已经理好了（去组织之前的）大纲，请组织放心！（立正）（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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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叮嘱:……你也要小心。
　　“你明天还要上班吧，那你喝不喝都随意。”
　　虽然亲手调了一杯鸡尾酒放在了桌面，但长发男人却没有强求：“这些酒我带不走，就算留给你，我猜你也不怎么会喝。”
　　影山步没有否认。
　　他们坐在沙发上，高高低低的玻璃瓶在茶几上一字排开，旁边还有几听拿来调酒的饮料，显然为了某个喝不惯烈酒的人而准备。赤井秀一面前只放了一瓶还剩一个底的苏格兰威士忌，还有一只装了冰球的玻璃杯。
　　他给自己倒了半杯琥珀色液体，冰球在手指间轻轻摇晃滚动，撞在杯壁上，发出清冷脆响。
　　“出差去哪？”
　　影山步来并不是为了喝酒，而是想要摸清楚赤井秀一接下来的动向。
　　“去京都那边。”男人将腿伸直，懒洋洋地陷入沙发靠背内，抿了一口威士忌之后单手托着杯子，无意识地让冰球在液体中打转，“有个时间比较长的任务。”
　　“那你把这边的房子退了之后，等任务结束怎么办。”
　　赤井秀一向后靠，头抵在墙面，转头看向身边青年，眼尾弯起一点细微的弧度：“到时候再说，接下来的任务还不一定会去哪里，至少任务期间的住宿不用我自己考虑。”
　　虽然明白对方指的是表面上的安保工作，但影山步还是不由得思考了一下组织的福利待遇还真不错。
　　他点了点头，关切道：“注意安全。”
　　于是赤井秀一闭了闭眼，举起酒杯挡住了唇边笑意，语气倒是依然平淡：“没那么危险。”
　　如果是真的安保工作通常情况下倒也没有什么危险。但如果这话让组织成员，尤其是赤井秀一说出口，那就纯属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影山步一直真心实意地希望这些人都活久一点，因为他总惶恐是否自己对剧情的插手会导致蝴蝶效应，所以对于原定剧情的干涉都很谨慎。
　　目前看来倒是没有太明显的偏差，尤其是萩原研二，在躲过死劫之后生活倒也很平静，就像是命运之线悄然地偏转了几度角，于是便朝着通畅的大路延伸了下去，而现在这一切本就是他们原本的人生。
　　“你呢？”赤井秀一问道。
　　身旁青年坐直身体从茶几上取来一罐绿茶，闻言愣了一下，有点困惑地答道：“我？我当然留在东京。”
　　而赤井秀一也没有认为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似的，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然后便把这个话题略了过去。
　　影山步有点坏心眼地故意问了几个安保方面的问题，没想到对方倒是都答出来了，连一些内部的细节都有模有样，甚至还给影山步讲了个在替富豪私人看顾收藏品时遇到的轶事。
　　“……”他越听越肃然起敬，心想不愧是FBI，这些套话张口就来，想必认真做了很久的准备，在细节处也无懈可击。
　　怪不得在组织里能卧底五六年也没人发现赤井秀一的不对劲，还是之后主动出击才在队友拖后腿的情况下露陷，并且毫发无伤地假死逃脱。
　　赤井秀一一直在注意影山步的反应，见他听得入神，不由得微微失笑。于是想了想，又把话题延伸到了他在美国的时间。
　　诸星大这个身份的背景是个在美国出生长大的混血，生活并不富裕，也没有亲人给予资金上的支持。某些方面来说倒是与他原本真实的情况微妙地相符合，比如独自留学，一个人处理异国的所有情况。
　　“……是跟这里感觉完全不同的土地。”赤井秀一说道。
　　窗外天际星月如钩，散发着淡淡的莹辉，嵌在广袤的深沉夜幕上有些孤冷。但一墙之隔的室内却气温适宜，酒至微醺，恰到好处。
　　绿色眼睛的男人悠悠地讲他刚成年就迫不及待地去打地下拳赛，结果第二场比赛就被人KO，又苦练了一年才报仇。讲他攒钱的时候早上为了省钱吃不到一块钱一碗的的麦片粥，每次都打满满一碗快要溢出来，然后再加一个水煮蛋，这才能撑到午后得闲吃饭的时间。还讲他圣诞节一个人没有家可回，所以每年都去不同朋友家蹭饭。
　　杯中冰球已经缩小了一半有余，他给自己续杯续满，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其实我只擅长做牛排。”
　　影山步怔了一下：“但是你做日本菜做得不错。”
　　赤井秀一微笑起来：“那些是我来了之后才学的。”
　　他没说自己学做菜的目的是为了接近影山步，找了个温和的方式拉近两人的关系，“之前我时间安排得很满，打工，锻炼，学习。吃饭随便果腹就足够了，如果真要遇到在朋友面前秀一手的场合，牛排是最不会出错的选择。”
　　他眨了一下眼，绿色眼睛里带着点细微的狡黠。
　　“没想到在你面前是小巫见大巫了。”
　　影山步也露出点笑意，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么你来日本是打算做什么？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安保工作，但并不是你最好的选择。”
　　“讨生活而已，也许我更适合这里呢。”他边啜着杯中液体边说，声音天然沙哑低沉，“日本比我想象中要难以融入得多，还好认识了你这位地头蛇。”
　　影山步：“……我可是警察啊，警察。”
　　赤井秀一笑了一声，一口气喝净半杯，使得冰球从液面露出来一个尖。他晃了晃杯子，像是一个潜意识里的小习惯。影山步则在暗中计算他的酒量，暗自咋舌。
　　身边的男人浑身都透露出来慵懒，包裹在轻薄布料里的躯体放松，却勾勒出矫健与力量并具的轮廓。黑色长发压在背后，有些则铺散在靠背，顺着蜿蜒流淌下来，在坐垫的凹陷处汇集成浅浅的一窝。
　　影山步垂眼打量了好几下，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指在沙发上克制地捻起一缕，在指腹里搓了搓，触手光滑微凉。
　　这发质倒是跟琴酒不相上下。影山步在心里客观点评。
　　赤井秀一自然也发现了对方的小动作，但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感觉，甚至又抿了一口威士忌，歪头问道：“怎么了？”
　　“没事。”影山步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手指却干脆直接捧起一把发尾放在掌心，低头理了一下才抬头道，“觉得你的头发很漂亮。”
　　男人闻言讶然，随后眼角微弯，浓黑的睫毛将笑意勾勒得更深了一些。
　　“多谢夸奖。不过这话拿去夸小姑娘还更合适一点。”
　　然而这年轻的后辈却认真答道：“但是我没见过更好看的黑发。”
　　赤井秀一忍不住低笑出声，坦然接受了这番夸奖。
　　影山步面前的酒杯自始至终纹丝未动，倒也不出乎赤井秀一的预料，因为作为情报人员，在自知酒量不好的情况下还要在他人面前饮酒会是一个大错误。
　　他并不觉得自己在影山步的心里是最值得信任的那一部分，虽然即便从目前来看，对方给予的信任也超出了应有的范围。因为他们相识的过程太过迅速，熟悉的时间又不够奠定信任基础……至少在赤井秀一的标准下是如此的。
　　“……你也要小心。”低头喝酒时，有这么一句仿若不经意地从唇与杯口之间溢出来，就像是临别前互赠的纯然祝福。
　　影山步没听明白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什么？”
　　赤井秀一接着说道：“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么，不要当独行侠。”
　　他非常自然地将话圆了回来，“我在的时候尚且还受了伤，如果你一个人的话岂不是要担双倍的风险。”
　　影山步默然片刻。他清楚赤井秀一以诸星大的身份来到日本的原因，也能理解他在指令下潜伏到自己身边监视的行为，但是没想到对方在任务结束之后仍然愿意冒着风险叮嘱这样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日本公安。
　　这些红方的人真是有点好得过头了。
　　他垂眼没有答话，伸手拿起桌上那杯冰块已经化了个七七八八的鸡尾酒，端起来对赤井秀一举杯示意：“祝你工作顺利。”
　　然后一饮而尽。
　　赤井秀一愣住，但也没有拦，只是哑然失笑，然后有点头疼地想道，他才在心里夸过对方……罢了。左右自己都还没到喝醉的量，倘若真要收拾烂摊子也做得来。
　　不过好在影山步的酒量还没有这么浅，虽然这一杯下去之后脸颊明显地浮起血色，但至少神智是清醒的。于是赤井秀一也不再给他倒酒，把已经打包好的纸箱子在玄关递给他之后便道了晚安。
　　-
　　等影山步第二天下班回来，赤井秀一家中已经人去楼空，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只是把钥匙留给影山步，让他方便的时候交给房东，其他的手续已经办妥，不需要操心。
　　而赤井秀一原本就没有什么行李，在清理之后交给影山步保管的也不过是一个纸箱罢了，上边以胶条封口，入手不算太重，影山步也没有打开看，就直接把这箱子跟自己的家当一起拉到了新家。
　　因为并不需要搬运家具，他因为人设也没有太多私人物品，所以搬家倒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等一切都安顿好，他忙前忙后地打扫卫生、整理行李直到深夜之后，忽然又接到了琴酒的电话，这次直接拨到了组织的手机上。
　　对面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问道：“你现在在哪？”
　　“在新家。怎么了？”
　　那边的声音沉默了一下，似乎正在走动，呼吸声从话筒中传了过来：“我很快到。”
　　影山步：……
　　等一下，所以这房子现在是他家没错吧？
　　（猫猫后腿挠下巴.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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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休养:“那我睡哪？”
　　电话挂断。影山步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但他也不能让琴酒别来。
　　只能拿着手机快速四下打量了一圈，用眼睛检查了房子收拾的进度差不多可以见人了，然后又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该收起来的不该收起来的是不是已经放在了合适的位置，这才放下心来。
　　琴酒到得很快，大约是正好在附近，然后想起这处刚刚交给影山步的房子是个相对来说安全又便捷的选择。如果影山步已经在这里住了一年，恐怕琴酒不会轻易上门，因为这意味着这处地址已经暴露在了潜在的视线里，尤其会与警察挂钩。
　　不过大约谁也想不到公安的家里会收留像这样的国际通缉犯吧。
　　门铃按响时，影山步正在把医疗箱从打包的纸箱子里掏出来放到餐桌上。虽然他不清楚琴酒来的目的，但是备好急救用品总没有错。
　　他一边开门，一边暗中感慨，似乎还应该感谢琴酒没有直接掏出备用钥匙开门，给他留了点面子，否则他总有种借住的错觉虽然确实如此。
　　但他是有合法手续的合法住户！就算是琴酒强闯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站在门口的男人一身黑压压的装束，帽檐下狭长的灰眼在开门的青年身上扫了一眼，然后抬脚就往里进。
　　影山步非常自觉地让开两步，跟在后边把门锁上，并且接住了琴酒随手扔给他的背包。
　　掂了掂，这重量高低得是把狙。
　　男人进门之后倒是脱了鞋，给了这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客厅足够的尊重。然后直接坐进沙发里，一句话也没有说，直接伸手取过茶几上的医疗箱打开，在里边翻找了一下，挑出两种药，面不改色地各扣了小半板倒进手心，干脆利落地倒进嘴里。
　　影山步看得咋舌，给他倒了一杯水。趁他喝水的功夫看了一眼桌上药物的包装，发现是止痛药。
　　“你受伤了？”但是从琴酒进屋开始，哪怕是错身而过的时候影山步也没有闻到任何血腥味。
　　将杯中清水一饮而尽，琴酒这才将帽子摘下放在茶几上，淡淡回答道：“没有。”
　　没有受伤，但是需要吃止痛药。
　　影山步弯腰打量，看到男人额头上未曾干透的薄汗，显然并不是因为步行上楼造成的，而是因为疼痛。
　　这里备下的止痛药只有乙酰氨基酚和布洛芬，琴酒直接联合用药，而且用量是正常人的好几倍。
　　男人向后靠在沙发上闭眼不说话了。他只摘下了帽子，连风衣都没有脱，银色长发便这样凌乱地泼洒在漆黑的肩头胸前，还有米白色的沙发上。虽然没有表情，但是能让人感觉到似乎正在隐忍着什么。
　　琴酒大约是知道在什么时候该吃多少药的，影山步不会比琴酒更了解对方的身体，因此对此保持了沉默，动手把药箱收拾好之后想了想还是没有收起来，问道：“吃晚饭了吗？”
　　银发男人睁开眼，灰霭霭的眼中没有什么情绪地看着青年，听到影山步的解释：
　　“你吃了太多布洛芬，空腹服用对消化系统不好。吃点东西垫垫？”
　　没有听到拒绝就是默认。影山步很了解地对琴酒点了下头，然后去厨房忙活了。也多亏了他没有太多私人用品，这才给了他把冰箱中食材一趟运走的可能性，此时又将新家的双开门冰箱装了一半，倒是让他看着空余的位置有点心痒。
　　很快，鼻尖便嗅到了诱人的香气。
　　琴酒刚刚闭上的眼睛又睁开，在影山步的呼唤下终于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面前放了一碗乌冬面，上面铺满肥牛片，撒了嫩绿的葱花和白芝麻，金棕色的汤底上飘着油花，色香味俱全。
　　男人掀起薄薄的眼皮看了一眼这不知何时学会一手厨艺的青年，慢条斯理地取过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没受伤还能吃饭就说明没什么大事。影山步感慨了一下琴酒估计是加班到这时候，不由得生出敬佩之情，所谓兢兢业业的打工皇帝不外如是。
　　又给对方倒了杯水，他这才坐到对面，问道：“多久了？”
　　琴酒喝了口水，淡淡道：“跟你没关系。”
　　看来是老毛病。
　　影山步沉默了一下：“所以你以前怎么解决的，自己吃药吗。研究所那边没有别的办法？”
　　“不是什么大问题。”琴酒不欲多言，把碗清空之后站起身，边走边将大衣脱下扔到沙发上，动作倒是看起来舒坦了一些，没有刚进来时的紧绷感。然后就走进卧室，很快从里边传来水声。
　　影山步回忆了一下浴室里应该有浴巾，认命地给大哥收拾碗筷。
　　老实说他之前也不知道琴酒有这样的问题，因为哪怕是在少年时期他住在那栋小洋房里，琴酒也不会常来，而是另有自己的住所，影山步至今不知道位置在哪里。
　　像琴酒这样的人，对任何人和事情都抱有过度的警戒心，估计除了与他形影不离的伏特加之外没人知道他究竟住在何处。
　　同样的，也不会轻易将弱点暴露给其他人看。
　　然而影山步刚刚产生了点微妙的类似于自己终于获得信任了的熬出头的欣慰感，就被琴酒一手碾熄了。
　　看这样子琴酒今晚大约不会再走，于是影山步就去衣柜找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出来，挂到浴室门口。结果琴酒出来之后直接恩将仇报地把他从卧室里赶了出去。
　　其实倒也没有真的驱赶，只是一边系上衣的扣子一边冷冷地说了声：“出去。”
　　影山步当场：？
　　“那我睡哪？”
　　琴酒一副你的死活干我什么事的冷漠神情，转头就关灯掀开被子上床休息了，显然没有什么精力再搭理影山步。
　　影山步站在房间里一时沉默：“……”
　　他好不容易收拾出来的房子凭什么让他睡沙发。
　　生物钟让他也产生了困意，于是洗漱过之后直接掀开被子另一角强行挤了上去。这套房子的主卧配的床有一米八，理论上来说根本不会拥挤，除非某个银发的男人睡在正中间。
　　关于抢床这件事，影山步面对琴酒也算阳奉阴违习惯了，没有任何惧意。就在他掀开被子的一瞬间，漆黑的房间内就响起另一道冰冷的声音：“滚。”
　　影山步理直气壮：“这是我家。”
　　另一人冷笑一声：“是吗。”
　　但似乎是早就对此感到麻木了，又或是这样的情形曾经发生了无数次，让琴酒懒得再掰扯，干脆转向床的另一侧，眼不见心不烦。
　　大量止痛药在身体里发挥效用，让他脑中和身体上的阵痛逐渐缓解，微微放松了神经。
　　黑暗里，身后床上陷了下去，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动，很快便安静下来。琴酒无声叹了口气，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眉心，忽然听到影山步问道：“我明天要请假吗？”
　　这是在问是否需要他请假留下来照顾。
　　琴酒闭上眼捏着山根，轻嗤了一声：“不用。保持原状。”
　　先不提他有手有脚也没有受到外伤，根本不需要人照顾，如果真到了需要医疗协助的份上，直接去研究所就是了。影山步请假反倒会比不请假要吸引人的目光，更别提之前被他关起来的那几天估计已经给其他人留下了印象。
　　不过那时候琴酒已经做好了影山步被警方洗脑的心理准备，所以根本顾不上那么多。
　　“你哪里疼？”
　　琴酒声音冷淡：“干什么？”
　　“除了止痛药还有别的方法可以缓解吗？”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男人有点不耐烦了，转过身体面对影山步想物理让他闭嘴，结果发现发尾又落在对方手里。
　　这一瞬间，种种不耐都化作了无奈。
　　虽然随着时间流逝，影山步性格变得比少年时期更加内敛，做事也克制了许多，但面对琴酒时的感觉一点也没变。而在琴酒眼中时间的尺度也与常人不同，因此竟然很快回忆起来那种熟悉的微妙心情。
　　“……再说话就滚下去。”
　　但对方压根不怕，依然倔强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明天还在吗？”
　　今天来到这里之后，琴酒这才第一次正面回答：“不一定。之后几天都没事。”
　　没事的意思就是说不需要出外勤，也不需要操乱七八糟的心，那么这就代表着琴酒可能会直接消失，去他自己的地盘休息调整。
　　床的另一侧传来一声低沉的“嗯”，似乎有点失落。
　　微不可闻的叹息响起，“安静睡觉。”
　　午夜时分，他朦胧中感觉到身边有个熟悉的存在，顿时惊醒，然后意识到是个毛茸茸的脑袋。条件反射抓住对方头发的手指下一秒松开，然后才安抚地给人顺了顺，掌心触感柔软，有种暌违的温度。
　　次日早晨，罕见的影山步起来之后琴酒还没起，大约是身体状态确实不好，需要大量睡眠休养。
　　他想了想，干脆多做了几餐放进冰箱，然后在餐桌上留下早饭和便签，这才踩着迟到的点去上班了。托了新房地理位置的福，他可以比以前晚出门至少半个小时。
　　结果等到傍晚回来，开门之后发现门口的鞋还在，而且餐桌上则放着之前没见过的新药盒，已经被人拆开过。
　　琴酒正坐在沙发上单手在手机上浏览文件，听到他开门的声音仅仅只是转头给了个眼神表示看到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影山步将公文包丢到沙发另一侧，然后扯松领带摘下来，坐到琴酒旁边。
　　男人的表情一直欠奉，又极其擅长忍耐，因此昨天让影山步发现他情况不对已经殊为罕见，也侧面说明了疼痛的剧烈程度。
　　“还好。”
　　似乎是因为拿到了特效药，而且又没有工作的缘故，琴酒整个人的状态都很放松，至少对于熟悉他的人来说是这样的，简直与平日往外渗杀气截然相反，宛若某种小憩的野兽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只有偶尔掀起的眼皮下泄露的冷光证明其并未失去警惕心。
　　他身上穿着影山步找出来的家居服，银灰色长发如同缎子一样散开在米白色的棉织品上，眼神收敛时，那种令人第六感直响的杀意竟然被完完全全地掩盖了下去。
　　看起来比黑衣服顺眼一些。影山步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飞快伸手探了探琴酒的温度，判断没有发烧之后很自觉地立刻起身去厨房做饭了。
　　身后的目光像刀一样飞了过来。
　　“想吃什么？”他打开冰箱，看见自己早上留的饭已经没了。
　　“……随便。”
　　结果第三天回家时，琴酒依然还在。
　　影山步熟门熟路地凑到他旁边，刚想伸手去探一下，就被人预知了行为似的钳住手腕。男人侧过脸，对他颔首：“昨天的按摩，再做一次。”
　　一米八的床，我看还能再加一个人……（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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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镇痛:含泪薅羊毛
　　影山步开始深切怀疑是不是琴酒把他这里当成了什么包食宿的度假疗养山庄，因为他不仅变着花样做饭，还提议给琴酒尝试指压按摩来缓解头疼。
　　怀抱着远见卓识，他为了更好的薅未来的羊毛特意投资了相关技能，看起来效果应该还不错。
　　这几天休息下来琴酒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不少，又或许本来就没有太大问题也未可知。但是每天影山步回家之后看到真正的产权持有者坦然入住的样子，总觉得自己才是非法入侵的那个。
　　有什么办法呢，只能含泪薅羊毛了。
　　“好。”对于琴酒的要求，影山步自然答应。
　　男人身高极为优越，即便坐在沙发上也能够露出半个后背。青年走到他背后帮他做了一套指压放松之后，琴酒似乎好受了一些，但仍然还是吃了几颗药。
　　虽然这套房子里多了一个人，但是他们平时没有太多交流，各自有各自的工作，互相不会询问内容。影山步权当照料病号，左右不过是多做一份饭而已，琴酒除了会霸占沙发和床之外非常安静，相当好伺候，虽然某种意义上是懒得搭理他。
　　哪怕是真的霸占了，稍微挤一挤也能挤出个空位来，这对影山步来说不成问题。
　　这几日琴酒在休息的状态，私下里不如从前少年时期同住时一刻都闲不下来的忙碌，但精神好些的时候仍然在看手机屏幕，也不知道究竟在忙些什么。
　　晚饭之后，影山步把餐具塞进洗碗机，然后在书房里稍微加了一会班，将次日需要用到的材料提前处理完。等到合上笔记本电脑时，看看表竟然已经到了该入睡的时候了。
　　把电脑和笔记本收拾进公文包内，他关了灯出来，发现客厅一片漆黑，但窗帘并未拉上，从落地玻璃门外投进来皎洁月光，而靠墙的阴影处似乎有一个人影。
　　空气里弥散着香烟的气息，被外边送进来的凉风吹散。
　　影山步没有刻意收敛脚步声。对于琴酒来说，明显的、能够轻易捕捉并且掌握的动向更能让他放松。
　　走到那片由堆积的窗帘形成的阴影旁，影山步看到椅子旁放着一个边桌，上边摆着个易拉罐，显然琴酒没有在家里找到烟灰缸，就随便开了瓶苏打水凑合了一下。
　　男人没有回头。
　　他的面前是打开的玻璃门，因为楼层很高，阳台外楼宇寥寥，视野开阔，也意味着安全，但仍然只呆在阴影里。他长腿交叠坐在椅中，后背舒展靠在椅背上，浑然不在意椅子的坚硬不适，叼着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修长手指夹住香烟，探到易拉罐口轻轻磕了磕。宽大手背上青筋蜿蜒隆起，骨节分明，而指间一点猩红却微微抖动，在昏暗光线中格外明显。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
　　忽然，有一只手自后方伸出来，按在他额头，摸到满手湿冷。
　　两人谁也没说话，琴酒安静地抽完这根烟之后，又从桌上取来烟盒与打火机，低头微微挡着风点上一根新的，用尼古丁的副作用来镇痛。
　　影山步单手按住他的肩膀向前推了一点，然后另一只手捞住银灰色长发抽出来，搭在靠背上。
　　于是长发便有如水银泻地一般披垂而下。阳台外的月光与灯光顺着发丝流淌，在靠背撑起的弧度上汇集成一弯隐晦的弧光。
　　察觉到了身后青年的小动作，男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随着头上的触摸闭上眼睛。
　　手指插入发根，温热的指腹缓和有力地顺着几个穴位按下去，自后脑按到后颈脊椎。按到后颈时明显感觉到手掌下接触的肌肉绷紧，显然身体下意识地紧张起来，又被强行按揉松弛下去。
　　然后手掌稳稳地托住他的后脑，让他微微仰头，两手拇指则按在高耸眉骨上，太阳穴旁，以及深邃眼窝里。
　　“你后来拿到的药不起效么。”青年手上动作温和有力，四平八稳，声线却天然带着冷淡，哪怕说出的是关心的话语。
　　男人仰着头。黯淡光芒顺着硬挺下颌延伸到棱角分明的面庞上，深邃五官的阴影清晰分明，只在特定的角度可以看到睫毛低垂，眼皮合拢。
　　他淡淡道：“起效慢。”
　　语气平静，像是并没有感受到身体的任何不适，哪怕指间香烟猩红的火光都在忍不住轻微震颤，这对手极稳的狙击手来说是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而他到了这种地步还一片风平浪静，哪怕只有他一个人，或者身边是信任的自己人。就像是隐藏弱点已经成为了一种生存本能。
　　“止痛药呢？”
　　“这两天吃得太多了。”
　　于是青年便不再作声，安静地把一套按摩做完，期间眼疾手快地在香烟灰落下之前从对方手指里抽出半支烟，然后塞进易拉罐小小的罐口，任由火光在半瓶液体里嘶声熄灭。
　　琴酒睁眼看他，影山步面无表情地低头，若无其事、理直气壮地垂眼回望：
　　头疼是吧，头疼还吹风，一边吹风一边抽烟磕止痛药，这是什么方式新颖的休养生息？
　　两人默然互望了几秒，琴酒站起身，不温不火地跟他对视，明白对方无声的台词之后轻嗤一声，但最终还是抬脚走回卧室。
　　“还有几天？”
　　影山步盘膝坐在床上，态度严肃，俨然是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在这两天抢床之下，琴酒也懒得再折腾，上床之后直接选了一边，意思是腾出空地儿让影山步自己呆着去，别挨着他。
　　此时他靠在床头正在看手机邮件，被子盖在腰间，然后青年便爬上床坐到他身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视线的存在感之强烈令他不得不放下手机。
　　瞥了影山步一眼，琴酒微微皱眉，但念及如今住在对方家中，还是坦白道：“最多两天。”
　　“也就是说一般三到五天。”青年身着款式相近，颜色素淡的睡衣，刚刚吹干的黑发有些凌乱地翘在头顶，眼睛在昏黄夜灯下竟然意外的明亮。他双手撑着小腿，上半身前倾，认真问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症状？没有根治的办法么？”
　　这些问题太敏感，因为涉及到了根本的弱点，尤其是对于依靠身体吃饭的杀手来说。
　　如果是其他人，琴酒早就对这种没有边界感的刺探生出反感或厌恶，多少也得用枪顶着脑门警告一番才行。但此时对面的青年眼中只有关切，显然想要弄明白前因后果，而这答案对于对方来说唯一的意义就是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你问得太多了，知道这些对你没有好处。”琴酒漫不经心地说道，“没有办法消除，但这点影响无关紧要。”
　　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情报，影山步看起来也没有泄气，而是拧眉继续问道：“那周期是多久？为什么以前我没见过？”<br />
　　琴酒闻言轻轻哼笑一声，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伸手轻轻拍了下对方的头发，将一缕他看了感觉很碍眼的乱发按平，语气嘲讽又玩味道：“要是连你都能发现，我早就死了。”言语之间没有任何对于生死的忌讳，提起时仿佛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影山步无语地看他，见他口风严密，最后还是放弃了打探。
　　他其实很担心琴酒莫名其妙地减员，毕竟这个世界的琴酒与原作中的那个角色在根本上就出现了偏差，而这偏差从一开始就存在，是他无法理解和无法掌控的。
　　这一点有利有弊，对于身份立足于黑方的他来说总体来说利大于弊。但前提是琴酒不能因为剧情之外的因素而受创至少原作剧情里，截至影山步来到这世界之前，琴酒都是组织的中流砥柱，俨然无坚不摧，无所不能。
　　“睡觉。”没有在意影山步在想什么，琴酒收起手机自顾自地从对方身下扯出被角躺下。
　　而影山步则开始琢磨要不要为自己的人形自走ATM去拜下寺庙，给琴酒求个开光的平安御守什么的。还是那句话，再坚定的无神论者在穿越之后也很难完全否认神的存在。
　　多少信一点，反正不要钱，兴许可以玄学躲避子弹呢。
　　正如琴酒所透露的时限，在影山步第五天下班回家时，家里便空无一人了。
　　不过琴酒临走之前倒是把影山步给他留的饭所用过的餐具洗干净了，让影山步一时间还有些感动。随后想想，按照琴酒这六亲不认的警惕心，估计是不会请保洁上门的，那么他的住所就要全靠他自己打扫。
　　等等，琴酒不会压榨组织里的清洁工干这种真清洁工的活吧？
　　影山步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到了现实，不由感慨了一句万恶的资本家。
　　除此之外，琴酒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但也没有特意清理来过的痕迹，显然将收尾的工作留给了影山步。
　　认命地把琴酒换下来的几身衣服塞进洗衣机，然后把家里边边角角都用吸尘器吸了一遍，确保没有什么银色头发会成为把柄之后，他这才得以休息。
　　刚坐下打开手机，就发现与组织内网绑定的银行账户里转进来一笔巨款。
　　打钱的人毋庸置疑。
　　影山步：……！！！
　　他有点恍惚地数了数零，然后恍惚地问系统道：【这是什么钱？】
　　系统迟疑道：【……卖身钱？】
　　影山步沉默片刻，坚定道：【这是劳动群众靠勤劳致富的证明！没有我勤勤恳恳做饭洗碗按摩理疗，哪里来人民灿烂的明天？】
　　系统了然地替他翻译道：【欢迎常来坐坐。】
　　影山步装作没听见。
　　大哥深藏功与名.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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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银行抢劫案1:原来竟然是内鬼！
　　琴酒在身边到底还是对他的行动有些掣肘。直到这件事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才联系了孤爪研磨，询问动向。
　　而那边给他的答复也很乐观，因为影山步当初提供的名单里有好几个初创公司，恰好是孤爪研磨朋友正在研究的方向，所以对这方面的把握很大，直接用很小的成本拿下了天使轮的股份。
　　有两个已经在后续几轮融资之后成功上市了，一上市股价便节节高升。一般从天使轮到上市的时间平均也要三四年，但这两家同属一条赛道，并且都闪电般融资上市，且后续效益惊人，引领了一时的热度，这也是影山步有所印象的原因。
　　通常情况下在天使轮的投资是用小成本孵化项目，再将股份与后进来的投资人置换成现金，但孤爪研磨在取得现金流之后仍然坚持留下来一小部分股份，而之后的收益也能证明他的远见。
　　在没有剧烈动荡的金融市场，投资上市是达成财富自由最快的路线。
　　影山步也没料到运气有这么好，以及孤爪研磨在这方面的非凡天赋。不过对方原本就在大学炒股了好几年，嗅觉还是很敏锐的。
　　而他虽然目前不太需要金钱，但这些资源有备无患，正如他一直在利用一切机会收集积分，并且精打细算有如葛朗台一样，对于缺少力量有一种天然的不安全感。
　　短期内他没打算把钱收回来，毕竟现在他手里用不上，而且也不用担心合伙人的信誉。与少年漫原作角色合作的最大好处就是：这些人都绝对值得信任，在大方向上不会出现人品问题。而这些钱放在孤爪研磨手里比放在他手里好得多，因为他希望与他毫无牵扯，至少不能让人发现跟他有关系。
　　在系统的辅助下，组织账户里的钱在海外走了一圈之后打入孤爪研磨开设的共同账户，那边有点诧异：“我以为你会至少拿回一部分现金。”
　　“不会。”影山步开了个玩笑，“我这是在定投。”
　　孤爪研磨搭了东风也获益匪浅，此时隔着电话笑了起来：“那么感谢您的信任，老板。”
　　“你的公司怎么样了？”
　　“还不错。当然，也就是那样吧，收益率肯定比不上你的那些，但是胜在前景不错。”孤爪研磨还是很上道地对自家股东夸了一句。
　　然后又叹了口气，坦然地对朋友说道：“最后发现还是做Youtuber比较开心。”
　　“我看了你打游戏的直播，你还挺受欢迎的。”
　　“哈，你竟然看了？”研磨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因为我是颜值主播嘛。”
　　打游戏的主播们互相开玩笑说自己是靠脸吃饭的，属于是一种不要脸的娱乐精神。但影山步却想了想之后认真肯定了这句话：“原来如此，那你既可以获得追求内容的粉丝，又可以获得喜欢你的脸的粉丝，怪不得热度那么高。”
　　电话那边的青年原本正躺在木地板上翘着二郎腿随口开玩笑，手机放在脸边开了免提，而手中则捧着一台掌机在打游戏。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感觉有点害臊，手指动作一乱，屏幕上便弹出来Game Over。
　　他一个翻身从地板上跪坐起来，然后懊恼地把头磕进抱枕里，及肩黑发凌乱地散开，闷声对手机说道：“……喂，我开玩笑的！”
　　结果手机里却传来那人沉稳认真的声音：“不，你的定位很有远见。先挂了，晚安，颜值主播。”
　　“……影山！”
　　给他的答复是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影山步在他印象中是个极其认真的完美角色，当年突然的大手笔投资与洞悉未来的清单又套上了神秘的光环，乍然开玩笑让他一时间竟然无法反应过来。
　　年轻的企业家与股票操盘手、粉丝百万的游戏主播、成功率惊人的天使投资人，二十岁出头的猫眼青年此时手指插入发根，用力拉扯了几下之后才冷静下来。
　　“那家伙真是……啊啊啊，我的记录！”
　　-
　　因为需要处理账户的事情，所以影山步抽空特意去了趟银行。这处银行由于地理位置以及规模因素，所以工作日人来人往，业务繁忙。
　　排了号之后他在等候区坐下，一边打开手机看文件，在脑子里琢磨要写的报告，堪称现代社会打工人的缩影。等叫到他的时候，差不多一份报告也列了个七七八八。
　　结果刚坐到柜台面前的转椅上，他还没想清楚柜台另一侧的漂亮柜员为什么给他一种面善的感觉，忽然就听到一阵噪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银行的保安在同时被早就装作顾客进来踩点的劫匪放倒，门口则又进来两个浑身武装到位、胸前身穿防弹衣的歹徒，面上戴着头罩，手里提着冲锋枪，然后厉声对室内吆喝道：
　　“安静！都站起来，站到一起！”
　　“把身上的手机交出来！”
　　影山步下意识摸了一下腰间，然后才想起来今天因为并不是在出外勤，所以没有申请配枪，一时间无语望天。
　　而柜台对面的年轻女性也已经被不知道何时持枪走进后方的劫匪控制住了，乖乖地站起来，远离了桌下的报警按钮。在她站起来的一瞬间，影山步目光凝聚在她的胸牌上：
　　广田雅美。
　　他的目光瞬间波动了一下，抬眼看向对方。年轻漂亮的银行柜员身着制服，妆容素雅，在镇定的面容上有一丝强压下去的慌乱，看不出破绽。
　　劫匪忽然隔着柜台将手枪的枪口转向他，示意他去排队。
　　影山步一如既往地身穿黑色西服，打着黑色领带，手边一只公文包，看起来就与普通的文员没有任何区别，所以不会令劫匪生出威胁感。
　　他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周遭情况，意识到卷帘门已经放下，几个安保人员被放倒捆起来放倒角落，生死不知。而顾客们则哆哆嗦嗦地沉默而听话地汇集在房间中央，不敢出声。
　　劫匪们动手将长椅拖到靠墙的角落，清理出来中间一片空地，让他们一字排开。队伍的尽头有个人端着个小筐，端着冲锋枪的劫匪站在距离队伍两三米开外的地方来回巡视，确认没有人敢搞小动作。
　　“现在掏兜！把你们的手机都放到篮子里，包扔到地下。快点！”
　　队伍里有个鲁莽的年轻人似乎是不服气，隐忍半晌，等端着冲锋枪的人转过身时，突然大叫一声扑了过去，结果劫匪立刻转过身，手指扣动扳机。
　　“突突！”
　　随着一声惨叫，那年轻人便面朝下扑倒在地，身体抽动几下就没有声音了，从身子底下流出一滩血红液体。劫匪的脸部都掩盖在头罩之下，看不出什么情绪，端着枪的那人只是对另外的劫匪打了个手势，然后便有人过来抓住地上年轻人的双脚，将人拖向后方。
　　排队的顾客发出控制不住的尖叫，有人恐惧地抱头蹲下，大叫道不要伤害我，有人直接崩溃地哭了出来，哆哆嗦嗦地把口袋里所有的东西都往劫匪手中的筐里放。
　　“只放手机！”结果还被那劫匪大声呵斥了，“我这是垃圾筐吗，什么都往里装！别收回去了，给我扔地上！”
　　那人哭得更大声了，但是异常顺从地把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丢到脚下。
　　这时候，影山步耳边突然响起了系统的播报：【任务目标：在银行抢劫案中保护人质18/18，任务奖励：3000点】
　　<br />
　　为什么在有人生死不明的情况下才发布任务，而且计数是从满格开始的？
　　影山步非常熟练地装备上了任务助手，于是地面那道因为拖拽拉出的长长血迹在他的视野中弹出了标记：【仿真血浆】
　　原来竟然是内鬼！
　　但是影山步并没有因为无人受伤而感到松口气。这些人的生死原本与他毫无瓜葛，被任务变成了他的责任。这个冲突说明这些犯人竟然还会在抢劫开始的时候使用杀鸡儆猴的手段，将所有人的侥幸心理弹压下来。
　　堪称有勇有谋，再加上他们这些人手里的武器，给影山步想要反劫持带来的难度更上一层楼。
　　在随大流掏兜上缴手机的时候，影山步面不改色地把公安的手机交了上去，钱包钥匙和公文包都扔在脚下，而组织的手机则放进了系统仓库里。
　　银行的种种安全设施考虑周到，层层严密，早已经不是上个世纪简陋的柜台，然而即便如此，这群劫匪依然能够顺利且堂而皇之地将内外迅速控制住，全程除了对安保人员施暴之外没有听到任何的冲突声。
　　一方面有人质在面对武器时的自保本能起作用，另一方面说明了这些人很了解银行的反劫持设计，能够找到漏洞。
　　要么是这些人计划非常严密，早期准备工作做得充分，要么就说明银行人员内部有内应。
　　后方身着靛蓝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们也被劫匪赶着走了出来。他们举起双手，表情还算镇定，应该是以前接受过相应的训练，但有不少人面上还是控制不住地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影山步特意注意了一下宫野明美，看到任务助手在她身上弹出一条批注：
　　【紧张的女人】
　　倒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毕竟现在这情况下紧张是正常的，不紧张才有问题。
　　然而等影山步随着大流一起在空地上间隔一米排列跪下之后，才感觉到了别的不对劲：
　　人数对不上。
　　差点没赶上嗷嗷嗷嗷嗷
　　决定等会加班（？）一下早点写完下一章，提早把今天（？）的发了
　　大家起来应该还可以再看一章。这个月的最后一天了
　　不知不觉竟然二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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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银行抢劫案2:想当活的狗熊还是死的英雄
　　快速计数过后，他又忍不住数了一遍，发现确实少了一个人质。排除掉那个被拖到后方大约是换衣服的内鬼，还有一个人在大堂以外的地方。
　　他的目光隐蔽地在每个人身上扫过，不需要仔细打量，任务助手就给出了他足够的提示。
　　没有银行经理。
　　以及，有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身上弹出来：【经过伪装的男人】
　　那个人在他前边一排，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孔。影山步在心里把这个人重点标记了一下，跟宫野明美放在同一个待观察类别里，然后才去看其他人质，但除了种种【恐惧】【紧张】之外没有什么异常的状态。
　　……不，还有一位【经过伪装的女人】。
　　这小小的银行里倒是群英荟萃，十几个顾客中有两个乔装过，有一个天然出身于犯罪组织，还有一个是劫匪的内鬼，开局就被假刀拖走了。
　　哦对，还有一个公安警察。
　　真是精彩。
　　大堂内除了劫匪们使用的对讲机偶尔响起，只余下顾客们控制不住的抽泣声。有位年轻女士开始打嗝，被劫匪训斥之后一边道歉一边抽泣一边打嗝得更厉害了，狼狈情状令人心生恻隐。
　　劫匪多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做，低骂了一句就走开了。
　　虽然没有触发报警系统，但是也仅仅多争取到了一段时间，从卷帘门外还是响起了警笛声，以及警察通过扩音器的喊话。劫匪拨通报警电话，说明了身份，然后很快这个电话就被转接到了门外的警察手里，开始通过电话进行谈判。
　　亲耳听到这样的交涉还有些新鲜，如果不是在里边听就更好了。
　　人质们一直被要求跪在地面，但地板冷硬，这时候人们又穿着轻薄衣物，到这时候也跪不住了。有人悄悄坐下，结果因为不听话被劫匪喝斥，但劫匪还是默认了这一行为，最终大家都坐了下来，稍稍松了口气。
　　动作间，影山步一直在观察他名单上的三个人，发现男人没有特别的小动作，但因为太安静了，反倒显得过于镇定。
　　而另一位【经过伪装的女人】之前与工作人员一同被从后方带出来，似乎是这里的vip客人，由专门人员在后方vip室单独接待。从侧面打量可以看出身材姣好，身着修身连衣裙，赤.裸的膝盖跪在地面似乎有些难以忍受，不着痕迹地换了好几次重心。她身上的标记则在【慌张】之后变成了【镇定】，心理素质很过关。
　　那边劫匪还在跟警察拉扯，影山步忽然举起手，对旁边的劫匪道：“我想上厕所。”
　　劫匪盯着他看了两眼，然后抬了抬下巴：“站起来。”
　　被带着走出人群，走向洗手间的时候，他借机看了一眼前边那一排的男人，恰对上目光，瞳孔巨震。
　　上挑的蓝色眼眸平静地抬眼看向他，然后下一秒若无其事地垂下眼。
　　影山步脚步没有乱，但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是已经去卧底了的诸伏景光！
　　如今距离对方去卧底已经过去了半年有余，看来效率倒是不错，有很大的可能性已经成功加入了组织，但是不清楚有没有得到代号。
　　如果诸伏景光已经成为苏格兰的话，那么也许不会出现在这里，因为影山步清楚地记得苏格兰在组织内的角色是狙击手。能做狙击手的人不多，所以但凡有可能的话，安排任务都会优先能够充分发挥个人技能的类别。
　　如今抢银行实属大材小用。
　　而影山步没有认出对方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诸伏景光做了改变身型与脸型的伪装，蓄了胡子，哪怕是熟人想要通过背影和轮廓也不容易一眼看出。
　　事情变得更复杂了。如果依照原作剧情，宫野明美试图脱离组织时被要求为组织抢来十亿日元，那么并不需要这么多劫匪。
　　虽然目前出现的持枪劫匪也不过三人，但对付手无寸铁的平头百姓足够了。
　　同理，仅仅只是抢银行的话并不需要诸伏景光在现场假设他是身为组织的底层成员得到授意来协助抢劫的话。
　　十亿日元并不少，但是对组织来说以这样的途径获得金钱风险很高，依照影山步过去至今在组织获得的报酬来看，这并不是一个性价比非常高的收益渠道，尤其是银行的现金贮备未必真的会有那么多，现在人们对现金需求不高，当日在行能有一个亿都算不错。
　　而且事后还要费心处理这些参与抢劫的人员。哪怕他们隶属于组织，但普通人跟着犯罪集团混不也就是为了赚口饭吃。
　　真金白银的现钞摆在面前时，谁又能甘心老老实实地上交？就算一切顺利进行，分赃又要怎么计算才能让人满足，同时还要保证组织最后获得的利益高于整个行动所冒的风险。
　　快钱虽香，但麻烦也不少。
　　因此这样推断的话，要么这些人大约还有其他的目的，要么这些劫匪的小团体与组织没有瓜葛。
　　从下午三点一直到了晚上六点，劫匪们早早地将现钞装进麻袋里，堆在角落，然而却一直没有撤退的预兆。
　　卷帘门外的警察还在与劫匪隔空喊话，听声音来看应当是搜查一课的警察，影山步总觉得声音有些熟悉。
　　劫匪谈判时表现出来的并不凶神恶煞，反而在威慑拉扯之后稍稍放平了语气，坦然说自己来抢劫实属走投无路，并不愿意伤害人质，但是也并不怕死。
　　外边的谈判人员于是迅速应对道：“那么你们有什么条件？有什么困难说出来我们可以帮你一起解决。”
　　负责谈判的劫匪哈哈大笑：“你们能帮我解决？能解决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我们是警察，能够解决问题的力量怎么说也比普通人要强，你的要求在合理范围内都可以考虑，只要你不继续伤害人质。”
　　劫匪声音冷酷：“好啊，那我老婆被人害死之后没人能把凶手抓起来，我现在要凶手跪在银行前忏悔自己的罪行。”
　　此时此刻，银行外已经被警车层层围住，水泄不通。
　　若是让影山步出来，便会发现为首的竟然是他的熟人：岩谷行雄。
　　外边的谈判专家精神一振，一口答应：“是什么时候的案子，你详细说说，遇到什么困难不能破案，我们可以投入更多警力侦察。”
　　于是劫匪冷笑一声，说明明是个人都知道到底是谁干的，但警察最后愣是没办法确认真凶，羁押几天之后把犯人无罪释放了。那犯人后来甚至私下里当面承认了罪行，引得他暴怒之下当场殴打犯人至住院，却因为依然没有证据，而被当作寻衅滋事拘留，也丢了工作。
　　中年失业生不如死，他走投无路之下想到了抢银行这一茬。
　　“对于你的遭遇我感到很抱歉。我也有恩爱十几年的结发妻子，能够理解你的感受。”谈判专家声音诚恳而沉稳，哪怕是路人听了都不由得先信服几分，“我们一定派最有经验的刑警帮你翻案。”
　　然而当询问他老婆到底姓甚名谁，籍贯何处时，劫匪却悠悠地说道：“我不是傻子，当然不会告诉你了。我不需要你们帮我抓凶手，因为凶手已经死了。你们警察全都是吃白饭的废物。”
　　“不过我还有个孩子生了病，所以很需要这笔钱，你们倒也不用担心我会变成报复社会的杀人狂。”
　　“现在，我需要一辆大巴车停在正门，然后在最近的码头给我准备一艘快艇。”劫匪语气又变得坦诚了起来，精神非常稳定。
　　“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你们警察不需要对银行负责，只需要对人质的安危负责，是吧？虽然我不想动手，但是大家好好合作，这些人质才能平平安安地走出去。”
　　外边的谈判专家发现劫匪是非常狡猾的那一类，面色变得很差，但声音却依旧亲切可靠：“是啊，你说得对，人质的安危对我们是首要的。这些人都是有妻子有孩子的人，将心比心，我们都想让每个人平平安安地回家，你说对吧？”
　　劫匪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被打动了，叹了口气：“那就按照我的要求做吧。现在开始计时一个小时，之后我会再联系你们。”
　　然后就切断了通讯。
　　谈判专家也是警察，听到嘟嘟声之后恼怒地把电话往旁边一扣，被岩谷行雄拦了一下，有点心疼自己的车：“你轻点。”
　　谈判专家牙关磨了磨，眼神定定地望着不远处紧闭的卷帘门，沉声道：“答应是答应了，但是只能拖延时间。跟这犯人谈条件不容易，等会我会试着再找突破口，但好在这个人不会狮子大开口，也不像暴躁滥杀的凶狠角色，如果只是要给孩子治病的话我可以先答应下来。”
　　岩谷行雄给他递了根烟：“辛苦了。”
　　小田切岁子如今也成为了一名新人刑警，跟在岩谷行雄手下做事。她虽然不喜欢烟味，但在刑警这个压力大又爱加班的工种里，十个刑警有六七个都会抽烟，八九个都会喝酒，这也是为了舒缓压力打起精神。
　　一切向工作看齐，她也就强忍下来，甚至还会递下打火机：“为什么不直接申请抽调SAT？”
　　“因为SAT调不动，偏偏是这时候。”岩谷行雄徐徐吐出一口白烟，无奈道，“今天晚上出事的地方可不止这一处。”
　　小田切岁子咋舌：“到底怎么回事，突然变成多事之秋。”
　　看起来与上班族没什么区别的中年男人狠狠吸了口烟，火光飞速吞噬烟纸，然后才从鼻腔溢出浓烟，有点疲惫地苦笑一下：“谁知道呢。只希望这里别有死伤了。”
　　银行内部。
　　十来个人质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至少想上厕所的人轮流去厕所就是件麻烦事，好在劫匪已经收集完了现金，看起来没什么事做，倒也算得上温和，除了会呵斥去了又想去的人之外，倒也没有怎么动手动脚。
　　然而在听到警察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又无事可做时，就开始研究这些人质了。
　　劫匪虽然都戴着头套，只露出双眼，但其中有一个男人眼神格外赤.裸，在漂亮的宫野明美身上逡巡不去之后，又落到了身材姣好的神秘女士身上。
　　这位女士虽然标记的是【经过伪装】，但依影山步来看实在是有些粗糙了，因为她刚开始戴着墨镜和口罩，戴了顶宽檐遮阳帽，也不知怎么做到看起来依然时尚优雅的。
　　之前在劫匪的要求下她摘了眼镜，但自称得了传染性很高的流感，劫匪也有点避之不及，就准许她不摘口罩了。
　　此时那犯人又动了心思，就蹲到她面前，调戏道：“美女，口罩摘了我看看。”
　　她就在影山步身边，因此可以清晰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颇为泼辣地翻了个白眼，声音沙哑仿佛当真生了病：“算了吧，老娘孩子三个都上高中了，今天来是给孩子打学费的，您眼光稍微高点吧。”
　　她声音很大，满口大阪腔，听起来颇为粗俗，与看起来的外表反差十分大。
　　劫匪被她怼了一下，显然感觉很下头，目光也不复原先的下流，有点意兴阑珊。但目光还是有点不甘心地在女人身体上流连一番，语气变得强硬，同时伸手去摘女人的口罩：“给老子看看又怎么了？”
　　女人边骂边往后缩，却挡不住男人的动作，然后整张脸便暴露在灯光下。
　　劫匪看到她正脸之后愣了愣，目光呆滞。影山步也忍不住去看她的面孔，就见她身上弹出来全新的标记，对于案件无关的人员来说根本达不到这样详细的程度：【工藤有希子，32岁】
　　后边的内容影山步甚至不需要仔细看，他紧紧盯着那个劫匪，就见他终于回过神来之后，震惊地喃喃道：“你不是那个……藤峰什么的？好久之前的国民女友？”
　　他震惊之余目光变得火辣且赤.裸，伸手就要欲行不轨，显然女明星的美貌令他色迷心窍。
　　影山步立刻伸手抓住了男人的手腕，于是这劫匪便发现自己再进不得一寸。他动作被人打断，而大美人美貌得近乎在发光的脸蛋儿就近在咫尺，让他恼火地厉声呵斥：“放手！反了你了！”
　　素质好差，看来不是组织派出来的人。影山步尚且有功夫想这些，手上则多使了一分力气，语气冷硬：“对女士放尊重点。”
　　“你tm……”劫匪又用力挣了一下，硬是没挣脱，然后阴惨惨地笑起来，“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老子手里的宝贝？”
　　他拔出腰间的枪顶在影山步脑门上，眼睛眯起来，不怀好意道：“你是想当狗熊还是想当死了的英雄，选一个吧。”
　　好粗！好长！（挺胸
　　好吧来晚了（蠕动爬走
　　不过我感觉会被养肥……案件的命运就是养肥（啜泣）（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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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银行抢劫案3:这群王八蛋拿他泄愤！
　　形式霎时间紧张了起来。
　　银行大堂还算宽敞，因此劫匪为了让人质们不会互相交头接耳，命令他们间隔一米距离隔开，分了几排。而影山步为了阻止这流氓劫匪的动作，单膝跪在地上扑过去抓住了对方的手腕，然后便强行以身体隔开了两人。
　　劫匪抽出枪的时候便半站起身，现在则直接站了起来，枪口指向跪在地面的年轻男人。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冷冷地抬头回视，没有一丝退让和恐惧，毫无普通人在面对枪口的畏缩。
　　这一点不知为何触怒了劫匪，他眼神发狠，呵斥道：“你小子放老实点！”
　　影山步不答话，却在劫匪用脚踢他的肩膀示意他滚一边去的时候，宛若钢铁浇筑一般纹丝不动。
　　看着那双平静又冷酷的双眼，劫匪只感觉到一股无名邪火突突地往上窜，加上色心大起却又被人生生截断的恼怒，忍不住弯腰抓住了青年的衣领：“你tmd给老子在这儿玩英雄救美呢？”
　　周围的人质们一早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但他们错过了劫匪低声调戏的开头，只以为是影山步试图反抗引起了冲突，都又紧张又期盼地等待下文。
　　这时候听到了劫匪这一句话才明白过来，是这看起来像普通工作族的男人面对劫匪挺身而出了。
　　“都给我把头低下去！不许东张西望！”一直沉默不语地站在后方负责监视人质的那个劫匪见情况有异，第一时间大喝道。
　　人质们的身体面对武器的威胁比大脑快一步，上半身纷纷顺从地趴俯在地面。
　　“咚！”
　　一声闷响不太清晰地响起，还有一道女性的低呼。
　　部分人质因为精神高度紧张，身体都忍不住抖动了一下。
　　而在场还能够抬着头的，便看到那青年被劫匪一枪托砸在头上摔倒在地，半天都没有爬起来。女人则立刻弯腰趴下观察青年的状况，却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忍气吞声避开与劫匪的冲突，一边伸手轻轻拍打影山步的脸颊，一边轻声询问他还好吗。
　　诸伏景光眸色深沉，他从地上直起身体，瞟了一眼斜后方的情况，然后对着站在众人前方一直负责谈判的那个劫匪说道：“你们是来抢钱的，等拿到钱之后想做什么不行？”
　　他判断得没错，这劫匪确实是在这三人小团体里的领导者。
　　领头的眯了眯眼，指向他的枪口向下垂，没有阻止他开口。诸伏景光于是抓住机会继续劝说道：“而且如果你们太过分的话会让人质的凝聚力提高……别那么看我，我只想你们顺顺利利拿到钱然后把我们平安放走，没有别的想法。”他说着举起双手，耸了耸肩，一副示弱却又油滑世故的态度。
　　领头人多看了他两眼，然后转头走到那闹事劫匪身边，按住他还想抬脚踢人的动作，沉声警告道：“不要节外生枝，想想你欠的债。”
　　那欲图不轨的劫匪冷哼一声，但最终还是收回动作，往边上走开了。
　　手枪枪托是实心的，砸在头上的疼痛感倒是其次，带来的撞击让影山步眼前顿时黑屏，伴随着眩晕和短暂耳鸣。恰好感觉到有人来拦，他就顺水推舟地示弱了，装作被重创的样子，过了好一会才在身旁女人的搀扶下勉强坐了起来。
　　耳边有人轻声问他的感觉如何，但是跟耳鸣纠缠在一起难以听清。
　　摇头有些眩晕，他便抬手对工藤有希子摆了一下，示意自己没事，垂下眼帘遮住冰冷眸光。
　　鲜红血迹从额角缓缓淌下，将他冷峻的侧颜涂上妖冶刺目的色彩，低垂的头颅与睫毛令他披上了脆弱感，但工藤有希子却隐隐能感受到青年在平静外表下隐藏的东西。
　　或许是愤怒，或许是爆发力，或许是别的什么。
　　她想帮忙止血，然而身上所有物品都被劫匪们收集起来堆在远处空地上，只能脱下自己雪白的针织外套，轻轻按在青年头上伤处，这是她唯一能够为对方做的。
　　影山步怔了一下，沉默地伸手接过对方的衣服按紧，感觉血很快止住。但他没有轻易放下手，而是屈膝坐着，低头按着脑袋，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气氛便在这样令人坐立不安的沉默中缓缓流淌。
　　银行外。
　　小田切岁子询问组长：“里边的监控在断电之后就断了，他们靠什么照明？”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警方调来的探照灯将银行卷帘门照得通明，有一只蚊子飞出来都能留下豆大的阴影。
　　岩谷行雄叼着烟，低头看了眼表：“银行里都有小型发电机的，开个备用灯不成问题。”
　　然后转头对谈判专家点了下头，示意一个小时的时间到了。
　　那边谈判专家拨通了劫匪的电话，声音有些抱歉，还有些尴尬：“抱歉啊，兄弟，你也知道这个时间点是晚高峰，我们从客运公司调的大巴堵在路上了。”
　　劫匪沉默了数秒之后，冷笑着反问道：“你在忽悠我吧？”
　　“当然没有，是真的堵车了。”谈判专家诚恳地跟劫匪保证了半天，又说现在各个物流公司都已经下班，他们想找一艘符合要求的快艇也不容易，他们毕竟只是警察，想调动什么都需要向上级申请，走手续有点慢，请劫匪千万耐心等待，前方没有任何阻碍。
　　劫匪好似又被说服了，而谈判专家则趁机展开了话题，询问他的孩子生的是什么病，也许政府可以帮忙报销，不必冒这样大的风险。
　　就在他们有来有往的交涉过程中，时间便不知不觉地流逝了。等电话挂断之后，夜色更深，而警方则信誓旦旦地保证会尽一切努力满足劫匪提出的需求。
　　影山步目光落在领头的劫匪身上，看到标注变成了【悠闲的男人】，不由一怔。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里出现，但模糊地看不清具体形状。
　　这时，那原本就耐不住性子的流氓劫匪则出现了【烦躁】的字样，拉着领头人走到距离人群更远些的地方，而他们的谈话则以字幕的形式出现在影山步视野中。
　　“警察是不是在拖延时间，这都几点了？”
　　“你忘了我们本来就要拖延时间么。”
　　“啧，那凭什么是我们走前门，万一警察在大巴上做什么手脚，我们不就死定了。”
　　“放心吧，有人质在，他们不敢做什么。”
　　影山步忽然醍醐灌顶，原来这劫匪谈判一直在拖延时间！真正拖延时间的不是警察，而是劫匪！
　　外边的警察自以为将劫匪哄得态度软化下来，能够听从他们的劝说，接受新的拖延时间的条件，然而这只是劫匪让他们以为的。
　　那么按照他们交谈的内容，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还有另一批人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正在加紧捞钱，或许开头那个假装被打中然后拖到后方的内鬼便是另一波的。
　　而他们最终会兵分两路离开。如果能让前边这三个人甘愿冒险成为众矢之的，说明后边那组的收益更大。
　　必须得去后边看看。
　　然而有其他人质举手表示想去洗手间的时候，却被劫匪拒绝了：“憋着！你们憋的时间取决于警察给我们车还要多久，恨就恨警察吧！”
　　借口去洗手间的计划胎死腹中。
　　影山步飞快思索了一下，然后装作因头晕向一边歪倒，手臂碰到旁边女人肩头，轻声快速地交代了大概的计划：
　　等会在影山步装作心脏不舒服的时候，工藤有希子以vip客人的身份告知劫匪vip接待室有心脏起搏器，然后派人把影山步带到后方休息，以便随时抢救。
　　这计划全靠影山步表演，成败都在他一人身上，对于工藤有希子来说没有任何风险，仅仅只需要说一句话而已，因此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但两人这样的交头接耳却让旁观的劫匪怒火中烧，尤其是影山步手里还抓着明显属于女性的雪白衣物，上边沾着一团刺眼的血渍，反倒像是劫匪成人之美了似的。
　　眼前的俊男美女勾起了他不堪回首的耻辱回忆，令他双眼发红、控制不住地大步走过去，一把弯腰扯住女人的手腕向外拉。
　　这出乎意料的变化让影山步也措手不及，他也顾不得装柔弱了，直接站起身就去钳制劫匪探出的那只手，然而男人早有预料地举起手.枪对准影山步，同时左手就要把女明星从地上扯进怀里。
　　影山步不能当真把劫匪打倒，因为还有两个持枪的同伙，然而也不能让对方得逞，这瞬息之间需要把握的尺度非常微妙。
　　拉扯之间，忽地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引起人质们惊恐的尖叫。
　　劫匪愣住了，他手中的枪口冒出一阵白烟，对面的青年则跪在地面上，一滩血迹迅速从身下蔓延开来。
　　诸伏景光瞬间直起身体，转头看向那边，拳头握紧。
　　领头人的手机屏幕立刻亮起，外边警察打了进来。他嘴角抽搐一下，狠狠地瞪了一眼手足无措的劫匪，接起来电话：“啊，抱歉，是我们的人太无聊了，所以开了一枪而已，放心吧，人质都没事。”
　　又跟警察保证了几句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被迫答应警察给人质们拍张照片确认安危。
　　挂断电话之后他恼火地走到那惹出乱子的劫匪身边推了他一把，咬牙警告道：“控制住你自己！”
　　显然那人流氓归流氓，却从来没真的杀过人，这时候也熄火了。
　　领头人蹲下来拍拍影山步的肩膀，问道：“还行吗？”
　　地上的青年面色惨白地撑着地面抬起头，从跪姿变成了侧坐，从他的一条腿淌下鲜血。
　　领头人见状反倒松了口气，没有打在躯干上就算好。他思路很清楚：“你把血迹擦干净，拍完照之后我让人给你包扎。”
　　年轻人的西服袜子皮鞋全是黑色，因此并不显血色，只是在弹孔处能看到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默然点了下头，配合着工藤有希子的动作，让她拿那件外套把地面血迹擦干，然后由领头人给所有人质拍了张照发给外边的警察。
　　领头人见影山步腿上的血淅淅沥沥地往下淌，本来想让劫匪去取来急救箱，然而视线落在旁边那明艳照人的女明星身上时则不由得皱了皱眉，改了主意，对一直站在后方监视的沉默男人比了个手势：“你去送他到后边包扎。”
　　然后又对工藤有希子说：“你去帮忙。”
　　而外边的谈判专家收到照片之后颇有些精神大振，因为这是他们在监视器下线之后第一次能够看到银行内部情况。
　　岩谷行雄接过手机放大照片，照片里是人质们坐在地面上垂头丧气的瑟缩模样。他忽然动作一顿，因为他看到了熟悉的人脸。
　　眉头皱紧，他把影山步的面孔放大：表情冷淡的青年脸色惨白，身体萎顿，侧坐的姿势有些别扭，他身后放着一团衣服，只露出个白色的袖口，与其他人对比出来有些反常。、
　　作为刑警的直觉让岩谷行雄忍不住仔仔细细地把影山步的图像放大观察，忽然看到了衣领上的血斑。
　　然后这下忽然就一切反常之处都跃入视线中了：没擦干净的脸颊上的血印、地板上泛着橙红色的一层不起眼的痕迹、两条裤腿深浅的色差、颜色更深的那条裤腿宛若吸饱了水似的沉甸甸地往下坠、还有一颗弹壳。
　　骂了一句，岩谷行雄没有理会看向他的其他警察，用力踢了一脚车胎。
　　“里边有个我们的人，这群王八蛋拿他泄愤！”
　　我郑重声明有希子姐姐是清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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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银行抢劫案4:看来他们应该还有一条路线。
　　岩谷行雄直接自己打通了劫匪的电话，语气强硬地警告道：“我事先跟你说清楚了，不要伤害人质，我们的一切交易都是建立在人质安全的份上，你明白吗？”
　　领头人听出来对方看出不对了，暗中磨牙，深恨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同伙，但还是诚恳解释了一下刚才真是走火了，答应如果警察能够完成约定的话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举动。
　　而谈判专家听到这里直接趁机切入对话，用对方伤害了人质这件事作为谈判筹码，将约定的时间又往后推迟了一点。
　　殊不知这反倒是遂了劫匪的心意。
　　银行内，领头人跟另一个劫匪打了个手势之后，那劫匪应声走到领头人身边，偏头凑过去听了一句嘱咐。
　　然后他端着枪押送着影山步往银行后方走，也不搭把手，全靠工藤有希子搀扶。两人身高差得比较多，影山步手肘只能搭在她肩膀上。
　　好在他忍耐疼痛的阈值与常人不同，所以用伤腿勉强走了几步，只是虚撑一下，手掌握拳，并不完全向工藤有希子借力。
　　而工藤有希子感觉到肩膀上受力很少，忧虑地低头看了一眼对方走路的姿势，发现身后拖出了淅淅沥沥的血渍，忍不住轻声说道：“不要用受伤的腿发力。”
　　影山步并不看她，而是隐蔽地四下打量，简单答了一句：“没事。”
　　等两人进入了后方的vip接待室后，劫匪把急救箱找出来丢在桌上，留下一支手电就退了出去。因为银行全线断电，而大堂的照明是由发电机加上几个灯泡构成的，可谓是釜底抽薪。
　　门关上之后，从门锁传来咔哒一声，劫匪竟然把他们俩反锁在了这房间里。
　　在手电筒扩散的光柱中，两人面面相觑。工藤有希子先是快速上前拧动把手，确认打不开之后叹了口气：“锁上了。”
　　影山步知道那领头人生怕工藤有希子留在那里再让劫匪引起骚乱，干脆赶走，眼不见心不烦。
　　一个腿上中了枪伤的男人和一个纤细的女人并不能造成什么威胁。
　　所以当劫匪们人手不足，懒得再多派一个人看守他们时，直接把他们锁了起来。
　　这倒是正合了影山步的心意。
　　他坐到桌上，尽量把腿在桌面放平，将手电筒夹在颈窝里，歪着头卷起裤腿，然后用手电筒照了照血肉模糊的伤口。
　　任务助手的视野里，伤处显示的是【贯穿伤，肌肉断裂，未伤及骨骼动脉】，哪怕在黑暗中也能迅速判断伤势，格外便利。
　　黑暗的室内，光柱照明之处鲜血淋漓，皮开肉绽，从创口汨汨溢出猩红液体，视觉效果格外惊悚。
　　但黑发青年表情冷静，垂眼打量了一下腿两侧的创口，持手电筒的动作极稳，光线丝毫没有颤抖，就仿佛这可怖的伤口并不在他身上似的，令人几乎怀疑他是否感觉不到疼痛。
　　他把伤口情况告知了工藤有希子，问道：“你会包扎吗？”
　　女人的嗓音恢复了原本的声线，迅速道：“我会。你打着手电筒，我给你包扎止血……没伤到骨头和动脉就好。”
　　她没问对方为什么这时候还这样冷静，也没问对方如何精准判断出来的伤口，因为她承情太多，愿意为此替对方隐瞒秘密，哪怕对方可能背景不光彩。
　　而影山步为她举着手电筒，低头看她仔细在伤口消毒止血，好像忽然想到自己也属于有可能给对方带来危险的那一个群体，于是认真澄清道：“你放心，我是警察，会想办法把你们都救出去的。”
　　工藤有希子穿着吊带的修身连衣裙，雪白外套在给影山步止血的时候脱掉了，于是再没有什么顾虑，纤细修长的手指翻飞若蝴蝶，干活的时候动作异常麻利。
　　这点与她娇贵柔弱的外表形成鲜明的反差，令影山步突然回忆起对方似乎与贝尔摩德是同门师姐妹，都学了不少东西。
　　就是伪装的水平多少有点敷衍了……但工藤有希子只是普通出个门而已，倒也能理解。谁知道会遇到这种倒霉事呢。
　　然后他又想起了被琴酒拒绝申请向贝尔摩德学习易容术的事情，不由扼腕叹息，少薅了好一大笔羊毛。
　　工藤有希子听到影山步的话有点吃惊，但好像这点也不太出乎意料。她笑了笑，美丽的面容在昏暗中也明媚生光：“谢谢。”
　　在室内找了硬物凑合着当了一下固定板，将影山步的整条小腿都包扎起来之后，工藤有希子左右打量了一下，让他试试包扎得是否牢固。
　　影山步尝试走了两步，发现忽略疼痛的情况下并不影响走路，只是无法快跑，但这就足够了。
　　他夸了一下工藤有希子手艺不错，然后弯下腰从系统仓库里拿出工具开始撬锁，但是没有完整拿出工具包，只是从兜里取出零散的迷你工具，看起来就像是藏起来没有交出去一样。
　　vip接待室并非什么机要之地，因此门锁只是最普通的把手，没用几秒就打开了。
　　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缝之后，外边果然如他所料没有人守着。
　　于是他想了想，对工藤有希子说道：“藤峰小姐，我去后边看一眼，很快回来。那些劫匪不到最后应该也不会再回来找我们。别担心，你就在这里等着吧，一般这种案子最后都会调集特种部队来突围的，你在这里反而会更安全一点。”
　　他说着看了一眼对方，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递过去，还她一件外套。然后也不等对方说什么，就关上了房门。
　　工藤有希子拿着西服眉毛纠起，忽然发现手电筒还在桌上幽幽地亮着，便连忙回身取过手电想要跟上，至少把手电筒递过去。
　　然而推开门之后，周遭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响动。她不敢贸然用手电筒照明，担心会引起劫匪注意。
　　那年轻人的身影竟然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令她完全无法理解对方如何在受伤的情况下行动如此敏捷。
　　影山步扶着墙安静地顺着走廊前行。
　　昏暗的过道内，墙角绿色的紧急出口标志幽幽照亮脚下，偶尔有一个应急的黯淡灯泡发出微弱光芒。
　　在黯淡光线能够大致勾勒出景物的轮廓时，任务助手的数据视野已经足够用，黑暗反倒会成为他的优势。他接受过黑暗作战的训练，对此毫不陌生。
　　影山步因为体质原因对痛觉没什么抗拒，除了走路时候为了保证伤口不会撕裂太严重而有些一瘸一拐之外，行动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摸索到了内部人员才能进入的走廊之后，他看到走廊远处的某个地方弹出了特殊的标记。
　　走近之后发现是一扇不起眼的门，与其他门没有任何不同，上边也没有标识。他凑上去听了一下没有听到响动，而门上也没有来自系统的危险提醒，于是就大胆地以衣服包裹把手，拧开房门。
　　推门进去之后是一片漆黑。
　　然而数据视野却告诉他，这是银行保管室的前厅。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掉落在地的杂物，在黑暗的墙角躺着一个昏迷过去的银行经理，性命无忧。
　　他没有多看，悄无声息地按照系统引导走到保险库真正的下一道门门口，在黑暗里可以看到门缝中透出微弱的光线，若非外边光源几乎于无，连这一点灯光都无法发觉，足以看出这道门的厚实程度。
　　耳朵贴在门口，里面果然有隐隐声音传来，但是听不真切。
　　顿时一切都串联了起来。原来前边三个劫匪欺骗了所有人！后边这一组人主要负责盗窃银行的保险箱，事成之后与前边的劫匪分头离开。
　　等前边三个人带着不算太多的现金潇洒离场之后，银行才会发现损失的远不只是当日在行的现金。保险箱里一般保存的都是体积较小但贵重的物品，如珠宝，金条，金币，古董等等，远比现钞方便携带且价值高昂。
　　看来他们应该还有一条路线。
　　但是一路走来也没发现那条后路的蛛丝马迹，他进退两难地站在门口思索起来：
　　首先，他不能贸然打草惊蛇，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里边有多少人，武器装备如何。哪怕他现在从商城购买一个红外成像仪，也不能穿过这扇大门看到里边情形。如果推门进去就跟十来个端着微冲的大汉面面相觑，那多少有些尴尬了。
　　其次，他没有将这些人制服的必要。在受伤的情况下他没办法发挥全部实力，而这些人显然只是求财，他的任务只是确认人质不减员即可，考虑到这一点，反而顺着劫匪的意愿，让他们迅速按照计划撤离，会让人质的安全性得到提升。
　　最后就是组织的目的了。诸伏景光出现在这里也许是偶然，但如果与化名长岛雅美的宫野明美同时露面，则只能是必然。但是影山步基本可以确认前边的三个人都不是组织派出来的人，而前后两组人是同伙，可以说明组织另有意图。
　　只是不知道诸伏景光到底有没有预知这场抢劫案的发生。
　　他迅速拿定主意，然后退出这扇门，换了一条路找，结果意外地在任务助手的帮助下发现一扇门的门口掉落了几颗细微的碎石子。
　　这些碎石子躺在干净的地板上肉眼几乎无法发觉，但在数据视野里，突兀得就像黑夜中的火炬。
　　他拧开这扇门，然后黑暗中一条密道便清晰地出现在了眼前。
　　看了很多抢银行相关的东西（……）
　　一般来说抢银行的思路都比较暴力，暴徒抢了柜台的钱就跑。如果遇到像剧情中这样的挟持人质的情况，要么是被困住走不了了，要么就有别的意图。
　　但是放在十几年前的安保设施或许可行，至少如今想要挖地道进金库基本不可能，先进的金库地面有感应震动装置，凿洞会报警（……）
　　不过也看到有些人说十年前的银行都很原始，也就是房间隐蔽一点，进出有专人核查身份。
　　再加上有些银行保险柜失窃的新闻，让人感觉貌似也没有那么严格。保险箱配两把钥匙，顾客一把，银行一把，金库也需要两三个内部人员同时开门。
　　有个香港的新闻是说两个金库保管员合伙在里边取钱买彩票，结果全亏完了，干脆卷钱逃跑，当然是被抓了（……）
　　不过据说现在都换成虹膜锁以及磁卡了，加上现在人用现金也少，抢银行更没什么赚头，也不可行，但是很刑。
　　意思是剧情纯属虚构，如有bug理所应当（理直气壮)
　　ps：这个案子快完了！
　　pps：好奇大家是怎么找到这篇文的，从榜单？搜索？推文？缘分？（闪亮大眼.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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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银行抢劫案5:“不许回头。”
　　传闻金库的四壁都有钢板加固，保险库大约也有类似的配置，看来这些人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没有尝试直接打进保险库，而是派人在前边吸引目光，后边悄悄运送财物。
　　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一起从这里撤离，也许地道移动不便，需要争取更多时间。
　　他将门关上之后回到了vip接待室，但是没有告诉工藤有希子自己的发现，只是说他在后边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
　　漆黑的房间内，手电筒朝上立在桌面，光柱射到天花板上形成明亮的圆形光斑，形成漫反射照亮室内。光柱周围射线逸散，清晰地描绘出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身材纤细的女人倚坐在桌边，栗色长发披在肩头，即便在这种仪态随意的情况下也仍不失优雅。
　　她捏着下巴沉吟道：“你出去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比较大的银行通常会有两台发电机。如果我们能够找到另一台并且成功发电，就可以使用后边柜台的通讯设备，跟外面取得联系。特种部队真的要突袭的话，应该也需要知道内部情况吧。”
　　影山步心说就算真有两台，第二台估计也正被后边那组劫匪用着呢。而且他也不打算阻止劫匪，于是找了个理由拒绝：“这里的回路跟大堂联通着，这边接上电路那边就会一起亮，要是劫匪发现我们的小动作就很危险了。”
　　工藤有希子闻言惋惜道：“如果我丈夫在就好了，他可以把通讯设备的电路单独接出来……”
　　说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啊，抱歉，人在这种情况下难免会想念家人。”
　　“没办法。”影山步虽然可以做到，但他此时自然保持沉默。对于工藤有希子不着痕迹的暗示他可以理解，毕竟此时这样的环境下，哪怕影山步之前对她伸出援手，也无法消除他本身作为男性拥有的潜在威胁。
　　虽然他透露出警察的身份似乎能令人安心一些，可毕竟口说无凭，而且职业也并不能代表任何事情。所以他一直注意跟工藤有希子保持着距离，至少在这案子结束之前，他不想得罪这世界主角的亲妈。
　　为了不让房间沉闷下去，也为了跟身边暂时的同伴拉近关系，工藤有希子便接着上一句的话题讲起来她上小学的儿子有多调皮，令人头疼。
　　“虽然他的功课不需要我担心啦，不过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很心高气傲呢。”
　　说着，她对面前这个年轻人眨了眨眼，对方在听到她儿子这么大了时罕见地露出了吃惊表情，“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藤峰小姐’这个称呼了。你是不是不认识我？”
　　“……啊。”年轻人有点茫然，他是听劫匪的话才知道了这个姓氏的，“你是……？”
　　美丽的女人忍不住微笑起来：“虽然这么说有自恋的嫌疑，但是你年纪应该很小吧。”
　　得知影山步的年龄之后，她托着下巴，笑眼弯弯：“再早十年的时候，你可能会叫我阿姨呢。”
　　影山步：……就算是柯南亲妈也不能差这么多辈儿吧！
　　然而思及他被贝尔摩德蹂躏脸颊的往事，发现好像论辈份来说他确实矮上一截。
　　工藤有希子好像看他隐隐窘迫感觉很有意思，又逗他了两句，才把话题转到了其他方面，好奇地问他平时警察工作内容是怎么样的，影山步就捡着能说的讲了讲。
　　有些人在已知自己外表的优越时，言谈处事的分寸又拿捏得很好，就能将优势百倍放大，待人接物无形之中便不费吹灰之力地消弭隔阂，取得好感。
　　他们两人不过萍水相逢，然而在工藤有希子的掌控之下，便好似已经是颇为信赖的朋友了似的，聊天气氛融洽。
　　交谈时声音压得很轻，影山步一直分心在注意外边的动静。等到卷帘门外传来巨大的噪音时，他精神一振：警察约定好交易的大巴来了。
　　有个劫匪专程来开vip接待室的门，但是似乎没找对钥匙，那劫匪拧了几下愣是没打开，屋内能听到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还有一大盘钥匙上哗啦啦的响声。
　　“md，一个两个倒是都挺会藏。”
　　外边时间紧迫，劫匪骂了一句干脆转头就走，放弃了这屋里的两个人质。
　　“所有人戴上头套！一起走出大门！”
　　原本如果想要保护好所有的人质的话，影山步留在人群里为最佳，但他如今行动不便，到时候应对紧急情况很可能得不偿失。
　　所以他选择赌一把，赌而这些犯人在只图财的情况下，手上又没有沾过血，不会对人质做什么。
　　之前在大堂观察的几个小时中可以看出来劫匪们为了抢劫银行制定的计划严密，却非常克制地不去伤害人质，甚至杀鸡儆猴都是用的自己人。因为他们也清楚，抢钱罪与杀人罪在通缉力度上是两个级别。
　　而如果影山步现在撬锁出去的话，又非常违背常理，反倒会让劫匪怀疑他的动机你一个人质不想着躲避风险却往劫匪面前凑，是不是别有居心？
　　必然不可能带这样一个隐患一起走。
　　站在门口，影山步心绪电转，瞬间便做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他垂眼倾听着外边的动静，判断时机成熟，立刻开锁出去，直奔银行保险库。
　　在劫匪刚刚组织好人质们准备离开时，噪杂的噪音、十几个人质和外边几十个警察的动向都牵扯了这寥寥三个劫匪的全部注意力，不可能分神注意到在迂回曲折后方的情况。
　　而警察当下的注意力都在离开的犯人与人质身上，也不会立刻接管银行，清点损失。
　　方才开门未果的那个劫匪抱怨的一句话，暗示着有另一个人也躲了起来。而劫匪们现在必须立刻离开，否则拖得越久，风险越高。
　　因为这个时候后边那组人已经早就带着财物走远了，逃脱使用的通道早晚会被发现，就算那躲起来贪生怕死的人质发现他们的秘密也没什么大不了。
　　听在影山步耳中，就明白：不出意料的话躲起来的应该就是他的好同期了。
　　漆黑的走廊里，影山步单手撑着墙面疾行，因为他不需要隐蔽声响，所以速度很快。来到银行保管室之后，他发现那扇大门洞开，露出银灰色的一列列保险箱，冰冷伫立着。
　　房间角落的发电机也没来得及关掉，嗡嗡地点亮了数盏灯，勉强将室内照了个清楚。
　　此时大部分保险箱都被人打开，里边的抽屉被人清空后堆积在脚下。不值钱的东西，比如纸张合同一类的，在劫匪们挑选过之后也随意丢弃在地面，只带走了昂贵物件。
　　影山步目光淡淡地扫过糟了贼的盗窃现场，没有太在意是否还有遗漏的财宝，因为在任务助手的视野里，忽然有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个保险箱被人打开之后，白色的铁皮抽屉只卡了一半在外边，显然是劫匪刚拉出来就失去了兴趣。
　　他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手探进半开的抽屉，捡起里边唯一的牛皮纸袋。
　　任务助手就差把“捡起来”放大加粗写到他鼻尖上了，于是他不得不将纸袋打开。在拿出里边的一叠纸张时，海量信息瞬间涌现在眼前。
　　后背忽然抵上一个冷硬的东西，让影山步翻阅的动作一顿，然后举起双手。
　　“手里的东西交给我。”男人略显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许回头。”
　　前方的青年沉默了一下，然后将手里的文件原样塞回文件袋，递向身后。
　　只是这一个动作，就让身后的男人明白：影山步认出他了。
　　否则对方才不会把文件装回袋子里。
　　他有些无奈，却也没有办法，心中轻叹一口气。目光顺着对方雪白的衬衫下落，看到那条被包扎固定起来的小腿，绷带在裤腿里边，然而却阻止不了因为强行移动而导致的出血，从裤腿能看出又被浸湿。
　　诸伏景光的声音听起来与往日相似，却又不同。如今他说话的语气冷静，听不出一点情绪波动，“有血迹。”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将关心和提醒浓缩在短短几个字里。
　　前边的男人沉默地举着双手，没有回答。
　　等到身后的人离开之后，他才听从了诸伏景光的叮嘱，低头按着自己来的路线，将血迹清除，还动用了系统商店。
　　幸好工藤有希子在他的要求下将伤口进行了清创缝合，然后他自身的恢复力便已经将最严重的部分愈合了，因此倒也没有太多需要处理的地方，否则在他第二次返回时，任务助手就会提醒满地都是血迹了。
　　银行外，当卷帘门打开时，戴着同样头套的一群人背着同样的背包走出银行。
　　岩谷行雄眼神锐利地盯着出来的人，狠狠皱眉。
　　因为时间来不及，所以最后定下的计划是调来狙击手在对面高楼上，如果劫匪出来就立刻击毙。然而没想到劫匪们这样狡猾，从外表上来说看起来谁都有可能是劫匪，无法确认身份的情况下自然不能下令开枪。
　　对面楼上的狙击手在瞄准半晌之后，按着喉麦对上级表示无法锁定目标。
　　于是劫匪与人质一起坐上大巴，扬长而去。
　　“警车不跟，换便衣跟上。”他恼火地捏着对讲机指挥道，“码头那边安排好了吗？好，路上先别轻举妄动，以人质的安全为主，等他们上快艇的时候就必须跟人质分开了，那时候再动手。”
　　小田切岁子询问：“是否要派人接管银行？”
　　她的上司疲惫地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银行的人来了没有？让他们跟着一起进，看看损失了多少。”
　　然后他才返身坐进车里，让另一个年轻警察开车：“去码头。”
　　码头的布控有另外的人负责，他们留下本来是想在门口就一网打尽，结果却让人跑了。如今想要盯车也来不及，不如直接抄近路去码头。
　　然而每过几分钟，就有噩耗接二连三地从对讲机内传来：
　　“头儿，我们跟丢了。”
　　岩谷行雄还来不及安慰自己说反正劫匪都要去码头，那大巴牌照他们也清楚，调监控就能跟踪，然后另一个声音接进频道内。
　　小田切岁子：“组长，银行后边有条密道！”
　　岩谷行雄顿时心梗了一下，稳了一会才语气平静地开口道：“派人进去追，小心反追踪陷阱，如果无法排除就暂时放弃，等专业队伍来。”
　　有些悍匪会在警方必经之路设置钉板甚至手.雷，许多警察便平白折在了这样的陷阱里，令人痛惜。到了如今的地步，岩谷行雄依然谨慎。
　　当警察们一拥而入，将银行内电力恢复之后，忽然听到某个紧闭的房间内传来敲门声：“有人吗？帮帮我！”
　　于是阔别多年，影山步那张熟悉的脸再次出现在了小田切岁子面前。只是如今格外苍白，唇色浅淡，奄奄一息地陷在沙发内。漆黑的睫毛在见到来人时，也仅仅只是颤巍巍地轻轻一掀，没有其他的神色。
　　他身上的衬衫沾上斑驳血迹，平放在椅子上的小腿处，白色绷带已经吸饱了猩红，就像是寄生在他身上吮吸血液一样，将他脸上的血色都抽得干干净净。
　　见到昔日同期，他对小田切岁子微微一颔首，打了个招呼：“原来你现在在搜查一课。”
　　小田切岁子见状眼都红了，第一时间捏着对讲机吼道：“救护车在吗！派个担架进来！”
　　在影山步返回之后，工藤有希子看到他腿上的情况有些气恼，原本想给影山步再重新包扎，但无奈绷带已经用尽了。
　　好在警察已经进驻，干脆直接叫人来帮忙。等这年轻女警进来，她便发现了微妙的端倪，于是干脆饶有兴趣地旁观起来。
　　小田切岁子很快冷静下来，目光转到工藤有希子身上，明显怔了一下，然后问道：“你们两个关在这里？”
　　女人身着海军蓝的修身连衣裙，此时身前浸染了大片斑驳深色，肩头披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黑色西装外套，抱着臂温和回望。姿态之从容优雅，面容之清丽，令人甚至无法联想到对方几分钟之前还是人质，她身前的痕迹并不是裙上花纹，而是血迹。
　　工藤有希子对她笑了笑，没有露出任何攻击性，但心里却觉得很有趣：“是啊。”
　　“你受伤了吗，能自己走动吗？”小田切岁子也只是愣了一下，迅速切回工作状态，“要不要我再叫一个担架？”
　　工藤有希子礼貌地对她点点头：“不需要担架，但是麻烦送我去医院检查，谢谢。如果可能的话，请让我跟他去同一家医院，如果后续他的治疗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都由我来负责。”
　　女警的目光瞬间犀利了起来。
　　小田切的心情大概就是暗恋对象身边出现大美人的那种微妙，但不会影响她正常工作。
　　有希子的心情就是看出来了年轻妹妹对年轻弟弟不寻常的感情，虽然没想逗她但是自己的存在就会引起反应，遂放平心态看戏。
　　影山的心情就是，呃，什么也没发现。
　　写女生的场面如履薄冰（擦汗）
　　顺便亲亲上一章评论的宝贝们，网络一线牵相逢即是缘（撅嘴）（动手动脚）（因耍流氓被逮捕）
　　开了元宵节抽奖，结果人数少扣了个0
　　呃……那就重在参与吧！！！（抱头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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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住院:我没想到是红方三选一啊！
　　影山步躺上担架的时候，手里拿回了被劫匪们搜罗走的个人物品。
　　他用个人手机给组织后勤编辑了一条信息，说自己因银行劫持受到枪伤，现在被救护车送往xx医院，预计半小时到一小时之间到达。
　　那边回了条简单的收到。
　　删除记录之后，影山步把手机收起来，听到工藤有希子问道：“你在通知家属吗？”
　　影山步怔了一下，心说他哪有家属，顶多有个监护人，还是前任。他又不敢联系琴酒，为了这种小案子折腾进医院怪丢人的，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很好奇组织究竟想要做什么。
　　“没有。我没有家人。”他忽然想起来这下子班又上不成了，说不清是高兴还是苦逼地给领导发了条消息说明情况，为了住院而请假。
　　“……”工藤有希子的表情惊讶。
　　直到在医院中，她已经做完全身体检之后，找到了影山步所在的手术室
　　这台手术持续了三个小时方才做完。
　　手术室门口顶上的红灯变绿，病床被推了出来。雪白床单上青年的脸庞如新雪般惨淡，但是意识清醒，精神竟然还不错。
　　他仰面躺在病床上，脸偏转到一侧，看到工藤有希子时愣了一下，然后礼貌打招呼：“藤峰小姐。”
　　工藤有希子伸手握了握他的手掌，发现入手冰凉。
　　医生见她跟在一旁，问道：“你是家属吗？”
　　她低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年轻人，然后点头：“我是他姐姐。他的手术顺利吗？”
　　“手术很顺利，现在就看术后恢复怎么样了。如果恢复得好的话，可以尽早开始复健运动，因为病人小腿受到的是贯穿伤，子弹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是是从肌肉直接穿过去的，好几束肌肉直接断裂，不过已经都缝合起来了。”
　　听到这句话，她下意识又低头看向影山步，却没有在那张脸上看出任何情绪波动，一直神色淡淡，好似并不在意似的。
　　“那……能恢复到正常水平吗？”
　　“还要看恢复程度。”医生面对患者家属时讲话很谨慎，但还是安慰道，“可以说比较乐观，大部分的病人术后都不会影响正常生活的。”
　　工藤有希子沉默了，她想到这年轻人是个刚刚毕业的警察，身手又很好，如果没有这个意外的话……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医生。”她此时仍然戴着口罩，因此无人能将她认出来，然而口罩上的眼中却露出深深的忧虑和歉意。
　　小腿手术进行的是半麻，因此影山步还无法下床，感受了一下半身瘫痪的滋味。而工藤有希子在出去了一会之后，回来便提了两兜子标准的住院大礼包，从热水壶水杯毛巾牙刷到杯面水果零食不等。
　　影山步看得目瞪口呆，还不等他说话，工藤有希子又出门去了。
　　然后影山步就顺利升了房。
　　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自称是他姐姐的女明星在单人病房里终于得以摘下口罩，坐下到床边，给影山步倒了一杯水，然后温声询问他想吃什么东西。
　　影山步只觉得受宠若惊，连忙谢绝了。
　　工藤有希子见他仍然客气拘谨，干脆直接说道：“你受伤是因为帮我，于情于理我都不会放着你不管。”
　　然后把一个削好皮的苹果递给他，佯怒道：“你应该坦然接受我的谢意才对。受了这么重的伤，怨我都再正常不过。”
　　“……我没有想那么多。”年轻人举着苹果低声道。
　　“一看就是刚毕业的小孩子。”女人用纸巾把水果刀擦拭干净，收入刀鞘，然后歪头笑了笑，“不过这一点很可贵，我还是希望你能多保留几年。”
　　影山步有点招架不来地低头啃苹果，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去做检查了么？劫匪后续情况如何？”
　　看这小警察醒来之后首先关心的是萍水相逢的人，然后就是公案，工藤有希子不由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我没什么事。已经距离事发四个小时了，新闻报道你自己看吧。”
　　手机新闻界面中赫然写着劫匪们在逃跑时翻车滚下河堤，全部淹死的消息。
　　影山步眉头一拧，立刻打开系统后台核实：任务已完成，无人质死亡。
　　这项任务判断人质情况是否满足完成情况依靠的是生死，而非受伤。这是影山步用自己的情况判断出来的，因为他本人也是人质的一员。
　　他仔细阅读文章内容，这才了解到劫匪们在拉着人质离开之后，竟然甩掉警方，然后换了自己的车。人质就是这个过程中被当作累赘抛下的，他们在劫匪换车之后也无法启动大巴，因为钥匙被带走了，过了好一会才找到地方报警。
　　而劫匪们被发现下落却是因为车祸现场被路人目击报警，消防车派人来救援之后，才发现是这劫匪三人。
　　有点不对劲。
　　他们既然能够甩掉警察，说明显然对逃跑路线是有研究的，而且开车技术也不错，应该是特意为了这次逃脱行动选择的同伙。
　　但是在换车之后竟然出车祸了，这完全有违他们之前的谨慎作风。
　　还没等他想明白怎么回事，工藤有希子见他目光已经不在手机屏幕上了，便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回去，然后调到拨号界面，示意他输入号码。
　　两人交换联系方式之后，工藤有希子对他眨了眨眼：“虽然我还挺喜欢听人叫我藤峰有希子的，但是我丈夫可能会吃醋。”
　　影山步立即严肃道：“我明白，工藤小姐。”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工藤优作！
　　这可是原作智力天花板的男人。
　　女明星掩唇笑起来，仿佛百花盛开。她把影山步的一身西装放进袋子里拿走了：“你的衣服我带去干洗。今天我丈夫带着孩子去露营，一时间赶不回来，下次我们会一起探望你。如果住院有什么不便的地方可以给我打电话，我明天给你请一位护工。”
　　“护工就不用了，我没做手术之前就可以走路。”影山步连忙拒绝。
　　说到这里工藤有希子才来气，漂亮的眼眸瞪了一眼病床上毫无自觉的年轻人：“多亏手术顺利，如果恢复期你还这么乱来，到时候变成瘸子怎么办！”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柯南的妈总觉得也矮了一辈似的。影山步有点幻视工藤新一挨骂的场面，诚恳地接受了批评，这才把人送走。
　　单人病房里，他掏出组织的手机联系了后勤部门，询问银行劫持案后续的情况。
　　通常情况下，不同任务之间权限不互通，如果影山步不在高层的话是无权调阅各个任务的内容的。但因为这次他也参与其中，而且身份保密等级又非常高，所以后勤人员直接把案子详情告诉了他：
　　原来，这起抢银行的案子背后是组织在出谋划策！
　　见到宫野明美和诸伏景光之后，影山步就不会因为这一点而感到惊讶了，他惊讶的是这些劫匪都不是组织派出来的人。
　　是的，组织在整起劫持案中起到的作用就是帮他们制定计划，在与领头人沟通时，有一个组织成员假装自己脑子灵活但是不敢冒风险，约定好了事后分一笔小钱，那领头人也痛快答应了。
　　宫野明美就负责摸清这间银行的底细，向组织提供情报，除此之外什么也不需要做，自始至终在表面上都是清白的。诸伏景光则负责在劫匪们离开之后，取得上边指定要求的文件。
　　文件内容因为权限没有告知影山步，但他却很清楚：
　　那是一份记录了某个政党贪污情况的内部笔记。
　　在当时将文件抽出来的一瞬间，所有内容便自动投入他的视野中，而他也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名，高宫正雄，也就是高宫健一那生理学上的父亲。
　　他记得在少年时期贝尔摩德就一直在负责盯这个政客，过去了这么多年，对方依然成为了该党派的中流砥柱，要么是贝尔摩德工作没有进展，要么就是组织图的是合作。
　　“偷保险箱的劫匪怎么样了？”
　　还在逃跑。
　　“……那三个淹死的，是你们做的？”
　　是的。
　　影山步揉了揉眉心挂断电话。
　　他之前就隐隐有预感这案子是组织在背后策划的，所以为了能顺利收尾，会尽可能低调地把案子的危险等级压低，以免不必要的目光投到组织身上。因此行事作风都很收敛，不会对人质做什么多余的安排。
　　但没想到最后是这么落幕的。
　　他叹了口气，并不担心自己的腿，毕竟这身体早就习惯小病小痛了。
　　打开漫画，发现正好把这热乎的案子更新完了，他心说这作者真是一分钟都等不急。
　　漫画上回接的是松田阵平露出御守成为了嫌疑人，而这次开篇便是在厨房里，影山步靠坐在料理台边缘，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上边挂着个御守。站在他旁边的好友有点纳闷地问他是不是里边放的药草没有味道了。然后他也拿出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个御守。
　　【卧槽，我知道会有三选一，但我没想到是红方三选一啊！】
　　【御守里边一般不是放的是签纸吗？这是哪门子御守】
　　【萩原她姐手缝的咯，上边也没有什么文字，估计就是做成御守的样子当香包用吧。】
　　【不是，重点是这个吗！！！三选一的候选人是三个警察啊！！！这三个里谁能当犯人啊！！！】
　　【呃呃呃，介于上一回末尾太带感，我选黑松】
　　【那我就选黑萩吧233333】
　　【你们给我严肃一点啊，这可是关乎这漫画到底会不会魔改人物的大问题啊啊啊！】
　　【说得好，那我来给影山端一下水，我投黑步（。）】
　　好困（目光呆滞）（摊平）
　　我这里好冷，今天最低气温-15度，空调都不怎么干活了（还好我有暖风机）
　　风又贼大，晚上出门忘记穿秋裤，走一圈回来感觉已经失去知觉……
　　这时候就要夸一下UGG确实保暖了！jio鸭子还是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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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上交:记着，是任何人。
　　下一格便是“两年后”。
　　似乎是为了向读者证明三位“嫌疑人”都有可能不是纯善，在接下来的漫画里，截取了一部分两位拆弹特警工作时的片段。
　　萩原研二前一秒还笑眯眯地与同僚开着玩笑，但真正低头上手拆弹时表情则瞬间阴沉下来；而松田阵平在拆除了一个拥有表演人格的犯人所设下的用谜语布置的炸弹后，见到了正被警察押解走近的犯人，恼火地立即就要冲上去痛殴对方，但是被同事一把按住。这两个画面里，两人心情不佳时镀上的滤镜都格外凶狠，堪称是犯人专属。
　　【好刻意啊老贼（。）但是我爱看（喜）】
　　【多来点多来点，黑松好帅老公prpr这个滤镜能不能给我焊死】
　　【不过这案子就没了？两年后是不是跳得有点太快了】
　　【可能是时间线比较长的案子吧，比如那种隐藏主线之类的】
　　【我黑步呢，我押的是黑步（阴暗地爬行）】
　　紧接着便出现了影山步站在银行前的身影。他依然一身黑西装，令人无法分辨出来现在到底是否在工作日。
　　【好惨，社畜在银行办事都要写报告】
　　【太真实了我受不了了（嚎叫）】
　　【泪目了家人们，这不是美好的二次元吗怎么突然痛击我】
　　忽然从一旁冒出噪音的特效，年轻男人抬头望去，下一格的画面就是持枪劫匪放下卷帘门，同时放倒了安保人员的画面。他条件反射伸手按在腰间，结果脸旁冒出几个无奈的小字：今天不是出外勤……
　　【惨，步酱惨】
　　【你不找活干活就会来找你（。】
　　【给你们看个大宝贝……就当我没说.jpg】
　　他用余光打量了场内的情况，化作脑内活动解说出来：三个劫匪，武器两长一短，人质大概十几个。
　　随着银行后方的工作人员和顾客被带出来，这个数字定在了17上。他将口袋里的东西交出来的时候，刻意地把警察手帐藏了起来，同时也通过蛛丝马迹发现了刚开始被劫匪拖走的人质其实是内鬼。
　　【woc，谁能想到这居然是内鬼啊】
　　【杀鸡儆猴吧，没看人质们一下子就老实下来了么】
　　【步酱藏得挺正确的，我记得这种犯人一般都对警察很憎恨，可能会折磨警察】
　　而等他为了观察人质里还有没有更多的内鬼时，借口上厕所站了起来，结果就见到了熟悉的人。漫画内一条横向长格子斜对角绘出两双眼睛，一双眼尾上挑，一双形状冷峻，但这一刻都都十分吃惊。
　　【只因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法忘记你双眼～～～】
　　【草，这不是我hiro旦那吗！！！】
　　【猫猫来银行干啥，招财吗（不是】
　　【你们看他旁边的那个女人，胸口写着广什么的，这不就是宫野明美的化名？】
　　【卧槽，原来是组织行为？】
　　【等一等，所以这时景光卧底抢银行然后挟持了同期是吧（那种眼神）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然而真正剧情的高潮要到影山步英雄救美，为身边的女人拦住了劫匪的骚扰之手。女人以拟声自救未果，露出了有些彷徨的美丽面容，而这一格的右下角则给出了人物身份的介绍：工藤有希子（32）
　　【妈呀，有希子姐姐！！！】
　　【一二三起立！岳母好！（鞠躬）】
　　【你们这银行是什么风水宝地，毫不相干的剧情角色出现了四个（。】
　　【三十二岁看起来怎么跟宫野明美没什么区别啊，什么世界线美魔女】
　　【毕竟是贝尔摩德的师妹，很合理.jpg】
　　然后紧接着年轻男人在与劫匪毫不退让地对视之后，莫名激怒了劫匪。于是下一页画面里，在所有人质的注视下，他被劫匪以枪托砸在头顶摔倒在地，半晌也没爬起来。
　　【艹艹艹能不能死啊这个犯人】
　　【以我多年看刑侦的经验来说，犯罪的时候突然出现贪欲的犯人一般都会寄】
　　【步酱！！！！！！！！！！】
　　诸伏景光碍于卧底身份无法为影山步出头，便巧言令色地说服了劫匪领袖让他们收手。结果就在劫匪领头人与警察交涉之后，那色迷心窍的劫匪见到帮影山步止血的大美人突然被引起了什么悲惨回忆，令他暴怒地上前拉扯工藤有希子。
　　无意之间，忽然枪响，一个巨大的“砰”作为声音的具像化贯穿了数个格子，先是劫匪领头人霍然转头，然后是银行外的警察们猛地直起身体，紧紧盯住卷帘门紧闭的银行大门，再是目光震怒、表情却依然竭尽收敛在正常吃惊范围内的诸伏景光。
　　最后便是跪倒在地之后冷冷抬起头的黑发青年，身下血迹晕开，额头淌下冷汗，表情冰冷、目光锐利而不屈。
　　银行外的警察则咬牙切齿地对着劫匪发来的照片怒骂道：他们在折磨我们的人！
　　【好惨啊步酱……】
　　【这一瞬间我突然庆幸劫匪没有真的发现影山的警察手帐】
　　【想起了一些毒贩折磨缉毒警（双手合十）】
　　【出生啊】
　　【影山怎么老受伤（悲）这都第多少次了】
　　【子弹射到哪里了啊怎么没人关心一下！！！】
　　【小腿肚直接被射穿了，艹，看起来好疼救命】
　　【虚假的硬汉：持枪抢劫见到俊男美女贴贴破防，真正的硬汉：英雄救美被枪击面不改色】
　　之后的剧情则以劫匪和警察交涉为主。银行外的警察恼怒地催促为什么SAT还不来，结果给出的答复是现在根本脱不开身。岩谷行雄问“到底有什么比十几个人质的命还重要”，对面没有正面回答，他只好重重地叹了口气，点起一支烟。
　　手下的警察小田切岁子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只能苦笑一声，将无奈掩藏在白雾里：“继续拖，实在不行就给他们吧。”
　　【怎么感觉突然有点黑了，我是说警察内部好纠结】
　　【也不一定是高层原因吧，有可能确实是走不开身？】
　　【再脱不开身也得救人啊拜托】
　　【如果同时发生好多这样的紧急案件，那确实这边优先级不是最高的】
　　影山步因为受伤与工藤有希子关在了一起。他表情冷静地拿着手电筒打量自己的伤势，让对方帮忙包扎严实之后，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变魔术似的掏出工具把锁撬开，然后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递给工藤有希子。他在黑暗中先是发现了密道的入口，紧接着又找到了已经被洗劫过的保险柜。
　　他忽然被什么吸引，弯腰从一个半开抽屉中抽出一个文件袋，打开之后仔细翻页阅读，看前几页的时候还在想：这些名字好眼熟，似乎是经常在新闻上出现的政客。
　　然而越往后翻动作便越快，同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他的脸旁以震惊的心理活动特效写着：这全都是
　　然后一把手.枪忽然顶在了后背。
　　影山步举起双手，站在他背后的，是带着帽子掩盖容貌，略作改扮的昔日好友。如今再次相见却物是人非，甚至无法坦然以真容相对。
　　“交给我。”
　　然而影山步垂下眼，神情严肃，心中想着：是诸伏，他现在到底在做什么……这份东西不该流到其他人手中。
　　而诸伏景光则担忧地想到：他最好不要牵扯到这件事里，不要让人知道他来过。
　　【我去，看得我都紧张起来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紧张】
　　【到底是什么文件啊啊啊啊啊啊我好好奇！！！】
　　【这情节好熟悉，我好像看过挖金库的版本23333】
　　【金库哪有那么好挖，地下都是钢筋混凝土而且还加钢板，醒醒.jpg】
　　【表面用枪指着逼迫实际上心里已经担心得不行却又不能多说的hiro好帅哦555】
　　【我有点没懂最后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提醒他在流血？】
　　【因为如果别人发现影山的血液留在现场的话会怀疑这个文件跟他有关系】
　　【前边正解，组织会怀疑影山看过文件，警察会怀疑他知情不报】
　　漫画到此为止，停在了微妙的地方。
　　前边还是非常正常的已知剧情，然而到最后取文件的部分，则把影山步逼上了梁山：因为漫画里画出了他把这份文件完全读完的情节！
　　这份文件显然是由某政党内部人员写下的机密，记录了上上下下数个关键人物的不法行为，存在银行保险柜里应当是想留作以后成为自己的退路或者是立身之本。
　　却没想到被组织打上了主意，趁这一场混乱偷走，事后根本无法追查到底是不是劫匪随手取走，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根本不敢声张。
　　而漫画情节停在这里，如果他假装无事发生的话，他的黑方身份几乎就要坐实了。如今并不是个好的节点，可以预想到之后身份如水泄般倾泻而出，而警校时期的一切都会变成伪装，不知有多少读者可以接受一个这样的角色。
　　这漫画几乎就在明晃晃地暗示他下一步该如何走。
　　思来想去，他还是从系统仓库里取出了一份复制品，然后联络了自己的上司。当然，并不是办公室领导，而是他目前所能联系到的等级最高的中层领导。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听到影山步的汇报之后当场截住了他的话头：“电话里不方便说太多，我马上来医院。”
　　影山步交上去的是复制品，当时他看到内容之后就意识到这东西的重要性，然后动用商店花了点积分复制了一份出来，本想日后拿来细细研究一番，但如今看来放在他手里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为了不让组织针对高宫正雄的行动受到掣肘，从而怀疑材料的真实性，以及获得情报的整个计划，最后牵连诸伏景光，他特意删除了部分信息，其中就包括高宫正雄的一切细节。
　　中年领导把文件从袋子里抽出来看了两眼之后表情严肃地立即塞了回去，不知是不是不敢多看。
　　“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记着，是任何人。”
　　大家元宵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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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做客:好像捡了个十分省心的宝贝。
　　这之后，这件事就仿佛没发生过一样，没有人联系他，无论是组织方面还是警察方面，仿佛这份充满肮脏铜臭气息的文件从未存在过似的，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水中。
　　影山步没有把自己受伤的事情告诉认识的其他人，因为不愿面对好友们的担忧。
　　不过住院的时间太过无聊，单人病房虽然胜在幽静，但是也因此每日除了护士之外见不到任何人，颇有些冷清。
　　正好有了些空余时间，他对着通讯录沉吟起来。
　　吉冈裕之接到电话的时候格外惊喜，现在正是他在便利店打工的时间，然而看到来电人名之后，急忙跟同事换了班就拿着手机往外跑。
　　“影山先生……好久没有联系了。”
　　影山步有点心虚地应了一声：“抱歉，最近一直很忙。你还好吗？”
　　要是按照从他到达这个世界的时间点来计算的话，那确实是有半年没联系这个小朋友了，枉他还是对方的资助人。
　　还好当时跟自己一起资助的还有五个同期，依照他们的责任心应该会安排好轮流问候的日程，这点倒是不用担心。
　　“嗯！您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能因为工作忙就不好好休息……”吉冈裕之在电话那边絮絮叨叨地叮嘱了一堆，令影山步更汗颜了。
　　他答应了下来，然后转移话题：“你现在学业和生活还顺利吗？”
　　少年的声音仍然清亮，似乎还没到变声期：“放心吧，我现在在高中二年级，功课还算简单，虽然每天做的事情有点多，不过考大学没有问题。”
　　影山步忽然想起来，吉冈裕之因为上一次收养的事件，身份证件上写的年纪要比实际年龄大两岁，也就是说对方如今虽然以16岁的身份就读高二，但实际上还是个14岁的少年。
　　不同于女生相对来说普遍早熟，男生晚熟的情况更多，而且不合群的人会受到相当程度的排挤，在这片土地上尤甚。
　　他沉吟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关心道：“在学校跟同学相处顺利吗？”
　　电话那边顿了顿，然后传来爽朗的笑声：
　　“我就知道您会问的！高中部的同学们人都很亲切，老师也会关照我。之前一直没有联系上您，我想问问您从哪所大学毕业的？另外几位大哥都不肯告诉我。”
　　这有什么不肯说的？影山步不明所以，干脆地答道：“东大法学部。怎么了？”
　　吉冈裕之沉默了几秒，然后才有点感慨地说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不告诉我。啊，因为二年级开学之后，班主任要调查我们未来考学的志愿，所以我想问问您读的大学。”
　　影山步这个挂比也沉默了。
　　他略心虚地安慰道：“没关系，只要选择你想去的学校就好了。高中应该需要上补习班吧？是学校组织的还是外边的辅导机构？如果需要家教的话我也可以找……”
　　“不用担心。”电话那边的少年声音稳稳地打断了影山步搜肠刮肚的关心，思路清晰而且听起来心情很好地说道，“虽然东大有点挑战性，但是既然还有两年时间，我会把这个当做目标努力的……”
　　说到这里，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放低了声音：“嗯，我这里钱够用了，而且有空的时候还会打工，所以不用打太多过来。”
　　真是个好孩子啊。影山步感慨，而且什么叫“东大有点挑战性”，吉冈裕之不是那种会说大话的性格，那么就是真的学习很不错。
　　不过也是，当初对方实际上就属于跳级两年就读的初中，也没有明显功课落下的情况，大约只能用天才来形容。
　　好像捡了个十分省心的宝贝。
　　“你之后想读什么专业？”
　　“还没想好。不过做警察似乎也很不错。”
　　“既然你的脑子很好用，我希望你能找到真正擅长而且热爱的方向……这是你的未来，跟其他人都没有关系。”影山步生怕耽误了天才的发展，严肃地劝道。
　　吉冈裕之身上还穿着便利店的围裙，一边接电话一边低头看着脚下，有点雀跃地沿着便利店周围的路沿踮着脚漫步，颇为珍惜地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关心，低声答道：“……好，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想想的。”
　　对于这个少年，影山步实际上除了打钱之外没有帮助太多，在精神支持上估计都是他的同期们做的，因此最后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找到兴趣点了可以联系我，我帮你安排深入接触的机会。”
　　顿了顿，影山步接着道：“……抱歉，没有给你压力吧？我们只是想尽可能给你和其他人一样的机会。”
　　电话那边的少年声音低了下来，过了好一会才轻轻答道：“我明白，谢谢。”
　　挂了电话之后，吉冈裕之握着手机蹲下来。他的刘海如今早已剪短，哪怕有时候微风掀开头发，露出一些丑陋的疤痕，他也不会如同以前那样自卑。
　　在十六岁的年纪，同班男生很多都已经步入了发育的迅猛时期，变得高壮，然而他虽然没有那样明显的变化，但因为头脑聪明而且与人为善的原因，所以在同学之间关系还算不错。
　　而这些都是在得到了那些警察的资助之后得到的蜕变。
　　改变他心态的并不是那些钱，而是有人站在他身后的安心感。在那之后，好像遮在眼前那层灰暗的滤镜猛地被人抽走一样，他忽然得以用一种全新的视角观察周遭。随着他因为国中后半突飞猛进的学习成绩而跃入高中的优秀班级，身边的环境也随之改善了，然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前进。
　　如果放在以前，这是他根本不敢想象的，属于“正常人的生活”。
　　而影山步所说的“给你和其他人一样的机会”，此时终于让他控制不住地眼眶酸涩，但心里涌出的却不是难过，而是满溢出来的暖意。
　　他得到的远比其他人更多。
　　将他从沼泽里拉扯出来所需要花费的，比一个正常人理所应当接受的多得多；而他所经历的苦难也让他成为了一个远比同龄人要坚定和努力的人。
　　水滴落在青灰色的路面，化作几个小小的圆点，然后很快风干不见。
　　吉冈裕之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蹲得酸麻失去知觉的双腿，小跑回到便利店，推开门，里边响起清脆的风铃声。
　　“抱歉抱歉，辛苦前辈了，我打完电话回来了！”
　　“哈哈哈，没事的。应该是重要的电话吧？看你那么紧张地跑出去。”
　　少年笑了笑：“是啊，难得接到一次呢。”
　　-
　　影山步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没过几天便基本可以下地了，只是还没有拆线。医生让他回家休养，等过一阵子再回来复查。
　　而工藤有希子则问他家里是不是没人照料，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干脆邀请影山步来家里做客，这一点也得到了工藤优作的支持。
　　对于这位在危机时刻对妻子义不容辞伸出援手的年轻人，他心怀感激。
　　或许在他知道影山步的职业之前还会不禁怀疑对方，当时是否也是因为妻子的外表而忍不住挺身而出，但在得知这不过是个刚刚就职的年轻警察之后，便扫清了大半疑虑。
　　影山步还不知道工藤有希子的打算，出院之后在面对邀请时他没有多想便答应了下来。
　　结果等他面前茶几上的茶杯注满金色茶液，跟工藤优作浅聊了几句之后，男主人忽然提出让影山步在家里休养几天。
　　“有希子都跟我说了，当时的情况多亏了你……”
　　工藤优作在家中时穿着简单的棉质衬衫，看起来随和却依然风度翩翩，文雅而不羸弱，“你一个人在家应该很不方便，在能够回到正常工作之前，可以暂时跟我们一起。”
　　工藤有希子放下手里的白瓷茶壶，然后坐到工藤优作所在沙发的扶手上，弯腰撑着丈夫的肩膀，对影山步说道：“正好最近优作在家里构思警匪的侦探小说，或许跟你多交流一下会有点灵感呢。”
　　影山步从进来工藤宅开始就精神紧绷。
　　这栋宅子有些年头了，处处充满时间的痕迹，装修复古，格外气派。在他去过的宅子里，大约只有月森莲的家可以与之相比，然而风格却也迥异。哪怕是属于高宫健一的那套别墅都逊色一筹。
　　只能说满足工藤新一在夏威夷训练营培训出来高超技能的种种前提果然是家中富裕，甚至不止是小富。
　　而真正让影山步如临大敌的，则是这位原作智力天花板的男人，主角的亲爹，工藤优作。
　　对方看起来非常内敛，而且行为绅士，因此更让人琢磨不透。
　　当然，这是在知晓对方能力而且因为自身身份不纯，所以格外心虚的影山步眼中。
　　面对工藤优作的邀请，他愣了愣才十分干脆而且诚恳地拒绝了：“……非常感谢你们的考量，但是我自己也没有问题，我在伤后的自理方面很有经验。”
　　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这句话颇有点卖惨的意味，他连忙补充了一句：“我是说……我的伤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
　　工藤优作放下茶杯，对眼前的年轻人微笑了一下。
　　在简单的接触之后，对方透露出来的种种行为细节令他做出了一定的判断，这年轻人没有什么城府，眼神清正，无论是面对工藤有希子还是看到工藤宅的气派之后都没有露出任何回避的目光，或者任何掺杂了晦暗的不纯心思。
　　怪不得有希子会说“是个刚毕业的孩子”，其实这一点跟毕业与否毫无关联，因为人性并不与年龄有直接关系，孩子里不乏天生恶魔，老人也可以有赤子之心。
　　工藤优作没有强留，说道：“至少今天留在这里跟我们一起吃顿晚饭。”
　　而工藤有希子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墙角复古的西式落地钟：“啊，新一快放学了呢。”
　　无奖竞猜：新一的积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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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新一:你们这个商城，真的是出生啊。
　　工藤新一和工藤有希子实际上都是帝丹系的学生，从小学开始就可以直升高中甚至大学，因此在工藤宅与帝丹校园相距不远的情况下，工藤新一从小到大都可以走路回家。
　　工藤优作跟影山步了解了一下银行抢劫案后续的进展，但影山步因为住院所以也没有接触太多内部消息，只是在跟案子发生之后忙得连轴加班的小田切岁子通话时，听对方说案子还在调查，因为银行保险柜里的赃物还没有追回。
　　“这些劫匪选择偷保险柜其实很聪明。”工藤优作说道。
　　“嗯？为什么？”工藤有希子偏了偏头，疑惑，“因为里边的东西比较值钱吗？”
　　“不只是因为这个。”他抬起头对妻子道，“我们租保险柜的过程你还记得吗？整个流程里银行都不知道我们到底在里边存放了什么东西，价值多少。银行是禁止了解这些的，只提供这项保管的服务。”
　　“禁止了解……是怕内部出贼吗。”工藤有希子若有所思。
　　“或许有这方面的原因。”
　　工藤优作点了下头，将目光转向影山步，接着解释道，“因此在失窃之后银行只能跟每个顾客口头沟通询问保险柜里财务大致的价值，而这个数字就会有很大的浮动。有些人想要多些赔偿，会高报价格；但是有少部分的人无法解释财富的来源，所以会少报，而这些人寄存的财富要比前者多上许多。”
　　影山步了然点头，正如被偷了账本的那个所有者一样，估计在听到银行失窃的消息之后要彻夜难眠了，而且还不敢跟任何人讲，无论是同事还是家人。
　　毫不夸张地说，那个账本上记录的东西足够知情人被当事人雇凶做掉好几遍的。恐怕原主人要过好一段杯弓蛇影的生活，哪怕账本上并没有指向性的信息，但难免留下DNA痕迹。
　　仅仅是这一点，就足够令人夜不能寐。
　　“因此，哪怕这些劫匪最后被抓住了，用来给他们定罪的失窃财物价值也是有所出入的，因为口说无凭，无论是银行方面还是劫匪方面提供的证词都不能确定真正的价值有多少，而顾客们的信息同样有水份。这种情况下，法庭会选取相对较少的数字作为参考。”
　　工藤有希子听完忽然感慨道：“虽然那群人很可恶，但是想象一下如果我是劫匪的话，这时候应该会过着潇洒的生活吧，抢银行还真是一本万利啊。”
　　影山步默默地想，他总有一种预感，这些劫匪还在逃是因为组织放任他们跑，兴许还在幕后为其撤离出了力，但如果他们有为其他同伙复仇的想法的话一定会被收拾。
　　“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大多数银行抢劫案都破了，如果只抢现钞的话，后续销赃也是需要渠道的，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完美收尾。不过听你们讲述的这些人的行动实际上粗中有细，而且银行内部一定有内应，不然很多环节都不可行。”
　　工藤优作沉思，仰头询问妻子，“你能不能再仔细说说后边发生的事情？”
　　工藤有希子则轻轻拍了拍丈夫的肩膀，站起身对影山步笑了一下：“后边的事情你还是问影山比较好，我知道的不多。你们聊，我去给新一烤点小饼干。”
　　留下两位男士在客厅喝茶。
　　面对这位英俊儒雅的推理小说作家，影山步心里压力上来了。他想了想自己能说的部分，认为隐瞒越多漏洞越多，于是基本全都告诉了对方：
　　“……我在发现密道之后就意识到要么前边的劫匪会从这条路线撤离，要么后边还有一组人。而我因为受伤所以不可能与他们正面起冲突，所以还是回到了原来的房间。”
　　男人双腿交叠，倚靠在沙发里，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敲打皮面，若有所思。
　　“可惜，有几个关键的地方不知道细节。”
　　俨然是已经想明白了前因后果，还想将整件事情捋个清清楚楚的架势。
　　影山步汗颜，多亏工藤优作有信息差，否则恐怕他会比警察先一步意识到这起事件背后还有另一个幕后推手。
　　很快，大门传来开锁的声音，然后一个稚嫩的呼唤从门口响起：“我回来了”
　　影山步不方便起身，便听到随着脚步声，一个小少年穿着拖鞋背着书包大步走到客厅，先跟客人打了声招呼：“你好。”
　　从玄关处看不到客厅的情况，工藤新一进门后在没有任何人告知的情况下，从玄关处陌生的鞋子判断出来家里有客人。
　　虽然说是小孩，但目测工藤新一现在也有一米五左右了，他如今十二三岁的年纪，按照工藤有希子的讲述，现在正在小升初的阶段，脑子很灵活，但性格因此有点拽。
　　见到这世界的主角真人站在面前时，影山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谁能想到这看起来挺可爱的小孩长大了会成为那样一个“命运之子”。
　　工藤优作给他介绍：“这是影山哥哥，你妈妈在这起事件里遇到危险时就是他帮了大忙。”
　　“你好，我是影山步。”秉持着成年人的礼仪，以及对世界主角身价的好奇，影山步坐在沙发上侧身对工藤新一伸出手。
　　鲜少有成年人会对工藤新一这个年纪的孩子行握手礼，让这少年虽然表情酷酷的，但是身体已经很积极地握了回去：“我是工藤新一。”
　　【接触重要剧情人物+20】
　　跟他猜的差不多，其实他还猜过一毛不拔的可能性，因为年纪太小……
　　工藤夫妻给的都是20点，平行比较警校组的同僚来说已经不少，大约应该占了颜值和难以接近两项，毕竟能跟这两位打好关系的是少数。
　　而工藤新一……
　　影山步把后台记录拉出来看了一眼，沉痛地斥责道：【你们这个商城，真的是出生啊。】
　　系统：【？？？】
　　系统：【我需要郑重声明，商城模块与任务助手是相互独立的。】
　　工藤新一已经听工藤有希子把她遇险的过程从头到尾讲过不少了，对这个故事里的主角印象深刻，于是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番，意外于对方是个看起来很帅气的年轻男子，脱口而出：“所以你真的是警察吗？”
　　影山步点点头，以一种面对小孩子的心态包容地将自己的警察手帐取了出来，哄小孩似的递给他。
　　工藤新一第一次将真正的警察手帐拿在手里，十分好奇地接过去翻来覆去地把玩，惊叹道：“这个樱花浮雕竟然是真的，我以前看不清楚，总以为是烫金。”
　　他看着上边的字样，念出声，“警视厅公安部……警部补？”
　　少年下意识地将头转向他认知中无所不知的父亲：“这是哪个部门啊？”
　　工藤优作目光落在那警察手帐上，礼貌询问道：“能不能给我也看一眼？”
　　“当然，请便。”
　　于是片刻之后，工藤优作将这黑色小本子合上递了回来，对儿子解释道：“你可以理解公安部主要负责处理国土上对国家有威胁的一切情况。”
　　“比如抓间谍？”
　　“间谍只是一小方面，其他还包括教派政党的不确定因素……嗯，比如邪.教，贪污，违纪等等等，大事小事都有可能管一管。”
　　说到这里，工藤优作问影山步：“我有很多警察朋友，但这还是我第一次认识公安警察。我听说你们的工作都要保密，这样告诉我们对你没有影响吗？”
　　“我只是最底层的新人而已。”坐在沙发里的年轻人摇了摇头，他穿着出院时工藤有希子带去的休闲衣物，肩宽腿长，脊梁挺直，从外表看起来一切正常，然而沙发旁边却倚靠着一对拐杖，“你说的应该是警察官，保密程度高的搜查任务都由他们负责，我只做一些收集情报的工作，所以我的面孔远不如他们的值钱。”
　　说罢，他又对工藤优作点了下头：“当然，只有同事和亲近的朋友才知道我的工作性质。”
　　对面的男人笑了笑，心中略有感慨，只觉得这年轻人还是有些冒失。
　　逻辑上来说，假如影山步是因为年少慕艾而对工藤有希子献殷勤的话，工藤优作倒也完全可以理解，但影山步看起来没有任何因外物而动摇的迹象。
　　无关喜好，而是目光没有落在周遭，几乎可以令他肯定，对方在心中有极度在乎的东西。
　　那么对方在面对自己和新一时依然坦诚，令他不太能够理解这份信任从何而来，只能归结于年轻人初出茅庐，社会经验不足，对陌生人还不够防备。
　　但无论怎么样，被人信任都是一件感觉不错的事。
　　工藤新一听了之后原本在思索什么，忽然提问道：“那你们有没有学过怎么挣脱手铐？”
　　影山步：“……没有，怎么？”
　　“没事，随便问问。”少年叹了口气，“其实是班里要组织排练话剧，剧本由学生自己写。最近有个警匪电影很受欢迎，所以他们想弄一个警匪的话剧。但警匪片的卖点是枪战和飙车，我们这种条件怎么可能演得好看啊……”
　　工藤优作噙着笑意听工藤新一抱怨，果然听他语气一转：“所以我就建议他们把警匪故事改成剧情更强的探案故事，结果竟然有人说我福尔摩斯看太多了。”
　　自称福尔摩斯弟子的少年气得翻了个白眼，“我就跟他们打赌说我肯定能拿出来一个探案的警匪剧本，正好爸爸最近在想这方面的故事，我本来打算回家就问问的，结果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警察在家里。”
　　工藤新一的语气里透露出一些“天助我也”，让影山步有点哭笑不得。
　　“我有什么能帮上你的？”
　　“我也不……你有没有什么案子可以讲讲？带悬疑的那种？”
　　见面前这两人都一副很感兴趣的洗耳恭听状，工藤新一更是干脆一屁股坐到影山步旁边的沙发上。他只好整理了一下思路，把之前涉及解密的两个案子讲了讲。
　　工藤新一听得入神，在揭开谜底之前一把按住影山步放在扶手上的胳膊，打断道：“等等，让我来！”
　　他对着那起炸弹案一顿分析，上半身前倾着向影山步确认答案：“我推理得对吗？”
　　影山步失笑，点头夸奖道：“你说得很对。”
　　这小孩立刻臭屁地摆出一副“不过如此”的高冷表情，让影山步手痒地想斗胆去rua命运之子的头毛，但碍于对方家长在场有些不好意思。
　　结果他转头看了一眼工藤优作，就见对方对他笑了笑，镜片之后的眼中笑意温和，显然知道他在想什么，甚至对他掌心向上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让影山步顿时老脸一红。
　　（突然冲进人群到处r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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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客人:面对两人毫无招架之力
　　于是影山步还是厚着脸皮趁小新一没有反抗克制地摸了一把小孩翘起来的头发。
　　工藤新一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躲开，有些稚嫩的眼睛不自觉地瞪圆，抬头凝重地望着对面的年轻警察，但还没等他纠结完的时候，头顶的触感已经消失了。
　　某位年轻警察则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心里暗爽，这可是世界主角的限定版皮肤，摸到就是赚到。
　　“……”工藤新一露出有点无语的表情，似乎在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幼稚。
　　他从书包里取出笔和本子，坐到茶几边上的地板上，开始洋洋洒洒地写什么。少年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写字速度倒是很快，笔尖在纸上摩擦发出刷刷的响声。没过多久，他就把本子拿起来递给影山步，赫然是个故事大纲。
　　纸面上的字迹仍显稚嫩，故事也是一样。然而难能可贵的是这故事逻辑清晰，还包含了一些案件的小诡计。
　　影山步读完之后递给工藤优作，并且冷酷无情地问新一：“这故事跟警匪有什么关系？”
　　工藤优作一目十行，读完也微笑起来，并没有点评什么，而是把本子还给工藤新一，坐在那里看两人讨论故事情节。
　　“警察是侦探的搭档嘛，等侦探推理出来凶手之后，搭档就要去抓歹徒了。”少年一本正经地晃了晃笔杆，“就像华生作为助手那样。”
　　影山步：“……华生是医生吧。”说他福尔摩斯看多了还真没说错，这小屁孩俨然就是个完全的福尔摩斯狂热粉。
　　“一个意思、一个意思。”
　　“我的建议是，把警察和侦探的角色合成一个。”
　　“那还算什么侦探故事！”
　　“所以是警匪故事。”
　　影山步托着下巴拄在沙发扶手上，侧过身子看着工藤新一手里的本子，那上边已经随着两人对剧情的争论而打了不少记号，划掉了很多字，又增加了很多不同笔迹的字。
　　工藤新一或许在文学方面还会表示谦虚，但是涉及案件细节便格外执拗，坚持要让推理链条满足五次转折才肯罢休。
　　“简单的推理是对杀人案的不尊重！”少年用一种阐述真理的语气振振有词地宣布道。
　　影山步沉默，然后跟他讲现实社会里大部分杀人案都没有设计过手法，多为冲动作案，少部分的凶手能够想出主意销毁罪证已经算心理素质极佳了。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当然，在这个世界满大街都是可以独立完成密室杀人的犯罪天才。
　　普通杀人犯处理罪证：捅死人之后趁夜黑风高丢弃碎尸。
　　这里的杀人犯处理罪证：利用机关杀人避免留下DNA证据之后持有完美不在场证明并且在警察面前演技满点。
　　也许等工藤新一长大之后面对着层出不穷的高智商犯罪案例会在心里觉得影山步在忽悠他也说不定这世界明明就很危险！
　　工藤优作双腿交叠，低头喝了一口温热茶水，他旁听着两人毫地认真讨论故事情节，眼中笑意只多不减。
　　新一虽然性格有点拽，但是待人接物方面早就培养得无可挑剔，再加上头脑灵活，即便因为处事稚嫩而有些令成年人听来觉得很单纯的想法，但说话时逻辑格外清晰。
　　而影山步虽然是个特考组的警察，大约只会毕业于东大京大，却没有任何傲气，现在仔仔细细地对着工藤新一递来的东西思考，再认认真真地回答对方的问题，完全没有在意少年的年纪与自己相差十岁。
　　在工藤优作眼里，便像两个小孩头碰头地凑在一起做作业似的，倒是格外有趣……虽然这想法有点冒犯，但他自然也不会讲给影山步听。
　　将白瓷茶杯放到左手端着的杯碟上，他终于忍不住低笑起来，插话道：“文学都是经过艺术加工的，当然不可能与现实一样。”
　　看工藤新一表情还有点不服气，他微笑着补充一句：“不如说，如果一个人的生活像福尔摩斯那样‘丰富多彩’，却没有他那样的性格和能力，也不会达成像他一般高的成就。”
　　结果事关偶像，这小屁孩立刻抛弃理智，只听懂了后半句，立刻眉飞色舞洋洋得意地用力点了点头，不用猜都知道在想什么福尔摩斯的性格和能力自己迟早都会有的！
　　也就是这种时候才会体现出他本身的年纪，实在是谈话内容的深刻程度远超同龄人，让影山步生不出一点敷衍的心思，一边交谈一边暗暗擦汗，心想如果到了柯南元年的时间点，高中生的工藤新一恐怕会变得非常难以应付，只希望自己届时不会成为对方的正面敌人。
　　“你们在聊什么”工藤有希子忽然在客厅拐角探出头来，“饭做好了哦，可以洗洗手来吃饭了！”
　　竟然不知不觉便到了晚餐时间。
　　“好，来了。”工藤优作站起身，走到影山步身边，取来倚靠着沙发靠背的两根拐杖，然后弯腰扶着人从沙发里单脚站起身。虽然青年表示自己可以胜任，但他还是提供了足够的支撑。
　　结果年轻人单脚站起来之后却低头看了看光洁如镜的木地板，又看了眼拐杖底部，有点犹豫地问道：“会不会把地板划出印子……？”
　　这句话令工藤优作意想不到，不由失笑，大方宽慰道：“没问题，不要担心，新一小时候还满地滑汽车玩具呢，更何况拐杖底端有橡胶套子。”
　　餐厅在另一个方向，工藤新一亦步亦趋地跟在影山步旁边，有点好奇地看他拄拐前行，问了几句关于伤腿的问题，还想搭把手。但是影山步看起来行动非常自如，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忙，最后只来得及帮对方拉开椅子。
　　桌上摆了丰盛的菜肴，色香味俱全，可以堪称家庭料理的顶峰手艺。
　　工藤优作先是感谢了一下妻子的辛苦，夸奖菜看起来很好吃，然后解释道：“他们两个在写新一班里的话剧剧本。”
　　结果工藤有希子笑眯眯地问道：“新一，作业写了吗？”
　　工藤新一顿时心虚气短：“吃完饭就写。”
　　影山步暗乐：你小子也有今天！
　　工藤家里没有食不言的规矩，饭桌上工藤新一还在尝试拓展犯人行凶的手段，说如果能够用完全意想不到的、不起眼的东西作为利器的话，一定很出人意料。但是能够造成杀伤力的东西总共也就那么多，看多了新闻案件之后大家都有心理预期，顶多就是路边一根钢管或者砖头，算不上什么惊喜。
　　提起这点，工藤有希子忽然想起什么，说道：“那个怪盗用的不就是扑克牌吗，听说他可以用牌切断绳索，插入墙里呢。”
　　工藤优作闻言“嗯”了一声，一边用勺子搅拌味增汤一边有些出神，低声道：“最近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
　　影山步吃饭的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计算了一下，发现这时间正是初代怪盗基德失踪的时候，而大部分读者熟悉的二代基德要等黑羽快斗成为高中生之后才会为了找爹而华丽复出。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工藤优作实际上早就通过某种方式推理出来了初代怪盗的真实身份，但是却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
　　他们表面上心照不宣地一直维持着世交关系，甚至妻子还在黑羽盗一门下学习易容和表演技巧，在对方失踪之后应该是很担心的。
　　倒是可惜了，也不知道基德身价如何……影山步一边漫不经心地发散思维，一边顺口接话道：“如果按照你的故事，可以试试用食物。”
　　工藤新一好奇地转过头看他：“食物？饭桌上的这些吗？还是说某种比较少见的荆棘类植物，可以加工成为食物，但是被凶手采来作为凶器……”
　　“如果按照扑克牌飞镖的原理，任何看起来脆弱的食物都可以造成杀伤力，比如薯条。”
　　少年没忍住笑出声：“薯条杀人？”
　　影山步没有反驳，而是用筷子从菜肴中夹了一根生芹菜到盘子里。这芹菜是作为辣酱炸鸡的配菜放在盘边的，装饰作用更大于食用意义。
　　他伸手从盘子里捡起芹菜试试手感，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放在不远处台面上的一篮子水果，选定了堆在最上边的红苹果，同时确认了一下自己各项技能的状态，然后手腕带动手臂和肩膀用力一震。
　　“哆！”
　　那苹果霎时间飞起，滚落在地面。
　　工藤新一听声音还有点疑惑，但是转头找到声音来源之后便目瞪口呆了。他从椅子上跳下来，一下子大步窜过去，捡起苹果左右端详，震撼地反问道：“芹菜……？”
　　他把苹果献宝似的送到工藤优作面前，让对方查看。
　　工藤优作接过苹果，将那一截芹菜从上边拔下来，发现那一截芹菜竟然稳稳地插进了苹果三分。不由吃惊地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年轻警察，实在没想到对方还有这样的实力。
　　“这应该不是警察学校培训出来的吧？”
　　实际上这是少年时期作为杀手特训的结果。那时候罗伯特告诉影山步，杀人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手段，无论是什么东西，只要能杀人就足够了。哪怕是一支铅笔，也能轻易插入眼眶和咽喉，因为人体就是这样脆弱的存在。
　　不过这一技能虽然看起来有些危险，但是却不算太过骇人，所以影山步倒没有什么隐瞒的心思。
　　工藤新一双眼放光：“等吃完饭拜托你陪我实验一下其他的材料吧！”
　　然后他才想到什么，心虚地转头看了一眼亲妈，补充道：“……写完作业之后。”
　　“会不会太麻烦你影山哥哥了，还要等你做完作业。”工藤有希子依然笑眯眯的，看向影山步，“那么影山不如就留下好了，你觉得呢？”
　　表面上是询问影山步是否愿意帮忙和工藤新一一起研究剧本，实际上是接着第一次的邀请，让影山步留在这里休养。
　　而影山步愣了一下，似乎迟疑了一秒，然后答道：“我没问题，但是太打扰你们……”
　　“不会。”如果刚开始的时候，工藤优作赞同妻子的邀请仅仅出于对恩人的报答，持不反对的态度，然而在接触下来却对这年轻人增加不少好感，尤其是在看到对方和新一的相处之后。
　　“正好我确实也有些关于警察工作的细节想咨询一下，只是不知道你方不方便。”男人诚恳道。
　　“当然可以。”
　　“那就太感谢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然后对面的年轻警察条件反射地客套两句，但看起来似乎还有点愣神，像是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情况似的，面对两人毫无招架之力。
　　于是工藤家就这样迎来了一位新的客人。
　　爱看一些工藤夫妻逗小狗（不是
　　两位人精加起来有八百个心眼子
　　年纪如下：
　　有希子32，优作35，新一12，步酱24
　　日常写完了又该写点紧张刺激的东西了……
　　大哥快看看有人又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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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意外:我要是不配合呢？
　　日本小学生的功课压力不算太大，工藤新一没多久便兴致勃勃地来找影山步，拿了一篮子从家里厨房搜刮来的食材，从影山步在饭桌上提及的炸薯条到果皮不等。
　　工藤有希子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他在厨房里里外外地翻找，甚至还去扒垃圾桶，但最后还是支持了一下孩子的想象力。
　　而最后真正试验的场地，就移到了家中的娱乐房里。
　　这间房内建有一个迷你酒水吧，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墨绿色的台球桌，墙角则立着几台打发时间的游戏机，其中甚至还有一台老虎机。
　　一面墙上嵌着一个飞镖靶子，四周都铺了泡沫软垫，可以防止对墙面造成损伤。现在这靶子前方则立着一只花盆架子，上面放着一只鲜红的苹果。
　　工藤优作也很好奇影山步的这项技能，于是便跟着工藤新一一起来看影山步实验各种材料作为暗器。
　　首先从坚硬的蔬菜开始，比如萝卜芹菜条等，杀伤力都还可以。而炸薯条的效果则要因油炸时间而定，越硬的效果越好，但是炸过头以后就会变得过于酥脆，反倒缺少了韧性。至于果皮，则与扑克牌飞镖的原理类同，只是形状要更不可控一些。
　　“好厉害。”工藤新一眼睛亮闪闪的，甚至拿了个本子在旁边记录苹果的不同受伤痕迹，一条一条罗列下来，让人很难不怀疑他会挨个将这些常人少见的知识都写进未来的探案故事里。
　　没想到工藤新一小时候还有个跟他爸爸相似的兴趣爱好。
　　工藤优作抱着胳膊倚坐在台球桌边，在影山步转头望来时，对他温和地笑了笑，露出鼓励的神色。
　　一篮子食物糟蹋完之后，那苹果也早已不能要了。工藤优作抽出厨房纸，蹲下身将地面与台子上飞溅的果肉和汁水擦干净，然后拆开一包崭新的扑克牌，递给影山步。
　　因为影山步不能站立的原因，他一直半坐在高脚凳上，单脚踩在地面。接过扑克牌之后，他随手抽出一张，牌面是黑桃A。
　　与工藤优作对视一眼，影山步垂下眼碾了碾手中边缘锋利的扑克，感觉对方似乎隐隐有所期待，但不太清楚到底在想什么。
　　多半是联想到了初代基德吧，毕竟虽然知道了好友隐瞒的秘密，他们却永远不可能当面详谈，有些东西不挑明是最好的结果。
　　“笃！”
　　一道比先前那些实验更加锐利轻盈，却也更加紧实的声音响起。下一秒，扑克已经斜插进飞镖靶子一个角，剩余部分还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很难想象这样本质柔软的材料如何成为刀锋般尖锐的武器。
　　工藤优作以单手环腰，托住另一只手肘，沉吟着抚摸唇上微须。
　　片刻后，他微笑起来：“看来只要技术熟练之后，想要达成这样的效果不需要太麻烦。”
　　影山步点点头，握了握手掌，解释道：“只要蓄力足够就可以随手发出，但对肌肉的要求很高，也不能连续发力。会累。”
　　“这也是应该的。”工藤优作点点头，然后转头把工藤新一赶走了，“已经不早了，你该去睡觉了。剧本应该不着急吧？”
　　“嗯，下周再给就行。”
　　“那就之后再慢慢整理，影山还会待一阵子。”
　　工藤新一有点不情不愿地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但还是乖乖收了起来，见他们没有离开的意思，礼貌地道了声晚安就啪嗒啪嗒地踩着拖鞋飞快离开了，显然，这间娱乐室仿照赌场的装潢风格平日并不讨小孩子的喜欢。
　　而影山步没有动弹的唯一原因就是他走不了。
　　工藤优作从台球桌边站起身，问道：“要来支雪茄吗？”
　　影山步轻轻摇头：“……谢谢，我不抽烟。”
　　“那么你介意我吗？”
　　“请便。”
　　影山步起身拿拐杖时总会被搀扶，他每每客气不过，现在已经有点麻木，为了避免过多推拉，选择了顺从主人家的安排。
　　工藤优作将人从吧台边扶到了墙角通风口下的真皮单人沙发上，然后才打开柜子，取出一盒雪茄与雪茄剪。
　　男人将鹅黄的细纹衬衫卷到小臂上，坐到他对面的沙发里，执着剪刀慢条斯理地剪开雪茄，一边给影山步解释道：
　　“雪茄与香烟不同，雪茄的烟草是天然植物经过发酵等工序之后，贮藏几年才能够品尝的结果，点燃之后只在口腔里品尝香气，并不过肺。而香烟与烟丝都是直接在烟草中添加香精和助燃剂的产物，论起人体摄入的尼古丁来说远比前者更多。”
　　“所以不需要担心上瘾。”工藤优作以为影山步正在戒烟，贴心地给了对方一个台阶，向桌上的雪茄木盒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如果想尝试尽管自便。
　　影山步确实很久没有碰过这些东西了，虽然有点蠢蠢欲动，但还是摇了摇头，坦然答道：“其实我还没有接触过烟草，就先不碰了。”
　　工藤优作没有多劝，给自己倒了一个杯底的威士忌之后，对影山步笑了笑：“抱歉，但是这是我的工作习惯，在这样的环境下我的思路会更活跃一些。”
　　雪茄燃烧产生的白雾较香烟更浓，香气也更烈。
　　他开始缓缓地讲他正在构思的故事。仅仅还只是一个雏形，却因为少了完整的故事叙述过程中那些温和的麻痹和迂回的铺垫，直切人性和社会问题的本质。
　　刀刀杀人，然而字字不沾血。
　　雾气中，男人英俊儒雅的五官有些模糊不清，与故事一起令人产生了一种洞悉冰冷本质的错觉。
　　影山步听得入神，偶尔应和两句，提出问题，倒是让工藤优作谈兴更高。有时对面讲话速度慢了下来，低头抽一口雪茄，沉思着缓缓吐出一口白雾，像是获得了新的想法。
　　工藤优作所咨询的的问题在广度和深度上都独树一帜，天马行空，令影山步不得不动用了他从前的知识储备来应对，但真的涉及到保密原则时也只能说声抱歉。
　　对面十分理解，不过并不妨碍问出下一个问题。
　　等到一支雪茄抽完，工藤优作才恍然回过神似的，对影山步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走神了，耽误了你睡觉的时间。”
　　“没关系，我也收获了不少。”影山步不禁感慨对方不愧是能获得奥斯卡剧本奖的作者，看待事物的视角确实与常人不同，而知识又非常渊博。
　　抛开一切在剧情中的作用，工藤优作本身就是一位能够使人受益匪浅的谈话对象。依照对方的学识，去从商从政一定都能混得风生水起，然而像他所处的圈层早已不需要为金钱烦恼，兴趣才是真正一生的事业。
　　“还要多谢你，今晚让我有了不少好主意。”工藤优作整理好思绪，将桌上收拾干净之后，走到墙边的控制面板上点了几下，给房间的通风强度与时间设置好，然后过来搀扶影山步。
　　即便是已经在烟室内坐了一个多小时，此时也能从工藤优作身上闻到一点浓烈的雪松木与榛子香气。影山步伸手扶住对方有力的小臂时，忽然有点后悔没有答应剪开一支新的雪茄这味道很合他的意。
　　他的目光微微在干净桌面一扫便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然而工藤优作却将之看在眼里，心底不由浮起一层笑意。
　　工藤有希子已经帮忙将客房收拾了出来，给影山步备好了换洗的毛巾衣物。虽然留宿完全是临时起意，但本来家中也不缺什么东西，所以全套准备下来倒是令影山步有点惶恐。
　　而工藤优作则在将人送入客房之后，趁着灵感翻涌先去书房工作了两个小时，这才回房休息。
　　工藤有希子已经习惯了丈夫的工作时间，打着呵欠问他们晚上聊了什么。
　　男人很熟悉妻子的想法，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因为有希子早就听过他的构思的故事。于是便将那年轻警察知识丰富，谈吐沉稳的结果跟有希子讲了讲，顺便还分享了一下最后对方的小纠结。
　　有希子听乐了，轻轻哼笑一声，翻了个身，睡意朦胧地嘟囔道：“毕竟是东大的小朋友嘛……”
　　-
　　影山步如今借住在工藤家中，被两人精心照料，有时候他甚至有些怀疑工藤夫妇是按照工藤新一的标准对待自己的，但这又像是错觉。
　　不过他毕竟还有许多别的琐事，虽然单位方面请的病假还没到期，然而还是要亲自出门处理其他事情。
　　腿上的伤基本已经愈合，但表层肌肤虽然已经结疤，内部肌肉再生处却要格外注意，以免过度劳损导致二次伤害。
　　所以他虽然拆了绷带，却依然无法用伤腿施力，而单拐又会导致另一条健全的腿过度使劲，便不得不依然带着双拐出门。
　　结果祸不单行，他只是在餐馆里用了个午饭，去洗手时听到有人抱怨洗手间一股呕吐物的味道，然后心里一动，觉得不对劲。
　　或许是警察做久了产生了职业病，他顺便一观察，就发现最里侧拐角处空间最大的那间残疾人厕所从里边锁住，臭味也最浓郁。
　　他略用技巧把锁撬开，眼前就现出了马桶上一个一动不动的身躯，面朝下跪在马桶前。
　　这人竟然生生将自己溺死在呕吐物里。
　　影山步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了那尸体几秒，也没等到任务的提醒，顿时兴致缺缺。
　　所以接下来便正常走流程：报警，清空现场。
　　然而在警察来之前，为了不让人破坏洗手间内仅存的现场痕迹，影山步不得不掏出自己的警察手帐，严肃地把洗手间内的其他客人都赶了出去。
　　那些人在见到他的拐杖时目光深处多少都有些怀疑，但还是选择尊重了那嵌着浮雕徽章的警官证。
　　影山步叹了口气，在电话里跟刑警确认了对面还有多久才能赶到现场，然后找来餐馆服务员说明情况。
　　服务员进去看了一眼差点吓晕，哆哆嗦嗦地在警察手帐的威严下听之任之，把店门反锁了。
　　有些客人结账之后想要离开，却被拦住。服务员六神无主，连劝说都颠三倒四的，最后只能由影山步出面。
　　好在多数人都算理智，见到警察便乖乖找了个地方坐下等待，毕竟这种时候谁也不想染上麻烦。
　　影山步只好站在门口，权当人形警戒带。
　　这样的情况下，其实应该将洗手间里的客人和餐馆里正在用餐的客人扣留，分别取口供。然而目前只有他一个人，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他如今行动不便，只能出此下策。
　　他低头看了一眼震动的手机，上边显示的是来自熟人小田切的信息：堵车了，最多还有十五分钟赶到！
　　眼前出现一双皮鞋。他收了手机抬起头，有点愕然地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男人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银灰色的狭长眼眸里神色不清，虽然什么都没有说，然而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看向他拄着的拐杖时，就让影山步有点坐立不安了。
　　“……这位先生，现在还不能出去。”
　　琴酒冷冷地反问道：“哦？为什么？”
　　“因为店里出了案子，为了防止嫌疑人逃脱，所以不能让客人离开。”
　　“什么案子。”
　　影山步在对方冷淡的问话中感受到了与对话内容毫不相干的压力，但仍然若无其事地回答道：“恕不能告知。”
　　“我有急事。”
　　“……”影山步抬眼分毫不让地盯着琴酒的眼睛，心说是不是来找茬的，但莫名又气短一截，“抱歉，这是规定，请您配合。”
　　结果没想到琴酒上前一步，垂头压低声音，银色长发微微滑落肩头，然而语气却冰冷，“我要是不配合呢？”
　　影山步瞪他，警告道：“我是警察！”
　　（呆滞）（困倦）（昏迷）（咽气）
　　在我的感觉里，柯南朋友圈这几个人都是财阀阶级。日本现在虽然没有所谓财阀，但是还是有那个概念的圈子，可以叫old money，也可以叫所谓的庆应生。
　　意思就是说从幼儿园开始就在庆应读书的old money。所以将帝丹对表庆应就一切都合理了起来。
　　从工藤新一他本人开始，他家在夏威夷有豪宅，他爹明显是个老钱家族培养出来的高知，懂多种语言会开飞机擅长射击，赚够钱之后带着老婆满世界旅游最后定居LA，完全不怀疑他们住在比弗利。
　　以前我总觉得有希子出道就结婚属于经典嫁入豪门或者恋爱脑，结果发现有希子也是帝丹生，那么人家完全都是一个圈子的郎才女貌，只不过工藤优作可能不属于传统日式家族，而是在海外有根基的，甚至可能不完全在日本长大。
　　小兰的爸妈都是帝丹的同学，虽然看不出来家境，但是至少也都殷实，而且各自都是顶尖人才，警察配律师十分相配。
　　至于园子，日本公主（？）就更不用说了，哪个财阀会把唯一的女儿放到没有名气的学校，所以帝丹大概率是有许多财阀孩子就读前例的私人学院。越想越觉得就是庆应。
　　还有一点可以从阿笠博士那里印证，阿笠博士给柯南做的道具是接受了有希子的赞助，而研究新材料需要的实验室注资，这个数字……（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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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遮挡:再有下次，我就申请找人替你。
　　影山步的潜台词其实是在暗示他注意此时的身份，记得保持距离。
　　琴酒微微眯眼，似乎有些不愉。
　　他的目光下落，很快锁定了那条虽然站在地面上但是不太受力的伤腿，表情很冷。
　　影山步见他在看哪里，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幸好碍于公共场所不能交流，否则已经被抓着问到底又怎么回事了。
　　虽然有点心虚，但受伤也不是他想的，兜兜转转还要赖组织策划这么一起案子牵连到自己。所以说他之前跟霜岛雅树说自己受伤主要原因是倒霉，现在一看竟然非常真实。
　　这样一想，又理直气壮起来。
　　“请您耐心一点，我的同事很快就会赶来，到时候他们会尽快处理好情况，让大家都能离开。”
　　影山步换了公事公办的语气，对琴酒身后的空座比了个请坐的手势。
　　结果这时候，似乎看到有人正在跟门口的警察对峙，不想呆在餐馆里接受未知盘问的客人也围了上来，就要从侧面往门口挤。
　　他们看到这堵门的人没有穿西装，还拄着拐杖，怎么看都不像正经警察，退一万步来说，哪怕是真的警察，对方这样瘸，只要自己跑出门，他不可能追上来的。
　　结果有人用身体去顶影山步的时候，却被一根冰冷的棍子抵在腿前。
　　“请不要阻碍警察执行公务。”
　　那个人“啧”了一声，心虚了一瞬间，但是看到对面只是单手举起一侧铝拐，还要倚靠另一侧才能够站稳，顿时底气又足了。
　　他表面笑得和气，礼貌地微微弯腰说道：“给您添麻烦了非常抱歉，但是我的确有非常要紧的事情要离开，请您多多理解。”
　　然后便直接伸手去推玻璃门，同时脚下似乎不经意间用小腿用力勾倒拐杖。
　　好在影山步原本重心便不在他踢的那根拐上，然而仍旧不得不为了调整站立姿势被迫用伤腿踩地。
　　就在站住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发觉自己胸前衣物被人一把抓住，将他上半身都拽起了一点。影山步愕然抬头，立刻抓住了琴酒的手腕。
　　但是在与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狭长双眸对视时，他忽然意识到琴酒是让他调整重心，避免伤腿站立。
　　其实依照影山步的恢复速度来说，这样短暂的支撑不算什么，不过琴酒显然不知道影山步到底又造了什么孽，自然也不清楚他的受伤情况，只是按照需要拄拐的状态推测依旧在恢复期。
　　影山步默默接受了这番好意，握紧琴酒的手腕借力，重新将重心转移到单侧拐杖上。
　　忍不住感慨了一下琴酒的反应速度，以及出手方式的简单粗暴和有效。毕竟琴酒不可能去搀扶一个路人，当这个人是警察的时候就更不可能了。
　　随着拐杖轰然倒地的响声，将餐馆内客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在其他人眼中，就是一开始去找茬的高大外国人在其他闹事分子围上去的时候，趁机出手，将冲突推向更高点。
　　那个一开始战战兢兢的服务员此时鼓起勇气靠近，把拐杖捡起来，却不敢插入正在对峙的两人之间。
　　而试图推门而出的人发现门竟然被反锁了，不甘心地又用力以身体撞了几下。但他不敢真的众目睽睽之下动手，看到警察被另一个看起来很不好惹的外国人揪着领子扯起来，狐假虎威地嚷嚷道：“不要太过分了！你有什么资格把我们都锁起来？我们是犯人吗？”
　　影山步松开琴酒的手腕，对服务员伸出手，接过了自己的拐杖，站稳。然后单手举起警察手帐，严肃地一字一句道：“洗手间内出现了命案，增援警力马上就到，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以阻碍公务罪拘留。”
　　此话一出，附近听清的人顿时哗然，生出了紧张的情绪。远处的人有些还在吃饭聊天，并没有注意门口的争执，这时候感觉到周围气氛不对，这才伸着脖子四处转着想要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紧张的氛围从门口蔓延到整间餐馆，很快周围隐隐的交头接耳便盖过了餐馆里原本正在播放的爵士乐。
　　想要挤出去的那个人听到命案顿时也气焰萎靡了下来，唯唯诺诺地后退几步，衡量利弊之后生怕被当成嫌疑人，但是又怕杀人犯就隐藏在餐馆里，万一发疯牵连自己就不好了，于是便停留在门口不远处。
　　琴酒在影山步拿回拐杖之后就松了手。
　　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单从棱角分明的侧脸来看便十足的生人勿近，一路走来除了门口的影山步以外没人敢拦他，此时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回原本的座位，也没人敢对他指指点点。
　　影山步则有点意外地感觉到外套口袋里一沉，他夹着拐杖，用手不着痕迹地摸了一下，发现是一把枪。
　　这倒是转移凶器的好方法，避免等会被警察搜身惹上麻烦。
　　等刑警来的时候，影山步对小田切岁子点了点头：“辛苦了。”
　　这次来了两辆警车，下来好几个人接管了现场，很有条理地分头去处理第一现场和安抚客人情绪。
　　小田切岁子上下打量他一眼，关心道：“你的伤如何了？现在已经可以到处跑了吗？”
　　“不碍事，但是还不能上班。”影山步答道。
　　“都这样了就别想着上班的事了。”女警忍不住想翻白眼，但为了仪态忍住了，“我总觉得我已经算工作狂了，你除了上班还关心别的吗……回头再聊，我先去帮忙。”
　　影山步本来想说自己也可以帮忙做个笔录什么的，但对方转身就走，他只好抓了个路过的搜查一课刑警，主动说自己是第一现场的发现人，然后对方连忙掏出写字板，同时引他去洗手间对着现场叙述情况。
　　“……对，我打开门之后看到的情况就是这样了，当时死者颈部动脉已经失去心跳，身体硬化，所以我没有移动尸体。”其实是他确认人已经没有抢救可能性之后，就对呕吐物敬而远之了。
　　此时尸体已经搬到一边平躺在地面上，有一个戴着口罩和手套的男人蹲在边上，用纸将死者面部擦干净，然后徒手翻动死者五窍做检查。
　　过了一会，那个人说道：“死亡时间是四个小时之前。”
　　“四个小时……那就是还没开业的时候了。”小田切岁子沉吟道。
　　那个人又做了一番检查，最后得出结论，死者死因源于窒息，死前应该摄入过大量酒精，导致进入了短暂昏迷，无力自救。
　　他一边站起身一边摘手套，抬头与影山步正好对视，不由得怔了一下。
　　影山步觉得他有点眼熟，那人则将手套扔进垃圾桶之后，摘下口罩，对影山步点了下头，权作打招呼。
　　是在很久以前的案子里合作过的研究员，藤竹修司。
　　对影山步来说实在已经过了太久，他在来到这个界面后马不停蹄地返回少年时期，又前往警校。最初接触的人在他印象中已经成为了数年前有一面之缘的同事，然而对藤竹修司而言，他们上一个案子不过在半年之前。
　　小田切岁子有些惊讶地看了眼藤竹修司，直率地问道：“你们认识？”
　　“嗯，之前有个案子接触过。”影山步点了下头，转向这个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看起来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的冷漠研究员，“你不是在科搜研工作么，怎么会来现场？”
　　藤竹修司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小田切岁子：“被她抓过来的。”
　　女警坦坦荡荡地笑了一下：“反正你现在也没事，鉴识科的人来得没有那么快，不如来个帮忙咯。”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按照她对藤竹修司的了解，这人目下无尘，就算对领导也爱答不理的，对同一个研究所的同事更记不住名字。能够让对方主动打招呼，说明影山步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而且是正面的。
　　“最近手头有其他的案子跟科搜研合作，所以经常往那边跑。”小田切岁子特意跟影山步解释道。
　　影山步点头表示了解。
　　做完笔录之后，他就被赶走让他早点回去休息。而外边的客人则已经分批放走，只是留下了简单的口供，以及对证件和联系方式基本信息的记录。
　　有点无奈地走出餐馆，影山步口袋里手机忽然震动，发现是来自琴酒的消息，让他去附近某个地方。
　　琴酒转移给他的那把枪还在系统仓库里，他收到之后丢了进去免得麻烦，然而让他头疼的则是还要跟琴酒汇报自己在银行抢劫案里成为现场唯一受伤人质的丢人事迹。
　　这间餐馆开设在商场内，而信息指定的位置同样也在商场里，只是相当偏僻，附近没有开设门店或者设施，是一处监控死角，只有路边零星摆放着一些广告立牌。
　　这角落凹陷进去，大理石墙面上有一道做成无痕门的员工通道，还有美化用的高度及腰的长形花坛。
　　影山步来的时候没看到人，略等了一会，才听到不太明显的脚步声。
　　抬头时，琴酒便出现在眼前。
　　男人的语气不太好，硬邦邦地问道：“又怎么了？”
　　影山步在等待的时间里已经紧急组织了语言，然后客观地把经历讲述一番。结果对面的男人眉心微微皱起，显然对此事并不知情。
　　他接过影山步递来的银色手.枪，插回腰间，听完才说了一句：“我前几天不在日本。”
　　影山步没资格知道上司的行踪，闻言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在汇报里简单提到了有文件被人拿走，但是没有说自己看过内容，也是后来联系后勤部门才知道取走材料的人来自组织。
　　“蠢死了。”琴酒没太在意这点细节，而是伸手掐住影山步的两腮，只觉得恼火，“这样都能受伤？没本事察言观色就早点滚回来。做什么卧底，你能做得好？”
　　这话说得很重，让面前倚坐在花坛边的青年顿时蔫了。
　　但他也不反驳，只是垂下眼不答话，殊不知这样的反应只能令上司更烦。
　　“我就出了个差而已，Bo还让我在你卧底期间减少接触……”琴酒冷笑一声道，“下次是不是就在太平间见了？”
　　“……我没那么弱。”影山步终于忍不住抗议了。
　　“是么。”男人冷冷道，“频繁受伤是无能的表现，再有下次，我就申请找人替你。”
　　说虽这么说，但是他们都清楚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不过影山步还是认真反省了一下：“我以后会低调”
　　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清亮的少年音：“喂！小兰！”
　　这条走廊因为没有什么商店和饭馆，所以十分空旷，声音的传递效果很好，让影山步立刻便听出来那声音属于工藤新一。
　　他心里暗骂一声糟，飞快低声道：“有熟人。”
　　琴酒眉毛一沉，低头看他：“什么人？”
　　“……他们家跟警察关系很好。”影山步胡乱搪塞一句，琴酒也没有多问。但这里是墙上一处凹陷，旁边的员工通道需要钥匙才能打开，而且还有好几米的距离。
　　工藤新一的必经之地，他避无可避。
　　影山步飞快将拐杖丢进花坛里，拉过两侧高大广告立幅挡住左右，单手一撑便向后坐到花坛边缘。
　　最后伸手抓住身前男人的衣服往前一扯：“挡一挡。”
　　琴酒眉心微拧，但看到仰头看向自己，眼神严肃，仿佛如临大敌的青年，还是配合地往前迈了一步，鞋尖抵住花坛底部。
　　他拂掉影山步的手，非常敏感地低声道：“他们也认识我？”
　　影山步没想到琴酒反应这样快，一时语塞，只能仰头比了个“嘘”的手势。
　　人拖延起来，潜力果然是无穷的……（擦汗）
　　感谢在2023-02-1001:56:472023-02-1112:06: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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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好奇:黑黝黝的眼眸正仰起看他
　　然后影山步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弯下腰来。
　　琴酒凌厉的眉梢一挑，身体还没动作，就被急切的青年一下子抓住手臂往下拉扯。
　　“……”沉默地盯了对方两秒，最后琴酒还是妥协了。
　　因为刚才将伯.莱塔收回腰间的动作，所以黑色长风衣是敞开的，所以这时候反倒方便了青年。
　　他一手按住琴酒的肩膀，另一只手环到后颈，用手指勾住长发外侧，用力一捋，便将披散在后背的银色长发挽到了身前。不待琴酒有所反应，他已经抓住风衣的衣领提起一抖，把头发压在衣服底下。
　　见琴酒的表情变得有点无语，影山步压低声音，解释道：“你的特征太独特了。”
　　“到底是什么人？”琴酒有点不耐地问道。他此时还弯着腰，因为风衣被扯住无法站起身青年把他的衣服拉开当作屏障。
　　影山步脑中思路急转，答道：“我现在住在银行抢劫事件里我帮了的那位女士家里，意外发现她与莎朗温雅徳曾有合影，而她的丈夫认识不少警察。”这倒是没有一句谎言。
　　琴酒微微眯眼。影山步与贝尔摩德的接触不少，那个女人虽然擅长易容，但是并不会每天都在脸上涂涂抹抹，所以影山步知道她的真面目不意外。
　　同样，他自己对影山步没有刻意隐瞒过身体的特质，那么贝尔摩德的面容与新闻里已故女明星的照片对照一下，稍微有些想象力便能够猜出真相如何。
　　琴酒并不知道工藤有希子和贝尔摩德的关系，然而在这世上对他知根知底的寥寥几人里，贝尔摩德无论如何都要占一席之地，那么谨慎一点也是合理的。
　　但这回在他眼中，影山步有些大惊小怪了，不过如今对方正在执行卧底任务，哪怕是多疑一些也胜过粗心大意。
　　所以琴酒没有因为这一点表示反对，他不满的是眼下这种有些滑稽的遮掩方式。
　　像是读懂了琴酒的心里活动似的，青年仔细分辨脚步声，一边轻声辩白：“有效就行，你暂时忍忍。”
　　男人深深吸了口气，无声地吐了出去，然后抓住自己的衣襟用力一扯，直起身体，然而却没有走开，默认了对方又把衣摆扯起来的行为。
　　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烟盒，他推了一根出来叼在唇上，权当对不耐烦的慰藉。
　　“听刚才的路人说那个餐馆出了命案，我们还是不要去了吧，感觉好危险哦。”
　　“但是我真的很好奇啊！就过去看一眼，很快回来……”
　　两道少年少女的声音飘过，渐渐远去，似乎等走远之后女孩子还问“刚才那个人在干什么”，而答复则听不清楚了。
　　影山步听得汗颜，心说遇到世界主角反而要躲得这么狼狈，这一段要是画在漫画里的话简直自己的身份就锤得死死的。
　　一抬头，便对上了男人冷淡又锐利的目光，里边似乎还有点不爽。
　　“就两个孩子？”
　　“嗯。”
　　琴酒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
　　影山步心里干笑，很想摸出打火机给大哥点烟，然而商场内禁烟。
　　他怎么向自己的老大哥解释这孩子可不是普通的孩子，是秉持了世界意志、未来最有希望掀翻组织的小学生啊！这话说出来连工藤新一本人都不会相信。
　　他只好咳嗽一声，弥补似的伸出手把刚才自己拉出褶皱的风衣捋平，然后替他两襟交叠压回身前，只差系上腰带。这事松紧自知，外人不好代劳。
　　“餐馆的案子跟你有关系么？”他转移话题。
　　琴酒轻哼一声，自己把风衣整理好，漫不经心地说道：“没有。”
　　路过命案也是一种运气……不对，在知道工藤新一出现在附近之后，这运气就不是别人的问题了。
　　影山步还在感慨，忽然听到琴酒问道：“你现在不用上班？”
　　“病假休养。”
　　“住在别人家里？”
　　“嗯。”青年点点头，有点不明所以地仰头看他，只看到一张阴晴不定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现在去哪。”
　　“我打算回一趟家，取点衣服。”
　　琴酒看他一眼，没多说什么，但是影山步了解琴酒多年，能够探测出来对方微妙的不爽，虽然也不知道不爽在哪里。
　　仔细想来，琴酒大部分的耐心都给了工作，在做狙击任务的时候哪怕从天亮等到天黑也不会出现任何焦躁的情绪。
　　这是怎样一种对组织的爱啊，琴酒。想必一定是年度劳模常驻选手吧。
　　然而私下里，影山步试图从他身上薅羊毛的时候，却每每都能察觉到懒得隐瞒的不耐烦。具体表现在有时候甚至会直接动手，虽然只是不带火气的擒拿之流。
　　但是影山步的目标是什么，是薅羊毛，这正好合了他的意。
　　所以琴酒越是教训，影山步越是兴致勃勃，在琴酒眼里堪称死缠烂打，殊不知影山步就期待着琴酒跟他动手。
　　结果最后琴酒先对这小兔崽子麻木了。
　　“记着我说的话。”琴酒居高临下地冷冷丢下这样一句。
　　影山步表示了解，这是在警告他不要再到处乱来，受伤痊愈虽然是他的王牌，但是次数多了总会有在医院那里暴露的风险，因为每次手术都需要组织扫尾。
　　他认真点头，保证道：“我尽量不再出现意外的手术，如果真的有需求，我会想办法去组织的私人医院。”
　　结果没想到一身黑色长风衣的男人却瞪了他一眼，从森冷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蠢货。”
　　直接把青年骂愣住了，好几秒之后才迟疑地问道：“……我说得不对吗？”
　　青年那双黑黝黝的眼眸正仰起看他，似乎倒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澈又湿润。
　　无论在外边如何冷淡难以接近，然而在自己面前总是这副简单直接的样子，有时候简单得有些愚蠢。琴酒又无声地从鼻腔泄出一口气，没再说什么，伸手轻轻拍了拍影山步的脸就转身就离开了。
　　影山步捂着脸，在脑海里喃喃道：【他为什么突然扇我脸？】
　　系统：【因为你该打。】
　　影山步：【？？？】
　　影山步把自己的拐杖从花坛里捡起来，拍了拍灰尘泥土，一瘸一拐地绕了个远路，保证绝对不会偶遇工藤新一。
　　等他收拾完东西回到工藤家之后，工藤新一竟然已经回来了，正在沙发上眉飞色舞地跟工藤优作讲今天遇到的案子。
　　“……我当时就能够将嫌疑人缩小到五个人以内了，但是可惜现场不能知道鉴识课的结果，否则一定能够更精确……”
　　早上大家一起用了早餐，所以见过一面。工藤新一转头看到影山步，打了个招呼之后还好奇地问了一句：“你怎么换衣服了？”
　　影山步心里顿时生出一阵庆幸，他回家之后从头到脚都换了一次，尤其是裤子和鞋子，就是为了避免给工藤新一之后加深印象，毕竟琴酒只能遮住他上半身。
　　“今天出去办事，顺便回了趟家。之前一直借穿工藤先生的衣服，很不好意思。”
　　“哈哈哈，没事的。”工藤优作笑起来，宽慰道，“我的衣服你穿起来更挺拔，果然不管是什么衣服都要衣架子才能撑起来。”
　　“没有的事，我只是在警校多锻炼了一些而已。”影山步连忙客气道。
　　工藤优作起身给影山步倒了杯水，没有对工藤新一的推理做出什么点评，而是问道：“那你这么回来之后，后续怎么跟进？”他知道新一不可能会忍受一个不知结果的案件留在记忆里。
　　工藤新一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因为我当时的推理获得了现场警察的认可，所以我和一个警察交换了联系方式，请求她如果案子有了新进展的话就告诉我。”
　　工藤优作失笑，对这少年很有主意的样子已经见怪不怪了。
　　“好，那我们就等你的推理了。”
　　有希子在见到影山步带来自己的衣服之后十分遗憾地叹气道：“哎呀，难得有机会把那些衣服拿出来呢。”
　　她解释道：“因为我很喜欢给优作买衣服，但是他适合的风格其实也就那么几种，有时候我忍不住买多了之后他也不能穿，就放了起来，没想到你穿起来非常合适。”
　　这倒是确实，影山步在这里借住几天，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衣物，因为他入院时穿着西服，弄脏之后有希子带走了，说是给他干洗，结果却发现裤腿上早就被子弹打烂，所以不能再穿。
　　而后续有希子给他拿出来放在房间里的一摞衣服都还带着吊牌，很多名字都是花体的英文，影山步了解不多，只能感觉出来布料非常高级。
　　“就当是满足我在优作身上无法施展的，服装设计师的才华吧。”女人对他眨眨眼，“在我家里给我个面子。”
　　身后正在看书的工藤优作闻言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默认下来。
　　坐在沙发上的青年张了张嘴，像是绞尽脑汁也没能说出什么拒绝的话，然后怀里就多出来一叠衣物。
　　傍晚时分，等回到卧室休息之后，工藤优作才含笑摇头，对有希子说道：“你倒是对他上心。”
　　有希子给花换了水，抱着一瓶玫瑰弯腰放在桌上，笑眼弯弯地反问道：“哦？难道有人吃醋了？”
　　“哈。”工藤优作被逗笑了。
　　“我觉得他很有意思……你不是这么想的么？”
　　他们彼此非常了解，工藤优作也不隐瞒，坦然点头，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他给我一种矛盾的感觉，但是又非常的……单纯。用单纯来形容可能有些不太恰当，或许纯粹更合适一些。”
　　“是。然后呢？”
　　工藤优作再次打开手里的书，垂眼漫不经心地答道：“等等看吧，我也很好奇。”
　　写的时候在想象这样的场景：
　　影山步缩在琴酒的风衣里，眼前是藏在衣服里的垂下来的长发。
　　等琴酒把衣服整理好，把头发拉出来拉出来一根麻花辫。
　　影山步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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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镜子:我也要学这个！
　　影山步跟工藤新一的关系打好的起因是学校话剧，后来工藤新一在聊天中发现影山步什么都懂一点，要知道能够跟上工藤新一阅读量和视野的同龄人基本不存在，他天南海北的聊天时总要特意照顾其他人的知识面，因为不能让其他人感到自卑，而他又懒得逐字逐句解释。
　　后来更是发现影山步无论是动手能力还是体育能力都超出常人，徒手做个机关或者单手引体向上根本不成问题。年轻男孩子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场就控制不住自己满溢出来的钦羡之情。
　　“我也要学这个！”少年看了看影山步又看了看自己，表情沉重地说道。
　　影山步失笑，伸手捏了捏少年的胳膊：“等你发育好了再练肌肉吧，不然可能会影响身高。”
　　少年只能无奈地故作老成叹了口气：“无所谓，我会踢球。”
　　踢足球确实不需要身高，影山步想了想：“如果想要长高的话可以尝试打篮球。”
　　“你会打篮球吗？”
　　影山步挑了挑眉，在他那里篮球远比足球受欢迎许多，想当年他也是走着走着路会情不自禁做出虚空投篮的人：“当然，我可以教你……”
　　话没说完，就被少年无语打断：“我就知道，等你能跑能跳的时候再说吧。”
　　虽然工藤新一从小到大都很崇拜工藤优作，但是父母毕竟是父母，隔了一代人之后远远没有“哥哥”亲近，所以很快跟影山步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在日本小学生可以单独上下学，到了工藤新一这样大的年纪家长已经不会太担心，但是工藤新一在准备出门的时候却还是被工藤有希子叫住了。
　　“你跟朋友一起吗？”
　　“我自己。怎么了？”工藤新一问道，他以为有希子让他从超市买点东西带回来。
　　工藤有希子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沙发上坐着看书的影山步，询问工藤新一的意见：“影山在家待太久了，正好现在天气不错，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带他一起出去走走。”
　　“喔，当然没问题。”工藤新一读懂了亲妈的眼色，走到沙发后边，伸手在影山步肩膀上一拍。
　　影山步没有被吓到，平静地转头问：“怎么了，新一？”
　　“要出去吗？我打算现在去买点东西。”
　　“让我一起吗？”青年眨了眨眼，他从书里抬起头，有点困惑地偏头看着工藤新一，“我会给你添麻烦吧。”
　　少年义不容辞地拍了拍影山步的肩膀：“不麻烦不麻烦。老妈说得对，你在家里呆太久了。”
　　工藤有希子在家里是话事人，连工藤优作都要乖乖听她安排，影山步更是难以拒绝对方的请求，于是最后愣是拄着拐杖跟工藤新一一起出了家门。
　　如今影山步伤势恢复得进度很好，只不过仍然需要辅助，直到伤腿能够完全站立的那一天。而用双拐最主要的是依靠上肢力量，常人难以成行、无法远距离依靠拐杖走路的大部分原因都是手臂和核心力量不足，但对影山步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等陪着工藤新一买完他指定的东西之后是店里定时发售需要排队抢购的模型工藤有希子打电话告诉新一说晚上他们夫妻俩要出去约会，让工藤新一带着影山哥哥在外边吃晚饭。
　　工藤新一顿时露出半月眼：“知道了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无奈地仰头告之了身边青年这个消息，然而对方却似乎有点感慨似的：“你爸妈感情很好。”
　　“是吧。”少年耸了耸肩，像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似乎在他眼中正常父母都应该这样亲密，“那两人有时候有点太肉麻了，我可不会那样。”
　　“不会哪样？”影山步故意逗他，“对你的小女朋友吗？”
　　“什么、什么女朋友！”工藤新一顿时恼羞成怒，他之前请毛利兰来家里玩过一次，影山步也见过，之后便成为了对方打趣自己的谈资，“那是好朋友！”
　　“好朋友啊”青年忍不住露出一点微笑，收到了少年的一对白眼作为答案。
　　因为不愿意在大店里排长队，所以工藤新一特意找了一家位置稍微有点偏的官方直售模型店，拿到商品出来之后唯一的问题就是，因为他们所在的位置不在繁华商业圈，所以想找个合心意的饭馆倒是有点困难。
　　工藤新一早就了解了影山步的饭量，掏出手机在相关软件上筛选着方便他们吃饱又口味不错的店铺：“不是很想吃烤肉……定食怎么样，还是说拉面？中华料理？”
　　“我吃什么都行。”
　　好不容易找了一家距离不算太远的饭馆，结果这貌不惊人的小饭馆里边竟然人满为患。服务员有点抱歉地说道：“这时候桌子都坐满了，包间可以吗？如果你们吃得快的话就不给你们加最低消费了，一个小时之后有人预定。”
　　“当然没问题，我们两个人而已。”工藤新一一副他们吃饭很快又吃得不多的样子信誓旦旦地点头，而旁边的影山步则有点心虚地移开目光。
　　服务员答应下来，领着他们穿过二层走廊，拐杖戳在木地板上传来空洞的吱呀响声。然而在路过某一间房门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了熟悉的系统音：
　　【证明连环杀人案的真凶，奖励：3000点】
　　他走路的动作一下子顿住。
　　出现这样的新任务，只能证明他站在了凶杀案的现场。
　　有两种可能，第一，这杀人案还没发生，但是至少已经发生了一起，第二起正在行凶中，否则影山步不可能去证明“连环杀人”凶手。
　　第二，就是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影山步需要从死者身上寻找信息。
　　但是最主要的问题在于，如果是连环杀人案，那么影山步需要面对两处以上的凶杀现场，这任务虽然可以短暂地预知未来，比如警告他正处于犯罪现场，但却不可能操纵他的行动路线，把他安排到连续不断的命案中。
　　忽然，他脑海里灵光一闪，想起了不久之前的餐馆里那起命案。
　　那个犯人因为醉酒溺死在餐馆的男洗手间里，那么跟现在又有什么共通之处呢？
　　他在听到系统提示音的瞬间就戴上了任务助手，转头四下张望，忽然从室内天花板吊顶上垂下的灯笼状吊灯读出了大量信息。
　　那灯笼形似中式八角宫灯，每一面的上层都贴着镜面，而其中一面镜子里则折射出来有些模糊的人影。
　　影山步虽然暂时无法通过光线折射的路径判断出来这画面正发生在哪里，但是却能够瞬间了解发生的前因后果。
　　因为这任务要求的是“证明”而不是阻止，所以一切故事都毫无遮拦地在他眼前展开了。
　　工藤新一往前走了几步之后，感觉到影山步停下脚步，转头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了？”
　　服务员快要走过长廊拐角，见他们不走了，也停下脚步等待。影山步重新迈出步子，若无其事地说道：“没什么，从二楼看了一下全局的装修。感觉很漂亮。”
　　“确实不错，我看评论说是个老餐馆了，很正宗，设计都是老板自己一点一点弄出来的……”
　　影山步随便点了些菜，吃得有点心不在焉，但是很好地掩饰住了。工藤新一这个年纪不擅长读人的肢体语言，所以对此一无所知。
　　一道又一道菜肴被人端进包间，传菜的服务员小哥推门进来的时候还有点吃惊，显然没料到这包间里只有两个人，还狐疑地询问道：“我没送错吧？”
　　“没有，就是这里，放下吧。”影山步见怪不怪地面无表情说道。
　　等服务员出去之后，工藤新一庆幸道：“还好我们在包厢。”
　　影山步凉凉地瞟了他一眼，意思是嫌弃我就别跟我出来吃饭，让少年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连忙澄清道：“没关系，下次我也多吃点帮你打掩护！”
　　等他们卡着点买了单，影山步出去之后，在走廊上又看了眼那盏宫灯上面的小镜子，这才提醒工藤新一一起抬头看。
　　“那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哦，这个是灯笼啊，古代的时候里边会放蜡烛，据说有的灯内侧还会转呢……”
　　工藤新一随口解释一句，忽然目光凝滞，瞳孔收缩，盯在某一面镜子上拧起眉毛。
　　他生怕自己因为模糊的画面判断有误，掏出手机调整到拍照模式放大，立刻转头对身边休假的警察说道：“出问题了！要报警！”
　　影山步露出疑惑的表情：“发生什么事了？”在第三视角中，就是这少年盯着灯笼多看了几眼，忽然掏出手机拍照，然后就要报警，如果不是影山步与他相熟，多多少少都要怀疑一下工藤新一的精神状况。
　　少年表情凝重地把放大了的照片递给影山步，自己已经判断出来位置，大步找到楼梯狂奔上楼，然后从三楼走廊传来撞门的巨响，以及客人的惊呼，服务员的阻拦声，还有少年的解释。
　　影山步没有细看手机，将屏幕锁上，随手放进兜里。
　　那画面上是个上吊的人影，印在包厢隔墙顶上的透明玻璃上，在最高层没有更好的视野能够看到这一点，因为玻璃是特制的模糊装饰玻璃，吊起来的绳子与电风扇和复古吊灯的绳子相似，而路过走廊的除了客人便是服务生，各自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更没人注意这点小事。
　　却没料到吊在大堂顶上的宫灯暴露了情况。
　　饭馆中心是大堂，周围以回廊的形式绕了三层以做包厢，而他们用餐所在二层，无法看到正上方三层的走廊，除非借助镜子。
　　影山步早就看见了凶手，但他故意没说。甚至在他看见现场的时候，那死者还在挣扎
　　如果一个人罪无可恕，那么私刑是否正义？而没有阻止私刑的旁观者，是否法定有罪？
　　（擦汗）吃饭差点忘记赶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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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旁观:怎么又是你们……
　　“报警了吗？”
　　工藤新一问道，表情严肃。
　　包厢门没有被撞开，服务员领班匆匆取来一盘钥匙，听到里边出了人命之后找钥匙的手都有些哆嗦，前两次都找错了钥匙，足有十几秒才终于把正确的那一把插入锁眼。
　　然后众人在看到房间内的情况之后都发出控制不住的倒抽冷气声，还有压抑在喉咙里，或是迸发出来的惊恐尖叫。
　　一个男人脖颈被吊在房间顶上，头颅软软垂下，表情凝固在不甘又恐惧的那一刻，而死后的脸庞因为吊丝变得充血肿胀，暗红色的狰狞面目十分可怖。
　　少年表现沉稳，若非脸庞上带着褪不去的稚气，其他人大约甚至会将他当成案件突发时的主心骨来依靠。
　　这时候见到身材高大的成年人站在这少年旁边低声交谈，于是便将这份慌乱转向了对方的监护人：“这位……这现在怎么办？”
　　那冷峻的黑发男人看起来年纪也不算大，转头对服务员领班说道：“我已经报警了，等会警察和救护车会一起来。你们先不要轻举妄动，想办法把准备离开的客人留下来，之后的事情交给警方就好了。”同时也回答了工藤新一的问题。
　　说完，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本子竖着打开，露出印有照片的身份证明：“我是警察。”
　　“警察好好好，太好了。”旁边的人都纷纷松了口气，惊魂未定地抚摸着胸口，看向那男人的身影眼中充满庆幸。
　　他们并不在乎影山步是什么警察，交通警也好，特警也好，对他们来说都没有区别。警察这个词语就像是有魔力一样，让人在紧急关头情不自禁地安心下来，因为对方会成为可信的依靠。
　　影山步因为受伤无法完成有些复杂的动作，比如站到椅子上将死者从绳结上摘下来。工藤新一咽了一下口水，自告奋勇道：“我来吧。”
　　然后取来一张凳子，上边又垫了点杂物，这才堪堪够到死者脖颈的绳索。
　　他用借来的小刀割断绳子，然后这死者便被几个提前伸出手抱住大腿的勇敢路人接住。只是他们也都从没见过尸体，更别说直接上手摸了，接手之后都纷纷一抖，差点把尸体扔到地上。
　　工藤新一从椅子上跳下来，心情很沉重地伸手摸了一下死者的脖颈，摇摇头。其实他在近距离接触尸体的时候就已经确认人死得透透的了，连急救的必要都没有。
　　影山步也蹲下来虚情假意地查看了一下情况，以警察的身份清场。
　　这起案子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影山步并不打算积极参与，一方面来说他表面上是公安警察，对于刑事案件不熟悉也实属正常，其他人不会对此置喙什么。
　　另一方面来说，他其实打心眼里并不愿意完成这次任务。
　　然而他也清楚，工藤新一遇到的案子不太可能会成为无头悬案，因此他能做的也只是给凶手拖延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在这样人满为患的饭馆内，服务生不去询问包厢内的情况是不可能的，能够让这间包厢留有一小时的私密时间，很大概率是提前通知了服务员暂时不要进来打扰他们谈话。
　　影山步看了一眼桌上摆好的酒菜，菜色有汤有饭有菜，这样来说应该是已经上全了，所以才能够制造出一个短暂的私密空间。
　　果然，有个服务员紧张地在领班的询问下走出人群，然后讷讷地小声说道：“是我负责这间包厢……这个客人让我在菜上全之后不要进来，然后给了我一点小费。”
　　收了钱的服务员是个头发花白的女人，说话有些迟缓，畏畏缩缩的总是低着头，带着轻微的口音。工藤新一问她这房间里当时有几个人，她答道：“我记得很清楚，只有他一个人，因为我看他点了这么多菜却没人进来感觉很奇怪，但是我也不好意思问。后来拿了他的钱，我就更没法问了。”
　　工藤新一转到门口研究了一下门锁，发现这锁构造其实很普通，从里边按一下就可以反锁，除非这死者是自杀，否则凶手应该还用了其他的办法在离开之后锁了门。
　　而自杀的可能性虽然有，但是死者如果真的想要自杀，那么一个人点一桌好菜的意义在哪？更何况，死者脖颈上充满了挣扎的抓痕，虽然脚下确实有一个倒下的椅子，但是如果真的心存死志，其实不大会在临完成愿望的那一刻挣扎得这么拼命。
　　如果不是从门口离开的话，可能性只剩下房间内的一扇窗户了。但是从窗边望下去，离地面足有三层高度，而且没有任何风景，反而是被另一栋相邻的楼遮住了所有阳光。
　　工藤新一忽然转头问影山步：“从这里能跳到对面吗？”
　　影山步拄着拐杖走到他身边，从刚刚才打开的窗户里探头向外望，看到了楼外边安装的铁质消防梯子，目测了距离之后摇摇头道：“对普通人来说几乎不可能，尤其是没有助跑条件的情况下。”
　　很快，从窗口有风携带者警笛声与救护车声由远及近地送进耳朵里。
　　洞开的包厢门传来楼下大堂嘈杂的声音，在警察大声宣布安排之后为止一静。木质楼梯响起密集的脚步声，赶来的刑警竟然还是熟人。
　　小田切岁子见到房间内唯二的两个活人之后愣了一下，反而是工藤新一非常自然地跟她打招呼：“小田切警官！”
　　她有些诧异也有些稀罕地多看了这两人一眼：“怎么又是你们……”
　　“上次案子进展怎么样了？”影山步礼貌地询问了一句，全当寒暄，然后低头跟工藤新一说道，“这位是我警校的同期。”
　　“还在排查。”小田切岁子摇了摇头，没有多说，毕竟部门不同，影山步对她而言甚至算不上业务关系紧密的同事，在这起案子里顶多属于当事人之一。
　　旁边的刑警掏出本子开始记录，询问影山步如何发现案件的，影山步便看向工藤新一，把说话的机会让给少年。做完简短笔录之后，案子由警察接管。
　　影山步靠在墙边，默默地看工藤新一向小田切岁子借来一次性手套，然后在房间里上上下下仔细摸索，并且时不时陷入沉思。
　　影山步将状态完全调整成了摆烂，甚至把任务助手都暂时卸下了。他虽然可以做出一些误导让工藤新一暂时被错误的线索迷惑，但影山步相信在这个世界上，过了工藤新一之手的案子都会被正确解开，找到真凶。
　　所以现在开始最好什么都不做，不加速破案的进程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努力。
　　在相当长的解密过程中，工藤新一跟随刑警一起查看了监控录像，却意外发现并没有其他人进出，唯一与死者接触过的就是服务员，然而很快就退出房间了，不像是跟死者进行了搏斗之后强行把人吊死的。
　　但这服务员也是个老员工了，领班说她干活很勤快，其他人请假的时候总是她自告奋勇地顶班，为了多赚点钱，而且心地善良，实在没有必要去谋杀一个食客。
　　死者是个中年男人，身份是学校老师。
　　案子在收集完证据和口供之后已经过了很久，工藤新一和影山步被刑警们放走。其实正常的流程走下来，基本没有案子会当场就破了的，基本都会拿着线索回警察局开会讨论，制订下一步方案。
　　这件事对工藤新一来说就像百爪挠心，回家就忍不住把前前后后的因果关系和找到的细节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工藤优作。
　　推理小说家在他们回来时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新一说有案子要交代，便将书签夹入内页，然后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
　　听罢之后，他先是仔细多问了几句细节，然后话锋一转，竟然带到了之前工藤新一在商场餐馆里遇到的那起命案。
　　“那个死者的身份是什么？”
　　“好像是个未成年男生……十几岁的样子……”
　　男人想了想：“第二个死者是老师，假如第一个死者在上学的话，他们所在的学校你清楚么？”
　　工藤新一立刻翻出手机给小田切岁子发消息，那边发来叹号：是同一所学校！
　　这孩子赫然已经成为了被刑警基本信任的破案顾问了。不管工藤新一是不是比警察先一步想出来这条细节，总之小田切的态度是鼓励居多的。
　　少年兴奋地立刻站起身，然而想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学校调查，忍不住原地徘徊几步，然后转头问工藤优作：“他们的死应该跟学校有关系，或许是学校内发生过什么矛盾和误解，只要找到两人的交集线就能进一步排查出关键人物。”
　　工藤优作微笑了一下，赞同地点点头，没有做进一步提醒，只是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正在看向少年的年轻警察。
　　影山步没有发现这次打量。他保持着态度积极但是做事消极的状态，在工藤新一提出之后要跟小田切警官保持联络之后，主动接下来沟通的任务，保证在工藤新一上学期间也能及时得到最新的搜查消息。
　　而这之后的进度很快，警察去那所学校调查发现这中年老师带的班级与第一名死者没有关系，那个男生家境优渥，在学校里有些跟班，行事作风很猖狂。但是因为家庭原因，老师们对他态度都很不错，男生对上态度很好，对同学，尤其是低年级的同学，态度则百般欺凌。
　　这一点甚至在警察第一次去学校的时候没有问出来，因为老师们自然结成了利益团体，都不想为此影响工作，抑或是被牵连出黑料，都众口一致地掩饰太平。
　　还是有一个被欺凌的低年级男生忍不住偷偷在警察第二次拜访的时候告之了学校里的霸凌现象。他自称被那个校霸欺负，然而老师却各打五十大板，表面惩罚了校霸，实际上根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虽然被他欺负了一年，但是我知道我不是唯一的受害者……被他们欺负的人要么变成了他的跟班，要么就只能忍耐或者转学。”
　　刑警非常敏锐地问道：“被他欺负得最厉害的是谁，你知道么？”
　　那低年级男生摇摇头：“我不清楚，这些事情都会被压下来，不过我想，没有转学的人大概更惨吧，像我一样没有条件转学，只能吃更多的苦头。”
　　而在第二位死者所带领的班级里，刑警对着名单挨个查看，有一个休学的女生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问教导主任：“这个学生为什么休学？”
　　教导主任看了一眼那名字，搓了搓手道：“这个学生啊，她因为学习压力太大，学习成绩直线下滑，后来好像是得了抑郁症，被家长接回家休息了。”
　　然后在调查这个女生的社会关系时，警方发现这女生早就搬了家，然而医疗保险却有记录，指向某间医院。
　　小田切岁子赶到病房时，只看到了正在床边低头忙忙碌碌地给女儿擦胳膊的母亲。
　　病床上的少女面容恬静，正值芳龄，意识却永远停留在某一刻。她的母亲头发花白，神情憔悴，身上穿着老旧宽松的衣物，双手十分粗糙，关节上还有许多血泡。
　　这竟然是饭店的服务员。
　　她见到警察来了有些意外，但还是向小田切岁子解释了一下女儿昏迷不醒的原因：自杀未遂造成的植物人。
　　她露出一点喜悦的表情，与女警分享自己的兴奋：“但是她一个月之前对我说话有反应了！我相信她很快就会恢复过来的！”
　　小田切岁子做完记录之后，握着她粗糙的手恳切地安抚了一下这位辛劳的母亲，得知对方是单身妈妈，在女儿出事之后为了保证医疗费用和营养费，兼职了好几份苦力。
　　然而这份温情在出病房门之后就缓缓变成公事公办的冷漠，小田切岁子将怜悯压在心里，找到主治医生，询问病情。
　　那医生见到警察之后表情复杂地叹了口气，犹豫了好半天才说道：“这个病人……虽然我不该透露这方面的隐私，但是她身上……哎。她送来的时候就是昏迷的状态，我记得那天我在住院部值班，她身上到处都是疤痕。”
　　“你当时没报警吗？”小田切岁子柳眉倒竖，听得怒起。
　　“报了，但是后来也没听到什么消息。”医生摇摇头，他惋惜地说道，“后来的结论好像是因为抑郁造成的自残，这事谁能说清楚呢。”
　　这个案子没有很多推理过程，从标题就能看出来（乐）下一章结束
　　是不是有很多人过节去了（警惕）
　　你们说句话啊我好害怕.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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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逮捕:谢谢你。
　　让大家都没想到的是，没过几天，就发生了第三起命案。
　　“怎么回事？！”小田切岁子咬牙切齿地把手里的材料摔到桌子上，贴有死者照片的档案文件散落滑了一桌。
　　岩谷行雄看起来倒是还算镇定，安慰了一句自己这年轻但是很勤劳的下属：“先把手里的放一放，最近都在同一个区出事，看看这一次跟前边的有没有关系。”
　　结果这次的案件事发于家中，死者是个青年男子，据附近居民称，这人是个混社会的，总之整天没有正经事，虽然手里有点小钱，不太担心生活开销，但是消费奢靡，貌似还跟什么大哥有关系。
　　还是因为他的兄弟联系不上他，所以特意上门找人，结果发现人已经死了好几天了。
　　那人大约只能算是酒肉朋友，当场就呕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边跑边爬到大门口吐了半晌才想起来掏出手机报警。
　　搜查一课的警察上门之后，发现这人玩得挺花，卧室里有琳琅满目的道具。
　　“看样子是喝多了酒泡澡，结果没想到意外淹死在浴缸里。”
　　“感觉很像第一起案子。”
　　岩谷行雄沉吟着看其他刑警戴着手套在室内拍照留证：“如果发现确凿的共同点的话……”
　　“头儿，死者的手机不见了。”
　　“之前两起案子的手机也被人拿走了！”小田切岁子急忙补充道。
　　“……并案调查。”中年刑警对她颔首，然而内心却叹了口气。
　　死的人越多，案子越大，连环杀人案比其他的激情杀人案多出来了紧急破案的期限，因为出于对公共安全的考虑，如果不尽快将凶手逮捕的话，一旦被新闻捅出来就会造成人心惶惶。
　　或许那些政客会担心居民满意度下降，然而作为刑警，他真正担心的是会出现模仿杀人犯。到时候只能增加破案的难度。
　　他没有给自己手底下的警察们压力，只是出门抽了根烟。
　　搜查一课强行犯二系紧急开会，将三起杀人案并案调查，所有线索综合考虑重叠交叉的可能性。所有刑警们都动员了起来，将第三位死者的生平与社会关系查了个底朝天，最后发现第三位死者，这位社会青年，与第一位死者关系密切。
　　社会青年家中的便携式电脑也被人一起带走了，这一点是通过幸存的蓝牙鼠标判断出来的。然而他家有一台配置不错的台式机，大约是因为不方便搬运，所以留了下来。
　　“这个凶手是图财？因为他家里的现金都没了。”
　　“不一定。”小田切岁子给照片翻了个页，照片上是刑警拍摄的各种奢侈品的物证，“凶手真的图财的话至少会拿走点值钱的东西，但是死者家里还有好几块表。比如这块，这手表至少都够换半辆车了。”
　　旁边的刑警悄悄瞅了一眼这年轻严肃的漂亮警花，心中咋舌：他们第一眼都没看出来这些东西的价值。
　　小田切岁子没有注意这一点，收拾好自己的随身背包，招呼同事道：“走，我们再去看一眼现场。”
　　“已经都整理的差不多了，你还想看什么？”
　　“我想知道为什么要拿走笔记本电脑。”她比划了一下，“假如你是犯人，你杀人总要有目的，哪怕你是个疯子也会因为先遇到了适合下手的受害人才有机会行凶。在这起案子里明显凶手是有目的的他杀的这三个人有交叉联络。”
　　同事满脸欲言又止，似乎想说自己不是疯子，但是还是很配合地进一步分析道：“所以如果知道笔记本电脑重要的原因，就可以得知行凶的动机。真厉害啊，小田切！”
　　女警露出无语的表情，似乎这位同僚不是第一次故意捧她了，但她也不吃这一套：“快点走。”
　　同僚笑嘻嘻地跟上，汇报道：“这个死者家里丢了的除了电脑还有所有的光碟，不过我们在床垫和床架的缝隙里找到了两个U盘，用胶带贴在木头架子上，要不是我们用金属探测仪扫了一遍都发现不了。”
　　岩谷组把所有有空的人聚集起来，坐在会议室里用投影仪查看储存卡的内容。
　　结果第一张照片出现的时候，室内就陷入了诡异的尴尬中：这是私下拍摄的性爱视频。
　　尺度很大，看视频里另外一个女性配合的样子，大约是花钱找的应召女郎。一张储存卡里的视频满满当当全都是这些，让台下的刑警嘬了嘬牙花子，低骂一声。
　　然而第二个U盘就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因为这里边所有的女主角看起来都非常年轻。
　　虽然有很多学生妹从事灰色业务，赚快钱养活自己或者享受生活，然而视频里这些人看起来都很痛苦，哪怕确实配合，但是却都带着不情不愿的意味，更像是受到了胁迫。
　　而在这样紧缩压抑的社会氛围下，只要一个视频就足够成为勒索的筹码。
　　一个一个视频快进着倍速播完，终于，突破性的关键内容出现在大家眼前：
　　屏幕上出现了那个自杀女生的脸！
　　小田切岁子握着一次性纸杯的手不自觉地将纸杯捏扁，清水泼洒了半桌子，然而其他人都没说什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愤怒地站起身，“我去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她身上都是伤疤，我不能去检查……你们看这视频里她的疤都是怎么来的！！！她才十几岁！”
　　岩谷行雄表情肃穆，说话间依然不带火气，然而做出的指令却十分坚定：“查，让信息科查视频里这些人的身份，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都要，先查这个U盘的信息。”
　　影山步接到小田切岁子的电话时，对方约他在科搜研见面。
　　站在已经出现了巨人观的肿胀尸体边上，两人面无表情地自如谈话，偶尔藤竹修司沉默地路过，都不由得对这两人侧目。
　　“这人死了差不多有五天了。”小田切岁子跟影山步当面更新了一下案子推进的进度，影山步听了才明白为什么对方的态度这么沉重。
　　然而话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影山步依然没有提出任何建设性的建议，只是露出沉吟的表情。
　　小田切岁子虽然抱着一点对方或许能有什么新看法的期待来见他，但也没有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他和那个少年身上，因为这几天她们加班查案子让她心情非常糟糕，而只有在见到这死者的尸.体时，才能得到一丝诡异的平静。
　　虽然不应该，但她心里想的却是，死得好啊。
　　随着事件的升级，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宗连环杀人案，更涉及到了胁迫未成年少女卖淫，以及背后是否存在利益链条。
　　如果凶手是为了这些视频而来，有很大概率凶手不想这些视频流到外边，那么可以大胆假设凶手与视频里的某一个人有关系，想要为此报仇。
　　而在这个基础上进一步展开思考的话，那么前两个死者或许都参与进了这肮脏的勾当中。
　　“虽然线索增加了，但是凶手的范围一下子也扩大了。”小田切岁子苦笑一声。
　　藤竹修司忙完手里的活，站在他们边上旁听，闻言对她提醒道：“这三个人死因有共同点，就是都是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死亡的，否则人不可能把自己淹死。”
　　第二起案子除外。
　　“是啊。所以这可以说明那个中学老师或许是被麻醉之后才被人吊起来的，那么凶手并不需要足够强壮，只要用滑轮就能把成年男人吊起来……”
　　小田切岁子又叹了口气，这一点他们也预想过，但是种种线索摆放在面前，还缺少决定性的证据将一切串联起来。
　　忽然，她手机震动一声，拿出来看了一眼之后脸色剧变，立刻拨通了同僚的电话。对面急迫道：“查到新东西了！他们在出事前都曾经跟一个拉皮条的有过联系，运营商的通话记录里都指向同一个电话！”
　　妓.女。
　　是的，没有哪个嫖客会对应召女郎产生警惕，这个人群本来就是社会里最弱势的那一群人，她们出于种种原因，大部分是由于生活不幸而沦落到依附极道组织出卖身体来获取微薄钱财。
　　而世界上许许多多的连环杀人凶手甚至都会挑选妓.女作为受害者，因为她们美丽、低贱、毫无反抗之力。哪怕是死了，也不会有人为她们出头，因为贫穷女性的肉.体就像是一朵荒地里长出来的野花，摘下来随手把玩时，这短暂的美丽一文不值。
　　然而这次他们都错了。
　　根据调集的大量监控视频，在另外三位死者之间关系并不明确的情况下，他们提前锁定了一个重要的嫌疑人。
　　“批捕。”
　　那个头发花白，双手粗糙的单身母亲。
　　视频中的应召女郎身材窈窕，满脸浓妆精致，穿着暴露的服装，头发乌黑油亮。
　　然而脸部的骨骼是不会骗人的，身高也很难改变，尤其是穿着单薄高跟鞋的情况下，真实身高如何一目了然。
　　这位单身母亲彼时正在医院里给女儿擦身，听到窗外骤然响起的密集警笛声时，表情变了变，但还是温柔地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进门时，小田切岁子拦了一下其他男性同僚，第一个走了进去。她站在病床边上没有说话，等这母亲做完手里最后的任务之后，才掏出证件和逮捕令。
　　“我知道了。”女人转头温柔微笑了一下。这一刻，她面上那些因为生活困苦而留下的痕迹都舒展开来，似乎让人能够想象出在未经受生活巨变时，她也曾是一个漂亮年轻，或许无忧无虑的妻子和母亲。
　　戴上手铐向外走时，她转头对小田切岁子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赶上了（擦汗）
　　下一章考虑直接用漫画来写（搓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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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落定:报仇两个字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里
　　审讯室内。
　　这位单身母亲态度非常配合，而刑警们因为大致了解了前因后果，所以对她也很客气，并不似面对罪犯那样强硬地先给下马威。
　　她坐在桌子对面，双手戴着镣铐，桌上放了杯温水。
　　桌子这边，小田切岁子与岩谷行雄比邻而坐。
　　女警率先开口道：“我们在死者家中找到了藏起来的U盘，里边有很多视频。”
　　单身母亲表情变了变：“真的还有？”
　　显然已经没有了再掩饰的打算。
　　她上半身向前倾，盯着小田切岁子的脸询问道：“你们能查到这些视频有没有被拷贝给其他人过吗？”
　　小田切岁子摇摇头：“视频肯定是经过拷贝才能存入U盘的，我们只能告诉你，在调查期间没有发现网络上有同样视频流传。”
　　单身母亲稍有些失望，但听到后半句话好似微微松了口气似的，用手撑住桌面，冰冷的镣铐与铁桌相碰发出刺耳的声音。
　　“那就好……”
　　监控室外，单面镜子前，站立着影山步与工藤新一。按照通常的规矩来说审讯过程不能让外人得知，但这两个人是两起案子的第一发现人，而且又擅长推理，且以前合作过，所以岩谷行雄就破例让人旁听了。
　　总归他不认为影山步会泄露机密，而那个小孩是影山步带来的，想必会被好好叮嘱。
　　现在他们虽然已经抓到了最关键的嫌疑人，但是万一后续横生波折，假设最坏的情况下再出现新的受害人，随着破案死限的逼近，多备上几位脑子好使的帮手自然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工藤新一被叫来之前，影山步很严肃地在电话里跟他打了预防针，说这起案子比较沉重，没有太多对方感兴趣的奇技淫巧，但就像工藤优作了解的那样，这少年不可能容忍未解的案子留在记忆里，还是坚持要来。
　　“放心吧，我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杀人犯了。”到影山步胸口的少年插着兜装作不屑的样子说道。
　　影山步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工藤新一的头，心说你当然见多识广了，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审讯室内，岩谷行雄问道：“说说吧，你跟死者的关系是什么？”
　　单身母亲沉默了一下，忽然问道：“能给我一支烟吗？”
　　中年男人看了她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烟盒跟打火机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女人轻声道谢，给自己点上火之后，抱着胳膊的手轻轻颤抖，猩红一点火光摇曳尤为明显。
　　而就是这样一个姿势，便让她的面容与花白头发模糊在白雾中，窈窕的身姿有了些成熟的风韵。
　　“要从头说起了……”
　　女人因为在家常年挨打选择跟丈夫离婚，而女儿被判给了母亲。丈夫放了狠话说让她们不好过之后，女人就带着孩子从大阪搬来东京，开始单独抚养女儿。
　　丈夫的抚养费断断续续，最后终于断供了。而一旦打官司又让女人担心会回到从前被找上门来的惊恐生活，于是开始自力更生。
　　但因为曾经做了太久全职主妇，所以她回归职场能做的只有最基础的工作，好在因为形象不错所以历经艰辛终于找到了一份底层销售的工作，同时还兼职了两份的活。
　　女儿学习很好，也很听话，考上了东京的私立学校，母亲就努力赚钱供她读书。销售工作业绩好的时候，还可以给女儿报一门兴趣班。
　　就在日子越来越好的时候，忽然一切戛然而止。女儿性格本身就内向，而母亲因为成工作早出晚归，所以遇到了困难也没机会跟母亲交流。
　　“她有尝试跟我说的，但是我那时候心情不好，反而还训了她两句……”女人说话的声音里带着麻木和颤抖，显然已经在无数个日夜里痛苦地懊悔过，只剩下仇恨。
　　“我只看到了她学习成绩一落千丈，问她也不肯配合，找班主任……”女人冷笑一声，狠狠抽了口烟，烟尾火光飞速吞噬白色烟纸，“那个畜生当然会瞒着我了。”
　　于是在女人的阐述里，所有人都似乎能看到一个稚嫩的少女在被霸凌之后遭到强.奸，然而向班主任寻求帮助之后，却又遭到了强.奸，将她推入深渊的不幸故事。
　　“我竟然是在她自杀之后才看到她身上的伤疤的。我去找学校，但是隔天就有人上门想用钱封口。所以我知道线索一定在那个畜生身上，然后我就想办法接近他……”
　　女人轻轻冷笑一声，随手在桌面抖了一下烟灰：“那畜生还以为遇到了真爱，三两下就让我在他手机里找到了视频。”
　　但是一开始的视频里没有那么多疤痕，所以班主任没有这样的癖好，女人清楚必然还有第二个凶手。
　　然后以班主任为突破口，她又渐渐发现了那霸凌成性的同校高年级男生，正是试图封她口的那家人。校霸胡作非为成性了，对女色根本不会拒绝，所以女人跟那学生暧昧过几次之后，那少年便很满意地将她推荐给了社会青年。
　　于是她终于确认了是什么人有这样的癖好。
　　报仇。
　　那社会青年还在骄奢淫逸，那校霸还在校园里折磨新的受害者，而那老师则衣冠楚楚地掩盖了犯过的兽行。只有她的女儿躺在医院里，身上布满疤痕，又是曾经抱着怎样的绝望做出了自杀的决定。
　　报仇两个字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里，日夜不停地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然而看着床上面容清秀苍白的女儿，她又有些退缩：一旦她被抓，到底会有谁来照顾昏迷不醒的少女呢？
　　就在这样难眠的痛苦纠结中，一个月之前，女儿忽然对她有了回应。
　　这一刻，女人能想到的不是报仇，而是保护：
　　她不能让女儿醒来之后，还要回到那样的环境里生存。她更不能允许那种视频存在别人的手中，成为受害者一生无法泯灭的污点。
　　“我其实也想过简单捅死他们算了……”女人抽完一支烟，将烟屁股放回桌面那一堆烟灰里，露出点淡淡的自嘲笑意。
　　仔细分辨的话，只能看到全部都是苦涩。
　　说到如何报仇的部分，女人反而镇定下来，不再需要香烟来稳定情绪。
　　“但是一来这样会暴露我的计划，打草惊蛇之后我不太可能把三个人都解决掉。二来，我也不想被抓，我还想继续照顾她，让她重新过上正常的生活……”
　　“但事已至此，我已经没有遗憾了。”女人释然地微微笑了笑。
　　影山步拿起对讲机：“这是你计划里所有的人吗。”
　　<br />
　　女人听到了岩谷的转述之后，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又摇摇头：“如果你在问我已经做出的计划的话，是的。但是我认为，他们只是表面上直接做出下三滥行为的……恶魔，背后还有更多的罪人。”
　　她弯下腰，额头贴在桌面，坐着鞠了一躬：“之后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岩谷行雄没有说话，小田切岁子严肃地说道：“我们会继续深入调查的。”
　　“太感谢你们了。希望我女儿醒来之后，能够转到其他学校上学，公立也行，只要能让她健康快乐就可以了……”
　　工藤新一在审讯开始之前已经知道了简短的前因后果，却没想到越听越惊人。
　　他没有看到那些视频，然而光是听到凶手的陈述，便足以令他心中压上大石，甚至后边的犯罪手法也没有原先那样有兴趣仔细琢磨了。
　　供词打印成一叠纸，轻飘飘地变成了没有生命和感情的白纸黑字，放在女人面前。
　　她配合地在纸上按下指印，于是终于有一点血似的猩红印在了故事的结尾。
　　像是呼应了这个悲惨故事的结局一样，用鲜血来了结一切。
　　影山步没有与犯人有任何直接交流，甚至一直没有装备任务助手。
　　在她签字画押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依然响起了任务完成的提示。
　　……这样都行？
　　那这样岂不是说，就算他摆烂，总有一定概率会完成任务？
　　但这次情况其实很特殊，有工藤新一在身边，而且任务又不需要他主动做些什么，只要真凶能够坦白就算符合条件，成功不可复制。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没有什么惊喜。
　　回到工藤宅，工藤优作听完完整的故事与作案手法之后，沉默思考了一会，也有些沉重。
　　“当法理与人情相悖时，想要获得社会意义上的正义有时候是很困难的。但是从另一条捷径得到的正义，到底是不是正义呢……我想，这是需要思考的问题。”
　　他没有直接给出结论，而是这样启发工藤新一。
　　少年从警局回来之后便一直情绪很消沉，这样的社会恶性事件对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还是过于沉重了。
　　不同于以前遇到过的黑白分明的案件，这次的凶手显然更具备获得同情的动机，然而这一切都无法抵消犯人做下的恶行。
　　他这个年纪还相信绝对的正义，还不明白案件量刑会被金钱左右，也无法想象按照正常发展的话那些真正的恶魔可能只会坐几年牢就减刑出狱。
　　但他也清楚，如果那个女人不这样做，犯人无论接受什么样的惩罚都无法治愈受害者们在精神上和身体上留下的伤痕。
　　工藤新一迷茫了。
　　影山步转头看了他几眼，手放在少年天然有些凌乱的后脑勺上搓揉几下，无声安慰。
　　等他离开之后，工藤优作对影山步说道：“所以第一起案子事发时你也在场？”
　　影山步之前并没有提到这一点，包括在跟琴酒交流之后都是绕着工藤新一回家的，而在少年方才陈述的内容里，工藤优作竟然不知怎么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是。”
　　工藤优作微微笑了一下，表情温和：“你倒是跟新一那孩子一样，经常会卷进麻烦事里。”
　　“……我比较……倒霉。”影山步斟酌了半晌，才吐出这个词。
　　小说家忍不住笑出声，然后不着痕迹地问道：“那家饭馆你以前常去么？”
　　“不，是我第一次去。”年轻警察不假思索地答道，“怎么？”
　　“没事。只是有些可惜，听说那家口味还不错，别被案子影响了生意。”
　　青年点点头表示理解，而男人不咸不淡地解释了一句之后，起身扶他回房。
　　这次的漫画上承银行劫持案，在诸伏景光从背后用枪逼迫影山步交出手中材料之后，下一页便是逆光的病床上，一个男性影子将文件袋交给另一个人的画面。
　　“你看过内容么？”
　　镜头拉近，影山步面无表情地说道：“只看了开头。”
　　“……绝不能告诉别人，切记。”
　　【所以影山把材料交给谁了？】
　　【材料不是被hiro拿给组织了么，那这接受人肯定就是红方了】
　　【问题是他哪来的材料啊？？？】
　　【你们忘了影山是东大毕业的么，说不定是什么过目不忘呢】
　　【都是警校毕业的，你小子偷偷学会了ctrl+c！】
　　【那他只说自己看了两眼是不是为了自保啊，毕竟这个人让他不要透露出去，可能内容很机密】
　　【坏了，好像看到了flag！】
　　最近身体不舒服又很忙，哎
　　另外是不是大家都在期末考试捏，感觉好冷清（搓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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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成长:黑暗无处不在。
　　漫画中，当工藤有希子将他热情地接到家中做客时，工藤优作一边微笑着迎接这位英雄，身后出现了回忆的画面，将案件后续的一幕幕简短再现：包括了犯人是如何胁迫人质来与警察谈判、警方在对峙过程中调动特警遭遇的困难、犯人顺利逃脱之后竟然被人发现车辆翻在河中的结局。
　　【我去……这是不是死得太快了点啊？？】
　　【前边逃跑得那么丝滑，我还以为是飞天大盗，后续需要更牛的角色来破案】
　　【对啊，我还以为需要新一出马】
　　【+1，我以为是优作的showcase】
　　【好爽，让你们知道跟步酱对着干都没有好下场（咬牙切齿）（阴险笑）】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请问影山遇到的犯人还有幸存者吗】
　　【好像没有（。）】
　　【真正的死神，不克路人，克犯人（乐）】
　　【什么叫正道之光啊（战术后仰】
　　在了解前因后果之后，工藤优作向妻子解释劫匪抢劫保险库的深意。
　　【啊原来如此】
　　【我倒是觉得组织本来就是为了保险箱里的文件来的，这些犯人死了估计也是灭口】
　　【走地道的劫匪应该才是组织亲信吧，前边的是挡枪的杂鱼】
　　【怪不得hiro完全跟劫匪没有沟通，劫匪应该不知道他是自己人】
　　而影山步在优作家里秀了一手飞镖技术之后，则得到了工藤新一的崇拜，三个男人兴致勃勃地在家里用各种材料尝试作为武器。
　　【噗，感觉好幼稚，但是好上头，怎么会有人用薯条插苹果啊！！！】
　　【建议直播，我能看一整夜】
　　【优作让影山试扑克牌，是谁联想到了怪盗基德】
　　【影山身上的挂又多了一层，感觉在朝着柯南世界红方武力天花板的路越跑越远了】
　　【等京极真长大……（喃喃）】
　　影山步成为了工藤家中的住客。等他伤势稍有好转时，外出在餐馆洗手间内遭遇反常情况，敏锐地发现了尸体。然而在他报警后，却在阻拦客人离去时遇到了琴酒。
　　银发的杀手穿着万年不变的黑色长风衣，两人对峙时，影山步的拐杖都摔在地上一根，而琴酒则居高临下地抓住了影山步的衣领，将人甚至生生提起来几分。
　　软呢帽帽檐下眼神冰冷，脸边上是代表心理活动的气泡：哼，警察……
　　【妈呀！】
　　【太刺激了吧，跟琴酒正面对刚第一人】
　　【啊啊啊啊啊啊妈妈！我的脑海里已经冒出了许多不能描写的情节】
　　【谁还记得琴酒早就盯上了影山来着，所以现在是琴酒认识影山步但是影山步不认识琴酒？】
　　【感觉暗恋（。）】
　　【感觉影山死得会很快……红方记住琴酒外表的哪个不是深受其害】
　　【离步宝远一点啊啊啊啊啊坏男人！！】
　　饭馆门口冲突的闹剧很快随着刑警的到来而落幕。后续则是影山步对刑警与科搜研的专家交代了现场案情，在他离去之后，工藤新一与毛利兰又巧合地凑到案发现场，并且用推理能力得到了刑警信任。而漫画很巧妙地画出来两位少年少女聊天时背景中出现了琴酒背影的画面。
　　【我说呢，还得是你啊洗衣机】
　　【甚至新一都没有在饭馆吃饭（悲）】
　　【所以琴酒现在到底多大，感觉跟几年后长得一模一样，根本不会老吗，好羡慕】
　　【有没有可能其实是早衰（被子弹贯穿胸口）】
　　漫画中，第一起命案结束之后，工藤优作在睡前与有希子聊天，提到影山步时露出一点感兴趣的神色。有希子打趣他莫非吃醋了不成，然而优作却说影山步是个过于纯粹的人，令人好奇。
　　这让看到这里的影山步背后一凉。
　　很快漫画中便进展到了第二起命案，影山步与工藤新一来到一家中式餐馆用餐，然而上楼之后，在回廊上走着，工藤新一忽然发现身后人停住脚步。漫画给了年轻警察一个仰头打量的镜头，表情平静，但又像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
　　这点小插曲过后，他们用完饭原路离开时，影山步则旧事重提，询问工藤新一这是什么。于是漫画这才把镜头转到那巨大吊灯上，原来是个款式繁复华丽的八角宫灯，哪怕是在深受盛唐文化影响的日本也少见这样精致的大灯笼。
　　工藤新一随口解释两句，忽然瞳孔骤然收缩。下一格镜头中，则是放大了的小镜子上的影像：一个模糊的上吊人影。
　　【妈呀！】
　　【新一，你……】
　　【吓死我了卧槽，我还在研究这灯笼画得还挺考据呢】
　　【别告诉步宝这灯笼里有尸体，妈妈受到的惊吓别让孩子再受一遍】
　　【灯笼里有尸体】
　　接下来就是工藤新一的破案秀。他先是查询了门锁的情况，窗外逃跑的路线，然后又询问了负责这间包厢的女性服务员。作为少年便能够面对尸体不改色的举动也让周围人对他信任几分。
　　等到小田切岁子来到现场之后，纳闷地问了一句：“怎么又是你们。”
　　【笑不活了，how old are you】
　　【影山：我也不道啊……（悲）】
　　【岁子姐姐：本月杀人案同比增长200%，诸君有什么头绪吗】
　　漫画里用大段篇幅来描写搜查一课的刑警破案的过程，以及第三起杀人案发生之后敏锐地将案件并案调查。利用现代刑侦技术，警察们锁定了重大嫌疑人，那位女性服务员。
　　一切都清晰明朗起来，犯人很配合很平静地坐在审讯室里，将一切都娓娓到来，哪怕生活困苦，犯下三条人命，却依然维持着做人的尊严。讽刺的是，她的尊严是通过剥夺他人生命取得的。
　　随着她的讲述，过往的故事在观众眼前展开。
　　一位穿着高中校服的清秀女生在学校遭受欺凌之后变得闷闷不乐，而她的同学在见到那校霸靠近时便软弱地丢下她逃跑，让她独自遭受接下来的一切。很快霸凌升级，不单单是让女生下跪或者逼她吃垃圾，校霸的一个小弟暗恋女生很久，却不敢下手，此时则色心大起，怂恿校霸对女生出手。
　　在体育仓库的远景镜头里，画面上方印着女生的求饶声。
　　雨下得很大，女生衣冠不整地冒着雨跌跌撞撞走到办公室，此时夜逐渐深了，唯有班主任还在加班。然而因为女生衬衫湿透，中年男班主任看她的眼神也不对劲了起来。
　　后边的事情没有详细描写，只画出了女生日益沉默，学习成绩下降，被各科老师当众批评。还有母亲因为上班无暇在意女孩的敏感情绪，甚至在上学上班离开家门之前，不耐烦地打断了女孩拉住她的衣服，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的话：“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下一格镜头，则是女孩在浴室里脱下衣服，露出一个布满疤痕的后背，步入浴缸中。
　　再下一格，是被深色逐渐浸染的清澈水面。
　　【畜生啊】
　　【好似，我只能说好似】
　　【我竟然很同情这个犯人，哪个做家长的能受得了这种事情】
　　【放在我身上我肯定当时就把那个男的给阉了，气死我了】
　　【前边的别口嗨，这么小的女生遇到这种事有几个能反抗得了，保护自己谈何容易】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画面一转，审讯室内，女人抽着烟的轮廓竟然有几分妩媚。下一格中，是身材窈窕，浓妆精致的艳丽女人提着包走在路上，接到了电话之后，红唇露出冰冷的微笑。
　　她处心积虑地接近打听了这么久，终于让她接触到了大鱼。很快，她敲开一扇家门，门缝里露出了社会青年的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进来吧。”
　　于是她终于制定了全盘的计划，不带一丝情绪，没有一点怜悯，甚至仇恨都没有强烈地表现出来。她先是叫校霸来餐馆见面，说要玩点刺激的。然后又以情人口吻联系班主任，说想要将感情确定下来，愿意以后一起走下去。最后，她又主动联系了那社会青年，说叫了几个姐妹一起玩。
　　犯案时，她的表情平静。与她美丽妆容相反的则是粗糙的手指，像是批了美女皮囊的恶鬼。然而真的了解事情之后，恶鬼又岂止她一个。
　　【好感慨……】
　　【我记得日本很难判死刑吧，哪怕是逼迫未成年卖淫也很难判死刑，无期最高了】
　　【要真是这样的话，报仇是唯一的选择，那种资本主义社会，家里有钱总能保释出来】
　　【别说日本了，在其他哪里都是这样】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对这个妈妈我只想说，我是支持的】
　　【她为了报仇去做妓.女，好讽刺……太讽刺了】
　　【前边的，也许这个法律不会让她死刑呢，倒也是因祸得福】
　　【这么一想确实，该死的都死了，但自己还活着，血赚（不是）】
　　【不是圣母，但是大家不要学同态复仇啊，犯罪不说，为了坏人搭上自己一辈子也不值得】
　　影山步隔着玻璃询问是否她的计划中只有三人，犯人则将女儿托付给了警察。离开之后，影山步和工藤新一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各买了一瓶饮料坐在公园长椅上。
　　少年侦探低头看着手里的瓶子，垂头丧气地问道：“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难道最好的选择是报仇吗。”
　　旁边的青年没有说话。
　　工藤新一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发了一会呆，又问道：“为什么在这么普通的生活里会出现这种事情？”
　　影山步听懂了。工藤新一指的是，他可以接受贪财抢劫，因恨行凶，甚至是精神病无差别杀人，却不能接受在距离他日常生活最近的校园里出现这样恐怖的案件。
　　这极大地增加了他的不安全感，以及对人性的迷茫。平时看起来很平常的同学是否背后会犯下恶行，又有哪个内敛的同学其实饱受创伤；而平时和蔼可亲的老师们，是否又是带着假笑面具的恶鬼？
　　忽然他的头被人重重揉了揉。旁边人说道：“虽然知道这些太早了，但是黑暗无处不在。”
　　少年怔然转头望去，看到了青年面无表情的冷峻面孔。
　　这一幕里，青年背着夕阳，脸上满是阴影，格外冷酷。
　　“好在有黑暗的地方就有光明。我们要做的就是扩大光明，驱走黑暗。越是知道这些内容，越是要坚定信念，否则就会被黑暗吞噬，成为麻木的人。”
　　在这一格中，青年又露出了温暖的笑容，对比先前的画面，甚至温暖得有些虚假。
　　工藤新一大受触动，直愣愣地仰头看着影山步，用力点了点头。
　　【吓死我了，为什么这么喜欢给红方加阴间滤镜啊老贼！！！】
　　【我们步宝明明就这么阳光，可恶，他好暖哦5555】
　　【心脏骤停】
　　【这句台词也太诱导人了，我还以为下一句就要给新一灌输什么黑暗思想了】
　　【怎么可能，那优作能放过影山吗】
　　【智商天花板不得把影山给噶了】
　　而漫画的最后一段，则是回家之后，工藤优作与两人的对话。
　　这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在谈话中多看了影山步两眼，漫画中还特意给了他询问的画面。
　　男人看着镜头，问“你以前常去这家餐馆吗”，几乎让读者有种穿过镜头与之对视的错觉。
　　在影山步否认之后，他又无害地笑眯眯地把话题切换过去，并且一如往常地来搀扶他。
　　只是脑海里出现了心理活动：大约是巧合吧……
　　漫画到此结束。
　　影山步手一抖，差点把正在喝的水洒了一身。
　　到底工藤优作发现了什么？！如果不是漫画给的特写，他自己甚至没有意识到工藤优作别有用心的提问和打量，因为对方的一切都不着痕迹，那些问题也非常符合当时场景。
　　但仔细想来，他接触工藤优作只从银行抢劫案结束后开始，一直到今日，也没有什么露出破绽的机会，除了与琴酒接触。
　　但工藤优作不可能发现自己与琴酒的联络，甚至他不可能认识琴酒，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个男人怀疑自己在连环杀人案里的所作所为不够出色，毕竟他曾经告知过对方过去破案的经历。
　　摆烂也能被怀疑吗？影山步无奈望天。就算是刑警也不会次次案子都能侦破，他假装发挥失常没有任何硬伤。
　　而他告诉柯南，不是，工藤新一的那句话，其实只是想安慰对方早点适应这个乌七八糟的世界，因为对方的未来可以预料会无比“精彩”。如果不能坚定自己的信念，很容易会被影响三观，那这故事就扭曲了。
　　没想到却在漫画里变成了那么渗人的一格画面，不过看起来越像坏人越会被读者认为是好人，这还要多谢原作里的降谷零给大家烙下的思想钢印。
　　过了一段日子，影山步的腿便可以正常行走了。返回单位报道之后，办公室领导先关心了一番他的身体情况，然后递给他一个文件夹。
　　“既然你已经休养好，我就放心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了。看来看去，这任务只有你能够完成。”
　　领导先抬了一手影山步，然后才介绍了一下任务的内容：追查一个不明势力的私下活动。
　　“他们的活动没有注册在案，表面上是向东京的帮会边缘成员兜售兴奋剂，倒也不是什么违禁药物，但是却比那些药贩子行动有纪律得多，不像普通的销售代理模式，你去盯一下，有结果随时汇报。”
　　影山步一目十行地翻过文件，面对赶鸭子上架也只好面无表情地立正答应下来：“是。”
　　然而，他没想到，这一下子就跟去了长野。
　　嗯……嗯……虽然晚了一点但是字多了一点（对手指）
　　下一个假期是不是要等到清明了，三月还有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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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潜伏:是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安全的刀
　　起初影山步没有察觉到这伙人的不同之处，只是按部就班地调查跟踪，时机合适的时候抓了几个人问口供，却没想到依然打草惊蛇了。
　　这群人的组织比起那些常见的销售代理系统更加严密，不是简单的找上游拿药来卖这么简单，反而倒像是一个……传销组织。
　　等他把几个卖药的下线抓了之后，通过各种手段终于把这群人的小头目信息套取了出来。结果当天晚上，还不等他动身去找这个人，就查到这小头目已经离开东京的信息。
　　他走得其实很谨慎，没有通过身份证件乘坐公共交通工具，而是选择开了一辆老旧轿车，但这辆车是他临时从地下中间人手里购买来的二手车，其实是一辆失窃赃车。
　　警察正好发现了这辆车的踪迹，用摄像头一拍，竟然是公安这边正在追查的嫌疑人。
　　得知这件事之后影山步先请示了一下领导，得到首肯之后直接亲自跟了上去。像这样的案子，不同地区之间的警察署权力不互通，在情况不明朗的时候贸然将案件权限移交给其他地区，可能会贻误时机。
　　毕竟看起来这只是一个没有什么危害社会风险的流窜人员而已，外地警察刚开始的时候顶多象征性地立案调查一下。
　　结果这嫌疑人的终点竟然在长野。
　　这可也是这世界的一个重要舞台之一啊，影山步心里暗自嘀咕，忽然有了点事情没这么简单的预感。
　　他来的时候拿了领导手签的书面文件，因为比嫌疑人来得迟些，等他到了之后只剩下弃车，人则毫无踪影。于是只好亲身前去当地总警局，出示各种证件希望对方配合工作。
　　“请稍等。”
　　影山步便听话地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琢磨着因为出差所以临时配的车，心里猜想这车到底日后就给他开了，还是仍然要收回去。
　　忽然从里侧传来脚步声，他转头看去，意外发现是一位大名鼎鼎的熟人。
　　诸伏高明对他点了下头，伸出手：“你好，我是诸伏高明。”
　　影山步客气地回握，心里倒是对诸伏高明没有认出自己而感到十分正常。不如说，如果对方仅凭当初的一面之缘就能立刻联想到如今已经成人的他，影山步才要感到恐惧。
　　“请跟我到里边说话吧。”诸伏高明比起大学时期的青春多了许多沉稳和成熟，而这一点在胡子的加成下尤为明显。
　　诸伏高明先给影山步倒了一杯茶，客气地寒暄了两句，然后才切入正题，了解到了案子的信息。而在交谈中，影山步也明白过来为什么会是诸伏高明来接待他。
　　“其实我们最近手里也有一个案子，跟你们在查的类似，不过这个更复杂一些。”
　　在诸伏高明的叙述中，这个传销组织集合了宗教与销代于一体，先通过引诱一些潜在信徒来参与传教活动，然后在有了一定的信任基础之后再晓之以利，这样就逐渐形成了牢固的销售体系。
　　这些成为了他们“家人”的教徒以长野为根据地，向四面八方分散而去，而目的地最多的首选东京，其次是京都。
　　“但是据我了解，他们在东京销售的药物并不算太禁忌。”
　　“这也是他们的手段，先通过普通的货和‘不犯法’之类的话术打开销路，建立渠道，再慢慢把那些违禁的货铺出去。”
　　诸伏高明摇摇头。
　　“你们既然知道得这么详细，为什么不采取行动？”坐在他对面的年轻公安表情认真不解。
　　“因为我们更想知道他们的货源在哪里。”诸伏高明看着他，恍惚间有点想起另一个熟悉的人。虽然他们的外貌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但是都是来自东京的公安警察……
　　影山步恍然。
　　诸伏高明介绍完情况之后也喝了口茶，然后才说道：“这起案子越查越复杂，我们投入的力量也渐渐增多。负责人有事外出还没有回来，你现在局里等一等吧，我估计他晚饭前总能回来的。”
　　影山步：……晚饭前？你们都不下班的吗？
　　但他也没有其他选择，就在这房间里扎了根。诸伏高明给他行了便利，将这小房间留给他休息用，比大堂自在许多。
　　然而影山步因为昨夜连轴行动，又调查那小头目的行踪，天亮终于得到了交通警那边的线索，这时候嫌疑人早就一骑绝尘了。待他整理线索回单位请示下一步行动，那边给出的指令是立刻跟上，并且马不停蹄地给他配了车。
　　配车。影山步觉得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于是立刻答应下来。
　　等他驱车两百多公里赶到长野县之后，已经不眠不休一天一夜了。
　　现在没有事情做，也没有人来打扰他，他在靠墙的沙发里找了个姿势，不知不觉就头一歪，失去了意识。
　　他是被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唤醒的。
　　斜靠在警察局里这张有些老旧的沙发里，黑发青年有些局促地动了动肩膀，眼还没睁，手便捂在胃部，似乎是挣扎了好久，终于从梦境里醒来。
　　他睁开眼之后还缓不过神来，一方面是困意未消，另一方面则是饿得有点神智不清。他的身体一直需要大量能量驱动，而为了防止类似少年时期被关禁闭的情况发生，他身体会抽取每顿饭的额外能量储蓄起来，等到跌破阈值时再抽调。
　　有种储蓄的快乐。
　　在长野县警察总局里，他的状态很放松，再加上被告知还有好几个小时的期限，影山步按着胃缓缓想到：再不去找点东西吃就要开始消耗了。
　　“怎么了？”一道极为熟悉的低沉声音想起，让他霍然转头。
　　霜岛雅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弯下腰，眼睛上下打量了一圈，好似确认了没有什么大毛病，这才直起身体，对影山步抬了一下下巴：“没吃饭吧。食堂已经过饭点了，我带你去外边吃。”
　　影山步顿时就要热泪盈眶了。
　　饭饭，饿饿！
　　当然，他表面还十分矜持地先表现出了几分惊讶：“您怎么在这里？”
　　霜岛雅树看起来没有什么太大变化，闻言低头隐隐挑起一点眉梢。
　　“我在长野任刑事搜查一课课长。”男人语气平静，站在原地看他，“你不是知道么。”
　　沙发上半晌没起来的青年忽然醒了过来似的，连忙站起身：“抱歉，我刚才还没睡醒。”
　　霜岛雅树不置可否，伸手握住他的胳膊：“别起这么猛。”
　　是在了解影山步的体质前提下，怕他会因为饥饿造成低血糖，而血压突然改变更容易导致头晕。
　　此时是工作时间，能够随意离开的大约只有课长。跟诸伏高明打了声招呼之后，影山步便跟着霜岛雅树向外走去，徒留诸伏高明在身后暗自忖度，或许霜岛课长以前认识这年轻公安。
　　影山步在回到这个时间线之后捋过手机内的消息，自然也清楚霜岛雅树调职的动向。两年前，霜岛雅树的上级植松身为公安部长，隐约有争夺警视厅最高宝座的意图。然而看如今的在职名字，似乎在这场争斗里败下阵来。
　　而霜岛雅树也随之调离东京，来到长野捡回老本行。
　　他们坐在拉面店里，影山步先埋头炫了好几碗，这才定了定神，擦了下嘴，冷静问道：“大概的情况我已经听诸伏警官说了。您有没有他不方便说的消息要补充？”
　　霜岛雅树本来只是坐在一边等他吃完再聊，结果看了一会默默给自己加了份牛肉盖饭，拆开筷子慢慢吃了几口。
　　“长野县人口比东京少很多，但是监控设施等等条件也比东京差上许多。”男人陈述道，“我听诸伏说你才接到这个案子没几天，我们也只比你早一步而已。这个组织的人比想象中多，也比想象中隐蔽和忠诚，所以我们只能靠铺警力去排查。”
　　影山步立刻放下筷子表示：“我可以帮忙。”
　　身旁的中年男人只是淡淡看他一眼，继续说道：“我倒是正好有个任务适合你去做。”
　　“您说。”
　　见他又要放下筷子听自己说话，霜岛雅树有点无奈地干脆转过身吃自己面前的饭：“吃完再说。”
　　桌面上叠起来的空碗在服务员的无声惊叹目光中被收走，霜岛雅树动作很自然地买了单，然后起身示意影山步跟上，这里人多眼杂，不便谈话。
　　而影山步得到的任务就是乔装改扮作为一名信徒潜入他们的聚会中。
　　霜岛雅树没有强求，先把任务的细节跟他讲了讲，征询他的意见。
　　“虽然你这张脸有点显眼，但是这样的潜伏任务你去我比较放心。”
　　影山步下意识摸了一下脸：“为什么？”
　　“因为至少你打不过肯定能跑得过。”
　　坐在副驾驶的年轻警察沉默了几秒之后说道：“我来之前领导也跟我说了这样的话。所以他们的危险性其实比我想象中要高很多吗？”
　　“不，现在还不能确定。”车子停在路边，霜岛雅树的手指在两人中间的位置敲了敲，转头盯着影山步的眼睛。半侧头时，他的眉眼更显深邃，几乎有一种肃然的压迫感，“东京那边派你来估计也只是出于顾虑。”
　　他缓缓道：“你要知道，涉及违禁药物时，越成瘾的药物，可以获得的利润越高。有句话说，假如有300％的利润，人就敢犯任何罪行。现在还没有出现能够带来这么高利益的药物，我们最好祈祷一直不发现。”
　　“而你成为卧底的话，会是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安全的刀。”
　　好喜欢香香软软的被窝（缩）（昏迷）
　　考试的同学辛苦啦，挨个摸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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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掩护:影山……不应该留在这里。
　　影山步与霜岛雅树对视，忽然肩膀上被轻轻拍了一下。
　　“不要紧张，没有那么大难度。”男人语气沉稳，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让你去做的只是跟平时一样的调查工作而已，只不过这些人除了对自己人以外很难开口。”
　　随着更加详细的解释，原先严肃的话题变成了可以理解并且轻易掌握的工作内容，年轻公安好似轻轻放松了一些似的，对着上级点点头：
　　“我明白了，交给我吧。”
　　“一切小心。”
　　如同霜岛雅树后来所说，这次所谓的“卧底”任务其实不过是调查时常用的一种小手段。
　　影山步略作乔装改扮，假装不经意地帮了两次那个组织的成员。两人随即展开了聊天，对方得知影山步是个刚刚从乡下进城打工的人，现在还在到处找电线杆上的招聘小广告，于是心里一动：“我们这正好也在招人，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黑发的高个青年表情单纯：“真的吗？你们管饭吗？”
　　那人连忙点点头：“如果你被录取了的话我们管吃管住。”
　　到了教众集会的地方，成员将影山步介绍给了负责人，然后那负责人表情和蔼地叫来其他人带着影山步去熟悉一下他们集会的流程，学习神的知识。
　　站在僻静的地方，负责人看着远处那个图有个子，身型却有点畏缩，衣着土气的年轻人，问道：“你从哪找来的这人？”
　　“……我看见他在抄电线杆上小广告的电话。”成员把影山步帮了他的前因后果一讲，瞬间一个憨直乡下年轻人的形象跃出眼前。
　　他们其实需要的就是能够死心塌地完成指令的教众，在忠诚的基础上如果更有能力是最理想的。而受教育程度越高越不容易取信，所以影山步这样的人是他们的最优选择。
　　“看他虽然不怎么壮，但是也能干点力气活。”负责人转头对成员嘱咐道，“缺什么给他什么。”
　　给予教众渴求的东西，就是他们拉拢人心的方针。
　　缺少家长注意的青少年获得了长辈的絮叨，缺少丈夫关爱的女人得到了异性的体贴，缺少认可的男人得到了在众人面前发言的机会，缺少子女陪伴的老人则得到了晚辈无微不至的呵护。
　　影山步来这里的形象设定的是一个有点瑟缩不自信的乡野青年。
　　他安静地听这些人对他热情地介绍各种“主”的福音，迎合地点点头。有人套他的话，他就半推半就地把编好的故事告诉了他们。肉眼可见地，这些人对他都渐渐放下心来，只留下一两个人跟在他身边给他灌输教内口号和规矩等等。
　　等到了饭点，众人围坐在桌边祈祷过后，影山步的特立独行之处终于显在众人眼前。
　　“……他想吃多少就让他自己加吧。”负责人无语地看着那个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似乎正在跟盛饭的人商量着什么，身体语言紧张又不好意思。
　　然而实际上，负责人心里的警惕反而放下了不少。因为人的思维定势是如果想要派奸细进来的话，要么会找个不起眼的，要么会找个表现优异的。
　　像影山步这样的人……反正不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之前找不到工作八成是吃太多，老板心疼钱把他赶出来了。负责人觉得一切都串了起来，反正他们资金足够，如果这个人好用的话，一点小钱不算什么。
　　于是影山步就这样顺利地留了下来。
　　刚开始的几天都还在“融入”的阶段，等到他们认为影山步还算可靠之后，就开始给他安排任务了。
　　起初只是跑跑腿，等经历了好几轮不着痕迹的试探，而影山步都装傻充愣蒙混过关之后，终于让他得到了相对有用的消息。
　　这里包吃包住，影山步熬了快一个月才熬出头。
　　霜岛雅树给他的答复是：继续潜伏。
　　很快到了情报里计划好的日子。
　　在长野市郊的一座度假中心里，一间几百平米的会场中即将迎来几十位宾客，这场集会全部都由教会的成员构成。
　　影山步此时已经混成了一个“能干活的人”，因此今天主要负责宴会的服务事宜。
　　根据他的观察，今天集会中现身的多数人都是这教会的中坚力量，而负责调度会场人员的负责人则是长野本部的负责人，在圆桌周围低调往来的服务人员则都由本地教会成员乔装而成。
　　霜岛雅树那边早早地就将有可能出现的人物情报发了过来，于是影山步一边端盘子，一边记下来见到了哪些眼熟的人。
　　这些教会成员多数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不乏体面人。这时候都举杯笑着交头接耳，仿佛有无形的力量成为了连接他们的纽带似的。
　　警察在外边已经层层布控，埋伏在了这间会场的各个进出口。
　　长野的度假村连场地都要比东京的宽敞许多。
　　从落地玻璃窗内可以看到窗外茵茵绿草与假山小湖，不远处是低矮错落的其他建筑，在傍晚的如火夕阳下，与圆内点亮的路灯交相辉映。
　　会场内灯火通明，西装革履的来宾们在轮番演讲之后开始举起酒杯四处招人攀谈。
　　同为服务生的教会成员跟影山步抱怨：“我站得快累死了。”
　　影山步顺势询问道：“他们要吃多久？”
　　“我之前去后厨接饭的时候听厨师说他们做饭做到晚上八点，之后都是酒水时间。”那人毫无防备地答道。
　　除了宾客之外没有人知道宴会准确的退场时间，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能从其他地方大厅得来消息。
　　“又要去拿推车了……”
　　“我去吧。”影山步主动揽下了去后厨推食物推车的工作。
　　这活走得又远又费力气，几个男性成员都不太乐意，此时听到影山步这么上道，乐得放手，还对他挤眉弄眼地偷偷说道：“你去上个厕所再去厨房也没问题。”
　　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木楞地点点头。
　　自偏门出去之后，影山步快步走进洗手间，然后反锁了门，从马桶水箱里掏出一个防水袋子，里边是一部手机。
　　他给霜岛雅树编辑好短信发了出去，上边是他见到的人物姓名和会场布置。
　　过了一会，霜岛雅树回信：正常去后厨。
　　影山步挑了挑眉，看着手里的手机想了想，又放回水箱。
　　后厨距离会场有一定距离，而且在地下一层，所以需要服务员推着装满酒水食物的餐车穿过长长走廊之后，搭乘电梯来到一层，再推到会场侧门。
　　“这是你们3号会场的食物。”
　　有点熟悉的声音从每层都安放了一层托盘、总体来说比一人还高的推车之后传来，影山步愕然探头去看，竟然看到霜岛雅树身着白色厨师服，腰上系着围裙，淡淡地看向自己。
　　“……怎么这么多？”他讷讷地问道。
　　霜岛雅树看他一眼，平静答道：“这就是最后一次补充食物了，稍微多做了点，省得不够还要补单。我帮你一起推到会场去。”
　　“……好。”
　　厨房里其他人各忙各的，好像对这边的情况没有注意。
　　他们两人合力将推车推出厨房，走在长廊上之后，影山步一边推车低声快速问道：“怎么是你来？”
　　“我有东西要亲自确认。”男人语气不温不火。
　　“你是总指挥！”影山步感觉不可理喻，但也没什么权利阻止他，只能当面抱怨一句，“要是你出事了后续谁来负责？”
　　霜岛雅树看他一眼：“这个教会目前还没有发现武装力量。我跟你说过没有危险，不是骗你来送死的。”
　　影山步闷头推车，不说话了。
　　等这原定半人高实际变成了两米高的餐盘架运到会场侧门之后，负责安保的人员开门都愣了愣，然后才绕着餐车打量了一下，又检查他们身上没有藏手机之后，将他们放了进去。
　　霜岛雅树身上的衣服与会场制服不同，稍微解释了两句也放行了：
　　“这辆车后边还要用，等里边的菜腾到桌上，我再把车推回去。”
　　他们两人贴着房间边缘不引人注意地前行，把餐车推到了铺了白色桌布的自助长桌边，动作缓慢地开始干活。
　　影山步给霜岛雅树打掩护，方便他四处观察。
　　然而这时，他回身准备端盘子，忽然眼尖地发现霜岛雅树雪白衣物的后背上有一个红色激光点在晃动。
　　下一秒，他合身飞扑过去，将霜岛雅树按倒。
　　玻璃碎裂的声音不高不低、子弹冲击肉.体的声音震耳欲聋。
　　影山步感觉到后心的冲击力让他整个身子都在半空中往前位移了几分，然后才将霜岛雅树扑在地面。
　　他顺势一蹬，用脚勾翻长桌，变成了一堵屏障。
　　与此同时，头顶传来一声裂响，然后吊灯轰然坠地，砸在正下方的花艺摆设里，引起惊慌的尖叫。
　　室内一片漆黑，只有从落地窗外投进来的夕阳与路灯让人看到昏暗的轮廓。一时间尖叫、呼喊、哭泣响成一圈。
　　影山步隐忍着咳嗽的欲望，抓紧霜岛雅树的肩头，低声说道：“外边的、狙击手、瞄准的是你。打掉灯……可能有、热成像。现在、我们、装死。”
　　霜岛雅树仰面躺在地上，脑海里隆隆作响。一刹那间，数不清的画面爆炸式在眼前展开：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嬉笑怒骂，最后变成沾满血的凄厉哀嚎。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年轻，都这么年轻。
　　只是一刹那间，男人便恢复了平静，至少是肉.体上的平静。他领悟了影山步的意思，没有任何举动，语气急促问道：“你怎么样？”
　　伏在他身上的青年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隐忍的颤音，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我穿了、防弹衣。”他被冲击力撞得喉头一甜，但这并不算大事，只是实在想咳嗽，又怕引起注意，忍得非常辛苦。
　　霜岛雅树这才陡然放松了一刹那间几乎拉扯到极限的神经。
　　他对隐蔽的耳麦调集增援并做出指令，让人去狙击手可能会出现的位置搜寻武装人员。然后一心二用地想到，自己刚才对影山步保证了什么。
　　简直没有比这更快的反噬了。
　　如果是大口径狙击枪，寻常防弹衣根本没有效果。
　　还好……还好。
　　伏在他身上的青年身体微微抖动，他知道怎么回事，但却也不能抬手帮对方拍打后背。最终只能无声叹了口气，心里暗暗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教会不应该出现杀手，那么只可能是他调查的东西引起了更深层存在的注意。
　　影山……或许不应该留在这里。
　　晚点给前30个老婆发红包！（系统自动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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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调离:与你无关。
　　一切发生的都很快。从第一枪开始，到霜岛雅树发出指令，不过短短十几秒。然后在漆黑的会场内又响起了第二枪、第三枪。
　　是朝着别的方向去的。
　　灯光熄灭之后人群便脱下了属于社会地位的面具，只剩下作为人的恐惧，丧失形象地哭泣哀求、尖叫咆哮。
　　霜岛雅树微微眯眼：这不对。
　　如果杀手是因为他的身份想要将他灭口，阻止他更加深入，那么没有道理这么做。
　　他作为警察每天都要上下班，对他下手的机会有很多，没必要特意选了这样的机会只为了狙杀他一个人。
　　而且杀手又如何得知他的潜伏行动？要么是同事里有内鬼，要么是杀手从望远镜里看到他的脸，临时变卦，决定先杀他。于情于理，第一种可能性都非常小。
　　玻璃碎裂声不绝于耳，少顷，窗外的密集点射声停止了。
　　过了一会，耳麦里传来警察的汇报：“已经清空窗外视野区域，没有发现可疑人员，但是在池塘里发现了一把3D打印的突击步.枪。”
　　“……”霜岛雅树“嗯”里一声，吩咐道，“叫救护车，派人进来接管会场。增援到了没有，彻查这座度假村。”
　　他语气严肃，身上肌肉却放松了一些。说话的同时抬手抚在影山步后背上，摸索着找到了那处破损的衣物，指腹触到了坚硬的一颗小小的金属弹头。
　　正死死嵌在防弹衣中。
　　霜岛雅树随手把弹头拔了下来，继续摸索，发现弹头没有穿透防弹衣，于是放下心来。
　　影山步正忍得难受，忽然上背部被轻轻拍了两下，于是偏过头爆发出一阵咳嗽。
　　“已经安全了。”
　　霜岛雅树按着他的后颈，感觉到在温热之外有点被发际线短小碎发戳在掌心的刺痒，轻轻捋了一下：“先别起来，你可能内伤了。”
　　影山步愣了愣，抬头：“那我不能这么一直趴着吧？”
　　“等急救人员来了再决定。”
　　不是，问题是这个吗？问题明明就是等会开灯之后自己会社死吧？
　　“我没事。”影山步撑着地面就要起身，结果后颈被人牢牢钳住。
　　上司的语气很认真很严肃：“防弹衣只能防穿刺，不防撞击。为了避免肋骨刺穿内脏，听我的。”
　　影山步跟他僵持几秒之后沉默了，任命地一头磕在地面上，闭眼装死。
　　警察的呼喝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室内的其他照明让众人重拾光明。
　　“霜岛课长”
　　正四处搜寻霜岛雅树的手下掀开长桌，然后看到地面上抬起一只手，对他做了个手势，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伏在霜岛雅树身上的，是一个身着服务生衣物的年轻人，后背有一颗明显的弹孔，一动不动。
　　手下顿时哑然，以为这是会场内的其他服务生，倒霉替霜岛雅树挨了一枪。
　　“等救护车。”
　　救护车随后赶到，然后影山步被抬上担架，这时，听这两人交谈的态度，手下才意识到这年轻人竟然也是一名警察。
　　影山步浑身僵硬地表示自己没有任何不适，然后就被冷酷无情的护士伸手按了一下后背，得到了一声倒抽的冷气。
　　“后背肋骨断了，送医院。你还是继续趴着吧。”
　　霜岛雅树起来之后随手解下围裙擦了擦身上的浮尘，对影山步点了下头，示意他听医生的话，别在现场添乱。
　　“怎么样了？”
　　“开枪的人肯定还在度假村里，但是痕迹清理得很干净，枪上没有指纹，鞋印很大，无法排除任何性别。”
　　“没人离开吧。”霜岛雅树把隐蔽用的耳麦摘下来，接过其他人递来的指挥用头戴式耳机。
　　手下摇摇头：“没有。但是有些客人很有意见，好像有些跟上边关系不错，可能我们拦不了多久。”
　　霜岛雅树垂眼把手表带回腕上，动作不温不火，语气冰冷：“先拦着，后果我来负责。”
　　医院里。
　　影山步拍了片子之后，医生告诉他断了三根肋骨，好在没全断，都是有裂缝。不过坏消息是都在后背，也就意味着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不太可能躺着睡觉了。
　　除此之外其他方面没检查出什么问题，于是给影山步打了固定带之后就让他回去了。
　　随救护车送来的还有其他的伤员，影山步细问之下才得知，有两个重伤的客人也中了枪，但他们就没有那么好运穿防弹衣，或者有人替他们挡枪了。送来的时候情况已经很危机，失血过多，在担架后边滴滴答答的都是血渍。
　　影山步没走，他在医院里坐了几个小时，等抢救结果。然后就得到了这两个中枪的受害者抢救无效的消息。
　　“你怎么样了？”霜岛雅树接起电话之后询问道。
　　“我没事。”影山步把医院的情况告诉了对方，“死的这两个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你先去休息吧。明天见面说。”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影山步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这才从椅子上站起来，起身的时候拉扯到后背肌肉，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因公看病应该免费，那因公住宿应该也能报销吧……他是应该去自己开个房回东京找领导报销呢，还是去长野警局找人安排一下呢……
　　结果还没等他琢磨明白，手机又亮起。
　　接起电话，那边的声音分外熟悉：“影山警官，我来医院接你。你在哪所医院？”
　　“……麻烦你了，诸伏警官。”
　　诸伏高明开车来接他，等坐进车里之后，先询问了一番影山步受伤的情况，得知影山步是如何受伤的，不禁赞赏了一句舍己救人的品格。因为他为人认真，语气太过真诚，让影山步反而感觉自己受之有愧，颇有些坐立难安。
　　驾驶座开车的男人偏头看他，微笑了一下。
　　副驾驶的青年努力找新的话题：“……我有个朋友也姓诸伏，他长得跟你很像。以前也听他说过有个哥哥在长野做刑警，是不是这么巧？”
　　“如果你的朋友是景光的话，那确实是我。”诸伏高明微微颔首，有点感兴趣地问道，“我们哪里长得像？”
　　影山步转头仔细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眼：“主要是上半张脸吧。”
　　“是么。”诸伏高明感慨道，“小时候倒是经常听别人这么说。他最近还好吗？”
　　“他很好，跟我是同事。”影山步点点头，他不能代替诸伏景光告诉其他人封闭任务的事情，只能假设诸伏高明知情。
　　轿车停在酒店门口，诸伏高明给影山步开了车门，礼貌又客气地止住了话题。
　　“今天你还是早点休息吧，有机会的话下次再聊聊景光的近况，我们有很久没见了。”
　　总感觉一个两个都很想让他赶紧休息。影山步默默想到。
　　霜岛雅树也不肯告诉他最新的进展，让他颇为挂心后续情况，于是第二天一上班就火急火燎地赶到了长野警局。
　　上司看到他也不意外。他们正在开会，就让影山步坐在会议室角落旁听。
　　“在筛查过度假村的所有员工和客人之后，根据监控以及排班时间表可以推断出来有嫌疑的人共16位。这些人里又排除掉视力不够好的，还剩下8位。”
　　“犯人使用的枪是自行打印组装的突击步枪，使用的是5.56mm口径的子.弹，从弃枪处到会场距离足够射程。”
　　等手下将情况一一汇报完毕之后，霜岛雅树开口：“这起案子我认为应该从第三方势力考虑，如果是这个教会自己雇佣的杀手，没有道理杀害自己人。”
　　屏幕上放出来两位死者的照片。
　　“这两个人都是教会的中坚力量，一个属于高层，一个则是中层，但是负责财务。合理怀疑这两个人才是杀手原本的目标。只不过我还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杀手会先破坏照明再击杀目标，这应该会给瞄准带来麻烦。”
　　会议桌下方有个警察举手：“这两个死者之前坐在会场最前方单独的桌子边，不存在瞄准的困扰。”
　　霜岛雅树微微颔首，陷入沉思。
　　等会议结束之后，他对其他人说道：“都去忙吧。影山留一下。”
　　影山步还以为有什么新任务派给他，结果没想到是一纸调令。上边写明了影山步来长野所追查的案子进展以及结果，最后是霜岛雅树的签字印章。
　　“我的任务还没完成！”他上半身前倾按在桌沿，不肯退让。
　　霜岛雅树低头整理桌边材料，闻言抬头看他：“你的任务是追查私贩药品的组织，现在这教派已经全部落网。你还有什么没有完成的任务？”
　　“枪手还没抓到。”
　　霜岛雅树看他，看那张年轻面孔上表情认真，黑色眼眸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默然片刻后语气冷静地答道：“这是另一起案子，与你无关。”
　　年轻警察眼睛情不自禁地睁大，像是没听明白这句话，半晌才挤出来一句：“我是受害者！”
　　霜岛雅树留他下来只是给他材料以及通知他可以回去了，整理好东西之后站起来，往外走。
　　结果在门口被拦住。
　　两人无声对视，霜岛雅树重新抬脚往前走，无视影山步的阻拦，然后胸前就被人横臂挡住。
　　年轻警察抬眼看他，目光认真，一字一句地问道，“开枪的人到底是谁？你是目标？”
　　身着西服的男人不似作教官时一袭警服的凛冽，却多了说一不二的威严。
　　但这时候他却让步似的解释了两句：“不是针对我，针对的是这个教派的成员，我应该只是意外。”
　　“不可能。”影山步斩钉截铁地说道。
　　霜岛雅树伸出的手在他后背上顿了一下，最后落在他肩头：“无论你信与不信，这就是报告上的结果。现在，拿着报告回东京去。”
　　年轻人英气的眉毛微微皱起：“为什么赶我走？”
　　这小子在不该敏感的地方倒是直觉敏锐得很。霜岛雅树瞥他一眼，轻轻哼了一声：“你想多了。只是你这个样子什么也做不了，还是好好养伤吧。我还很忙，不送你了。”
　　然后便错身而过，推门离开。
　　（海豹拍肚皮.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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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新人:所以弄出来个黑方宿敌搞cp？
　　“影山警官又来了。”
　　办公室里，诸伏高明将需要过目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正靠在座椅内思考问题的霜岛雅树回过神来，不咸不淡地说道：“别管他。”
　　诸伏高明闻言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委婉道：“他身上伤还没好，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的话我可以帮帮忙。”
　　在待客室内的年轻警察自从出院之后就跟来长野警局上班似的早晚打卡，但与此对应的是原先对影山步态度熟稔的上司却一反常态地推说工作繁忙，拒不见客。
　　搜查一课课长忙不忙，当然是忙的，而且之前那起案子在调查过程中还遇到了很强的阻力，因为许多客人不满被平白控制起来，有关系的就向上沟通施压，到如今已经不得不放人了。
　　但是换句话说，影山步作为当事人，身上带着有关联的任务跑来长野，就此引出了后续的案子，又救了霜岛雅树一命，于情于理都不应该把人拒之门外。
　　这让诸伏高明百思不得其解。
　　“正是因为他伤没好。”办公桌后的男人伸手取过文件，低头翻阅起来，边看边说，“他的行事作风你不了解，遇到情况只会自己上，现在这样还是放假比较好。”
　　诸伏高明微微讶然：“既然您是出于关心，为什么不说清楚呢。这样他心里可能会有点委屈吧。”
　　两人性格有些相仿，做事风格也略相似，因此私交不错，即便年龄地位上都有些差距，但他们不很在意这一点。若是正常上下级之间谈及这样的话题略显逾矩，但因为影山步对于诸伏高明来说也算后辈，所以没什么顾虑。
　　霜岛雅树阅读的速度很快，一目十行地看完之后在文件上签字，思忖道：委屈吗，或许吧。但这一点看来并不妨碍那小子每天往警察局跑。
　　“我知道了。再晾他两天看看吧。”他微微叹了口气，不再聊此事。
　　中午，诸伏高明专门来问影山步要不要一起吃饭，影山步自然求之不得。
　　于是景光他哥也感受了一下警校食堂传说是什么概念。
　　诸伏高明失笑，但很快掩饰好了自己的情绪，没有露出异常。
　　影山步本来饶有兴趣地想观察对方的反应，最后只得感慨，不愧是高明哥，情绪之稳定恐怖如斯。
　　饭桌上，诸伏高明没有询问影山步来警局所谓何事，而是提及景光的话题：“你和景光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警校的同期。”影山步心想这就是在孩子成长过程中参与程度不够的家长，于是出于好心，给诸伏高明仔仔细细地讲了一番警校故事。
　　诸伏高明是个好的听众，会适时提问和发表感慨，不知不觉就说到了饭点结束。
　　“老实说，犯人被景光抓到我也很意外。”长兄略微出神，回忆道，“他在警校时突然给我打电话，问我当年的相关细节，我还以为他终于走出来了……没想到是以另一种方式走出来。我这些年也在查这件事，但没想到犯人根本没有留在长野。”
　　“最后抓到就是好的结局。”
　　“我要谢谢你们在其中做出的努力。”诸伏高明顿了顿，忽然微微一笑，“尤其是你。”
　　见对方有点困惑的模样，他想起在景光从警校毕业后不久，对方寄来的信里提及自己在犯人落网之后走出过往阴影，还有其中的功臣。虽然不太明白具体细节，但毫无疑问两人是亲密的朋友。
　　没有多解释，诸伏高明邀请道：“等之后有空，欢迎跟景光一起回来玩。”
　　影山步一头雾水地答应了。
　　下班之后，霜岛雅树稍微加了一会班，把当天的工作处理完毕之后，从衣架上取走外套，走向停车场。
　　结果在车边上，看到了某个阴魂不散的小子。
　　男人脚步停下，跟发现了他行踪于是抬起头的青年对视几秒，用钥匙解锁了车门：“上车。”
　　他很清楚影山步在做什么。对方放不下这没有落网的枪手，但他们确实由于现实原因没能确认枪手的身份。
　　“没找到工作人员开枪的证据，客人那边也不能留他们。”
　　副驾驶的年轻人眉心紧皱：“那怎么办？”
　　“我们发布了侧写的信息，全市通缉，目前只能这样。”霜岛雅树语气好像这在逃杀人犯并没有对他开过枪似的冷静，然后他转头问道，“如果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你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了。”
　　“那就明天回东京。”
　　“……”影山步张了张嘴，说道，“我这是在保护你。”
　　霜岛雅树沉默，终于侧过身体，认真打量眼前的青年。
　　老实说，这句话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见上司不出声，年轻人好像怕他不信似的，急忙解释道：“枪手没落网之前，我们谁也不知道他杀人的动机。如果只是帮派斗争之间出现龃龉以致买凶杀人，为什么要选你？当然，我也不希望你成为目标，但是万一遇到最坏的结果，我可以帮上忙。”
　　霜岛雅树没有说话。眼前年轻人的脸庞终于同过往的阴影中浮现出来，分离成截然不同的两个存在。
　　影山步是鲜活的、坚韧的，有一种杂草似的顽强生长的生命力。自怨自艾这个词永远不会出现在他身上。
　　好像有些什么积年淤塞的东西豁然通畅了。霜岛雅树忽然长长地从胸腔里排出一口浊气，发动汽车：“根据我们对死者的调查，结合其他组织成员的口供，可以推断出这两个人与药物源头关系紧密。少了他们两人之后，重要的线索一下子就断了，所以反向推理可以得知设计除掉他们的是利益相关者。”
　　意思是，对霜岛雅树开的那一枪是与案件无关的原因，也许是为了搅浑水，也许是激情开枪，不得而知。如果是这种情况，估计凶手也没料到自己选中的竟然是个潜伏进教派的警察，甚至还是个课长。
　　影山步神情严肃地仔细思考着案件的逻辑链条，忽然肩膀被一只宽大手掌重重地拍了拍，然后捏了捏，有安抚的意味。
　　“放心吧。如果我认为有危险的话，我会向内部申请保护的。这次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我的结果还很难说。”
　　年轻警察的思绪被打断，又猝不及防地听上司说了这样一番软话，愣愣地答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想在长野呆多久就呆多久吧。如果需要开就医证明的话，记得去医院检查恢复情况。”霜岛雅树放弃了似的说道，但还是提醒了一下对方按照章程需要文件证明工作时期的每一天的行动路线。
　　他给影山步第一天开具的文件上签署了具体日期，也已经复印留档，不能更改，没想到这小子完全不在乎什么违反规定，硬是留了下来。好在可操作余地很大，借口说因伤太重不方便赶远路回去，在这边休养一周再启程也很合理。左右除了影山步没有老老实实休息以外都是实打实的真话。
　　影山步讷讷地“嗯”了一声，结果又蹭了一顿饭，然后被送回了酒店。
　　站在酒店门口，他沉思了一会，觉得不对，感觉他怎么像死皮赖脸留下来白吃白喝白住的。
　　但他的担心有理有据，霜岛雅树是他目前最铁的一条红方大腿，植松什么的也是搭了霜岛雅树的关系才乘了东风，然而流水的部长，没两年就人去楼空。
　　另一个原因就是霜岛雅树自身的能力极强。如果影山步没记错的话，霜岛雅树当初在警校时警衔是警部，毕业之后调入公安部任理事管，到如今外调成为刑事搜查一课课长，警衔虽然没有变化，但任职官衔上却在稳定提升。
　　外调并非坏事，是攒资历的一种途径，只有在地方警署才有可能获得更大的权利，最后一部分人会带着丰富的履历回到东京都，以此作为背书来取得更好的职位。
　　还有什么比抱紧一条上升期的大腿更爽的吗。影山步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人胆敢对自己的大腿做出任何不利之举。
　　酒店里，影山步点开意外又有更新的漫画。
　　经过之前的观察，他发现漫画更新的频率对论坛读者来说是很规律的，但对当事人而言，就要看已发生事件是否足以填满一话剧情了。因此，这窗口期可以是几个月，也可以是几天。
　　但这次千里追凶真的值得一话漫画吗。他心里嘀咕着点开漫画，看到剧情开篇便是影山步穿着便衣，头戴棒球帽靠在破败巷口，仔细辨别不远处在昏暗巷子里交易的两人。
　　很快，随着时间推移，他跟踪得到了更多的线索，申请将这些人一网打尽。结果却发现领头人早已逃之夭夭。无奈之下，他只得打了报告越区追捕，然后在长野县遇到了诸伏高明和霜岛雅树。
　　【yooooo高明哥撒西不理】
　　【高明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留的胡子（恼）我出钱趁夜里把他胡子刮了】
　　【这项目我好多鱼投了，我集资一毛】
　　【霜岛教官自从警校篇之后就完全变成我的type了，感觉他穿西装就是在勾引我（舔屏幕.gif）】
　　【他右下角这个框里写的搜查一课课长诶，我去，坐上这个位置的人里他算年轻的了吧】
　　等影山步受命潜伏进入这个教派之后，负责人一边低声在远处讨论新人可靠程度，看到影山步时露出半月眼，心想：这种饭桶，在外边怪不得找不到工作。
　　【我笑烂了，影山本色出演】
　　【吃得太多被传销组织赶出来.jpg】
　　【这么一看这个传销组织一定有问题（狗头）竟然家底这么富裕！】
　　【影山做卧底好专业啊，要不是对这张脸这身段很熟悉，我也会以为他是个自卑眼镜男】
　　【虽然但是大家好像忘了他的本职工作是公安而不是特警（）】
　　【什么，原来他不是特警吗（。）】
　　之后便是顺利探得集会情报，然后乔装成服务生与厨房的霜岛雅树接头。漫画中，身着服务生制服的影山步与穿着厨师衣物的霜岛雅树合力推着餐车，影山步还对上司抱怨了两句对方以身涉险。
　　接下来，画面陡然一转，出现了一个戴着棒球帽少年身影。他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脸颊微微鼓起，长发低低绑在脑后，侧脸歪头看向瞄准镜内调试步.枪，似乎还心情不错地哼着小调。
　　下一格，又切回会场内，影山步正在帮忙望风，忽然察觉有激光点在霜岛雅树背后，于是猛地用身体挡住了这一枪。
　　【影山】
　　【步酱，什么都吃只会害了你！！！不要再吃枪子儿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等你们冷静一点，我好像没看到血花】
　　【我超真的，前边的是列文虎克吧！】
　　而那个少年则侧头看向瞄准镜，只露出被帽檐遮挡的小半张脸。
　　【等一下，这角色是不是逼格有点太高了，打狙自带buff又看起来长得很清秀，新角色？】
　　【预言酒厂喜+1】
　　【就这一个下巴怎么看出来很清秀的】
　　【眉清目秀的下巴（乐）】
　　【难道是因为出现了个红方影山所以要弄出来个黑方宿敌搞cp】
　　【透子&阿卡伊：我谢谢你了老贼】
　　紧接着，吊灯坠落，枪声再次响起，室内嘈杂声以杂乱的效果描绘出来。而那少年做完一切之后动作娴熟地掏出手帕将指纹擦干净。再下一格画面中，是会场落地窗的远景：破碎的玻璃边缘，有一道模糊的黑影从外奔入室内，没有引起一点注意力。
　　影山步看到这里，忽然明白为什么对方要打掉照明，因为他开枪之后趁乱混入了宾客中。之所以拿的是步.枪而非狙.击枪，也是考虑了近距离射程足够应付。警察不可能没有考虑来宾数量，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个枪手在一开始就是以宾客的身份来到这里的。
　　那么理由呢？为什么不趁乱放黑枪，还要大费周章地往返折腾一回？
　　漫画接下来便交代了缘由。黑色背景的画面中，以对话的方式展现出来两人交谈的内容，大约是正在打电话：
　　“这次闹得不小。”
　　“开了枪才发现竟然来了一个队的条子，本来可以直接从院子里撤退的。”
　　“你安全了吗？”
　　“当然。钱记得打到我账上。”
　　看来对方原本的计划是远远放冷枪，得手立刻撤退，节省逃跑时间。正好度假村在郊区，想办法离开就可以立刻坐上车开进山里公路。
　　影山步一目十行地略过自己作为伤者如何凄凄惨惨的画面，然后警察们在度假村里逐寸搜寻线索、排查人证，与霜岛雅树转达的没有什么出入。这起案子结束在他身上绑着固定带不依不饶地去长野警局问霜岛雅树案件后续如何。
　　但到这里为止，已经没什么可讲的了，看进度漫画却后边还有好几页。
　　结果他就被被下一页的内容惊掉眼球：
　　那戴着棒球帽的少年背着一个多层网球包，嘴里依然叼着根棒棒糖，站在街角似乎正在等人。画面角落传来代表脚步声的音效，他转过身，背对着镜头，而与他相对的则是一个化成灰影山步也不可能认错的人影。
　　琴酒。
　　穿着黑色风衣的银发男人对少年颔首：“上楼。”
　　少年点点头，抓紧肩带跟在他身后。两人登上高楼之后，琴酒则单手拿着望远镜，而少年低头在一旁组装狙.击枪。
　　棒球帽的帽檐自始至终都挡住了他的半张脸，只有叼着棒棒糖显示出他心情似乎还不错。
　　琴酒不知为何对他这种小癖好视若无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再给你五分钟。”
　　对话框外，有一行代表心理活动的小字：别让我失望，白诗南。
　　影山步顿时头皮炸了。
　　怪不得他看这少年有些眼熟……原来竟然是他自己！
　　（上蹿下跳）
　　看了评论才知道还有克隆人这种脑洞……
　　（擦汗）不是克隆人，不是替身，很简单的情节，不要想太多……这只是一个有漫画的柯南世界……
　　改了一处bug
　　希望没有更多的bug了（双手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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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保险:有没有人淘一下白诗南性别的？
　　那少年手指上下翻飞，动作麻利地将狙击枪组装好之后架在天台边缘。
　　高楼上，穿着夹克的少年跪在低矮墙边，偏头望进瞄准镜，而身量高大的男人则单手插兜，用望远镜观察目标，黑色风衣衣角微微扬起。
　　漫画中介绍了这次任务的细节，他们提前得知目标会在某一刻经过某扇窗，所以机会稍纵即逝。同样，漫画还花费相当的篇幅来描述狙击之前的准备工作，如何判断风速湿度高度差等等读数，而这一切都由代号白诗南的少年独自完成。
　　一道破空声响起，下一格便是圆形视角内，被众人团团围起来的窗内景象。
　　琴酒收起望远镜，转身准备离开。少年像是了解琴酒的习惯似的，开完枪就开始马不停蹄地拆解枪身，很快便将网球包再次合拢，险险在男人推开天台门之前赶了上去。
　　“琴酒。”少年叫他。
　　男人居高临下瞥了一眼：“不会想要夸奖吧，这是你该做的。”
　　“……”少年好像沉默了一下，叼着的棒棒糖从左边转到右边，脸颊鼓起，从兜里掏出另一根棒棒糖递过去，“你吃吗？”
　　镜头给了男人那双狭长眼眸一个俯视的特写，下一格便是下楼的黑色背影，而他背后是正低头将棒棒糖塞回口袋的少年。
　　【？？？？？？？】
　　【好的，让我们掌声恭喜酒厂新增一员猛将，人人都会打狙的好时代来力】
　　【跟琴酒的身高差好多啊，是年纪小还是侏儒？】
　　【意外有点可爱www到底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快给我看看脸啊！！!我急了我急了我急了】
　　【感觉好微妙，这是硬往我琴爷身上蹭啊，新角色能不能别来沾边】
　　【前边的，这都没什么了，总比出来瓶新酒之后给琴酒设定青梅竹马强吧，目前看来这瓶酒有点像琴酒的小弟】
　　【或者舔狗】
　　【呃啊啊啊啊啊琴酒的青梅竹马是什么怪东西啊啊啊啊啊啊】
　　漫画的最后一段，是琴酒坐在保时捷驾驶座上，单手按着方向盘，说道：“鉴于你的表现，有人要见你。”
　　“是什么样的人？”
　　没有答案。
　　金碧辉煌的室内，布置考究的空荡荡长桌尽头坐着一道人影。
　　少年拉开椅子落座，他转头看向对方，画面中从他的视线方向飘进来一个对话框：“你的代号是，白诗南。恭喜你。”
　　“不要背叛组织，否则……我们都会伤心的。”
　　【好高的b格，这不会是bo吧】
　　【怎么可能，这么早就暴露bo身份？原作里可是拖到没得可画了才给了乌丸的线索，而且还没锤】
　　【难道是朗姆】
　　【朗姆说话这么肉麻吗】
　　【放弃思考，论坛见】
　　【走了走了】
　　影山步没有立刻关上漫画，而是凝重地把漫画又看了几遍，最后终于确认了这些关于白诗南的剧情是他少年时做任务的画面。
　　他对琴酒不吃他棒棒糖这件事有点印象，因为琴酒这人很记仇，在当街掏烟结果掏出一根棒棒糖之后脸就黑了，然后从此禁止影山步工作时间往嘴里放任何东西。
　　明明只是往他兜里丢了根棒棒糖而已。影山步暗中撇嘴。
　　也就是说，这漫画刻意将他少年时期的内容拼接到了现在，营造出了一种酒厂新人“白诗南”在同一时间登场的错觉。而因为琴酒外形一直没有什么变化的缘故，将这种错觉无意中变成了“实锤”。
　　虽然不知道漫画作者到底想做什么，但是就目前的进展来看，对方是想要“影山步”成为一个板上钉钉的铁红方的，至少目前为止如此。
　　当白诗南出现之后，影山步的身份就更稳了。甚至作者不惜让“白诗南”成为袭击“影山步”的凶手，无形中给读者的潜意识中留下了冲突与对立的印象。
　　唯一让他有点想不通的是为什么那时候自己的头发长度与现实不符。但考虑到那顶棒球帽他也不会天天戴，然而在漫画里不同时间点都有出现，几乎成为了他的标志性设定，他就释然了。
　　标志性设定，即人设，是一个角色给读者留下主要印象的方式。白诗南不能露脸，所以作者给他戴了棒球帽合理遮掩，而不露脸的情况下要想与其他角色区分开来，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独特的外形。那么影山步早剪头晚剪头在漫画里都没有太大区别了。
　　除了这点小小的穿着变化之外，其他一切都曾真实发生过。
　　所以可以推断出来，在度假村里，那道开枪之后奔向会场内的黑影也是枪手本人，而枪手逃逸的方式就同漫画中指出来的一样。至于凶手的对话因为没有任何背景，所以应当也是剪辑进来串联前后故事的，只是可惜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否则影山步看了漫画就直接去跟长野警局举报一波。
　　不过想想也是，漫画里假装是白诗南开的枪，要是后续细节太具体的话就不得不引出更多调查的内容，会降低角色的神秘感。
　　每一次的漫画影山步都会根据内容对自己的计划进行调整，因此他与这漫画作者一直有一种无言的默契。如果稍微阴谋论一点的话，或许可以读出作者的暗示，就是这起案子不要深究。
　　但又是因为什么？
　　影山步手里有的信息远远不足，他只是比警察多知道一步而已。
　　眼下看完漫画，他的心情倒是诡异的平静下来，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摆烂感。反正白诗南都出来了，他不管做什么都不会被漫画揭穿，当然，他隐约感觉早晚有暴露的那一天，只是要看作者到底想让他以什么样的身份走完这场剧本。
　　论坛里久违的热闹，水友们纷纷开贴讨论新角色。
　　【一人我琴酒醉：扬眉吐气了！家人们！我们酒厂HR辛辛苦苦招聘十来年终于又有一位新人入职！而且还是年轻的祖国花朵，未来无限！还能打狙，前途可期！】
　　【1L：沙发】
　　【2L：未成年人保护法警告】
　　【3L：我觉得是侏儒吧，雇佣童工可太刑了嗷琴酒】
　　【4L：你怎么不说雪莉也未成年……酒厂传统艺能了这是】
　　【5L：有没有人淘一下白诗南性别的？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个萝莉？（图）】
　　【6L：（图）（图）没有吧，我觉得这几个视角都很男生哎，虽然身形瘦弱但应该是因为年纪小】
　　【7L：但是她真的好可爱，穿棒球外套戴棒球帽叼棒棒糖打狙，这不是我最喜欢的长腿性冷淡战场美少女吗呜呜呜呜呜老婆亲亲，真不知道琴酒怎么做到无动于衷的。琴酒！我恨你是块石头！！！】
　　【8L：？？？？楼上死宅别太荒谬】
　　【9L：等一下，让我品品7L（沉思）（再尝尝）（宇宙猫猫头）（变成战场美少女的形状）好耶！！！】
　　【10L：怎么这么多乐子人，认真分析的没有？你厂里那么多酒，不是掺水就是在掺水的路上，真能干活的又没几个能打的，我对这酒不看好。而且我搜了一下，白诗南是一种白葡萄，名字来自于Chenin Blanc，因为狗经常会去偷吃这种甜葡萄。酒厂的酒是不是有个规律是葡萄酒都是女性来着？】
　　【11L：考据了考据了，回10L，没有这种规律。基尔是鸡尾酒，库拉索是利口酒，不过都比较甜是真的。】
　　【12L：Chenin是狗的意思的话……我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jpg】
　　影山步面无表情地把论坛关掉。别太荒谬了论坛人！
　　接受了太多信息，他有点头疼地捏了捏鼻梁，然后打电话给霜岛雅树，说自己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即犯人就是来宾的其中一员。
　　霜岛雅树那边沉默几秒，似乎在思考是否成立，很快便答道：“我马上让他们去查。”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影山步那声没说出口的“我也可以帮忙”噎在半空不上不下，最后还是选择开车前往长野警局。
　　漫画里没有给出足够线索，不代表警察不能查。这枪手看起来是有些背景的，今天不抓到，明天还会犯事。霜岛雅树虽然说这只是意外，看起来也是如此，但影山步还是想尽可能保证自己粗大腿的安全状况。
　　他与霜岛雅树差不多前后脚赶到警察局，霜岛雅树看到他之后惊讶一闪而过，变成了隐约的无奈，最终还是没有拦他，叫他来一起查。
　　“根据教会负责人提供的来宾名单，当天到场的一共有55人，除去影山和那两个死者以外还剩52人。现在开始逐个排查这52人的行踪，联系不上的或者已经出县的重点关注。”
　　被连夜叫来警察局干活的刑警强忍着倦意，但是都还算麻利地分头去调查了。
　　影山步跟霜岛雅树也没闲着，领了一组名单之后趁夜驱车前往名单上第一个人。折腾到了半夜，总算把自己手里的任务做完，跟搜查一课其他同事们一交换信息之后，就发现确实有一个人联系不上了。有些暂时没接电话的在警察亲自上门之后也确认了位置，同事为此还挨了一顿好骂。
　　“看来就是这个人了。”
　　他们把车停在街边，霜岛雅树看着手机邮件里汇总的消息，沉吟道：“
　　这个人当时被玻璃碎片划伤，是第一批送去医院的，后来自称头晕恶心，于是被怀疑脑震荡留院观察，一直都没有离开医院。我们的人去给他做过笔录，但是他的口供和身份都没有太大价值，所以没有派人盯他。现在已经不知所踪了，最新能查到的轨迹就是出县记录。”
　　影山步没问有没有照片留存，因为脸可能是假的，甚至身材都可能是假的。
　　看起来想抓到这人是很困难了。虽然杀人犯的通缉力度不会低，但这显然是个老手，身上背的应该不只一条人命，影山步几乎要怀疑是不是同行。
　　只希望那凶手跟霜岛雅树没仇。
　　霜岛雅树不知道影山步在暗中思忖什么。车里沉默了片刻，男人忽然开口低声道：“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案子……当事人是我当时的搭档。我们行动出现意外之后，现场起了大火，他晚逃了一步，烧伤严重，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作为警察的一辈子算是毁了。”
　　他似乎想抽烟，但手指搭在口袋又放下，忍住了。
　　“后来呢？”
　　“后来他选择结束一切。”
　　霜岛雅树转头在影山步的眼里看到黑白分明的世界，简单干净。他听到青年问道：“自杀？”
　　“……不是。但，也没有差别。”上司从回忆里醒神，有点自嘲地摇了摇头，“我想跟你说的是，要留有用之身做有用之事，如果你真的想一直做警察的话。”
　　然后他在那双眼里看到一点淡淡的困惑，还有天然的执拗，好像既不理解言外之意里对鲁莽的批评，也不愿意改变自身的风格。
　　年轻人大约总要摔了跟头才肯回头，但影山步摔的跟头何止一次，每次不过是凭借一点运气才侥幸过关而已。
　　霜岛雅树忽然就为了他感到一点久违的头疼，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我让诸伏给你买明天的车票回去。”
　　青年这时候反倒领悟了上司的烦恼来自自己，伸手握住了男人正准备取手机的手腕，保证道：“我明白了，我以后会注意。”
　　霜岛雅树淡淡瞥他一眼：他根本不明白。
　　而影山步耳边则响起一声：【‘幸运之神的骰子’绑定成功，绑定对象为：霜岛雅树。】
　　这道具只要没消耗就可以指定对象，所以现在可以换绑。等霜岛雅树安全了他随时可以收回，此举不过是上一道保险，虽然对方对此一无所知。
　　那枪手最好不要搞什么幺蛾子。否则影山步会让他知道这八千块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应该没有什么bug了吧（沉思）
　　这个道具65章买了还没用过，找了个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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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离别:明天开始就只留下影山步一个了。
　　“步，下班了吗？”
　　“……怎么了？”
　　回东京没几天，忽然接到了降谷零的电话。
　　影山步顿时有点心虚，因为他报告了之后又获得了病假条，让他骨折稍微好点不影响工作的时候再返工。按说影山步三天两头的请假实属对工作不负责，但实际上他这反而是太过负责导致的结果，每一次的工作都能交上令人满意的答卷。
　　在领导眼里，就是这新人拼命三郎似的干活。若是在别有用心的上级手里，会把影山步当作消耗品来使用，影山步的功绩就是上级的功绩。然而等到他作为警察满身荣誉之后，大约也早已伤痕累累，不堪重任，而这某种意义上是“皆大欢喜”的好事。
　　福原胜也不过是警部，没有那么多想法，只是对影山步表示了同情，很大方地给他批了假，因为影山步每次休假时间都很自觉，比医院给的时间都会早一些返工。至于工作上的案子那当然是永远忙不完的，影山步能把最棘手的解决掉就已经帮大忙了。
　　隐隐约约之间，这位以警校第一身份加入公安部的年轻新人竟然成为了行动工作上的王牌。
　　影山步在电话这边只是犹豫了几秒，降谷零就感觉出来不对劲，十分犀利地反问道：“你是不是没去上班？请假了？你生病了？又受伤了？”
　　什么叫又受伤了。影山步挠了挠脸颊，老老实实地解释了一下自己前几天的行程，当然没有细说工作内容，不过还是讲了讲遇到了哪些熟人。
　　电话那边的声音有点失真。降谷零沉默了几秒之后说道：“我知道了。那你现在没事做是吧，今天晚上来我家吃饭吧？”
　　“怎么了？”影山步立刻有点紧张地回忆了一下，发现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有什么要庆祝的吗？”
　　“哈，也算是吧，你来就知道了。”降谷零笑了一声，叮嘱道，“你来的话什么也不用拿，我来准备，你就准备好过来开饭就行。”
　　“这么好吗。”
　　挂了电话，影山步还有点纳闷，但朋友的邀请他却之不恭，甚至没有客气的必要。
　　肋骨骨折确实不适合提重物，虽然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他恢复的速度比常人快上许多，但骨折尤其要精心护理，否则会留下隐患。
　　两手空空地敲响好友的房门，门后露出金发青年的笑颜：“你来了。”
　　对方身上穿着围裙，似乎还在准备料理。影山步熟门熟路地换了鞋之后，自然地跟进厨房洗了洗手，开始帮忙。
　　降谷零倒是没有拒绝他，因为厨房里摆着的全都是外卖盒子，从洗碗机里拿出餐具示意影山步把外卖盒拆开倒进来，否则餐桌上摆不下。
　　“我早该猜到了。”影山步吐槽道，“你在家这些日子也是点外卖么？”
　　“是啊，外卖怎么了，省事。”降谷零理直气壮。
　　“说吧，今天到底什么事情？”
　　“这么开门见山吗。”降谷零笑了笑，稍微卖了个关子，“吃完再说。”
　　熟人给他点的外卖必然是足量。影山步一边吃一边心里隐约觉得对方肯定有求于自己，或者今天其实是个什么大日子，不然都对不起降谷零破费的这一顿。
　　降谷零倒是态度自然，边吃边聊，说到工作上的趣事，还抱怨了一下警察厅内部规章制度严得有些冗余。
　　“对了，给你看小狗。”他说着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翻开一个社交软件，里边全都是一只白色萨摩耶的动态，显然主人对它喜爱非常，专门给狗开了个账号。
　　影山步接过手机，在他往下翻的时候降谷零问道：“你记不记得这个狗？”
　　见影山步摇摇头，这才解释：“就是警校毕业的时候，我们在楼底下捡到了一只小狗，你还记得吗。”
　　“……这是同一只？这长得也太大了。”影山步茫然，他记得那小狗体格一点点大小，在脚边来回钻的时候就像一朵棉花糖。但是这照片里的棉花糖显然是个XL号的，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毕竟都这么久了。”金发青年穿着普通的休闲装，无法联想到职业如何严肃，表情灿烂地笑了笑，“这主人还是我找的领养人哦，对它很好。我看到ins上更新的照片一天天长大，有一种参与感呢。”
　　影山步失笑，故意揶揄地一本正经点了点头道：“是呢，毕竟Shiro（小白）有个爸爸叫ero。”
　　话说完就在桌下被踢了一脚。
　　然后降谷零又若无其事地给对方开了瓶饮料推过去，提起狗的原主人，说那孩子也终于升上了高中，没有辍学打工真是太好了。
　　降谷零就是这样一个会跟所有人都保持联络，并且乐于伸出援手的家伙，虽然看起来有点难以接近，实际上相当热心肠。影山步一边听一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就听到对方说道：“……等我走了之后，你方便的话也可以偶尔关心一下。当然，我知道你忙，不管也没事，我也有拜托别人。”
　　“？”影山步莫名其妙地抬起头，“你要去哪里？”
　　“工作。”降谷零对他眨了眨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他们工作属性基本相似，于是影山步顿时心领神会。
　　“多久？”
　　“那当然是等到工作结束。”
　　终于到了这个时间点上。影山步看着这两个同期先后准备去卧底，而离开之前都还带着轻松又阳光的表情，不由得心里暗暗叹息。这种打从心里的轻松恐怕是最后一次了吧，在真正戴上面具之后，即便有属于自己的休息日，也不会如同现在这样毫无顾虑地卸下防备，在其他人面前袒露真心。
　　哪怕是苏格兰与波本相对，在没有百分之百确认周围安全的情况下，也依然不会提起任何与过往有关的字眼。入戏之后，他们要时刻强迫自己沉入属于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中，但是又要时刻保持作为卧底的理智。
　　影山步叹气：“诸伏他也消失很久了。”
　　他们都心知肚明诸伏景光同样是去执行任务才失去联络的。
　　降谷零闻言愣了一下，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站起来回屋拿了个纸袋出来：“喏，这是景光走之前让我转交给你的，他时间比较紧，没来得及当面给你。”
　　影山步挑挑眉，打开袋子，发现里边是个长方形纸盒，打开以后露出一把全新的尤克里里。
　　“啊。”
　　似乎是感慨了一声，影山步抱在怀里弹了两句，依然是他从诸伏景光那里学会的那两句，让降谷零一下子仿佛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们三个人一起三重奏的美好。
　　但是现在饭桌边就剩下两个人，明天开始就只留下影山步一个了。
　　睡觉之前，关了灯之后，他们两人并肩躺在床上，不，影山步是趴着的。降谷零本来想把床让给他，生怕睡着之后压到伤者，但影山步却坚持降谷零如果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今天必须休息好。
　　所以争执一番之后，最后还是都在床上挤了。
　　黑暗中，只有窗帘缝隙透出的一丝光。
　　降谷零的声音听起来还算乐观：“正常来讲，这样的任务短则一两月，长则两三年，我觉得我应该不会花太多时间。”
　　“这么自信吗。”身旁的青年声音冷冷淡淡，无形中透露出不赞同。
　　降谷零叹了口气，翻过身与影山步面对面，蓝紫色眼眸里映着一点幽幽的光：“好吧，其实说不准。”
　　“……祝你早日归来。”青年好像也意识到现在对方只需要鼓励，于是迅速改了口。
　　“你不用担心我。我已经准备了很久了，只是明天才正式开始工作而已。”没想到金发青年反倒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影山步头顶搓了搓，仗着对方身上有伤不能乱动肆无忌惮地捋了好久，“我比较担心的是你。”
　　影山步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却没办法挣开。听到这话还愣了愣：“我？我很好啊。”他又不用去卧底黑衣组织，有什么可担心的。
　　“对。”放在他头顶以摸小动物的手法捋毛的那只手滑到脸颊上捏了一把，“你身上的事情就没少过。我之前不问，但是你被盯梢的那件事解决没有我也不清楚。当时你没有上报，我希望你后来是借官方力量扫尾的，不然还有很多隐患。”
　　影山步沉默了几秒之后，一把拍在降谷零手背上，冷酷无情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操心太多了，还是多关心自己吧。”
　　“好心没好报。”漆黑的室内，对面传来一声嘀咕。
　　“你在东京这么安全的地方工作都三天两头往医院跑，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一颗金灿灿毛茸茸的头蹭了过来，跟他额头贴着额头。声音很轻，带着挥散不去的忧虑，“人的身体恢复能力是有限度的，步。等你老了之后这些隐痛都会反噬，我不想你那样。”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影山步现在运气好只是得到一道无法完全愈合的伤疤，运气不好直接就再也没有恢复的机会了。
　　黑暗里又是一阵沉默。
　　降谷零的头发忽然也被用力搓了搓，对面轻轻飘来一声低语：“你真是操心的东西太多了。好好操心自己吧，之后的路会很难走，只能靠你自己了。如果需要我的话，随时联系，不用顾虑太多，我在后方是绝对安全的。”
　　“……好。”早就明白那组织是个什么复杂而凶险的地方，降谷零闭了闭眼，心底的沉重终于挣脱刻意掩饰的轻松浮出水面。
　　他伸长手臂轻轻环过好友伤痕累累的温热身体，像是在隔着薄薄布料从对方的体温中汲取力量和勇气。没有道谢，而是低声约定道：“我们都要保重。”
　　贴贴
　　送走波本之后步酱也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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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炸弹冤案1:到底是谁在陷害我们！
　　一个人从原本的岗位上消失，就像是水落入海里，悄无声息，无迹可寻。
　　怪道是卧底喜欢选孤儿，家中无人惦念的话也许做事更有魄力吧。
　　影山步在降谷零离开时候尝试去拨打他的电话号码，发现已经停机。于是好奇之下又拨打了诸伏景光的，得到了一样的结果。
　　宛如这个人的存在整个被抹去了似的。
　　生活还是要继续。不久之后，影山步的警衔便提到了警部，这是职业组特有的进阶路径，与功绩无关，只看资历。至于降谷零，他在离开之前便特批升阶到了警部，无需参加职业组内部固定的评估流程。
　　其实本来也不会卡在评估这一环节，职业组的警察一直都得到了种种优容，没有人想得罪一个未来总要升入管理层的警察。
　　这是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影山步在接过更新的身份卡以及肩章之后，想了想，还是发了条消息告诉了朋友们这个消息。
　　萩原研二：恭喜啊步酱今天要请客！
　　松田阵平：说起请客，正好我有几张居酒屋的打折券
　　伊达航：影山去吃居酒屋太拘束了，你们找个能让他施展得开的馆子。
　　影山步：？
　　最后聚会选在了拉面店。伊达航因为加班的缘故没有参加，不过他作为一个有对象的男人，不常来参加酒局其实大家都可以理解。
　　他们边聊天边走进那家已经是老顾客了的家庭拉面店，松田阵平把影山步介绍给了老板：
　　“大叔，这是我们警校的同期哦。”
　　“欢迎欢迎！”拉面店老板在吧台后正在煮面，热情招呼道，“哦也是个警察啊！你们都是了不起的公职人员，工作辛苦了，今天我会给你们多加一点面的！”
　　松田阵平用余光瞥了一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影山步，阴阴地笑了一声：“不，他今天要挑战大胃王地狱拉面。”
　　“真的假的？！”拉面店老板听到这件事就不困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半身前倾，看着影山步确认道：“是6kg的巨大拉面哦，碗都是特制的，如果吃完的话可以免单，吃不完就要付全款。真的要挑战吗？”
　　还有这种好事？影山步脑子里只能滚动这句话。
　　他点点头，在同期好友们意味深长的表情里答应下来。
　　然后等巨大的拉面碗端上来之后，连隔壁桌的食客们都忍不住伸头来看。
　　“好大啊！”“肉好多，这么大的碗竟然也盖满了。如果真的免费的话感觉好爽。”“呜哇，汤底好红，看起来就很辣。”
　　店主大叔得意地介绍：“地狱拉面的辣度也是地狱程度的哦！吃的时候可不要喝太多水，不然会吃不完的。”
　　影山步点点头，面不改色地拆开筷子。
　　另外两位爆处组的特警们满怀期待地看了看他的碗，然后按照惯例点了自己的份量，三个人边吃边聊。
　　影山步埋头吃面，听他们聊起办公室八卦。松田阵平问道：“武田最近有点神神秘秘的，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俨然是有事问hagi，没事听消息，拿对方当作第一手新闻的集散地了。
　　萩原研二乐了：“你不知道吗？他谈恋爱了。”
　　“哈？那家伙还能谈恋爱，谁会看上他啊，不会找了个做爸爸活的女生吧。”
　　“有好一段了。”萩原研二听了这话忍不住笑，“谁知道呢，谈了这么久让他带出来见见也不肯，不知道到底是没稳定还是怎么回事。”
　　“哼，我看有鬼。”松田阵平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位同僚颇看不上，但他的涵养到底没让他在背后议论什么坏话。
　　萩原研二忽然由此想起什么似的：“说起来，上周你是不是带女孩子回家了？”
　　松田阵平差点一口汤喷出来，咳嗽着抽出纸巾捂住嘴，眼眶都咳红了：“没有的事！”
　　连影山步都停下动作，转头十分好奇地看向好友。
　　松田阵平缓过来之后恨恨地瞪了一眼自家幼驯染，这才勉强解释道：“是零拜托我照顾的孩子，她有事问我，然后又对电子工程感兴趣，我想着多了解一下对报志愿有帮助，就带她去稍微接触一下。”
　　萩原研二迅速抓住重点：“你带她去工作室了？”
　　“是啊，难道我要带她去我家吗，那我也太变态了吧。”松田阵平看了一眼影山步，瞪之，“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吃你的面！”
　　影山步挑了挑眉，以表情说明：原来是这样啊
　　“我就知道会被你取笑所以才没说。”松田阵平一向冷漠的脸上露出有点恼羞成怒的表情，被他翻了个白眼掩去了，“你怎么发现的？”
　　萩原研二忍笑：“因为那女孩找不到车库门，按了我家门铃。怎么样，我配合得还不错吧，装了好久的路人。”
　　影山步也闷笑起来。
　　萩原研二继续揶揄道：“放心吧，我一看就知道肯定不是你的约会对象，正常人哪有直接给工作室地址的。”
　　然后他就被人重重地踹了一脚在小腿上。
　　“好了好了，不说了。”他举起一只手投降。
　　即便是在边吃边聊，看似不紧不慢的进餐，最后影山步面前那碗堆成山的拉面竟然也神奇般地渐渐平了下去。
　　最后的结果不言而喻，反正周围的人都偷偷转头在看他的挑战进度。等他吃完最后一根面的时候，竟然从周围爆发出一阵掌声。
　　“太厉害了小哥！”“居然真的有人能吃完，我突然觉得我也行了。”“他一直在吃，都没停过！”
　　正在用纸巾擦嘴的影山步被吓了一跳，茫然地抬头望，正看到双手手肘撑在桌面上笑盈盈看着他的两个好友。
　　“突然感觉你可以每天挑战一家大胃王套餐，不知道能省多少钱。”松田阵平替他畅想未来。
　　影山步无语：“然后我会被全东京的餐馆拉黑。”
　　萩原研二忍笑忍得很痛苦：“每家店的门上都要贴你的照片了，步酱，新时代通缉犯。”
　　店主也惊叹不已，因为许多挑战大胃王的食客都是专门来拍视频的，要么花很长时间才能塞进胃里，要么在急速吃完之后就匆匆告辞，少有成功的都是专业选手。而像影山步这样能够边吃边聊毫无压力地在一餐时间内解决完的反倒更显得恐怖如斯。
　　然后就听松田阵平这小子故意说道：“谢谢招待，我们下次还会光顾的。”
　　“有本事就来吃，我管饱。”店主嘴角抽了抽，心里却对着这个面不改色的小年轻有点发怵。
　　更让他发怵的，是这看起来不怎么强壮的小子闻言认真看了他一眼，好像把这话听进去了。
　　店主恨不得抽自己一下，他这嘴就多余犯那个贱呢！
　　-
　　平静的生活像是兵荒马乱中回忆起来时，仿佛幻觉一样的存在。
　　许久之后的一日，下午三点二十五分，东京一咖啡店发生了爆炸，死亡人数五，受伤人数三十有余。
　　同日下午三点五十五分，一家电影院发生了爆炸并起火，死亡人数二十，受伤人数高达六十余人。
　　四点二十分，游戏厅发生爆炸，死亡人数二，受伤人数十五。
　　“连环作案，肯定是连环作案！”搜查一课的课长惊怒地把报告拍在桌上，“联系……算了我自己来！”
　　他一把抓起电话听筒，用力按下一串内线电话，将座机几乎捅得飞出去：“爆处班吗，你们接到消息没有，对，立刻派一支队伍去现场……好，好，拜托了。”
　　这样紧急的事件很快就被指挥中心接手了过去，开始有条不紊地调拨医疗、消防、警力、机动部队去现场支援。
　　这些事情原本与影山步无关。职责分工泾渭分明，他完全不了解这些内情，只是在办公室内的电视屏幕上看到了一起又一起的“紧急通知”，连带着办公室都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同事们纷纷祈祷案子不要复杂到跟自己扯上关系，影山步彼时也还在一边暗中摸鱼一边看文件他身体早已恢复，但总务处的工作内容书面文件居多，所以他倒也乐得做白领。
　　然后他就收到了一条信息。
　　萩原研二：sos
　　影山步迅速回道：怎么回事？
　　萩原研二过了很久才回复：阵平今天没有请假，没有上班，案发现场有他的东西
　　影山步眉心皱起，手指打字飞快：你联系了吗？
　　萩原研二：工作期间不能联系直接嫌疑人
　　这tm是什么事啊！
　　影山步安抚一句：交给我。
　　然后就立刻拨通了松田阵平的电话。
　　那边倒是很快接通，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宿醉方醒的隐忍：“……喂，怎么了。”
　　“看新闻了吗，出大事了。”影山步拿着电话走到走廊中，捂着听筒低声将事情复述了一遍。
　　那边似乎是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撞落东西的声音，随后松田阵平的呼吸粗重了起来，迷茫又焦虑地喃喃道：“不是我……”
　　“当然不是你。”影山步打断他，“你现在在哪？”
　　“我……昨天有个朋友过生日，然后大家去他家里喝酒……我现在才醒。该死的，我怎么现在才醒！”松田阵平理智迅速回笼，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咬牙切齿地充满懊恼，“现在他家里没有人，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没有人证。”
　　“人证对于定时炸弹没有太大意义。”影山步声音冷静，给好友指出接下来的方向，“警察在现场找到了你的东西，萩原没来得及说具体是什么，你不妨回想一下有没有丢东西……”
　　正在此时，手机再次震动。
　　萩原研二：在
　　萩原研二：阵平家里和工作室里都找到了制作炸药的原材料现在开始我会失联拜托你
　　没有任何标点符号，显然是在非常隐蔽和紧急的情况下编辑出来的信息。
　　如果工作室出现了证物，那么车库的所有者，以及松田阵平的挚友，萩原研二也毫无疑问会成为嫌疑人之一。
　　影山步这边失语了片刻，方才把这件事转达给了松田阵平。
　　那边怒骂一声：“到底是谁在陷害我们！”
　　“冷静下来。想想你们跟谁有仇，谁有机会拿到你们的私人物品，能证明身份的那种，而且还知道你们家里的地址，又懂制作炸弹……”
　　电话那边的呼吸突然粗重起来，男人咬牙切齿地抛出来一个名字：“中村千夏。”
　　影山步愣住。
　　记忆的碎片在他脑海里汇聚起来，但总是差了一点脉络，看不分明。
　　“我不知道她到底跟我们有什么仇，但只有她符合所有条件……”
　　松田阵平的声音渐渐远去，鼓噪的心跳声盖过了一切。
　　电光石火之间，所有事情都串联上了。
　　影山步握住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声音干涩低沉：“我知道了。我会找到她，你先去……找警察，听他们安排。其余的事情都交给我。”
　　“别担心，一切有我在。”
　　这个案件理完就该步酱去卧底的序幕事件了～
　　跟朋友聊天
　　朋友：你是我见到第一本75w字了透子终于收拾收拾去卧底了的文
　　我：
　　朋友：而且高.潮部分还在组织里
　　我：
　　我：（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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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炸弹冤案2:这样的凶犯当街击毙都合理
　　中村千夏。
　　在两年前的烟火大会之夜，他们曾抓到过一个偷窃未遂的初中女孩，后来发现走丢的小狗是她所养。降谷零帮助她给小狗找了新的主人，后续大约因为女孩家庭背景复杂，没有得到家长良好的教育，所以给予了特别的关心，还拜托其他好友多多照料一下。
　　对他们来说，照顾一个小孩是照顾，照顾两个也是照顾。既然已经扶养了一个吉冈裕之，那么会关心其他因为机缘巧合而接触到的同龄少年少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就像是看到垃圾会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看到水杯倒了要扶起来一样自然。
　　然而，谁又能想到，已经接触了两年的女孩子竟然从一开始就包藏祸心，掩盖了自己真正的意图。
　　他们不知道中村千夏到底为什么恩将仇报，然而影山步却清楚，恐怕在中村千夏的视角来说，她才是真正的卧薪尝胆，吞炭漆身。
　　那漫画中所画出来的，藏在床底的黑影，毫无疑问就是中村千夏。如果她能够在此之前藏在犯人家中，说明关系很亲近，但他清楚记得犯人家里没有任何属于女性的用品，种种布置看上去都是完全属于单身汉的住所，那要么中村千夏是犯人二号的亲戚，要么是犯人一号的家属。
　　这一点需要去调资料确认一下。
　　影山步站在走廊里，握着手机的手垂在身侧，面无表情地思索着对策。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这女孩本人，一切的突破口都在她身上，因为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哪怕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没有动机，他们也会被当作嫌疑人拘留。
　　而最糟的情况就是操纵一切的幕后黑手恰到好处地再捏造个动机出来既然已经栽赃了，那么不如就做得彻底。
　　到时候，官方为了对公众负责，恐怕放在手里的两个“凶手”会被当作真正的犯人推出来对公众谢罪。
　　影山步绝对不允许事情走到这一步，因为这一切的起因都在他。
　　是他的一时疏忽留下了破绽，将麻烦引到了好友身上。
　　而他哪怕看到了漫画，也没有意识到究竟谁有嫌疑，只是将那两个御守要走，殊不知中村千夏早就见过他们。
　　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确认了松田阵平两人的。仅凭这御守能够十分确定吗？
　　影山步暂时没有头绪，但他清楚现在究竟该做什么。
　　他调头就往管理资料的公安四课走，直接敲开资料室的门，在重重书架之后有一台电脑，负责管理资料的档案员见了他之后客客气气地问好：“影山。”
　　这档案员是比他还年轻一级的新人，警衔是巡查部长，见到警部只有恭敬的份。
　　影山步也没工夫跟他客气，直接提出要求：“帮我查个人。”
　　见档案员想说什么，影山步打断他：“已经申请过了，你先查，晚点我把文件补给你。很急。”
　　档案员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出键盘，听话地依照前辈的指令调出来几个人的身份信息。
　　果然，在屏幕上显示着，那起案件中因意外去世的第一位犯人是中村千夏的监护人，关系是叔侄。中村千夏没有父母。
　　“……打印出来给我。”影山步抱着胳膊从思绪里回过神，说道。
　　“好的。”档案员让出一人的身位让影山步看屏幕，闻言连忙伸长手臂点击打印，然后将打印机里吐出来的纸张整理好递给他。
　　前辈好帅啊，真想调去公安一课工作，而不是坐在阴暗的档案室跟无聊的文件打交道……新人看着他的侧影幽幽地想到。影山的实绩在新人耳中都传遍了，资历老的人跟新人玩不到一起去，说起影山步时也多有拉不下面子去夸奖的，然而对于后进警察来说，影山步是实打实的模范。他一个人就提高了整个部门获得嘉奖的频率，虽然他做的事情根本没有可以参考的价值，因为无法复制。
　　影山步从来没花心思在办公室社交上，自然不知道别人究竟怎么想，此时心事重重地对档案员匆匆一点头便接过文件转身离开。
　　他先是回到办公室拿着文件跟领导申请对中村千夏进行逮捕，却得到了拒绝，因为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女孩有嫌疑。
　　影山步也只是不抱希望地尝试一下，闻言没有什么情绪地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
　　恰好他手头有另一个需要外勤的案子，他就申请了配枪离开了警视厅。眼下他也是一头雾水，能做的就是按照资料上的地址去中村千夏的学校和家里调查。
　　先前配给他的车后来也没收回去，所以如今他外勤可以自由来去，倒是方便很多。单手开车，他另一只手点开通讯记录，拨通了最上边的松田阵平的号码。
　　结果虽然拨通了，却没有人接。
　　一连拨了五次都是如此，影山步眉心拧起：事情不对劲。
　　如果松田阵平真的去找了警察，那么手机被没收是正常程序，但是松田阵平的手机会作为重要证据保存在桌面上，管理物品的警察会第一时间代替松田阵平接通电话。
　　难道是他离开时太慌张，不小心遗落了手机？
　　松田阵平虽然看起来对很多事情满不在乎，但绝对是胆大心细的人，否则也没有魄力成为爆处班的小组长之一。
　　影山步也想不到在这种情况下对方会除了“自首”之外做什么，难道是私自跑去找中村千夏了吗，这是最愚蠢的选择之一，松田应该不会这样做。
　　按下疑惑，他开到学校门口之后打电话给岩谷行雄，询问是否炸弹案的嫌疑人在搜查一课受询。常理来说他比岩谷行雄职级低上不少，要是探听消息也该找同期小田切，但眼下顾不上那么多了。
　　岩谷行雄一向对影山步态度不错，合理范围内都会给予帮助：“是，刚移交过来。”
　　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因为他记得送来的人与影山步关系不错，怕对方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他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想横生枝节。
　　“松田阵平的状态如何？”
　　“不，只有一个人，叫萩原研二。”
　　影山步站在车边，表情渐渐沉了下去：“你们有没有关于松田阵平的消息？”
　　“……”岩谷行雄似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坦然相告，“他今天没有任何消息。萩原提供了一个线索，说松田今天可能会跟朋友在一起，但是我们找到那个人的时候，他正在上班，说昨天虽然在一起喝酒，但是今天并没有见过。”
　　影山步沉默地听着，思考着。他没有提到不久之前两人还曾有过联络的细节，因为他要避免把自己牵扯进去，否则还要去警局做程序复杂的笔录，耽误时间。
　　“你们去那人家里找过吗？”
　　“搜了，没人。”言简意赅。
　　影山步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冷静地问道：“如果找不到怎么办？”
　　“通缉。”那边的答复也很简单，“他是目前最有嫌疑的人，也是唯一的突破口，上边现在施压要我们在三天之内把他抓捕归案，因为这次死的人太多，影响十分恶劣。”
　　“……好，我知道了，谢谢。”
　　岩谷行雄说道：“有任何线索请及时联系我们。如果……”
　　那边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说出来，委婉道：“或许需要警力支援。”
　　造成了这么多死伤的凶犯可以堪称穷凶极恶之徒，甚至没有任何清晰的作案动机，只能以最严重的反社会犯待遇进行追捕。像这样的凶犯，有任何反抗行为当街击毙都是合理操作。
　　影山步挂了电话，表情已经十分难看。
　　松田阵平到底跑哪去了？
　　他深呼吸了一下，平稳了一下情绪，然后按照原定计划先去学校询问中村千夏的行踪，结果得到了最近请了半个月病假的答案。
　　并不出人意料。
　　去她家里敲门，结果登记的地址里住着的根本不是她本人，而是另外一户人家，十分警惕地问影山步想做什么，在出示警察证件之后才很委屈地说他们也是租房的，什么也不知道。
　　原来中村千夏作为二房东把这套小房子又转租了出去，看时间来说已经消失一年多了，而这户人家这么谨慎的原因就是转租是大房东禁止的，目前为止房子的合同上还是中村千夏的名字。
　　这女孩倒是很谨慎。
　　在日本，住址是很重要的身份凭据，如果没有固定住址的话甚至无法申请工作，所以许多流浪者面临的困境就是：没有收入就没法找到固定住所，然而没有固定住所就没办法申请工作。
　　学校的老师也不知道中村千夏除了这个地址之外可能会去的地方，所以唯一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影山步站在楼下，握着手机，竟然罕见地陷入茫然。他打开系统商店，开始搜索什么道具能够帮上忙，但通常等级的道具最多只能找到松田阵平或者中村千夏的位置，对洗清爆处组这两位身上的冤屈没有任何作用。
　　如果真的走到了这一步，受积分所限，他一定要确认所选道具是整个环节中不可缺少的一环，并且能够发挥最大作用。
　　他还有一点时间，再让他多想想。
　　最下策就是把中村千夏抓起来，对她进行私下逼供。但这样的话程序上会充满问题，这样的供词会不会被接受也不得而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竟然是个他没想到的人：伊达航。
　　对方身为刑警显然从某种渠道得到了内部情报，知道前因后果。影山步就直截了当地把猜测与他一说，那边沉吟了一下，告诉了他一条重要情报。
　　中村千夏一直跟一个有前科的男人厮混。
　　有宝贝猜对了，夸夸！（抚摸抚摸）
　　（但是我不能在评论回复不然就剧透了请谅解.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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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炸弹冤案3:影山步绝不允许。绝不。
　　伊达航发现他们两人在交往的时候，留心查了一下这个男人，结果发现他有案底，于是特意找小姑娘谈话，让她远离此人。结果小姑娘表现得好像伊达航是来拆散他们的旧社会长辈似的，信誓旦旦地保证恋人已经改过自新，而那个人也确实除了打工之外没有任何再违法犯罪的举动，两人看起来十分相爱，所以伊达航也只是警告了一番，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到底他也只是个外人而已，做到这种程度已经仁至义尽。
　　“她后来升上了个还不错的高中，我以为她的男朋友真的重新做人了。因为如果那人是渣滓的话，中村的学习一定会受到影响，现在看来，也许是我太想当然了。”
　　影山步打断了伊达航“早知道我就多关注一下”的懊悔，问清那个男人的姓名和住址，然后挂断电话，直接驱车赶过去。
　　毫无意外，人去楼空，但却发现了女生长期住宿的痕迹，显然两人已经同居很长一段时间了。
　　在这套房子里，虽然没有找到制作炸药的痕迹，却找到了一整套必要的工具。
　　但这并不是什么违禁品，很容易就能找到理由圆过去。
　　不过存在工具没有清洗干净的可能，兴许上边会残留爆.炸物品和指纹。
　　影山步掏出干净的袋子把这些东西全都装进去，扔进系统仓库里。他没有搜查令，闯空门靠的是撬锁，现在做的一切都是违规行为，哪怕身为公安有比普通刑警更大的权力，也不能直接叫警察来接手。
　　他决定等他找到决定性的证据之后再联系同事，到时候不管他会受到什么惩罚，至少后续是可以合理推进的。
　　可惜的是，在这里没有更多不同寻常的痕迹，至少没有装备任务助手的影山步无法在短时间内判断出来问题。
　　到底什么情况才会发布任务，影山步并不清楚，但他一向不会把自己控制不了的因素变成压力。
　　从中村千夏同居男友的住所离开时，天色已经半暗了下来。
　　路上车流渐渐增加，到了下班高峰期，人们纷纷从公司大楼涌出，往家的方向赶去，等待家中亮起一盏暖灯、做好一桌热饭、放满一池温水，来抚慰白日里浑身的疲惫。
　　然而警视厅的大楼灯火通明，因为白天发生的连环恶性事件，医院里人满为患，警察各个部门联合行动，誓要找到犯人的线索。
　　松田阵平。
　　虽然没有人直接用犯人来指代他们昔日的同僚，但随着松田阵平的照片和档案被分发到刑侦组每个警察的手中，他的姓名便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父亲的案底被平反过，但是现在生活依然很落魄。”
　　“在警校时期表现很‘突出’啊，性格方面有问题……”
　　“非要说的话动机是有的，毕竟他父亲的事情对他影响很大，但之前没有任何迹象……”
　　刑警们交头接耳，用词还算客气，但推测的内容却不吝最大的恶意来探究松田阵平到底有多大可能性成为连环炸弹案的真凶。
　　影山步赶回警视厅大楼时，正赶上他们开会至途中。他猛地推开会议室大门，长桌两侧警察们纷纷转过头来看他，然而他的目光却径直落在白板上用磁铁贴着的好友照片。
　　松田阵平神色严肃，身着警察制服，直视前方。
　　在他的旁边写着几个大字：炸弹犯？
　　谁能想到昔日他最引以为豪的技能竟然成为了被怀疑的理由，因为他有足够的傲人的能力和精深的知识制作出难以拆解、难以发现、体积最小、性能稳定的炸弹。
　　那双手曾经解除过不知道多少具备潜在危险的爆炸物品，拯救了多少市民，然而如今却假定染满数十人的鲜血。
　　影山步面色很难看，他的目光从白板上划过，落在主持会议的岩谷行雄面上。
　　“有事吗，影山。”会议被唐突打断，岩谷行雄语气还算客气。
　　“我有点线索。”
　　他等不了了。
　　影山步手里拿着文档和那套工具，以及从中村千夏家里顺来的一张合照。
　　他举了举手中的东西，目光冷硬而执着地与岩谷行雄对视，竟然给了这位在职场上滴水不露的中年男人以莫大压力，于是松口道：“展示一下吧。我们先听听影山的线索。”
　　这不速之客大步走向台前把投影仪打开，将两年前那起案子的炸弹犯、中村千夏、以及她那位有前科的男友的资料都放了进去。
　　他把工具放到会议桌中间，以透明袋子包裹。刑警们纷纷站起身体探头去打量，有见识的老刑警忍不住点点头。
　　“两年前曾经发生过一起恶性勒索事件，当时两个犯人在市内一栋公寓里安装了遥控炸弹，要求警方支付赎金。”
　　影山步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了背景，点明了两个犯人的死因，顺便解释了他是亲历者，所以了解这么多细节。
　　“按照法律他们的罪刑不至死，所以可以合理怀疑犯人的亲属，中村千夏拥有报仇的可能性。据了解，她的学习成绩很好，动手能力强，在过去两年间曾经向松田阵平请教过有关电子工程的知识，出入过松田阵平的工作室，这一点萩原研二可以作证。”
　　年轻警察身着黑色西装，站在台上语气冷静笃定地侃侃而谈，有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台下有人忽然插话：“萩原是嫌疑人之一，他们拥有同伙作案的嫌疑，供词不够可信。”
　　影山步没有看他，态度强硬地径自继续解说道：“中村千夏在学校请了半月假，这些工具是在她的同居男友家中搜出来的，两人已经同居至少一年以上。这个男人身上有案底，坐了两次牢，都是因为滋扰他人和恶意破坏财产，并不出自索求钱财的动机。犯罪侧写出的性格冷漠、自私，有反社会人格的可能。”
　　“所以我的建议是，立即对这两人的行踪进行追查，以上。”
　　岩谷行雄十指交握，放在桌面上，转头问道：“你有证据能够证明他们参与过制作炸弹吗？你来得晚，不知道案情细节。今天发生爆炸的三处场所，在信息科的警察排查了近一周监控记录之后，都发现了松田阵平的行迹，而爆炸中心处恰好都是监控盲区。”
　　言外之意，就是松田阵平身上能够证明他有罪的证据远比中村千夏的多，后者甚至没有一样具有重量的证据。
　　台后的青年顿了顿，梗着脖子说道：“这套工具还没有化验，如果派鉴识课去搜查中村千夏的家中一定能发现更多线索。”
　　场上响起阵阵低声的议论，岩谷行雄与影山步对视，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行不通的。
　　他甚至没有点明影山步搜查不合规，在这样的关头，警力有限，追缉的重点势必只能放在一个目标身上，更别提他们还背着三天的死命令。如果三天之内抓不到凶手，警视总监就会在新闻发布会上对公众鞠躬谢罪，到时候他们这些人一个都不会好过。
　　但他到底还是会做人，给影山步打了圆场道：“我们目前的重心放在松田身上，如果找不到他的行踪的话，会考虑这两个次重点。另外，我会通知信息科的同事去检查案发现场的监控里有没有这两个人的踪迹。”
　　影山步收回目光，没有拿走带来的东西，对岩谷行雄点了下头：“谢谢。”便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他身后，会议室内的警察们对他旁若无人的行为颇有微词，在他离开之后议论的声音变大了，随后被岩谷行雄压下：“安静，会议继续，接着我们之前的内容。”
　　影山步走出会议室之后，找到了小田切，要求见萩原研二。小田切倒是很爽快地就答应了，说岩谷行雄已经吩咐过，如果影山步申请的话就直接通过。
　　“头儿对你怎么这么好，你是他私生子吗？”小田切岁子嘀咕一声，打内线电话说了两句，然后带影山步去审讯室。
　　影山步没有心情理会她，坐在房间内等了几分钟，才看到房间门推开，然后萩原研二走了进来。
　　对方状态看起来还不错，也没有戴手铐，只是情绪很差。
　　见到影山步之后，萩原研二的精神几乎立刻放松了一些，而这一放松，先前绷紧的种种忧虑、焦急、恐惧、委屈都倾泻而出。
　　审讯室内的规矩是两方必须严格坐在桌对面。他伸出双手紧紧地抓住影山步的手，低头以额头放在交握的四只手上，用力握紧。
　　沉默了好一会，他才将掌间的轻颤消除在温热有力的回应中。
　　影山步的声音沉稳笃定：“别担心。会没事的。”
　　“……”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气，直起身体，表情恢复了冷静。
　　但看着对面的好友，影山步却更坚定了要尽快把事情彻底解决掉的决心。
　　这一切的起因都在于他想要从源头下手，避免松田阵平再面对由同一个犯人所设计的报复行为，结果却导致了更大的惨剧。
　　中村千夏害死了多少人他尚且不管，将这等恶劣罪行栽赃到松田阵平头上，对那人来说的杀伤力远比在摩天轮上的威胁要高得多。
　　在原作里，松田阵平尚且是名英雄，心怀满足从容赴死，作为光辉灿烂的符号被好友亲朋们永远铭记。而在被冤枉了这样惨烈凶案的现在，如果当真就此定罪，那么他有很大可能会在千夫所指的同时走向死刑的结局。
　　此时已经与“剧情维护程序”要求修正命运线无关了。
　　的确，影山步曾一肩担下这两位的生死，也的确在过去的时间线中扭转了他们的命运。
　　然而在他进入这个世界以后的时间线上，这两人已经不再是他的责任，他大可以束手旁观，因为没有系统任务对他制约。
　　影山步此时此刻想要解决这件事的原因或许出自愧疚，或许出自愤怒，或许出自懊悔，但有一点他心中无比明确：
　　他绝不允许松田阵平这样的人沾上任何污点。
　　绝不。
　　（跟别的狗打架）（打输）（挨饿）（闻到路人手里的煎饼）（追击）（被打）（鼻青脸肿）（小狗翻垃圾桶）（翻到食物）（大吃一斤）（窜稀）（被打）（鼻青脸肿）
　　感谢在2023-03-0305:52:122023-03-0317:31: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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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炸弹冤案4:让警察成为一个笑话
　　他清楚记得在天台时，抓着他衣领的松田阵平被他逼问到无可奈何处，终于在月色和狂风的见证中高声道出了自己的志向：要还世间芸芸众生以清白。
　　攀上高位，做好警察。不仅仅是合格的警察，而是能够让其他人切实受益的警察。
　　这样的人……
　　萩原研二忽然听到与他双手交握的青年淡淡地说道：
　　“犯下这样罪行的犯人当然该死，但是这个人不会是他。”
　　萩原研二心里一突，抬眼与影山步对视，只看到那双冷峻的眼中墨色深沉，不可见底，而对方的表情认真，没有任何夸张或是迟疑的成分，就像是平常地陈述了一句事实，又好像平静地做出了一句承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最恰当，而先前被他捉住手的影山步反倒回握，从容安慰道：“放心吧。松田会没事的。”
　　对面青年身上那种异常的平静，这一刻反而令萩原研二心底隐隐产生了无法理解也无法辨明的忧虑，很快便被对现实的担忧淹没，抛到脑后。
　　因为萩原研二的态度一直都很配合，而且并不是主要嫌疑人，所以警察并没有完全将他视为犯人看待，而是将案情与他同步，希望他能够想出更多的线索。
　　所以此时他掌握的，整个警视厅刑警们加班一下午得到的线索，要比独自在外调查的影山步详细许多。
　　然而影山步在交换了信息之后也没有得到能够显著对“证明松田阵平无辜”有帮助的线索。
　　“在收到你的消息之后，我立刻给松田打电话，他接听了。但是后来就联系不上了。”影山步回忆道，“他说，他昨晚在朋友家喝酒，我打电话时刚醒，那个时候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而那个‘朋友’却说不知道松田去哪了。”
　　影山步抽回手，认真提出合理的怀疑：“这个‘朋友’是谁，你认识吗？他会不会对松田的行踪撒谎？”
　　萩原研二苦笑，低声道：“那个人不是我们的共同朋友，所以我没去参加聚会……如果按他的说法确实也成立，因为他去上班了，如果阵平醒来自己离开就行，这一点没办法证明他有问题。唯一的问题是阵平酒量其实不错，什么局会让他喝到下午四点才醒，而且所有人里只有他一个人喝成这样？”
　　两人对视一眼，面色沉重，但松田阵平本人不知所踪，没办法给他做检查是否曾经摄入安眠类药物。
　　恰在此时，系统竟然提醒影山步：【漫画更新了。】
　　漫画更新了？影山步甚至愣了一下。距离上次案件结束到现在一直没有足以画入剧情的案件，然而这次炸弹案虽然足够耸人听闻，以一个剧情角色而言，确实没有做出足够填满一话内容的行为。
　　昏天黑地的加班之后，没有任何有效成果的工作内容总结出来也不过是乏味的几个字：炸弹爆炸，他到处找线索，警察到处查线索，没有结果。
　　影山步干脆直接抱臂闭上眼，告诉好友自己需要思考一下，然后当场打开了漫画。
　　漫画里，第一个出现的镜头是一家装潢雅致的咖啡厅，顾客们品尝杯中饮品或是谈笑，其乐融融。下一格，爆.炸发生，浓烟滚滚。
　　画面下方的文字框中写着：3:25pm，东京Minista咖啡厅，死亡5人，受伤32人。
　　紧接着是相似的另外两起爆炸，警视厅大楼内的调度中心里，巨大的屏幕上分割成多块，实时展示着出事地点的情况。指挥中心高速运转起来，每台桌上都配有六块电脑屏幕，接线员忙碌地分配医疗消防资源，还有后续的警力。
　　[爆.炸物处理班]
　　特警们接到调令之后立即排列去更衣室换机动装备。萩原研二一边穿装备，旁边的同事问他：“松田现在也还没来，让他逃过今天这大麻烦了。”
　　萩原研二笑了一下，幸灾乐祸道：“中午没联系上，明天他还不知道会怎么被班长罚呢。”
　　然而坐上车之后，他表情肃然，心中却想道：阵平昨天晚上说去给朋友庆祝生日，怎么至于到现在都没消息，喝得这么醉吗？也太大意了。
　　在已经疏散了人群、灭火完毕的案发现场，他们负责找到爆炸中心，确保不会发生二次爆炸。
　　一片狼藉中，一处恰好避开高温炙烤的狭缝里，竟然夹着松田阵平的证件。这身份牌是出入警视厅大楼必不可少的证明，因为被透明卡带装起来，所以无法放入钱包。通常情况下大家要么挂在脖子上，要么夹在胸前口袋里，下班之后就放进兜中，掉出来确实是会发生的事情。
　　这是其他人发现的。萩原研二看到这样东西之后脸色剧变，因为松田阵平每天上下班都戴着身份牌，没有挂失过。
　　同事露出狐疑的目光，看向松田阵平的好兄弟，但萩原研二却不看他，而是紧皱眉头。
　　他的手伸进兜里，避开人群的注意，隐蔽地发送了几条消息。
　　下一格是正在办公室内打字的影山步，墙上挂着的电视冒出声效，记者正在报道爆炸案的情况。放在桌面的手机忽然震动，他低头一看，立刻神色凝重地拿起手机走到走廊中，拨通了松田阵平的电话。
　　电话那边，松田阵平按着额头接起电话，听到影山步的话语之后，表情从宿醉的痛苦迅速变为震惊与茫然。等他挂了电话，看着电视上直播的新闻，茫然地站了一会，忽然听到门锁的响动。
　　他没有理会走近的脚步声，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喃喃道：“我昨天到底跟你们喝了多少……”
　　然后好像第六感让他察觉不对，转过头时，瞳孔骤缩。
　　在睁大的眼睛的特写中，有一个举起棒球棍的黑影。
　　漫画里的警察冲进松田阵平家和工作室，分别找到了炸弹模型和未用完的化学药品，各类基础元件更不用说，甚至还有打印出来的、爆.炸地点的平面图压在杂物下。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是影山步所经历的：
　　萩原研二成为了嫌疑人，平静地交出配枪；影山步与松田阵平联系得知了中村千夏的名字，四处奔波没有结果；而刑警们紧锣密鼓地排查，发现监控里曾出现过松田阵平的身影。
　　漫画进度到此只过了一半。
　　下一页，先是大片的黑暗，然后是睁开眼的效果，视野渐渐清晰，眼前是昏暗的室内。
　　松田阵平倚靠在杂物里，他嘴上贴着胶布，回过神之后凝重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这一切都是被人设计的。
　　他尝试动了动，就发现双手双脚都被捆起。然后他四处打量，判断出来他在一个仓库里，想办法挪动身体找到废弃酒瓶，打碎在布料中，隐蔽地弄来玻璃碎片割开绳索。
　　此时，杂物后方传来脚步声。他立即坐回去，装作还没清醒的样子，然后听到一男一女的交谈：
　　“他还没醒。等他醒了还是直接带过去？”
　　“直接带过去吧。”女音说道，“这样我比较好装炸弹，毕竟是个精细活。”
　　男声则“啧”了一声：“真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多余来这么一下……”
　　“你答应了我的嘛人家就是为了这一下才同意你之前那些计划的”
　　“不是我的计划，是我们的。”男人纠正道。
　　松田阵平猛地睁开眼，自地面一跃而起，扑向那个走近的男人。
　　男人面容还算清秀，眉眼有些阴郁，打扮倒是正常。他被松田阵平偷袭之后十分意外，两人很快扭打在了一起。
　　松田阵平的格斗水平在警校也算得上优秀，他的对手虽然确实有两下子，但他还是占了上风。
　　然后他突然浑身颤抖起来，发出痛苦的呻.吟：容貌恬静的年轻女孩手里拿着一只电.击枪，用力捅在了松田阵平的背后。
　　女孩表情冷静地看着男友将失去意识的松田阵平再度捆起来，对他轻声说道：“我等这一天很久了。为了这一个机会，我筹划了两年。我要你亲眼看着自己让警察成为一个笑话，然后数着倒计时去死。”
　　然而在阴暗的仓库里，松田阵平侧身蜷缩在布满灰尘的地面，好像并没有立即完全失去意识，他眼皮垂下，勉强看清了女孩的面容，从麻痹的嘴唇中挤出几个词：“为什么、中村……”
　　女孩站在原地，低头看他，面无表情。
　　[两年前]
　　漫画以几个画面表达了中村千夏与那两个犯人的关系：中村千夏认为她的叔叔性格懦弱，年轻气盛又叛逆的她很有些看不上他，但叔叔却一直尽力供养她生活。而叔叔的好兄弟虽然做人不太靠谱，但对她也很好，所以他们就是她仅有的家人。
　　之后平静生活被打破，叔叔的兄弟欠下高利贷，他们两人开始愁容满面。然后漫画里再次出现了案件中的同一个视角，那是炸弹犯被捕时，床下的黑影被年幼的女孩取而代之。她惊恐地抱紧身体，睁大的眼中映着拼命看她最后一眼的年轻犯人。
　　还有那御守。
　　她从大脑空白的状态中抽离后，忽然辨别出来熟悉的气味。
　　漫画衔接了几个片段，分别是她与降谷零联络，讨论萨摩耶的领养情况，降谷零了解到她的背景之后，告诉她可以找自己的朋友帮忙；伊达航问她学习成绩如何；松田阵平领她参观了一下警视厅大楼，期间露出了钥匙串上的相同御守。相同的味道。
　　床下女孩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时间再往前倒流，在警察局里，抱着狗的女孩若有所思地看向松田阵平；在烟火大会的夜晚，蹲下身教育她的松田阵平身上也有同样的气息。
　　她开始改变自己的外形，留齐刘海，染回黑发，通过降谷零的关系与松田阵平多次请教问题，于是渐渐变得熟悉起来。
　　女孩坐在咖啡桌对面，眼神专注，用温和而恭敬的语气表达自己的想法和疑虑，时不时地点头示意自己的理解。她的衣着简洁而干净，长相清丽而不张扬，看起来便是刻板印象中那种听话、学习很好、自律的高中女生。
　　“您之前随身带着的御守是哪个神社请来的？我也想保佑自己的学习运。”
　　彼时松田阵平漫不经心地随口答道：“是私人定制，不是神社的大众货。但其实也不算御守，只能叫香包而已。”
　　（晒太阳）（双眼发直）（打盹）（嘴里的食物掉在地上）（被猫抢走）（惊醒）（追猫）（迷路）（走丢）（成为流浪小狗）
　　奖励猜对的宝贝一个香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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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炸弹冤案5:矛盾感渐渐从水面之下浮上来
　　中村千夏确认松田阵平花了很长时间。真正落下最后一只靴子的关键证据，是她在参观松田阵平那间简陋的车库工作室时，在一箱啤酒边上发现了一个开瓶器。
　　她趁松田阵平没注意，顺手取过一个螺丝起子，打开了招财猫的侧面，发现里边是熟悉的构造，只是少了芯片，余下一团电线。将两半身体合拢，侧面有一个熟悉的痕迹。
　　她的表情从空白变成另一种面无表情，然后挂上恬静的微笑，问道：“这个开瓶器很可爱，请问哪里可以买到？”
　　“唔，是别人的，我也不知道哪买的。”松田阵平瞟了一眼，“我本来打算把它改装成可以唱歌的招财猫，结果放在角落里忘了。”
　　然后忽然漫画画面切到两年前，犯人刚进门，随手把招财猫放在桌上，心事重重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这一天，是炸弹案发的那一天，中村千夏的叔叔在逃跑过程中意外去世。
　　他们没有告诉中村千夏他们去做了什么，所以她到这时候为止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唯一的血亲。她从沙发上捡起那个招财猫开瓶器，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犯人没说话，心情很不好的样子。她心想：还是不要触霉头了，免得挨骂。然后就拿着开瓶器去房间另一边把玩，发现招财猫侧面有隐蔽的螺丝后，她想办法打开，结果因为螺丝上得太紧，她不小心搓掉一小块漆。
　　漫画没有画出内部的结构，只能看到少女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没有很在意，因为看不懂，只以为是叔叔他们搞出来的新玩意。由于怕弄花了招财猫的侧面而挨骂，她又原封不动地将其恢复，然后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而此时站在工作室内，外表文静清丽的女孩看着正在工作台边翻找东西的松田阵平的侧颜，笑容腼腆，心中想到：
　　果然是你。
　　之后的故事就是她如何一步步地执行自己周密的计划：
　　在她与男友一拍即合后，他们通过接触松田阵平的同事取得了他的个人情报和物品。随后，男友劝说她增大炸药用量，并通过撬锁将证物运入松田阵平家中。在此之后，松田阵平参加了一个酒局并宿醉不醒。而事实上，前一夜里参与酒局的一个被收买的参与者将大量安眠药放入他的饮料中，其他人只以为他喝多了酒睡死过去了，没有对他采取任何行动。
　　漫画的最后，是中村千夏站在一处桥上远眺，想道：
　　在这里正好，就让他在亲眼目睹自己罪无可恕之后，陷入绝望吧。
　　画面切到了远景，最上方是一行来自女孩的内心活动：
　　请你、孤独地去死吧
　　影山步猛然睁开眼站起身，甚至吓到了对面的萩原研二。
　　他来不及多说，站起身在屋里踱步：那个招财猫的开瓶器，是组织的后勤部门在接到他的命令之后去跟踪犯人，以商店促销的名义赠送的定位装置。内部中空，安装了微型信号发射器，电池有效时间只有几个小时，在影山步离开的时候顺便拿走了。
　　他不记得什么时候曾经把这东西送给松田阵平，但看漫画中的特写，松田阵平拿到手的时候里边就没有信号发射器，也就是说松田阵平只是因为这是一个内部中空且形态可掬的开瓶器而得到了它，不可能知道这东西起到的作用。
　　如果按照两人的关系，这样随手的赠送确实十分合理。
　　正如同影山步会发现他跳过时间线之后手机中存有与熟人的联系记录一样，他在少年时期认识的研磨直到警校时仍然保有礼貌的联络，是他后来主动委托对方替自己投资才加深了两人的关系。
　　世界的进程遵循旧日的设定，一切不超出合理范围的交流都视为正常发展。
　　只是这一下不可不谓剧情系统的别有用心，偏偏影山步还无法挑出问题。这样的大坑唯有不穿越时间可以避免，幸好眼下看来没有什么需要他再去亲自修正的任务了。
　　捋清前因后果，影山步终于明白了事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这是他的失误：他没有将那次行动当作以往组织安排的任务一样严谨，没有仔细清理留下的痕迹，因为他有一种身为公安警察，办案时行为会被合理化的误区。
　　公安办案的手段并不像刑事警察那样注重证据链条，而是主要依靠搜集情报并建立怀疑，然后再通过别件逮捕来搜查可靠证据，因此内部办事逻辑与刑警大不相同，稍有出格也会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后就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如果当时影山步能够发现中村千夏藏在床底下，他会把两人一起带回警局，警方会安排专人疏导未成年孤儿的心理问题，可能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退一万步来说，至少她的目标不会是松田阵平。
　　影山步远没有这些好友们在乎名誉，或者是警察这份工作，又或者是公众的利益。即便这一切发生在他的身上，他也不会受挫，而且他独力应对绑架的能力和安全系数都高于他们。
　　多思无益。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好了目前的轻重缓急。
　　这话漫画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线索，而逻辑链条这远远超出了能够说服警方的限度。所以之后的事情他无法依靠警方，只能通过自己的能力，至少要等到他找到这三人所在的位置才能够向上级求援。
　　从漫画中提取出来的信息除了前因后果之外，最重要的有三条：
　　首先，关键在于犯罪嫌疑人们所在的位置，通过漫画中提供的两个远景镜头，可以看出他们位于一个人烟稀少的桥上，可能是一个有湖的桥。根据中村千夏的计划，她希望让松田阵平“亲眼目睹自己罪无可恕”，这意味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必须能够看到某个具体的事物。很有可能是她设定的最后一次炸弹爆.炸的地点，以此将罪名嫁祸给松田阵平。
　　其次，松田阵平将被安装炸弹，但影山步并不知道具体的处决时间，但必然比最后一桩罪行发生的时间更晚。
　　第三，中村千夏的男友似乎擅长格斗，同时也是执行炸弹安装和嫁祸松田阵平的主要成员。虽然两人的目标一致，但似乎并不完全一心同体，而且也不清楚这个男人发动袭击东京市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中村千夏的目标一直只有松田阵平，而这个男人却将报复扩大到了整个社会。
　　他回过神来，伸出手匆匆地拍了拍萩原研二的肩膀，说道：“我有点想法，先走了，别担心。”
　　萩原研二只见到好友闭眼思考了一会之后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线索一样站起来踱步，此时下意识伸手去抓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却只抓到了空气。
　　“步……”
　　伴随着这个字落下，房间门自动合上。
　　影山步最终想到的人选是工藤优作。
　　他知道工藤优作家里电脑配置很好，虽然对方主业是写小说，但是通晓各种技能，包括射击、驾驶、多语言、甚至电子工程，因为有希子曾经提到过优作可以改接电路，如果理解不深的话是做不到的。
　　组织的后勤部门对于处理暗杀任务相关细节很专业，但在这种事情上也实属经验少。
　　就效率而言，影山步更愿意相信这位智力天花板，因为松田阵平等不起。
　　拜访之前，他先给工藤优作打了个电话，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对方语气沉稳，有一种令人情不自禁相信的可靠：“我知道了，你先把图片发给我，然后在我家见。”
　　连闯好几个红灯赶到工藤宅之后，影山步敲门很快便得到了响应，有希子给他开了门，工藤优作则请他到书房坐。
　　宽大桌面上装有两台屏幕，一个屏幕展示着数张搜索引擎上得到的相关图片，而影山步发给他的，经过删除角色的漫画远景图则放在另一个屏幕上。
　　工藤优作接到电话之后立刻推掉了晚上的饭局，开始着手根据影山步提供的线索查询地点。当然，他没有把这点说出口，因为他只是想要帮忙，并非挟恩图报。
　　书桌后放了两把椅子，方便他们共同观看屏幕。
　　工藤优作本来打算赴约，所以穿着正装，此时不过脱了西装外套，雪白的衬衫衣领毫无褶皱，连头发都用发油打理得一丝不苟。他后背靠在属于他的那张真皮椅子里，半侧过身体看向影山步，镜片之后的双眼深邃又温和。
　　对面的青年面色冷静，像是对案子拥有绝对把握似的，从联系时的通话中就能听出逻辑清晰，情绪稳定，行动效率极高。
　　然而工藤优作却持有相反看法，能够让一个业务优异的公安警察走到向他这样一个不算多么信任的朋友求助的地步，一定是遇到了天大的难题。
　　至少对方无法在舒适区里解决问题，必须向外寻求突破。
　　而影山步到底是怎么判断自己足以提供帮助的，老实说工藤优作也很好奇，但这不是眼下的重点。
　　“电话里说不清楚，我需要知道更多的细节，希望你把你知道的所有线索都告诉我，包括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开始的。犯人的心理是犯罪计划重要的一部分。”
　　“……事情要从两年前说起。”
　　影山步已经在来的路上组织过了语言，无需多加思考便顺畅地将两年前那场炸弹案讲述了出来，包括他如何逮捕第二个犯人，以及香囊造成的误会，还有中村千夏如何接近松田阵平，并且设计出了这样一起大案。
　　他没有隐瞒当天入室的人是他，因为这一点在内部算不上秘密，当时霜岛雅树就亲眼见到了犯人脖颈上的勒痕，最后也没有说什么。
　　道理很简单，如果影山步真的想杀人，当场就下手了，没必要把人活着送到警察局。而且犯人的死因有警视厅门口的监控为证，完全是自己咎由自取，并非影山步所致，甚至这年轻警察还是受害者。
　　但是他却不能告知与组织有关的细节，比如追踪定位器的存在。
　　“这两张图是中村千夏匿名发给我的，无法追踪来源，我认为是一种挑衅。”影山步编了个理由，总之现在他才拥有解释权，“还有一句附言，‘就让他在亲眼目睹自己罪无可恕之后，陷入绝望吧。’”
　　工藤优作思考了一下，分析道：“表演型人格的人通常希望自己成为观众关注的焦点，而同态复仇作为一种极端的报复方式，可以让他们获得被关注的感觉。这种人往往有极大的自我表现欲，渴望吸引他人的目光，所以在实施复仇行动时，他们可能会刻意追求华丽的表演效果，甚至会通过社交媒体等途径来炫耀自己的行为，以吸引更多的关注。”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同态复仇者都有表演型人格，为她执行犯罪计划的人可能是实际上的教唆者，但是最后一起案子会遵循这个模式的可能性非常高。”
　　“另外，据你所说，她在初中和高中时的行为表现差异明显，这也可以作为一种作证。”
　　“而根据她的陈述，最终的复仇案件必须足够震撼，足以粉碎松田的精神，并且案发的迹象能够在你给的这个位置亲眼目睹。因为只有在市里造成破坏才能取得最大的伤害，而他们去外地的时间不够，所以最后一起案件应该会发生在东京市周边，我判断这处湖泊是在周边的几处水库之一。”
　　工藤优作边说边提起茶壶给影山步倒了一杯水，不动声色地打量年轻人陷入沉思的侧脸。
　　此时他想的却是另一件事：眼前的警察曾经出色地完成了比专业拆弹特警更高效的任务，但是却对有希子说不懂电路。
　　陷入银行劫持事件对影山步并没有任何好处。当时对方甚至还受了枪伤，如果他尽早与外界建立联系，或许能够得到及时救治，从而避免更严重的后果。
　　但他却在有希子提出了可行的建议时没有接话，敷衍过去。
　　若是说他因为身负重伤只想避开风险，这本是合理且不会被人责备的理由，可实际上他又孤身一人拖着伤腿去后方探索，把有希子留在了相对较安全的屋内，还留下了唯一的照明设备。
　　这个人身上的矛盾感渐渐从水面之下浮上来，冒出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尖。
　　我：这个案子怎么越写越长了捏…………………………（痴呆）
　　友：75w不是没有理由的（冷漠）
　　下一章一定救上马自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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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炸弹冤案6:那天抓人的是我。
　　影山步很认同工藤优作提出的猜想，顺便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方才他讲了太多话。
　　“那么这个地方符合哪个湖？”他简明扼要地问道。
　　工藤优作收回目光，按了键盘上几个快捷键组合，屏幕上的图片一张张展开。
　　“时间比较紧，我结合了网络公开图片和谷歌街景一起比对的。”鼠标轻轻抖动，指针在黑白图片的角落勾画，“因为漫画画法会精简细节，甚至扭曲现实，所以只能通过湖泊与桥梁的形状轮廓来比对。”
　　影山步否定了这一点：“不，我认为不会与现实有出入。”
　　工藤优作眉梢微挑，从善如流：“好。”
　　他用手指点了点几处水库，示意道：“水库周围多山，想要直接看到市内很难，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然后屏幕上的地图忽然变成了三维立体版本的，甚至还画着一层一层的等高线。
　　“按照高度来说，这三处可以有机会从桥上看到市内高楼。”
　　影山步立刻掏出手机查天气，发现其中一个方向今天从中午开始就有暴雨，于是顺利排除一个选项。
　　工藤优作则在电脑屏幕上拉出搜索引擎开始搜索这两处大楼的信息。
　　两座都是写字楼，但一座没有什么不寻常的消息，另一座则是铃木财团投资建设的综合大楼，上层为写字楼，下层用于商场，最近一周都在举行十周年庆典。
　　似乎正确的选项已经跃然纸上。
　　年轻警察按着桌面站了起来，但想了想又按捺下激动坐下来，转头对工藤优作认真问道：“可以确认吗？”
　　男人没有答话，而是把黑白画面放在右侧屏幕，然后在卫星地图上调整选定湖泊的图像，用鼠标调整视角，直到与图片的镜头完全一致。
　　两人对视一眼，影山步豁然推开桌子站起身，用手机拍下屏幕上的卫星图片，以及位置信息，然后有些语无伦次地感谢道：“我立刻过去……多谢你。”
　　说罢，竟然弯腰用力抱了一下对方的肩膀，然后下一秒就拿着手机匆匆离开，连句道别都来不及说。
　　匆忙的脚步声远去，大门落锁声响起。
　　穿着修身晚礼服的女人推开半掩的书房门，靠在门口似笑非笑：“来去匆匆啊，解决得倒是很快？”
　　工藤优作走到她旁边：“不算太棘手。按理来说他们内部也有可以做的人，但他拿到线索之后打算自己去找。”
　　“也许是因为崇拜你的智慧呢。”有希子对丈夫眨了眨眼，“那么既然时间还不算太晚，为了不浪费我打扮这么久，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男人无奈地笑了起来，对大门比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尊敬的女士，如果您愿意的话，我非常荣幸邀请您共进晚餐。”
　　“影山的事等会给我详细讲讲，我也很感兴趣。”工藤有希子微微颔首，红唇翘起，将手放进他掌心。
　　-
　　黑夜笼罩着水库的桥，路面上稀疏的灯光划破黑暗，但桥以外的地方却被深邃的黑暗所掩盖。周围的景色在夜色的笼罩下显得模糊不清，只有点点星光穿过蜿蜒的路灯，勾勒出晦暗的湖岸线。
　　寂静无人的夜晚，湖面微微泛起的涟漪声和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是黑夜中唯一的背景音。
　　一道瘦弱身影扶着栏杆，出神地看着桥下漆黑的湖面，即便目光并不能在黑暗里聚焦。
　　在她的正下方，有个红色的光源在微微跳动。
　　仔细看去，那是一块小小的屏幕，上边不断变换着倒计时的数字，而这竟然是个定时炸弹，正挂在男人的胸前！
　　松田阵平醒来时先感觉到的是头部剧痛，还有些反胃，似乎是先前的撞击导致了脑震荡。夜风冷冽，眼前一团黑暗，他还没有意识到现在的处境，只是下意识挣扎了一下，结果竟然发现双手被绑在头顶，而脚下几乎悬空。
　　之所以是“几乎”，是因为他的脚踩在一道极其狭窄的沿上，大约半米，只要再多往前迈一步便会踩空。
　　他豁然清醒了过来。
　　此时此刻，他正被吊在桥下，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桥身，只有前脚掌勉强踩在那道沿上。他微微挣扎，发现身上的炸弹实际上与桥相连，而自己的手也绑在一道与桥上金属结构焊在一起的回形铁条上。
　　他强忍着身上的不适，高声喊道：“中村千夏！”
　　女声从他头顶落下来：“你醒了。”
　　“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松田阵平至今想不明白，“我们有哪里亏待过你吗？！”
　　女孩的声音平静：“他们都很好，你也帮了我很多，但是这些无法让我的家人们复活。”
　　于是松田阵平终于在对方的口中得知了中村千夏真正的身世。
　　他十分震惊，因为那一起案子过后他几乎便忘记了，没有想到竟然还有遗孤。在这一瞬间，松田阵平竟然十分庆幸被抓起来的是自己。
　　因为当时处理炸弹的是研二，如果真要报仇估计会朝他去，自己这也算替幼驯染挡了一劫。
　　“他们去世的原因都是有档案可以查的，并不是被人谋杀的！”
　　“你闭嘴！”女孩恶狠狠地喊道，“你现在说什么我都只会当你在狡辩！”
　　顿了顿，她平复了情绪解释道：“你身上的炸弹会在二十分钟之后爆.炸，而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大厦则会在十分钟之后爆.炸，届时的火光应该会很绚丽。”
　　“你做这些又是为了什么！！！”松田阵平咆哮道，“你会害死很多人！”
　　她大笑起来，笑声清脆又有些歇斯底里：“不是我害死的，松田警官，是你害死的。”
　　松田阵平还没明白：“什么？”
　　“所有人都是你炸死的！”中村千夏大笑，“你现在是通缉犯，明白吗，松田！等他们发现你的尸体之后，会怎么记录这一切呢？身为拆弹警察却实际上是个反社会的疯子，然后把自己炸死了！”
　　忽然响起一道手机铃声，中村千夏止住笑声，接通电话，里边是她男友的声音：“桥头开过去一辆黑色丰田。”
　　中村千夏不以为意：“这个时间？算了，无所谓，路过就路过吧。”
　　她身边停着一辆黑色机车，即便有人看到她也不大可能认为她在这里寻短见，顶多是吹吹风。而这辆机车是她留下来给自己逃逸用的。
　　电话刚挂断，轿车的引擎声就传入耳中，越来越近，然而与她想象的不同的是，这辆车在她面前急停，刹车发出尖锐的叫声。
　　一个人推开车门冲了过来，中村千夏本来就保持着警惕心，在对方冲到他一米之外时忽然反应过来，然后举起一个遥控器，厉声呵斥：“别过来！不然我就引爆.炸弹！”
　　那人这才止住冲势，神色阴冷地紧紧盯着她。
　　“松田在哪？”
　　栏杆下方响起回应：“我在下边！”
　　中村千夏丝毫不惧地与影山步对峙，甚至还冷笑一声：“你来也只是送死而已。”
　　她抬了抬下巴，展示自己的必胜局面：“他身上的炸弹被焊死在桥上，如果他挣脱炸弹，炸弹会爆.炸；如果炸弹离开桥，炸弹会爆.炸。那底下没有站人的地方，你没法拆解，他更做不到。”
　　影山步冷声问道：“还有多久？”
　　“炸弹吗？”中村千夏的语气有了些轻快的笑意，“还有二十一分三十六秒。”
　　警视厅指挥中心内。
　　岩谷行雄的手机放在麦克风旁边，于是三人的对话便被通过音响广播到整个室内。
　　“铃木大厦那边疏散了吗？”有人询问进度。
　　“疏散完毕，刚确认炸药安装的位置，爆处班已经接手。”
　　而音响中一男一女还在对峙。
　　“你为什么要把这一切栽赃给松田？”
　　“栽赃吗？我看未必吧。”女孩声音仍然有些稚嫩，言辞中有天真的残忍，“你们警察都是沽名钓誉之辈，在表面花团锦簇下，以正义的名义又害死了多少人，恐怕你们自己都不知道。”
　　中村千夏冷笑起来，反手拨通了一个号码。扩音功能中，“嘟嘟”的声音响了十几声才接起，在二次转播的情况下，失真的男声压低声音响起：“千夏，我在工作。”
　　女孩捏着嗓子，表情嘲讽：“大辅哥哥～今天发生了那么多爆.炸，人家好害怕，你们拆炸弹辛苦了～我想知道你们警察有没有确认嫌疑人啊，他如果在外边逃窜的话，那真的好吓人，今天晚上都要睡不着觉了～”
　　武田大辅沉默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质问道：“……为什么那个东西会出现在那里？你到底做了什么？”
　　“哎呀，我只是不小心看电影的时候丢了，你那么凶干嘛。”女孩子嗔怪道，“犯人到底是谁啊，不要给人家转移话题啦。”
　　“……就是那个牌子上的人。”武田大辅虽然避开了同事，但仍然言辞模糊，生怕被人捕捉到关键词。他在女孩的央求下偷来松田阵平的身份牌给她，却没想到这成为了指向对方成为犯人的证据。
　　桥下，松田阵平浑身血液为之一冷。
　　武田大辅一边想要说出真相，但又害怕自己会因此受到牵连，至少开除是肯定的。再后来松田阵平的监视录像出来之后，武田就安慰自己说就算没有这身份牌，也有其他证据会锁定他。
　　警备部管理官听到这里脸都青了，他立刻抄起手机给机动部队爆.炸物处理班的班长打电话，咆哮声压过了指挥中心所有杂音：“你们自己出了内鬼知道不知道！！！”
　　桥上。
　　中村千夏挂了电话，恢复了正常的语气：“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但是你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
　　对面的年轻警察也毫无惧意，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一个人来的？”
　　“因为我们看着附近的监控，从最远端到这里也要行驶二十分钟。”女孩道，“虽然我不介意多一个警察送死，但是你留在这里只能陪他。”
　　影山步一字一句道：“我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女孩像是听到了一个好笑的问题，“因为我失去了我全部的家人，你根本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
　　影山步沉默了一秒，反问道：“然后呢？”
　　“他们罪不至死！！！”中村千夏像是被对方漠然的语气激怒了，嘶吼道，“他们是做错了事，但他们没想杀人！他们只是想拿钱活着！你们不去抓高利贷，不管高利贷对我们的骚扰，把我们逼到绝境之后又要怪我们犯法！！”
　　“我叔叔那个烂好人，他生怕连累警察，冒险去提醒你们撤退，可是你们呢！！！你们利用他的烂好心骗他，然后害他被撞死！”
　　“我另一个叔叔差点在我面前被杀死！然后呢，然后在警视厅门口被撞死！为什么松田没有死！”
　　影山步不再跟着她的思路，而是逼问起来：“你把他绑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女孩反而机敏地没有上当，警惕道：“别想套我的话。”
　　然而实际上，两人之间的对话已经完全暴露在了警视厅内部，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公之于众了。哪怕是中村千夏拒绝提起的爆.炸计划，局面也已经被警察控制，与此同时，警力纠结成队即刻赶往影山步所在位置。
　　没有其他再套话的价值了。
　　影山步直截了当地说道：“如果你是为了这一点，那就不该找松田。”
　　“那天抓人的是我。”
　　下一章，下一章一定……（痴呆.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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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炸弹冤案7:放弃我吧。
　　“不可能！”中村千夏像是愣住了，尖叫起来：“我不信！明明就是他，我都看见了！那个御守”
　　她的话像是被人扼在喉咙里似的，因为对方举起一个极为眼熟、令她刻在脑海里日夜梦回的锦布香囊，在路灯下反射出一层暗淡流光。
　　“这个？很多人都有。而且你那两个叔叔安装的炸弹也是我拆的。”灯光从头顶落下，令青年深刻的五官显得神色诡谲，仿佛有些嘲讽。
　　“我不信！我不信！！”
　　然而那个男人却不再理她，利索地脱掉西装外套，解开衬衫袖口和子，双手抓住栏杆便毫不迟疑地翻身跃下。
　　女孩慌忙探身望下去，就见到那个在幽暗阴影中仿佛会发光似的白色身影矫健地顺着桥身攀了下去，然后张开双手贴着那几乎不可能通行的窄沿，一步一步蹭向黑暗中被吊起来的人形轮廓。
　　中村千夏扶着栏杆，半个身体探出桥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单枪匹马赶来的年轻男人竟然当真不顾一切地去救好友。在这样的死局，无论对方做出什么选择炸弹都会爆.炸，区别只在于等待倒计时结束还是在干预时就迎来结局。
　　“我来告诉你一个办法！”她不能接受自己精心设计、苦心筹划了漫长两年、付出了无数时间精力和尊严来执行的报仇计划竟然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愤怒而凄厉地对影山步叫道，“你可以陪他一起去死！你不可能救下他的！”
　　也不知道是思路越发清晰还是混乱，中村千夏几乎有些癫狂地嘶吼起来：“或者你也可以放弃他！为了你的性命抛下朋友！为了警察的荣誉抛弃战友！现在逃跑的话，没有人知道你才是害死他的那个人！除非你杀了我！杀了我啊！”
　　凄厉的声音在冰冷的夜风里盘旋。
　　两人身前便是几十米高的悬崖，桥下是冰冷湖水，在黑夜里无法看到任何足以令目光聚焦的物体，只有风拂过水面时隐隐出现几道暗波，像是深渊表层反射出的幻觉。
　　松田阵平一直在听着头顶的对话，明白了前因后果和自己的处境。他心情极度复杂，但此时此刻侧头看向正在小心翼翼地蹭过来的好友，只是急迫又咬牙切齿地呵斥道：“不要过来！快离开这里！”
　　然而影山步却置若未闻，步伐稳定地朝他挪过来，让他目不转睛地屏住呼吸注视着，直到好友终于一把抓住他头顶的金属条。
　　“抓到了。”黑夜里，松田阵平听到对方说，“别担心。”
　　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
　　他胸腔里忽然涌上膨胀的酸涩和愤懑，亟需向上找到出口发泄。从他发现陷入困境时便高度紧张的神经、以及全速运转的大脑此时在对方的几个字中短暂地泄了力，好像他的抵抗终于得到了一点安慰。
　　然而他又恼于对方不听他的劝阻，不顾自身安全下来救他。他深知眼下处境几乎是个死局，因此，他咬牙仔细压榨自己的最后理智，疯狂地想要想出一个两全的对策。
　　但没有两全。
　　胸口的倒计时跳到了12分。
　　警视厅指挥中心内。
　　“报告，铃木大厦的炸弹已经成功拆除，危险物品正在运走……”
　　然而之前一直急匆匆催促消息的管理官却神色很凝重，没有多给手下一个眼色。手下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因为他看到周围的人都露出相似的表情，抬头凝视眼前巨大的屏幕。
　　那上边什么也没有，只有从东京出发的警察们所在的GPS定位，然而耳边却响起一道平静的男声，劝阻道：“放弃我吧。这样的姿势没办法拆弹，你也看不清线路。”
　　而另一道在风声中压抑着喘息的男声：“闭嘴。我们两个拆弹专家还拆不了一个炸弹吗。”
　　影山步在这样狭窄的平台上无法侧过身体，只能一手抓住那铁条，嘴里叼着手电筒，另一手仔细上上下下翻找整个炸弹与桥体如何连接的。
　　很快他便发现中村千夏所言不假，固定松田阵平身体的部分中夹杂着几根电线，顺着手臂延伸到了后背的炸弹模块上。
　　这炸弹没有精细包装，呈开放式，大约制作人也没有想过会有第二个人在炸弹未引爆时仔细研究，因此反而省了影山步不少事。在他的视野中，炸弹所用的炸药当量虽然不小，但是仍远远不足以炸毁大桥，大约只是为了杀人。
　　<br />
　　松田阵平见他态度坚定，原先已经接受了现实的绝望心底竟然泛起了一阵涟漪，生出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希望。
　　对方身上那种哪怕明知前方是死路也敢放手一搏的韧劲，过去他一直认为是鲁莽，然而到了今时今日他才明白，这是对于信念不假思索的执着。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
　　过去他赞美得太少，这种勇气本应值得更多称颂。但他也责备得太少，以至于影山步在那么多次险境之后仍然未改，于是终于要将性命陷在这一回了。
　　11分钟。
　　松田阵平低头看着倒计时。这座桥不算太长，影山步开车离开的话，算上起步加速和从这里攀上栏杆花费的时间，至少要留出五分钟逃离。
　　五分钟。他也给步五分钟试一试。也是给自己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影山步叼着手电，冷静地在技能加持下判断出来了电路走向。老实说这炸弹比他想象中更复杂，因为中村千夏年纪很轻，没想到已经有了这么多想法，只可惜还没有走进大学深造，就全都投入了犯罪之中。
　　现实中，一般的炸弹原理很简单，那就是用开关控制激活电路和引.爆电路。关闭开关，炸弹爆.炸，顶多再对开关进行升级，比如增加定时或遥控功能。
　　影山步把手电筒从嘴里拿下来，用手肘撑起松田阵平的后背，以便扩大视野，快速而低声地跟在场的另一位拆弹专家口头交流情报：“她没骗人。你手臂上的线路捆得很死，跟固定炸弹的部分一样都是断路闭合回路。”
　　所谓断路闭合回路是应用极少的一种连接方式，剪断线反而会连通电路引起.爆.炸，常人制作炸弹时很少会应用这种回路，因为一旦出现了微小的错误，反倒会连通起.爆开关把自己炸死。
　　松田阵平侧过头去，但他看不到身后的情况，只能看到好友凝重而模糊的脸庞，还有仿佛能够感觉到的滚烫吐息。
　　他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仿佛回到了以往工作时，面对危险物品那种冷静胆大的镇定状态：“她不可能不设置断路开关，关闭它才能安全拆除炸弹。”
　　影山步一手抓着松田阵平头顶的铁条，一手拿着手电筒在线路上照明，眼睛紧盯着电路板上的细节。在这个紧张而危险的局面中，他们需要保持清醒和专注，寻找破解炸弹的方法，同时也需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和压力，才能在生死存亡的较量中获得胜利。
　　“……找不到。”青年的声音低沉，“我没找到开关，她没有设置。”
　　松田阵平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重重地跌回深渊之中。
　　指挥中心一片沉寂，无数人捂住了脸。
　　倒计时：9分58秒。
　　中村千夏翘首以盼的远处灯火辉煌的那一处高楼，平静地迎来了更深的夜晚。没有爆.炸，没有烟火，什么也没有。在熙熙攘攘的市内，人们继续歌舞升平，就好像一切只是中村千夏自己做的可笑的梦境。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爆.炸！！！”她抓住栏杆对下方的两人尖叫道，“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下边没有人理她。
　　夜风里，松田阵平闭了闭眼，忽然冷静问道：“你看看在这几处位置有没有看起来没有作用的元件。”他报出了几处特殊的组装方式。
　　影山步叼着手电，把头凑过去仔细辨认，含混地“嗯”了一声。
　　“……那就对了。”松田阵平低声道，“这是我教她的……这样的情况下即便电路重连也会有几秒延迟，足够手动断电。”
　　但那是对制作人而言，现在他们没有断电的机会，只能想办法停止倒计时。
　　桥面上，中村千夏无人回应，陷入癫狂。
　　没关系，没有关系，她还掌握着杀手锏。炸弹的开关握在她手里。影山步不是认下了真正的罪行吗，那就送他一起去死！
　　原本清丽的面庞此时已经扭曲不堪，她咬牙掏出兜里的按钮，用力按下，瞬间，那遥控器上的小屏幕弹出一个45秒的倒计时。在她的计划里，45秒是她的后备逃逸时间，如果发生了任何问题，她只要启动炸弹之后骑上机车逃跑就可以。
　　45秒对这辆性能优秀的摩托车来说足够从现在的为止驶离这座桥。
　　然而当她跨上摩托车时，却忽然发现钥匙不见了。大脑一片空白，她惊慌失措地找了半天，终于在巨大的恐慌中意识到了现实。
　　顾不得诅咒影山步，她跌跌撞撞地跑向那辆轿车，也没有任何办法启动引擎。
　　中村千夏站在桥边，手里拿着数字跳动的遥控器，手脚发麻，浑身如坠深井般冰冷。
　　影山步仍在研究电路，松田阵平却愕然发现胸前跳动的倒计时从九分钟变为45秒。他甚至愣了一秒才终于意识到这个残忍的现实，吼道：“快跑！步！快跑！！！”
　　影山步低头看了一眼那倒计时，又转回身体，叼着的手电筒射出的光柱掠过松田阵平的双眼，让他眼前一片刺目的空白，几乎流出眼泪。
　　“别管我了！”他嘶吼道，“你还有机会！”
　　每个人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和生理变化。影山步纵然不需要为拆解炸弹的技能担忧，但仍然心跳加速，汗水从额头滑落，保持着冷静和警觉。
　　他手指在电路板上快速穿梭，但是每一步都必须谨慎，因为任何一个错误的动作都可能导致爆.炸的发生。
　　影山步叼着手电筒，送到松田阵平的嘴边，示意他接着打光。
　　25秒。
　　“想把你从这上边拆下来需要我双手同时剪线，交给我。”黑暗中的声音冷静，令人下意识交付全部信任。
　　影山步左右手各拿着一把剪刀，放弃了固定重心，以核心力量紧贴在桥身，仿佛狂风中走钢索一样危险。
　　23秒。
　　“我准备剪了。”他说，“你的手松开之后立刻抱紧我。”
　　20秒。
　　不锈钢剪发出清脆响声，影山步与松田阵平同时松手。松田阵平从电路中挣脱，用力抱紧好友的腰，感觉到对方腿部用力蹬在桥身赋予了初始速度，然后便是彻底的自由。
　　松田阵平感觉到后脑被人按向肩头，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他抱在怀里。半空中，他不知道听到的是谁的心跳，但情不自禁收紧了双臂。
　　正在疯狂向桥头奔跑的中村千夏手中的倒计时忽然跳到了3秒。
　　她表情空白，扔掉遥控器就往桥边栏杆跑：“不！！！”
　　黑暗中，他们不断地下坠，坠入漆黑的深渊。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在耳畔呼啸。
　　世界在眼前颠倒过来，高楼大厦，星空闪耀，伴随着彻底的失重感短暂地倒映在视网膜中，仿佛瑰奇诡谲的死前幻境。
　　两人入水的姿势非常标准，在影山步的控制下最大程度减小了冲击力。
　　他们的身体猛然间被湖水吞没，水花四溅，翻腾激荡。刹那间几乎失去了意识，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但是很快，他们的身体被撞击造成的强烈水流掀起，开始旋转翻滚，只能听到水泡在黑暗中无声地破裂。
　　在水底转头回望，看到水面之上爆起明亮的火光，在黑夜中仿若太阳般耀眼。
　　他们从水底探出头喘气，互相喊了一声对方的姓名，然后奋力向岸边游去。
　　好不容易爬上岸，两人都有些筋疲力竭地躺倒在泥泞的草地上。
　　影山步从兜里摸出一直通话状态开着免提的手机，却发现已经因为进水黑屏了。然后身上忽然重重地压住一具滚烫的躯体。
　　松田阵平用力地以一种能将骨头都勒散的力气抱紧他，下巴抵在颈窝里，半晌才低声道：“步。”
　　没有道谢，没有责备，什么也没有。他甚至来不及想这些，只是仿佛失而复得一样地确认了对方的存在。
　　“嗯。”他的好友拍了拍他的后背，一如往常。
　　还有一章尾声就算写完了（擦汗）
　　如果炸弹有bug那一定是马自达的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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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炸弹冤案（完）:现在想来，一切都有深意。
　　警视厅内。
　　手机免提通话的收音捕捉到了夜风的呼啸，男人的喘息，几乎还有心跳声。
　　警车们正在出城的路上，巨大屏幕代表位置的闪烁圆点缓慢移动向目的地，但无论是谁看到都明白太迟了。因为屏幕另一侧同步着猩红的倒计时。
　　小田切岁子喃喃地问岩谷行雄：“是不是该把广播掐了……”
　　两个警察被困在几十米高的桥下，面对着数字不断跳动的可怖炸弹，身边只有彼此与冰冷夜风。而现在的这一通电话除了同步直播他们的绝望毫无意义。
　　比绝望更绝望的是眼睁睁地从他们曾经拥有希望开始，一步一步陷入十死无生的境地。
　　岩谷行雄接到这通电话时，警方已经开始接管铃木大厦的炸弹，他只听到电话对面的年轻人语气沉沉地说了一声“不要挂，记得录音”。
　　当时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通电话至关重要，结果听着听着，忽然就意识到这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恰好他们在指挥中心里等进度，于是立刻夺过一个麦克风放在了手机旁边。
　　他明白为什么影山步让他录音，因为松田阵平的案子需要证据。
　　没有这一通电话，无论松田阵平今天的下场如何，真相都要经历漫长的过程才能水落石出，甚至也许没有任何调查结果，尤其在公众的压力下更加困难。
　　影山步这一去，既要救下松田的人，也要洗去他身上的污点。
　　当周围的同事们忍不住十指紧握，开始揪心地祈祷起来时，岩谷行雄抱着双臂表情沉重。
　　“至少……”
　　小田切岁子忽然听到身边的上司低声开口，不由侧头倾听：
　　“至少最后他们是清白的。”
　　她听懂了，无声地努力瞪大眼睛，让眼眶里的雾气不至于凝成液体。
　　萩原研二被带来指挥中心时，正巧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音响中传来：“她不可能不设置断路开关……”
　　是阵平！
　　他四下张望，快步走向唯一眼熟的岩谷行雄处，刚想问松田阵平在哪，忽然又听到另一道极其熟悉的声音。
　　“……我找不到。”
　　周围的警察们露出不忍的表情，眉头紧皱，或是闭上双眼。
　　然而萩原研二却露出迷茫的表情，好像他身为这两人最亲近的朋友，却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样。
　　岩谷行雄叫他过来出于种种考虑，但其实最主要的是怕给他留下遗憾。
　　肩上被人重重地拍了拍，萩原研二转头看去，心里隐隐的预感在触及对方眼中的沉重时忽然坠入冰冷的现实。
　　他头晕目眩起来。
　　通话中的交谈并不密集，只是偶尔交换一下信息，然后便又陷入沉默。背景音只有嘈杂的风声，和悉悉索索的动静。
　　他可以想象出来他们正在面临什么样的情况，什么样的装置。
　　他只恨为什么自己不在他们身边，要让步一个人去处理那样的情况。
　　他好恨啊。他本来也可以做些什么的。
　　忽然形式急转直下，他听到幼驯染声嘶力竭地吼道：“快跑！步！快跑！！！”
　　发生什么了？
　　“别管我了！！你还有机会！！”
　　到底发生什么了？
　　萩原研二怔怔地抬头看着屏幕，但他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紧紧握着身前的椅背，指节发白，手掌轻轻颤抖。
　　然后影山步的声音沉稳地传来：“交给我。”
　　似乎在绝望的混沌中射入一束纤细又夺目的光。
　　惊天动地的噪音出现，还有模糊不清的爆.炸声，再然后是电流音和断线的忙音。
　　周围的人陷入沉默。
　　萩原研二慌忙转头去找岩谷行雄，却发现对方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们的人还有二十分钟就到，情况如何还不一定。”
　　“他们会没事的。”
　　萩原研二唐突地打断了对方后续的话语，重复了一遍，“影山可以做到，他当年就做到了。”
　　岩谷行雄沉默了一下，点点头：“是，我记得。”
　　众人投入了工作中，刑警们赶赴两位犯人的住址进行调查，萩原研二站在这指挥中心的大厅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拿出手机，机械地拨打影山步的电话，无人接听。拨打松田阵平的电话，无人接听。
　　发了一会呆，他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忽然抓住旁边的人问：“岩谷警官在哪？”
　　这人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
　　于是他又抓住另一个路过的警察问：“请问你看到岩谷警官往哪去了吗？”
　　“他们刚去会议室……”话还没说完，萩原研二已经跑远了。
　　萩原研二拦住了准备出门的搜查一课，认真请求道：“你们要去现场吗，带我去。你可以给我戴手铐，我只是想去看看。”
　　岩谷行雄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已经不是嫌疑人了，萩原。松田的嫌疑洗清了。跟上吧。”
　　-
　　湖畔。
　　松田阵平此时仍然惊魂未定。
　　若是说面临炸弹倒计时这种生死一线的压力，他倒也不是初出茅庐的菜鸟。
　　但这次不一样，他险些害死了影山步。
　　此时此刻，他还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冤屈已经洗清，但与死里逃生相比，那些远远没有那么重要。
　　只要活着，只要影山步还活着。
　　湿透的衣衫无法阻挡躯体的温热，在冷风中更显滚烫。松田阵平感觉到对方有力的心跳从胸腔传来，逐渐回过神来，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了劫后余生。
　　“太好了……”
　　影山步仰面躺在地上，后背一阵冰凉，与身上滚热的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有点被勒得呼吸不畅，但因为感觉到对方情绪激动，所以没有推拒，默默地拍了拍好友的后背，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以后，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影山步哭笑不得：“你的工作比我的危险多了。”
　　“这不一样！”松田阵平猛地撑起身体。湖畔没有灯，沉沉夜色中看不清彼此的脸庞，只有语气清晰地透露出来激昂的情绪，“你知不知道如果她没有按照我的方式安装线路，你根本无处可逃！”
　　“但是她有。”
　　“如果没有呢？如果没有的话你怎么办？就算有，那么差的条件下万一你剪错线了呢？万一呢？你又不是拆弹警察你根本没有责任”
　　松田阵平激动的话语忽然被堵回肚子里。
　　躺在地上的青年拉着他又按回怀里，用力拍了拍后背，安抚道：“没有那么多如果。松田，现在我们都活着，这就够了。往前看，不要回头。”
　　松田阵平霍然想起来这似曾相识的话语，似乎曾经在两年前听到过。
　　那也是一个同样安静的夜晚。在医院的病房里，影山步因为救他导致双目失明，却平静地安慰他：现在我们活着，凶手死了，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他闭上眼，收紧手臂。
　　他又欠了对方一条命，他还不起了。
　　他只祈祷能够长长久久地将那身警服穿下去，和好友们一起平平安安地走到退休。这就是他能想到最好的结局。
　　夜风送来隐约的引擎声，片刻后是踩断枯枝的脆响。
　　松田阵平警觉地撑起身体抬头倾听，然后猛地蹬地翻身冲了出去。
　　影山步还没反应过来，落后几步跟上之后，发现松田阵平疯了一样撵着一道人影往前跑，高喝道：“站住！别跑！”
　　于是他意识到这该是那剩下的嫌疑人，中村千夏的男友。
　　很快两人距离缩短了，然后拉扯在一起。松田阵平给了那人一记右勾拳，那人也不甘示弱地回击，竟然一时间有些势均力敌。
　　然而忽然松田阵平闷哼一声，那人手中反射出一道冷光：他抽出了一把匕首。
　　空手对阵白刃天然便处处受阻，于是情形反了过来，那人挥刀步步紧逼，而松田阵平左右踟蹰，以手臂格挡挥向躯干弱点的刀锋，转眼间便鲜血淋漓。
　　那人挥到兴起，双眼赤红，呼喝着举刀逼向对方死穴，全然没有注意到在他们旁边有个人悄无声息地走进了警戒距离。他手臂一麻，忽然手就一松，然后手腕被人重重一切，匕首便落入对面警察的手中。
　　这把匕首就好像主动送入手里一样，松田阵平下意识接住，然后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掌被人握住，轻轻往下一送，手中白刃便遇到了一些阻力，然后朝右一旋，眼前的男人同时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接着朝外一拔，带出一点温热的液体，溅在了他的脸颊上。
　　松田阵平的胸口被人用手臂挡着向后一拦，从身侧伸出一条长腿在那犯人小腹踹了一脚，生生把对方踹得后退几步，退向尚未熄火的摩托车。
　　“中村千夏已经死了！你也跑不了！警察还有五分钟就到！你完蛋了！”
　　一句高喝将犯人逼得拖着伤腿跨上机车，随着一声轰鸣，立刻逃之夭夭。
　　松田阵平手里还拿着那把匕首，另一只手抓着横挡在他胸前的手臂，愤怒道：“为什么拦我！他就是中村千夏的共犯！抓住他才能得到真相”
　　然后他拿着匕首的那只手手腕就被好友轻轻握住，只是微微一用力，刀就应声落在了碎石上。
　　“警察已经得到真相了。中村千夏的那些话，我传给了警视厅。”他的情绪忽然被人抚平，接着听到好友淡淡地说道，“至于这个人，能不能被抓住，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松田阵平此时还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过了十几分钟，警车声由远及近，救护车将两人送入车厢，两人披着毯子面对面坐在长椅上，有急救人员给他们分别处理伤口。
　　影山步身上没有什么外伤，松田阵平手臂上却鲜血淋漓。
　　他们被送往最近的医院进行全身检查，排除炸弹和撞击造成的内伤。然后在医院里，他们得到了来自一线警察传来的消息。
　　在距离水库外五公里处，发现了犯人和摩托车。犯人因为失血过多导致休克，在高速上失去了意识，发生车祸。已经确认失去生命体征。
　　松田阵平彼时手里捏着影山步的片子，听医生分析说两个人都没有内伤，还暗暗松了口气，结果接到这样一通电话之后，忽然后背一个激灵。
　　他想起了不久之前白刃入肉的触感，还有那莫名的一旋。
　　他之前不清楚为什么影山步色厉内荏地对犯人威胁一句，又拦着他不让他上前，还以为是影山步认为穷寇莫追，怕这犯人掏出比匕首杀伤力更大的武器。他们那时候已经筋疲力竭，又因为全身湿透而有些失温，格斗时松田阵平明显感觉到了体力的流失。
　　现在想来，一切都有深意。
　　松田阵平挂了电话之后，就像是一切如常般语气轻松地对医生道了谢，带着点如释重负，还跟关心他们的医生聊了两句。
　　跟在影山步身后出了门，他平静地说了声：“那人死了。”
　　“是么，可惜了。”走在他前边的青年淡淡回道，听不出是否真的感到可惜。
　　（鼓掌鼓掌）
　　妈咪饭饭（躺在地上）（扯每个路过的人的裤脚）
　　感谢在2023-03-0806:40:532023-03-0908:03: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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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0！:步……是故意的吗？
　　两个人沉默地走向医院大门，那里等待着来接他们的警车。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松田阵平终于忍不住开口唤到：“步，你……”
　　“你还难过吗？”影山步忽然问道，有些没头没尾。他转过头看向松田阵平，目光落入对方的眼底，似乎想说什么，最后想了想还是决定把未出口的话语咽了回去。
　　松田阵平愣住。
　　他对面的青年目光清澈：“对不起，是我的错。”
　　电梯门打开，影山步走了出去。松田阵平站在原地半晌，直到电梯门等他不及，在眼前缓缓合拢，才匆忙伸手挡住。
　　“什么什么意思？”他快步上前拉住影山步的手臂，但来接他们的警察已经出现在了视野里，认出他们之后遥遥地伸手打招呼。
　　影山步转头淡淡地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等那警察走近之后，松田阵平只好悻悻地忍了下去。
　　“你们检查怎么样？”那警察关切地问道。
　　“没问题，小伤，已经处理了。”松田阵平对外人立刻换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岩谷长官说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最好能回现场协助勘察，或者做个笔录也行。另外，你们的朋友在那里等你们。”
　　两人齐齐愣了一下，因为他们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他们的手机因为各种原因无法联络萩原研二，而松田阵平一直有些忧心忡忡地思考最后的那件事，以至于忘记及时报平安。
　　而听到萩原研二就在现场时，原本那一分“或许好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侥幸也荡然无存。
　　两人不约而同地默默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心虚，然后跟着警察上了车。
　　医院距离水库不远，没开几分钟就远远看到马路上层层布控，每过一段路就停着一辆警车，车顶灯光闪烁着连绵地将漆黑夜色照亮，让寂静无人的湖区竟然生出了嘈杂的感觉。
　　警车直接开进核心区域，在桥头湖畔停下。这里尤为灯火通明，一片空地被黄色的警戒带围起来，碎石滩上有个明显的标记，而那把染血的匕首已经作为证物被带走。
　　周围的警察们分散开来，牵着警犬打着手电在附近搜查遗落的证物。
　　车上的沉默在下车后也没有散尽。两人依次做笔录，松田阵平被带到一边之后，刑警端着写字板让他着重讲述他们是如何遇到男性嫌犯，又如何刺伤并让对方逃离的。
　　“……我们刚刚游上岸，然后大概休息了几分钟，我忽然听到有摩托车的引擎声，等了几十秒就听到有人朝我们这边走过来。我猜是中村千夏的男友过来查看落入水中的人到底是谁。然后我去追他，过了两招之后，他忽然抽出一把二十公分的刀。”
　　刑警奋笔疾书，一边问道：“然后是怎么交手的？”
　　松田阵平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嘈杂声，转头望去，萩原研二已经紧紧地将影山步抱在了怀里，高大的身躯几乎将青年冲得向后跌倒，但是却被牢牢禁锢在手臂中。
　　他眼睛看着那边，脑海中还有些混乱，但口中已经下意识答道：“我用胳膊挡了几下，找准机会夺了刀，但是犯人的格斗水平不低，在争抢过程中我没控制住伤了他……当时……太混乱了……”
　　影山步被萩原研二按着狂搓头发，直把他搓得缩起脖子向后仰头试图躲避。
　　“嗯，我理解。”刑警边写边点头，“那后来犯人是怎么逃的？他的摩托车离他有多近？”
　　松田阵平转过头来，看向那写字板上倒着的文字：“……很近。我抢到刀之后为了防止他再拿到，所以踹了他一脚，结果他直接上车逃了。”
　　他垂下眼，顿了顿，然后问道：“犯人是受伤之后骑摩托直接逃逸了吗？没有去包扎？”
　　“是的，根据血迹，他从这里全速驾驶了一段路程之后在高速上出了事故，现在法医鉴定结果还没出来，说不好休克和撞击哪个致死的。”刑警语气平淡，整理了一下方才记录的文字，递给松田阵平，“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画押。”
　　男人身上还穿着一天一夜没有更换、沾满泥泞又风干的衬衣，本就凌乱的自来卷现在更是杂乱，脸颊上甚至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痕。他手臂缠满雪白绷带，一手端着写字板，一手握着笔，垂眼看着上边的文字，停顿了一下。
　　刑警看他像是读了好几遍似的，以为自己哪里写错了，小心询问道：“怎么了？我是按着你说的记录的。你的手能握笔吗？”
　　松田阵平这才回过神来，微微摇了摇头：“没事。”然后利索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指印。
　　等松田阵平做完笔录，交换位置时，影山步终于有借口从萩原研二的控诉中脱身，边捋自己的头发边与松田阵平错身而过。
　　两人目光相接的一瞬，松田阵平复杂的眼神对上影山步坦然的目光，然后下一秒分开。
　　松田阵平一直在想影山步话语背后的含义。
　　他说问自己还难过吗，是指被冤作杀人犯的始末。
　　然而为什么影山步要道歉？
　　松田忽然回忆起来中村千夏在桥上时的指控：犯人差点在她眼前被杀死。
　　但这一点其实并不足以引起松田阵平的疑虑，因为布下炸弹威胁公众的凶犯在他眼中无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影山步逮捕时与其产生冲突再正常不过，更何况后来的事情他们都有听说。在犯人落网时，他的心中是暗暗松了一口气的。
　　不知为何，影山步的两句话忽然电光石火之间在他脑中串联起来，令想到了另一件事报仇。
　　于是他的思维忽然凝固了。
　　步……是故意的吗？
　　松田阵平怔然转头望向正在低头与刑警交谈的青年。对方身上白色的衬衫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在泥滩中打了滚之后甚至在凝固的泥水中还沾着几根干枯草叶。
　　那是蹭满桥身灰尘，经过湖水浸泡之后又满沾泞的结果。
　　那是不顾安危来拯救他，在死里逃生之后被他压在湖畔紧紧拥抱的证明。
　　那是他欠了两条命的、这辈子也还不清恩情的、最好的朋友。
　　影山步本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受到冤屈的人是松田阵平，说句不好听的，报仇也轮不到影山步。但中村千夏的仇是她自己报的，而影山步假他之手送出的那一刀，或许正是异曲同工。
　　松田阵平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缓缓握紧，仿佛还能够回忆起那莫名的感觉。
　　如果犯人没死，一切又会是另一番模样。松田阵平本就不是怀着对警察的天真憧憬考入警校的，他十分清楚这件事最有可能的结局。那犯人或许会死刑，但更大可能会判无期。中村千夏如果确认死亡，那么剩下的犯人可以在庭上将主谋的责任推给死者，自己获得从犯的轻刑。这样一来，说不定可以从无期改判有期，坐个二三十年又出来了。
　　但这不是……的理由。
　　可在一切结束之后，影山步问的是他还难过吗。
　　他抬起头，看向那青年，对方心有所感似的也抬头看过来，于是两人隔空对视。
　　或许是巧合吧。影山步什么也没有做，那把匕首上甚至找不出他的指纹，而对方帮自己反制的那一刀也确确实实有效地立即扭转了形势，让犯人无法再伤害自己。
　　当一切结束之后，松田阵平坚持要跟影山步回去，于是萩原研二也严肃地以自己担心坏了为由强行加入。
　　松田阵平回过神来，略感无奈：他想找个机会跟影山步问个清楚，萩一起来之后就没办法说话了这件事不适合萩知道。
　　影山步今天累了个半死，他从接到消息之后就一直没有合过眼，直到半夜将松田阵平救了下来，现在又饿又困。因为他的住所距离警视厅很近，所以从警视厅出来之后，他懒得与好友们争执，就干脆都带回了自己家。
　　搬家之后还没有熟人来过琴酒除外。
　　于是萩原研二颇为惊叹地感慨道：“步，你说要搬家还真搬了。”
　　“嗯，朋友的房子空下来转租给我了。”影山步趁机解释了一句，心里补充道，虽然是零元购。
　　他从衣柜里拽出两身睡衣塞给他们，把人赶去洗澡，然后自己二话不说打开冰箱门开始做饭。
　　等吃完这一顿夜宵，松田阵平纵然想说什么，在热水澡之后，肚子里填满美味的食物，脑子也昏昏沉沉的了，周身的疲惫与精神上的紧绷刹那间被蓬松被窝里的洗涤液香味变为困意。
　　三个人挤在被子里，他看着影山步已经安静下来的侧颜，心里叹了口气：等起床一定……
　　而萩原研二睡在床的外侧，则非常干脆地转过身面对影山步，伸手在被子里抓住了对方的胳膊，脑海中不断地重播着在指挥大厅里听到的声音。
　　直到此时，他依然没能完全走出来，心中十分后怕，纵然倦意汹涌却还强撑着想多看他们两眼。
　　影山步是最困的。他睡眼惺忪中感觉到左右似乎都不安分，只以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刺激，让他们还都精神着，于是伸手各拍了两下示意该睡觉了。
　　结果他的手腕不约而同地被人抓住，而且都什么也没有说。熄灯之后的夜里，空气安静得仿佛都已沉入梦乡，没想到竟然各怀心事。
　　困得快昏过去的影山步：……？
　　他动了动手腕没有挣脱，便放弃了挣扎，于是就着这个姿势陷入了深眠。
　　（突然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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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1]起始:他的表现有点太突出了。
　　松田阵平走入办公室，端着水杯正在聊天的同事看到他之后不约而同地止住了声音，然后表情微妙地对他点了下头。
　　他尽量让自己忽视他们目光中的怪异。
　　接到紧急命令准备出任务的时候，上司让他等一等，然后点了副组长暂代他的组长职责。
　　松田阵平抿了抿唇，反问道：“为什么？”
　　上司清了清嗓子：“你最近状态不好，多休息一下。”
　　然而谁都知道这只不过是个理由。
　　他沉默数秒后问道：“是因为那个案子吗？但是我不是凶手。”
　　“那个案子确实避免了最后一次炸弹伤人，但是中村指认你是她的共犯，因为你教会了她制作炸弹。之后还要开庭，我给你时间好好准备。”上司像是十分关怀地看着他。
　　“当然了，我是相信你的，但是之前调查的时候，你的嫌疑形象给同事留下的印象太深了，有人跟我反应说不愿意跟你一组共事，我也很难办……不过你别担心，我会给他们好好做工作的。”
　　松田阵平张了张嘴，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工位的，眼神扫过其他人时，都纷纷回避了他的目光，就像是与他已经不再是一路人，在空气中划下了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他没想到这件事明明已经解决了，却会伴随他一生。他能做什么？他还能做什么？那个指挥中村给市内袭击制作炸弹的犯人已经死了，如果没死的话他的处境也许会更糟。而且那犯人所做下的恶行都曾嫁祸给他，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名字与之关联起来他就有种生理性的反胃感。
　　半梦半醒之间，松田阵平竟然隐约地产生了一种庆幸。这种庆幸产生得如此突兀，令他几乎立刻便惊醒，然后在冷汗涔涔中意识到了那不过只是一场梦。
　　他怔怔地看着天花板，梦境中的一切如潮水般褪色，只余荒唐在心中滋长，或许还有一些无从分辨的恐惧。
　　抬手挡住眼睛，忽然察觉到了身旁好友的存在，瞬间，梦里的片段被不久之前黑夜里对方那几乎像是反射了一切光线的洁白衬衫彻底替换。
　　在桥下的阴影里，雪白衬衣被夜风拉扯，像是振翅欲飞的白鸟。然而那抹洁白就那么倒映着月色与星光坚定地朝他走来，最后将他拥在臂弯中。
　　于是整个人便彻底自虚妄沉入现实里。
　　被褥的温暖如此鲜明，鼻间嗅到的有些陌生的洗涤液香气，还有在耳畔微不可闻的均匀呼吸，让他冰凉的手指逐渐回暖。
　　轻轻地在被子里摸到了好友的手臂，他把手掌搭了上去，从腹腔中吐出一口沉郁浊气，然后再次闭上了眼。只是这一次，杂念一扫而空，只余下睡意朦胧的困倦。
　　夜晚的寂静弥漫在房间里，松田阵平在这安静的宇宙中，嘴唇轻轻张合，无声地说了一句话，生怕惊扰了梦中的伙伴。
　　因为昨天忙到夜里，所以领导给参加了行动的警察都放了半天假，可以下午再去报道。久违的，影山步可以在工作日晚起一会，不过他的生物钟已经固定在了早晨，所以尽管关了闹钟，还是准点睁开眼。
　　卧室的遮光窗帘效果很好，睁眼之后看着一片漆黑的天花板，左右都有均匀规律的呼吸声传来，让影山步有点恍惚。
　　他找不出三床被子，所以三个人都缩在同一床被子里，因为睡觉时会拉扯被子的原因，睡在中间的人还好，两边的则在睡眠中进行了一番角力，最后为了避免身体的一部分露在外边，就往里边挤了挤。
　　影山步感觉到自己一条胳膊在萩原研二怀里，一条腿被松田阵平压住，顿时有一种被封印的错觉。但他也不想吵醒好友们，毕竟昨天大家都受到了惊吓，难得的睡懒觉的机会，把他们叫醒有点太可惜了。
　　尝试了一下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在不叫醒他们的前提下起床，思考了片刻，他最终还是闭上眼，酝酿回笼觉。
　　身侧人睁开眼，看着再次安静下来的青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露出一点隐蔽的笑意。
　　最终他们午饭后去上班是坐了松田阵平的车，因为影山步的那辆在桥上被炸毁了，新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批下来。
　　松田阵平回到办公室时，同事们看到他纷纷起立鼓掌，让他愣了一愣。
　　好几秒之后，才低声说了一句：“又不是我解决的。”
　　心里原先压着的阴郁为止一清，那是在得知被冤作真凶通缉之后的隐忧。
　　虽然他对很多事情都不在乎，而且在昨天结束之后也没有人给他详细讲述警视厅内部是如何调查的，但还是会因此而产生忧虑，由夜里的噩梦便可见一斑。
　　萩原研二揽住他的肩膀，大声对同事们说道：“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晚上一起去聚餐吧，松田请客！”
　　松田阵平被压得一矮身，却没有反驳幼驯染的话，而是认真鞠了一躬：“给大家添麻烦了。”
　　与他相熟的同事，尤其是跟他一组的组员们纷纷围了上来，给了他有力的拥抱，拍打着他的肩膀。
　　“辛苦了，松田！”
　　“没事就好啊，吓死了！”
　　“有空去神社拜一拜求个平安御守吧，遇到这种事太倒霉了。”
　　听到这话，松田阵平唇角扯了扯：一切正是因此而起的。
　　这起案子的后续进展得很顺利，因为需要消除公众的恐慌，所以进度是透明的。根据鉴定，中村千夏和男友都已确认死亡，家中和落脚点都搜索出了有力证据，能够证明他们制作炸弹、购买原料等等，牵扯到了不少人。
　　松田阵平彻彻底底摆脱了这次事件的影响，然而在另一个部门的高层谈话中，影山步的名字却被提到桌面上讨论。
　　“……他的表现很突出，但是有点太突出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他的想法太多，现在还只是警部就这么能折腾。”
　　“好用是好用，但是还得磨一磨性子，不然到时候给我们添麻烦事小，别把他自己坑了。”
　　“有棘手的活就派他去锻炼锻炼，年轻人的莽撞遇到挫折就会慢慢沉淀了。”
　　“还是您考虑周全，为年轻人着想，有您做上级是他们的幸运啊。”
　　“……”
　　影山步对此一无所知，他在办公室坐着摸鱼，打开漫画收看后续情节。
　　上次漫画仔细讲述了炸弹案的前因后果，这次就画了他是怎么去把松田阵平救下来的。
　　漫画中，影山步因为自己提出的建议没有得到采纳，所以去找工藤优作，将手中的图片发给对方，说犯人发来炫耀的信息。并没有出现图片的内容，但是读者可以意识到这图片中有最后行刑位置的信息。
　　【没想到步酱竟然是找优作去求助了】
　　【他们这么熟吗】
　　【你忘了影山之前救了有希子腿断了，在他们家住了好一段，是夫妻俩照顾影山的】
　　【没断，挨枪子儿了而已】
　　【是不是柯南里破案基本都要靠侦探啊，警察真不给力】
　　【主要问题在于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中村这两个人身上有嫌疑，纯属影山臆测，警察只能放他自由调查，而且警力有限，都在找松田呢】
　　【在警方视角松田确实嫌疑大，主要是突然失踪太可疑了】
　　得到结果之后，影山步立刻冲回车内，拉下档便朝着郊区驶去，在画面中只留下一个车尾。接着是桥上零星的路灯，站在栏杆边的女孩飞扬的长发，还有被吊在桥下刚刚清醒的松田阵平。
　　【我去，真狠啊这妹妹】
　　【臭妹妹恩将仇报有一手的】
　　【影山】
　　女孩接到了警告的电话但是不屑一顾，下一格便是由远及近的车灯，然后在她身旁急刹车，车门推开，下来一道西装人影。
　　两人对峙时，画面切到了警视厅的指挥中心，从音响中传来两人对话。警察们和松田阵平的反应都在其中被描绘出来，镜头给到岩谷时还点出了电话转接的原因。
　　【影山真的考虑周到】
　　【这是什么新型临终接线员啊】
　　【是临终直播间（狗头）】
　　【好地狱的笑话！！】
　　【让大家都看到影山的英勇身姿+松田的清白，爽死了谁懂】
　　然后便是影山步跳下桥救人的细节，以及萩原研二听到现场时精神恍惚的表情。中村千夏得知自己的错误后癫狂地按下倒计时，但是却发现钥匙不见了，这时候漫画插入一个画面暗示影山步在路过时把钥匙不动声色地顺走了。
　　【草，好爽！哈哈哈哈哈臭妹妹跑不了了吧！】
　　【影山你小子坑敌人是有一手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发财了】
　　【想到了原本1200万人质炸弹案里看到倒计时逃跑也来不及的hagi还有摩天轮上看着倒计时跳动的马自达，不得不说中村是活该】
　　【之前那个犯人被抓我还以为马自达就平安了，原来应在这里，哎】
　　45秒倒计时出现时，松田阵平厉声让影山步快跑，萩原研二几乎整个人都无法思考，而影山步则置若罔闻，手上动作稳定地继续工作。最终，两人趁几秒爆炸的延误跳入湖中，而正在桥上奔跑的真凶则淹没在火光中。
　　【哈哈哈哈哈哈自作自受】
　　【啊啊啊啊最后跳下来的时候真的好默契】
　　【抱住的时候头朝下坠落真的有点子浪漫的，有种同归于尽的美】
　　【前边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此刻我宣布我是影山梦女，这也太太太太太让人心动了吧！！！魂穿松田一秒】
　　【我不一样，我魂穿步酱，我也想做马自达的大英雄呜呜呜呜呜老公我来救你辣】
　　【松田让影山别管他的时候我差点哭了……影山竟然没走我真的绷不住了，这就是真朋友吗】
　　两人上岸之后和中村千夏的男友一番搏斗，松田阵平跑在前边，所以单独面对持刀犯人十分吃力，然而等影山步赶上来后，两人四拳便轻松夺了刃，然后犯人见状不妙，便捂着伤腿，在影山步的喝声中逃之夭夭。
　　【还得是步酱！！！】
　　【马自达的格斗能力其实不弱，别忘了他可是跟透子互殴来着，这里主要是犯人拿了刀】
　　【对头，松田保护弱点做的都很对，普通人见到持刀的还不赶紧跑，哪还有勇气上去刚】
　　【让影山捡漏了而已，别吹那么大，看不惯踩一捧一的】
　　【这受伤的位置难道是大动脉吗，流好多血】
　　再后续的内容就是警视厅的反应，萩原研二请求带他来现场，以及警察打扫现场、他们做笔录、以及警察们去已死犯人家中的搜查，摆出种种证据来结案。最终漫画停在三人惬意地躺在床上聊天的画面，只是影山步躺在中间看向上方，似乎在回忆，萩原研二听他转述现场，露出惊吓的后怕表情，而另一侧的松田看向他，心中想道：谢谢……
　　【这下子拆弹组算是真安全了吧，别吓我了】
　　【应该没了，除非老贼再给安个死亡事件，之前的伏笔应该都收回了，反正我找不出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他们好好，能不能三个人永远在一起】
　　【三人幸终（狗头）】
　　【等一等他们怎么躺在床上聊天啊？还穿着同一款式的睡衣？你们这是什么男子睡衣趴体】
　　【重点应该是他们一起睡觉吧（内种眼神）】
　　【好朋友睡一下怎么了！怎么了！】
　　【你这个睡是什么睡呀（单纯）】
　　影山步看到松田的心理活动之后露出点无奈的笑意，关了漫画，打开论坛。
　　漫画对他承认自己抓人的画面没有过多描述，但是却是在中村千夏提出御守之后影山步才拿出了自己的，并且说“抓人的是我”。表面上来看一切都十分合理，但他更想知道读者是怎么分析的。
　　论坛里有个帖子，是《炸弹犯报复的对象是？》
　　【和HIRO网恋被骗六十四万：第一次发帖，简单讨论一下这块。之前大家都知道有个黑影去家里抓的犯人，手段很粗暴，然后躲在床底下的另一个黑影看到了。后来我们都知道是中村千夏在床底下躲着，但是抓人的却没有答案。
　　这里有三种情况，第一种，是影山步抓的人，那这个黑影就是他。只不过这样的话就有点矛盾，为什么漫画要隐瞒他入室逮捕的部分，明明就是他把人带走的，或许是因为手段比较粗暴，故意留下悬疑。
　　第二种，是松田阵平。其实老实说他有一切动机，不过这时候幼驯染安然无恙，如果萩原研二真的被炸死了，那他这么做就更顺理成章一点，虽然按照他的自愿为公众献身的人设，搞不好会是跟hiro一样情愿让犯人接受法律审判的超级圣母。
　　第三种，就是萩原研二本人，要我说这种其实可能性最小，不过却最带感，亲手把差点害死自己的犯人给就地正法什么的。不过这样的话，在警视厅里看到自己最好的两个朋友被自己牵连，估计hagi恨不得冲过去把中村创死。】
　　【2L：陷入迟疑，到底黑松还是黑萩呢，都好香的样子】
　　【3L：成年人选择都要，区区两根（狗头）】
　　【4L：刚进帖子就被裤子绊倒了】
　　【5L：我觉得是影山的概率大一点，我偏向于老贼故意混淆视听，其实人家就是正常上门逮捕而已，如果对方是个会安炸药的凶犯，那对方如果反抗的话只要不把人打死都算合理范围，难道要警察挨打吗】
　　【6L：同意，我看松田在对付那个小流氓的时候就有点束手束脚的，我还在想是不是警察下意识就不敢出狠的，还得是影山】
　　【7L：松田很想抓到他啊，因为只有他才能证明松田的清白，所以很拼命的，连步都没追上他（截图）】
　　【8L：感觉影山战力值又有更新，合理开始怀疑他在警校放了海】
　　【9L：如果是L说的黑萩，那警视厅那段是真的虐惨了，已经开始脑补如果那俩真的死了hagi原地黑化……其实他们没死的情况下，黑萩也会想把他们囚禁起来吧，因为不想再让他们受伤了什么的（狗头）】
　　【10L：妈饭饿】
　　影山步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困惑地关掉了论坛。
　　网友的思维果然永远能给他惊喜，至少他没想到还有这事是萩原研二干的这条思路，很有想法。
　　这个案子落幕之后，平静了很长一段时间，上边又给他批了一辆车，嘱咐他好好珍惜，让影山步拿着车钥匙还有点心虚。
　　在这看似忙碌的工作生活里，他接到了一个并不起眼的任务，是让他乔装成一个倒卖兴奋剂的买家去和卖家接头，伺机摸清交易细节。
　　结果因为行动很顺利，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业务实力，于是跟卖家联络越来越频繁，甚至还得到了对方的信任，于是趁机询问怎么样才能加入他们的业务链，多分一杯羹，有钱大家一起赚，影山步自然会给对方更多利润。
　　那贩子看起来很心动，但又说自己做不了主，于是传达了头目的意思，邀请他不久之后当面一晤，详谈新生意。
　　见面地点选在了码头，影山步在贩子的引导下登上快艇。
　　快艇容量比一般的小艇大不少，贩子解释说：“我们要去深水区，太小的艇不稳，不过今天晚上浪很小，所以没什么问题。放心吧，我们都这么走的，平时白天用渡轮，但是这会儿有点太显眼了。”
　　影山步乔装的商人穿着休闲的夹克，有点怕冷地将外套紧了紧：“我们要去哪？深海……去岛上？”
　　“岛的话就跑不了了。”贩子故作神秘地卖了个关子，“我们头儿在邮轮上，锚泊在岸附近的深水区里，这里水太浅，进不来。”
　　与此同时，东京一间办公室内。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查看短信之后站了起来，背着手陷入沉思。先前让他吃了大亏的那份账目包含了许多人的把柄，他还是因为涉及不深，而且内部有人所以才能够侥幸脱身，但饶是如此，也颇为伤筋动骨，只是还好没有影响根基。
　　好不容易消除了影响，他托人去查有哪些人在他抹掉痕迹之前看过原本的账本，发现警察内部对此很谨慎，直接省去层层审批往上递。
　　结果从源头查起，就发现了那个小警察。简直让他如鲠在喉，恨意上涌。
　　沉思了片刻，他发短信沟通了一会，最后冷笑着拨出一个号码。
　　消息层层转递，最终正与影山步相谈甚欢的贩子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面不改色地放下：“没什么事儿，就是老板等急了。你冷不冷，我们喝点热热身子。”
　　然而实际上，手机上显示的消息却是来自头目的指令：是条子，上船之前做了。
　　一脚油门加速去卧底（你
　　这个桥段是很早以前就设定的，嗯……
　　感谢上一章妈咪的饭饭！！写得太好了笔给你们能不能替我更新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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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风浪:或许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日本警察中高层的职位调动一般以二到五年为期，一方面是可以给管理层以不同部门和职位的经验积累，另一方面可以避免地区利益纠葛和官僚主义现象。
　　霜岛雅树在长野结束任职之后，接到了回东京的调令。
　　他对此没有感到意外，因为在他回到派系中之后，他就成为了会被推动着向上攀阶的一枚棋子。所有人都是棋子，结成利益共同体之后互利共赢。他得到了好处，就必然要反哺，这是无论在何处都约定俗成的潜规则，他早已习惯。
　　为了那个目标，这是他乐见其成的事情，他也早已为这一天做好了准备。
　　东京，警察厅。
　　“霜岛，好久不见了，恭喜你进入察厅。”在霜岛雅树走完交接手续之后，他的熟人特意在门口等他，就为了第一天跟他打个招呼。
　　如同东京的警视厅因地理位置而别称樱田门，警察厅通常称为察厅，但也只有内部人员会常用这样的简称。
　　警察厅里的人多数都是管理层，权力更大，因此对于警视厅的警察来说进入警察厅虽然总会降职半级或者平调，但是实际上手中权力是提高了的，属于升迁。
　　霜岛雅树跟对方客气地打了个招呼，两人既是同期，又是同僚，关系他人难以相比。
　　“你回来之后准备做什么？”
　　“去警备局了，估计会在里边待几年。”霜岛雅树把手中的材料放入公文包里，边走边答道。
　　“哦欢迎来到警备局。不错呢，适合你的性格，能在里边大展拳脚。虽然去长官官房更容易接触中心，但是里边都是些人事管理层面的杂活，你估计会烦死。”
　　名为山本龙彦的同期似乎很了解霜岛雅树，大大咧咧地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丝毫不在意他冷肃的表情。而霜岛雅树也果然没有什么反感的表现，与他并肩而行，一边朝自己的办公位走去，一边聊起最近的动向。
　　他有两三年不在东京，对最近的政策和内部风向不甚了解，而山本龙彦也很清楚这位老友一直在调查什么，询问道：“有什么进展没？之前你说你在长野查到点蛛丝马迹。”
　　霜岛雅树不是会信口开河的人，如果真的这样说了，那么一定至少有些头绪。
　　“在长野发现了一个以教派为表面形式的组织，公开传教的时候私下里倒卖保健品，但是再深一层，倒卖的就是兴奋.剂了。”他简单给朋友介绍了一些工作成果，“长野是他们的根据地。捣毁之后没能连根拔起，而且供货商派了枪手把联络人和财务给灭口了，至今没抓到。”
　　“我听说了。后来好像压下来了？”
　　霜岛雅树微微点了下头，山本龙彦叹口气，毫不意外：“毕竟是在逃杀手，扩大影响没好处。”
　　话虽如此，他们都清楚那杀手做事有目的性，之前没有相似案底记录，即便在逃也没有什么可能会对公众袭击。
　　所以虽然在系统内对人进行了通缉，但是因为当日留下的线索很有可能都是伪造的，所以一直没有结果，而他们也知道不会有结果了。
　　“说起来……”山本龙彦若有所思，想起什么似的，“东京最近也有个追查兴奋.剂贩子的案子，好像启动了有一段时间了。”
　　霜岛雅树转头看他一眼，说道：“他们销售活动的重心就在东京和京都，之前还有东京公安部的人追到长野来。”
　　“哦！你别说，还真是公安部的。”山本龙彦挑眉，他们正路过饮水机，于是他倒了两杯水，递给好友一杯，随口提道，“之前那个案子本来都结案了，结果发现可能这案子有关联之后又重启了。不知道进展怎么样了，但我总觉得水有点深。”
　　霜岛雅树站定，接过水杯，眉心皱起。他之前把报告递上去时，特意备注这案子背后的重重潜藏联系需要慎重查清，不要贸然打草惊蛇。
　　甚至为了能够之后亲自调查还跟东京的上峰打电话报告了，意思是想等他回去之后再继续接手，因为他是最了解情况、也最有资格掌控进度的那个人。
　　但没想到东京这边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开始自己办了。
　　刑事与公安不和睦早有历史，可是霜岛属于例外，按说不该受到警视厅公安部这样的待遇，他毕竟还曾做过两年理事官。
　　沉吟了片刻，他对好友点点头：“谢了。我回头去问问看。”
　　如果不是山本龙彦告诉他，他估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知道这回事。
　　在自己的工位放下东西，两人暂且分别，他先熟悉了一下材料，然后得空时才想起了在东京工作的旧日学生兼下属，于是发了个讯息告知了自己回东京的消息。
　　那边没有回信，大约在忙，霜岛雅树也没有在意，就去继续工作了。
　　但是等到傍晚也没有动静时，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拨了通电话过去已关机。
　　日本近海。
　　影山步在乔装时使用的手机自然与平日不是同一部，他直接关机丢进系统仓库里了。
　　他此时不知道这贩子接到了什么短信，因为从上船开始一切都很顺利。这船上有一个男人负责驾驶，乘客就只有他们两人，一直都有说有笑，气氛很和谐，颇有一种大家同是一条船上的人的臭味相投之感。
　　贩子从座椅下拖出一个箱子，从里边拿出两瓶啤酒，开了递给影山步一瓶：“啤酒没事，喝几口暖一暖。”
　　他自己先吨吨吨地灌了半瓶下去，然后才恍然大悟似的举杯：“怪我，忘了干杯了。来，祝我们的生意兴隆啊！”
　　影山步做商人不可能不喝酒，顿了一秒之后举杯跟他碰了一下：“生意兴隆！”
　　然后仰头喝了几口，贩子捧场地吹了声口哨：“老板豪爽！再来！”
　　影山步摆摆手：“喝几口得了，等会还要谈正事，留着待会喝。”
　　几口啤酒下肚，他感觉脸很快烧起来，但还没到喝醉的地步，身子倒确实是热了。
　　黑暗的夜晚，快艇诡秘地离岸。岸边灯光渐隐，海面波涛翻滚，似潜伏巨兽。夜空无光，快艇也隐藏行踪，漆黑的周围仿佛隐藏不为人知的秘密。随着进入深水区，快艇明显更加颠簸，夜风如刀割面，令人不禁心生不安。
　　这时，贩子递来一个精致方形酒壶，嘿嘿笑着说道：“我这还有好酒，给你喝一口，只能喝一口啊，多了我要心疼的。”
　　影山步无奈，接过来闻了闻，是威士忌。他仗着系统可以抽走多余酒精，于是接过去抿了一口，然后还了回去
　　这一刹那间，系统忽然传来提醒：酒里有问题。
　　他不动声色地赞了一句：“好酒啊！这酒我一尝就知道肯定不便宜。”
　　“哈哈，老板你有品味！咱们手底下做事的人喝点好酒不容易，等会上邮轮了，我们头儿肯定请你喝更好的，没准我还能沾点光。”
　　两人虚情假意互相恭维了几句，影山步扮演的商人就有些不胜药力地向旁边栽倒。
　　贩子见他倒在座椅上，还用手推了他几下，确认他失去意识之后，扯着嗓子在风里叫船员刹车。
　　贩子从另一边座椅下方扯出来一团麻绳先把影山步脚捆了，嘟囔着：“还以为立了功，这tmd等会还不被老大削死。”
　　说时迟那时快，他正在捆绑的小腿忽然抬起当胸一脚，把他踹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影山步抬起手握拳便重重打在他侧脸，把他打得踉跄坐倒在椅子上，然后又是一拳，这贩子背靠围栏被打得后仰，险些翻下海去。
　　船上没有开灯，在未熄火的发动机噪音和猎猎海风中，身后的动静很难辨别。影山步的第六感让他稍稍侧身，于是原本应该落在他后脑的棍风便敲在肩头。
　　这一下势大力沉，影山步几乎能听到骨裂的幻听。
　　他神色沉下来，转身去夺武器，发现这船员不单单是个高大壮硕的外国人，而且极擅搏斗，颇有些东南亚那边的路子。
　　快艇虽然减速但未熄火，仍旧乘着浪尖向深海处驶去。
　　大浪卷来，船上颠簸更加剧烈，两人脚下左支右绌地勉强保持平衡，又要将对方制服，在黑夜里极为惊险。
　　等他们扭打在一起时，忽然一个剧震，两人四脚竟然双双腾空，然后跌向围栏。
　　船员顺势将影山步推了下去，然而影山步脚上缠着半松的麻绳，直接凌空套住那船员的脖子，将人反手一起扯了下来。
　　“救我！”船员的声音高声响起，船上贩子不知道他被缠住脖子，还以为他抓住了麻绳，应和道，“抓紧！”
　　随着麻绳被贩子用力缠紧在船上，那船员几乎是三秒之内就失去了声音，身体软软地在船后的浪里起伏。影山步知道这人的颈椎断了。
　　但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因为这麻绳套在他脚上，在海里废了很大的劲才在被拖行的情况下把麻绳割断，然后在船尾掀起的漩涡里昏天黑地地喝了好几口咸涩海水，才听到船声远去。
　　影山步虽然会游泳，且在警校的成绩优异，但没有特意强化过这一技能，没有人可以在这种夜里徒手从深海游上岸。
　　他费力地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探出头换气，翻出商城迅速筛选与水性相关的技能，在两个里边做选择。
　　一个是【水性精通】，能够让他在海里也可以肆意畅游，但体能和失温是个问题。
　　另一个就有些超科技了，叫做【海妖之吻】，可以让他在水里保持与陆地无异的基本维生状态，当然价格也不菲，而且是一次性的。
　　他犹豫的点在于他对自己体能有异于常人的自信，而且利用商城里的药物补充体力兴许加起来还比后者要便宜。
　　就在短短十几秒内，走远的快艇竟然又掉头回来，然后放缓了速度，从船上亮起手电的灯柱到处照在海面，似乎在找影山步的踪影。
　　这种光线下，影山步距离对方不算太近，只要在光照来时潜入水中，对方多半发现不了他。
　　然而没想到，那畜生竟然往水里丢了什么东西，然后他瞬间感到浑身麻痹，呛了口水就往海底身不由己地沉了下去。
　　海水导电！
　　他心里骂都来不及骂，眼前一阵泛黑，肌肉难以控制，只觉得海面距离他越来越远。
　　这一瞬间，他做出了决定：购买【海妖之吻】，绑定【幸运之神的骰子】，叮嘱系统在必死情况下接管他的身体。
　　然后身体与意识一齐陷入了无边的冰冷深渊。
　　东京一座宅子。
　　霜岛雅树忽然有所预感，站起身。一刹那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剥离了，非常飘渺的直觉，就像是失去了安定的来源。
　　他无法解释这种莫名的感觉，但毫无疑问令他有些焦躁，而他手中的电话屏幕上还显示着影山步无法拨通的通讯记录。
　　作为剑道实力实际上有七段，但是因为腿伤而耽误了多年比赛的高手，他是相信预感的，因为交手时的反应只在刹那间，他更倚靠潜意识来预测对手的行动。而类似于这样莫名的灵感，他偶然也有过几次。
　　上一次，是影山步替他挡了子弹；再上一次，是他的搭档死在他面前。
　　或许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他站在原地，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想知道影山步现在在哪。”
　　那边与他推诿了几个来回，终于还是松了口：“……他在执行潜伏任务。不方便……”
　　“是倒卖兴奋.剂的那个案子？”霜岛雅树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
　　对面因为霜岛雅树的职务在警备局公安课，属于全国公安的上级，无奈回答：“是。有什么问题？这任务是上边同意了的，你们察厅有何贵干？”
　　男人垂下眼，唇角向下抿。他在家中穿着柔软旧衣，肩头还搭着针织外套，然而却因为简单一个表情，流露出肃杀的气息。
　　他目前的职位尚且不足以说插手就插手，仍需要申请；影山步联络不上似乎也事出有因，卧底时常不能开机；他更无法解释为什么一定要现在联系上影山步，难道只是一个预感吗，这理由若是由其他部门的人唐突地告诉他，他都不会答应。
　　“打扰了。”毫不犹豫地挂断。
　　然后他又拨出另一个号码：“……我要接手这个案子。”
　　“是，一定要。”
　　（蠕动）（分裂）（变成大象）（乌鸦坐飞机！）（龙卷风袭击停车场！）
　　找工作间歇性精神稳定，持续性到处发疯……
　　感觉可以设个文案2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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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3]揭晓:这一切都将他推向了这样一个地方
　　声音从远处传来，逐渐变得清晰，像是一把钥匙拨动了锁孔，将影山步从昏迷中唤醒。
　　冰冷的海水冲刷着身体，粗粝的沙子贴着皮肤，耳畔是潮水拍打礁石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哗啦啦作响。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海滩上。
　　影山步缓慢地挣扎着，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试图坐起。他四下张望，发现周围是一个安静的渔村，一排排小木屋错落有致地坐落在海边。村民们的活动声音嘈杂而有节奏感，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突然，他听到一个人远远地吆喝：“喂！快看！这里有个人！”声音带着惊讶和关切。随着声音传来，影山步看到一个渔夫正指着自己，招呼其他村民过来。有些人手里拿着渔网，脸上满是惊奇。
　　他左右转头看看，忽然扯到了左肩，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是在海里撞到礁石了么？不久之前黑夜里混乱的记忆碎片唐突闪回，影山步意识到这是来自于被船拖断颈椎的那个倒霉鬼。
　　算了，人都死了，也没处找麻烦去。
　　他开始整理思路，迅速弄明白现在的处境。
　　【海妖之吻】保证了他在海水里不会窒息失温，而且因为名字里有【海妖】，所以实际上还对海洋生物有一定威慑力，这些道具的诞生来自于不同世界，没有白起的名字。
　　而【幸运之神的骰子】已经消耗，让他能够冥冥之中“幸运”地被洋流送上岸。
　　这两个道具加起来是一笔巨款，但却非常值得。他精打细算地省钱就是为了能在关键时刻物尽其用，这两样东西算是保了他一命。
　　那个贩子往水里丢的应该是连通了快艇发动机的电线，影山步因为离船远所以受到的电流有所衰减，但更大的可能是电流强度本身不高。比起电击本身造成的休克，水中触电更致命的是痉挛后造成的溺水。
　　只是影山步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时候才醒，以及现在所处何方未设定关键词时，幸运骰子的默认作用是令持有者的运气提高，能够将无数偶然因素组合起来，达成一个未知的正向结果。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将他推向了这样一个地方，是因为这样的结果对他最好。
　　有意思。
　　如果只是让他单纯获救的话，令他被过往船只看见就足够了。
　　心里有了想法，他抬头看了看充满好奇地围过来的几个渔民，在“你还好吗？”“怎么不说话”“喂，是不是撞傻脑子了”的时候，警惕地从沙子上爬起身，向后退了两步。
　　结果身后是被海浪冲刷堆积起来的一道坎，他身体虚弱又没有看见，直接摔了一跤。
　　渔民们“哎呦”一声，有些人赶紧上前拉他，还有些人则啧啧点评：“怎么这么胆小啊，我们不是坏人！”“我看是傻了。”
　　这年轻人皮肤因为泡了水而格外苍白，面色非常差，头发湿漉漉地贴着脸颊，身上的衣服也黏在身上，款式简单看不出来历。
　　在渔民的手伸到他左胳膊时，他直接向后偏了偏，右手挡在对方胸前，阻止靠近。
　　那人“嘶”地吸了口气，有点棘手地上下打量他两眼：“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对方表情冷淡，一双眼睛黑黝黝地嵌在苍白脸庞上，最后还是点了下头。
　　“那就好办了。”渔民松了口气，“你是怎么掉到海里的？有没有受伤？怎么联系你的家人？”
　　然而落水的男人却缓缓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渔民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精瘦黝黑，下巴的胡茬泛着白色，头顶戴着草帽，脖颈绕着一圈毛巾。
　　周围的渔民们好奇归好奇，却不可能为了这点事耽误了清晨出海的时间，于是对那离得最近的老渔民吆喝道：“厚海家的，你要照看一下吗！”
　　名为厚海的渔民对乡亲挥了挥手，嗓门很大：“哦你们去忙吧！我先看看咋回事！”
　　他转过头来，跟这看起来警惕得有点反常的年轻人鸡同鸭讲地比划了一会，终于搞清楚眼前这个锯嘴葫芦什么情况。
　　肩膀受伤了，并且失忆了，连自己叫什么年纪多大住在哪都不知道。身上空空如也，既没有钱包也没有手机。
　　“你这可麻烦咯……”厚海叉着腰咋舌，把草帽摘下来挠了挠花白的寸头，“要不你上我家……也不行，我老婆跟我一起出海，家里没个人。”
　　憨厚的男人纠结了一会，终于做出了决定：“算了，今天不出了，你先上我家歇会，等村里诊所开门了我带你去看看肩膀，年轻人别留下病根咯。”
　　影山步沉默地站在那里，清晨的海风冷冽，将刚刚从海水里站起来的他吹得瑟缩，像是并不明白眼前渔民做出了多少牺牲。反倒是厚海见他那副茫然的样子，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儿子，然后心软地对他招了招手。
　　“能走吗？跟我来。”
　　这个村子临海而立，房屋的建筑风格古朴陈旧。从乐观的角度看，它们显得朴实无华；从另一方面看，它们似乎相当原始。然而，每户人家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院子环绕着房子，也显得生活自给自足。
　　厚海家不大，但打理得井井有条。老渔民领着年轻人回了家，先招呼老婆煮点热汤，然后又打开热水器，从折叠衣柜里翻出一条毛巾和一身干燥的衣服递给他。
　　“等水烧开就能洗了，这衣服都是洗干净的，你凑合穿吧。先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了，别着凉。”
　　然后竟然放心地将影山步一个人留在卧室里，自己去客厅等着了。
　　影山步没有欺负老实人的意思，但这渔民毫无防备的程度直令他良心作痛，暗暗想到，等他离开的时候一定给渔民留一笔钱做谢礼。
　　从海边到村子里的路程走路不过二十来分钟，影山步也有机会仔细打量这处村子，然后发现这是一处被山包围起来的海岸，想要离开大约只能通过汽车，是天然的渔港。但因为先天限制而不能扩张，所以至今没有被渔业公司或者旅游集团盯上。
　　然而一路走来，影山步却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之处：有些人家中房子看起来建得很不错，虽然达不到豪华的程度，但是至少看起来很新，而且颇有城市风格。这些房子的数量并非偶然。
　　影山步脱了衣服，看到自己左肩已经肿了，不知道伤势如何，不过想了想还是没有靠系统修复。
　　抠门只是一方面，他还要有留下来的借口。
　　洗完澡之后，他坐在窄小的饭桌边，端着碗喝了几口味增汤，碗里飘着海带，没有豆腐，味道却依然很香，尤其是在他被海水泡得浑身发冷之后。
　　厚海拉出另一把凳子坐在他旁边，也倒了碗汤，循循善诱地问他能想起来哪些东西，结果只得到了一问三不知的沉默。
　　老渔民重重地叹了口气，又开始苦恼地盘头顶，最后只得出了先带这个青年去看医生的结论。
　　渔民的妻子也是个热心肠，而且更加健谈，把他仔仔细细地又盘问了一遍也没有得到任何信息之后，主动把这附近的情况说了一遍。
　　这个村子都以捕鱼为生，山脚下附近的土地原本也有人耕作，但似乎是因为土质问题收成十分一般，大多数人还是日出而作，清晨便随船出海。
　　她近乎自言自语地絮叨着：“带你去镇上的警务站可以问问他们你这样的怎么找家人，不过去镇子上还挺远，你可以搭送鱼的顺风车，顺便再看看镇里的诊所……”
　　影山步沉默地听着，没有提出任何意见。
　　从屋内出来，他正好听见院子外边的女人们聊天，就找了个板凳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实为偷听。
　　当地人的口音十分明显，语速又快，影山步费了点神才弄明白在说什么。
　　一个女人说“你家那口子又去上工啦”，另一个说“是啊，明天发钱，不知道会有多少”，然后第三个女人恭维了一下“他干了那么久，厂子里肯定发的比别人都多，真羡慕”。
　　接着女人们就笑起来，开始畅想拿到钱之后怎么改善生活，去镇子里买点好东西。
　　渔民的妻子名为结子，她在屋里闲不住，就提着扫把也来到院里，便看到正坐在院中一个人静静坐着的年轻人。想到他什么也不记得，于是便忽然有了一种被全世界抛弃似的可怜。
　　她拿着扫把在他边上一边扫地一边跟他搭话，解释道：“村里去年来了些人开了个厂，正好把山脚下那片地圈了，然后又招了些工，都是村里的青壮年。”
　　因为渔民都是祖辈代代相传，所以家里壮丁少了一个捕鱼就少了一个劳动力，但工厂发的钱却比辛苦捕鱼赚得多得多了。有些老一辈对此很不满，觉得给厂里干活不算一门手艺，不过毕竟还是向钱妥协了。
　　这些工厂里回来的村民对厂里做的活闭口不言，平日里那厂子也多是外人把守，所以老实的村民们纵然好奇也不敢多打探，总归有钱赚就是好事。
　　坐在板凳上的年轻人纵然穿着老旧衣物，却也浑身有种不凡的气度。结子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感慨道：“你应该是大城市的人吧，我遇到过那些人，感觉他们都很吓人。”
　　说着她端详了一下影山步，掩唇笑了起来：“你倒也比他们差不到哪去，往那一站就够唬人的了。”
　　影山步默默看她，并不回话。但他心里却忽然回过味来，这厂子可能跟他确实有些关系。
　　渔民们每天清晨出海，捕捞回来的鱼要送往镇子上销售，厚海跟司机说了一下情况，两人就挤上车。
　　镇子也不算大，不过相比村子明显先进许多。到达镇上时刚好赶上诊所开门，厚海就带他先去看伤。结果影山步在医生面前脱掉外套时，医生和渔民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年轻人穿着黑色的棉质背心，从他后肩到手臂密密地绘着刺青，肩头肿胀，肩背肌肉线条流畅，具有力量感。
　　在日本，刺青的意义非常特殊，尤其是大面积的花纹，在近代普遍认为是极道组织的象征，越是在极道内地位重要的成员，身上的刺青面积越大，花纹越复杂。
　　虽然现代受到西方自由文化的影响，许多年轻人会在身上留下喜欢的图案，但在公共温泉和泳池等场所仍然婉拒身上有刺青的客人。
　　而在这样偏僻的地区，思想更加趋于传统，见到影山步这一条胳膊之后直接将他与极道归为一类。
　　厚海回过神来，先连忙对医生解释道：“他失忆了！我是在海边捡到他的，一直都很有礼貌，还帮我老婆做家务呢。”
　　大夫又看了两眼这面无表情的年轻人，这才不情不愿地给他看了看肩膀，然后抓着他的胳膊摆动几下，判断出来没有骨头的问题，让他回去好好养着就行了。
　　影山步点点头，说了声谢谢，那大夫倒是对他改观了不少。
　　诊费是厚海出的，影山步在外边等了一会，也不知道厚海在里边跟大夫说了些什么，出来之后竟然没有带他找警务站，而是从兜里掏了些钱塞给他，说话的时候看着别处：“你看看有没有车能离开镇子，上城里去找找家人吧。”
　　影山步手里拿着那卷零钱，站在原地看他，没有答话。厚海挠了挠头，欲言又止，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方才那医生跟他说，这样的人留在家里是个问题，肯定是帮派斗争被人扔海里了，要是仇家找回来岂不是惹上大麻烦，那可不是老实巴交的渔民能应付的。
　　至于报警就算了，这种事情交给警察说不定还会被这个人记上一笔，要是就这样分别的话，到此为止厚海还对他有救命之恩。
　　厚海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他不常来镇上，离开之后干脆去附近转了转，因为把钱都给那个人了，所以也没法购物。等他转完准备搭车回村时，竟然又看到了影山步。
　　那年轻人依然站在两人分别的地方，背影单薄迷茫，手里握着什么东西，一步也没有挪动。
　　厚海忽然心里一痛，仿佛看到了儿子的身影他找出来的旧衣服全是他儿子的。
　　脑子一热，他大步走上前去，冲动地说道：“要不然要不然你先跟我回去吧。”
　　影山步低头看他，眼珠黝黑。
　　厚海结巴了一下：“嗯……等你伤好了再离开也不迟，你现在做什么都不方便。”
　　没想到眼前的青年又开口了，认真说了声“谢谢”。
　　老渔民于是沉默下来，用手拍了拍影山步完好的那侧手臂：“希望你想起什么之后，不要怪我们就好。”
　　于是影山步就在厚海家暂住下来。
　　小村子消息传播得很快，没多久，每家每户都知道村里收留了一个外来人，是从海里飘过来的傻子。
　　结子还没好气地跟别人解释影山步只是想不起来东西，不是脑子有问题，结果一个言辞犀利的妇人反问道：“这还不是脑子出问题了吗？”让她哑口无言。
　　村里的小孩子们也不怕他，围着他问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但这奇怪的高个子大人全都不回答，于是拍着手围着他唱“傻子傻子没有脑子”，这人倒也不生气，不如说毫无反应。
　　村民见他没有任何攻击性，于是就放心下来，不算排斥他。
　　影山步的饭量着实把厚海夫妻俩吓了一跳，第一天的晚上，影山步听到厨房里两人说悄悄话，内容就是家里的米不够吃了。
　　于是影山步便提出来他可以去厂里做活。
　　厚海犹豫了一下就答应替他问问，然后过了几天，他被另一个村民带到村尾一处民宿。
　　这栋房子属于新修的，从风格上来说便与其他老房子格格不入，内里的装修更是充满现代的科技产物，但是房子主人却不十分爱惜，地上歪七扭八地躺着啤酒瓶，影山步走进去的时候，客厅沙发里坐着三个男人，正在一边看电视一边嗑瓜子，瓜子皮落了一地。
　　看来这就是工厂的负责人了。
　　坐在沙发边上的一个男人对村民抬了抬下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傻子？”
　　村民连连低头哈腰：“是，他很温顺的，村里小孩儿戏弄他也从没有生气过，而且干活很勤快，力气又很大。他不会捕鱼，所以想找份工来报答厚海一家，厚海把他当儿子看待呢，那一家都是老实人……”
　　沙发上的男人不耐烦地对他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介绍，转头对影山步问道：“你会说话吗？你叫什么？”
　　影山步于是终于说了进门之后的第一句话：“凌久。”
　　这是厚海那个已故儿子的名字，借给影山步用了。
　　村民们虽然还觉得厚海夫妻俩脑子也出问题了，竟然收留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外男，但因为他得到了这个名字，所以竟然隐约也接受了他的存在。
　　当然，更大的原因是因为影山步没有任何脾气，做事又勤快，还会修电器，而且站在那里就十分养眼，最后竟然变成了暗中羡慕厚海家白得了这样一个便宜儿子。
　　不说影山步到底最后会不会留在这里，单看给厚海家帮忙的这些日子，厚海家也不亏。
　　当然，他们都不知道影山步的饭量，否则估计会成为村民口中的“赔钱货”。
　　影山步提出去工厂工作一方面是为了补贴饭钱，另一方面就是他认为自己之所以会来到这个村子，全都要应在这厂子上了。
　　这些外来人似乎确实缺人手，但也对影山步这个莫名出现的人有防备心，只让他做些苦力。
　　等影山步后来伤全好了，干活效率又提高很多，于是管他的人非常喜欢这个不说屁话也不会动不动就要休息的年轻人，在厂里一个做工的村民因病请假之后，竟然把他调了进去。
　　影山步第一次进入工厂的核心区域，虽然只是当搬运工。
　　他在袋口悄悄蹭了点里边的内容物下来，丢给系统鉴定。
　　【麻.黄素】
　　这下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麻.黄素从麻黄属植物提取而来，它作为兴奋.剂具有提高新陈代谢、增加心率和血压的作用，在医学上被用于治疗哮喘、鼻炎和其他呼吸道疾病。
　　如果只是为了获取麻.黄素不至于特意找这么个山沟建厂，因为这是基础药物，能够从医疗系统得到。
　　除去医疗效果之外，麻.黄素还是制造冰.毒的前体物质，所以生产、销售和使用被严格限制。
　　“喂，快点运出去，里边还有好多呢！”门口的小头目不满他动作停下，以为他在偷懒休息，于是呵斥道。
　　影山步点了点头，转过身看了一眼背后的仓库。
　　在那昏暗的空间里，数百个相同的袋子被堆积成了一人高的山，代表着同样份量的冰.毒在另一个地方即将合成。
　　怎么不算一种加更呢（挺胸）
　　为了加速我也是很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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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失联:正式失去联络计时一个月
　　这里山远地偏，水运便利，连警务站都没有安设，而是由镇上警务站辐射多个乡村，定期派警察巡逻走访，这些人摸清楚巡逻时间之后，另外稍微花了点钱就避开了麻烦。
　　影山步在发现这是一处制毒窝点后本想直接联络上级把这里一锅端了，但是后来却发现这里只制作麻.黄素，成品由船向外运输。
　　也就是说，这只是链条的上游，他们还会将这种前体物质贩卖给真正出手大货的制造商。
　　那才是真正罪大恶极，需要斩草除根的地方。
　　于是影山步又按捺下来，沉默地当一个小工，他需要获得更多的消息来确认运输目的地。
　　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有联络警视厅。
　　首先他在海上漂了那么久，要是手机还能开机那就太不合理了。所以他只能使用其他人的手机或者座机拨号，然而他为了取信于人，给自己立下了失忆的人设，必然不能够当着他们的面打电话，更别提借用手机。
　　虽然家家户户都有座机，但他们地处乡下，乡里乡亲有事直接出门当面聊，平日里打电话次数寥寥，即使影山步拨出一个号码都非常显眼，有心人一查就会知道他身上有破绽。
　　至于使用小卖部或是镇上的公用电话依然不可行，因为地方小，新闻少，影山步本人作为一个大难不死的“傻子”早就成为了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出入时都会接受他人好奇的打量，虽然未必带有恶意，但仍然像摆脱不掉的眼线。
　　唯一可行的就是在镇上借口给厚海家报平安时使用公共电话亭，但这样的机会目前还没出现，因为去镇上的次数寥寥，每次厚海都将他看得很紧。
　　倒不是担心他作奸犯科，而是怕他走散了。
　　影山步对众人如何看待他持有的是放任态度，因为这样十分有效地降低了别人对他的警惕心，让他顺利打听到了许多消息，虽然这种走向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无所谓，他会装傻。
　　虽然他没有真的装傻。
　　难道是他看起来比较傻？？？影山步早上刷牙的时候偶尔会对着镜子狐疑地摸脸。
　　他的面孔经过调整，没有改变五官和骨骼，而是使用了一个系统道具【轻薄的假象】。
　　是的，这就是猎O西O的那个同名道具，效果也差不多，只不过这个抠门商店售卖的单位是以面积计量的。
　　【轻薄的假象：没有厚度的包装纸，能够实现一切平面上的视觉效果，防水防火防风防雷电，但是不防触碰，毕竟假象就是假象。不建议以画饼充饥为目的使用本道具。】
　　纹身同样是利用这个道具虚拟的，某种意义上来说与真正的纹身也没有两样，只是想要去除轻而易举。
　　他曾考虑过参照极道大佬弄上整个背部的刺青，但是那样的话反而会更引起他人警惕，因为一看就过往经历不凡，所以最后还是只纹了一条左臂。
　　这刺青的作用可以直接帮助他坐实人设，而且绝不会被人联想到警察。
　　至于面部的微调则参考了化妆的原理，反向操作，主要是为了让自己能够不那么突出，第一眼看上去很难联想到他在东京时的形象，但熟人多看两眼还是能认出来。要不是他比较抠门，甚至打算把全身皮肤都改造成黝黑的，主打一个民风淳朴朴实无华。
　　没有影射某人的意思。
　　在厂里干了将近一月，影山步便渐渐以沉默安静做事可靠获得了更多的工作。虽然因此被其他村里的工人暗中排挤了，但影山步对此心里也很无语，他只是打杂跑腿的活计更繁重了而已，这有什么好嫉妒的！
　　估计在其他人眼中，干活多等于拿钱多，然而这些人喜欢用影山步不过是因为对他不太需要那么警惕，而且不会像其他村民一样话里话外充满了对钱财的渴求而已。
　　当然，这些人出手仍算大方，心情好的时候会抽点钞票塞给这个“厚海凌久”，再画点“好好干活以后赚大钱盖新房”之类的饼。
　　他们招人只找青壮年，而厚海家的儿子早年因病去世，所以根本没可能来厂里做工。好在厚海夫妇也是安贫乐道之人，数十年如一日地以捕鱼为生，也不会对村里乡亲暴富产生阴暗心思。
　　更何况，在村民们看起来算是暴富的收入，只不过是这些制毒人手中漏出的九牛一毛而已。在偏僻乡下，物价开销极低，盖房也花不了多少钱，所以他们圈的一大片土地相较外地几乎像是白捡的。
　　“厚海，把另一个屋里的塑料袋提过来。”管理工人的人名为平田，就是他点影山步调入核心区域的。
　　影山步点了下头，把这一兜子从镇里买来的零食送入几个人平日休息的房间，地上放着几箱啤酒，垃圾桶里塞满诸如包装纸之类的东西。他弯腰把桌面收拾干净，然后把垃圾袋换了，就为了拖延时间听他们闲聊。
　　这些人里主事的是“芦塚”，平时很少跟村民说话，颇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芦塚这时候正在骂骂咧咧地嗑瓜子，瓜子皮乱喷在刚扫干净的地板上：“x的，那个孙子要约我在市里见面，说要再谈价格……这tmd明摆着想砍价啊！最近物价涨了我涨点怎么了，谁不是要吃饭的……”
　　另一个狗腿子迅速拍上马匹，连连附和：“就是，我们不要吃饭的吗！”
　　芦塚骂他：“他要是跟我砍成了，你们分的钱也要砍价！”
　　于是气氛迅速变成义愤填膺，几个狗腿纷纷开始痛斥商人黑心，见利忘义。
　　“大哥，我们这次多带点人吓唬吓唬他！”
　　“市里能带多少人，太tm显眼了，这王八蛋约市里就是怕我摇人。”芦塚骂骂咧咧，“要是在乡下我直接叫几十个兄弟，埋都给丫埋平了。”
　　平田因为脑子活泛会做人所以一直负责跟村民打交道，其他人看不上这种任务，专心拍马屁，或者干好核心提炼工作，但他却反而很享受对这些乡巴佬呼来喝去的感觉。
　　此时他眼珠一转，提议道：“大哥别急，我们带不了多少人，他们也带不了。”
　　芦塚缓了缓，点头道：“是这个理，但是我带你们几个废物去能顶什么用？一天天话说得tm好听，连只鸡都tm杀不利落！”然后一巴掌甩在旁边小黄毛头顶。
　　旁边狗腿连忙赔笑。
　　他们做的是这样的生意，自然不可能不带打手，平日巡逻的也是从外边带进来的兄弟。芦塚琢磨了一会，脑中过了一遍名单，打算这次狗腿只带一个，其他都用打手来充数，必须得选最能打，最不畏死的那些。
　　影山步听明白之后就退了出去，其他人也没有在意他的行踪，继续开啤酒看电视打牌。
　　等芦塚吃饱喝足，出门溜达时，正巧看见院角水龙头有一个躬身洗头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背心，身型精瘦，手臂肌肉扎实，没有一丝赘肉，左肩露出一些花纹。等他站起身，整条左臂赫然显露。
　　芦塚高喝一声：“你是谁！”
　　不等他警惕心完全升起，那人转头看来，倒让他一愣，然后乐了：“怎么是你小子？你还有这么叼的纹身呢？过来给我看看。”
　　然后又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下端详，不甚满意地点头又摇头：“你到时候就穿着这身，我再给你弄点东西挂腰上，就是你小子太tm……算了。”
　　芦塚十分勉强地嘬了嘬牙花子，最后说道：“今天开始你就别刮胡子了，争取能留点胡茬，头发也别理了，听懂了没？”
　　“厚海凌久”默默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芦塚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只觉得自己慧眼识珠，捡到了个能充门面又听话又能干活的宝贝，而且还不会问这问那或者算计他的生意。
　　厚海夫妻对影山步在厂里做什么没有过问，影山步则把领到的钱全都拿回来给老两口日用，让厚海夫妻又惊又喜，连连推拒，结果看到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又忽然通情达理地收下，直说给他存着，等他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就是。
　　偶然间，他见到结子悄悄抹泪，而厚海则叹着气无声拍了拍妻子的后背，便装作不曾来过一般无声掩上房门。
　　影山步则换了身新装，虽然仍是城里淘汰不知道多少轮才销到乡下的尾货。
　　平田负责了给影山步换装的活儿，带他去镇上挑了几件衣服，一双鞋，然后把他们自己的军用匕首与甩棍挂到他腰间，满意地打量他两下，顺口说了声：“这钱从你工资里扣了啊。”
　　“厚海凌久”不出他所料地没有任何怨言，他也就没说从中小小中饱私囊了多少。
　　到了进城那日，影山步坐上芦塚的越野，后边则跟着一辆面包车，里边塞满巡逻的打手兄弟。
　　颠簸了好几个小时才进了城，芦塚骂骂咧咧地抱怨自己屁股都颠成八瓣了，扶着腰下了车，然后在落地的一瞬间突然挺直腰迈开外八字，起了范。
　　约见的地点是一家酒吧，已经包了场。面包车里的人在外边等候，芦塚身边则只带了包括平田和影山步在内总共五个人。
　　进去之后，另一方也已经在里边等候了，不多不少也只带了五个人。
　　酒吧里一反营业时的昏暗，灯火通明。卡座两侧摆开车马坐下，于是两伙毒枭开始虚情假意推杯换盏，终于切入正题，开始就着材料每公斤的价格开始来回拉扯。
　　影山步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对面几人，发现对方带的打手目光十分警惕地盯着自己。
　　在他人眼中，就是这穿着黑背心，下边穿了工装裤和短靴的男人下巴留着胡茬，头发略遮双眼，皮肤苍白，十分阴郁。而他身上肌肉线条明显，再加上一条花臂，看上去便不是易于之辈，像是极道里出手狠辣的职业.打手，不知道怎么竟然来给毒贩子卖命。
　　影山步与对方漠然对视一眼，又转过目光去打量其他人，心里对这些人的战斗力有了评估。
　　是否配枪只要一眼就能看出来，没穿外套的人如果腰间没有鼓鼓囊囊的轮廓，除非带的是袖珍手.枪，否则基本是安全的。而在这种混社会的人眼中，枪械都要从黑市获取，价格不菲。
　　袖珍手枪杀伤力有限，只适合暗杀，如果是为了增加威慑力或者参与械斗，那么无论如何都不会考虑这种“小家子气”的东西。
　　影山步将注意力锁定在两个人身上，一个看起来是练家子，另一个则可能带有配枪，总是下意识地去摸外套下摆。
　　毒贩子也是商人，两方谈判时从笑脸相迎到针锋相对，再到苦肉计，旁敲侧击，什么手端都用上了，让影山步也暗中咋舌，这些人看上去一身横气，到了谈钱时竟也抹得开脸皮耍无赖。
　　“老哥，我唾沫都要说干了，结果你是打定主意不见棺材心不死了是吧？”
　　“这话说的。”芦塚哼笑一声，耸肩，“咱们都是知道，你不是我唯一的下家，我也不是你唯一的上家，别搞得好像非你不可似的，太天真了，小老弟。”
　　对方忽然咳嗽一声，把酒杯端了起来，然后坐在他侧面的人忽然掀开外套拔出手.枪！
　　芦塚瞳孔一缩，下一秒，那支枪则撞上一个白影，那人“嗷”地一声惨叫着脱了手，枪则落到桌面，被人一脚踹远。
　　这变故突如其来，两伙人甚至还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身体下意识已经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手中武器都亮了出来。
　　先动手的那方人喊了声口号，于是都开始动手，然而芦塚这边的那个花臂男人已经将甩棍甩长，一棍就将最有威胁力的那个练家子抽得眼前发黑。
　　紧接着上前补了一脚将人踹倒，靴尖非常硬，把人生生踹得干呕，然后几棍下去就人事不省了。
　　“干他！”
　　影山步判断出来最能打的确实是那伙人里的核心打手，其他人见状不妙一拥而上，而芦塚这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于是迅速混战成一团。
　　影山步提着甩棍避开朝他挥来的刀子，把来人几棍抽开，然后伸手把芦塚从人群里拉出来，推到远处，又回身加入混战，很快就平息了争斗。
　　于是情形瞬间倒转，手下横尸一地的毒贩满脸鲜血地孤身坐在对面，虽然还能坐着，但是已经失去了所有气势，高下立判。
　　芦塚把玩着那把枪，意味深长地调笑道：“这可不是我先动的手，我事先说明一下。”
　　那人也没料到对方竟然带了这么能打的人，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含恨陪笑着把这单生意谈了下来。
　　芦塚看起来平时对小弟们不怎么凶，甚至算得上和气，但是做生意的时候却相当狠，直接开了个让对方差点跳起来骂的价格。
　　“哎，别急嘛，你有的赚呀，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们的利润。”芦塚叼上烟，把打火机递给旁边的小弟，但现在旁边只有影山步一个人。
　　影山步看了他几眼，没接，芦塚暗中瞪了他一眼，自己有点尴尬地收回打火机把烟点上，若无其事地把两只胳膊都搭在沙发靠背上，翘着二郎腿悠悠说道：“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你先破坏的规矩，做错事就要受到惩罚，是吧？”
　　旁边没人接话。芦塚心里告诉自己别跟傻子过不去，然后把台子搭了下去：“而且呢，这次是这样，下次我们再继续谈，相信那时候我们会有个让大家都满意的价格，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情况了。”
　　“你说对吧？”
　　对面满脸血地咬着牙陪笑：“是啊。”看上去却像是恨不得扑过来从芦塚身上撕下一块肉一样。
　　芦塚带人离开上车之后，才在车里爆发出畅快的笑声，然后重重地拍了拍影山步的肩膀：“你小子这么能打？脑子坏了身体倒是还有记忆啊，以前到底干什么的？”
　　影山步一言不发，芦塚也竟然习惯了，然后吆喝着叫司机去城里另一边的一家饭馆庆祝一番。
　　其他人推杯换盏，影山步埋头苦吃，芦塚很和蔼地笑眯眯地让服务员多上点，要多少有多少。等影山步终于吃饱了之后，抬头说自己要给厚海家打电话报个平安。
　　芦塚特意了解过了影山步的身份，知道他之前从来没离开村子这么久，痛快地同意了，然后醉醺醺地从钱包里扯出一张大钞塞给他，让他去外边顺便买点烟回来，找的零钱给他打电话。
　　东京，警察厅。
　　影山步正式失去联络计时一个月零三天。
　　霜岛雅树站在天台上，此时正是午休时间，也有些同事在天台吹风或是打盹，然而他默默看着远处，手边却放着一部手机。
　　那是影山步的上线联系方式，固定在这个号码上。除非特殊通知，否则影山步只能联系这个号码，而电话对面的一定会是他的联络人。
　　他叼着一支烟，低头给自己点上火，默然抽完之后，等身上的烟味被风散尽，才抓起手机，转身离开。
　　“怎么，戒烟失败了？”山本龙彦在他身上又闻到香烟的味道时十分惊讶，因为霜岛雅树在他眼里时极为自律，且行动力超群的人。他们当年在警校时公认如果有人能够凭借自己的意志力戒毒成功，那么一定是霜岛雅树。
　　当年霜岛雅树的搭档出事之后，他很是抽了一阵烟，很快就完全戒了。现在霜岛看起来已经走出那件事，甚至站在了警察厅里，却又像是遇到了巨大的难题。
　　霜岛雅树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袖口，沉默了片刻，淡淡答道：“那个案子……卧底的警察，失踪了。”
　　山本龙彦眉心微皱：“多久了？”
　　“一个月。”霜岛雅树手指动了动，强忍下去，“之前的所有线索断得一丝不剩，撤得干干净净。”
　　于是山本龙彦瞬间明白过来：这是暴露了。
　　暴露身份又失踪的卧底警察是什么下场，甚至比普通人更惨，不堪设想。
　　山本龙彦张了张嘴，又听霜岛雅树开口道：“那个警察我认识。警校时，是我带的最后一届学生，那一年里最好的那个。”
　　山本龙彦心里一突，看向自己的老朋友，见他脸颊绷紧，忽然想到了霜岛雅树的前任搭档，于是心下恻然。
　　竟然在同一桩案子里，叫这责任心感极重的男人折进两个亲近的后辈。
　　油门给我踩烂（）
　　终于写到心心念念一直想写的花臂阴暗b版步酱（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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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5]进展:影山步失联的第二个月。
　　从椅背上捡起夹克穿上，他走出饭馆，顺着街道走了一会，不出意外地在十字路口找到了一家便利店。买完东西之后，在售货员的指点下找到了不远处的公用电话亭，然后投币拨出号码。
　　“……是我。”
　　“嗯，这边办完了，很快回去。”
　　“好。要带东西吗？”
　　“嗯，再见。”
　　挂了电话，他推开门，走过便利店时看到平田正在门口抽烟。
　　平田抬眼看他一下，笑了笑：“烟瘾犯了，等不及你了。走吧，一起回去。”
　　对面的男人穿着夹克，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一眼，然后提着白色塑料袋与他一前一后地往回走。
　　走进包厢之后，影山步把塑料袋放在桌面上，芦塚放下酒杯，满脸潮红地对他掌心向上，摊开手掌：“找的钱呢？”
　　沉默的男人从兜里掏出一把带着钞票和硬币的现金放到他手里。
　　芦塚低头看了一眼，随口问道：“40秒的电话也就10円，怎么钱少了？”
　　然后一条口香糖放在了他手里。
　　两人对视，芦塚忽然大笑起来，把零钱和口香糖都握住，然后招手示意对方伸出手来，接着一把都塞了进去。
　　“逗你玩儿的，我还没有抠门到这种地步。喜欢吃口香糖啊？早说啊，下次让他们去镇上给你多买点。记着了吧，高岛。”
　　被点名的狗腿连忙应和：“那必须的！”
　　然后芦塚回头招呼其他人继续划拳。
　　影山步握着那把钱，低头塞进兜里，坐到角落撕开口香糖包装，塞了一片进口中。慢慢咀嚼着薄荷味的口香糖，他垂下眼发起呆来。
　　但他却格外警醒：他给厚海家打电话的时长不多不少正是40秒。
　　芦塚是在通过这种方式试探和敲打他不要搞小动作，看到到现在为止对方仍然对影山步的失忆持有保留态度。
　　幸好没有尝试联络警方。
　　对影山步来说，想要合理联络上线竟然是个棘手的问题。经过这件事，他十分怀疑芦塚这帮人正严密监视整个村子，如果他使用座机会留下通话记录，因为村民不常打电话，通话记录寥寥可数。无论是从哪家拨出去，都会给那家人带来巨大的麻烦。
　　而办手机卡需要身份证件，他没有。从黑市购买他又没有渠道。最简单的公共电话亭他都没有机会去打，以上选项不如直接排除。
　　回到村庄之后，影山步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除了得到了一笔钱。
　　他们给村民发钱时并不会分开发放，而是把人都聚在一起，叫到谁的名字就上前，然后平田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一个贴好名字的钱捆。不同人按照干活年限长短和干活质量拿钱不同，于是其他人见状会更加积极地工作。
　　等所有人散了，只剩下影山步。
　　平田给他发钱的时候当着他的面从牛皮纸袋里掏出一捆，然后抽出一点递给他。
　　影山步低头看着他手里那一点，又看了看他留下的，问：“这是什么？”
　　“哦，之前给你说过的，你的行头也花了钱嘛，我给你垫的，不用客气。”平田笑得很和善。
　　影山步抬眼与他对视：“这比上次的钱还少。”
　　平田耸了耸肩：“没办法咯，衣服你穿上了，很帅的。下个月就好了嘛。”
　　然后下一秒，伴随着“夺”的一声沉响，他的两腿之间的土地上深深地楔进一根什么东西。平田几乎感觉到有风擦着他的裤子划过，定睛一看，才发现竟然是根筷子。
　　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从他的额头渗出，抬头时，影山步手里已经拿了他应得的钱，然后面无表情地从里边抽了几张给他，恰好是衣物实际的价格。
　　“我答应要拿钱回去的。”男人淡淡说道，然后朝他走来。
　　平田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就看到对方弯腰把筷子拔出来，用肘关节内侧夹住擦了擦，塞回兜里。他们中午吃饭都用自己的餐具。
　　口袋里被塞了几张钞票，平田站在原地看着影山步与他擦身而过，然后慢慢消失在院子拐角。
　　厚海家对他做什么并不了解，但是却明显在影山步换了衣服之后感觉到了气质发生的转变。老渔民拧着眉犹豫了一会，问道：“你不愿意用我的刮胡刀吗？改明儿我去镇上给你买个新的。”
　　影山步摇头拒绝，然后从兜里掏出钱递给他。这次的钱因为有奖金所以格外厚，让老渔民目瞪口呆，硬是缩回了手。但这钱最后还是放在了桌上，影山步出门去帮邻居修收音机了。
　　“这厂子到底是做什么的？”结子见到这钱之后连忙把门关上，充满忧虑地问道。
　　她的丈夫在烟斗里加了烟丝，摇摇头，“赚这么多钱不一定是好事啊。”就提着烟斗出门去抽了。
　　很快，影山步的下一个活就来了。
　　平田通知他明晚要运货，让他明天下工直接留宿别回家，并且给他找了间空房让他睡觉。
　　等“厚海凌久”再次清醒时，眼前一片黑暗，手臂剧痛麻木，身上的湿冷被山风一吹，销魂蚀骨。
　　他双脚离地，眼睛被黑布条蒙住，悬崖底下的风从一侧向上吹拂，在夜里发出呼啸，几欲将他拉扯下去。
　　平田的声音从旁边穿来：“你卧底的事发了。”
　　影山步转过头去，面对他的方向：“你在说什么？”
　　“还在装？”平田冷笑一声，“这是山上那个废弃的铁架子，我给挪了挪，正好探出悬崖外。我只要一割断绳子，你那便宜养父母就又死一个好儿子。”
　　然而这男人却无动于衷，只是说：“我失忆了。”
　　“你当演电视剧呢？还失忆，还落水不死，我呸！”平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似乎是爬上了铁架，然后刀割麻绳的声音响起。
　　“咯吱、咯吱、咯吱”
　　“在我割断之前，你还有交代的机会，说不定老大觉得你还有点价值。”这声音悠悠的，又带着懒得掩饰的阴毒，“比如给我们做个谍中谍什么的。说说吧，你到底是哪位派来的？”
　　“要是真想知道，不如带我去医院。”男人冷笑一声。
　　“咯吱、咯吱、咯吱”
　　“我真的不知道！”被吊起来的男人下巴胡茬凌乱，嘴唇抿紧。他的衣服被冷水浸湿，看起来十分弱势，此刻像是走投无路似的低喝道。
　　麻绳终于被割断，他手上一松，然后整个人便跌了下去。
　　只在下一秒，就落在泥土上。
　　影山步伸手扯下眼罩，看了看原本距地只有一米高的设计，又冷冷看了一眼平田，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呵斥：“平田！你小子半夜不睡觉偷偷干什么呢！”
　　芦塚打着手电从远处走近，对两人遥遥呵斥道：“明天就去送货了，不睡觉等着我给你开车？”
　　“哎，哎，我们这是闹着玩呢，睡不着上山来看星星。”平田手上的匕首早就收了起来，然后被芦塚踹了一脚，也点头哈腰地赔着笑跟上了。
　　芦塚的目光转到影山步身上，他就把上残余的麻绳一扔，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好像并没有浑身湿透一样。
　　“不管你们闹着玩还是有误会，当着我的面把话说开了，以后不许背后针对。”芦塚抬了抬下巴。
　　平田赶紧跟影山步赔不是：“是误会，然后我们就开了个玩笑。对不起啊，厚海兄弟，回头运完这批货，我请你吃好的！”
　　影山步淡淡看他一眼，点了下头，示意这事揭过了。
　　然后一群人气氛和睦地朝着山下厂房区走去。
　　影山步回去换了干燥的衣服，在厕所擦头发的时候，眼神冰冷地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他们在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而已。
　　又是一轮试探，而且真正的日期不是今天，而是明天。
　　看来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试探了，否则跟不上明天的运货。
　　院子里有人隔着窗吆喝叫影山步出去吃夜宵，然后影山步就随手把毛巾搭在架子上，抓了件外套披上。
　　在宽敞的工厂内，一张原木木桌摆在角落。桌面上摆放着几盆颜色诱人的菜肴，蔬菜与肉类交织在一起，热腾腾地散发出香气。桌子的中心摆满了啤酒酒瓶，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光泽。
　　饭桌上，芦塚果然没有避开他，而是直接跟这几个吃饭的人，也就是他预定要随行的亲信交代明天的计划。
　　“这次不坐船了，走卡车。”芦塚一边喝酒一边说，“若田部那孙子上次差点把船给抢了，等我把这批货交出去再腾出手收拾他。”
　　“陆路线路虽然保密，但是就怕万一。”他冷笑道，“万一遇到条子搜车呢？我们也得能跑得了才行。到时候就靠你了，凌久。”
　　影山步被点名之后，筷子停下，点了下头。
　　芦塚豪气地一摆手：“你放心干，这次跑完，我给你包个大红包！保管让厚海家在村子里扬眉吐气！”
　　影山步看上去似乎被打动了似的看了对方几秒，然而心里却在想：让他揍毒贩子也就算了，这是让他见状不好就断后啊，断后也就算了，还让他打警察，真是做起这行生意就六亲不认，胆子贼大。
　　夜幕降临，车队悄然启动，离开村子。明亮的车灯在黑暗中闪烁，车辆沿蜿蜒山路驶向城市。驾驶员紧张专注，夜色中的城市灯光引导着他们前进。
　　运输的货物在车厢内部，外侧看起来是印着朴素广告的冷链运输公司，前方开路的是一辆貌不惊人的面包车，后边则是一辆越野，再后边是另一辆面包车，芦塚和影山步就坐在这越野上。
　　路上，芦塚似乎觉得十拿九稳了，跟影山步特意介绍道：“这辆车你别看他不够豪华，坐着还挺颠，那可是防弹的。”
　　没能在这沉默寡言的男人脸上看到什么反应，他怪自己找错了捧哏，于是兴致缺缺地靠在一边玩手机去了。
　　影山步侧头从车窗里看着窗外景色，通过路牌判断位置。他们不敢让影山步这个失忆者开车，所以他就负责跟芦塚坐在后排，在芦塚上厕所的时候也要等在门口当保镖。
　　为了避过可能的检查，车队选择了尽量偏僻的路线。长途大概开了一天半，在第二天的傍晚，终于不得不停下来了。
　　“头儿，面包车车胎爆了。”
　　芦塚坐直身体，眼中射出凌厉的光：“爆了还是被扎了？”
　　“被扎了！”
　　芦塚眯起眼，对影山步说了声：“家伙拿上，要出事。”
　　不等他说完，影山步已经握住了甩棍，从车窗里看到外边包围过来的一圈人。
　　芦塚带了十几个人，但是敌方打眼望去至少有二十个。
　　“x的……”芦塚冷笑一声，脸上出现了狠意，此时他才真正像是一个敢制毒销毒刀口舔血的毒枭。
　　他手机响起来，接通之后开始跟外边的人谈判。无非就是些先礼后兵，示意如果芦塚把这批货双手奉上的话，就分毫不伤地把他们放走，不想结下大仇，至于货款呢，现场就能付，他们带了一个皮包的现金。
　　只是他们彼此都清楚，这些钱虽然已经不少，但是比起货物的市价，那可真是九牛一毛。
　　谈崩挂断电话，芦塚阴狠地说道：“让他顺利这么一次，以后谁都能打我的主意。老子头拴在裤腰带上辛辛苦苦做药可不是为了喂这帮豺狼的。”
　　“凌久。”他转头看了一眼影山步。
　　影山步心里叹了口气，却也明白这何尝不是他的一次机会，于是“嗯”了一声。
　　芦塚看着身边男人把夹克脱下来，露出里边的黑色短袖，侧脸棱角分明，但转过头来时，让人注意到的却是那双冷淡的眼睛。于是一下子心放下了大半。
　　手放在门把手上，从玻璃中可以看到前边车上呼啦啦涌出一片兄弟，货车和越野则一直安静没有反应。
　　有人挥舞棒球棍砸在越野玻璃上，第一击没有留下任何裂痕，等抬手挥满预备第二下时，车门忽然打开，一下子撞在他鼻子上，撞得眼冒金星，紧接着一拳把他直接打倒在地。
　　影山步随手关了门，从他身后传来车内反锁的声音。
　　他看也不看脚底下躺倒的小青年，靴尖踹在太阳穴上，那人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他闪开刀风，两下拧脱匕首，接手之后把人踹倒，一刀反手扎在了对方手背上。惨叫声响起，那人竟然手背与地上人的手扎成了一串，却又不敢自己拔出刀，只是跪在地面疼得抽搐。
　　越野车上下来的男人不到十秒就解决了两个人，像是不费吹灰之力。然后他把手里甩棍甩开，几棍解决一个人，没有留下一个能反抗的有生力量。
　　“砰！”
　　一颗子弹落在地面上，阻止了男人前行的脚步。
　　“举起手来！把武器扔了！”
　　“砰！”
　　又一颗子弹射在身后的越野玻璃上，留下一片弹痕。
　　举枪的那个人枪法不佳，明明对准了目标却接连失手，然而口中却喊着“缴械不杀”的拖延之词。
　　男人好像终于害怕了，他把手中甩棍慢慢放在地上，但是在弯下腰的一瞬间，从腰间抽出匕首，手腕微振，激射而出！
　　“砰！”
　　又是一道枪响，然而却射向了天空。
　　持枪那人眼睛睁大，倒退两步，便捂着脖子轰然倒地。
　　影山步面无表情地过去把枪捡起来，插到腰间，同时把扑过来想要抢夺的人抽得仰面趔趄，然后投入新一轮的争斗。
　　“砰！”
　　又是一道枪声响起。
　　然后影山步腰间便多了一把枪。
　　等事态平息下来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影山步把甩棍收起，走到越野车边，伸手敲了敲车门。
　　车窗放下，他对里边说了声：“打火机。”
　　芦塚看了他一秒，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打火机扔给他。
　　影山步接住之后，弯腰从地上一个人的衣摆割了一块布，然后在人群里穿梭，把匕首依次抽出，然后用布把指纹擦干净，接着扔进敌方一辆车里。
　　关上门，退后几米，拔出枪对准油箱连开数枪，直至子弹耗尽，每颗子弹都从同一个弹孔射入，保证足够的热量产生。车子轰然引.爆，热浪扑面，几乎有种火焰燎到睫毛的错觉。
　　影山步回来拉车门的时候，第一下没有拉动，第二下便开了。
　　芦塚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表情，眉飞色舞地狠狠夸了他的表现，然后掏出手机开始放狠话，接着芦塚的手下们开走了敌人的几辆车，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尸体”和一辆熊熊燃烧的残骸，以及一辆车胎被扎的白色面包车。
　　影山步坐在车上，低头用纸巾擦着那把军用匕首，对旁边芦塚的话语无动于衷，只在对方提出重赏时抬头看了一眼，于是让芦塚更加确定眼前这人该如何拿捏
　　与其他村民毫无两样。
　　于是，在这一趟任务完成之后，影山步便成为了这毒贩团体中第二有地位的人。
　　虽然没有任何话语权，也没有芦塚那些最会来事的小弟拿钱多，但是从这时候开始，每次外行必有影山步一席之地。
　　同样地，也没有任何人再敢对他轻视，而是又敬又畏地试图与他套近乎。
　　影山步端着碗走到院子里时，院中那几张长桌边的人纷纷站起身给他让座：“凌久哥！”
　　他也只是淡淡看他们一眼，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低头吃自己的饭，一如既往，好像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影响他。
　　东京。
　　影山步失联的第二个月。
　　霜岛雅树随身携带着那支手机，电量时刻充满，即使夜里也放在枕边，然而从未收到哪怕一条短信。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支烟，白色雾气顺着窗缝逸散出去，消失在空气里。他的眼睛里没有睡意。他想起了很多东西，却又什么也没能在脑海里留下痕迹。
　　窗外渐渐亮了起来，夜色被晨光驱散。第一束阳光穿过窗户照在地板上，像一把金色的剑刺破了黑暗。初生的太阳。
　　他看着那道阳光，耳边响起早晨起床的闹铃。然后他把烟灭掉，站了起来。
　　（抱着毛绒兔子发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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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冲突:今天开始，我是你的Handler。
　　在这两个月中，因为朝夕相对，且这些人对他不算太设防，所以让影山步了解到了很多信息。
　　这贩毒团体的老大芦塚精通工业化学，合成竟然是靠着推导化学式以及参考网上的论文自己一步步实验出来的。芦塚有一次喝多了吹嘘自己的经历，说刚开始的时候纯度太低，后来是他偶然灵光一闪，最后才找到了步骤最简单的合成路子。
　　做这种事要么捂得死死的，要么就把方法散布出去，否则一旦让其他人知道他手里有这样的方子，恐怕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弄到手。而对于警方来说，为了防止他降低制作成本导致大货泛滥，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抓到手。
　　芦塚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一直以来对他们这些参与了制作过程的人都看得很紧。
　　喝得醉醺醺的时候，他抬眼看了一眼坐在角落慢慢吃东西，仿佛无底洞一样的男人，眼底精光掩藏在醉意里。
　　影山步仿佛两耳不闻窗外事似的，芦塚叫他来就来，不让他来他就自己做自己分内的事。芦塚他们这里有个好处就是，凡是需要影山步参与的行动都要叫他旁听讨论结果，然而这些人又酷爱在饭桌上谈事情，所以默认了影山步的饭管饱。
　　如今他被“单位”管饭，只用拿工资回家，怎一个省字了得。
　　芦塚的制药法生产周期很短，又不需要躲避警察，而且重金之下人手相对充足，唯一限制产量的反倒是原材料的短缺，这却急不得。
　　他闲的没事时又开始琢磨新的化学式，想自己一口气做到底，卖大货不比卖半成品赚钱多了？
　　然而平田却劝他，说半成品虽然赚钱没有那么夸张，但是利润仍然可观。而警察盯着的基本都是销售上游，也就是出手大货的源头，有他们挡着，芦塚会安全许多。
　　芦塚笑了一声，拍了下平田的头顶，夸道：“你倒是会替我着想。”
　　然而实际上，让他没有决定去下游分一杯羹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下游市场更加腥风血雨，到了这一层，就需要更多人手、地盘、人脉、甚至武装力量了。
　　这钱虽然赚得多，但需要考虑得太多，风险也远大过现在。
　　等到了影山步来到这里的第二月月中时，他忽然被芦塚单独叫去，通知他在下周某一天陪同去见客。
　　影山步问道：“见什么人？什么环境？多少人？”
　　他每次都会问相似的问题，表面上是为了摸底，实际上是为了得知更多的消息，因为很多事情如果芦塚他们不解释，等影山步到了现场只有旁听才能勉强拼凑出前因后果。如果他去了之后只有动手的份，那直接宣告白出力。
　　实际上芦塚这里倒也没有那么多冲突，但做这一行的，无不是见利忘义之徒，一点小麻烦也会演变成手段狠辣的争斗。常言道，如果一桩生意能有300%的利润，那么资本家们便会践踏世间的一切，而这种丧尽天良的买卖利润又岂止三倍。
　　芦塚对他说道：“就你我。”
　　影山步看了他几眼，难得多问道：“为什么？”
　　“不该你问的别问。”芦塚看起来心情很好，忽然想起什么，“算了，再多带平田一个吧，让他开车。”
　　影山步顿了顿才点头道：“知道了，我会保护你的安全，但是如果对方人多，不能保证平田。”
　　芦塚乐了：“你不用管，这次根本没风险，见的人是我哥。”
　　对面的男人安静看他，他见已经说出来了，到时候反正也要见，索性多说两句：“我哥那边也不会带什么人，这次就是我们叙叙旧而已，你一个人就够了。”
　　影山步点头离开。
　　傍晚开饭前，影山步对平田言简意赅地说道：“下周去市里你做司机。”
　　平田好像还不知道这件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反问道：“我？司机？”
　　他只觉得有点好笑，对方虽然厉害归厉害，但到底都是在芦塚手下卖命的，凭什么分出个三六九等。像影山步这种只会动手不会动脑的人，不过是消耗品罢了，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就会被像垃圾一样丢弃。
　　而影山步知道了这么多东西，等他被抛弃的那一天，面临的就是灭顶之灾不可回收的垃圾只能销毁，以免落入他人手中。
　　影山步没多言，转身就走了。平田回过味来，特意去找芦塚了解了一下情况，芦塚对他倒是透露得更多了点，颇有种拿他当狗头军师的意思。
　　“我哥从欧洲带回来一种新型的化学药品，这东西可带劲多了。”芦塚边抽烟边啧啧称奇，“以前那些老东西还有戒掉的概率，这种玩意儿一次就能彻底改变人的身体，然后就再也回不去咯。”
　　平田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厉害吗，那这东西一拿回来岂不是老货都比不上了？”
　　芦塚琢磨道：“应该吧，我觉得这玩意儿一出马，应该能立刻抢占市场，之前那些小打小闹根本没法替代。”
　　“……那您哥哥是有欧洲的路子吗？”平田小心地问道，“从欧洲只能海运过来吧？”
　　芦塚哼笑一声，仰头喷出一口烟雾。
　　“不是，他单纯去看行情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只在日本做生意，顶多倒点去东南亚，哪有那么多手伸到欧洲那远地儿。这次他是带回来样品给我分析。我已经看过基本化学式了，稍微有点想法。”
　　平田目瞪口呆，连连捧道：“您竟然准备自己合成吗！天哪！您真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以您的资质去东京大学那都是大材小用了，真正厉害的科学家都在民间啊！”
　　芦塚十分受用地说道：“哼，这种东西也是要看天赋的……”
　　不远处的厕所内，影山步收起耳机，忽然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如果能够联络警方将两人交易现场一网打尽，那么就人证物证俱在。
　　听芦塚的话，他哥也是个业内巨擘，业务遍及日本东南亚，甚至还会去欧美市场找新货，简直就是根深蒂固的毒窟。
　　这两人不知有没有血缘关系，但看芦塚信任的样子，应该关系非常亲近。而芦塚这样一个擅长制作的人和一个拥有广大销售渠道的下游毒毒联手，毒上加毒，效果岂止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影山步眼睛微眯，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然后就把窃听器收进仓库里，至于另一端下次再进去处理就是，这么久以来都没人发现过他做的手脚。
　　从公安和组织那里获得的见不得人的东西都存在他的系统仓库里，免得亲朋好友去他家里玩的时候开柜有惊喜。
　　他无法使用手机联络警方的原因不是他没有手机，而是这件事无法合理解释，所以只能够寻求其他途径。而他必须尽快摸清芦塚的底细，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监控此人的行动和谈话。
　　行动方面，芦塚已经出入都带着影山步了，监听则大幅度推动了打探的进度条。
　　影山步认为他在这里最多还能得到的情报也就是合成的方式，但影山步至今没有被允许进入加工车间；另一个就是芦塚所知的其他贩子的情报。
　　如果要让他打听，恐怕还要花费许多时间，然而警方一旦能把芦塚逮捕归案，剩下撬开嘴这样的苦活累活就直接一同交给他们好了。
　　他想起【幸运之神的骰子】，暗中思索，也许他追查的那桩兴奋剂分销案，上游竟然能够追根溯源到这里。等这案子收网，倒也算得上有始有终，只是不知道警视厅到底会不会相信他是漂到这里的……
　　算了，不信也得信。
　　尽管影山步会定期带回现金，但厚海家夫妻俩依然坚持原本的谋生手段，每天都会将捕捞回来的海货运到镇上销售。如果收成好的时候，影山步就会代替结子陪厚海一起去镇里，时间长了已成定式，连镇上的人见到他都习惯了不少。
　　等两人到了镇上，厚海先去忙，影山步借口去便利店买东西暂且离开。
　　他倒确实走进了便利店，出来时嚼着口香糖，转头走进公共洗手间。确认里边没人之后，他没有反锁大门，而是在门的横把手上放了一个空塑料瓶。
　　从兜里摸出一部杂牌手机，他按照瞥到的密码解锁，然后拨通了那个早已背下来的号码。
　　东京，警察厅。
　　手机铃响。
　　霜岛雅树单手撑着额头假寐，听到这声音时没有反应，等响到第三声时猛地睁开眼，迅速抓过手机，看到显示着一个外地的陌生号码，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接通了。
　　“代号‘玫瑰’，向您汇报。”影山步说出这个代号的时候心里有点无奈，但这是分配的代号与联络方式，他无权更改。往好了想，这个代号一旦暴露，作为男性的他可以依靠刻板印象脱身。
　　霜岛雅树罕见地在这种情况下失态了。
　　他知道他应该立即履行作为上级的责任义务，回答对面的通话，但他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住桌上的烟盒，将其在掌心抓成扭曲的一团，拳头贴在额头深呼吸了两秒，这才睁开眼用冷静的声音答道：“收到。你现在安全吗？”
　　影山步听到这个声音有点狐疑：“……安全。”
　　紧接着，他快速简单地讲述了一下前因后果，省略了许多不重要的细节，着重讲了他在芦塚身上发现的马脚，以及即将见面的时间地点。
　　他也说明了自己没有固定的联络方式，下一次依然会是一个随机的陌生号码。
　　交代完了自己这段时间的任务成果，洗手间门依然没有响动，他这才犹豫地问道：
　　“这个号码是不是换人了？”
　　那熟悉的声音沉稳地答道：“是的，今天开始，我是你的Handler。”
　　从厕所里出来，影山步插着兜路过了某个人的身侧，把擦过指纹、清理过通讯的手机原路塞回一个学生书包里，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这学生他观察了很久，喜欢煲电话粥，粗心大意，在固定的时间段不会碰手机，因为双手忙着吃早饭。
　　没办法，他“借用”完手机之后在他书包里塞了两条口香糖聊表歉意。
　　直到正式去见面的前一天，影山步心里都还怀着这起会面也许会出意外的可能性，如果日期地点有所变化，他需要及时通知警方，因为霜岛雅树那边已经按照他的情报布下了天罗地网。
　　更有甚者，这直接又是芦塚设计的一场针对他的局，那影山步的卧底就宣告失败，到时候直接把芦塚绑了送到警察局算了。芦塚不知道他底牌一张未出，所以影山步还是很有底气能够全身而退的，只是案子结得不够漂亮。
　　在一天一天一秒一秒的倒计时中，迎来了出发的时刻。影山步坐在副驾驶，终于看到了预定中的咖啡厅，以及附近极其隐蔽的警察时，心里终于一定。
　　东京，三日前。
　　琴酒最近心烦意乱得很，手里的活干不完，派下去的任务出岔子，然后手下又火上浇油地给他汇报了一条坏消息：有个分部的干部中饱私囊。
　　贪污的情况时有发生，甚至不能引起琴酒的情绪波动。然而没等他随口说声按规矩办事，那边又期期艾艾地补充道：“那个干部贪污的方式是用分部的资源参与毒品生意，赚的钱全吞了。这个季度报的损失都是他掩人耳目刻意为之。”
　　琴酒听完顿时火冒三丈，冷笑一声：“活腻了？挪钱去倒卖毒品？”
　　组织一直以来表面上的定位都是灰色产业，至少在客户眼中如此。组织手中谋利的产业多种多样，唯独不沾毒品，因为只有这条是绝对不合法的，而且还容易污染自己人。虽然毫无疑问是暴利，但对于他们的目的来说得不偿失。
　　但组织吸收进来的人手大多都是些冷血之徒，贪欲远胜常人，所以极其容易打歪主意，哪怕组织内规矩三令五申决不能碰这一块。
　　“派人去把他抓回来，我要让这些人看清楚他是怎么死的。”男人阴冷的声音通过电话传过去，对面连忙应下。
　　“明白。”手下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我们已经掌握了他的动向，他从欧洲搞来一箱货送给本地一个毒贩子作为入股资本，要与另一个股东合伙开展新生意。您的意思是？”
　　琴酒厌烦地皱了皱眉，问道：“毒贩子？这种东西由我们去收拾既浪费人力又没什么收益。”除非把这些人绑起来勒索，倒是能吐出点钱财，但后续的麻烦相较而言实属贪小失大，毕竟他们又不打算接手产业链。
　　手下沉吟道：“他合作的毒贩很有些势力。那么……我们只抓叛徒？剩下的人呢？”
　　“组织不平白与人起冲突，”琴酒眸光冰冷，灰眸现出残忍之色，吩咐道，“但如果他们反抗，该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今天没买到想买的毛绒兔子，伤心……好想要jellycat的粉色大兔子！！
　　-
　　hand:手
　　handle：掌控
　　Handler：上线，联络人，更特指对接间谍的官员。一直感觉这个英文真的好色……谁懂！！！
　　-
　　另外步酱的红方代号是我问AI问出来的（无慈悲）
　　我问：白诗南是邪恶组织的代号，那么对双面间谍来说，善良组织的代号可以叫什么？
　　AI：白诗南可以对应红玫瑰，都是植物而且颜色对照。
　　我：（宇宙猫.jpg）
　　我：（突然被说服了！）
　　所以小玫瑰听起来还挺……挺合适的吧……没关系！没有代号是不行的……只是接头的时候才会偶尔出现一下（心虚）（对手指）（望天）（吹口哨）（被一棍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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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捕获:你应该不会那么不识时务吧？
　　车停在咖啡厅门口。
　　这家咖啡厅不起眼，店门被夹在左右两间门店之间，只有一块木质的招牌立在顶上。
　　一脚刹车停在门口之后，平田从后视镜里与芦塚对视一眼：“头儿，我跟你们一起下还是？”
　　“这边上都能停，停好之后我们一起走过去吧。”芦塚说道。不知到底是对他这个大哥警惕还是不够警惕，如果说担心人数不够多，那只带两个人属于自讨苦吃，但如果果真放心，依照他的性格应该根本不在乎平田，而是会自己省几步路直接下车。
　　影山步身为保镖先推开门，然后给芦塚让开位置，平田连忙来给老大拉开车门，并且殷勤地用手掌挡在车顶。芦塚很受用，目光扫过冥顽不灵的傻子时，给了平田一个无奈的表情。
　　平田心中暗喜，心说看这凌久怎么跟自己争。
　　而影山步则根本没注意他们这些眼神官司，转头四下打量。这一看，就把特警埋伏的位置看了个七七八八，因为他参与过好几次抓捕行动，也接受过系统培训，对隐藏方式和埋伏方位的套路很熟悉。
　　他的目光没有特意在某处停留，就像是惯例的警戒一样，然后默然跟上两人。
　　芦塚虽然表面对影山步宛若木头一样的情商感到恼火，但却不得不承认对方的专业程度令人安心，虽然对方目前还在失忆。
　　他一直很好奇影山步之前的来历，但对方既然失忆了，不管是真是假，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破绽，而且也只透露出想要挣钱，那给对方想要的就是了。对方如果不蠢，会明白芦塚赚钱靠的是脑子，只有跟他合作才会有长久的利益。
　　这条街人流量不算高，但影山步却发现往来的行人几乎都是警察乔装的便衣，看来上边很重视，不由得对这次抓捕行动更放心了一些。
　　咖啡厅已经被包场，门口挂着已休息的牌子。
　　芦塚推门率先走进去，然后走到唯一有人的桌边，跟另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热情地拥抱：“好久不见了！身体还好吗？”
　　接着是一阵热情得几乎令人怀疑他们互相对彼此有恩情一般的寒暄。
　　影山步和平田按照吩咐没有靠近，而是站在门口把守。然而对方带来的另一个男人却并不是跟班，在正主打完招呼之后主动介绍自己，然后芦塚的哥哥也介绍此人的来历。
　　影山步细听之下，才知道这人竟然是另一个商人，自称做些其他生意，从没入过行，这次这箱欧洲的货就是他想办法带回来的，作为礼物送给兄弟俩，希望之后能够加入他们的生意。
　　说着他打开一个手提箱，里边是满满当当的包装袋。
　　而这人希望的是等芦塚把药研制出来之后，他哥负责亚洲市场，他则自信满满地说拥有足够的渠道打开欧洲南美的市场。
　　“到时候全球的钱都归咱们三个人赚！”那人说到激情处，大手一挥，“你们还没见过……哦，你哥见了。”
　　芦塚他哥顺势应了一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嗯，我找人试过了。”
　　“这东西妙就妙在刚开始没什么特别的副作用，跟……也就一个水平，但是使用感却好不少。但这东西因为是化学药剂，”说着，他对芦塚挤眉弄眼，“很厉害，会改变人体神经，这是不可逆的，只有持续用药才能给人足够的神经递质，越到后边需求量越大。”
　　虽然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几句话背后就描绘出来已发生的被摧毁的许多人生，但他的表情却只有兴奋。
　　他哥点点头，接过话题：“我们卖的时候可以说这个是新型的助兴药，没有副作用，借此打开市场，也不会引起注意。等过三个月之后，才是收网的时机。”
　　影山步站在门边，眼帘垂下，一如既往地事不关己，但心里却越听越冷。
　　芦塚听得意动，他本就对更大的利益十分馋涎，但又不愿意自己承担风险，如今有一个摆在他面前，且只有他能够抓住的机会，他岂能够亲手推开。
　　不过他没有立即答应下来，而是故作犹豫地与另外两人拉扯一番，说出自己的顾虑。另外两人也是老商人了，自然清楚这是开始谈价格，于是都虚情假意地互相开解，直言不能让兄弟吃亏，只是自己也有难处。
　　平田转头看影山步，见他漠不关心，心中冷笑一声，说这时候都不知道赶紧听仔细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傻子。
　　谈判的底线这三人来之前就在心里有了草稿，虽然争起来的时候面红耳赤，差一步就要拍桌子摔杯子，但在份额达到了一个三人都满意的比例时，居然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坐下来和和气气地联络感情了。
　　芦塚他哥对服务员招了招手，那服务员连忙转身去后厨，然后端上一道又一道菜，根本不是咖啡馆常有的菜式，但还热气腾腾。
　　平田见他们完事了，立刻上去站到桌边，接过服务员手里的菜盘给他们上菜倒酒。
　　三人于是开始称兄道弟推杯换盏起来。
　　影山步觉得这菜香闻得难受，余光瞥向窗外，暗中琢磨警察到底什么时候行动。
　　忽然，有轻微撞击和滚动声在嘈杂的谈笑声里响起。他警觉地眯起眼，紧接着就听到了漏气的“嘶嘶”声。
　　难道已经开始行动了？先锋走的是后厨？
　　判断出来这是催泪瓦.斯，影山步配合地装作没发现似的站在原地没有反应，那罐子滚到餐桌下方，冒出浓烈白眼，让首当其冲的四个人都惊恐地站起身，却太迟了。
　　催泪瓦.斯释放的气体具有强烈的刺激性，能够使人的黏膜受创，于是他们纷纷惊慌地惨叫着闭上眼捂住口鼻试图逃跑，但是浓烈的白烟却把他们包裹在其中，让他们跌跌撞撞地碰翻了桌椅，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影山步站得远，于是看到从后厨冲出来的一小队武装人员，面上带着防毒面具，身上披挂着战术背心，腰间有战术腰带，腿上穿着军靴。
　　十分眼熟。
　　但是绝对不是警察。
　　快步走向窗边，他看向埋伏的特警，意识到警察根本还没有动手。
　　瞬间念头电转，立刻做出决定：
　　他不能让这批私人武装把毒贩带走！
　　无论对方是寻仇还是其中一方找来的打手，如果错失眼下这个机会，影山步之前所做一切都付之东流，而警察也不会再有这样好的机会将三人一网打尽。就算他们是黑吃黑想把毒贩杀了，虽然某种意义上是为民除害，但是更重要的是他们手下的渠道，以及脑子里的情报。
　　只要渠道存在，死了一个毒贩，立刻就会有另一个毒贩顶上去，这丧尽天良的生意与养蛊无异。他们冷血，自私，视其他人为虫豸，对于彼此而言更加残忍，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只等露出破绽就一拥而上，分而食之。
　　影山步立刻抄起装饰花瓶把玻璃砸碎，试图引起外边警察的注意，却没想到这玻璃极其结实，与花瓶相碰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反而是薄胎瓷器碎成了一地渣滓。
　　他这里的动静引起了那支小队的注意，但不知为何，他们进来看清情况之后并没有使用突击型.枪支，而是纷纷从腰间掏出造型迥异的的手.枪。
　　影山步第一眼没有看清他们手中拿的是什么，等到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倒地声响起，影山步才赫然看明白了：是电.击枪！
　　不是手持型，而是警用手.枪款，能够射出连着电线的探针扎入人体，瞬间释放出电流。但这些人绝对不是警察，只可能是装备渠道神通广大的雇佣兵。
　　组织的突击小队早早埋伏在这咖啡馆隔壁的店铺里，等人落座之后从后厨潜伏进来，而且接管了监视器，所以很清楚室内都是平民，没有能反抗的武装力量，就把电.击枪配上了。
　　按照上级的吩咐，他们最好不要制造死亡事件，尤其是叛徒需要留着命带回去交差，而他们的装备对于几个平民来说实在是杀鸡用牛刀。但为了防止失手，所以决定使用电.击枪，射程正适合在室内制服目标。
　　他们分头行动，两三个不费吹灰之力地控制住目标那附近的几个人之后，队长却喊了一声：“有个要跑！”
　　那个体格看上去训练过的保镖反应极快地就地一滚躲开了飞针的袭击，然后队长把电.击枪一扔，抽出战术手.枪冲了过去。
　　但那保镖没有防护，催泪瓦.斯又比空气要重，白烟贴地释放，滚地一圈之后难以抑制地咳嗽起来。
　　队长十分有作战经验，过去立刻发现对方身上没有配.枪，只在腰间挂着匕首，于是放下心来。然而两人乍一交手，他就发现不对，这保镖的出手非常凌厉，没有一丝多余动作，也没有任何犹豫，根本不像是混社会的流派，反而像是正规军，但又有些不同。
　　非常棘手。
　　队长原本不想开.枪，但挥出的匕首招招都被格开，甚至对方还反手一刀划烂了他的袖口，于是心里一凛，一边喝道“支援！”一边将枪.口对准对方。
　　下一秒，他的手掌就被对方紧紧握住，调转向窗边，然后一声巨大枪响在耳边炸开，伴随着玻璃渣落地的脆响。
　　隔着防毒面具的狭小窗口，队长震惊地看到这面无表情的男人双目赤红，眯着眼硬扛着催泪瓦.斯跟他交手还能够略占上风。
　　“不好！有人在往里闯……是警察的标记，是警察！”
　　队长立刻做出判断，假借近身袭击被男人推开的力道反退几步拉开距离，对队员们喝道：“撤！带着目标，其他人别管，留给警察！”
　　面前的保镖站在破碎的窗口前，虽然新鲜空气从窗口涌入，但他暴露的时间太久了，到此时屏息也已经难以为继，用外套捂住口鼻剧烈咳嗽起来。
　　肩头纹身同样暴露在视线中。
　　队长举手打了个手势，有两根飞针从旁侧射出，顿时面前的男人身体巨震，僵硬倒地。
　　“把他带上，撤！”
　　警察定好的突击时间在十五分钟后，这咖啡厅因为没有钱租赁临街门面，所以实际上位置在这栋楼的三层，采光不佳。
　　对于做生意来说的缺点却成了足够隐蔽的优点。毒贩所坐位置恰好不在观察手的视野范围内，所以哪怕从望远镜内看到有人砸窗户，却无法看明白到底是他们内讧起了冲突还是什么情况。
　　等枪声响起时，特警往里冲，却发现未散尽的浓浓白烟。
　　他们没有料到这种情况，于是开始往楼下退，而守着楼下后门的特警小队也一直没有看到可疑人员。
　　负责人听了眼前一黑，捏着对讲机喝道：“退回来穿防毒面具！立刻！他们肯定还有别的逃脱路线！快搜！”
　　结果令人吃惊的是，白烟中竟然还传出呻吟！
　　等特警将里边的人拖出来之后，发现他们此行的目标一个不差地都倒在地上。
　　负责人心情大起大落，先吩咐把人拷了带上警车，然后忽然问道：“没有别人了？”
　　“没有了。毒贩三人，还应该有谁？”
　　“内应呢，我们的内应呢！！”负责人眼睛睁大，脑子一炸。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埋伏行动中出现第三方势力，结果却把内应劫走了？？？
　　“肯定当时还有其他人在场！”他一口咬定，却没有任何头绪，只能安排警力排查，“仔细查到底他们是怎么走脱的，不可能没有痕迹！”
　　而影山步能够控制身体时，整个人已经被戴上头罩，双手双脚都捆得严实，蜷缩在地面，手被拷在地位铁架。
　　警用电.击枪的功率让他不至于失去意识，但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恨恨地想，又是电，又是电，他几次翻车都是因为被电。有赖于系统的优势他可以视一切药物为无物，却对物理层面的制约没有抵抗力。
　　他剧烈地咳嗽着，在催泪瓦.斯的短暂格斗中他一直憋着气，最后还是狠狠吸了好几口，那时候白烟已经弥漫开来。而眼睛则极其又痛又酸，眼泪不受控制地狂涌，却因为并非进入异物，而是化学灼伤，所以没有办法缓解。
　　“到底……咳咳……你们是什么人……”他意识到这些人的目标其实是没有预料到的第三个商人。
　　“你又是什么人？”有一道声音从头顶侧方传来，队长反问道，“你从哪来的？”
　　队长查看了这年轻保镖的情况，发现他很年轻，而且身上训练痕迹明显，不是健身房为了美观而锻炼的死肌肉，完完全全是为格斗而生的。
　　他打架的路子有些熟悉，但没有特定的风格，然而身上又有大面积的刺青。这种人只可能接受过特殊的训练，而这是毒贩子提供不了的。
　　把这人带出来的目的也很简单，问清来历，如果能用就吸收进来，不能的话再做打算。
　　虽然当时没有分出胜负，但队长却清楚，这个人没有戴防毒面具。
　　这样的实力，让他十分心痒。
　　影山步通过身上的触碰和声音判断出来自己的处境，他正在一辆车中央的地板上，手应该是被拷在座椅下方的铁架。这种车类似于保姆车，车内宽敞，座椅呈U型，车尾可以整个打开进出人，特警就用这种车出动。
　　他看不到的是，那组织的叛徒待遇比他惨多了，上车就被注射了镇定剂然后塞到角落，只占了很可怜的一小块空间，而影山步还可以清醒着舒展身体，虽然当事人对此并不感激。
　　“干你什么事？”
　　影山步十分警惕。这伙人如果感兴趣的是那个欧洲来的商人，他想不到带自己走的理由，总不能是因为他打架出色吧。
　　谁能想到还真是这个原因。
　　队长见问不出什么，就向后一靠，打算等到了基地再说。
　　地上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背心，从肩头到手腕绘着极精美的刺青，因为侧身蜷缩，正巧暴露在上方，于是一群人闲得无聊都仔细打量起来。其他队员对这个计划之外的“战利品”十分好奇，七嘴八舌地问道：
　　“你叫什么啊？”“身手真不错嘿，牛逼！”“你这纹身手艺真好，哪儿纹的，介绍一下？”
　　而对方面罩下的轮廓锐利，唇角弧度同样冷淡，一声不吭。
　　等到了基地之后，影山步才被拖上一辆……推车。他感觉到跟他一起被放进来的还有另一个人，但是没有反应，估摸着是那个商人。
　　“我可以走路。”
　　“我可不敢让你的脚自由了。”队长悠悠道。他很清楚这种水平的人双手被缚也能搞出大动静，正巧为了运目标准备了个小车，干脆一起拉走。
　　影山步又沉默下来。
　　等他重获光明的时候，双手双脚也没有被解开，而是手被吊过头顶，队长扯下他的头罩，问道：“说说吧，你哪来的？”
　　两人四目相对，各自对对方有了初次的印象。
　　队长是个三十来岁的混血，短发有些微卷，面孔刚硬，此时没有穿戴那些装备，只穿了一件贴身半袖，显得身上肌肉轮廓非常明显。
　　而影山步则刘海略长，几乎遮住赤红的眼睛，面色不佳，唇白眼底泛青，下巴有着不经打理的胡茬，显得十分阴郁。
　　“你们是什么人？”
　　同样的问题再次重复了一遍，队长看起来心情倒是不错，主动开口道：“如你所见，我们是另一个组织的人，这次是为了抓叛徒，我们对其他人都不感兴趣。你想走也行，告诉我你跟那两个毒贩子什么关系？”
　　影山步沉默了几秒才答道：“没有关系，我给他们卖命而已。”
　　“那就好办了。”队长露出点笑容，“他们给你多少钱？我也可以给你，只要今后你继续给我们卖命。”
　　影山步露出一个不经掩饰的诧异表情：还真是因为这个！
　　太离谱了吧！
　　他顿了顿，转移话题：“老板他们怎么样了？”
　　“你放心，我们没动他们。但是后边来了警察，这不能怪我们。”队长耸了耸肩，事不关己地说道，“你老板肯定进去了，我把你带回来是救你一命，还没问你要报酬呢。”
　　影山步反问道：“我既然能给他们卖命，你难道相信我？万一我遇到了下一个给钱更多的人呢？”
　　队长勾起一个感到有趣的笑容，眼神却很冰冷：“当然，当然，我可以理解，但是你应该不会那么不识时务吧？”
　　说完这句话，似乎是为了给影山步一个下马威，他没有把人放下来，直接转身离开这房间。
　　吊人也是有技巧的，最基础的就是不让人脚跟着地。影山步垫了一会脚就开始累了，只觉得自己的遭遇十分离谱，然后又想道，警察的行动顺利就好，也算他没白忙一趟。这些不明势力的人如果只是想招揽他的话他就顺势答应下来，有机会就跑好了……
　　琴酒在接到任务圆满完成的电话之后就来基地等，然后直接叫所有人到靶场集合，把那个叛徒绑在靶子前，打空了两个弹夹。
　　他的枪法极准，每一枪都贴着叛徒的身体射入靶子，那叛徒则脸上罩着头罩，无法判断究竟何时开.枪，子弹落在哪里，只有滚烫的热风贴着皮肤传到神经中，却没有被真正击中。
　　精神上濒死的煎熬不啻于最严厉的酷刑。
　　他崩溃地嘶吼求饶起来。
　　琴酒站在鸦雀无声的人群里，露出一点残忍的笑意，欣赏着叛徒绝望的模样，最后一颗子弹贯穿眉心，在脑后泼洒出一片赤红血迹，于是声音戛然而止。
　　他把枪收起来，恢复了平日的表情，挥手叫众人散去，然后对此次任务的队长说道：“做得好。”
　　队长见他心情不错，于是把警察插手的事情提了一下。这不是他们的错，而且还解决了毒贩的下落问题，琴酒应该不会对此感到不满。
　　果然，银发男人笑了一声：“警察？你们倒是巧遇上了。这样也不错，省得我们动手。”
　　“然后还有另一件事……”
　　“说。”琴酒边往门外边说，黑色风衣衣角随着步伐摆动。
　　“毒贩带了个保镖，非常能打，我就把人带回来了。”
　　“哦？有多能打？”
　　队长也不害臊，直言不讳：“也就跟我打个平手吧。”
　　琴酒瞥他一眼，显然知道这人什么德行，但也不拆穿，因为他同样对对方口中的保镖产生了兴趣。
　　“带我去看看。等会你们两个打一场。”
　　队长面色一僵，琴酒则讽笑地哼了一声。
　　都加更了应该不会有人骂我吧（天真的双眼）
　　（放下一只小狗）（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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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暴露:这是一次必要的牺牲。
　　影山步站累了，把体重压在手臂上，头深深垂下，闭目养神。他的眼睛受到的刺激还没完全消除，现在仍然酸涩，泪腺努力想要缓解不适，但徒劳无用。
　　他听到门打开的动静，接着是两道脚步声。走在前边那人的鞋跟踩在地面发出清脆响声，步距长，步伐稳定，身高很高……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实在是有点耳熟，然后就听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近处响起：
　　“抬起头。”
　　影山步垂下的头忽然睁开眼。
　　一瞬间，在那咖啡厅里见到突击小队时的熟悉感，与队长交手时的熟悉感都宛若拨云见日。这竟然是组织的分部！
　　要不是琴酒出现，他估计要很久之后才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因为组织对于外围成员来说根本无法完全了解全貌，企业文化等于零。
　　但琴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对，那个人说他们是去抓叛徒的，这非常合理。
　　他深吸一口气，踩着地面站直身体，抬起头与面前男人对视，忽然看到琴酒表情一变。
　　影山步饶是心里有点紧张于琴酒不知道会怎么反应，因为比琴酒早意识到几秒，所以心态很好地忍不住想笑，能让琴酒变脸的机会简直太罕见了。当然，他表面依然垮着个批脸，因为在场的还有另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琴酒依然穿着黑色长风衣，定定地凝视着他，吃惊过后脸色就沉了下来，眼眸眯起。
　　队长站在琴酒斜后方，来的路上他已经跟琴酒说了当时的情况，说这人还要试试性子，琴酒也没有反对。现在他本在等待琴酒先开口审问，但却听到琴酒点了他的名字，冷冷道：“你先出去。”
　　队长睁大眼，虽然不用他当面丢脸十分庆幸，但显然琴酒不知为什么改了主意想要亲自审问，出于爱才之心还是有点迟疑地劝道：“他的身手是很难得的那种，而且又这么年轻，以后还可以……”
　　琴酒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察觉到了不妙，立刻噤声退出房间，并且把门关上。
　　两人四目相对，琴酒看他半晌，终于冷笑一声：“说说吧，怎么回事？”
　　影山步努力眨了眨眼，争取露出无辜的表情，用简单的语言讲了讲自己刚刚搬倒两个贩毒团伙的前因后果。
　　“然后把自己弄到了这里？”银发男人听完嗤笑一声，唇边扯出一个非常明显的弧度，但眼里没有任何笑意，反倒令人毛骨悚然。
　　“原本计划里把毒贩抓了之后我就可以回去复命了。”影山步努力解释道，说完才泄气地低下头，认错了，“是我做事不周。”
　　他的下巴被男人用手掌钳住，强行抬起。即便是被迫吊起的高度，琴酒仍然俯视他，冷冷道：“要是他不是组织的人呢？”
　　被迫抬起头的青年额发向脸边滑落，露出一双眼眶通红的眼，盛着两池清泉，黑色眼珠毫不回避地望来。
　　“……总有机会跑的。”
　　“有机会是吧？”琴酒心头火气反而更盛，阴冷地训斥道，“你既然叫了警察，为什么不让警察出手？你是去卧底的，真把自己当保镖了？”
　　男人越说越恼火：“做警察就把自己折腾进医院，做保镖竟然敢跟部队空手硬刚，我怎么不知道我教了个这么敬业的演员？”
　　影山步张了张嘴，看着琴酒乌云蔽日的脸色，听到他宛若三九寒风一样的阴森语气，决定老实闭嘴。
　　等琴酒训得差不多了，他才老老实实地又认了一次错：“我错了。”
　　琴酒见他这副样子，气不消也没办法。态度良好，屡教不改，偏偏因为教得太好，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能不能把我放下来。”影山步终于敢提出这个他忍了好久的要求。
　　琴酒却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嫌弃地垂眼打量他两眼：“你这是什么打扮？”
　　“……保镖。”影山步踮着脚无奈道，“纹身是假的，等回东京就弄掉。”
　　然后小臂被人捏住搓了搓。
　　琴酒对此不予置评，从腰间抽出匕首，把头顶的绳子割断。
　　影山步长时间踮脚导致整个腿部都僵硬了，而且双脚还被捆在一起，一时间没能站稳，往前跌去，一头撞在琴酒胸前，鼻梁受创，磕得他忍了半天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琴酒十分嫌弃地按着他的肩膀把人推开，然后用匕首把他手腕上的绳索割开，反手把刀柄递给他，示意他自己解决脚上的问题。
　　影山步好不容易重获自由，原地抖了抖手脚，抬头就见到递到面前的手帕，然后接过去擦了擦脸，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他们用了催泪瓦斯。”
　　琴酒没理他，而是直接转身向外走。
　　“……”影山步看着他的背影，默默把手帕塞进兜里，然后跟上。
　　队长站在门外无所事事，虽然很努力想听到里边的响动，但是奈何隔音太好。
　　琴酒会怎么审问？还是会试一试那个保镖的身手？真的很好奇琴酒和那个人到底谁比较强啊，不过琴酒应该不希望别人旁观吧……
　　正在他思绪乱飞时，门忽然打开。银发男人迈步走出，淡淡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向走廊另一侧走去。队长张开的嘴还没发出声音，紧接着那保镖竟然也出来了，看都不看他地跟了上去，只留下两道一样冷漠的背影。
　　“……草。”等两人消失在拐角处，队长才欲哭无泪地意识到，他想留给自己当手下的俘虏被上级截胡了。
　　影山步跟着坐上琴酒的车之后，车内气氛很压抑，反正影山步转头看了一眼琴酒没敢说话。车开了一会，影山步被踹下去到路边公用电话亭给警察报信。
　　他手掌向上摊开，琴酒盯着他看了几秒，才面无表情地抽了张钞票给他。
　　去便利店换了零钱，他拨通了那个联络号码。
　　霜岛雅树时刻关注着这起缉毒行动，得知嫌疑人和证物顺利落网之后放下心来，却下一秒得到一个难以置信的结果：影山步不见了。
　　而且是被人掳走的。
　　按照那神秘势力的装备配置，不仅有催眠瓦斯，还能够及时处理掉监控，并且没有被人抓住行踪，可见相当有底蕴。虽然后来发现对方是从隔壁店铺来的，对方应该是个小而精的队伍。
　　霜岛雅树挂了电话之后，双手捂着脸搓了搓，冷静了下来，但是无法理解缘由。经历过长达两月的等待之后，他的心态竟然锻炼了出来，很镇定地跟其他部门的警察对接，跟进进度。
　　几个小时之后，那手机响了。
　　年轻人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我现在很安全。”
　　影山步一点也没隐瞒，说自己只是因为身手好而被带走，答应之后暂时得到了自由云云，然后问毒贩抓到没有。
　　得知一切顺利之后，影山步也放下心来，颇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毕竟他熬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天，如今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我之后有什么安排？”
　　“你先暂时待命，以自己安全为上。”霜岛雅树沉吟道，“按照你说的，这个组织的体量不小，至少资金非常充足，最好能调查清楚背景，如果合法的话就算了，但至少那个被他们抓走的人涉嫌非法走私毒品，要捉拿归案。”
　　影山步心想那个人尸体估计都凉了，嘴上应了下来，听到电话那边最后说了声：“注意安全。”
　　“明白。”
　　回到车上，琴酒正在打电话。影山步顺手把便利店买的水塞到对方大腿上，男人随手握住，看也不看他，戴着耳机对电话另一边的人说道：“无所谓，你想试就去试吧。”
　　挂了电话之后，他拧开瓶盖，对影山步随口说了一句：“最近老鼠倒是不少，刚解决了一个，又出来一窝。”
　　“怎么回事？”
　　琴酒淡淡说道：“朗姆怀疑这一年得到代号的人里有老鼠，打算安排人去试探。”
　　如今不比往昔，警校的同期们应该已经拿到了代号，那么能够让朗姆注意到的代号成员暴露的事件，极有可能就是诸伏景光！
　　“怎么试探？”影山步不动声色地问道，心里一下子揪紧了。
　　琴酒瞥他一眼：“我没问。怎么？”
　　影山步便说警察方面让他调查把他带走的这个组织的背景，琴酒不是很意外地哼了一声。
　　然后他提议道：“如果不给出证明的话警察那里总会怀疑组织，我打算先留下来一段时间，之后把这件事敷衍掉。”
　　琴酒陷入思考，但竟然看起来心情好像还不错，同意下来：“随你。你打算以什么身份活动？”
　　“朗姆的那个任务不如让我去吧。”影山步揉了揉自己被吊得泛红的手腕，言语中带着庆幸，“如果今天你没来的话，我估计就要去参加训练和外勤了。”
　　他无法确认暴露的卧底到底是谁，但如果他不去的话，万一这是诸伏景光，那么组织里的其他人只会将诸伏景光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没有任何一个组织成员会包庇一个卧底警察。
　　相反，他们恨不得被怀疑的人立刻露陷，从而获得朗姆的奖赏。
　　琴酒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拨通了电话，对朗姆道：“你的计划是什么？”
　　那边说了什么影山步听不见，但琴酒忽然转头看他，竟然嘲讽地冷笑一声：“哦？我这正好有个暴露了的条子，你要的话拿去废物利用。”
　　“但是你要原样还回来。因为我还有笔账要亲自算。”
　　然后影山步就知道了所谓的计划是什么。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保护诸伏景光。
　　他告诉自己，这是一次必要的牺牲。
　　一切都会过去的，只要诸伏景光活着。
　　-
　　苏格兰接到新任务的时候还有些纳闷。
　　信息里只说有个叛徒嘴很硬，但是因为还想继续利用，所以先监视居住。
　　他斟酌了一下言辞，问道：是什么身份？
　　那边答道：分部的卧底条子。
　　苏格兰从手机上看到了这条消息，心里一沉。
　　原来他不是唯一一个在组织中的卧底。还有一个人，一个他从未见过面的人，也在同样的危险中挣扎。而现在，那个人被组织识破了身份，遭受了残酷的拷打。
　　那边紧接着发来：能策反最好，组织很缺警察里的眼线。硬的不行试试软的。
　　苏格兰他咬了咬牙，强忍住心中的波澜，答应下来。
　　他想象着那个人的痛苦和绝望，不禁感到一阵悲痛和愧疚。他们本该是同伴，本该互相支持，本该共同对抗邪恶。可是他们却不知道彼此的存在，甚至可能曾经互相猜忌和敌视。
　　他想要救那个人，想要告诉他自己也是警察，想要给他一点希望和安慰。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如果他这么做了，就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就会让自己和那个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他必须保持冷静，必须装作无动于衷，必须继续完成自己的任务。
　　而苏格兰甚至隐约怀疑是否他的身份也暴露了，所以才被指派完成这样一件任务。
　　所以他必须表现得更加冷酷无情，更像一个合格的组织成员。
　　拿到钥匙和地址，他发现这房子是一间公寓，而按照上边的说法，这套房的邻居和上下楼都是空置的，所以不用担心发出的动静引起他人注意。
　　令苏格兰心中更冷。
　　推开门，他站在玄关的阴影里，看到从纱帘中射入室内的光线勾勒出一个人影的轮廓。
　　客厅正中，有个人被捆绑在一张椅子上，头发散乱地遮住了脸孔。他应该听到了自己走进来，却没有任何反应。
　　“你好。”苏格兰礼貌地说道，但他面容上却没有任何温柔笑意，甚至外套下还带齐了枪与匕首。他此刻是组织的苏格兰，应该对警察感到痛恨与警惕，甚至落井下石，然而又要刻意怀柔。
　　他脱了鞋，朝那个人走去，由阴影里步入光线中，面孔变得清晰起来。
　　等他转到那个人的正面，椅子上的人抬头看着他。
　　两人瞳孔瞬间巨震。
　　亲爱的读者：
　　感谢您对《逆转成为柯学黑月光》的订阅与支持，本作将于此剧情点开始进入全新篇章。接下来预计将会减少案件与漫画，增加与六位剧情角色的互动，大概率将造成较强的情绪刺激。对您造成的不便，敬请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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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喂食:有点变态。
　　影山步见到诸伏景光的一瞬间，脑海里响起了一道久违的系统音：【触发阵营任务：在已接触的重要剧情角色心中逆转阵营（0/6）】
　　未及他心中揣着的巨石落地，忽然就被突如其来的任务冲击得两眼一黑，他硬撑着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系统言简意赅：【宿主的经历会阶段性触发不同的主线任务。】
　　影山步瞬间在脑海中打开任务说明，在里边看到了六个熟悉的名字，每个人名后都跟着一个进度条。
　　让他吃惊的是，萩原研二的进度有5%，松田阵平竟然有10%，其他人全都是0%。
　　他瞬间明白了这阵营的定义。
　　他一直认为与更多人建立关系能够加快积累的速度，却没想到剧情程序反手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每一个他建立了深厚关系的角色都成为了他的任务。
　　而他足足要颠覆六次。
　　简直不敢相信。
　　影山步心跳加速，死死盯着对面的好友，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苏格兰脑海中更乱，但表面控制得很好，看起来很自然地在影山步面前蹲下耐心地打量，然而实际上是没办法用平稳的声音说出原本预想中的台词。
　　怎么会是影山步？！
　　怎么会！！！
　　……是了，情报上说这卧底之前曾经身为某个毒贩团体的一分子，然后辗转加入了组织分部，结果后来被发现剿灭毒贩的警察是他叫来的。
　　“嘴很硬”。
　　苏格兰早有听闻组织对待叛徒的手段。
　　他抬头与对方对视，眼前的青年与记忆中的模样大相径庭。
　　对方穿着黑色的单层棉质长袖长裤，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赤脚踩在木地板，双手双脚都被拷在椅子上。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凌乱的头发遮住眼睛，却无法掩盖憔悴的面色。
　　完全令人无法想起昔日意气风发的形象，曾经那么生机勃勃，光芒万丈。
　　他的心脏处一阵刺痛，像是被强行凿开了血肉，从中汨汨地涌出滚烫的液体一样，有什么东西从他心里泄了出去。令他喉咙哽住，牙关几乎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敲响，被他死死咬紧。
　　苏格兰有太多疑问，比如影山步到底经历了什么，过得还好吗，可他没有时间。他给自己争取来的反应空窗转瞬即逝，几乎是分裂般地，他的理智令他露出一点温和的笑容，却不达眼底，轻声道：
　　“你好啊，我是来照顾你的人，你可以叫我苏格兰。”
　　椅子上的青年一直盯着他，面无表情。但苏格兰与他相交日久，能够感觉出来对方的震惊，只是掩饰得很好，几乎比自己更加合格。
　　影山步没有说话。
　　蹲在他面前的猫眼男人也不气馁，接着说道：“你不需要对我有敌意，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来之前你吃了很多苦吧？”
　　空气中只有沉默。
　　“放心，放心，在这里你安心休养就行。”男人语气轻松，从兜里拿出银色小钥匙，竟然直接解开了囚犯脚上的禁锢。
　　下一刻，他被猛地一脚踹在肩膀坐倒在地，而一直安静仿佛没有意识般的青年以膝盖压住他的胸腹将人死死压制，“咚”地一声单腿跪在地面，哪怕双手仍然拷在椅子上，直接背着椅子低头以人体最坚硬的武器袭击了这虚伪的看守。
　　朗姆看着监视器的屏幕，感到十分有趣地挑了挑眉，仿佛是正在观赏角斗的观众一样向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他转头对旁边的波本说道：“这条子还有点血性，怪不得撬不开他的嘴。”
　　波本双手插兜靠在墙上，兴致缺缺地答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但蜷缩在口袋里的双手握紧成拳，修剪整齐的指甲几乎将掌心抠破。
　　“咯吱”一声，朗姆瞥他一眼：“什么声音？”
　　波本耸了耸肩，用舌尖从内侧顶起脸颊：“硬糖。你要来一颗吗？”说着他从兜里抽出一只手，捏着一颗柠檬糖的包装纸。
　　朗姆嫌弃地转过头：“不了。”
　　藏在口袋里的另一只手心里，握着一支塑料签字笔的残骸，笔杆生生被从中折断，碎屑嵌入皮肉，渗出血迹。
　　“苏格兰不会被条子弄死吧，”他语气平静，像是漠不关心的看客，将心中惊涛骇浪都以牢不可破的屏障封闭在另一个空间，“这么危险的人单独看守有点危险啊。”
　　朗姆哼笑一声：“他会听话的。而且一个人去怀柔才有效果，知不知道斯德哥尔摩？”
　　“哼，感觉很无聊。”插着兜靠在墙上的金发男人甚至索然寡味地打了个哈欠，直言不讳地问道，“该不会我接下来每天都要来看监控吧？”
　　朗姆瞥他：“监控交给你负责，我偶尔来看看，别让这条子死了就行。”
　　“知道了。”波本的目光落在显示屏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全部的精神都用在控制自己的身体反应上了。
　　显示器中的囚犯饶是双手拖着椅子，仍然极其敏捷地将人掀翻，埋头咬在男人颈侧，仿佛虎视眈眈的凶猛野兽，一时不察便咬死在驯兽师的要害，哪怕穷途末路。
　　苏格兰下意识伸手抓住影山步胸前的衣服，感觉到耳边喷洒一阵热气，有几个极轻的气音快速响起，几乎像是幻觉：
　　“有监控监听。”
　　下一刻，剧痛从颈侧传来。
　　他闷哼一声，抬腿以膝盖撞击影山步的小腹，足撞了三下才令身上的青年松了口。他没有使力，影山步装作非常痛苦地侧倒在地面干呕，喘息，唇上沾着猩红鲜血，与透明津液混在一起，将他苍白泛青的唇润上血色。
　　苏格兰捂着脖子站起身，表情冷冷，似乎隐忍着怒火，绕过地上的囚犯去柜子里找出医疗箱，然后进入主卧房间。
　　这套房是两室两卫一厅的格局，主卧的浴室在房间内部，而次卧没有单独的洗手间，剩下的洗手间是公用的。
　　苏格兰装作没有意识到监视器的问题，直接提着医疗箱走进浴室，打开灯，看到镜子里自己颈侧有一个渗血的齿痕。
　　倒是一点也没留口。
　　苏格兰心里反倒放松地产生了点笑意，因为影山步的样子看上去实在令人担忧，但还能保持警觉，说明心里的那簇火焰仍在熊熊燃烧。
　　而他自己进来之后第一眼甚至没能发现任何监视设备。
　　为什么要在这套房子里装这么隐蔽的监控监听？难道是想让自己循循善诱地撬开卧底的口，引导对方说出有价值的只言片语？
　　又或者这其实针对的不只是囚犯，还包括了自己？
　　他心里高度警惕起来。
　　手法熟练地将伤口消了毒，他洗干净手走了出去，将主卧内的遮光窗帘拉上，然后这才离开，转头状似无意地打量了一眼，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红色灯光。
　　等他回到客厅时，椅子仍然倒在地上，青年则安静地侧躺着，像是没有生命的玩偶一样。
　　苏格兰没有再试图与他沟通，而是冷着脸取出一只脚环扣在他赤裸脚腕上，锁链的另一头则固定在沙发底部的铁杆上。这锁链不算粗，但合金韧度很强，绝不是赤手空拳可以妄想弄断的。沙发则非常重，哪怕可以拖行，庞大的体积也绝不可能令他出门。
　　“看来我们初次见面不太愉快，不过我不是那么记仇的人。你可以自由使用洗手间，也可以住在次卧，这锁链的长度正好足够你躺到床上，不过关不了门，我想你也知道自己没有关门的权力。”
　　男人居高临下淡淡说道，囚犯就蜷缩在他脚边，头发凌乱地落在地面，唇边沾着血迹，眼珠转向这看守，表情冷漠。
　　“我会给你每天带来两餐，如果你不想吃什么食材可以跟我提前说，”苏格兰低头看他，唇边露出一点笑意，“但是是否管用要看我的心情。”
　　“我就住在主卧，希望我们相处愉快。”
　　说罢，转身进入主卧，然后关上房门。
　　他若无其事地在卧室里转了一圈，像是新租客熟悉格局一样，然后又拿着钥匙离开了房子。
　　这项任务说轻松也轻松，无非就是做保姆；但说难也极难，因为他要与卧底建立情感纽带，从而达到策反的目的。
　　来之前他曾花了很久去推测这个卧底警察的心态，做了许多备用方案，然而如今却全部化为泡影。
　　因为对方是影山步。
　　他们之间的纽带原本就比其他人更深厚。
　　但他还没来得及检查影山步的身体，不知道对方在此之前到底受到了什么折磨。不过他们既然暴露在监视下，那么表面上关系需要循序渐进，至少在找到能够安全交流的方式之后再沟通。
　　原本他的打算是今天先来看一眼情况，等明天再搬进来，不过现在他立刻改了主意，掉头去超市买了大量食材回来。
　　随着一袋又一袋的食材一同带来的还有他的行李箱。
　　开门之后，他看到影山步正坐在椅子上，听到他进来之后转头看来，没有其他动作。原本翻倒得椅子已经扶正，手上禁锢没有解开，但不妨碍他如今的位置已经到了餐桌旁
　　链子拉直，这是他能够达到的最远距离。
　　苏格兰随口抱怨了一句：“这可是为了你买的菜，也不来帮个忙。”
　　然而实际上，这锁链的长度不够影山步走到玄关，甚至无法走入厨房。次卧的床紧贴门口摆放，不合理的布局，然而却为了囚徒特意打造。
　　显然在苏格兰离开期间，影山步已经尝试过了，更何况他被锁在椅子上，所以只是坐在原地漠然旁观。
　　苏格兰把行李箱拖进自己房间，然后开始做饭。
　　熟悉的香味在从开放式厨房弥漫到客厅。
　　影山步闻得肚子咕咕叫，表面却不能产生任何正向情绪，干脆闭上眼。
　　苏格兰抬头看了一眼，轻笑一声，故意跟他搭话：“你没有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我就做了点我喜欢吃的东西。希望你不要嫌弃，当然，如果嫌弃的话也不要告诉我，我会生气。”
　　影山步自从进入这套公寓开始就未进食水，苏格兰便做了满满当当一整桌饭菜，然后在他面前摆了碗筷。
　　“因为你袭击我的前科，所以我现在只能解开你一只手，应该够你吃饭了吧。”男人语气轻快，湛蓝的上挑双眼里满是笑意。
　　影山步与他对视一眼，撇开目光，意思是无语。
　　左手仍然被拷在椅背，右手暂时获得自由，他低头吃掉面前碗里的食物，然后就放下筷子。
　　“怎么不吃了？”坐在他对面的男人认真凝视他，“我做得不好吃？”
　　影山步看他，心说你都说了不好吃也不能说那还问什么。更何况不是不好吃，而是他必须得演出一个非暴力不合作的卧底形象，吃几口垫一下够了。
　　结果看守囚犯的狱卒好像非常不满意，站起身来，走到影山步身边，把他的椅子向旁边推了推，弯腰与他面对面，问道：“为什么不吃？我做了这么多。”
　　他知道影山步的饭量，对方脸色这么差，之前还不知道如何亏空，组织囚禁他的时候不可能给他足够的食物，现在有了机会竟然拒绝进食。
　　哪怕做饭的人是自己。
　　影山步到底想做什么？
　　他深深地凝视对方那双平静的眼眸，未能在里边找到任何线索，但他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于是他干脆后退几步，转到椅子背后，干脆将人右手也铐了起来，然后拿起筷子夹起饭菜喂到影山步嘴边：“张嘴。”
　　影山步眉头皱起，盯着他拒不配合，甚至向后仰了仰头。
　　苏格兰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一只手捏住影山步的脸颊，迫使他张开嘴，然后把食物塞了进去，再以掌心捂住他的嘴防止他吐出来。
　　“吃掉。”他的语气阴沉，“我做了很多，你一口都不能剩。”
　　监控室内，朗姆看得咋舌。
　　苏格兰给他的印象就是一个平时看起来脾气还不错的人，狙击水平合格，心细如发，却没想到竟然这么……
　　“他别把人玩死了。”
　　朗姆看着那满满当当一整桌饭菜足有好几人的量，眼见着苏格兰一口一口全给那俘虏塞了进去，开始怀疑怀疑苏格兰的自己。
　　波本心里明白怎么回事，一边心里感到好笑，一边又产生了某种对影山步的忧虑，因为如果影山步配合的话，苏格兰不会这么做。
　　但他对“抹黑”苏格兰这件事乐见其成，因为在组织里，正派是毫无必要的标签，尤其对于卧底来说。
　　“唔，因为是他做的所以不能剩吗，没想到啊，苏格兰。”金发男人淡淡点评道，“有点变态。”
　　朗姆赞同点头。
　　（控制不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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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锁链:竟然浴室也有监控。
　　影山步皱着眉头跟苏格兰打眼神官司，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甚至有点执拗地确认他吃完才行。
　　而苏格兰则认为影山步有绝食的倾向，在心里决定以后每一顿都要看着他吃完，而且因为这种危险倾向，很可能在其他方面也有着不好的预兆。
　　所以看到影山步的表情之后，苏格兰直接硬下心肠无视了。
　　影山步：……感觉默契消失了。
　　最后他认输地在下一筷子递到他嘴边的时候开口道：“……我自己来。”
　　苏格兰凝视他片刻：“好，不要剩哦。”
　　然后苏格兰便给人解开手铐坐回桌对面，拾起筷子开始享用属于自己的那份晚饭，只是颇有些食不知味，因为目光总落在对面青年身上。
　　苏格兰的手艺加上城市里的食材种类，自然要比前三个月在村庄里吃的粗茶淡饭要美味得多，更别提三天两头的海货。影山步吃饱之后向后靠在椅背上有点犯困，苏格兰见状满意地开始着手收拾残局。
　　影山步看了看桌上狼藉，又看向对方：让我帮你洗碗吧？
　　苏格兰只是笑了笑，端着碗碟转身走进厨房：你就老实坐着吧。
　　等厨房与餐桌都打扫完毕，这个蓝色眼睛的男人取出医疗箱和血压仪放在餐桌上，温和道：“我负责你的生活起居和身体健康，会定期记录你的身体数据。在测血压之前，我需要知道你的身上有没有旧伤。”
　　“……没有。”被拷在椅子上的青年语气冷淡地答道。
　　苏格兰并不相信。
　　一个身份暴露的卧底既然没有立即死亡，那么面对的绝不可能是春风细雨。
　　“请你配合。”苏格兰凝视他的眼睛，脸上的表情温和却极其坚决，“这是我的工作。”
　　影山步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不过他身上确实没有伤痕。由于琴酒的吩咐，朗姆仅是借用，没有对他施加额外的审讯就把他投入了这囚牢之中。
　　他不想好友误会他受过什么非人的虐待，从而生出怜悯。但是因为他是琴酒手里幸存的叛徒，朗姆不会相信那个憎恶叛徒恨不得手刃为快的琴酒会把影山步好吃好喝地供起来。
　　于是沉吟过后他努力地委婉道：“我现在很建康，不需要检查。”
　　苏格兰的表情微冷，反而道：“你要像吃饭一样吗？”
　　两人对视。
　　“希望我说过的话不需要再重复了。”男人轻声平静说道。
　　影山步只觉得苏格兰在这组织里卧底两年，身上淬炼出来了一种浑然天成的压迫感，在认真时格外明显，哪怕这是表面为了蒙蔽监视的台词，但背后的决心没有作假。
　　“……随你。”他心里叹了口气，偏过头去。
　　苏格兰眉心一松，笑意温和起来，把他的手铐解开，让他脱下上衣。
　　自手腕蔓延至肩头的纹身令男人目光一凛，若无其事地夸奖道：“很帅气的纹身。在哪纹的？”
　　“你应该知道我的背景吧。”作为俘虏的卧底警察随手把衣服扔到桌上，淡淡道，“在毒窟里纹的。”
　　苏格兰瞳孔微缩。
　　他虽然好奇影山步的经历但是没有深思，只格外在乎对方卧底暴露之后受到了哪些待遇。现在看来，对方在进入组织之前的遭遇远比想象中更复杂，甚至留下了这样难以磨灭的印记。
　　警察身上不能留下纹身，尤其是这样大面积的刺青，想要洗去需要接受诸多折磨，留疤是毫无疑问的。
　　这刺青非常精美，栩栩如生，甚至某种角度上来说很适合影山步。
　　只是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
　　在青年身边绕了一圈，苏格兰没有发现伤痕，垂下眼帘，望向裤子，但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影山步身上应该确实是没有伤痕的。因为苏格兰忽然想起对方的恢复能力超出常人，哪怕是飞机上被捅了一刀也很快就结痂了。
　　所以苏格兰根本无法推测出来影山步之前接受的刑讯如何。
　　但这其实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影山步如今看起来还算健康，身上没有留下伤痕，只要能够脱离组织回到太阳底下，就能够重拾过去的生活……
　　“苏格兰。”
　　“嗯？”他回过神来，看到对方表情有点明显的不耐烦。
　　“我能穿衣服了吗？”
　　“好的。”苏格兰耐心地应了一声，回到桌边，在摊开的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让影山步伸出手臂测血压。
　　不知是不是狱卒让囚犯知道了他的底线：虽然他很好说话，但是不喜欢被忤逆。
　　接下来的相处都还算融洽，只除了睡前洗漱时。
　　影山步突然意识到这脚镣无法让他换裤子。
　　哪怕是坐大牢也不需要在牢房里戴镣铐啊！
　　<br />
　　他当即摆出不爽的表情去找苏格兰要求解决这个问题，对方闻言挑了挑眉，认真想了片刻，爽快点头：“是我考虑不周了。”
　　然后就掏出手铐，把他两只手拷在了客厅固定在墙体里的铁架上，弯腰把脚环卸下，并且把整条链子都拆了下来。
　　影山步本来还算配合，但看他把链子拿走之后，心里有了点不好的预感，恶声恶气道：“你想做什么？”
　　“我去帮你解决问题。”苏格兰微微弯起嘴角，链子在他手臂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发出轻微的冰冷摩擦声，“等我回来。”
　　然后便推门离开。
　　“喂！”身后的青年的手铐在铁架上撞击发出噪音，但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等苏格兰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靠坐在地板的青年，双手有些别扭地朝向一个方向，见他回来只是冷冷地一瞥。
　　“抱歉，等急了吧。”他手中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不知道去了哪里，总之放在地面上的时候与木地板敲击发出“咚”的一声，然后是摩梭的响动。
　　男人修长的手掌探进袋子，抓出一把银链。银色的锁链宛若冰冷的蛇一样从黑色袋口蜿蜒而出，悉悉索索地落在地板上。
　　手指在里边拨弄一番，捏着一头提了起来，于是影山步意识到对方去做什么了：
　　这链子被改造过，焊上了一节更细的银链，虽然仍旧非人力可破。
　　“这是做什么用的？”
　　青年警惕地盯着他手里的东西，似乎看上去有点后悔提出把脚镣拆掉，总比眼下这不明用途的链子要强。
　　“放心。”苏格兰没有答话，而是单膝跪在地面，捏着链子朝他探身过去。
　　影山步：……
　　哪怕影山步知道苏格兰不会做什么坏事，也感觉这玩意让人毛骨悚然，更别提他如今是个不肯屈服的囚犯。
　　他条件反射屈膝要踹，但对方因为吃过亏所以反应更快，不如说已经预料到了影山步的反应，一把抓住对方的小腿，生生按回地面。
　　手铐碰撞发出刺耳响声。
　　男人用自己的双膝压住囚徒的双腿，而对方的双臂没有任何威胁，只能制造噪音，像是被扼住咽喉的野兽。
　　于是低头认真仔细地伸手将那细链环过青年的腰部，并且扣死。
　　做完这件事，他伸出手指在细链内部勾住扯了扯，判断松紧正好之后，满意地起身后退几步，躲开了对方下盘的袭击。
　　等锁链的另一头再次固定好之后，苏格兰才把银色小钥匙扔给影山步，看到他敏捷地张嘴叼住，解释道：“这样就不会影响你换衣服了，而且你身上那一部分的粗细在睡觉的时候大约也不会感觉很明显。”语气体贴且耐心，但仔细分辨他话中内容便会令人感到脊背发凉。
　　影山步用牙叼着钥匙揭开自己的手铐，冷笑一声，像是对这份虚伪的温柔发出嘲讽。
　　等对方走进洗手间之后，半掩的门内响起水声。苏格兰把东西收拾好，然后拿出换洗衣物敲了敲浴室门，紧接着便推门而入。
　　影山步比苏格兰来到这套房子的时间更早，家中摄像头等监控设备安装得非常隐蔽，至少苏格兰至今无法用肉眼看出方位，只能通过图像记忆筛选出最可能隐藏镜头的位置。那么影山步知道这些应该是有别的渠道，至少比苏格兰掌握的情报更多。
　　苏格兰想知道组织会不会在浴室里同样安装监控，如果没有的话，浴室便会成为安全区。
　　站在洗手池边的青年皱眉道：“干什么？”
　　苏格兰看到他的表情和反应，就明白：竟然浴室也有监控。
　　变态吧！
　　来不及对好友需要忍耐的窥视表示同情，他自然地举起手里的换洗衣物问道：“放在哪？”
　　影山步知道对方的种种反常行径都有缘由，但还是感慨组织就像个黑深残大染坊，不管进去的人有多伟光正，最后捞出来的都多少沾点不对劲，虽然苏格兰只是演的。
　　“……给我。”
　　腰间挂着锁链的青年抓住衣服，沉下脸盯着他：“出去。”
　　苏格兰也没有生气，唇角勾了勾就转身离开，顺手把门掩上。
　　影山步在心里过了一遍第一天见面的细节，拿定主意，低头撑着洗手池干呕了几声，沉默了一会，拧开水龙头洗了洗脸。
　　他大概能猜出看监控的人是什么想法，这对他们有好处。
　　朗姆的计划很简单，就是让苏格兰来单独接触他这个警察卧底，观察苏格兰的反应。
　　原本朗姆跟琴酒说找个组织本来就打算处理的犯人交给苏格兰，说这是警察卧底，让他亲手逼供，至于那犯人到底是不是根本不重要。
　　不过后来琴酒说他手里有个真条子的时候，朗姆忽然就想到了更好的主意：看苏格兰会如何对待这条子，会不会帮助卧底逃跑。
　　朗姆没有见过白诗南的真容，也不需要知道。而琴酒同意影山步参与的最主要原因就是他也希望组织的老鼠被揪出来，能够骗过朗姆的身份才能骗到老鼠。
　　琴酒并不担心朗姆会对影山步做什么，因为他特意嘱咐过不要动他的战利品。朗姆虽然脾气暴躁，但是最大的优点是识时务。
　　至于那个系统任务，影山步暂时还没有头绪，他需要时间理一理计划。
　　至少现在他清楚，苏格兰与他在刚接触时要产生冲突，然后他的目标就是把苏格兰的嫌疑彻底洗清。
　　朗姆手里的情报怀疑的是“警察卧底”，也就是说消息来源很明确，是指向警视厅的。
　　除了要剥离苏格兰与警察的关联，还要从内部查起，而这一点就需要拜托霜岛雅树了，只是影山步一时半会无法获得通讯自由，只能依靠诸伏景光向外传递消息。
　　诸伏景光的上线未必完全保密，现在应该会被严密盯着一举一动，而降谷零作为同一年得到代号的成员，本身也未必完全安全，哪怕他是在原作剧情中活到最后的那个。
　　这或许也可以说明警察厅比警视厅保密等级更高，这也是霜岛雅树更适合处理这件事的原因之一。
　　所以最好的方式是让这两人其中的一个代他联络霜岛雅树，讲明处境。
　　……啊，霜岛会不会觉得他怎么又被抓了。影山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感到十分心虚。有他这么个下线，霜岛教官真是辛苦了。
　　影山步低头看看自己腰上的链子，只觉得哭笑不得：诸伏景光确实足够贴心。
　　贴身的部分用的是扁细且轻的链条，很快被体温暖热，没有太强的异物感，想来不影响睡眠，同样也不影响正常活动。离开身体之后便是那牢不可破的一指半宽的合金链条，从门缝里延伸出去。
　　这还只是第一天。
　　影山步没有掩饰地叹了口气，推开门走出去，走路时链条在地板发出悉悉索索的摩擦声，像金属的蛇鳞。
　　茶几上摆了两杯水，苏格兰坐在沙发上对他邀请道：“来聊一聊吧，我对你之前的经历很好奇，不如讲讲你是怎么加入贩毒集团的？”
　　“还有，你的纹身是怎么来的？”那双湛蓝的双眼定定地望着他。
　　影山步沉着脸看他几秒，忽然嘲讽道：“你知道这些有什么用？你们到底想让我做什么？不管你想做什么，我劝你不要浪费时间。”
　　客厅开着灯，苏格兰坐在灯下，蓝眸凝视着他，而影山步则站在阴影里，唯有腰上垂下的链条反射出冰冷银光，安静地在地面蜿蜒。
　　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弯腰抓起链子，然后一点一点牵到手里，直到拉成一条直线。
　　手上稍一用力，那青年便被迫身体一震，死死盯着他。
　　苏格兰微笑，上挑的眼角微弯：“过来说话。”
　　（要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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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11]高热:你可要好好报答我。
　　影山步盯着对面的好友，心里生出一点笑意，在眼中一闪即逝，被轻轻抖动的睫毛抹去痕迹。
　　苏格兰……不，诸伏景光倒是很会演嘛，挺像那么回事的。
　　只不过这样的程度不够他预想中的冲突。理由也很简单，组织成员与明面上的卧底关系不能太好。
　　诸伏景光接手的任务大约是“挖出口供”或者是“将他策反”之类的，可以选择强硬路线或者怀柔路线，看起来对方没有选择直截了当的强硬派，不知道是不是无法对他下手。
　　但这无伤大雅。
　　影山步握住腰间拉成直线的合金链条，用力一振，给出了自己的答复：“你想说什么就在这里说吧，我没那么多耐心陪你玩过家家。”
　　说罢，他冷淡地讽笑一声：“我不会对你们放下戒心的。”
　　银链在空中无声地拉直，几秒后一头落在地面上，发出噪音。
　　“好吧，我真的只是想跟你聊聊而已。那么等你有耐心的时候，”苏格兰笑了笑，端起两杯水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我随时恭候。”
　　影山步垂眸看了一眼水杯，透明玻璃杯里的澄澈水面没有一丝波澜，然后接了过去。
　　苏格兰说道：“晚安，凌久。”
　　这是影山步档案上的名字。
　　客厅里伫立的青年没有答话。
　　主卧门关上，苏格兰靠着门站了几秒，听见客厅里铁链在地板拖动的悉悉索索，洗手间传来倒水的声音，接着玻璃杯底部撞击餐桌发出一点轻微的响动。囚徒将狱卒的好意倒进了洗手池。
　　苏格兰唇边笑意盎然。
　　他挽起袖子，开始翻箱倒柜地把主卧一寸一寸地摸排了一遍，找到了两个摄像头，而浴室没有任何发现。他对摄像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表示自己的不满，然后把线剪了。
　　次日清晨，苏格兰换好运动装出门晨练，等他跑出去几公里之后，确认没有人跟踪他，才找了个隐蔽的位置掏出另一部手机，看到了一条非常长，但语言简练，信息量极大的信息。
　　这部手机里没有任何记录，发件人是一串没有名字的号码。
　　信息中详细描述了不同监控的方位，除了主卧以外没有死角。但这只是波本所能看到的部分。
　　朗姆不会时刻盯着监控，但那家伙拥有查阅所有录像的无线权限，随时都有可能回顾细节。
　　苏格兰看到信息之后，眼眸微微眯起，将整个信息来回读了好几遍，在脑海里一一对应上位置，然后把记录删除。
　　他知道影山步不会无缘无故提醒他，没想到是细致入微到令人浑身发毛的无死角监控，连脚步声都能捕捉得一清二楚，不过清晰度无法捕捉脸上的微表情，也算是唯一的漏洞。
　　他更没想到负责检查监控的人是波本。
　　这算什么？一场拷问间谍的大戏中，三个角色都是卧底？
　　但他们却要不遗余力地遮掩好所有的破绽，因为头顶悬挂着利剑，不知何时会坠下。而波本提到的那一句“这只是他能看到的部分”令他心中警醒：
　　哪怕是在主卧看似私人的空间里他也不能放松，这不是属于他的安全屋。而他明明找到了两个摄像头，波本却说没有，说明朗姆也没有完全信任波本。
　　不过常理来说，像他们这样的代号成员各有各的脾气，如果知道自己被人监控应该会很恼火。
　　主卧里安装监控唯一的解释就是担心囚犯会趁狱卒不在闯入其中，但影山步被合金链条限制了活动半径，仅仅足够他进入主卧，往里多走几步都做不到，因此这摄像头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拆掉监控这样的小事苏格兰甚至不需要上报，他不去表示不满已经算脾气好了，当然这是表面而言。
　　晨练结束之后，苏格兰先去做了早饭，端到餐桌上之后回房间冲澡。等他出来，发现影山步还在卧室，于是敲了敲次卧房门：“吃早饭了。”
　　里边没人回应。
　　按照影山步的作息，此时应该早就醒了，但门缝中只有一片漆黑。
　　推开半掩的房门，苏格兰看到遮光窗帘缝隙中溢出的阳光照得卧室内晦冥不清，只在床上有一团被蓬松被子笼罩的轮廓。
　　他没有去拉开窗帘，多年的卧底生涯让他对窗户的警惕性极高，他能够接受的底线是客厅那样的双层纱帘，完全无法看到另一侧人影。
　　开了灯，床上那团被子也没有反应，但从床脚却有链子探出，同样一动不动。
　　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看到黑色短发凌乱地落在床单上，然后是一张红扑扑的脸，呼吸粗重。
　　触手滚烫。
　　竟然发烧了。
　　苏格兰弯下腰把被角向下拉了拉，露出脸来，然后去医疗箱翻出温度计和退烧药，按照一个合格的“私人看护”的职责照顾病人。
　　端着水靠近影山步时，对方忽然睁开眼，烧得通红且湿润的眼底满含警惕，一巴掌挥翻了水杯：“滚开！”
　　苏格兰端水的手很稳，因此水杯只是剧烈地晃了晃，洒出小半杯，打湿了床边。
　　青年的体温超过了高烧线许多，精神已经很差，但仍然拒不合作，裹着被子半坐起来朝后退，直到后背贴上了冰冷的墙面。
　　“你需要退烧。”床边的男人低头看了看手中剩下的清水，语气平静地说道。
　　像是在虚弱时竭力想要退到安全角落的动物似的，床上的青年不假思索地哑声拒绝：“我不需要你们的药！”
　　苏格兰表情沉了下来。
　　影山步在做什么？他可以理解对方扮演的卧底角色刻意挑事以厘清两人的关系，但对方不能以身体为代价来胡闹。
　　他身上的温度是实打实的。
　　这一刻，苏格兰无法分清影山步究竟是在演戏还是出于真心：对方在警校时期便对自己的身体不甚爱惜，劣迹斑斑；然而烧得这样厉害，也极有可能不慎流露出潜意识反应。
　　若是前者，那么他必须在看护期更仔细地管理对方的日常起居，像这样的戏码走个过场便罢了，不能成真。
　　但如果是后者……
　　苏格兰把水杯放到床头桌，跪在床上膝行过去，手里捏着被他从药盒里拆下来的药片。
　　他的语气温和，态度却不容反抗：“来，把药吃了才能好。”
　　如果是后者，说明影山步之前遇到过类似的场景。或许是在身份暴露后，或许是在进入组织之前。
　　男人的膝盖压住被子两侧，将青年的身体封在了被子与墙的夹角之间。
　　布洛芬在他掌心里已经有些变得潮湿，他凑到影山步面前，将白色的药片递了出去，仍然温和：“吃了。”
　　殊不知这是最后通牒。
　　掌风扇来，男人早有预料地握住拳头，避开了青年因为高烧而迟缓了许多的动作，脸上笑意不再，轻声道：“该吃饭的时候要吃饭，该吃药的时候要吃药。你可以不听话，但是这些必须做到，至少在我面前要做到。”
　　后脑靠在墙上的青年哼了一声，宛若不屑冷笑。
　　于是他的脸颊被强行捏开，但因为塞饭的前例，青年直接张嘴就咬向对方的虎口，却徒有上下牙清脆的咬合声，然后被手掌塞进掰开牙关。
　　修长手指迅捷地将白色药片放在他舌根向里推向喉口，接着一手紧紧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从外侧抚摸咽喉，刺激他吞咽。
　　影山步的眼睛瞪大，摇头也没法摆脱，不知是因为高烧乏力还是因为没有诚心反抗，最终喉咙一滚，把药生吞了下去，噎得他眉头紧皱。
　　苏格兰跪立在他面前，捂着他的嘴歪头观察了一会，方才松了手，然后端来水杯给他。
　　“喝点水，不够我再给你倒。”
　　这时候反而很好讲话了。
　　影山步这次没有再反抗，默然接过水杯一饮而尽，然后额头被人撩开头发贴了张退烧贴。
　　苏格兰收回手，手背上还隐约有滚烫吐息的幻觉，温声道：“现在想吃东西吗？我做了早饭。吃饱再睡吧。”
　　青年唇边沾了透明的水渍，本来泛白的唇在刚才被手掌压出鲜艳血色。他迟疑了一下，好像明白了眼前看守者的喜怒，最终说了声“好。”
　　影山步对自己突如其来的生病也没有预料到，他已经很久没发烧过了，这具身体的身体素质毕竟有些强大过头。
　　但到底还是个人类。
　　或许是前段时间缉毒的种种劳累叠加在一起，再加上回到组织之后遇到的都是熟人，所以意外地放松了神经对他来说，被诸伏景光看押远比在山村里做毒贩的狗腿轻松太多。
　　于是从落海开始也没有头疼脑热的身体一下子将积累的疲惫汹涌地爆发出来，就好像在以这种方式抗议身体主人007的压榨一样。
　　影山步默默吃着诸伏景光做的爱心早餐，不由感慨道：在这时候生病虽然有些不方便他执行扮演不屈俘虏的计划，但感觉还挺幸福的，毕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够享受被好友全天候照顾的福利待遇。
　　他刚放下筷子，抬头就与对面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苏格兰对视，然后不得不解释道：“……没有胃口。”
　　苏格兰估计着影山步吃掉的食物足够供他消耗，然后点点头：“没关系，你去休息吧，我等会把水壶送进去。”
　　脸颊潮红的青年明显松了口气，有些恹恹地点了下头，站起身走回房间，锁链在他身后发出单调的轻微噪音。
　　这一病，就反反复复地烧了好几天。
　　苏格兰还有些担心是否需要针对性吃一些特效药，但影山步很坚定地告诉他只是累到了，休息就足够。他当时没说什么，但却决定如果一周后还不退烧就要给影山步化验。
　　影山步病倒之后每天傍晚和下午各烧一次，有时一天甚至会烧三次，整天精力不济昏昏沉沉。
　　他意识到他的剧本不得不拖延，并且因为苏格兰寸步不离地照顾他，反倒让他们的关系看起来亲密了许多。
　　这样不行。
　　他倚在沙发角落，看着苏格兰弯腰放在茶几上的药，忽然开口道：“不用管我了。”
　　苏格兰直起身看向他。
　　青年这几日时常见到脸颊绯红，眼底湿润的模样，多数时候伴随着疲乏的迷蒙，现在却很清醒。
　　“不过是发烧而已，没必要吃这么多药，吃了也没好不是么。”
　　苏格兰没说话，取来电子温度计塞入他口中，过了几秒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按着他强行喂了退烧药。
　　“比起那个，”男人递给他水杯，淡淡说道，“如果我看管的人烧成傻子，我的麻烦更大一些。”
　　影山步噎得差点翻白眼，狂灌一杯水，在心里决定这个戏码没有重演的必要了苏格兰他塞起药来是真的硬来，完全不考虑影山步会配合一下的可能性
　　他们的默契呢！
　　苏格兰看着好友怨念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撕开降温贴，伸手捋开他的额发贴上，语气轻快地说道：
　　“吃了药才乖。作为奖励，晚上想吃什么？我可以考虑一下。”
　　影山步挥手拍开他的手掌，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作为答案。
　　苏格兰弯着腰甩了甩手，无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然后当晚做了一整锅白粥，没有任何其他的菜色，也没有任何调味。
　　厨师坐在桌边，托着下巴歪头看着自己唯一的客人，含笑道：“生病了就吃点清淡的。不要剩哦。”
　　影山步默然数秒，才沉痛地伸手握住勺柄。
　　退烧药在24小时内有规定服用剂量，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反复使用同种药物，导致退烧效果有所减退，苏格兰最后不得不帮助影山步物理降温，用酒精擦拭身体。
　　因高热造成的畏寒加上室温使赤膊的青年蜷缩起来。他眼皮紧闭，浓长的睫毛在灯下遮出一片阴影，额头滚烫，却没有一丝汗水，嘴唇因高烧干裂，又白又干燥，像是在沙漠里流浪的旅人，而这炽热的烈阳在他的体内将他折磨。
　　他没有见过影山步这样脆弱的时刻。或许因失明住院能算上一次，但那时对方能够正常生活，哪怕失明也远比他人更独立，是一种天生的坚韧，是人格的强大。
　　而不是像如今一样瑟缩，毫无反抗之力。
　　或许影山步仍然保留着能够暴起反杀的能力，只是因为面对诸伏景光才毫无戒心。他又想起当年自己发烧时，对方在宿舍照料自己的夜晚。
　　那时多快乐啊。
　　只是如今一切都变了，角色也颠倒过来，昔日记忆恍若隔世。
　　苏格兰手里拿着浸了稀释酒精的小块毛巾，把身上泛红的蜷缩青年展开，擦拭他的关节内侧。
　　青年现在也没了作乱的力气，强忍住肌肉的战栗，乏力地配合他抬臂，在皮肤接触到冰凉的液体时猛地一缩，然后又被握着手臂拉开。
　　擦到腹部时，他抬起链条，却发现连接触身体的金属都被捂得滚热，像被烤烫发红的刑具一般，将囚犯固定得动弹不得。
　　高热时散热比捂汗重要。等擦完酒精之后，青年伸手去拉被子，却被男人牢牢握住手腕。
　　寒意让青年发起抖来，牙齿发出密密的敲击声。
　　他昏昏沉沉地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好似只认识到对方在他冷得快抽筋的时候强行把被子撤走，于是咬牙勉强挤出一段流畅的话：
　　“你到底为什么帮我？怎么，想跟我套近乎好学我怎么做卧底？直说啊，反正你们这个组织的人都该被抓起来，你配合我的工作我还能给你申请个污点证人。”
　　听起来十足的忘恩负义，且血口喷人。
　　苏格兰抓着他的手腕按回床上，垂眼打量他的表情，像是在判断什么。
　　最终男人伸手贴在他的颈侧，感到掌心滚烫，还有被体温烘热的薄薄一层酒精。
　　他五指合拢，在监控上却仿佛扼住囚犯的咽喉一样，声音里没有太明显的情绪：
　　“快点康复。我花了这么多精力照顾你，你可要好好报答我。”
　　在这里放一只小狗，小狗希望得到路人的摸摸
　　更新：小狗藏起来了！！需要摩多摩多的评论才放狗质！如果有饭饭骗小狗出来就更好了（眼泪汪汪）
　　感谢在2023-03-2505:47:132023-03-2610:19: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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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12]发作:他与警察与卧底都天生对立。
　　话虽如此，诸伏景光只是嘴上选择了这样一句台词，心里却只盼望影山步快点康复。
　　诸伏景光来卧底已有数年，除了在银行遇到影山步那一次，之后再也没有跟好友们打过照面，偶尔遇到过两回，他也悄悄隐藏了自己的身型，躲在暗处多看了几眼，然后拉了拉帽檐转身离开。
　　看到好友作为警察在阳光下忙碌生活的样子，他也觉得自己得到了精神上的治愈：如果他为之守护的这些人过得幸福的话，他感到自己的工作是有意义的。
　　对他重要的人并不算多。
　　亲人之外，就是这几位好友。
　　手掌在影山步身上抚摸了一下，察觉到酒精已经挥发，于是拉过被角盖在他胸前。物理降温过之后，希望退烧药快些起效。
　　苏格兰单手掰开影山步的下巴，托着他的脸颊将电子体温计塞进口中，然后把这个数字记下来，写在了摊开在床头柜的本子上。
　　那上边以横线为格，记录了自影山步生病以来的体温，细心地将时间以小时为单位标注出来，找到了影山步发烧的规律，以及退烧药效用的逐渐减退。
　　近乎偏执。
　　他当然清楚如果两人关系太亲近的话会带来麻烦，但好在照顾病人本是他分内之事，而且在表面上的互动又有些不含真心的虚情假意，或者是带有心理操纵的微小技巧，如果后续圆上倒也不失为一桩好戏。
　　平静地收拾好药的包装，他给水壶里灌满水，与空杯子一起放在床头，供病人取用。
　　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他取出来一看，是来自朗姆的消息。
　　他垂下眼，心中警觉，看来朗姆正在看着这里，不知道如何做想。
　　朗姆：等会会有个快递送到你那里，签收一下。
　　朗姆：里边的药尽快给他注射掉。
　　苏格兰眉心微皱，手指点击屏幕，问道：什么药？他现在病了好几天。需要送医吗？
　　朗姆：小病不要带出来，人活着就行。
　　朗姆：他需要定期注射。
　　苏格兰反复琢磨对方短短几行信息，越想越觉得这药物十分可疑。他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以为是朗姆或者波本看到了影山步生病的情况，特意送来特效药治疗。
　　但没想到朗姆话里根本没提这回事，比起不知情更倾向于不在乎。
　　苏格兰问过一次没有得到答案，他就不能再问下去了。
　　他握着手机离开卧室，坐在餐桌边等。过了几个小时，门铃终于响起，然后他从快递员手里接过很小的一只纸盒子。
　　打开包装，里边是由充气气囊妥善固定的一支注射器，活塞拉出，里边已经存有透明注射液。
　　他取了出来，眸光凝在看不出任何标识的普通注射器上。注射液通常在玻璃瓶中避光保存，一旦抽取出来内容物就要尽快注射。
　　这期限不知是药物的，还是对于影山步的通告。
　　然而实际上，这支一次性注射器和药物琴酒早就打算送来，顺便看看影山步的任务情况，但他最近实在太忙，甚至终日不在日本，于是便交给了朗姆，让他在到点时给影山步使用，而朗姆贵人多忘事，匆匆才将药物送来。
　　灯光透过透明针管，将一切照得清澈可见，看不出明显的指纹。
　　苏格兰把针管放回盒中，起身去看影山步的情况，至少在注射之前他需要询问影山步是否知情。
　　卧室内，影山步坐在床边，手臂纹身栩栩如生。他正端着水杯慢慢喝水，深色的床单上有着出汗的痕迹。
　　苏格兰问道：“退烧了？”
　　“嗯。”影山步转头看他一眼，又扭过头去。
　　苏格兰走过去，捡起床头桌上的体温计，看到上边显示着三十六度多。
　　心里一松，这次退烧比他预料中要快，似乎是个好的兆头。
　　“想吃点什么？”
　　影山步沉默不言。
　　苏格兰习惯了似的转身出去准备病号餐，顺便把注射器收了起来，他打算在吃饭的时候问。
　　影山步看着后台界面的倒计时即将告罄，感到有些头疼。他怀疑琴酒又把这件事给忘了。
　　如果是在他暂时脱离组织，以卧底身份开始独自生活之后，根本不需要在意这个药物戒断的倒计时，反正没人看见。
　　但如今他恰好一举一动都处在组织的监视之下，不可能装作没事人一样度过接下来的时间，否则一旦琴酒或者都路久司发现这一点，就会对他产生最根本的质疑。
　　人设不能崩啊。
　　影山步沉着脸琢磨到底该怎么联系上琴酒并且不掉目前的马，难道直接跟苏格兰说自己屈服了，有重大线索要与琴酒面谈？那未免太过突兀。
　　或者他往地上一倒开始装死会不会被送去研究所？不过更大的可能是送到组织的医院吧。
　　他低头用勺子漫不经心地搅拌汤，忽然听到苏格兰问道：“你有什么药需要注射？”
　　电光石火间，影山步忽然明白了眼下的处境。一个计划的雏形瞬间在头脑中生成，那是摈弃了软弱情感，寻求最大利益的剧本。
　　一切只为了唯一的目的。
　　他眉心皱起，抬头与对面的男人对视片刻，然后推开餐桌站了起来。
　　“你去做什么？”苏格兰坐在原地，抬头看他。
　　青年淡淡说了声：“我去休息。”
　　很不对劲。苏格兰看着他转身的背影，没有出口阻拦。影山步显然是在听到自己的话之后才临时做出的决定，而非当初的拒绝进食，说明对方对于这个药物是抗拒的。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倒计时，表面波澜不惊地吃完饭，然后才起身走到次卧门前。
　　苏格兰没有贸然闯入，礼貌地敲了敲房门：“你在里边还好吗？我可以进来吗？”
　　因为两人的关系，他想搞清楚这行为是影山步需要私人空间还是其他原因，如果是前者的话他当然尊重。
　　从缝隙中传出一道低沉声音：“你拿着药？”
　　苏格兰顿了顿，答道：“对。”
　　“给我，我自己解决。”
　　苏格兰却没有答应，反问：“这是什么药？我是你目前的医师，你的一切药物都应该过我的手。”哪怕这是朗姆命令他使用的药物，但影山步不可能知道这一点。
　　“与你无关。”那声音里有些暴躁，“快给我。”
　　门外一阵沉默，然后是离开的脚步声，“出来。我需要知道药物的效果和禁忌事项才能接下来照顾好你的身体。”
　　语气平淡没有感情，“照顾”这个词说出来仿佛只是研究员对实验品的报告中的“观察”一样漠然。
　　他坐在餐桌边静候，影山步终于还是屈服了，从漆黑的卧室内走了出来，拖着冰冷的链条，站在餐桌不远处，语气沉凝：“你要怎么才能给我？”
　　苏格兰平静地看他：“很简单，告诉我这是什么药。”
　　影山步张了张嘴，想说胰岛素之类，但对方下一句话就堵住了他的嘴：“别骗我，我有很多种方法验证，但我更想听你亲口说。”
　　青年在身上随便套了件衣服，所以腰上锁链贴着皮肤藏在衣物里，只从衣摆下方垂落与柔软温暖质地的布料格格不入的金属链条，提醒着在场两人各自的身份定位。
　　漫长的沉默在空气中弥漫，无声背后是不需诉诸于口的压力。
　　这是审讯的技巧，苏格兰坐在桌前静静地凝视他。然而却见到影山步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就像是一切行为都被压抑住了似的，不说，不动，甚至不看自己。
　　仿佛在沉默表象之下，是痛苦挣扎的波涛汹涌。
　　这种挣扎令他如鲠在喉，无法说出一个字，更没有勇气迎上对面深深凝望的目光。
　　最终，青年只挤出几个字：“与你无关。”
　　苏格兰平静答道：“那么，等你想通了再来找我。”
　　说时迟那时快，青年脸色一变，忽然身形微晃，然后转身便往卧室门退去，但却步履蹒跚，脚下甚至不慎踩到锁链，一下子跪在地面，膝盖与木地板相撞发出巨大“咚”的一声！
　　苏格兰霍然站起身！
　　青年伏在地面，头颅低垂，没有发出一声呻.吟，但浑身的颤抖却清清楚楚。
　　单薄织物之下，弓起的身躯使得起伏的背脊与凹谷清晰可见，正剧烈地震颤，仿若遇到了能够摧毁一切的灾难。命中注定，避无可避。
　　他垂着头，用手臂撑起身体，艰难而缓慢地向半敞的房门爬去，面前便是一片漆黑的空间，在那里他会得到没有光也没有视线的自由，他的痛苦不需要暴露在其他人眼中，无论是友还是敌。
　　“你怎么了？”男人走到他身边蹲下，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想要看清他的神情，却被毫不犹豫地一把挥开。
　　青年还待向前攀援，然而腰间银链却将他一扯。
　　于是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挣扎，轰然倒地。
　　埋在手臂间的那张脸惨白得惊人，仿若医院病床的苍白色调一样毫无生气。豆大的汗珠顺着眉毛侧滑入鬓角，干燥唇瓣渗出鲜血，是牙齿咬出的伤口，忍耐的代价。
　　苏格兰怔怔地伸手拨开影山步的头发，看到紧闭的双眼，低声问：“你还好吗？凌久？”
　　青年的身体卷曲蜷缩，浑身颤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与汗水一同淌下的还有顺着眼角滑落的晶莹水珠，令人一时分不清究竟是什么。
　　苏格兰伸出手指接住那滴液体，只蹭到破碎的不成形的一层湿润。
　　刹那间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影山步对药物的抗拒，在毒窟里为了博取信任接受的刺青，朗姆信誓旦旦发来的消息。
　　影山步需要定期接受的注射，无法亲口对诸伏景光说出的答案，是……
　　苏格兰感觉自己被人用冰冷的刀锋插进咽喉，刺破皮囊，发出轻不可闻的裂响。血液汨汨流淌而出，将他的皮与肉寸寸剖离，将外皮与胸腔跳动的巨响隔绝开来，直到那层皮囊变成一副冰冷坚硬的外壳，成为他的伪装。
　　他松开手，站起身，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
　　影山步被迫染上了毒瘾。
　　不是入门级的兴奋剂，而是不得不定期注射入血液的药物，一旦失去供应就会产生严重反应。
　　怎么会是他呢？
　　怎么会发生在他的身上呢？
　　不应该啊。
　　苏格兰还记得影山步在擂台上所向披靡意气风发的挺拔身影，在颁奖台上耀眼夺目不可逼视的英俊侧容，还有夏夜身着浴衣时，在如织游人与昏黄灯火中微笑的脸庞。
　　那时谁都觉得影山步是模范一样的存在，聪慧，强大，品德无暇，甚至曾经幻想过他未来会走到哪一步。
　　种种饱含美好祝愿的希冀中，绝没有如今这样一条直通向深渊的堕落之路。
　　青年蜷缩在他的脚下，忽然剧烈抖动起来，然而却尽力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便能够从他人的目光里消失。汗与血在面孔之下落成一滩水渍，他将额头贴在地面，黑发遮住他的神情，只留下惨白的锋利下颌与鲜血淋漓的嘴唇。像被碾碎的破败玫瑰，攥出猩红的汁液。
　　苏格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一言不发。如同研究人员对于实验体挣扎无法共情地漠然观察。他也没有按照吩咐为囚犯注射药物，因为他不想。
　　影山步也不想。
　　否则不会拒绝告诉他究竟是什么药物。
　　他觉得自己更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看着自己最亲近的挚友被残忍地折磨，却甚至不能够用怀抱给予一点鼓励和安抚。因为他如今不是警察，而是满手鲜血的刽子手。
　　他没有资格拥抱好友，除非以罪犯的身份。
　　想逃。
　　想逃离这无尽的煎熬，无法承受的现实，想要回到过去的美好日子，再更多地、更用力地将对方勒在臂弯中，告诉对方不要放弃，永远不要放弃，也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苏格兰把手插进兜里，避免自己手的颤抖露出破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开口：“能忍吗？忍一忍。”
　　他要帮影山步戒毒。
　　再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戒毒场所了，也不会有人比他有更深刻的决心帮助影山步。
　　青年没有答话，好像笑了一声，又像是痛苦的喘息。
　　不知道过了十分钟还是一小时，苏格兰仿佛脚被定在地面一样，就那么垂眼旁观着影山步竭尽全力忍耐痛苦，度过了炼狱般的反应。
　　影山步脱力地倒在地面，从始至终安静得仿佛失声一样，以那副强大又脆弱的血肉之躯消化了一切不幸。
　　而苏格兰这时才恍然找回了自己的意识，弯下腰拂去黏在影山步脸颊的头发，将双目紧闭的好友抱起来，放进沙发中。
　　来到组织之后的这些年里，他见过瘾君子，也见过组织成员戒毒，那些人都要牢牢绑起来，防止逃脱或是伤害他人，然而影山步却全然不需要外力控制。
　　安置好影山步之后，他几乎是逃跑一样回到主卧，然后打开淋浴水龙头站了进去。冷水从头顶浇下，冰冷刺骨，灌满了他那肮脏躯壳与滚烫血肉之间的空隙。
　　他是苏格兰。
　　他与警察与卧底都天生对立。
　　而外边的那个人，是他的工作。他想看看警察在没有药物的时候能够忍到哪一步，坚韧不屈的脊梁是否会为之弯曲，这是他的乐趣。
　　这是他的……
　　男人闭上眼，关掉水龙头，他的衣物湿漉漉地贴着皮肤，头发一缕一缕地搭在额头，但是睁开的上挑眼中却没有一丝落水的狼狈或脆弱。
　　那双眼里是深不见底的灰蓝海面，吞噬了一切来自天穹的光线，深深地埋葬了光风浪雨，终归死寂。
　　终于！！！！！！！！！！！！！！！！！！
　　（脱掉衣服）（在大街上一边甩一边狂奔）（发出猩猩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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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求活:又或者他只是在寻死。
　　监控之后，波本瞳孔骤缩。
　　他没有料到这样的发展，他甚至不知道朗姆给了苏格兰什么东西，只通过摄像头看到对方收了一个纸盒子，从中取出一支注射器，然后放进口袋里。
　　他更是没想到影山步会有那样剧烈的反应。
　　心细如波本，一瞬间就明白这与那注射器有关。
　　影山步竟然……到底是什么人对他做了这样的事情！！！
　　阴暗的房间里，朗姆指间夹着香烟，面无表情地看着显示屏，上边显示着影山步，苏格兰，与波本。
　　自始至终，他怀疑的人就不止一个，同年拿到代号的人里，根据参与过的任务和暴露信息排除，这两人嫌疑最大。但因为过往经历完全不同，加入组织的方式迥异，他怀疑的重点更偏向于苏格兰。
　　屏幕上的金发男人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从桌上取过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叼在唇间，然后双手插兜，滑椅向后挪了一点，把双脚斜着搭在桌角。
　　后脑靠在头枕上，眼皮下垂望向监控显示屏的神情显得怠惰而冷漠。
　　但他内心却丝毫不平静。烟草燃烧的气味灌入咽喉，令他有些晕眩，而他分不清这到底是自己将烟雾吞入肺中造成的后果还是他真的无法控制思绪。
　　手指冰凉，知觉与体温顺着烟雾吞吐逸散出去，在室内徐徐向上漂浮。打着旋儿，打散，弥漫成迷离雾气。身体很沉重，连手指都控制不了。为什么？因为灵魂抽离了吗？在桌前旁观的人如此平静，到底是谁？
　　亲手维护着这个组织，作为帮凶令好友变成如今下场的人，到底是谁？
　　影山步没有醒。
　　他身上盖了一条薄毯，修长高挑的身型蜷缩在沙发上竟显得十分脆弱。濡湿黑发贴在苍白脸颊上，令唇上嫣红更显惊心触目。
　　苏格兰来查看他的情况，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表情微沉。
　　取来体温计塞入沾满血迹的嘴唇，拿出来一看：又发烧了。
　　而且来势汹汹。
　　他在摊开的本子上一查阅，意识到这情况不对，在发作过一回之后，似乎身体内部变得更加虚弱，导致反复的高烧提前袭来。
　　而他甚至不知道对于影山步这样的情况究竟该如何护理，他更不知道药物的类别。
　　朗姆不告诉他，因为不在乎俘虏的健康，“只要活着就行”。
　　而苏格兰独自在这房间内面对一个脆弱又千疮百孔的好友，必须将人的健康找回，必须将毒种从身体里拔除，必须撬开卧底的嘴、消磨他的意志、熄灭他的光辉。
　　束手无策吗，不，还没有到那个地步，总会有办法的，只要影山步跟自己一起努力……
　　距离上一次服用退烧药间隔的时间太近，苏格兰便只能给他先贴上退烧贴在额头，以保护大脑。不知是不是发作的副作用，青年身上大量出汗令体温短暂降低了几个小时，然后又卷土重来。
　　苏格兰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去单人沙发里坐下，手中握着手机，装作在查阅消息，实际上是为了随时近距离照顾病人，又不能显得太过上心。
　　这期间，影山步一直没醒。
　　然后忽然等到某一刻，沙发上的青年发出一声短促的喘息，接着是“咚”的一声坠物响声。
　　苏格兰猛地抬起眼，看到影山步滚落在地，浑身颤抖得像筛糠一般，挣扎着往自己房间内挪去。
　　发作的间隔时间竟然如此短暂，出乎苏格兰的意料，打乱了他的心理准备。
　　但这一次，影山步仍然没有能够回到他的避风港，那一片漆黑的狭小空间，让他能够化作野兽，袒露失去控制的丑陋模样。锁链在他腰间扯住，银色链条向上拉直，另一段被男人握在手里。
　　“别走。”男人的声音平静响起，“在我眼前比较放心。”
　　青年发出含混的一声呜咽，像极了走投无路的野兽自喉间挤出的悲鸣。他额头贴着地面，发丝垂落遮住眼睛，忽然以头抢地，好似这样就能够分散身体上的痛苦似的。
　　一下又一下。木地板发出“笃笃”的哀叫。
　　男人的脚步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伸手垫在他额头底下制止了他伤害自己的行为，另一只手抓住青年后脑的头发向后拉扯，直到苍白脖颈扬成一条天鹅般垂死的弧线。
　　“忍住。”苏格兰的蓝眼与他四目相对，“你作为警察引以为豪的自制力呢。”
　　青年死死闭上眼，唇角下落，拒绝着、回避着，却再没有发出一声呻.吟，也没有试图逃跑一次。
　　“很乖。”鼓励般地，男人俯下身，将他的观察体搂进怀中，缓缓收紧双臂，几乎想要试图通过自己的力道一厢情愿地把对方身上的颤抖抚平分散，转移到自己身上，让自己能够分担对方的痛苦。
　　手掌在对方脑后轻轻抚摸，人类对待宠物般漫不经心的手法，苏格兰的脸上同样没有露出什么神色，仿佛真的只是监狱长对自己唯一囚徒居高临下的傲慢，不可违逆，不吝奖赏。
　　然而这久违的拥抱却更令他意识到，原来在他印象中战无不胜的那个人，身体如此滚烫又瘦弱，只消他一臂便能将人圈在怀中，无助地把重心寄托出来。
　　如果……只是如果，影山步对组织俯首的话，是不是可以改善他的处境，哪怕只是暂时之举，至少能够接出去到专业的地方治疗并且戒掉这药物……但这药就像是拴在卧底颈上的锁链一样，组织没有理由帮他获得自由。
　　忽然，耳边响起一道沙哑低沉的颤抖嗓音：“我还……不能死。”
　　苏格兰愣住。
　　他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人抓紧，好友一字一句断断续续地说道：“给……我，给我……”
　　苏格兰的表情瞬间消失，略微柔和下来的眼角眉梢洗去情绪，变成一片空茫大地。
　　抓住对方的手扯下去，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向后退。然而他的裤脚却被一只苍白手掌抓住，拖着人向前。
　　生病时又遇到这样的不幸，令人身体极度虚弱，似乎也摧毁了人的意志。
　　然而即便如此，影山步也没有任何伤害他人的举止，只是在走投无路时，终于抛下自尊，跪伏在罪犯面前，乞求那一管药物。
　　链条忽然绷紧，在空气里发出微小的振响。
　　苏格兰逃到厨房边，抬起最后一步时，影山步却忽然将手插入他脚下，然后另一只手盖在脚背上，发出痛呼。
　　就像是苏格兰蓄意踩住了影山步的手一样。
　　到了这种地步，影山步还在帮他。他脑中瞬间空白一刹，下意识想要撤回脚，却被身体控制住，进退之间反倒像是冷酷地用脚掌在手背上碾了碾。
　　苏格兰没有再动弹，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看到对方喘息着，如同限制了活动的野兽一样，重复地哀求着：“给我……”
　　苏格兰没有反应，没有表情，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逼迫自己看着，他没有逃避的权力。
　　因为他是从犯。
　　这间房子拴住了影山步，也囚住了他，令他退无可退，只知道有绝不能失守的底线，却眼睁睁看着宝物在掌心黯淡破碎，化作飞灰。
　　而他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看着昔日那堂堂正正的好友弯下脊梁恳求于他。
　　忽然，影山步用力拉扯他的裤脚，于是苏格兰弯下腰，看到青年勉力仰起头，以气音说道：“给、我……”
　　‘诸伏。’
　　那个不甚明显，仿佛只是无力蠕动唇瓣似的口型，令诸伏景光一下子读懂。
　　这像是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将诸伏景光彻底击溃。
　　宛若有人将恶毒的诅咒灌入他的脊椎，令他无法弯曲脊梁，生生承受了每一秒细致入微的痛苦，只要向现实屈服就会被折断骨头，刺穿肺腑。
　　喉咙传来腥味。
　　他感到身体坠入阿鼻地狱，四面八方传来的都是凄厉的哀嚎，无数亡魂在同时尖叫：“为什么！为什么！放过我！放过我！”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挚友的痛苦翻滚，仿佛漠然冷血的看客。
　　突然有一秒，他的精神却恍然意识到，周围的空气是寂静无声的。没有人惨叫，没有人求饶，那么求饶的是谁呢？挚友到如今地步也未曾发出一声呻.吟，那么求饶的只能是他自己了。
　　是诸伏景光在求饶。
　　旁观的人如此平静，到底是谁？
　　作为帮凶令好友变成如今下场的人，到底是谁？
　　是他自己啊。
　　鲜血和着眼泪无声地朝内部流淌，灌满了他肮脏的皮套，淹没口鼻，令他窒息。
　　但他……但他……
　　青年最后的哀求仿佛消耗了所有的力气，伏在地面失去声息。
　　苏格兰站在那里木然了一会，才蹲下身，第一反应是伸手握住青年脖颈，探测到了滚烫的脉搏，几乎停跳的心脏才微弱地再次跳动起来。
　　突然，原本伏在地面的影山步瞬间撑着地起身，一下子将苏格兰撞翻，动作干脆地从他身上摸出了装有注射器的长盒，粗暴地扯下保护套，然后单手握住针管猛地插入颈部！
　　苏格兰瞳孔骤缩！
　　一些瘾君子为了追求极度的刺激感，不惜将药物注射进动脉中，而注射进颈部动脉的行为甚至有个别名叫做“开天窗”，是穷途末路的最后疯狂，与找死无异。影山步草率的动作几乎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样，全然不顾这样的行为有多么危险。
　　又或者他只是在寻死。
　　苏格兰回过神来之后立即伸手去夺注射器，可影山步一边将本就不多的液体推入身体，一边后退，等苏格兰冲过去拔出来的时候，只带出几滴血液和透明液体。
　　下一秒，青年眼神黯淡下来，身体重重落在地面。仿佛失去提线的木偶，一线断时，落落磊磊。
　　而苏格兰手中握着凶器，凝固在原地。
　　影山步在做什么……影山步真的不想活了吗？！！
　　监视器另一端，一股血液直冲头顶，令波本晕眩得几乎失语，长长的灰烬随着抖动断裂落在他衣襟上，烟头火光被他以指腹狠狠碾灭，于是颤抖也有了合理的因由。
　　颤抖的指腹终于按在青年颈部时，感觉到了明显的规律的心跳，令诸伏景光几乎想要喜极而泣。
　　狂喜与悲恸搅合在一起，自责与后怕将他裹挟，精神分裂成了许多复杂对立而统一的部分。
　　是他逼迫影山步戒除的手段太粗暴了吗？是这样的痛苦令影山步难以忍受以至于寻死吗？还是因为在昔日同期面前暴露了最不堪的一面失去求生的意志了呢？
　　为什么自己要做这种事？为什么他做事这样失败，甚至差点害死了好友？零在看着吗，零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自己当真冷酷无情，成为了不仅漠视生命甚至折磨影山步的残忍刽子手？
　　心脏剧烈绞痛，令他几乎难以呼吸。一瞬间仿佛如坠冰窟，回到了那个冰冷漆黑的衣柜，面对残忍的现实时他的无助和弱小那样清晰。那时他是以柔弱小孩的体格面对成年凶手，被父母保护；而如今他已经拼命变得强大，给父母报了仇，却再次被其他人挡在身前拯救。
　　而这一次的不甘心，如同附骨之疽，令他痛不如生，无所适从。
　　突然，蜷缩在地面的青年发出细微的呻.吟，拉回了他的思绪。他突然发现青年试图躲开，然而因为腰间锁链被踩在男人脚下，所以只能颤抖地接受脖颈的轻抚。
　　苏格兰刚才怀着失而复得的心情本能地将手掌环住影山步的脖颈，顺着后颈安抚，是他下意识的举动，却没想到影山步反应这样剧烈。
　　他跪在地面，弯腰看到青年眼皮紧闭，然而身上的颤抖却随着手掌掠过的部位传递下去。
　　行尸走肉一般将影山步抱起，走回卧室，放入床中。
　　他不知道那种药到底是什么，但他极度惧怕任何可能的后果，于是给人喂下退烧药之后，他和衣上床，没有一同躺下，而是靠坐在床头，手指搭在陷入蓬松枕头里的青年侧颈，以最原始的途径时刻监视对方的身体情况。
　　他在想什么吗，他什么也没想，却无法闭眼。只要一闭上眼，刚才的种种画面就会在脑海里播放，令他无法喘息。
　　于是将头靠在墙上，睁着眼定定看着室内的一片黑暗，与自己独处时，仿佛直面了自己的内心。
　　但手中传来的温度提醒了他并非孤身一人：他的战利品，他的牺牲品，正鲜血淋漓地躺在他的掌心。
　　注：注射相关为文艺作品剧情需要，危险请勿当真。如果过不去就默念三遍“这是柯学二次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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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听话:于是终得安眠。
　　身旁青年忽然动了动，让苏格兰立刻收回思绪，俯下身查看影山步的情况。
　　他伸手开了夜灯，仔细探了探温度，又测了一回，发现竟然开始回落，心中生出庆幸。
　　手肘撑着枕头，他在昏黄灯光下用目光抚摸青年的脸庞，此时阴影将苍白脸色与泛青的眼眶尽数模糊，沉沉呼吸的青年看上去平和又安稳，好像回到了在警校时的夜晚。
　　好似对突然亮起的灯光非常敏感，青年不适地低头向前拱了拱，让苏格兰微微失笑，于是关了灯。
　　再度陷入黑暗。
　　恐慌突兀自心底淡淡滋生而出，他下意识伸手去找身边人，抚摸到了对方滚烫的脸颊，然后是脖颈。
　　心跳，鲜活有力的心跳。
　　他勾住青年的身体，轻轻地将人拢进怀里。直到这时，他才切切实实地确认了对方的存在。
　　他垂下眼帘，伸手去勾了勾腰间的银链，想给对方调整一下位置免得勒到，却引起青年剧烈的震颤，然后是扭动回避。
　　立即松了手，等青年安静下来之后，他轻轻地把手放了回去，这次只是身体一颤，没有进一步反应。
　　这是副作用？
　　指腹微微用力，在柔软皮肤上按下，令人仿佛触电一般颤抖地向反方向躲避。
　　神经变得非常敏感。
　　苏格兰忽然想起刑讯中会使用的一些药物，令人无法控制身体却意识清醒，甚至加强了对痛觉的感知……
　　原本他以为这毒药是在毒窟中卧底时被迫沾染的，现在看来，也极有可能是身份暴露后被组织刑讯使用的药物。
　　毕竟是连拷问都无法逼迫屈服的卧底，用一些手段再正常不过。
　　步……经历了什么呢。那些人对步做了什么呢。步恢复得速度太快，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但没关系，哪怕在这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他也会保下步的性命，无论用什么手段都在所不惜。
　　男人的蓝色眼珠在夜里像是幽幽地发光，又好像只是错觉。他温柔地转动银链，另一只手牢牢地扣在青年颤抖的后背，仿佛禁锢了捕兽夹上的猎物一样，然后把链条调整到床外侧，以免睡觉压住。
　　然后他将手臂轻轻环过青年的身躯，终于能够清空心底的恐慌，踏实地合拢眼皮。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他愿意牺牲自己，但步应该在天平的另一侧。
　　他看到巨大天平在面前悬浮，左侧是光辉灿烂无法看清、但却非常明白这就是他卧底两年一直寻求的正义结局，右侧则是一个小小的、蜷缩的漆黑人影。
　　有人问他：你要怎么选择？
　　他说我选择正义。
　　那人再问：什么是正义？
　　他答：公众的利益。
　　哪怕牺牲自己？
　　如果有必要。他答得十分坚定。
　　然后忽然视野变得清晰，那作为砝码的人影竟然不是他自己，而是影山步！
　　恐慌从脚下漫上来，他站在那里，大声质疑道：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不是我！你问的明明是我！
　　没人应答。
　　他开始疯狂往前跑，然而他与天平之间的沟壑宛若天堑，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拉近距离，只能眼睁睁看着天平的横杆摆动起来，做出了衡量。
　　然后忽然有一股黑色的火焰从那人影上升起，熊熊地将人包裹起来。
　　那人影没有动弹，没有挣扎，没有逃跑，只是望着天平的另一侧，然后转过头来看了诸伏景光一眼。模糊的脸庞上黑洞洞的眼眶看向他，无法看出表情，但下颌张合，好像在做最后的道别。
　　‘诸伏。’
　　苏格兰猛地惊醒，眼前仍旧是一片黑暗。
　　慌忙摸了摸，找到身旁的热源之后，他把人再度拢入怀里，然后才长长地无声地松了口气。
　　不会有那样的结局的。
　　或许是因为在反复发烧之后身体终于逐渐恢复过来，影山步的精神渐渐变好，发烧也只有低烧而不会攀过高温界限。
　　早晨还没起床时，他闭着眼装作还没醒，抓住苏格兰的手臂，无声地捏了捏。苏格兰醒得很快，似乎是浅眠，但睁开眼看了他一下，发现对方在装睡，于是也闭上眼，好像准备再度酝酿一个回笼觉。
　　然后就感觉到掌心里戳上一根手指，影山步在被子的掩盖下，在他掌心写字：
　　‘我没事’
　　‘是为了监控才故意演的’
　　‘你对我不能手软’
　　苏格兰忽然握住他的手指，不让他再写了。
　　影山步闭着眼：？
　　他又心虚又困惑，甚至差点就想睁眼看看苏格兰的表情了，手上抽了一下没抽出来，过了好一会，对方才松开掌心，放回他手指底下。
　　影山步知道自己的计划对好友会比较冲击，但他不能与对方提前沟通，反而在机缘巧合之下的现在有了非常合适的方式暗度陈仓。
　　只是有些晚了。如果在药送来之前能够提前告知的话，或许苏格兰对待自己在表面上的态度会更恶劣一些，那样会得到更好的效果。
　　他来到这里唯一的目的就是让苏格兰平安度过考验，为此，他甘愿作为俘虏被看守他的狱卒折辱。
　　不过现在效果也很好，苏格兰不给他药反倒更显冷漠，看来做卧底真是非常锻炼人的演技。
　　影山步认认真真地在对方掌心道歉：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真的没事’‘现在退烧了’
　　然后手背居然被掐了一把。
　　影山步：？
　　他没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有更重要的情报要传递，一把抓住那只手免得对方又拒绝沟通，他把一个电话号码写了进去，然后告诉苏格兰接头的方式，以及这次他来的前因后果。
　　他说他在假装昏迷时偷听到了情报，包括苏格兰被怀疑，房间内的监控，但不知道更多了。所以需要联络霜岛雅树，拜托对方彻查掌握了苏格兰卧底信息的相关人员，否则遗患无穷。
　　对方沉默了许久，似乎对这个消息感到很震惊，等消化完毕之后，握住影山步写得都有点累了的手，展开，反问道：‘那你呢’
　　是在问影山步是怎么暴露的。
　　影山步想了想，答道：‘我联络上线时太大意了。不过这个号码是安全的。放心联系。’
　　他的手指被再度握住，像是无言的安慰。
　　快到了平日两人起床的时间，影山步交代完重要的事情之后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说，于是又安慰了一句自己真的没事不信等出去之后跑两圈给他看。
　　‘抱歉’
　　苏格兰没有对此作出反应，只是问道：‘什么药’
　　而影山步则立刻收回手，睁开眼，像是对自己床上出现了最厌恶的看守感到十分震惊一样，连忙撑起身体就要掀开被子下床，但是半途就被扯住腰间链条一拽，倒回原处。
　　苏格兰面无表情地撑着头看他，伸手把被子盖了回去，轻声说道：“陪我再躺一会。”
　　影山步那种心虚感更明显了，但他表面上皱眉抗拒道：“你来这做什么？”
　　没想到这眉眼清俊的男人竟然笑了笑，唇边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怎么，还没吃够苦头？你昨天可是很听话的。”
　　影山步身体一僵，不可思议地看向对方，似乎是心理斗争了一会，然后认命地任由被角盖住下巴。
　　被子底下，手指重重地在他手臂上写下一个‘药’接着是一个‘？’。
　　影山步无法搪塞，他用来敷衍萩原研二的理由不可能对诸伏景光使用，因为他现在是囚犯，是身份暴露的卧底，朗姆也不可能拿到所谓的“研究院生产的罕见病特效药”并专门给他送来。
　　他只能回以沉默。
　　握住他手臂的手指越来越用力，几乎勒得他生疼，他也只是一声不吭，然而却没想到苏格兰好像很清楚他的弱点似的，居然把手放到他的腰上，轻轻一捏。
　　影山步：？？？
　　影山步猛地睁开眼，瞪着对方向后退，链子却阻止了他的逃避。
　　苏格兰好整以暇地与他对视，没有任何退让。
　　于是影山步只好匆匆写下‘不碍事’就一把掀开被子，直接破罐子破摔地把棋盘掀了。
　　“……我要上厕所。”他看起来很屈辱地低声解释道。
　　苏格兰终于放他去洗漱，影山步这才暗中微松一口气。
　　与此同时，朗姆也收到了琴酒的信息。他看到内容时还有点诧异，因为琴酒找他从来只谈公事，竟然这一条只问了那个条子有没有用上药，反应如何。
　　朗姆挑了挑眉，心想琴酒近年来拷问卧底的手段竟然有了进化，不再与往日一样粗暴狠辣，甚至有时候想抓来刑讯却发现已经死在琴酒枪下了。
　　不过之前在靶场里将涉毒内鬼枪决的视频已经发给了各个成员，朗姆又对这个念头改为保留态度。
　　他调出来监控回溯了一下，然后微微眯眼，被苏格兰的表现刷新了印象。
　　这小子没看出来竟然还有这样的癖好，就像是在尝试将卧底警察一点一点磨去棱角，折断傲骨，然后给予微不足道的奖赏，将人驯化成听话的宠物一样。
　　啧。
　　朗姆却也推测出来琴酒给他的药物注射期限是警察发作的截止日期，他不想琴酒怪他拖延了注射时间，于是转移重点，回复道：前几天他感冒了，注射过药之后恰好身体恢复了。
　　琴酒问：进展如何？
　　朗姆：态度有软化倾向，但我怀疑的成员没有破绽。
　　琴酒：或许你猜错了。那条子给我好好留着，我过一阵回去。
　　这是警告朗姆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举动。而朗姆的计划里本来就没有刑讯这一环，琴酒也知道，因此反而有点惊讶。不过他还是答应下来，心里琢磨着琴酒真正的用意。
　　“囚牢”里。
　　影山步自之前发作过那天之后，便对苏格兰的态度有些变化，若要具体形容的话，就像是之前傲骨铮铮的卧底警察在丑态毕出后，没有了叫板的底气。
　　“吃饭。”
　　青年原本坐在沙发上低头阅读苏格兰给他带来的书籍，听到厨房传来的声音之后，将书合拢，放到茶几上，然后拖着链子走到餐桌边，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杯盘碗盏放到餐桌上布置好。
　　如今苏格兰不再嘱咐“不要剩”的话了，因为囚犯已经学会了习惯和忍耐，无需多言便乖乖地将苏格兰吃剩的所有食物全都塞入腹中。
　　呕吐也是不被允许的，因为苏格兰听到之后教训过一次，当时直接推开洗手间的门把人拽了出来。
　　“今天看了什么书？”饭桌上，男人问道。
　　“……《漫长的告别》。”影山步掀起眼皮，不冷不热地说，“你买的书，你不记得？”
　　苏格兰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笑容不变地沉默了几秒，然后才缓缓道：“我随便拿的。这个书名我不喜欢，不要看了。”
　　影山步的筷子顿住，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盯了他一眼，却什么都没说，好像认清现实的囚徒。
　　在这里，有资格做决定的，永远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囚徒。
　　但囚徒吃饭的动作粗鲁了一些，明显敢怒不敢言。苏格兰于是温和地宽慰了一句：“我再给你换几本新的。”
　　于是这才作罢。
　　被监.禁的日子里，影山步既然身体已经康复，便恢复了一定量的锻炼，苏格兰倒是对此没有阻止，反而像是好奇似的记录了他身体的数据。
　　而这之外的时间，由于影山步被禁止得到外界消息，所以没有电视，没有电脑和手机，只能看苏格兰带来的书，还是在影山步的要求下的。
　　有次半夜影山步去洗手间，结果发现客厅角落竟然亮着一盏灯，苏格兰正在沙发上用笔记本看着什么，穿着睡衣，腿上盖着毯子。
　　影山步没有理他，但是后脚人就跟进来了，理由是自己睡不着，换个地方试一试。
　　狱卒堂而皇之地霸占了这张床的另一半，好在这床还算宽裕，囚犯碍于淫威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睡觉之前，他闭着眼假寐时跟对方交流了一番，其实也就是听苏格兰给他科普这个组织的情报，因为苏格兰眼中的影山步是意外落入组织的，没有像他与波本一样经过精心准备。
　　而影山步则跟他闲聊，主要目的是缓和两人的关系，因为他很担心苏格兰会对他产生芥蒂，又或是过度担心他的状态。好在苏格兰对于以好友身份的交流表现得很自然，让影山步放下心来。
　　结束交流之后，影山步伸手关了灯，但却感觉到旁边有个热源态度自然地贴上来，令他下意识格住，冷声道：“一边去。”
　　答复他的是带着点困倦鼻音的低沉声音：“听话。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影山步手一顿，摸不准对方为什么这时候要演戏，但最终还是决定配合，屈下手肘躺了回去，背对苏格兰。好在对方也很安静，于是很快沉入梦乡。
　　苏格兰一直没有闭眼，而是侧脸陷在枕头里，看着那背影。感觉到好友呼吸规律之后，他这才向前蹭了蹭，小心翼翼地把手臂搭了上去。
　　于是终得安眠。
　　上一章……有些人……在对什么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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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15]倾诉:好想回去啊。
　　动弹不得。
　　清晨，影山步自梦中醒来之后，想要转身时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在这里他虽然比在家中更警惕一些，但却不必担心敌人和危险，只用遮掩好与诸伏景光的关系即可，所以睡得倒是踏实。
　　脑子有点懵，他伸手在被子里摸了摸，发现罪魁祸首是一条手臂。
　　那只手察觉到他清醒过来，竟然主动找到他的手心，伸出手指开始写字：
　　‘一个人睡做噩梦’
　　‘梦到你因为药物死了’
　　影山步抓住他手臂的手顿住，面上敬业地露出的反感也一僵，化作忍耐，像是屈服于对方的威胁一般。
　　这戳中了他最担心的一点，那就是他之前吓到了诸伏景光，于是不由感到心虚。
　　看来单纯道歉还不够令人放下心。
　　虽然他不明白所谓一个人睡到底是指在自己房间还是指非要碰到自己才罢休，总之当下这一刻他决定纵容好友。毕竟这是自己欠对方的。
　　他默默答道：‘对不起’
　　最后一个字还没写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就被握住，不让他继续。
　　然而苏格兰倒是没有多待，直接起床了，就像只是等待影山步清醒之后告诉他自己做了什么噩梦一样。
　　影山步坐在床上看他动作自然而麻利地下床去洗漱，感到更加歉疚，但一天到晚没有任何机会能够私下交流，除了在被子的遮掩之下。
　　得到影山步的第一手情报之后，苏格兰立即便外出按照电话号码联络了影山步的上线，当然注意使用了重重反窃听手段。对面接起电话的是个沉稳的男声，听闻影山步的处境之后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那边先确认了苏格兰通话安全，这才深深叹了口气，自责道：“是我的错。如果当时我让他直接撤离的话就不会有如今的遭遇了。”
　　苏格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接着把自己的情况与对方交代了：“……‘玫瑰’很信任您，那么我也托付给您了。”
　　霜岛雅树沉声道：“我会想办法查清楚的，如果我发现问题会立即着手清理。但是等下次你联系我之前如果我没有找到泄密人，那么你要想办法带着‘玫瑰’撤离。”
　　哪怕这意味着诸伏景光之前的一切努力都会付诸东流，但他既然已经有了暴露的可能性，那么继续留下身上的危险只会越来越大，未知的泄密者仿佛一个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将他炸得粉身碎骨的可能。
　　想到影山步，苏格兰微微提了口气：“我明白。”
　　即便自己没有暴露的风险，他也会想办法让影山步顺利脱离危险，无论是离开组织的视野还是教对方假意逢迎。
　　后者风险远远小于前者，然而加入组织需要经受的考验绝不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尤其影山步身为一名暴露了的卧底，如果想要作为警察的叛徒取得组织信任，那么面临的任务只会更丑恶。一旦捅给警察部门的话，影山步绝无重见光明之日。
　　影山步已经……
　　苏格兰不希望对方再遭受更多迫使人沉沦的苦难了。
　　回到公寓，他看到影山步正坐在沙发里看书，阳光透过双层纱帘落在木地板上，将人的头顶照出绒绒的光晕。心里竟然不由得一松。
　　沙发里的青年身着简单长袖长裤，腿也放在了坐垫上盘起，因为苏格兰没有对他的仪态做过限制。听到门开的动静，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我给你带了新的书。”
　　影山步听闻之后心中不由得微微叹气，自己虽然对读书不抗拒，但这世界上许多名著与他来的那里重合度很高，而他又不能对看守者挑三拣四，只能硬着头皮重读。
　　因为
　　“今天看了什么书？吃饭的时候给我讲讲吧。”
　　苏格兰竟然会考他！
　　影山步本人的兴趣点在于看音像资料，而不在文字。除了准备考试与工作之外他只会选择性读一些名著或者畅销书，如今却被好友布置作业，令他不得不仰面长叹何谓现世报。
　　他丧着脸接过以绳子捆起来的书籍，自书脊一扫，就分辨出来他读过的、没读过但知道自己没兴趣的、以及从来没听说过的，于是看着苏格兰从厨房取来小刀将绳子割断，然后拿着刀与垃圾走开。
　　在影山步活动范围内，没有任何能够接触外界的电子设备，也没有任何能够作为武器的利器。
　　这青年就仿佛被蒙上了眼睛拔去了利爪的野兽一样，在驯兽人赏罚分明的手段下渐渐变得听话，甚至忘记了利齿也能够用来索敌，而眼前看起来对自己非常温和，能够提供美味食物与温暖住所的人可以轻而易举被自己咬断喉咙。
　　或许明明清楚一切，但他知道眼前的人是自己最好的选择。即便没有这一个，还会有下一个，而到了那时很可能会是更深的折磨。
　　“今天有想吃的东西吗？”苏格兰歪头问道。
　　影山步便点了几个菜，苏格兰打开冰箱扫了一眼：“嗯……没有豆腐了，下次吧，不过别的都可以做。”
　　狱卒与囚犯的关系缓和的标志便从影山步有问必答开始，而苏格兰虽然不会全部满足他，但是会选择性同意一些，并且有时会多答应几条，告诉对方这是因为听话获得的“嘉奖”。
　　由此形成了正面循环。
　　但也有例外。
　　影山步在饭桌上一直很不活跃，哪怕苏格兰温和地挑起几个话题，他也只是简短地应答，令话题就这么落在桌上，发出掷地有声的默响。
　　“……怎么了？”苏格兰观察他的表情，善解人意地询问道。
　　“没什么。”影山步低头将饭吃完，没有再说话。
　　苏格兰端详了他几眼之后便当作无事发生，也绝口不提先前的话题了。
　　然后苏格兰便发现影山步仿佛失去了对书本的兴趣，除了原先规律的活动之外，花费最长的时间便是靠坐在宽大沙发内，发呆。
　　给他盖上毯子或是送去食物他也来者不拒，但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淡淡道谢，好像被设定好模式的自动应答程序一样死板。
　　“打扫一下卫生吧，凌久。”苏格兰站在客厅里看着他安静的侧颜，心下有些隐隐不安，出言打断对方的走神。
　　影山步顿了几秒才转头看他，然后顺从地答了声好，起身去拿清洁工具。
　　不出所料，青年按照吩咐做完事情之后又恢复了沉默的状态。
　　听话，温驯，这本该是计划中的结果，然而不知为何苏格兰反倒焦躁起来。
　　苏格兰照例与影山步同睡，这是自他告知影山步噩梦的事之后便隐隐默认的结果。他没有撒谎，这本就是事实。
　　睡觉之前，他问道：‘你心情不好？’
　　影山步像是愣了一下，指腹戳在他掌心迟疑了几秒，这才答道：‘没有。为什么？’
　　‘你发呆很久’
　　影山步在他掌心画了个笑脸表达笑意，然后说：‘只是无聊’
　　无聊吗……那就好。苏格兰微微松了口气。
　　但也只是松了一口气。
　　他看到的是青年靠坐在沙发角落，赤着双足踩在木地板上，头则放在靠背，略长的黑色发丝盖住了眼帘，隐约能看到睫毛慢慢闪动，说明人还清醒
　　以及这是一具拥有生命力而非冰冷玩偶的肉.体。
　　在意识到影山步发呆时间越来越长的时候，他终于决定不能将人这么关下去了，于是向朗姆申请把影山步放出去一天，观察对方是否会有尝试逃跑或是联络上线的行为，如果没有异常的话，说明在策反之路上又前进了一步。
　　朗姆同意了。
　　“我要告诉你一件好消息。”男人蹲在沙发前，唤回了青年的注意力。微微上挑的蓝眼认真看向对方，“你可以出去自由支配半天的时间。”
　　青年怔怔地看着他，仿佛如梦初醒，没有立即做出反应，令苏格兰心下一紧。
　　“……出去？”青年梦呓似地反问一句，有些茫然地问道，“去哪？”
　　苏格兰答道：“随便你，但是你只有半天时间。”
　　青年定定地看着他，像是想从他面上分辨出这句话的真假，然后苏格兰已经挂着微笑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揽着肩膀推进洗手间，温声道：“我给你准备了剃须刀，收拾一下再出门。”
　　在这房子里关押许久，几乎不知岁月，也没有打理的必要，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囚犯不能拿到含有刀片的工具。
　　影山步这才意识到苏格兰说的是真的。
　　他默然听话地刮了胡子洗了脸，苏格兰见他赫然清爽许多，但面色仍然很差，心里更确信了这个决定的正确。
　　拿到现金和外出的常服之后，影山步的脖子上被苏格兰“咔”地扣上了一个黑色的环。他伸手摸了摸，觉得触感有点熟悉，却又与几年前戴过的组织项圈不完全相同，看来是不同功能又或者是技术升级了。
　　毕竟这一个感觉体积袖珍了许多，几乎可以称为装饰品。
　　“这是什么？”
　　“定位器，窃听器。”狱卒慢悠悠地把项环扣死之后，言辞模糊地威胁道，“当然还有些其他的功能，但只要你足够懂事，回来等我给你卸掉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青年沉默，把现金放进口袋，腰上锁链也被解开，然后第一次出了门。
　　苏格兰听到门外脚步声顿了好一会才渐渐远去，而他则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的一个窗口，上边显示着正在移动的坐标。
　　这项环是组织上用来限制人活动范围的道具，集定位、窃听、摄像、甚至爆炸于一体。然而苏格兰取出了里边的爆.炸物，因为他并不相信这东西的稳定性。
　　给影山步带上这东西只是提供了明面上一个合理放风的理由，到夜晚对方必定会归巢，因此他甚至只开了定位。
　　影山步这边对于突然获得的短暂自由也感到一阵茫然，在他的认知中，这个任务快到时限了。
　　虽然在这里住得很舒服，但无论是谁被关在一个房间里不能外出活动都会感觉无聊，尤其每天只能见到同一个人，而他甚至不能跟对方和睦聊天，哪怕他有系统提供的很多娱乐素材可以打发时间也受不了。
　　唯一的安慰就是任务快结束了，届时他会正式向苏格兰表示同意加入组织，然后朗姆就会把他移交给琴酒。
　　午后阳光很好。
　　他插着兜在街上慢慢地走，感受着微风和煦，脸颊被晒得暖洋洋的。
　　自落海之后，没有一天有这样安宁的心态在街上散步，那时候他视同周围的村民都有可能是毒贩的眼线。
　　或许是因为如今还带着【轻薄的假象】的伪装，他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毕竟已经没什么形象可言了，那么脖子上戴点叛逆饰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被关久了的人突然被放出来会想做什么呢？影山步选择走路，一直走一直走，等遇到一个公园的时候，就坐下在湖边晒太阳。
　　忽然，长椅的另一边坐下一个人。
　　影山步转头看过去，对方跟他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了。”
　　赤井秀一在街上碰到见到影山步时，还有些不敢确信是他，因为气质大变，头发不再打理清爽，随意垂落在脸庞，额发甚至遮住了眼帘，一看便是数月未曾修剪。
　　而改变最大的便是对方身上的气质，一种沉郁凝滞的感觉取代了原先的冷静敏锐。
　　赤井秀一看到了他的正脸时，心中剧震，因为恰好这个角度令套头衫兜帽遮住的项环露了出来。
　　再没有人比赤井秀一更熟悉这个东西了，这是组织用来关押人质的炸弹项圈！
　　但此时对方又像是一个人在街上游荡，非常违反常识。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对方终于被组织抓住，在确认归顺之前不能让他与警方接触；另一种就是影山步因为某种原因与组织交恶，现在逃了出来正在安静等死。
　　不可能是后者，影山步不会把危险带给路人。不知为何，赤井秀一非常肯定自己的猜测。
　　结合自己曾经接受过监视影山步任务的经历，那么只可能是这早就成为琴酒目标的青年终于落入魔网。而因为这段经历，赤井秀一去接触影山步反而是最安全的。
　　影山步见到他之后反应过来，然后冷冷反问道：“我不记得见过你了。”便站起身离开。
　　赤井秀一心中微叹，对方此时竟还在保护他，令他不得不正视了内心的愧疚，认真地看着他的背影说道：“一年没见，你就忘了我吗？我是诸星大。”
　　青年脚步没停。
　　然而身后的男人像是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一样跟了上来，让这身陷囹圄的卧底无可奈何，他原本的计划是自己一个人消磨时间，不把危险引到任何人身上。
　　但因为这项圈有窃听功能，所以在令自己接触的人被怀疑的同时，也能反过来证明影山步的屈服。
　　青年见怎么也甩不掉人，于是终于无奈地转过身，问道：“你想做什么？”
　　“只是想叙叙旧。”男人站在不远处，没有进一步走入对方的警戒范围，见对方默认了自己的接近，这才慢慢走过去。绿眼居高临下地打量青年，看到对方垂下眼偏开头躲开了自己的视线，关切道，“你看起来脸色很差，身体还好吗，或者是有什么困扰？”
　　“……我很好。”纵使青年这么说，不知为何就被赤井秀一带入了一间很小的清吧。
　　这里是组织的地点，在这里谈话会让影山步更加安全，因为这样可以洗去这段时间内对方与警察接头的嫌疑。
　　影山步显然也知道项圈的窃听功能所以没有透露机密，这很好。赤井秀一放下心来，但他不满足于此。
　　两人坐在隔间里，前后左右都没有人，赤井秀一说了声“稍等”，然后等回来时，手里端了两杯鸡尾酒。
　　其中一杯是“臭名昭著”的长岛冰茶，喝起来几乎没有酒味，但度数很高。
　　他要知道影山步到底处于什么状况，而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把人灌醉。他不会问有可能泄露警察机密的问题，只询问近况的话，赤井秀一不会被牵连，影山步也不用感到内疚。
　　话题随着酒精被男人引出，对方态度自然又热络，仿佛两人不是一年半载未见，而是仍然住在隔壁的邻居。而比起原先那神采奕奕的英勇公安显得憔悴阴郁许多的青年被动地应答着，让赤井秀一心里一松：影山步的性格倒是未变。
　　不知不觉间，杯中液面便下落大半。空间私密，灯光昏暗，似乎正适合引出内心的秘密。
　　身旁男人的绿眼像是能够催眠人心一样，抬头对视时，周遭有些模糊地旋转，只有那双绿莹莹的眼落在视网膜上。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轻缓，问道：“你最近有什么烦恼？”
　　青年垂下头，看着酒杯怔了一会，轻声说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也许我可以帮你想一想。”
　　青年竟然低低笑了一声，有些惨淡。
　　“好想回去啊。”他抬起头，脸颊因酒精而绯红，眼眶反射着清亮的水光，看着对方低声慢慢说道，“这里离东京太远，我回不去了。”
　　于是赤井秀一刹那间明白过来，事情已经达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青年无意多说，只是低下头继续喝酒，很快便将杯中液体啜饮完，然后便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赤井秀一坐在他旁边，又点了一杯威士忌加冰。
　　他沉默地喝酒，旁边便是伏在桌面昏睡，又或许只是借机发泄情绪的青年，给对方留出了足够的时间。
　　他也需要消化这件事令他产生的愧疚。
　　等到入夜，赤井秀一才伸手拍了拍影山步的后背，低声问道：“你还好吗？”
　　影山步起初没有回答，等终于起身之后，忽然问道：“几点了？”
　　青年苍白的皮肤上无论眼睑还是脸颊都泛着血色，说话也有些迟缓，显然不像没事的样子。第一个念头是影山步在这里没有住所，可以先来自己家休整，然而目光落到那项圈上时，便说不出口了。
　　“晚上十点。你住哪，我送你。”
　　“不用，我走回去就好。”
　　影山步非常坚持，但是踩在地上的第一步身体就开始晃动，于是身旁伸来一只手，扶在了他的腰间：“小心。”
　　苏格兰见约定时间已至但影山步还没回来时，心里是有些担忧的，但他打开定位便看到人正在往回走，于是放下心来。
　　但他没想到的是，门铃响起，他从猫眼里见到的竟然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是他曾经做任务时打过交道的男人，此时正抓着影山步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牢牢扣住青年身体。
　　赤井秀一也没料到开门的竟然是苏格兰。
　　两人对视数秒，在对方表情上各自看到了警惕。
　　“把他给我。”平日里神情温和的男人此时上挑的眼尾只显得冷厉。
　　而赤井秀一的目光更锐利，目光越过苏格兰投入室内，没有看到特别之处，说道：“我们在街上遇到，然后我请他喝了一杯。”
　　“……”苏格兰眼睛眯起，影山步知道自己的酒量，不会跟陌生人喝酒，那么他们之前只可能认识，而且关系还相当不错。莱伊有段时间不在附近活动，可能因此被朗姆排除了嫌疑，但毫无疑问是个非常棘手的角色，那么对方接触影山步的意图是什么就很可疑了。
　　他心底警惕起来，直接上前强行将影山步捞回怀里，冷声道：“这是我的任务，不劳你费心。”
　　碟中谍中碟中谍差点把我绕晕了…………
　　很不习惯莱伊这个代号，大概是觉得Rye音译怎么都不该是莱伊吧（摸下巴）
　　所以会常用赤井秀一的大名，在其他人视角里则是代号
　　谢谢老婆们的支持！！（撅
　　顺便月底了打劫一下营养液！（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是请灌进步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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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屈服: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仍在酒吧时。
　　赤井秀一搀扶着身旁无法独立行走的青年，问道：“你的地址在哪？”
　　青年低着头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勉强摇了摇头，慢吞吞地挤出几个字：“……你……不能去……”
　　“为什么？”
　　“……危险。”
　　话在赤井秀一喉头哽住。
　　站在路边时，他仍没问出地址，更糟的是青年低着头没了反应。赤井秀一无奈地凑过去听了听呼吸声，发现人竟然靠着他睡着了。
　　有些后悔就这么草率地把人架出来，他调整了一下搀扶的姿势，让站着也能睡觉的青年把下巴搭在自己肩头，用身体撑住对方的体重，用单臂环住腰背免得人滑下去，然后另一只手在影山步身上搜寻有没有蛛丝马迹。
　　但是没有手机，只有一些纸币，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赤井秀一摸遍了对方身上的口袋也没有别的发现，无奈地把钱掏了出来，结果对着昏暗路灯一照，忽然发现纸币中间夹了一张便签纸。
　　上边手写着一个地址，还有一串手机号，字迹工整。
　　而这一切全都符合了赤井秀一对于影山步处境的猜测：对方确确实实是处于监视之下的，以至于手机都被没收了。出门不带手机对于现代人来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赤井秀一将那张字条上的信息记下来，原样塞回去。
　　青年倒不是完全失去意识，否则哪怕有人扶着他也无法站立，在带着他前行时，身体会下意识配合地踉跄迈步。半梦半醒，或许有些太信任同伴的缘故。
　　身后清吧门紧闭，从内部隐隐传来音乐。前方偶然有路过的车辆，带来一转而逝的喧闹和灯光。听着耳边轻不可闻的呼吸声，赤井秀一最终沉默地按在青年后脑的发丝，心中沉重。
　　影山步是他切入组织的缘由，是他接手的第一个任务。赤井秀一努力了十年才得以让一切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终于背负着任务来到日本，绝不可能就此放弃。
　　他与影山步的相识非常偶然，初时他只意外于日本的随便一个特工竟然都如此出色，后来才发现因为对方是影山步。
　　后来他意识到这个年轻的同行在专业上的冷静大胆之外，有些矛盾的特质，那就是又独行又莽撞，然而一旦与人建立联系之后，便会毫不设防地交付信任。
　　这份信任令谨慎多疑的赤井秀一也忍不住有限地敞开了心扉，却也成为了他能够利用的筹码。
　　……赤井秀一对于自己监视的任务草率结束这件事是感到庆幸的，因为他并没有提供太多有价值的信息，至少没有能够令影山步被抓住的把柄。他不可能告诉影山步自己是被派来监视他的，而且组织显然早早掌握了影山步的消息，即使没有赤井秀一，还会有其他人。
　　他被调离东京之后，因为担心影山步的私人通讯被监视着，所以没有贸然联络对方；等后来有机会回东京时，才看到住所人去楼空。
　　根据对方上班的地点监视了几天，看到对方行动一切如常，他就放下心来，因为哪怕是FBI也会时常派人去便衣监视怀疑的目标，而对方甚至无法意识到这一点，只有少数情况下，比如证据确凿的时候才会将人请回局里喝茶。
　　而进入组织之后，他发现这个组织的业务不仅仅是杀人越货，不如说这只是他们达成目的的手段之一，背后关系结成密密麻麻的一张网，沉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后来赤井秀一也接过几次类似的任务去调查一些目标，收集信息，但也仅此而已。
　　所以赤井秀一没有想过再联系影山步，毕竟他们本就该是不相交的平行线。
　　可他没有料到最终会以这样的形式再见面，赤井秀一意识到自己是第一个伸出手将影山步推入深渊的人，而对方至今仍然对自己保留了如最初一样的信任，甚至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没有吐露任何可能会让一个普通人会沾惹麻烦的消息。
　　……影山步已经做得很好了。
　　或许对方最大的错误就是太轻信自己。
　　“……对不起。”赤井秀一的手掌按在影山步后背，低声说道。可是没人听见，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风里，被路过的车灯照亮，撞碎，碾散成可笑的歉意。
　　如今他能做的就是弄明白影山步到底陷到了哪种程度。他曾经监视过对方的经历是他的优势，能够借此正大光明地表现出来与影山步的关系，然后再徐徐图之。
　　站在公寓的房间门口，赤井秀一任由青年被眼前的男人扶走，直截了当地问道：“什么任务？”
　　苏格兰冷冷答道：“如果我没记错，组织内禁止互相询问任务内容吧。”
　　这代号黑麦威士忌的男人避重就轻地说道：“他毕竟是我的朋友，虽然组织任务更重要，但我也不能置之不理。他今天看起来心情很不好，所以我才请他喝酒。”
　　朋友？苏格兰面上露出一点嘲讽，组织的人跟公安交朋友能为了什么？而影山步看起来至今不知道黑麦的身份，说明对方的一切都建立在谎言上。
　　见对方无法轻易打发，苏格兰便干脆问道：“你想知道关于厚海凌久的什么？”
　　他特意点出影山步如今的假名，一方面是因为不知道组织对影山步真实身份了解多少，他更不知道眼前的黑麦是从什么时候认识的影山步，如果知道对方的真实姓名的话会不会直接把底暴露给组织。
　　虽然希望渺茫，但假如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对方是真心对待影山步的话，至少能够心照不宣底在表面上维持着影山步的假名。
　　黑麦非常了然地接过话题，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脖子：“他什么时候自由？”
　　“等他想通的那一天。”
　　两人冰冷地对视，心中都很警惕。
　　“如果想不通呢？”黑麦紧紧盯着苏格兰的眼睛。
　　苏格兰却眯了眯眼，上挑猫眼更显狡诈，似有嘲讽：“他不会想不通的。”将话堵了回去，没有提供任何有关的可能下场。
　　然而在黑麦耳中，便是对方极为自信，并且已经采取了某种手段！
　　否则影山步不会那么绝望，甚至已经有了屈服的预兆。
　　黑麦不可能现在从苏格兰手里将人强抢下来，于是沉默片刻，推测出苏格兰在这任务中处于绝对优势方，于是换了个立场，说道：“我们之前关系不错，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的话可以联系我。”
　　苏格兰盯着他表情未改：“当然。”
　　心中却冷笑一声：果然意图不纯！
　　关上大门，苏格兰心中又怕又怒，怕的是影山步不知道对门外的男人交了多少底，是否这次暴露有黑麦的推波助澜，怒的是影山步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喝酒，完全不在乎自己到底能不能喝，哪怕是黑麦强灌的也不行！
　　他直接强行将青年半抱半拖地带入洗手间，把人压在马桶前，单手自后方握拳抵着青年的胃部，用肩膀压着人弯下腰，另一只手的食指中指并拢强行塞入青年口中，指腹捅进喉口压在舌根，强行催吐。
　　影山步不能在这种环境下失去意识。
　　影山步双手撑着水箱，被双重刺激之下毫无防备地干呕出声，然而身后的男人却毫无怜悯之心，丝毫不动摇地持续施加压迫，甚至令人疑心是在发泄怒火。
　　……他没有醉。他想为自己辩解，然而只能嚅嗫成含混的呓语，甚至舌头被更用力地下压，腹部被更坚定地向内侧挤，终于刺激性的液体自胃部反上来，趁着恶心的感觉涌到喉口，于是遂了对方的心意吐了个干干净净。
　　口中的手指及时抽出，然后轻轻拍打他的后背，但压在胃袋的拳却没有收回，直到青年的后背无助地颤抖起来，这才盖上马桶盖冲了几回，然后将青年扶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让他漱口。
　　青年原本酒精便很容易上脸，如今更是眼眶通红，是催吐导致的生理性泪水。
　　他撑着洗手池，从镜中看向站在旁边的男人，苏格兰平静地问道：“醒了吗？”
　　影山步声音嘶哑：“……醒了。”
　　“自己洗澡不会淹死吧？”苏格兰语气淡淡，然而内容却实在说不上友善，“好好把味道洗干净再出来。”
　　“……”影山步低头接了捧水把脸埋进去，听见房门合拢的声音。
　　等他洗了澡出去，才发现桌上摆了简餐。
　　苏格兰坐在桌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坐。”
　　波本在发现门外出现了黑麦时，立即联想到了对方的存在必定不怀好意，如今情况已经很复杂，不需要除了他们三人以外的存在介入，否则无论是诸伏景光还是影山步都会增加危险，于是立即联络了朗姆，言外之意是希望黑麦不要插手。
　　朗姆没想到黑麦竟然认识这条子，但对方是琴酒招进来的人，他虽然有调动的权限，却总要顾及琴酒的意愿。于是他先打开监控，便恰好瞧见了苏格兰压着人强行催吐的场面，吐干净之后又做了一桌饭让人吃掉。
　　他不由咋舌，暗中感慨对方确实变态，又对于这条子顺从的态度感到满意，看来投降不日可期。
　　朗姆发消息简单叙述了一下情况，然后询问琴酒：黑麦是你的意思？
　　琴酒答道：不用管他，按计划来。
　　朗姆这才放下心，告诉波本无需在意。
　　影山步饶是把晚上喝的酒全吐了，吃饱喝足又洗了澡，倦意不断上涌。苏格兰还想警告他黑麦的身份，却发现人已经沉沉睡去，只能无奈地给人拉好被子。
　　第二天，影山步醒来得稍迟，感觉头昏脑胀，而床头放了一杯蜂蜜水。
　　苏格兰买菜回来时，还带了一束花。
　　向日葵摆放在厨房吧台上，令人一抬眼便能瞧见生机勃勃的亮黄色，却又让囚犯无法触及那玻璃花瓶。
　　苏格兰微笑对影山步说道：“看，很新鲜的花吧，我挑了好久才凑这么一束大小合适的。”
　　坐在餐桌边的青年抬眼盯着那瓶花，过了很久，转头看向苏格兰。
　　“我们聊聊吧。”
　　“好，你想聊什么？”苏格兰犹自站在花瓶边调整花盘的方向和高低，语气随和，下一秒就听到对方说道
　　“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青年垂下眼，看着空荡荡的桌面，低声道，“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苏格兰手上的动作停下，然后用一种轻又认真得近乎诡异的语气问道：“你想好了吗？”
　　“我……又要打那种药了。”青年似乎笑了一声，连肩膀都耸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再也不逃避苏格兰的目光，惨笑起来，“我还有选择吗？”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苏格兰也笑，与囚徒不同，他的笑容是满意的。
　　但他的心底却截然相反。
　　对不起啊米娜桑实在是卡文，半夜醒来坐在电脑前扯头发也没写出来（蠕动）（蠕动）（爬行）（顺着裤腿往上爬）
　　阶段性梳理大纲的时候有一种：虽然知道大纲但是总觉得好像还少一些细节，尤其是进入组织的这个高.潮结束之后开始担忧后续乏力，所以花了很多时间把大纲重新检查了一下。
　　然后发现组织里这四个人，任意选择两位都可以组成一个船新修罗场……嗯……
　　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场面可以多多评论，看看步酱能创造什么奇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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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17]投诚:逼影山步把这小孩灭口
　　影山步屈服的消息由苏格兰报给了朗姆。
　　这个时间原本也在朗姆预估的计划里，毕竟他不可能去盯一个任务太久；假如这两人不是叛徒的话，那么浪费的时间就有些太亏了。
　　当然，检查卧底的手段没有这么简单，不过这两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都成功通过了所有考验，而原本递给朗姆线报的情报来源也没有更确切的消息，所以他只能将这件事搁置下来。
　　虽然常言道卧底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但没有确凿证据时，这些能力出众的代号成员能够发挥的作用远大于可能不存在的风险。
　　其实到了这一步，朗姆已经对影山步的屈服没有什么怀疑了，因为琴酒给的那种药物显然毒根深种，以至于连原先傲骨铮铮的卧底警官本人都清楚自己没有新药顶上的话根本抗不过去。
　　但通常来说，与利诱大多数成员不同，想要抓住一个生活在阳光之下的人的把柄，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手握令人无法再阳光下立足的证据。
　　影山步不肯说自己的上线，没关系，这条子的处置不归朗姆管理，他还乐得轻松。
　　朗姆先夸赞苏格兰任务做得不错，然后告诉他影山步还需要经历一次投诚的考验。
　　“……就是这样。”苏格兰说道。
　　影山步自那日起就在等待一个结果，听到尘埃落定时心中不由松了口气，哪怕这是他预想中的结局。
　　在这件囚牢里，一切好像都没有改变。然而两人都清楚，很快就会有新的变化，影山步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
　　向日葵还在怒放。玻璃花瓶的切面折射出斑驳陆离的火彩，在大理石台面为自己围上光晕。
　　穿着围裙的男人将菜肴递出去，看着对方将杯盘碗盏在桌面摆放整齐，然后坐在桌边等待开饭。
　　似乎该是温馨的。苏格兰洗手坐下，拿起筷子，看着对面安静吃饭的样子，眼底有着最深切的悲恸，瞬间压下。
　　连影山步都没有看到这一眼。
　　洗漱之后，睡觉之前，苏格兰跟影山步交代了很多。
　　霜岛雅树给了振奋人心的消息：经过他几月的排查，终于找到了泄密人，现在已经控制起来，没有对组织打草惊蛇。他们也掌握了泄密的具体内容，好在只是边缘人物意外得到了情报，并没有能够确定诸伏景光与降谷零身份的指向性信息。
　　影山步长长地、长长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
　　他在苏格兰掌心写道：‘你们安全了’
　　诚然，让诸伏景光直接撤离组织是最安全的方法，然而诸伏景光以区区两年时间就能够取得代号，作为卧底的能力是极其出众的。更遑论对方已经手染鲜血，这一切背负的罪恶，付出的代价，如果就此付诸东流，实在是可惜。
　　诸伏景光如果这样离开的话，这两年时间会成为他一辈子的执念。不仅仅是失败这件事本身，而是曾经做出的觉悟最终只能变成需要永远缄默的秘密。他清楚有这样一个犯罪集团存在于世，曾经非常接近内部核心，甚至为此不惜践踏法律道德和生命。
　　但最后只能装作不知。
　　除此之外，影山步最担心的，其实是诸伏景光想要脱离组织只能依靠假死，而成功脱身之后，只要不更改面貌，一辈子都有可能被组织再次发现的风险。
　　让对方辞去公安职责？那更残忍。影山步认为自己能做的就是维持现状，让对方保持生活的目标和希望。
　　在被子底下，一双手臂忽然用力地将他抱进怀里，动作幅度很大。而影山步看起来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闭着眼睛，有种逆来顺受的驯服。
　　苏格兰将他紧紧按入怀中。
　　这消息收到之后，苏格兰已经庆幸过了。现在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原因是影山步丝毫没有为自己考虑，而是诚心诚意地为好友们高兴。
　　影山步之后会遇到什么？苏格兰非常明白。
　　他把推测告诉影山步时，对方只是沉默，然后说‘我有心理准备’。
　　苏格兰说：‘我没有把药物的事情告诉你的上线。决定权在你。’
　　影山步怔住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体温交换时仿佛有滚烫的血液流入他的胸膛。
　　这些本就是五分待他便会回报十分的好人，甚至情愿为影山步违反规定。
　　诸伏景光替影山步隐瞒了药物的情况，是给他留下一条退路。因为一旦影山步的弱点暴露，警察方面很可能会对他的情报不再充分信任，同样，影山步即便回归警察生活，这也会成为他的污点。
　　‘我会帮你摆脱这种药物’，诸伏景光说。
　　至少在离开组织之前，一定要帮步戒掉。诸伏景光想。
　　影山步在他掌心画了一个笑脸：‘放心，我没事’
　　‘谢谢你相信我’
　　回答他的是更用力的拥抱，几乎将他揉碎。
　　原本霜岛雅树不清楚影山步陷入的组织情况如何，但苏格兰代为联络之后，影山步的处境忽然一下子复杂起来了。
　　如果影山步有生命危险，那么当然以保全自己为上；可苏格兰联络上霜岛雅树时，木已成舟，影山步早就不知经历了什么，如今恰落入苏格兰手中。
　　诸伏景光当然会精心照料同僚，那么影山步就暂时没了危险。而说实话，影山步加入警察也不过两三年光景，尚未爬到权力中心，如果真的能泄露什么情报，损失也在可控范围内。
　　霜岛雅树将影山步的最新情况上报之后，上级就做出了这样的指示：继续深潜，哪怕暴露一些秘密也在所不惜。
　　私心而言，霜岛雅树是不愿影山步在这样情况下还留在那里的，这青年刚刚完成了一件大任务，局里将剿灭毒贩作为功绩狠狠宣传了一次，可最该接受表彰的那个人却缺席了。
　　但这种事情不是按照亲近疏远安排的。
　　霜岛雅树说：“你与上线的通讯缄默解除。‘玫瑰’恢复自由之后，这条线路还给他。”
　　“当然。”诸伏景光答道。
　　然而这份自由的代价，却是失去站在阳光下的自由。
　　影山步被放了出来。
　　苏格兰很平静地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然后转手将门锁上。
　　车在楼下等候，坐上车才发现司机竟然是赤井秀一。
　　苏格兰坐在副驾，对于黑麦来接人并不感到意外，这是提前安排好的任务。
　　朗姆给卧底投诚的最后一次考验安排了两位见证人，特意选了黑麦，是为了给琴酒面子。至于苏格兰，在这几个月的“相处”中，朗姆认为他对条子的掌控是其他人比不了的，有他在更稳妥一些。
　　而影山步也得知了这次任务的细节，以及第一次正式得知诸星大的代号“黑麦威士忌”。
　　车内一片沉默，没有人有调和气氛的意图。
　　苏格兰秉持着多说多错的原则，尤其是在这明显立场危险的黑麦面前，甚至不愿让影山步开口，哪怕对方已经被自己耳提面命黑麦隐瞒组织身份接触影山步一定有问题。
　　而黑麦在接到这个任务，不，在酒吧里时，就清楚早晚自己有暴露身份的这一天，只是没有想到这样快。
　　影山步应当与组织成员势不两立，对方落到如此地步，不知该多痛恨组织，如果知道自己的身份会怎么想？
　　上车之后，青年的表情给了他答案。
　　那双眼里没有见到朋友的欣喜，或者是担心牵连于他的忧虑，只余下一片冷漠。
　　或许这就是欺骗的代价。影山步曾经错误地将友谊交给自己，如今尽数收回，是正确的选择。
　　……只是看起来，对方的状态好像更差了。
　　黑麦将目光从后视镜中收回，冷峻绿眼中没有看出任何情绪。
　　这次任务没有太大难度，让两个代号成员一起下场有些大材小用了。其实是关系很简单纯粹的黑吃黑，有其他的团体将主意打到了组织下属的分部，这里掌握着重要的资源，但是却被三番五次地勒索骚扰，发展到后边甚至打死了组织的一个成员，并且绑了人不放。
　　而之所以说简单，只是因为收拾极道的前序脏活都已经被组织里的其他人摆平，而他们此行需要做的就是立威。
　　立威的度需要拿捏妥当，做得太过会引来不必要的目光，甚至形成新的仇恨，做得不足又不够震慑肖小，毕竟贪心不足蛇吞象。于是这立威的范围便限定在首领身边最亲近的残党。
　　影山步什么都不需要思考，也没有任何话语权。
　　他的脖子上戴着项环，站在两位代号成员中间，沉默地在黑麦破门之后接过了苏格兰的枪。
　　枪口对准了面前面色惨白的女人。
　　孩子不在。黑麦发现了这一点，但没有开口。
　　忽然，从后院传来响动，急促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持凶器的壮年男人们冲了出来，高吼“为首领报仇”。
　　“杀了他们。”
　　于是握着枪的青年垂下眼，单手打开保险，举起手臂。
　　长刀在空中挥舞，匕首在凶徒手中预备投掷，但他没有开枪。
　　凶徒越发逼近。
　　黑麦的手放在腰间枪柄上，预备着如果影山步无法动手，就自己顶上。
　　电光石火之间，原先跪坐在地面穿着美丽和服的女人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柄袖珍手.枪，举枪便对准影山步。
　　“砰！”
　　下一秒，女人眉心淌下一道血痕，睁大双眼倒下。
　　接连几声枪响，没有任何停顿，但枪枪必中，不浪费一颗子弹。
　　影山步手中枪口冒出白烟，举在空中许久未动。
　　叮铃桄榔，武器落在地面，身体依次委顿倒下，形成了有节奏的小调。
　　“枪给我。”苏格兰站在原地，打断了影山步的沉默。
　　黑麦的手放了下来。
　　他开始打电话给“清洁工”，迈过地面上的障碍物去宅院其他地方检查有没有幸存者。
　　等那长发的男人离开房间之后，苏格兰听到下楼梯的脚步声，这才握住了影山步的手，无声安慰。
　　影山步被他碰到之后，触电般地抖了一下，然后立即将手缩回，却被强硬握住。
　　苏格兰告诉他，这个女人是首领的妻子，首领已死，这女人是首领背后的理事人之一。一切行为都有她一份功劳，而这些忠心的走狗手中都有人命。
　　影山步听了这些，却不看他。
　　下楼的黑麦意外在柜子里发现了个小孩子，但他已经联系了清洁工，这孩子躲在这里早晚会被发现。
　　如果这次只有他与影山步的话，想要遮掩过去轻而易举，但现在苏格兰在场。
　　那个男人做任务从不心慈手软，这一次作为朗姆派来的眼线，负责监视，录像，并将这影片作为拴在影山步颈上的项环，扼住咽喉一辈子。
　　为了达成这个效果，黑麦毫不怀疑苏格兰会逼影山步把这小孩灭口！
　　琴酒哥……虽然不在场但是处处被大家思念呢……（内种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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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安排:他很憎恶叛徒，但你是例外
　　赤井秀一蹲下，用最柔和的声音问那小孩：“你家长有没有告诉过你……”
　　却没想到那小孩躲在黑暗的柜子里听到枪声与惨叫声，突然柜门打开之后，对方是个凶神恶煞、还有着绿眼睛长头发的男人，于是立刻眼泪汪汪地张嘴就要大叫！
　　赤井秀一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小孩的嘴，然后从柜子里随手抓了件衣服塞进他嘴里，却在小孩惊恐地往后瑟缩时头疼地意识到自己更像坏人了。
　　于是警告了一句：“别出声，坏人会听到。”
　　想了想，他先把柜门又关上，接着发了条消息给影山步：“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聊聊，关于我加入组织的事情。”
　　影山步被批准外出之后就给他发放了手机，这个号码其他人都知道。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然后递给正在凝视他的苏格兰。
　　苏格兰见到发件人之后直接嗤笑一声，却也没有阻拦影山步。
　　转而再度嘱咐道：“不要相信他。”
　　影山步默然点点头，表示放心吧，他明白。
　　正常来讲，苏格兰作为监视人不能放影山步离开视线但一来影片已经拿到手，不怕人跑了，还可以卖同僚黑麦一个面子，二来苏格兰与影山步的关系根本不是表面上那样紧绷，所以于情于理他都会放影山步一个人去做他想做的事。
　　等影山步按照信息上的指示来到卧室时，黑麦正靠在窗边抽烟。
　　见到他进来，黑麦对房门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关门。
　　“苏格兰没有下来。”但影山步还是依言反手把门合上。
　　“关于组织的事情，我很抱歉。”男人靠着窗，乌黑长发垂落身后，但因为肩宽背阔身材高挑，所以丝毫不显阴柔，反而宛若锦缎拭刃，更显出刀身雍容，刀锋锐利。
　　骨节分明的手指将香烟自唇边取下，于是白烟袅袅自窗口升出。
　　这栋宅子是传统和式风格，屋后院内有细竹流水，主宅则有两层，从这间卧室的窗户正能望到后院景观，而他们方才动手的房间则在二楼正中，能够观察到正门情况。
　　影山步站在门边沉默片刻，说道：“我们认识时你刚来日本。你没有隐瞒过我什么。”
　　黑麦垂眼，最终还是没有将自己接到任务的事情告诉对方。
　　或许是想这最后的遮羞布晚一点被除去。
　　晚一点、再晚一点。那样的话他的歉疚就可以被消化掉吗？赤井秀一不知道。
　　“安保公司不完全是假的。”黑麦低声道，香烟在唇间很快燃至尽头，被他碾熄在窗台上。这些带有DNA的证物都会被清洁工打扫干净，无需在意。
　　他对影山步比了个手势，意思是问他说话安全吗？
　　影山步微微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黑麦走到柜边，区指轻轻在柜门敲了敲，在影山步吃惊的目光中示意他打开。
　　影山步又惊又疑地打开，看到了在一堆凌乱衣物中，试图把自己遮掩起来的小孩，年纪不大，这衣柜对他甚至还算宽敞，察觉到光线之后直接把头埋了起来。
　　没想到这里竟然还藏了个孩子。
　　赤井秀一不会伤害儿童，影山步相信这一点，但不知道为什么要叫自己下来，如果是对方的话，应该能够一个人处理。
　　虽然事实上影山步是最合适的人选，他也乐于做这件事，因为哪怕最后被人发现也不会被认为有问题，毕竟他是个刚刚屈服的反水警察，内心最后的道德让他的留手似乎天经地义。
　　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不怕受罚，然而赤井秀一的处境却会比他艰难很多。
　　他转头看向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的男人，而黑麦立即了解了影山步的疑惑，于是把另一扇柜门也打开，用手机手电筒照亮柜内情况。
　　没想到那小孩一看到赤井秀一的长发绿眼就开始呜咽，被影山步一把捂住。
　　影山步也有点无奈，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递到小孩面前，温声道：
　　“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如果现在把你送出去，你知道最近的安全的地方在哪吗？能自己去吗？”
　　显然，小孩的家长以前曾经告诉过他如何求生，也没有哭出声，只是眼含两泡热泪，咬着嘴唇瑟瑟发抖地点了点头。
　　影山步起身看向黑麦，黑麦对窗外偏了偏头：“后院墙角有个不起眼的小门，出去就是后街。这孩子应该对附近地形很熟悉。”
　　见影山步默然点头，但眉心微皱，似乎不太放心，于是黑麦从容道：“我去楼上拖住苏格兰，确保他看不到后院。我会说你在后院散心，但是你的动静一定要轻。”
　　“虽然加入了这个组织，但我也……”黑麦的声音顿住，最终低沉而苍白地说道，“没关系，你以后不需要相信我。也不要相信这里的任何人。”
　　然后便转身出去。
　　影山步蹲下身跟小孩套近乎，把人哄得镇定下来之后，听到老式房屋木地板脚步声上了楼，估计着时间差不多，然后把小孩单手抱起来，走到窗边。
　　小孩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忽然叫住他。
　　影山步脚步停下，跟着小孩的目光看向床头的一个金属质地的小动物玩具，于是拿起来递给他。
　　“……谢谢。”细若蚊蝇的声音埋在影山步颈侧，变成湿热的沉默。
　　自窗边到院角只要几步，影山步研究了两秒门锁便将小孩放下，给他开了个缝隙让他出去。
　　影山步在兜里找了找，抽出几张钞票递给他，小孩却摇头拒绝，反手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碟整整齐齐早就由家长备下的逃生资金。
　　影山步叹息，蹲下来给他塞了回去，叮嘱道：“财不露白，不要给陌生人看到你的钱，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那小孩擦干眼里的泪，重重点头，然后影山步把他两只手里的东西强行抠了出来。金属的小玩具还给了他，糖却收走了。
　　“也不要吃陌生人的糖。”影山步认真给小孩子上了一课。
　　小孩露出点被社会殴打的不可置信，但表情明显生动了许多，被对方按着肩膀转了个圈，往外用力一推，听到最后一句嘱托：“……不要报仇。跑吧。”
　　门悄无声息地再度合拢。
　　苏格兰对黑麦单独上来有点吃惊，但黑麦只是淡淡说道：“他看起来心情不好，说要在后院休息一下。”
　　于是苏格兰哑口无言，甚至有些痛心地默认下来，转而询问清洁工的进度。
　　两人不冷不热地聊了一会，室内又陷入沉默，于是苏格兰开了窗缝，给自己点上一支烟，跟赤井秀一相对抽了起来。
　　等影山步终于上楼之后，组织的清洁工也到场了，是个不起眼的面包车，从里边下来了三个穿着黑色工装的男人，戴着手套，面貌普通，然而行动十分有素。
　　“这是‘清洁工’。”苏格兰给影山步介绍道，“需要打扫现场的工作可以叫他们来，但是如果非必要的情况下把现场搞得难以收拾，是会被扣钱的。”
　　影山步深深地打量他们几眼，转头看向苏格兰，令苏格兰只能压下内心的苦笑。是啊，就是这样的熟练，甚至已经形成了流水线一般的流程，可见组织的深不见底……
　　以及恶贯满盈。
　　他们三人坐上车之后，黑麦手机震动，看了一眼消息后，不动声色地对副驾驶的苏格兰说道：“我有新的任务，你要自己离开。”
　　“我带着凌久走？”苏格兰微微皱眉，虽然车是黑麦的，但把他们抛在任务现场，多少有些不客气。
　　“不，只有你。”黑麦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正在看向车外的影山步，平静道，“琴酒要见他。”
　　苏格兰眯眼，遮掩住一瞬间放大的瞳孔，语气镇定道，“琴酒有说为什么见他吗？”
　　“没说，但应该不是大问题，毕竟任务已经完成了。琴酒是知道这件事的，他不是出尔反尔的人。”
　　苏格兰冷笑一声，像是讽刺黑麦在背后捧上司的谄媚行径，但也微微放下心来，然而黑麦只是借此安慰影山步让他不要担心。
　　下了车，苏格兰伸手敲窗，弯下腰握了握好友的肩，轻声道：“结束之后立刻联系我。”
　　影山步“嗯”了一声，然后车子发动，将人甩在身后，从倒车镜里能够看到人影越来越小。
　　等车子驶入车流时，黑麦忽然开口：“你跟苏格兰相处怎么样？”
　　影山步与镜中的绿眼对视，淡淡道：“还好。”
　　然而黑麦却丝毫不信。怀疑的种子在他心底埋下，在寥寥几次目睹苏格兰与影山步都在的场合后，他发现苏格兰对影山步的控制欲极强，而影山步对苏格兰的服从度也很高，哪怕是监.禁结束了的现在依然没有任何变化，这种心理操纵的状态延续了下来，成为了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
　　“那个男人很危险。”黑麦说道。
　　但不等他说下一句话，影山步却问道：“琴酒？”
　　“……琴酒是另一种危险。”黑麦顿了顿，“琴酒很憎恶叛徒，但你是例外，或许你对他还有用。如果琴酒要将你收为己用，想办法离开苏格兰。”
　　后座传来的只有沉默。
　　下车前，影山步终于开口：“你不欠我的，我们两清。”
　　黑麦却不接这句话，而是转移话题，仔细叮嘱：“少说话，观察琴酒的反应，找到他需要你的原因，不要惹他生气。他对叛徒从不留情。”
　　“谢谢。”
　　黑麦在心里答道：自己欠对方的，恐怕要很久很久才能还清了。
　　琴酒让影山步单独前来的地点是组织名下的一间餐厅，今日正好打烊。然而推门进去之后，却仍有服务员引导他去第二间包房。
　　没有多想，影山步直接打开门，看到沙发内正坐着个高大的男人，面前桌上放了一杯咖啡。
　　银色发丝如瀑般落在座椅内侧，但仍有些坐在身下，令影山步忍不住手痒地走上前伸手勾起那几缕，示意琴酒挪一挪。
　　琴酒不耐烦地把他的手挡开，但锐利目光忽然落在他颈侧，于是抓住影山步的手臂让他蹲下，两只手指绕到青年后颈，解开项环，放到桌上：“坐对面去。”
　　影山步打完招呼，然后很上道地给琴酒简单汇报了一下这段时间的工作成果，那就是没有任何成果。
　　“没问题就行，代号成员背叛会很麻烦。”琴酒早从朗姆那里得到了结果，只是让影山步补充了一些细节，倒也不出意料。
　　说完，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对面的青年，见他看起来竟然更颓废了一些，不由拧眉，但念及这是卧底的合理发展，只是道：“联系过警察了吗？”
　　影山步若无其事道：“联系上了，他们希望我继续深潜。”
　　琴酒手中把玩着那个项环，微微眯眼：“还真是不管你的死活。”
　　“我也希望暂时在组织内停留一段。”影山步顺水推舟道，“听起来他们认为我现在所在的组织很有背景，如果能消除他们的疑虑最好。到时候安排点成果让我交差，对我的功绩有好处。”
　　琴酒微微点头，他对影山步在警察内的升迁没什么想法，但影山步这样的说辞足够合理，足够在bo那里交差。
　　“我会给你安排新住处。你现在的名字叫什么？”
　　影山步无奈，琴酒一定看过很多次新名字了，但是却依然没记住：“厚海凌久。”
　　琴酒颔首：“这倒也算你的代号。”
　　竟然讲了个冷笑话，看起来心情不错。影山步得寸进尺道：“我等会去哪？现在我在这里可是无家可归。”
　　琴酒哼了一声，把项环塞进大衣口袋，灰眸睥睨，嘲讽道：“闲得无聊就跟着我。”
　　“乐意为您效劳。”影山步得到了想要的，立刻高高兴兴地起身准备薅羊毛了。
　　“……油腔滑调。”琴酒表情微妙地用余光打量他一眼，有点无语又有点嫌弃地伸手把遮住他眼睛的头发撩起，“剪了。”
　　青年满口答应：“好，好。”
　　（蠕动）（蠕动）（蠕动）（弹射！）
　　帮基友推下新文：《玩家今天团灭了吗》
　　文案：
　　西海晴斗在死后穿越了，附赠一个马甲系统。
　　想要复活，他必须利用系统驱逐穿越者，并在论坛上完成任务。
　　望着警校组多出来的第六个同期、六眼白毛突然出现的未婚妻、被玩家“穿越”的mimic首领……等人，他沉默了。
　　为了拯救世界（划掉）成功回家，迫不得已，他只能接受系统的建议，勤勤恳恳的多开马甲，把玩家统统送回去的同时给论坛喂刀子。
　　【混沌迷雾断线的红方卧底】
　　一片血泊之中，白发金眼的病弱青年持枪倦怠的靠在墙壁上，面对狂奔过来的波本安静微笑：“不用担心，卧底……已经被我干掉了。”
　　他身后，倒下的是潜藏在组织内的、降谷零的同期好友。
　　剧情一卧底好友身亡√
　　【心无尘埃普普通通打工人】
　　盘星教内，黑发蓝眼、向来笑容开朗的少年一脸冷漠，在原本形影不离的两个最强挚友面前划出了一条线：“人是无法相互理解的……今后我们分道扬镳。”
　　少年的手落下，六眼神子的未婚妻、被咒灵操使爱慕的女孩子，再也无法睁开双眼。
　　剧情二最强挚友反目√
　　【夏日鸣蝉时间停滞的作家】
　　横滨火.拼街头，手里拿着本书、一脸冷淡的青年镇定自若的拦下面目凶恶的灰袍士兵：“抱歉，请在此处停下吧。请转告你们首领，他想要的东西或许在我这里。”
　　他死去的第三个月，太宰脱离黑手党，众人发现了一本未出版的、标题上写着赠与友人织田君的小说。
　　剧情三好友一死一叛√
　　后来，随着任务一项项完成，西海晴斗终于带着自己的马甲们成功“死遁”了。
　　所有人也都得到了救赎，只有知道所有“真相”的论坛在哭得一片昏天黑地。
　　【波本你没有心！加拿大威士忌才是黑的，君度才是你的同伴啊！所有卧底里只有君度一直不被任何人知晓，孤独一人倒在黑暗里，我哭晕了】
　　【悠希我的悠希，就算失去了所有还在一直微笑，那两个笨蛋dk能不能睁开眼睛发现真相啊！别再刀他了啊啊啊】
　　【看透了人心的作家，即使救赎了再多人，也无法拯救自己的生命……我的心已经被望月老师夺走了，此生再无任何悲喜……望月老师你把我也一起带走吧呜呜】
　　望着自己不断上涨的人气，又看了眼被他送回家的玩家们，西海晴斗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他们哭的是羽渊千秋/五十岚悠希/望月薰，关我西海晴斗什么事
　　什么？其他人都不小心活了？可你看剧情这不是都还好好的么
　　……
　　阅读提要：
　　1.文案死掉的同期不是景光，是另一个【玩家】。
　　2.无cp，无感情线，大家都是友情向，论坛磕cp不代表文内真的有cp。论坛出现会有标注，前期出现占比不是特别多。
　　3.综了文柯咒还有一些日常番等。时间线、世界观有私设，柯和文野同一个世界，咒在中间单独一个世界。剧情有魔改有ooc，作者只能保证角色尽量还原……有谬误欢迎提出。原著角色大多存活，活多少不保证，但是保证活下来的都过得好好的。
　　4.主角幕后剧本组，全程不掉马，主角行为大部分只为任务服务。他是演的别信他（？）
　　感谢在2023-04-0219:26:052023-04-0315:55: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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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19]看管:我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被威胁的了
　　但最后也没剪成。
　　这其实是影山步精心设计的颓废人设的一部分，但缺点是确实影响视线。
　　琴酒对他的狡辩略感不满，但最后只是瞪了他一眼，警告道：“要是因为这个出错你就死定了。”
　　影山步：“……好的明白了。”
　　跟着琴酒上了车，影山步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道：“你今天有什么工作？”
　　“资料我发给你。”琴酒再手机上点了点，忽然想起什么，“你现在手机号发给我。”
　　影山步给他打了个电话，然后收到了一份文件。
　　这种熟悉的风格，好久不做组织的任务竟然十分怀念。但接到什么任务也要看运气，有些实在是非常棘手，而且会倒好几天胃口。这种情况下公安的工作虽然有很多琐碎的文书要写，还要顾虑职场因素，但胜在稳定。
　　如果进入系统的目的是为了快速升职的话，影山步纵然给自己打造的人设是沉默寡言的全能警校生，也不可能把所有极品同事和上司全都创飞。在这方面来说，组织里抱琴酒大腿可以消除99%的烦恼。
　　琴酒感觉到了旁边的视线，冷冷道：“看完了？”
　　“嗯。”影山步一目十行地速读之后，问道，“这种任务需要你亲自来做？”
　　琴酒冷笑一声，却并不是针对影山步：“收拾烂摊子罢了。废物的存在只会给人添麻烦。”
　　“时间是今晚……”影山步看了眼文档里的标注，“如果我不来的话你打算跟谁去？”
　　他想问的是这任务琴酒还缺个什么队友，狙击位还是辅助位，又或者只是个挂件足矣。
　　结果没想到琴酒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说道：“你有多久没摸过狙了？”
　　影山步：？？？
　　这是对他能力的质疑！影山步顿时不服了，专门转过身体面对琴酒，一字一句地声明道：“我的狙击精度非常稳定，不会下降。”
　　但驾驶座上的银发男人只是冷笑一声，单手推开金属打火机的盖子给自己点上香烟，然后另一只手打方向盘将车驶入大街。
　　跟琴酒这种性格的人很难对话，因为他不会因为别人的话语改变自己的念头，也懒得浪费口舌，只会嘲讽以及直接动手。
　　当然，一般的狙击手一定要定期摸狙以保持手感，但影山步不一样。
　　他是挂比。
　　到傍晚之前的时间与以往任务之前没有什么区别，无非就是清点装备，确认计划，踩点，然后去天台蹲守。但琴酒的武器直接放在车里，所以没有给影山步预想中的回基地取装备的机会。
　　等到终于在高处时，影山步任劳任怨地接过精密望远镜，一边给琴酒报数计算角度，一边用不加掩饰的目光频频瞟向对方手里的漂亮大狙。
　　琴酒：“……”
　　饶是如此，琴酒也不可能把枪让给他。别说这已经是在收拾烂摊子了，再搞砸会更麻烦，单说影山步很久没有碰过这把狙，很难做到第一枪就完美无缺。狙击手的手感是命中的重要因素。
　　于是便当作没有察觉似的调整枪位与瞄准镜，在心里计算弹道，预演各种计划，以免出现意外。
　　影山步在心里叹气：【谁懂啊家人们，看别人打狙真的是手痒难耐，浑身好像有一百只老鼠在爬。】
　　系统给他出馊主意：【你可以上去把枪抢下来，证明给他看你的能耐。】
　　影山步呵呵两声：【我觉得那样我死得会比任务目标更快。】
　　但虽然跟系统插科打诨语气轻松，作为观察手却一点也不能放松神经，因为这次任务之前已经失败过，闹出了不小的乱子，任务目标已经警惕起来，安保层层防备，这次狙击的机会已经是千载难逢。
　　反过来想，对方也一定知道这是一次风险，到处都有可能充满杀机，或许是一杯水，或许是一个路人，只是大概没猜到敌人会直接派狙击手。
　　但万一猜到了呢？那么这就会成为钓鱼执法。影山步作为观察手与安全员的任务就是确保这个狙击位的安全性，以及万一遇到意外时确保能够及时撤退。
　　空气湿润，夜风温柔，霓虹灯织造的光幕贴着地面笼在脚下，也将喧闹沉淀。天台偶然能听到拉长的汽笛声，带着点回音，恍若隔世。
　　对弹道的影响程度低，对狙击手干扰因素小。
　　是个很适合做任务的天气。
　　望远镜内，任务目标身边环绕着重重安保出现在视野里。
　　影山步没有出声。他放下望远镜，看向跪立在天台边缘的男人，矫健的身体宛若夜色中一尊凝固的雕像，但银色发梢柔软垂落在地面；又像夜猎的匍匐野兽，只有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起伏可以判断出对方的全神贯注。
　　以及致命的杀伤力。
　　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忽然拉紧，枪声被消.音器压制成近距离依然吵闹的一道噪音。
　　男人盯着狙击镜看了两秒，然后开始收枪。
　　影山步从望远镜里看到目标已经被人群淹没，但为时已晚，于是把望远镜还给琴酒，怀里却被塞入那把狙。
　　琴酒：“不是想摸枪么。”
　　影山步：“……”都要撤离了说什么呢！
　　他任劳任怨地飞速把枪拆成能够放入背包的大小，然后替琴酒背起来。
　　并肩往楼梯口走的时候，虽然两人步伐迅捷，但态度却很从容，影山步甚至理所应当地说道：“该吃晚饭了。”
　　琴酒：“……”
　　现在给影山步安排住所倒也不是来不及，不过组织名下准备来给成员的房子里都干净得像是样板间，最充足的大概是医疗用品。影山步要是自己做饭根本没有条件。
　　他想了想，直接给后勤打电话，要了间公寓的使用权，然后又让人送饭到那个地址。
　　“……不够，翻三倍。”琴酒坐在副驾驶，冷冷瞥了一眼做司机的青年，嘲讽道。
　　影山步对此早已习惯。他挂上档起步，问道：“你最近在这里的任务比较多？”
　　“嗯，最近组织重心在这里。”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威士忌组一个个都不在东京而是齐聚外地，连琴酒都在这里给人收拾烂摊子呢。
　　保时捷的发动机发出愉悦的轰鸣，影山步一边暗中感慨好车跟公家车的手感差异明显，一边又觉得也许琴酒的车也算公家车，毕竟出场率实在是很高。
　　公寓的门锁是密码锁。等他们开门时，几个大保温袋已经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桌面。
　　“你在这个市的住所是自己的还是组织安排的？”影山步忽然猜测道，“后勤知道位置吗？”
　　“当然是我自己的。”琴酒理所当然地拉开椅子坐在桌边，等着影山步把饭菜铺开，一边冷淡掀起眼皮，灰眸内的嘲讽像是对这问题感到好笑，“后勤如果不能相信的话，组织也该完蛋了。”
　　所以琴酒真的叫后勤给他做保洁。影山步从前的猜测被实锤了，满意地开始用餐。
　　琴酒反倒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反问：“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影山步随口说道，吃饭吃得无暇多心。
　　琴酒当然不会留在这里，用完晚饭之后就走了，临走之前还给影山步布置了作业：“明天的工作。明早我来接你。”
　　下一秒，他忽然改口：“你来接我。”
　　影山步：……？
　　他无奈道：“我没车。”
　　“给你配。”琴酒语气淡淡。他已经站起身，将风衣穿好，此时单手编辑起消息，准备走之前安排好。
　　但影山步却迟疑：“我现在的身份合适吗？”
　　琴酒忽然也想起来这茬，很烦地“啧”了一声：“我来接你一个条子就合适吗？”
　　他拧着眉想了想，最终决定这种细枝末节没有影山步给他好好干活重要，敲定了之后的计划：“明早车会在楼下，你那个假名的证件也会准备好。”
　　说罢，直接戴上帽子走了。
　　影山步转头看了眼新家，感觉意外地条件还可以，稍微熟悉了一下环境之后，确认家里没有任何窃听设备，这才掏出手机给苏格兰发了条信息，报了个平安。
　　苏格兰一直在等待他的信息，没想到从黑麦把人接走开始一直没有音讯，直到夜里。
　　在这期间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抑制不住地涌现，又被他打散，变成沉甸甸的忧虑和恐惧压在心底。
　　苏格兰：能接电话吗？
　　影山步：可以。
　　然后那边立刻打了通电话过来。
　　影山步稍微解释了两句，说琴酒见他之后让他之后作为组织的眼线回到警察工作，但是为了确认影山步是否足够衷心，还要留在组织里多看管一阵。今天晚上就是跟琴酒去做了个任务。
　　具体内容影山步没有说，但苏格兰立刻明白过来，这是让影山步彻底弄脏双手，考验他的服从性，以及给他留下足够他永不翻身的罪证。
　　电话那边沉默下来，只有呼吸声吹拂话筒。
　　苏格兰轻声道：“没关系的，这不是你的错。”
　　影山步一愣，立刻用轻松的语气宽慰道：“这次我没动手，是琴酒自己做的。或许过一阵我就可以走了。”
　　苏格兰垂下眼帘，蓝眼中深不见底，他无声地吸了口气，压根不相信对方的话，转而问道：“药注射了么？”
　　影山步有点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他回到组织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给诸伏景光扫清障碍，但一切都可以用演戏来作为借口，只有药物这点无法转移视线，或许之后可以营造一些成功戒掉的假象让他们放心。
　　“……还没有。但他们应该不会用这个为难我，我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被威胁的了。”
　　苏格兰沉默地听完，沉默地想：说得也是。
　　影山步已经彻底坠入深渊，除非销毁那段已经交到朗姆手中的影片，除非戒掉那种药物，否则再没有堂堂正正回到阳光下的可能。
　　但这虽然困难，却也不是没有希望。
　　好友熟悉的声音轻柔许诺道：“我会帮你的。”
　　影山步立即严肃道：“不需要。”
　　通常卧底采取单线平行原则，不会告知情报人员哪些同僚是自己人，只能与自己的上线定向联络，否则一旦一个卧底落网，很容易整张情报网都会沦陷。
　　他一直认为让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一同潜入同一个组织这两个决定必然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至少霜岛雅树将情报上报之后，估计警察厅和警视厅暗中动荡了一番。
　　而影山步本人卧底实乃被迫之举，不在考虑范围中。
　　“下次见面再说。”苏格兰却不跟他多纠缠，电话里不方便讲太多，“晚安。”
　　听到话筒中的断线声，影山步叹了口气。
　　系统给他布置的逆转阵营的任务，他一直没有头绪，甚至还有点逃避，毕竟人数太多，想要解决六个任务目标可不是简单的事。而毫无疑问，这代表着必须与任务目标斩断关系。
　　这也是最大的困难之处：他如果想要漂亮地活到最后，不可能贸然离开剧情；但如果想要完成六人任务，又可以预见地需要大量道具配合。
　　但是如果走到那一步，孤家寡人的他又该从哪里获得积分？
　　只能徐徐图之了。
　　次日，影山步在信箱里拿到了车钥匙，然后去琴酒发给他的地址接人。
　　“这是你家？”
　　副驾驶门关上之后，影山步偏头看了一眼这栋宅子，有点意外于外表的低调。他还以为按照琴酒在物质生活从不亏待自己的性格，会住在豪华公寓里，至少会有基本的安保。
　　琴酒“嗯”了一声，转头看他，若有所思。
　　等晚上终于下班之后，影山步将领导送回家，犹自在心里抱怨组织工作时间弹性起来太弹性了，根本违反了八小时劳动法，却发现琴酒站在下车的位置没有离开，手插在兜里对他说道：“把车停一下，跟我来。”
　　正准备回家洗洗睡了的影山步从车窗探出头：？
　　加班加到领导家里了吗！就算琴酒是他的财神爷也不要太过分啊！
　　（昏昏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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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恍然:十年了。
　　琴酒打开院子铁门旁边的小侧门，影山步跟着进入院落，左右打量了一番，得出的印象就是平平无奇，中规中矩。
　　没有记忆点的房子，没有记忆点的院子，不会过于精美，也不会过于凌乱，大约这就是隐蔽的登峰造极之处，大隐隐于市。
　　但从外边看，每一扇窗户都紧紧拉着窗帘，不过夜里不是很明显。
　　房子内部的装潢则与外侧截然相反，是非常考究的古典风格。
　　影山步挑了挑眉，把自己的外套挂在玄关处的胡桃木衣架上，心说琴酒应该会跟工藤优作有些共同话题。
　　不过工藤宅是流传下来的老宅子，而琴酒本人是流传下来的老古董，所以倒也不奇怪。
　　琴酒看了眼鞋柜，冷淡道：“没有多余的拖鞋。”
　　影山步失笑，琴酒家里估计除了自备鞋套的后勤人员之外不会有第二个来客了，或许伏特加是个例外，但如果伏特加会来，那么这里不会只有一双拖鞋。
　　“伏特加去哪了？”影山步看了眼光洁如镜的木地板，干脆穿着袜子踩了上去，然后在一楼转了一圈，去厨房倒了两杯水。
　　“他有自己的任务。”琴酒接过水喝了一口，随手放回吧台。
　　影山步问道：“所以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琴酒看了他一眼，看得他下意识开始立刻反省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事了，然后紧跟着的就是对方熟悉的一声冷笑。
　　“你根本不记时间？”
　　影山步愣了愣，恍然大悟，然后有点心虚地强词夺理道：“我记了！这可是我投降的理由。”
　　琴酒没有听到上一次任务的太多细节，他也不关心，不过影山步既然提起，他想到什么，忽然挑了挑眉，问道：“上回出岔子了？”
　　“没有。”影山步没有打算说得太详细，按照琴酒的性格如果不是出了问题不会过问细节，只是含糊地解释道，“但他们好像认为这是种可以拿来控制我的毒.品。”
　　琴酒露出点玩味的神色，毫不避讳地直接道：“那个蠢货。”
　　这说的大概是朗姆，琴酒和苏格兰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可以直接被指代的程度。
　　影山步心说你们高层当着他们这些打工的互骂真的好吗，朗姆会不会背地里也跟波本偷偷骂琴酒啊，想想就觉得好笑。
　　琴酒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纸盒放在桌上：“等会自己弄。”
　　影山步应了一声，他坐在沙发里用手机看之后的任务，眉心皱起：“在这里怎么这么多工作，组织想建立新基地？”
　　“算是。”
　　琴酒从橱柜里拎出半瓶威士忌，倒入酒杯，然后坐回沙发，长腿往脚凳上一搭。
　　回家之后琴酒没有立即换上家居服，但他常服也都是方便活动的设计。陷在沙发靠背里时，身体宛若懒散伸展的野兽，衣物将肌肉轮廓勾勒清晰。银发被他随意压在身后，铺洒在软垫上，毫不在意，毫不怜惜。
　　但要说他不在乎头发吧，又怎么维护得柔顺如绸缎一样？
　　影山步捞了满手，只觉冰凉丝滑，从指间泻下。这个问题其实他早就问过琴酒，琴酒表示如果需要他定期去理发店做护理的话，这头发还不如剪了。
　　至于留长发的原因，竟然是很久以前付不起经常找理发师的代价，干脆束在脑后。在还需要大量近战、摸爬滚打的阶段，最多留到过肩便会被他一刀割断，等到了后来精通狙击，转换位置后，便得以逐渐蓄长，经年累月成为了习惯。
　　谁能想到理由竟然如此简单直接，倒是很有琴酒的风格。
　　或许赤井秀一也有类似的理由。
　　影山步手上搓了搓，感慨道：这是基因的强大。
　　琴酒自酌自饮时显得有点懒洋洋的，主要因为在家中十分放松。他在外边总像一张上紧弦的弓，即便在最熟悉的保时捷里，也能时刻注意到周围的动向。
　　“喝吗？”琴酒淡淡地对桌面抬了抬下巴，示意影山步可以给自己倒酒。
　　影山步从未在琴酒面前饮酒，不如说未成年时烟酒都不能接触，所以琴酒也不知道他有多菜。
　　他摇摇头，无奈道：“我不能喝。”
　　琴酒闻言反倒掀起眼皮，灰眸中透出饶有兴趣的神色：“一点也不能？”
　　“……大概就是一杯倒吧。”影山步伸出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下，“一个shot的量。”
　　琴酒的冷峻眉峰挑起，上下打量他几眼，无声地表达出来了鄙视。但更多的是有点意外：“你的身体再生速度那么快，按道理来说肝脏解毒的效率也会很高。”
　　“……原理大概不一样。”影山步想到什么，看向琴酒，“不过你在这方面应该非常强。”
　　因为琴酒的身体会完美消解代谢产生的毒素，令对方的细胞时刻保持在最优秀的状态，没有任何衰退的迹象。
　　“所以你喝不醉？”
　　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中托着玻璃酒杯，杯壁将琥珀色的澄澈液体折射出的淡黄光斑洒落在四周，轻轻晃动时，便随着手指的动作在地板与沙发上跳跃，然后被沉沉的黑色衣料吸入。
　　“倒也不是。”他淡淡地垂眸看向杯内，“否则我何必喝它。”
　　影山步好奇问道：“那还是有感觉的？微醺？”
　　但琴酒却不正面回答，似笑非笑地抬眸盯着他：“你不喝就少废话。”
　　这都不能说吗，真是对自己的弱点藏得严严实实的人啊。影山步识趣地转移话题：“我还没有完全喝醉过，不知道是什么反应。如果我在这里发酒疯，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琴酒似乎想到了一堆烂摊子的场面，不由眯眼冷笑一声：“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他把杯里液体一饮而尽，然后直接起身回卧室了。
　　“弄完收拾干净。”
　　留下影山步一个人在客厅。
　　他看着桌上的小纸盒子，打开之后里边是熟悉的套装内容，不由得叹了口气。要是这东西琴酒提前给他，他在自己家还能少挨一针。
　　哪怕现在琴酒不看着他，他也不可能不注射，空包装说不过去。
　　影山步越想越觉得自己亏了，在客厅溜达了一圈，最后决定去敲二楼卧室房门。
　　门内没有反应，隐隐传出水声，大约正在洗漱。
　　等琴酒出来时，便看到影山步正抱着胳膊靠在门边发呆，手里拿着那盒子，心里隐约有了麻烦的预感。
　　男人皱眉：“做什么？”
　　“两个问题。”青年神色冷静地说道，“第一，我希望你帮我注射，因为我还是有点晕针。第二，我今晚睡哪？”
　　琴酒只觉得自己眉心一跳，垂眸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说道：“你不是早好了？那你之前都怎么办的？”
　　“我有线人……专门帮我。”青年似乎也有点心虚，说话时眼神有点飘。
　　“警校的那个？”琴酒冷笑一声，虽然他也明白晕针这种事情很难控制，哪怕是医生也会有这样的可能，但这种弱点影山步竟然一直骗他已经克服了。
　　影山步也真的说：“只有我一个人的话还是可以勉强完成的，但是……”
　　琴酒劈手拿过纸盒，没好气道：“滚去洗漱。”
　　影山步注射之后有好几个小时的意识空白期，也不可能立刻赶回家。
　　这栋房子在布置时没有考虑过来客的可能性，虽然有数个房间，但只有主卧里有床。如果把影山步放在客厅休息，琴酒感觉可能对方根本不会老老实实地睡沙发，明早床边就会多一颗脑袋。与其让自己半夜被惊醒，不如早点安排妥当。
　　琴酒盯着眼前人磨了磨牙，也没料到让影山步来歇个脚的功夫，这厮就得寸进尺到了要留宿的地步，偏偏还只有这种解决办法。让影山步醒来之后自己回家休息？可以，但是明天的任务如果因为精力不济出差错，这要怪谁？
　　眼前青年听明白之后表情都生动了起来，态度非常积极且自然地提前打了声招呼：“东西我自己拿了？”
　　意思是洗漱需要用到的东西直接拿橱柜内备用的。
　　而屋主给他的答复是一声冷冷的“滚”。
　　影山步便从琴酒旁边挤进卧室，听到一声沉沉的呼气，像是叹息。
　　换好睡衣坐在床上时，琴酒的脸色黑得吓人，眼神里都像含着刀片，只要影山步多说一句废话就死定了。
　　青年老老实实地按着宽松睡衣的袖口，方便对方给他注射。
　　针头从皮肤抽出，带出血珠，然后身体颓然向后落入蓬松羽枕。
　　琴酒把垃圾扔进浴室垃圾桶，收拾完之后躺下，察觉到旁边鲜明的存在感，安慰自己道：至少这家伙现在这个状态很安静，就当他不存在吧。
　　关灯时，还是瞧了一眼青年空白的表情，伸手把他的眼皮合拢，顺便揉了一把头发。然后青年便朝他掌心的方向偏了偏头。
　　一如往常。
　　男人撑着床探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多摸了两把，然后把那碍眼的刘海掀开，不由恍然意识到，十年了。
　　影山步……他培养出来的人，最好用的这些年岁，却要葬送在警察系统里，给条子卖命。
　　而且这傻子还真的是去卖命的。
　　琴酒越想越气，唇边露出冷笑，狠狠在青年脸颊拧了一把，直接把人掐得发起抖来，浓长睫毛抖动，从眼角淌下眼泪。
　　青年侧过身体蜷缩起来，试图躲避魔爪的侵害，但没意识到自己仍然面对琴酒，把最柔软的肚皮坦露出来。
　　琴酒眯起眼，忽然想到了什么。
　　既然影山步如今“卧底”回了组织，不妨就让他这么呆着，总归能做的事情没有区别，只是名头的差异，还可以避免这家伙替警察玩儿命。
　　至于警察那边，定期喂给他们一点看起来有价值的消息，就能像吊着狗的肉骨头一样，给予足够的期待。
　　或许Bo会对影山步有其他安排，但是到时候再说吧。
　　饶是琴酒的计划周全，夜里仍然还是惊醒了。原先老老实实躺在床边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滚到了身边，让琴酒条件反射地就去扼住对方的咽喉，却只得到了含混不清的嘟囔，然后手腕被人松松握住：“是我。”
　　男人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烦死了。
　　-
　　清晨，影山步非常上道地比琴酒早起，打算去准备早餐，却发现冰箱里连瓶牛奶都没有，只冷藏了红酒白酒以及矿泉水。
　　难为无米之炊啊。
　　琴酒很快收拾好，从楼梯上下来，对他冷冷地说道：“去地下室。”
　　影山步：。
　　他虽然是有点挑战琴酒底线，但不至于光天化日就要教训他吧……
　　琴酒不知道他在胡思乱想什么，瞥他一眼，不耐烦道：“愣什么呢？过来选两把枪。”
　　然后就看到对面青年的眼神蹭地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有点内个哦琴酒哥…………………………（掏出护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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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都路:都来自于最初的那个地方。
　　琴酒的武器收藏？影山步立刻来了劲，兴致勃勃地跟了上去，发现地下室的一角简直就是个武器.库。
　　地下室面积与地上相等，不算太大，主要考虑到承重问题放了不少健身器械，角落墙面上则钉满陈列架，悬挂着各种冷热兵.器，当然以热.武器为主，少数几样冷兵.器也是军用三棱.刺.刀之类的东西，看起来很厉害，但影山步鲜少见到琴酒携带。
　　虽然能放在这里的武器，琴酒应该至少都是在精通及以上的水平。
　　既然琴酒让影山步下来自选，那么就不会不让他碰。影山步回头看了一眼随手取了一把枪检查的琴酒，见他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于是便放心地左碰碰右看看。
　　他发现这些枪保养得都不错，但是更多的是状态本身就非常新，使用频率不高。
　　“这些是你的藏品？”
　　琴酒闻言头也不抬地淡淡道：“藏品？这种工业链上生产的大众货算什么藏品。”
　　影山步奇怪道：“这些你不常用吧。”
　　“哦。”男人发出终于听明白了的哼笑声，“这地方我不常来，从基地调了一批放在这里而已，方便补充装备。”
　　影山步无语，亏他还期待了一下，以为是琴酒放在家里的好东西。
　　不过说实话，这些东西确实都是精挑细选过的优良货品，而且种类上来说也的确是琴酒会用到的款式。
　　影山步练枪的型号跟着琴酒走，主要是为了找个标杆来练习，另一个原因就是方便薅装备，以至于今天仍然能够被自己的决定福泽，可见自己当年的慧眼。
　　在里边徜徉了一会，他最终还是取了一把伯.莱塔，这是军方用枪，强在性能极其稳定，不容易卡壳，获得偏爱不是没有道理的。
　　右手握住枪柄瞄准，尝试上膛击发了一下，他确认声音手感没问题之后，这才从下方的架子上拿了两条弹夹。
　　他还顺便薅了琴酒一条枪套，走到健身房那侧的落地镜面前，绕过身体给自己扣好了。只是琴酒的黑色短袖对他来说有点宽松，被皮带勒紧时显得不太合体。
　　琴酒让他选两把枪，他就可以选至少两把。但枪的种类里除了手.枪便只剩下更大口径的火力，日本这种地界根本用不到霰.弹枪或是冲.锋枪，除非需要火并。
　　虽然在原作剧情里，组织猖狂到了开武装直升机扫射东京塔的地步，不过按原作那三步一个大楼被炸的频率，东京早就沦陷了。
　　所以哪怕是穿越了的世界，也有相当程度的“艺术回归现实”，正如同这个世界的组织实际上还是相当有b数的。
　　否则日本警察在组织猖獗如斯，也已经察觉到这个组织的深不见底，并派出卧底之后，却数年都迟迟没有开展抓捕行动，未免也太废物了一些，根本不合理。
　　虽然依照影山步在组织里多年的了解，组织的难以撼动根本原因在于与政商方面和日本老牌贵族都建立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些人中许多人需要有人来做脏活，还有许多人把命看得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那么一切都顺利成章了。
　　影山步把伯莱.塔插进腰间，直接跳过重型武器去狙的部分观望。
　　对于热.武器的渴望是很多人骨子里的热爱，哪怕是从未碰过的外行也是如此，更遑论样样精通的影山步了。
　　琴酒倒也没拦着，给自己更新了一下弹药之后，似笑非笑地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看青年像逛街一样兴致勃勃地挨个试手感，结果最后的选择还是老样子。
　　最终不耐地催促道：“今天用不上狙。”
　　“好吧。”影山步有点遗憾地放弃了这个选择，最后也没选第二把枪，就这么走到了琴酒面前。
　　“好了？”男人看他一眼，不再给他磨蹭的时间，随口问了一句，也没等待回应，就直接转身上楼。
　　伏特加不在的现在，影山步便成了琴酒的专用司机。不过能开到这辆保时捷365A的机会不多，影山步倒是蛮满意的。
　　“这车停产很久了吧。”
　　黑色轿车平稳低调地在车流中穿梭，影山步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余光瞥了眼副驾驶的银发男人。
　　琴酒的手臂撑在车门上，托着脸颊似乎正在想事情，随口答道：“嗯，我找人从国外买的收藏品。”
　　“收藏品直接开吗。”影山步失笑，许多藏车都不上路，只作展示用，也就偶尔去遛一遛发动机。琴酒这辆没少经历风雨，弹孔都补过好几回了，“发动机不是原装的了吧？”
　　琴酒回过神来，转头看他一眼，讽刺道：“原装发动机还能开？都大几十年了。”
　　“那这辆车还有什么部分是原装的？玻璃换过了，轮胎换过了。”影山步悠悠地开玩笑道，“你这是忒修斯之船。”
　　忒修斯之船是一个由希腊作家普鲁塔克提出的哲学问题：如果忒修斯的船上所有部件都拆除更换，那么最后的那艘船还是不是原来的那艘船？
　　车内一时陷入沉默。
　　琴酒看着车的前方，没有答话，然后竟然突兀笑了一声，令影山步忍不住偏头去扫了一眼，见他正看着自己举起的手掌，意味深长地说道：
　　“如果不是原来的那个的话，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全新个体的？从第一次全部更新之后？那么如果更新了无数次呢？最后除了外表相同，岂不是早就与最初毫无关系。”
　　影山步这是第一次听到琴酒主动提起有关身体的话题。
　　机会难得，他此时趁机多问了一句：“我记得有个说法是全身细胞的更新周期为7年，虽然是谣传，因为脑和脊髓的神经细胞几乎不会更新。那么你的代谢速度更快还是更完美？”
　　从前，他的这位前监护人虽然并没有刻意避讳，但这一点就像是摆放在他面前的谜底一样，让他能够猜到结果，但从未亲手掀开答案。
　　毕竟琴酒是这样的谨慎，时至今日，影山步这才第一次来到可以称为琴酒的“家”的地方，而这处外地的房产甚至未必是琴酒久留之地，琴酒也一定不只有这样一个“家”。
　　这还是影山步在自认为得到了足够信任的前提下，用了十年才达到了这样的一个结果。
　　上一次，影山步在警校时期“失明”时，趁机询问了琴酒有关身体再生的问题，那时琴酒说他神经方面比起肌肉骨骼有一定短板。
　　后来确实也发现琴酒会神经痛，但发病周期和频率都不得而知，只是可以看出程度相当剧烈，让琴酒那样极其擅长忍耐的人都十分煎熬甚至于虚弱。
　　影山步猜测他来找自己，大约潜意识里是想找人照顾或者保护他两天，如同受伤野兽会寻找避风港一般，无需太多思考，是趋利避害的最优选择。
　　这对于这个男人来说是非常不可思议的情况，但也可以从侧面体现出来这种缺陷的致命程度。
　　可是换而言之，如果让任何人来选择，短暂的疼痛与永恒的年轻，恐怕都会做出相同的决定。
　　琴酒也几乎没有跟别人提起这样隐秘的话题，冷淡而简短地答道：“感兴趣的话去问都路。”
　　都路久司这个名字时隔多年再次出现在两人对话中，让影山步有点惊讶。他自己除了去定期取药和做体检之外不会与研究所打交道，这个男人倒是每次体检都会出现转一圈，跟他聊两句，但没有更多的接触了。
　　虽然影山步早就猜到这位研究所所长来头不小，却没想到竟然琴酒的状态对都路久司不是秘密。不过仔细想来，琴酒或许本身就是最初的实验体之一，那么对研究所开放数据也很合理。
　　影山步于是真的去问都路久司了。
　　好巧不巧，这位竟然不在研究所里忙，而是出现在了这座城市里。
　　联想到其他熟人的位置，让影山步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真是群英荟萃啊。
　　是都路久司先联系的影山步，于是影山步欣然赴约。
　　两人在咖啡厅见面，都路久司似乎只是来这里出差几天，看起来不算太忙。
　　影山步第一次在外边见到他，恍然意识到面前这位银发绿眼的研究员竟然从外貌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变化。
　　他与琴酒虽然都是高鼻深目的银发血统，长相却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否则影山步会怀疑他们有血缘关系。
　　英俊得几乎有一些攻击性的男人穿着白色高领打底，套了件休闲外套，银色短发未经精心打理，倒是令这年纪不明的面孔多出几分年轻，若说与影山步同龄也足以令人信服。
　　饶是没有太过考究服饰，都路久司单凭气质和容貌也令周围客人频频转头看向这桌。
　　在路人第不知道多少次路过时，影山步终于无法继续寒暄，头疼地说：“去车上聊吧。”
　　都路久司微微笑起来，有点抱歉地说道：“是我考虑不周了。”
　　骗鬼吧。影山步心里冷笑，这家伙这么懂心理学，能出这种纰漏，还不如说琴酒狙击的时候打盹更现实一点。
　　之前都路久司说想看看影山步的近况，但这里不是都路久司的主场，所以便建议影山步来接他，顺便车里聊几句。
　　但因为莫名的气场，影山步跟这个人呆在同一个空间就会浑身不舒服，尤其是车里狭小的空间，所以果断拒绝了这个提议，随便选了个路边的咖啡厅，结果最后还是回到了最初。
　　忍耐下来心里的不适，影山步关上车门，听对方语气松快地继续之前的内容，无关紧要，但有效地打开了话题。
　　“已经半年了。你也该做次体检了，虽然我在这里没有研究所，但组织还是有医院的。”都路久司说道。
　　虽然只是例行公事，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是出于对实验品的关心，但他的姿态便亲切宛若面对子侄的爱护，令人很难生出反感，只有天然的警惕使听众神经绷紧。
　　影山步点头，不去看他：“知道了。”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都路久司对转过脸来的青年歪了歪头：“你这样的反应让我想起我的儿子，也在叛逆期。”
　　影山步闻言大为震撼，简直槽多无口。
　　他皱起眉：“你有儿子？什么叫‘也’？”
　　“他跟你差不多大。”男人微笑，然后一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表情，对他眨了眨眼，让影山步顿时无语了。
　　“他在日本？你们不住一起？”
　　“嗯。”都路久司不知为何提起这个话题，还慷慨地延伸了出去，“某种意义上他也算是子承父业了。我们当然很少见面，否则他也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总感觉话里话外被这个人占便宜了。影山步浑身更不舒服了，但跟都路久司打交道没必要字字句句都扣清楚，实在是太累，于是直截了当地说道：“怎么，我见过？”
　　都路久司挑了挑眉，像是每次都会对影山步的直球，或者是直觉感到意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在东京，你见过也是应该的。”
　　然后便主动转移了话题，说起自己在这里出差的目的就是建立新的研究所，虽然组织并非没有与这里的机构合作，但到底不是全资，有些项目没法转移过来。
　　影山步问道：“琴酒说他的身体你很了解，是吗？”
　　都路久司凝视着影山步，影山步则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气势上毫不落于人后。旁人根本无法想象到在十年之前，影山步还曾经是对方手中一个脆弱的“失败品”。
　　都路久司不知道当时的交谈让影山步听到了，影山步却知道自己的身份。
　　但这么多年也没有人亲口告诉他他是“废物”，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都路久司与琴酒的仁慈。
　　男人微笑起来，绿眸微弯：“看来他已经很信任你了，这很好。你想知道什么？”
　　都路久司坦然的态度反而打了影山步一个措手不及。他顿了顿，这才问道：“他也是组织的实验体？”
　　都路久司悠悠地从兜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礼貌地询问了一下影山步介不介意自己在车里抽烟，得到首肯后才开了车窗，点上细长的女士香烟是的，影山步发现他抽的是味道清新的爆珠细烟。
　　“他是实验体，但不是组织的。”都路久司用非常平淡的态度对影山步唐突地揭露了组织不为人知的秘辛，这些事情影山步闻所未闻，“现在的这个组织很年轻，虽然也有几十年了，但它的建立是借助了另一股力量。”
　　“而琴酒和我，都来自于最初的那个地方。”
　　男人转过头对影山步笑了笑，英俊的面孔上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只有神态包容，绿眸深不见底，反倒显得表面清澈平静。
　　“但他不认识我。”
　　黑发黑眼的年轻小家伙机敏地眯起眼，反问道：“你不怕我告诉琴酒？”
　　笑意在绿眸里荡漾，却只是宛若微风拂面，令人看不到水下的任何痕迹。
　　男人轻笑一声，对影山步倾身，单手撑在两人中间的座椅上，仿佛具有魔力一般的眼睛深深凝视着他，声音低沉，若不是影山步时刻警醒着，几乎以为对方又开始使用那些心理催眠的招数。
　　都路久司见影山步身体语言的警惕，反而更进一步，直接把人压在了座椅与车门之间。
　　胸膛上顶着冰冷的枪口，但手无寸铁的男人丝毫没有惧意，而是问道：“你对琴酒有多忠诚？你愿意为了他去死吗？”
　　影山步眯着眼打量他，快速点了下头。
　　“那很好。”男人叼着的香烟弥漫出白雾，将他的笑容稀释成毫无感情的一片冷漠。
　　“你到底想说什么？”影山步直接将枪口向上抬起，顶在了都路久司的下颌。
　　都路久司毫不在意地退回原来的位置，然后把烟灰在车窗外抖了抖：“等你回东京了再来找我，或许到时候我可以介绍你跟我儿子认识。”
　　说罢便下了车，礼貌道别，背影果决。
　　影山步闻着车内一股烟味：……神经病！
　　这b全勤不要也罢！（恼
　　枪套参考生化危机的里昂，最近刚看了生化4的重制，帅得流水真是……
　　说起来如果这两天有人截图到3w收藏烦请私信我wb或者发到超话留作纪念，总感觉我抓不到整数……感谢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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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迁就:谁也没有意识到的控制欲
　　车就停在路边，影山步坐在后排座，把窗户都降下来透气。
　　都路久司这个人给他的印象一直以来就是非常深不可测。
　　第一次见面是他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对方作为心理学专家对他这个疑似被洗脑了的卧底进行了深度催眠，那时若不是影山步及时兑换了影帝技能，否则就要倒大霉。
　　因为系统虽然能够保持他的身体处在可控的状态，抽取摄入体内的有毒物质，但却无法保护他的思维，除非这是由药物影响的。
　　第二次再见，对他而言是在少年时期，却没想到又见到了这个外表看起来分毫未变的男人，竟然是他的身体实验的负责人。而琴酒与都路久司相处时没有明显等级差异，可见都路久司也是元老级别的成员。
　　都路久司是什么样的人，其实很难分辨，因为无法得知这个人让别人看到的那一面是否是真实。
　　有些极擅掩饰的人拥有许多副面孔，有时展示出来的未必是唯一的特质，甚至未必是属于他自己的特质。
　　当这个人是都路久司时，便没有一丝一毫的可信度。
　　都路久司的态度很可疑，但如果他不肯说，影山步也没有办法得到答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起他的儿子……说起来，那个意思大概是肯定了影山步以前的确见过。
　　影山步想了一会，但这两年见过的人实在太多，根本毫无头绪，遂放弃。
　　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于是打开了漫画。上一次还是他将松田阵平从中村千夏手底下救下来，这次则从影山步落海开始讲起。
　　漫画里，乔装打扮过一番的商人与贩子言笑晏晏地勾肩搭背，却没料到贩子打开手机看了一条信息，于是猝然翻脸，开始二对一的格斗，最终以一死一失踪结局。在贩子看信息的时候，旁边有一行小字，显示着其中的内容，赫然就告知了影山步真正的身份。
　　影山步眯了眯眼：这代表着有人泄了他的密。
　　他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那贩子突然翻脸，现在看来，暴露竟然发生在那么早之前。这还需要跟霜岛雅树多沟通一下，好好调查清楚。
　　等再下一格，便是在沙滩上抽动的手指，然后黑发青年睁开了眼，发现自己被一群渔民所包围。他神色警惕，却毫无记忆，最终被村民厚海带回了家。厚海带他去镇上看医生，想要直接将他抛下，但最后还是心软了。于是厚海家里便多出来一份子，一个死去儿子的替身，暂时的“厚海凌久”。
　　【我超，怎么会失忆的？？那该怎么回东京啊，幻视一些被拐到村里的美丽……】
　　【步失忆之后感觉虽然还是闷闷的，但是好像有点呆2333连小孩子都不怕他呢】
　　【看得有点鼻酸，这个渔民人真好啊，他老婆也很善良】
　　【村里那么穷的地方，对钱都斤斤计较的，而且他们家没有年轻人，相当于少了重要收入，这样都愿意收留一个来历不明而且看起来有点呆的外男】
　　【如果是我爸妈遇到这种情况我肯定会让他们报警】
　　【对啊，为什么不报警？】
　　漫画中没有直接画出此时影山步身上的纹身，而是让他回到厚海家之后，饭量惊到了两夫妻，并且让他们有些忧虑饭费。影山步便提出去跟村中青年一起到外来人开的工厂里干活，而厚海作为村中老一辈虽然对工厂有点看不顺眼，但还是答应了下来，毕竟影山步没有谋生技能，不可能跟他一起出海打渔。
　　几格画面描绘了时间的流逝，青年逐渐变化的装束与样貌，拿回来的越来越厚的纸钞，说明在工厂中遭遇了些什么。
　　再下一页，便是穿着黑色背心，单臂纹满刺青，黑发随意盖住眉眼，下巴胡茬未修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人群中。
　　【卧槽，等一下，我先捋捋，步失忆了，步进厂打工了，步下海成为了黑.道？？？】
　　【这刺身，不是，刺青好帅啊（口水.jpg）】
　　【我昏了真的，家人们，这反差感太帅了！！黑发酷哥紧身衣，这么好的身材就是要露出来啊！】
　　【冲晕了刚醒什么事.jpg】
　　影山步第一次跟着出来干活，原本只是站在一边，忽然对面开始摸枪，他直接上去便将甩棍甩开，接连抽翻几人将枪夺了下来，瞬间扭转了形势。从这次起，他就确认了自己的地位。然而即便如此，在庆祝会上，他说自己想要给厚海夫妻打电话报平安，也依然被紧紧盯着行踪。
　　崭露头角了的影山步回到工厂之后，还经历了被吊起来拷问的试探，但最后什么也没试出来。
　　【有问题，有大问题，看得这么严，还有枪，感觉远远超过了传销的程度】
　　【一下子从下海狂徒变成了被囚禁的小媳妇】
　　【你们看步打电话时这个警惕的表情，说明他很清楚这些人的危险，步未必真失忆了。】
　　【不是真失忆了能去纹身吗，除非他疯了，他这样怎么回警察？？】
　　【我猜是刚开始失忆了，但是后来找回记忆之后发现没法脱身，就先将计就计？】
　　【那个狗腿说他的身份暴露的时候给我吓死了……但看来只是胡说八道，还好还好】
　　接下来就是真正奠定了影山步在这群体里地位的事件，长途护送货物。漫画里，青年动作极其利落，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招式，也没有任何一道落空的攻击。等他收拾完所有人站在车门前的时候，车内的芦塚在漫画里清清楚楚地咽了一口唾沫，被车窗外那冷面肃杀的男人一时间吓住，迟疑了一下才给人打开车门。
　　【草，帅爆了！！哥啊你还差一把黑金古刀】
　　【但是他失忆状态下杀的这些人也会算在他头上啊，真是完蛋了】
　　【我比较好奇到底是什么货物，下这么死手】
　　【没杀啊，除了那个开枪的，其他人都没有确定是致命伤】
　　【一个也是杀人啊！乱杀平民，影山的警察生涯就算是到头了】
　　等影山步上车之后，他没有在乎旁边芦塚天花乱坠的吹捧，而是低头擦刀。后边就是在东京里日夜苦等联络，几乎已经不抱希望的霜岛雅树，然后是影山步抱着胳膊靠在墙边听到芦塚跟小弟平田说起自己的哥哥准备开辟的新业务。
　　垂眼看着地面的男人外表很是阴郁冷漠，但在画面空白处却有心理活动：除了生产麻.黄素之外，竟然还开始研发新的化学药物了，简直该死。
　　【卧槽，他没失忆啊！】
　　【怜爱霜岛教官一秒，从他的视角来看步就是做任务突然整个人都在海上失踪了，那还有什么活着的希望。】
　　【贩毒团体，md，我还嫌影山下手轻了】
　　【原来影山留在这里是因为发现了大鱼啊，这波他站在第十层】
　　【警察被海浪冲到了毒贩老巢，感觉像什么空投砸脸2333】
　　在影山步去镇子上的时候，趁机用一个学生的手机给警方报了信，定下来将两个毒枭连人带货一网打尽的计划。然而真正总攻的那一天，却迎来了不速之客。影山步通风报信不成，被迫在催泪瓦斯中与雇佣兵小队匕首战，最终被生擒带走。
　　等他再次睁眼时，便是被吊起来的情况下得到了猝不及防的招揽。下一格，是琴酒在射击场制裁叛徒的画面。结束之后，琴酒转头看到了等待给他汇报的小队队长，赫然便是刚才与影山步交谈的那一位。
　　再下一页，诸伏景光收到了新的任务命令：看管一个暴露了身份的警察卧底。
　　【？？？？？？？？？】
　　【倒在了黎明前……】
　　【怎么这么倒霉啊？？老贼到底怎么想的安排这样的剧情？？？还有比这个更离谱的情节吗】
　　【因为身手好被组织当作毒贩手下招揽，结果遇到了早就盯上影山步的琴酒……】
　　【琴酒刚刚对那个叛徒那么狠，为什么不杀影山步？】
　　【那你要问琴酒为什么从那么早开始就盯他了。】
　　诸伏景光与影山步的相处在表面上是典狱长与囚犯的关系，苏格兰那双上挑的蓝色猫眼在虚情假意地微笑时，意外地有了种笑里藏刀的胁迫感，面无表情时，则更显深不可测。
　　波本是被朗姆安排盯监控的眼线，但朗姆却同样监视着波本，当事人对此并不知情。
　　刚开始，影山步与诸伏景光有着相当的默契，于是即便表面剑拔弩张，但从心理活动来看，两人的心情都还是相当轻松的，比如诸伏景光看到影山步不吃饭的时候就会担心他是否要绝食，而在朗姆视角里便是苏格兰这人兴趣变态，这背后还有降谷零的推波助澜。
　　正在看漫画的影山步猝不及防被逗笑了，波本啊真是一肚子坏水，看来苏格兰在朗姆那里的风评已然受损。
　　【噗，背刺幼驯染的零零】
　　【让步酱给朗姆一点小小的饭桶震撼】
　　【知道影山吃得多没想到能吓到朗姆（乐）】
　　【这链子狠狠击中了我的好球区……老贼你是会玩的………………】
　　然而很快轻松不再，先是影山步突然病倒，接着朗姆送来一支注射液。病体沉疴的青年狼狈在地板上挣扎，却无法逃避，只能在锁链的控制下被折磨昏迷。而苏格兰便高高在上地旁观着，即便他内心已经震惊痛苦得无所适从。
　　漆黑的背景中，苏格兰站在原地，他脚下匍匐着一个人，抽象的雪白液体从身体下淌出，淹没了他的脚背。
　　波本在显示器前与苏格兰想到的是同样的内容：毒.瘾。
　　但直面影山步抢夺药物的苏格兰受到的冲击更大，以至于夜夜无法入眠。
　　从漫画里，影山步看到了诸伏景光的噩梦。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强迫自己看下去。
　　【qaqqqq救救救救，步太惨了吧！！！】
　　【杀千刀的毒贩子，wc，影山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却没能享受到成功的喜悦QAQ】
　　【影山虽然在警校期很酷哥，还会跟朋友打打闹闹，但其实已经相当硬汉了，连他都扛不住，甚至抛下尊严去求昔日的同期……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打击，不敢想】
　　【怪不得组织不继续拷问，而是心很大地把他丢给怀疑的卧底，也不怕两个人真的串通起来，这是十拿九稳啊】
　　【这是什么少年漫主角啊！！！最近的少年漫都疯了吧！建议作者集体去住精神病院！！！】
　　【完了，我感觉hiro精神状况堪忧】
　　在这之后生活忽然平静下来，作为囚犯的青年越来越沉默，但也同样更加顺从。苏格兰负责做饭，给影山步测量身体数据，影山步则打扫卫生，当苏格兰在电脑上工作时，他就在一边读书。
　　一切看起来都很和谐。
　　【我觉得好奇怪，就像在看恐怖片开头的温馨情节，有种浑身发毛的不适感】
　　【我也……我告诉自己他们两个应该是有默契的，hiro肯定会好好照顾步，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怀疑影山被关出问题了】
　　【前方有不好的预感，我觉得hiro的精神状况是警校组里最差的，因为他本来就有灭门的心理阴影，所以很怀疑之后会不会发展出新的执念】
　　【影山再有点什么问题，这下两个精神疾病互相假装没事，艹】
　　直到苏格兰也开始担心起来，给了影山步短暂的放风自由。但影山步却在外边意外遇到了赤井秀一，最终借着醉意吐露的那句“回不去了”，让赤井秀一也沉默下来。等催吐之后，朗姆确认了苏格兰的古怪癖好。然而被子底下，苏格兰试图写给影山步“不要相信黑麦”的信息却在发现对方已经沉沉睡去后，化作无奈的拥抱。
　　这一话便停留在苏格兰看着影山步沉睡的背影，心中想道：我会想办法让你自由。
　　【苏格兰是不是太傲慢了，影山也是警察，他来做卧底是为了国家，凭什么出于高高在上的保护欲要让人离开组织啊】
　　【？你是不是疯了，这是在说让步戒毒好吧】
　　【不知道后边要怎么继续，苏格兰如果把人放走了，他自己就没办法继续卧底，但是如果这么继续看下去，苏格兰和影山都得疯】
　　【影山就算回去也没法戒毒啊，他有这样的案底就算是因公所致，即便成功戒掉，也不会给他更重要的职位了，复吸概率很高的，谁能信任这样的人】
　　【按你们这么说就是死局？？】
　　【但他如果假装投降，组织肯定也会防着他做两面派，必然会给他留下把柄才能放心】
　　【死局】
　　【痛，太痛了】
　　【hiro最后这句话我闻到了刀的气息……】
　　【啊啊啊啊QAQ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前边给我们铺垫那么多影山的英勇还有跟这些角色的互动就是为了折磨他刀其他人？？老贼什么居心？？？？】
　　影山步关上了漫画，正好看到了苏格兰发来的消息约他见面，还暗示了波本也在场。
　　看完漫画他感觉心情很复杂。
　　他知道波本会看到监控，但他本意不是去给这两位好友带来冲击，而是通过反向塑造苏格兰的形象，让对方手中握着策反警察的功绩坐稳代号成员的地位。
　　他努力跟苏格兰以轻松的态度悄悄聊天，对方那时看起来也很轻松，却没想到只是敷衍影山步而已。
　　好么，互相敷衍，谁也不相信谁。
　　弹幕所说诸伏景光的精神状况提醒了影山步，他得多加注意一下这方面。诸伏景光虽然为人温和，内心坚定，但是同时又敏感多思，比降谷零那种一心一意只看着目标的人要更容易内耗。在这次任务里，诸伏景光作为亲自看管影山步的人，比降谷零受到的冲击更大。
　　警校时期，影山步为对方从心理阴影中走出来而感到开心，他不想见到对方再有新的阴影出现，还是因为自己……哪怕他的出发点是为了保护对方。
　　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信息上的地址，拉开驾驶位的车门坐了进去。
　　降谷零与诸伏景光很少私下见面，因为并不安全，但他们也需要互相保持通信，更新并同步掌握的情报，这些在电话或是网络上都不方便说，所以见面成了必须。
　　固定的见面频率比随机的有更高暴露风险，所以都是临时通知。
　　而苏格兰见影山步实际上风险更低，这还要拜苏格兰的形象所赐。
　　降谷零与诸伏景光会合，在这时他们还没有打算叫影山步来。
　　安全屋里，他们的态度随意了很多，降谷零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对诸伏景光说道：“你不知道，朗姆看到你的视频之后表情有多精彩。”
　　诸伏景光唇角弯起，似乎想到了那个场面，感觉很有意思：“我也想看看……算了，感觉应该会很羞耻。”
　　降谷零大笑起来：“那是你们配合得好。”
　　诸伏景光含笑摇摇头，垂眼看向手中水杯，笑容变淡，说道：“步……他被琴酒叫走之后，我再没见过他，他一直跟琴酒在一起。”
　　降谷零的表情忽然沉下去，他眯起眼，眼中精光四溢：“我知道，你跟我说了，琴酒让黑麦把人带走，但步怎么会一直留在那个人身边？”
　　说着，他忽然站了起来，表情越来越难看。
　　“我见过黑麦。步很久以前有一段时间失踪了几天，那时候我去找他，他让我不要插手，说这是我没有资格管的事情，然后他身边出现了黑麦。”
　　诸伏景光眉头紧皱：“你怎么从没说过这件事？”
　　“他说黑麦是他的朋友，事情也解决了，我以为是公安的机密，不方便多问。”降谷零咬牙切齿地一拳锤在大理石吧台上。
　　“黑麦是琴酒手底下的人，如果那时候就是琴酒把人带走了……”诸伏景光握紧拳头，“步在那时候就暴露了。”
　　降谷零仔细回想：“那时候他让我们不要见面，但后来又不再回避，当时应该是真的没有危险了，如果琴酒对我们有印象的话我们不可能加入组织，那么只能是当时步打消了琴酒的念头，或者琴酒主动放弃了……但又是为什么呢。”
　　诸伏景光手肘撑在膝盖上，掌根抵在眉骨，十指抓住发丝，以拉扯头发来消除自己的焦虑。
　　他一直沉默不语，忽然低声道：“我想问问步能不能现在过来。”
　　降谷零停住话头，抬头看他：“……那样更好，当面问清楚。”
　　“步知道黑麦的身份之后很震惊。”诸伏景光轻声说道，“他一直当黑麦是朋友。”
　　降谷零冷笑一声：“呵，朋友。”这一点就排除了黑麦当时是看管影山步的人，至少步并不知情。
　　一个组织里的人成为公安的朋友的概率有多大？还那么恰好地在步出事之后出现，黑麦那样孤狼一样危险的人能跟步成为朋友一定是黑麦主动接近；同样的理由，黑麦会接近步必然不可能只是为了单纯交朋友。
　　那个混蛋。
　　降谷零暗骂一声，用力锤向沙发。
　　忽然他看到了幼驯染的身体语言，想到了什么。
　　“景光，你……”
　　“嗯？”诸伏景光没有抬头，用指腹压了压眉心。
　　降谷零斟酌了一下语气，说道：“如果有任何压力都欢迎跟我倾诉，我永远是你的旁听者。”
　　身处这样的位置，他们遇到的任何压力、挫折、怀疑都只能自我消化，唯有在难熬时能够向上级申请心理疏导，但也不能太过频繁。
　　但他们的苦恼又怎么会是置身事外的人能够理解的呢，甚至于，他们在做下无可挽回的错事时，又很难将这种事诉诸于口。
　　身为卧底，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更大的利益，因此他们触犯法律是被允许的。然而当涉及重大情况时，又该如何判断是否卧底做出这件事出自本人意愿，或者是被组织强迫？若是卧底借此破绽谋求利益呢？
　　有时候这些规矩提供了惊人的自由，有时候又像是隐形的绊线，轻而易举便会将人炸得粉身碎骨。
　　他们只能在自己能力的范围内，将事情做得不会那么无可挽回。
　　然后独自在夜里消化罪恶感，心底用砖石用墓碑用子弹堆砌起来的罪恶感成为了畸形又摇摇欲坠的堡垒。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早一点得到能够射入组织心脏的银色子弹，就能够早一点从这压抑的地狱中脱身。
　　然而现在，给这罪恶城堡填上新的一块砖石的，是他们最亲近的好友。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是在这组织里唯一能够互相信任的人，因此诸伏景光默然数秒后，坦然道：“是，我一直在做噩梦。”
　　“我梦到在搬倒组织的路上，我们为了变得更加接近中心，舍弃了很多，改变了很多，牺牲了很多，甚至无法再回到队伍里。”
　　“梦里的我想，虽然难以接受，但既然已经走了这么远，就走下去吧。”
　　“然后我看到，在丢下的那些东西里，有人的尸体，很多的尸体。”
　　诸伏景光轻声说道：“最上边的人是……”
　　他没有说完，但是降谷零听懂了。
　　他低着头，令人无法看清表情。
　　“我知道这只是梦，我也知道牺牲在所难免。”
　　他们清楚所有的道理，然而心底的情绪并非靠自己想就能排解。
　　甚至于，在倾诉的时候，诸伏景光便将降谷零能够安慰的话一起说了出来，让幼驯染无言以对。
　　降谷零叹了口气，对幼驯染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当然要以保全性命为上。叫步来吧，你需要亲自跟他谈谈，你有点太焦虑了，景光，试试把他当作我，或者把我当作他一样信任，他不需要你来保护。”
　　诸伏景光“嗯”了一声，给影山步发了条信息。
　　垂眼看向手机屏幕的时候，他默默地想道：不一样的，是不一样的。步没有他的照顾，该如何度过注射药品的虚弱期，这药物如果由其他成员提供，说不准会借此折辱卧底为乐。只有曾经看管了影山步三个月的苏格兰才是最好的看管影山步的人选。
　　影山步来的时候，是诸伏景光给他开的门。不大的安全屋内很整洁，桌面放着些刚买来的水果，降谷零正坐在沙发上吃葡萄，见到影山步来打了声招呼。气氛一片和睦。
　　“来的路上安全吗？”诸伏景光拉着他走到沙发边，影山步便随之坐下。
　　“嗯，放心。”影山步在来的路上便打好了腹稿，开始给两位同期讲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核心主旨就是琴酒想让他之后再次回到警察内部作为组织的眼线，因此现在不会对他做什么，只是把他留在身边严加看管，让影山步证明他的屈服。
　　他态度轻松，甚至开玩笑道：“你们费这么大力气才进入了组织，我倒是可以创造最快潜伏又脱离的记录，比你们进度快多了。”
　　诸伏景光失笑：“我倒是想走，可是还早得很。”
　　降谷零也笑：“虽然不用每天挤地铁上班蛮舒服的，而且他们按任务结算报酬，打钱还很快，不用给上司写报告，也不用天天开会，还可以报销出入高级宴会的消费……”
　　“你怎么像是不愿意走了似的。”影山步吐槽，然后大家都闷笑起来。
　　然而降谷零清楚这只是苦中作乐。他一边笑，一边看到诸伏景光坐在影山步身侧，目光有大半时间都落在旁边青年身上，心里隐隐产生了忧虑。
　　诸伏景光问道：“你的药……后来还顺利么？”在没有其他人照顾的情况下，戒掉这药不是明智之举，所以影山步能够平稳度过便是最好的结果。
　　“嗯，没事。”影山步点点头，看到桌上水果的商标还没摘，于是起身拿去冲洗了一下。
　　端着盘子回来时，诸伏景光抬头看他，眼角微弯：“辛苦了。”
　　同时诸伏景光微微偏头，非常自然的一个动作，示意身边的座位，于是影山步脚步毫不迟疑地绕了半圈坐到他边上，把盘子放在桌面，然后抬头示意降谷零自取。
　　然而这一幕落入降谷零眼中，便是这两人之间……不，是诸伏景光潜意识中对影山步产生了一种他们两人谁也没有意识到的控制欲，而正是因为非常克制，再加上影山步本身就会对好友们诸多迁就，所以相处自然。
　　降谷零看向诸伏景光，但诸伏景光却不看他。
　　加更，堂堂送上！（瘫痪）
　　为了庆祝3w收藏也为了超级大长评（写不动了真写不动了下次用万字换啊（不是
　　写点3w收藏有感（或许是吐槽，可以不看）。
　　第一次来写文，什么也不懂，存了几万字就来发文，从申请签约开始，非常折磨，也不明白什么是新晋，直到新晋快结束才终于签上，最后终于当了两天榜一。签上之后火速入v，但还是晚了两天，没能把v章卡在现在那个剧情点的前两章（笑）大家应该懂我什么意思。上夹子，那天竟然好多人，周一只排了第11，然后后来才发现封面不好看，文名没特色，文案又很古早味（捂脸）
　　后来才知道榜单什么的，比较好的开局应该是签上之后在新晋顶端霸榜（因为有签约系数加成），同时可以申请三个v前榜，再接着入v。当然我也没有。入v之后晋江有所谓的三大好榜，比如强推，很多人只逛这里，然后我的同一时间发文成绩差不多的文都上过我没上，最近才知道因为写了个海棠系统。早年追过来的朋友或许可以发现文案已经删了，全文其实也把这两个字删了，虽然也不会有什么帮助（笑）这本也没上过书城的榜单，或许也有这个原因吧。
　　3w收藏或许对于同题材的其他文来说差不少，但这本入v的时候2k收藏，下夹7k，全靠每天几十个几十个的涨这么写了半年多才到了3w，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但其实来写同人主要是觉得流量大，看的人多，我是很爱逛评论区的人，所以每天三毛八也写得笑哈哈（夸张手法），谢谢一直追更的朋友们，也谢谢做饭的太太们，你们的id我已经倒背如流……当然也有很多追着追着消失了的宝贝，希望能在完结之后再见到吧。
　　爱你们捏，啵啵！
　　感谢在2023-04-0701:39:102023-04-0817:11: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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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23]承诺:你自身难保。
　　诸伏景光只是看着影山步，问道：“接下来你的安排是什么？有住处了吗？”
　　“都已经安排好了，住处，车，证件，速度快得惊人。”影山步平静道，眉心微皱，像是对这组织深不见底的力量感到心惊。
　　“那就好。”
　　诸伏景光点点头。
　　降谷零打断他们，问道：“你跟黑麦是怎么认识的？”
　　来了。
　　影山步便解释他们是同一班飞机的乘客，在反劫机的过程中黑麦出了不少力，因此相识。
　　“他说他来日本是寻求赚钱的机会，找了安保公司的工作。”影山步神色平静，早已消化了这个事实，“搬来我的大楼也是因为对日本情况不熟悉，所以我才介绍给他身边的房源……那时候他偶尔会受伤，我以为是工作所致……”
　　“确实是工作所致。”降谷零冷笑一声，斩钉截铁道，“他接近你必然有所图。你当时遇到的人是谁？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吧。”
　　影山步低下头看向手中杯子：“……是琴酒。”
　　刹那间，无数细节碎片在降谷零脑海中涌现，穿梭了时间与空间，将他带回了那个漆黑的夜晚。
　　失踪数日的好友、被电击灼烧过的痕迹、不合体的宽松衣物。
　　还有在黑暗房间内，对方埋在自己肩头的疲惫的倚靠。
　　“他找你是为了什么？”降谷零喉头微微滚动，不敢想象危险竟然在那么早之前就已经埋下。
　　“……跟现在一样。”黑发垂落遮掩神情，青年轻声说道，“那时候我仍然在职，如果一直不回到岗位就会引起注意，这种事情还需要我配合才能成功，所以后来就把我放了。但作为代价，我必须保密，否则他们会找我身边人的麻烦。”
　　说罢，他似乎苦笑了一声：“看来他们的确信守承诺，没有再关注我。”
　　否则降谷零无法安全潜入组织。
　　降谷零抿紧嘴角，心中涌现出无限懊悔。
　　他不知道自己曾经距离组织的阴谋那样近，甚至能够将好友身上缠绕的枷锁亲手掰断。然而那时他却听从了影山步的劝说，乖乖地站在对方画出的安全区内，眼睁睁地看着黑麦出现在影山步身边，最后直接导致了影山步不慎落入组织手中时，直接暴露了身份。
　　然后被那种药物彻底拖入深渊。
　　该死……该死的是他自己。降谷零深呼吸了一下，喉头哽塞，低声道：“对不起。”
　　影山步怔了怔，没有明白为什么。
　　金发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那时候我坚持调查下去，至少你会更安全。”
　　“……”黑发青年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然而另外两人都清楚，就算再来一次，影山步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因为在他看来，那样的危险不需要将身边人拖下水，他一个人就能承担。
　　如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空气陷入沉默。
　　影山步放在腿上攥起来的手背上忽然盖住一只温热手掌。他转头看去，诸伏景光对他温和地笑了笑，宽慰道：“零只是难受，事已至此，我们要向前看。别担心，我们都会帮你的。”
　　“我没那么脆弱。”影山步忽然笑了笑，表情生动柔和了许多，“别忘了我可是警校第一。”
　　降谷零原本郁结在胸口的懊悔忽然一清，他也弯了弯唇，故意强调道：“什么第一，我才是第一。”
　　诸伏景光无奈：“好好好，知道你们都是第一了，或许这里该走的人是我。”
　　众人都笑，气氛再度缓和过来。
　　他们抓紧时间交换了一下情报，主要是给影山步科普组织的种种规矩，力量分布，以及平时的任务，还约定了之后见面时相处的方式和私下接头的途径。
　　因为降谷零是第一个来的，不方便久留，所以便先离开了。
　　走之前，他与诸伏景光对视一眼。幼驯染之间，只需要一个表情就能明白意思：降谷零让诸伏景光跟影山步好好谈谈，解开心结。
　　诸伏景光微微点了下头。
　　门关了之后，诸伏景光却没有提到任何相关字眼，而是问起影山步住在哪里，之前的任务是否还顺利。
　　甚至还问起影山步吃饭如何解决。
　　影山步露出一点无奈的微笑，对好友过度的关心有点招架不住，但心里还是很暖。
　　“自己做。在这里的生活跟东京没有什么区别，除了早上不需要打卡以外。”
　　诸伏景光笑意盈盈，玩笑道：“还给你分配了住所。”
　　“说的也是。”影山步失笑，故意严肃地担忧道，“他们不会让我之后垫付房租吧？我得找琴酒问清楚。”
　　这里的找琴酒无非是类似于开玩笑时说的夸张手法，诸伏景光也认真应和道：“如果他说组织报销的话，我也要申请一下了。”
　　两人玩笑一会，到最后诸伏景光也什么都没说，而是将垃圾整理了一下，跟影山步一起离开这里。
　　“今天去外边吃饭吧。”诸伏景光说道，“我请客。”
　　不同于波本与苏格兰的关系，虽然两人都身为朗姆手下的代号成员，勉强算作同事，然而为了保证他们不会被关联起来，两人明面上的关系非常疏离，甚至略有交恶。苏格兰与影山步则有一段漫长的角力，两人现在保持联络是合理的
　　对于一个刚刚加入组织的反水警察来说，任是谁都可以对他唾弃，纵然影山步如今看起来待遇与代号成员差不多，但实际上除了老老实实做自己的工具人以外，没有任何话语权。
　　而苏格兰身为前辈，又比他权力更大，将人叫来使唤也是合理的范畴。
　　好在“厚海凌久”这个存在没有进入档案，那么能够“压迫”影山步的人就只有知情的几人：朗姆、波本、苏格兰、黑麦，以及琴酒。
　　如今看来，影山步在琴酒的控制之下，那么朗姆便不会轻易对他做什么，唯一需要提防的是黑麦……
　　两人已经走到饭馆，苏格兰看了一眼菜单，先把他认为影山步会喜欢吃的菜都点了一遍，然后才把菜单递给对面：“你看还有什么需要加的。”
　　影山步：“……不用了。”
　　苏格兰这才说道：“这之后，如果哪天你没有任务就来找我。记着，任何空闲的时间都要来。”
　　如果他提前把影山步的时间占满，要求协助自己的任务，那么影山步便不太可能会被安排其他的工作。
　　影山步“嗯”了一声。
　　苏格兰微微点头，像是暂时放下心来，然后又叮嘱道：“另外你要离黑麦远一点。”
　　影山步：“……知道了。”看来他们都把赤井秀一当作了假想敌，而影山步也没办法告诉他们这位其实是佛伯勒，谁让赤井秀一确确实实曾经接受过监视他的任务呢。
　　这时，突然从一旁传来一道低沉的男音：“但是很遗憾，他之后会是我的搭档。”
　　苏格兰表情立即沉了下去，蓝眼微微眯起，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高大的男人站在过道中，黑色长发垂落在皮夹克背后，绿眼垂下，先是扫了一眼影山步，然后才看向这两人之间明显占据主导地位的苏格兰。
　　苏格兰客气道：“好巧啊，黑麦。”
　　“是很巧。”黑麦微微颔首，“介意拼个桌吗？”
　　苏格兰淡淡道：“请坐吧，正好我也想知道你说的搭档是什么意思。”
　　不速之客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影山步的旁边。这是面对面的硬座沙发，黑麦不想坐在苏格兰边上，自然而然地就与影山步同侧，哪怕他们已经算得上决裂。
　　至少依照影山步堂堂正正的作风来说，即便对黑麦感到失望，也不会做些什么。
　　哪怕冷言冷语都不曾有过。
　　而对面的苏格兰看起来温和好相处，但真实性格却截然不同。
　　黑麦伸手招来服务员给自己拿餐具，平静解释道：“就是字面意思，他之后要跟我搭档一段时间。”
　　连影山步都没听到这样的消息，微微皱眉看向身边的男人，吃惊之色并不掩饰。
　　“我也是刚收到的消息。”黑麦转头看了一眼影山步，点了下头，“离任务还有一段时间。”
　　如果是琴酒的安排，不会先告诉黑麦而不是自己。影山步心里有了怀疑，却只能暂时按捺下来，等离开之后再去问琴酒。
　　“具体什么内容？”桌子对面的苏格兰见到黑麦与影山步并肩而作，甚至毫不避讳地对视，唇边抑制不住地露出点冷意，黑麦还真是好意思啊，在欺骗了影山步之后还敢这么大咧咧地出现。
　　“我记得你说过，组织成员之间不可以互相打听任务细节。”黑麦礼貌地将苏格兰之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苏格兰终于冷笑出声：“没关系，凌久会告诉我的。”
　　黑麦那双狼一样的绿眼微眯，毫不客气地说道：“他既然已经加入了组织，那么也要遵守组织的规矩，我建议你不要把他当作你的所有物，苏格兰。”
　　“多谢你的教导。”对面的男人不冷不热地说道，微微扬起的眼尾显得十分疏离，“但想必你更没有资格为凌久说这些话。”
　　一阵见血。
　　黑麦沉默下来，他的确是没有资格的。比起从一开始见面便是组织成员的苏格兰，隐瞒了身份的他将影山步的信任化作刺向后背的利剑，将人引到如今这样万劫不复的地步。
　　他转头看向沉默的青年，然而青年只是微微低头，谁也没有看，神色并不分明。就像是什么也不在乎了一样。
　　心里叹了口气，黑麦轻声说道：“我之后再联系你。”然后便站起身离开，恰好遇到了刚刚端来水杯的服务员，礼貌地说了句不需要了。
　　在组织里的苏格兰比起作为警察的诸伏景光要凌厉得多。影山步心中感慨。
　　与苏格兰分别之后，影山步先联系了琴酒，询问任务的情况，没想到那边竟然不知情。
　　琴酒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阴沉：“我去查一下。”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影山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也不由愕然。一直以来他隶属于琴酒手下，所有任务都由琴酒发布，还第一次遇到有人越过琴酒的许可直接调动他的情况。
　　能够拥有这么大权限的人是谁？
　　琴酒那边过了好一阵才回了电话，语气里压着情绪，说道：“你之后有一个任务，那时候我正好在忙。细节晚点发给你。”然后又挂了。
　　影山步看着通话时间二十秒的屏幕，有点好笑。能把琴酒搞得这么不爽还什么都不能说的人也只有Bo了吧。
　　不过Bo竟然会直接安排他的工作，倒是第一次，还有点新鲜。
　　许久没见过Bo，想起那位女士，影山步甚至有了点期待，不知道这回他暂时回到组织之后是否还有机会面见她。
　　在任务资料发到影山步手机里的时候，黑麦的信息一同弹了出来。
　　黑麦：见个面吧。
　　影山步回了个好，问他在哪见，结果没想到黑麦直接发来一个地址，看样子是住所。
　　……这么简单就把住址暴露给他了吗，影山步心情有点复杂，赤井秀一对他的信任倒是有点超出想象。
　　“这是什么意思。”进门扫了一眼，便能够发现这里充满生活气息，赫然便是黑麦的居所。
　　站在门口的青年冷冷地问道：“你不该让我来这里。”
　　黑麦给他开了门之后径自走进厨房倒了两杯水放到桌上，淡淡道：“你会做什么？”
　　青年冷笑一声，一直有些沉寂的黑色双眸中迸发出明亮的怒火：“我会把你抓起来！”
　　黑麦转身看过去，眼底竟然产生了点笑意，一闪而逝。影山步还没有屈服，这很好。
　　“这种话你跟我说也就罢了，不要跟别人讲，尤其是苏格兰。”他着重强调道。
　　而门口的青年往前走了几步，终于厉声质问道：“你来日本的时候还没有加入组织是吧？为什么要选这样一条路？赚钱的路有那么多，为什么你选了最糟的那一条！”
　　黑麦默然，他心里苦笑，但什么也没有解释，而是淡淡地说道：“我有我的理由。”
　　年轻警察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咬牙切齿道：“你救了很多人，你记得吗，你还帮了那个被劫持的女老师。你的能力不应该被用在这种地方！”
　　两人近在咫尺，黑麦垂眸凝视那双明亮的黑眼，任由对方扯着他的衣服逼问。
　　“接受我的保护，成为我的证人。”年轻的警官微微昂首死死盯着他，许诺道，“现在收手，我会让你全身而退。”
　　黑麦心中震动。
　　他没料到影山步在这样的地步，明明已经身陷囹圄，明明已经明白了被欺骗的过去，却仍然保留了一份珍贵的信任。
　　哪怕正是这份信任将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依然尝试把曾经的朋友救出去，即使对方有可能从未承认过彼此曾是朋友的事实。
　　一厢情愿的天真。
　　多么令人担忧啊。黑麦想，他的担忧成了真。
　　刚认识的时候，还不掺杂任何复杂的因素，他便觉得这年轻后辈对自己的信任有些太过突兀，又太过纯粹，作为特勤人员实在是不够合格。
　　但他没想到给影山步上了一课的人竟然会是他自己。
　　影山步当真因为轻信于人而陷入困境，也当真一旦交付信任，便执拗地死不回头。
　　……但是，幸好相信的人是自己。他还可以给影山步托底。
　　虽然心中十分受触动，男人冷峻的面孔上却没有太多表情，伸手包住了抓在他衣服上的手掌，轻声道：“步，你自身难保。”
　　影山步表情僵住，他的手被抓紧，终于卸了力气。
　　谢谢上一章冒出来的宝贝们！好多人啊.jpg
　　感谢与大家相遇！（挨个亲亲）
　　顺便问问有没有人能说说怎么倒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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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见证:你还知道错？
　　“我有我的理由。”黑麦说道，绿眸抱歉地落入那双黑黝黝的瞳孔里，“但我答应你，等我达成目的之后就会离开。”
　　沉默的人变成了影山步。
　　黑麦叹了口气，坦诚道：“的确，我找到你的时候是接受了监视你的任务，但是那段时间一切正常，我没有报上去任何对你不利的消息。”
　　他诚恳道：“即便那时真的听到了警察的机密，我也会保密的。”
　　骗子。他在心里说。他根本不在乎日本警察如何，但他不会放任组织谋害影山步。
　　影山步知道赤井秀一并不清楚琴酒带走自己的前因后果，在对方看来，那只是一次普通的监视，最大的风险只是影山步作为警察暴露在组织的视线之下。
　　于是影山步只是偏过头，像是默然消化了一会，然后才勉强决定好了自己的态度，抿了抿唇，走到沙发边上坐下。
　　“……说说任务吧。”
　　黑麦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坐到他对面，把电子平板递给他，上边显示着任务细节：“地点在美国，行动人员是我们两人。”
　　影山步其实已经从琴酒那里看过这任务了，但还是接过去装模作样地又读了一遍，只觉得有点离谱，因为太远了。为什么会从日本调人去美国做事？
　　“美国……”影山步皱眉，“叫你去倒也合理，毕竟你是从那边来的，熟悉风土人情。但我这样敏感的身份……”
　　的确，影山步身为公安在正常情况下没有申请是无法离开国土的。可是他落入组织之后，反倒可以逃脱这样一层管控，借助厚海凌久的假身份行动。
　　然而影山步想不通的有两点，第一，就是Bo为什么会把白诗南调到国外去，虽然确实是综合素质最强的年轻单兵，但影山步在这里其实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比如与警方的定期联络。
　　Bo是一点不照顾琴酒的情绪啊，绕过琴酒去调动白诗南，之前打电话的时候感觉电话另一边气压低得吓人。
　　而第二点，表面上的厚海凌久是一个被策反了的警察卧底，把这样的人派到国外去，难道就不怕他跑了么？或许这也是黑麦同行的意义，大约有看管的责任在身上。
　　“美国那边还会有人接应，不用担心资源。”黑麦也不清楚影山步参与这项任务的意义在哪里，虽然依照影山步的实力来说与他组队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给影山步仔细讲解了一下任务的流程，并且分析了一番可能会遇到的问题，到时候如何应对等等。
　　影山步早对这一套十分熟悉，眼下左耳进右耳出地思考问题，但落在黑麦眼中，便是神思不属的模样。
　　“……步？”
　　“嗯。”影山步回过神，抬头看过去。
　　黑麦顿了顿，思绪翻涌，最终说道：“这次任务我负责动手的部分，你来从旁辅助。”
　　言外之意，是影山步不需要太有心理负担，到时候脏手的部分由他来承担。
　　对面青年眼睫毛颤了一下，然后抬眼看他，似乎有些怔然，遂即露出了一个非常复杂，又像是恼怒又像是深受触动的表情，咬紧牙关。
　　“我不需要你这样的照顾。”青年死死盯着他，“既然你不是什么都不懂，那我不明白到底有什么理由让你情愿做这种事。”
　　男人冷峻的眼眸静静地望着他，低声道：“到时候……我会告诉你。”
　　青年冷笑一声，低头把文档又前前后后翻阅了一会，把平板放回桌面，站起身就要离开。
　　“距离这个任务还有一段时间，在这之前我们需要磨合一下。”黑麦起身送他，站在玄关静静看他穿鞋，“毕竟我们对彼此的能力了解得不够全面。”
　　影山步停下动作，抬头看他，忽然单脚向前，一拳挥出，被黑麦迅速抬手格开，同时身体向侧方闪避，伸手推在影山步的胸口。
　　影山步被推得倒退半步，再次冲上去试图抓住对方的手腕，而黑麦灵活地旋转身体，肘击对方头部，被青年敏捷地弯腰避开，然后顺势抱住男人的双腿，将人直接抱摔在地！
　　然而预料中的沉重落地声却没有响起，男人单手撑地翻身滚了一圈，以脚尖袭击对方的下颌，但青年后仰躲开之后依然如同泥鳅一般死死地缠了上来，腿部勾住将他绞在地面。
　　黑麦一手反抓住对方勒住自己脖颈的手臂，另一只手撑地尝试翻转对手来逃脱绞首技，由于黑麦的比影山步略高一头，体格也更强壮，所以险些让他得逞。
　　但最后他双手往地上摊开，表达了投降的态度。
　　“两年不见，你的柔道竟然这样厉害。”脖颈上的力道松开，黑麦微微喘了口气，没有动弹，“我记得当时你用的是泰拳。”
　　而伏在他背后的影山步则翻身下来坐到旁边地板上，冷冷道：“日本警察都要学柔道。”
　　“你可不是普通的警察。”黑麦真心实意地称赞道，他的格斗技能昔日虽然不算特战队最强的那个，可在好勇斗狠的兵营里也没有人敢跟他对呛，等到后来他调入FBI，在这方面便更有如降维打击，因此常年一个人行动，能够肩负单人潜入组织的任务也是赢在了这里。
　　他的截拳道是职业水平，为了遮掩身份避免使用军中的综合格斗技巧，而截拳道与柔道的哲学截然不同。前者强调速度与力量，注重攻击制敌，后者强调技术技巧，讲究以小博大。
　　两人都未使出全力，所以真实实力还要换场地再比过。
　　黑麦坐起身，将长发从地面随手勾起，因为被压在了两人身下。
　　“我擅长的方面是狙击，这也是之后任务需要你配合的地方。”
　　再没有比影山步更明白该如何配合狙击手的人了，虽然他本人也可以称得上擅长狙击，但他没有任何在警察时受到狙击训练的记录，只能在组织补上。
　　影山步淡淡道：“看来你来日本之前倒是经历丰富。穷得吃不起饭还能付得起靶场的子弹钱？”
　　“那并不算太贵，而且狙击主要靠天赋。”男人毫不谦虚地说道。
　　影山步瞥他，哼了一声。
　　两人坐在木地板上，黑麦看向影山步，影山步却扭头看他身后的头发，嘲讽道：“你这样的头发在搏斗时很吃亏，我忍了好几次才没有去扯。”
　　黑麦的眼睛微微弯起：“所以为了保住头发，我选择去狙击位。”
　　影山步嗤了一声，但却不似之前的冷嘲热讽，而是仿佛忍不住笑意。
　　两人之间的气氛在这一番格斗之后意外地缓和了很多，仿佛将先前的冲突暂时翻篇，隔阂化为无形。
　　因为他们都明白现状无法解决，谁也不可能退缩，然而他们彼此了解的特质并不加乔装掩饰，即便身上都加码了层层身份，可最初相识的时候毫无利益冲突。
　　黑麦问影山步现状如何，之后什么打算，影山步便照实说了，但药的事情当然守口如瓶。这种东西越少知道人越好，主要是很难解释，恐怕在大部分人眼中的确与毒.品无异。
　　“之后我再联系你，最好在去美国之前我们能搭档一两次练练手。”黑麦率先从地板站了起来，弯腰对影山步伸出手。
　　青年抬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最后还是伸手握住，然后被用力拉起来，拍了拍肩膀。
　　“可以，但是我没有挑选的资格。”影山步说道。
　　黑麦沉吟道：“我会看着办的。”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餐馆时听到的苏格兰的话，表情严肃道：“苏格兰要求你去做事的话，如果你不想去可以推到我身上。”
　　影山步愣了一下，心里失笑，但还是颔首：“谢了。”
　　缓和苏格兰与黑麦之间的关系或许有好处，但不多。他们这些卧底之间越冲突就越安全，毕竟都心里有谱，不会造成内部消耗，只是需要考虑的方面变多了。
　　私心而言，他们之间的沟通越少，越方便影山步之后执行反转任务……
　　光是想想就头疼，影山步心里叹了口气，跟黑麦道别之后，直接去了琴酒那里。
　　原因不明。
　　但影山步猜测，应该跟这次任务有关。
　　该不会见到琴酒当面痛骂Bo的盛况吧……
　　结果等他敲开门，琴酒虽然看起来浑身低气压，但说话时倒也很平静：“任务资料看了么？”
　　“嗯。”影山步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回身把门合拢，低头看到家里多了双拖鞋，就从善如流地蹬上。
　　琴酒坐回沙发里，手中端起酒杯，看样子是之前就在自斟自饮。
　　“为什么会叫我去美国？”影山步跟着坐到他边上，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琴酒淡淡地说道：“那边需要外形出色而且综合能力强的人，人数不能多，不然目标太大。”
　　任务说明上提到了接触任务目标需要通过乔装手段，没想到前提要求是外貌。
　　影山步了然，但既然琴酒不正面回答有关Bo的问题，他也就不问了，生怕高层内斗殃及池鱼。
　　于是转而说道：“很久没摸狙，我想去靶场练几天。”
　　狙击枪的靶场不在室内，在野外有专门辟出的露天靶场。
　　男人微微侧脸，眼尾冷漠：“想去就去。”意思是问他做什么。
　　“你要来吗？”影山步邀请道。他对之前琴酒不相信他的狙击水平耿耿于怀，不过转念一想，开挂也不代表自己的真实水平，就算能打一万米也没什么意思，“……算了。”
　　琴酒毫不客气地拒绝了：“我没空。”
　　影山步诚心诚意地感慨道：“你为什么会一直这么忙？这是你的常态吗？”
　　身侧的男人微微晃了晃杯中液体，淡淡道：“习惯了。如果没事做才更难受。更何况，这些事情也算不上棘手，只是重复。”
　　无尽的重复。
　　组织成员依照任务计算报酬，琴酒也不例外，然而他早已不在乎所谓报酬，因为桩桩件件的任务像他与生俱来的日常一样排满了每一天的时间，如同吃饭呼吸一般自然地按照规划行动，没有任何意外。
　　或许唯一的意外是影山步。
　　他转头看去，发现青年正在把玩他的发尾，手很欠地编了一小节麻花辫，额角一跳，把手里的半杯威士忌递过去。
　　影山步一愣：“我不能喝。”
　　琴酒冷冷道：“我知道。让我看看你喝醉了什么样，到时候去美国要进大量社交场合。”
　　“……”影山步忽然想起这一茬，更头疼地意识到赤井秀一知道他酒量不好，那到时候还得继续装菜鸡。
　　威士忌混合着麦香与刺鼻酒精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影山步叹了口气，接过去一饮而尽。
　　于是琴酒便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几分钟之内脸颊便泛起绯红，眼眶湿润，慢吞吞地说道：“看到了吧。”
　　“亚洲人的基因很容易上脸。”琴酒客观地点评道，“起来走一走。”
　　青年便听话地站起身，停了一会才迈开步伐，结果第一步就踩歪了，身体往茶几上坐倒。
　　琴酒额角一跳，眼疾手快地把放在桌上的酒瓶拎起，另一只手揽住醉鬼的腰部让他不至于真的坐下去，心中生出后悔。
　　影山步的确在他面前不撒谎，说不能喝还真是一点都不能喝。威士忌杯的容量一般是shot的两倍，琴酒喝剩下半杯给他，恰好也就是1 shot，正符合了影山步说的上限。
　　但琴酒现在怀疑影山步的上限如此只是因为这是外边销售的最低份量，恐怕实际上一滴都沾不得。
　　怎么会这么菜。
　　然而这是他自己的要求，现在只能给自己收拾烂摊子了。
　　琴酒揽着人的后背让影山步坐回沙发里，站在原地低头问：“意识还清醒吗？”
　　青年抬头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
　　男人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喝醉的人都会说自己没事。
　　这样当然也没办法回去了。
　　“你就睡这吧。”琴酒把酒瓶提起防止打翻，结果没想到衣服一把被人抓住。
　　青年根本不放手，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睡沙发。”
　　“……”琴酒走脱不得，咬牙切齿道，“放手。”
　　但青年却抓着他的衣服借力起身，然后摇摇晃晃地往楼上去，结果两节楼梯就绊倒在地，但毫不放弃，手脚并用地消失在楼梯拐角。
　　男人站在原地隐忍了半晌，理智在把人踹出去和留他一命之间来回横跳了半天，终于选择把手中握紧的酒瓶放回柜子里，然后上了楼。
　　因为楼上响起了水声，如果影山步在他的房子里淹死，那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浴室门半掩，里边响起的是淋浴的洒水声，让琴酒想道，还好，不至于淹死。
　　结果等他打开门，就发现在玻璃的淋浴间内，青年靠墙坐在地面，水流自头顶泼洒而下，浇得浑身湿透。
　　关键是一件衣服也没脱，整个人就像是被暴雨浇头一样，衣服吸饱了水紧紧贴在身上，长得有点碍眼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搭在脸上。
　　室内没有一点水蒸气，于是琴酒明白影山步开的竟然是冷水，怪不得脸色没有那么红了。
　　他抑制不住地冷笑一声，一把拉开玻璃门，伸手关掉水龙头。
　　影山步好像忽然醒了，有点瑟瑟发抖地仰头看到站在身前的琴酒，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浑身湿透，迟疑地尝试求饶道：“我错了……？”
　　“你还知道错？”琴酒咬牙切齿地说道，“起来。”
　　给琴酒哥送上降压药.jpg
　　加更先欠着，实在是挤不出来，等我有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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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回温:许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青年撑着地面，努力扶着墙站起身，但墙面是光滑冰冷的大理石砖，无处借力，摇摇晃晃之间竟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水流开关。
　　“哗”地一声，冰冷水流再次倾盆而下，甚至溅湿了琴酒的衣袖。
　　而青年则终于站直身体，有点迷茫地伸手抹了一把脸，将额前的湿发捋到脑后：“为什么又淋我……”还有点委屈。
　　琴酒：……
　　琴酒一巴掌把水龙头再次关上，语气里像是在掉冰碴子：“给我滚出来。”
　　他以为影山步“醒了”，以为得太早了。
　　青年听话地扶着墙往前走了两步，他的拖鞋早就在上楼梯时丢掉了，脚上只剩下一双湿透的袜子。如今已是寒冷的季节，但因为室内常温，所以内搭只穿轻薄贴身的衣物，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勾勒出轮廓。
　　可湿透的本人毫无自觉，用手撑着门框，在天旋地转中跨过门槛，下一秒就因为地面太滑没有站稳，然后条件反射地向前踉跄几步。
　　若是正常情况下，依照影山步的运动神经根本不至于摔倒，但现在他连走路都走不成直线，一下子就往前扑倒。
　　琴酒下意识退开，可也不如对方摔倒的速度快。
　　下一秒，他感觉胸前一阵湿冷，而这罪魁祸首还努力地伸手攀住他的肩膀尝试站直。
　　他听到这小兔崽子喃喃自语道：“为什么是干燥的……”
　　然后醉鬼好像逻辑忽然通畅了一样，用力抓住他的肩膀，控诉起“凶手”来：“你……自己一个人打伞！”
　　接着开始喃喃自语什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之类的话，并且低头顺便扯起琴酒的衣襟把脸擦干净了。
　　对此，琴酒有以下六点想骂：
　　“……”
　　他在自己腰间摸了一下，想起枪不在身上，否则一定让这家伙醒醒酒。
　　他是很少后悔的人，因为坚信自己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但今天很罕见地为了同一个决定在短短半小时内后悔了好几次。
　　让影山步尝一尝威士忌之前他在想什么呢，他在想眼前的青年是他规律枯燥生活中的一个意外。现在看来，真是生活处处充满了意外。
　　琴酒微微抬头看向浴室的顶灯，感觉自己身前已经湿透，把心情调整到平静之后，伸手抓住青年湿漉漉的头发向后拉扯，让人抬起头。
　　四目相对，银灰色的眼眸打量了一下这双清澈湿润的黑眼，看不出到底是否清醒。
　　“影山步，你再不清醒就这么去外边风干吧。”
　　没有人跟醉鬼讲道理，但琴酒的耐心即将告罄，所以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眼前的青年好像也产生了点危机感，严肃地立即道：“我错了。”
　　但这样一句与方才无二的话，反倒更像是根本不知道东南西北似的，醉得无可救药。
　　琴酒抓着青年的头发把人从自己身上撕下去，低头看了看一身狼藉，也不管影山步到底听不听得懂，冷冷地说道：“要吐就在这里吐，身上弄干净再出来，不然就睡浴室吧。”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浴室，门合拢之后，竟然真的传出反锁的声音。
　　影山步撑在洗手台上，感觉天旋地转，勉强用小腹撑住台面稳住身体。
　　草草洗漱完毕，他随手抓起挂在浴室墙上的干净睡衣套上，伸手去开门，没拧动。
　　他顿了顿，然后开始敲门。敲门声很连贯，很密集，光从声音就能听出醉意。
　　敲了没几下，门就从外侧被人一把推开，还好他因为头晕用肩膀靠着墙才站住，门开之后刮出的风擦在鼻尖，几乎有种如刀割面的错觉。
　　琴酒开了门之后直接站在原地抱臂冷眼旁观，像是在审视影山步几点死的地狱使者一样阴沉着脸。
　　感觉有人的忍耐快到极限了。
　　影山步的直觉让他老实下来，目标明确地直奔大床，赤着脚走过木地板，留下一串不成直线的潮湿印子，掀开被角钻进去一气呵成。
　　酒精抑制神经的作用让他困得无法自已，没过几秒就睡着了。
　　琴酒见他没再闹出乱子，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床上蓬松被子盖过枕头，只留下几缕黑色发丝，而人形轮廓一动也不动，安静得像具尸体。
　　他最好是死了。琴酒冷笑一声。
　　琴酒罕见地站在床边犹豫了几秒才决定上床睡觉。刚才有那么一刻他真的想把人踹下去，但不知从何而来的耐心极大地提高了他的容忍程度。
　　到底是哪来的？琴酒直到睡着之前都在思索这个问题。
　　未果。
　　或许是因为喝醉了，影山步这晚睡得很死，没有出现半夜把琴酒惊醒的情况。这就是事物的两面性吧，也可以称为一种闹心的时间前置。
　　清晨，琴酒毫无慈悲地一把掀开被子，现出底下因为寒意而蜷缩起来的青年，身着宽松的黑色睡衣。他用力拍了拍青年的脸颊，心里想，他情愿被半夜拱醒也不会给影山步再喝酒了，这小兔崽子以后也别想在外边喝酒。
　　被扇醒的影山步眨了眨眼，捂着脸清醒之后含恨：没薅够羊毛，感觉血亏。
　　度过鸡飞狗跳的早晨，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影山步的衣服被塞进洗衣机，所以薅了琴酒的衣服穿，出去晨跑的时候顺便从便利店买回来三明治给两人当作早餐。
　　“社交场合就让黑麦去吧。”琴酒一边非常习惯地撕开三明治的塑料包装，一边淡淡地说道，并不以便利店的食物为意。
　　影山步边吃边沉默点头，什么也没敢多说。
　　“到时候……”琴酒沉吟，微微拧眉，“如果顺利的话你们几周内就能结束。我那时候正好路过纽约，如果还没完成的话或许我可以插手。”
　　“当然，希望不要那么麻烦。这次去你应该能见到贝尔摩德，那是她的主场，她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给琴酒打了几天下手之后，还不等影山步出国，琴酒便先没影了。念及对方说他对这种日程早就习以为常，影山步不由对这位天选打工人生出了深深的敬意。
　　-
　　自从上次与影山步见面后，赤井秀一便着手申请要求影山步协助任务，结果没想到对方根本没有空闲，一直被琴酒压在身边不放人。
　　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本做好心理准备要跟苏格兰抢人，却没想到竟然是那个人。
　　虽然琴酒将赤井秀一亲自招进来，但发布任务却并不一定需要通过直属上级，而是有一套运作系统，只要通过内网便可以查阅。
　　因此，从加入组织之后，他与琴酒之间沟通寥寥，甚至几乎没有再见过面。根据他在这两年之间打探的情报可以得知，这并不是他的问题，而是琴酒本身便极少与他人合作。
　　现在这样反常的情况只能理解为琴酒对于影山步这个公安非常看重，或者是非常不放心，以至于要长期盯着观察是否有异心，看来所图不小。
　　影山步刚从苏格兰手底下挣脱，就又落入了琴酒手里吗。
　　刚结束了一场格斗练习，赤井秀一伸手将人从地面拉起来：“刚才那把不错。”
　　影山步撇了撇嘴，油盐不进地冷漠道：“在拉我起来的时候夸我是没有意义的。”
　　赤井秀一的唇角弯了弯，似乎哼笑一声：“那么让给你下次来说。”
　　“下次？就这次吧。”影山步微微弯下腰，同时后撤步，做出了预备的姿态，黑色双眸明亮而锐利地直勾勾看向对方。
　　赤井秀一失笑，但也即刻沉下身体重心，表情认真起来。
　　影山步绝对是他遇到过的最难缠的对手之一。
　　基地的单人训练场内，两人穿着贴身的轻便黑色短袖，勾勒出锻炼极佳的精壮身材。徒手格斗招招不见血，但进攻防守转换节奏极快，肢体碰撞时发出沉闷响声，毫不留情。
　　搏击时需要高度集中精神，眼观六路，但纵然如此，在高强度的对抗中，更多依靠的是身体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以及野兽般的直觉。
　　偶然之间，锐利冷峭而相似的两双眼隔空近距离对视，各自看出了蓬勃旺盛的好胜欲，于是一瞬怔然之后，心底的征服欲便更加熊熊燃烧起来。
　　他们各自使用自己最擅长的招式，并不拘泥于某一个流派，但不约而同地避开了马伽术，因为这是军方的训练项目，也是FBI的必修课，更是组织培养的要求。
　　终于，影山步将赤井秀一摔倒在地之后，腿绞用力收紧，过了十秒之后对方终于卸力认输。
　　“再接再厉。”影山步还没站起来，翻身坐到旁边空地休息，先说了这么一句。
　　“好。”终于让对方口头占了便宜，赤井秀一边应声边揉揉脖子，从地上也撑起身体，点评道，“你用的不是纯粹的日本柔道吧？感觉关节技很多。”
　　“也有巴西柔术。”影山步扯起衣领蹭了蹭额头的汗水，偏头看他。黑发被汗水浸透，凌乱支起，眼神却十分明亮，带着畅快。
　　将对方身上那种阴郁的气质冲洗干净，几乎令人回想起来从前那纯粹的目光。
　　赤井秀一心里稍稍产生了点笑意，点头道：“怪不得。你的水平很高，被你找到破绽之后很难逃脱。”
　　“彼此彼此。”被这位“银色子弹”直言称赞带来的加成还是让人飘飘然，影山步一边暗爽一边礼貌地客气了一下，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为这塑料互夸露出点笑容。
　　在上次把话说开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缓和许多，暂时回到了从前相处的态度，然而两人都知道，许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晚饭结束之后，他们发现街边游人如织，意外地突然热闹了起来。
　　赤井秀一张望片刻，很快得出了结论：“河边有夜市。”
　　他们的车停在了隔壁街道，于是便干脆顺着人流往前走。
　　如今时节气候寒冷，路过行人都穿着保暖的大衣或者羽绒服，而两侧摊档也都售卖着最受欢迎的热气腾腾的食物，在暖黄灯光照耀中，白色的热气蒸腾向上，令人一看便心生温暖。
　　稍微走出一点最拥挤的地方，灯光也略微暗淡下来，便有人售卖发光的气球。
　　影山步回过神来，就发现赤井秀一不见了。他倒也不担心，这里谁出事赤井秀一都不会出事，便站在原地等了一会，片刻后这个人竟然带着一只发光气球回来了。
　　无声对视，沉默流淌在两人之间，隔开了周围嘈杂的空间。
　　赤井秀一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不可思议和质疑，无奈道：“刚才那边有人遇到窃贼，我去帮了一下。这是谢礼。”
　　祭典，小偷。影山步忽然想起来很久以前的那起案子，一切起因不过是祭典上的孽缘。也不知道东京的他们如今还好吗，他记得班长的flag应该还有几年，不需要太着急去拔。
　　等他收回思绪，便发现这气球底下的绳子绑在了他大衣的肩扣上。抬头一瞧，硕大滚圆的充气柴犬发着光在半空摇摇晃晃，笑容可掬。
　　偏偏罪魁祸首神情未变，双手插在大衣口袋中，迈开步子。走出几步，见身后没人跟上来，转过身对影山步无事发生般地偏了偏头，像是问他怎么不走。
　　影山步：？？？
　　也许有宝贝还记得写警校组的夏天的时候，我说留了冬天给剧情，没想到冬天的时候写不到。现在竟然都已经春天了。
　　距离想这个故事的时间隔了太远，回忆了好久构思的时候的激动心情23333当时我记得特别特别想写但是奈何这部分在这么靠后的位置，而且我好像有那种越写越长的buff……
　　希望能顺利展现出来吧。
　　希望大家的评论多多宠爱阿卡伊（双手合十）我发现的主流风气是迫害他……
　　-----
　　之前推过一次基友的文，她明天上夹很焦虑，我就再来贴一下：
　　《玩家今天团灭了吗》
　　西海晴斗在死后穿越了，附赠一个马甲系统。
　　想要复活，他必须利用系统驱逐穿越者，并在论坛上完成任务。
　　望着警校组多出来的第六个同期、六眼白毛突然出现的未婚妻、被玩家“穿越”的某首领……等人，他沉默了。
　　为了拯救世界（划掉）成功回家，迫不得已，他只能接受系统的建议，勤勤恳恳的多开马甲，把玩家统统送回去的同时给论坛喂刀子。
　　【混沌迷雾断线的红方卧底】
　　一片血泊之中，白发金眼的病弱青年持枪倦怠的靠在墙壁上，面对狂奔过来的波本安静微笑：“不用担心，卧底……已经被我干掉了。”
　　他身后，倒下的是潜藏在组织内的、波本的同期好友。
　　剧情一卧底好友身亡√
　　【心无尘埃普普通通打工人】
　　盘星教内，黑发蓝眼、向来笑容开朗的少年一脸冷漠，在原本形影不离的两个最强挚友面前划出了一条线：“人是无法相互理解的……今后我们分道扬镳。”
　　少年的手落下，六眼神子的未婚妻、被咒灵操使爱慕的女孩子，再也无法睁开双眼。
　　剧情二最强挚友反目√
　　【夏日鸣蝉时间停滞的作家】
　　横滨火.拼街头，手里拿着本书、一脸冷淡的青年镇定自若的拦下面目凶恶手持枪械的队伍：“抱歉，请在此处停下吧。请转告你们首领，他想要的东西或许在我这里。”
　　他死去的第三个月，太宰脱离黑手党，众人发现了一本未出版的、标题上写着赠与友人织田君的小说。
　　剧情三好友一死一叛√
　　后来，随着任务一项项完成，西海晴斗终于带着自己的马甲们成功“死遁”了。
　　所有人也都得到了救赎，只有知道所有“真相”的论坛在哭得一片昏天黑地。
　　【波本你没有心！加拿大威士忌才是黑的，君度才是你的同伴啊！所有卧底里只有君度一直不被任何人知晓，孤独一人倒在黑暗里，我哭晕了】
　　【悠希我的悠希，就算失去了所有还在一直微笑，那两个笨蛋dk能不能睁开眼睛发现真相啊！别再刀他了啊啊啊】
　　【看透了人心的作家，即使救赎了再多人，也无法拯救自己的生命……我的心已经被望月老师夺走了，此生再无任何悲喜……望月老师你把我也一起带走吧呜呜】
　　望着自己不断上涨的人气，又看了眼被他送回家的玩家们，西海晴斗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他们哭的是羽渊千秋/五十岚悠希/望月薰，关我西海晴斗什么事
　　什么？其他人都不小心活了？可你看剧情这不是都还好好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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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风动:不是幡动。
　　FBI的手速是不是练过，影山步甚至还没察觉就已经被绳子套住了。
　　他仰头看看气球，从下方只能看到柴犬的肚皮，随着他肩膀抬起而晃动，引来周围小孩的注意，发出欣羡向往的感叹声，顿时令影山步感觉自己很傻。
　　迅速离开现场，他认命地边跟上边单手解开绳子，然后快步上前递还给对方。
　　“……还你。”
　　赤井秀一垂眸看他，绿色眼眸溶进暖黄灯火，像是一池碧波盛起落日碎金，笑意转瞬即逝，但语气却淡然：“已经送给你了。”
　　影山步语塞，无奈地放下狠话：“这是你说的。”
　　然后他转身就往回走，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被家长牵着的小姑娘，把气球绳子往家长手里一送：“多了个气球，送给您家孩子。”
　　那家长有些惊讶地看了眼气球，发现这东西造型别致，还不是廉价的款式，顿时有些犹豫地想要推拒，而且眼前的男人看起来有些不太好惹，令带着孩子的家长不由心里条件反射地产生了一点警惕。
　　影山步便随口编了个理由：“我跟女朋友吵架了，她跑了。拿着吧。”
　　家长顿时露出点怜悯的神色，连连出声安慰并道谢，然后弯腰跟孩子说：“快谢谢哥哥。”
　　小姑娘喜出望外地拽了拽气球的牵引绳，让柴犬在半空跳跃，大声道：“谢谢叔叔！”
　　家长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影山步，拍了一下小女孩的后脑勺，责备道：“说什么呢，叫哥哥……”
　　影山步：“……没事。”
　　他送完气球往回走，发现赤井秀一本就站在他身边，只是安静地旁观，没有引起其他人注意。
　　“叔叔？”男人眼角微弯，语气里透出点揶揄，“女朋友？”
　　青年对罪魁祸首冷笑，“只有你没资格取笑我。”赤井秀一比他还大好几岁好吧，而且要不是对方不自己处理这玩意，何至于辛苦他胡说八道。
　　两人并肩逆着人流往前走，赤井秀一低笑一声，伸手帮他挡开人群，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插回口袋，“现在你欠我了。”
　　“欠什么？”旁边的青年不可思议地转头看他，眼睛都微微睁大了些许，“这无本买卖……你是资本家？”
　　然而出生在英国，长大在美国的赤井秀一像是没有理解这个笑话，单纯就这一句话沉吟片刻后认真点头：“你说得对。”
　　影山步唇角抖了下，终于没忍住笑出声，甚至越想越觉得好笑。穿越了两个世界的笑话突然在这一刻狠狠戳中他的笑点，让他久违地忍笑忍得很是艰难。
　　两人逐渐远离喧嚣，步入寒冷的尘世里。
　　赤井秀一瞥了他一眼，见身旁的青年抿着唇假装无事，但脸前却嗤嗤喷洒出呼吸时产生的白雾，困惑地反问道：“笑点在哪里？”
　　“很难解释。”影山步唇角仍然弯起，却没有细说的意图，“大概好笑之处在于你是美国人吧。”
　　赤井秀一淡淡地纠正他：“日本人。”
　　影山步：……
　　坏了，感觉笑话升级了。
　　他知道自己笑点有时候比较奇怪，强行咬了咬嘴唇才把笑意忍了下去，不然真的很难解释。
　　然后他岔开话题：“你说过任务可以从内网接取，但是我没有那样的权限。”
　　“嗯。”赤井秀一的思路立刻回到了正事上，磁性的声音沉稳道，“因为你并不在这个系统里，所以我直接申请让你跟我去做个任务。”
　　“出国之前？”
　　“嗯，很快。”
　　“向谁申请？”
　　“琴酒。”
　　影山步挑了挑眉：“他怎么说？”
　　“同意了。”
　　两人此时已经走到车边，赤井秀一解锁车门，理所应当地答道：“作为大任务之前的磨合非常正常，他没有理由拒绝。”
　　影山步：……这倒是。那位一向遵循工作至上原则。
　　“任务情报呢，简单讲讲。”他没有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
　　驾驶座的男人伸手点开车载暖气，拉过安全带系上：“狙击任务。这附近有很多山，山脚有温泉，任务目标近期在自家别墅过冬。我们到时候住在附近的温泉酒店里，在山上找到合适的位置和机会就动手。”
　　影山步微微默然。他想起对方的身份。不同于他自己早就绑定了组织，赤井秀一身为根正苗红的FBI搜查官，虽然与降谷零一样都为了深入组织、保住代号而触犯了不少法律，但哪怕他们杀的是恶贯满盈的罪犯，道德也会无声地谴责鞭挞他们的内心。
　　“不用为了磨合而接这样的任务。”
　　赤井秀一有好几秒都没有答话。过了一会，他才低声道：“这并不是我能拒绝的。”
　　如果是与其他的组织成员交流，他会对此表示毫不在意，仿佛没有感情只知道利益的冷血动物一样，因为这是绝佳的保护色。然而面对影山步时，他便没有那么多伪装的顾虑。
　　不如说，他反而担心自己表现出太过深入组织之后，会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个打心眼里不可救药的恶棍。
　　影山步也沉默下来。
　　组织的任务发布时，成员的确拥有拒绝的资格，不过总要给出合理的原因。一次两次无所谓，但次数多了之后便会出现问题。工作保不住还只是表象，一旦引起怀疑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对于取得了代号的卧底来说，只能尽可能地进行筛选，将拒绝的权利留在内心难以接受的时刻。
　　而这一切纠结终将画上句点。
　　车内空气暖和起来，发动机的轰鸣与暖气的风声淹没了沉默的空间。
　　副驾驶座的青年轻声道：“会好的。”
　　车灯劈开冷风，汇入车流的海洋中，霓虹灯光落入车窗，将人影轮廓照得深邃，默然望向前方。
　　驾驶座的男人微微偏头看他，忽然看到一点光斑从他发梢坠至鼻尖，心里一动，低沉应道：“嗯。”
　　-
　　日本多山多温泉，是由坐落于地震带上的岛屿地形决定的。因此丘陵与温泉遍布国土，只是除了特意打造的温泉圣地之外，其他地方默默无闻而已。
　　为了方便携带狙击器材，他们驾车前往目的地。
　　环山公路上车辆寥寥，玻璃上因为气温差异而覆上一层雾气。车内没有播放任何音乐或广播，赤井秀一单手驾车，姿态轻松娴熟，对副驾的青年说道：“山路开慢一点比较稳妥。还有一两个小时才到，你可以睡一会。”
　　没有一直让对方开车的道理，影山步提议道：“我们可以轮换，你也该休息了。”
　　“没事，今天到了之后休息，明天再开始踩点。”赤井秀一已经计划得清清楚楚，“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摸清目标的活动规律。”
　　影山步把座椅向后调了调，眼前风景安静地变换，他百无聊赖地想到，跟“银色子弹”一起去违法犯罪的感觉倒是非常奇特。
　　红方派到黑方的卧底和黑方派到红方派到黑方的卧底结伴去给黑方做事，细想有种脑子打结的美。
　　轿车在山路上平稳行驶，车内陷入沉默。而车身发出的噪音，从外侧吹打在玻璃上的风声，组合成了规律而让人平静的背景音。
　　等影山步忽然惊醒时，天际已经弥漫上彩霞，预兆着夜幕即将降临。
　　在抬眼的一瞬间，山中骤然亮起灯光点点，众星拱月地将山中有些格格不入的建筑物照明，在林木茂盛的山间有此变幻，甚至观之令人有些震撼。
　　“我还以为是和式的温泉旅馆。”影山步说道，“没想到是间西洋酒店。”
　　“醒了？”赤井秀一看他一眼，“这里位置最合适，而且足够高。”
　　很快，影山步便明白了所谓合适指的是什么。
　　前台登记之后，他们用磁卡刷开了房门，然后赤井秀一将他背上的小提琴盒放在墙角，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纱帘，现出一个宽广的阳台。
　　这间房因为位置特殊，所以恰好能够将最顶端的天台化作阳台的一部分。站在阳台向外望去，居高临下地可以将山沟一览无余。
　　赤井秀一掏出手机朝远方拍了张照，然后将照片放大，用指尖点了点屏幕上一栋建筑物道：“就是这里。”
　　影山步微微敛眉，思索道：“直线距离会不会太远了？”
　　“我们在这里观察，狙击点还要上山去找。”赤井秀一笑了一声，“狙就算装了消.音器也很难完全隐藏，不可能在酒店开枪。”
　　说完，他伸手拉开落地窗，刹那间寒意涌了进来。
　　“你休息吧，我去抽根烟。”
　　然后将玻璃门反手在背后关严。
　　从山的另一侧飘来厚重浓云，很快天色便阴暗了下来，却不是因为落日。
　　赤井秀一伸手插入衣兜，先是摸到了腰间坚硬的手.枪轮廓，然后才摸到了烟盒与打火机。他忽然有点出神，或许因为在这处处雅致的避世山庄中，他携来的并非友人与俗世烦忧……
　　不，他带来的确实是这两样。只是与其他客人不同的是，他并非想要洗濯疲乏，而是散播恐惧。
　　推开打火机，他从烟盒里叼出一支香烟，然后另一只手挡着风，低头将火点了起来。
　　烟雾与水蒸气随着吐息悠然向上，弥散在山间的冷空气里。
　　风停了。
　　山间气候多变……男人叼着烟，漫不经心地想道，这点值得注意，毕竟狙击对于天气的要求很高。
　　身后传来开门的响动。
　　赤井秀一回头，越过青年看到室内落地灯亮起，行李放在床脚打开，似乎是整理好了。
　　“不冷么。”他收回目光，落在眼前青年身上，对方只穿着一件轻薄的羊绒毛衣。
　　“没有风。”青年回应。
　　赤井秀一便不再多话。
　　影山步随意在围栏上一靠，向远处张望，又看了看天空，若有所思：“今天也许有雪。”
　　“来一根？”
　　烟盒在影山步面前递了递，他微一怔，刚想摇头拒绝，忽然改了主意。
　　赤井秀一看着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似乎捏在指间打量了几眼，不由含笑道：“怎么，没抽过？万宝路而已。”
　　没想到对方真的“嗯”了一声，将过滤芯放在齿间道：“没抽过烟。”
　　男人情不自禁地挑了挑眉，冷厉的狭长眉梢扬起，露出点兴味的神色。
　　他叼着烟低低地笑道：“我教你。”
　　他身边烟酒都不沾的人很少，但这放在影山步身上时却恰好与对方的特质相符。说来或许有些奇怪，但赤井秀一的确认为，青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罕见的纯粹感。
　　直到如今的地步，也不能将对方染黑打碎。
　　像是淤泥里的一块镜子，只要盛着一点水，便从污泥的缝隙里反射出莹莹的璨光，锐利无瑕。
　　男人单手撑着石制围栏，修长手背上青色血管蜿蜒隆起，他穿着漆黑的长大衣，此刻倾身去用唇间香烟那一点萤火去触碰对方叼着的烟尾。
　　乌黑的发如同流水一样从肩上滑落，坠到对方的身前。近在咫尺，触手可及，有如无声邀请。
　　他垂眸，看到烟尾相接处缓缓升起一点白烟，和入两人呼吸的雾气里，弥散成朦胧又松散的思绪。
　　忽然感觉额头一冰。
　　微微抬眼，他看到一点轻盈的，洁白的绒毛落在青年浓长的鸦睫上。
　　初雪落下来了。
　　睫毛轻悠悠地一振，那片雪便滑到尖上，被哈气融成剔透的水珠。然后这一颗露珠悄然从叶梢跳落。
　　青年掀起眼帘，目光相逢。
　　赤井秀一没有回避，深邃绿眼望进那双漆黑眼眸。
　　镜子没有颜色，人从镜子身上看到的是自己。
　　风未起，因此不是风动，亦不是幡动。
　　而是心动。
　　大人请用！（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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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认命:今年的雪落得太早了些。
　　那双黑色的眼睛静静地与他对视。
　　于是赤井秀一从那不掺一丝杂念的眼底看到了自己：在意的，探究的，甚至是慌乱的。
　　他直起身体。
　　烟头的猩红火光向上攀援，留下凝固在半空的灰色尸骸。不知为何一颤，无声断裂，与洁白的雪片一起坠落。
　　而眼前的青年则将烟从唇边取下，有点狼狈地咳嗽起来。
　　赤井秀一垂下眼，如常地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低声道：“吸进去的空气不要吞进肺里。”
　　影山步手肘撑在围栏上，低头咳嗽。抬起头时，双眼咳得通红，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还不熟练。”
　　“慢慢来。”漫不经心地答道。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融进了夜色，沉沉地随着雪花向下落。
　　男人指间夹着半支烟，看向薄暮冥冥的远处。
　　影山步见他看向对面，以为他在思考任务的细节，便问了几个狙击相关的问题。
　　青年弯腰撑在扶手上，雪花轻悠悠地落在发丝，肩头，手背，身后便是浓稠山雾，笼罩着萧瑟苍青的山腰，但天光却仍余一分灿烂的暖阳，落在他发顶，勾出一层金色光边。
　　像夜色里唯一拥有暖意的光源。
　　他一一答了，等青年第二次低头认真地将烟嘴放入唇边时，赤井秀一才忽然被烟尾烫到了手，醒悟过来自己的心不在焉，条件反射地回忆了一番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内容。
　　又在下一刻放松下来。
　　在影山步面前他不需要警惕。
　　复杂心绪如同海啸一般，无声地以倾天之势过境，无可逃避、也无法反抗地冲击摧毁了他向来稳定的精神，然而他却神色冷漠，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因为他不能。在任何方面的答案都是不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于是那支烟迅速燃烧殆尽，丢进烟灰缸里。
　　而身边的青年手中香烟也不过只抽了两口，苍白泛青的修长手指微微蜷缩，肩膀略微内扣，脖子缩起来，显然轻薄衣衫抵挡不住寒意。
　　赤井秀一甚至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地叹了口气，低头将压在自己大衣下的羊绒围巾取下来，用双手套在影山步肩头。
　　带着体温的柔软羊绒松松地在脖颈绕了两圈，青年配合地抬了抬下巴，像听话又矜贵的猫：“谢了，但我打算回屋了。”
　　赤井秀一低头认真地把围巾稍稍转了转，把尾端对齐，然后便转身面向山谷，像是举手之劳般低声道：“没事，你拿回去吧，我不需要。我再呆一会。”
　　“嗯。”青年准备将手中半支烟碾熄在烟灰缸里时，被旁边伸来的手指轻巧抽走。他略微顿了顿，转而叮嘱了一句，“虽然下雪不冷，但是也别留太久。”
　　“嗯。”
　　身后阳台门关上。
　　赤井秀一指间夹着那半支烟，看那一点猩红火光在空气里缓慢燃烧，升起细而悠长的烟气，于夜色里愈发明亮。
　　天黑了。
　　雪无声地落，男人站在雪里，咬了咬烟嘴，沉默地抽烟。
　　……他没想到。
　　迅速地意识到了自己不该出现的心动之后，脑中首先产生的竟然是释然。
　　就好像对这样一个存在产生倾慕也情有可原，甚至……理所应当。
　　……是吗？
　　常人时时陷入感性与理性的斗争，赤井秀一却极少会放任感性的部分做选择。可最好笑的是，这回他冷静地内视自身，却在理性中同时寻找到了荒谬与合理，像是背弃了他向来引以为傲的绝对理智。
　　荒谬在于他从未想象过自己会在这样的处境下，对他一直认可的年轻后辈产生多余的情感。他以为他们是战友，或许某种层面会成为敌人，却不可能是爱人。
　　可这又发生得如此顺理成章，甚至没有一丝征兆地，如同初雪一般悄然降临。
　　而这绝不只是一刹那的心绪浮动。
　　赤井秀一叼着新燃的烟，伸出手指按在因为失去了围巾而覆上寒意的颈部，默数自己的心跳。
　　指腹传来鼓动，胸腔的跃动仿佛传到耳边。
　　心跳还是很快。
　　他的理智剥离出来，居高临下地冷静内视，自省，剖析。
　　在飞机上第一次见到影山步的时候，他能想到自己在两年之后竟然会走到这样一步吗？哪怕重来一百次，他也不能料到这样的结果。简直算得上天意弄人。
　　作为一个搜查官而言，这不是合格的行为，如果影山步是真正的组织成员呢？那他的感情将会成为掣肘，影响判断与行动，而在孤身入瓮的情况下，他能够依靠的有且只有自己的选择。
　　可他心中又非常明白，如果影山步是组织成员的话，他绝没有动心的可能，因为他在一开始就不会给予信任。
　　白烟随着大量雾气溢出口鼻，将男人冷峻的面孔模糊在更深的夜色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措手不及地接受了这样一个现实。
　　他犯了错。哪怕这不是他想要的，却也不是他能够选择的。
　　他默数着自己的心跳，感觉慢慢找回了平时的冷静，想道：他会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
　　赤井秀一低头将烟尾按在烟灰缸里，那里边已经堆满了香烟燃尽的残骸。
　　脸颊冰冷，眉与睫毛都挂上白霜，肩头也积了一层白雪。他浑不在意地捏了捏烟盒，从中叼出最后一支，挡着风低头点燃。
　　然而，有些事情却无可挽回地改变了。
　　抽完这一支烟后，他深深呼吸，寒冷的空气涌入胸腔，令他从指尖到五脏六腑都漫上冰冷的清醒，深绿的眼眸中只有无边理智。
　　掏出手机，拨出了一通电话。
　　影山步见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阳台上浸满墨一样的浓夜，只有地面堆起的一层白雪反射着室内透出的灯光，闪闪发亮。
　　站在玻璃门旁看去，近处雪面上光洁如缎，没有任何脚印。赤井秀一竟然还没有回来。
　　推开门时，他隐约听到微风送来的残言片语：“……sorry.”
　　男人听到开门的响动，转过身体看向他，切回日语说道：“抱歉，我很快打完这通电话，不会打扰你休息。”
　　影山步识趣地点了点头，退回门里。很快，赤井秀一收了手机走回房内，然而拉开门之后却被影山步伸手拦住：“有雪。”
　　赤井秀一怔然，然后低头看青年站在门内，抓着他的衣服伸手替他掸雪。
　　门内的暖气源源不断地溢出来，将他冻僵的脸颊暖得找回了一些知觉，有些酥麻的痒。睫毛上的雪迅速化为冰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大衣上的残雪也变成更深的颜色，雪水沉重地被布料吸满，变成穿透内衬的寒意。
　　而青年穿着拖鞋，踩在门内的木地板上，浑身散发着暖意，甚至发丝蓬松凌乱。赤井秀一忍不住伸出手盖在他头发上，摸了满手干燥的余热，不知是吹风机热风未散的温度，还是自己已经彻底冻僵了。
　　影山步有点嫌弃地偏头躲开他的手，瞪他一眼：“别拿我刚洗过的头发擦手。”
　　赤井秀一唇边扬起一点弧度，然后脱下湿透的大衣，进入屋里：“抱歉。”
　　“这酒店里的温泉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你去泡一下吧。”影山步有点担心赤井秀一冻出问题，毕竟对方穿得虽然保暖，却在外边动也不动地站了好几个小时，“怎么在外边呆那么久？”
　　赤井秀一默然，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遇到了一点问题。”
　　青年见他态度似有沉重，问道：“什么问题？任务方面的？”
　　“不是。”赤井秀一摇摇头，绕过他去衣柜将大衣挂起，然后径直走入浴室，很快传来水声。
　　房间是标间，有两张床。等赤井秀一围着浴巾出来，便发现靠门的那张床上被子隆起，里边的人一动不动，竟然是睡熟了，毫不设防。
　　赤井秀一站在原地看了几秒，似乎想透过被子看清对方到底是否睡着，但最后还是安静地走向另一张床。
　　到达之后的第一天用来休息，调养精神，之后他们的计划便是在房间内观察目标在别墅内的活动规律，并且在山上寻找合适的狙击位。
　　随任务一同发下来的还有内部情报，记录了目标在家的日常作息，由保姆提供，因此对找度假时期的起居规律提供了极大的帮助。
　　然而虽然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影山步却察觉到他这位搭档似乎有些反常。
　　赤井秀一看起来非常冷酷，但熟悉之后却能发现很好沟通，兼有日本人的内敛与英国人的冷幽默，以及某种意义上的美式直爽。
　　因此与赤井秀一相处可以称得上愉快，对方身为FBI搜查官，本身就深谙谈话技巧，无论聊什么都能接得住，是位令人如沐春风的聊天对象。当这样的人又足够可靠时，便能够轻易折服所有朋友。
　　可在酒店的几日，赤井秀一却有点心不在焉。倒也不是对任务方面轻慢，而是与影山步的交流减少了。
　　影山步很困惑，甚至有点担心。
　　如果能让赤井秀一在雪夜里抽完一包烟，说明是连对方处理起来都非常艰难的情况。
　　他还记得对方站在门前时，垂眼看向他的乌黑浓密的上下眼睫都挂满白霜，然后化作水汽抖落，一向冷峭的绿眼竟然因此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他们白天工作，天黑便回到酒店休息，目标晚上入睡很早，因此他们也早早便获得自由。这间温泉酒店以度假村的理念将设施浓缩在几栋楼内，于是影山步便特意拉着赤井秀一到餐厅内的酒吧，请他喝了两杯。
　　“你有苦恼的话，可以倾诉给我。”
　　影山步猜测不能告诉他的只能是FBI方面的消息。
　　他只是尝试用最真诚的方式询问答案，没想到还真的猜对了……虽然是另一个层面。
　　赤井秀一面前放着半杯威士忌，转头看向旁边的青年，绿眸低垂，半晌才轻声道：“我分手了。”
　　影山步完全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愕然地看他好几秒，差点忘记这冷静又冷酷得宛若一台精密武器似的男人竟也是拥有七情六欲的凡夫俗子。
　　大脑没反应出最体贴且得体的应对方式，好几秒之后他才尝试干巴巴地安慰道：“你……今晚的酒我全包了。”
　　赤井秀一看对方眼睛都因为吃惊而睁大了些许，唇角扯了扯，似乎像是在笑，却又没有太多笑意。
　　威士忌竟然是这样苦吗，从前他没有察觉，只知道享受麦子发酵的香气。但这种苦涩也不像为了更深地潜入组织而做出牺牲之后产生的深深倦意，而是酸涩的无奈，可是光坐在身边，竟然又能察觉到悄悄冒出的喜悦。
　　简直像是个青涩的毛头小子一样。
　　赤井秀一简直无可奈何，甚至有些恼意。他举起酒杯递到影山步面前，单手撑着脸颊，绿眸在昏暗灯光下幽幽深邃，侧头邀请道：“那这杯算我请你的，干了吧。”
　　欣赏着对方表情变幻一秒，他才摇摇头收了回来，一饮而尽，“骗你的。”
　　影山步本来是主动请他喝酒解愁，然而看他喝得这样凶，反倒想劝他少喝点。于是站起身来，挤入高脚椅之间的空地上，拍了拍对方的后背，歪头观察对方的表情。
　　结果赤井秀一伸手招来酒保，又续了一杯。
　　影山步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分手？”
　　赤井秀一听到这句话，转头深深地看他，眉梢微动。恰好这时酒杯递到面前，他便抬手去接，放到面前，似是而非地说道：“今年的雪……落得太早了些。”
　　看到青年更加困惑的神情，他弯了弯唇，长睫敛住绿眼，显得捉摸不透。
　　影山步确认对方喝醉了，否则怎么会给出这样前言不搭后语的答复，于是伸手盖住杯口放到另一边，然后弯腰抓住对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想把人扶起来：“回去吧。”
　　却拉不动。
　　男人的手臂环过青年的肩膀，坐在原地纹丝不动，倒像是将青年搂得弯下腰一样，呼吸间都是刺鼻的麦香。他盯着对方的脸颊，手臂微微收紧，却在刹那后松开力道，冷淡地转过头道：“让我一个人呆一会。”
　　可没想到青年一把抓紧他的手腕，借着扶他起来的姿势，另一只手臂搂在他腰间，给了他一个拥抱，贴在他耳边轻声安慰道：“我能理解你，肯定很不好受，但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先回房间再说。”
　　赤井秀一怔然地被迫接受了这样一个拥抱，感觉到脸颊贴着脖颈的炽热的体温，几乎能够触碰到心跳，于是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
　　然后认命地闭上眼。
　　这段剧情找很多人询问了意见，大概了解了读者可能会有的想法，所以稍微分析两句。
　　我知道很多文会把赤井秀一的恋爱经历蝴蝶掉，确实对于写文来说是很方便的选择，消除一切后遗症，但我还是觉得这样会削弱赤井秀一身上的魅力。
　　赤井秀一这样的人，在纯粹的西方文化中长大，而且还是没有短板的优秀，不可能没有任何经历，因为不可能没有人追求他。他知道自己外表出色，也知道自己受欢迎，否则不会用“色诱”的手段接近宫野明美。
　　但他是目标非常明确的人，知道自己在什么时间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所以在原作里，他利用宫野明美的感情潜入组织，同时与茱蒂分手，在这里他欺骗了明美，但我认为没有欺骗茱蒂。FBI利用一见钟情下手是家常便饭，茱蒂了解这一点，所以虽然肯定会不爽，但是理解工作的危险性，不是她提的分手。
　　所以赤井秀一是会果断处理感情问题的人，当时他觉得他的选择（虽然欺骗了明美）但同时会耽误茱蒂。如果按照本文的发展，一旦他明白自己的感情出现问题，在孤身卧底的处境下，依然会选择分手。
　　起初我打算让步听到的电话是“I\'m into someone else.”但总觉得不合适（笑）
　　写了这么多是因为察觉到他在一直被迫害，被骂渣男，这点从开文的时候就有点担心，现在看来他的人气竟然比不过hagi是怎么回事（笑）
　　完全可以理解喜欢和不喜欢他的人，但这里的处理方式是我觉得最好的结果，大家自由地磕吧
　　感谢在2023-04-1315:05:312023-04-1418:01: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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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装醉:又怎么会借酒装疯。
　　影山步最终还是成功把人劝回去了。
　　起身的时候，因为他搀扶着身旁的好友，所以没有多余的手从衣兜里掏出钱包，便只得对酒保示意：“我们的酒挂在房间帐上。”
　　赤井秀一长臂搂着影山步的肩膀，将半个身子倚靠过去。他歪了歪头，目光注意着那杯被影山步拦下的威士忌，趁对方转头去寻找酒保的时候，伸长手臂取了过来，然后仰头喉结滚动几下，便一饮而尽。
　　等影山步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你……！”他瞠目结舌，最终只能无奈地“啧”了一声，“喝得太多了吧！”
　　“还好。”赤井秀一语速平缓，似乎神智仍然清醒，“你不是说好要请我的？现在要赖账了？”
　　影山步抓住环过自己肩膀的手腕，另一只手臂揽住男人的蜂腰，想给对方翻个白眼，但是这样的姿势下转头也看不见，冷哼道：“你好意思说？我再不带你走的话，你还能继续喝。”
　　倚在他身上的男人竟然笑起来，声音磁性：“我真的还好。不过四杯而已。”
　　“什么叫‘而已’啊，那是威士忌杯又不是shot。”影山步仗着没人看见，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见对方稳稳地将杯子放回吧台，这才对那位露出心领神会的微笑的酒保点了点头作别。
　　手臂用力在赤井秀一腰间揽了一下，让他跟上自己的脚步。对方这样的体格，如果不肯配合的话，哪怕是影山步也要费一番力气。
　　赤井秀一说醉吧，脚步倒是不算凌乱，可若说他还清醒，在平时绝不会如此作态，将身体半倚在其他人身上。
　　还好没有完全靠过来，现在的重量已经让影山步着实感受到了压力。
　　对方看似精瘦的体型实际上肌肉密度极高，大约属于穿衣显瘦的类型。
　　毕竟比自己高了半个头。影山步暗想，他要是赤井秀一就把括号188写在名字后边。
　　赤井秀一属于欧亚混血，体格上明显比亚洲人更加高壮，而琴酒则不知道是哪里的血统，直接有一米九几逼近两米，在徒手格斗时可谓占尽便宜，影山步没少吃这方面的亏。而在熟人里能够与之媲美的大约只有班长了。
　　等回到房间门口时，影山步松开一只手在口袋里寻找房卡，这时，他头侧忽然一重，竟然是赤井秀一将头也靠了上来。
　　影山步叹了口气，绷紧脖颈撑住对方的头，口中安抚道：“马上开门，你先别睡。”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这让影山步心里隐隐觉得不好。
　　不知道赤井秀一醉了是什么样子，万一闹腾起来他一个人能制服得了吗。
　　他加快手上的动作，推开房门。
　　屋内一片漆黑，作为卧底的习惯让窗帘时刻拉紧，因此连一丝星光都未曾放入房间。
　　或许赤井秀一真的睡着了，影山步扶着人迈步进入的时候，竟然拖得很吃力。
　　他指间夹着房卡，伸长手臂在一片黑暗中摸索墙壁，想要寻找到插卡取电的插槽。然而因为实在太暗，所以接连寻摸几下都只摸到平整坚硬的墙壁。
　　身侧压来的体重将他肩膀都压得有点酸麻。
　　漆黑的空间里，除了手指触碰到的坚硬墙面，便只能感觉到耳畔传来的另一个人的深沉呼吸，随着胸腔起伏使走廊狭窄的空间里酒气愈发浓郁，连多余的体温都仿佛能够让室温也上升了似的，令人心里不由产生了点焦躁。
　　影山步拧起眉心，反省自己应当早些将房内陈设的摆放位置都熟记于心，否则万一遭遇夜袭会很吃亏。大约因为任务难度不高，搭档又是“银色子弹”的原因，他有些过于放松了。
　　等手指终于触碰到塑料卡槽的边缘，他松了口气，用掌根按在底部定位，手指捏着门卡对准缝隙
　　突然，手指被人拍开，房卡无声地落在地毯上。
　　“你”影山步愣了一下，有点恼地倒吸一口气，刚想说什么，肩膀就被人握住掰得转了半圈。
　　另一条有力的手臂悄无声息地环上，收紧，然后整个人都陷入宽大炽热的怀抱中。
　　黑暗里没有任何光源，只有门缝底部溢出一条楼道内的光带。影山步看不见赤井秀一的表情，对方直接向后靠去，将后背抵在墙面，但手臂却没有松开。
　　重心在一瞬间转移，令影山步下意识地撑住了墙，但是却忍下了挣脱禁锢的训练反射，因为赤井秀一此刻似乎格外脆弱。
　　不过对方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收紧了手臂，沉沉的呼吸贴着发侧轻慢地呼入发丝，让头皮都有些滚烫的错觉。
　　麦子与酒精混合起来的气息浓烈地弥漫开来，几乎有若实质地将两人包围。
　　青年微微偏头，因为肩上重重地搭上一个人的头颅。
　　……看起来真的很难过。到底为什么会分手？赤井秀一孤身在组织内潜伏，遇到这种事也无人可以倾诉，倒是实在憋闷。
　　他抬手想拍拍对方的后背，可赤井秀一背靠墙面，只能升起手臂轻轻地拍拍弯下的后颈，摸到了盖满后背的冰凉长发。
　　随着低头，飞瀑般的光滑发丝倾泻而下，有些堆积在他的颈窝里，有些则顺着身躯垂落，将人笼罩。
　　在一片沉默的漆黑里，只能感受到炙热的呼吸。
　　安抚后颈的手指陷入冰凉发丝，见倚在自己肩颈的人毫无反应，手掌便无声地上移到后脑，试探地轻轻触碰那里的发丝。
　　赤井秀一醉了吗？
　　他十分清醒。
　　男人将脸颊贴在青年后肩，无人看到的角度，如狼似的幽深绿眸垂视漆黑的虚空。他能感觉到以自己现在的状态，狙击准头会偏差不少，但依然拥有制敌的能力。
　　他不会在工作的时候让自己陷入没有保护的无意识状态中，而这工作的期限是他在卧底结束之前的所有时间。
　　包括现在。
　　然而若说他的判断能力毫不受影响，又怎么会借酒装疯。
　　是啊，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在趁机发泄胸中淤塞的情绪。
　　这种几乎是有些陌生的躁动被理智以利害分析层层圈禁压抑在心底，本来已经做好了足够万全的隔离，却在青年的赤诚善意面前不堪一击，轻而易举地就击穿他的防线。
　　在乍然开窍之后，哪怕只是面对面的简单交流，赤井秀一也要耗费心力控制住蜷缩的指尖。
　　滚烫的，热烈的渴望从胸口迸发，随着心跳泵到四肢百骸，传递到肢体末梢，鼓噪着敦促他伸手接近。
　　可他在那双漆黑纯粹的眼里什么也没看见。
　　于是所有情感便全部压抑成了冰层下无声流淌的酸涩苦楚，以及止而不绝的热望。
　　真是完蛋。他冷静地想。在这样的岁数竟然还能昏了头。
　　轻薄的贴身衣衫无法阻挡体温与心跳，赤井秀一却已浑然不在意这丝破绽。
　　他的理智在脑海里模拟起身时的反应，做着最后的倒计时，可剩下的部分却乱成了一团糟，就像是被一同塞入烤箱的芝士黄油与棉花糖，融化搅合成了一团理不清又热腾腾甜滋滋的东西，让他只觉得掌心滚烫，几乎抱不住手，却又安静地箍得更紧，汲取着最后的温度。
　　他感觉到怀里的青年小心翼翼地抚摸他的头顶，顺着头发滑落到肩背，无声地安慰因为分手失恋而悲痛欲绝的自己。
　　自己还真是个混账啊。
　　赤井秀一闭了闭眼，正待松手时，忽然听到青年的小声嘟囔：“不会哭了吧……”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直起身体松开手：“抱歉。”
　　热意还残留在身前，这黑暗里无人得见的脆弱实际上也没有很久，影山步自然不会产生芥蒂：“没关系。”
　　对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似乎是赤井秀一蹲下身，借助门缝里透出的细微光线在地毯上摸索房卡。
　　“找到了。”影山步感觉到腿被人碰了碰，于是伸手去接，先抓住了一只手，然后从手里抽出房卡，插进卡槽。
　　“嘀”地一声响，浴室与走廊的灯通电之后立刻依次亮起，现出坐在地面的男人，然而纵然如此，对方抬起的眼睛依然是冷静的，丝毫不像醉酒之人，坐在地面也不显得狼狈，反而十分洒脱。
　　赤井秀一朝后靠在墙上，伸手去摸口袋。刚拿出烟盒，就被影山步一把夺走。
　　“你抽得太多了。那天晚上你抽了一整包。”青年有些头疼地劝道，“我知道你难受，但太伤身体，不如趁酒意早点休息。”
　　就是这样，这种毫无保留的关心，即便自己是推他陷入囹圄的第一只手，即便自己仍有更深的伪装不曾诉诸于口。赤井秀一静静看着蹲在他面前的青年，顺从而沉默地任由对方没收了烟盒，在心里冷静地为自己辩解。
　　影山步想了想，以自己贫瘠的安慰经验说道：“这种事憋在心里的话要花很久才能消化，可以跟我讲讲，不用太具体，我也不会告诉别人。”
　　然而对面的男人只是淡淡地看他，没有接话。几秒之后忽然问起他：“你呢？”
　　“我？”影山步困惑，不明白怎么与他有关。
　　赤井秀一手中把玩着打火机，指腹推开盖子，飘摇的火苗窜起，然而他的视线却落在青年脸上，以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你有稳定的关系吗？”
　　这话听起来有些拗口，影山步忽然明白了这句话原本的英文是“Are you in a relationship”
　　他摇摇头：“在这样的地方无法考虑那些。更何况，以我的情况只能拖累其他人。”
　　“啪”的一声，打火机盖合上。然后又“嚓”的一下，火苗再度亮起。男人垂下眼看向火苗，平静地应道：“你说得对。”
　　顿了顿，他终于将打火机合拢，一把攥在掌心，然后对影山步扯了扯唇角，露出个平和的释然微笑，锐利眉尾微微舒展，冷峻的绿眼也柔和下来：“你不是好奇吗？这就是我分手的原因。”
　　对面的青年默然，微微皱眉，似乎想再次劝他脱离，但还是忍住了。有关“诸星大”加入组织的原因是他们之间无法调和的问题，每次触碰都会引起争论，而他们都不会改变立场。
　　于是生硬地止住话题，站起来并弯腰伸手示意拉赤井秀一从地面起身。
　　赤井秀一察觉到了未言之意，抬手握住对方伸来的手掌，用力握紧，绿宝石一样的眼眸温柔，承诺却掷地有声：
　　“我会离开的。”
　　“我也会帮你早日离开。”
　　“相信我，那一天不会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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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撤离:谁能抵挡你的魅力呢？
　　等他们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狙击位置时，已经在这酒店停留一周有余。
　　酒店后山并不阻止客人参观，有几条小路可以进入林中，但如今的季节气候寒冷，树木萧条，只有常青的松柏现出苍青，萧瑟荒芜。
　　也多亏冬日枝条稀疏，方才能够提供足够的视野。
　　赤井秀一不会被规划好的小径阻拦脚步，轻而易举地翻上高坡，在山林里来回跋涉，然后在地图上圈出几个合适的位置。而影山步则留在房间内根据已知目标起居习惯观察目标何时会固定暴露在这侧窗户边。
　　目标是个非常谨慎的人，就连此次来度假也分批次派了车用以混淆视听，让人无法确认到底目标乘坐的是哪辆车。
　　但人总归需要新鲜阳光与空气，尤其在假期更会不自觉放松，而这就是破绽。
　　“目标在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必定会经过别墅右上方第三扇窗户，有时会停留十五分钟左右。”影山步戴着耳机与赤井秀一联络。
　　赤井秀一“嗯”了一声表示收到，然后根据这条消息来寻找合适的位置。
　　“那么我们就中午退房，动手之后直接离开。”
　　因为在白天动手，所以他们需要找到一个人迹罕至且没有监控的位置，又要保证视野开阔，颇费了一番功夫，好在山顶有块巨石周围没有树木包围，也不在允许游客参观的范围内。
　　到了计划的时刻，两人进入后山，在赤井秀一的带领下到达了预定的狙击位。
　　赤井秀一把背上的小提琴盒打开，开始组装狙击枪。
　　前几日又下了雪，如今正是泥泞的化雪日，格外寒冷。但正午时分，山顶阳光正好，两人一边等待时机，偶尔聊几句天，倒也不觉得冻人。
　　他把狙架好之后，跟影山步简单沟通需要配合的方面，因为他对计算狙击弹道已经驾轻就熟，并不需要观察员替他把控望远镜，但仍然需要安全员帮他看顾周围环境，以免他在全神贯注时出现意外情况无法及时反应。
　　影山步十分了然地点点头：“我明白，你放心。”
　　赤井秀一戴着黑色的皮手套，防止手指冻僵，给自己点了支烟，问道：“过几天就走了，你准备好了么。”
　　“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吧。”青年正拿着望远镜朝目标别墅望去，淡淡道，“那边的物资住所不需要我们过问。”
　　“不是这个方面。”赤井秀一叼着烟似乎笑了一声，“这次任务，我们需要想办法接近目标，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影山步放下望远镜，抿了抿唇，露出点无奈的神色：“既然目标喜欢亚裔，那你去就好了。”
　　一副对此有些逃避的态度。
　　赤井秀一唇角微弯：“一个人的概率小了些，两个人更稳妥，说不定你的魅力更大。”
　　他们此行的第一步需要接近一位名媛，从名媛那里得到某场晚宴的入场券，才能进行接下来的第二步。而派他们俩人去的原因也非常简单，因为他们是亚洲人，而且综合素质极高，能够胜任各种情况。当然，最重要的是颜值过关。
　　这样一看，Bo越过琴酒调白诗南去美国竟然非常合理，天经地义。
　　只是不知道赤井秀一这位FBI又回老家的感觉是什么心情。
　　赤井秀一抬手看了眼表，说道：“准备。”
　　影山步应了一声，走到不远处换了个角度继续观察，顺便警戒周围。他要防止路人出现，在这个位置可以居高临下地看到山坡上的所有情况，一旦出现第三个人便立即中止行动。
　　而赤井秀一则看了一眼他离开的背影，叼着香烟弯了弯唇角，低头望进瞄准镜。
　　头顶太阳偏移，忽然天地暗了下来，不知何时竟然飘来浓云。赤井秀一微微皱眉，但目光冷静，没有任何动摇。
　　影响狙击的因素有很多，空气湿度是其中一项，但今天没有雨雪的天气预报，仪器上的数值也没有太大浮动，不能形成足够的撤退理由。
　　像是为了应和他心中隐约升起的不安似的，从阴云密布的天空中忽然响起一声惊雷！
　　赤井秀一瞳孔微扩，全神贯注的他被惊得不浅。冬季的下午打雷极为罕见，却不是完全没有概率。
　　他心里暗骂一声，山间气候多变也不是这样的变法！
　　然而时间已到。
　　狙击镜中出现了目标的行踪，似乎也因为这道雷鸣感到惊讶，不由得站在窗边向外张望。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山谷对面的山顶上，电闪雷鸣的浓云之下，有一个安静宛若磐石的狙击手正将枪口对准了他的眉心！
　　赤井秀一瞬间清空思绪，屏神静息，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下压。
　　“砰！”
　　与沉闷雷鸣恰巧一同响起的，是狙击枪的巨大枪声。
　　冷漠的幽绿狼眸静静地从瞄准镜上看到目标应声仰面倒地，立即开始拆解狙击枪，放回小提琴盒中。
　　影山步从第一声雷鸣响起时便心说不好，他们的位置实在是太糟了，山顶因为高度更容易遭受雷击，更别提下山路上全是干枯树木。
　　“完成了吗？”
　　“完成了。”赤井秀一拆解的动作非常迅速，显然久经锻炼，不到一分钟便将小提琴盒拉上，一把甩到背上，然后戴上手套，“走。”
　　两人拥有共识，那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留在山顶。
　　然而天上的闪电更加密集，与电光错开几秒响起的炸雷声几乎近在咫尺。
　　影山步没有看到是否当真出现雷电劈地的情况，但他头皮发麻，也分不清是生理还是心理因素，火速从系统商店购买了个一次性避雷针道具，然后抓住赤井秀一的手臂，扯着他往山下跑。
　　许多道具判定的范围依靠是否接触，如同那【幸运之神的骰子】。
　　下山的路实在陡峭，纵然赤井秀一身手极其敏捷，却也觉得有点掣肘，无奈地对身前的青年说道：“你先松开我。”
　　影山步回头瞪他一眼：“你就当我害怕吧。”<br />
　　赤井秀一反手握住他的手，大步跨过一截树根，失笑：“怕什么，怕打雷？”
　　“怕你摔死。”青年不耐烦地胡说八道。
　　但是却没看到旁边的男人眼睛微弯，深深凝视了一眼他的侧脸。
　　他们下山的速度很快，因为早就探出了一条相对平稳的近道。
　　没想到的是惊雷声渐消，但天上竟然开始飘雪。
　　有惊无险地到达山腰的酒店后园时，雪已然下大了。
　　“这是好事。”赤井秀一说道，“任何线索都会被大雪覆盖。他们的反应也会变慢。”
　　“只是我们如果现在离开的话，山路会有点难开。”
　　赤井秀一不很在意地把小提琴盒放进车后座，他们退房时行李便已经存进车后备箱，所以现在只需要快速离场便可。
　　“没事，这种雪不怎么影响能见度，相信我的驾驶技术。”
　　然而即便他们反应足够快，却在唯一离山的公路上被人拦下。
　　几辆车停在应急通道上打着双闪灯，都是青壮年男子。赤井秀一踩下刹车，摇下窗户，冰冷问道：“堵路做什么？”
　　来人冷冷地扫了车里两人一眼，显然对这时候出山的人心有怀疑，当车里两人都是年轻且气质特别的男人时，这种怀疑到了顶峰。
　　“山上出了事，例行盘查。你们下车。”
　　赤井秀一微微眯眼，毫不客气：“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让我们下车？”
　　没想到的是来人竟然直接掀开外套，露出腋下枪套里的家伙，威胁之意不言而喻：“特殊情况特殊办事，抱歉不方便出示证件，你们配合的话都好说。”
　　话里话外暗示着他们其实是官方的人，只是情况紧急。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早就被枪吓到，乖乖下车，总之心里没鬼的话确实无碍。
　　他们也不能例外，毕竟对方人多势众，如果人手一把手.枪，他们这边是很难在山路上安然脱身的。除非进行枪战和追击战，但那样就会闹得太大。
　　白雪飘摇里，后备箱打开，露出里边的两只行李箱。
　　行李箱被放到地面打开，这两只箱子都是登机箱的尺寸，如果想要收纳狙击器材，只能拆得很碎。来人倒是还算客气，没有把东西翻乱，而是把手插进去摸索，碰到硬物才掏出来一观，结果只是些普通的生活用品。
　　来人甚至还把后备箱底部边缘摸了一遍，想看看有没有存储空间，但很遗憾的是这辆车是普通轿车，不似越野空间大，根本没办法做出这样的改装。
　　为首之人眼神锐利，目光从车窗户落入后座，问道：“那是什么？”
　　“小提琴。”赤井秀一站在一边，他们两人旁边各自站了一个魁梧壮汉，隐约有看管的架势。
　　那人打开车门，影山步却上前一步，说道：“我自己来。”
　　然后他亲手把小提琴盒取出，弯腰放在车盖上打开，露出里边的一架赤棕琴身。
　　而座位前的地面上还有另一只相似的小提琴盒，他干脆同样打开，里边情况分毫无二，一切正常。
　　“你们来这里还带着乐器？”来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低头握住琴板提起来，在半空中左右端详。
　　“乐器需要练习。”影山步冷冷地说道，“你最好对我的琴小心一点，很贵。”
　　“哦？失敬失敬，竟然还是位小提琴家。”那人假装彬彬有礼地说道，“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听您演奏一曲？”
　　然而虽然态度礼貌，甚至有些过于谦卑，站在周围手按在腰间的壮汉却没有一人离开，赫然便是威胁。
　　赤井秀一刚想张口，影山步的声音却已经落下：“当然没、问、题。”
　　他毫不客气地走上前几步，将打开的琴盒中小提琴取出来架在肩上，也不取肩托，态度敷衍地抽出弓搭在弦上，开始调音。
　　赤井秀一心中稍有惊讶，因为他原本打算自己出面，小提琴拉几首他还是没问题的，虽然达不到演奏的级别，但是敷衍普通人绰绰有余。
　　影山步这样果决倒是出人意料，看来是有两下子，否则不会这么自信。
　　“你听好了。”被唐突拦下的小提琴家对于拦车的粗鲁之人不假辞色，冷笑连连。他身姿挺拔地立在路中央，被迫架好了小提琴，却态度傲然。
　　琴弓拉下。
　　第一组和弦刺破寂静的山林，犹如锐剑横扫开纷纷扬扬的雪花，天地为之一静。
　　密密的和弦层层叠叠如同浪潮一般争先恐后滔滔不绝地涌上，然而在这沉闷背景音中又出现了清晰的主旋律，沉郁顿挫又凶狠可怖，令人被扑面而来的尖锐压抑感冲击得忍不住屏息。
　　尤其是直面了那小提琴家的搜查者。
　　乐声半途中戛然而止。影山步将小提琴取下，冷冷道：“满意了吗？”
　　没想到为首的搜查者竟然改换了一番态度，赞道：“这样水平的《魔王》也是绝无仅有的，您的技巧非常高超，几个声部格外清晰。请问您的名字是？”
　　“无可奉告。”被冒犯的小提琴家不假辞色，反问，“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当然，是我冒犯了，向您表示歉意。”那人主动帮忙将琴盒拉上，被影山步冷冷地伸手格挡开。然后影山步亲手将两个小提琴盒放回后座，坐回车内，看那人让手下把挡路的路障挪开，站在路标目送他们远去。
　　直到开出去五分钟之后，赤井秀一这才止不住愕然与赞叹地说道：“没想到你的小提琴水平竟然这样高。”
　　影山步不知道赤井秀一会拉，不然也不至于自己顶上。舒伯特的《魔王》是一首超技曲目，需要自己给自己伴奏的同时拉出主旋律，而且速度极快，因此可以想象出通篇和弦的可怕之处。
　　他选择这首的理由也很简单，他需要能用绝对压制的技术来震慑“外行人”，以免多纠缠，然而如果单纯选择练习曲的话，对许多外行人来说，听不出主旋律的曲目只能看出演奏者拉得很忙碌，而无法欣赏其中的难度。
　　但如果选择抒情乐曲的话，一来无法炫技，二来太过温和。
　　影山步对这件事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毕竟只是为了达到目的借助许久没用的技能增色罢了，因此也不会对其他人的赞美而沾沾自喜，面对同伴的赞美没有反应，转而道：
　　“是我心急了。你选择小提琴盒作为伪装，应该是会拉的。”
　　赤井秀一却道：“远不如你。那个人竟然是个懂行的，如果由我来，他大约还会有顾虑。现在想来，准备两个小提琴盒是我的纰漏。”
　　琴盒下藏着狙击枪的零件，当不需要小提琴来作掩护时，枪身便可以保留，然而因为他们只能利用夹层，因此便将零件拆为两部分，分装在两只琴盒里，问起时可以说是赤井秀一为自己准备的备用琴。
　　影山步出言阻止别人碰琴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重量。这两个盒子的重量因为夹层携带了金属的狙击枪零件，因此比常态重很多。
　　没想到拦车之人自然而然地将他们两人都视作演奏者，也没想到影山步竟然真的会拉。
　　他用余光看了一眼安静看向车外的青年，忽然勾了勾唇角。
　　“看来之后追求目标的任务要落在你身上了。”
　　副驾驶座的青年吃惊地转头看他：“这跟追求有什么关系，我要突然出现在目标面前然后拉一首《我心永恒》？”
　　赤井秀一忍不住大笑起来：“当然，Jack，谁能抵挡你的魅力呢？”
　　青年求饶道：“不，没有人会因此爱上我，只会觉得我有病，也许路人会好心地给我扔硬币吧。”
　　“不，我敢肯定目标会为你倾心。”赤井秀一单手开车，悠悠地说道，“我们可以打赌最后是谁成功上位，那个人绝不是我。”
　　“我觉得还是你看起来比较有经验一点。”青年一口否决，引得另一人止不住发笑。
　　天地安静，鹅毛似的白雪无声飘落，盖满苍山，将枝条裹上洁白。车灯照亮昏暗前路，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来晚了抱歉！！！！！（冲刺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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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收留:像之前一样。
　　影山步一觉醒来时，发现雪已经停了。
　　山外的路边积雪不厚，可见山内山外是两场风景。
　　路上开了很久，他们走得匆忙，走之前又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任务和虎口脱险，让赤井秀一独自来开全程确实有点疲惫。
　　“换我来吧。”青年掩嘴无声地打了个哈欠，转头看向驾驶座的男人。
　　高速公路上，两侧风景单调，纵然没有下雪，天空仍旧灰蒙蒙一片。万物凋零，有冬季独有的萧杀苍凉。男人单手握着方向盘，唇上叼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侧脸眉眼格外深邃。
　　车内因为暖气充足，因此两人都把外套脱掉放到了后座。影山步扯了扯衣服下摆，把座椅靠背调直。
　　赤井秀一听到影山步醒来，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声音磁性：“不用，我习惯了。”
　　影山步刚睡醒还有点懵，顺口问到：“在哪习惯的？”
　　问完才反应过来，那只能在FBI的时候。
　　赤井秀一倒也没有完全误导他，而是答道：“美国那边公共交通不发达，只能靠开车。我和朋友去滑雪的时候，常常要开单程五个小时以上才能到雪场。”
　　影山步虽然知道对方不会讲清楚自己的底细，但是在美国的经历应该不会作假，于是颇感兴趣地追问道：“你会滑雪？单板还是双板？”
　　“都可以，但我个人喜欢双板一些，因为可以去树林。”赤井秀一挑了挑眉，余光瞥他，“你呢？”
　　“我喜欢单板。”影山步有点遗憾地说道，“北海道的雪场也不错，粉雪滑起来很舒服。”
　　可惜他来这里之后根本没有空闲，周末不加班就算好的了，自己休息一番调整精神的同时还要考虑任务。
　　粉雪指的则是粉状积雪，由于含水量较少，所以非常松软，雪板陷入雪中时仿佛在云里冲浪一般，能够激起纷纷扬扬的雪浪。
　　赤井秀一说起共同的兴趣爱好时也升起兴致：“这倒是不错，有机会我们可以去试试。”
　　话刚出口，他瞬间反应过来，他们在这种情况下不太可能有自由，尤其对于处于监视之下的影山步来说。
　　但他只微不可察地顿了一刹那，就岔开话题接着说道：“说到粉雪，瑞士那边的雪场很好，山上的林间雪道可以看到山下漂亮的风景。”
　　影山步也来了兴趣，侧过身靠在座位上，面对赤井秀一问道：“我还没试过树林，单板能滑吗？”
　　“当然可以，不过通常来说双板更灵活一点，毕竟地形复杂，要处理障碍物。”
　　赤井秀一侃侃而谈，但语气里没有任何炫耀与说教，只是客观点评道，“野雪因为很松软，所以单板推坡的时候降速容易陷进去，自己很难爬出来，一个人滑野雪很危险。”
　　影山步“哦”地感慨了一声，显然有些心驰神往。
　　他想着等他结束了这个b世界的任务就好好放松一下，赤井秀一却有另一种解读，于是说道：“或许等我们在美国的任务做完之后，趁着还没回来，我可以带你去试试那边的雪场。”
　　影山步怔了怔，失笑：“这是公费旅游？琴酒能允许吗？”
　　“我们不说他怎么知道。”赤井秀一偏过头来，绿眼里生出一点狡黠，对他眨了下眼，“也就一天的功夫。”
　　影山步忽然脑海里冒出来瞒着家长偷偷跑出去玩的画面，忍不住闷笑起来，但还是泼冷水道：“万一琴酒也在美国呢？”
　　“希望不会。”赤井秀一故意耸了耸肩。
　　影山步又笑，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原本的“银色子弹”想办法摸到琴酒的踪迹之后，直接准备进行抓捕，但是却失败了。然而在这里，赤井秀一却似乎对琴酒并没有那么大的兴趣，又或者说是在放长线钓大鱼，追寻更深层次的秘密。
　　以至于竟然出现了像这样“不屑一顾”的场面，要知道那位“银色子弹”可是紧紧咬住琴酒不放的猎犬啊。
　　不过到底抓捕谁，什么时候出手，这些都是搜查官出于自己的判断而做出的决定。降谷零在组织内接触过不少人物，与贝尔摩德都合作过数次，但那样的收获也不能让他满意。
　　即便是受组织控制、且被琴酒信任的白诗南也不了解组织背后的一切，所以这些卧底耗费数年也只是在浅层打转，实在再正常不过。
　　而且这个世界与原作已经有了极大出入，至少从琴酒与Bo身上就能看出来。
　　赤井秀一瞥见副驾驶座位的青年似乎心情不错，然后伸手点了下车内触控的按钮，于是广播响起。
　　“你想听什么？”他按着向右键调台。
　　“《我心永恒》。”
　　“……那就只能我给你唱了。”
　　影山步忍不住笑：“那我就洗耳恭听了。”
　　赤井秀一无奈，薄唇微勾，最终也一同笑起来。
　　车子停在影山步的住所门口，影山步把自己的行李箱从后备箱取出来，然后道别。回家之后，他有些疲惫地躺在空荡荡的沙发上。这房子虽然基本用品都有，但依然非常空。
　　大脑放空了一会，他才摸出手机给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各发了条信息表示自己回来了。
　　他们想知道影山步的行踪，因为如果影山步与他们一样是通过伪装身份卧底进入组织的话，他们不会这么担心，但影山步本身身份非常敏感，又在那位对叛徒极其冷酷的声名狼藉的琴酒手底下。
　　琴酒对叛徒的残忍是组织内人尽皆知的，当他处决了一只老鼠的时候，甚至会把处决的结果，有时配着照片或视频发送给相关的所有人员，用以杀鸡儆猴。
　　因此他们两人对此稍有了解后便忍不住提心吊胆，还仔细揣摩讨论了琴酒到底目的何在。
　　再加上黑麦又是一个不择手段，而且可以利用步的信任的冷血动物，倒是与琴酒蛇鼠一窝……影山步空有一身本事，却也无法在这样的情况下占到便宜。
　　降谷零的信息回的很快：收到。
　　诸伏景光则直接发来：你现在休息了吗，我方便去吗？
　　虽然他们的信息按照常理来说不会被监控，但也避免过于亲密，暴露太多信息。影山步能理解降谷零的回信，却对诸伏景光有点束手无策。
　　他想了想，回到：好。
　　在沙发里又躺了一会，他才爬起来收拾行李箱的衣物，将贴身衣服都塞进洗衣机，然后门铃便被按响。
　　他有点惊讶于来人速度之快，开门见到一张熟悉的脸，对方朝他微笑，上挑的蓝眼温和：“好久不见了。”
　　“也就一两周吧。”影山步失笑，给他找了双拖鞋。
　　然而诸伏景光听到这句话，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他弯腰在鞋柜里翻找的样子，眼中的蓝色一点点变深，宛若平静的海面。
　　海面上是蔚蓝高远的天空，海面下则是由浅至深逐渐幽暗的墨色。
　　“喝水还是喝茶？”青年俯身把拖鞋摆放在他面前，然后起身走向厨房，转头看他。
　　他眨了下眼，于是眼中又是一片温和湛蓝：“冰水吧。谢了。”
　　“你现在习惯喝冰水了吗？”青年打开冰箱掏出一瓶矿泉水，向他走来，一边有点纳闷地关心道，“我记得你以前不怎么喝冰的，是不是胃不好。”
　　诸伏景光怔了一下，眉尾温蔼地垂下，声音低沉柔和：“你还记得啊。”
　　接过矿泉水瓶，他没有立即拧开，而是仔仔细细地盯着青年打量了一番，直把对方看得有点不自然地反问“怎么了”，这才摇摇头：“没事。”
　　“坐吧。”影山步示意去沙发上聊，“虽然这里没什么东西，别嫌弃。”
　　诸伏景光笑了笑：“怎么会。所以这房子是免费的吗？”
　　他们之前开玩笑说如果琴酒报销车房的话待遇要比做公安好很多，于是影山步也故意轻松地揶揄道：“反正没人找我要钱，但也没给我发钱。你们做一单任务是不是有报酬？”
　　“是，而且不少。”诸伏景光戏谑道。
　　“这么一想我净亏。”影山步唏嘘。
　　两人不约而同笑起来，然后影山步才问道：“你匆匆赶来有什么事吗？”
　　虽然苏格兰与“厚海凌久”关系匪浅，但如果私下继续深交的话，两人之间的关系就要更微妙一些比如影山步应该对这位成功将自己策反的人更加言听计从。
　　他还在思忖接下来的安排，忽然听到诸伏景光的声音：“嗯……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只是有点担心你。”
　　影山步一愣，回过神来，与好友认真又盛着点担忧的目光相遇，心里一软：“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坐在身旁的男人似乎与几年前一般无二，除了更加成熟，面孔多出坚毅，下巴有了些胡茬，那是毕业典礼时，松田阵平开玩笑给他提的建议，他竟然当真采纳了。
　　当苏格兰在那间“牢房”里看管影山步的时候，为了表现出一个与正派毫无关联的形象，因而透露出许多可以称为凶狠的压迫感，令影山步看了都有点愣神。
　　但私下相处时，便回到了原先的温和。影山步与他虽然时隔两年未见有点陌生，但朝夕相处三个月，早就找回了默契，甚至可以称得上比原来更默契。
　　毕竟原来他们可没有机会住在一起。
　　“对不起。”诸伏景光微微垂下眼帘，清俊的面孔看起来有点歉疚，“我不是不信任你的能力，只是你的情况……在这里能帮你的人只有我和零，而我们也不能立即赶到。”
　　“我都明白。”青年看起来反而比他还愧疚似的，低头去寻找他的目光，然后两人终于对视。
　　青年语气笃定地说道：“琴酒跟我谈过，他的目的很清楚，我对他还有用处，所以我是安全的。那种药也不用担心，只要我还在配合组织，我就可以正常地生活下去，等我们彻底解决组织之后，我就有空慢慢戒掉。”
　　诸伏景光凝视着那双坚定又干净的黑色双眼，心里恻然：根本没有那么容易。
　　他不肯让这件事轻易被对方粉饰太平，敷衍过去，直接抓住青年的肩膀，向前倾身，盯着对方的眼睛问道：
　　“那你以后呢？你作为警察的人生呢？你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你的上线，你明白吧？不光是因为之后你会无法升职，现在他们也会因为这一点而失去对你的信任。”
　　毒.品对人的意志摧毁程度是彻底的。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深陷毒瘾的瘾君子，哪怕那个人是所有人口中的模范，是警察之光。
　　青年愕然地看着他，半晌无言。
　　而诸伏景光则抿紧唇，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他日夜思索，辗转反侧，将影山步的处境想得清清楚楚。
　　影山步几乎走入绝境。
　　现在对方能够被寄予厚望，安排深潜的任务，不过是因为他与零一同隐瞒下来步身上发生的事情，否则上线会直接命令“玫瑰”撤回。
　　然而步从此便会直接失去从前拥有的一切光辉，贬入凡尘，甚至远不如普通人。
　　步还这么年轻！
　　这一切都基于琴酒想用影山步作为双面卧底的前提，否则影山步根本没有安然回到警方的机会。诸伏景光当然会想办法援救，甚至于他还跟踪了黑麦的车，但黑麦十分警惕地把他甩掉了。
　　隐瞒下影山步的药物成瘾是正确的吗？让步停留在这组织中对步更好吗？
　　诸伏景光时时拷问自己，他的脑海里交替出现影山步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的挺拔身姿，还有将针管插入颈部的决绝目光。
　　又或者，影山步真的不会因为药物而对组织俯首吗？
　　诸伏景光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违背了责任，也不知道他的选择是否实际上才是将影山步推入深渊的关键。
　　可他看到了机会，便不舍得让辉光坠落。
　　影山步注意到诸伏景光眼下青黑，纵然一直都很清醒敏锐，却也难掩憔悴，关切道：“你没休息好？你应该在家好好休息，还这么着急跑过来。”
　　却没想到男人垂下眼，睫毛颤了颤，低声道：“……我还是做噩梦。每一天都是。”
　　然后忽然抬眼笑了笑，将那一瞬间的怔忪疲惫抹去，温和道：“没事，我最近没什么任务，下午也可以补觉。你不要有压力。”
　　怎么可能没有压力。影山步心里的愧疚几乎满溢出来，他真的以为只要能够与诸伏景光沟通上，就能够拥有默契，可现在看来对方留下的心理阴影远超预期。
　　而影山步甚至不知道这阴影有多深。
　　“……是我的错。”青年低低地叹了口气，认真凝视他，热切道，“我能怎么帮你？既然是因为我，那么……”
　　“收留我一晚吧。”诸伏景光轻声道，“像之前一样。”
　　身体不舒服是因为老是阴间码字，现在通宵之后整个人像被抹了一样生不如死……之前问大家倒时差实际上是想要重回阳间而努力（抽泣）
　　最近出现了许多冒泡的新读者，很开心（乐）（大力亲亲！
　　另外关于苏格兰，与步的剧情冲突那一部分已经足够完整，但更重要的是对两人关系的重新塑造，所以只是一个引子，真正的纠缠会贯穿接下来的整条组织线，所以不是就这么过去了～战略性撤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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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1]开解:零不能真正理解他的……想法。
　　“当然没问题。”
　　青年不假思索道。
　　诸伏景光看着他，像是对此毫不意外，微微笑起来：“谢了，步。”
　　“不用跟我说谢。”影山步起身，走向卧室，“我去给你找找有没有备用牙刷什么的。”
　　诸伏景光目送他的背影消失，然后转头看向面前的茶几，脸上还挂着那副微笑，只是没有了鲜活的感情，更像是凝固的假面。
　　过了几秒后，他的表情慢慢褪去，用手臂挡住脸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地从胸口吐出一口气。
　　他不是不清楚自己的心态不对，也并非没有自我排解的能力，换其他的普通人在身负与他同样的职责时，恐怕早就折戟在卧底前的特训里了。
　　诸伏景光有时候也想，是否他与零被选中的原因都相似，因为他们没有双亲，少了很多顾虑，因此在卧底期间不会恋家，夜晚时心底也不会生出脆弱。即便到了最坏的地步，组织也无法找到他的父母来威胁他说出一切秘密。
　　可纵然忍耐了寂寞，承担了罪戾，却无法割舍昔日情谊。
　　这种惦记就像是冬日里不散的阴翳一样，盘旋笼罩在他的心里，然后在不经意的时候便堆积成了令人不安的密布彤云。
　　“诸伏，来洗澡吧。”影山步从敞开的卧室门内探出头，“我给你找了T恤做睡衣，凑合穿一下。”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闻言抬头看他，轻松地笑了笑：“有点让我回想起来警校时出去玩的晚上了，如果零也在的话我们还可以玩牌。”
　　影山步无奈：“男大聚会在组织吗，下一步可以邀请琴酒来搓麻将。”
　　诸伏景光嘴角抖了抖，不知道为什么影山步能如此自如地讲出关于琴酒的笑话来，但每次听到总觉得在莫名警惕时又实在有一种反差的好笑，令他不知道到底该作何反应。
　　最终他伸手接过对方手里的一叠毛巾与替换衣物，然后问道：“你呢？要不然你先洗漱？”
　　“啊，没事，我先等等洗衣机，快洗完了。”影山步对他摆了摆手，“我来收拾东西，你去吧。”
　　“好好好，我自己走。”诸伏景光小碎步被他推着走进浴室。
　　待洗漱完毕，影山步掀开被子时，诸伏景光似乎已经睡着了，仰面陷在被子里，在仅有一盏床头灯的昏暗光线下看不清脸庞。
　　青年的动作十分轻柔，但床边压下的弧度还是令人惊醒，因为旁边的男人忽然伸出手帮他把枕头摆放得更正了一点，反而让影山步吓了一跳。
　　“抱歉，吵醒你了。”
　　“不，我没睡着。”虽然不知为何，躺在这张陌生的床上时，淡淡的气息随着蓬松柔软的被子将他包裹，不由自主地便催生出了倦意。
　　“我还在想你确实很累，睡得这么快，怎么会在自己家失眠。”青年低声揶揄道。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交谈的声音都低沉柔和起来，像是睡前的呢喃细语。
　　身旁人翻了个身面对他，将脸搭在手臂上，轻笑一声：“你倒是没说错，我觉得你这里比我住的地方更催眠，不知道是不是床品的问题。”
　　“有那么神奇？”青年愣了一愣，然后当真抓着被沿扯起来在自己脸颊蹭了蹭，又闻了闻，陷入沉思，“有吗？”
　　诸伏景光见状忍不住笑起来，于是青年这才意识到好像被耍了，“啧”了一声，伸长手臂把被子拉到他的脖子盖好，并且顺手拍了拍：“好好睡吧，祝你今晚有个好梦。”
　　灯光熄灭，眼前陷入绝对的黑暗，却再没有忧虑惶惑，而是仿若了回到心安的黑甜乡。
　　“嗯，你也是。”轻声呢喃。
　　夜半时分，青年不知为何突然醒来，然后发觉自己腰间有条手臂将自己死死禁锢，他刚想拽开，忽然想到好友本就难以入眠，眼下的安眠不好轻易打破。
　　在轻轻地尝试掰开未果之后，他也不再纠结，转了个身继续睡去。
　　而在身后的男人则呼吸平稳地，安静看着背影，似乎能够穿破黑暗看到对方的轮廓一般。
　　诸伏景光离开警察之后便一向浅眠，因此前些日子一旦做噩梦便很容易睁眼到天明。方才他的确睡着了，但影山步的手搭在他手臂上时，他便立刻清醒过来，只是未曾有任何反应。
　　伪装训练的成果被他用在了好友身上。
　　在黑暗又安心的氛围里，他在警醒之后放松下来的思绪也天马行空起来：或许他的心态失衡也有步纵容的原因吧。原本能够压下的一团乱麻，忽然被人宽容理解地捧在掌心，于是便找到机会来疏解，不由自主地总是想要顺着心意得到更多的安抚。
　　在心里沉沉地叹了口气，他闭上眼，低着头朝前方蹭了蹭，将额头抵在青年后颈，再度陷入困意。他模模糊糊地想到，零……大约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在被零找上门谈话之前，还是主动去坦白吧。
　　然后在步意识到自己出现的问题不止对方以为的那么简单之前，解决干净。
　　否则这样下去……对大家都不好。
　　清晨。
　　影山步醒来时，发现身侧已经空了。他摸了摸被子下的温度，发现是凉的，也就是说诸伏景光起得比他还早许多。
　　这到底是睡了还是没睡。
　　打开卧室门，一股香气扑鼻而来，让他眨了眨眼，走到厨房看。
　　诸伏景光在厨房煮汤，对他道：“微波炉有保温着的三明治，我从便利店买的。你家除了冷冻区没有新鲜食材了，我就泡了泡干海带煮味增汤。”
　　“哇哦。”影山步感慨了一句，“好幸福。”
　　诸伏景光抬头看他一眼，挑眉道：“这么简单吗？”
　　“嗯哼。”影山步先回去洗漱了一下，这才从发现厨房的滤水壶里也已经滤好常温水，于是给自己倒了杯水，拿出三明治靠在料理台旁边看诸伏景光干活。
　　昨天晚上早早便歇息了，因此这时候才聊起之前任务的细节。
　　“这样啊，黑麦的狙击距离那么远吗。”诸伏景光若有所思。
　　“嗯，而且是在雷雪天，精准度很高，心理素质也很强。”影山步说道，几口解决一个三明治，然后探头看了看锅，自己伸手盛了一碗。
　　诸伏景光微微眯眼：“那家伙……其实我在组织里的定位也是狙击手。”
　　“哦？”影山步仿佛第一次听说似的，感兴趣地追问道，“你是在这里练习的还是来之前？”
　　“来之前。”诸伏景光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失笑，“狙击的训练无法速成，实际上我在从警校毕业时就被找到了，然后一直参加秘密培训。”
　　影山步挑眉，这倒是他真的第一次知道。
　　“从那么早以前吗？培训内容包括什么？”
　　诸伏景光低头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汤，淡淡道：“加强了格斗和射击，还额外增加了情报方面的技巧课程，以及反审讯的训练。”
　　所谓反审讯，无非就是考验这些预备卧底意志力是否足够坚韧，能够在严酷的拷问情况下坚守自我，而具体遭受的刑讯，除了对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之外，种种手段都会使用，包括毒打、光刑、甚至吐真剂。
　　许多人在这一步便被刷了下来，非意志坚定之人不能留到最后。
　　影山步大约知道其中内情，于是不由得佩服道：“你们辛苦了。”
　　“那也只是训练而已，没有危险，只是难熬。”诸伏景光却不以为意，转头看向他，目光微沉。
　　影山步没有受过这些特训，仅仅凭借着强大的素养便被迫面对了组织的一切，不知道到底在身份暴露之后遭受了哪些审讯，至今对方也没有透露过一个字。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影山步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知道很多卧底警察哪怕保住一条命，身上永远失去一些部分都是常见的情况。
　　影山步是幸运的吗？他被迫身染毒瘾，手染鲜血，永远留下了无法脱身的罪证。
　　影山步是不幸的吗？他又在身份暴露之后能够全身而退，甚至得到了组织的重用，以比他们两个准备了许久才打入组织的卧底以更快的速度接触到了上层人员。
　　诸伏景光的脸颊忽然贴上一只温热手掌，然后一痛。
　　影山步端着碗路过，顺便掐了他一下，示意他面前的汤都要凉了，别发呆了。
　　“所以昨晚睡得好么？你今天到底什么时候起的，连我都没发现，动作好轻。”
　　诸伏景光低头笑了笑：“也就早了一个小时吧，习惯了。不过的确睡得不错，还要多谢你。”
　　影山步一边说“那就好”，一边拧眉沉思自己到底在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原理是什么。
　　诸伏景光抬眼打量他几秒，问道：“你的头发就打算留下去了么？”
　　眼前青年的黑发经过半年多的放纵之后，发尾已经落到颈窝里，额发也长到足以遮住高挺鼻梁，若是不加打理，随意垂落的模样十足阴郁。好在如今没有再蓄须，否则便太过颓废。
　　青年随手把头发拨到脸侧，“嗯”了一声：“毕竟在这里，换换形象吧，我不想走在路上被以前认识的人一眼叫出名字。你不是也留了胡茬么。”
　　“这不一样……我只是觉得这样或许会让我看起来更成熟一点。”男人闻言下意识摸了摸下巴，感受到微微刺痒的手感，“零倒是一点没变呢。”
　　影山步忽然想起什么：“我之前有工作去长野还遇到你哥了，他说你跟他提起过我？总之他在我走的时候邀请我们不忙的话回去玩。”
　　诸伏景光许久没有与熟人联络，头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诸伏高明的消息，不由笑道：“他竟然认得出你，我只是给他写的信里提过一次。”
　　没想到对面的青年抬头瞟他一眼，突然道：“你哥留胡子的原因可能跟你一样，他大学的时候看起来脸很嫩。”
　　诸伏景光大笑起来：“是，我记得他大四开学的时候还被当成新生招揽，后来终于在毕业之前蓄出胡子，这才没有这样的事情再发生，我当时觉得还挺酷，现在想想有点可惜。”
　　影山步听了只觉得对方一肚子坏水：“可惜在哪？”
　　“我哥那样不紧不慢的沉稳性格如果配上一张青涩白嫩的脸，可能会很有意思。”
　　拥有相似凤眼的男人狡黠地眨了眨眼，却不料好友毫不客气地回答道：
　　“你也是啊，景光。”
　　“……原来之前的我在你心里是这样吗。”诸伏景光没料到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喃喃道。
　　两人相视嗤嗤地笑起来。
　　吃完饭之后，诸伏景光先告辞了。影山步也没留他，因为他们本来接触太多也不好……虽然在留宿一晚之后说这些好像十分苍白。
　　诸伏景光离开却不是因为任务。他去外边转了几圈，似乎只是没有特定目的地的散心，习惯性地把可能存在的跟踪都甩开之后，绕到了安全屋。
　　降谷零已经在里边等候。
　　见幼驯染进来，金发的男人先随和地打了声招呼：“哟，景光。”
　　然后才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诸伏景光已经在心里措辞很久了，坐到沙发对面，沉吟片刻后开口道：“我昨天晚上去找步了。”
　　降谷零眉心微微一蹙：昨晚影山步从任务中刚回来，他是知道的，但景光去找步又是为什么？
　　“……然后我在那里借住了一晚。”男人的蓝眼抬起，定定地看过来，“你知道的，我在看管步的任务结束之后就很难睡好，但昨晚没有再做噩梦。”
　　降谷零闻言松了口气，这情况比他想象得要简单许多，于是宽慰道：“时间会慢慢冲淡当时留下的阴影。如果你再做噩梦，可以分享给我，或者写日记记录下来。”
　　这是常规的自我心理治疗的手段。诸伏景光听到这样的答复，却忽然心里产生了一点疲倦与明悟。
　　在对方心里，一切事情都清清楚楚地分为两面，该被作为目标的，和可以完全忽视的，而这点是能够使得对方一心一意地聚焦于目的，与生俱来的优秀本能。
　　当这件事诉诸于口时，便只有简单清晰的逻辑链：诸伏景光担心好友，因此时常后怕。
　　零不能真正理解他的……想法。那些犹如幽深水底肆意生长的柔软水草一样，阴暗又没有头绪的情绪。
　　但对方说得也没有错，时间可以抚平一切，所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景光，所以你做了什么噩梦？”
　　诸伏景光抬起脸，蓝色眼眸晴朗无云，凤眼温和地微微弯了一下：“很可惜，醒来之后就全都忘了。”
　　倒时差失败！（爽朗）但是只要每天比前一天早睡一小时……（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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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云默、折原饮茶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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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启程:宛如一个短暂的拥抱
　　降谷零听到幼驯染这样讲，点头：“没记住也不是坏事。”
　　然后他手肘撑在膝盖上，上身前倾，凝视着对方的眼眸认真道：“步如今的处境还算安全，我也会继续跟进的，毕竟组织如果对他没有兴趣的话不会留下他。”
　　虽然听起来很残酷，但事实是，如果影山步没有剩余价值，根本见不到今日的太阳。
　　诸伏景光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因此只是静静看他。
　　“……我明白你的感受，那段时间你比我离得更近。”降谷零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看向交握的十指，低声道，“步能坚持到今天很不容易……他……”
　　他想说影山步抵抗不了药物并非其过错，但这话若轻描淡写地说出，就像冷漠的旁观者居高临下地评论他人苦难。
　　视频中青年哀求药物的场景深刻烙印在他心中，那人曾经历组织审讯也没有屈服，如今却走到这一步，对他的震撼难以想象。
　　明珠湮灭于尘，松竹化为灰烬。
　　曾傲视天空的皎洁月亮陨落深渊。
　　向来事事独占鳌头的降谷零并非傲慢，却有自己的骄傲。他很少敬仰他人，但对影山步却心生钦佩。二人无论出身或能力都颇有共鸣，甚至在很多方面，降谷觉得影山步更胜一筹。
　　当他警校毕业接到卧底的任务时，便开始了艰苦的训练。从这训练的难度中他隐约有预感，接下来的工作会非常危险，但他毫无退缩之意。
　　那时候，他忍不住想，如果是步的话在训练中一定会表现出色吧。
　　那一期卧底的特训只针对他一个人开放，在没有同伴作为参照时，影山步便是他脑海中幻想出来的对手和伙伴。
　　可当意外发现影山步陷入困境，他才第一次意识到对方也会力有穷时。
　　然而正因为他深信步的强大，所以选择尊重对方的请求，远离漩涡核心，让影山步独自应对困境。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他背负着难以逃避的责任，堪比见死不救。当年的退缩成了沉重的罪责，如今他心甘情愿地隐瞒并包庇步的沦陷。
　　降谷零垂着头，金色额发遮住眼睛，十指关节捏到发白。
　　“我们的任务很艰难。会有牺牲，但是……不能动摇。”
　　“……我知道。”诸伏景光的声音轻声响起，“零，我只是不能接受我眼睁睁看着他在我面前受苦的同时，他还在救我。”
　　他们都知道影山步带着绝密的情报来见诸伏景光，消除了苏格兰身份暴露的风险，代价便是将尊严在昔日挚友面前彻底粉碎。平心而论，他们宁肯死于荒巷，也不愿在曾共同追求理想的朋友面前屈膝求饶。
　　而那个人是影山步。
　　“步在……地面的时候，”诸伏景光轻轻地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点自嘲的笑，却失败了，“他找准机会把手送到我脚下，不是我故意去踩的。这样的事还有很多。”
　　降谷零愕然失语，他在监控中看到了这一幕，以为是幼驯染的设计，没有太过在意。没想到在极度痛苦中，影山步仍能分神帮助诸伏景光消除嫌疑。
　　“他会恨我吗？”黑发男人唇边弧度变成苦涩，蓝眼里带着一点求助，“其实我更无法接受自己。”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下来，坚定地对诸伏景光说道：“不会的，步不是那样的人。至少你要相信他。”
　　幼驯染低头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然后再次抬头时，蔚蓝的眼眸里已经恢复了平静。
　　“谢谢你，零。跟你倾诉一下轻松多了。”
　　“不，其实这件事也梗在我心里很久了。”降谷零低声道，“我们接下来最好能拿到那种药物的样品，这样才能知道该如何戒，一定要在步回到警方之前找到对策。”
　　“嗯，按照步的说法，他对那种药的需求间隔至少有两个月，我觉得不像黑市流通的那种常见兴奋剂，这一点也可以给我们留出时间。”诸伏景光点点头，冷静答道，“在他走之前我会核实清楚他下个任务的时间。”
　　对于影山步来说，这只是一次平常的任务。
　　不，主语或许要改为白诗南。
　　但他的好友们显然对此比他本人更加关注。
　　临行前，他在家里打包行囊，诸伏景光便说要来帮他，让他哑然失笑：“我只有几件衣服而已，甚至没有武器。连外汇现金都在黑麦那里。”
　　诸伏景光到底还是来了，见对方动作麻利地蹲在地面把登机箱拉上，他便抱着胳膊靠在墙上旁观，问起这次任务具体要做多久。
　　影山步没有隐瞒任务细节，虽然组织内的确有相关规定不得互相透露情报，但他总觉得如果不告诉诸伏景光的话，对方会产生不必要的担心。
　　诸伏景光听得仔细，听完之后不由挑了挑眉，露出点笑意：“你这下倒是真的像个情报人员了，这种事之前零做的比较多，他现在已经很熟练了。”
　　头发半长的青年无奈道：“黑麦去做就好，我来辅助，这种事我做不来。”
　　诸伏景光想象了一下眼前明明相当受欢迎，但实际上却无情地闪避了所有桃花的青年前去色.诱目标的场面，忍不住笑出声：“那还真是可惜了。”
　　“可惜在哪啊。”影山步吐槽，抬头对他翻了个白眼，“为什么是零去做不是你？”
　　诸伏景光无辜地眨了眨眼，目光清澈：“因为零卖相更好啊。”
　　“……那倒是。”影山步被噎了一下，承认了这点。
　　“所以你下一次什么时候需要注射？”
　　猝不及防地，对面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蹲在地上的青年张了张嘴，两人目光相接，默然对视了片刻，终于青年败下阵来。
　　“每次间隔三个月。”影山步退让。
　　“这么久……”诸伏景光眉心微蹙，“阿片类和兴奋剂的成瘾性周期比这个短很多，你知道到底是什么种类吗？”
　　“不知道。不要调查这个，对你的风险太大。”影山步终于叹了口气，拒绝继续谈论这个话题，然后把行李箱提起放到玄关。
　　等他回头，却看到男人平静的表情，似有所思，但显然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影山步：“……我与琴酒有交易，他不会让我在警察里露陷的，所以短期内都不用担心，除非他不想要我这个眼线了。”
　　他两步走到诸伏景光面前，用力握了握对方的手臂，沉声道：“过去的就过去了，我们一起往前看，好吗？”
　　诸伏景光看了他几秒之后，露出一个微笑：“当然。”
　　然后顺势伸长手臂给了青年一个拥抱，低声说道：“万事小心。”
　　影山步便拍了拍好友的后背。
　　“落地给我……算了。”诸伏景光松开他，揶揄道，“不知道我又要多久睡不好觉了。”
　　“不是吧，现在还这么严重？”影山步拧眉，“你要不然去看看医生……”
　　回答他的是对方的笑声：“开玩笑的，现在好很多了。”
　　“那就好，别吓我。”青年松了口气，回身去检点自己的行李。
　　诸伏景光脸上的笑意未散，单手扶着行李箱拉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情绪消退得远快于脸上。
　　为了避嫌，影山步独自打车前往车站，由于国际机场在日本只有寥寥几个，所以他与赤井秀一必须乘车前往东京。
　　与赤井秀一汇合之后，他们先在车站便当店买了饭带走，让影山步不由幻视一些春游……冬游。
　　其实他们之间的气氛意外地轻松，大约两人都对任务驾轻就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东京啊……应该不会有熟人吧。”影山步低语，“我认识的人很少。”
　　赤井秀一侧头看了他几秒，然后弯腰把箱子拉开一个拉链，伸手进去掏了一下，拽出来一顶帽子，直接双手举起给他戴上了。
　　影山步：？？？
　　他错愕地摸了摸头顶，发现这竟然是对方的备用针织帽。
　　“你带了多少啊？”
　　“两顶而已，不客气。”长发男人弯腰把箱子重新拉好，对他淡淡偏了偏头，示意他跟上。
　　影山步无奈，似乎赤井秀一很喜欢开这样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之前竟然没发现这一点。
　　是因为来到组织成为同僚之后关系更好了么？
　　他抬脚跟上，一边扯了扯针织帽的边缘，向下拉得盖住眉毛，以求遮住更多部分，随口道：“倒是很保暖。谢了。”
　　青年黑发发尾被针织帽压在颈窝里，他随手的戴法毫不在意形象，却也不掩养眼，格外随性。
　　赤井秀一转头打量他一眼，唇角隐约勾起，但这丝弧度又像是幻觉：“看着还不错。”
　　一番周转之后来到机场，因为他们两人的行李都很少，而武器等等敏感物品落地美国自然有人提供，所以甚至不需要托运，很快便顺利登机。
　　“希望这次的飞行一路平安。”影山步吐槽。
　　他们第一次见面、影山步的第一次登场便是在美国前往日本的客机上，出了大乱子。现在还是他们两人，却要逆向从日本去美国。
　　“话不能乱说。”赤井秀一轻轻“啧”了一声，“之后的事情够麻烦了。”
　　“勾引任务目标的事情全靠你了。”影山步二话不说先提前把锅甩了。
　　赤井秀一没有答话，但看影山步打了个哈欠，直接把毛线帽的帽檐向下拉了拉盖住眼睛权当眼罩，忍不住露出点笑意。
　　“你倒是聪明。”
　　“还好不扎。”身旁青年呢喃几个词，然后便安静下来开始休养精神。
　　他们当然是经济舱的票。因为影山步坐在靠走廊的座位，因此旁边没有如同靠窗座位可以倚靠的墙壁，所以靠着头枕的姿态有些别扭。
　　他们没有准备头枕。赤井秀一路过商店时看到了，但是没有提醒影山步。
　　飞机起飞，平稳下来之后客舱灯光熄灭，以便乘客休息。
　　客舱内乘客鸦雀无声，偶尔从不远处传来一道小孩的尖叫，很快被大人哄得安静下去。尽管发动机背景噪音很大，但在灯光熄灭的环境中，每个人都尽力在微颤的座椅上寻求舒适的休憩。
　　赤井秀一还没有睡，他将头向后靠在头枕上，睁着眼回忆任务的每一步安排，模拟成功与失败的各种可能情况，忽然感觉身旁有点动静。
　　转头看去，发现青年的头点了一下，然后在半梦半醒之间隐约有点不爽地换了个姿势。
　　男人抿唇失笑，眉尾柔和低垂，伸出手按着青年偏向自己的头，将其拨到自己肩上。
　　青年似乎因此短暂清醒过来，困意翻涌时倒也不挣扎了，很快便找了个合适的姿势再度安静下来。
　　身后的乘客有人按响了服务铃。赤井秀一目光与走廊上对向而来的空乘无意中对视一眼，然后毫不忸怩地微微点了下头来回应对方露出的微笑，淡淡垂眸。
　　绿眼中思绪明灭，但渐渐变成一池温软的情愫。
　　他轻柔地伸手，把覆盖在青年腰间的毯子慢慢向上抚至胸口。
　　将毯子略掖至身侧时，宛如一个短暂的拥抱，在黑暗中无声无息，未引起任何人留意。
　　于是接下来的任务就是两位高玩在纽约搞事情。
　　偷偷改了文案～
　　突然发现本文开窍的这两位似乎都是非常懂感情的类型……但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吧。明白的越快，失恋的越快（深沉）
　　那么hagi和阿卡伊哪个段位更高呢（摸下巴）
　　感谢在2023-04-2005:46:452023-04-2113:15: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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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3]意动:有一丝该死的跃跃欲试。
　　纽约。
　　影山步断断续续地睡了好几觉，直接把飞机餐也睡过去了。他对这种十来小时的长途旅行早有对策，因为他可以储存能量，所以早早地填了个够本。
　　而他第一次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赤井秀一肩头，刚想道歉，抬眼看到对方闭着眼也睡着了。
　　冷峻侧脸棱角分明，高耸眉弓下的阴影里睫毛紧闭，不知是不是假寐，第一次在飞机上见到时，赤井秀一的反应速度就很快，不像睡着了。
　　不过眼下影山步盯着对方看了几秒也没有任何反应，大概是真睡着了。
　　未褪去的困意涌上来，于是他抛掉杂念，坐直身体，将头靠在头枕上，继续先前的睡眠。但不知怎么回事，每次醒来都是一样的情况，好在赤井秀一看起来一直都睡得人事不省，没有被自己的冒犯打扰到。
　　他心里有些无可奈何的嘀咕：大概是这身高差真的靠上去太正好了吧……希望对方不要太介意。
　　等飞机即将落地时，他揉着脖子坐直，转头发现赤井秀一瞥他一眼，无动于衷地看着面前显示屏上的航线图，那上边显示着机舱外风速，温度，降落时间等等。
　　影山步感觉自己睡得有点发懵，捏了捏眉心，顺口问道：“你在看什么？”
　　“在练习心算。”赤井秀一答道，对他偏了偏头，挑眉露出点“你懂的”的神色。
　　影山步：……他不懂啊！
　　这种数据竟然可以直接代入狙击公式的吗，银色子弹恐怖如斯。他一直以为对方在原作剧情里的那几个紧急情况下的高光狙击场面靠的主要是直觉，现在看来第一狙击手的身份实至名归。
　　影山步肃然起敬：“太厉害了。”
　　赤井秀一唇边弧度微微扬起，绿眼中有了些笑意，谦虚道：“只是术业有专攻罢了。你可是东大的。”
　　赤井秀一化名的诸星大未曾告诉过影山步自己人设的学历，因为通常认知里像他这样类似雇佣兵的刀口舔血的人，常常不会去上四年制大学。
　　美国的学费之昂贵令许多人背负的学费贷款几十年也无法还清。
　　但实际上赤井秀一家庭条件还不错，再加上本人能力出众，所以经济上面没有压力。他本科毕业于纽约大学，因此对这里相当熟悉。
　　再加上他加入FBI之后分配到了纽约工作，在飞机落地时，从窗口看到熟悉的场景，宛如回家一样的亲切。他对任务倒是不怎么挂心，反而有些担心会遇到昔日熟人，不过也可以规避就是了。
　　谁又能想到他会从日本被反向派回来呢。
　　赤井秀一心里叹了口气，当他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他跟FBI的同事一说，大家都沉默了一秒。
　　下飞机之后。
　　他们打了辆车，直接到了情报里写着的公寓地址。
　　纽约因为鱼龙混杂，安全系数不高，所以许多公寓楼下都有二十四小时保安兼职前台。
　　这个地址的公寓外表看起来其貌不扬，周围甚至还有着绿色塑料布遮住的脚手架，街上也算不得多么干净，然而进入旋转门之后，大堂却金碧辉煌，地面一尘不染，身着笔挺黑西装的保安有些警惕的目光打量了一眼：
　　“你们是来拜访谁的？”
　　“1516，我们是他的朋友。”赤井秀一淡淡道，非常自如地切成了美式英语。
　　“稍等，我给房主打个电话。”保安客气地说道，拿过前台的电话拨出，说了几句后挂断，抬头礼貌道，“请吧。祝你们今天愉快。”
　　这处地址是由美国这边提供的安全屋，据称已经将武器装备等物资准备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赤井秀一有些感慨：“这公寓房租很贵，组织倒是很有钱。”
　　是啊，组织是挺有钱的，这点影山步深以为然。
　　但他还是接了一句：“多贵？”
　　赤井秀一算了算：“一室一厅一个月六十万日元。”
　　影山步沉默了，他默默算了算自己的工资，又算了算琴酒0元租给他的公寓，突然开始感谢……
　　不对，他来组织之后组织也没给他发工资啊！
　　越想越不对劲，这事得好好跟琴酒唠唠……
　　影山步背下来了门锁的密码，伸手推开房门，抬眼环视房内，然后愣住。
　　赤井秀一站在斜后方，见他不动，有些好奇地探头一看，冷峻眼眸微眯。
　　宽大客厅内，精致有设计感的家具摆放整齐，落地窗前百叶窗向上翻折，阻挡了绝大部分阳光，有些昏黑暗淡。
　　坐在单人沙发里的男人正背对落地窗，面对大门，光线从背后投来，勾勒出昏暗的黑影。
　　软呢帽下银色长发垂落，长腿交叠，只是静静坐着也透露出令人不可小觑的气息。
　　怪不得影山步会愣住，恐怕对于步来说，琴酒与苏格兰是他在这组织里最不想见到，却最不可能摆脱的两个人。赤井秀一余光瞥了一眼同伴，然后主动伸手推开大门，从一旁率先走了进去，顺便将影山步的行李箱也提进去了。
　　“这次任务你也参与？”他主动打了个招呼之后，对琴酒问道。
　　沙发上的人影冷淡道：“我不参与，但这是我的安全屋。”
　　影山步心说琴酒不是说他忙完还要好几周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但他只是默默站在一边，听黑麦与琴酒沟通。
　　黑麦顿了顿，反问：“那我们之后怎么安排？”
　　“我有别的事。”沙发上的人影站了起来，长大衣使高大身影更加具有压迫力，“你们这次的任务很重要，有其他人配合你们。”
　　黑麦道：“明白了。”
　　“任务有些变化，晚宴将不需要你们亲自参加，由其他人代替。有更可靠的进入方式。让你们去赌目标的昏头太不可控。”琴酒冷淡道，“之后那个人会联系你们，细节你们具体再商讨。”
　　影山步站在门口装作自己不存在，但没想到琴酒迈开步子，鞋跟踏在木地板上，在幽暗空旷的室内发出突兀响声。
　　一步又一步，男人停在了他面前，竟然伸手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仰头，然后冰冷地说道：“不要失败，在这里失败的代价不是你能承受的。”
　　青年抬眼与男人对视，眼睛微微睁大。
　　“听懂了吗？”低沉的声音放慢了速度，一字一句地问道，有如阴冷的毒蛇。
　　“……嗯。”
　　青年站在原地，愣愣地仰头看向对方，没有任何其他举动，甚至是下意识的后退，只是整个人很明显地僵住。
　　而男人垂眸的眼中露出一点笑意。步倒是很敏锐。
　　赤井秀一心里一提。
　　自己的猜想果然没错……步去见琴酒之后应该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在身份暴露之后的那些审讯也有琴酒的手段，令影山步与琴酒对峙时处于绝对的下风。
　　因为换位思考，赤井秀一不会容忍这样钳制的动作，哪怕对方是自己的上司，虽然不会反抗，但至少也会挣脱。
　　依照他这两年收集的信息来看，琴酒的特点不仅仅在于对叛徒绝不手软，而且行事作风刚愎自用，虽然并不会拒绝下属的建议，但是比起因为与他人合作而改变自己的计划，琴酒更倾向于独立做事。
　　这也是琴酒相当神秘的原因之一，赤井秀一至今与琴酒打交道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没想到琴酒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下颌的淡淡体温随着手指撤离而消散。琴酒没有再说话，推开门离开。
　　随着房门再度闭拢，赤井秀一伸手打开墙上开关，看向依然站在门边没动的青年，说道：“怎么样？”声音里隐含关切。
　　“……嗯？”青年好像突然回神，有点木然地转脸看向他，“什么怎么样？”
　　“……没事。”赤井秀一静静看着他，说道，“我们分头检查一下房间吧。”
　　影山步点头：“好。”
　　然后转身走向卧室。他没有看见的是，身后那双看向他背影的绿眼中透出一点思索与忧虑，迅速便被隐藏起来。
　　然而影山步走进卧室之后，心里还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兼具一些微妙的好笑。
　　那是贝尔摩德。
　　他察觉到琴酒并不是本人是他在听到琴酒在室内穿着皮鞋的时候，这对于有点洁癖的琴酒来说是会被一枪崩了的坏习惯。
　　等到贝尔摩德碰到他，就从后台的提示音中立刻原地掉马。
　　在场三个人，其他两个人都没有想到影山步才是在大气层的那个人。
　　不过贝尔摩德装得还真像，简直天衣无缝，连身高都能够一比一还原。不过贝姐原本也有一米七八左右的傲人身高，垫一垫倒也没有那么大的困难。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不在室内脱鞋了，实在是不方便啊。
　　影山步忍着笑意，把卧室里里外外翻了一遍，最终打开一整面墙的内嵌衣柜折叠门时，被挂在墙上整整齐齐的装备震住了。
　　赤井秀一检查完客厅之后，来到卧室，扫视一圈室内格局之后走到影山步身边，也被这武器库震了一下。
　　“准备还真充分。”
　　贝姐不愧是美国地头蛇，耕耘了几十年，比赤井秀一这位FBI底蕴更加深厚。
　　如果影山步没猜错的话，这间安全屋属于贝尔摩德，主要从装潢风格来判断的。只是不知道贝姐呆在这里是为什么，总不能只是为了给他一个意外惊喜吧。
　　影山步把这些杂念从脑海里清除，然后听到赤井秀一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检查了各个抽屉，最后说道：“没什么生活痕迹，但是物资很齐全。还真是一室一厅。”
　　方才在电梯上的闲聊一语成谶。
　　而且卧室内只有一张居中摆放的大床。
　　“我去看看沙发能不能变成沙发床。”赤井秀一说道，转身出门。
　　影山步跟上，结果赤井秀一蹲在沙发侧面低头研究了一下，无奈道：“设计师款，不考虑经济适用功能。”
　　简而言之就是，贝姐根本没考虑过将第二个不会跟她睡一张床的人带进安全屋，恐怕不管换哪套房子都是一样的情况。
　　“我睡沙发吧。”赤井秀一垂眼打量了一下这张看起来还算舒适的沙发。
　　影山步无奈道：“不用，你睡床吧，看流程我们至少要待到圣诞前，至少要休息好。”
　　男人绿色的眸子转向他，然后微微一弯：“……多谢。”
　　“应该的。你要是谢我，为了对得起你的谢意我就该睡沙发了。你介不介意我也睡床？”青年耸了耸肩，“还要谢谢你飞机上被我靠了一路。”
　　赤井秀一低笑一声：“小事。当然，我没关系，看那张床足够大。不过睡一个月沙发我倒是也有过，离家出走睡在朋友家客厅的感觉倒是很特别。”
　　“离家出走？”影山步诧异地盯着眼前的银色子弹，像是想从他那张冷峻无情的面孔上读出昔日的离经叛道。
　　“是啊，青少年。”赤井秀一耸了耸肩，“那时候还跑去纹身打耳洞了，不过耳洞后来长上了。”
　　“难以想象。”影山步诚实地说道，他好想见见叛逆杀马特的银色子弹啊。
　　赤井秀一把大衣挂在门口衣柜里，里边便只剩一件轻薄针织衫。他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似乎感觉不方便展示后肩的纹身，于是便作罢，只是道：“晚点洗澡的时候可以给你看纹身。”
　　然而没想到的是，到了睡前，被惊到的人反倒是赤井秀一。
　　随着浴室门应声打开，青年洗完澡出来，腰间围着浴巾，露出白皙精瘦的半身，肩平腰窄，胸腹紧实流畅，没有一丝赘肉。算不上壮硕，却也并不嶙峋，而是极度均衡的状态，美感浑然天成。
　　刚刚吹过但依然有些濡湿的黑色发尾垂落颈窝，惹得目光下意识停留在一缕蜷缩在锁骨凹陷处的发梢。
　　随着青年侧身，露出线条流畅的左臂，令男人目光猛地一凝。
　　其上墨色图腾舒展地将手臂包裹，安静地停留在皮肤表面。竟是一整条花臂！
　　“……这是什么时候纹的？上次见面还没有吧？”
　　赤井秀一愕然地上前仔细打量，只觉得纹身极其精妙，图案活灵活现，绝不是手艺平庸的纹身师。而代价便是则是需要承受更多的纹身痛苦，因为与分毫毕现相对的，是更多的刺入皮肤的笔触。
　　影山步愣了一下，他几乎把这纹身都要忘记了。
　　“来组织之前。”他简单地把机缘巧合落入组织前的卧底行动又说了说，于是从赤井秀一微蹙的眉心看出一点担忧。
　　担忧什么？影山步不解。
　　“据我所知，日本公安不能纹身。”美国在这方面的要求则放低了很多，只要没有太大面积的就可以，因为这边流行的文化是可以将自己的座右铭、想要纪念的人纹一个小图案在身上，而这甚至可以成为聊天时的开场白。
　　在军队里更是屡见不鲜。
　　赤井秀一说道：“如果你要回去，恐怕还要洗掉。这么大的面积想要洗掉，几乎与毁容无异。”
　　“……”影山步张了张嘴，他没想到这一茬。但看到对方言之凿凿的样子，他也不好说自己洗掉一定没有疤痕，便转移话题，语气玩笑道，“也许我可以试着向上申请，走个特例。你去洗澡吧。”
　　于是赤井秀一让开几步，然后走入浴室。
　　浴室内虽然被使用过，到处都有水渍，但却很干净，没有一点杂物，显然前一位使用者特意处理了一番。
　　男人双手抓住衣角，从头顶脱下，随手放在毛巾架上。
　　雾气朦胧的镜中倒映出来一道模糊的精壮身影，然后走入淋浴间。
　　冷水居高临下地笼罩了整个身躯。
　　冰冷的水流冲刷过宛如蛛网般披散在强大躯体上的黑色长发，幽绿的双眼睁开，眼帘低垂。
　　赤井秀一冷淡地想到：他早明白在错误的时间对错误的人产生的感情只有错误，所以他不会允许不可控的进展产生。对影山步的关怀出自友谊，也出自愧疚，并不算出格。
　　他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心里却生出了犹豫，后悔，还有一丝该死的跃跃欲试。
　　……也许之前该拒绝步的提议。
　　浓长的上下眼睫湿漉漉地紧紧闭拢，冷峻坚毅的脸颊绷紧了一点。他用力地按捺下躁动，站在冷水下撑住墙壁深呼吸：真见鬼。
　　对不起来晚了！！！（冲刺入场滑跪抱住大腿）
　　写的时候一捋美国副本发现了惊天bug，然后开始头秃，怎么也下不了笔，遂骚扰了国内的基友与我共谋……
　　三天没码字甚至感觉手生了！！不可思议！！！！
　　谢谢大家还在等我qwq等我明天起床慢慢看评论，爱你们，啾咪啾咪啾咪
　　顺便提前祝五一快乐！放几天呀？（打成了国庆节啊啊啊啊啊啊好丢脸
　　感谢在2023-04-2113:15:272023-04-2615:24: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非零渡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只為步醬！5个；未来超优秀的2个；柚鹿之茗、玫瑰解语、韩子瑜、65934566、折原饮茶、冰镇可乐、云默、桴止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akura 122瓶；珏66瓶；不愧是我65瓶；摸摸你的头60瓶；阿瑾、料理青花鱼的1万种方、X 50瓶；牙牙牙38瓶；每天都超happy、长歌当舞、萩原今天有好好活着吗、晴时不见荷30瓶；陌言22瓶；只為步醬！、愚者先生的忠实信徒、78岁带病打野、乱码、尾灯晃、非零渡20瓶；没没没没事18瓶；新16瓶；养废、Serendipity、甜土豆、Starlightparty、62969448、就想看看、太宰治子、凌锋、我喜欢三价铁、DHMR、揽着黑泽阵让GIN给我、银棂、清新小路、沙鲨纱、是小眼睛不是夏油杰、山染翠、鸡肉超市、94527、牧禾10瓶；漠北向南、弈疏7瓶；柚鹿之茗、熬夜头痛真君、64920475、苏幕遮、甜口不要刀之助、宝贝喵妈妈离不开你们、可爱睿智、玫瑰解语、府5瓶；大课间3瓶；黎许、寒柯、我的ID显示不出来、浅浅浮云、飛羽西卡潔2瓶；黑泽煜、Kline、味冰淇淋、Reduxi、稳仔、白糖、神奇、Luckydog、九曜石黑、今天也在养生的忘夏酱、芋头、今天也要活下去、Lotus、秉烛游、Milo牛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4]惩罚:脱衣服算什么本领
　　影山步坐在床上看了会手机里的内容，打了个哈欠。
　　他的目光抬起，转向浴室，终于听到了吹风机响起的声音，不由感慨长头发洗起来就是麻烦。
　　他不自觉地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发尾，暗中想到，先留一段时间再说，反正短期内不可能变成像他们一样的及腰长发。
　　于是等赤井秀一终于出来时，便发现卧室一片昏暗，唯独床头留了一盏夜灯。而大床上被子里的起伏没有动弹，显然是睡着了。
　　“……”无声地叹了口气，男人临睡前最后一次去检查了房门与窗户，并且从武器库里拿了把手.枪上膛放在枕边，这才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伸长手臂关掉灯，眼前顿时陷入黑暗。
　　他睁眼看着天花板上从百叶窗泄出的道道光斑，仿佛能够感觉到不远处那个存在的呼吸与温度。然而实际上，他们之间的距离和关系都远远算不上耳鬓厮磨。
　　男人静静地躺在床边，合拢眼皮。他以为自己今夜难眠，但不知不觉间就陷入了梦境。梦里一片混沌，等他睁眼时还有些发怔，很快那些混乱的印象便有如海浪自沙滩上退去一样，只留下潮湿的痕迹。
　　然后发现床另一侧已经空了。
　　赤井秀一坐起身，捏了捏眉心，黑色长发披散垂下，遮住了精壮赤.裸的半身。
　　不知道是长途跋涉让自己太累了，还是他的警觉性对影山步根本不起作用。
　　影山步在客厅的餐桌边坐着看电视，餐桌正对着一张大屏幕，上边无声地播放着今日新闻。
　　赤井秀一看了眼桌面堆起来的餐盒：“你早上去买的？辛苦了。”
　　“嗯，楼下街边不方便跑步，我就去健身房跑了跑。”青年正用叉子插着一截煎得脆硬的培根去蘸番茄酱，抬头对室友招了招手，“买了很多，你随意吃。”
　　赤井秀一穿着宽松的白色短袖，刚起床还有点毛躁的长发披在肩上，垂眼看了看桌面，拉开椅子落座。
　　他随手撕开一次性餐具的包装，一边说道：“你看消息了吗？美国这边跟我们合作的组织成员等会会过来开会。”
　　“嗯。”影山步含混不清地答了一声，心里却很清楚，这个必然是贝尔摩德。
　　他们的任务原定是与目标接触后得到其好感，并且借此机会获得某场圣诞节之前举办的晚宴入场券。
　　来之前，影山步其实也考虑过这个任务的风险性。如果需要他们去通过这样的手段潜入会场，说明假扮服务生的路子走不通，而根据请报上描述的该晚宴位于某家族庄园内，也许筛选机制会很严格。
　　那么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他们要怎么保证一定能够取得晚宴的门票？
　　好在贝尔摩德更改了计划。
　　新发来的计划案中，增加了一条情报，晚宴上他们需要取得的是书房内计算机中的资料，而书房门上的锁要求虹膜与指纹同时验证，所以影山步他们的任务从取得目标好感从而同行进入晚宴，改为接近目标并趁机获得虹膜扫描数据。
　　合理了许多。
　　贝尔摩德来时，客厅两人正在下象棋。这副象棋与棋盘大约是装饰的一部分，从未被用于真正的用途，贝尔摩德也不会自己跟自己下，现在倒是物尽其用。
　　她径自换了鞋走进客厅，沙发上的两人转头看向这陌生人。
　　赤井秀一眼神微动，但表情不动声色地站起身点头问好：“我是黑麦。”
　　金发女人勾了勾唇，看向影山步，语气莫测：“这位应该就是厚海凌久了吧。”
　　她念这个日文名的时候故意拖了点长音，像是有些不熟悉似的，但完全可以理解为西方人对日文的陌生。
　　影山步的目光冷淡地与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神接触，看着对面罕见使用了自己原本面孔的女人，心里无声呐喊：姐啊你面前的这可是FBI啊！
　　不过估计FBI在赤井秀一结束卧底之前都不会对贝尔摩德展开调查，因为担心打草惊蛇。
　　但影山步也不可能去提醒贝尔摩德，这便有些无奈了。
　　“我是贝尔摩德，你们这次的同事。”女人的目光在影山步脸上蜻蜓点水般滑过，然后坐到单人沙发里，长腿慵懒地交叠，开门见山道，“这次晚宴由我来参加，我已经与威尔逊家族的一位公子搭上了线，需要你们想办法接近那位大小姐。”
　　“书房的钥匙不包含那个人么？”赤井秀一一阵见血地问道。
　　“很遗憾，那是个绣花枕头，平时并不得待见。”女人耸了耸肩，“而短时间内能被我拿下的只有他，获得邀请还是很简单的。”
　　“你们的任务目标也不算多难，大学生而已，只是出入都有保镖跟随，也就在校园里是自由的，所以你们最好抓住机会。”
　　贝尔摩德说罢，从手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你们在美国期间的证件和资料。请熟背下来。别出差错，就算那位大小姐也不是笨蛋。”
　　赤井秀一点头，打开纸袋看了一眼：“他是日本的访问学者，而我是美国的……演员？”
　　贝尔摩德挑了挑眉：“有问题吗？我相信你们能胜任。”
　　她从纸袋里拿出剩下的证件，将它们在桌面上并排摆放，解释说：“目标修读商科和波斯语双专业，我认为访问学者能找到共同话题。她还经营自己的社交媒体，客串过几部电视剧，算是娱乐圈的一员。”
　　“……没问题。”赤井秀一冷静地点头，而影山步在听到赤井秀一的新身份之后就开始忍笑了。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怎么不合适呢？
　　贝尔摩德没有易容，那张明艳的脸蛋向后微扬，靠在沙发靠背上，随口道：“目标的课表和行程安排在文档里。你们有没有详细的计划？”
　　“我会去教室踩踩点再看。”影山步说到正事时表情认真，略一思索道。
　　赤井秀一则对着文档端详，沉吟道：“我再想想，如果有更多资料就好了。”
　　贝尔摩德对他略一点头：“这个没问题，我晚点给你发。”
　　显然身为大明星的她想要知道这点东西属于信手拈来。
　　“你们双线并行吧，不过也要避免目标起疑，到头一场空。”贝尔摩德伸手取过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晚宴在平安夜之前的那个周六晚八点，在这之前务必要拿到虹膜数据，指纹简单很多，只有虹膜几乎不可能在目标清醒的情况下弄到手。”
　　“知道了。”影山步点点头。
　　“那就拜托你们了，有什么需求跟我开口就好。”女人握着矿泉水瓶，偏头看了眼桌上的棋局，勾唇笑道，“你们亚洲人会下国际象棋的倒是少见。说起来，目标倒是也擅长象棋，或许可以考虑从这个方面入手。”
　　“虽然根据资料，你们是目标的心仪类型，但下手之前最好练练怎么勾引女孩子。”贝尔摩德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影山步，站起身，拿着矿泉水瓶就这么自顾自地走了，“走了，我还很忙。不要透露我的行踪。”
　　莫名其妙地突然出现，交代完正式之后又莫名其妙地走人。
　　某种意义上跟琴酒是一个路子。
　　影山步听到房门自动落锁的声音，与赤井秀一对视一眼，有点面面相觑。最后反而是影山步先笑了起来：“演员吗？其实感觉你更符合模特。”
　　“模特就搭不上目标的线了。”赤井秀一倒是很客观，“而且现在这个娱乐圈对模特的要求有点病态，我大概算超重。”
　　“你都超重吗？”影山步张口结舌。
　　没想到男人似笑非笑，绿眼瞟他一眼：“你也许好一些。”
　　青年的眼睛有点困惑地睁大了点，似乎在品味这句话是否带了些人身攻击。
　　因为赤井秀一身材很结实，显然与俗世意义上的超重毫无关联，那么唯一能够做减法的只有肌肉了。
　　这是说他肌肉没有赤井秀一大啊！
　　男人最怕别人说自己小！
　　半晌回过味来，影山步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把衣服脱了，我们比比。”
　　“算了，我错了。”赤井秀一道歉倒是很干脆，向反方向缩了缩，双手举起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他可不敢让影山步这么碰自己。
　　青年瞪他，一向冷淡的表情生动起来，倒是格外可爱。
　　赤井秀一眨了下眼，掩过眼中的笑意，转移话题地指了指棋局：“把这局下完吧。”
　　他们下棋也不过是等待贝尔摩德时，发现茶几上有一套摆出来的精致棋子，意外又发现对方懂一些，便顺水推舟地摆开车马开始了一局厮杀。
　　赤井秀一会下并不稀奇，但影山步便不同了。他低头移动棋子，然后看着对面盯着棋面陷入沉思的青年，饶有兴致地问道：“东亚的象棋有不同版本，日本的应该是将棋吧？你也会下么？”
　　赤井秀一的弟弟在此道颇有建树，他自然不可能一无所知，但眼下甚至还在装作不确定将棋的名字一样外行。
　　影山步正在思考，顺口道：“知道规则，但是没怎么下过。”
　　顿了顿，他意识到自己把真实情况溜出来了，但这种东西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便低头再次投入思考。
　　实话实说，赤井秀一的水平还不错，因为他精于心算，性格又能够谋定而后动，因此擅长走后手。不如说羽田秀吉的实力也要建立在基因的优越上，一母同胞的两人至少智力上不会有太大分别。
　　但因为各人专注点不同，所以赤井秀一没有特意研究过棋谱。纵然如此，他自认为算个三流棋手，却也不是门外汉，可对面青年的棋风凌厉，竟然很快便将他的棋路封得进退不得。
　　赤井秀一难得地陷入沉思。
　　影山步走出关键一步后也低头看着棋谱，几秒后抬头盯着对方的表情。
　　而赤井秀一推算出来自己下一步不管怎么走都没有赢面之后，抬眼与对方目光相接。
　　看着青年带着点期盼与专注的眼神，赤井秀一心里并没有什么输了的不忿，反倒压住唇边笑意，很干脆地将自己面前的白棋国王推倒。
　　他认输了。
　　这是最传统的认输方式：将自己最重要的棋子推倒，颇似骑士交出佩剑献上忠诚。
　　现代棋局已经少有人用这种古老方式认输，多是口头表达，除非心服口服。
　　而他向影山步投降，又何尝不是心服口服呢。
　　他垂眸望着对面托腮低头的青年，冷峻的绿眼中浮现出一些复杂的神色。
　　影山步心情倒是很好，他低头欣赏了一会棋面，感觉自己宝刀未老，满意地抬头问道：“再来？输了是不是得有点惩罚？”
　　赤井秀一则挑了挑眉：“按照兄弟会的规矩，脱衣服？”
　　影山步有点吃惊地睁大眼，结果就看到对面男人的手放在短袖下摆上了。
　　影山步：？？？
　　下不过棋就脱衣服算什么本领！不对，脱衣服算哪门子的惩罚啊？！
　　“开玩笑的。”赤井秀一说是这么说，但衣服已经从头顶脱下抓在手里了。他侧过身体，单手从后颈勾过长发，给影山步展示了一下后肩的纹身，那是个三角形，内嵌圆形，圆形中央是一只眼睛。
　　“昨天说过的纹身。”
　　手感……我的手感……啊啊啊啊（扯头发）（到处乱爬）有一种三天不下水变成旱鸭子的感觉（擦汗）
　　努力复健ing
　　这章算昨天的，今天的晚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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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5]倾心:我已经完全被你折服了，ajon
　　有点眼熟。
　　影山步丢下棋子，凑近仔细端详，发觉刺青栩栩如生，那只眼睛活灵活现，宛若凝视着自己一样。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问道：“这有什么含义？”
　　赤井秀一低笑一声，“三角代表稳定，圆形代表循环，眼睛代表洞察。”
　　“我记得美元纸钞上就有一个在金字塔尖的‘上帝之眼’。”影山步抬头看了他一眼，挑眉，“还真是非常美国的选择。”
　　磁性的笑声从近处传来，那双绿眼里流露出一点无奈：“青春期的纹身，你也知道。”
　　“老实说，很难想象你叛逆期的样子。”影山步耸了耸肩坐回沙发，低头伸手恢复棋面。
　　赤井秀一不着痕迹地用手指蹭了一下后肩纹身，被触碰过的地方有些滚烫的痒。然后他展开短袖利索套上，问道：“嗯哼？我以为每个人都会有叛逆期，只不过或早或晚而已。”
　　“不，我觉得你是那种生下来就可以教训学校里的不良少年的人。”青年低头摆放棋子，振振有词，引得对面忍不住发笑。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不良少年呢。”
　　影山步诧异抬头，与赤井秀一对视，见对面眨了下眼。
　　“所以打拳赛是真的？”
　　“我为什么要骗你。”这话一出口，赤井秀一先顿了顿，沉默下来。
　　影山步像是没有发觉似的，垂眼继续手里的动作，然后指了指桌面：“再来一局，我就去校园里看看。”
　　男人心里略松了口气，自然地伸手提起黑棋向前移动，“老规矩，你可小心别输了。”
　　什么就老规矩了！
　　影山步：“……那我不可能输的！”
　　当然，最后影山步险险保住了自己的贞操，暂时维持住了二连胜的战绩。
　　他们分头行动，在贝尔摩德没有提供更多信息的情况下，赤井秀一选择在网上搜索更多消息，寻找有没有合理接触目标副业的机会。而影山步则换了身休闲装去学校看看。
　　哥伦比亚大学坐落于纽约市上城，是一所属于常青藤联盟的古老私立大学。
　　这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几乎不会就读除了常青藤以外的学校，一方面是家族光环会受到影响，另一方面就是学校里的人脉是他们进入社会之前重要的积累。
　　老钱家族的孩子大部分生活都很低调老实，因为他们的零花钱通过家族基金领取，一旦闹出大新闻，就会被家里断绝经济来源，日子不会好过。而相对应的，就是他们无论如何都会进入家族藤校，因为多多少少家中长辈都会占有校董的一席之地。
　　不过目标这位大小姐并不是这样的角色。
　　威尔逊家族深耕能源产业，近年来也对电影等娱乐行业有所投资。索菲娅威尔逊很年轻，很有野心，所以才会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在社交媒体上拥有百万粉丝，如今已经是小有名气的个人品牌主理人。
　　她的目标并不是成为更有名气的网红，而是接手家族企业在影视圈的资产，所以才会选择商科作为专业。
　　影山步看完材料之后，在心里赞了一句，这是个典型的优秀富N代，目标清晰，行动力强。
　　这样的人想要得到真心几乎不可能，但好在对方虽然在学校里非常低调，双专业的情况下学习成绩依然不错，感情史方面却是一团糟，约会对象没有保持超过三个月的，一夜风流更是不计其数。
　　这倒是很有美国年轻人的特点，只不过索菲娅威尔逊有足够资本让这些前任保持安静罢了，毕竟都是你情我愿的荷尔蒙游戏。
　　影山步站在校园里，左右环视一圈，感慨：哪怕是这种学校也只能在纽约市占这么点地方啊。比起东大的湖区校园小了许多。
　　校园东西两侧校门常年打开，对公众开放，因此校内到处都是游客，还有来放松遛狗的当地居民，因此影山步站在学校倒也不算突兀。
　　他走到广场中央，一边沿着阶梯向许多游客正在拍照留念的雕塑走去，一边低头看着手机上的课表。索菲娅修双学位，所以课表很满，每天都能找到机会接触。
　　现在大概是课间时间，下一节课是在……
　　他刚放大截图，还没仔细看清上边的字，忽然脑海中响起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触发任务：保护公众，当前安全率100%，降到60%以下则任务失败。奖励积分：3000点。】
　　影山步愣了一下，迅速抬起头，同时安装上了有些陌生的系统助手。在雕像下的空地处，有个男人弯腰从地面上打开的乐器箱里掏出了一把自动步.枪，原地开火。
　　“砰砰砰！”
　　刺耳的巨大枪声连续响起，数秒后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从游客与学生们的口中发出。
　　但此刻没有游客与学生之分，他们全部都是手无寸铁的受害者。
　　第一个倒下的是站在喷泉不远处正在与同事聊天的巡警。巡逻警察通常两人一组，腰间全副武装，但他们身材中大腹便便的占多数。
　　那枪手选择的位置早就规划好了，站在原地率先对准站在一起的两个警察进行点射，解除了有可能制裁他的武装力量。
　　影山步此时站在台阶上，在警察们应声倒地之后箭步窜向喷泉后方，顺势将附近的一个学生拦腰挟在手臂下方，拽到喷泉后卧倒。
　　那学生戴着琥珀纹理的粗大框架眼镜，卧倒时摔落在地，但似乎并不影响她的视野，面色苍白地愣愣地抬头看向把自己扑倒的黑发青年。
　　“你没事吧。”黑发青年扫了她一眼，随口说了一句，但没有立刻从她身上离开，而是撑在地面稍微从喷泉边缘抬起头悄悄观察。
　　枪声还没停歇，影山步一眼看出来这种改装过的自动步.枪的弹夹容量是60发，也就是说他如果想冲上去制服凶犯的话，只能等他换弹的时机。
　　但这枪手似乎枪法还不错，在场的人有没有60人都不一定，还不够他打的呢。
　　这时，一发流弹忽然打在石头的喷泉内，溅起一阵水花，让女孩下意识发出尖叫，被影山步一把捂住，同时俯下身替她挡了一下接下来的流弹，好在枪手似乎只是发泄性质的随机乱射，没有刻意瞄准他们。
　　影山步心里默数着弹夹里剩余子弹的数量，同时盯着任务情报中的进度。
　　【当前安全率75%】
　　也就是说在场的人只要被子弹打中就会倒扣安全率。这两个警察首当其冲地扣了一大笔，因为他们都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虽然他们都穿了防弹背心，但枪手早就瞄准了两人防弹背心之外的部位，所以倒在地面之后身下渐渐漫出血迹。
　　“我的枪……我没带枪。”年轻的女学生金发凌乱，眼镜掉在地面也全然不知，身体下意识颤抖了一会之后，喃喃说道，“学校里不让带枪。保镖……我的保镖……可以给我的保镖打电话！”
　　枪。
　　影山步没有搭理她后半句话，忽然醍醐灌顶，目光落到倒在地面的警察身上。
　　他接着转头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监控摄像头，然后迅速低头问那女学生：“你有持枪证？”
　　“有，有的，可以带上街的证。”她下意识道。
　　持枪证分为不同种类，基础的是只能够在家使用，用以自卫的证件，而更加严格的则是只对公民发放的，能够允许携带上街的证件。当然，无论是哪种，普通公民在学校都严禁持枪。
　　而索菲娅的保镖并不能及时赶来，在她上学时，保镖只能在校园外不远处等候。
　　索菲娅威尔逊忽然也回过神来：“警察的枪……！”
　　“对。”影山步低声道，“我去把警察拖过来，你来开枪。”
　　“我、我不行……我只打过靶子。”索菲娅愣了愣，矢口拒绝。
　　但影山步却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臂，字字有力地说道，“你可以，我帮你。”
　　其中一个警察距离他们不远，影山步见那犯人转过身体，脚在地面一蹬就窜了出去，然后浑身肌肉绷紧，迅速将其中一名警察拖到喷泉后方。
　　他们的配枪与腰带相连，以免被轻易夺枪。影山步从枪套里取出手.枪之后，交到索菲娅手中，轻声道：“别怕，我来帮你瞄准。”
　　索菲娅都快哭了，但对面的青年那双冷静的黑眼凝视着她，说道：“我们只能自救。”
　　“你这么自信为什么不自己开枪！”索菲娅压低声音，有点崩溃地推脱道。
　　影山步无奈道：“我刚来美国不久，没有开枪许可。”
　　索菲娅愣了愣：“你不是美国人？我们现在用警察的枪也不合法……算了。”
　　似乎想到自己的背景与眼前的外国游客大不相同，如果由自己来的话，家族无论如何都会把她捞出来，而且之后自己还可以借此给自己的形象镀一层金。
　　她冷静了一下，立刻双手握住枪柄，然后单膝跪在地上，做了个标准的射击动作，瞄准那个犯人。
　　犯人正背对着他们肆无忌惮地进行点射，与此同时影山步的系统后台安全数字正在迅速下跌。
　　来不及多想，影山步同样跪在地面，从背后扶住索菲娅的手臂，轻声道：“深呼吸，手别抖。想象他是你打过的静物，是一个玻璃瓶，一颗土豆。”
　　索菲娅忍不住产生了点笑意，迅速抿唇忍下，但紧张却极大程度地减轻了。
　　她没有说话，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枪的准星，深深呼吸。她想象着过去许多个重大场合之前她是如何调整状态的，于是很快心跳频率逐渐降低，越发专注起来。
　　她的眼前只有那个人的后背，手臂被人牢牢把住，能够放心地将一切不可控的风险因素都交给身后人
　　“Fire！”男人的命令在耳侧响起，让女孩不假思索地扣动扳机，而开枪时手掌的颤抖则被男人的大手紧紧包裹住，对抗了冲击。
　　“砰！”
　　一声枪响，随后自动步.枪的响声停歇。
　　那犯人后背洇出血迹，踉跄地想要转身，“Fire！”
　　“砰！”
　　又一蓬血花在犯人背后溅起。
　　他踉跄了一下，然后轰然扑倒在地。
　　影山步警惕地观察了那犯人几秒，见他确实无力再起身反击，这才放下心来。
　　【当前安全率63%。任务已完成。】
　　他的注意力拉回来，这才发现索菲娅已经浑身脱力，但手臂却绷紧，死死地抓住枪柄不肯松手。
　　影山步揽着她的腰免得她摔倒，伸手包裹住她应激性僵硬的双手，温声安慰道：“Well done, girl.”
　　“松手吧，已经安全了。”
　　女孩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地任由对方将枪从她手里拿走，然后浑身颤抖起来，蜷缩着身体抱住自己，像刚从那生死一线的境地回过神来。
　　影山步用手帕包裹住手.枪将指纹仔细擦干净，又塞到索菲娅手里让她握了握，结果女孩先是呆呆地接住手.枪，紧接着赶紧丢开，然后转身一把扑倒对方怀里大哭起来。
　　影山步原本蹲在地面，被扑得身体晃了晃，向后坐倒。他愣了一下，有点哭笑不得地单手拍了拍女孩，哄道：“没事了，没事了。你说你有保镖？他们什么时候来？”
　　索菲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根本顾不上搭理他。
　　校园内枪声响起的时候便触发了校园内的报警机制，很快救护车声和警笛声便由远及近地响起。
　　索菲娅发泄完毕，这才眼眶肿得像两个桃子一样地从包里翻出手机，那上边有几十个未接来电。
　　她拨了回去，简单地跟保镖说了几句自己的位置，让对方不必担心云云，然后果断挂断了电话，就好像跟对方通话是在浪费时间。
　　浪费跟自己的救命恩人相处的时间。
　　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滚烫的眼眶，心里大呼不妙，现在她肯定十分狼狈，丑得要死。
　　但索菲娅又岂是自卑的人。她认认真真地道谢：“谢谢你救了我，刚才那两枪……不是我的真实水平。虽然我枪法还不错吧，但显然……”
　　话没说完，她便伸手将脸边金色发丝勾到耳后，探头去亲那黑发青年，但对方下意识侧了侧头躲避，于是一个吻便落在唇边脸颊上。
　　“是你的枪法更好。”索菲娅碧蓝的双眼熠熠生辉，大胆又羞涩地示爱道，“我已经完全被你折服了，ajon。”
　　Ajon，波斯语中意为亲爱的。
　　影山步愣住，好半天才眨了眨眼，扶在女孩腰上的手条件反射地抽了回来。
　　阿卡伊：？
　　-
　　再也不说什么时候更新了，因为永远预料不到能写到什么时候。。。。。。。。。对不起宝贝们！！！
　　大家不要熬夜刷更新qwq我会很愧疚呜呜呜汪汪汪
　　感谢在2023-04-2802:54:552023-04-2914:00: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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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学习:你要学的是，调情。
　　影山步完全没料到这样的发展。
　　他不是没看到眼前姑娘的姓名，但在那样的条件下也顾不得想组织任务，解决犯人是他的第一要务。
　　而他让索菲娅动手的原因则是摄像头的监视范围，任务助手的视野里指示出来他们所在的位置并不能够被完全拍摄下来，而如果想要射击的话至少需要探出一部分身体，所以这样是最稳妥的方案。
　　除非索菲娅反咬他一口说是影山步迫使索菲娅开枪的，那么目前为止这件事会达成完美结局
　　虽然在场的受害者们并不这么认为。
　　但影山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救下所有人。
　　救护车将学校东西侧的每个校门赌得严严实实，身着白色衣物的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匆匆奔向受伤人群，然后抬走了一位又一位，按照轻重缓急将每辆救护车都塞至上限才能开走。
　　影山步没有及时作出回应，而索菲娅似乎也观察出来了他的性格，凝视他数秒之后没有强求得到怎样的回复，而是开始对着手机打理自己的仪容。
　　他稍稍松了口气，从地面站起身体。
　　目送担架来来去去，有医护人员走到他们身边询问他们是否受伤，需不需要救护车，影山步摇摇头拒绝了，而索菲娅看他一眼，却说道：“我的脚扭了。”
　　影山步转头看去，女孩子对他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她的脚腕肿了起来。
　　这是什么时候……影山步忽然回想起来在枪声响起时，他把索菲娅粗鲁地挟在手臂下拖到喷泉后，似乎没有太在意细节，大约是那时候造成的挫伤。
　　他默然地叹了口气。急救人员简单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她脚腕的伤势，然后又问了她几个问题，判断她的伤情并不紧急之后，让她在原地等候，他们要先处理伤势较重的受害者。
　　索菲娅表示理解。
　　急救人员匆匆离开之后，她转头看向影山步，伸出手臂，试探又有点俏皮地问道：“能不能扶我坐到喷泉边上？”
　　影山步自觉理亏，没有任何怨言地走上前弯腰将女孩打横抱起来，引得人轻轻惊呼一声。
　　他看了眼喷泉边缘，又看了看已经进驻了警察的校园，低头问道：“你的保镖进不来了吧，要不然我把你送出去？”
　　索菲娅大大方方地伸长手臂单手勾住心上人的肩膀，此时她又带上了玳瑁眼镜框架，眼神闪闪发亮地仰头看他：“外边估计很快就会来记者了，你要快一点哦。还有我的书包。”
　　然后她伸出手掌，手指在青年唇边蹭过，擦掉了自己唇釉的印迹，还好她上学不会画浓妆。
　　她敏锐地察觉到抱着她的青年动作一僵，然后有点表情复杂地低头看她一眼：“做什么？我不会惹上什么麻烦吧？”
　　但立刻便迈开了步伐。
　　“没关系，我会摆平的。”索菲娅笑眯眯地说道，丝毫不见方才狼狈的神态，虽然眼眶依然红肿，但眼下竟然已经可以淡定询问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我叫索菲娅威尔逊。”
　　“厚海凌久。”
　　年轻的金发女孩眨了眨眼，她精通多门外语，自有些语言天赋在身上，因此几秒之后竟然迅速在大脑中消化了这两个单词的发音，然后准确地重复了一遍。
　　“我念得对吗？”
　　“很准确。”影山步随口夸了一句，但目光直视前方。
　　“你是来纽约旅游的吗？”索菲娅问，“你说你刚来美国不久。”
　　“我是访问学者。不过不是这所学校的，今天只是来参观。”影山步止住话题，因为他们两人被注意到这边情况的警察伸手拦住。
　　警察打量了他们一眼，询问道：“你们受伤了？”
　　“是，她走不了路。”影山步点头。
　　而警察看到女孩将头埋在影山步怀里，还有些颤抖的苍白模样，还是简单地问了一下他们的姓名和联系方式，然后放行了。等他们走出几米，被不知情的其他警察再度拦下时，方才那位还远远地给他们打了声招呼方便他们通行。
　　索菲娅手里握着手机，迅速说道：“这条路已经双向封路了，你直接穿到马路对面，就是那辆黑色宾利。”
　　影山步目光扫视一圈，暗中判断没有所谓记者在现场，大步横穿空旷的马路，依稀可见笔直的马路尽头有警车闪烁的蓝红灯光。
　　车门打开，索菲娅坐进真皮座椅，还有点依依不舍地朝里挪了一个身位，对影山步匆匆说道：“快进来。”
　　影山步没有多想，干脆地坐进去，关上车门。
　　“呼……这下自由了。”女孩舒了口气，随手摘下眼镜折叠插进置物篮，然后将金发向后捋了捋，以皮筋扎起。
　　她先跟影山步抱歉地打了个招呼，说要打几通电话，让他稍安勿躁，然后联络了律师和家里人。
　　影山步则低头给赤井秀一发消息：上城校园发生枪击案，我与目标都在现场，已经搭上线。
　　赤井秀一：注意安全，方便时再联络。
　　影山步：好。
　　然后把这两条消息都删除。
　　他发完消息便转头从单向车窗玻璃看向街对面的校门情况，那边救护车差不多已经将伤者与死者都运走，然后警车来得更多了，耀眼炫目的灯光将校门口照亮，哪怕这是白昼。
　　轿车的司机便是大小姐的保镖，从他们上车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等索菲娅打完电话，他才开口道：“我之前停在两条街以外的地方，没有听到枪响，非常抱歉。等我看到警车涌过去时，我就无法进入了，但还好您安全无事。”
　　索菲娅虽然惊魂未定，也不由得心里有些埋怨保镖不能保护自己的安全还有什么用，但也知道这种意外难以预知，所以没有追究，转而问道：“你能停在这里是不是跟警长联系过了？”
　　“是，我出示了威尔逊家的证明，说您在现场受伤了，需要及时接走，他们就让我在外边等。”
　　“好，那他们等下还会来找我。”索菲娅从车窗玻璃打量了一下，果然有警察正穿过马路，直直地走向他们这辆车。
　　车窗被人敲了敲，警察弯腰从窗户里打量了一下后排座的两个年轻人，虽然已经知道这辆车属于威尔逊家，但依然说道：“刚才是你们开的枪？”
　　“抱歉，我的律师还没有来，关于案件信息我有权保持沉默。”索菲娅朝车窗探了探身体，礼貌说道。
　　警察顿了顿，似乎对这些有钱人家的作风略感棘手：“你们身份特殊，我不会让你们下车，这没关系，但你们不能离开这里，ok？不然我们都会很难做。”
　　“但是我受伤了，需要立即就医。”索菲娅客气又强硬地交涉道，“我的腿无法行走，如果耽误了救治的时间，很可能会造成严重的后果。这不是我们想要的，不是吗。”
　　警察脸颊紧了紧，盯着油盐不进的年轻女孩看了几秒，转而看向影山步：“这是谁？”
　　“他是我的保镖。”索菲娅说道，“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留下我的身份证，然后可以让我的保镖们送我去医院吗？以威尔逊家的名誉做担保，之后的谈话我一定配合。”
　　车窗外的男人扫了影山步一眼，然后目光最终落在索菲娅的面孔上，似乎终于让步了：“好，请留下你的证件和联络方式，有需要的时候我们会联系你。”
　　达成目的，年轻漂亮的金发女郎扬起笑容，令人心生喜爱：“当然，很感谢你的理解。”
　　于是等车窗徐徐摇上去，黑色轿车启动，驶离这段封锁的大路之后，索菲娅才侧过身体盯着影山步，语气轻松地问道：“你有没有受伤？等会到医院之后我们一起检查一下。”
　　“不用，我没事。”影山步摇摇头，然后终于转头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下女孩，因为他的目光太坦率，反倒没有让人产生被冒犯的情绪，“你家很有钱？”
　　女孩眨了眨眼，好像第一次听到这种问题似的，半晌扑哧一声笑起来：“嗯，啊，这么说的话确实。不过呢，威尔逊不是纽约最有钱的，也不是最有名的。”
　　索菲娅耸了耸肩，不是很在意地说道：“主要是跟官员关系比较好，我们家……”
　　她在学校里也与一些国际学生交流过，她发现外国人的确有些人要么不关注新闻，要么不关注娱乐圈花边小报，所以未必每个人都认识她。
　　而她在学校里的打扮很朴素，就是为了免得吸引其他人的注意，虽然仍有人能够认出她来，但也都很有礼貌地不会在她看起来很忙碌时刻意上前打扰她的生活，索菲娅对此很满意。
　　等她遇到影山步这样简单直接的日本青年时，这种“你竟然不认识我”的想法化作复杂的心情，半是放松半是遗憾。
　　毕竟在媒体上，她的照片可比现在的狼狈形象精致不知道多少倍。
　　但她也没有想要刻意炫耀的念头，而是换了个话题说道：“医院是我家的，你放心检查，绝对不会给你开账单。”
　　她眨了眨眼。
　　在美国的医疗系统极其昂贵，动辄检查便要支付上千美金，如果没有医疗保险的话根本无力承受任何疾病的后果。
　　有个笑话广为流传，某人低血糖昏倒之前，紧紧抓住旁人的手，拼尽最后的力气说道：“……别叫……救护车……”无他，交不起费用尔。
　　然而这亚洲青年只是怔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这个笑话，无奈道：“我不需要检查，多谢你的好意。”
　　但最后还是被索菲娅软磨硬泡地哄进了医院，问就是
　　女孩可怜兮兮地看他：“我走不了路了。”
　　黑发青年沉默，认命地伸长手臂弯腰将人抱起。
　　影山步不同意的情况下，没有人可以逼迫他检查身体，索菲娅最后只好说道，“那如果你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就联系我，我让医院给你安排。”
　　他点点头道谢，看了眼时间，说道：“今天很晚了，我准备走了。如果警察需要做笔录……”
　　他们是最关键的当事人，虽然警察碍于威尔逊家的势力让他们暂且就医，但最终必然还会找他们了解情况。
　　索菲娅接话：“我会叫你一起。”
　　影山步沉默了几秒，试探地问道：“虽然我知道有些不合适，但是我希望我能尽可能少地参与这件事，你知道的，签证不容易。”
　　女孩心领神会地微笑，眼神闪闪发亮：“没问题，交给我吧。你只是恰好帮我将警察的身体拖过来的好心人，其他的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这样最好，抱歉。”
　　索菲娅失笑，落落大方地摆摆手：“不用道歉，你没有什么事情需要道歉，是你救了我，ajon，反而之后我会接收采访，这一切都会冠在我的名字上，你会介意吗？我可以给你补偿，但你也需要跟我的律师签一份协议。”
　　没想到青年只是摇摇头，这番话丝毫没有让他动容，“不需要补偿。协议我会签的。”
　　“真的吗？”索菲娅吃惊地看他。她见过太多为名利财色接近她的男男女女，而她并不鄙视这种行为，毕竟人争上流，愈是光鲜亮丽的圈子里隐藏的阴暗便越不堪入目。
　　然而这来自异国的年轻学者，身手矫健枪法很好的黑发青年却浑然不在意这一点。
　　他们此时正在单人病房里，影山步坐在病床边，索菲娅脚上已经处理好了，坐在床上向床边青年俯下身体，蓝眼深邃又漂亮，认真说道：“那么我该怎么补偿你呢？等事情结束之后我请你喝酒怎么样？”
　　影山步差点条件反射推拒，但忽然想起眼前女孩是自己的任务目标，于是话在唇边急忙刹车，改口道：“……好。”
　　等影山步回到安全屋之后，赤井秀一已经在沙发上等着他了。
　　“所以是怎么回事？吃饭了吗？”
　　等听完前因后果之后，男人陷入了啼笑皆非的沉默中。
　　“……你还真是……”他摇头叹了口气，哑然失笑。今天他设想了很多接近目标的方式，却没有一条能够平稳落地，而听说上城发生枪击案后，他便无心再继续今日的工作，总归也走到死胡同里。
　　没想到影山步竟然这样意外地搭上了线，也没料到这毫无自知之明的青年竟然轻而易举地征服了目标的心。
　　影山步以为他介意自己争了先，还尝试安慰：“我只是意外遇到了目标而已，并不代表我更擅长这个……”
　　“不，这就是你所擅长的。”男人勾起唇角，对他展开一个平和而包容的淡淡微笑，“步，有时候你需要认清自己每方面的能力。”
　　影山步听完这番话忍不住无奈望天：“如果可以的话你去就好了……你能不能易容代替我？我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青年忽然想到什么，像找到救星了一样坐直身体，甚至朝赤井秀一倾了倾身：“你是美国人，一定很懂跟美国人约会吧……这算约会吗？能不能教教我？”
　　身旁的男人闻言却侧过头，绿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声音低沉：“确定……要我教你吗？”
　　青年给他的答复是热切的点头。
　　不假思索，直白又莽撞。
　　就像不了解自己的魅力一样，也对赤井秀一隐藏的心意一无所知。
　　堂而皇之地将自己放在猎人的掌心充作诱饵，还以为每次都只是演习。
　　“首先，你需要做的不是约会。”男人向他逼近，眼瞳里幽深的绿宛若翡翠，虹膜上的光圈如蝶翼般迷惑人心，几乎能够将人吸进去似的。他的眼睛碧绿，眼睫却是浓黑。长而翘的羽扇微微一眨，有种神秘又危险的色彩。
　　他的声音低沉，吐字有些音节模糊的暧昧：“你要学的是，调情。”
　　来晚了对不起（熟练滑铲入场土下座.jpg）
　　于是把紧张刺激的部分后移到了下章（搓搓手）顺便采访一下大家想看的贴贴（不一定采用，但很想听）
　　至于是不是日更，我只能说我尽力保持日更……大家看我赶上了今天的ddl（泪崩）明天我还会赶上的！
　　呜呜呜汪汪汪写不出来的时候都不敢看评论qwq谢谢大家的支持和等待，我又怕宝贝们花时间蹲蹲又怕你们蹲不到怒而删文，这就是甜蜜的痛苦吗，好苦恼（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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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偷香:‘你已经足够有魅力了。’
　　青年近距离端详着对方的脸庞，眼睛慢慢眨了一下。
　　赤井秀一看着那双若棋子般黝黑的眼瞳，忽然勾了勾唇，发出一声气音的笑，然后退开了一些。
　　“我相信你的学习能力很快。说吧，你有什么需要我教你的？”
　　影山步心说不愧是赤井秀一，原作里感情戏最丰富的那个男人，只这一下就令他充满了谜之信心，相信自己一定能够通过对方学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他眨了眨眼，整理了一下思绪。
　　“她说要请我喝酒……但是你也知道，我喝不了酒，更别提喝酒之后完成任务了。”
　　身旁传来男人的轻笑。
　　赤井秀一的眉梢柔和地下垂，失笑道：“这是个问题。不过你难道想要一次就完成任务吗？像这样的工作都是持久战。”
　　却没料到青年有点困惑也有点沉重地眉心微蹙：“这种任务当然一次性完成最好吧，早结束早轻松。”
　　“威尔逊小姐可是位名气不小的美人，我以为你会珍惜这次机会。”男人的绿眼仿佛漫不经心地向一旁转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落在青年脸庞。
　　“的确。”影山步赞同地点点头，“她很聪明，也懂得审时度势，对我恐怕也不全是真心，而是想要借此给自己制造一些噱头。”
　　赤井秀一表情未变，却紧紧地盯着青年微侧的面孔，心中想到：虽然他不在场，没能观察目标的反应是否如同影山步所说。但步对其他人的看法并非完全毫无察觉，反倒相当客观清晰……
　　那么自己呢？自己的那些隐晦又见不得光的念头，是否早已如同被曝晒在阳光下一般无所遁形，只代表着对方的无声拒绝？
　　他心下思绪千回百转，表面不动声色。
　　“那就够了。”赤井秀一淡淡说道，“饮食男女，这里的快餐文化就是如此，大家排解寂寞的方式就是找另一个人，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的。跟亚洲文化很不同吧。”
　　忽然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向这公寓内装修的小酒吧，其实不过是厨房侧面延伸出来的一道大理石桌面的狭长吧台，靠墙立着几瓶基酒与威士忌，吧台旁配有两把高脚椅。
　　看这几瓶基酒开封过的模样，显然房屋原主也是个品酒爱好者。
　　“来，坐这里。”
　　室内灯光遂即熄灭，然后一只香薰蜡烛的玻璃杯被放在吧台上，由打火机点燃，接着是从角落里里找出来的第二只。
　　赤井秀一拉开吧台椅坐下，转头看向漆黑的客厅。从阴影里走出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依言坐在了身旁。
　　“就当在酒吧了。现在我教你怎么来假装喝酒。”
　　烛火幽幽地在空气中安静燃烧。橙黄的火光映在青年的面孔上，意外地令他五官柔和了许多，显得那双冷峻双眼里投来的目光也格外温和。
　　“其实假喝酒无非有两种，一种是看准时机倒掉，另一种就是不真喝。两种都不算简单，各有各的风险，如果遇到给你酒里下药的情况，对方是会盯着你下咽的。但这种情况至少这次不会发生。”
　　赤井秀一取来威士忌，给两只玻璃杯里各倒了半杯。
　　他举起一只，看着青年的眼睛：“干杯。”
　　玻璃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他先垂下眼，将杯子举起到唇边，下颌仰起，似乎准备喝下，但手腕却微动，将酒杯朝下倾斜，顺着身体与吧台之间的空隙倒在了地面。
　　本就有些刺鼻的酒香更加浓烈了一些。
　　赤井秀一没有去管地上那几滴水渍，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酒杯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在昏暗烛光下折射出晦明流转的光斑。
　　他与青年对视，淡淡道：“当然，如果你一直看着我的话，那么这小动作根本藏不住。”
　　“所以呢？”
　　“所以只能真喝。”
　　没想到赤井秀一给了这样一个解决方案，“至少得喝一口，之后你可以推辞自己之前已经喝了许多，不胜酒力。当然，这是你们在酒吧里面碰头的情况下。”
　　影山步默然，最后捏了捏眉心，头疼道：“但是哪怕只是一口，我恐怕也不行。就算不醉我也会变得迟缓，酒精抑制神经活跃的效果在我身上有点太明显了。”
　　“那就在她约你之前练一练。只是一口的量的话还是相当容易锻炼出来的。”赤井秀一伸出手指，将另一只杯子缓缓推到青年面前。
　　其中暗示不言自明。
　　影山步低头盯着面前的半杯威士忌，最终伸手握住。好像下定决心似的，举杯到唇边，忽然听到对方淡淡说道：“如果你能做得非常自然的话，也可以喝一口再吐回去。”
　　“……？”青年有点吃惊地转动眼珠看向他，又垂眼看了看酒杯，好像难以想象出来该如何做才“非常自然”又不会太恶心。
　　旁边的男人肩宽腿长，侧身倚在吧台边，手臂搭在桌上，长腿踩在高脚椅底部的架子。他单手托着酒杯，缓缓喝了一口，察觉到青年的目光之后同样抬眼，于是四目相对。然后他微微一笑。
　　酒杯挡住唇，眼睛却明显地弯了弯。
　　“试试。”
　　在指导者的鼓励下，青年终于抿了一口火辣的酒液，动作很慢，似乎在思考下一步如何设计。
　　然而喝了半口之后，像是感觉喝得不够多一样，又没有停歇地多抿了半口。
　　赤井秀一边慢慢喝着酒，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动作。
　　就见到眼前青年垂下的眼帘被烛火描绘出深邃阴影，黑色的长袖勾勒出流畅又不失力量感的肩臂线条，捧着酒杯的手指修长白皙，姿态却格外生涩。
　　若是只看外表，很难想象出影山步真实的性格，其实相当简单直白，而且青涩。
　　在注视下，青年含着酒进退两难，最后察觉到自己因为动作太僵硬，其实早就失败了，但他又不愿意做出吐回杯子里的举动，于是只好硬是喉头一滚，咽了下去。
　　然后因为有点急，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身旁的男人好整以暇地问道：“从今天开始练了么？”
　　这是在问是不是已经默认了之前锻炼酒量的提议。
　　青年以拳抵唇咳了几声。被气流拂动，在黑暗中摇曳的火苗在脸上扑散出明明灭灭的光。
　　“……有点难，而且我想了想，其实这两种都很容易失败。”青年咳了咳，抬眼看向自己的指导者，声音沙哑道，“有没有那种魔术师用的，在袖口绑着的吸水海绵？”
　　赤井秀一却没听清他说的内容。
　　青年浓长的鸦睫掀起时，眼中清粼粼的水光倒影着烛火，像是散落的金屑落在水面，水下又隐隐透出血色的绯红。
　　空气里暗香浮动，扰乱了心绪。在这样幽暗的光线下，四目相交，确有深情凝望的错觉。
　　赤井秀一并非没有私心。
　　他在听到这样的求助时，脑海中已经瞬间展开了几十种由浅入深的方法论。然而无论是哪一种，都是他不可能以自己的身份面对影山步时能够使用的。
　　如今这样的妄想竟然有了实现的机会，哪怕只是一个短暂、模糊、暧昧不清的夜晚。
　　也给了足够正当的借口，让他妥善囚禁的妄念悄然越狱而出，化作几乎溢出喉口的心跳。
　　……结果他忽然意识到，会被恰到好处的气氛撩拨心神的，只有动心的人。
　　“哈。”低低地笑了一声，男人晃了晃酒杯，半举起杯中威士忌。
　　“Cheers.”
　　烛光下，男人的幽深绿瞳中跳跃着金色的火苗，与相伴而生的更深阴影，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你知道吗，如果碰杯的时候不看着对方的眼睛，接下来就会有七年的坏运气。”
　　低沉的声音慢而磁性，忽然全部切换成英语来对话，却因为刻意粘连了音节，而使得喉结滚动时，仿佛将词语发酵成暧昧的寓意。
　　青年的眼睫抖了一下，听话地将错开的目光挪了回来，补上了对视。
　　然后便看到男人唇角弯了弯，“这是法国人的迷信罢了，不喜欢倒也不必当真。”
　　“我还是当真比较好。”青年嘟囔了一句，举起酒杯放到唇边沾了沾唇，苦涩火辣的酒液打湿了唇瓣，顺着唇缝溢进几分，让舌尖都是苦辣的味道。
　　“你在喝什么？”
　　这问题让青年怔了一下，然后意识到现在他们应该身处酒吧，那么这问题问的便很正常了。
　　“我不记得名字了。”他坦然地演道。
　　赤井秀一眼中笑意更深。
　　真可爱，在扮演的时候也如此坦率。
　　“看起来很好喝，能不能让我尝一下？”
　　青年又是一怔，然后顺从地点点头，把杯子朝他面前推了推。
　　室内气温适宜，男人只穿了件短袖，紧实有力的小臂下是骨节分明的腕部，与宽大手掌。此时那只带了些茧子的手指虚虚拢住杯口，微微一转，便将湿润的唇印转向了自己。
　　“还不错。”他点评道，看起来云淡风轻地将杯子放回桌面，然后又把自己那杯推了过去。
　　“来试试我的。”
　　青年眨了眨眼，下意识伸手握住了杯子，又啜饮了一点。
　　“嗯……很好喝。”这是不会出错的答复。
　　“那就好，下一杯让我来请，你也试试我的这款。”男人唇边弧度不深，但浑身姿态慵懒，举手投足无不释放着惬意又愉快的信号。
　　“……谢谢。”青年只知道应声，目光却因为对方先前的话语而不敢挪开。
　　若说他不通人情往来，在日本那样谨小慎微到令人生厌的职场上无法生存下来。然而现在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的目的便是调情，足够令人浑身紧绷，坐如针毡了。
　　赤井秀一见状，干脆抛出话题转移一下青年的注意力。
　　“你最不喜欢的事情是什么？”
　　“……加班。”影山步倒是真的立刻放松了一点，随即忍不住闭眼失笑，似乎有点醉意上涌，“这样好吗，第一个问题就是最不喜欢的东西？”
　　“反其道而行之，更能引起人的兴趣。”赤井秀一淡淡转动酒杯，漆黑的长发自后背没入阴影，侧脸在烛影下更加深邃，唯有绿眼幽幽反光，“对你也起效了，不是么？”
　　“是，是。你真的很厉害。”青年终于笑起来，放松地对他也举杯示意。
　　“你是第一次来纽约？感觉如何？”
　　“很有活力的城市，但是贫富差距也很大。高楼大厦下的流浪汉造成的对比还是很震撼。”影山步说到这里不再接着往下说，而是换成了正面的口吻，“这里无论做什么领域气氛都十足浓厚，机会很多。”
　　男人笑意更盛，静静地听着明显有些反应迟缓了的青年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看法和盘托出。
　　然后他接着问道：“那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法律专业的。这次来是交流学习一下。”青年虽然有点被麻痹了神经，但没有失去警觉心，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
　　很聪明，又很乖，但在自己面前却全然无害的模样，令人手指都忍不住蜷缩。
　　赤井秀一侧头随口把话题接了下去，发觉对方虽然眼帘都低垂下来，显然十分困倦，却认认真真地遵循着身份设定把话都答上来了。于是他便不再试图教会对方什么所谓的调情技巧。
　　毕竟影山步已经足够有魅力，想必对他一见钟情的那位目标喜欢的也是他本身的特质。
　　将自己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长腿轻而易举地踩在地面，然后一手撑着吧台，俯身贴到青年耳边低声道：“你身后的人群里有一个看起来很好笑的男人，但是不要刻意回头看。”
　　青年缓缓眨了眨眼，看向对方。
　　男人微微弯腰撑着吧台，黑色长发垂落身前，有些落在青年身上。他从青年耳边抬起头，低声道：“你闻起来很好闻。”
　　呼吸喷洒在耳边，却只令青年耳尖泛红，并朝他困惑地歪了歪头：“？”
　　青年显然没有意识到他们仍旧处在角色扮演的环境里，于是赤井秀一无奈地微笑起来：“就到这里吧，你醉了。”
　　“但是我没喝多少……”青年好像终于回过神来，有点苦恼地喃喃自语，“这身体的酒量真是可笑……”
　　他撑着吧台站起来，姿态有点不是很稳当地走到沙发坐下，嘟囔道：“我休息一下再去洗漱，你先去吧……”
　　赤井秀一抬起想要搀扶的手臂放下，站在原地看了陷入沙发里的青年一会，然后熄了蜡烛，室内顿时陷入漆黑一片，只有百叶窗缝隙里透出冥冥微光。
　　脚步声徐徐消失在卧室的关门声之后。
　　然而他从未离开，只是站在黑夜里安静地回想方才的每一刻，猛地惊觉自己到底做了怎样的蠢事。未经深思，仅仅凭借直觉便顺从了心底的野兽，绅士地，克制地，纵容了一回。
　　包括现在也一样。
　　踩上地毯，脚步便更无被人发觉的可能。
　　他垂首静静凝视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睡去的青年，对方呼吸均匀，有些酒后的粗重，显然已经确凿睡熟了。
　　今夜是个好时机。他本想借此试探……不，他仅仅只是想更近地了解影山步而已。
　　却没想到最后唯独乱了心曲的，只有他自己。
　　动心之后，满盘皆输。
　　黑暗里，只有一道睡熟的呼吸，还有另一人压抑的声响。
　　在百叶窗缝隙中晦暗的光线里，一道人影单手勾住长发抓住发尾，俯下身，撑在沙发靠背上。
　　屏住呼吸端详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庞，最终低下头。
　　唇瓣上感知到温热，还有点微痒。
　　一个吻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青年紧闭的眼皮上，还被浓密的睫毛蹭到了一点薄唇边缘的肌肤，有种若即若离的暧昧的痒。
　　‘你已经足够有魅力了。’
　　‘My baby’
　　（扯头发）（昏倒）（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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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溃败:老天啊，这到底是什么试炼。
　　漆黑的房间里，一道模糊的身影弯下腰，俯身亲吻另一个人。
　　衣物贴身包裹出宛若弓一样韧的腰背，而本该垂落在青年脸侧的漆黑长发，却被一只手挽住。
　　免得惊醒了心上人。
　　毕竟他在做的，可是见不得光的事。
　　一吻即退。
　　方才屏住息，在直起身体之后，才终于得以放肆呼吸。
　　胸腔中砰砰的心跳鼓噪，在他脑中震耳欲聋。
　　肾上腺素竟然在短短片刻间激升到了与出任务时一样的水准，让赤井秀一不由得无奈，但方才的每一毫秒的触感，都清晰可见地在脑海中回放。
　　唇珠碰触到的温热肌肤，睫毛尖端戳在唇上带起的痒。还有青年喷洒的呼吸，正巧落在他的喉结上。
　　像是隔空的，暧昧的，清风一样似有似无的吻。
　　过了片刻。
　　赤井秀一闭了闭眼，让自己重归冷静，然后才再度弯下腰，伸手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轻声道：“步，去床上睡觉，别在沙发上。”
　　酒精的作用确实对于影山步来说效果格外拔群。一向警惕的青年现在甚至没能立即醒来，而是过了好几秒，才在赤井秀一的轻声呼唤里勉强睁开眼。
　　“……好。”他呓语似的回答道，“你……洗完了吗？”
　　“还没，你先洗吧。”赤井秀一说，“要我帮你吗？”
　　影山步打了个哈欠，从沙发里站起身，结果因为周围实在太黑，让他在本就难以站稳的情况下，失去参照物，不得不抓住了近旁好友的身体。
　　然后他感觉自己手臂被抓住环过肩头，有另一只手扶在了自己腰间。
　　“我扶你。”男人磁性的声音低低地在耳畔响起。
　　“唔，谢谢。”困倦的声音还带着点鼻音。
　　赤井秀一已经习惯了夜视，扶着青年的腰，握着他的手腕，仿佛舞会一样引领着女伴跟随自己的脚步。
　　影山步犯困又看不清脚下，昏昏沉沉地将重心倚靠过去，心想，自己之前好像还这么扶过对方，这么快就让赤井秀一报答回来了……看来人还是要多做好事，不然他还不一定会这么照顾自己……
　　模糊的念头在脑海里滚了一圈，于是更加心安理得地被好友拖着走。从沙发到浴室的路程竟然格外漫长，影山步几乎感觉自己中途短暂地失去了意识似的，否则怎么会半天也没能见到灯光。
　　他重重打了个哈欠，下意识伸手撑住近前的门框，然后浴室的灯忽然亮起，引得他眯了眯眼。
　　“你先洗吧。”影山步忽然改了主意，伸手握住对方的肩膀，认认真真地缓缓道，“你的头发还要吹干。”
　　赤井秀一挑了挑眉，把他扶到床边：“那你可别睡着了。要不然明天再洗？”
　　“不行，我感觉纽约太脏了，而且还在地上滚了半天，必须洗干净。”影山步又打了个哈欠，下意识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等赤井秀一迅速洗漱完毕，为了节省睡前的时间，把吹风机拿了出来，这样影山步可以早点进去洗。
　　“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影山步又打了个哈欠，他这次喝了不到半杯，对比上次在琴酒那里还少一点，顶多就是很犯困。
　　赤井秀一扶着他走进浴室，看了他片刻，确定他不会在地板上滑倒，然后才说道：“我去给你拿换洗衣物。”
　　“……哦，谢谢。”影山步半天才回过神，道谢的话语落在赤井秀一离开的背后。
　　他捏了捏鼻梁，感觉自己除了强烈的困意倒也没有别的不适，于是便没有多管体内的酒精，这还方便他一秒入睡呢。
　　随手把上衣脱了扔到洗手台边上，他撑着洗手台先给牙刷挤上牙膏，忽然听到浴室门传来动静。
　　赤井秀一手里拿着一摞叠得整齐的衣服，看到这样的画面，不由得怔了一怔。
　　眼前青年黑色发丝别至耳后，眼尾鼻尖都晕着血色，睫毛疲倦地低垂，而光.裸的上半身在洗手台前的聚光灯下白得几乎有发光的错觉，此时用胯部撑在洗手台的大理石边缘，腰部肌肉绷紧。
　　从门口的角度，正巧能够见到完整的手臂纹身，阴沉地，张牙舞爪地爬满了青年的手臂，还有些似乎想要探至后背，却戛然而止，给人以遐想的空间。
　　“……你的衣服都还在箱子里，这是我的干净T恤，你就当睡衣穿吧。”
　　影山步完全不在意穿熟人的衣服，坦然道谢。
　　“那我放在这里了。你洗澡小心点。”赤井秀一将目光从青年身上拔起来，放到镜子上，与镜中倒影对视。
　　“好，谢谢。”青年倦倦地垂眼低声道。冷冽的容色在酒后微醺的增色下，仿佛绮丽靡艳的玫瑰一样，有种凋零之前怒放的颓靡之美，而半长的黑发恰恰中和了他棱角的锐利。
　　赤井秀一抿了抿唇，不得不再次移开目光。
　　他听到自己有些狼狈地轻声说了句“没事”便转身就走。
　　而影山步丝毫无觉，睡眼朦胧地把牙刷塞进嘴里，闭着眼机械性地刷牙，听到耳畔传来关门声。
　　赤井秀一坐在床头，后脑勺靠在墙上，低头刷着手机。但他的动作却有些机械，脑海中总是在注意浴室里传来的动静。
　　很快，浴室门打开，青年穿着自己的宽松T恤，雪白浴巾搭在头上粗鲁地揉搓，两条光洁长腿大大咧咧，摇摇晃晃地努力踩稳步子，走到床边，然后掀开被子坐了进去。
　　显然青年已经浑不在意细节，懒得去客厅的行李箱里找睡衣睡裤，干脆就穿着赤井秀一给他送进浴室的T恤上了床，准备这么吹干头发之后直接睡觉。
　　“……吹风机呢？”影山步打了个哈欠，坐起来一点，探头向赤井秀一床头柜那边瞅。
　　“……”
　　赤井秀一没有立即答话。过了大概有几秒，他才低声道：“我给你吹吧，免得还要再插一次电源，这线很长。”
　　“不用，我自己来。”影山步还没反应过来原因，下意识拒绝，结果那吹风机塞进他手里时，他才意识到这线虽然长，但是让他自己操作的话，却要把赤井秀一挤下床才有足够空间。
　　他悻悻地把吹风机塞回给对方：“那就麻烦你了，我的头发比你的短很多，很快就干了。”
　　赤井秀一哼了一声，听起来倒是轻松：“习惯就还好。”
　　坐在面前的青年背对着微微抬头，让濡湿的头发垂落。
　　赤井秀一伸手握住后颈湿发抬起，将浴巾盖在肩上时，手指无意中蹭到了后颈的皮肤，让青年下意识地耸了耸肩。
　　绿眼中酝酿的东西更加幽深了些。
　　热风与噪音轰隆隆地兜头笼罩下来，男人手指动作精确温柔，竟比发廊的理发师技术还要好许多。
　　影山步迷迷糊糊地想，这叫久病成良医，天天打理及腰长发已经术业有专攻了。
　　等吹风机的噪音突然停下时，影山步顾不得多想，直接原地倒下，凭借最后一点意识挪到了自己的枕头上。
　　赤井秀一盘膝坐在床上，不由得失笑。
　　他关了灯，看着头顶的一片漆黑，在心里说道：晚安。
　　然而，正如同昨夜一样，他本以为在这样令他的冷静心态时不时就会波动的情况下，会难以轻易入睡，却在不知不觉中就陷入了混沌的梦境。
　　然后突然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大脑还有点懵，脑海中那些难以描述的画面在几秒后飞快地褪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清晰起来的，属于现实世界的感官。
　　自己的肩头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如说，整条手臂都挨上了一道温热的躯体。
　　他没有动弹，只是轻轻转过头，便在昏暗的光线下，朦胧地看到了青年沉静的头顶。
　　微微低下头，似乎还能嗅到同一款洗发水的味道。
　　赤井秀一立即从困意里清醒过来。
　　他露出点苦笑，无奈地心想：老天啊，这到底是什么试炼。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自持了，怎么却总是处在这样的考验之中。
　　被温热躯体压住的手指忍不住蜷缩起来。
　　后脑发紧，喉头哽住。
　　他长长地从胸口中吐出一道无声的气息，闭上眼，假装自己只是毫无生命的石头，强迫自己入睡。
　　然而在房间里安静了十几分钟之后，男人终于睁开眼，转过身，然后在被子底下伸出手臂揽住青年的后腰，将人搂进了怀里。
　　并未用力，松松散散地一勾，只是瞬间拉近了距离，仅此而已。
　　赤井秀一清晰地听见自己的理智崩裂的脆鸣，还有他的原则被扔在地面的响声。
　　脑海里下意识冒出了十几种妥帖的辩解与开脱，最终变成了对自己的唾弃。
　　心底再次叹了口气。
　　但有一种久违的、可以称作窃喜的满足感滚烫地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令这样幽深的夜里，呼吸之间嗅到的气息镌刻在脑海里，形成了所谓“幸福”的印象。
　　仿佛逃避现实似的，困意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低头无声地，在青年蓬松的发顶落下一吻：‘好梦。’
　　陷入梦境之前，男人有些无奈地向上帝祈祷，自己的梦最好安宁一点。
　　以及，这是最后一次放纵。
　　-
　　影山步早上醒来时，倒是没有太强烈的宿醉反应，或许是身体的确逐渐产生了抗性，这对他来说是一桩好事。
　　他醒得比往日稍晚，因此坐起身时旁边已经没人了。
　　习惯性地打开系统后台检查了一下，结果看到了属于赤井秀一的那份收入。
　　影山步陷入沉思。
　　自己是不是习惯性地薅了羊毛，但是薅错人了？
　　倒也不算薅错，蚊子再小也是肉，这位银色子弹的身价已经不算低了，与主角一家持平。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全天候地薅赤井秀一的羊毛，可比工藤新一来得安全多了。虽然工藤夫妻也算候选人吧，但怎么想都没有正当理由……
　　他没多想，系统却委婉劝道：【你还不如一开始就把酒精提出来，反应靠演不就行了。】
　　影山步伸了个懒腰，随口拒绝道：【做任务的时候我会这样。平时嘛……人还是要有点乐趣的，以前我可没这么容易醉，你不知道对我来说有多新鲜。】
　　系统：【……随你吧。】
　　（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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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愧疚:是不会带来任何改变的。
　　枪击案无论何时都是最严重的暴力案件，而在校园内的无差别杀人案则是重中之重，哥伦比亚大学的光环则令新闻更加攫人耳目，一时间甚嚣尘上。学校发了公告表示了震惊与沉痛哀悼，并且直接宣布全校停课，直到调查结束，再行复课通知。
　　纽约上城封街了整整两天，警车将出入口堵得水泄不通，校园内灯火通明，一队队纽约警察与FBI入驻哥大，加班加点地调查审讯。
　　犯人当时受到枪击之后，因为并没有被命中要害，而且后续救护车赶来得非常迅速，所以倒是保住了性命，对于审讯几乎没有抵抗便全都交代了。
　　而影山步，则被索菲娅通知去警局做笔录，无他，当时以特权离开时，留下的联系方式是大小姐的电话号码。
　　索菲娅在电话里说道：“我来接你吧，给个地址？”
　　影山步拒绝了：“不用，我们在警察局见面吧。”
　　索菲娅在电话那边似乎有点玩味地“哦”了一声，没有多纠缠，爽快答到：“好。”
　　影山步倒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也明白对方明显的示好，虽然接他并不耗费什么，只是举手之劳。
　　只是他下意识觉得没有必要而已，而且如此一来主动权便全在对方手中了。
　　他仔细琢磨，用揣测通常任务目标心态的方式来揣测索菲娅。
　　只是以前的目标都没有像她这样直白的。
　　在警局的笔录倒是很顺利，影山步虽然被盘问得很仔细，但警察的态度却还算不错，也不知道是借了索菲娅的东风，还是案子一目了然，他不可能有任何嫌疑，所以只是走个流程轻轻放下。
　　他与索菲娅分开问讯，等他出来之后，索菲娅还没有出来，于是他便在走廊的椅子上等了一会。
　　不久之后，另一间门打开，女孩眼眶通红地走了出来，表情平静，手里捏着擦泪用的纸巾。她身后是手里拿着写字板的警察，语气和蔼地对她说道：“如果还有需要的话，我们会再联系你的。在结案之前你不能接受采访，这起案子的影响非常严重，希望你能配合。”
　　说罢，警察转头看了一眼站起来的黑发青年，也对他点了下头：“包括你也是。”
　　“当然，我最近会一直低调的，如果你们能够排除恐怖组织的嫌疑我才会透露消息出去，毕竟我也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索菲娅露出一个自信而平和的微笑，配着方才哭了一场的红眼圈与笔尖，倒是看起来十分楚楚动人，坚强又可怜。
　　“我会代表家族组织为受害者的捐款。”她转而对警察说道，“这次你们辛苦了，查尔斯叔叔。”
　　查尔斯警长摇了摇头，深深叹了口气，表情上是沉痛和疲惫：“纽约虽然不算太平静，但这种案子是我们最不想遇见的。”
　　影山步全程在旁边保持沉默，由索菲娅与警长打交道。只是对方似乎多看了他两眼，隐约带了点探究，以及了然。
　　联想到大小姐不算秘密的喜好，影山步面无表情，心里倒是有点无奈。
　　许多白男钟情于亚洲女性，主要是历史与文化原因造成的憧憬，这种狂热的本质是不尊重，因此也被称为“黄热病”。
　　而女性对于男性的选择则不在此类，因为本质上来说，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男女地位都有明显差异，因此即便是跨种族也难以直接衡量权力高低。
　　所以索菲娅只是单纯的取向单一罢了。
　　影山步虽然来执行这个任务的角色本质是色.诱，却并没有被物化的感觉，也许是索菲娅直率又真诚，让他感受到对方的热烈好感不是弄虚作假，而背后的互利共赢也直白地摊开在面前说清楚了，谈不上算计。
　　平心而论，这位年轻女孩能混得风生水起，靠的不只是家族资源，还有不可缺少的个人魅力。
　　如果没有组织的利用，那么他倒是很乐意与对方交个朋友，当然，不是她希望的那种方式。
　　但归根结底，没有组织的因素的话，他也不会来纽约这一趟，更不会接近她。只能说有些事情一开始就是错的，总归很快就要结束，到时候他直接在纽约人间蒸发，不撕破脸便是最体面的离场。
　　“学校放假了……你今天有空吗？”坐上车，索菲娅忽然转头问道。
　　影山步愣了一下：“我没安排。怎么了？”
　　“你愿不愿意把今天留给我？”女孩对他眨了眨眼，蔚蓝眼眸浮起俏皮的神采。
　　“当然，乐意至极。”青年微微颔首，“你想做什么？”
　　然后他就有点目瞪口呆地看着索菲娅从后边提出来一个工具箱，打开之后里边是各种各样的伪装道具，从帽子墨镜到化妆品假发不一而足。
　　“我对躲狗仔可是很有自信的。”她狡黠地笑了笑，然后严肃地说道，“你先别看我。”
　　影山步会意，手放在车门开关上：“那我先下车。”
　　“不是不是。”索菲娅喷笑出声，“我没有要换衣服，等会换个外套就够了。我是准备戴假发，但是戴发网的时候我感觉很丑，希望你别看我而已。”
　　影山步也失笑：“怎么会，你什么状态都很漂亮。”
　　索菲娅看着他没有说话，眨了眨眼，抿唇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前排与后排之间的电动遮阳板缓缓升起，隔绝了目光，而后座左右的玻璃也都升起了挡板，制造出绝对隐私的空间。
　　等她熟练地乔装打扮完之后，眼前出现的便赫然是一个有着黑色齐刘海长直发的年轻女郎，脸上经过简单的易容矫饰，更改了面部特征，头顶戴着渔夫帽，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巨大墨镜。
　　她勾着墨镜从鼻梁上拉下一点，从上方看向影山步：“怎么样，是不是焕然一新？”
　　却没想到对面青年打量她几眼，有点严肃地思考道：“你这样也很引人注意，还是有点太漂亮了，如果你真的想避开狗仔的话最好能低调一点……”
　　然后索菲娅下意识小声地念叨了一声“天啊”。
　　她见过很多人向她示好，真情假意都有。然而也不知是不是她带了滤镜，总觉得从没有人像影山步这样直白得可怕，然而正因直白，所以更让他口中的话语尤为真诚。
　　从青年嘴里说出的夸赞，于对方来说本意并不是西方社交文化中泛滥的奉承，而是出自他认知的客观点评。
　　于是杀伤力简直超级加倍。
　　对女孩子来说，还有什么比意中人明明白白地说出自己在他眼里十分美丽更让人心花怒放呢？至少现在的索菲娅还想象不出来。
　　她摘下自己的墨镜，单手撑在两人之间的座椅上，倾身凝视了对方几秒，直到黑发青年有点困惑地询问，才轻快地说道：“别动。”
　　林肯的后座十分宽敞。年轻女郎单膝跪在座椅上，双手握着墨镜的镜腿探过身子将墨镜戴在了青年耳朵上，然后指尖轻轻地将他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
　　“你也需要伪装一下，毕竟你这张脸也很引人注目，我不想让别人看见。”温软的指尖在青年的脸颊蜻蜓点水地蹭了一下，同时玫瑰的馥郁香气随着她的靠近弥漫在局限的空间里。
　　青年没有反应，直到女郎更近地凑到他旁边闻了闻，轻声问道：“嗯？你喷香水了吗，很好闻。”
　　这时他才向反方向挪去，摘下墨镜，抿了抿唇道：“……没有。是你身上香，不是我。”
　　“哦”索菲娅坐了回去，拉长声音揶揄道，“原来是我香啊。那你喜欢吗？”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青年耳尖红了，甚至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声音依旧平静，“不错的香水，很适合你。”
　　索菲娅简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她咳了一声，拉了拉帽檐，撇开视线。实在是影山步完全在她的好球区里，她也很久没有这样完全上头的经历了。
　　而索菲娅原本的计划是让今天成为一次没有提前通知的约会，他们会按照以前约会经历里的路线使用钞能力在纽约玩一圈，坐直升飞机的话可以节省很多路上的时间。
　　但现在她却忽然改了主意，因为影山步不是以前那些可以用令人头晕目眩的约会体验就能收买的对象。
　　林肯熟练地滑入路边的地下车库，甩掉了可能存在的狗仔，然后他们从后门上来。
　　索菲娅竟然实实在在地带着影山步穿街走巷，领他打卡了许多纽约极富盛名或者是藏于深巷的店铺，从咖啡店到法式面包房，小小的手工艺店铺到中古店，让影山步领略了这样一个看起来混乱而繁华的大城市中丰富的文化。
　　“你还真能走。”影山步不觉得累，然而索菲娅看起来还算精神，就足够让他惊叹了。
　　“当然，我是运动健将嘛。”索菲娅骄傲地抬了抬下巴，刚才的聊天里，她说过她高中是田径队的一员，还获得了大奖，因此给她申请大学的简历填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影山步也自然而然地交代了他的身份背景，包括为什么擅长射击，都给了合法的解释。
　　过马路时，影山步犹自在等行人指示灯，然而路人见没有车流纷纷抬脚便闯。
　　索菲娅却已经迈步，然后回身握住他的手，轻轻拉了一下，语气带笑：“站在那里老实等就太像游客了，凌久。你该学会成为一个纽约人。”
　　影山步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无奈道：“从闯红灯开始吗？”
　　“嗯哼，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就是在纽约喝酒。”
　　晚饭之后，索菲娅直接带他去了一家酒吧。
　　酒吧似乎也是颇有名气的店，有些类似夜店，但很注重吧台的装潢，中间留出了一片空地，晚饭时摆上桌椅，夜里便是舞池。
　　像这样的场合，如果女生没有男伴，就会被其他人搭讪，导致影山步不得不客气地拦了好几波路人。
　　他们喝了不少酒，影山步自然全盘接受，只是让系统把酒精通通提取了出来，否则按这个量他早就人事不省了。
　　索菲娅倒是酒量尚可，但在他有意引导之下，深夜之前便喝得眼神迷离，半晌才知道回话。
　　终于醉了之后，原本就热情奔放的女孩直接仰头搂住影山步的脖子，踮脚就要亲他，被他偏头错开，一头磕在他肩膀上。他们站在吧台边本来就在人群里，影山步扶着她向角落处走的时候，旁边的客人都纷纷投来暧昧的神色，显然误会了什么。
　　而影山步目光扫过酒保，却交换了一个眼色。
　　扶着差不多人事不省的索菲娅走到僻静走廊角落处，针管扎进她后颈的发际线处，少量麻醉剂进入血液，让她的身体立刻卸下力气，靠在了影山步身上。
　　墙上有一扇隐形的工作人员专属储藏室，他掏出钥匙打开门，然后迅速进入并反手关上门。
　　影山步打开房间的灯，从架子上的角落里拿出一个盒子，扒开她的眼皮将采集虹膜信息的仪器扣上，很快完成了工作，然后将仪器原样放了回去。
　　他没有多停留，搀扶着索菲娅离开这里。走出走廊时，正与方才那个酒保擦身而过，然后影山步不着痕迹地把钥匙放进了他的口袋里。
　　索菲娅体内的麻醉剂含量不多，很快会代谢掉，只是因为她喝得实在不少，成为了助眠的最后一根稻草。
　　等她终于清醒过来时，她正躺在卡座里，倒是没有吐，只是觉得头晕。
　　现在已经凌晨，场子里的客人被清空了，但因为索菲娅与这家店老板相熟，对方也愿意给威尔逊家多卖点面子，所以很贴心地告诉影山步，他们可以多醒醒酒，留到打扫完毕关门之前。
　　影山步原本想着如果索菲娅醒不过来的话，就先在路边找找有没有可疑的轿车在等她，如果找不到就把她安置进酒店。
　　好在她坐了起来，低头看了看由自己肩头滑落的男士外套，掐了掐眉心：“我喝断片了？喝了这么多吗？”
　　“嗯，老板好像认识你，给你送来解酒药了，在桌上。”似乎一直在她身边陪伴的青年明显松了口气，身上只穿了一件轻薄羊绒衫，“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没什么问题，就是感觉有点新奇。”她没有多犹豫便仰头就着水喝掉了解酒药，对影山步说道，“好久没这么疯了，虽然我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算了。我叫我的司机送你回去。”
　　“……谢了。”影山步实在心情有些复杂，微微一点头。
　　但任务就是任务，不会以目标对他的善意而改变，更何况本来他就要利用对方的轻信，只是没料到主动权一开始就与预想中完全相反。
　　反而是贝尔摩德那边得到晚宴邀请的方式正与计划中分毫不差。
　　车载着他们终于停在街边时，索菲娅打起精神与他告别：“下次见。”
　　而影山步则在心里默默道歉：抱歉。并且，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上楼之后，赤井秀一显然已经从组织的另一个成员那里得到了任务成功的消息，所以没有多么担心这点，他只是担心影山步到底喝了多少酒。
　　门打开之后，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让赤井秀一惊愕地挑了挑眉。
　　青年疲惫地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没有多说话，竟然直接走到简易吧台边，给自己倒了大半杯威士忌，低声道：“如果目标只是对我见色起意的话，我倒不会有负罪感。”
　　赤井秀一站在他身旁，静静地看他，心里产生了一种苦涩的好笑：连人都杀过了，还会对这种程度的利用产生愧疚吗。
　　但步就是这样的人。
　　见青年举杯将威士忌一饮而尽，终于彻底醉了，然后才上前一步，将他架住。
　　青年的下巴搭在他肩头，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呢喃道：“你会愧疚吗。”
　　却也并不是一个问句，只是醉了之后的自言自语。
　　“杀人……我觉得很不真实，但是别人对我的好意却是触手可及的。”
　　腰间的手微微收紧。赤井秀一面对面揽着对方，支撑着青年的体重，默然想道：怎么不会呢，但那些远没有自己的目标更重要，为此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包括对影山步的欺骗与利用，包括为了卧底而染上的罪恶。
　　他忽然更加清楚了一点影山步为什么会如此轻信自己。
　　只因为一开始的时候，自己对他的善意没有任何掩饰，又相当浓烈。
　　安抚的手在青年后背轻轻拍了拍，却没有人说话。
　　男人绿眼低垂，眼中只有清醒，和苦笑
　　愧疚是不会带来任何改变的。
　　有点担心会不会描写大小姐的篇幅太长让各位感到不适……（擦汗）到这里为止大小姐的主要戏份暂时完成了！后边还会出来一回
　　写纯爱写的我很急……等这本完结了想写本放飞自我的短文（多短算短），abo那本可以做到跟所有人亲亲吗……（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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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转变:你可别被他骗了。
　　赤井秀一的手掌扶在青年后腰。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轻轻抚了抚青年的后背，因为不想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宁静。
　　醉了酒的影山步虽然也算见过几回，但口风都一直很严，哪怕是一开始的那一次，影山步刚被组织盯上时，也没有将此事透露给“无辜”的朋友“诸星大”，因为不愿将他牵扯进去。
　　……在影山步身陷囹圄的时候，于异地意外在湖边狼狈地偶遇赤井秀一，也只字未提自身处境。
　　自始至终，影山步都在刻意保护他，起因只不过是一些不值一文的善意。
　　赤井秀一心底倏忽间十分柔软，化作春水一般温和地将他的理智包裹起来，浸润每一处缝隙。
　　有一种克制不住的冲动从胸腔诞生，令他抬起按在影山步后背的手掌，轻轻罩在青年搭在自己肩头的脑袋上。偏过头去，低头将一个吻落在自己罩在青年头顶的指背。
　　隔着自己的手，亲吻青年的发丝。
　　青年似乎是没什么意识遗留了，醉醺醺地将脸颊贴在他肩头，头颅的重量完全倚靠了上去，在赤井秀一的视角只能看到毛茸茸的发顶，蹭在颈窝里有些痒。
　　如果步将头发留长，手感应该会不错。
　　宽大手掌将乱发捋顺，指尖插入发丝，纠缠着黑色的头发，似有留恋，但很快便随着顺头发的动作抽了出来。整个过程里青年只是安静地靠着他，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也是，毕竟步喝多了之后站着睡觉也是有前科的。
　　赤井秀一心里微叹一声，轻声唤道：“步？”
　　过了好一会，才传来一声咕哝。
　　于是男人虽然有些不舍，却也不再犹豫，而是弯下腰直接把手抄到青年腿弯下方，将人打横抱起。
　　结果这一下子双脚离地反而让影山步回了神，虽然仍旧醉醺醺的，但是却挣扎着说道：“我要洗漱……”
　　赤井秀一怔了一下，低头看他，无奈道：“好。”
　　但仍没有把人放下，而是脚步稳稳地走向卧室。
　　结果用肩膀顶开门之后，影山步已经睡熟了，头倚靠在他胸前，眼皮紧闭。
　　脚步在门口停了几秒，然后转向床边，将人放进被子里。
　　-
　　从索菲娅那里得到的身份信息由当时在酒吧兼职的调酒师趁工作时间掩人耳目地转交给了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的潜入计划中没有其他人，不如说，因为那圣诞晚宴属于私人家宴，所以看守森严，连假扮服务生之类的计划实现起来都很困难。
　　不是因为像白宫一样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保镖，而是这些侍者都经过了层层审核，长期服务于威尔逊家族。他们选择合适的人选易容代替也是一种选项，但却需要进行长期调查，除非能够与本人事前串通。
　　所以经过仔细推敲，最终的方案是由贝尔摩德独自收集资料，而组织里另有擅长黑客技术的成员会在当时控制监控画面，避免她的身份暴露。
　　只是贝尔摩德的目的地，那间书房门口的锁在进行人脸识别的时候，也会进行摄像，而这个系统是脱机存在的。也就是说贝尔摩德必须易容成索菲娅的模样才能够骗过验证，但同样的，她也没办法在短时间里消除录像记录。
　　但组织里的黑客把这栋庄园的监控来回检查了几遍，信誓旦旦地告诉她说，这庄园里对于反骇入的意识很低，虽然监控的确严密，不过更依赖于安保力量。
　　不同豪宅对于安防的认知不同，这才造成了许多骇人听闻的盗窃案发生，因为劫匪找到了能够插手的疏漏或弱点。
　　贝尔摩德也没有料到影山步他们完成任务的速度这么快，本来她以为在晚宴之前他们都很难得手，甚至已经安排好了后备计划，准备在晚宴之前的那天安排个男模团请她喝酒，实际上是把她绑架了，到时候再用点小手段让人断片，告诉她是自己喝多了。
　　不过那样的风险其实很大，还好影山步这边效率高，而且看样子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自他们来纽约之后，贝尔摩德还没有单独与影山步交流过，主要是碍于赤井秀一这个多余的存在。
　　阶段性的任务暂时完成后，之后便与他们无关了。赤井秀一说自己有事暂时离开一天，念及对方的确是美国人，所以没有人提出异议。
　　而影山步看到沙发上的人影时，第一印象是赤井秀一怎么回来得这么快，第二眼才意识到这分明是位女性。
　　“小步，好久没见了，有没有想我？”
　　女人没有站起身，而是向后仰头看他，秀发顺着沙发靠背垂落半空，纤细修长的手臂在空中扬了扬，朝他勾勾手。
　　“你怎么来了。”
　　“这里可是我的房子，我不受欢迎吗。”女人轻哼了一声，拍了拍身边的座位，见影山步坐在一人开外，毫不客气地抓住他的手臂拉了过去。
　　影山步无奈：“上次易容成琴酒做什么？他不在美国吧。”
　　贝尔摩德笑得花枝乱颤，手臂揽住青年的肩膀，将头也靠了上去，亲昵地贴了贴：“因为我想到你一定会被吓一跳，不是么。我演得像吧？”
　　身边的美艳魔女从十年前便是一模一样的年轻貌美，曾经影山步还是个被大姐姐轻易揉搓的小豆丁，现在却已经成年，甚至长得比对方还高一点了。
　　而这也代表着贝尔摩德与琴酒相处的时间远比其他人要长，至少这世界上影山步还想象不出第二个比贝尔摩德更了解那个男人的人了。
　　“很像，可以在模仿琴酒比赛中取得第一名。”
　　女人歪头：“第二名是谁？”
　　“当然是琴酒。”
　　于是贝尔摩德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直接笑倒在影山步肩头。
　　“好久没见了。你的事情我听他讲了，还挺有意思的。”女人笑意未收，从茶几上端起来盛了半杯的酒杯，里边是透明的液体，也不知给自己倒了什么，“从你去卧底开始我就没有你的消息了，没想到现在竟然是这样……”
　　她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
　　影山步没有揣测她的想法，这个女人一向走神秘风格，想弄明白她的思路跟试图搞清楚都路久司的话语一样困难且毫无意义。于是他简单直接地说道：“是的，不知道我会在组织里停留多久再回到警察队伍中。”
　　“你怎么想？”
　　影山步听到这句话有点迷惑地转头看向对方，只见女人朝他弯了弯红唇，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你更愿意留在组织里，在琴酒身边做事，还是在警察局上班？”
　　“我现在也很难在琴酒身边做事。”影山步先纠正了一下，然后才摇摇头，“对我来说都一样，都是工作而已。”
　　贝尔摩德意味不明地笑道：“是么……”
　　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言归正传。影山步问了问贝尔摩德的任务计划，替她模拟了一下届时可能会出现的重重情况，以及不同情况下可以执行的三种备选方案。
　　“由你一个人去行动还是有点困难，实在不行的话，可以让我混进去。”
　　“然后被抓住再让我捞你吗。”贝尔摩德叹了口气，显然这样棘手的情况也不是她希望的，“何况也不是我一个人，到时候会有人远程指挥我。如果你也是女人的话易容成女仆对我来说难度会低一点，但男性就有点麻烦了。”
　　“安全为主。”影山步爱莫能助。
　　贝尔摩德优雅而不失俏皮地翻了个白眼：“当然。还是我莎朗的身份更重要，如果为了这种任务失去我的人脉就太愚蠢了。”
　　所以她的计划需要在瞒天过海的情况下从书房拷贝出来一份资料，再悄无声息地将芯片贴身带出，自始至终不留一点痕迹。难吗，其实倒也不难，只是需要远程指挥，完美无缺的演技，加上一些运气。
　　聊完正事之后，贝尔摩德低头给自己点上火，吞云吐雾起来。
　　“你的那个搭档人去哪了？”
　　“他说有点事出去了，我没问。他是美国人。”言外之意是也许人家只是回家了呢。
　　贝尔摩德却轻笑一声：“美国人啊……混血就是这点不好，看不出人种特征。不过他给人的感觉很特别，连我都有些看不透，你可别被他骗了。”
　　影山步直接干脆道：“你也是。”
　　他心想这可是银色子弹，对贝尔摩德估计也不会怜香惜玉，只不过在赤井秀一完成任务之前都不会打草惊蛇，但一旦到了对方失败潜逃的时间点，估计就不会再担心什么，只可能利用所有掌握的情报来收网。
　　到时候恐怕贝尔摩德还要换个身份也未可知。
　　贝尔摩德听他的答复却愣了一下，随后“扑哧”一声笑起来：“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说你作为他的搭档别完全不设防，明白吗？”
　　“……我很早就认识他了。”青年却似乎有点固执，眼神坦然又信任，“在他刚来日本的时候，我们是一班飞机。”
　　贝尔摩德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但仍然道：“人心是最容易改变的东西。”
　　“算了，随便你吧。骗别的也就算了，别丢了性命。”女人悠悠吐出一口白烟，“被自己人捅刀子的事情我见了不少，琴酒应该更明白这一点。”
　　她没有再多言，好像陷入回忆似的，倚在沙发里吞云吐雾。而一旁的影山步也不出声。
　　待一支烟结束，她才站起身，低头大大方方地亲了一下影山步的脸颊，叮嘱道：“过几天我就会去参加晚宴，为了避免最差的情况发生，也就是我要易容跑路，你们做好接应我离开美国的准备。当然，希望走不到那一步。”
　　“我明白。”青年仰头看她，点了点头。
　　于是美艳的魔女垂眼含笑地揉了揉他的头。
　　“辛苦了，等任务结束之后给你放假，趁回去之前正好在纽约过个圣诞，想去哪玩我给你安排。”
　　“……不用了，能休息几天就行。”影山步无奈地把她作乱的手挡开，起身送她出门。
　　待贝尔摩德离开后，室内只留下一室烟味，于是他开窗通了会风。
　　从高层的窗口涌入了室外凛冽的空气，还有远方传来的，纽约市内仿佛永不停歇的警笛声。
　　在这样的气氛中，几天之后的午夜，他得到了贝尔摩德的急讯：“资料拿到了，但跟想象中完全不同。需要新的计划，而且要快，否则任务目标就要离开美国了。”
　　原来威尔逊家虽然以能源产业起家，但后来因为联姻，与掌握了医疗财团的阿什福德家族有了合作，而他们的实验室内部因为一项计划案产生了分歧。
　　原本组织以为这个项目没有任何意外，也是从资料中得知有一个相当有话语权的人从中作梗，试图将这个实验项目关停。
　　而一旦真正停下，集团的资源就会倾注到下一个项目上，届时想要重启也不知道到什么时候。
　　游说利诱？那个人正是为了下一个项目而产生的私心。
　　所以能用上的手段只有威胁。
　　这个新任务目标的家人一直被他严密保护在欧洲，所以交给赤井秀一的任务就是在目标与其他医药公司成员一同参加圣诞聚餐时，用狙击枪给他一点小小的警告。
　　很疯狂的想法，但是也很见效。毕竟对于这些人来说，除生死外无大事，也就是说除了死亡之外的问题都能够用钱解决。
　　而没有什么比幽灵一般如影随形的杀手更令人寝食难安了。
　　赤井秀一得到这个任务的时候没什么心理波动，很平静地打开衣帽间，在里边挑选了一把最趁手的狙，对影山步眨了一下眼：
　　“准备好了吗，我的安全员？”
　　困鼠……
　　这个算昨天的……
　　对不起最近的更新非常努力的挤了，一个是房子到期了要准备搬家（从东岸搬到西岸），一个是最后一个月紧急找工作，这边很讲究networking，简直i人地狱……如果找到就不用搬这么远了……但是总感觉现在市场很不好，找工非常困难，是不是要经济危机了……头秃
　　感谢在2023-05-0714:55:322023-05-1002:05: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苏格兰猫猫不要死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只為步醬！3个；风吹团子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沉江故里20瓶；三个月爱上数学19瓶；DHMR 15瓶；Stellar、木栀兔、萩原今天有好好活着吗、橙子、太宰治子、风澜若、燕10瓶；晴时不见荷9瓶；青帝木8瓶；太嵊君、废柒、阿布莫诺、苏幕遮5瓶；飛羽西卡潔、埃斯特蕾莉亚、今天也要活下去、Milo牛奶、枫叶、慝谧猫、津岛治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1]内鬼:贝尔摩德不会害我们
　　有意思的是，他们之前为了磨合花费了很长时间培养默契，甚至一起去了山里的狙击任务，结果这一回影山步最后也没能与赤井秀一搭档。
　　新的计划交到他们手中，影山步得到的职责是负责保证赤井秀一撤离的路线，在另一处配合一位组织成员操纵无人机进行调度。
　　赤井秀一不疑有他，只是看起来有点遗憾。
　　然而影山步手里的特别版本文档中却明明白白地写着，只有他自己，没有第二个成员。
　　这只是为了让赤井秀一理解影山步不可能突然上手无人机。
　　这样的任务他做了许多次，倒是能够胜任复杂情况下的多种职责，不过不足为外人道罢了。
　　等待任务开始的时间里，索菲娅还给他发来信息。为了不引起怀疑，影山步照常回复了，两人聊了聊圣诞的安排。
　　索菲娅：最近街上的圣诞树已经开始亮灯了，你看到了吗？
　　影山步：看到了，游客很多。
　　索菲娅：哈哈，最大的那颗有几十米高，那底下的游客才是多到要排队。
　　索菲娅：平安夜之前的那晚要不要跟我去看灯光秀？就在那颗圣诞树附近的梅西百货大楼的外边。
　　影山步：据我所知，圣诞节对你们来说应该很重要吧，平安夜不应该跟家里人一起吃饭吗？
　　索菲娅：我们家的宴会前两天已经办完了，平安夜我另有安排。
　　这倒是让影山步生出了点好奇，因为资料上说索菲娅威尔逊与父母感情不睦，她则早早就搬了出来。
　　但这没有影响她的生活起居，表现在同龄豪门后代中称得上优秀，因此她取得的成绩也足以让其他人对她感情生活的风流闭嘴，只笑言其颇有父母的作风。
　　当一个人身上某方面的光环足够耀眼时，其他方面便成为了一种花边点缀，无论好坏。
　　而很不巧的是，他们的行动任务正巧在平安夜前一晚，因为目标参加的酒会恰好办在这天。
　　这并不是商务宴会，而更像是所谓亲朋好友之间的私人宴会，否则圣诞周都会跟家里人共度假期。
　　影山步只能拒绝：抱歉，但是那天我有事。
　　索菲娅：;-/
　　大小姐的自尊心似乎受创，影山步不主动提出邀请的情况下，她便没有继续询问，让影山步反而微微松了口气。
　　赤井秀一问道：“怎么，索菲娅跟你说什么了？”
　　他见影山步正在编辑信息，而在美国能够发短信的对象也只有索菲娅了，便顺口问了一句。
　　影山步把手机递给他，让他自己看，他扫了一眼之后有点意味不明地唇角扬起一点，打趣道：“你在异国留下了情债。”
　　“……这是我为了任务做出的牺牲。”青年懊恼地把手机收起来，眉心微蹙，显然对此感到棘手。
　　赤井秀一不由闷笑，常人面对这样的艳遇完全没有拒绝的道理，可影山步却真心实意地认为这是一桩麻烦，在心中存有对女孩的愧疚的同时，又想敬而远之。
　　真不知道影山步是怎么成长起来的，像他一样的年轻男孩在少年时期就会受到优待，而绝大多数人都会明白过来自身的优势，然后会多多少少利用这一点。
　　不过影山步却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方面，目标纯粹，简单又直率。
　　只是不知道他心中究竟最在乎的到底是什么。
　　哪怕他们能够共同经历生死，但是赤井秀一却依然感觉距离影山步的内心很遥远，哪怕看起来清澈见底。
　　赤井秀一看青年在郁闷时对他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忍笑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顶，然后揉乱。
　　“她说的圣诞树倒是可以去看看，也算是纽约的冬季限定景点，等平安夜的时候人就会少一点。”
　　影山步不疑有他，只当是赤井秀一好心带他参观，把搭档的手拍开，然后点了点头。
　　-
　　平安夜前日。
　　影山步与赤井秀一核对过许多次任务细节，在任务安排上，影山步负责居中传达指令，所以赤井秀一虽然有点疑惑为什么另一位成员没有联系他们，倒也不太担忧。
　　他们分头从车里下来，赤井秀一背上背着个旅行袋，在游客中非常不显眼，从车窗里看到他步伐稳健，姿态自然地走向大楼的后门。
　　轿车继续行驶，司机忽然说道：“你的装备都在后备箱，等你们撤离的时候我再来接，之后我会直接把你们送到港口，有一辆游艇在那里接应。”
　　影山步应了一声，对易容成中年男人的贝尔摩德问道：“接送的活多的是人能干吧，怎么劳烦你亲自来一趟？”
　　贝尔摩德对着后视镜优雅地撇了撇嘴：“如果你们出现意外的话，我还可以给你们拖延一点时间。”
　　影山步诚恳地道谢：“辛苦了。”
　　“嗯哼，记得我的功劳就好。”
　　“祝你顺利，步。”车子停下，贝尔摩德转头看他。
　　“放心。”青年淡淡颔首，短短两个词却给人以莫大的安心感。
　　车门关上，影山步从后备箱取出两只手提箱，一个四方型，不算大，箱子口有密码锁，另一个则是狙。
　　再加上他腰间本身就携带的手.枪，这下真是装备齐全。
　　他所在的大楼是经过精心设计过的位置，楼层更高，可以同时看到赤井秀一所在坐标，部分会场，以及撤离路线的情况。
　　虽然在高楼狙击最佳的撤离路线是直升机，但他们为了低调起见，选择了混入游客，然后从港口登游艇离开。
　　曼哈顿岛三面环河，桥上交通难以预料，一旦被封锁，或者运气差点遇到堵车，就万事休矣。
　　通常来说高楼窗户都被设计成无法推开的结构，以免发生坠楼，但影山步所在的位置窗户竟然是被人动过手脚的，能够向侧方推动。
　　凛冽寒风灌入室内，影山步将通讯耳麦戴在头顶，然后依次启动无人机，组装狙击步.枪。
　　这把狙是TAC-50，军用反器材远距狙击步.枪，可以装填大口径弹药。
　　在枪盒里，影山步甚至找到了燃烧弹，让他有点哭笑不得。这是告诉他必要时可以制造动乱掩护赤井秀一撤离的意思吗？
　　但今夜街上游人堪称摩肩接踵，如果他这么做的话，必然会制造伤亡。
　　影山步把狙架了起来，从高倍镜里看到了天台上的赤井秀一，连通了赤井秀一的频道：“检查通讯。”
　　“通讯正常。”男人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正在调试狙。今天外边人真多啊，我们等会离开肯定会堵车。”
　　赤井秀一的心理素质极为强大，独自执行狙击任务的时候甚至还能够闲聊几句。
　　影山步第一次与银色子弹搭档做这样的任务，感到新奇的同时，倒是也不觉得紧张，低头调整高倍镜：“所以我们等会要尽量低调，你的消音狙在这种环境下不算很明显，安心吧。”
　　高倍镜里视野逐渐清晰，他看到漆黑的夜里，天台边缘头戴针织帽的长发男人，正跪在地面架起了狙，脸凑到镜前，瞄准了会场大楼。
　　颇有种黄雀在后的趣味。
　　影山步自然不会告诉赤井秀一自己也架了狙，这是他的后备器材而已。
　　耳麦里传来男人短促的笑声，“我没有紧张。你能看到我吗？”
　　“无人机还没出发。”影山步低头组装，说道，“等一会就能看到了。怎么？有什么我需要注意的？”
　　“没什么。只是你看着我狙击的话，我倒是有可能紧张。”对面悠悠地开着玩笑，语气闲适。
　　影山步无语，压根不相信这位的胡说八道：“那你完蛋了，我会盯着你的。”
　　耳麦里闷笑一声，没有再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手表上的指针转向整点时，会场里终于盈满宾客，身着隆重晚礼服的男男女女相携入场，手持香槟三三两两谈笑风生。
　　无人机在黑夜里悄然离开大楼，保持着距离绕到视野死角观察了一下情况，确认没有问题时，无声地落在了附近的天台隐蔽处待机。
　　高楼寒风凛冽，赤井秀一戴着皮手套，黑色长发在身侧被风卷起。他闭上一只眼，从高倍镜中看到了目标缓缓走到窗边，手中端着一杯香槟，正在与对面人举杯。
　　手指扣在扳机上，激光瞬间亮起，缓缓调整，落在他手掌。
　　“砰！”
　　沉闷，压抑，又震耳欲聋的声音贯穿楼宇之间的寒风。
　　然而街上车水马龙，游人如织，喧闹非常，曼哈顿岛上时不时便会掠过消防车或是救护车警车的笛声，让人早已习惯，这一声说不上来是什么的响动即便有人当真捕捉到，也不会在意。
　　厚重的大楼玻璃被击穿一个规则的小孔，玻璃内乱成一团，目标手掌被贯穿，子弹射在了摆放酒水的长桌，将香槟塔整个击碎，宾客恐慌地四散奔逃。
　　这是经过计算的路径，因为他们的本意不是杀害任何一个有权有势的存在，只是对于目标的警告。张狂又凶狠，实际上才是组织的本色。
　　赤井秀一没有慌忙起身，他静静地在高倍镜前观察了几秒，这才确认目标顺利达成。
　　这种程度的狙击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
　　然而影山步这边刚听到对方平静的汇报“任务完成”，愕然从无人机的镜头里看到有另一架无人机从楼顶掠下，直朝赤井秀一藏身处而去！
　　影山步低骂了一句，操纵无人机跟上之后才发现那不速之客甚至是武装无人机！
　　他直接从耳麦里告诉了赤井秀一：“有两架武装无人机朝你那去了，快找掩体！”
　　“怎么会？”赤井秀一愕然，但无比信任影山步的话语，身体十分迅捷地拎着狙和枪盒便冲向门口。
　　武装无人机配备自动步.枪，能够进行贴地扫射，远距离射击精度不存在，但近距离几乎可以形成火力压制。
　　面对这种敌人，寻找掩体是第一选择。
　　影山步关掉了自己的麦克风，把无人机设成悬停，然后把狙扛在了肩上。
　　微长的黑发在窗口的冷风中飞扬，他眼眸冷静地看向高倍镜，枪口随着无人机的移动追了上去。
　　那两架无人机似乎在赤井秀一开火时就从枪口火光锁定了他的位置，一架一前一后地盘旋着围了上去。
　　然而刚飞入天台上空的范围，忽然其中一架炸开了绚烂的烟火，然后冒着浓烟坠落在地。
　　楼下的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尖叫，原来是有明星路过，被粉丝围了起来。
　　接着是另一架无人机也化作烟花，成为了残骸。
　　赤井秀一知道这是自己人在帮他，于是迅速撤回通道内，然后手上飞快地将武器拆成零件放入背包，接着抓住急降绳从楼梯间扶手处一跃而下。
　　滑轮发出沙沙响声，落下的风掀起他的长发，他没什么心理波动，只是有点感慨，自己倒是很久没有在美国的地盘上执行这样的任务了，倒是有些让人感到熟悉。
　　双脚落地，男人屈膝缓冲，然后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从偏僻角落离开。
　　此时警方还没有反应过来，门口的游人依旧满面欢笑，看来那武装无人机只是属于富豪私人安保的一环。
　　远处另一栋大楼漆黑的窗口处，黑洞洞的狙击镜观察了片刻，然后同样收起。
　　悬停的无人机方才已经收到命令返航，此时装回了箱中。影山步把狙收好，同样若无其事地离开了大楼。
　　贝尔摩德不会来接他们了。
　　从车窗里探出头的是个陌生的司机，说是贝尔摩德派来的人。
　　影山步不疑有他，打开后备箱，把装备丢了进去，然后打开车门。
　　车子在街上拐了几条街，以最短距离接上了赤井秀一，接着朝码头驶去。曼哈顿岛两端距离不远，因此横穿所花时间不算多，只是交通情况堪忧，不过也是如今的最快线路了。
　　“装备你们就留在车里，我来处理。”司机说道，“游艇的出海许可临时申请很困难，所以安排的是现成的私人游艇，他们今晚举办聚会，打了招呼让你们蹭一段。船会在自由女神像附近停一会，到时候有快艇接你们下船。”
　　“大费周章。”影山步冷冷点评。
　　赤井秀一摇摇头，显然也觉得有点离谱，但是没有多言。
　　他们下车时，司机探头道：“手.枪也不能带，呃……因为是他们私人宴会，上船有安检。”
　　两人沉默对视一眼，依言把枪套摘下，影山步那条上边还有着匕首套。
　　轿车很快开走，他们步向甲板，门口安检的保安看了一眼他们的脸，然后伸手在他们身上摸索了一下，“进去吧。”
　　竟然是记住了他们的特征，确认身份之后直接放进去了。
　　他们似乎是最后一批游客，上船之后，便感觉到船身晃动，缓缓离开港口。
　　游艇分为三层，最顶上是露天天台，船前方是甲板，游艇中央则是两层包围的中空设计，最底部是舞池。
　　他们不愿意与私人宴会的主人打照面，这等天气下也不会有人去甲板上，他们便不进室内，只隔着船舱听到里边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坐在甲板的长椅上松了口气。
　　“我们真的要在这种天气下吹海风吗，刚才我在天台差点冻死。”赤井秀一和影山步肩并肩挤在一起，抱怨道。
　　影山步庆幸自己穿得够保暖，也无奈：“我还以为是组织的游艇，现在看来对方完全不知情，我们进去被人记住脸了就麻烦了。”
　　“真奇怪啊。”赤井秀一拢了拢领口，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烟盒，叼了根出来，用手拢着点上。
　　“奇怪在哪？”
　　“奇怪在这撤离路线。”他好不容易点起来的烟，被海风一撩，燃烧得更迅疾了，“游艇有那么难联系吗，我总觉得依靠组织的能力，应该至少能安排个顺路点的。这船向北先去自由女神像，那里有海警驻扎，我不觉得是最好的方案。”
　　显然赤井秀一对这附近的地理环境相当了解。
　　影山步有点错愕，微微皱起眉。寒风里，虽然他的大衣足够保暖，但是脸颊依然有点麻木。
　　“贝尔摩德不会害我们，她甚至去街上给我们撤离拖延时间去了。原本是她来接我们的……”
　　说着，快艇已经驶向河中心。
　　“不对。”赤井秀一霍然站起身，他看到远处路过的另一艘私人游艇时，这才意识到了反常，“这艘船没有开灯，根本不是寻常宴会的游艇！”
　　影山步也警惕起来，他走向驾驶舱的玻璃，却发现里边并没有人。
　　人呢？
　　他走向侧面的小门，然而还不等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门忽然从内侧猛地推开，接着一把匕首凌空刺来！
　　他急速后仰侧身避开这一刀，与体格高大的水手在走廊上展开搏斗。
　　影山步赤手空拳的情况下非常保守，只能连连躲避，而水手显然也知道自己的优势所在，凶狠地进攻。
　　赤井秀一大吃一惊，迅速上前施以援手，两人皆有极高搏击技巧，面对凶器时这才取得了上风。这边影山步夺过匕首，反手插进水手前胸，就看见赤井秀一身后的走廊小门突然出来一个人，举枪对准他的后背。
　　影山步什么都来不及想，一把抱住赤井秀一的身体，纵身跃入河中。
　　“砰！”
　　枪声响起。
　　下一秒传来并不明显的落水声。
　　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朝着浪花翻涌的水面连开数枪，但四周没有尸体或者活人浮出水面。
　　“目标失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感谢在2023-05-1002:05:532023-05-1118:56: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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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上岸:也不需要步的准许
　　河水冰冷，灌入口鼻的液体咸涩难忍。
　　影山步反应迅捷地抓着赤井秀一猛地深潜，而对方也显然极通水性，了然地配合，甚至还帮影山步调整动作。
　　水面射入的子弹被浪花偏转了弹道，然而事实上，却被无形的屏障阻拦，流弹无声滑开躯体，坠入漆黑的河底。
　　自从上次遇险，影山步便将不同情况下需要用到的道具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做出了不同类型的预案，只要系统帮助他一键购买使用即可。
　　然而这次却有些不同，因为他需要保护其他人。
　　【小美人鱼的幻梦：故事的开始是在那个暴风雨的夜晚，小美人鱼救下了一个倒霉王子，可他却完全没有任何记忆。为了接近王子，小美人鱼付出了美丽的歌喉，但最后故事会是美好结局么？谁知道呢。
　　使用本道具时，使用者会获得[人鱼特性]，需携带[人类]x1。道具生效期间，被携带者会陷入[冻结][休眠]，道具效果结束后[冻结]解除，使用者获得[失声][休眠]状态，[失声]持续120小时，[休眠]持续8小时。】
　　简直为了眼下的危机量身定做，他毫不犹豫地购买了。
　　事实上，这道具还有另外一个更加昂贵的版本：
　　【小美人鱼的假想：如果王子无法爱上小美人鱼，她就会在日出时化作泡沫。可是在故事的开始，王子就爱上了他以为的救命恩人，却不知道实际上另有其人。
　　为了活着得到爱情，小美人鱼分析了王子痛点，决定击穿其心智。首先开头强化认知，进行预热，上岸后促使快速响应，互表心意之后再约定下次见面，组合拳达到引爆点标准。
　　使用本道具时，使用者会获得[人鱼特性]，需携带[人类]x1。道具生效期间，使用者获得[魅惑]，被携带者获得[水下呼吸]，道具效果结束后[水下呼吸]解除，[魅惑]持续生效480小时，随时间递减。】
　　别看这个道具有点无厘头，实际上真正珍贵的部分在于两个人都能够在水下活动，相当于一个道具的钱给两个人用，而这个的价格不到上一个的两倍。同样，这个道具没有任何副作用，如果上岸之后他们需要迎接战斗的话非常合适。
　　当然，抠门如影山步在一个人就能完成的情况下自然不会选择成本更高的计划。
　　道具生效之后，赤井秀一立刻失去了意识，被影山步捞在臂弯里，长发飘浮，宛若漆黑的水藻。
　　他们向下深潜，眼前的一片漆黑没能给影山步造成任何困扰，声波探测出来宽广的水域地形，而他们则以反物理的速度破开水体，在河底朝中央游去。
　　十二月的夜晚，月光洒在河面上，把冰冷的河水涂抹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泽，寒风拂过浪尖，河水如同针尖般刺骨，河面上灯光的倒影摇曳，河中心一片漆黑，带着一种冰封的死寂。
　　河水深达三十余米，连接大西洋，足以供货轮通行。头顶偶尔缓缓开过吃水不深的游艇，无人知晓在漆黑水下竟然有除了游鱼之外的存在。
　　在中央可以直接探测到两岸的地形，于是影山步选择了一处最近的隐蔽入海口。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狙杀他们，但显而易见，组织里出了叛徒。在赤井秀一狙击的时候他就觉得那些武装无人机来得蹊跷，只是没想到最后竟然在撤离的时候给他们设伏。
　　冰冷水流掠过两人躯体，黑色长发如水藻般在身后拉成笔直的线条。影山步冷静地分析着，对方如果目的是杀他，在他们解除武装走向游艇的时候就可以动手了。可见最终是想抓活口，抓不到才下手灭口。
　　相对的，这些人也许有两人可能会游上岸的对应预案，所以最近的码头决不能去，而其他的河堤都非常高，难以轻易爬上去。即便他们凭借身体素质上了岸，说不准岸边便有人正地毯式搜查可疑的落水者，而当巡逻的警察发现他身上的枪伤时，很难不将他们与今夜市内发生的狙击案联系起来。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没有被人发现，他们也不能回到原先的安全屋，因为无法确认到底信息泄露到什么程度。
　　他不觉得贝尔摩德会出卖他，那他就没有任何头绪了。
　　水下有巨大的排水口，不过并非污水管道。影山步感觉这里没有水流涌出，大约是废弃了，于是便从水底顺着管道游了进去。黑暗中，声波传回来的信息在脑海中瞬间构建了四通八达的结构。
　　他知道这里废弃了，却没想到早有人捷足先登，在地下更高的干燥处形成了小型的聚落。
　　纽约的流浪汉还真是难以小觑。除了在地面上街道边发疯的，地铁站里撒尿的，到底总能够如老鼠一般坚韧地生存，在阴暗角落找到容身之所。
　　影山步颇有些大开眼界，他拖着赤井秀一从水道里出来，背着人湿淋淋地在水道边的窄沿向前走。他还不能让赤井秀一醒来，否则在失声状态下无法指挥对方找到正确的路。
　　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直到空气温度明显有所升高时，影山步才停下脚步。
　　十二月的河水冰冷刺骨，如果不是道具的作用，他们早该冻僵了。
　　影山步相信赤井秀一生存的本领，接下来的事情便交给对方了。
　　他从系统空间取出一把袖珍手.枪，塞进赤井秀一的口袋里。他们的厚重大衣原本应该在落水时便脱掉，不过这点小重量不影响人鱼行动，所以很庆幸现在还保留了下来，如果烘干之后还能够保暖。
　　道具效果结束。
　　赤井秀一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坚硬地面，耳边传来汨汨水声，周身又湿又冷，坐起来的时候被吸饱了水的大衣压得很难受。
　　他闭了闭眼，再转头四下张望，勉强从远处获得了一点微光，于是也看到了靠墙坐着的一个模糊人影。
　　忽然想起了不久之前不，在他意识的上一个瞬间，影山步将他扑下船的画面。
　　翻涌的水面上灯光晃动，被子弹击碎。
　　然后他们怎么到了这里的？
　　步……步！
　　他瞬间反应过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贴着墙爬了过去，伸手摸到青年冰凉的脖颈，心脏几乎停跳。
　　同样湿冷的宽大手掌快速地在黑暗中托住青年的脸颊，手指按在脖颈动脉，屏息数秒后探测到了跳动。
　　铺天盖地的劫后余生之感涌上全身。
　　还好没事……还好没事……
　　男人稳定的手指这时才止不住轻颤，拍了拍青年的肩头，唤道：“步？步？能听到我说话吗？”
　　可是没有回应。
　　但无论如何，至少影山步还活着。
　　赤井秀一又摸了摸青年的脉搏，确定稳定规律，暂时没有危险，然后开始检查他们身上的现有装备，结果竟然在自己的口袋里找到了一把袖珍手枪。
　　他摸了摸形状，退膛把水倒掉，然后又塞回口袋。看来是影山步私藏的武器，在失去意识之前托付给了他。
　　手里有枪让赤井秀一心里的底气足了很多。
　　他心想，看来得肩负起骑士的责任，好好保护步了。
　　手机竟然还能用，但此时他不能联系组织里的人，便发消息给FBI的同事寻求帮助。
　　他俯下身将影山步的外套脱掉，因为会让青年失温，所以扎在自己腰间。他把人抱起来，贴着墙向前走，走向更加温暖的有光之处。
　　让他惊讶的是，随着拐弯，眼前水道更宽，但因为没有水流涌出，所以显得干涸。而两岸的水泥平地同样比原先宽敞许多，用简陋的塑料布或者营地帐篷支起一个又一个的小型住所。
　　他们的身影从阴影里出现时，正在岸边发呆的一个男人吓了一大跳，直接从凳子上摔倒在地，发出吱吱呀呀的大叫。
　　发出的动静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从各个帐篷里探出警惕的脸，看向浑身湿淋淋的不速之客。
　　水道拐角的尽头，高挑的男人黑色长发一缕缕如同水藻般贴在身上，浑身衣物漆黑，脸颊因为泡了水又冷得打颤泛出青白，冷峭绿眼折射出幽幽的光芒，简直如同顺着水道自海洋游上岸的水妖。
　　流浪者们发出此起彼伏毫无意义的高喝试图吓退对方，却见那男人脚步稳稳地向前一步，声音在混凝土的宽敞空洞内回荡：“这里谁主事？出来跟我说话。”
　　过了片刻，有个下巴胡子长得打结的老头走了出来，他的衣着竟然还算整洁，与其他人那种因为不见天日所以随便穿穿的姿态截然相反，可见他是那个负责与外界沟通的人。
　　老头上下打量他几眼，问道：“你们怎么进来的？”
　　“落水了，游进来。”男人的声音低沉，他说道，“我需要干净的被褥，取暖器，医疗用品。”
　　老头眼中精光四射，眯了眯眼看他们，片刻后答应了。
　　“你有多少钱？”
　　“你要多少？”
　　“取决于你有多少。”
　　赤井秀一并不意外这人的贪婪，说道：“五百美元。”
　　“五百只够让我把帐篷让给你，可不够医疗用品。”小老头刻薄地讥笑了两声，“你怀里那个人还活着吗？给你点纱布酒精倒不算什么，但他恐怕要做手术呢，这价格可就难说咯。”
　　赤井秀一怔了怔：“你说什么？”
　　在黑暗中他无法看到影山步身上的不对劲，只感觉青年体征平稳，以为脱力昏迷，所以一心想赶紧找到取暖的地方。
　　但小老头却一阵见血地指出：“他中弹了。你没发现？”
　　赤井秀一迅速低头，向着光源走了几步，把影山步放到地面上，然后这才在灯下看到青年白色的贴身衣物蔓出大片血渍，被水流稀释成半身绯红。
　　弹孔在后背右侧的肩胛骨。
　　不是左边，还好不是左边。赤井秀一先告诉自己一定暂时没事，因为步的心跳和体温都正常，所以必然没有伤到要害。
　　他稳定下来心神之后，抬头对小老头说道：“你说做手术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黑医的医馆在哪里，但那就是另外的价格了。”小老头嗤嗤笑了两声，“你们在逃命吧？这个时候能找到的医生和能躲避的安全之处可没得选择咯。”
　　赤井秀一知道对方在宰人，但此时影山步亟需处理伤口，如果威胁对方的话难说这种地头蛇会不会怀恨在心。
　　“五百美金，再加一块表。”男人从腕上取下一块手表，举到对方眼前，停留了几秒，“识货吗？”
　　只看在对方浑身湿透的情况下，表针仍然稳稳转动的机械表，便知道性能绝不是地摊货。
　　“嘶。”小老头嘬了嘬牙花子，刚想说先交钱，就看到对方竟然举起一只手枪，不由得闭了嘴。他倒是对枪口不显得多怵，有很大原因是自信于对方只能相信自己，便悻悻说道，“行吧，行吧，我先带你们去找医生。那里的人可有枪守着，你要是想耍赖行不通。”
　　“遵守约定，我会给你。”男人言简意赅，收枪抱起地上的青年，感觉到怀里身躯的温度，语气更冷，催促道，“快走！”
　　赤井秀一在纽约工作了许多年，却第一次知道地下竟然有这么大的废弃工程，里边已然形成了一个生态链。纽约鱼龙混杂，流浪汉驱之不尽，而各类帮派更是勾结复杂，贩毒、卖淫，时而就有火拼，发生命案也不少见。
　　但没想到这时候竟然是这样的地下黑医救了他们一命。
　　医馆在地面之上，他们从地下钻出来之后，在某个偏僻的小巷子里，走向一个没有招牌的向下阶梯，然后敲了敲地下室的门。
　　小老头招手让他们进去，赤井秀一看了他一眼，抱着影山步走在前方，甚至弯腰低头才避免头撞到门框。
　　地下室的装潢十分老旧，但很整洁，是典型的诊所模样。有个手插在兜里坐在墙根的男人冷冷看着他们，似乎刚从瞌睡中醒来，但眼中精光不散，显然是这里的保镖。
　　有个中年人戴着口罩从里屋出来，眼神冷冰冰地扫了小老头一眼：“什么情况？这是谁？”
　　“哦，别紧张，这是我的朋友，他们兄弟俩有了点小麻烦，有个人中弹了。”
　　医生瞟了一眼青年变红的衣衫：“出这么多血？人还活着？”
　　“出血不多。”赤井秀一道，“脉搏稳定，没有伤到内脏。”
　　“进来放到病床上。”医生语气没有波动，但是有点不耐烦，“没预约要加钱，规矩知道吗？”
　　小老头笑盈盈地连连说道：“当然，我们都知道。”
　　赤井秀一默然听他们打交道，还好没有耽搁多久，便跟着医生走到里屋，把影山步放到手术台上。
　　医生回身去取一次性手套，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高大男人，没有驱赶。
　　“你受伤了吗？”
　　“先救他。”赤井秀一摇摇头，目光落在病床上。
　　医生没再多话，低头检查趴在病床的青年后背，剪开衣料，看到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弹孔。
　　有护士来帮忙检测血压心跳，医生模糊地发出一声“咦”，护士问“怎么了”，医生却只是低头说道：“准备手术吧。”
　　赤井秀一有点怀疑这里的无菌条件，跟着推动的病床向前走了两步，被医生冷冷拦住：“简单的枪伤而已，我做得多了。你要是也受伤了就去找凯瑟琳给你处理。”
　　他这才止步，看着病床推进了另一间房，大门关闭。
　　赤井秀一没有受伤。他靠着墙，感觉浑身冷得厉害，从钱夹里取出两张钞票递给小老头：“帮我买两身干净的衣服。”
　　小老头倒是没多讨价还价，因为还记挂着那块表，只是嘟囔着“两百块就想买两身衣服吗”然后又对赤井秀一道：“这可不算外套钱。”
　　赤井秀一有点头疼地又抽了两张。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里是FBI的主场，很快就有同事来这里接应。站在门口的保镖在有人进来的时候立刻站了起身，赤井秀一举起手表示没有恶意。
　　“这是我的人，只有他一个，是来送钱的。”
　　来人是个与赤井秀一年龄相仿的男人，头发金棕微卷，个头比他稍矮一些，穿着朴素的灰色外套，头顶戴着黑色毛线帽。
　　他对保镖点了点头，嬉皮笑脸地给对方递了根烟：“辛苦了辛苦了。”
　　保镖接过烟塞进兜里，又坐了回去。
　　赤井秀一跟同事走到角落低声道：“怎么样，有线索吗？”
　　“暂时还没有。另一个人要不要转到我们的医生那里治疗？”
　　“他的枪伤不严重，先紧急处理一下再说。”赤井秀一低声道。
　　对于他们而言，所谓严重的枪伤直接影响性命，而不严重的则指没有引起大出血或者截肢风险。虽然在外人看来中枪极其可怕，但在他们口中便成为冷冰冰的简单词语。
　　“好。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我需要现金和安全屋。”
　　同事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当然，按照你的要求带来了。”
　　赤井秀一接过去捏了捏，里边有一摞纸钞，还有一把钥匙：“谢了。等会送我们一下。”
　　“嗯哼，放心，我对这附近很熟悉。我的车停在隔壁拐角，黑色现代，尾号3H9。”
　　等手术结束，赤井秀一按照医生的要求取出足够的钱付清账单，在小老头回来之后，给两人换上干净的衣服，顺便借用医院的吹风机把头发烘干。
　　戴上针织帽，他把钥匙取出来，然后将剩下的钞票交给小老头，倒也不算亏待。
　　小老头打开看了眼，发现是一叠美钞，这意外之财却让他不满足，怒道：“说好的表呢？”
　　“我已经付清了手术费，这些是你的酬劳。”赤井秀一举手做了个开枪的手势，食指指尖凌空点了点小老头的头顶，“做人要知足。”
　　“你有本事别在纽约呆着，骗我没那么容易。”
　　小老头气得眼都红了，但在这医馆也不敢翻脸，更何况对方身上还有枪。
　　赤井秀一心说他不叫人把那地下聚落扫了都算FBI没空搭理，根本不吃这一套，然后背着后背有伤的青年就推开门，走入夜晚的大雪中。
　　安全屋在不起眼的破旧公寓楼里，里边很整洁，是一室一厅的格局。
　　赤井秀一把青年放到床上，动手为青年脱掉羽绒服，然后用被子把他包裹起来。
　　等他过了一会再来查看的时候，却发现影山步发起烧来。
　　是泡水太久造成伤风，还是伤口感染了？赤井秀一皱眉，但是医生说在手术过程中就预防性给了抗生素，还为此多收了钱，那么现在就算送到FBI的医疗点也只能观察影山步身体后续的反应，而不能再贸然注射抗生素，以防造成滥用。
　　伸手盖住青年的额头，却发现青年青白的唇瓣蠕动，似乎在无意识地说‘冷’。
　　赤井秀一怔了怔，回身将暖气温度开得更高了些，然后给影山步喂了布洛芬，再掀开被子上床。
　　他从后方轻轻靠近侧睡的青年，伸手把人揽入怀中，用体温熨平青年绷紧颤抖的肌肉。
　　影山步救了他。
　　虽然不知道对方究竟如何做到带着他游上岸的，但怀中的青年本就优秀得令人相信无所不能。而这一颗子弹则是替赤井秀一受的罪。
　　这样的恩情……
　　赤井秀一默然地低了低头。鼻尖陷入对方蓬松干燥的发丝，带着一些水腥气，还有混着体温的独有气息，清爽，从皮肤渗出的味道，被高热蒸发得更加明显。
　　掌心隔着薄薄衣物覆盖在青年胸前，感受着心脏的跳动。
　　之前的几次心惊肉跳，让他至今仍在后怕，如今切切实实地确认了青年的存活。
　　男人睁开眼，半张脸陷入枕头中，埋在发丝里，只有幽幽绿眼格外平静。
　　有力而平稳的心跳隔着薄薄衣料传递到掌心，后背，隐约同调。
　　影山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警察中。但无论如何，等赤井秀一完成卧底任务，收网之后，他要让影山步脱离组织的掌控。等他离开日本，就再没有人可以帮步。就算影山步无法再做日本警察，为了避免报复，赤井秀一还可以为他申请证人保护计划，把他带到美国接受保护。
　　那个时候，等一切结束，或许他的心意才有机会可以倾诉。
　　或许影山步到那时候也毫无变化，但没关系，做朋友也很好。
　　赤井秀一想，这是他的报答，不求回报，同样，也不需要步的准许。
　　加更终于还了（眼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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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3]修罗:场。
　　在温暖的被子里拥抱着喜欢之人，不由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又仿佛偷来的，一厢情愿的厮守。
　　从晚上行动开始，辗转到现在已经是凌晨时分。
　　赤井秀一上床之前检查过了门窗，从安全屋的角落找到了武器储备，其实不过是一把手.枪和弹药。
　　至少他现在有两把枪了。
　　袖珍手.枪的威力有限，连威胁的作用都要打折扣，如今有了正规军，这袖珍手.枪自然要退居二线。
　　绷紧的神经渐渐放松，在半梦半醒之间，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赤井秀一的眼睛立刻睁开，里边没有一丝睡意。
　　这个时间不该被人打扰。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脚步极轻地走到门口，却发现猫眼被人挡住了。
　　心里暗骂一声，他退回卧室，立刻给同事打了个电话。他的同事不可能有问题，那么只能是那个小老头把他的行踪泄露了出去。
　　电话那边的同事也很吃惊，脏话输出了一句，但也知道轻重缓急，直接说道：“我这就找人去接应你们。你打算据守还是撤离？”
　　“我不知道来了多少人，但我的同伴没有意识，我只有一把枪。”赤井秀一一边低声打电话，一边拉开窗帘看向楼下，发现街角的一辆车玻璃上没有积雪。
　　“你打开冰箱，里边的鸡蛋盒存了一颗闪.光弹和一颗手.雷。”
　　赤井秀一唇角一抖，微微向上弯起：“老天啊，还真有创意。”
　　“如果可以的话，建议你离开那里。”同事那边传来了撞翻东西的声音，显然在这个时间接到这样的电话让对方也毫无准备。
　　在一阵敲打电脑键盘的声音之后，“我有个好主意，你直接去希尔顿酒店，今天有个政府要员秘密入住，没有对外泄露消息，但是有很多便衣在附近值班，反而对你们最安全。我会打招呼让他们放你进去，这样你的卧底身份也能保住。”
　　“听起来不错。”赤井秀一打开冰箱，拿出手.雷，然后翻出鱼线做了个诡.雷，用肩膀夹着手机道别，“我要先忙一会了，如果我能抢到车就不麻烦你来接。”
　　那边对赤井秀一的能力格外信任，只是说了声：“祝你顺利。”
　　客厅内没有开灯，赤井秀一叼着手电在进门的必经之路上拴好鱼线，然后回身给被子里的青年穿好羽绒服，把人扶起来打横抱起，放到墙边单人沙发里，这个角度进门不会直接看到，比较安全。青年头颅低垂，额头发烫，毫无意识。
　　男人在窗边拉开百叶窗向下再次打量，判断出来从窗外不可能带着影山步下去，那么唯一的途径就是走正门。除非对方带着微冲，不然还是有一搏之力的。
　　赤井秀一手.枪上膛，路过影山步时顺手摸了摸青年的额头，然后贴着卧室门口墙边站好。
　　敲门声停下后，空气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安静。
　　然后终于传来了轻微响动。
　　有人在撬锁。
　　只花了短短时间，甚至不到一分钟，房门的轴承就发出低声的吱呀声，很轻微，却在有心人耳中格外清晰。
　　脚步声。
　　插销被撞掉。
　　等发现时已经来不及，巨大的爆炸声轰然作响！
　　室内警报早已被拆除，但在寂静夜里如此震耳欲聋的声音惊动了左邻右舍。赤井秀一立即打开卧室房门，持枪从门口弹出身体，将视野里还有行动能力的人补上一枪。
　　客厅里一片狼藉，地面横七竖八地躺了三个男人，最远的一个靠在门上，不省人事。
　　这颗手.雷是一般性手.雷，没有特殊作战使用的碎片或钢珠手.雷杀伤力强，但在室内的效果也比空旷室外效果大很多。
　　不过除非近距离贴脸被炸翻，否则隔开几米大概率只是被炸晕，还不至于致死。
　　从房内闪身出现的男人左手持枪，右手握着手电在下方抵住左手，是个标准的哈里斯战术手电技术。
　　如果想要从这些人嘴里撬出信息，补枪不是最好的选择，但他们没有时间。而且如果这些人是由FBI来处理，赤井秀一的身份就岌岌可危了。
　　所以他能从FBI那里得到的援助仅限于更换藏身之处。
　　手电的光柱照过房间里的所有人，赤井秀一确认都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之后，俯下身把他们身上的武器全部收缴，插在腰间，然后回到房间将影山步单手扛在肩上，另一手握着手.枪开门。
　　楼下可疑的车辆只有一辆，所以来人最多只有五个，不排除其他情况。
　　走廊一片寂静，没有邻居不怕死地冒然开门打探情况。
　　他走时顺便关上了门，估计到时候官方的人来调查最后只会以家电爆炸之类的理由结案，不管邻居相信与否，总之不会闹大。
　　从楼梯下到一楼，他们终于站在了寒风里。
　　而车里的人从车窗看到下来的人竟然不是自己的同伙，明白大事不妙，于是启动车子准备逃跑。但是那扛着人的男人举起手.枪一个点射，数米外的驾驶员便趴在方向盘上不动了。
　　赤井秀一打开副驾驶的门，将影山步放进去，扣好安全带，然后把驾驶座的人拖到后备箱里。这应该不会引起麻烦吧，有也只能交给同事们来擦屁股了。
　　他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给同事去了个电话报平安，顺手将方向盘上的血渍用袖口擦干净。
　　“我这边上车了。告诉我地址。”
　　同事惊讶于赤井秀一的效率，给他念了一串地址，赤井秀一从置物篮翻了包烟和打火机出来，给自己点上，眯眼想了想曼哈顿地图，“知道了，我大概二十分钟过去。”
　　副驾驶座的青年至今未醒，让赤井秀一倒是有些忧虑起来。或许等他们换了休息环境之后，他可以找医生上门给影山步检查。
　　他伸出手去探影山步的温度，却在青年额头留下鲜红指印，让他怔了一下，无奈地收回手，随便在身上蹭了蹭。还好这身衣服质量一般，很快就会被扔了。
　　轿车再度启动，车灯亮起，从街边驶入街道，开向国王大饭店。
　　等他到达酒店门口时，有人推着轮椅在门口等候。赤井秀一把影山步抱进轮椅，然后把钥匙交给这位素未谋面的同事，点头道谢。
　　对方耸耸肩，一副算他倒霉要半夜做这种活的认命表情，接过钥匙就把车开走了。
　　赤井秀一顺利在前台办理了入住，开了两间房，因为他还要见一下自己人，不方便在影山步面前谈话。
　　将影山步的外套脱掉安置进被子之后，赤井秀一有点意外地发现青年退烧了，不由松了口气。
　　现在心跳和面色看起来都没有异状，或许影山步只是需要休息。
　　他把房卡留了一张在电视柜，然后抽了一张放进口袋，就关上房门，去自己的房间了。
　　[休眠]倒计时无声地跳动，直至归零。
　　黑暗房间内的大床上，青年忽然睁开眼，然后有点发愣地捏了捏眉心，询问道：【我现在在哪？】
　　系统简单答道：【赤井秀一把你搬到了酒店。】
　　系统很少回答有关处境的问题，影山步也习惯不依赖它，这样简单的答案足够他判断现在的情况了。
　　【所以我应该安全了吧？赤井秀一哪去了？】
　　【他在另一间房。】
　　这种情况下还有闲心开两间，看来是真的安全。
　　影山步坐起身，感觉到肩头被包扎过的伤口传来刺痛，拿出手机，没有联络赤井秀一，而是给琴酒打了个电话。
　　那边接听得倒是很快，然而接通之后，影山步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话来。
　　影山步看到自己后台多出来一个【失声】的debuff：“……”
　　“怎么了？”那边的声音变得警惕起来，“你是谁？”
　　影山步见琴酒竟然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只好挂断，然后编辑了一条信息给他，说明了现在的情况。
　　琴酒：开视频证明你的身份。
　　影山步认命地打开灯，然后打开视频通话。
　　对方的画面是天花板，手机大概是平放在桌面上。
　　影山步举起手机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证明自己没有被人挟持，然后才垂下眼打字。
　　琴酒说道：“贝尔摩德告诉我了前因后果，我刚到纽约。老鼠已经查清楚了，他们想用你们当作敲门砖。”
　　琴酒没有多解释细节，只是问了一句影山步他们的位置，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来得倒是挺快，琴酒眼里还真是容不下一个叛徒。】影山步肃然起敬，在脑海里跟系统感慨。
　　系统：【你的阶段性任务至今为止没有任何进展哦亲亲，友情提醒一下。】
　　影山步无语问天：【你非得提这事吗。】
　　其实他不是没做任务规划，但是不管出多少版本的方案，看起来都有点太过惨烈。
　　毕竟让昔日好友面对反水的自己会彻底伤害他们之间的感情，之后也不可能再弥补，毕竟那些人的道德水平都极高，眼睛里不会容得下沙子。
　　而做完琴酒的反转任务，面临的就不只是伤感情了，估计琴酒会气急败坏地追杀他。
　　所以毫无疑问的是，琴酒的任务要留到最后做，只是他一时还没有想好到底怎么安排可以利益最大化。要是系统的主线任务还没做完就不小心被琴酒一枪崩了那可就亏大了。
　　影山步浑身酸疼，是高烧的后遗症，身上又有些黏湿，只觉得很不舒服，于是径自脱了这身陌生的衣服，去浴室冲了个澡，顺手把湿透的纱布扒下来扔进垃圾桶，浑然不在意已经止血的枪伤。
　　他不知道赤井秀一后来遭遇了什么，但之前影山步也花了不少力气，这个时间是他睡觉的点，哪怕休眠八小时之后，回到现实世界，仍然犯困，便草草洗漱再次上床。
　　等他被门铃惊醒时，手机屏幕也同步亮起。
　　琴酒：是我。
　　影山步披了浴衣开门，看到浑身漆黑的高大男人立在门口，银灰色眼眸静静垂下，打量了他两眼，然后往里走。
　　这种反客为主的气派真是好久不见。
　　影山步自然而然地给琴酒让开路，在身后把房门关上，错身而过时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
　　回身就见琴酒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房间中央冷冷地问道：“你的嗓子怎么回事？”
　　他试着张了张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难听得他立刻闭嘴了。好吧，本来以为还能勉强交流，看来是想太多，只是不知道琴酒会不会读唇语……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应激造成的后遗症，声带没有受伤。’
　　琴酒眯了眯眼，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脸上掐了一把，似乎想排除眼前青年被人掉包的可能性，却只掐出了个红印子。
　　影山步倒吸一口气，心说好像每次惹祸之后自己的脸都先遭殃。但他也没什么可说的，好吧，现在也说不了。
　　他没办法，只能在手机上打字交流。
　　琴酒不坐，他也不好意思坐，但室内空气太冷，他只披了件浴袍有点起鸡皮疙瘩，于是便把温度抬高，让琴酒皱了皱眉，把衣帽脱下来挂起。
　　大衣掀开，更加浓烈的血腥气直冲鼻腔，影山步这才发现琴酒黑色羊绒衫的领口处，脖颈沾了一点血渍。显然刚刚从一场恶战中过来。
　　影山步咋舌：‘你没被酒店的人发现不对？’
　　琴酒冷冷道：“我又不需要开房登记。倒是楼下有些可疑的人，我绕开了他们。”
　　影山步不明所以，没有细究。琴酒见他不方便说话，只是简单把情况说了说，然后表示该死的老鼠已经死了，剩下的交给别人收拾。
　　“没想到还能钓上这样的老鼠。”琴酒冷笑一声，“贝尔摩德当明星当得太安逸了，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结果呢？’
　　“说来好笑，老鼠这么大动干戈，却没影响你们之前做过的事情。”琴酒嘲讽道，“所以你们的任务还是成功的。”
　　影山步也觉得好笑，然后认真问道：‘那我的报酬呢？’
　　琴酒冷淡地掀起眼帘看他，显然有点无语：“……你缺钱？”
　　‘这是我的劳动所得。’青年不服气地比划，‘黑麦都有钱拿，我难道白打工吗。’
　　琴酒不甚明显地翻了个白眼，从鼻腔哼了一声，说道：“给我看看你的枪伤。”
　　‘没什么事。’影山步有点滑稽地耸了耸一边肩膀，将浴衣领口松开，转身给琴酒看后方的伤口。
　　琴酒瞟了一眼，见伤口已经开始愈合，没有感染，状态健康，就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影山步心说他的金绵羊怎么来了都不坐一下就走，伸手一把抓住琴酒的手臂，感觉手心有点粘腻，收回手一看，却发现一手血渍。
　　琴酒看到他的目光，淡淡道：“没受伤，别人的血。”
　　‘那你要不要在这里洗个澡？’影山步真诚建议道。
　　琴酒对这个提议十分心动，他原本就有点洁癖，在影山步的提醒下觉得身上的不适简直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于是在原地思考几秒后便立刻同意：“好。”
　　然后对青年抬了抬下巴，习惯性地倨傲道：“你去休息吧。我洗完就走，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
　　影山步心说你洗完能忍受穿脏衣服吗，但坏心眼地没有提醒，只是点了点头便回身上床了，顺便关了床头灯。他是真的困，跟琴酒交流的时候上下眼皮直打架。
　　赤井秀一那边跟FBI的人开了个会，把前前后后的事情处理好，又向上级汇报了一下进展，毕竟今夜的事情闹的动静不小。等一切结束后，他才休息。
　　一觉醒来已是天亮，他有些放不下心影山步，便取出房卡打开了影山步房间的门。
　　然而刚打开门，迎接他的却是黑洞洞的枪口。
　　站在门口灯下的是让他绝对想象不出来的男人。
　　琴酒银灰色的长发披在肩头，身上穿着酒店洁白的浴衣，手中伯.莱塔稳稳地指着他。
　　“黑麦，你来做什么。”
　　赤井秀一无视了枪口，眼睛微眯：“我才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琴酒。凌久呢？”
　　几秒后，手.枪收了起来，琴酒冷淡道：“他在床上。你有何贵干？”
　　赤井秀一瞳孔微张，脑子控制不住地想到了让他牙根咬紧的画面，忍不住冷笑一声：“我们昨晚被人出卖，差点死在哈德逊河里。他中了枪，你知道吗。”
　　琴酒冷冷道：“我知道。所以我是来杀叛徒的。”
　　“杀到这里？”赤井秀一绿眼冰冷。
　　琴酒站在那里看着他，忽然低嘲道：“不关你事。”
　　赤井秀一语气冷静地缓缓道：“我来看他的身体状态，让我进去。”
　　（托腮）（忍笑）（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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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圣诞:一个吻也可以
　　门内门外，两个男人陷入微妙的僵持。
　　站在门内的银发男人盯着这虽然由自己引入组织，却并不甚了解的黑发狙击手，微微眯了眯眼，神色不明。
　　这时，他身后的房间内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于是他略微顿了顿，让开房门，转身朝里走去。
　　赤井秀一迅速迈步。然而虽然得以进入，他心里却没有放松一丝一毫。
　　琴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这个时间，作这样的打扮？
　　他知道琴酒在纽约，因为他们来的第一天便见过对方，因此对琴酒的到来并不意外，却没料到这样快。
　　纵然琴酒不容叛徒早已深入人心，然而现在距离事发不过十几小时，如果对方没有掌握足够情况的话不会来找他们，至少不符合组织的利益。
　　像他们这样的成员，虽然能够创造价值，但如果他们被盯上，那么身为组织高层的琴酒贸然出现在他们身边，反倒会引起注意，平白承担风险。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琴酒足够自信，二是问题已经解决。
　　而且这酒店是赤井秀一以自己的证件开的房间，如果琴酒能准确无误地进入这里，还没有被便衣发觉不对，只能是影山步告知了琴酒位置。
　　至于影山步醒来之后为什么要联系琴酒……
　　这个问题的答案，如同琴酒为什么会放过一个卧底，还放任他在组织里活动。
　　赤井秀一牙根微咬，不愿将事情想到最坏的结果，可种种线索汇集到一起，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好在他平日便神色冷肃，如今也只是眼神阴郁了几分，并未显出不对劲。
　　琴酒进屋之后便坐到沙发里，垂眼看向手中手机。
　　赤井秀一见对方毫不在意的样子，心底冷意更盛，转头去看影山步。
　　只见大床上雪白被子显然已经被使用过，一片凌乱褶皱，而他非常紧张的那个青年刚刚伸长手臂从床头柜上取下浴袍，雪白长袍遮住了手臂上的刺青，以及肩头的绷带。
　　如果赤井秀一没记错的话，这绷带的包扎方式与昨夜黑医的手法不同。
　　方才影山步睡得迷迷瞪瞪忽然就被谈话声吵醒，他倒是没什么紧张感，毕竟这两人目前是同一阵营的，甚至某种意义上属于同一派系，不可能出现冲突。
　　但是他的睡意还是被某种莫名的气氛驱散了。
　　微微打起精神仔细听了两句，他刚坐起身想开口解释一下黑麦是好人，呃，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就突然意识到根本一个字都发不出声来。
　　影山步：“……”
　　他看着赤井秀一，伸手指了指喉咙，无声地做了个口形：‘我现在没办法说话。’
　　赤井秀一意外地皱起眉，十分担忧：“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
　　上前几步，他直接伸手扶在对方颈侧，先感知到了正常的体温，然后拇指轻轻搭在喉咙下方，凝声说道：“你出声试试。”
　　结果青年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气音，遂即无奈地闭了嘴。
　　影山步握住他的手拿了下来，连比划带口型地解释道：‘没受伤。大概是受了刺激，也许过几天就好了。’
　　赤井秀一的面色却更难看了一些。他的手指能够感觉到微微震动，这说明影山步的声带功能性完好，那么说明是心理因素导致声带无法正常使用。
　　是昨夜影山步中弹之后，独力带着他在冬季的湍急河流中浮潜横跨河面太过疲惫吗，还是另有其他原因？
　　他下意识想要转头，被他生生忍住，脸颊肌肉紧了紧，低声安慰道：“不用担心，这种情况很容易恢复，我们去看医生就好。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伤口没什么问题。’影山步竖起拇指表示不用担心，然后假装什么都不清楚地问道，‘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吗？什么时候走？’
　　赤井秀一眼帘垂下，伸手将青年的浴袍领口拉上。
　　他没看到多余的印记，但这并不能完全消除他的疑虑。
　　转过头，他问琴酒：“我们接下来还有后续的任务吗？”
　　琴酒收起手机，淡淡道：“叛徒已经收拾了，你们的任务算是完成。他……等回日本再去组织的医院看。”
　　目光落在影山步身上，“你们是明天的飞机。”
　　赤井秀一没有意见，他不清楚组织在美国的跟脚，虽然因此失去了打探美国分部力量的机会有些可惜，但是之前纽约发生的混乱也能提供蛛丝马迹，让FBI查探。
　　眼下他还是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为上，而且影山步的伤最好去正规医院复查。
　　至于失声……
　　他没有当场贸然询问出口，只是说：“那么今天我们自由活动，是吧？”
　　琴酒抬眼看他，没什么感情地“嗯”了一声。
　　影山步把浴袍重新系好，绕过赤井秀一去浴室洗漱。
　　赤井秀一索性继续问道：“我能不能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在追杀我们？”
　　听到背后两人心平气和地交流的声音，影山步心里不由感慨，这两位红黑方最强战力如此融洽相处的场合真是千载难逢。
　　【如果我组织他俩去春游……冬游你说怎么样？】
　　系统幽幽道：【琴酒之后想起来估计会呕死吧。说起来，你的任务……】
　　影山步求饶：【我记得，我记得。您行行好别给我添乱了，还不够闹心的呢。】
　　他无声叹了口气，他倒不是不打算做，而是确实举棋不定，还没规划出最佳的剧本。
　　这不像他刚来这个世界时为了融入剧情而主动接近其他人，与他们越亲近，越能察觉到这些人的魅力，因此他得到的感情对他而言是正反馈，让他并不觉得枯燥。
　　而这个任务则截然相反，让他把不该得到的东西用最不体面的方式全部还回去。
　　暂时将烦恼压在心底，影山步洗完脸出来，正好看到琴酒坐在单人沙发里，问赤井秀一：“你从地下出来之后躲在哪了？”
　　“我朋友家。”赤井秀一轻描淡写地说道，“但我们后来行踪暴露，是地下据点的头领出卖了我们。”
　　琴酒同样云淡风轻：“之后会有人处理好。”
　　影山步见到这一幕，烦躁的心情莫名被治愈了不少，只觉得很有意思。他对琴酒摆了摆手吸引对方的注意，然后问：‘我们自己回去？’
　　琴酒点头：“我要给贝尔摩德收拾烂摊子。”说罢，冷笑一声。
　　忽然，门铃响起。
　　琴酒径自起身，走到门口打开房门，然后提了个纸袋回来。
　　他从里边取出一身衣物放到床上，对影山步抬了抬下巴：“你的。”
　　然后提着纸袋走进浴室，全程没有给赤井秀一一个多余的眼神。
　　影山步低头看了眼那一摞黑漆漆的衣服，很自然地解开浴衣，然后捡起上衣抖开，单手寻找洞口定位。
　　赤井秀一有点无奈又有点警惕地心想，琴酒会这么好心给步准备衣服？琴酒倒是不愿意在房间更衣，步却一点也不避讳。
　　然后他伸手帮青年撑开羊绒衫，帮对方不影响肩膀伤口地穿好。
　　浴室里传出水声。很快，琴酒打理整齐走了出来，一身大衣崭新笔挺，而原来换下的衣物则被他装回袋子里带走，不留下任何证据。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两人，抬手扣上软呢帽，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赤井秀一目送琴酒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不着痕迹地轻轻吸了口气，调整心情。
　　“琴酒为什么来这里？”
　　影山步眨了一下眼：‘他说找到了叛徒，要跟我核实细节。’
　　“那为什么不找我？”赤井秀一绿眼微眯。
　　影山步卡壳了。他偏过目光，比划道：‘他来的时候衣服上全是血，大概是第一个联系我，而我那时候又恰好醒来。’
　　但这在赤井秀一眼里，心虚便代表着另有深意。
　　可影山步既然什么都不愿意说，他便不能追根究底。
　　只能配合对方粉饰太平。
　　“今天是平安夜，我们晚上怎么消遣？”赤井秀一的语气轻松起来，绿眼中透露出一点笑意。
　　影山步歪头想了想：‘商店不关门吗？’
　　“全都关了。”赤井秀一无奈，“跟日本不一样，那边属于娱乐的节日，这边就都放假回家了。但我们可以去看圣诞树。”
　　‘听你的。’影山步没什么意见，今天算是任务结束之后的放假，倒是琴酒估计去加班了。这么一想，顿时感觉自己虽然拿钱少，但是还算享福。
　　等一等，琴酒答应给他发报酬了吗，该不会没答应吧。
　　影山步严肃地拉住赤井秀一：‘你这次完成任务的报酬是多少钱？’
　　赤井秀一挑眉，毫不遮掩地给他报了个数。
　　影山步：“……”
　　如果是正常的流程，这钱倒是不少，可他们这一番折腾下来，影山步这边积分便是净亏，哪怕把这两位都薅了个遍，也暂时补不回缺口，只可惜琴酒来无影去无踪。
　　他秉着能多薅一点是一点的原则，恨恨地抓着赤井秀一的胳膊没撒手，盯着后台数字又跳了一下。
　　赤井秀一见状失笑：“好，我请客。”
　　影山步：？
　　却见眼前的男人露出点少有的温和笑意：“只是今晚只能在家做饭了。如果我来做会不会被大厨嫌弃？”
　　影山步想了想，确实今夜饭店都不开门：‘我的肩膀不碍事。但超市开门吗？’
　　赤井秀一噎住：“……好问题。我们不如现在就去街上看看吧，如果能侥幸遇到商店上午开门的话，还可以给我买身衣服。”
　　他现在还穿着那身收了他几百刀却狠狠赚了差价的劣质货。
　　‘或者回安全屋，那里有行李。'
　　赤井秀一看向他，眨了眨眼：“我以为你会想要圣诞礼物。”
　　影山步怔了一下，遂即笑起来，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然后摆摆手。
　　他们退了房之后走上街头，打了辆车。赤井秀一问司机现在哪里还开门，司机倒是门清，拉着他们到了一家商场门口。
　　“今天下午五点关门已经算很敬业了。”赤井秀一看了眼门上的标识，嗤笑一声。
　　导购今天也有些心不在焉，赤井秀一随便取了一身衣服拿去试，影山步便在外边等。
　　男人一般买衣服挑选的犹豫程度比较低，导购没什么需要建议的，就跟影山步搭话：“平安夜陪朋友出来买衣服，为了今晚的聚会做准备可有点太赶了。”
　　却没想到眼前的亚裔青年只是微笑一下，没有答话。导购倒也不气馁，自顾自地说：“说到派对，我为了家里的小家伙们准备今晚的礼物可是破了一大笔财，现在的小孩喜欢的东西都贵得要命……介意问问你准备的礼物是什么吗？”
　　影山步只能指指自己，摆了摆手，表示说不了话。
　　导购顿时尴尬地笑，恰好赤井秀一换完衣服出来，解救了影山步：“怎么了？”
　　导购立刻找到救星似的，连忙道歉：“我不知道他不能说话。我刚才在问他给家人准备了什么圣诞礼物。”
　　男人唇角勾起，看了一眼影山步，说道：“说出来就不是礼物了。”
　　‘……所以真的有礼物？’离开商场之后，影山步见赤井秀一把换下来的旧衣随手塞进回收垃圾桶，好奇问道。
　　“你想要吗？”赤井秀一问。
　　影山步想了想，摇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算了。送礼是相互的，我没准备。’
　　他们返回了贝尔摩德的安全屋，整理自己的行李。
　　格外丰盛的晚餐之后，赤井秀一提议去街上看圣诞树：“今天应该人很少。”
　　但他们最后没有去梅西百货附近的最大圣诞树，而是去了有溜冰场的广场，附近的小亭子鳞次栉比，是冬季限定的圣诞集市。
　　“喝点什么吗？”赤井秀一问。
　　影山步表示跟对方一样就行。
　　“那你稍等，我很快回来。”
　　星光璀璨的夜空下，喧嚣的城市仿佛被柔和的音乐和笑语所包裹，一切都显得宁静而欢愉。白银色的冰面在彩色霓虹灯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像是一面镶嵌了无数钻石的镜子，映照着溜冰者的身影。
　　影山步站在溜冰场边上看里边几人在冰面或笨拙或恣意地滑动，有些走神。
　　忽然，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受伤了？”
　　影山步转过头，竟然看到了戴着白色毛线帽的金发女孩。
　　索菲娅歪头打量他的姿势，肯定道：“你右肩不能动弹。”
　　影山步没答话。
　　索菲娅继续道：“刚才那个人是你的同伴之一吧。”
　　之一。
　　这个词的措辞非常微妙，影山步垂眼定定看向她。
　　“我知道之前的宴会有人借用我的身份了。”索菲娅同样深深地凝视他，“之后就发生了枪击，我想应该有些关联，是吧？”
　　影山步终于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他没想到眼前的女孩竟然反应这样快。
　　“你都不肯给我一句解释么？”女孩眼神沉了沉，今天她穿着白色的长羽绒服，比平时看起来更像少女，口中说出的话语却格外成熟理智。
　　“……”黑发青年原本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终于抽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喉咙，然后摇了摇头。
　　索菲亚这下才终于失态，原先那种兴师问罪的态度荡然无存：“你哑了？！你你竟然受伤了？”
　　青年抓住了她探过去想要触碰自己脖颈的手掌：'I'm fine.'
　　“这哪里没事了！”索菲娅怒瞪他，一拳锤在他胸口，咬牙切齿地气道，“这是你自找的！活该！”
　　青年却只是无奈地看她，没有躲避，也没有对她的指责表示反驳。
　　“来我家医院治疗。”大小姐微微昂起头，语气中不由自主地带了点命令，“收费就是你欺骗我的补偿。”
　　‘抱歉。’影山步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邀请。然后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身份被冒用的？’
　　索菲娅神情复杂地说道：“在狙击发生之后。但是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抱歉。但我身不由己。’
　　“像你们这样的雇佣兵都是为了钱卖命，哪来的身不由己。”索菲娅的语气很清醒，甚至有点讽刺，“我也可以给你钱，如果你愿意留在我身边。”
　　‘我不是为了钱。’青年转过脸看向冰面，冰蓝色的灯光将他的侧脸照得几乎有些透明，‘我为了接近你处心积虑。’
　　索菲娅冷静地陈述：“我家长是哥大校董。结案之前，我看了校园里枪击案的监控。你来学校只是一个巧合。”
　　看来眼前的大小姐从一开始就对他保有警惕，但并不妨碍她享受热烈的感情。
　　影山步已经不会感到意外了，只是垂下眼：‘我会离开这里。祝你事业有成。’
　　“看来没有转机了，是么。”索菲娅看着他的侧脸，过了一会才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轻声道，“你救我不是伪装出来的，所以我喜欢的也不是伪装的你。”
　　然后语气一转，变得咬牙切齿：“只是可惜没有睡到你你甚至都不让我亲。”
　　影山步愣住了，他被美国人的大胆狂言震撼，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
　　好在索菲娅很快松了手，对他洒脱地笑了一下，转身却正看到赤井秀一。索菲娅与赤井秀一对视一眼，然后从旁边离开。
　　赤井秀一将手中的纸杯放在栏杆上。
　　“情债？”
　　影山步抿唇，对同伴的打趣有点无奈，瞪了他一眼。
　　赤井秀一忽然笑起来，让影山步不解地看他，却听到对方说道：“看来债主上门来收圣诞礼物了。”
　　然后话题一转。
　　“旁边正好是圣诞树，适合送礼物。”他从腕上摘下一块表，把青年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给他戴上，“没什么可送你的，这块表我觉得很好用。”
　　影山步低头看了眼表，只觉得礼物有点突然，也有点太贵重了。但现在拒绝有点太没情商，他便欣然收下，道谢：‘很棒的表，谢谢，我很喜欢。你的礼物等我回日本再补给你。’
　　周围的圣诞集市熙熙攘攘，彩灯如星辰般点缀在每个摊位上，各式各样的圣诞装饰品、手工艺品、糖果和热饮，都在吸引着行人驻足欣赏。混合着热红酒、热可可和烤栗子的香气在寒冷的空气中飘散，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而那些坐在篝火旁烤着棉花糖的情侣，更是为这个温馨的夜晚增添了一丝浪漫。
　　赤井秀一像是料到了这个结果，只是端起杯子喝了口热巧克力，悠悠说道：“或许像索菲娅那样的一个吻也可以。”
　　下一章是hiro的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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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绷断:他不是苏格兰
　　戴着黑色针织帽的男人微微偏头，侧颜冷峻，唇边隐约弯起。手里握着的纸杯轻轻晃了晃。
　　影山步被震住，盯着赤井秀一判断出来对方是在说笑，不由心说：你们美国人……不，你们英国人……
　　‘那我岂不是占了便宜。’于是他也一本正经地也开玩笑，‘礼尚往来，除非你送我的也是贴面吻。’
　　赤井秀一从胸腔发出一声闷笑，然后情不自禁叹了口气，微微摇头。
　　“看来倒是我考虑不周了。不过，如果我告诉索菲娅你的送礼公式的话，想必她会很乐意支付足够的代价。”
　　‘……饶了我吧。’影山步端起热巧喝了一口，也无奈地叹了口气，因为想要表达的意思太复杂，忍不住掏出手机打字给赤井秀一看。
　　‘她没有报复我已经足够幸运。还好我们明天就要回去，像她这样的人想必很快就会把我忘了。’
　　赤井秀一耸了耸肩：“或许吧。”
　　但他心里却在想，就算不再有了荷尔蒙的冲动，步也很难被轻易忘记。
　　尤其是，救命之恩。
　　“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影山步也含着笑对他举了举杯。
　　于是在异国圣诞集市包围的滑冰场边，两人用热可可碰杯。他们面前是洁白如钻石般的冰面，系着圣诞红绿色围巾的游人欢笑穿梭，旁侧高大圣诞树上灯球稳定地发着金色光芒，给冬日的冷空气制造了温暖氛围。
　　他们在集市里稍微逛了一下，忽然看到有些情侣止步于某个亭子之下，仔细一瞧，才发现店家在蓬沿上挂了一束绑着红色蝴蝶结的榭寄生。
　　赤井秀一走在前边，察觉到影山步停下来，转头打量了一下，了然地转过目光，对影山步道：“你知道那个传说吧，在榭寄生下相遇的陌生人可以接吻。不过现代也只有情侣会这么做。”
　　影山步点了点头，快速又不失礼貌地扫了一眼正在接吻的情侣，又看了看在附近围观起哄的人，忍不住在这种温暖又自由的氛围里露出一点会心的微笑。
　　“怎么了，你也要排队吗。”
　　“……”影山步瞥了一眼同伴，比了个手势，‘请便。’
　　然后自己迈开步子向前走去，意思是不奉陪了。
　　落后一步的长发男人看着对方的背影，薄唇噙着笑意。
　　他的心情在轻松里有几分复杂，最后只剩下释然。
　　回到日本已是第二天傍晚，由于机场在东京，等他们回到自己落脚点之后又是一番折腾。
　　终于打开房门时，颇感舟车劳顿之苦，于是影山步将行李箱甩在玄关，忍不住狠狠地松了口气，瘫倒在沙发里。
　　环顾四周，虽然这套小公寓没什么生活痕迹，但到底是暂时属于他的私人空间，比纽约借住贝尔摩德的安全屋，且时刻背负着一个长期的情报任务时要轻松许多。
　　老实说，影山步做过大大小小的任务中，就属勾引目标这种活让他最没有把握，他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第一时间脑子里想到的保底方案是在系统里购买道具给目标下药，这话能说吗。
　　他窝在沙发里，放空了一会大脑，才摸出手机。
　　先给赤井秀一道晚安的信息回了一条晚安，然后给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各发了一条自己刚到家的消息，这是他们两人要求的。
　　降谷零问他这次任务还顺利吗，对面说下次见面聊细节，让他早点休息，洗个热水澡好倒时差。
　　但诸伏景光的消息却截然不同，只是问：吃晚饭了吗？
　　影山步：还没，我打算泡点泡面。
　　诸伏景光：我想也是。很累吧，早点休息。任务顺利结束了吗，之后有没有接到新的安排？
　　影山步：我最近暂时没有安排了。
　　诸伏景光却很敏锐地察觉出这句话的潜台词，这代表着组织里有人告诉他之后没有行程，而有资格直接对影山步说出这句话的组织成员大概率只有琴酒和朗姆。也就是说，影山步在组织里的行程被严密地控制在某一个高层的手心。
　　于是他说：明天跟我讲讲吧。
　　影山步关心了一下好友：好。你最近休息还好吗？
　　他在美国时，与赤井秀一朝夕相处，不方便联系苏格兰，只能在回到日本后联络。
　　诸伏景光轻描淡写地回复道：还可以。早点休息吧，晚安。
　　影山步不疑有他。结果第二天早上，等他运动回来时，正好看到站在公寓楼下的诸伏景光，感到十分讶异。
　　他们还没约时间，本来影山步打算下午再联系对方，没想到竟然直接上门了。
　　“啊，早上好。”穿着休闲外套的男人原本正在看手机，察觉到来人之后，看到影山步，眼睛亮了亮，抬手打了个招呼，“我早上来附近有点事，顺路走到这里，想着你应该已经起来了，果然遇到你。”
　　影山步掏出手机，这才发现对方半小时前发的信息，是他跑步没有看见。
　　因为倒时差的缘故，他昨晚半夜才睡，结果早上起得晚了不少，所以诸伏景光的话语显得很可信。而影山步也没有深想，只是对好友点了点头就走在前边，边走手伸到口袋里摸钥匙。
　　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好友解释自己嗓子出现的问题。搪塞医院那边倒是简单，照本宣科说自己是在遭遇危险之后忽然无法开口，自然而然便会判定成心因性失声。到时候配合心理医生治疗一下，之后康复就显得很合理。
　　但是由于他的不良记录，导致他在警校这几位朋友眼中已经成为了一个莽夫，总感觉又要被批评……
　　至于琴酒倒是对他的失声没什么太大看法，只让他张嘴看了看喉咙，又测试了他的声带没问题之后，就放了他一马，只说之后听医生的话。
　　影山步住的这套房子是公寓，因此他们在楼下相遇，一同走进电梯。走在前方时，影山步伸手去摸钥匙只是为了缓解尴尬，因为他没办法回答诸伏景光的寒暄。
　　“你今天晨练这么晚，是不是倒时差？”诸伏景光问完之后，却见到青年自顾自地按下楼层按钮，垂眼看着面板，没有回答。
　　空气中沉默了几秒，诸伏景光有点不明所以地追问道：“……凌久……？”
　　黑发在后颈低低扎起来的青年终于转过头，那张许久未见的脸孔对他无奈地，无声地说道：‘我说不了话。’
　　诸伏景光愣住。随即大脑一片空白，上前一把抓住影山步的肩膀，却被对方立即握住手腕扯下去。
　　见影山步的反应，他瞬间明白过来，这里有伤。
　　纵然知道他们在电梯监控的视线之下，也知道他应该保持苏格兰对厚海凌久的态度，但他无法在影山步竟然是以这样状态回来的情况中保持冷静。
　　“……怎么回事？”
　　上挑的蓝色眼眸沉了下来，手掌不容置疑地抓住了影山步的手腕，逼视对方。影山步回答不了，没关系，他只是在胸腔中迸发出来的恐惧中忍不住想问这句话。
　　影山步如今是字面意义上的有口难言。他又不好在外边对这曾经监视自己许久的组织成员好声好气，便沉默以对，强行抽回手。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影山步绕过诸伏景光出去，诸伏景光便立即抬脚沉默地跟在后边。
　　直到房主掏出钥匙开门，房门隔绝了内外空间之后，诸伏景光才终于按捺不住地一把抓住影山步的手臂，咬紧牙根从蠕动的唇间挤出几个词：“步，你现在到底……不对，你现在有哪些伤？你在美国到底经历了什么？”
　　影山步张了张嘴，他没想到诸伏景光的反应这么剧烈。
　　以前虽然会被好友们关心，也会被责备鲁莽，但是从未有人像诸伏景光这样急切。
　　几乎就像是被压迫到了神经一样，条件反射地表露出了激烈的情绪。
　　虽然诸伏景光表现得仍然不算多么失礼，但影山步熟知对方是个多么温和的人，因此现在的反应才显得格外反常。
　　影山步耐心地解释：‘很快会好的。’
　　然而诸伏景光却没有看他的脸，像是因为没听到答复而越发阴沉下来似的，追问道：“你肩上到底怎么了？”
　　影山步不得不单手抬起手捧住对方的脸，强迫诸伏景光抬眼与自己对视，目光平静，以口型道：‘枪伤，但是快好了。’
　　“枪伤？”诸伏景光目光沉沉，蓝色眼眸中像是有风暴酝酿。
　　但只是片刻后，他便闭了闭眼，然后深呼吸了一下，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温和，对影山步道歉：“对不起，我管得太多了。”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语气平静地关心道：“我刚才是不是碰到你的伤口了？疼不疼，要不要我帮你检查一下有没有开裂？”
　　影山步见对方恢复正常，松了口气，心说自己这失声加中弹的组合拳好像确实是有些吓人，不怪好友吓一跳，便没有放在心上。他摇摇头：‘没事，不用。’
　　然后他抬脚向里走去。
　　路过厨房时，他弯腰从地上的矿泉水箱子里拿出一瓶常温的递给对方。影山步的目光又落在诸伏景光面上仔细打量，见好友的表情淡然，只是有些担忧地蹙眉，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我先去洗个澡。’影山步对诸伏景光无声说道，但他意识到诸伏景光似乎注意力并不在自己的脸上，所以看不到口型，不得不挥了挥手引起注意。
　　诸伏景光点点头，歉意地笑了一下：“耽误你洗漱了，去吧。”
　　影山步从对方的细微反应感觉出来诸伏景光似乎不太能读唇语，于是抬手对客厅做了个手势，意为请自便，便转身走向浴室。
　　但他没看到的是，一道目光紧紧地跟随他的背影，直到被浴室门隔绝了视线。
　　浴室内水声响起。
　　门外，一墙之隔，一个人影背靠墙面，低头单手捂住眼睛，深深呼吸。
　　这段时间诸伏景光以为自己已经调整好了心态，他早睡早起，工作有条不紊，从没失误过。偶尔跟零互相倒倒苦水，零也认为他心态恢复，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在意识到影山步竟然不能开口，身上甚至带着枪伤的时候，原本他以为放松了的神经就像实际上一直拧紧的弦忽然绷断了一样。
　　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焦虑感几乎铺天盖地将他席卷、淹没。
　　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又受了伤，甚至到了可能致残的地步。失声尚且不知道能否恢复，单论肩上的枪伤，如果稍微偏差一点，伤到动脉，伤到脊椎，伤到心肺，就又是另一番下场。
　　但是他凭什么这么想呢。
　　他管的太多了。他知道。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想，影山步在组织里承担的危险远比其他人高，不仅要作为临时的组织成员无条件地出生入死，还要面临着琴酒或朗姆突然改变主意的风险。后者唯一的结局就是死亡，只是无法选择体面的结局。
　　甚至比他们这些卧底更加如履薄冰。
　　而他们连救他都做不到！
　　拿不到药，戒不了断，就不能回到警察中，否则会被握住把柄，而一旦受迫出卖警方，就当真永无翻身之地。
　　他们更无法向上级求救。
　　到底该怎么保护步，才能让这原本应该站在阳光下的青年，走向受人尊敬、光芒万丈的顶点。
　　诸伏景光甚至在恍惚中想象到了影山步的种种凄惨结局，无一例外都因为自己没有立即向影山步的上线汇报真相。
　　可是一旦上报，就亲手毁了对方。
　　这样的决定太过残忍，诸伏景光总想着还有转机，还有时间，可是影山步在组织里以这样的身份停留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受了这样严重的伤。
　　影山步就算死在组织里，也只会遂了高层的意，而警方又能为他做什么呢，追授警衔罢了，影山步也没有家人为他感到伤心。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倒也算是一种悲哀的幸运。
　　他与零潜入组织是经过仔细考虑答应下来，又接受了长期训练和心理准备的。
　　诸伏景光并非自以为是地想要阻止一个公安警察追寻正义，但至少要给影山步选择的机会，还有足够安全的保障。
　　内心的拉扯和说不清的恐惧让他情不自禁地捂着眼睛顺着墙蹲了下来。然而耳朵却紧紧捕捉着身后浴室内细微的响动，在脑海里模拟出来对方的动作，好像这样就能够确认影山步的存在，安抚内心的焦虑。
　　这样……不行。他必须调整自己。
　　影山步洗完澡出来拿换洗衣物时，从未关的卧室门看到诸伏景光正打开冰箱冷藏柜，把里边坏掉的蔬菜拿出来塞进垃圾袋。
　　诸伏景光看向影山步，无奈地说道：“全都坏了，土豆也发芽了。等会我去买菜，你在家等我。”
　　卧室门口的青年腰间围着白色浴巾，肩头光裸，没有包扎。
　　诸伏景光眼神一动，洗了洗手走过去，问道：“你的伤已经可以沾水了吗？”
　　影山步点了下头，半侧过身体给他看后肩的伤口，缝过几针的表层皮肤已经愈合，只是部分还泛着嫩粉。很明显的枪伤伤疤。
　　诸伏景光手指动了动，然后忍耐下来。“这次的任务给我讲讲吧？”
　　青年想了想，似乎觉得表述太过困难，于是取出笔记本电脑放到餐桌上，在文档里洋洋洒洒地打了一大段话，像讲故事一样把前前后后给好友讲述了一遍。
　　而诸伏景光单手撑在桌面，另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俯下身体状似在看屏幕，实际上目光却静静地落在影山步身上。
　　等敲击键盘的声音停止，影山步扭头去看好友的反应，只看到诸伏景光对他露出一个温和又忧虑的微笑：“很精彩，但是也很危险。如果能避免就好了。”
　　影山步摇摇头，表示不用太在意。他在系统的支持下倒是没有无法度过危险的无助感。
　　“快到饭点了，我去买点食材，正好顺便把垃圾丢掉。”诸伏景光伸手轻轻拍了下影山步另一侧的肩膀，“吹下头发，现在天气太冷了，别生病了。”
　　青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颈上，抬眼看他，听话地点了点头。
　　然后这位任劳任怨主动来照顾他的好友便麻利地套上大衣，提着垃圾袋推门离开。
　　房门关闭，钥匙在片刻后插进门锁转了一圈，将大门从外边反锁。
　　然而下一秒，诸伏景光便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手上动作极快地反向转动，将门打开。
　　屋内，影山步转头看他，像是在问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诸伏景光有点抱歉地说：“啊，我以为我落下钱包了，但是又找到了，没事。”
　　接着才再次离开。
　　站在门外，男人清俊的面孔上毫无表情。钥匙在掌心被攥紧，陷入皮肉，硌得生疼。
　　他不敢相信自己方才的阴暗想法竟然付诸于实践。他也不敢承认他对抗焦虑的方法竟然是彻底解决问题的源头，让影山步不再有受到危险的可能。
　　关起来。
　　……关起来。
　　但是他怎么能这么做呢，他不是苏格兰……他面对影山步的时候，最愧疚的便是扮演苏格兰长达几个月。
　　可是他们好像做的事情又没有不同。
　　诸伏景光缓缓转身走开，脚步沉重。
　　这样的想法，他不能让步发现，当然也不能告诉零。他会找到办法处理自己的情绪的，他有这个能力。等回到这处房间时，他又会做回一个正常的诸伏景光，正常的自己。
　　更新：询问一下景光厨这章是否有些超过……有点担心二创创得太爽而太ooc不自知（搓下巴）
　　-
　　对不起来晚了宝宝们qwq
　　凌晨写的东西中午再看感觉十分割裂，来来回回读了好多遍。不知道昨晚喝了酒到底是什么人在写文，好想抓过来让ta写……啊啊啊啊
　　谢谢宝贝们的投雷和营养液！！！谢谢大家一直喜欢步酱qwq看到你们的评论感觉又有能量继续找工作了（
　　大家520快乐！！！步也爱你们！！
　　感谢在2023-05-1717:10:202023-05-2004:22: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景安安景3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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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档案:面对墓碑的窒息感
　　诸伏景光回来时，他已经恢复了平常。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身着灰色外套的男人姿态娴熟，神色平静地掏出临出门前从玄关取走的钥匙。
　　金属钥匙插进锁眼时，他还在想好友喜欢吃的菜这次有机会多做几样。
　　结果等他提着购物袋从玄关内走出几步，竟不由自主地哑然失语。
　　客厅内，阳光透过白色纱帘落在木地板上，织造出随风轻轻晃动的光斑。沙发上的青年穿着舒适的家居服，窝在角落，光裸的脚掌随意踩在地面。
　　而他手中是一本书。
　　几乎是瞬间，便给人以强烈的时空混乱的错觉，与记忆中影山步在那漫长三月里成为属于他的阶下囚的日子恍然交错。
　　手中袋子攥紧，瞳孔微缩，蓝色眼珠下意识转向下方。
　　光洁的浅色木地板上空无一物，只摆放着一双驼色拖鞋。
　　如果不是仔细端详沙发近前的地板，诸伏景光几乎要以为影山步的身上仍然拴着那一条金属链条。
　　蛇一样安静蜿蜒，银麟冰冷，将人就关在这房子里，哪里也去不得。
　　沙发上的青年听到动静，抬头看向对方，然后立刻站起身来，踩在拖鞋里走向他。
　　影山步弯腰想从诸伏景光手里接过袋子，却没能成功抽出来，有点疑惑地做了个无声的口型。
　　‘怎么了？’
　　男人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一言不发，神情有些怪异，蓝眼里一片无法分辨的思绪。
　　影山步见他这样，以为是自己有什么问题，甚至怀疑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误以为沾了未洗净的牙膏：‘看我做什么？’
　　“……”诸伏景光垂下眼帘，绕过他的身体去看茶几上合起来那本书，低声问道，“你在看什么？”
　　影山步不明所以，但仍然乖乖“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回身拿起书，把封面给好友看。
　　《漫长的告别》。
　　诸伏景光的眼睫猛地一颤。
　　眼尾上扬的眼睛在低眉敛目时总会显得似在含笑，他也懂得利用这一点来令自己显得具有亲和力。
　　但他既不知道自己现在扯起的嘴角是否僵硬，也不想让影山步察觉自己突如其来的翻涌心绪，勉强笑了笑道：“怎么又在看这本。”
　　‘因为之前你不让我看。’
　　影山步耸了耸肩，终于弯腰把袋子接了过去。他们两人的饭量加起来不止两人份，因此袋子不算轻，影山步没跟着去已经有点不好意思了，于是便打算自己来掌厨。
　　他在手机里打字给好友看：
　　‘之前看了一半，路过书店的时候就顺便买了下来。也不知道之前那个地方里的东西怎么处理的，有点可惜。’
　　那段时间，诸伏景光陆陆续续在影山步的要求下买了不少零碎回去，用以改善生活，但走的时候什么也没有拿。
　　“你难道还想回去吗？”诸伏景光的声音变轻了。
　　影山步却失笑，伸手拍了一下好友的后背，低头打字：‘还没演够吗？真要说起来，那时候除了太无聊倒也没什么不好的，如果让我能上网的话，恐怕可以待更久。’
　　然后绕过他走向厨房。
　　站在客厅中央的男人转身看向在厨房里忙活起来的青年，伫立原地数秒之后，方才恍然初醒一般，抬脚走向他。
　　影山步将手机放在了吧台上，现在只能比划。他举起培根和芦笋，然后用手指做了个包裹的手势：‘你想做烤串吗？’
　　“有这个打算。”诸伏景光凑过去，用手指勾开塑料袋口，把里边的食材一样样取出来，“主食吃奶油乌冬怎么样？”
　　‘好。’
　　影山步动作麻利地弯腰打开洗碗机取出料理盆，把菜一样样拿出来洗，忽然想到什么，转头对好友挥了挥手，在腰上比划了一下，‘麻烦递我围裙，谢谢。’
　　虽然他们都没有接受过专门的手语培训，但是简单的字眼还是懂得。诸伏景光含笑看着影山步给他做了个“谢谢”的手势，比了个大拇指。
　　看着好友非常自然地接过主厨的职责，诸伏景光微微笑了起来，从后边帮他系上围裙的绳子：“今天辛苦你了，步师傅。”
　　影山步头也不抬地举起手竖起大拇指。
　　诸伏景光于是忍不住笑出声。
　　吃过饭后，诸伏景光负责洗碗，影山步本来想帮忙，但是手机忽然收到了消息，便靠在一边的墙上看信息。
　　琴酒发来一串地址，附言：你那里的研究所，都路久司这几天还在，你去检查。
　　影山步眉梢微挑。
　　没想到研究所已经建好，又或者说，都路久司竟然还真的在这里驻扎了下来。
　　不过就算没有自己失声这一茬，他也要去领药了。
　　药在他手里时，他可以不用注射，要是让琴酒逮住，非得给他扎扎实实来一针才行。
　　脑中思绪转过，他回了条：收到。
　　然后把琴酒的这条消息删了。
　　赤井秀一则问他去看医生了吗，要不要自己陪同。
　　影山步如实回答，说琴酒安排他去看组织内的医生，下午一个人去比较好。
　　考虑到保密性，赤井秀一倒也没有强求，只是又关心了几句。
　　影山步握着手机计划下午的行程时，抬头便看到诸伏景光正在盯着他看，不由眨了眨眼。
　　“怎么了？”诸伏景光问道。
　　影山步却反而问道：‘最近休息怎么样？’
　　诸伏景光看了他两秒后，忽然叹息一声：“不太好。”
　　果不其然，影山步眉心蹙起，握着手机走向他，指了指太阳穴：‘还是之前的那样？’
　　“嗯，只是晚上睡得浅，倒也不用吃安眠药，没关系。”诸伏景光轻描淡写地说道，然后将话题引回影山步身上，“你呢？我帮你看看伤口？”
　　‘没事。’影山步也摇摇头，比划了一下，‘我下午去他们给我安排的医生那里看病。’
　　哪想到诸伏景光从善如流地点头：“好，什么时候？等我把这个碗洗完就可以出门。”
　　影山步：‘……我自己去。’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然后又指了指手机屏幕，摆摆手，意思是信息里不让别人随行。
　　见好友眼睛有点失落地垂下，影山步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对方看起来好像很想跟着一起去，但还是开玩笑来安慰道：‘正好你可以在我家睡午觉。’
　　因为之前诸伏景光留宿时，跟影山步开玩笑说，他家的床似乎更助眠。影山步便打算让诸伏景光看家，也没有把人赶出去的意思。
　　诸伏景光无奈道：“看来我只能等你回来了啊……晚饭吃什么？接受点菜哦。”
　　影山步忽然有了一种罪恶感，好像把对方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给自己做家务一样，连忙睁大眼睛摆摆手，意为不用麻烦。
　　看得诸伏景光忍不住笑：“安啦，不用管我。不过你不在家的话，我是不是先回家比较好？”
　　影山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表示咱俩谁跟谁啊，便回去换衣服。
　　徒留身后诸伏景光站在厨房，半晌才抬手盖在自己被拍了一下的肩，露出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苦笑。
　　-
　　研究院。
　　影山步按照地址找到的时候，吃惊于这里的规模竟然比想象中要正式和豪华不少。
　　在他设想中，这里应当是个临时据点，虽然组织在这座城市看起来最近布局了很多，但研究院这种机构需要专业人手和仪器，不是随便就能搭起来的草台班子。
　　但从眼前的建筑看起来，似乎是收购了一家类似的研究院或者是私人医院进行了简单的改造，这才能在短时间内重组。
　　不过无论如何，都无法与东京的第一研究所相提并论。
　　影山步用手机跟前台交流了片刻，走廊便响起了开门的声音，接着是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回响。
　　抬眼望去，穿着白大褂的高挑男人朝他徐徐走来，银发打理整齐，一双碧绿眼眸锁定了他。
　　都路久司转头跟前台打了声招呼：“他有预约。”
　　然后跟影山步点了点头：“跟我来。”
　　他特意落后半步，与影山步并肩前行。似乎是记得影山步如今身份复杂，于是倒也没有在走廊上多说什么，虽然如今的研究院里也没有太多外人。
　　“琴酒让我给你做检查，这么突然，发生什么事了。”
　　影山步心知自己总要面对这个男人，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转头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这面容英俊的男人于是有点讶异地挑了挑眉，接着露出点包含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唯独没有担忧。
　　影山步仔细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心想琴酒没有告诉他么，还真是惜字如金。
　　路过某间房时，都路久司伸手推开了房门，一把按住了还想往前走的影山步，“请进。”
　　影山步动了动肩膀，错开对方的手，都路久司不以为意，率先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标准的医生办公室，窗明几净，一张大桌上放着一台显示器，还有些常规的办公用品。靠墙的地方有一个封闭型书架和一张病床。
　　“坐。”都路久司对桌边的圆凳抬了抬下巴，等影山步乖乖坐好之后，顺手从桌上拿起小型手电筒，然后单手托起他的脸，捏着下巴打开。
　　都路久司没有戴口罩，于是影山步得以近距离端详了一番这个男人这张具有视觉冲击力的脸。
　　看久了之后好像有点麻木，似乎没有太强烈的感觉了……没有鱼尾纹，也没有填充的痕迹，看起来没有做过医美，这长生不老的效果还真是青春永驻，如果组织真有这种本事早就统一全世界了，哪还用像过街老鼠一样躲躲藏藏。
　　脑子里思绪乱七八糟地冒出来，又很快散去。
　　都路久司漫不经心地掀起眼帘，翠色眼眸便正望进影山步眼底，捕捉到了青年的打量，宽和地笑笑。
　　“好看吗？”
　　他单手把青年的下巴向上推了推，示意自己看完了。
　　黑发青年闭上嘴，面无表情地侧了侧脸，从他的掌心躲开，态度虽然称不上恶劣，但显然也不假辞色。
　　都路久司坐在桌沿，弯腰看他：“等会去拍个片子。不用担心，就算是声带没了，我也能给你移植一个新的。”
　　影山步露出诧异又震惊的表情，十分抵触。
　　“不想要？”男人挑眉，“喜欢做哑巴？那可不行，哑巴……你喊救命都没人听见。”
　　影山步当即站了起来，后退一步。
　　见黑发青年警惕的神色，都路久司终于都弄够了，抱着胳膊坐在桌边笑了笑：“身上还有什么别的伤，一起给我看看。”
　　青年只是缓缓地，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都路久司露出一个包容的无奈表情，抬手看了眼表，“这样，你跟我一起回东京，那边仪器比较好。新干线很快，晚上还能赶回来。”
　　影山步：？
　　似乎没想到自己只是来简单检查一下，就被打包到了东京。
　　“别担心，我会跟琴酒解释的。”都路久司随手拿起手机，单手在上边按了几下，“更何况你这个样子，他也不舍得给你安排任务。”
　　影山步：“……”不，只是单纯的他不方便而已。
　　车票很快办妥，因为是短途，所以不需要准备什么行李，直接打了个车就出发了。
　　都路久司习惯地掏出白色口罩戴好，影山步瞟了眼他的头发和眼睛，心说你这样的外国人在日本也算特立独行了。
　　候车时，有路人上前问路，原本是对着影山步说的话，大概是看影山步是日本人更好说话一些，但没想到对方只是看他两眼，接着转头看向一旁不太好惹的高大外国男人。
　　那戴着口罩的外国人接到求助眼神，这才开口。没想到说出来的竟然是没有任何口音的日语，声音磁性：“你要找的地方在身后的方向，你走反了。”
　　路人愣了愣，这才连连道谢，临走前忍不住多看了他们几眼。
　　看着路人的背影，影山步心中略感无奈。
　　失声的倒计时还有几天，他却不能表现出讳疾忌医，尤其不能让琴酒觉得他态度有问题，否则会被提到面前教育。
　　这也包括了期间要对都路久司这位负责人言听计从。
　　虽然影山步跟他相处起来总觉得很不自在，但这主要出自对方过于了解心理学，而给人一种防不胜防的错觉。如果作为陌生人来说，对方其实是相当好相处的如果他想跟你打交道的话。
　　“不客气。”都路久司偏了偏头，对影山步说道。
　　沉默的青年只冷淡瞥他一眼，便干脆抱臂闭目养神起来。
　　都路久司倒也不生气，只是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下影山步的侧脸。
　　这小家伙从小到大都没什么特别的情绪，自己是知道的。给琴酒制造了能够利用雏鸟情节的机会，也是出自自己的手笔。
　　事实上，在那样的情况下，即便来的人不是琴酒，影山步也会死心塌地。
　　设计了这样低劣偶遇的男人却并没感到可惜，只是感到好奇，影山步在这些年似乎一直不太喜欢自己，到底是直觉所致，还是琴酒说了什么。
　　琴酒啊……那个人。
　　都路久司收回注视影山步的目光，伸手转动了一下手指上的金色指环。目光幽深。
　　他们很快回到了第一研究所。
　　在电梯内刷卡之后按下地下的楼层。
　　都路久司转头看到影山步疑惑的目光，说道：“直接去拍片子。你是不是太久没来了，楼上是研究所，不会有这样的仪器。”
　　影山步沉默地点了下头表示明白。
　　拍片之后便是等待洗出来。都路久司把他领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然后接了个电话，一边“嗯嗯”回答一边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关上。
　　影山步坐在椅子上，听到门口走廊里脚步声远去，在回声下格外清晰。
　　他左右打量了一下这间办公室，不像在异地那间崭新得没有任何痕迹的办公室，这里因为在地下，所以甚至没有窗户。
　　桌上虽然收拾得整整齐齐，但是到处都充满了属于物品主人的蛛丝马迹。
　　影山步没有试图去做侧写，因为现在他能看到的细节可能只是都路久司刻意为之。长期接触下来，影山步唯一从他身上学会的，就是不要研究他。
　　然而如果这是都路久司的办公室，至少放置的材料都与组织休戚相关。
　　他起身打开门左右看了看走廊，没看到任何人，便再次关上。
　　锁门反倒会让人起疑，所以他只是飞快地排除了房间内监控设备存在的可能性，然后打开文件柜。
　　文件由盒子装起来，脊上在标签有条理地标注清楚。
　　影山步抽出了写有实验体的那一个盒子，看到里边的文件都是被钉起来的厚厚一叠，一封简历之下是病例，然后是详细记录。他连翻了几本都没看到自己，然后随手翻开一本病例的最后一页，看到了死亡日期。
　　他手上动作顿住。
　　这一盒竟然全都是已死的实验体。
　　他把盒子原样放回去，抽出旁边另一个标签语焉不详的盒子，这才终于看到了活人的档案。
　　然而依旧没有他的记录。
　　每个盒子最前方都会贴着一张纸，用作目录。
　　属于“影山步”这个名字后边却跟了一行同样笔迹的字：转移至档案室A6封存。
　　这是个什么地方？
　　把这个房间号记下来，影山步将盒子盖回去的同时，听到走廊里突然响起脚步声，还有都路久司跟研究员一边走路一边交谈的声音，于是匆忙将一切归位。
　　都路久司打开办公室门，他身后还跟着另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影山步见过几次，但是彼此没有交流过。
　　“……如果有结果再告诉我，这期间你也可以多想想方案……”都路久司面对手下时态度冷漠，没什么笑容，走到办公桌边弯下腰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自己的研究员，然后把人打发了出去。
　　他把另一个信封拆开，是他从影印室取回来的结果。
　　“没有任何问题。只能是心理问题了。”男人的目光从纸面转移到影山步脸上，询问，“你需要我的心理治疗吗？”
　　影山步连忙认真严肃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好像感觉自己的拒绝太果断，他在手机上打字：‘先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没有好转我再来找你。’
　　“没问题。”都路久司点点头，接着打开电脑，看也不看他地说道，“等会我要开会，你自便吧。想回去也可以，最近的新干线在一个小时之后。或者等我晚上一起。”
　　‘我去上厕所。’影山步找了个理由离开办公室，然后顺着走廊慢慢朝前走。
　　他的目光在两侧房门逡巡，终于找到档案室之后，却没有看到所谓的A6，而是D。
　　到底是怎么编码的。
　　影山步眉心微皱。
　　他得找到这栋楼的地图。
　　好在楼层指示图不是机密，因为这地下足有四层，所以纵使研究员们也会有记不住房间号的时候，很快他就在墙上找到了封在透明塑料隔板之后的地图。
　　这栋楼地下共有四层，地下一层用作通常医疗用途，剩下几层他都没去过，因为按电梯需要身份卡，而他除了身体的问题也很少来这里。
　　地图上只标识出来了有基础用途的房间，剩下的全都是房间号，乍一看令人无法分辨作用。
　　然而在最底下那一层，影山步终于看到了A开头的编码。
　　A1……直到A6。
　　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告诉他，他得去底下看看。
　　说干就干。
　　上洗手间的时候，他正好遇到一个研究员进去，两人错身而过时不慎蹭了一下，于是磁卡便无声无息地落入口袋。
　　这栋楼的消防通道都是单向门，也就是可以进入通道，却不能自由进入每个楼层，除非从内侧推门，否则影山步直接走楼梯就好了。
　　他走进电梯，刷卡之后按下面板上最下方的楼层，看着电梯门在眼前缓缓关闭，数秒之后再缓缓打开。
　　然后抬脚走了出去。
　　与楼上一般无二的装修，连角落的绿植都是同款花盆。墙上还贴着实验警示，正常地像影山步内心的预感只是他的多心而已。
　　他的脚步放轻，快速穿过走廊，两侧的房门都紧紧关闭，看不出里边有没有人，做什么用途。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去档案室A6。
　　门把手拧了半圈，没拧动。
　　锁着的，倒也不出意料。影山步毫无挫败，掏出工具三秒钟就轻易开了锁，然后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室内一片漆黑。
　　随着灯光亮起的微弱电流声由近至远响起，眼前出现了一排排文件柜，安静地伫立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空间。
　　影山步不知为何忍不住吸了一口气，然后才开始自己的搜寻工作。
　　墙边有一台电脑，是老式的台式机。打开之后，需要刷卡验证身份，影山步便刷了自己顺来的白卡，然后出现了目录系统。
　　他想了想，在里边输入“实验体”三个字，弹出了长长的清单。
　　不是按照人名，而是按照项目。
　　影山步读不懂这些专业名词，便用日期筛选，终于筛到了十年前。
　　他去对应的书柜，打开文档盒，果然看到了厚厚的资料。
　　最上边的简历上是他少年时期的照片，接着是他曾经见过的那些病例，只是极其详细，从他开始实验到宣告结束为止，便用了足足三个盒子承装这些纸，第四个盒子才是近期的内容。
　　如果影山步是真正的实验体的话，可能会对这些感兴趣，有些类似寻找自己身世的好奇。然而影山步根本并不来自这个世界，所以对此兴致缺缺。
　　将资料归位时，他的目光被隔壁文件盒的一个名字吸引了注意力。
　　“Noname”
　　无名之人。
　　他皱了皱眉，取出那个盒子，看到里边是一个陌生的少年，盒子很轻，说明实验过程很少。
　　但他打开之后，却发现里边除了一纸简历之外什么也没有。
　　也就是说还没有归回档案，或许是好事，证明人还活着，又或者实验还没有结束。
　　他回到电脑边，在目录系统里输入“Noname”，意外地发现了许多文档。
　　也就是说以项目为分类的情况下，这是一个实验的代号。
　　而这些文档都集中在同一个书柜里，至于那个少年的空盒子或许是还未结束实验的特殊性，才放在了影山步旁边。
　　他按下这点疑虑，走到那个特别的书柜，打开之后，发现了密密麻麻的“Noname”。
　　一瞬间，几乎有一种面对墓碑的窒息感。
　　抽出最角落的那个盒子，影山步翻开文档盒盖，然后最上层简历夹着的照片赫然跃入眼帘：
　　Bo正面无表情地直视镜头。
　　（擦汗）
　　最近太忙了真的不好意思！房子也到期了还要考虑搬家，啊啊啊啊（扯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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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7]偶遇: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被048影响的？
　　影山步毛骨悚然，漆黑的瞳孔甚至一瞬间微微扩张。
　　照片上的女人不苟言笑，留着及耳短发，看起来远比现在年轻许多，大约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模样。眉眼之间与如今几乎没有差异，然而神情相差甚远。
　　如果说现在的Bo是一个恩威并施的领导者，兼具年长女性的包容与组织首领的冷酷，那么这照片上的女人便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实验体，眼里没有光。
　　……很诡异。
　　影山步凝视照片数秒，忽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从走廊的尽头，“嗒、嗒、嗒”稳稳走来，逐渐清晰响亮。
　　他下意识将手中资料放了回去，想了想觉得不够，让系统复制了一份塞进仓库，然后迅速几个箭步窜到房门口，一把拍在了灯的开关上。
　　瞬间室内灯光熄灭，陷入一片绝对的漆黑。
　　除了房间角落里莹莹发着幽蓝光芒的老式台式机屏幕，仍然停留在目录系统。
　　影山步按灭显示器，站在一片黑暗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逐渐靠近。脚步走到门前，没有停留地路过，然后打开了不远处的另一间房门，接着进入，关闭。
　　黑暗里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
　　又等了大约一两分钟，外边没有其他的动静，影山步这才微微松了口气，然后坐下在椅子上。
　　他没有开灯，而是拉出键盘。幽蓝光芒里，带着丁.腈手套的手指敲出“咯嗒”的清脆响声。
　　输入框中光标闪烁，出现了一个词：琴酒。
　　无结果。
　　都路久司，无结果。
　　影山步，结果1。
　　看来这两人的档案都不在系统里。
　　琴酒其实才是他原本最感兴趣的部分，但是方才的种种线索让他一步一步地找到了另一条至关重要的路，以至于没有时间顾得上搜索琴酒。
　　这两个人自称来自于更早的那个组织，而且显然都有着实验体的特性，又极其成功，没有道理组织不会继续研究他们。
　　看来关系到永生实验的资料甚至比Bo的资料更深一层。
　　他倒是有兴趣输入乌丸试试看，但是因为搜索会留下记录，而他又不能保证记录能完美清除，因此还是没有冒险。更何况连琴酒的资料都没有，假如这世界的乌丸莲耶还在组织里有关键地位的话，想必也不会存在外边的目录系统中。
　　尽可能地清除一切痕迹之后，他悄无声息地将房门关闭，然后刷卡上楼，回到地下一层，接着将白卡随手丢在一个厕所隔间里，制造出不慎遗落的假相。
　　他做这些冒了很大风险，虽然暂时没有留下破绽，但这白卡刷电梯的记录，走廊内的监控录像，以及档案室内目录系统的记录，都会成为有朝一日怀疑的线索。
　　但更大的可能是无人在意，毕竟研究所不是军方，没有人会闲的没事去核对某年某月是否有人做什么，除非出了事。
　　他迫不及待地想仔细研究一下这份实验记录。
　　反锁了隔间的门，他坐在被消毒得光洁如新的马桶盖上这研究所的一切角落都一尘不染，在都路久司这个话事人的手底下连蚂蚁来了都只能在地面打滑。
　　他拿出那个文件盒，与女人对视一眼，感觉心里隐约有点怪异，于是把照片翻过去塞到最下方。
　　其他的实验体文档都遵循着一个整理的规律，最上层是附相片的简历，后边才是病例。Bo的这份却语焉不详，除了照片之外，简历上没有姓名，只有一个代号048，以及基础的年龄身高等等，甚至没有家世背景，成长经历。
　　要知道哪怕是身份卑贱如“影山步”，也详细记录了他身为孤儿被村民欺凌的始末。
　　而他的那项实验项目中除了他以外还有几人，远不能与“Noname”的规模相比。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048代表着第48号实验体，也就是说前边有至少47个人。
　　而Bo的背景就像有意被抹去了一样……
　　无名之人，无来处，却有归处。
　　影山步把简历翻过去，开始阅读后边的实验材料。
　　这些记录的格式和内容都很专业，不是通俗的日记形式，因此他很难从那些术式和药物名称中读出蛛丝马迹。但他能看出来的是，在Bo身上做出的实验持续了很久，前前后后跨度长达十几年，包括且不限于肉体上和精神上的。
　　精神实验的记录较为通俗易懂。
　　影山步一路读下来，表情越来越凝重，在最后看到了“实验成功”的结论。
　　他的头忽然疼了起来。
　　口袋里的震动拉回了他的注意，手机屏幕上的名字是都路久司。
　　不像十年前，如今在地下也有足够的信号。
　　都路久司：你走了么？
　　影山步垂眼看着屏幕思索了几秒，深刻的五官在阴影中显得晦暗不明。
　　然后他回道：还没有。你在开会吗，我有事问你。
　　都路久司：来吧。
　　影山步轻轻深吸了一口气，把资料收了起来。
　　正常情况下，与都路久司对峙纵然简单直接，但他未必肯说，说了影山步也不敢完全相信。所以最好的解决方式是问琴酒，虽然琴酒很少讲这些事情，至少影山步知道琴酒没有说谎的必要。
　　但这里有一处关键，就是琴酒是否知道Bo的问题。
　　回忆起来，似乎琴酒从来没有跟他讲过Bo相关的任何信息，即便是第一次送他去面见Bo之前，琴酒的解释也语焉不详，而且人称代词用的都是男性。
　　影山步一直以为这是某种父权社会中的“尊称”，现在却惊觉背后可能大有深意。
　　也就是说影山步在琴酒的心里远没有Bo重要，因此去找琴酒也许事倍功半，反倒是都路久司这边兴许能够得到一些信息，毕竟他是研究所的领导人，而且可以猜到的是，过去几十年一直如此。
　　他推开隔间门，拧开水龙头，弯下腰洗手。
　　突然，洗手间的门被人打开，那个丢了白卡的研究员匆匆进来，也不搭理影山步，而是低头到处寻找什么。影山步没有多留，擦干手若无其事地径自离开。
　　办公室内，那银色短发的男人正伏案写字，转头看了一眼影山步，对椅子比划了个“请坐”的手势。
　　影山步在门口站了站，这才反手把房门关上，然后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放在桌上，推到都路久司眼皮底下。
　　都路久司垂眼看到屏幕上的字，忽然掀起眼帘看向他。
　　男人的神情倏忽间有点莫测，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影山步定定地看着都路久司，没有回答。
　　“你知道你在问什么吗。”男人的声音轻而低沉，翠绿眼眸有若深潭，直勾勾地盯着他，“见过Bo的人不多，你是第一个怀疑Bo身份的。”
　　‘为什么你从来没有用过人称代词指代Bo？’
　　都路久司放下笔，唇边露出一点莫名的弧度，赞赏道：“你很细心。”
　　然后他推开椅子，站起身，端起水杯走到墙边饮水机给自己接了杯冷水。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对你来说，这个问题重要吗？无论Bo是男是女，你对Bo的敬爱有减少过半分吗。”
　　影山步忽然愣住。
　　他意识到了一件事：他对Bo有不同寻常的亲切感，哪怕到了此时此刻，他也只是好奇并怀疑Bo是否曾经如他一般是实验体，而从没有生出过任何厌恶和警惕心。
　　头开始阵痛。
　　他用手指抵住眉弓，在一阵又一阵的疼痛中咬牙开始回忆过往。
　　卧底警方之后，他除了定期会来研究所取药之外，有时也会面见Bo，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聊聊天，气氛总是很融洽，因此他对此毫无警惕或抗拒。
　　时间再往前推，第一次他见到那位女士的时候，好感来得毫无缘由。
　　他不是真正的“影山步”，没有道理被一位年长的女士轻而易举击破防线，但是他却心甘情愿地跳入嘘寒问暖的蜜糖陷阱。
　　下巴忽然被人托住，黑发青年头颅被迫昂起，看向站在他身后低头与他对视的男人。
　　青年咬紧牙关，太阳穴旁青筋迸起，眼眶因为忍耐混乱的思绪和生理性的痛苦而泛红，反射出薄薄的水光。
　　“你在想什么？”幽绿的眼眸落在眼中，只剩下一双格外瞩目的彩色霓虹，大脑无暇分辨视网膜与鼓膜传递回来的信息。
　　托在下颌的手掌顺着脖颈向下滑落，轻柔无害地覆盖住因为仰头而更加明显的喉结，被青年条件反射抓住手腕。
　　男人弯下腰，两人四目相对，低沉声音响在耳边：“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该做。对吧？”
　　黑发青年终于把他的手掰开，冷汗淋漓地躲开了男人的桎梏，从椅子上站起身，退了几步。此时此刻他又想起了都路久司之前说的“你喊救命都喊不出声”，不知为何与方才威胁一般的低语呼应了起来。
　　见青年警惕地紧紧盯着自己的动作，仿佛受惊的野兽一样毛都炸了，都路久司才勾了勾唇，端着水杯回到办公桌。将杯子放到一边，他坐在椅子上问道：“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要忙了，如果你想等我一起回去，可能要等到晚上六点半。”
　　影山步面色很差地直接退了几步转身离开。
　　办公桌边，男人挑了挑眉，悠悠喝了口水。
　　-
　　影山步质问系统：【你为什么从来没提醒过我？】
　　系统答道：【我不能。】
　　他低骂了一声，用手掌撑着额头，闭上眼睛。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因为拥有系统和商城，所以天然站在了更高维度的力量体系上，因此从未感到过任何恐慌，无论是处在任何危险的境地，因为他预留出来的积分足够他克服所有困难。
　　但是许久之前埋下的地雷突然引爆，让他不由得开始怀疑起来最根本的东西。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被048影响的？一进门开始？催眠能够有这么厉害的效果吗？琴酒是默许影山步被催眠的吗？如果048是现任Bo，那么前边47个都曾经是Bo吗？还是说他们全都不是真正的Bo？
　　都路久司是不是知道一切？
　　以及，除此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的，系统无法提醒他，但他有必要知道的事情曾经发生过。
　　影山步没有再问系统，因为他知道不可能得到任何情报。
　　他深呼吸调整状态，忽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你好？”
　　影山步身体僵住。他抬头看去，见到了一张久违的脸庞。
　　萩原研二诧异地低头看着他。
　　方才萩原研二路过时，随意扫到路边长椅上坐着的一个身影，走出去十几米之后，脑中却总也忘不掉，越想越觉得熟悉，最后恍然意识到，这人与差不多半年之前人间蒸发的心上人非常相似，虽然衣物装扮风格截然不同，头发也长至垂肩。
　　等这人抬起头时，萩原研二愕然发现，这张有些形容憔悴的脸庞正是影山步本人！
　　然而出乎他意料，影山步看了他一眼，丝毫没有任何见到好友的惊喜，反倒直接站起来转身就跑。
　　“喂……！”萩原研二愣了一下，手里还提着购物袋，等想起来追的时候，影山步的身影已经转入拐角。
　　这附近没什么能躲人的地方，影山步只能拉上外套的帽子，闪进路边的面包店，侧身从玻璃里看到张望的好友路过。
　　他心里叹了口气。
　　结果更令他大惊的事情发生了，他的手臂从后边被人抓住，有个声音贴着他的耳边说道：“你在躲什么？”
　　他转过头，看到另一张熟悉的英俊脸庞，松田阵平对他举起手机屏幕，上边是萩原研二发来的信息，说在哪里哪里遇到步，但是步却跑了。
　　但松田阵平没有惊动任何人，靠近他的姿势也仿佛只是错身站着，抓住他的手臂则是怕他再次逃跑。
　　影山步突然有了一种被警察追缉的犯人一样走投无路的感觉。
　　当他心乱如麻的时候，叠加了物理意义上的有口难言，便只剩下烦躁。
　　或许还要感谢这两人没有贸然叫破他的身份，但这里也不是叙旧的好地方。更何况，影山步天然便没有“叙”旧的条件，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与警察勾勾搭搭，用手语解释清楚前因后果。
　　于是他冷淡地看了一眼松田阵平，皱了皱眉，用看陌生人的目光与之对视，令松田阵平甚至不由开始动摇，怀疑是否这世上有另一个长相与影山步极其相似的落魄陌生人。
　　动摇之间，影山步已经重重抽出自己的手臂，推开玻璃门转身离开。
　　只留下握着手机的松田阵平站在原地，久久注视着他的背影。
　　萩原研二：完了，彻底找不到了，我甚至怀疑是我的幻觉。
　　萩原研二：我来找你了，你还在面包店吗？
　　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我也看到了，但他好像……不认识我。
　　啵啵啵啵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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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8]重逢:又像冰冷无声的锁链。
　　松田阵平未等幼驯染回复，定了定神，下定决心推门追了出去。
　　前方青年步履匆匆，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就借助行人与电话亭做视觉遮挡，令人险些在视野里丢失了目标。但是松田阵平是特警，对此有自己的对策。
　　出于谨慎起见，他没有试图呼唤影山步的姓名，然而却紧紧缀在后面。
　　影山步转头打量了一回，松田阵平正与他对视。
　　在松田阵平眼中，便是那熟悉的好友用陌生的眼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张熟悉的，只是短短时间内不见其实感觉已经很久了便显得阴郁且落魄的脸庞直面他。
　　松田阵平脚下顿了顿，看着对方迅速加快步伐。他恍然间意识到为什么会觉得影山步阴郁了，因为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太过冷漠。
　　影山步五官深刻，看起来确实是个冷淡的人，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这不过是对于陌生人的伪装。往日对方看来的目光都是平静且信任的，哪怕偶尔也会有不耐烦，但唯独不该如此……
　　在跟踪目标再次转头打量时，他迅速躲在电话亭后，没有让对方发现自己的踪迹。
　　然而影山步是清楚松田阵平跟着自己的。
　　他在心里叹气。
　　虽然他从根本上来说不会因为与警察联络遭到怀疑，毕竟他是白诗南。然而这件事只有寥寥几人清楚，至少朗姆手下的所有人都不清楚他就是白诗南，但却都对琴酒留下了一个反水条子有所耳闻。
　　万一被组织内的其他人发现他与警方不清不楚，又是一番纠结。
　　而身为警察的几人身处的危险更大。
　　试想，一个已经承诺背叛了正义的前警察堕落成为黑暗组织的走狗，如今却又与同僚勾勾搭搭，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否传递了什么消息出去。
　　警察对污点证人有宽恕条款，组织内同样对处理叛徒有奖励措施。
　　到时候影山步尚有不死金牌，但有万一不长眼的对好友们下手，影山步鞭长莫及。
　　影山步目前身份敏感，按理来说想要躲开旧友理所应当，但这两人却紧追不舍。
　　这让他在感动之余默默无奈，他们彼此之间难道没有些身为警察的默契么……降谷零卧底酒厂接近十年是怎么做到跟原来的羁绊切割清楚的？
　　想到这里，他突然记起在原作里，降谷零在卧底之前的亲密关系大约已经不剩什么了。
　　一时间心里不由对零生出了一点抱歉。
　　影山步“卧底”进组织确实也太突然，否则按照他的作风应该会跟亲朋好友们打声招呼。
　　他想着找个隐蔽的地方干脆跟松田阵平沟通一下好了，结果刚掏出手机，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新信息，来自都路久司。
　　都路久司：你走远了吗？
　　影山步：没有，我在附近的xxx。
　　都路久司：我已经给人了，本来想让他送到车站的。等他联络你。
　　然后下一条消息就来自于一个陌生联系人：你好，我们在xxx门口见面可以吗？
　　影山步看到这店名，稍一抬头，便看到不远处拐角的招牌，脚步未停，垂眼低头打字：好。
　　对面下一秒回复道：我已经在这里了，你在哪？
　　影山步心里一凛，知道松田阵平的事情得速战速决。但因为他看信息耽误了一些功夫，很快便被松田阵平拉近了距离，于是他眼神沉了沉，闪身转进身旁小巷。
　　身后。
　　等前方那身着灰扑扑衣物的身影拐入小巷子时，松田阵平这才脚上发力，猛地追了进去。
　　巷子幽深曲折而狭窄，唯有天空中高楼之间的狭缝漏下微弱的天光，愈是往里走，便愈黯淡，仿佛被黑暗吞噬了一般。
　　两侧高墙上贴着广告与涂鸦，角落堆积着杂物或垃圾箱，而青年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只有靠墙坐着的流浪汉麻木地抬眼看他，又闭上眼睛假寐。
　　松田阵平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发现，于是干脆也不掩饰自己的脚步声，低声说道：“你到底在躲什么？”
　　松田阵平的声音不高，他可以肯定对方能够听到，如果那真的是他的挚友，不会到现在为止都不肯跟他进行有效交流。
　　这令他心里不好的预感更加浓重了一些……
　　难道这真的不是影山步？这不可能。
　　松田阵平的脚程实际上很快，从跟进来到深入只不过短短几十秒。
　　影山步心思百转之间，放弃沟通。他躲避在阴影中，垂眸静听着脚步声，在对方刚刚略过他的藏身处时，直接从侧后方猛地窜出来，一个手刀砍在颈侧，然后伸出手臂环住松田阵平萎顿下来的身体。
　　把人放到他之前藏身的地方，是个隐蔽又相对干净的角落，旁边是根水管。
　　他伸手在松田阵平的腰间摸索了一下，果然摸到了手铐。虽然身为特警按理来说用不到这东西，但松田阵平对此很有些兴趣，时常带在身旁研究如何空手脱手铐，这要求对手铐的结构有很高的理解。
　　然后他果断把松田阵平两只手铐在了水管上。
　　如果跟来的是萩原研二，他大约不会这么做，因为一方面萩原研二对他的背景略知一二，另一方面也更有分寸。
　　松田阵平则更加执拗，可以想像，如果不把所有事情都问个清清楚楚是不会退缩的。而影山步眼下最缺的就是时间。他不知道都路久司派来的组织成员是否认识自己的脸，他不能冒险让自己与松田阵平同时暴露在组织的视线里。
　　虽然都路久司清楚影山步是白诗南，但想来不是所有成员都有资格知道这一点。
　　他下手不重，以至于短暂失去意识的卷发男人发出一点隐忍的低吟，竟然唤回一些意识来。
　　松田阵平头晕得厉害，模糊中看到有个人蹲在自己身前在自己怀里摸索半天，然后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
　　张开嘴，他想要唤对方的名字，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字眼。挣动手脚，却只在空心水管上敲出空洞的声响。
　　影山步临走前，给流浪汉塞了一张纸钞，做了个手势，让他赶紧走。
　　流浪汉目睹了进去两个人，出来一个人的事态，低头看了看大额现金，麻木的眼珠转了转，决定从心，麻利地把自己的破烂卷了卷，迅速走远了。
　　松田阵平终于缓过神来时，这才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骂了一声，烦躁地用力挣了挣手铐，发出更大的噪音。然后颓然地向后，将后脑勺撞在冰冷坚硬的墙面，闭上眼。
　　那必然是步，寻常人不会有这么好的身手。
　　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步不认识他……是装的还是真的。
　　他后脑靠在墙上，侧过脸盯着手铐，面无表情地手掌微动，半分钟后终于挣脱。
　　随手把手铐收回怀中，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拿出手机给萩原研二发了个定位，其他的什么也没解释。
　　这种事情信息很难描述清楚，必须得跟萩面对面说才行。
　　从小巷子里走出来，松田阵平注意到墙角的流浪汉消失了，他没有多心，只是庆幸自己没有在失去意识的时候被趁火打劫，洗劫一空。
　　等萩原研二终于找到幼驯染的时候，看到人高马大的男人正坐在路边台阶上，低头抽烟。
　　萩原研二察觉到对方心事重重，便干脆坐到了松田阵平边上，然后从怀里也掏出烟盒，给自己点上。
　　“……我想不明白。”自来卷的年轻男人叼着烟，看向街中央，目光却又好像没有凝聚。他把方才的事情跟幼驯染仔仔细细讲了一遍，等说完之后，萩原研二眯了眯眼，没有回应。
　　那应该确实是影山步。
　　这一遭让萩原研二回想起来，曾经他也拥有过相似经历，步为了甩掉他不惜将他打晕……
　　很有可能影山步这次也有同样的理由，只是现在甚至不能堂堂正正地与他们交流。
　　降谷零与诸伏景光通过隐晦的方式跟他们解释了工作不便所以无法联络，但影山步却毫无征兆地消失。
　　萩原研二会去跟路边相似的陌生人打招呼的唯一原因，只是太想影山步了。
　　他也没想到这竟然真的是步。
　　在与步对视的一瞬间，萩原研二的眼睛便立即捕捉到了所有细节：憔悴阴冷的面容、与往日风格大相径庭的衣物、反常蓄长的黑发、以及面上未褪尽的烦躁与掩饰不住的震惊。
　　影山步没有失忆，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把亲近之人全都甩得远远的而已。
　　此次错过，再见不知道何时。
　　萩原研二也不知道那个青年到底在对抗黑暗的过程中遇到了什么困难和烦恼，又有什么办法能够帮他。
　　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狠狠地抽了一口烟，轻声对幼驯染说道：“或许咱们都认错人了呢，也许那只是个长得很像步的混混。”
　　“不可能。”松田阵平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萩原研二，斩钉截铁道。
　　“没什么不可能的。”
　　“他摸过我的手铐，拿去鉴识课肯定能找到一点痕迹。”
　　“那又怎么样呢。”萩原研二吐出一口白烟，悠悠说道，“你希望得到什么结果呢，阵平酱。别给步添麻烦了。”
　　松田阵平咬着烟嘴，怔然沉默。
　　-
　　而影山步这边，在打发了流浪汉之后，便若无其事地走向约定好的接头地点。
　　他原本还在脑海里列出了几个可能的人选，大概率是研究所里的研究员，但他们平时看起来来去匆匆，一副忙得脚不沾地的模样，也不知道会是哪张熟悉的面孔。
　　手机里弹出一条信息：我穿着黑色的大衣，系着深蓝色围巾，提着一个纸袋。
　　影山步转头张望一圈，锁定了一个符合条件的背影，于是伸手拍了一下陌生人的背影，结果等对方转过身之后，两个人都露出茫然的表情。
　　在茫然之下，是深刻的震惊。
　　眼前戴着无边眼镜的男人因为愕然而失去了往日的冷漠，影山步亦然。
　　他们算是熟人，工作上打过几次交道，只是没有想到如今各自以这样微妙诡异的立场再次相见。
　　藤竹修司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
　　他拿到这个纸袋的时候，那个人只告诉他“把这个药交给对方”。
　　他还以为是跑腿的杂活，本来很不情愿，但他到底欠了那个人一个小小的人情，以这样举手之劳的方式还清总比来日方长强得多。
　　手提纸袋里用牛皮纸袋装了几盒药，藤竹修司拿出来看了看，无法读懂药物作用，但这种包装和标签，让他只能回想起实验室里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药物。
　　因此接收药物的对象至少也该是组织成员才对。
　　却没想到是影山步！
　　影山步则是根本没想通这位昔日同僚怎么摇身一变成为了都路久司手下的人。
　　他无法出声，干脆沉默，然后伸出手。对面的男人这才回过神来，表情复杂地把袋子交到影山步手里，轻声问道：“你还是警察吗？”
　　影山步对他无声地比了个口型：’你呢。’
　　“……这要取决于你。”藤竹修司到底是多学位的法医，很快冷静下来。他打量了一下影山步，一针见血地问道，“你不能说话？声带受伤了？”
　　’暂时的。’影山步想不明白此人是敌是友，不如说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像自己一样立场成谜的人，干脆敬而远之。
　　然而藤竹修司在短暂沉吟之后，回想起来当初那个为了破案而反复到科搜研纠缠他、盛气凌人的年轻警察，又看了看眼前眉宇坚毅，却多了许多磨砺后的疲倦的青年，油然确认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影山步通过卧底进入组织的视线，却不幸与那个男人产生了联系。
　　而能够被都路久司看进眼中的只有两种人：研究对象，或者是有利用价值的人。
　　无论哪一种，影山步都不会轻松。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我，但是我的确从未做出任何背叛身份的事情。”藤竹修司一把抓住影山步正准备离去时的手臂，情急之下将心底的秘密脱口而出。
　　“我只是与那个人有血缘关系。”
　　影山步整个人定住了。
　　他徐徐转过身，眯起眼打量了一下对方，终于想通之前都路久司所说，“你见过也是应该的”是什么意思。
　　只是，熟知都路久司作派的影山步因此更不能信任藤竹修司了。
　　虽然都路久司看似与藤竹修司离心，但既然藤竹修司看起来甚至还在替那个人做事，便可以知道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影山步平静敛眉，握紧袋子，无声道：’现在我是组织的成员了。’便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藤竹修司站在原地目送他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他知道，他对都路久司曝光影山步的警察身份能够得到不可小觑的结果。
　　但藤竹修司不会那么做。
　　相反，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替影山步遮掩下来……不过，他同样好奇影山步到底目的是什么，只可惜以影山步如今的处境不可能信任他，所以从对方口中取得情报是不可能的了。
　　-
　　影山步没有在东京多留。经过了之前的事情，他终于意识到东京人口密度这样大的都市，对他来说竟然处处都有掉马的惊喜。
　　终于回到家中时，已是傍晚时分。他打开房门，却闻到满屋饭香，不由心头微动。
　　归程时诸伏景光曾与他联络过，因此能够估算出影山步到达的时间，便掐着点做好了晚饭。
　　影山步许久没有这样放松的感觉了，他把下午遇到的种种茫然震惊或者烦躁无奈抛之脑后，对诸伏景光笑了笑。
　　似乎不能说话之后，最好的表达情绪的方式便是笑容了。因此影山步感觉自己这几天笑的频率比以往加起来都多。
　　饭桌上只有诸伏景光在说话，影山步负责倾听与埋头苦吃。等到收拾完，影山步这才在电脑上把下午遇到两位故人的事情原原本本阐述了一遍，有意省略了藤竹修司的部分。
　　诸伏景光扭头看了眼影山步：“所以你没有让他们发现你失声了？”
　　影山步反而一愣：’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吗……”诸伏景光喃喃道，片刻后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也是，他们知道也是徒增担忧而已。在这里能帮忙的只有我……和零。”
　　影山步点点头，又摇摇头，打字：’我这次去检查了，应该很快就能恢复，不用放在心上。’
　　“真的吗，那太好了。”诸伏景光松了一口气，伸出手臂揽住影山步的身体抱了一下，表示庆祝。
　　而影山步则回以宽容的轻拍。
　　夜深了。
　　诸伏景光的留宿十分自然，影山步考虑到这位好友长期的睡眠障碍，担心这会造成精神衰弱，因此任何能够对其休息有益的尝试都乐意提供帮助。
　　影山步淋浴时便仔仔细细地复盘自己来到组织之后的蛛丝马迹，试图找出自己忽略的细节，比如有没有被048在其他地方催眠过，以及都路久司的真正身份到底是什么，意图又是什么。
　　情绪堆积和用脑过度都令人疲惫，上床之后影山步心事重重地陷入昏沉睡意，也省了与好友的睡前聊天环节。
　　只是昏昏沉沉中，他察觉到诸伏景光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肩头的弹痕，于是抓住诸伏景光的手腕，翻过身，在对方掌心写下：’睡觉’
　　诸伏景光手指触电般地蜷缩。
　　这样的触感……
　　在那段时间他再熟悉不过。
　　他不由得在无人看到的地方露出一个似笑似哭，怅然无奈的复杂表情，疲惫闭眼。
　　只是手臂依然轻轻地揽住了青年，仿佛柔韧而坚不可摧的屏障，又像冰冷无声的锁链。
　　这章是在大巴上写的……（擦泪）下午做笔试收拾行李坐大巴去外地参加毕业典礼然后大巴上码字，前几天在准备笔试，狗咩内（虽然我知道不能弥补大家呜呜呜
　　我确实不该承诺更新时间，让大家没等到很抱歉，我会按照隔日更的频率尽量更新，如果不能更新会在评论请假，然后尽量次日更，总之就是这么一种我能写多少些多少的情况……
　　又翻了下后台，发现这次抽奖最高应该是141点！不知道有没有更高的
　　每多一个欧皇，就会有一个1点的路过
　　以及每次抽奖都比我想象中订阅的宝贝要多，因为每次都有没抽到的很抱歉……（眼泪汪汪）谢谢你们看我的文
　　感谢在2023-05-3102:55:542023-06-0313:47: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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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三方:竟然产生了分离焦虑
　　赤井秀一提议要不要见面时，诸伏景光正在边上保养自己的手.枪。
　　影山步看着信息，沉吟时不由自主抬头看了眼诸伏景光，得到了对方十分敏感的抬眸：“怎么了？”
　　餐桌边，影山步面前放着一本书。
　　诸伏景光坐在对面，桌上摊开了保养所用的工具套组。手.枪需要定期保养矫正才能够维持精确度，在关键时刻至少不会因为卡壳或膛线磨损而掉链子。
　　室内气温适宜，纵然外边冷风呼啸，两人也只穿着单薄的长袖。诸伏景光的衣袖因为要干活所以挽起，露出蜿蜒着隆起血管的小臂。干燥的宽大手掌里托着一个零件，娴熟而稳健地保养上油。
　　‘……’影山步对诸伏景光摇摇头，低头回了赤井秀一一个“好”。
　　对方的确有要事要商量，而且影山步也有点手痒了。
　　正在想着，赤井秀一就接着传来消息：在你康复之前我们暂时别切磋了。你去检查的结果如何？
　　好吧，好吧。
　　影山步：昨天去了东京，检查结果很乐观，随时可能恢复。
　　赤井秀一：那就好。
　　“你的枪需要我顺便一起保养一下吗？”诸伏景光手指麻利地将自己的爱枪组装起来，爽快地提出了帮助。
　　影山步又摇了摇头，做了个口型：‘我自己来。’
　　“我猜就是。”诸伏景光熟知好友的性格，并不意外地笑了笑，然后也不收拾工具，只是起身将自己的枪收了起来，“摆出来一次不容易，要不然你直接一起保养了。”
　　影山步看了看手里的书，又看了看跟他约定好见面时间的赤井秀一的消息，最后抬头看了桌面的工具们。
　　他把书合上后，开始着手收拾桌面。
　　诸伏景光敏锐地转头看向他，问道：“你等会有事？需要我回避吗？”
　　影山步知道什么都瞒不过这位心细如发的好友，想了想，干脆把手机递过去。
　　而诸伏景光则在屏幕上看到了“黑麦”的消息记录。
　　他心里冷笑一声。
　　这个男人他一直都十分警惕，因为对方与他同为狙击手，共事过一次，对方的高强素养加上表现出来的综合思考能力，令他将这个人的危险等级推到了很高的地步。
　　但组织里的成员复杂，他此前也不过是默默把黑麦的细节记在心里，伺机收集蛛丝马迹，以供日后抓捕使用。
　　可等影山步出现之后，意识到黑麦在影山步身边产生的作用时，诸伏景光脑海里便警铃大作。
　　因为这样一个曾经借口以朋友的身份接近影山步的组织成员，在身份暴露后依然在影山步身边存在感很强，而步在组织里的身份显然令他没有任何拒绝要求的权力。
　　“你一定要去吗？”诸伏景光没有乱翻，把手机递还回去，神色不变地随口问道。
　　对面的青年点了点头。
　　“正好我下午没事，我跟你一起去吧？”诸伏景光对他勾了勾嘴角，狡黠地眨了一下眼，“这样就可以帮你推脱掉一些不重要的任务。”
　　影山步失笑，无奈地点点头。
　　咖啡厅内。
　　靠墙的卡座内，一个戴着针织帽的长发男人姿态放松地抿了一口咖啡。
　　然而等他听到脚步声抬头时，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向他的方向走来的除了影山步，还有另一个熟悉的面孔。
　　苏格兰。
　　这家伙怎么会跟在步身边？
　　赤井秀一不着痕迹地眯了眯眼。
　　如果步主动将人带来的话，不会不提前通知他，那么只可能是苏格兰不让步通风报信，旨在给自己一个“惊喜”。而这样的跟随毫无疑问是越线的，实质上只有监视罢了。
　　赤井秀一站起身来，对影山步点了点头，看到对方露出一点抱歉的神色，微微摇了摇头表示不用在意。
　　然后他直视着苏格兰的双眼，冷漠地抬了抬下巴，并未立刻邀请对方落座。
　　“你来做什么？”
　　苏格兰微笑，上扬的蓝眼显得愉快温和，但在赤井秀一眼中不过是虚情假意的伪装。
　　“刚才我们在一起，得知下午要见你，我就顺便一起过来了。怎么，没有打扰你们吧？”
　　赤井秀一直截了当地说道：“是打扰了，我本来要跟他聊一下上次去美国的任务后续，你来很不方便。”
　　苏格兰却看起来丝毫不恼，好整以暇道：“已经结束的任务罢了，有什么我不能听的。况且，凌久的伤情我也很关心，如果能知道更多细节的话更好……毕竟那一枪可差点就打中肺部了。”
　　赤井秀一闻言，牙根微微咬了一下。
　　这一枪是影山步替他挡下来的。
　　“无可奉告。”赤井秀一狼一样的绿眸微眯，冷声道，“你对他管的太宽了，苏格兰。他没有义务向你汇报一举一动，包括他的任务和他的伤。”
　　苏格兰看着他几秒之后，忽然笑了一下，然后径自坐了下来，并且对影山步招了招手，示意坐下。
　　“凌久也算是我带进组织的人，我们关系好一点是正常的。”
　　赤井秀一居高临下地盯着苏格兰，下颌角线条冷硬，警告道：“他不是你养的宠物。”
　　“你想多了，我只是在关心他，不然他次次做任务回来都满身是伤该怎么办。”
　　影山步没想到这两人见面之后竟然夹枪带棒地拌起嘴来了，不由心里有点后悔，早知道提前跟赤井秀一打声招呼，让对方做好心理准备。
　　他没有打招呼的原因也的确如赤井秀一所猜，是诸伏景光的主意。但诸伏景光跟影山步说的理由是“加深一下苏格兰的形象”，影山步当时就被说服了。
　　却不知道赤井秀一对苏格兰毫无好感，而苏格兰也非常自然地阴阳怪气了起来。
　　救命啊。
　　影山步伸手挡在了两人对视的虚空，切断了他们较劲的苗头。因为不能说话，所以他只能无奈地伸出手向下压了压，意思是休战。
　　赤井秀一看向他，点了点头，然后坐下。
　　影山步便坐在了诸伏景光同侧。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他抬眼看向赤井秀一，掏出手机打出几个字：‘直接说吧，我听到琴酒先前说这次已经全部解决了，没有保密的必要。’
　　赤井秀一的绿眸转到苏格兰脸上，又淡淡转回来，这才开口。
　　“正如琴酒所言，这次的叛徒已经解决了，我想应该就是他来找我们之前的那一晚解决干净的，向你开枪的人，地下流浪者聚落都已经收拾干净了。”
　　影山步垂眸想了想：‘那医生呢？’
　　“没有动黑医。他在那个地区有存在的必要。”
　　影山步问这个问题，主要是因为那个医生给他做过手术，也许会发现他身体的异常之处。不过取子弹的手术相对简单，只需要切开部分组织，将子弹用镊子夹出来再缝合即可。
　　他这颗子弹卡在肩胛骨上，所以受伤也不深，最后更是只缝了几针了事，所以有一定概率没有暴露。
　　不过影山步也不希望医生这么倒霉，因为给他做手术就要被特殊对待了之类，所以便将此事按下。
　　如今听到赤井秀一的话，他心里倒是放下了一点，这说明无论是组织还是FBI都没有去接触那个医生，至少没人能从医生的口中得到他的特异之处。
　　闻言，影山步便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了。更多细节如果他去问琴酒也能得到，但他其实并不在乎。
　　赤井秀一又从夹克内侧抽出一个信封，推到影山步面前：“这是你的报酬。”
　　影山步有点讶异地接过去，打开信封口看了一眼：‘给我的？’
　　“对，这是你应得的部分。”赤井秀一说道，“还包括了之前的部分。”
　　影山步心里不由得产生了笑意，转头看了一眼诸伏景光，想开玩笑说组织的福利还不错，却只看到诸伏景光的侧脸好友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赤井秀一。
　　察觉到一旁的目光，诸伏景光这才转过头，对影山步勾唇：“恭喜你，这下你想给家里添的家用可以随便买了。”
　　影山步：？在说什么。
　　赤井秀一对影山步说道：“他早上去你家了？”
　　影山步迟疑点点头。
　　赤井秀一没说话，抬起手拢住洁白的瓷杯，手指在杯口点了点，“苏格兰，凌久现在归琴酒管，记着你自己的上司是谁。”
　　“我也很好奇，你对一个条子是不是太上心了。”苏格兰仍是那副温和的表情，但是却没有任何笑意。
　　赤井秀一闻言，却立刻意识到这是一种话术，通过不着痕迹地频繁提醒目标的弱点，强调两人上下级的差异，再加上一些看似善意的关心，长期之下能够达到精神控制的效果。
　　而影山步则根本不知道两人在想什么：……
　　他手机震动，低头看消息，发现来自降谷零，问他身体如何。
　　影山步简单说明了眼下的情况。
　　降谷零：你们在哪？
　　影山步：xxx咖啡厅。
　　降谷零：好巧，我在附近，这就过去。
　　影山步手指顿了顿，不知道怎么回复，最终只是将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平静地接受了现实。
　　算了，降谷零过来之后想必至少不是现在这样的场面吧。
　　通常情况下卧底最保险的路线是低调且不引人注意，但他们作为各有特长的行动人员，其实只会论功行赏。
　　组织里有许多个性非常突出的成员，但这点没人在乎，上级只在乎能不能高效完成工作。
　　所以与其他人产生点口角是完全不需要担心的事情，只是影山步夹在其中感觉哭笑不得而已。
　　因为看起来诸伏景光将黑麦视作了危险分子，虽然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没错。而赤井秀一则认为苏格兰在先前的监.禁任务之后依然监视着影山步。
　　唯有当事人对这些“事实”辩解不了一点。
　　他打断两人的谈话，转而问赤井秀一贝尔摩德的情况，赤井秀一这才收回目光，看向影山步。
　　“具体我不清楚，只是听说她接受了处罚。”
　　影山步点头。这次是在贝尔摩德的主场上干活，出现了这样的问题她要负绝大部分责，虽然无论何时内鬼的出现都让人防不胜防，但她也只能自认倒霉。
　　谁能想到，最大的内鬼其实是面前的FBI呢……果然不管什么组织在做大做强之后都漏得像个筛子。
　　“你恢复得如何？”赤井秀一接着问影山步，为了在苏格兰面前掩饰自己的关心，追加了一句，“我接下来的工作已经安排下来了，你呢？”
　　影山步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右肩，表示不碍事，又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还没有接到新安排。
　　诸伏景光瞟了一眼影山步的动作，淡淡道：“在他完全恢复之前最好还是好好休息吧。”
　　赤井秀一虽然完全赞同这句话，但从苏格兰口中说出来，便莫名让他不爽。
　　“哦这不都是熟人嘛。”忽然，从过道上传来一道声音。众人抬头望去，看到了一位金发男人，穿着黑色大衣，对他们打了个招呼。
　　“好巧。”诸伏景光眉梢一抬，对降谷零抬了抬下巴打招呼。
　　降谷零目光扫过三人，跟他们都点了点头，最后问诸伏景光道：“这么热闹，聚餐？”
　　“随便聊聊。”诸伏景光虽然对幼驯染无比熟悉，但此时态度却拿捏得正好，不算亲近，但也不算疏离，毕竟他们明面上都在朗姆手下共事。
　　“那不介意我拼个桌吧？”
　　降谷零一派自来熟的态度，看了一眼赤井秀一，见他沉默没有反对，便坐了下来。
　　“这家咖啡厅我也常来呢，味道还不错。”降谷零叫来服务员点了饮料，见影山步和诸伏景光面前都空着，于是顺手把菜单递了过去。
　　“两杯热拿铁。”诸伏景光直接对服务员说道。
　　影山步沉默，没有表态。
　　降谷零则因此而多看了一眼幼驯染。
　　于是提起最近的新闻，说东京又出现了什么乱子，也不知道是哪里的人在作乱。
　　“你们最近如果需要去东京的话要小心，路上被盘查的概率会增加很多。”降谷零状似无意地随口提醒了一句。
　　赤井秀一则掌握了更多情报，淡淡道：“听说是木永组交接权力的内斗，或许组织之后会去分一杯羹。”
　　诸伏景光：“那个组不是已经基本洗白了吗，他们内斗外人又能捞到什么好处？”
　　“他们手里握着东京很多渠道，这个时候能抓住机会的话会有不小的收获。”赤井秀一点到为止。
　　他这条情报其实是通过自己的方式得来的，本没有告知眼前两个成员的必要，但他刻意透露是想看他们后续的反应。
　　如果能够引得他们生出其他心思，主动去插手此事的话，他便有机会能够探到更多组织相关的情报。
　　桌上的话题随便接了下去，几人看似轻松地聊着一些不温不火却没什么内容的话题。
　　然而实际上却堪称各怀鬼胎。
　　这里只有影山步脑子放得最空，因为他无需在此事上对任何人负责，倒是乐得轻松。
　　忽然，对面的降谷零问道：“你是不是懂得拆弹？”
　　影山步抬眼看过去，沉默地点头。作为警察时的资料被组织掌握，那么波本知道这些也不意外。
　　“太好了。”金发男人露出笑容，“过两天有一个任务需要你帮个忙。不会让你的伤势加重，只是有可能需要你解除炸弹。”
　　虽然语气是请求的口吻，然而众人都知道，影山步是没有拒绝权力的。
　　赤井秀一眉心微皱，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忽然听到对面的苏格兰不冷不热道：“有用的人不管在哪里都会被抢着安排工作。”
　　降谷零挑眉，客气道：“我会及时在后台把他加进去的，不用担心他的日程会重叠。”
　　诸伏景光掀起眼皮，淡淡道：“看来我也得早点做打算了。”
　　赤井秀一见状心里一沉。这两人对影山步的态度简直就是组织成员对一个反水警察的态度缩影，不着痕迹的轻蔑，满满的利用，以及居高临下的命令。
　　他与波本打交道不多，称不上了解，但苏格兰很明显地强行插手了影山步的生活。
　　从苏格兰的表述来看，这个人甚至出入影山步的家中，哪怕他们刚从美国回来多久，就如此迫不及待地彰显存在感。
　　而且对自己有着敌意，看起来是因为对影山步在美国受伤不满。
　　当然，赤井秀一对此深感歉疚，也没有任何想要辩解的意图，因为影山步的确救了他一命。不过他们之间的事情无需让苏格兰了解。
　　只是苏格兰到底在以什么身份对他冷嘲热讽？
　　这个将影山步监.禁了数月的男人不可能出于简单的友情来指责赤井秀一。因此正如他之前所说，他深刻地怀疑苏格兰疑似将影山步当成了自己的附属品。
　　而赤井秀一所能做的，不过是让影山步不必在组织内的任务时与苏格兰相处。
　　作为卧底，他不能表达出来对警察的过多注意，因为他甚至没有苏格兰那样正当的理由去胡搅蛮缠
　　哪怕他曾经是影山步的“朋友”，但这终究是一种背叛。
　　所以他永远不可能为了“厚海凌久”而失态。
　　哪怕这是他……喜欢的人。
　　这样想来，幸好步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他也没有资格去坦白一切。
　　赤井秀一胸腔闷痛，将杯中逐渐冷却的温咖啡一饮而尽。
　　“琴酒让我带你去这里的私人医院复查。”
　　影山步茫然地对赤井秀一眨了眨眼，目光相接时立刻明白这是赤井秀一的托词，目的是为了把他带走。
　　他心说夹在两方中间真难做人，但还是心领了好意，点点头站起来。
　　降谷零见他们两人起身欲走，也没有拦，因为他有事要跟诸伏景光说。只是对影山步说道：“那之后联系。”
　　影山步点点头，赤井秀一则结了账，然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咖啡厅。
　　“……你在看什么。”
　　现在这一对幼驯染面对面坐着。降谷零看着诸伏景光看向走廊尽头的侧颜，轻声问道。
　　诸伏景光恍然回神，低头喝了一口拿铁。
　　“没事。”
　　然后率先站起身：“去车上说。”
　　坐在车里，降谷零伸手启动发动机，暖气的热风在狭小空间内发出呼呼的背景音。
　　沉默了几秒之后，他委婉地问道：“你有心事？”
　　按照过去一年的卧底作风，诸伏景光在影山步的事情上有些过于……
　　精神紧绷了。
　　之前他以为景光慢慢调整好了状态，便不再多问，但今天根据他的观察，似乎一切都毫无变化。
　　副驾驶的男人没有答话，手指放在车门凸起的扶手上轻点。
　　这是下意识的动作，但降谷零却立即发现这代表诸伏景光潜意识中在回避谈话。
　　“不要把自己绷得太紧了。上紧不松的弦总有一日会绷断。”降谷零伸手搭在幼驯染的肩膀，随着说话手中慢慢握紧，“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诸伏景光垂眼，闭眼，深呼吸。
　　“我明白，别担心。”
　　“很难不担心啊，如果不想让我担心的话就好好调整吧，找机会休息一下，就算在这里也总能找到机会给自己放个假的。”降谷零叹了口气，“我也会帮忙。这次步跟我去外地没有危险，他的伤可以好好恢复。”
　　诸伏景光知道影山步恢复的速度很快，对此没有异议。
　　车内又是片刻安静。
　　副驾驶的男人终于转过头，对幼驯染露出个轻松的笑容：“你也太操心了，像个老妈子。”
　　降谷零看到他的神情，心里放松许多，翻了个白眼：“好心没好报。”
　　然而他却敏锐地注意到了幼驯染的手握着手机，放在大腿上，这是注意力分散的表现。
　　而诸伏景光此时此刻想要做的，唯有联系影山步这一种可能性。
　　降谷零心下一凛：难道景光甚至竟然产生了分离焦虑？！
　　-
　　赤井秀一载影山步离开咖啡厅，所谓琴酒的指令只是个幌子，但也不能就此把影山步送回去。
　　“去哪？”
　　‘去买点东西吧。’影山步捏着装满钞票的信封对他摇了摇。
　　赤井秀一勾了勾唇，然后想到了什么，笑容又变淡。
　　“苏格兰去你家做什么？”
　　‘探望。’
　　“是么。你不想让他去的话拒绝就好，他不敢闹僵，上边还有朗姆和琴酒这层关系。”赤井秀一语气冷漠地说道。
　　影山步：‘……放心，没事的，他人还不错。’
　　他试图打消赤井秀一的部分警惕，却没想到这反而让对方表情更差，甚至微微冷笑一声。
　　“步，在组织里的任何人都不可以相信。”
　　‘包括你？’
　　“……”看着指向自己的青年，赤井秀一哑然失语，随后硬下心肠，声音低沉，“是，包括我。别忘了你的情报是怎么泄露的。”
　　影山步定定地看着他，漆黑的双眼读不出任何内容。
　　就像一开始时的纯粹一样。
　　赤井秀一胸中陡然一空，莫名产生了一种恐慌，好像那双眼里会再也映不出属于自己的身影。
　　再也不会将他看入眼底。
　　信任时便有着纯粹的信任，陌路时便毫无情谊。这曾经令赤井秀一心动的特质，却没料到有朝一日成为了令他感到恐惧的利剑。
　　即便是生死一线间，他也极少真正地感到恐惧，但现在却清晰地感受到了惶恐。
　　然而他依然神态沉稳，只是将车停在路边，静静地与影山步对视。
　　仿佛接受审判。
　　沉默数秒之后，影山步对他伸出手。
　　‘你是我的朋友。不管什么时候都是。’
　　赤井秀一忽然有了种被宽恕的庆幸，还有更深的悲哀。
　　他握住了影山步的手，用力握紧，低声许诺：“我不会……再辜负你。”
　　对不起来晚了（冲刺滑铲入场）
　　熬了个通宵总算写完了！我再也不说我什么时候写完了呜呜呜呜呜
　　看着大纲好急，从评论区学了个词“恨海情天”，意为“情比天高，恨比海深”。
　　感觉好带感哦……（捧脸）
　　我现在只希望后期不会因为复杂的感情线和刀挨骂就好（。
　　（这两天没更新都不敢看评论……让我更新完之后偷偷看一眼.jpg）（心虚）（眼泪汪汪）
　　感谢在2023-06-0313:47:392023-06-0717:50: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只為步醬！5个；为尼禄下晋江2个；云默、阎西、浅生若怜、微生含灵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豁67瓶；哈55瓶；银宸50瓶；灵游者、我守着一个梦49瓶；此生无悔入华夏39瓶；【苏格兰猫猫活下去】35瓶；骂我就反弹32瓶；浅生若怜、Angelaroom 30瓶；风翎羽29瓶；安之27瓶；Miharu 26瓶；墙洞少兔子25瓶；凉梦南州、纳兰、长歌当舞、小H想放双休、未露、略略略、冇川酷訾、Seele的玩具箱20瓶；卦机墨皮鸹19瓶；塞勒涅18瓶；木子酱15瓶；马自达13瓶；日内新高12瓶；别在图书馆里睡觉、没有昵称、揽着黑泽阵让GIN给我、琰、牧禾、身为批判性思维有什么、糖醋萝卜、阎西、苏幕遮、〖漆夜〗、黄油小狗、名花不解语、空巢老人在线冲浪、随心、阿法、94527、是可爱的斑马鱼哦、白鹭、甜椒、塔塔、白桃乌龙要加冰、跨坑超快、霜星降、稳仔10瓶；小幽、拂晓9瓶；mingche、荆棘铜驼8瓶；维他命C++、。、系统提示该关灯啦、30335208、镇纸5瓶；宴遇月、太宰治子、不眠者3瓶；DHMR、岚.、温鹤野、飛羽西卡潔、一梦经年、Serendipity、凉皮2瓶；九介、Reduxi、缙云、味冰淇淋、亦汵han、小熊软糖、秉烛游、磨糖、Lotus、阿布莫诺、谕心、慝谧猫、符灵、芋头、摸鱼人、棒棒不是糖、ooo、卡V骗钱断更狗怎么还、有栖川华叶、白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0]店主:一定在对他们隐瞒些什么。
　　影山步手掌被握得生疼，但这一刻，当他看向赤井秀一时，从那双翡翠一般的眼瞳中，读出了某种深刻而沉重的决心。
　　他张了张嘴，忽然想到了自己身上背负的命运，不由陷入沉默。
　　赤井秀一如何做他并不在意，因为对方身上也有承担的重责。作为卧底潜入异国的犯罪组织，所要付出的远非常人可想。
　　别说赤井秀一来监视他，就算是受命捅他一刀，影山步也不会因此而憎恨对方，至多是从一开始就不会成为朋友。
　　但若是说，在未来，两人以现今的身份建立更加坚不可摧的信任，那么只会造成更多遗憾。
　　他的任务是改变自身的阵营，看似只需要令任务目标全然相信即可，但最讽刺的地方，就是这些人的信念无比纯粹，眼里绝不可能容下一粒沙子。
　　但是无论如何，这条路影山步必须走下去。因为他无路可选。
　　影山步垂下眼，沉默地把手抽了回去。
　　而赤井秀一虽然隐约感到了反常，却无法分辨原因，于是将车再次启动，汇入车流。
　　这之后，诸伏景光便没有再出现在影山步面前，而那失声的debuff也在不久的一日突然消失了。
　　只是既然没人主动跟影山步说话，他就没有主动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一来是存了坏心思想要下次见面时吓好友一条，二来则是借此逃避组织安排的工作。
　　虽然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总之当他没有痊愈给他一直放假也不错。
　　影山步作为“厚海凌久”自然是不配得到组织内网的读取权限的，但降谷零却有，所以把波本的那一份任务资料发给他。
　　等他扫过一遍，就知道其实根本没有影山步去的必要，只是降谷零找个借口把他带出去而已。
　　降谷零也是好心，影山步自然心存感激，权当陪好友远足了。
　　这次任务是寻找某位组织成员临死之前藏起来的手提箱，根据各种线索追踪，应该在其老家附近的山里，因为该成员曾经几次来到这里，而且因为不是旅游胜地，所以人迹罕至，山中甚至常有中小型野生动物出没。
　　十分适合藏匿物品。
　　出发的当日，降谷零开车来接他。
　　影山步还在计划在什么时候突然开口能逗到降谷零，但是车子启动之后不久，驾驶座上的男人却开口提及了诸伏景光：
　　“景光最近的状态不对，你发现了吗。”
　　金发男人也没有等待副驾驶座的回答，继续说道：“跟你有关。”
　　影山步沉默。
　　“我只说我的观察，”降谷零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在红灯时偏过头看了一眼影山步，与好友对视，神情严肃，“现在的表现就是他对你保护过度了。”
　　影山步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们得想办法让景光顺利调整过来。”
　　“我明白。”影山步半晌才轻声回答。
　　降谷零点了下头，忽然愕然道：“你恢复了？太好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影山步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原本开玩笑的心情也没有了。
　　他微微摇头道：“本来想吓你一下的。”
　　然后将话题引回正轨，坦白道，“我之前只是感觉到他似乎休息不好，因为他说他晚上睡得很浅，但是在我家好像反而更容易入睡，所以我就留他了几晚。”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简单了。”降谷零说道，他单手开车，目视前方，语气低沉，“我不是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其他的情况我无法做出判断，但目前也只能按照最乐观的情况对待。”
　　“景光其实很坚强，我相信他能处理好。”
　　影山步点头同意：“需要我做什么直接说就好。现在想来，怪我那时候做的不够好，我应该多跟他沟通。”
　　然而听到这句平淡的话，降谷零却后头一哽，心里忽然生出愧疚。
　　因为他也曾在监控之后亲眼目睹了那段时间影山步的挣扎。
　　虽然诸伏景光不会对影山步当真施暴，然而作为警察落到如此地步，本身便代表了数不尽的艰难。
　　真正的苦痛远不在录像的那几个月，而是在之前与之后。
　　更何况，他也眼睁睁看到了影山步发病的惨状。
　　降谷零既然无法伸出援手，又有什么立场责怪影山步在那样的情况下做得不够好？
　　归根结底，诸伏景光如今对影山步产生的过度保护欲，只是因为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不，我没有那个意思。”降谷零深呼吸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涩声道，“关于那段时间，我也很抱歉。”
　　“不用放在心上。”影山步看他一眼，觉得这件事如果再深究下去便会成为每个人的烦恼，便主动止住了话题。
　　然后开始聊起来这次的任务。
　　“我看资料上说手提箱里是情报资料，为什么会被藏起来？”
　　“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是那个人拿走的，只是在他逃跑的时候同时少了一部分资料，因此才有了这样的怀疑。”
　　“那如果是财宝之类的话，我们就可以私吞了。”影山步开玩笑道，“反正组织在意的只是情报。”
　　降谷零无奈地瞥他一眼，“拿到什么都得上交，上边会有记录。”
　　影山步将座椅稍微调低了一点，回忆资料沉吟道，“那个人曾经擅长制作各种机关，给组织做了不少炸弹，所以你才能用我可以拆弹的理由把我叫来。”
　　“不错，但我看了那些排查他行踪的情报，感觉他应该只是想卷款潜逃，结果出了意外。他跑之前做了很多安排，包括取了银行保险柜里的东西，所以那手提箱里大概率是些值钱的物件。”
　　降谷零语气客观而冷静地总结道，“命不好。”
　　影山步忍俊不禁，对好友的一阵见血感到好笑。
　　“的确。”
　　像这个人这样的地位和曾经做过的贡献，其实并不涉及太多机密，哪怕做过再多道具也只能算后勤线上的一个螺丝钉，哪怕只是偷偷脱离组织，组织也不会花太多心力去抓他。
　　毕竟也没有危害组织什么。
　　只是与他同时间离奇消失的情报资料，反倒将他推到了组织的眼皮子底下，而至今组织也没有人能弄明白真相如何。
　　根据这次任务分发的资料显示，这个人在偷偷进行了一系列的活动之后，突然断联，神秘失踪。
　　最后被人拍到，是在老家时手里提着一只手提箱，行色匆匆。
　　因为这个人本身手无缚鸡之力，所以降谷零一人来也绰绰有余，加上影山步就有些杀鸡焉用牛刀了。
　　“他应该没有离开老家，因为他逃之前办下的所有东西都没有再启用的痕迹，包括他给自己买好的船票也没人上船。”
　　开车走长途去做任务已是常态，因为许多装备带上公共交通不方便。
　　等到他们到达目的县时，已是傍晚。
　　到了之后没有休息，而是趁着夜色来到了资料上的老家地址，发现这是一栋两层老式小楼。
　　敲了门，却无人应声。
　　从窗户上也看不到灯光，反而左邻右舍这时候都灯火通明，正在吃晚饭。
　　降谷零便去敲邻居的门，有个穿着花衬衫的大爷出来应门，听到他们找隔壁那户人家，便啧啧称奇：“他们家不久之前就全都搬走咯！也不跟我们这些老邻居打声招呼，真冷漠啊。”
　　再多就一点也问不出来了。
　　降谷零礼貌道谢，然后神情严肃地回来跟影山步讨论：“资料里可没说他老家的人都跑了，怎么这么像心虚？”
　　“之前组织的人来查的时候应该也上门拜访过吧，说不定就是那时候打草惊蛇了。”
　　“感觉事情越来越复杂了。”降谷零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两双手套，递给影山步一双，然后眨了眨眼。
　　影山步顿时心领神会。
　　于是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轻盈落入内院，打开门锁。
　　降谷零先将窗帘拉紧，防止他们手电筒的光芒引起外人注意，然后才跟影山步一点一点排查起来。
　　房子里很凌乱，看得出来离开的时候很匆忙，也就是说果然是被吓到之后匆匆搬家的。
　　但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反常之处。
　　降谷零在下楼时，拿着一个相簿，翻开给影山步看：其中有许多张都是年少的任务目标与好朋友在山上某个地方合影的纪念。
　　“今晚我们在这栋房子里仔细查一遍，如果找不到线索的话，明天就去山上看看。”
　　影山步自然点头答应。
　　当晚，两位公安拿出了专业素养，将这栋面积不大的住宅挖地三尺地调查了一遍，但是一无所获。
　　后半夜，两人筋疲力尽地撤离，在车里将就到了天亮。
　　短短几个小时的休息之后，影山步困得面无表情，却见降谷零已经神采奕奕了，心里不由吐槽了一下这些天生不需要睡太久便精力旺盛的人，简直比其他人都要多出很长时间的人生。
　　降谷零算一个，琴酒也算一个。
　　哼。
　　影山步牙根痒痒。
　　这个县不算大，因此降谷零拿着照片去询问路边的老人时，便轻易得到了具体的坐标。
　　老人本来在路边晒太阳，说话的调子也懒洋洋的：“这个山以前有很多人上去摘水果，后来听说有熊吃人事件，就渐渐荒了，大人都告诫小孩不要去玩。”
　　有熊？
　　降谷零眉梢微挑，但没有表现出来不相信，而是应和几句。
　　这附近的山上以前没有熊的图像资料，倒是临近的外县有一些，兴许是那边游荡过来的也说不定。
　　影山步得知之后，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大义凛然：“别怕，我会保护你。”
　　降谷零：“……多谢你，让我感觉突然安心了许多呢。”
　　将车停在山下，山脚也果真被铁链拦住，上边挂了个有熊危险的牌子，往上一片野草茂盛，完全看不出曾经的小径。
　　倒是像模像样。
　　降谷零收起轻松神色，认真道：“如果真的有熊的话，该怎么做你知道吧。”
　　“放心，只要跑得比你快就可以。”
　　“……喂！”
　　说说笑笑间，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已经矫健地爬上坡，用树棍扫开野草，拨出一条铺满碎石的小路。
　　山不算太高，但是小路蜿蜒曲折，将他们渐渐引入深处。
　　再回头时，已经看不到来路，也看不到鳞次栉比的房屋，只剩下满眼荒芜山坡，在晚冬萧索苍凉。
　　这可让他们有点傻眼，因为那老人只说从这条小路上来之后就能看到标志性的古树，却没说到底在哪个位置，甚至是哪座山。
　　影山步掏出望远镜扫视一圈，找了几颗疑似目的地的树指给降谷零看。
　　降谷零只能道：“我们先挨个去找一遍吧，但是不要深入，免得日落之前下不了山。”
　　山间因为没有任何城市灯光，而且山雾升得很快，再加上没有提前规划出来的安全路径，一旦他们不能趁早下山的话，很可能就要在山里过夜。
　　熊倒是其次，眼下的温度在山里无装备过夜并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但似乎天不遂人愿，他们艰难地翻山越岭找了几个小时，也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正当准备返程时，又发现山里下起雨来。
　　“见鬼……天气预报可没说今天下雨。”
　　“山里总是这样。天气预报一般也报的是城市里。”影山步无奈地左右张望寻找可以避雨的山洞，忽然发现不远处山腰中亮起一点火光。
　　“快看，那边有房子！”
　　等两人冒着雨冲到房子门口时，赫然发现这竟然是一栋看起来像模像样的旧式日本民宅，周围甚至还有矮墙围起的小院，院门挂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代的名牌：
　　贺佳。
　　降谷零一边敲门一边大声喊道：“有人吗”
　　过了好一会，才有个中年男人出来开了门，古怪地盯着两个年轻人看了几眼，隔着远门问：“你们来这里干嘛？”
　　从大门旁边的栏杆缝隙中，露出男人的眼睛，里边透露着狐疑和警惕。
　　“我们是游客，上来之后迷路了，又下了大雨，能不能让我们进来避一避雨，拜托了！”
　　那人似乎犹豫了一会，这才打着伞给他们开了门。
　　两人于是跟着屋主走了进去。
　　他们也有机会看到院中荒草茂盛的破落景象，还有进门时，木制门柱上留下的钉痕，显然以前在上边有过一个招牌。
　　像是为了作证他们的猜想，进入正门之后，是熟悉的日式玄关，两侧有开放式木柜，正对一个柜台。
　　那中年男人似乎很久不与人打交道，见他们好奇打量，才慢吞吞地说道：“这里以前是家庭旅馆，后来荒了。”
　　然后他从柜台的抽屉里翻出一把钥匙递过去：“今天这雨估计等停了的话天就差不多要黑了，你们不认识路，找不到的。就在这呆着吧。”
　　降谷零十分上道地表达了感谢，从兜里抽出几张现金：“太感谢了，如果您能给我们找点干的衣服就好了，我们的衣服暂时干不透。”
　　那人顿了几秒才接过钱，淡淡说了句：“知道了。”就转身离开。
　　影山步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栋家庭旅馆，看到吧台两侧各有一条不算长的走廊，大约也就是一间房的宽度，楼上另有一层空间。
　　也就是说总共大约有五到八间客房左右。
　　他们换了屋主提供的拖鞋，用钥匙打开房间之后，发现里边十分干净，与外边的旅店没什么不同，只是空气里漂浮着一股尘土的味道。
　　影山步用手指蹭了一下桌面，擦出一条痕迹。
　　显然，在旅馆关闭之后，屋主便再没有打扫过客房。
　　正当他心里叹口气，觉得又得凑合一晚的时候，降谷零发出了庆幸的声音：“被子在橱柜里，是真空包装的。”
　　“？”
　　影山步凑过去，站在柜子门口，啧啧称奇：“保存得倒是很好，像是旅馆关门之前还打算随时重开一样。”
　　“说不好。”降谷零摇了摇头，从浴室里拿出一块擦脸毛巾打湿，开始做卫生。
　　等终于把房间打扫到能安心休息的程度时，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影山步先去洗澡，降谷零在外边等待，房门忽然被敲响。
　　房主人端着一叠衣服站在门口递给降谷零，声音轻轻的，“半个小时以后开饭。”
　　降谷零露出一个很有亲和力，像是没什么心机一样的笑容：“谢谢您！”
　　等房门关上之后，他的表情瞬间收了起来，然后将手里这叠衣服展开端详，发现都是一些成年男性的旧衣，不过洗得很干净，甚至有些不知道是不是误漂白造成的斑驳褪色。
　　倒是正适合替换时暂时穿一穿。
　　两人替换洗澡，影山步便把两人脱下的湿衣服挂到空调底下吹干，然后换上了干净衣服。
　　只是尺码稍微有点小，不过还好并不算难受。
　　晚饭时，他们被邀请到了一间房一起用餐。
　　像这样的小型家庭旅馆很多并不设置食堂，而是把饭直接送到卧室内，因为日式房间原本具备了综合功能，晚饭之后将茶几推开，再铺上床褥，便从餐厅变成了卧室。
　　桌上摆了三只大碗，里边盛着类似炖菜之类的菜肴，中年男人慢吞吞地说道：“这是当地的特色炖菜，请用。”
　　降谷零尝了一口，露出赞叹的神色：“味道很不错。”
　　然后便开始跟屋主有来有回地聊了起来，竟然渐渐地打开了对方的话匣子。
　　于是他们得知了这栋家庭旅馆很多年前还小有名气，院子后边有一个温泉池，那时候山脚下的当地居民也会来这里泡汤，但后来有熊的流言出现之后，这旅馆就关闭了，后来连山都封了。
　　中年男人低叹一声：“我离开这里也没有地方去，索性就住在这里，在院子里种点菜。”
　　“真是造化弄人啊。”降谷零深表同情。
　　等吃完之后，他们主动提出帮忙清洗餐具，却被老板拒绝了。
　　“你们是客人，让我来就行。”
　　不管降谷零如何表达善意和不好意思，中年男人都油盐不进，最后甚至有点恼火似的，从降谷零手里端过餐盘，转身就走。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点若有所思的表情。
　　晚上，他们把被褥并排铺到一起，在黑暗里聊天。
　　降谷零的声音带着点怀念：“我还记得当年半夜摸黑跑去你宿舍的时候，警校断电太早了。”
　　“你有被抓到过吗？”
　　“我怎么可能被抓到。”降谷零噎了一下，哼道，“再说了，我像那种老是违纪的人吗，也就跟你那么一次。”
　　影山步打了个哈欠，模模糊糊地调笑：“哦就一次啊”
　　“哈？就一次啊！难不成你把我跟谁记混了？”降谷零豁然转过身，从被子里探出胳膊插进隔壁的被子，精准捏住对方的腰侧。
　　影山步绷不住了，立刻卷着被子反方向滚了半米，却因为冷空气涌了进来而打了个哆嗦，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又滚了回来，直接半压到降谷零身上。
　　“喂、喂！压到麻筋了！”
　　“你这胳膊不要也罢。”
　　因为传统日式房屋隔音普遍不好，所以他们两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是动作却丝毫不放水。
　　但影山步面对降谷零时，最大的软肋就是怕痒，因此在被强行解除了唯一的防御棉被之后，不得不原地求饶了。
　　睡前折腾了一番，两人的生物钟便撑不住了，于是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哈欠，把被子铺好。
　　这一晚很快过去。
　　等到第二天日出之后，降谷零才掏出照片，向老板询问是否知道照片里的这颗大树在哪。
　　“……你们在找这个啊。”中年男人顿了顿，思索了一会，“我可以给你们指一条路，但是不保证对，毕竟也很久了。”
　　“没关系，我们会试着去找。”
　　结果，等他们拿着屋主手画的示意图出门之后，却越走越深，毫无所获，到了后来甚至连手机都没有信号了，不得不原路返回，再次投宿这里。
　　这里林木茂盛，哪怕是冬季也不显稀疏。山虽然不高，但胜在连绵不绝，而且没有任何地标参考，也没有人行小路，所以极大提高了难度。
　　降谷零：“早知如此，我们应该在山下准备好登山装备再来，谁能想到变成这样的徒步。”
　　影山步吐槽：“徒手越野。”
　　店主看到他们表现得有点意外，最终说道：“那我明天带你们去找吧。”
　　本来他们还有些怀疑是不是店主刻意指了错的方向，但见到店主如此作答，倒是去了七八分疑虑。
　　正好昨夜打扫的房间还能睡人，于是他们又住了回去。
　　晚饭又是炖菜，店主也依然没有让他们收拾，只是在降谷零叫“贺佳先生”的时候，店主只顾着闷头往前走，像是没听见一样，走进了拐角的后厨。
　　降谷零微微皱眉，跟影山步交换了一个目光，表示不对劲。
　　于是他们趁确认店主离开，在房间里观察了一圈，竟然确实找到了点反常之处。
　　“这里还有第二个人住。”影山步比了个口型。
　　降谷零眯眼，微微点头。
　　这间房看起来并不是店主平日所住卧室，所以没有男人的生活用品，看起来这第二个人反倒像是个……小孩子。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露面。
　　按照这个男人所述，如果他是多年以前就关了旅店然后独自生活在山里，那么孩子跟着他住，上学都困难。
　　而且昨晚吃饭时只有他们三人，也很能说明问题。
　　店主一定在对他们隐瞒些什么。
　　感觉警校组被救济之后的零和一无所有的零其实有很大的不同呢，所以反倒是零属于最难把握的人……
　　另外就是关于更新，因为我写文前摇很长，这两天都坐到半夜也没憋出来，所以对我来说可能一次性写六千比每天写三千花的时间少一点，但是如果顺畅的情况下差别倒是不大。
　　所以大家更倾向于隔一两天看五六千还是每天两三千呢？我个人觉得长一点的情况下断章会卡在比较有节奏的地方，两三千很容易变成看一眼仿佛看了但是又没看的感觉……还是说我应该一口气多写一点再拆开发放（沉思）
　　这是因为最近码字时间不太稳定，所以还在想办法调整，希望能给大家最好的体验，我也知道之前的连载基本都是日更，跟现在有明显的对比，不过我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是尽力调整。感谢支持！
　　另外突然发现居然已经突破100w了（痴呆）有人问剧情进度……（翻大纲）进度差不多三分之二到四分之三之间了……
　　感谢在2023-06-0717:50:432023-06-1006:02: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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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1]劝诫:不要相信我。
　　他们默契地认为店主不大对劲，但明天中午还要靠店主带他们去找照片中的位置，如果今夜搜查被发现的话，到时候就只能做恶人。
　　虽然他们现在这一层身份的确是恶人没有错。
　　所以等他们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低声商量了一番之后的对策那就是按兵不动。
　　等排查完此行的目标之后再来着手处理其他的疑点。
　　“你先去洗澡吧。”影山步将被子从柜中搬了出来，伸手拿过遥控器，打开空调，“等出来就暖和了，我先铺床。”
　　降谷零也不推让，点点头就走进浴室。
　　结果等他出来后，空气里依然寒冷，空调扇叶上下缓缓偏转，风呼呼地吹，却只能感觉到温热。
　　如今的天气外出都得穿羽绒服，而这老式木房似乎隔热效果不佳，所以如果没有足够制热的话，晚上会很冷。
　　“空调昨天还勉强能用。”降谷零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空调道，“我去找店主去换间房吧？”
　　影山步沉吟片刻，却摇了摇头。
　　“我总觉得还是等到白天比较好。夜里的山路我们不熟悉，如果真的出了问题，我们虽然安全不用担心，但是跑掉一两个人还是很简单的。”
　　降谷零思索着同意了，他的语气沉肃了一些：“你也觉得店主问题很大？我的确有这样的直觉，从一开始就有某种违和感，但是具体说不上来。我们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不能毫无理由地进行搜查。”
　　“是，也只是直觉。”影山步摇摇头，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走进浴室。
　　出来时，他便看到榻榻米上紧紧并排铺着两个床垫，而被子的一半则交叠盖在了一起。
　　“……？”影山步茫然地瞅瞅地面，又看看正在睡前拉伸的好友，“这是怎么铺的？”
　　室内温度不算太低，但也称不上宜人。黑皮青年穿着单薄的打底长袖，忍耐着寒意将肌肉抻开，硬是把自己压出了点燥热。
　　他抬头看了一眼刚出浴的青年：“我刚才去隔壁几间房都看了一下，门是锁着的，没有多余的被子，今夜就挤一挤取暖吧。”
　　影山步身上湿气让他的体温迅速流失，打了个哆嗦，火速钻进被子。将浴巾裹在头顶和肩颈，他在被窝里滚了两圈捂热了些许之后，看着好友吐槽道：“这么冷的温度，再怎么拉伸肌肉也会紧张吧。”
　　金发男人明明皮肤上都冒出了鸡皮疙瘩，却若无其事地嘴硬道：“这是我睡前的习惯，不拉伸一下感觉睡不好觉。再说了，这气温跟我们冬天晨练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啊被子里好暖和哦。”见他嘴硬，影山步只露出个头来，故意发出感慨的声音。
　　“嘶！”某人气结。
　　降谷零硬是又做了两组拉伸动作之后才草草收工，这时候他的身体已经热起来了，倒也感觉不太冷。
　　“别这么睡，把头擦干一点。”
　　见好友趴在枕头上看手机随口应了两声，雪白的浴巾松散笼住头顶，降谷零想了想，干脆取来吹风机插到近处插座。
　　然后伸手按住浴巾头顶一顿猛搓。
　　“……喂喂喂！”影山步视线一白，脑瓜子被揉得耳边嗡嗡作响，不得不放下手机，然后拍开对方的手。
　　结果浴巾忽然被人扯掉，冷空气袭击头皮，好在头发此时已经半干，接着就是迎头一阵巨大的噪音，以及滚烫热风。
　　降谷零蹲在影山步面前给他吹头，不时用手指捋顺潮湿的发缕。黑发青年似乎扬头想说什么，但噪音太大，谁也没听清。
　　下一秒，吹风机关闭，于是青年的尾音格外突出：“这么好心！”
　　金发青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侧脸枕在枕头上的青年。
　　白色浴巾落在枕头上方，落在脚下，黑色的发丝凌乱地铺散开来，有些被手指勾住，只能感觉到潮湿柔顺，然而干燥时又绝非细软。
　　这样的头发，似乎也能映照主人的性格，纵然相处时令人感到和煦，但内心很有主见。
　　在警校时，青年的神情虽然冷淡，可是眼神里没有杂质。
　　那时候，降谷零觉得他性格有些像某种动物，让人很有些逗弄的欲望，虽然一直以来他都不敢把这个念头告诉对方或许他说过也不一定。
　　等他们一同进入各自得岗位，也只是增添了成熟，并未改变初心。
　　直到在这种地方意外相逢。
　　这是最令人不愿拥有的偶遇。
　　降谷零眼睁睁看着好友在他面前一步一步地变得沉郁，一言一行都无法摆脱沉默尖锐的色彩。
　　他不知道这是在毒窟卧底时接受的改变，还是在组织里才戴上的枷锁。
　　虽然在私下里相处时，他们仍然宛如依然在警校一样插科打诨，嬉笑打闹，但是降谷零心知有一道伤痕贯穿在他们之间。
　　直到这伤口彻底愈合之前，他们永远无法像过去一样毫无压力地向彼此敞开心扉。
　　清剿组织。
　　并且他们还要帮助步摆脱毒瘾，不能让这成为对方的污点。
　　现在还多了一条，那就是让景光恢复精神健康。
　　每一条都何其困难，但降谷零只是一条一条列在心头，从未想过放弃。
　　因为这是他的责任和他的挚友。
　　“因为半夜还要靠你取暖呢。”
　　轻笑的语调从头顶传来，影山步只能用眼尾余光看到对方逆光的脸庞，看不清神情。然后耳边轰鸣声再次响起，温暖的手指插入发根，将热风引至头皮。
　　头发被人以手指梳开，偶尔触碰头皮，温和的力道让人昏昏欲睡，只知道配合地将头换了个方向。
　　终于噪音停止，在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之后，灯光熄灭，被子另一侧泄入冷气。紧接着钻进来一个温热的躯体堵住了冷气来源，肩膀顶着肩膀躺好。
　　影山步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半夜不会降温把我们冻死吧？”
　　黑暗里，旁边传来一声低笑：“那他们就会发现两个男人睡在同一个被子里在梦中被冻得坚硬。”
　　“……听起来有点社死。”青年咕哝。
　　“放心吧，天气预报里没有明显的降温，跟昨天一样。”
　　榻榻米的被褥设计为一人所用，两人便显得有些局促，好在只是将被子拼接叠在一起，因此最中间的部分最暖和。
　　人的身体是很诚实的，虽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已经自觉地向中间拱了拱，碰到另一处热源之后便更感舒适，这才安稳地停了下来。
　　降谷零感觉到了，但他只是缩在被子里感受了一会被两人体温烘热的温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问道：“关于景光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然后他立刻补救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
　　“没关系的，零。”身旁人低声打断了他，“不用这样小心翼翼的，你会跟诸伏一样。”
　　降谷零哑然失语，他忽然被当事人点醒。
　　他醒悟过来：影山步是一名出色的警察，有能力也有担当，并非弱不禁风的普通人，自己不应该将对方置于弱者的地位相待。
　　他自以为是的呵护，也许反倒会损害两人的情谊，以及影山步的自尊。
　　“……你说得对，抱歉。”他哑然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然后轻声道，“我之前还这么开解过景光。”
　　自己却着相了。
　　空气陷入沉默。
　　忽然有人语气平静地说道：“或许将诸伏的状态上报，让他撤离是更好的选择。”
　　降谷零过了好几秒才想清楚影山步在说什么，不由从内心涌出了一股难以描述的复杂情绪，因为太过纠结，胸膛仿佛烧起一团烈焰似的令他霍然翻身撑起身体，在黑暗中看向侧方人的脸庞。
　　“他怎么能这么离开！”
　　在理智中强行压下的声调变成了含在齿间的嘟囔，像是语气急促的咬牙切齿。
　　冷气猛地钻入被子，令影山步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于是降谷零感觉脖子被人勾住拉下，压向枕头，同时被角也被人抓住扯紧。他没有反抗，沉默地，顺从地俯下身，配合地反手抓住肩后的被沿拉向身前。
　　他在昏暗光线中看到了一双平静的黑色眼眸，像是夜色凝结成的露珠。
　　降谷零平息了一下情绪，低声说道：“景光为了这个任务付出了很多，如今已经取得了重要的身份认可，现在离开不是明智之举。”
　　夜的眼睛静静凝视着他。眼睛的主人说道：“这是保护。”
　　“这不是保护，景光不会同意的。”降谷零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么我呢？”对方轻声问道。
　　降谷零一下子陷入沉默。
　　他的心里涌上一阵无力感。的确，他们对影山步所做出的种种保护，都没有经过对方的同意，无论是隐瞒情况知情不报，还是以成员身份在其他人面前欺凌卧底，又或是时时追踪对方的情况。
　　他们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但从未考虑过步的想法。
　　影山步指的却不是这些，他继续道：“如果诸伏短时间无法调整过来，他会被我影响状态，我担心他可能在日后某次行动中失误。”组织的行动远比做警察时的工作危险，而且没有支援力量。
　　“或者，我去向警方交代一切。”
　　又轻又平静的声音近在咫尺地阐述着某一个冷酷无情的备用计划，“我去交代我做下的错事，还有摆脱不掉的东西，以此换得庇护。这样一来，诸伏不会再有后顾之忧。”
　　“不行！”滚烫的热气喷洒在影山步脸庞，他的胸口被人一把按住。
　　降谷零打断了他后续的话语，斩钉截铁地否决了这个计划。
　　他一把伸手钳住青年的双颊，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日到来时的悲惨景象，压迫般低头，几乎鼻尖碰到鼻尖，恶狠狠地说道：“你知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影山步将会背负罪名，付出代价，留下洗不去的污点。纵然身为卧底事后在官方有些许转圜余地，但影山步终生将不可能成为政府部门的任何一员。
　　降谷零记得对方表情坚定地说要在警察阶梯中攀到最高宝座的目标。他自己也有相似的信念，虽然不是以攀阶为目的，但只有在体系内，他才能实现自身价值。
　　所以他无法想象计划好的未来被生生斩断的影山步该如何痛苦，尤其是对方明明前途无量
　　影山步是他至今所见之人中，最出色也最适合成为警察的精英，聪慧，强大，坚韧，正直，几乎毫无瑕疵。也只有这样的人站到高处，降谷零所期盼的未来才有可能到来。
　　或许正是天妒英才，这才让影山步在最根本之处被生生摧折。
　　降谷零胸口闷痛，既为无能为力而郁结，又因心有不甘而产生了愤怒。
　　他低下头，眼神灼灼地说道：“你会戒掉的，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帮你戒掉。步，拜托你不要放弃。”
　　他的手掌被人包裹拉下。
　　另一道声音却依旧平静，像是并未受到感染一般：“如果我戒不掉呢？你也看到了。如果我真的屈服了呢？如果我已经屈服了呢？你能察觉到么？”
　　一连串的问题步步紧逼，令降谷零手上的力道加重，几乎将平躺的青年肩膀握得发出嘎吱响声。
　　最令他感到恐惧的是他无法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尤其是最后的那个。
　　空气陡然陷入了窒息般的沉默。这份沉默代表着迷茫，也代表着自我怀疑和动摇。
　　最终，降谷零轻声道：“……我相信你，步。我相信你。”
　　即便是存在重重可能性，他既然已经选择担负下来影山步的秘密，那么就会继续站在好友的身边，直到最后。
　　他想起监控中看到的景象，他甚至差一点便脱口而出“就算是在那样的痛苦下屈服了也不是你的错”，但他喉头哽住，一个字都无法说出口。
　　因为责任。
　　因为责任，他必须迫使影山步摆脱药物，即便用言辞刺激对方。
　　但他同样无法说出“如果屈服的话我会对你很失望”的话语。
　　言辞中挥向好友的刀，同样也捅在他胸膛。
　　他颓然俯下身，放任自己的体重压在好友身上，脸颊埋在青年脸侧的枕头里，压在冰凉的发丝上。
　　一直都相当坚定的降谷零在此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惘，因为他无法给出任何一个令人满意的解决方法。
　　从前虽然看不清组织的秘密，但他有足够信心，这信心源自于对自己和挚友们的信任。
　　可是当意识到所有人的处境实际上都岌岌可危时，便陡然生出无力。
　　即便现在如此紧紧地拥抱着好友，降谷零也无法欺骗自己忘记现实。温热的体温传递到胸膛，却显得格外不真实，像是一个梦一样易碎。
　　一声叹息在他耳边响起。
　　后背被轻轻拍了拍，降谷零听到影山步低声道：“不要相信我。”
　　在降谷零耳中，这是影山步为了避免未来的悲剧而自我牺牲式提前做出的警告。
　　影山步却情真意切。虽然现在他不可能坦白一切，也无法拿定主意到底如何走到结局，但结局是注定的。
　　“我相信你。”闷闷的声音执拗地从枕边传来。
　　影山步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降谷零才说道：“假如……我是说假如……至少不要骗我，好吗。”
　　又是一阵沉默，他的后颈抚上温热的手掌，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应答：“嗯。”
　　“那时候……我不会手软的。”
　　“嗯。”
　　“……别放弃。”
　　然后，他的脸颊轻轻地被另一个人的温热脸颊贴了贴，“很晚了，睡吧。”
　　啵……啵……（虚弱
　　另外上一章说到进度，很多宝贝表示没想到马上要完结了……等等你们算一下还有四五十万是什么概念，是还要写好几个月的意思啊啊啊啊啊啊（扯头发
　　感谢在2023-06-1006:02:262023-06-1513:49: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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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2]变态:不，我是好人，相信我。
　　黑暗中，降谷零徒然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
　　他磨了磨牙，心底一股烦躁涌起。他恨恨地撑起一点身体，低头隔着布料一口咬住了影山步的肩头。
　　这一口丝毫没有留情，因此力道令影山步都倒吸一口凉气，又不想扯痛好友的头发，于是掌根抵着额头将他向外推去。
　　降谷零抬头冷笑一声，语气阴惨惨地怒道：“这根本不像你，步。你听好了，我想做到的事情就算是死都会达成，所以你最好不要擅自放弃，辜负我的努力。”
　　影山步无声吐出一口气。
　　“你不会死的。”声音很轻，似有安抚。
　　近在咫尺，黑暗之中，方寸之间，被口溢出的温度熏热了两人的脸颊。
　　降谷零听了却更火大，双手捧住青年的脸用力拉扯，“我说了那么多，你就听了个这个？”
　　影山步伸出手臂环住对方的肩膀，腿上勾住降谷零的腿，同时向侧面发力，便把人掀回床铺。
　　拉扯中被角漏风，让影山步向反方向缩了缩。降谷零察觉到之后，无奈地而配合地伸手把被角掖好，挽留了被子里的温度。
　　“好好好……睡觉吧，零。”影山步这才向降谷零的方向挪了回来。说罢，还拍了拍他的胸膛，仿佛哄婴儿入睡。
　　这好像是影山步第一次叫他的名，却更像是带着哄骗的意味。
　　降谷零怔了怔，意识到影山步的态度敷衍，虽然心中不满，但夜已深，所以只能将思绪压下。
　　不多时，身侧便传来绵长的呼吸声，而他睁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缄默无言。
　　许久，他才侧了个身，靠着身旁的热源，闭上双眼。
　　影山步总有一种魔力，令人在他身边便感到安心。
　　即便未来充满不确定。即便步自己都身陷囹圄。
　　-
　　早晨起来之后，店主换了身羽绒服，带他们去寻照片上的地点。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在这座山的后边。”中年男人拿了根登山杖出来，“你们昨天怎么走的，没找到吗？”
　　降谷零的目光在那根登山杖上扫过：“我们昨天就是沿着那条小路走的……结果越走越深，反倒下到谷底了。”
　　“那你们走错了。”中年男人摇摇头。
　　“贺佳先生，你平时的生活用品怎么补充的？”降谷零问道。
　　他们跟在中年男人后边，因为小径狭窄，所以只能一个一个地通过。降谷零走在中间，见缝插针地与男人搭话，尝试收集信息。
　　中年男人顿了顿，这才说道：“平时我就下山去超市采购一些日用品。我一个人用不了多少，背上来很轻松。”
　　“你一个人啊”降谷零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确实，一个人的生活要简单很多。但是冬天时院子里的菜就不够吃了吧，怪不得我们吃的都是炖菜。哦，我没有别的意思，炖菜很好吃，感谢招待。”
　　“地窖里储藏了一些。”中年男人说道，然后就不想再搭理降谷零了，接下来都有一搭没一搭地不怎么回答。
　　降谷零也没有感觉尴尬，转头看了一眼影山步，交换了一个眼色，意思是验证了两人之前的猜想，这个人确实是有问题，等回去之后再仔细调查。
　　这条路不是中年男人平日往返山下的路，因此荒草丛生，他们不得不拨开干枯的枝干前行，行路颇难。
　　花了接近一个小时，终于翻过山头，然后在山的另一侧终于见到了照片上的位置，是一颗巨大的榕树，枝条下垂落许多气根，冬日叶片稀疏许多，向四面八方伸展的树枝便宛若光秃秃的骨刺。
　　“你们找的就是这里吗？”中年男人拄着登山杖，走到一边的石头坐下。
　　影山步拿出照片对比了一下，向降谷零点点头。
　　他们之前随着组织任务资料一同收到的线报表明，任务目标极有可能将东西藏到了山里。他们在搜查了任务目标的故居之后，在相册里找到许多张对方与这棵树的合照。
　　如果这里是目标少年时期的玩乐处，那么这里应该会给对方留下安全感，同时也极其容易藏匿物品，再加上有熊出没的威胁，等闲人根本不会再来山里。
　　“话说啊，大叔不怕熊吗？”降谷零看着影山步走向树下寻找线索，转头跟盯着影山步看的中年男人搭话。
　　中年男人转头看他，表情依然是那副冷淡古怪的样子，反问：“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这片山里有熊不是吗，我们上来的时候看到牌子了。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有没有遇到过痕迹，比如脚印之类的？”
　　中年男人眼神闪了闪，说道：“这个啊，之前的确有这样的新闻，好像还有人失踪了，不过最后也没找到。所以倒也不一定是真的有熊。”
　　“所以你从来没遇到过是吗？”降谷零边倾听便发出感叹的声音，然后状似不经意地一阵见血道。
　　“……嗯，也可以这么说。”男人说罢，又接了一句，仿佛遮掩些什么，“我也不能肯定没有，可能只是我运气好罢了。”
　　“那你的运气真的很好，可能是被山神保佑了吧，毕竟你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了。”降谷零于是恭维起来，令男人从被侧面打探消息的不适中放松了许多。
　　“哈哈，保佑吗，我其实不信那些。”男人露出点笑容，看向不远处正在树脚下弯腰观察痕迹的青年，说道，“我啊，一直信奉的是想要的就要靠自己获得，只要做了就能成功。”
　　降谷零看了他两眼，也跟着笑了笑：“很有哲理呢。说得很对，我要向您学习。”
　　影山步那边在树底下转了转，发现这里很久没人来过，树根附近累积了厚厚一层枯枝落叶和小动物的粪便，不过树干上倒是有些较为新鲜的刮痕，看新旧成都与任务目标失踪的时间倒是吻合。
　　他站在那处刮痕下抬头端详树冠，很快找到了能够攀登的支点，在脑中简单规划了一下路径。
　　转头看了一眼降谷零的方向，见那边一切正常，正在交谈，他便自顾自地挽起袖口。
　　影山步抓住树干上的气根扯了扯，头顶顿时掉落下来许多枯叶。榕树喜热，冬季便好落叶，一路走来地面已铺了厚厚一层，而树冠上也堆了不少。
　　树枝之间能够看到架着几个鸟巢，那么树干顶端，枝杈分散之处似乎是藏匿物品的最佳选择。
　　虽然许久没有爬过树，但是身体素质在那里放着，而且这棵树又有足够多的着力点，因此不费吹灰之力地在几秒内就爬上了数米。
　　榕树树干粗壮高大，影山步没有回头看身后，只顾着看头顶的支点，一鼓作气爬到了最粗壮枝桠的根部，用手勾住，脚掌用力一蹬，便借着手臂力量将身体拽了上去。
　　树枝向外生长，而在底部堆积着许多枯叶和鸟粪。影山步蹲稳之后，伸手插入堆积的杂物内，动作便是一顿。
　　底部竟然有一个小小的平台。
　　这平面很光滑，因此绝不可能是天然生长的结果。
　　他顾不得灰尘，用手将落叶枯枝缓缓扫开，发现居然是一张塑料布，盖在平台上。
　　将塑料布扯开，底下是一块木板，但已经与树干长在了一起，树木包裹挤压着木板的边缘，但没有使得木板变形，反而严丝合缝地楔在了一起。
　　忽然，影山步发现某一条边缘的接缝处，树干有被破坏的痕迹。
　　他仔细端详，伸出手指抚摸过那些伤痕，意识到有人用锐器凿了这里，是为了让轴承露出来。
　　轴承。
　　这是一个盖子。
　　他立即动手，在轴承对侧边缘以指腹摩擦感知，终于找到了一处恰好能够插入手指的凹槽。
　　似乎因为最近曾经被人打开过的缘故，所以这看起来经历了风吹雨打的机关虽然轴承生锈，阻力不小，但最终还是顺利打开了。
　　许多年前，有人曾经在树枝之间的平台凿了一个凹槽，将一只木盒放了进来。
　　经年累月之后，树枝变得粗壮，树干上的伤痕愈合，便与这只木盒共生，似乎木盒完美地成为了树干的一部分。
　　枯叶、虫卯、鸟粪将这一点不自然之处完美掩饰，除了当事人没有人知道这里还有一个秘密基地。
　　盖子打开之后，赫然露出一只手提箱，恰与资料上的一样。
　　影山步将箱子提了出来，看到木盒底部压着一些被水泡烂的信，已经发黄破碎，还有些干枯的不知名植物。
　　大约是在山上出事之前，有人曾经把这里当作秘密基地，存储了一些彼时认为意义重大的小玩意。
　　因为年代太久，与任务目标失踪的时间对不上，所以他没有在意这些东西，随手将木盖盖回去。
　　然后他把手提箱放在盖子上，看到侧面的锁是密码锁。
　　尝试开箱，自然失败。他也没有抱希望，而是低头转身看向树下。
　　树干很高，他只能踩在狭窄的空隙处，蹲下身体抓住身旁树枝以稳定重心。寒风从树枝之间吹拂他的身体，顿时有种摇摇欲坠的错觉。
　　短暂的眩晕之后，他微微呼出一口气，然后大喊了声“喂”。
　　降谷零立即看向他，快步小跑到树下，仰头喊道：“怎么了！”
　　“找到了！”影山步吆喝了一声，单手提着箱子举起来示意。
　　降谷零相当惊讶，欣喜之后又有些担忧：“怎么拿下来！”
　　影山步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当然不能把箱子随手往下扔，手边也没有适用的绳子。
　　思来想去，他最后决定将羽绒服脱了下来，然后做了个简单的包袱，将箱子牢牢捆在身上，接着从树干原路爬了下去。
　　常言道，上山容易下山难，爬树也是一样。到最后的一米多高度，影山步干脆直接跳了下来，落入枯叶作缓冲。
　　简单一番运动还不至于让他出汗，但身体倒是热了起来。影山步把包袱皮展开，将手提箱递给降谷零，然后不紧不慢地把羽绒服抖平穿了回去。
　　降谷零打量了一下这只箱子，还举起来摇了摇，没听见任何动静。
　　因为旁边有第三者存在，所以关于箱子或是组织任务，又或是警方的处置，他什么也没说。
　　那中年男人自降谷零跑向榕树时，便从石头上站了起来，现在目光正落在手提箱上。
　　等他们走回来时，他好奇地问道：“你们到这里来就是专门为了找这个的？藏得还真厉害。这里面是什么？”
　　降谷零转向男人，蓝紫色的眼睛在打量之余，面上露出随意的笑容：
　　“老实说，我们也不知道，我们是讨债的。债主欠了我们一屁股债，结果跑路了，家里也搬得干干净净。
　　听说他躲到了山里，我们就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人没抓到，反而找到了他藏起来的东西。真是够给人添麻烦的……也不知道这点东西够不够抵债。”
　　影山步闻言，瞟了中年男人一眼，发现他表情略微变了变，明显对这番话有了些想法，但看不出在想什么。
　　“天啊，还有这样的事！简直像电影的情节。”那人连连感慨道，“你们的工作这么精彩吗？”
　　降谷零把箱子随手递给影山步，故作不在意，却又很是得意地耸了耸肩：
　　“是啊，讨债的总是会遇到形形色色的穷鬼，还有各种各样的躲债方法，那讲起来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呢。”
　　中年男人忽然热情起来，邀请道：“那等会我来做一顿好菜下酒，我在这山里无聊太久了，每天只能听收音机……你们好好讲讲你们的故事。”
　　影山步提着箱子走在最后，看降谷零不多时便跟这古怪的中年男人变得亲热如老友一般，边走边发出笑声，心中产生了无与伦比的敬佩。
　　等他们终于回到房子之后，中年男人让他们回房等待，他去准备午饭。
　　“我们也来帮忙吧，三个人效率高。”降谷零方才聊天时挂上的亲热笑容还未卸下，立即自然地接话道。
　　中年男人却保持着脸上有些不和谐的笑容，他先前从未笑过，现在反倒像强行挤出来一般不自然。
　　“不用，也就是炖菜，不过今天我会加点我囤的野味，你们肯定没吃过。”
　　他们两人看着男人匆匆离去的背影，都觉得有些古怪。
　　回到房间，将手提箱放在榻榻米上，他们研究了一会密码锁，没办法徒手破解，便暂时搁置。
　　“你觉得店主哪里有问题？”降谷零坐在影山步旁边，低声问道。
　　影山步心里还在盘算开锁的问题，随口道：“我觉得他看上了这只箱子，可能是觉得里边有值钱的东西。”
　　降谷零点头：“还有一点，就是他说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但是明显还有另一个小孩。而且养孩子需要的东西就多了，如果按照他的说法根本不成立。”
　　“嗯，看样子年龄应该不会太小，只是不知道怎么上学，这山路不好走。”
　　影山步手指关节扣了扣箱子，敲击发出空洞的响声，“就这么交回去吗，还是要打开检查一下？”
　　“当然要打开。”降谷零表情严肃起来，“如果这里边真的是组织的秘密资料，就是我们最好的接触情报的机会。”
　　“你就不怕组织怀疑我们窃取情报，把我们灭口吗。”影山步开玩笑道。
　　降谷零对他眨了下眼：“恢复原样就好，交给我吧。”
　　影山步勾唇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将箱子推给他：“你倒是学了不少实用的技能。”
　　“是啊，等我退休之后还有门吃饭的手艺。”降谷零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盘腿将箱子竖立圈在长腿中心，低头捣鼓密码锁。
　　影山步坐在旁边看他研究，嗤笑一声：“到时候我开门锁，你开保险箱，横扫东京无敌手。”
　　“东京有点太危险了，我们可能没法平安‘退休’。”金发男人低头嘟囔着，“京都好了，京都也很有钱。”
　　“那就京都。”影山步一锤定音。
　　胡说八道之后，两人一齐闷声笑了起来。
　　“怎么样，有头绪么？”
　　“这就是很经典的箱锁，旁边还有个钥匙孔，直接开钥匙孔就好了。”降谷零说道。
　　他在身上摸索一圈，却没找到合适的工具。开锁不像其他，必须要有趁手且合孔的细长铁签才能操作。
　　因此只能暂时搁置，等拿到山下再做打算，毕竟他们也料到在山上竟然还要撬锁，撬谁的锁？
　　过了一会，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中年男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将饭菜酒水放在了房间内的矮桌上，一样一样铺开。
　　三只酒杯和两瓶烧酒，三碗米饭，配有炖菜，隐约可以看到比前两顿多了许多白色肉片，黑色的碗内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似乎刚从锅里拿出来，仍然能看到热气蒸腾。
　　“好香！这是什么肉？”
　　“是鹿肉。你们吃过吗，尝个新鲜。”中年男人笑了几声。
　　“好厉害，从哪里弄来的？”
　　“野味嘛，野味，自己打的。”
　　“哇，那就更厉害了！”降谷零感慨道。
　　他很自觉地帮忙将餐具布置好，中年男人一同动手，将酒杯放到他们面前，亲手为他们斟满，最后才给自己倒上。
　　“山里条件有限，招待不周。来，我敬你们一杯。”中年男人热情地举杯。
　　“我来吧，他酒精过敏。”降谷零端起酒杯，豪爽地跟中年男人碰了杯，然后两人干了。
　　酒杯不算大。影山步看降谷零喝酒之后的反应就知道这烧酒的度数在降谷零的可控范围内，于是便没有再操心。
　　中年男人也没有劝影山步喝酒，对他十分客气地用掌心向上示意吃饭：“你先吃饭，吃饭。我们喝点酒聊天。”
　　影山步点点头，想给自己倒点水，却发现房间内的水壶空了。他便起身提着水壶去洗手间接水，想要烧点开水。
　　打开水龙头，或许是因为山上水压小，水流细细地落入壶内，发出清脆回响。房间内传来两人热烈聊天的声音。
　　影山步一边等，一边随手解锁了手机，低头翻看信息。
　　却发现邮箱里有琴酒发来的行程表。
　　影山步垂下眼，眉心微皱，然后恢复了平淡。
　　琴酒在美国留了许久，终于处理好那边的事情，下周回国。发这个行程给影山步的意思很直白，就是让影山步去接他。
　　放在以前，影山步就丝毫不多想地直接去办事了。
　　但是自从摆脱了048的心理暗示之后，他开始不仅仅对这个组织的Bo心存反感，连带着对琴酒也心生警惕。
　　这是自然而然的结果，因为除了琴酒本人之外，无人知道琴酒到底在这件事里站什么立场。
　　虽然从以往的了解来看，琴酒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奉献给了工作，嫉“恶”如仇，是个毫无保留的忠诚派。
　　这样想的话，如果那个人默认了这一切的发生，似乎也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或许就算当面质疑这一点，琴酒也不会感觉哪里有问题。
　　保不齐还会把影山步拉去重新催眠一遍。
　　影山步不知道到时候自己该如何应对，真要重新被催眠他绝对不能接受，但如果直接拒绝的话，或许会产生冲突。
　　琴酒是他的任务目标之一，也是最棘手，需要放到最后的目标。如果这么早就有了矛盾，可能并不利于后续发展。
　　像琴酒这样多疑的人，只要产生疑心，就永远不可能给予信任。
　　因此想要在琴酒那里改变自身立场的话，必须快刀斩乱麻，一击必杀。在此之前，影山步最好还是做一个完美下属。
　　理清思绪，他将心底的烦闷攥成一团，扫出心底，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这才发现眼前的水壶已经灌满，水流从壶口反溢出来，于是关掉水龙头，将水倒出一部分，然后在手机上回复了一条“收到”。
　　出来之后，影山步将壶搭上开关，坐回餐桌前。
　　这两人畅聊起兴，降谷零侃侃而谈：“……你不知道，我们当时追着那个赌鬼跑了一百多公里，最后他的车爆胎了，下车撒腿就跑，结果在水田摔倒了，被我们按倒在泥里……是吧，凌久？”
　　影山步夹着烤肉沾了沾酱油，刚放进嘴里，瞥了好友一眼，“嗯嗯”两声表示支持。
　　降谷零也不在乎，只是谈性大发，跟中年男人推杯换盏，不亦乐乎。
　　影山步注意着酒瓶内的余量，虽然已经喝空了一瓶，但感觉还在降谷零的控制范围。降谷零的酒量实际上很不错，就算一个人把这两瓶都干了也不成问题。
　　而且现在他胡说八道的思路也很清晰，所以不需要担心。
　　只是当影山步咽下烤肉之后，忽然脸色一变。
　　因为系统后台提示，检测到过量药物。
　　他立即转头看向降谷零，果然见到降谷零眼皮半合。等他的手搭在金发青年身上时，降谷零已经脱力向后倒去，在失去意识之前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太晚。
　　降谷零伸手抓住影山步的手腕，艰难挤出几个字：“别……吃……”
　　“放心，有我。”一个有力的回握。
　　然后手指的力道便松了。
　　影山步冷笑一声，直接端起降谷零的杯子送到唇边尝了一口。
　　烈酒入喉，烫得他口腔火辣。
　　与此同时，系统检测到同样的成分，只是在促使人兴奋之后抑制精神，同时使人入睡，并没有有害的效果。
　　于是影山步这才放下心来，不去担心降谷零的安危，而是直接站起身，一把抓住那中年男人的衣服掼倒在地，厉声喝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干、干什么？！”中年男人被他吓了一跳，抓着影山步的手腕瞪眼道，“他喝醉了也要怪我吗！你发什么疯！”
　　“别把我当傻子，你下的药我尝出来了。”影山步冷笑一声，左手提着中年男人的衣襟，右手握拳，直接重击在男人脸颊，给了他一记实在的勾拳。
　　中年男人被打翻在地，头昏眼花，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然后又吃了一拳，仰面摔倒在地。
　　影山步什么也不说，中年男人先受不了了，抱头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只是见财起意……我想知道那箱子里有没有值钱的东西！没有想害你们的意思！”
　　黑发男人的拳头这才顿在空中。
　　那双狼一样冷厉的黑眸静静凝视他片刻之后，这才决定放过他。
　　鼻青脸肿的中年男人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迅速退到房门口：“他只是睡着了，等他睡醒你们离开吧，我不会再做什么了，求你们放过我，钱我也不收了，我等会放在柜台上……”
　　影山步面无表情地看他后退关上门，然后走廊中传来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这才走到降谷零边上，蹲下来伸手探了探脉搏，掀开眼皮，确认只是睡着了，无奈地把人放平，然后取来枕头和被子给人盖上。
　　如果影山步没有系统的话，同样发现不了问题，因为这种药物起的效果与酒精太相似，起初只让人以为是酒意上头，放松警惕。等越喝越多之后，更不容易意识到不对劲，然后便陷入昏睡。
　　即便是药物没有在同伴身上同时起效，也不会怀疑不对，顶多是觉得奇怪，怎么喝高得这样快。
　　降谷零还算警惕心格外强的人，至少意识到了不对劲。如果不是影山步在身边，恐怕会拼得自残也要清醒过来，但现在便无须如此拼命。
　　影山步把人安置好，将手提箱干脆扔进系统仓库，然后把枪插进腰间，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要去看看这旅店老板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直接上到二楼，他一间一间房推过去，发现二层的房间倒是没有全部上锁，大约是中年男人平时起居的空间。
　　他没有贸然大喊一声叫人现身，而是戴上手套随手翻捡视野里可疑的线索。
　　的确是有另一个人生活，但是却有一些不属于这两人的物品，隶属于更年轻的不同的人。
　　难道是这家人生活窘迫，去山下收了二手用品么，倒也说得过去。
　　然后，影山步就在衣柜内的被子中摸到了一台手机。
　　他抽出来，发现竟然还有电，而且没有锁。
　　这是近两年流行的手机，不像是那中年男人会购买的款式。
　　了解一部手机的主人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看相册。
　　结果点开之后，影山步表情巨变：
　　这是失踪了的任务目标的手机！
　　也就是说，目标曾经来过这里，或者至少见过那个男人！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立即将手机放进口袋，推开门就要去抓那个中年男人。
　　之前他们只是觉得此人行事可疑，出于警察的直觉认为需要排除不稳定因素。实际上作为组织成员来说，此行拿到了手提箱，本来不用再节外生枝。
　　却没想到任务目标的失踪竟然跟这人有直接联系。
　　那还搜什么搜，直接把人抓起来问个清楚就完事了。
　　“贺佳先生，我们准备离开了，能否请你为我们引路下山！”影山步站在走廊中间，手放在腰间枪托，高声道，“我们保证既往不咎！”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寂静。
　　“你放心，我们道上做事也不光彩，不会捅出去的，刚才我们已经两清了！”
　　影山步一边高声喊着诸如此类麻痹神经的话，一边将能开的门都开了一遍，却没看到任何人影。
　　他耐心用尽，干脆抬脚踹门。
　　老式房屋的门锁不牢靠，遑论都是滑轨门，在暴力拆除下很快就被影山步逐一打通了地图。
　　在似乎是卧室的房间内，影山步在桌上发现了一个把件，已经被盘得油润。因为放在显眼的且顺手的位置，所以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随手拿起来端详了一眼，下意识拍了张照。
　　左思右想，最终选择发送给了一位熟人，藤竹修司。虽然他们上次不欢而散，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再交谈过，但影山步认为对方应该不会忽略自己的信息。
　　影山步：这是什么东西？
　　他发完消息便继续踹门，却没看到任何人。
　　手机忽然震动。
　　藤竹修司言简意赅：枢椎。
　　藤竹修司：也就是第二节脊椎，看起来死了至少八年了。
　　影山步后背突然一阵恶寒：人骨？
　　藤竹修司：是。从哪找到的？
　　影山步：变态的卧室里。
　　他又回到那间卧室，在柜子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个盒子，里边堆满了形状相似的长条细骨，边缘光滑，显然被时常把玩。
　　藤竹修司：指骨。这些至少来自于三个人，有男有女，死亡时间分别从八年前到三年前不等。
　　影山步眉头越皱越紧，他没料到这人竟然身上背了这么多命案，而且是个货真价实的变态。
　　他把二层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人影，拧着眉下楼的路上，电光石火之间，突然有一种极度可怕的东西窜入脑海。
　　他几乎是飞奔回了一楼的房间，降谷零仍然好好地在被子里安睡，影山步却顾不得他，而是直接对着饭菜拍了照片和视频发给藤竹修司。
　　过了片刻，藤竹修司竟然直接打电话过来了：“我不在现场，不能确认，但是这个肉的纹理是格子纹，属于哺乳动物特有，比猪肉和鹿肉都要细腻很多，所以至少可以排除这两种。口感如何？据说人肉会比较硬涩……”
　　影山步一把挂断了电话，冲到厕所呕吐起来。
　　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吃到这种东西！
　　无穷的怒火从心底涌到天灵盖，几乎冲破理智。他撑在马桶上把肚子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仍然感觉反胃，然后干脆走到桌边端起降谷零的杯子，将杯底的烧酒喝了个干净。
　　他要抓到那个人，把那个人自己的肉塞进他肚子里。
　　影山步表情冷硬，心底在怒火烧灼之下反倒更加冷静。他已经拿定注意，在系统商城购买了一次性追踪道具，借助常用物品来定位，限时且有范围限定。
　　看起来十分鸡肋，不过在这样的情况下最划算。
　　影山步冷笑一声，他绝不会在必要之外多花一个子儿。
　　显然，他已经怒到愿意为了报仇而买单了。
　　看着后台上光标移动，没想到中年男人竟然已经跑到了山上，但移动速度算不得快，也许是身体素质不太好。
　　影山步没有直接去追，而是沉着脸直接打开了厨房大门。
　　后厨不大，却井井有条。
　　方才做饭留下的垃圾还未清理，案板上有一摊不算多的血迹，像是冷冻肉切割后化成的血水。
　　他做了做心理准备，径直走到冰箱前，深吸了一口气。
　　手上用力打开冰箱门！
　　巨大的冰柜里，放着由塑料袋包裹的肉块，色泽暗红，与普通食用冷冻肉无异。
　　除了角落里露出的一只皮肤青白的手之外。
　　影山步牙龈咬紧，脸颊肌肉鼓动，最终按捺下来胃部翻涌的冲动，一把关上了冰箱门。
　　怪不得他觉得那个中年男人拿着的登山杖品牌不对劲，在本地甚至是买不到的一线大牌，像中年男人的情况根本负担不起，也没必要购置这么一根专业登山杖。
　　而且降谷零几次叫贺佳也反应不对，恐怕这人根本真名真姓不是贺佳，而是鸠占鹊巢。
　　正待他转身离去时，忽然听到了一点细微的敲击声。
　　他侧过身体，凝神倾听，最终循着踪迹走到了角落的一扇小门，门上从外侧闸上。
　　里边竟然有人？
　　他将门打开，看到一条向下的阶梯，隐约有光。
　　站在门口，他向内呼喊道：“有人吗？”
　　“有……有的！你是谁？”
　　声音从不可知处飘来，是个声线青涩的少年。
　　“我是山上的游客。”
　　“……那你快跑吧！”
　　影山步听到这里，确认这少年与男人不是一伙，于是转而道：“我是警察，你已经安全了，放心出来吧，我会保护你。”
　　“警察？警察是……做什么的？”
　　影山步顿时哑口无言。
　　他耐心地等少年终于从楼梯里走了上来，看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矮个男孩，身形羸弱，身上穿着过大的旧衣，显然不属于自己。
　　这男孩显然几乎从未与外人讲话，有些怯生生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影山步弯腰打量道：“你叫什么？”
　　“一郎。”
　　“好，一郎，你和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
　　“他让我叫他叔叔……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关系。”少年的思维似乎有点混乱，“我从来没跟外人说过话，他不让我见人，说你们都是坏人，会把我带到山里深处，让我找不到回来的路……”
　　“不，我是好人，相信我。”影山步对他伸出手，双眼盯着少年的眼睛。
　　终于，一郎犹豫着将自己的手放入影山步的大手内，然后生平第一次被温热干燥的手掌有力地握紧。
　　给人以无穷的信赖感。
　　“你是被非法囚禁的，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但是！但是外边很危险，全是大山，没有叔叔带领根本找不出去，会越走越远，天黑之后就完全看不见了，到处还有怪物叫”少年语无伦次地描述，想要阻拦影山步。
　　“你以前离开过大山吗？”影山步打断了少年。
　　“……”一郎摇了摇头。
　　于是影山步终于弄明白了，这孩子应该曾经逃跑过，却在山里迷路之后被抓了回来，接着被那个男人恐吓外加精神操纵，长年累月的驯化之后，在脑海里形成了错误的世界观。
　　在这少年认知中，除了这栋房子之外便只有山林。因此便不会离开太远，毕竟如果越远越危险，而且没有任何新鲜的事物吸引，他又有什么理由探索更远处呢。
　　影山步从口袋里拿出了任务目标的手机，在少年面前晃了晃：“这是你藏的？”
　　一郎明显紧张起来，哀求道：“求求你不要告诉叔叔。”
　　“放心，他不会伤害你了。”影山步见他产生了应激反应，于是伸手握住少年的手臂安抚，“你识字吗？”
　　“不认识。”一郎摇摇头，又犹豫道，“不过我在几本书上认识了一些。”
　　影山步不明所以，也没有细问，而是将一郎带离这个令人反胃的地方。
　　根据一郎所说，这山里极少有人来，但是偶尔的几次，叔叔都会把他关进地窖，等那些人走了再放他们出来。
　　影山步没有解释，那些人恐怕都被那叔叔杀了塞进冰箱里了。他也没有问少年到底知不知道真相，他不在乎。
　　降谷零的药效没过，把这个少年放在没有自保能力的降谷零身边，影山步并不放心。
　　他沉吟了数秒，然后掏出手铐，将少年锁在了另一个房间。
　　一郎顿时露出茫然和惶恐的表情。
　　眼前的黑发青年蹲下身安抚道：“这是为了保护你。”
　　话音落下，他自己怔了怔，好似想起那杀人魔曾经说出相似的话语。
　　于是他改了话头，说道：“我很快会回来，然后带你离开这里。你不好奇我们从哪里来吗？这片山林很小，外边的世界非常广阔，所以不要害怕，在这里好好等我。”
　　一郎似乎听懂了，慢慢点了点头，抱着膝盖缩起身体坐好。
　　影山步有点歉疚，抓了件旧外套盖在少年身上，然后径直向外走去。
　　转过身，他的神情立刻冷了下来。
　　系统后台，那个光标已经离得有了一段距离，但影山步移动的速度更快。
　　不多时，影山步便见到了正在林间踉跄前行的男人，然后弯腰抓起一块石头，抡圆手臂，一击便砸在人后背，那男人立刻扑倒在地。
　　中年男人见到他十分惊恐，像是不明白到底怎么会被追上，连连求饶：“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没做啊！”
　　“我还什么都没问呢。”黑发青年语气平静，又带着近乎冷血的柔和，“告诉我，你一共杀了几个人？”
　　男人瞳孔骤然缩进，显然这才意识到事情败露，慌忙挣扎起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却没料到下一秒，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顶住了他的脑门。
　　“老实交代。”
　　过了半个小时，影山步面无表情地从茂密的灌木中走了出来，边走边摘手套。
　　走出几步，他竟然在不远处看到了穿着单薄旧外套在寒风中眺望的少年。
　　他脚步顿了顿，然后径直走向一郎，一郎没有躲。
　　“你怎么挣脱的？”
　　少年抬起手，宽大袖口下滑，露出纤细得嶙峋的手腕：“我太瘦了。”
　　影山步哑然。他当时没有太用力压缩手铐的内径，倒是他的失误。
　　但是他没有提方才的事情，一郎却直接问出口了：“你……把他、杀了吗？”
　　黑发青年垂眼凝视他，没有答话。
　　一郎接着执拗地问道：“你说、保护我……他打我。如果离开，他会打我。”
　　少年眼神清澈，口中却说出近乎残忍的词语，而他自己并不理解其中的逻辑错误。
　　影山步微微叹了口气，低头认真道：“我们做个约定。我带你离开这里，你要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我知道。我不会告诉别人。”一郎眼神放光，立即伸出手指，“拉钩！”
　　影山步沉默一秒，然后把手套完全摘掉，跟这小孩幼稚地做出约定。
　　但实际上，他已经将现场处理好，一切看起来只会像是意外摔倒造成的撞击。少年的精神状况又不算太正常，从未接受教育，远离人类社会，供词不会被采纳。
　　而影山步原本就打算带他下山，将他送到警察局。
　　一郎跟在影山步身边，磕磕绊绊地努力交流，像是错过了初生时期的小兽一样，练习着合群动物应有的社交技巧。
　　影山步虽然话很少，但都一一回应了。
　　等回到卧室，他用毛巾打湿热水给降谷零擦了脸和脖颈，打电话给山下警察局。
　　没过多久，这处老宅便被各部门的警力团团包围，水泄不通。
　　降谷零到了此时终于缓缓醒来，头痛欲裂，被一块热毛巾盖住了脸。
　　影山步作为唯一知情当事人，将前因后果以最安全的方式叙述了一遍。
　　而一郎则全程像受惊的小兽似的蜷缩在他身边，直到被专门派来的心理专家轻言哄走。
　　影山步与降谷零被一同带离，终于走出了这片山谷。
　　警方追加了两队人力，以房子为中心进行地毯式搜查，终于找到了失足摔死的杀人魔。
　　他们两人的身份因为需要保密，所以不得不耐下心留在警局，经历了一轮又一轮的笔录，终于在深夜被释放。
　　而那少年则转交给了专业机构来养育，后续需要通过心理医生来进行认知矫正，以及社会化训练。
　　等他们终于上了车，降谷零终于从头痛的后遗症中缓了过来，惋惜：“那手提箱恐怕拿不回来了。”
　　“不，你看后排座。”
　　于是降谷零猛地回头，竟然看到那手提箱正好好地放在后座上。
　　他愕然看向好友，发现影山步对他淡淡笑了笑：“我跟你来一趟，总不能让你任务失败。”
　　“怎么做到的？！”降谷零感到不可思议，伸手抓住影山步的胳膊追问。
　　“秘密。”影山步打了个哈欠，带着鼻音口齿不清地说道，“快点找个酒店洗澡睡觉……”
　　降谷零顿了顿，忽然说道：“我不问也行，但是作为交换，你必须叫我零。虽然已经被你叫降谷叫习惯了，但是总觉得我吃亏了。”
　　影山步：……
　　“好吧，好吧。”影山步无语。
　　他们在最近的酒店住下，却因为来得太晚，标间被订完了，只剩下大床房。前台看他们两个成年男人，有些尴尬，不过影山步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立刻同意了开房。
　　洗了个战斗澡，躺进现代大床的柔软被子里时，两人都发出了舒适的叹息。
　　降谷零问道：“所以在我睡着之后，你真的把旅馆给拆了？”
　　影山步闭着眼呢喃：“你不是听到我做笔录了么……”
　　“我只是遗憾当时清醒之后没有去参观一下现场。”降谷零哼笑一声。
　　影山步也意味不明地哼哼了两下。
　　“没想到那人居然是种变态，要不是你没中招，我们这次真的很危险。”
　　影山步做笔录时，说自己并没有吃喝，所以才能保持清醒。
　　因此他隐瞒了自己的愤怒，同时隐藏了动机。
　　其实这杀人魔即便被抓到外边也难逃死刑，但是精神病总有许多方式开脱，而心理变态者并不会因审判而忏悔，只会在反复的审判中揭露受害者的无助和亲人的伤疤。
　　而影山步获得的口供录音，则被他以特殊手段制作成了录音带，放入证物之中。由此，一切水落石出，失踪者的归宿也尘埃落定。
　　这片山林或许曾经有熊出没，但真正导致游人失踪的，只有这个犯人。而那温泉旅馆的原本主人一家，则同样殒命于他手。至于一郎，则是贺佳家留下的孩子，彼时不过两岁左右，未曾见到家人殒命，就被忽然代替了父母的陌生男人接着养大。
　　而养大这小孩的唯一原因，则极其残忍。
　　“他死得倒是痛快……”黑暗里，降谷零感叹道，“应该把他抓起来接受审判。”
　　影山步沉默。
　　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走得太远了，但似乎在这个世界，他没有什么资格感到愧疚。
　　“幸好你睡着了。”影山步转换话题，懒洋洋道，“我去厨房看的时候差点没吐出来。”
　　降谷零反而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他才轻声道：“抱歉，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影山步没料到这样的道歉，低声笑了笑，开玩笑：“只有我一个人吐了真可惜。”
　　降谷零也没想到影山步这样坚强的人竟然都会吐出来，不由得产生了强烈的愧疚。
　　影山步似乎也知道好友此时在想什么，伸手拍了拍降谷零的胳膊。
　　他们此时睡在大床上，宽敞程度远不是昨夜可比，中间隔了一人的距离，连拍胳膊都要伸长手臂。
　　但降谷零却忽然仿佛被那拥挤又滚热的气息包围了似的，听到青年带着鼻音的沙哑低语在耳边响起：
　　“睡觉吧，零。晚安。”
　　降谷零反手握了握对方盖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掌，“嗯”了一声，轻声回道：
　　“晚安，步。”
　　第一次发这么长一章……（双眼无神）
　　祝中考高考期末考的朋友们顺利！考完的祝结果超出预期！再祝放假开心
　　接下来是跟琴酒吵架（翻大纲）（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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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吵架:你又是谁养的狗？
　　影山步与降谷零两人都是晨起运动的作息，但昨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惊疲交加之下，消耗了不少体力，所以直到临近退房才休息舒坦。
　　酒店原本供应的早餐时间也被他们错过了。
　　影山步揉着额头从床上坐起来时，只觉得头有点睡过头的胀痛，掐着眉心叹了口气。
　　遮光窗帘“唰”地向两侧分开，顿时阳光泻进一室，穿透白色纱帘，将冬日温暖照在了被子凌乱的大床上。
　　侧脸正对阳光的金发男人皱了皱眉，从被口伸出手臂盖在眼睛上，翻了个身。
　　影山步很快洗漱出来之后，看到降谷零还未清醒，不由失笑。
　　“怎么，还在赖床么，降谷。”
　　“……你……叫我什么？”清醒之后第一句话带着些沙哑，但是却非常敏锐地抓住了字眼。
　　影山步无奈地叹了一声，重复念叨了两遍表示自己记住了：“零零”
　　“我总觉得昨天的药还没代谢完全。”降谷零满意地不再追究，扯了被角向上将自己包裹起来，麦色的脸颊被蓬松的雪白被子包裹起来，转过头看向影山步，面色不佳。
　　“感觉头昏脑胀的，还有点恶心。”
　　影山步走到床前，弯下腰，伸手撩开金色发丝，试了试额头的温度。
　　蓝紫色的下垂眼在向上望时，总显得格外乖巧似的，有种驯良的温柔。
　　但熟稔之人都明白，这其中的哪个词语都与降谷零毫无关联。
　　说来有趣，诸伏景光的猫眼令那人看起来有些高傲，但是实际上却是个性格温和的人。这对幼驯染倒是恰有反差，然而性格上正巧互补。
　　降谷零也在抬眼瞧影山步。
　　昨夜洗过、今早蓬松柔顺的黑色发丝垂落脸颊，随着低头的动作自耳后滑落。
　　发丝越长，便越中和掉影山步身上原本的凌厉，就像是一身锐刺都柔驯倒伏，化作光滑羽翼。
　　“你要留到多长？”
　　降谷零从被子里探出手，伸长手臂，捉了一缕发梢，又让它像清风一样从指尖溜走了。
　　“就这么留着吧。暂时没有剪掉的打算，我发现长发省心很多。”影山步确认降谷零的体温正常之后，从吧台拿了瓶矿泉水递给他，“喝点水。”
　　降谷零摆摆手，往被子里缩了缩，疲惫地眯起眼，像是昏昏欲睡，“放那吧，我起床再喝。”
　　影山步却掀开他这一侧的被子，坐到床上，蹬了一脚好友的小腿。
　　“往里边挪挪，外边好冷。”
　　“嘶你脚好冰！”降谷零倒吸一口凉气，抓着被子抱怨，“我暖好的被子凭什么让给你！你去另一边啊！”
　　“另一边太冷了。”有人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冬日最暖的温度莫过于起床前的被窝。
　　最终，降谷零为了保住这点余温，勉强往里挪了个身位，让影山步挤了进来。
　　首先感受到的就是毫不客气地故意塞进他小腿之间的冰凉赤足，寒气仿佛顺着脊椎上涌，让他甚至打了个寒颤，恼怒地蹬开：“喂！”
　　影山步歪头看了眼表，然后踏踏实实地掖好被角，在好友边上窝了个舒服的姿势。
　　“这次任务算不算完成了？”
　　“……算吧。不过我还没有写报告。”降谷零刚想转头，脸就蹭到了对方的发丝。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抢一个枕头啊，酒店给了一大堆羽绒枕头。
　　“等会把箱子开锁看看里边什么东西……希望是有用的。要是他保存的结婚纪念照我就要哭了。”降谷零语气毫无感情地平铺直叙。
　　影山步闷笑一声，随口安慰道，“不会的，他藏这么深必然有价值。”
　　降谷零病恹恹地哼哼，“最好是。不然你这次受罪就大了。”
　　“说起来……你这两天吃饱了吗。”金发男人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侧脸望向好友，蓝紫色的眼眸在散落的金发间轻轻眨了眨，“等会中午我请你吃大餐，管饱。”
　　“哦？这么阔气啊，零君。”
　　降谷零面对好友的揶揄，挑了挑眉：“要不是你把箱子带出来……算了我不问了。这次任务全靠了你才能成功，按理来说报酬应该都归你。不过你是不是没办法按照正常流程收款？”
　　这是在说影山步因为身份特殊，所以无法直接收到转账。
　　这一点从上次黑麦给影山步一个装满现金的牛皮纸袋就能看出来。
　　“是啊，我在这里打白工，你和诸伏却能压榨我的苦力，然后拿双份工资。”
　　黑发青年拉长声音，似有不满，但在这样的距离上，他与降谷零扭打毫无优势，十有十败，因此没有轻举妄动。
　　降谷零反而立即就知道了好友在想什么，于是轻笑了几声。
　　倒也没有拆穿他，而是翻了个身，面对他。
　　“为什么一直只愿意叫大家的姓氏呢，步。”
　　影山步怔了一下，随后低声道，“习惯了。”
　　“那之后你打算怎么对待景光？”
　　“……这两个话题有什么联系吗。”影山步有点无奈，抬头看天花板，“难道我叫他景光他就会安心吗。”
　　降谷零无声叹了口气。
　　“根据我的观察，他产生了分离焦虑，因此他会担心你的状况。所以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就是你每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都是最好的状态……你明白的。”
　　在上次与诸伏景光接触发现问题之后，降谷零回去私下进行了一步一步的推敲。
　　他终于意识到揭穿幼驯染已经粉饰太平的心理问题的关键节点，就是影山步自美国回来时的失声。
　　影山步不会特意跟别人卖惨，诸伏景光发现这些还是因为亲自上门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伤口，这才让影山步和盘拖出。
　　所以降谷零还不知道影山步身上的枪伤，否则只会在担忧之余更加确信这一点。
　　“……我明白了。”影山步想了想，有了点头绪，“让他放下心来的前提是不唤醒他的阴影……所以就要维持表面的平和。但我没办法保证之后的任务，所以你得帮我。”
　　降谷零侧脸陷在枕头中，蓝紫色的眼睛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好。”
　　这一声承诺出口，便代表着自此以后，他将与影山步结为联盟，将步身上的伤痕乔饰干净，瞒过幼驯染。
　　影山步却没多想，随口说道：“或许他要减少来找我的次数了。哪怕他的理由很充分。你们表面上的关系如何？”
　　“一般，只是认识，甚至不太熟。”降谷零轻声回答。
　　“这样倒也不错，可以演一些争夺小黑工的戏码。诸伏跟你有默契。”影山步似乎想到了这样的场面，刚勾起的唇角又因为回忆起之前切实发生过的类似情形而僵硬了。
　　罢了，这种事情没有那么有趣，尤其是这三瓶威士忌都有些无法互相告知的秘密，而影山步则是这秘密之网的结点。
　　他转头看了眼降谷零。
　　旁边的男人额发散落，露出下垂的眼眸，似乎正在想些什么。
　　他以为对方正为诸伏景光而感到担忧，于是安慰道：“放心，诸伏会没事的。但如果到了最坏的情况，让他撤离是最佳选择。”
　　降谷零如何不清楚撤离是对卧底最好的结果之一。他只是为了幼驯染感到了一些不甘心。
　　虽然这并不会影响他的判断。
　　而且，此时此刻他正想的并非诸伏景光……
　　“步。”
　　“嗯？”
　　望进那双黑黝黝的眼眸，降谷零微微深呼吸，随后只能缓慢地吐出来。像是尝试将一口郁结于胸的无力感挤压出去一样。
　　“多顾虑自己。”明明步才是那个无路可退的人。如今却要额外费尽心力遮掩苦难……
　　仿佛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道德绑架，让降谷零想要自暴自弃地干脆制止这一切，向官方申请援助，等待指令，让诸伏景光和影山步都接受最正当、最符合程序、也是对他们最好的处置方式。
　　……但那样真的就对他们最好吗。
　　降谷零几乎感到了痛苦。
　　他从未如此与幼驯染一样切身同理地为眼下这样的困境，为了志同道合的好友感到进退两难。
　　景光比他更早地认识到处境的艰难，那样细腻的心思，又“照顾”了步几个月，似乎在一开始便注定陷入挣扎的结局。
　　影山步转头，凝视了这位日后将会成为警察厅的王牌探员一眼，忽然抿唇笑了起来。
　　“别担心，波本。毕竟我可是警校第一呢。”
　　那双蓝紫的眼因为失笑而微微弯起，眼尾下垂，却在温和之后是被掩藏得极佳得，隐约的忧虑。
　　“警官大人这么厉害吗，那我可要小心了。”
　　“记着你的话。”影山步唇边笑意未收，只是转过脸闭上了眼。
　　-
　　因降谷零身体不适，所以影山步主动提议来开长途。
　　手提箱打开之后，并没有任何降谷零所期盼的重要资料，而是一些值钱且易携带易变卖的财宝。
　　“就算是在这一行做事，他攒的钱未免有些太多了。”降谷零坐在副驾驶，手提箱放在膝盖上，戴着手套在里边翻捡。
　　他举起一颗宝石对着光照了照，光线透过宝石切面，在他面无表情的脸颊落上光斑。
　　“你们的报酬不少。”影山步用着外行的语气说道，“如果他在这里高强度做几十年，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降谷零的语气严肃起来：“那我们就要重视起来，他到底为组织制作了多少东西。”
　　影山步单手扶方向盘，挑了挑眉，没有答话。
　　待回到原处之后，分别之前，降谷零下车换位置，而手提箱则放在副驾驶的脚下。
　　他没有在公众场合表达与好友的亲近，只是打开驾驶座的门后，单手扶着门框，目送影山步上楼，这才离开。
　　后续的工作都交给降谷零处理，影山步倒是乐得轻松。
　　虽然这次任务比他想象中还折磨，但好友至少承诺分他一半的报酬，而且还不用他亲自写报告，这让他十分满意。
　　虽然倒也不用像给官方那样写文件似的严格要求格式，但影山步实在不愿回想这次事件的前前后后，而且还要仔细斟酌在警方那里的笔录内容和实际发生的细节出入。
　　总之交给零头疼去吧。
　　瘫在沙发上，影山步发了一会呆，打开手机日历，便看到了硕大的提醒。
　　还得去接琴酒回家。
　　他看了一会屏幕，眉心微凝，然后“啪”地一声将手机扣在了沙发上。
　　琴酒……琴酒。
　　虽然他已经反复琢磨过此事，每次的结论都是按兵不动，但总有一种冲动促使他想要问出口。
　　或许不是坏事。
　　又或许……他不该问。
　　在那之后他与琴酒没有私下的联络，而此前平日里他们联系也不多，毕竟琴酒不是会嘘寒问暖的人。
　　所以直到琴酒看到靠在车前的影山步时，他还没有察觉到反常。
　　夜已经深了。
　　机场到达层的路旁车流稀疏，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穿着黑色大衣，嘴里叼着一根烟，赤红的火光在面前燃起袅袅白烟。他靠在车门上，出神望着远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琴酒拖着行李箱，走向他时，这才发现影山步竟然开始抽烟了。
　　他眉心微蹙。倒并不是反对，而是对于影山步身上的掌控之外的改变有些不习惯。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影山步转过头，看到了琴酒。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往日里熟悉的轻松或是亲切，只有一种正在沉吟似的冷漠和陌生。他没有笑，也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琴酒站在那里，眉心褶皱加深。感觉到了不对，帽檐下的银灰色狭长眼眸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他。
　　面前的青年黑发已经蓄到肩头，随意别在耳后。
　　望向琴酒的眼睛黑得像夜。突然，路旁开过一辆车，照亮了两人的漆黑衣摆，灯光在眼底一闪而过，打破了沉默。
　　“组织里控制人的手法，除了药物之外，包不包括催眠？”
　　琴酒凝视他，一边思索影山步的动机，一边坦然点头承认：“怎么？”
　　影山步像是并不意外，接着开口道：“那么，我见到的那位，到底是不是真正的Bo。”
　　琴酒终于拧起眉心。
　　影山步到底知道了什么，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的确知道一些Bo身上的计划，但这属于组织内的最高机密，除了像他一样特殊的成员，几乎无人知晓。
　　他也没有理由把这件事告知影山步。
　　但他并未产生警惕心，只以为是影山步误打误撞推断出了些蛛丝马迹，直到听到对面冷声道：
　　“你当我是什么，组织养的一条狗吗。”
　　琴酒眯起眼。
　　黑发青年面孔已然褪去昔日的稚嫩，轮廓英俊而凌厉，但这仿佛是时隔多年之后，琴酒第一次见到对方这样清晰而激烈的情绪。
　　青年的语气冷硬，指腹捏着香烟，每个字都像是从齿关内挤出来的一样，“在我身上的药还不够吗，还要用催眠这种手段。”
　　琴酒从影山步唐突的话语中，陡然推测出了内容：影山步认为他曾经被催眠过。
　　结合询问Bo身份的问题，只有可能是影山步认为他被那位Bo催眠过。
　　他忽然想到了组织内曾经的许多蛛丝马迹，一切都指向了一个确定的可能。这种事情的确可能发生，只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向他的人出手了。
　　琴酒内心涌起无端的恼火，超出掌控的感觉让他非常生气，尤其是这种连思维都被影响的情况。
　　当初影山步失忆时，他一想到对方有被警方洗脑的可能性，就无法忍耐怒意。
　　而失去作为白诗南记忆的影山步恰巧也非常懂得如何撩拨琴酒的怒火，因此当初才产生了许多摩擦。
　　但现在，心底的火气却被强压下去。
　　这毕竟是组织的意志，一切逻辑运作都是为了更好地延续组织存在，即便是他也无权置喙。
　　不如说，即使是琴酒，也只是这庞大机器中一颗重要而不重要的零件而已。
　　他微微抬起下巴，有些冷漠地说道：“这种事无法违逆。在这个组织里，你什么也不是。”
　　就连他自己也不足挂齿。
　　影山步当即冷笑一声，用指腹将烟头捻熄，猩红火光在指间爆起火星，便迅速熄灭，那手指像是浑然不觉疼痛似的，随手将半支烟甩在地面。
　　“就算是养一条狗……琴酒，你也不能把绳子随便交给别人吧。你就不怕被咬死？”
　　男人闻言，不由自主地哼了一声，讥笑道，“有本事你就试试。”
　　黑色的眼睛盯着他，里边燃烧着另一种怒火，一字一句地说道：
　　“或者，你又是谁养的狗？”
　　凛冽的寒风突兀拂过两人的衣角，银色长发扬起，男人伸手按住了头顶的软呢帽。帽檐下，银灰色双眼产生了些许被冒犯的冷色。
　　“影山步。你再说一遍。”
　　黑发青年将挡住眼睛的发丝撩开，又冷笑一声，寒着脸转身就拉开门坐进驾驶座，然后车尾轰鸣喷出尾气。
　　影山步原本没打算这样激进的。
　　但他停车之后，便忍不住内心的强烈渴望，直截了当问出了口。
　　他只是很好奇琴酒的看法。
　　说起来，他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比起普通人的泛泛之交，甚至比起普通亲朋好友的关系，他与琴酒一直以来奠定的信任基础都是能够互相交付生死的关系。
　　至少在做任务的时候如此。
　　影山步知道在琴酒心里工作永远是第一位的，却没想到实际上组织的地位远远高于其他。
　　虽然可以理解，但他的确很不爽。
　　这件事的性质不像影山步的实验体身份，那是他选择的道路，由系统铺就。
　　而是超出掌控的，在根本上影响他意志的事情。
　　影山步最恼火的点就在这里因为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只有自己的记忆。如果连他自己所知道的东西都能够作假，那么他到底该如何自处。
　　而琴酒从来没有询问过他的意愿，也不曾告知过他，像是从来没有相信过他会死心塌地一样。
　　虽然的确如此。
　　影山步忽然扯了扯唇角，觉得自己也半斤八两。
　　车内的灯光随着路灯的闪烁而变化，映照着影山步有些阴沉的脸，他紧握着方向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影山步玩笑道：【这世界上只有你不会对我说谎了，统子。】
　　系统沉默了几秒后才冷酷无情地回应道：【我确实不会说谎，但是我有很多不能告诉你的东西。】
　　影山步笑了笑，他知道。但至少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你也希望我能成功的吧。】
　　【当然。】系统的声音中没有什么感情，但这一句却十分笃定。
　　【……那就好。】红灯亮起，影山步踩下刹车，眼神落向空旷的，漫不经心地在心里说道，【很久没看到漫画更新了，为什么？】
　　系统此时倒是直言不讳：【这是由漫画算法决定的，我无权知晓。】
　　方向盘上的指腹轻点，影山步歪着头想了一会：【看来是还没有到它想要的剧情。】
　　结合那个必须完成的逆转阵营任务，和之前漫画里出现过的“白诗南”，也就是必须要涉及到真正的戏肉，才会继续剧情。
　　原本影山步以为在这个漫画里，他只是一个配角，要通过种种手段来抢夺自己存在的高光。
　　却没想到随着时间流逝，那个算法已然将它视作了故事的主角，宁肯按中不发也要让剧情的走向符合它的心意。
　　只要影山步的表现足够令人满意。
　　这并不是一件坏事，也不完全是件好事，而是一把双刃剑。
　　好消息是他至少不会被剧情排挤出去，坏消息是当他的所有举动都被放大，在身份角色以及对待原作人气角色们并不全然友善，甚至存在伤害行为时，“读者们”一定会有一部分原作粉丝对他产生恶感。
　　……所以，他在结局时，必须要将自己的行为完全合理化才能最大程度挽回好感。
　　影山步终于彻底明白了整个挑战的艰难之处，堪称用心险恶，因为一开始他所看到的情形并不完整。
　　但他没有选择。
　　这之后，琴酒与他各安无事。他不能对琴酒做什么，打架也未必打得过，而且就算出了气，他也不可能离开组织，只是徒惹麻烦。
　　琴酒那边也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突然有一天，他收到了琴酒的信息。
　　影山步还以为琴酒终于忍不住骂他了，点开一看，里面只有一份任务文件。
　　他撇撇嘴，发现任务地点在冰天雪地的俄罗斯，立即打消了原先那一点“凑合去吧”的念头。
　　影山步回复道：我受伤了，不方便去。
　　琴酒：什么时候，怎么受伤的。
　　影山步随口胡编：路边见义勇为被扎了一刀。
　　他将手机扔进沙发，起身走向餐桌。
　　诸伏景光从烤箱端出来巴斯克蛋糕，上边还筛了一层巧克力粉，正热腾腾地散发香气。
　　“闻起来超级香啊。”影山步去厨房取餐具，“辛苦了，景光。”
　　在降谷零的提醒下，他将诸伏景光的称呼改为景光，看起来效果还不错，至少这位猫眼青年看起来心情很好。
　　诸伏景光眼睛弯弯：“下次有空再试试别的。”
　　一个九寸蛋糕对于他们两人来说不算大，很快便消灭干净。
　　然而正当影山步起身收拾时，沙发上的手机却震动起来。
　　他皱了皱眉，不知道是谁能给他这个手机号打电话，结果翻开手机一看，竟然是琴酒。
　　“我在楼下。给我开公寓门。”
　　影山步听着电话，霍然抬头望向诸伏景光。
　　对不起宝贝们，因为太忙而且卡文所以写了好久……（对手指）
　　跟琴酒吵架也太难把握了！！！！！（扯头发）（崩溃）
　　我从前天开始每天十二点在电脑前坐到四点最终只写出来三千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今天只睡了四个小时爬起来写剩下的三千五（流泪）
　　另外谢谢大家的祝福，周末过生日啦！
　　期待一下蛋糕，好久没吃蛋糕了这章的评论在下章更新之前每个人都会发红包哦！就当大家吃到我的蛋糕啦，张嘴（塞蛋糕
　　感谢在2023-06-1916:56:522023-06-2501:34: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景安安景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云默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空巢老人在线冲浪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冀3个；折原饮茶2个；林桑、不想取名、春日负暄、【苏格兰猫猫活下去】、嗔恚、淙景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飛羽西卡潔202瓶；薛采采54瓶；lotus 50瓶；浅生若怜46瓶；Denouement 33瓶；麻辣香锅31瓶；江上秋风30瓶；柑橘28瓶；996社畜23瓶；日不落的爱恋22瓶；暗夜之矢、42740598、小小花、9ay 20瓶；鸠喜15瓶；6518189213瓶；辰暝12瓶；镇纸11瓶；樂樂垚、赐醉、月末夙夕、今天也要活下去、洛鹤去、松田阵平你能不能别死、牧禾、共饮一杯白兰地、我不快乐、echo、君牧衍、穆雅斓、云止、苏幕遮、Angelaroom、冰蓝色、淙景、林桑、林月城要回家、嘻嘻、未来超优秀的、li 10瓶；塔铃儿响声声9瓶；NoktuyA 8瓶；宅女♀天闲、十里7瓶；9つの垣、谁碰瓷了我的whiskey、忘记原著的我沉迷柯同、听雨眠、茯苓、林欣爱、闷油瓶的小天真、嗔恚5瓶；温鹤野4瓶；瘦瘦瘦死我、未露、卡V骗钱断更狗怎么还、奉下两点3瓶；我的ID显示不出来、篁Ⅷ、春日负暄2瓶；Argon、别在图书馆里睡觉、符灵、桦与楠、瑶珂、星月落、chyounge、阿布莫诺、抹茶果冻团子、新火试新茶、芋头、白糖、...、PA.LEAH、陌生人、陌上花开、枫叶、Milo牛奶、59023753、武存谷、绮香香香香香、九曜石黑、糖糖、理理理子、四时好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4]谋划:等你从琴酒身边回来，我会让你满意。
　　“好。”影山步语气平静，挂了电话。
　　诸伏景光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表情收敛：“怎么了？”
　　“琴酒来了。”影山步言简意赅，立即站起身，抽出一个干净垃圾袋，把目光所及之处能够证明有两人曾经在此用餐的多余物品统统扫入。
　　一路走过去没有多余动作，然后按下了门口公寓对讲机的开门按钮。
　　诸伏景光站在原地愣了愣，但是长期的默契让他毫无理由地相信影山步，身体自动配合地把沙发和茶几上的杂物收敛，恢复到影山步平日的使用习惯。
　　“他来做什么？这个时间？”诸伏景光不可置信而紧张地追问道。
　　影山步从玄关把诸伏景光的鞋子提起来塞给他，然后带着垃圾袋把人向卧室推了下。对于好友的问题，他无法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最终，影山步只能摇摇头：“或许有事。”
　　诸伏景光张了张嘴，表情变得严肃：“我留在外边比较好。”
　　苏格兰毕竟是琴酒的同事，即便两人地位有差异，但苏格兰是朗姆的手下，琴酒也会给几分薄面，不会当场做得太难看。
　　影山步却果断地拒绝了这个建议：“不，你不要在琴酒那里留下印象。”
　　他毕竟明面上的身份是警察，琴酒虽然平时根本不在意其他人私下里的动向，但是说不定会什么时候起疑心。
　　那个男人的疑心通常情况下等于无穷无尽的探究与麻烦。
　　即便苏格兰的理由能够说得去，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之前默许诸伏景光常常来接触自己是因为担心对方的状况，但琴酒还是能避则避。
　　影山步没有多言，将人推进卧室，快速说道：“从窗户走。”这套公寓只在四层，而且卧室窗外有阳台，以诸伏景光的身手来说，借助夜色悄悄离开不是问题。
　　最后他在客厅收了个尾，然后才站在玄关边上等待客人的光临。
　　没过多久，门铃就响了起来。
　　打开门，无论春夏秋冬永远一身黑衣的男人站在门口，颀长身形的压迫感十足。
　　他微微抬起头，帽檐下的银灰双眼淡淡望进影山步眼底：“你开门倒是快。”
　　影山步默然一秒，也淡淡回答：“我怎么敢怠慢你。”
　　语气平静，然而总有些嘲讽的感觉。
　　再加上之前把琴酒撂在机场的事情，便像是挑衅。
　　琴酒心想小兔崽子，冷哼一声，便抬脚往里走：“你倒是胆子大了。”
　　影山步让开门，然后抱着胳膊靠墙站在一边不说话。
　　大门在背后合拢。琴酒站在玄关，看了眼鞋柜边没有多余的拖鞋，眉心微蹙。
　　影山步家中通常会备有拖鞋。但自从到了这个地方之后，也没有什么客人会拜访，所以没有倒也不稀奇。
　　“衣服脱了。”
　　影山步靠在墙上，闻言挑了挑眉。
　　诸伏景光：？？？
　　琴酒一脸不耐烦：“伤口。”
　　影山步这才突然想起自己随口搪塞的接口，不由尴尬：……
　　琴酒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微微眯眼，似乎也看出来影山步不动作的原因，不由冷笑起来：“你在扯什么谎。”
　　影山步默然几秒，强行转移话题：“你来就是为了这个吗。”
　　玄关内铺以瓷砖，几步之外就是稍高一层的木地板。影山步站在里侧，与琴酒目光持平。他没有掏出拖鞋，其实也存了不欢迎的意思，因为按琴酒的洁癖来说，是接受不了去陌生室内不穿拖鞋的。
　　殊不知琴酒竟然朝前方迈步，皮鞋径自踩在了木地板上。
　　影山步脸色微变。
　　不是因为洁癖作祟，而是琴酒打破了以往的习惯。
　　琴酒则终于再次居高临下地看向影山步。
　　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琴酒其实也想过影山步到底那天莫名其妙的一顿发火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无从查起，毕竟时隔太久，而这些又是极为机密的消息。
　　后来想想，大约是影山步突然从某些线索察觉到被催眠过，因此感到愤怒。
　　催眠之事应当八九不离十，否则影山步不会这么生气，而做出这个决定的只可能来自于Bo。
　　琴酒无法置喙Bo的决定。
　　纵然他也不满于自己的人被随意伸手，但组织的利益高于一切，从影山步的反应来看，这样的催眠应当只是比较片面的影响，还达不到扭曲记忆的地步。
　　不然的话，前后的反差应当会更大。
　　从琴酒的视角来看，影山步没道理这样生气原因也很简单，这就像是加入党派之后的意识形态宣传，虽然有些人不愿接受，但到底日久天长，再加上影山步是依附于组织生存的，可谓一损俱损。
　　因此即便内心不屑一顾，也不该有对抗情绪。
　　虽然手段是强制性的，而影山步这辈子也没有离开组织的可能。
　　那么影山步到底是在因为什么而愤怒？
　　Bo，组织，还是琴酒本人？
　　前两者，琴酒无法赞成。
　　后者的话……
　　高大的银发男人眼神锐利，声音低沉：“我以为你早就认清自己的位置了。”
　　而黑发青年早已站直，双臂依然抱在胸前，姿态似乎不屑，但又因为对面反常的表现而警惕起来。
　　“我认得很清楚。”影山步轻哼了一声，缓缓说道，“你放心，只要药还起效一天，我就听一天的话。”
　　男人似乎被这句话刺痛到了什么地方，突然不悦地眯起眼，声音冰冷道，“呵。你以为你这辈子还有摆脱的一天吗……影山步。”
　　他每往前迈一步，青年便神色更警惕一分，却硬是分毫不退，但防备的姿态就像毛发竖起的野兽。
　　琴酒垂眸凝视影山步。
　　或者正如对方口口声声所说，他的一条狗。
　　只是现在有些不听话了。
　　影山步还未察觉疏漏，卧室内的诸伏景光却没有立即退到隐蔽的衣柜或是浴室内，而是贴在门口听外间响动。
　　这房子隔音效果不佳，因此一点谈话声不需特意窃听也能听个明白。
　　此时诸伏景光表情剧变，因为从琴酒的口中，竟然直接道出来了影山步的真名！
　　到底琴酒是怎么知道影山步的真实身份的……
　　他咬住下唇，眉头紧皱，大脑迅速转动。忽然，从降谷零曾经说过的话语中，他回忆起来有关黑麦的事迹。
　　黑麦曾经是影山步的朋友，或者说在暴露之前曾经被影山步当作朋友。
　　虽然黑麦加入组织的时间似乎在两人认识之后，但组织内的人都心狠手辣，为了利益无所不做，况且黑麦那个人性格冷漠缜密，为了在组织内博得前途而出卖好友、并且继续伪装无害，是完全能够想象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影山步这个真名暴露之后，到底身份资料会一并泄露多少，他们这些昔日熟人会不会暴露在组织的视线之下……
　　身为公安的影山步按理来说资料应当保密等级很高，然而念及先前诸伏景光自己的身份都险些无知无觉地泄露出去，好在影山步亲自来与他演戏，这才成功拖延了时间，让警视厅的人抓住了内鬼。
　　所以这件事必须重视起来，之后要立即反馈给上线。
　　诸伏景光的思绪忽然从第一时间的理智分析中回过神来，不由感到了深切的悲哀。
　　他们平日称呼影山步以“凌久”，是想要尽力保护他的身份，而组织系统内也使用了这一个名字。
　　现在看来，这不过是一层轻薄如纸的遮羞布。
　　心情好时，默许卧底保留尊严，然而实际上这层纸随时可以撕破，轻蔑地以真名姓来血淋淋赤裸裸地提醒对方阶下囚的处境。
　　甚至比阶下囚更糟。
　　影山步此时是什么心情呢？他单独直面琴酒时，是否会在冷静的外表之下，强行按捺着心底的恐惧或愤怒呢？
　　而影山步此时的确是心情不佳。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或许是他高估了琴酒对他的信任，又或许是低估了组织在这个男人心中的地位，再加上系统发布的任务让他不得不看清了前路。
　　于是在准备好面对后续的计划之前，这一团糟在心里变成了烦躁。
　　“所以你大驾光临就是为了专程提醒我的身份吗。”影山步皱了皱眉，抬眼盯着他，“你到底有什么不放心的，控制我的手段那么多，现在还要劳烦你亲自上门训话么。”
　　琴酒将头顶软呢帽脱下，随手挂在旁边衣架上，狭长灰眸中不带感情：“药不是手段。只有当你反抗组织的时候，药才是手段。”
　　“你的催眠既然已经解除了，我不会上报。这件事到此为止。”
　　影山步闻言只觉得可笑，这话说得好像网开一面似的，仿佛是对他的恩赐。
　　“怎么，你也觉得催眠不够可靠吗，还是药物令人安心，对吧。”他顺着琴酒的话重复了一边内容，但语气只剩下嘲讽。
　　而诸伏景光听在耳中，这一个关键词仿佛一声惊雷似的，炸开在他脑海中。
　　步竟然除了药物之外，还曾经受过催眠。倘若不是今天恰巧听到琴酒的话，影山步根本没有打算告诉他们这件事！
　　琴酒看着影山步，微微皱了皱眉。
　　据他了解，组织内有一个团队专精这个方向，效果也绝没有这么简单就会被解除。他不知道影山步是怎么做到的，但也不打算深究。
　　他只看重结果……
　　只要影山步本人没有问题。
　　想到这里，他伸手抓住了面前青年抱在身前的手臂，指腹去探手腕内侧的脉搏。这是他惯常使用的测谎手法。
　　然而青年好像一直警戒的神经猛地被刺激到一样，几乎是同时在琴酒碰到他的一瞬间手臂外撤推拉，想要将琴酒的手臂扭伤挣脱。
　　琴酒的格斗神经比影山步只强不弱，战斗意识长久以来几乎属于他身体的一部分。未曾多想，已经反手抓住影山步的手臂扭向身后。
　　于是意外擦枪走火，再加上之前气氛本就有些隐约的剑拔弩张，两人竟然在玄关门口交起了手。
　　出手带风，拳拳到肉。
　　熟悉的马伽术，每秒钟都要时刻绷紧神经规避致命一击，纵使如此，影山步也硬是吃了好几下。但他一声不吭，咬着牙扛了下来，只想以伤换伤。
　　因着他的特殊体质，端得是无赖打法。
　　琴酒也被撩出了火气，没再收手。影山步的身手是他一手调教磨合出来的，即便放在组织里也称得上顶尖格斗家。
　　成年之后，琴酒与影山步过招时每次只赢在经验与体格。放水等同于认输。
　　更何况，他面对影山步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宽容不代表纵容。
　　突然，影山步在面对一招可以格挡的进攻时居然犹豫了！
　　过招时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于是被迫生生挨了一拳，然后被拧着手臂按倒在地，竟也没有反抗。
　　影山步只是忽然想起了卧室内的诸伏景光。他之前嘱咐对方从阳台撤离，但没有注意到内部响动，无法确定好友是否已经离开。
　　仔细回想一下先前交谈的内容，影山步几乎是庆幸于琴酒没有说什么会暴露他身份的细节，否则就要原地掉马。
　　脸颊被迫贴在地面，他闷闷地咳嗽了一声，沙哑着嗓子道：“……别在这里动手，隔音不好。”
　　如果在客厅继续折腾下去，他真的会担心苏格兰从卧室里出来劝架，那他的努力就付诸东流了。
　　琴酒单膝压在影山步的后腰，银色长发垂落在木地板上，灰眸冷冷盯着影山步的侧脸几秒之后，才在对方忽然软下来的气焰中俯下身，仔细打量青年的神情。
　　他一手扣着影山步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青年颈侧，只摸到了急促的心跳。现在探测脉搏没有任何参考意义。
　　他便送了手，转而以掌拢住青年的脖颈，掌心托住喉结，未曾施力，然而这简单的触碰本身就意味着威胁。他盯着影山步的眼睛低声道：
　　“药和催眠，你选哪个。”
　　这一句只是习惯性的嘲讽，或许还有些不解。
　　既然药物已经习以为常，后者的严重程度也绝不会超过前者。
　　琴酒从未见过影山步如此生气，不像是爆发的火山，而是困兽一般原地彷徨，甚至对他愤怒地嘶吼。
　　影山步动弹不得，听到这话只觉得琴酒不可理喻。两样都是拜琴酒所赐，现如今对方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他被气笑了，身上传来火辣辣的阵痛，咬着牙问道：“我有得选吗？”
　　琴酒沉默片刻，然后才道：“不能违抗组织的决定，这是原则。”
　　“从我成为组织一员开始，我就……没有原则了！”
　　影山步默默蓄力半晌，然后猛地翻身坐起挣脱，却立即被琴酒以体重优势压制下去，身体在木地板上产生沉闷响声，同时隐忍闷哼一声。
　　卧室内，一门之隔，诸伏景光额头抵在墙上，以手握拳，手臂肌肉绷紧，几乎青筋迸起，修剪整齐的指甲都陷入掌心肉里。
　　一番折腾下来，琴酒此时眼中像是淬了冰。
　　他低头看向仰面躺在木地板上，额头逐渐渗出汗水，黑色发丝凌乱铺开的青年，语气冷硬道：“俄罗斯的任务下周动身，别再给我闹幺蛾子。”
　　影山步闭了闭眼：“知道了。”
　　说罢，他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过衣架上的外套，推门出去。
　　琴酒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影山步离去的背影，也拿走了自己的帽子，抬脚离开。
　　房门二度落锁。
　　卧室内，诸伏景光靠着墙，头颅垂下，刘海遮住了眼睛。
　　他的拳头握紧到了极致，却隐忍不发，不敢弄出一点响动。
　　他早就知道琴酒能够留下影山步必然有所自恃。从第一次黑麦当着他的面将影山步带去见琴酒时，想必影山步便受到了相当的磋磨。
　　因为一道指令而步步紧逼甚至上门教训，这样的施压外加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枷锁，怪不得能够自信于将一名警察牢牢控制成为组织的一份子。
　　在诸伏景光没看到的时候，步在琴酒身边的那段时间，是否经历的都是这样的生活……步那样峥峥不屈的性格，如今已经磋磨到了束手就擒的地步。
　　如果是黑麦将步的身份泄露给组织的话，那么步在与黑麦共事的那几周里，与背叛了友谊的人又该如何相处。
　　而他……什么也没有察觉。
　　甚至影山步离开也是为了给他争取出来离开的时间与空间。
　　诸伏景光表情很难看，久经训练的身体却非常小心而熟练地收拾干净自己留下的痕迹。
　　很想赶紧见到步，但他不能在这里停留了。
　　-
　　影山步下楼之后，没有走正门，而是顺着街道绕了一圈，走到了街角未曾打烊的便利店。
　　本来夜已深，琴酒不该在这里多浪费时间，又莫名动了手，心口与身体都还热着。但是鬼使神差地，他抬脚跟上了影山步。
　　而青年也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手插兜闷头往前走。
　　下楼到走路这一段距离中，影山步被冷风一吹，便陡然冷静下来。
　　他之后不会再纠结这一点了，毕竟这一切都只不过是现阶段的短暂状态。终有一日，身边这位看起来心平气和的top killer会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
　　在此之前，他至少要当一条合格的好狗，不然琴酒万一把他发配成边缘角色的话，他做事会受到很多掣肘。
　　结果影山步只是走到便利店，买了包烟和打火机。
　　琴酒垂眼看他动作不甚熟练地拢着火点上烟：“什么时候开始抽的。”
　　“……上个月。”影山步叼着烟站在便利店门口，不知道琴酒在这里做什么。虽然他仍然不爽，但语气已经能够调整到平静。
　　“俄罗斯的那个任务，不一定要你去吧。”他之前草草扫了一眼文档，不理解琴酒这样地位的人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不痛快。这个月份的俄罗斯冰天雪地，积雪难行，绝不是个好去处。
　　琴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到时候你会知道的。”
　　影山步吐出一口气。
　　白色的烟雾混合着水汽从口鼻逸散，模糊了冷峻的脸庞。微不可察的哈气声，又像一道叹息。
　　“好，我会去的，你放心。”影山步垂下眼，低咳了一声，咳嗽却扯动了腰间的淤伤，让他忍不住单手环抱腰部。
　　琴酒站在一米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影山步又抽了一口，转头看向对方，与那双显得毫无情绪的银灰色双眸对视。
　　过了片刻，琴酒转身走了。
　　街道一侧的路灯忽明忽暗，黑色的大衣逐渐远去，背影隐入黑暗。身后，便利店门口投出的光亮里站着一个沉默抽烟的人影，只是抽得很慢，白雾袅袅地随风而散。
　　-
　　影山步第一个去找的人是都路久司。
　　此时人还在当地，影山步便直接上门了。改造过的研究所外表看起来有些陈旧，内部却崭新，甚至有些空旷。
　　都路久司听到前台的汇报，从走廊深处出来见影山步。
　　他双手插在白大褂里，对影山步微微一笑：“打架了？”
　　青年颧骨处一块青，显然由撞击所致。
　　影山步没有回答，而是直接道：“我要跟你谈谈。”
　　“好啊。”都路久司伸手朝走廊做了个欢迎的姿势，“我等你很久了。”
　　影山步目光凝在他脸上，停了半刻才缓缓点了点头。
　　办公室内。
　　都路久司坐在自己的椅子里，歪头听对面的青年讲完了这段时间的事情，笑意更盛。然而他这样气定神闲的表现让影山步警惕且不爽起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影山步越想越觉得都路久司问题不小。
　　从最开始，都路久司就展现了强大的催眠技巧。虽然那时候影山步有准备而免于影响，但这不妨碍影山步将此人的危险程度拉到最高级。
　　而影山步这次意识到曾经被催眠过，也是在都路久司的提醒之下才回忆起不对的。
　　都路久司想让他摆脱Bo的控制，或者说，开始摆脱控制，到底是为了什么？
　　然而面前这位容颜俊美的男人只是依旧微笑，眼角眉梢的弧度像是天然舒展一般令人忍不住心生亲近。
　　“你没猜错，我有事情需要你配合。”都路久司终于掀开了一点真相的帷幕，“你没有向琴酒透露我，证明我们有合作的可能。”
　　“……这只是因为没有必要。”
　　都路久司笑起来：“琴酒不是要带你去俄罗斯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会告诉你一些东西。”
　　影山步眯了眯眼：“我不喜欢装神弄鬼，都路。”
　　都路久司却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一手撑在桌面，另一只手按在他肩上，俯下身。顿时，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息笼罩过来，耳边响起低沉磁性的声音，像一道勾子似的令人发痒：
　　“好孩子……不要心急。”
　　“等你从琴酒身边回来，再来找我，我会让你满意。”
　　嗷嗷嗷嗷等我发红包！！突然多出来好多饭饭（眼泪汪汪）真的超级感谢各位厨子呜呜呜呜呜
　　接下来就是rua莎（弹舌）之行，虽然我也没去过但是重点还是跟琴酒的贴贴啦（爽朗）
　　我会尽量下一章早点更新！！！！爱你们！！！！！挨个亲亲！！！！！！muamuamuamuamuamua（回音
　　感谢在2023-06-2501:34:232023-06-3013:32: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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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5]远行:特殊年代的故事。
　　影山步面不改色，冷峻黑眸微眯，抬眼紧紧凝视着眼前这自始至终都在卖关子，乃至于一点破绽也没能让他抓住，甚至更加神秘的男人，在脑海中快速思考着。
　　都路久司似乎很清楚琴酒的态度，甚至能够对其行为做出某种程度上的精确预测。
　　影山步刚开始只以为这个任务是琴酒发来试探自己的，因为这个时间去俄罗斯仍然属于冬季，而那边冬季的平均气温也在零下，如果考虑经纬度和日照时间的话，常住城市的气温甚至可以到达零下七十度。
　　他们刚回来的那片群山简直就像是过家家一样，连榕树这种喜热的植物都能够成功过冬，而这时候的俄罗斯的熊都得找个洞眠了，根本没有可比性。
　　他心里嘀咕了一下，刻意没有撤回与都路久司对视的目光，展现出了自己的审视，缓缓回答道：“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我也不是来谈合作的，希望你清楚。”
　　都路久司垂头凝视他，唇角扬起，翠眸宽和。
　　数秒之后，他轻笑道：“是，琴酒也说过一样的话，你倒确实是他带出来的。”
　　直起身，男人从桌上顺手端起水杯，走到窗边，看向院中树木光秃秃的树枝，背对着影山步，声音低沉。
　　“我曾经告诉过你，我和琴酒都来自一个较早的组织，但实际上，那并非我们的最初起源。在那之前，一切都属于公有，而我们是自愿成为试验体的孤儿们。”
　　公有。
　　影山步眯眼，沉吟着试探道：“你们难道都已经……”
　　“嘘。”男人对他竖起食指。
　　英俊而不知岁月的脸庞上露出一点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不似常有的亲切微笑，也不似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打量，而是褪去一切伪装，几乎令人感觉触碰到了水面下真实的疲倦。
　　影山步微微恍然一瞬，忽然意识到这恐怕也是都路久司取得他信任的一环，心下凛然，不动声色。
　　没有在意青年的反应，窗边的男人只是低头看向杯中水面，“等你亲自听过，看过，再来找我也不迟。”
　　“毕竟是……很难令人相信的故事。”
　　“不过你要保持低调，因为Bo不想看到你脱离掌控，哪怕只是一点风险。”
　　影山步突然想起关键的问题，追问道：“Bo？她……不对，Bo到底是谁？”
　　都路久司没有回答，喝了口水，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滴水不漏。
　　到目前为止，影山步获取的所有信息都是都路久司主动提供的，他没有获得任何其他情报，更不用说发现任何破绽。实际上，就算他真的找到了破绽，他也不敢相信。
　　他起身，盯着都路久司看了一会，最终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没有任何承诺，但都路久司却清楚，影山步不会将他们之间的对话告诉任何人，包括琴酒。
　　因为影山步已经不像以前那样，还是一条贴心的猎犬了。
　　水面漾起一波又一波涟漪。
　　他唇角勾了勾，望向杯中的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开始了。
　　不，其实早就开始了。
　　-
　　任务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意思是，在影山步眼中，只是去莫斯科接受情报的任务完全没有必要亲自让琴酒去一趟，甚至带上影山步。
　　不过既然这两位话里话外都暗示着此行醉翁之意不在酒，那么影山步便没有多问，按照任务要求打包了行李。
　　诸伏景光最近没有再来，因为影山步以琴酒当作借口，让两人保持距离。
　　但是这却无法真正阻挡诸伏景光。
　　他打来电话，语气无奈，又有些疲惫：“我们的这次通话不会被监听，放心吧。”
　　影山步“嗯”了一声。
　　“……你……”电话对面犹豫了一下，似乎已经纠结过很多遍，也不知该如何措辞。
　　“怎么了，景光。”影山步用肩膀夹着电话，正在床上清点此行需要的装备。
　　诸伏景光这才终于声音低沉地问道：“最近还好吗。”
　　“当然。”影山步听了这话有点摸不到头脑，甚至轻笑一声，换了一边用左手握住电话，“我正在打包行李，明天要去俄罗斯。”
　　“……那边现在很冷吧，注意保暖。你们去哪个城市？”
　　“莫斯科。”
　　“那还不错，应该有很多人会讲英语。”
　　“嗯。”
　　电话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景光？”
　　“我在。”那边似乎轻轻吸了口气，然后用带着点笑意的声音简单讲了讲他最近的工作状态，还提到昨天晚上捡了一只黑猫幼崽，用奶喂了一晚上，今天早上送给了某个饭馆的老板娘。
　　影山步以为他在惋惜没办法养猫，安慰道，“等之后稳定一些之后养个宠物也不是问题。”
　　诸伏景光失笑：“算了吧，暂时养……顾不过来。”
　　说罢，才迅速接了一句，“何况还要经常出差。”
　　影山步不疑有他，随口接着话题聊起降谷零：“零他可能更喜欢狗一些，如果他之后养宠物的话，大约也只会是狗。”
　　诸伏景光故意挤兑幼驯染：“毕竟零给人的感觉就很像狗派呢。”
　　影山步好奇：“那我呢？”
　　“你……”诸伏景光卖了个关子，拉长声音道，“你大约也差不多吧。”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没营养的话题，诸伏景光才说起最近与上线联络过的事情。虽然因为职责必须保密沟通内容，但他仍然对影山步的行动有所察觉：“你是不是联络的频率不高？”
　　影山步沉默几秒之后，微微叹了口气：“我在缉毒任务结束之后与上线联系过，但很快就暴露了。所以在那之后，我收到的命令就是非紧急状态不要联络。”
　　诸伏景光同样默然。这代表着要求保持通讯静默状态，而卧底将会深潜。几个月，几年，直到岌岌无名地死去，或者带着胜利归来。
　　“步。一路平安。”
　　“当然，你也是。”
　　-
　　身为打工人……不，身为琴酒手底下的小弟，影山步虽然上次说话难得硬气一回，但最终结果还是要开车去接琴酒。
　　等到了琴酒住所门口时，没等多久，副驾驶的门便被人拉开，然后高大的男人弯腰坐了进来，还卷进一身寒意。
　　琴酒微微偏头，斜睨了影山步一眼：“终于坐上你的车了。”
　　语气不冷不热，却十足嘲讽。
　　影山步被噎了一下。
　　这是在翻他上一次把人撂在机场就跑了的旧账。
　　影山步咳了一声，没有接话，而是挂挡启动车辆，换了个话题问道：“到莫斯科会有人接应我们吗。”
　　“没有。”琴酒将座椅朝后调了调，后脑枕在头枕上，目光从窗外转向驾驶座的青年，“怎么。”
　　“我听说俄罗斯的英文普及率不高。”
　　即使酒店车辆的细节已经被安排好，但在官方语言非英语的国家甫一落地，还是会有茫然。他们并不是去自由行的，如果出了岔子会耽误进程。
　　影山步问这个问题也有自己的目的。他虽然从都路久司那里得知这两人都与那里因果颇深，但琴酒并未透露过一分，因此他不能表现出自己有所猜测。
　　上位者不介意被揣摩，却没人喜欢被猜测。
　　他单手开车，看琴酒从怀里摸出烟盒与打火机，瞥了一眼自己的上司，没对此表示反对。
　　琴酒叼起烟，却没有立即点燃。过了几秒，像是决定不抽了，又将唇上那支塞回烟盒里。
　　然后淡淡回答道：“不需要。”
　　影山步继续问道：“你会讲俄语？”
　　“嗯。”琴酒瞥他，不再多说。
　　此行琴酒带上影山步有自己的考量。
　　这项任务并不难，甚至相比许多行动来说可以称为相当轻松。但是琴酒约见了一个老朋友，认为让这位朋友见一见影山步会有所收获。
　　上一次的冲突让琴酒有些意外，毕竟，影山步向来态度谦逊，言辞寡淡。
　　在深思之后，琴酒意识到，影山步的认知范围只局限在他所接触过的有限范围内。即使是他经历过的都路久司的实验，影山步应该只知道那是为了治疗他的车祸伤势而进行的手术。
　　然而，琴酒看过完整的实验报告，他非常清楚整个项目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进行某种实验，当时的少年只不过恰好符合实验体的条件，因此误打误撞地“同意”了实验。
　　影山步又恰好幸运地从手术中存活下来，并且没有任何后遗症地恢复了健康。然后，恰好琴酒在寻找合适的手下，他意外地被琴酒领养，从而加入了组织，逐渐成为了现在的白诗南。
　　琴酒的期望，或者说，他对影山步的定位，并不仅仅是一名“部下”。
　　组织内有些东西虽然影山步无权得知，但是属于琴酒自己的那一部分，倒是没什么保密的价值。毕竟已经过去了很久，在记忆里都已经泛黄褪色，再想起来时也只余下极淡的涟漪。
　　路上一片沉默，为了避免尴尬，影山步便打开了古典音乐电台，将声音调低。
　　驶向东京的路途中，影山步抽空看了一眼副驾驶座，发现琴酒闭着眼，但想必不会在外边睡着。既然没有对音乐提出意见，影山步也懒得操心是否应该静音来避免吵醒对方。
　　这样不尴不尬的气氛一直维持了很久。
　　从东京飞往莫斯科的航班11个小时，影山步坐下之后便拉上了眼罩，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途中空乘分发餐盒时，影山步因为坐在外侧，见琴酒毫无动作，便主动帮他接了一份，放到他面前的桌板上。
　　结果没想到当他伸手拉开桌板时，琴酒却睁眼了。
　　帽檐下的银灰色眼眸盯了他一眼，影山步发誓在里边看到了无奈和嫌弃。
　　影山步：……？
　　顿时产生了一种好心没好报之类的的愤愤不平。
　　然而，当他打开饭盒后，一切就豁然开朗了。里面是土豆泥、红肠和面包，都是典型的俄罗斯菜。对于他来说，这种传统的菜肴还是让他有些适应不来。
　　影山步：……
　　他用叉子戳了戳红肠，没戳到底，阻力很大。甚至不是脆皮淀粉肠，充满了毛子的纯肉特色。
　　“我们去的时候其实也可以坐全日航吧。”他叹了口气，吐槽道。全日航的服务与餐食更合东亚人的心意。
　　琴酒听到了，淡淡瞟他一眼。因为机上噪音很大，所以偏头靠近，低声答道：“后勤部门定的。”
　　言外之意，就是他又不可能因为嫌弃饭糙而让后勤部门改签。
　　低沉的声音穿透嘈杂的轰鸣传入耳中，他低头看到银色长发随着旁边男人歪头的动作洒落自己肩上，习惯性捞起一缕用指腹捻了捻。
　　影山步深知，虽然琴酒在日常生活中向来倾向于追求享受，但一旦涉及到工作，他似乎总能让自身的需求无限制地降低，从而全然适应工作的需求。
　　结果等他回过神来准备吃饭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顺手把玩头发好一会了，顿时有点尴尬。
　　影山步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隔壁人，发现这位发量王者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小动作，只是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开始吃饭，于是迅速摆正自己的姿势。
　　问就是还有点拉不下面子。
　　影山步在放弃切割红肠，改为用叉子插起来直接撕咬之后，才发现里边竟然还有肉筋。只是他秉着反正也吃不饱，蚊子再小也是肉的心态在埋头苦吃时，琴酒瞥了他一眼，然后把面前的饭盒直接塞到影山步托盘里。
　　青年显然有些茫然，他转头看向琴酒，琴酒却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吃了吧。”
　　这话让人觉得他仿佛终于找到了处理剩饭的好办法一般。
　　尽管影山步接受了他的好意，他心中却有着一种莫名的困惑：
　　您这么久以来一直在这里生活，应该已经习惯这种食物了吧。是因为出国的时间过长，导致肠胃变化，还是这飞机上的饭菜即使是对本地人来说也难以接受……？
　　随着飞机开始下降，影山步透过窗户看到了一片雪白的世界。
　　莫斯科此时大雪封境。雪花像细碎的羽毛般纷纷扬扬地在空中飘落，覆盖了整个机场。一块巨大的银质布匹铺展在他的眼前，使得原本立体的城市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只余灯火在雪中闪烁着黄色的暖光，排列交错。
　　在莫斯科的远方，各种建筑的尖顶隐约可见，但那浓厚的雪帘似乎要将整个城市淹没，这让他不由得感到一丝寂静。
　　大雪纷飞，但飞机依然不疾不徐地降落，落地时机舱里甚至响起了掌声。看来机长大多数是退役战斗机飞行员的传闻确实有几分可信度。
　　影山步突然有点明白过来为什么琴酒没有拒绝后勤部门的行程安排了，主要是其他航空公司可能还未必敢在下大雪的时候按计划降落。
　　琴酒坐在窗边的位置，他的视线也转向了外面。飞机正在机场上滑行，而他的目光投向了机场外的一片雪白。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或许又只是无目的地望着。
　　“等会先去酒店办理入住，然后去找饭馆吧。”
　　“不用。”琴酒非常熟稔地答道，“等会雪会更大，在酒店里吃。”
　　果不出所料，当天色在雾霭中变得更为暗淡时，原本还算平静的大雪忽然转为暴风雪，狂风呼啸着刮过窗棂，发出尖锐的响动。
　　后勤部门兴许是因为琴酒而给了特殊待遇，竟然给他们两人开了间套房，也就是进门之后一间客厅之外，还有两间卧室。
　　影山步：……
　　虽然知道琴酒如果自己花钱的话也丝毫不会为此心痛，但总有一种莫名其妙被后勤部门嫌弃的错觉，好像在说，你保持点距离，可别惹恼琴酒让他找我们的不痛快。
　　【而且我和其他人出任务也没有被安排这么高级的套房啊！】影山步跟系统吐槽。
　　系统：【如果你跟那群威士忌开门之后发现房型长这样，你们这一晚还能睡好么。高低得怀疑是不是断头饭了。】
　　影山步：【……说得也对。但少年时也不这样……算了这不重要。】
　　在入住后，琴酒出于对下楼的懒惰，索性呼叫了客房服务，让餐食送至房间，自顾自地回了自己的大主卧，留影山步在客厅自行点餐。希尔顿的菜单风味相当国际化，远胜飞机餐，而影山步既然可以报销，就毫无顾忌地按照菜单点了一遍。
　　客房服务的接线员在电话另一端显得有些犹豫：“您确定要点这么多吗？”
　　“确定。”
　　总之等菜上来后，让琴酒自己先选他想吃的就行了。
　　影山步已经完全习惯了自己的饭量，对电话那边的疑虑没有放在心上。
　　点完饭，他把自己的行李拖入次卧，有些疲惫地把自己扔到床上，伸展僵硬的四肢。次卧也绝不算拥挤，只是有点可惜了这么个绝好的薅羊毛的机会。
　　公事公办，私事私理，琴酒不管怎么说都是他的金大腿摇钱树，一时半会他还想不到除了睡觉薅羊毛这条路子之外更有效率的累积积分的方式了。
　　但吵架又只不过是不久之前的事情……影山步烦恼地抓抓头发，突然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后悔。
　　发泄一时爽，热脸贴冷屁股火葬场！年轻人还是太naive了。
　　影山步在这边给自己尝试找台阶下，那边琴酒却已经放了热水泡进浴缸里，给老熟人发了一条信息：我已经到莫斯科了。
　　那边回到：知道了。
　　琴酒问：明天在附近的咖啡馆见？
　　对方却拒绝道：我需要更隐私一些的谈话空间。这件事很要紧，来我的办公室吧。
　　琴酒：游客不让进。
　　通讯那边却答道：那更好。放心，我会安排。
　　琴酒看了一眼屏幕，无奈回复：行。
　　银发出水，拖着水线贴在身体上，被宽大手掌捞起，徒手绞干。琴酒没有在热水池里待太久，他的目的也很纯粹，只是为了舒缓肌肉。
　　他微微皱眉看了一眼客厅内那些多出的推车，还有满桌子的盘子，心中有些无奈。但他也明白，只要带着影山步出门，就需要考虑方方面面。
　　看到影山步站在桌旁，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琴酒脚下停了停，随手将披在肩上的浴巾扔到茶几上，抬脚走了过去。
　　“你想吃什么？”影山步问，显然是打算等琴酒选完后才开始用餐。不知为何，他隐约感觉琴酒似乎心情还不错。
　　琴酒的视线随意地在桌面上扫过，最后选择了最近的一盘菜。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就这个吧。”
　　影山步在琴酒拿起刀叉之后也跟着拿起筷子，“明天的安排是什么？任务里没有写。”
　　他拿到的任务情报中，虽然详细介绍了两天后如何与情报贩子接头，如何验证情报真假，再附加做成一单大生意，但这完全不需要提前两日踩点。
　　本以为会听到琴酒说自由活动，影山步都计划好了莫斯科自由行，却没想到对面的男人一边慢条斯理地切割牛排，一边说道：“我们有额外的行程。”
　　“……？”影山步愣了愣，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追问道，“什么行程？”
　　“见个朋友。”
　　琴酒语气清淡，好似在正常不过实际上外地出差见见朋友本来也是人之常情，但这事摊到琴酒头上，便显得尤为特殊。
　　因为影山步还没见过几位能够被琴酒称为“朋友”的人。
　　但他也没有多问，反正明天总能见到。
　　桌上又陷入沉默。
　　影山步虽然之前纠结了一番，也明白面子诚可贵，积分价更高，可他怎么也不可能在这样得情况下跑到琴酒房间要求睡一张床。
　　于是他暂时摆烂了，闷头解决完晚饭便转身回了房间。而琴酒则坐在沙发里，看着影山步的背影，半晌，才点上一支烟。
　　如今莫斯科的平均温度是-9度左右，因此专门配了抗寒羽绒服。当然，毫不出奇的，是两身款式相同的黑色长羽绒服。
　　次日早晨出门之后，才发现雪已经积到了膝盖，路两旁的积雪被堆到绿化带上，形成了颇为壮观的小型雪山。
　　即使天气不再下雪，风也几乎停止了，但在这种低温下，皮肤若暴露在外面超过十秒就会感到麻木，所以他们必须穿上手套和帽子。
　　虽然影山步在这个冬天跑遍了全世界，但没有哪里的寒冷天气能与此处相比，他还没有适应，感觉整个人都要冻僵了。
　　他跟在琴酒后面，踏在地面上的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看着琴酒面不改色、显得非常自如的样子，他心里暗自嘀咕：这至少得有一半的耐寒基因吧。
　　琴酒察觉到了影山步的注视，他淡淡地瞥了一眼：“看什么。”
　　“……我在想你是否因为这种气温被迫戒烟了。”影山步随口说。
　　琴酒的长发并没有披散在羽绒服的外侧，而是紧贴着后背，被大衣覆盖。这样做是为了避免他们回到室内后，头发上结满水珠。因此，此时看到琴酒的样子，竟有一种罕见的短发形象。
　　此时，他冷峻、狭长的银灰色眼睛转向别处，但在转动的过程中，却仿佛用余光给了一个冷淡的白眼。
　　好在不需要在户外行走太久，他们便走到了莫斯科大学的门口。哪怕是远远地，他们也能看到宏伟的哥特式建筑，就如同一座辉煌的城堡，蕴含着此地独有的沉稳庄重。
　　巨大的铁门紧闭着，只有一扇旁边的小门开放给人们通行。一个身着宽大制服的男性从门口的警卫室中走出，懒洋洋地用俄语表示：“游客无法进入。”
　　琴酒低头发送了一条消息，随后警卫室里的电话铃声瞬间响起。
　　保安示意他们别堵在门口，然后回到室内接电话，疑惑地抬头，透过雾气蒙蒙的玻璃窗向外面两人望去，点了点头说了些什么，接着拿出一张表格，“请登记。”
　　琴酒接过笔，毫不迟疑地为两人签下名字，然后才踏过铁门的门槛，进入了莫斯科大学的校园内。
　　他们沿着主干道直行，到处都覆盖着洁白的积雪，道旁的圆桌上堆出半球状的圆润雪包。散落在四周的教学楼中夹杂着一些设计独特的雕塑和艺术作品，有斯拉夫民族的特有风格。
　　琴酒看了眼路旁的地图，然后带领影山步向左转弯，走入了一条更为安静的小路。两人的步伐在空旷的校园中回荡，似乎整个大学都沉浸在静谧的灰霭冬日之中。
　　两人并肩向前行进，影山步实际上开启了自动跟随模式，左顾右盼，毕竟无论在哪个世界，没有点关系是绝对无法进来参观的。
　　莫斯科大学在二战后才搬迁到如今的主校区，因此整体风格具有强烈的斯大林建筑风格。未等影山步过够眼瘾，琴酒已经毫不迟疑地选择了最短的路线，来到某间办公室的门口，敲响大门。
　　里边传来沉闷一声“请进”，然后便看到一个头发花白，蓄有浓须的老人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来。
　　“好久不见了……琴酒。”
　　琴酒微微向他颔首，平静地回应：“谢尔盖。”
　　然而这位老者却步前至门侧，反手将办公室门锁上，坚定地说：“我此次叫你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讲。”
　　“我想也是如此，那么直接告诉我，到底有什么事情。”身高与影山步相当的谢尔盖，他消瘦的身躯被一件笔挺的衬衫紧紧包裹，显得无比儒雅。
　　三人坐定于沙发之中，琴酒向谢尔盖用俄语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搭档，影山步。”
　　听到这句话后，谢尔盖将眼镜挂到胸前，透过椭圆形的玻璃镜片仔细打量了一眼坐在沙发一侧的年轻亚洲人，用俄语说道：“原来你现在也有搭档了。”
　　影山步从未说过自己听得懂俄语，但琴酒看起来也不像是乐意当翻译的人。显然，谢尔盖也熟知朋友的脾性，干脆自如地切换成了英语，对影山步打了个招呼，自我介绍道：
　　“我是谢尔盖伊万诺维奇。你可以像琴酒一样，直接称呼我为谢尔盖。我目前是生物系的教授，以前偶尔也教授医学基础课，因为我有两个博士学位。但是这两年我也不代课了，都是我的博士生去教，等他们这一批结业我就能退休咯……”
　　“……哎呀，年纪大了，总是喜欢扯远。”谢尔盖站起身，从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了琴酒。
　　在琴酒翻看的时候，谢尔盖解释道：“我拿到这个情报也是机缘巧合，但我觉得你应该需要知道。我不想被牵扯进去，但网络发送又不安全……这个时候叫你来俄罗斯我很抱歉，但恐怕更抱歉的还在后边。”
　　琴酒翻阅着资料，眉头越皱越紧，他的视线停在了某一页的照片上。
　　“这个基地还能运作？”他质疑地看着对面的老人，“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是水管都应该生锈了。再者，当时的设施对现在来说已经过时，这有什么意义。”
　　谢尔盖安抚地在空中做了个压低的动作，“我理解你的反应，我最初也是这么想。但是那里的地理位置是个优势，你知道的，在西伯利亚的冬天，适合人类活动的地方实在是少之又少。”
　　琴酒将资料翻看了一遍，然后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凝重：“如果这是真的，我必须去一趟。”
　　“这就是我叫你来的原因。我很高兴你愿意在我没有告诉你内情的前提下亲自来一趟，但你要原谅我一个老头子实在不懂得信息安全技术。”谢尔盖摊手耸肩，满脸无奈的表情。
　　影山步的目光随着他们的交谈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直到琴酒随手将文件塞给他，并解释道：
　　“有人在军事基地遗址里活动，目的不明，但他们启动了核心部分的营地，当时撤离的时候很多东西被抛弃了，因为已经解散，所以回收的事情一直拖到了无音讯。”
　　这份资料全文用俄语写成，附带了几张模糊的照片。由于影山步具有系统技能的加持，他对这份资料理解。
　　他清晰地在照片上看到了这个军事基地外墙上巨大的白色数字：401。
　　资料里写道：“……据观察，里边的人有组织地活动，而且曾有卡车运输物资进入，不像普通聚落……观察到近期黑市上某些药物流通量增大，以及产生了新试剂，不难联想二者关系……”
　　“他们能用垃圾做出什么东西……”琴酒从自己怀里摸出烟盒，叼出一根，没有点燃，只是用齿关咬紧，吸取一些烟草的气味。
　　“我很早就从那里调走了，所以我不清楚他们撤离的时候剩下了什么，但我猜测比废铜烂铁更有价值的是里边的资料。”
　　琴酒发出不可置信的冷笑：“我不相信他们会把资料扔在那里就离开。”
　　“我想起来了，你也没有待到结束。你被派去战场了。”谢尔盖忽然笑起来，“看着你的脸聊这些事情，我有一种强烈的时间错乱感。”
　　琴酒没搭理他，而是冷着脸将香烟夹在指间，回忆道：“项目解散得很匆忙。”
　　“一地鸡毛。”谢尔盖补充道，“花费大量财力，却没得到服众的结果，主负责人意外身故之后，那时候还在闹饥荒，补给都不肯送来，整个营地熬不下去，新来的那些孩子闹了乱子，后来就直接被取缔了。
　　我后来打听过，撤离的时候正到了局势非常紧张的时期，那时候只要大体上过得去就没人在意这些细节。……腐朽的结构，当然，现在也是一样。”
　　“我还以为他们只是想节省时间和资源，直接扔掉那些研究设施和资料，而不是花时间和精力销毁或运走。”琴酒思考着，望向窗外白雪皑皑的校园。
　　“没错，他们的焦点在于如何让自己以及那些不稳定的孩子安全地撤离，其他的都不是优先考虑的问题。你也知道，那个时候的国家，是怎样一个乱象。”谢尔盖深深叹了口气。
　　琴酒在他身边默默地吸了一口烟，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也是那个时候的孩子之一，而他也是在那个时候被送上战场，开始了他的战士生涯。
　　谢尔盖目光沉思，“现在他们为什么会去那里，以及他们在做什么，我没有足够的信息。只是，如果他们找到了那里留下的一些研究资料，或者什么设备，他们可能会利用它们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琴酒将香烟收起，“我会查明这件事的。”
　　谢尔盖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知道，琴酒，你一直是我最值得信赖的朋友。”
　　琴酒站起身，“我们走。”
　　影山步看着琴酒，点了点头，站起身跟随他。
　　两人离开了谢尔盖的办公室，而他们的下一站毫无疑问将是那个神秘的军事基地401。他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们都清楚，他们必须查明事情的真相。
　　“所以你曾经在那里待过？”
　　走在冰天雪地的街道上，影山步转头问道。
　　琴酒淡淡答道：“嗯。”却不欲多言。
　　影山步觉得不能错过这个绝好的问话机会，追问道：“那里曾经是做什么的？所以你当时参军了？”
　　“参军？”琴酒的话语中略带一丝讽刺，却并无任何痛苦的回忆或怀旧之情，而是一种淡然的，仿佛从第三人称视角般的冷静观察，“不，我最初是作为孤儿被带到那里的，之后才变成了一名士兵。”
　　红绿灯的通行灯亮起，长腿率先迈开，结束了这场对话，只留下一个高大的黑色背影，背景是现代的莫斯科。
　　影山步便识趣地没有继续问下去，默默跟上。
　　他们原定的任务并不困难，所以虽然多了更重要的行程，但是那处变故也不算紧迫，所以他们在莫斯科停留了一周，将一切事情都处理好，这才准备启程前往西西伯利亚。
　　之后直接从莫斯科坐飞机到了西部机场，然后在附近的小镇上，琴酒带影山步敲响了一家修车行的门。
　　老板将卷帘门升起，然后把他们迎进去，还一人送了一杯热茶，虽然在掺了牛奶的褐色液体中飘荡着碎茶末。
　　“你们要走的路，刚开始可以走公路，后边大概要靠自己找小路了。而且现在的气温也不适合露营旅行。”老板是个胡子大叔，开了个玩笑，“你们穿过的地区夜晚最低有零下四十多度，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琴酒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带我看看车。”
　　“当然，当然。我这个越野房车虽然老了点，但改装过很多次，保管使用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你们只要不开翻进冰洞里，普通路面横着走。”
　　老板领着他们到车库检查一辆底盘很高的越野式货车，但车厢侧面有门可以打开。
　　他把发动机的盖子打开，上边盖着一层摊子。
　　“温度低于零下三十度的时候，车就打不着火了，所以你们要么不熄火，要么开着低温毯，防止内部冻住。”
　　在店主用蹩脚的英语对亚洲面孔的影山步解释后，影山步这才知道，原来在西伯利亚，居民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除了用保温布搭车棚尽量提高温度之外，干脆常年不熄火。
　　而低温电热毯就是一个解决思路，干脆通电将汽车发动机保温起来，只不过要用备用电池，否则汽车电瓶亏电之后，反倒会导致打不着火。
　　至于房车内部，则需要的设施一应俱全，虽然不算豪华，但也干净整洁。除去微型厨房与卫生间之后，尤其奢侈地在高平台上留出了一张大床的位置。
　　店主得意洋洋地介绍道：“空间就要花在刀刃上，别的地方省省，这床不就大了。我们去贝加尔湖畔野营的时候，我老婆很满意。”
　　说完，他才意识到接下来的使用者是两个男人，顿时小眼睛在浓密的眉毛下尴尬地转了转，干脆转过身继续介绍：“后备箱里的装备也足够应付各种情况，当然，我希望你们都用不上，用了的话弄坏了我要多收费……”
　　琐事向来由后勤部处理的琴酒闻言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用俄语打断他：“要收什么钱你直接联系他们。但你也清楚坑他们的后果。”
　　大叔笑了几声：“当然当然，我一向诚信做生意。”
　　“废话少说，我们趁天晴早些出发。”琴酒把笔扔回柜台，看老板亲自撸起袖子，把一箱箱物资搬上车，里边是新鲜的食物，预计够两人五天食用，当然考虑到了影山步的特殊饭量。
　　影山步虽然从没开过房车，但这倒也难不倒他。
　　将车在镇子里开了两圈熟悉了一下手感，便出发了。
　　琴酒坐在副驾驶，说道：“这几天的天气不错，顺利的话我们两天就能到。”
　　影山步心里有了点不好的预感：“白天要开多久？”
　　琴酒淡淡道：“每天至少开10小时。”
　　影山步陷入沉默，挣扎着问道：“你会跟我换班的对吧？”
　　琴酒奇怪地转头看他一眼：“当然。”
　　影山步这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没有铁路能到吗？”
　　“能到附近，但是那边没有合适的接头人给我们准备装备。”
　　似乎应了影山步那句话，在这样冰天雪地的环境下，在室内抽烟连换气都成问题，所以他只是摸了摸烟盒，强行将想要抽烟的冲动忍下。
　　“当地居民不熄火的事情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路上车辆稀少，只有一片雪白，开久了让驾驶员难免疲惫，影山步便随口跟琴酒闲聊起来。
　　琴酒一直撑着头看向窗外，安静地不知在想什么，闻言答道：“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一旦熄火之后要花好几个小时将车回温才有可能再次打着，如果失败的话，长期冰冻下来，车就废了，不如再买一辆新的。”
　　“怪不得路上没什么豪车，原来这里的车算是某种消耗品。”
　　影山步突发奇想：“如果我们的车在半路出问题了，后备计划是什么？”
　　琴酒对他的乌鸦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叫救援，然后重新找辆车再出发。人暴露在零下四十度的低温环境中超过五小时就会产生失温症状，就算是现代，西伯利亚每年也能冻死一千多个人。”
　　“……那你那个时候呢？”影山步冷不丁问了一句。
　　副驾驶的男人将头靠在有些老旧的格子布头枕上，沉默了几秒才回答道：“那时候只会更冷，死更多的人。”
　　话语平静，其背后却萧瑟寒冷，令人噤声。就像太多闲言碎语只会惊扰了过去的亡灵。
　　影山步不知该如何继续问下去。
　　琴酒也没有继续说。
　　他们四小时换一次人，轮流驾驶。影山步毫无疑问包揽了全程的做饭工作，在仅仅足够他转身的狭小厨房里愣是做了三菜一汤，够他们吃三顿。
　　因为没有足够大的餐桌，所以只能随吃随端。
　　看琴酒的样子，似乎影山步的手艺比俄航飞机餐令他满意得多了。
　　吃完饭，影山步穿上羽绒服戴上手套下去例行检查车子的状态，比如轮胎情况，却没想到一回来，发现厨房已经收拾干净了，而琴酒坐回了驾驶座，正等待影山步就位。
　　影山步顿时一阵错愕，但思及琴酒在他家借住时的确将卫生维护得很好，不由在饭来张口和寡居人士中产生了一阵凌乱的割裂感。
　　晚上，他们赶到了一个小镇，找了处空地将房车扎营。这里人口太少，以至于唯一的招待所都已经关张，所以他们在旅店投宿的计划流产了。
　　好在房车内居住也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洗漱显得有些局促，但两人都是做任务时极其能忍耐艰苦条件的人，所以倒也罢了。
　　至少宿在小镇范围内的话，即便今夜暴雪将车淹没，天亮也能找到居民帮他们把车拖出来。如果在野外，那就要自求多福了。
　　这房车的床足够宽敞，却也只配了两床被子。这两床被子必须叠盖起来，否则半夜会很难熬。
　　开着暖气，影山步钻进了唯一的被子里，被冻得一哆嗦。他开始阴暗地想，是不是琴酒让他先洗澡的用心就是让他先来把被子捂热。
　　但好消息是，时隔多日，他又能薅上羊毛了，不然这见不到任何一个剧情角色的日子他真的是要过不下去了。
　　雪天开了一天车，两人的精神都有些疲惫。琴酒关了灯，正酝酿睡意，忽然听到旁边的轻声询问：
　　“你是怎么认识谢尔盖的？”
　　这个问题其实很巧妙，迂回地试探着最核心的内容，即琴酒的背景。因为像琴酒这样的人，是极少有“信任的朋友”的，更别提还清楚了解他的过去。
　　车窗外传来风的幽幽呼啸，隐约似乎还能感觉到渗进来的寒意。厚重被子下逐渐暖和起来，让人的身体与精神都放松下来。
　　于是琴酒答道：“那时候，他是给研究员打杂的学徒，而我是基地里的一员。”
　　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平静地描述了一个特殊年代的故事。
　　那时候战乱伴随着饥荒，虽然有战前储备和援助，但全国范围内依然饿死了许多人。与此同时，所有的资金都投入了战争中，只要能够产生效益。
　　而一个特殊的基地便在这样的情况下组建诞生，由当时一名很有名望以及关系的内务部高层主张，其目的是选取适当苗子进行进化试验，以找到能够制造人形战争武器的方法。
　　当时军队的策略是人海战术，一个连打空了就用另一个连去填。这个反向思维让该高层得到了一些支持，于是迅速开展实验。
　　而选择的“材料”，首选便是因各种不幸丧失了家人的孤儿们。
　　孤儿院的条件极端恶劣，孤儿们宁肯在街上流浪也不愿进入黑暗的机构遭受压迫，而军队的招募就像是冬日温暖的篝火一样令人向往。
　　他的声音平淡：“我来了很久，谢尔盖才出现在营地里。后来他想办法逃跑了，我也没在营地再见过他。”
　　“那你怎么跟他如今依然保持联络的？”
　　“战争。他是医疗兵，只要他不死，我轮的部队多了，总能遇到他。”
　　琴酒的语气轻描淡写，却透露出一个残忍的事实，即队伍不断打残打散甚至只剩包括他在内的寥寥几人时，他就会被并入新的编队，而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
　　“睡觉。”
　　影山步刚听到关键处，还有满腹疑问待解惑，突然听到这么一句，简直被差点没被生生噎死。
　　他急忙挪到琴酒身边，直将人拱得绝对睡不着：“所以你是当时唯一成功的实验体？”
　　琴酒无奈地抓住影山步的手臂，把人推开一点，想到前几日青年的态度反差，又好气又好笑。
　　“不，我是失败的产物。”男人低笑起来，“他们并不知道实验的意外导致了一个绝不可能出现的副作用。而在他们看来，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是更加优秀罢了。”
　　影山步瞠目结舌，喃喃道：“他们不知道错过了什么……”
　　“这对战争局势没有什么益处。”
　　琴酒很少说这么多话，感觉聊兴尽了。他叹了口气，伸手箍住青年的脸颊，把凑上来的脸推开：“睡觉，明天还要开车。”
　　而结果并不出所料，半夜凑上来的热源又倚进了琴酒的颈窝。
　　半梦半醒之间，男人微叹一口气，将被沿拢紧了点，模糊想道，这样寒冷的天气……干脆就随他去吧。
　　卡崩溃了。。。。。。。。（吐魂）下一章争取一个大长章解决琴酒这个副本。。。。。反正就是他妈的贴贴。。。。。。贴他妈的。。。。。。。。。。
　　也不知道这章写出来跟之前是不是一个风格一个水平但是真的是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现在的经验教训就是卡文的时候如果资料设定齐全了不如就硬写，坐着反正也没用。。。。。。。
　　当然资料还是得查而且猛猛查。。。。。。没资料写个屁。。。。。。。写错也比瞎编强。。。。。。。。。。
　　谢谢晋江让我毕业之后再次体验到写论文的快乐。。。。。。。。。。
　　没话说了。。。。。感谢不骂我的支持我的宝贝们。。。。。。。。。。。。骂我的。。。。你骂吧。。。。。。。。。骂我也写不出来。。。。。。。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你知道我这周是怎么过的吗。。。。。。。。。。。。算了。。。。。。。。。。。
　　感谢在2023-06-3013:32:252023-07-0816:35: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景安安景2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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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6]故事:酒精气息混合着温热的鼻息扑面而来。
　　在夜晚的风雪之中，寒意侵蚀着一切。虽然车内的暖气运转着，但室外零下三四十度的低温以及狂暴的风声仍然让做过保温处理的房车内微微荡漾着冷意。
　　这或许，只是暴风雪的咆哮引发的心理错觉。
　　影山步的睡眠习惯算得上规矩有度，但仍因为角落里的风吹入而在半惊醒。下意识地拉紧了被子并向热源靠近。
　　这一切如同行云流水般自然，甚至没有走到思考的步骤，便又被美梦重新拥抱。
　　而热源本人虽然被惊醒，却连眼皮都懒得掀。
　　在早晨醒来时，琴酒却毫不犹豫地掀开了被子，只留下一个穿着单衣的青年在寒冷中从梦中惊醒。
　　影山步迷茫地爬起来，颤抖着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形成了一个紧紧卷起的人团。
　　琴酒套上抓绒打底，将银色长发从后颈领口掏出，微微侧过头对影山步说道：“快点起床，出去检查一下。”
　　昨夜风雪大作，他们需要将车附近的积雪清扫，再给车加满油，准备今日行程。
　　影山步把头缩进被子里做了几秒起床前的心理斗争，然后才猛地掀开被子，抓过衣服套上，抢先去洗漱。
　　琴酒扫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身去厨房，搭上一壶开水。
　　房车的车门是侧开式，因此即使外边积雪很深也能打开。
　　好在虽然半夜狂风大作，真正积雪却不算很深至少对于西伯利亚其他地区来说只算小打小闹。
　　一个人提着铁锹踏进积雪，清理了车辆周围的雪，并将车前至马路的部分雪稍微整理了一下。尽管现在是寒冷的清晨，但扫雪车已经开始工作。
　　等待扫雪车将通向镇外公路的路面清理干净的过程中，影山步在厨房里开始简单地准备早餐。
　　车里由店主准备的物资充满了俄罗斯风情，其中最引人注意的无疑是两大瓶伏特加。
　　然而，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在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没有什么比烈酒更能让人的身体迅速温暖起来。甚至在极端情况下，烈酒可以用来消毒和引火。但对俄罗斯人来说，这无疑是巨大的浪费。
　　影山步扫了一眼伏特加瓶，问琴酒：“你把伏特加拿出来是打算喝吗？”
　　“现在不喝。”琴酒身着黑色高领抓绒衣，抬手打开顶端的储物柜，在里边翻找东西。
　　听到影山步的问话，他转过头看了一眼伏特加瓶，然后又看了影山步一眼，递过来一个铁制的煮咖啡壶，“煮点咖啡。”
　　“好好好。”影山步早有预判，接过去熟练地拆开盘起来的电线，嘴上问道，“你虽然不会醉，但酒驾也不安全吧。”
　　琴酒懒得理他，直接丢下一句“早饭多做点。”然后转身走回驾驶位。
　　当琴酒看到扫雪车已经通过，他启动了房车，缓慢地转向，驶上公路。
　　如果是拖挂式房车，驾驶的时候车厢内不能有人，但这款一体式房车就没有这个问题。不过，影山步当然不会让琴酒一个人驾驶，他作为琴酒的下属，怎么可能让自己过得那么舒服……当然，如果是换班休息的时候，那就另当别论了。
　　影山步靠在厨房台边稳住身体。在此时此刻，厨房仅能容纳一个人转身的狭窄空间反而成为了优点。他微微弯曲长腿，脚掌顶在柜底，稳稳地卡在了厨房里，手上有条不紊地处理着食材。
　　他把琴酒的咖啡杯放进手边杯槽中，然后把方便食用的三明治递给琴酒。
　　暖风融融地吹着，影山步捧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咖啡，问道：“昨晚我还有很多问题……比如，如果他们没有发现你的异常，那么你说你参加战争……又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琴酒淡淡道，“那时候凡是成年就要强制服兵役，基地里的人也不例外……除非是重要的实验品。”
　　听起来像是琴酒在基地里长到了参军的岁数之后，便作为失败品被基地放弃了，而被放弃的结果便是成为了一名士兵。
　　影山步也把自己的猜测说出了口。
　　驾驶座上的男人肯定了影山步的猜想：“没错。其实作为普通人，最终也还是要上战场。那时候很缺人。”
　　“我还有一个疑问。”影山步慢慢地吃着早餐，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才说道，“你和都路久司有什么关系？”
　　听到这个名字，琴酒微微皱起了眉头。出乎影山步的意料，他说：“没有关系。怎么了？”
　　这让影山步感到了一丝惊讶。他看着都路久司之前的熟识态度，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相当密切。否则，都路久司怎么可能那么自信地向他预测琴酒的行为，而且还全部猜对了。
　　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都路久司会暗示他不要告诉琴酒这些事情。
　　要么都路久司在撒谎，要么就是都路久司是当时那个组织的其他成员，但琴酒却没有对此的记忆。
　　影山步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深挖这个话题，否则可能会引起琴酒的怀疑。
　　于是他转移话题说：“你隐瞒自己身体的变化，是为了避免被更深入的研究。你选择参军，虽然危险，但你成功的活了下来。”
　　“……但你为什么最后会加入那个组织呢？”
　　琴酒单手握着方向盘，将喝完的咖啡杯放回到杯槽，看着坐在副驾驶位置的青年，淡然地说：
　　“你不明白。即使我参军，我依然属于那个基地。当项目公开解散后，实际上是被转移到了地下，由一个新的领导人根据旧项目继续进行研究。”
　　“战后，这个组织迅速被一家欧洲公司收购，他们找到了我，然后我成为了他们的雇佣兵。”
　　“那现在的组织？”影山步追问。
　　“这又是后来的事情了。”琴酒不想多说，他简单地解释道，“公司意识到原项目无法成功，终于发现了我的特殊之处，然后才改变了研究方向。“
　　“……不可思议。他们难道没对你进行研究吗？”影山步有些惊讶。
　　琴酒只是淡淡地说：“当然研究了，但他们的实验持续了十几年，也只有一个无法复制的成功案例，之后再也没成功过……然后就把实验室卖给了现在的组织首领。”
　　“贝尔摩德？”
　　琴酒没有否认。
　　“现在的组织首领还活着？”影山步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琴酒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你的问题太多了。”
　　果然，事情涉及到组织机密之后，琴酒便变得守口如瓶。反倒是过去的秘辛毫无芥蒂地讲述了出来。
　　影山步虽然仍然好奇，但已经从之前的对话中勾勒出来了大致的故事脉络。
　　战争时期，一个由内务部领导的特殊项目在西伯利亚落成，其主要目的是研究能够增强士兵的单体作战能力的对策。
　　这个项目的受试群体，就是“自愿”报名的孤儿们。
　　而内务部，就是克格勃的前身。
　　琴酒年少时来到基地，后来迎来送往了一茬又一茬的新实验体，最终没有实验价值的他被当作指标交了上去，其实就是变相的抛弃。
　　参加了许多场战役之后，项目解散了。又过了不久，战争结束了。
　　国家解体，没有亲人，或许朋友也早已像尘埃一样在历史的洪流中湮灭了。
　　当公司伸出橄榄枝的时候，接受似乎是唯一明确的选择。然后，他随着实验室一起被卖给了新的组织。
　　对于他来说，战斗是他最擅长的，也是他最习惯的事情。没有人给他别的选择，他就这样一直战斗到了现在。
　　琴酒口中的故事如此。那么都路久司又该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影山步不知道该从何求证。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不能告诉琴酒。
　　……因为他需要一个理由来完成任务。
　　路上车辆许久也不能见到一辆，路两旁的白皑皑反射着灰蒙蒙的阳光，让眼睛长时间专注下有些眩晕。
　　不过行车很顺利，至少没有遇到风雪。
　　日落后不久，前行只能依赖黑夜。他们的计划中，接近基地遗址的一段路程需要穿越森林，所以行军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最终琴酒研究了一会地图，妥协道：“先找营地，明早天亮后再开到附近探测情况。”
　　影山步是第一次驾驶这种大型的车辆，尤其是在极端的天气和环境下，所以他原本有些紧张，听到琴酒的决定后才松了一口气。
　　睡前，影山步先去洗漱，出来时，却发现琴酒正坐在窗边纯饮伏特加。这里没有酒吧的一口量小酒杯，只有水杯。
　　影山步看着琴酒一杯一杯地喝下去，不由得感到惊叹。
　　他包着头发的毛巾揉着，坐到床边，把腿盖好，然后突然问道：“你有没有想过离开？”
　　男人锐利的眼神转向他，完全不似含有醉意，低声说，“离开哪里？”
　　影山步的毛巾搭在头上，湿漉漉的黑发垂在脸上，他透过头发的缝隙直视着琴酒：“你这么久了，没厌倦这样的生活吗？”
　　琴酒将杯中的透明酒液一饮而尽。而对面的青年还在说：“也许如果你当初不加入那家公司，你的生活会平凡很多。”
　　“你在说什么？”男人的声音低沉。
　　听到这个，影山步愣住了。
　　两人的距离并不远，此刻琴酒正盯着他，慢慢地说：“这样的生活是我自己选择的，而我选择这条路，就明白我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和遵守什么样的原则。”
　　影山步却忽然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地说道：“不，你只是当时看起来只有这一个选择而已。即使是我，也该有很多‘选择’，不是吗。”
　　琴酒却忽然眯了眯眼。
　　“你想说什么？”
　　“至少，我可以选择不来东京。再或者，我可以选择死在医院里。”
　　影山步带着自嘲的话语刚落，忽然就被一阵疾风掠过耳侧。他后颈一紧，头顶的毛巾被抓住向后一兜，毛巾拧成一股，勒住他的脖子，将他踉跄地扯到琴酒面前。
　　酒精气息混合着温热的鼻息扑面而来。
　　男人眯着眼看了他几秒，脸色阴沉，然后才说：“你究竟在对什么不满。”
　　影山步手撑在床上，被迫抬头。他原本只是在自嘲，现在却莫名有点真火。然而他的理智很快帮他平复了心情，面无表情道：“你误会了，我对生活一直都很满意。”
　　然而琴酒对他了解得太深，不会被他轻易的蒙骗过去。他甚至把人拉得更近，以至于他可以嗅到牙膏或漱口水的薄荷味。
　　他一字一句道：“无论你在想什么……不要让我闻到老鼠的味道。除此之外，你想做什么我都不管。”
　　总感觉这个对话的下一句步酱会亲琴酒一口说这个也不管吗，然后被琴酒按着揍……（失智胡言乱语）
　　我以为能搞一章大的，结果写了半天连基地都还没进去。下章一定！搞个大的！（摩拳擦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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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争吵:就算你后悔，也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黑发青年的瞳孔深邃如夜，宛若一池幽潭，静静地倒映着银雪的光芒。
　　“你问我对哪里不满……琴酒，你又在为什么而生气。”
　　银色的瞳孔微微收紧，如同一把锋利的刀。
　　琴酒微微偏头，盯着面前的青年，从鼻息中无声哼了一下，声音低沉：“我不至于为了一句话而生气。”
　　“但是你最近很情绪化。如果你有问题，拿出来解决，否则，我只会认为你忘了自己叫什么。”
　　青年冷笑，琴酒简直无法沟通，他明明知道所有的问题，结果反而现在指责影山步无法忍耐。
　　影山步“哦？”了一声，语气挑衅地反问道：“我叫什么？”
　　“……白诗南，你不过是去警察做了几年该死的卧底。”琴酒语气阴森，从齿缝里一个词一个词地挤出来，“你只从那群烦人的蟑螂那里学会了跟我顶嘴，是吧？”
　　青年脖颈上力道更重，不得不微微仰头以调整呼吸姿态，但唇角抿紧，却更显得不驯。
　　琴酒没放过这个斥责的机会，或者说，他早就对影山步卧底警察这件事耿耿于怀，冷嘲热讽道：
　　“警察就是一群被正义感吊着团团转的蠢货，实际上全是破绽，被我们抓到把柄的人比比皆是。他们与组织里的人没什么区别，只是更冠冕堂皇。
　　“你这些年过得太舒服，在可笑的安逸生活里温水煮青蛙……不，你比那群蟑螂干活可卖力多了，不是吗。”
　　黑发青年脸颊肌肉紧了紧，四目相对，方寸空间内酒意蒸腾，只是饮酒之人眼神冷冽，对面的青年却呼吸重了些许。
　　“这是我的职责。”
　　“职责，呵。”琴酒手上用力把人推开，“你最好指的不是警察法的条例。”
　　影山步踉跄地向后摔倒在床上，撑起身体，眼中射出隐含怒意的锐光。
　　琴酒冷冷道：“注意你的态度和言辞，特别是别再让我听到任何有背叛意图的话。”
　　青年面无表情，眼角肌肉微微用力。
　　他只觉得对面的男人油盐不进，而且一开始的矛盾起因也在于琴酒的隐瞒。如今看来，组织就仿佛是琴酒的逆鳞，仅仅提及脱离的可能性便被警告。
　　“……”
　　琴酒察觉到了，凝神盯着影山步的反应。他很了解影山步，虽然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他还是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
　　青年忽然扯了扯唇角，嘲讽道：“你在怀疑我？难道我不了解你有多痛恨叛徒吗？”
　　然后下一秒，竟然伸长夺过琴酒手里的酒杯，仰头将杯底剩余透明液体一饮而尽！
　　他灌得太急，以至于从唇边溢出许多，但喉结翻滚时，确凿吞下了过量酒精。
　　对于影山步来说过量的酒精。
　　琴酒夺回水杯，看着空空如也的杯底，表情阴晴不定。他转手把杯子放到一边，在原地盯着影山步。
　　青年原本坐在床边，乍然被酒精入侵黏膜时还有几分意识，数秒后便昏沉起来，但他仍未泄力，反而用力抓住琴酒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拉近，冷峻的眼眸中含着怒火，嘲讽道：
　　“我可承受不起你的指控，琴酒。怀疑我的话就来审问吧，不是谁都会像你那样遮遮掩掩……”
　　琴酒微微眯眼。
　　影山步原本酒量就极差，如今一下子摄入烈酒，效果不亚于用锤子给他的神经中枢来了一记猛击，让他头晕目眩，忍不住松开手指，手肘颤抖地向后撑着床铺，支住身体。
　　琴酒微微皱眉，俯身撑在床铺上，捏住青年的脸颊将脸掰过来，不出意外，只看到了绯红的面色，鸦睫迟缓地扇动，目光朦胧地在虚空散开，却又没有完全失去意识，抬眼死死地盯着琴酒。
　　酒意与怒意中，眉宇之间倒是平静下来，只是仿佛遮掩了更深的执拗。
　　琴酒阴沉地骂道：“蠢货。”
　　青年就如同他之前所说，绝不接受毫无根据的严重指控，抬手就把钳制在自己两颊的手掌一把拍掉，发出清脆的拍击声。
　　青年在酒精作用中毫无顾忌地大放厥词，反驳道：“你才是蠢货！”
　　琴酒面无表情。虽然他极少挨这样的斥责，但面对一个醉醺醺的蠢货，他生气都是徒劳的。
　　但影山步既然都做到这一步了，琴酒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琴酒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这几天到底在闹什么。”
　　“我不喜欢被催眠。”青年的语调有些咬字过度用力的迟缓，却显得格外恶狠狠的，“这是我的底线……你明白底线吗，就像你痛恨老鼠一样……”
　　琴酒微怔，他猜到了影山步只可能是因此反感，却没料到反应这么大。他也没料到影山步的底线竟然在这里。
　　但他不可能做出任何改变。他不能质疑组织的决定，也不能弥补已经发生的事情，更不可能代替Bo对影山步表达歉意。
　　所以他只是说道：“这只是为了预防老鼠的手段。”
　　没想到，这句话居然让青年破天荒地笑起来。影山步撑着身体发出一声嘲讽又冰冷的笑，抬手抓住银色长发扯向自己。他的手肘没有撑稳，于是向后跌落，直接将琴酒一同扯得被迫俯身。
　　“没有人比我了解……你有多恨叛徒。”
　　青年神情反倒褪去了浮躁，似是呓语又似是剖白地淡淡说道，“更何况……我还没有……那么蠢。如果我背叛……一定不会让你发现……”
　　银色长发垂落，琴酒却没有立即将自己的头发解救出来，目光陡然锐利如刀地阴森森刮过青年的面庞。
　　“影山步，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青年竟然格外平静，他的目光涣散，令人无法分辨到底有几分清醒，喃喃道，“如果……背叛……琴酒……会杀了我。”
　　宽大有力的手掌一把箍住青年的咽喉，将他用力钳住提起又掼进床铺，黑色发丝如浪般翻涌又压在脑后。
　　琴酒丝毫没有在意自己头发的拉扯，语气冰冷道：“告诉我，你有没有越轨行为。”
　　青年呼吸紧促，但即便这样也没有发出闷哼，只是艰难喘息，回答道，“没……有。”
　　琴酒盯着他几秒，冷冷道：“记着我的话。如果你胆敢背叛我，我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有些人……并不是……自愿出生的。”影山步的声音被钳制得有点变形，待琴酒松开手之后，才闷咳着偏过头去。
　　琴酒心底莫名燃烧起暗火，但他的语气只是更加冰冷，刻薄道：“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做选择。就算你后悔，也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他俯身看着青年平静而执拗的眼睛，指尖落在青年光洁的额头，力度轻柔，接着将青年额头上一缕乱发慎重地拨到脑后，稳定得令人惊异。
　　他的手指，是杀手的手指，是狙击手的手指，它的稳定程度可以和外科医生媲美。在他精确而轻柔的触碰之下，人体的致命部位就像是被他熟知如掌。
　　然而语气却十足冰冷，甚至带有杀意：
　　“不要让我失望，最后一次警告你。否则，我给你的，会连、本、带、利收回来。”
　　青年不知是听懂还是没有听懂，蒙着水汽的眼帘慢慢合拢，然后便再没睁开。他的神色甚至还有些毫不设防的恬静。
　　琴酒只觉得一拳打到棉花上似的，一腔复杂心绪躁动地压在心底，让他恼火地死死盯着眼前这烂摊子，掐住影山步的下巴毫不客气地摇了摇，又用力拍了拍脸颊都没有得到回应。
　　当他忍了又忍，终于做完心理调整，微微吐出一口浊气时，刚伸手将青年掀翻到床里侧，头皮忽然一紧。
　　于是空气中响起牙根咬紧的咯吱摩擦声，不似幻觉。
　　影山步深知琴酒的疑心病很重，因此在捅出篓子之后立即警觉地意识到自己不该反复怒触琴酒的逆鳞。
　　于是他决定当即想办法洗清嫌疑，即给琴酒一个审问的机会。
　　在琴酒眼里，影山步的酒量之差有目共睹。因此他不会怀疑影山步此时话语的真实性。
　　只是影山步也不肯吃亏就是了，暗戳戳顶了几句嘴，而琴酒偏偏还对酒后失忆的他毫无办法。
　　当然，琴酒如果趁机揍他他倒也只能认了，不过这不是琴酒做事的风格。
　　这还是影山步第一次假作喝醉……要赖就赖这身体的酒精耐受度几乎为0。
　　他感觉自己被毫不客气地掀到床边贴墙之后，琴酒便不再搭理他，起身下床，然后床下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等琴酒洗漱回来之后，径自关灯睡觉，完全不管穿着睡衣靠在冰冷墙壁上，没有被子覆盖的青年。
　　影山步：……
　　车内陷入一片黑暗。他等了一会，感觉寒意笼罩全身，终于忍不住瑟瑟发抖地掀开被沿钻了进去。
　　我喝醉了我喝醉了我喝醉了……影山步心里念叨着，三下五除二地给自己找到了合适的位置，摆好姿势睡觉。
　　而琴酒则冷酷无情地一巴掌把人推开，但结果当然毫无用处，这货总能找到蹭上来的机会。
　　琴酒感觉到身侧不容忽视的温热，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他想培养一个左右手就是因为受不了组织里的那些蠢货。影山步好用归好用，却在其他方面丝毫不让他多省一份心。
　　小时候倒是格外听话又讨喜，长大之后居然在让人生气这方面天赋异禀地点亮了技能。
　　到底是怎么长歪了的？肯定都是该死的警察的错。
　　-
　　第三日只剩下少量路程，只不过需要穿过一片森林。
　　影山步起床之后因为没有真正摄取酒精，但依然表现出了宿醉的症状。他沉着脸捏了捏眉心，然后默默爬起来洗漱，套上抓绒打底衫，戴上手套，全副武装打开车门。
　　寒风立即刮面涌入温暖的室内。万幸积雪没有轮胎深，不影响今日行程。
　　他踩着靴子踏入雪堆中，检查过车辆之后回到车内，眼部周围的皮肤已经冻红了。
　　“没有问题。”他转身去厨房准备做早餐，在狭窄的过道与琴酒错身而过时，汇报了一声。
　　琴酒穿着高领羊绒衫，银色长发扎在脑后，手里端着咖啡杯，还在冒着热气。
　　影山步没再看他，从小冰箱里取出昨日开了的午餐肉罐头，开始处理食材。要说这温度下装冰箱都实属多余，但有时候恒温比低温更重要，毕竟如果把肉扔到雪地里冻得梆硬，白天再想吃的话，光解冻就要常温放好几个小时。
　　琴酒站在旁边看了两眼，转身走向驾驶座。
　　等影山步收拾完毕，将三明治放到台面上之后，坐在副驾驶一句话没说，低头开始看GPS定位。
　　沉默中，琴酒拆开包装三明治的烘培纸，咬了一口，微微皱眉。他在里边吃到了腌橄榄。
　　他向来不吃这玩意。
　　琴酒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的青年，见他埋头认真看导航，薄唇微抿。影山步对自己醉后说过什么没有记忆，倒是现在记仇了起来。
　　但琴酒什么也没说，三两下果腹之后，挂挡踩下油门，于是房车缓缓将洁白光滑的积雪碾出两道深辙，驶入公路。
　　原本预定的路程只需两日便可到达，但西伯利亚冬日光照时间短，所以必定会在林中行车，比较危险。
　　如今天蒙蒙亮，清晨的阳光透过树枝照射在白茫茫的森林里，雾气将光线弥散，似乎能看到飘零的冰晶。外界一片寂静无声，只有发动机沉闷的轰鸣打破了冬日的沉睡。
　　基地位于一片山谷中，被森林环抱。唯一的一条通往基地的路虽久未使用，但显然已被新的住户清理过，阻挡的枯枝已经无影无踪。
　　到达午间，他们停下车辆。琴酒经过片刻的思考后说：“我们下车吧。这已经是最近我们能驾驶到的地方了。如果他们设有岗哨，我们再靠近就会被发现。”
　　影山步回应：“车停在这儿也会被发现。”
　　“把它开进森林里，只要不停在公路上就行。这种天气，没人会巡逻。”他们熄灭了房车的引擎，启动了低温电热毯，并把备用电池都接上，以防车子无法启动。
　　他们全副武装，步行进入森林，沿着公路向前走了十几分钟，突然眼前出现了高大的军事风格的绿色围墙，由于长期处于低温，保存得相当完好。
　　围墙上用白色油漆写着巨大的编号：401。
　　这就是401基地。
　　这是琴酒的故事的起点。
　　高大的男人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转头看向影山步。他深邃的轮廓现在使人更加明确地感受到他与这片冻土的血脉联系。这个男人身上一直以来的坚硬、执拗和传统的特质，似乎终于与眼前的建筑跨越几十年的时间联系在一起。
　　在白雪皑皑之中，他的银色眼睛看着影山步，问：“准备好了吗？”
　　影山步无声无息地抚了抚自己身上的枪，朝他走了两步，言简意赅道：“走。”
　　基地墙外一片寂静，最近留下的痕迹已被积雪覆盖，只有清扫过的植物痕迹难以隐藏。
　　两人身穿黑色羽绒服，背着背包，沿着不显眼的角落向基地靠近。他们带着这个世纪的寒意，闯入上个世纪的废弃遗迹，决心要对那些胆敢在此地扰乱亡魂安息的恶徒予以应有的惩罚。
　　而这些恶徒也从未想过，竟会有一位徘徊人世的亡魂重返此地，那个曾经的主人，将让那些擅闯者付出代价。
　　写不动了先发一章……顺利的话周三再发一章……这次一定……呃……
　　要怪就怪他俩吵架怎么这么能吵根本停不下来！
　　友：这真的是吵架吗（怀疑）
　　我：怎么不是呢……（扯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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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基地:他并不知道Gin的真名是什么。
　　第401号军事基地的面积广阔，在山谷中绕湖而建，配有成套的生活设施，研究区域，和训练场所。根据琴酒所说，这里能够支撑上百人起居活动，规划完善。
　　而这里之所以地理条件被称为得天独厚，就是因为周围山势高耸，将寒流阻挡在外，因此山谷底部温度比外界高出许多。除却极寒的冬日之外，平时的温度比外界冻土平原更适宜人类生存。
　　东西伯利亚地广人稀，因为黄赤交角，导致全年近半时间都气候凉爽，尤其冬季更加严酷漫长。因此大多数居民都聚集到靠近南方或者西部近欧洲板块的城市，如莫斯科。
　　这也是为什么昨日路过小镇时，连个像样的旅店都找不到。因为实在是终年到头也没有什么旅人来宿，即便是常住居民，也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流失。
　　这样严寒的天气下，无人机无法放飞，因此他们难以判断内部的情况，但他们也不能在外界久留，因为实在寒冷。
　　两人都带着防寒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琴酒对影山步打了个手势，影山步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在琴酒的带领下，他们再度钻入林中，不过多久，竟然看到了一个杂木掩盖的入口。
　　铁门已经生锈，上边攀爬着许多干枯的藤蔓，由于地形凹陷，积雪盖住了小半扇门。
　　“从这里进去。”琴酒说着，将背包甩到一边的积雪中，然后走下小坡，清扫铁门上的障碍。
　　影山步在原地端详了几秒，然后解下手.枪，对准生锈的锁头用力敲下。
　　上了年纪的绣铁变得很脆，被金属大力撞击之下很快便松开了一个口子。
　　他们侧身从勉强拉开的门缝中挤进去，纷纷打开了行军手电筒。顿时黑暗的隧道里亮如白昼。
　　男人的声音在冰冷的墙壁上反弹出回音：“这里的地下管道可以到达内部。夏季积雨或者冬末化雪才会有积水，所以现在是干燥的。”
　　影山步：“你以前走过？”
　　他问这话纯属故意，因为这基地的图纸已经在资料中显示了，所以他们如今的道路选择并非琴酒冲动决定。
　　却没料到琴酒真的“嗯”了一声。
　　影山步心里的好奇蓬勃欲出，但被他强行再强行地按捺了下去，把嘴闭紧，沉默地跟在后边。
　　这条通道起初两侧墙壁还是水泥抹成，覆盖着厚厚的寒霜，等再往深处去，门缝中渗出的光线便渐渐微弱下来，紧紧依靠两道手电筒射出的光柱照明。
　　拐过一个拐角之后，走下长而狭窄的楼梯，数不清走了多少节台阶，终于踩在了金属的平台上。
　　琴酒脚落下时，靴底与金属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嘎吱响声。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酸倒牙的吱呀摩擦声，影山步站在后方没有下脚，谨慎地问道：“会不会不够稳定？”
　　手电筒的光柱落在前方，只见踏板之下是黑黝黝的空腔，有大约三四米深才到底部的蓄水管道。
　　而他们只能依靠嵌在墙壁上的窄小通道向前。
　　琴酒道：“只有这一条路。”
　　影山步只能祈祷金属老化不会太过厉害，谨慎地一步一步跟在琴酒后方。
　　两人一前一后安静地在黑暗中行走，基地的地下工程比想象中还要庞大，脚踩在金属台面上响起的踏步声在空腔中回响，显得格外幽深空寂。
　　几十年前的战争基地遗址足矣令人感到后背发凉，似乎到处都充满了徘徊不去的幽灵，然而他们都知道此时此刻，地面上已经被一群不速之客占据。
　　而活人永远比死人更可怕。
　　他们在下水道中走了大约十分钟，才看到了不远处分叉路口的尽头有一道金属门。门上有一个红色的警示标志，上面以俄语写着“生化危险，禁止入内”。
　　影山步问道：“那边是什么？”
　　琴酒头也不回地走向另一条路：“垃圾处理场。”
　　影山步愣了一会才愕然道：“什么垃圾埋这么深？”
　　“别忘了，这是什么基地。”
　　这是研究增幅单兵作战能力的实验基地。
　　生化危险……
　　垃圾处理。
　　影山步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心中惊涛骇浪。
　　他可以想象出来门后曾经掩埋了些什么东西。
　　“生化处理室？你确定这里安全吗？”
　　琴酒摇了摇头，说：“我不确定，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这里是最直接的通道，如果我们绕道的话，可能会遇到更多的危险。”
　　影山步想了想，觉得琴酒说得有理。
　　他点了点头，没有反对这个计划，转而问道：
　　“但是下水道和垃圾在一起不会污染水源吗？”
　　琴酒走在前方，声音低沉：
　　“如果你仔细看了地下图纸，就会发现他们实际上离得很远，只不过这里有人行入口可以相通而已，主体并不在一起。事实上，每个特殊的基地都配有地下工事。”
　　影山步的确没有仔细看数据，他只将几种路线和备用计划熟记于心，因此此时难免有些心虚。
　　但在心虚之后，他又反应过来，这不是他不敬业，而是琴酒对这里太过了如指掌。
　　“……你当时在这里呆了多久？”
　　一路上的好奇心终于按捺不住地冒了出来。在他们重新走入隧道时，青年的声音在幽暗中响起。
　　琴酒没有回答，而是伸手将他拦住。
　　前方是幽黑的空腔，手电筒照射上去，看到水泥抹成的垂直管道。光柱在内壁照射一圈，最终落在了墙上的攀梯。
　　毫无疑问，他们必须从这里上去，打开顶端的那扇小门。
　　影山步打量了一下钉在墙上的金属横梁，微微皱眉。
　　他们身上背的装备重量都不可小觑，再加上成年男人的体格与防寒衣物的重量，他实在有些担心这些年久失修的东西会吃不住力。
　　低温下，空气中的水分会凝结成露珠，在这样的温度则直接挂霜结冰，包裹金属，加速生锈。再加上金属的冷脆性，即低温导致结构改变，所以他一路走来提心吊胆，好在无事发生。
　　琴酒也在打量高度，他们走到阶梯下方，然后琴酒转头看向影山步，微微偏了偏下巴。
　　影山步便解开胸前的背包卡扣，将包放在地上，手套握住身前的横梁，开始攀登。
　　嘎吱。
　　他的动作情不自禁顿住，确认稳当之后，才继续握住下一根横梁。
　　好在有惊无险，向上攀登了几米之后，他抓住门底部的空地边缘，向上一撑，便稳稳地站了起来。
　　这扇门并没有上锁，向内推开之后，里边是幽深的隧道。用手电筒照了照，只能看到空无一物的拐角，墙上还有些极富年代感的挂牌和标语。
　　影山步凝神听了片刻，没有发现异常，于是回身抛下安全绳，绳子的一段扣在他的腰间。
　　绳子底下一沉，然后影山步单膝跪在边缘，双臂猛一发力，将两个背包分别拉了上来。
　　琴酒殿后，然而当他即将到达顶端的时候，脚下却发出一声刺耳响声。
　　男人反应极快地伸长手臂抓住了上一级横梁，与此同时，他脚下原本踩过的那节向一侧歪斜。
　　这声让影山步吓了一跳，他连忙探出身体，正与琴酒对视。
　　“没事吧？”
　　“没事。”
　　这种小情况还不能构成威胁，但这足以证明这横梁不够安全，久留不是上策。
　　由于每级之间相隔距离很长，琴酒手臂一用力，便将自己牵引向上。
　　影山步对他伸出右手，然后用力把他拖了上来。说是拖有些笨重，实际上只是搭了一把手，男人的身影便干净利索地翻身落定。
　　手电筒再次打开。
　　两人不再交流，因为他们开始不断向基地深处走去，并且不断向上，逐渐逼近了核心。
　　琴酒走在前方，步伐稳定，遇到岔路时不假思索。影山步默默跟在后方，看着手电筒余光里的高大背影，踩在影子上亦步亦趋地前行，不由恍惚一瞬。
　　仿佛墙壁上的标语也鲜活了起来，穿越了时间，回到了那个年代。而眼前的银发男人则穿着制服，兴许头发还没有这样长……
　　忽然，前方的脚步停下，男人转过头，垂眼看向影山步。
　　青年手里的灯光落在他胸前，映照出一张年轻的立体脸庞。
　　琴酒微微皱眉眯眼，低声道：“别照我。从前边的楼梯上去就是地面，在实验楼的一间房里。准备好。”
　　“知道了。”影山步仿佛并不心虚一样把手电筒挪开，插到背包的肩带上。他掏出手.枪上膛，然后一步一步蹑手蹑脚地从楼梯上去，逼近那扇小门。
　　用力一推，竟然没锁，但是外侧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他贴上去听了听没有动静，便把枪收了起来，然后使劲浑身力气用肩膀一撞，倒是撞松了些。
　　几番费力之后，终于挤出来一个供人侧身潜入的缝隙。他不得不摘了背包，人先钻了进去。
　　黑暗的室内，到处都是杂物，也不知到底是做什么用途。不过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没有人。
　　依照请报上的描述，这个基地里应当入驻了一支小队，按物资的量来说，至少不下十人。寻常人也没有胆量和情报能够找到这样一个地方，所以极大概率存在武装力量。
　　就算没有枪械，此地民风淳朴，就算持械格斗也比在日本危险性高上许多。
　　他回身才发现是一个柜子堵住了门。
　　将柜子搬开，琴酒提着影山步的背包弯腰钻了出来。
　　“这里的电路或许还能用。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能够在这里呆这么久也情有可原。”
　　“但是他们取暖不可能依靠空调。”
　　琴酒像对影山步的话有点无语：“只可能是炉子，煤油炉或者壁炉，G炉……”
　　说着他若有所思道，“有个地方的确有个很大的壁炉。他们如果要住，不可能分散太过，毕竟维持炉子的燃料有限，就算砍树也要费力气。”
　　食堂。
　　好消息是，食堂就在这栋楼里，坏消息是在这间房的对角线，这意味着他们需要穿过重重回廊。
　　但琴酒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如果他们在这里制备药物，无论究竟出于什么目的，都会启用实验室。我们先去实验室。”
　　影山步点了下头，沉下眉，打起精神，警惕地打开门，率先走了出去。
　　他们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只能依靠手电筒的微弱光芒。影山步紧紧跟在琴酒的身后，时不时地向后方张望，生怕有人从暗处袭击。
　　“这里的布局复杂，小心。”琴酒低声说道，“我记得这里有一个通风口，可以直接通到实验室，但是我不确定它是否还能用。”
　　“那我们去找找看。”影山步说，“也许我们可以从那里偷偷进去，不惊动其他人。”
　　他们沿着墙壁走了一会儿，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琴酒立刻熄灭了手电筒，拉住影山步的手臂，躲到了一个角落里。
　　“有人来了。”他压低了声音，把背包放在身前，掏出了手.枪。
　　影山步也迅速拿出了自己的武器，屏住呼吸。
　　一束光线从前方射过来，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人。”琴酒说。
　　“要不要动手？”影山步问。
　　“等他走过去再说。”琴酒说。
　　他们等待着对方的靠近，准备好了随时反击。但是就在那两个人走到他们身边的时候，琴酒突然发现其中一个人的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等等……”他想。
　　这种笔记本上印刷着醒目的徽记，从前在基地里的所有文字都要用这种统一发放的本子记录。
　　在琴酒思索的时候，忽然从走廊后方传来另一道脚步声。手电筒的光柱落在他们身上。
　　“谁？！”有人叫道，“你们是什么人？”
　　前方的来人听到了这个声音，停下了脚步，也将手电照向两人。当他看到了琴酒和影山步藏在角落里的身影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显然，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这样严酷的天气，这样偏僻的冻土，竟然还能有不速之客造访。他们的震撼此时不亚于看到地缚灵现身了。
　　另一个人立刻警觉起来，举起了枪指向他们。
　　“别动！放下你们的武器！”他喊道。
　　琴酒和影山步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没有时间多想，默契地立刻拔枪，分别各自对准一个人射击。对方早有准备，一个翻滚找到了掩体，一阵枪声在回廊里回响，四个人都躲在各自的掩体后面，互相交火。
　　琴酒一边射击，快速一边对影山步说：“我们要想办法突围，不能在这里耗着。”
　　“你有什么主意？”影山步问。
　　“那个窗户。”琴酒指了指前方的一个窗户，“我们从那里跳出去，然后绕到另一边。跟着我，我先跳，你后跳。”
　　“好。”影山步利索地说，“我殿后。”
　　他们趁着对方换弹夹的空档，快速地冲向窗户。琴酒先到了窗户边，用枪托打碎了玻璃，然后用肩膀撞破窗户跳了出去。窗外积雪很深，他落地轻盈，影山步紧随其后。
　　他们迅速爬起来，向前奔跑。身后响起枪声和叫骂声，有子弹射在身后的雪地上。
　　对方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行动。
　　“直接去实验室！”琴酒决定道。
　　两人沿着墙壁跑了一段，发现了一个门，推开门后，里面是走廊的另一侧。远远地，隐约能听到交火处的喊声，估计很快就会有人过来。
　　走廊的两边都是门，上面都有编号和标签。
　　“哪个是实验室？”影山步问。
　　“全都是。”琴酒说，“这栋楼是实验楼，我们要挨个排查。”
　　影山步无声地叹了口气，打起精神，提着手.枪跟上。他们负重狂奔了很长一段，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但显然事情还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他们开始打开每一个门，查看里面的情况。有些门是锁着的，有些门是空的。
　　继续向前走，直到打开了最后一扇门。这扇门比其他的门都要大一些，上面印刷硕大的“禁止入内”。
　　“这是最大的实验室，只能是这里了。”琴酒说，“我们进去吧。”
　　门没有锁。
　　他们推开了门，走进了实验室。
　　房间内温度很高，因为角落放了煤油炉。几个穿着明显轻薄许多的人看到陌生面孔，都大吃一惊。这些研究员看到他们闯进来，都惊慌失措地尖叫或者求饶。
　　琴酒和影山步没有理会他们，将实验室大门反锁，然后让这些人抱头到角落去。影山步负责看守，琴酒则开始检查室内。
　　这个实验室比其他的都要大得多，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仪器和设备。但是和其他实验室不同的是，这里明显经过了重新启用。角落堆了一些箱子，敞开的口内能看到许多透明塑料袋塑封的白色粉末。
　　桌上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角落的桌子里摊开着各种文件。
　　室内温度太高，对于穿着防寒服的两人来说可谓折磨，于是便把外套脱下放到椅子上。
　　琴酒用枪口翻了翻箱子里的存货，冷笑一声。
　　他随后走向了角落的桌子，这上边的文件都泛着黄色，显然具有历史了，应当来自于实验室的积累材料。上边以俄语写着：
　　《……实验日志》
　　这些东西留在这里，竟然成了祸害。
　　琴酒眉眼沉下，他看到这部分笔记上的内容：“神经元、突触和回路的选择性易损性和可塑性……”
　　联想到角落那堆货，他只觉得可笑。当年那些人想要寻找增强单兵的秘密药物，事实上，不只这个国家，所有参与了战争的国家都在从各种方法寻找能够增强兵力的策略。
　　欧洲找到了，他们选择给士兵发放甲基苯.丙胺。
　　也就是冰.毒。这种药物被当作巧克力一样分发给士兵，令士兵不会感到疲劳和恐惧，日夜行军作战，直到战后许多人也深受其害。
　　而这个基地的实验虽然并未取得成果，然而却制造出了琴酒这样的异类。并且在时隔多年之后，令一群不速之客歪打正着地找到了一种新型化学毒.品。
　　从影山步卧底毒窟那次开始，琴酒就注意到了欧洲的新货，这种东西效力非常强，但产量并不高，所以流行程度会受限。他就没有关注太多，毕竟他的主场在日本。
　　但根据资料来看，似乎源头正是这个基地。货物制备出来之后，通过火车西向流入欧洲。这个基地并不算太靠东部，因此只要依靠卡车运出山谷，搭上火车便一切顺利。
　　随手翻了几页，沉思中的琴酒察觉破空声袭来，他下意识闪避，然后胳膊上一阵刺痛。
　　他低头发现自己的胳膊上插着一根细长的针管，针管里还有一些液体，但因为惯性原因，绝大多数液体都被推入他体内。
　　什么东西。
　　琴酒抬起头，看到了一个人站在桌子后面。那个人手里拿着一个吹筒。他刚刚用吹筒给琴酒吹出了一支带有药物的针筒。
　　“你好。”那个人竟然很镇定，甚至还有闲心自我介绍，“我是这里的实验员。我叫做阿列克谢。”
　　琴酒单手拔枪指着阿列克谢，却没有立即开枪，厉声道：“什么药？”
　　这并不是麻醉剂。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发生了变化，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甚至肌肉紧绷。一股强烈的疼痛和燃烧从他的胳膊传遍了全身。
　　“我只是做了一个实验。”阿列克谢举起双手到脸边，手指都在轻微打颤，却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我想看看这种药物对人体有什么效果。”
　　他快速而呆板地喃喃自语，“我是为了科学的进步，为了人类的未来。这种药物可以创造出超级战士，可以让人类拥有无限的可能。”
　　“你以为你是上帝吗？”琴酒冷笑，单手握住被注射过的手臂。
　　“我不是上帝，我只是一个科学家。”阿列克谢说，“而且我不是随意玩弄别人的生命，我是有目的地改变别人的生命。我要让他成为我的杰作，我的伟大发现。”
　　“什么药物？”影山步察觉到了这边的反常，迅速冲上去将阿列克谢制服。
　　阿列克谢脸颊贴着冰冷的桌面，挣扎着说，“这是我根据遗留的纸质资料研发出来的……他们只在乎毒品，谁他妈的是为了毒品来这个鬼地方的！”
　　“少说废话！”冰冷的枪口抵着阿列克谢的后颈，用力碾，影山步用俄语厉喝，“药什么效果？有没有解药？”
　　“你不知道吗？”他反问，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在对实验室之外的人说话，甚至笑了起来，“这种药物没过动物实验，一例活下来的都没有，但是有很有意思的反应……我想看看在人体上会发生什么。”
　　“你……疯子！”影山步愕然，立即转头想去找琴酒。他不可能让琴酒死在这里。
　　但下一秒，眼前一道黑影袭来，然后影山步便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影山步找回意识时，发现自己躺在地面。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铁锈味。
　　他的手.枪不见踪影，爬起来之后，他看到研究员的身体倒在地面，头颅朝怪异的方向扭曲。显然脖颈被人生生扭断了。
　　向外走去，墙角倒着几个人，身上都有弹孔，血泊从他们身下流淌出来，积成小潭。
　　根据血液的状况，影山步发现自己没有昏迷太久。
　　琴酒到底产生了什么反应……至少在琴酒死亡之前，他必须找到对方，否则一切都完了。
　　套上大衣，影山步快速向外奔去。长长的走廊传来不知何处的回音，激烈的交火声格外刺耳。
　　影山步手里没有枪，但是有匕首。等他赶到现场时，战斗似乎已经结束了。
　　食堂大门洞开，一道高大人影伫立原地，银色长发凌乱地布满周身，周围横尸满地。
　　“琴酒！”影山步喊道。
　　他重重地放下心来。
　　然而不等他多庆幸两秒，忽然就看到那个银发的男人转头看向他，眼神陌生而冰冷，单手举起手.枪。
　　青年眼睛微微睁大，随后一道炽热弹道擦过脸颊，身后有人应声倒地。
　　但琴酒的枪口并未挪开，直直地指向影山步。
　　两人遥遥对视。
　　影山步感觉到了琴酒的杀意，心中一惊。他不知道琴酒身上到底产生了什么反应，但现在琴酒显然意识不算清醒。
　　“琴酒，是我，影山步。”他说，“你还记得我吗？我们是一起来的。”
　　但是琴酒没有回答他，也没有放下枪。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在审视着一个陌生的猎物。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的情感，没有任何的理智，只有一种本能的驱使。
　　影山步犹豫了几秒之后，将手中的匕首扔到了地上。
　　琴酒看到影山步放下了匕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收起了手.枪，冲向了影山步。
　　影山步见状，连忙后退，这一刻他真实感觉到了危险。
　　他尝试弯腰去捡起地上的匕首，但身前刮来疾风，他不得不就地翻滚躲避琴酒的攻击。
　　但他发现琴酒的速度和力量都超出了他的想象，比以往更盛，他可以预计只能接下几招，长时间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只能尽力闪躲，寻找机会。
　　但琴酒不给他任何机会，粗暴得没有任何技巧，只依靠直觉和身体的优势，像一头疯狂的野兽，紧紧地追赶着，毫不留情。
　　最终，他被琴酒逼到了墙角，无路可退。琴酒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一扭，就将他的右臂拽脱臼了。影山步痛得“呃”了一声，感觉到一阵晕眩。
　　琴酒趁机将他按在地上，用膝盖压住了他的胸口，让他无法动弹。他俯身看着影山步，眼神冷漠而凶狠。他伸出手，掐住了影山步的喉咙。
　　影山步感到呼吸困难，眼前一片模糊。
　　他唇角勾了勾，露出一丝惨笑，嘲讽自己阴沟里翻船。
　　青年躺在地面，看着琴酒的眼睛，试图找到一丝熟悉。他艰难地说道：
　　“我是……你的……搭档……影山步……你还记得吗……”
　　然而琴酒却没有回答一个字。
　　眼神冰冷的男人显得格外陌生，他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会，然后竟然低下头，在青年面上闻了闻，又顺着脸颊，隔空落到脖颈处热气蒸腾的地方嗅了嗅，又忽然松了手。
　　银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垂到青年身上，脸上，甚至毫不怜惜地落在地上。
　　影山步被琴酒的动作惊得一愣。他无法理解眼前的男人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
　　“琴酒……？”他喘息两声，低声呼唤。
　　男人只是低头看着他，没有回答。眼神依旧陌生，除了敌意和警惕，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迷茫。
　　这见鬼的药到底是什么效果！影山步心里一凉，只觉得一阵麻木。眼下研究员全都被琴酒杀光了，不，整个基地无一活口，这简直就是无差别攻击。
　　被蛇咬了还得抓蛇去医院呢，琴酒中毒之后直接把下毒的人干掉了，这可怎么办。
　　“琴酒，你听我说。”影山步说，“你现在不清醒，你被人注射了一种药物，让你失去了理智。你要冷静下来，想想你是谁，我们是为什么来这里的。”
　　男人却像是在依靠气味来判断熟人一样，仔仔细细地闻了半天，呼吸喷洒在颈侧，让青年皮肤都忍不住有些战栗，却也只能咬牙忍耐。
　　终于，身上一轻。
　　琴酒终于松开了桎梏。
　　影山步苦笑一下，左臂撑着地板爬起来，然后给自己把右关节接了回去。钻心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
　　然后他突然被人抓住手臂向内一拉，差点被他甩开。原来琴酒将食堂大门在他身后关上。
　　食堂中央有一个炉子，里面燃烧着熊熊火焰，吞噬着噼啪作响的木材，旁边还堆着劈成合适大小的松木块，显然是这伙人给自己储备的过冬燃料，虽然不够用太久，但屋内只有两人的话，少烧一些也足以维持温度。
　　影山步愣了一下，推开大门，就见到了琴酒的冷冽视线，连忙解释道：“我们的背包和你的外套都还在实验室，我去取。”
　　最终，影山步身后跟着一个莫名其妙的跟宠把包拿了回来。当影山步把琴酒的包塞到他怀里的时候，琴酒明显有点疑惑，但还是接了下来。
　　回到食堂，影山步看着满地障碍，重重地叹了口气。最后他把这些人都扔到雪里，也算是一种天然的保鲜手段。
　　食堂内部被这些人改造成了起居空间，地上铺着几个充气床垫，上面凌乱地堆着蓬松的被子。
　　如果是短暂居住的话，正常来说不会用被子而会选择野营睡袋，从这些痕迹来看，这些人待了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影山步的手机贴身放置，即便如此，也因为低温而短暂关机了。他从背包掏出卫星机，联络上了组织，却发现今日傍晚开始有强降雪，并且是暴风雪。
　　即便他们能够将房车开出去，也会被风雪堵在路上。一旦抛锚，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唯一的办法就是留在这里，等待恶劣天气转晴。
　　“就算转晴了，我们的车估计也完蛋了。”影山步叹了口气，挂断电话。他转头一看，赫然发现壁炉旁，琴酒竟然已经收拾出来一块空地。最干净的一张床垫上放着几床干净的被子，旁边堆着一些从墙角物资箱内取出来的食物和水。
　　虽然意识不清醒，但收拾落脚点的动作倒是麻利。
　　影山步暗自好笑，如果琴酒正常的情况下，这些活都是自己来做的。
　　他把背包放到床边，然后坐了下来。
　　琴酒正坐在旁边低头把玩手中那把枪，影山步这才发现这竟然是自己的那把黑色伯.莱塔。
　　他有心想要回来，又担心触碰对方的警戒心，低声问道：“你的枪呢？”
　　男人偏头瞥他一眼，没有搭理。
　　好吧，这种爱答不理的态度，倒是一点没变。影山步撇撇嘴。
　　他先前在实验室被琴酒打晕时，被切了侧颈，现在放松下来只觉得隐隐作痛。他扯下衣领，伸手按了按，微微皱眉。
　　“为什么打晕我？”他问道，但不会得到答案。
　　他记得研究员说这种药在动物身上百分百致死，但琴酒现在除了精神混乱之外，情绪平稳，也没有任何其他对身体的负面作用。
　　影山步伸手试探地握住了琴酒的手腕，对方只是垂眼冷冷地盯着他的动作，却没有躲避。
　　于是他放心地搭上琴酒的脉搏。
　　毫无异状。
　　系统突然说道：【他不会有生命危险。】
　　影山步愣了愣，然后真切地松了口气。系统从不说谎，虽然能提醒的时候不多，但至少他可以确认不会因为这次意外让琴酒噶掉。他本来都计划了好几套商城采购套餐了。
　　这位任务清单的最后顺位，可要活久一点。
　　【那他这个状态会恢复吗？】
　　【等。】系统言简意赅。
　　影山步再度叹气。一个全盛状态的琴酒已经很难对付，现在这个一言不发的琴酒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琴酒的无差别攻击显而易见，但值得庆幸的是，似乎并不会攻击原本的友好立场的伙伴，否则现在谁站着还不一定。
　　到底是依靠什么在判断行动呢。
　　影山步歪头打量琴酒，思索未果，想去看看那伙人在这里的起居布置，如何洗漱。然而刚刚站起身，就被抓住手臂扯了回去。
　　影山步始料不及，坐回蓬松的被子中。
　　转头与琴酒对视，却没有在那双银灰色的眼中看到熟悉的神色。依然冰冷。
　　但却不让影山步起身。
　　影山步：……
　　“我要去厕所。”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不知到底有没有听懂，总之重复了两遍之后，他成功地站了起来，琴酒却一同跟上了。
　　影山步：……？
　　影山步：？？？
　　想不明白，他就放弃思考了。
　　作为此地唯一能用的大脑，他四下探索一番，发现食堂相连的厨房里被搭起了一个简易淋浴间，而淋浴用水的来源就是窗外的雪水，经过一个简单的装置将凉水与开水混合，倒是巧思。
　　原本足够一支队伍的物资给他们两人用倒是绰绰有余。
　　影山步放下心来的同时，转头看向陌生的队友，只能认命地轻声细语哄道：“睡前在这里洗澡。洗澡能听懂吗？”
　　男人没理他，转头看向厨房的其他地方。
　　影山步：……
　　窗外风雪肆虐。
　　火炉内木柴燃得噼啪作响。几步之外，是由床垫和厚厚被子堆成的沙发。
　　而影山步则窝在被子堆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阅读从实验室带过来的文字记录。
　　他没想到，当他把被子堆好，摆好姿势之后，旁边一直盯着他看，一言不发的男人，却忽然拿着自己的大衣靠了上来。
　　然后将头放在了影山步的腿上。琴酒闭上眼休息，身上盖着大衣。
　　这一下让影山步都惊呆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上司，半天没敢动弹，但忽然想起眼前这位什么也不记得。
　　于是忽然胆气又回到了身体。
　　影山步拿起一份实验材料，打开了封面。这是一份关于人体改造的研究报告，记录了一些实验者的基本信息和实验过程。
　　他看着这些陌生的名字和数字，感到一阵恶心。这些人都是被强行注射了一种能够激发人体潜能的药物，但也会导致严重的副作用，比如失去理智、变得暴力、甚至死亡。
　　影山步想到琴酒，心中一紧。他不由得拿开笔记本，看到了男人轮廓深邃的侧颜，银色的睫毛在脸颊遮出深色的影子。
　　他知道琴酒是当时的实验者之一，却不知道对方到底经历过什么。他只是希望能够找到一些线索，或者解药。但假使当真在里边看到琴酒，又感到卒不忍睹。
　　……不，其实他并不知道琴酒的真名是什么。
　　或许对这个早就离开故土的男人来说，那些都不重要。
　　他发了会呆，再度低头看向手里的笔记本。
　　窗外因雪而阴暗下来，壁炉里的火焰在黑暗中跳跃着，映照出他的脸庞，有时明亮，有时阴暗。深邃五官牵出的阴影微微摇曳，令他低垂的眼眸似乎忧郁，又似乎温柔。
　　琴酒闭目休息，平稳地呼吸着。银色长发洒落在影山步的手边，被青年不自觉地握在掌心玩弄。手指插入密密的发丝，用指缝夹住捋顺，手指弯曲勾住发尾，甚至不松不紧地单手打了个结。
　　起初，男人睁眼向上瞥了一眼，但是青年却没有察觉，专心地低头研读笔记，手上的小动作也有一搭没一搭。
　　过了一会儿，男人终于合上眼。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中，冷漠的陌生如积雪慢慢消融，泛起了一丝柔和。
　　风雪还在肆虐，但壁炉旁却暖意融融。影山步不知看了多久，渐渐沉入梦乡。临近昏睡之际，他感觉到被热乎乎的被子裹住了身体，隐约带着熟悉的气息。
　　本能地蜷缩身子，寻找了舒适的位置，但以往都会将他推开的人却出乎意料地将他箍住，然后把他嵌入到一个动弹不得，却足够有安全感的温暖位置。
　　迷迷糊糊的青年挣扎着睁眼想了两秒，只看到了昏暗光线中的柔软布料，还有在火光里宛若绸缎一般的银色发丝，蛛丝似的蜿蜒盘绕。
　　忽然想起这位现在神志不清，不讲道理，他遂即心安理得地选择放弃挣扎，被困意与温暖侵占，沉入安眠。
　　呃……嗯……啊……（痴呆）
　　感谢在2023-07-1820:42:322023-07-2122:01: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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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9]失态:忽然尝到了莫名的滋味。
　　影山步做了个梦。
　　在梦里，他陷入了由雪白毛毡编织的巨大网中。越挣扎，网就越紧，就像陷阱或蛛网将猎物牢牢捕捉，直到猎物筋疲力尽，饿死在其中。
　　影山步猛然睁眼，眼神还略显迷茫。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难道是饿醒了？
　　然而当他试图动弹时，发现自己的身体被压制住。他的腰间横着一只手臂，甚至连腿也被紧紧压着。
　　身后传来的热度让他意识到现在的处境。
　　他心里一突，尽量平静地转过头，看到侧身的男人正在安稳地睡着。影山步小心地转过头，看见了琴酒的睡颜。
　　男人眼皮紧闭，银色的睫毛如同扇子一般浓而长，眉头微皱，像是在做不愉快的梦。银色的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几缕甚至落在了影山步的肩头。
　　影山步一动都不敢再动。身体呈现出一种僵硬的安静，他的脑海中正在迅速地回顾着昨天发生的一切。
　　那一幕幕的画面如同光速般在他的记忆中回放：
　　他们潜入了古老而冰冷的遗址，突如其来的外来者的出现，接着被实验室的科学家暗地里设计……然后琴酒就失去了理智。
　　影山步的思绪像一把锐利的刀切过那片迷雾，他的意识被彻底唤醒。
　　他是被不安所唤醒的。
　　短暂的恐慌过后，他的思绪也渐渐地冷静下来。
　　他不知道琴酒在这种药物的功效褪去之后是否还会记住此刻的失态。
　　他明白，上级在困境中并不会与下属共患难，反而在渡过难关后会觉得自己在下属面前失去了威严，所以时常会想办法把这个下属打压或者调离，以免每次见面都会提醒自己过去的不堪。
　　虽然琴酒应该不会这样……影山步思维到这里，突然又觉得琴酒虽然在经济上很大方，但在其他方面却固执得令人头疼，一旦他决定了什么，那就变得十分难以劝说。
　　实际上，此刻影山步的内心有两点最为忧虑。
　　首先，琴酒现在的状态究竟如何？他的杀伤力极高，面对让他感到有敌意的目标时会赶尽杀绝，即使影山步能够证明自己的友军身份也无法做到直接沟通。
　　影山步还记得睡觉之前试图教琴酒使用淋浴器，结果教了好几遍之后，这位平日里走路带风，令人忍不住噤声的Top Killer却看起来不怎么聪明，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毫无反应。
　　最终影山步实在无法，只能自己上手去扒琴酒的衣服，当场又打了一架以影山步被扭着胳膊按在桌上告终。
　　当然，最后影山步才弄明白，这位大爷不喜欢穿着衣服的时候靠近淋浴的水管口，因为会被溅湿。
　　影山步：……
　　最后解决问题的方案让他不愿回想。
　　但昨日的和平共处并不能代表今日和以后都可以得到琴酒的认可，影山步一旦有一点与琴酒意见相左的时刻，就会发展成全武行，结果当然只有影山步败退。
　　更何况，在这种情况下，影山步跟琴酒硬拼毫无意义。
　　回过神来，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和一个失去理智、实力超群、情绪难以揣摩的男人被困在一个无人区，没有任何人能够涉入，也没有人能够为他们提供援助。
　　尤其是他自己。
　　这要是琴酒有了什么想法自己又拦不住，最后还不是被按在地上打？
　　影山步顿时感觉自己弱小可怜无助了起来。
　　其二，就是不知道风雪与琴酒哪个先消停。
　　因为影山步将要续药的时间快要到了。
　　原本，他们此次的行程并不需要很长时间，因此时间绰绰有余，影山步也没有特意背药过来。
　　但是，因为这次的麻烦，他们的行程被无限期地延长了。现在看来，他们离开的日期只能取决于气候和琴酒，谁恢复得更晚。
　　立刻就弱小可怜无助超级加倍了。
　　影山步想到这里，准备去看看手机上的消息。但他刚想要挣扎，却发现身旁男人的力气比他大得多，宛若钢筋制成的镣铐一般将他禁锢。
　　他再度转过头去，便看到了一双银灰色的眼睛。
　　男人已经醒来。
　　琴酒看着影山步，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银灰色的眼眸静静地盯着他，就连呼吸频率都很稳定。
　　他只是静静地盯着青年，因为太过平静，所以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影山步下意识抿了抿唇，不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举动。
　　“早上好。”因为离得太近，影山步也不好面对面说话，便仰只是微微侧头，试探性地低声说道。
　　身边的男人未有应答。
　　一段微妙的静默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琴酒却突然低下头，轻轻向他靠近，接着，头顶的温热触感便深入了影山步的颈窝。
　　影山步未曾预料到这样的动作，眼睛微微睁大，身体条件反射地绷紧肌肉，反手握住了男人的手臂。
　　微愣的脑海中寻找琴酒此举的意图，却只听得一阵明显而深沉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还有些温热的气流搔在颈侧，令他不自觉缩了缩肩。
　　他顿时哭笑不得起来，琴酒就好像动物用嗅觉来确认他的友好，这让他无奈又觉得很少见……很有意思。如果琴酒事后不会因为黑历史而灭口的话就更有意思了。
　　于是他便静静地等待，任由琴酒检验。
　　几秒钟后，禁锢着他手臂松开，力道消退，影山步得以挣扎坐起。而琴酒同样随之坐起来，然而没有做其他动作，只是静静地盯着他。
　　影山步感到些许困惑，对于琴酒突然的温顺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小心翼翼地从暖和的被子中钻出来，被冷空气一激，缩了缩脖子，目光落在壁炉上。
　　壁炉里的木柴已经燃烧了一整夜，只剩下一些微弱的火苗和红色的灰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熏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余温。旁边立着的古老座钟早已停走，于是他率先走向床边一堆物资，从其中找出了手机。
　　信号虽比昨天好一些，但打开一个网页仍需要漫长的等待，所以剩下的电量使得手机的主要功能就变成了查看时间。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早上九点了。
　　好像在这样没有其他人，且天色都被蒙蒙大雪笼罩成灰霭的寒冷地带，连时间的流逝都会模糊。
　　“我们该起床了。”影山步说道，“先去洗漱，然后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琴酒没有反对，只是跟在他身后。相比昨日的紧张，今日的洗漱过程显得轻松不少。往壁炉中添加了柴火过后，影山步披上外套，踏上靴子，轻推食堂的门，踏入寒风之中。
　　从廊道的窗户望出去，外面依然是一片皑皑白雪。昨夜的风雪虽已渐停，但是轻飘的小雪依然在风中跳舞，仿佛薄纱覆盖在这座废弃基地之上。
　　院子里的各类设施被积雪掩盖，轮廓模糊，只能通过大概的形状猜测建筑的功能，如储物仓库，或者瞭望塔。
　　影山步深深地打量了一圈，然后在脑海中与之前看到的图纸进行比对，成功找出了仓库的位置，刚好靠近实验楼。
　　如果这些人用卡车拉来物资，并且再把制备好的大货运出去的话，这里一定有卡车，而为了尽可能维持卡车的状态，车一定会停在室内。
　　影山步忽然想起他们的房车，不由暗骂一声。
　　在之前与组织的联络中，他并未提到琴酒的情况。这次临时的行动由琴酒安排，因此后勤部门的备用方案并未做得足够充分，尤其是在遭遇了计划之外的暴风雪时，便只能听天由命。
　　据目前的情况看来，还将有几天的风雪。
　　“真是倒霉。”影山步与后勤部门通信结束后，叹了口气，“我们只能再等等。暴风雪还会持续一段，派直升机过来太过显眼，我们的车辆又无法动弹，如果想要有人来接我们，至少得等到这轮暴风雪完全停息。”
　　琴酒就站在他的身后，一言不发。他只是用眼睛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仿佛也在寻找什么。
　　影山步继续向琴酒解释：“我没有告诉他们你的状况……我只是觉得你可能不希望太多人知道，况且就算告诉他们也鞭长莫及。你现在的情况很稳定，如果过几天你的病情没有好转或者恶化，我会再次联系后勤，想别的办法。”
　　男人垂下眼睑看他，面无表情。
　　影山步感觉琴酒如今虽然大约能明白自己的话，但是不会思考太多，于是耐心地详述自己的计划：
　　“我们还有另一种选择，就是找到这些人的交通工具，或许能够驾驶离开这个山谷，然后在下一场暴风雪到来之前，到达最近的城镇。”
　　实际上这个计划的可行性非常高，因为山谷里的气温比外面更高，即使是狂风怒卷的暴雪，也不会有荒野上如同平地起刀的冷厉。
　　所以车辆被冻坏的可能性较小。只是可惜他们没有早一点把这个基地清扫干净，然后把房车开进来……
　　影山步用力摇摇头，把这种后悔的想法从脑袋里赶出去，突然感觉头顶一沉。他吃惊地转头，发现琴酒面无表情地按在他的头上，似乎在琢磨他在干什么。
　　年轻人忍不住笑出声，握住男人的手腕，轻轻拉下来，没说什么。
　　窗外就是被雪覆盖的小山坡，积雪下的形状，能看出人的身影。
　　影山步走远了一段，才推开窗户，两人梅开二度，再次选择走直线，毕竟两点之间线段最短，既然视野中能看到仓库的轮廓，没道理非得绕圈子找大门。
　　黑发青年矫健跃出之后，另一道身影也干脆利落地撑着窗台跳了出来，长靴稳稳踩进雪地里。
　　“把窗户关上，保温。”影山步下意识对琴酒说了一句，说完他才想起这位不如往日好交流，结果就见琴酒竟然当真自然而然地回身将窗户掩上。
　　他惊异地瞪大眼睛，满脸写着：你能听懂？你恢复了？
　　琴酒依然面无表情，他只是轻轻低头扫了他一眼，抬眼望向远方，视线定格在了仓库的方向。
　　影山步心中疑窦丛生，琴酒的思考能力是否正常，会不会保存记忆，这将决定他该如何对待琴酒，在线等，很急。
　　但他无暇深思，匆匆忙忙地走在前面。
　　虽然山谷内的风并不大，但积雪也不浅，他们不得不深一脚浅一脚地挪步，艰难前行。
　　穿越风雪之后，来到了仓库门前。门上有一个挂着铁锁的铁链，显然已经被小队轻易地撬开，现在仅挂在旁边的大门上，更显整体破败。
　　他们推开门，踏入了内部。
　　仓库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微弱的灯泡在闪烁，机械的嗡嗡声自角落传来。
　　影山步取出手电筒，照亮了周围的环境。他看到了堆放着各式各样物品的箱子和架子。有食物、水、衣物、毛毯，还有工具、武器，以及电子设备和药品。
　　他们的准备充足，就如同长期作战一般……不，更准确地说，他们已经把这里视为了一个长期基地，准备在此进行大规模制药，大赚特赚。
　　那只小队研发的这种药物具有极高的成瘾性、无法替代性、无法戒除性和独一无二的出品性。只要他们不被发现，他们就能在这寒天雪地、无人区的冬天中，借助严酷的环境掩护，赚取巨额利益。
　　他不知道有多少人已被这种新型药物打措手不及，从此再无法挣脱。
　　“这里的物资丰富。”影山步的面色凝重了起来，他用手电筒扫视四周，说道，“如果我们暂时无法离开，可以带一些回去。”
　　站在一旁的琴酒没有回答，他走到角落，打开了一个箱子。
　　箱子里是更多的白色塑料袋。标签模糊的药品在灯光下泛着阴森的光芒。那是一种看上去普通无比，却足以引人沉沦的可怕物品，是那些人用来收割生命的锐利刀片。
　　影山步看了一眼，无意多碰，却见琴酒伸手取出一个袋子，然后直接撕开塑料袋，让里面的白色颗粒洒落出来。
　　影山步大吃一惊，箭步上前抓住琴酒的手腕将他拉开，严声道：“不要碰！”
　　有些毒品只需通过皮肤接触就能引发身体反应，如果这批货和他卧底期间遇到的毒品相同，那拥有极其烈性的毒性，具体如何使用是未知数。
　　唯一确定的是，绝不能有丝毫沾染，这点连琴酒也不能例外……
　　他记得琴酒说过，即便能够长生不衰的身体也有弱点，就是神经方面的再生能力，而这种药物恰好会改变神经受体的作用方式。
　　想到这都是同一个实验遗留下来的产物，他不由得感觉有些讽刺。
　　被影山步喝止的琴酒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低头看了看破损的包装袋，然后似乎明白了这东西的危害，顺从地退后两步。
　　影山步松了口气，他是真的担心琴酒在这里跟他闹起来，万一这些东西裂开，沾上，到那时不止是琴酒，自己可能也会陷入危机，那样他可就真的成了戒毒所的一员了。
　　仓库角落的发电机还在忠实地运作着。发电机旁有一块大蓄电池，而不远处则有几个电热炉在维持仓库内的温度。
　　看来是那支队伍在给蓄电池充电时，影山步和琴酒这两个不速之客就闯了进来。
　　他望去，发现男人正在仔细打量一辆卡车。黑色，坚硬的车头被灯光打得微微闪烁，车身盖着一块巨大的军绿色防水布，和暗淡的仓库十分相符。
　　影山步翻身上了卡车，尝试打火，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仔细耐心地研究了一会仪表盘。但即便警示灯闪烁不息，却无法成功点燃引擎。
　　从前他也没有学过修车，早知道就跟萩原学两招了……
　　他只能从最朴素的逻辑关系推理，这些人不会放辆坏车在这里，所以很可能是出事之后的这段时间才坏的。
　　因此他推测是因为电池过充而导致的电路短路。
　　影山步咬牙切齿地恨恨想道，这帮无良之辈，赚取了无数黑心钱，生活作风倒是很简朴，连一辆像样的新车都舍不得置办。
　　不过，考虑到这恶劣的环境，车辆的耗损确实也大大超过其他地区。
　　青年从一米多高的驾驶座跃下，靴跟落在水泥地面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回响。
　　“车启动不了，我没法修。”他轻叹一声，对琴酒道，“还是把能用的东西搬回去吧，只能等了。”
　　影山步惊讶地发现，琴酒对他的指示执行得很完美。这并非简单的服从，更像是一位合格的伙伴。比如说在影山步干活的时候可以搭一把手，绝不会添乱。
　　当然，刚才那一幕的突发情况是例外。
　　可能琴酒已经认识到不能随意行动，觉得让影山步做决策更为稳妥。
　　整个基地位于一个山谷之中，而谷底有一处并不太大的湖泊。这个湖泊限制了基地的地下工程发展，为避免破坏地下水系，主体基地与湖有一段距离。
　　实际上，虽然基地内建筑如森，但对此时的他们两人来说，真正有用的只有那个仓库和来时的实验楼。
　　其他大部分建筑用作生活起居或训练场所，经过这些年的风吹雨打，探索的价值已然消磨无存。
　　因此，当他们返回时，影山步决定对这座楼进行一次彻底的探索。
　　他们原本来这里的目的并不复杂，只是想了解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在这座废弃基地到底做了什么。这里曾经的背景和功能都非常敏感，废弃就废弃了，算不得宝藏，但当真有人借此牟利就是另一回事了。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这群科学家不但走上了邪道，凭借着实验资料，竟然研发出了一种成瘾性的药物，还误打误撞地研发出了一种可以在某种意义上真正实现当年实验目标的药物
　　制造出了人形兵器。
　　影山步并不认为琴酒能活下来只是运气好。
　　如果一种药物在动物实验中都无法通过，那么在正常剂量下，没有理由只有人类能够存活。
　　虽然系统说只要等待就能让琴酒恢复，但影山步觉得这反倒是个难得的机会，能够亲自探寻琴酒的过去，那段淹没在灰烬中的历史。
　　毕竟琴酒讲这种事都是捅一下才挤一段牙膏，想让对方痛痛快快地把故事说完，怎么想都只能把对方灌醉至少影山步这辈子是别想了。
　　至于药物，一方面影山步其实并不需要真的注射，另一方面他的系统里其实备有药剂。可以说，所有由他自己掌管的药剂都被储存在系统仓库里。
　　但他不能确定琴酒是否会保留记忆，就像有些人喝醉后会彻底忘记发生的事，有些人则能记住大部分。
　　所以最保险的做法就是，一旦时间到，影山步依然要注射药物。这是他最根本的人设，不能有一丝大意。
　　将思绪暂时搁置，影山步的视线转向琴酒。那个男人安静地靠在堆成小山的被子上，眼神慵懒地凝视着壁炉中跳跃的火苗，神情深邃，让人猜不透他此刻的所思所想。
　　尽管环境宁静，放松，琴酒的身体姿态却无丝毫松弛。他的高大身躯在衣物下隐约流露出的肌肉线条彰显出蓄势待发的力量，犹如一只静息的野兽。
　　他那银色的长发却散乱地落在周围，与他精炼的身体姿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种自由散落的状态，更像是他此刻失去日常记忆的外在表现。
　　此刻的琴酒宛如一只安静的野兽，不再过分注意那头散乱的长发。尽管他的姿态与平时无异，但凌乱的发丝却彰显了他此刻的反常。
　　影山步看不下去，坐近了些，用手指把这些发丝拢好，慢慢理顺。
　　“我要去这栋楼的其他房间看看。”
　　他说话时，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便安静地落在他面上，静静听他讲话。
　　影山步已经习惯了自言自语，有点发愁地看着琴酒的头发：“你要是踩到了怎么办。”
　　琴酒现在的这个“人格”好像并不习惯头发过腰的长度，影山步清清楚楚看到对方甚至蹲下之后踩到过自己的发尾。
　　他忽然福至心灵，向侧方爬了几步，跪到琴酒身后，然后手上有些生疏地编了起来。
　　失败了两次，拆了重造，终于编出了一条顺畅的麻花辫。
　　影山步用皮筋扎在发尾之后，迫不及待地撑着被子侧身探头去看琴酒的正脸，欣赏自己的成果。
　　正面倒是看不出什么太大的差异。
　　或许两个麻花辫会效果拔群……影山步阴暗地想到，遂即被自己的脑补逗笑了。
　　眼前的男人并不在乎影山步做了什么，只是转头看了眼发尾，然后又瞟了眼乐不可支的影山步，似乎感觉到这家伙没安好心，于是一把按住影山步的肩膀往自己身前一按，意思是消停点。
　　影山步重心一歪，鼻子就磕在琴酒身上了。
　　突糟黑手，他呲牙咧嘴地揉着鼻梁爬起来，倒是感觉找回来点熟悉感，然后若无其事地说道：“走吧，去外边看看。你待在这也行，我很快回来。”
　　然后拖着长辫的男人在他站起来之后，自然地起身跟上。
　　影山步歪头看他一眼，平时长发压在大衣里不显，编成辫子以后倒是十分粗壮，所以抬手将辫子从他大衣里抽出来，在脖颈绕了一圈。
　　坏了，好像准备下地插秧一样。
　　黑发青年终于忍不住笑起来，大约笑得有点太猖狂了，于是脸颊被男人一把捏住。
　　看来琴酒纵使不理解影山步在想什么，却也十分敏感地察觉到了人的情绪。
　　“好好好我错了。”青年嘟囔一句，揉了揉自己的脸。
　　一墙之隔，温差便大得令人脸皮一紧。
　　在这废弃的基地，尽管白天的阳光试图穿透阴暗的走廊，但似乎无法驱散那弥漫的寒冷和阴郁。走廊深邃而曲折，曾经繁忙的场景如今已然沉寂。
　　偶有廊边窗户破碎，外面是荒芜的白色世界，冰冷的风窜入室内，传来幽咽的风声。极简的设施和岁月痕迹深深的墙壁都似乎想要述说些什么，却被凛冽的冰冷气息所淹没。
　　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好像在唤醒这沉睡已久的过去。
　　琴酒紧跟在影山步后，他的目光如冰，静默而深邃，仿佛正在仔细揣摩着这走廊中的一切。
　　他们先前已经囫囵搜查过几个实验室，却没有正经翻找。
　　这些实验室已经被那只小队清理过，有价值的东西已经收刮干净，因此只需要直奔大实验室即可。
　　上回从那些人手里收缴回来的记录已经被浏览了一遍，但影山步因对相关领域知识的匮乏，看这些记录如同看天书，晦涩难懂。
　　这不是什么解密游戏实况，随便在书架床底抽屉里翻翻就能找到关键角色留下来的日记。
　　他面对的是厚重且有破损的，以俄语书写的正儿八经的晦涩实验记录。
　　也不怪他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实在是太过催眠，看到后来，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想从这些记录中找到什么。
　　档案室里密密麻麻地摆放着许多文件，从空置的书架可以看出来被取走了不少。
　　影山步在档案室内走了两圈，仰头看着顶层的那些大文件盒，琢磨着这些东西倒是保存良好，大约多亏了自然条件，忽然在最里侧的书架顶上发现了一只灰扑扑的金属盒子。
　　说是盒子，倒像是个微型箱子，以搭扣封口。箱子表面没有什么灰尘，必然是后来者带来的东西。
　　他好奇地取下来，单手端着打开这未曾上锁的搭扣。
　　然而，待他看到箱内物品时，却面色剧变
　　层层保护之中，嵌着的玻璃安瓿瓶上，印刷着极为熟悉的醒目编码。
　　RBN-357。
　　他脑子空白了一瞬间，然后高速运转起来。
　　这说明了什么？他的药也是从这里产出的？不，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些人没有必要把药放到箱子里，再藏到这种地方。
　　那群人里也有需要这种药物的实验体？但都路久司说过，自己是这个编码的药物的唯一幸存受体，也就是说，要么以前的人都死了，要么只有他接受过这种药物的改造，要么只有他才需要固定注射以维持健康。
　　他从前没有细究这个细节，现在却只恨自己草率放过了都路久司。
　　都路久司。
　　忽然有一簇闪电从他的脊椎贯穿到了大脑，让他一个激灵，醍醐灌顶。
　　是谁知道他的注射周期，是谁知道他会此时来到俄罗斯，又是谁知晓琴酒的历史背景？
　　是都路久司将这药物放在这里的。
　　那个人料到了基地的异动，不，或许甚至参与其中，因此才有对方的眼线能够把这一个箱子塞在了档案室里。
　　他甚至料到影山步只有在被迫停留在这个基地时，才会拥有足够的时间来挖掘历史细节，所以把物品放在书架的隐蔽处。
　　他们这次停留在基地，主要是因为始料不及的暴风雪，虽然天气预报中也有预警近期天气不佳，但总有偏差，都路久司再神通广大，也无法比气象局更精确预知天气。
　　所以这大约只是个备用方案，又或者，那个给琴酒注射试验药物的研究员，都是都路久司授意。
　　或者催眠？
　　如果琴酒对都路久司的背景都不完全了解的话，那么那个人这么多年来一定在隐瞒着什么，至少不会莽撞地把自己伸手的证据摊开到琴酒眼皮底下，一旦琴酒知晓，必定震怒。
　　所以都路久司有把握琴酒发现不了，并且影山步会替他打掩护。
　　都路久司做这件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说只是担心影山步受苦，影山步是一点都不信的。
　　他表情冷下来，把箱子盖上。恰好琴酒不在身边，他不欲让对方看到，便随手收入仓库。
　　待他从书架后转出来，怀里抱着一摞他挑选过的资料，跟正站在门口书架旁低头看书的男人说道：“走吧。你在看什么？”
　　琴酒抬起头，什么也没说，把手里的书合上塞回书架。
　　“你看得懂文字了？”
　　依然没有回答。
　　影山步倒也不急。他只是想到，如果都路久司敢让琴酒接注这种强化剂，说明有把握琴酒没事，而且大概率记忆不会保留下来，否则都路久司留下的蛛丝马迹会被发现，并且事后清算。
　　这样倒是让影山步心里松了口气。看来他至少不会因为这期间给琴酒编麻花辫而被记恨发配西伯利亚。
　　两人抱了些东西回去。
　　用罐头和炉子简单做了些吃的，琴酒吃饭时依然非常平静，看不出喜恶，就好像摄入食物只是为了补充能量。
　　影山步倒是看得心生怜爱，在他眼中，这个如同白纸一样的“人格”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室外风雪大作。
　　影山步坐在炉边翻看纸张，各种资料在脚下堆成小山，而琴酒则合眼休息，枕在他腿上。松开的长发如波浪般披散开来，自腿上滑落，如同水银翻涌的浪花。
　　这个状态下相处日久，有时候影山步会忘记这位沉默又寸步不离的存在昔日是多么杀伐果断，冷酷无情，阴狠狡诈。
　　想着，他随手戳了戳琴酒的脑门，然后那双银灰色眼睛突然睁开，冷冷地盯着他。
　　影山步立刻哄道：“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然后用手里的资料隔空挡住琴酒的目光。
　　他算是发现了，只要不忤逆对方的意见，绝大多数情况下琴酒都罕见地好说话。
　　但也不是没有玩脱的情况。
　　比如说影山步有意无意地把对方吵醒琴酒似乎总是需要休息，大约是一种特有的待机模式然后琴酒就火了。
　　彼时影山步还漫不经心地手欠，忽然就被人掀翻，手上的本子也随之飞起，落到床边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我错了”
　　话音刚落，嘴就被人一把捂住。
　　男人的动作显得无比果断且强硬，俯下身，冷冷地对他说道：“Тихо!”
　　影山步愣住了。这是让他闭嘴。
　　半晌，他才点了点头。但是等琴酒松开手之后，连忙立刻追问道：“你能说话了？那能听懂日语吗？为什么只说俄语”
　　又被忍无可忍地捂住了嘴。
　　宽大手掌下黑发青年无辜地眨了眨眼，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会听话。
　　而男人盯了他好一会，才松开钳制。但也只是不再捂住他的嘴而已，这份禁锢瞬间转移到了四肢。
　　琴酒再度合眼休息，陷入安静之中，不知究竟是一直在假寐，还是拥有瞬间入眠的能力。与方才唯一的区别就是，这回他把作乱的罪魁祸首一同揽在怀里，压得无法翻身。
　　而做了别人的毛绒玩具熊的影山步无语凝噎，觉得自己大约是咎由自取。
　　但这就像对婴儿的安抚手法似的，适当的压力反倒有助于睡眠。影山步虽然不想承认，不过的确这段时间下来，他倒也适应了这样的催眠模式。
　　时间在昏乱中逐渐流逝，暴雪渐止，虽然仍有飘雪，但已然不足为灾。只是先前积累的雪层对通行产生了不可小觑的影响，所以仍然不能算脱险。
　　最主要的原因是琴酒还未恢复。
　　影山步虽然推测琴酒大约不会拥有这段时间的清晰记忆，但他不敢赌。
　　所以最终，他还是坐在被褥之间，给自己静脉消毒。
　　倘若事后问起，他会说这是他自己贴身携带的药物，以防万一。
　　但唯一需要担心的，竟然是这个状态的琴酒，是第一次见到失去意识的他……影山步真怕琴酒觉得他死了然后把他也打开窗户扔出去。
　　于是注射之前，他认认真真地拉着琴酒的手来回来去地嘱咐了好几遍自己只是需要休息几个小时，直到在那张冷漠的面孔上读出不耐烦为止。
　　透明液体推入肌肤，青年手臂无力垂落，握着针管的手松开。
　　另一只手把拥有尖锐金属的东西捡起来，扔得远远的。
　　银色长发的高大身影坐在一边，静静凝视着半睁双眼的青年，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方才俯下身，在青年的脸上闻了闻，又贴近用脸颊靠近鼻息。
　　然后一把掐住了青年的脸颊。
　　失去意识的青年却吃痛地侧过脸，试图挣脱魔爪，然而他的动作在琴酒看来慢得出奇，因此反倒更加用力。
　　青年的身躯颤抖着，伸手抓住了琴酒的手腕，眼角淌下吃痛的眼泪。
　　指腹接住了一滴透明的液体，被拇指一搓，化作薄薄的温热水渍。
　　男人垂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青年因为蜷缩而半侧过身，泪水便盈在深邃眼眶与高挺鼻梁凹出的水洼，仿佛一池透亮的泉。
　　手指小心地顺着眉心滑入池中，捧了一滴咸味的露珠，舌尖忽然尝到了莫名的滋味。
　　他顿了两秒，于是俯下身，将泉仔细品净。
　　来晚了老婆们！（滑铲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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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60]诺言: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窗外，雪花如刀，无情地将大地裹上一层凝结的寒霜。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冰冷的白色，安静坠落。
　　角落里叠放着破败的桌椅，墙壁上落寞的标语和海报叙述着过去的繁荣。壁炉里的火光跳动，窜出噼啪的声响，唯一的暖意在冰冷空气中跃动。
　　火光在房间中跳动，把橙色的暖光洒向破败的角落，逆光中，一道高大的身影俯身撑在床上，弓起的身躯宛若矫健的野兽，长发如银河般肆意垂落。
　　而这野兽正在仔细舔舐身下猎物的脸庞。
　　猎物先是触电般颤了一下，然后偏头躲避，却被捏着脸颊不容分说地仔细舔了个干净。
　　琴酒撑着身子抬起头，火焰的反光就在银色长练上莹莹流转。
　　他凝视着紧闭双眼的青年，不知在想些什么。
　　手指轻抚过面庞，激发出一阵战栗。再滑过脖颈，立即使青年紧缩肩膀。而当触及腰部，终究引发了无法忍受的痉挛，使人猛地蜷缩，以避开这种持续的侵扰。
　　男人似乎是对这种变化产生了特别的在意，手掌按在青年肩膀上，正想将他的身体掰过来，忽然，耳边传来一声脆响。
　　走廊中响起什么撞击的声音，在长长的步道上发出回音。
　　他立即警觉地一跃而起，同时手上动作极为机敏地抓住一旁的被角扯过，将人严严实实地盖住。蓬松的被子堆叠起来将人笼罩，乍一看去完全无法发现这底下掩藏的人影。
　　床边放着那把黑色的伯.莱塔，转眼间便落在男人掌心。
　　他身上只穿着单层抓绒打底，但是却毫不在意地边走向门外，边给枪上膛，目光冷然而警觉。
　　待握住门把手悄然推开门，察觉没有异常之后，才将门推开。
　　走廊中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其他的生机，不远处一扇窗户被风刮开，在窗棂上摇摇晃晃地拍打着，发出吱呀的噪音。
　　天色阴沉，连带走廊都显得阴暗起来，尽头更是一团如浓墨般的漆黑。
　　但琴酒似乎对此毫不恐惧，甚至没有一点犹豫地走上前去，仿佛他就是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中似的，仔细端详了一番坏掉的窗框，然后回到放置物资的地方，拆了一根铁丝下来，将那扇窗固定好了。
　　虽然破碎的玻璃无法修补，但走廊上的窗户破碎的不止一扇，所以修起来的工程量远比想象中大。之前那伙人也仅仅只是处理了食堂门窗的密封性，没有在意其他，而影山步也是这样打算的。
　　待修理完毕之后，琴酒回到房间，将大门关好，似乎不放心似的，又在食堂里检查了一圈，甚至连后厨都没有放过。
　　等确认一切无误，他才把插在腰间的枪放回床边，然后抓住被子一把掀开，现出仍然安静卧躺在床上的青年。
　　只不过，比起方才的窘迫蜷缩，现在的姿态明显要舒展得多。在骤然接触到冷空气之后，再次向被子里缩了缩身体。
　　男人站在床边垂眸看了几秒，却没有立即上去，而是松手令被子自然落下。
　　他则坐到壁炉前的凳子上，低头将枪退膛上膛，检查枪是否卡壳。似乎他还想进一步拆开保养，但手指只是在枪身摩梭一番，没有进一步动作。
　　火炉将人的身体烤得暖洋洋的，待久便仿佛被太阳炙烤一般滚烫。
　　而他仿佛终于把玩够了手.枪，放回床边。顺手将壁炉中木材添上新的，烧得更旺，然后才钻入被中。说是钻，其实更像是用身体将青年挤入被子深处。
　　带着一身太阳般炽热的干燥暖意涌入被子里，与室内冰冷的空气相对照，便更显得这温暖珍贵无比。
　　青年虽然眼皮紧闭，但身体已经忍不住惬意地舒展开来。
　　琴酒伸手随意拨弄了两下压在手臂之下的黑色头发，无意中碰到了青年的头，这似乎像是触发了某种开关一样，他的手指忽然被毛茸茸的发丝回应了。
　　他的动作顿住。
　　尝试性地捋开发丝，于是终于明白缘由在哪。
　　然后他便像是找到了点什么乐趣似的，饶有兴趣地伸出手指插入发丝，细细研磨，引起一阵轻微的挪动。直到青年似乎舒适得睡着了，他才有些意犹未尽似的躺了回去，合眼闭目养神。
　　室内只余下木柴烧热裂开时发出的细微脆响。
　　温度烘得恰到好处，即便是影山步，在这样的情况下也难以抵挡困意，身体被禁锢的情况下仿佛回到了在襁褓中的安心感似的，当真陷入睡眠。
　　等他醒来时，才惊觉一身冷汗，因为他后半程实在大意了。
　　好在他猛地转头，便看到琴酒那双没有感情的银灰色眼眸正在淡淡看他，似乎一如既往，不知为何便放下了心来。
　　嗯，反正琴酒也不会记得，假如真的有破绽也不是问题。更何况，本身就不太可能会有异样，毕竟只是睡着而已。
　　他这样安慰过自己后，放下心来。
　　“起床。”
　　一如往日的简单收拾过一番，他们在这基地里依靠着前人的重组物资，竟然生活得还算滋润，至少不算缺衣少食，清洁用品也一应俱全。
　　在滞留期间，影山步将他目所能及的资料全部都搬回他们落脚的房间中，然后尽可能地挨个浏览了一遍。
　　好消息是，他终于搞明白了这个基地是做什么的。坏消息是，没有找到琴酒的资料。或许在其他的记录中提到过的某个名字便是琴酒的真名，但只要琴酒不说，那个名字便被掩埋在历史之下。
　　又或许，这正是琴酒希望的。
　　影山步抬眼看向坐在一旁假寐的男人，低声问道：“你抛弃了那个名字吗？”
　　“还是你抛弃了你的国家？”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睁开眼看他。
　　影山步本也没有想得到回答。关于这问题的答案，其实已经无需多言。
　　琴酒的身份对于组织来说是个秘密，但也仅仅只是不能让外人得知的秘密，至少组织高层对此心知肚明。而琴酒从未透露过自己的真名，在日的身份更是只有日文假名，足以证明他的某些态度。
　　或许在他的眼中，是他的国家抛弃了他也未可知。
　　但这仅仅是影山步的猜测而已。在相似的背景下，那时候的人们都极有信念，是一种现代人类少有的崇高理想。所以用他现代人的思维去揣摩那时候的想法，倒也未必准确。
　　影山步微微叹了口气，将手中书册放到一边，然后掏出卫星机联络后勤部门。
　　风雪已经不再是阻挠，而从基地通向外界的路上积雪过厚，只有特定车辆才可能通行。后勤部门讨论了一番，认为直升机太过引人耳目，所以将会派一辆清雪车和一辆配有后勤成员的车来接他们。
　　影山步答应之后，有点忧虑地看向琴酒，而琴酒只是看着他。
　　倒是很少见的听话。
　　影山步伸手斗胆摸了下琴酒的头顶，竟然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让他忍不住心里有一种敢摸老虎屁股的心花怒放。
　　要是平常，影山步高低也得挨两下。这么一看，再想有这样的机会简直这辈子没戏了。
　　他不由得产生了惋惜。
　　在他缠着系统追问了好久之后，总算得到了一个相对确定的答案，那就是琴酒这个状态会在什么时候结束。
　　仔细算算正好跟后勤派人援助的时间符合，倒也不浪费什么时间，于是才放宽心让后勤过来接人。
　　他目前唯一要做的，就是加紧把手里的材料过完，毕竟等到组织的人来了之后，就会发现他跟这些材料亲密相处过……
　　然而影山步又没有会俄语的记录，所以谁能知道他掌握了多少情报呢？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假设影山步把这里的材料通读了一遍，影山步一不是研究人员，二又不知道琴酒的真实身份，担心他会做什么实属杞人忧天。
　　至少影山步存在于组织内的价值远大于这点小小的风险。
　　这一切都是围绕着琴酒发生的。
　　而事件中心的当事人，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只是坐在影山步旁边，脚下堆砌着一堆枪支，这些都是从之前那些人身上缴获的。
　　琴酒动作娴熟地把每支枪退膛上膛，检查状态，但最后又将子弹全部退下，堆到一起。最终弹夹里装满子弹的，只有那两把他们带来的伯.莱塔，一黑一灰。
　　影山步看了好一会他的动作，感觉行云流水，堪称享受。如果不是对枪.械极为了解，做不到这样的熟练。
　　或许应该给琴酒开一个保养武器的频道，很有疗愈效果。
　　他一边在脑海里胡思乱想，一边伸手去摸自己的伯.莱塔，没成想手却被人牢牢抓住了。
　　影山步抬头看他：？
　　琴酒冷冷看他，摆明了不打算给。
　　影山步：……
　　这都什么事儿啊。
　　两人僵持了几秒，影山步试探地商量：“你有两把。”他比出两根手指。
　　“你一把，我一把。”分别指了指两个人。
　　琴酒居高临下地扫视他几眼，把枪收了起来。
　　影山步：……行吧。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危险，琴酒怎么高兴怎么来吧。
　　等影山步再度埋头投入资料中之后，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被人抓住手臂硬拉了起来。他茫然地抬头看向来人，这才意识到该做饭了。
　　他们两人吃饭从简，主要是影山步不耐烦在量大的情况下还要用这些罐头做出花样来，因此倒是很快便收拾完。
　　饭后消食时，影山步便拉着琴酒去仓库搬了些木柴回来。
　　现在雪已经不怎么下了，只有深深的积雪踩起来会发出咯吱响声。
　　“琴酒。你去战场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吗？”
　　一如既往没有人回答。
　　青年自言自语地感慨道：“无论如何……只有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离开你。无论是朋友，家人，国家，土地，荣誉，财富……”
　　“在生与死之外，自由与孤独永恒。”
　　影山步松开手，让攥成的雪团落入平整的雪堆，看他们倏忽间融在了一起。
　　转过身，他看到抱着一捆木柴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目光相交，于是微微一点头，转身向他走去。
　　-
　　待后勤部门增援真正到来时，琴酒的debuff终于走到了尽头。
　　这一天，他忽然从凌晨的梦中惊醒，先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会四周，然后才发现了身旁的另一个热源。
　　他默不作声地爬了起来，掀开被子，坐到床边，看着壁炉，撑着头回想这段时日的种种。
　　一切都十分模糊，仿佛在梦中一般，记不真切。他的记忆在被飞针插进手臂时便戛然而止，后边一切都十分混乱，并且如同真正的梦境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愈发模糊、褪色。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们现在很安全。这一点是从他的直觉得到的答案。
　　枪在床边，是他的习惯。他把枪拿起来，插在腰间，去食堂走了一圈，看到种种布置都是令他放心的模样，暗想，大约自己先前虽然记忆模糊，但行为方式都跟自己没有什么区别。
　　再次回到床边时，青年还未醒，倒是怪不得对方，毕竟此时外边天还未亮。
　　只是他钻进被子时，带进去的寒意让另一个住户下意识退避三舍，倒是让他有点无奈。
　　琴酒没再睡着，却也挡不住旁边的青年在回温之后靠过来的动作。被子不大，琴酒想躲也没地方躲，这床边上还堆了好几床被子，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用。但面对唯一一床捂热的被子，谁也不想退让。
　　琴酒于是忍了。
　　影山步被电话铃声吵醒，但还没等他伸手去捞，就听到旁边一道冷静的男声回答道：“好，知道了。”
　　令他三秒后迅速惊醒。
　　他猛地抬头看向床边，与男人对视，讷讷地问道：“你恢复了？”
　　然后松了口气：“太好了。”
　　琴酒盯着他看了几秒，这个表情竟然与先前并无二致然后才淡淡答道：“嗯。说说发生了什么。”
　　影山步自然略过了他把资料全都扫了一遍的细节，只是简单说了声，他为了方便之后收集信息，提前把文字材料都搬到了食堂，然后期间他的药物时间到了，幸好他贴身携带了一只注射液。
　　至于敌人么，在第一波接敌时就全员阵亡了。
　　“在雪里堆着呢，早就冻硬了。”他打了个哈欠，缩回被子里。
　　后续的处理一如后勤部门的风格，高效而迅速。
　　在轰鸣的引擎声中，大门被打开，迎进来三辆大型车。扫雪车之后是两辆卡车，一辆空着，一辆坐人。
　　他们站在窗边看着一队训练有素的人下来之后，先是把尸体处理了，然后开始分散开来，在整个基地地毯式搜查，务求把所有含有信息的材料统统回收或者就地销毁。至于实验室的相关材料，包括食堂里堆起来的那一堆纸片，都被搬上了卡车。
　　在此期间，除了随队的医疗人员询问了两人身体是否有什么不适，没有多余的问话。
　　等回到日本之后，琴酒去都路久司那里检查了一下身体，得到的答案是药物已经完全代谢出来了，无需多虑。
　　而影山步则选了另一个时间，单独去见都路久司。
　　那个男人早就料到他会在琴酒来过之后单独见他，甚至泡了壶茶等他上门。
　　影山步根本不吃这一套，将门用力推开之后，冷冷地扫了一眼桌面，正待质问什么，忽然被对面男人笑吟吟打断：“把门关上再说。”
　　于是他收起怒气，回身关门。
　　这一打断，他有点情绪不连贯了，只能走到桌边坐下。
　　“都路，那药到底是什么回事？是你放到那里的？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你的目的是什么？”
　　男人失笑，像是看着捣乱的孩子一样包容地看着他，等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完，这才抬手按了按。
　　“别急，我早就准备好了所有的答案，都在这份材料里。”
　　他将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推向影山步。
　　“看完你就会知道一切的答案。”
　　影山步盯了他一眼，然后探手取过，放在腿上打开。
　　几秒后，他脸色骤变，又过了几秒，他的脸色沉下。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最后一页，像是极为艰难似的，抬起头看向对面同样银发，面容年轻而俊美的男人。
　　“……这些都是真的？你敢对天发誓？”
　　都路久司此时没有笑，而是认真地凝视对方，轻声说道：“我发誓你会相信吗？我有什么欺骗你的必要？”
　　“……”
　　黑发青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他才哑声开口：“你想让我做什么？”
　　都路久司上半身前倾，语气仿佛能够蛊惑人心似的，却又全然没有运用往日的那些微末伎俩，真诚而严肃地说道：
　　“我要你，背叛琴酒，直至死亡。”
　　“你同意么？”
　　过了片刻，对面的青年将文件夹合上，放回桌面，然后握住了他伸出的手掌。
　　沉默地用力握紧。
　　一个无声的承诺在两人之间连结。
　　“成交。”
　　嗷呜嗷呜嗷呜
　　最近突然爆发式多了很多饭，诸君有什么头绪吗
　　另外看到评论区读者拉群玩，我自己就不搞了，大家玩的开心～～
　　最近太忙了，找工找emo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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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谈判:所以唯一的变数是我。
　　“现在，说说你的理由吧。”
　　影山步将文件夹合拢，却没有放回桌面，而是置于膝盖上。他上半身向后靠，重心压在椅背，一副笃定的神态，尽管神情冷淡，目光却紧紧钉在对面。
　　都路久司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心情看起来不错，此时抱着胳膊微微歪头，唇边弧度柔和：“怎么，现在才怕我骗你吗？”
　　影山步只是冷笑一声：“我不是蠢货，能看出真假。只是……你到底图谋的是什么？”
　　“当然，你的聪慧有目共睹。”银发的男人微笑，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院中景色，说道，“文件你已经读得很明白了，我没什么可以解释的了。”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青年冷声质疑道：“如果你的改造也来自于401，为什么琴酒对你没有丝毫印象？”
　　窗边的男人转身看他，笑意淡淡：“很简单，因为他是实验体，而我是研究员。”
　　“研究员要用自己做实验？你们那么缺人吗？”
　　都路久司：“人当然是不缺的，那时候最不缺的就是人。但出于某些原因，我去报名了，然后无事发生。”
　　“……他们没有发现你的改变？”影山步沉默片刻，反问道。
　　“战时的实验都尽可能缩短观察周期，那时候实验体死了也时常发生，而像我这样完全不符合实验预期的结果，观察了一段就放了。”
　　都路久司一改往日的说话风格，此时竟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靠在窗边，语气轻描淡写，绿色的眼瞳在半空某处落定，不知道是否在透过虚空遥望当年某段时空。
　　“我注意到……琴酒的时候，调取了他的档案，花了很久才确认他与我一样。”
　　影山步又沉默片刻，然后毫不客气地、甚至还有些讥讽地说道：“我以为你们会有些信念，而不是隐瞒实验结果。”
　　“贪生怕死，你想说这个是吗？”男人静静地勾了勾唇，看着影山步的眼睛，却没有直接反驳，转而提起另一件事。
　　“琴酒大约不会跟你说明，当然，他其实也并没有那么了解他自己的情况。他强化的是躯体素质，相对应的，成为了强大的单兵力量。”
　　“你觉得我呢？”
　　都路久司闲适地办坐在窗台边缘，微风自身后拂过他的银色短发，令人看到他的面孔，便会被如清风般和煦的气场抚慰。
　　完全看不出来对方的真实年龄，手上沾过多少鲜血，甚至此时在用温和的面孔讲述怎样跌宕离奇的经历。
　　黑发的年轻人缓缓地轻微摇了摇头：“我以为他……和你，都只是幸运地获得了时间的眷顾。”
　　“眷顾吗？”男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弯了弯唇角，“或许吧。实际上，细胞的完美分化应该只是副作用，但我没有太多成功案例可以研究，只能说我观察的结果。”
　　说着他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一直在研究自己的大脑，很遗憾，我不能亲自给自己解剖，也没有那样的勇气。”
　　都路久司如愿看到青年情不自禁地瞪大双眼，吃惊莫名，微微一笑：“不像吗？”
　　影山步确实完全没料到这样的走向。
　　他确认都路久司所言为真，纯粹依靠的是系统提醒。
　　在他打开那份文件的同时，系统便提醒他触发了关键剧情节点，于是一切都顺理成章，他明白这是他应该走上的路而这也正是他所渴求的。
　　一直以来，都路久司这个人物都十分神秘，天生自带的亲和感与真正的冰冷手段交织，给影山步以复杂的警惕感，就仿若伊甸园盘绕的巨蛇一样，巧言令色，又难掩鳞片摩挲的冰冷沙响。
　　而在此之前交锋时影山步极少得到有用情报，只是因为都路久司行事边缘化，看似并不重要，也没有威胁性，所以被他暂时搁置，敬而远之。
　　直到今天，突然被对方泄洪一般灌输了大量信息。
　　这些信息应该大部分都是真实的，因为都路久司笃定影山步如果想要遵守约定完成计划，那么即便有心跟琴酒核实，也是有限制的。
　　比如影山步不可能去拿着最核心的情报当面跟琴酒对峙，只要他还想达成目标。那么剩余的情报至少不会作假而这已经足够勾勒出整体的脉络。
　　但不排除都路久司隐瞒了关键信息的可能性。
　　基于影山步对都路久司的印象，这种情况十有八九。
　　“不，我相信。”影山步微微点头，回答了先前都路久司的问题，“你的研究相当惊人，至少在这个领域中，没有人能够取得像我一样的实验成果。”
　　他是在说自己即是实验成果。
　　而他甚至只是都路久司可以弃之一旁的失败品。
　　都路久司看着他，却没有说出这个真相。至少这个失败品按道理来说并不知道他自己的命运到底是如何被生生扭转的，也不清楚这背后的一切道理。
　　因此才会有如今的单纯的信念。
　　单纯的幸福也是幸福，无知的幸福也是幸福。
　　这很好。
　　男人微笑：“大脑是很复杂的部位，我也并没有得到能够超越爱因斯坦的智力。但是我在某些方面的理解能力非常优秀。”
　　他说到这里时，仍然含笑，但是却没有任何自得或者夸大，因为听者能够明白，这绝不掺杂一点水分。
　　“当你读懂其他人就像读一页简历一样简单的时候，你就会立刻明白自己的处境。”
　　似乎是在为自己解释一样，都路久司平静道：“如果当时的我有现在的全知，或许会做出不同的选择。但时光倒流，我还是会一样明哲保身。”
　　影山步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当时都路久司因为某种原因参与了实验，在得到非肉体方面的强化之后，开启了全新的视野，然后选择作为研究员留下。
　　或许当时的都路久司也没有发现延缓衰老的副作用，但是在之后的时间里，他没有继续参与研究项目，而是改换身份，隐瞒自己的与众不同，最终以一个新的身份再度加入了时隔几十年后迭代数次的组织。
　　除了现在的影山步之外，无人知晓都路久司的真正身世。
　　这也是都路久司拿出的诚意，是他最大的把柄。
　　影山步站起来，缓缓说道：“我很好奇。如果你需要我来做这件事的话，其实并不需要告诉我这么多。你有的是办法来控制我，直接的，间接的，比如影响我身边的人，催眠我本人，这些都比你目前做的风险更可控。你是过于相信自己，还是过于相信我？”
　　说罢，他忽然摇了摇头，哂笑道：“不，你已经影响过我了。我能看到Bo资料也是你引导的吧？一切机会都正好，资料室里没有你和琴酒的档案，却有Bo的。你想让我产生怀疑。但是你怎么预测出来的俄罗斯的暴雪？”
　　“……不，你没有预测。你只是把药放在那里，等我去发现，提醒我我的身份。那个朝琴酒注射药物的实验员，恐怕还是被你下过心理暗示。那种药物以前在琴酒身上成功过？”
　　影山步自顾自地说道：“看来是的，而且琴酒没有记忆，所以他更不会发现细小的马脚。”
　　“所以唯一的变数是我。”青年轻声说道，一字一句，“你没有料到的变数。”
　　都路久司闻言，定定地看向他。
　　黑发青年面孔已然成熟，然而皮肉之下的灵魂按理来说也不过二十六上下，对于已经在人世间苟活了漫长岁月的存在来说，实在是生嫩无比。
　　对于影山步这样，从命运的转动开始便由自己一手操纵的实验体来说，都路久司一直都是居高临下的。
　　不如说，他对于人心的理解细致入微，因此这人间种种变幻丝毫不出他所料，所以观察任何人都有一种天然的目下无尘。
　　此时他却讶然起来。
　　都路久司仿佛从未揣摩过影山步一样，忽然觉得新奇。
　　当影山步去俄罗斯之前，他的把握还只有八成，但当影山步推开他的办公室门时，他就笃定对方会配合他的计划。
　　可是方才影山步这一番话，无疑是在表明，对方很清楚都路久司长期以来所做的手脚。尽管现在看起来后知后觉，但不能排除影山步早有预料的可能性。
　　都路久司没有说话，过了片刻，他才好整以暇地反问道：“这会影响你的选择吗？”
　　“不会。”影山步却摇了摇头，“很可惜，虽然我对你的安排有些不舒服，但是我们的目的一致。但是我希望你清楚，我们是合作关系，如果你有任何想法，都要跟我商量，而不是试图控制我的想法我有很多想法。而我的行动也不会完全如你所料。”
　　都路久司忽然笑了起来：“抱歉，这是我的错，我明白了。”
　　他看着影山步拿着那叠文件站起身离开，送人出门时，微笑道：“我会记着你的提醒，尊重你的所有想法……包括琴酒不喜欢的那些。”
　　黑发青年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迎着都路久司的眼神凝视数秒之后，什么也没有说，转身离开。
　　而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则站在门口，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唇边笑意更深，却不似往日那副角度固定的温煦微笑，显得格外愉快。
　　“影山步……没想到。或许比我想象中还要顺利。”
　　而脚步加速离开的影山步刚刚卸下影帝技能，暗暗咬牙，背后生出了一身的白毛汗：
　　琴酒不喜欢什么？还能是什么，第一不喜欢老鼠，第二不喜欢条子。
　　都路这厮恐怕知道的比想象中更多！
　　家人们宝贝们老婆们我回来了！！
　　汇报一下战果，最近的面试终于告一段落，收到了一个offer我立马连滚带爬地接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太不容易了这几个月找到崩溃谢谢宝贝们的祝福！有你们一份功劳！
　　于是赶紧码一章表示俺还活着！
　　稍微花了点时间捋大纲复健，因为有点忘记前后文（对手指）翻了翻后边的剧情感觉怎么还能刀啊不是写个二三十万……算了我先不画饼了……
　　房子月底到期，会搬两天家，但是我尽量保持更新！新的阶段看看是不是每天少更点但是更得勤快点更适合我（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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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未来:漫画
　　影山步离开之后，坐进停在门口的车里，片刻也没停顿地将车启动，一溜烟开走了。他不知道都路久司是否能看到这里，但他一秒都不情愿多停留，生怕露出不该有的破绽。
　　都路久司其人终于向他揭开了隐藏的面纱，暴露出真实的威胁
　　以及利益。
　　影山步不可能拒绝的利益。
　　关于他未来的路线一直像一块阴云笼罩在他的心头。
　　别看平时对于日常的任务也好，应付角色们也罢，哪怕他都游刃有余。
　　然而只要一看到系统后台挂着的进度条，他便不可预见自己前路究竟该走向何方，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不可能安然离场，于是终日不宁。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记叙了预言之章的墨水款款落在卷章的结尾，影山步也终于看清了他在此处的结局。
　　这很好，只除了有些阵痛，但于他，于其他人，这究竟只是阵痛罢了。
　　毕竟人生漫漫，哪怕是朋友，也好似过客的火车，有的列车长，便陪伴时间长些，有的短，相逢便转瞬即逝。
　　黑色的轿车隐入车流，仿若沙砾落入金黄的沙漠，悄无声息隐蔽踪迹。
　　过了不知多久，这辆黑色轿车毫不起眼地拐入一栋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
　　出于某种原因，影山步暂时不想回到其他人知晓的地址，哪怕那里理论上来说是绝对安全的据点。选择写字楼的停车场要比商场的更加安静，因为车流量较小。
　　影山步随手把磁卡扔到副驾驶座上，这里只有刷了卡才能进来，而这张卡是他特意用了点手段弄来的。
　　将座椅向后调了一点，他闭上眼将头靠在头枕上，然后缓缓地从胸腔吐出一口气。
　　系统：【你怎么不笑？】
　　驾驶座上的青年眼帘闭拢，黑色睫毛在眼睑颤了颤，同时嘴角抽了抽：【你猜我为什么不爱笑？】
　　系统：【我以为你遇到重要剧情节点应该会感到释然，毕竟你等这一天很久了。】
　　影山步：【……话是这么说。】
　　的确，先前他拿到任务之后，只觉得眼前一黑。当时他也不知道后来会有什么样的发展，或者说，他并不知道这个剧情系统居然还会设计重要节点这样糟心的玩意儿。
　　早知如此，他就把重点放到都路久司身上，早点攻略这个携带了关键任务的NPC。
　　但或许正是之前一连串看似头尾并不衔接的前置剧情阴差阳错地完成了之后，才终于引领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
　　假如这是一款RPG游戏，那么无攻略无引导的情况下想要触发重要剧情，堪比撞大运。
　　不过仔细想想，都路久司作为他在时间线上第一个“接触”到的角色，或许这本身就有更深层次的用意。
　　他微微吐出一口气，说道：【漫画更新了？这么久了……有时候我真怀疑你们这漫画系统要是不玩时间流速能熬死多少批读者。】
　　在他得知剧情产生重大进展的同时，他就收到了漫画更新的通知，但他先前无暇顾及，不敢在与都路久司谈判时分神，所以直到现在才能在这样一个相对令他安心的地方开始查看。
　　系统依言将漫画在宿主的视野中展开，语气平静地回答道：【我们从来不让读者失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影山步闻言沉默，瞬间清醒了一些。
　　不让读者失望。
　　也就是说，他必然不能落入平庸，否则将会死无葬身之地。
　　漫画徐徐开启，首先接了上回剧情，是影山步尚且作为厚海凌久被苏格兰软禁时期的尾声。
　　影山步已经有些忘记这漫画的故事线，等看到承上启下时，才发现竟然在那样早之前。
　　看来他一日不触发关键剧情，这漫画就一日不能决定影山步的命运。可以想象，如果影山步面对系统任务不能做出令“读者”满意的选择，那么等待他的便是无穷无尽的空窗，直到淡出视野，或是一场不受他控制的华丽而悲情的落幕。
　　虽然影山步没有与剧情算法正面抗衡过，然而亲身体验过“言出法随”的威力后，他有理由相信这个算法早已渗透了他行动轨迹的方方面面，是远比都路久司更加恐怖的存在。
　　定了定神，他继续阅读漫画。
　　画面中，诸伏景光在一个公用电话亭内，他乔装成了一个中年男子的模样，侧头倾听了一会。
　　电话里传出声音：“……源头已经控制，你安全了。之后把这条线路还给‘玫瑰’。”
　　诸伏景光答道：“明白。那他现在的安排？”
　　“……保持现状，随机应变。”
　　【我看到什么，玫瑰是谁，不会是影山吧】
　　【Awwww小玫瑰！！简直太适合步酱了！好喜欢这种铁汉柔情的反差hhhhh】
　　【噗，不知道步每次联络上线的时候怎么淡定地叫出自己的代号的（后仰】
　　【有点好奇谁是上线，原作准确画出来的好像只有零的上线风见？】
　　【那是因为别的卧底都死光啦（安详.jpg）】
　　【好地狱】
　　【风见算接头人但是属于零的下属，零的上级可能是那个黑田兵卫】
　　【+1，他们这些卧底的上级八成都是警察厅的官员。】
　　镜头切回来，在监视下，影山步似是不堪受辱，心理防线崩塌，最终对看押他的典狱长垂首投诚道：“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你想好了吗？”对面的男人神情平静，上挑的眼尾毫无笑意，此刻他神色晦涩，宛若陌生人一样。
　　“我还有选择吗？”影山步却少见地微笑起来，只是尽管唇角上扬，却同样没有笑意，只剩惨淡。
　　诸伏景光的表情定格，然后缓缓扯起嘴角，身为“苏格兰”的虚假笑容扩大：“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步酱他是战略性投诚吧绝对是吧啊啊啊啊不要吓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真的会死给作者看】
　　【前面那位不要太慌张，先把标点符号带上再继续尖叫（怜爱）】
　　【严格来说影山没有其他的选择，投诚已经是必然，往好处想，和景光演戏总比真的被琴酒摁着下跪好得多。】
　　【跪不跪区别不大，毒瘾一天没戒掉步就得乖乖给组织当一天的狗……不是，谁家少年漫主角会染上毒瘾啊！】
　　【哇的一声哭出来，好痛，太痛了。景光看见这样的步到底会有多折磨，心里都流血了面上还要堆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给组织看。】
　　【零也在看哦……（幽幽）】
　　【喜欢刀子，多来（满嘴流血.jpg】
　　画面切到朗姆身上，这个男人收到苏格兰递交的消息之后，首先联系了琴酒，不久之后，便得到了琴酒的回应：让他来见我。
　　朗姆看到这条信息，想了想，却直接编辑了一条全新的信息。镜头一转，苏格兰与黑麦同时收到提示，然后两人神情纷纷凛然。
　　在监视中，苏格兰平静地对影山步命令道：“换身轻便的衣服，你的第一个任务要来了。”
　　然后戴着颈环的影山步打开车门，看到驾驶座的人：黑麦。
　　三人在车内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这一幕看起来有些诡异，因为这三人中两两都有私下交情，而且交情不浅，然而现在却仿若陌生人，甚至略带敌意。
　　他们的第一个任务很简单，就是让影山步亲手解决组织的叛徒，极道组织的武装力量。等影山步动手之后，黑麦却把苏格兰支走，然后悄悄叫影山步来到一层某个房间内，给他看那藏起来的小孩。
　　漫画中，年轻的警察方才解决了不少人，面容阴沉带着煞气，然而看到小孩之后却忽然愣了愣。
　　青年徐徐拭净面上的压抑之色，整了整神情，然后蹲下身，三言两语就套出来了小孩的老底。
　　待他哄着那强忍眼泪的小孩到了后院小门，教育了一下小朋友不要听信陌生人的道理，最终却说出了有悖常人对警察印象的叮嘱：“不要报仇。”
　　漫画给小孩了一个特写。孩童稚嫩却又经历了重重难以想象的磨难，那双眼睁大，清澈的眼瞳中倒映出青年沧桑又年轻的面孔。
　　下一格，两个字印在他的脸畔，对面的陌生人告诉他：跑吧。
　　【太莽撞了，如果黑麦是在试探他，这么一步就能让他回小黑屋重塑。】
　　【宝宝我可怜的宝宝，妈妈就知道你根本演不了真正的坏蛋】
　　【妈粉别太过分，影山其实还是信任阿卡伊的，他肯定也想过这是试探的可能，但没法眼睁睁看着这么个无辜小孩死在组织手里或者死在自己手里。】
　　【这小孩不会成为破绽吧？还是说长大以后帮步一把？】
　　【天知道73脑子里在想什么，我猜步的孤儿身份也可以操作一下，什么被黑衣组织灭了满门，什么看见小孩就像看见过去的自己……】
　　【不要贷款吃刀好不好，我真的无语了】
　　任务结束之后，黑麦将苏格兰赶下车，于是车上只剩下影山步。
　　明明曾经是朋友，但此时两人相顾无言，连一丝笑容都欠奉。沉默流淌在车内，两人不冷不热地交谈了几句，影山步最终说“我们两清”，昭示着此前种种交情到此化为乌有。
　　镜头凝固在赤井秀一的侧面，男人棱角分明的轮廓宛若坚硬而俊美的希腊石像，唇角却向下微抿。
　　在他的脸畔，有代表心声的字眼：我欠他的……
　　【好少见赤井秀一承认自己欠别人什么东西，我只记得他一直默默保护雪莉是因为宫野明美死了】
　　【emm因为他被招进组织的最主要原因就是监视影山步吧。】
　　【但他也没做成什么不是么】
　　【影山一直拿他当朋友啊，一起出生入死的，结果落入贼手之后赫然发现，好家伙，原来罪魁祸首竟在我身边，这还能忍？】
　　【阿卡伊逃不开的卧底套路】
　　等到影山步下车之后，漫画中画出了黑发青年打开咖啡店门时肃然的神情，还有侍者特意在门口来迎接的画面。
　　再下一页，便是换了一身黑色衣物的黑发青年站在夜里的街道角落，四下无人，唯有路灯将地面照出一片空白。他背上背着一只黑色的长箱，脸色沉郁，虽然眼神警觉，但依然疲惫。
　　接着，拉着窗帘的窗口泄出一丝灯光。卧室内，箱子靠墙放着，青年则坐在墙边，垂头接通电话，长长的额发遮住眼帘，语气反而很轻松：“他自己动的手，我只是旁观，没事的……”
　　“……我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被威胁的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道声音：“我会帮你。”
　　影山步却只是平淡回道：“不需要。”然后便挂了电话，随手放到地板上。他换了个姿势，头向后靠在墙上，长腿散漫叉开，靠坐在墙根。
　　漆黑的发尾稍长，落在颈窝里。扬起的头颅使得下颌线条与喉结轮廓清晰锋利，只是相较从前的意气风发，无端多出许多忧悒。
　　下一页，则是握着电话的诸伏景光，一双沉郁锐利的上挑双眼死死盯着虚空，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压抑的情绪可以略见一斑。
　　两人虽是同时望向画面之外，然而一人俯视，一人仰视，神韵截然相反，目光犹如穿破虚空，无言对视。
　　漫画描写得很仔细，不过再没有比影山步更清楚前因后果的人了，于是他的注意力更放在了其他地方。比如，他以为这一回漫画是被触发所得，应该有什么特殊变化，但看起来，这漫画将他目前的角色向美强惨方向塑造了。
　　再比如，琴酒并没有出现，可见白诗南的身份暂时会被保密。
　　影山步隐隐约约可以猜到一些未来剧情的趋势，所谓盛极必衰……待他那一层警察身份被捧到最高点时，一旦暴露，将会是现象级的热点话题。
　　巡逻了一下论坛其他帖子，不外乎也就是些诸如【长草氵】【厨力放出】【李涛】【安科楼】之类的板块日经，他想看看读者们的大方向如何，于是点进了一个《李涛警察卧底被组织发现后的处置方式》。
　　【景光猫猫八斤四两：不提阿卡伊，这话简直就是hiro粉狂喜的一集（喜）咳咳，言归正传，我想理性探讨一下影山在这一话中透露出来的信息，也就是说一个警察卧底被组织发现之后的下场。
　　先不提卧底被发现居然不是子弹伺候，这点很稀奇，就说影山还全须全尾没有少胳膊少腿，就可以看出来他肯定被算计在某个大计划里了。
　　其实看到这里我有点奇怪，原作里诸伏景光宁肯自杀也要保密，影山步这里竟然没有对他进行拷问？虽然或许在没画出来的地方有过，但目前看来至少警校组的身份很稳，那么影山步有没有出卖其他的情报？此处存疑。
　　我们可以在漫画中看到影山步在认输之后，组织对他的安排依次是：
　　1.安排成员监视他犯罪（图），虽然这里两个红方卧底陪他我也是醉了
　　2.琴酒面谈（图）
　　不论如何，就算两个红方卧底陪同不会对同为警察or公安的影山步做什么，但影山步的犯罪证据肯定会被上交给朗姆，否则说不过去。至于影山步见琴酒是做了什么，我们只能看到他回来之后（图），换了衣服，背了狙.击枪，而且脖子上的炸弹颈环也不见了。
　　琴酒能这么放心一个人，一方面有对武力的自信，另一方面很可能影山步这次去是不得不接受了另一个任务，之后跟诸伏景光的电话内容可以印证（图）。
　　虽然他说他没动手，但是琴酒能这么轻松地请他过去一日游吗，而且还让影山步把枪背回去了……我大胆猜测，影山步应该是在琴酒那里接受了其他的威胁，比如之前那种毒.品。
　　影山步后来看起来特别阴郁憔悴，不知道是特意的画法还是怎么样（图），总之如果说成是毒.品的效果就十分合理了。
　　总结一下，就是影山步目前纯靠意志力在跟组织对抗，但他非常幸运或者不幸地取得了微妙的平衡，能够让他在保存性命的同时，也保留了大部分（？）的情报。但组织不是慈善机构，琴酒或者朗姆肯定看到了能够从他身上得到更多的利益，才容许他苟活，让我们拭目以待接下来的剧情。
　　PS：苏格兰好帅我舔我舔（舌头清洗屏幕.gif）
　　PPS：感觉hiro非常在意步的动向，不过也很正常，希望下一话有更多的hiro】
　　【2L：我同意lz的大部分观点。借楼引申一下，从作者思路来说步现在的状态确实很微妙。
　　他费尽心思新画了个主角，然后用了数不清的笔墨让读者接受他，让他深入到五人组的过往里，所图谋的绝对不只是救下警校组这么简单。
　　结果谁也没想到哐叽一下把人往黑衣组织里一丢，这下步几乎就没有作用了不管是剧情推动上还是骗读者感情上。
　　作者前面的力气全成了无用功，美倒是美了，惨倒是惨了，但完全强不了一点，有他没他区别不大，甚至没他景光的心理状态还会更好。
　　要说是为了救景光，走红方高层路线不好吗，何必搞成现在这样的惨烈状态？
　　所以我分析，步肯定还有暗线，而且是足以让所有人都心悦诚服的暗线，或者反转，足以配得上这么多笔墨，配得上所有人付出的时间精力。
　　当然，不排除作者是sb的可能性……】
　　【3L：插眼】
　　【4L：怎么不可能呢，作者是sb这件事完全有可能啊！君不见xx……咳咳窜版了】
　　【5L：楼上别说了我好害怕】
　　【6L：lz开头一句“不提阿卡伊”给我整笑了，三个人的剧情唯独我没有姓名】
　　【7L：说到赤井哥，我想问为啥他有愧疚？就因为旁观影山落网嘛？有点夸张了吧】
　　【8L：呃，落网不是这么用的。弹幕你没看嘛】
　　【9L：我觉得步没翻脸已经属于修养极好了。u1s1，虽然赤井哥是我取向，但是代入到影山的视角，我真的会一整个破大防、、、尤其是回想一下过去的交情，感觉根本分辨不出来到底从哪里开始全是假的】
　　【10L：拜托少自我感动了上边的哒姐，秀一对影山步的伤害可比对宫野明美少得多，他又没造成实质性伤害】
　　【11L：酱紫比？那被骗身骗心又丧命的确实谁都比不上，你们FBI的手段在步身上没发挥出来一点。】
　　【12L：呵呵，二极管是吧，只能看纯红方主角】
　　【13L：都别吵了我服了，是阿卡伊脸画崩了还是步不够帅了，这都堵不上你们的嘴】
　　【14L：饮茶先啦，怎么每次到这个话题都要争】
　　影山步嘴角抽了抽，无语地退出这个帖子，然后就被一个标题是《李涛步是否有集邮正太的xp》的帖子吸引了注意力。
　　看到这个标题，他脑门上弹出来硕大的问号，啪的一下就点了进去。
　　【安室透我：步酱捡来（碰到）的小孩真的不少，标题党了一点，有男有女哈，虽然正太or少年偏多……
　　不过李涛一下，步酱身份是反水警察（假如他真的反水了，毕竟正常卧底如果意志坚定根本没有投降的必要），不放这个孩子才奇怪吧？其实我一直想不通作者这么设定的理由，一个这种身份的人在组织几乎就是底层，而且天然没有上升的可能性。步酱过来卧底到底有什么意义？还不如他在明面上当警察升官，透子他们在组织里出力，步酱身份升上去也能庇护他俩，不至于出现原著里那种胃痛情况。】
　　【1L：确实吼()，这样的话影山步这个角色加进来根本对主线没有任何帮助，感觉满身美强惨buff又干不了啥活，难道是为了琴酒那边的线？毕竟秀一一开始就收到了监视他的指令嘛】
　　【2L：无所谓我没有脑子】
　　【3L：影山步的毒瘾是不是还没有上报给上级，啧，不会到时候红方也不信任他吧】
　　【4L：毒品真的能毁了一个人。。。。。73我恨你。】
　　影山步关了论坛，缓缓从胸腔吐出一口气。
　　他捏了捏眉心，看论坛仿佛能听到几十个人在他脑子里吵架，让他脑子嗡嗡直响。
　　在车里安静冥思了一会，他仔细斟酌接下来的计划。
　　与都路久司约定的计划说来复杂，但核心重点只有三点：
　　第一，影山步配合都路久司进行针对组织的行动。
　　第二，向琴酒隐瞒一切地下活动，并且依照计划影响或监视琴酒的行动。
　　第三，计划将不会因为他们其中的某一人死亡而终止。
　　谈及第三点时，都路久司是这样说的
　　“你放心，你不太容易死，而我恰好更难死。”
　　颇有地狱笑话的味道。
　　而影山步在离开时对都路久司抛下的狠话也不完全是威胁。他必须要有自己的计划，自己的势力，否则一切都会被掌握在别人手中。
　　都路久司的目标看起来与他重合，但那样一个无国界立场的人，影山步无论站在他哪一层身份都不能完全信任对方。
　　好在他曾经也埋下过暗棋，只是不知道如今成长到如何程度了。
　　影山步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下之后，被对面接起。
　　青年声音沉稳，问道：“好久不见，研磨。最近怎么样？”
　　（挠头）漫画内容卡了我好久，就感觉漫画不写也不影响剧情，但是不写的话又不完整，而且如果把到至今为止的所有剧情都写了那就太多了。纠结很久之后决定拆分，之后会定期出现一节，篇幅我会控制在3k以内，争取不影响观感。
　　接下来的目标是日三！！！！！（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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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63]私会:大约这就是金钱带来的底气吧。
　　孤爪研磨，年轻的股票操盘手、粉丝百万的游戏主播、业内知名天使投资人、Bouncing Ball股份公司董事长，此时正在东京的办公室接起了这一通久违的电话。
　　“喂稀客啊，之前很久没联系上你，我还挺担心的。你最近还好吗？”
　　时隔多年，孤爪研磨发尾的染色已经剪掉，黑色中长发也因为业务需求时常需要会客而剪短，但他本人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懒洋洋的气息倒是一成不变。
　　他穿着白色的宽松短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斜倚在宽大老板椅内，门口的衣架挂着一件西服外套，方便他会客时随手抓起套上，是他最后的退让。而办公桌的角落放着一套PS5及手柄，虽然看起来有段时间没碰了，但一旁的switch lite倒是换上了时新的壳子。
　　如今他因为影山步的委托而将重心更多地放在了投资上，因此职业轨迹悄无声息地拐了一个弯。
　　“啊，是啊，我最近还在直播，但是时间缩短了，毕竟要做的事情太多……是在考虑多招几个人，但是招人这件事本身也很花时间。”
　　老板椅转悠了两圈，孤爪研磨抬脚踩在办公桌下的脚凳上，闲聊道，“你不想听听这段时间的业绩如何吗？作为投资人来说你也心太大了。”
　　影山步笑了一声：“我相信你。”
　　孤爪研磨饶是这几年做投资被迫锻炼出来了一种社交模式，此时也不禁哑火片刻，遂即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真不知道遇上你是不是我的福气。”
　　“怎么说？”影山步挑了挑眉，故意说道，“你不乐意的话我也可以撤资。”
　　孤爪研磨却并不怕他把玩笑当真，两人虽然并不是天天打交道的关系，然而莫名有一种深厚的信任，或许这种信任是从影山步贸然将一笔巨款交给他打理，让他的事业在意想不到的方向忽然腾飞开始，又或许是在更久之前……
　　“拜托不要，我一定让您满意。”他故意拿急切的官腔回道。
　　孤爪研磨的脑子很灵活，因此在打排球时期担任团队的智脑，后来则钻研股市，开办公司，单纯是因为用脑子赚钱有成就感罢了，所以转型做投资恰巧符合他的信条。
　　要问他最喜欢的事情肯定还是打游戏，虽然如今为了事业，不得不将休闲的时间压缩再压缩。到了他如今的地步，哪怕是做youtuber的收入，也不及主业的盈利，现在还维持定期直播不过是作为副业放松心情罢了。
　　他将自己如今的状态简单交流了一番，问及对面时，影山步却轻描淡写道：“因为工作安排到乡下去了，所以联系不方便。”
　　孤爪研磨不疑有他，在他印象中影山步是那种身份重要的警察干事：“也该是给你汇报一下了，之前的投资者简报都发到你的邮箱了。”
　　影山步“嗯”了一声：“还是之后当面聊吧，我近期会回一趟东京……而且可能需要用钱。”
　　“如果你需要现金的话，我可以提前安排。你要用多少？”
　　电话中答道：“很多。”
　　-
　　影山步回东京的事情倒是跟琴酒知会过，但具体原因没有细说，琴酒也从来不关心这些，他只是不喜欢掌控之外的事情发生而已。
　　这次回东京，影山步需要清点一下在这方世界短短几年中积累下来的资源，再进行下一步计划。
　　其实通常说到资源，包括了金钱与人脉，但仔细想来，他结识的大多都是普通人，本不适合牵扯进这摊浑水，即便是警察系统内的熟人，绝大多数都没有权限得知这样高等级的机密。
　　所以他只打算用手头这笔资金招一些这行里的人才，徐徐图之。
　　在公司见到孤爪研磨时，影山步稍显意外，但还是拍了拍对方的上臂打招呼：“这办公室看起来不错，以及，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孤爪研磨刚提起来的笑容一垮，没好气道：“长了一点，在你面前还是不够看。”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边走边说道：“事情有点多，还是要招人办事的。”
　　一边走，他顺便把手里的文件夹塞给旁边站着行注目礼的员工，嘱咐了两句，倒是颇具总裁派头。
　　影山步看得有点新奇，面上倒是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坐进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后，孤爪研磨弯腰从地上的小冰箱里掏出两听可乐放到桌上，然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个文件夹放到影山步面前。
　　翻开之后，里边赫然是投资者报告，记录了周期性的策略收益和总结。
　　影山步之前一直没有管太多，顶多是中间作了点弊给孤爪研磨提供了几个关键节点，然后将手里每每存下的现金都用系统的路子转给研磨的户头，其他都由对方打理。先前他没有什么金钱上的顾虑，只是想着闲钱交给研磨至少不会亏，但现在看来岂止是不亏，简直赚大发了。
　　他逐页翻看报告，眉梢挑了起来。
　　半晌，他才抬起头，对对面的孤爪研磨欣赏道：“没想到你在美股表现这么好，有没有打算all in？”
　　孤爪研磨打开一罐冰镇可乐慢悠悠地啜了两口，然后用指尖捧着，轻轻晃动旋转椅。他摇摇头：“之前是运气好，赶上了两波风口，风险很高。当然，还是多亏你告诉我的消息。”
　　影山步失笑：“操作都是你在做，我没什么功劳。而且这样的风口普通人赶上一次就财富自由了，你每次换仓都很有魄力，时机也很准……我真该建议你去募资，做自己的私募。这样的回报率你甚至可以直接跳进华尔街。”
　　“再说吧。”孤爪研磨耸了耸肩，“现在的钱够我玩了，再多的话又要跟更多人打交道，而且还有更多压力，招更多的人……”一直表现稳重的青年突然破功，露出一个“饶了我吧”的表情，整个人缩进宽大皮椅中。
　　影山步闷笑两声，又看了几眼报告，摇摇头，随手把文件合上。其实对方手里的钱除了影山步的，还有一些其他投资者的，毕竟bouncing ball是个股份制公司。但那些钱都有明确用途，并不能如同影山步交托的资产一般可以随研磨意愿自由配置。
　　所以准确来说研磨是拿着他自己的钱加上影山步的进行了配置，结果在各方面都有极高收益，一不小心就做大做强了。
　　通常来说每个人侧重点都不同，只会深耕一个方向，极少有人如同研磨一般多点开花。不过准确来说，研磨的兴趣在股市，而其他则是影山步的主意，他便顺着股东的意思如此研究了一番而已。
　　虽然行业内都在猜测这个年轻人是什么新贵的私募经理，专门给财阀打理资金，但谁能想到这只是个散户呢。
　　“你之前说你要大量现金，介不介意我问问你要拿去做什么？再投资还是置业？”孤爪研磨坐直身体，认真起来。
　　影山步摇摇头。
　　“我遇到了一点麻烦……而且是很大的麻烦。”
　　研磨神情肃然，凝神问道：“什么麻烦？”他却立即在脑子里思索自己累积的人脉，有哪些可以帮上忙的。
　　影山步不愿让对方牵扯进来，但毕竟还是要诚实交代资金去向，因此模糊地解释道：“有点复杂……”
　　“我有时间听。”孤爪研磨认真地盯着他。
　　影山步与之对视一眼，抿了抿唇：“……接下来的内容我只说一次，一个字都不能出这个门。”
　　孤爪研磨点头，面无表情的脸庞上一双肖似猫瞳的眼眸此时更显警觉。
　　然后影山步便隐去了种种细节，只说他要对付一个庞大的跨国组织，而且不能走明面的路子。
　　待他说完，就见对面青年眉心皱起：“看在我们关系的份上，容我多问一句，这些跟你的身份冲突吗？”影山步身为警察，本身就会受到监管。虽然如今日本社会连警察都讲究世袭制，多少都沾了门阀的影子，但明面上的规矩都要遵守。
　　影山步不说话，垂眸沉声道：“或许在合适的时机，我会引入警方的力量，但你知道日本的官僚……”
　　他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说，转而道：“所以我的名字不能出现，手续上面你多费心。”
　　孤爪研磨沉吟片刻，“这我明白，我会尽力帮你……在合法的范畴内。”
　　“当然。”影山步点头。虽然这件事由他来做不符合规定，但孤爪研磨是可以合理避险的。
　　“但我不明白，你一个人是怎么卷入这样的麻烦的。你有什么责任一个人去抗衡这么大的组织……这很危险。”
　　影山步看向对面担忧的神色，表情松了松，甚至微笑了起来：“不用替我担心，我有数。至于原因，你可以理解我有不得不做的理由，而且是很多个理由共同导向了这个决定。我也不需要你参与其中，但需要资金的时候不可能瞒得过你，所以先来跟你商量。”
　　金融上许多资金都有规定期限，因此周转时必须提前规划。常理来说撤资时基金经理的分红也会随之减少，但在这样重大的决定面前，孤爪研磨并不在意这许多。
　　孤爪研磨抿唇，沉声道：“我明白。”
　　告别时，两人无言握了握手。
　　离开写字楼之后，影山步站在阳光下，虽然他乔装过，棒球帽深深的帽檐遮住了面庞，但依然感觉到太阳的暖意让他浑身轻松。大约这就是金钱带来的底气吧。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在一个地方久留，身体很诚实地执行了反跟踪程序，迈开步伐顺着街道走向下一站。
　　他本次来东京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见研磨，如果时机合适的话，最好能见一见他的上司。
　　但在跟研磨交谈的过程中，他忽然想起有些人许久未见，或许这正是探望的好时机。
　　老实说，他对于行踪的顾虑并不如其他卧底那样深，最主要的是他在两方都有特殊地位，而目前都还相安无事，只要他隐瞒好与都路久司的约定，那么风险其实很低，哪怕还是见不得光。
　　如今虽是晚冬，前不久刚下过大雪，树枝灌木上都积了一层雪白，但校园内却并不冷清。学生们穿着厚重的外套、围巾、帽子，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的脚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而寒冷的气息，让人感到既舒适又刺激。一个清秀少年急匆匆地背着书包在道路中央避开结冰的路面向教室赶去，他系着一条墨蓝色的围巾，露在外边的脸颊冻得发红。
　　他一边走一边还低头单手翻看手机内某个网页的消息，嘟囔：“这种便宜的杂活就别让我做了吧……”然后随手点了拒绝。
　　突然，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他脚步一顿，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他全然不在意自己正急匆匆赶去的讲座了，容光焕发地双手捧住手机飞速打字：“有空！我全天都有空！每天都有空！”
　　进行一番可汗大点兵（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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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天才:步哥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影山步站在学校门口，看了一眼东京工业大学的牌子，然后目光在校门口扫了一圈，最终锁定了目标。
　　吉冈裕之握着手机目光正在四下逡巡，忽然肩头被人轻轻一拍，力道不大，倒是将他吓了一跳。
　　然而一惊之后便是欣喜，他立即转过身来，先看到了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夹克，视线上移，便看到了棒球帽沿下熟悉的脸庞。
　　“影山哥！”
　　影山步微微一愣，好像对这声称呼有点反应不过来，但转念一想，自己确实比对方大上不少，总不能让人家叫自己叔叔吧……
　　思绪转瞬即逝，他微微一点头：“好久不见了。最近怎么样？”
　　“我很好！”吉冈裕之将脖颈上的围巾向下扯了扯，露出下巴，然后迫不及待地说道，“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影山步唇角扬了扬，帽檐下漆黑的冷峻眼眸也柔和许多，“今天恰好路过，来看看你。不行吗？”
　　“当然、当然可以！”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吉冈裕之讲话都磕巴了一下，仿佛感觉自己方才所言有点失礼。
　　他当初自孤儿院离开之后，便因为养父母的关系提早两年就读高中，当他就读高二时实际不过14岁左右，学习依然出类拔萃。
　　彼时吉冈裕之还曾对影山步说起他的目标是考上东大，成为职业组的警察，但被影山步好心劝阻了。很长一段时日，影山步都无暇多顾这位小朋友，没想到他一转眼已经好好地成人，褪去稚气。
　　影山步颇有些感慨地伸出手想如以前一样摸一下对方的头，但是吉冈已经长高不少，不适合再做这样的举动，于是便又拍了下肩，“你长大了啊。”
　　“那当然，我早就不是小孩了。”吉冈裕之听闻此话，眼睛都瞪大了点，有点高兴又有点不服气地嘟囔道，“我今年就能毕业。”
　　影山步反倒更惊诧，他转头扫了一眼周围，看到校门口也有些停留的行人，但他还是先朝校园内抬了抬下巴，示意朝里走。
　　“你今年……才大二吧，还是大三？这么着急毕业做什么？”
　　吉冈裕之这才意识到两人在校门口交谈太久了，于是匆匆忙忙抬手朝大路比划了一个请。他抓住书包肩带向上扯了扯，抿唇组织了一番语言道：“必修课修完就可以毕业了，没必要再多交一年杂费。”
　　他偏头，见到影山步表情认真了一点，立即说道：“我不缺钱！我已经攒了不少钱了，他们打来的钱我也都攒了下来，等毕业之后就会还给你们。”
　　“我们不需要你还钱，你现在为止取得的成就就是最好的报答。”影山步转眸看向他，清新而冰冷的空气将吉冈裕之的脸颊吹拂出剔透又晶莹的雪白，脸颊透出血色，唯有一双漆黑的眼眸中洋溢着旺盛的生命力，与数年前一般无二。
　　影山步心中稍有感慨，柔声问道：“你怎么攒的钱？没有对自己太苛刻吧？”
　　吉冈裕之心中一暖，因为这时候对方关注的是自己是不是会因为省钱而过于逼迫自己节省开支。
　　事实上，他早就能够通过开源来攒钱，而非一味地节流了。
　　“当年跟你聊过之后，我回去调查研究了很久，最后根据各种建议选择了计算机专业。”两人并肩向前沿着校园的大路向前走，树梢的积雪偶尔细细簌簌地落下零星片羽。
　　吉冈裕之缓缓讲述自己的心路历程，“我知道自己的优势和劣势，还有我的梦想是什么。我的优势是学习速度很快，这可以让我保证自己的学业成绩，但是我没办法拿到能够与其他学生媲美的课外活动成就，因为我的体能跟不上，而且也没有太多时间和金钱支持。所以东大对我来说不如东工大好进，尤其东工大对外语的要求没有东大那么严格。”
　　影山步走在一旁静静倾听。
　　“在备考大学的时候，我提前开始着手学习专业知识，然后意外发现这一科很适合我。”
　　说罢，他有点腼腆又有点得意地抿唇笑了笑，眉梢飞扬，“专业课我早就学完了，现在我在网络上加入了几个工作室，可以按照我的心意自由接单，报酬都很可观。”
　　影山步闻言哑然，好几秒之后他才回道：“什么样的单？”
　　吉冈裕之这时候突然想起来身旁这位是警察，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什么的都有，早年我会帮人写作业，后来就是一些外包项目，现在偶尔还有点网络安全方面的内容。”
　　“……很厉害。”影山步不知道该怎么鼓励这孩子了，他本来只是想看看对方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和迷茫，来弥补一下自己旷缺多年的关怀。在他得知吉冈裕之升入东工大时便化为微妙的骄傲和愧疚，颇像缺席孩子成长的老父亲角色。
　　“你们学校的计算机水平这么高吗？”影山步有点狐疑地赞叹道。
　　“我不能代表平均水平啦。”吉冈裕之摆了摆手，颇有点骄傲，“当然我们教授都是业内大牛，有些课也很有水平，但是学生嘛，有厉害的自然也有摆烂的，毕竟上大学主要都靠自学。”
　　“说的也是。”影山步失笑着点了点头，虽然他这一世没有亲自上大学，但对这话倒是认可的。
　　两人款步向前，此时已经过了整点，教学楼内开始上课，校园内的学生肉眼可见少了许多。作为访客的影山步先前确认过吉冈裕之时间充裕，也没有多想是否属实。
　　他只是关心地追问道：“那你毕业之后什么打算？”
　　吉冈裕之想了想，“我应该会跟朋友一起开一个工作室吧，然后继续做之前这些内容。我还有点其他的想法，可能会同时着手开发一套软件，如果顺利的话就把重心放到那上边。”
　　影山步对此并不了解，但看到对方成竹在胸的模样，也放下心，点头道：“你有主意就好。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就联系我们。”
　　他说得自然，但是身旁人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影山步不明所以，走出去好几步才反应过来，然后顿足转身。就见吉冈裕之像是攥了攥拳，实在忍耐不住似的，提高声音说道：“我已经成年了！我”
　　毛线团一样纠缠的情绪在他胸膛里翻滚，却又找不到线头所在。虽然早已饱尝人情冷暖，但刚刚成人的少年到底还未曾沉淀属于自己的人格，此时只知道他一直以来都非常介意、执拗地想要将某个标签从自己身上摘取的，是来自于看重之人的无微不至的关怀。
　　这些素昧平生的哥哥们与他不过相差几岁，却承担起来了他从不曾拥有，但一直渴望拥有的监护人之责。他们关怀他的成长，供养他读书，如今他终于有了自立的能力。
　　而面前这个看似不近人情，甚至极少露面的男人，却是他放在心底偶像位置上的目标。
　　如果昔日想要成为警察的梦想是因为崇拜对方，后来选择属于吉冈裕之自己的道路时，也是尽可能地搜寻了将来这一专业能否对影山步产生帮助，或者至少有产生交集的可能，才慎重做出决定的。
　　不过这些东西，仍然青涩的他无法诉诸于口。
　　此时此刻，他只是难以忍受尽管他清楚这只是他某些不该有的别扭影山步依然将他看作需要时刻帮扶的小孩来看待。
　　但他知道他没有资格来闹别扭。毕竟撒娇怄气，都要恃宠而行。
　　于是他就像漏了气的皮球一样，哑然而止了。
　　这时，他的头顶却被人按着揉了一下：“我知道，你很棒，一直以来你都做得很好，你”
　　影山步仔细揣摩了一下少年的心思，话还没说完，手就被人拂开。他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胸膛就冲进了一个炮弹似的，腰也被人一把重重抱住，肩头埋进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往日徒手夺刀都毫不犹豫的青年僵在原地，顿了一秒才犹豫着伸手拍了拍吉冈裕之的后背，夸奖道：“你是我们的骄傲。”
　　这是太久没有关爱了，稍微叮嘱两句竟然把孩子给刺激成这样……之后得跟班长说道说道，虽然他没法照看，但其他在东京的同僚们多多少少都可以关照一二……
　　影山步脑海中闪过这些念头，一边轻轻拍拍吉冈裕之的后背。少年如今身高虽不及他，但抽条速度很快，可以预计还能再长几年。而现在的吉冈则半晌没抬头，也不知道是哭了还是怎么，影山步也不好逼他。
　　“对不起，我失态了。”少年的嘟囔声从耳畔传来，影山步仔细端详，大约没有哭的痕迹，于是放下心来。
　　吉冈裕之好像也将之前未说出口的话抛在脑后了，这一冒失的拥抱仿佛将某些遮蔽在他心头的乌云拂去了似的，令他的脸庞都焕发出新生的神采来。
　　他神采飞扬地凑近低声道：“哥，你现在是不是在执行什么保密任务？我有什么可以帮上你的吗？”
　　影山步也不知道吉冈裕之到底想了些什么，无奈地把他的头推开：“你好好毕业就是给我帮忙了。”
　　“我认真的。”吉冈裕之不满地拽了拽包带，勾着影山步的手臂大步朝前方走去，“我带你去咖啡厅，给你看看我之前的作品，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做不到，我可是……算了。”
　　他一边说一边转头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我做过一点灰色地带的东西……你能不能当作没看到？我保证没有伤害其他人。”
　　……你小子什么都搞啊！影山步瞪他一眼，但是终究还是没有反驳。
　　最后的结果也令人十分意外。影山步没料到吉冈裕之竟然是个少年天才……至少在他的专业方面来说，放在日本国内也是少有的高手。网络上有各种开源内容，对于有心钻研的聪明人来说，只要给他们时间就能够自学成才，而吉冈裕之就是这样的人之一。
　　从高中时期他就开始自行摸索实践，到如今也已经有了充分的经验。当经验与智慧并驾齐驱，知识领域的拓展速度呈现出指数式的增长。
　　影山步心情复杂地看着对面的少年正眉飞色舞地向他展示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可视化成果，显然许多内容对于外行人来说无法看懂，于是对方特意挑选了常人能够一眼看明白的展示方式。
　　而在这大学内咖啡厅里，熙熙攘攘的路人也不会知道，眼前这生气蓬勃的学生有多强的潜力与实力。
　　影山步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运气很好，竟然让他捡到宝了。
　　只不过，他也的确没有将吉冈裕之拉下浑水的意图。不管对方到底多有天赋，到底还只是个没有毕业的学生，该享受属于学生的生活轨迹。
　　于是最终两人在咖啡厅门口分别。
　　吉冈裕之知道对方总是很忙碌，因此没有任何怨言，只是又伸手抱了一下，由衷道：“谢谢你来看我。”
　　影山步只觉得跟伊达航沟通的事情迫在眉睫。
　　他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然后消失在课间从教学楼中涌出的人流中。
　　吉冈裕之翘了下午的讲座，坐在咖啡厅里，托着下巴发呆，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直到手机一震，将他吓得差点弹起来。
　　拿过手机一看，屏幕上赫然是一笔转账，附言：赞助电脑资金，加油
　　他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半晌，盯得屏幕都灭了，他又按亮。反复几次之后，他终于打开银行账户，看到里边多出一笔足够他配置一台高性能台式机的进账。
　　然后吉冈裕之将手机郑重地放在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看着某个常人无法进入的界面亮起，默默想道：
　　没关系，我会通过我自己的方式帮他，只要他不知道就可以了。
　　那么首先需要弄清楚，步哥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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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选择: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离开。
　　影山步从东工大离开之后，心里轻松许多。
　　他在这方世界若是有什么牵挂，除了性命朝不保夕的几位同窗，就只有吉冈裕之这孩子了。现在知道吉冈裕之在没有他时时呵护的情况下成长得超出预料的优秀，毫无疑问心底是有骄傲存在的……哪怕他自己也知道没有什么骄傲的资格。
　　总归值得高兴。
　　顺着街道向前走去，他双手插兜，头顶戴着黑色棒球帽，是十分不起眼的打扮。
　　一边走路，他一边思索。为了保证行踪隐蔽，他不能回到原先的住所，哪怕那套房子实际控制人是琴酒，但在明面上转租给他之后就去官方登记过了，所以如果他回去的话，会被联想到“警察影山步”这个身份。
　　说到底，他毕竟还是个卧底，哪怕琴酒心知肚明他的身份，但其他成员全无概念，闹到朗姆那里又是一桩麻烦。
　　所以影山步便找了家酒店，用厚海凌久的身份办理了手续。
　　说起厚海家，他在组织安顿下来之后，托后勤部门回去山村看过一次，然后以凌久的身份向那边写了封信，说自己到东京打工去了，一切安好，希望两位注意身体。在这之后则定期打去一笔钱，数额不算多，但足够两位老人不需要辛勤出海也能丰衣足食。
　　他这样的身份必然不可能留在渔村中，甚至不方便再次露面，无法取代原本的厚海凌久陪伴在他们身边，但一些薄资也算聊以慰藉吧。
　　收回思绪，他将柜台上退回来的身份证收回钱夹，然后拿了柜员递给他的房卡，转身正想往电梯口走去，忽然就脚步顿住一瞬。
　　下一秒，影山步动作如常地向前走去，微微低头另帽檐遮挡住自己的面容，与下一位客人擦身而过。
　　霜岛雅树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几步上前，从大衣内兜取出自己的证件。
　　东京的警察怎么还需要来东京的酒店登记？影山步心中略感好奇，但他不能久留，以免引起疑心。他便按照原本的行动轨迹走远了几步，然后抬脚向大厅不远处的沙发走去。
　　坐进沙发里，他随手取过一边的免费杂志打开，放在交叠的双腿上，假意浏览内容。
　　实际上，他微微抬起头，从余光注视着目标的行动。
　　有些日子没见，霜岛雅树的身形依然魁梧，轮廓硬朗，不苟言笑，但似乎……仅仅只是似乎，影山步总觉得他的鬓角更加斑白了些许。
　　联想到对方如今也不过四十出头，影山步眉心微蹙。
　　在官僚主义盛行的职场若想安生度日，是非常简单的，即便在警察系统内，多得是人奉行无利不起早以及能避则避的原则。
　　自然，到处都不缺有信念的人，但想要好好做事的人因此阻力更大。
　　霜岛雅树复职之后右迁至警察厅，按理来说应当有许多字面意义上的同党之人照拂他，不该有太大关碍，怎么会看起来如此殚精竭虑。
　　影山步本就打算与霜岛雅树一晤，上次见面还是在追查药品落海……自那以后，他们就只通过电话联络，有很多情报无法详尽讲述，所以面对面更加有必要。
　　通常情况下，卧底如果想要联络上级，都有固定的时间和渠道，如果在计划中的时间没有准时出现，那么意味着有危险发生。
　　但对于影山步这样的卧底来说，这样的方式并不现实，因为无法保证平时都处在无监控的状态下。
　　因此影山步与上线的联络非常少，仅仅是令上线确保他的处境安全，以及一些言简意赅的情报，而大多都与另外两位卧底通报的信息重合，于是使得影山步交流的内容更少。
　　会面也不能提前太久预告，否则会有泄露的风险。他原本计划提前一晚联系霜岛雅树，看对方是否在东京都内，方便见一面，却没想到在这里巧遇了。
　　现在没有贸然上去打招呼的原因也很简单，霜岛雅树穿着往年冬季常穿的黑色大衣，走路带风，并未矫饰，那么有心之人或许会盯着他的行踪。
　　如果影山步没看错的话，霜岛雅树掀开大衣时露出的胸章已经变成了纯金色，赫然代表着警视正的头衔。
　　不要小看东京都内的眼线，就算不是组织的人，即便是花边小报的狗仔，或者是私家侦探，又或者是督察部的暗线，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坐在旅客身旁，隐蔽地端详着许久未见的上司。只见霜岛雅树与前台交谈了一番，然后对方似乎核实了一下证件，接着打电话叫来了主管。他们又谈了几句，接着主管引着霜岛雅树转身向电梯走去。
　　影山步看了一下，起身跟上。
　　他的步伐放缓，与一般住户无二。
　　前方主管按亮电梯按钮，此时不太拥挤，因此电梯很快便打开门，他们便立即抬脚向电梯里走去。影山步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赶在关门之前挤了进去。
　　主管没有察觉不对，当后进来的这位是普通客人，还客气而周到地询问了一句：“您要去哪一层？”
　　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人。
　　影山步抬起头，目光轻而淡地自空中掠过转过视线的霜岛雅树，两人目光相逢。
　　他说道：“我去九层，谢谢。”
　　主管按下了九层，然后又按下了五层。五层有酒店内设的会议中心，于是影山步便了解霜岛雅树来的目的了。
　　两人没有多余的交谈，甚至眼神都没有再相交一次。电梯到达五层时，影山步侧身从电梯门口让开，令主管与霜岛雅树径自出了电梯，留下影山步一人。
　　门外正等候电梯的人看到电梯上行，并未进来，于是影山步便在九层下去。
　　他掏出房卡打开908的房门，先拉上遮光帘，然后习惯性检查了一下窃听及偷拍隐患，接着用咖啡机给自己冲了杯寡淡的咖啡。
　　房间内的暖气很足，他捧着咖啡坐在小圆几边的椅子里发呆，过了很久，终于门口传来动静。
　　并不是客房服务，而是门锁被房卡划开的声响。
　　房门被人推开，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侧身进来，目光先落在正对房门的座椅上，接着反手关门落锁。
　　方才，影山步出电梯时，借着错身而过的动作将门卡放入了他的大衣口袋内。
　　男人在门口站了有几秒，方才低声道：“怎么突然来东京了。”
　　房间里弥漫着暖而浓稠的咖啡香气。
　　影山步站起身，对他微微点头：“好久不见。我来东京有些事……也应该见你。”
　　霜岛雅树站在原地问道：“安全吗？”
　　“我这边可以放心。”影山步言简意赅。
　　于是霜岛雅树这才将肩头大衣脱下，并未潦草地扔到床脚，而是打开门口走廊处的衣柜，规规矩矩地挂在衣架上。
　　“我也是。”
　　意思是，至少在酒店里，霜岛雅树不会带来多余的视线。
　　大衣里穿着制服，方才参加了一场体系内的会议，因为涉及了来宿酒店的宾客，所以干脆在酒店内开会更加方便。由于谢绝采访，又有便衣巡逻，所以这酒店此时倒是很干净。
　　“说吧。”他开口道。
　　兴许是多年未见有些生分，干脆以公事打破沉默。
　　影山步答道：“我有新的计划。”
　　霜岛雅树坐到他对面，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你知道，我在那个组织内的地位有些尴尬，他们原先似乎打算让我回到警察中，但是在我配合行动几次之后，我受到了高层的赏识，有将我正式吸纳的意图。”
　　影山步拿出了准备好的说辞，“但是因为我的身份敏感，所以这件事一直没有进展，这时候我又搭上了另一条线，是组织内研究所的头目。他对我的体质有些感兴趣，答应帮我推进在组织内落脚的事情。”
　　“这个过程中，我还发现了有意思的事情，那就是这个头目有可能跟这个组织不是一条船上的人，所以我会继续接触，寻找机会。”
　　他仔细解释了一下情况，隐去了与自己相关的细节，但主体还是说了七七八八。
　　面对这些新情报，霜岛雅树凝神认真倾听，微微蹙眉，沉吟了许久之后，方才说道：“这些都是很重要的信息。我回去会再整理一下。那么你之后的预期是什么？”
　　“最好的情况就是，我能够留以正式成员的身份留在组织里，这样一来，我可以和其他……同事守望相助。”影山步认真说道，“获得该头目信任之后，我会利用他的权限和信息渠道来制定计划，与警方里应外合将组织铲除。”
　　霜岛雅树看着对面青年目光灼灼的神情，却忽然沉默。
　　两人对视数秒之后，影山步没有得到及时的反馈，不禁有些犹豫地询问道：“你觉得我的计划有漏洞吗？”
　　然而对方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霜岛雅树低声说道：“留在那里意味着什么，你清楚吗。”
　　“我清楚。”影山步答得很快，近乎不假思索，“我已经熟悉了那边的流程，接下来不会有暴露的风险……”
　　“不是这个。”
　　霜岛雅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低沉的话语中有着难以挣脱的重量，“你的任务并没有给过你选择。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离开。”
　　坐在他对面的青年怔了一下，却说道：“换一个人的话，未必能取得这样的成果。”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警方还要等多久。”
　　“而且……”
　　他平静地说道：“我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太远了。”
　　青年的语气里没有太多情绪。顿了顿，他继续说起公事：
　　“有关你一直在追查的那个案子，我在组织里查到了一些线索，还需要你告诉我更加详细的前情。”
　　霜岛雅树坐在那里，宛若亘古既有的岩石，风霜在他刚毅的面庞上留下细微的伤痕，然而眼中却隐含着无法释出的情绪。
　　他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最有利。
　　但他无法释然。
　　过了很久，又或者只是一瞬间，他张口低声道：“好。”
　　这一个字便有如一把锐刃，冰冷地楔进他的胸膛，拔出时带出汨汨流淌的滚烫的愧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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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懊悔:影山步不禁动容。
　　影山步是霜岛雅树亲眼看着，从对于警察一无所知的新人开始，一步一步崭露头角，出人头地的英才。
　　他的确曾经怀疑过对方，但他从不偏袒任何人。影山步是最终凭借自身超伦轶群的品格，从而得到了他的肯定。
　　不提他这个对于警校生来说堪称不速之客的教官，霜岛雅树可以看出来，影山步就像是一颗稳定散发着光芒的星一样，虽然平时并不招眼，却吸引了周围的同伴们情不自禁地靠近，并且建立了深厚的纽带。
　　这样的特质是十分稀有的优点，堪称是天生的将才。不是那类擅长巧言令色的政客，而是颇得人心的中坚力量。霜岛雅树修习剑道时的前辈小田切敏郎便是因为为人正直能力出众，稳坐了刑事部二把手的交椅。
　　霜岛雅树当初提携影山步加入自己派系时，未尝没有一些招揽优异后生的私心。在见过影山步的履历之后，他清楚，这样的人站在哪里，哪里的同僚就会无形受益。
　　与其让影山步初出茅庐时面对职场风浪的诡谲，不如帮对方避过这些毫无意义的消耗，如此职业顺遂的话，影山步该能保留锐意进取之心更长久些。
　　但现在坐在他对面的青年已经褪去了昔日的青涩，连就意气风发的英气一并沉淀，只留下一片压抑的平静，宛若漆黑的湖泊，不得知水面下究竟因何而浑浊。
　　“怎么在室内还戴着帽子。”空气中安静数秒之后，霜岛雅树开口道，仿佛意在打破沉默。
　　影山步有些意外地抬起了些下巴，屋内暖黄的灯光照在面颊。
　　于是他摘下棒球帽，半长的黑发一并落在肩头，“……习惯了。”
　　发丝落在肩头，眼帘掀起时，冷冽眼眸中和了阴柔，只是也与往日飒爽无关，显得轮廓锋利，通身有一种更沉郁的气质。
　　霜岛雅树缓缓道：“瘦了些。”
　　影山步一时无言，微微颔首，抿了抿唇，有些生疏道：“……我还好。你看起来……很辛苦。警察厅的任务很重吗？”
　　霜岛雅树凝视着对面的目光将影山步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
　　他冷硬坚毅的面孔上没有什么疲惫或动容的神色，闻言只是淡淡答道：“还好。”
　　没人意识到两人如出一辙的避重就轻。
　　他的老友告诉过他能看出来点憔悴，他还不以为意。现在听影山步提起，他才意识到也许真有些变化。
　　警察厅的工作再繁重也无非还是那些份内事，霜岛雅树身为自家派系的中坚力量，对这些工作自是得心应手。再不济，就算棘手一些，寻常也没人跟他过不去。
　　令他牵挂的事情唯有两桩。
　　如今竟合而为一。
　　也将两份压在他脊梁上的责任融为一体，变成了对面前青年一人的……
　　懊悔。
　　霜岛雅树追查当年旧案一半出于责任感，另一半则出于私心，因为他无法忘记当年搭档濒死前的眼神，在午夜梦回时宛若不散的鬼魂一般，至今偶尔还会侵入他的梦里。
　　然而他没想到，影山步会因为追查那件案子的线索，最终陷入了无法抽身的泥潭。
　　诚然，这无非是另一条正能发挥影山步能力的正义道路，然而本来不该如此。
　　遑论影山步终于平了一桩大案之后，暴露身份的原因与自己脱不了干系。影山步那时没有足够经验，但这本就不在计划当中，而他身为拥有多出十余年阅历的上级竟也大意至此，简直不可原谅。
　　最可笑的是，在剿灭毒枭结束后的表彰会上，各部门无声瓜分了这份战利品，而接过属于他们派系那份奖状的竟然是霜岛雅树。
　　这边金鼓喧阗，那边无名英雄却失联数月，生死不明。
　　好在影山步终于报了平安，于是霜岛雅树也得以找回睡眠。只是旧日梦魇却换成了另一道崭新而鲜活的身影，然后走向同样令他惊醒的结局。
　　值得庆幸吗，如今他所关心之人尚在人世；但他又无法助力分毫，只能高居后方，被动地接收前线惊心动魄之后浓缩成几个字的简报。
　　他曾经固执地选择留在一线便出于这样的心理，然而现在他却不得不成为他曾经嗤之以鼻的人。或许早先决定复职是想要通过更多权力获取情报，但现在，他必须成为影山步坚实可靠的后盾。
　　尤其是在警视厅内部竟然出了泄密人，导致卧底身份险些暴露之后，他的神经更加绷紧了一些。
　　此时此刻，这方空间里。
　　霜岛雅树的动作都未曾改变，板正笔挺的制服上甚至看不见褶皱，如他深邃冷硬的轮廓一般透露着不近人情的气息。
　　男人的声音低沉，吐字清晰：“说说你在那个组织里是怎么取信于头目的。”
　　他之前没有了解得很细节，不过对于卧底来说，这是能够确认安全最重要的一点。有些卧底凭借床笫之私获得利好，有些卧底则假意卖命，真刀真枪地靠苦劳取信于人，这打的也是一种感情牌。
　　二者未必谁更有优势，还需要仔细甄别考虑。
　　影山步能够顺利走到现在这一步，除了依靠他自身过硬的实力，必定还有其他足以说服组织高层的原因。许多情况下局内人与局外人的认知有差，霜岛雅树放心不下。
　　然而影山步闻言却是心头一凛，因为霜岛雅树问到了最关键之处。
　　影山步汇报时可以模糊一切细节，比如如何他被琴酒从基地一眼相中，又比如他假意反水之后交代了哪些情报，被掌握了哪些罪证。在三分假之外都有七分事实。
　　但只有一点是完全虚假的：琴酒究竟为何会放他一马。
　　他已经交代过琴酒的逻辑，也完全说得通，可现在霜岛雅树又仔细问起这个细节，不由得让他不怀疑，是否他哪里逻辑自我冲突，露出了一些值得怀疑的破绽。
　　影山步不会忘记当霜岛雅树怀疑一个人时有多么难缠，他还以为自己早已过了那一关，禁不住暗自叫苦。当然，霜岛雅树未必是针对他而来，但追根究底的盘问也会给他莫大压力，宛若审讯的一环。
　　这就是双面间谍合该承受的苦难吧。影山步在心底自嘲一句。
　　他便又将先前已说过的内容重新阐述了一遍，在霜岛雅树追问得越来越深之后，停顿片刻，反问道：“……你是否在怀疑什么？”
　　他刻意露出几分警惕而疲惫的神色，因为他依稀记得对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
　　影山步只是想通过简单的谈话技巧来回避话题，然而霜岛雅树却缄默了。
　　对面青年先前绷紧的面容终于露出些许疲惫和烦闷。长久以来，身为卧底的青年每时每刻都不能放松警惕的眼睛，神经质一般地戒备着潜伏在黑暗中和周遭的敌人。
　　于是他不忍再张口。
　　霜岛雅树忽然意识到或许此时他的沟通方式并不恰当。影山步身为双面卧底，需要的是一个精神上的锚点来稳固信念，否则将会在如行钢索的平衡中彻底倒向不可控的一侧。
　　“抱歉。”
　　短暂沉默之后，这个男人口中吐出了影山步意料之外的词语。
　　这两个字落地可闻，室内又陷入片刻沉寂。
　　他注视着影山步的眼睛，沉声说起先前提到的旧事：“我曾告诉过你那桩案子的结局。你或许以为我的同事死于敌手，但不是。”
　　“那次行动情报泄露导致损失惨重，我们在现场只得到了一场大火，我的同事全身烧伤之后被救了回来。之后由我一人继续追查，却在即将追上嫌疑人的现场，看到了我的同事。”
　　霜岛雅树的陈述平静，没有丝毫个人情绪，也令人无法想象出来当时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想法，“我来晚了，只听到枪声，还有死去的警察。为了救他，我没有追上嫌犯。”
　　“最后他定为因公殉职，享年28。”
　　“警方出于各种考虑，对他进行了追授。”男人缓缓地说道，深邃的眼中流露出一些隐藏很好的茫然和执拗。
　　“但是，我知道他是自杀。”
　　“那个组织……我很早便得到了内部有鬼的消息，但藏得很深，我们没找到任何线索。他自杀的原因，应该是受到了胁迫，而我竟然一直没有察觉。”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这桩心魔拭去灰尘重见天日的感觉并不好，但他必须说清。
　　“时至今日我也未能找到究竟是谁。前段时日由你协助锁定的泄密者更让我确信了，那个组织在警察内安插的暗桩远比想象中更多。”
　　“我并非为了一己之私而让你去趟这趟浑水。”
　　“但是，对于你现在的经历，我依然感到抱歉。”
　　霜岛雅树眼眸微微低垂，喉结上下滚动一下，似乎是极少当面对人剖白歉意，在揭开伤疤的同时又无法回避地表露了情绪，让他身上的坚硬表壳生动复杂了许多。
　　影山步也怔住。他原本正在仔细琢磨旧案的细节，推敲前因后果，因为他的确通过组织内部的渠道找到了一点情报。
　　但是之后的话语让他措手不及。
　　他这才明白过来，霜岛雅树在意的是什么。
　　而面对上位者这样真挚的歉意，影山步难堪地发觉，自己甚至没有遭受值得令人怜悯的苦难。
　　影山步凝固了一瞬，然后迅速开口道：
　　“不，我……一切都很顺利。”
　　两人相对而坐，身体姿态虽然都不算警戒，却都有种刻入骨髓的笔挺，彼此看起来拘谨疏离。
　　到了分别时刻，他们自桌边先后站起，错身而过时，霜岛雅树垂眸看到青年清瘦的肩头，忍不住伸手握了握。影山步于是停住脚步，转头无言望去。
　　于是他忽然被有力的手臂压入胸膛，还能感觉到隔着轻薄羊绒衫，磕在胸前的警衔硌得人生疼。后背上有人重重拍打两下，烟草的味道传入鼻腔，同时还有上司言简意赅，贴在头侧的低沉嘱托，“保重。”
　　影山步不禁动容。
　　他想，看来他选人的眼光还算不错。虽然冒了些风险，但霜岛雅树作为他计划中最重要的知情人，应该会是可靠的选择。
　　他也展开手臂，回以有力的关切问候，“……你也注意身体。”
　　霜岛雅树“嗯”了一声，松开了影山步，说道：“酒店现在很安全，会议明天结束，你可以留到明天下午。”
　　影山步颔首表示了解，站在原地目送对方走到门口取下大衣，随口问道：“我记得你之前不抽烟。之后还是少抽点吧。”
　　霜岛雅树提着衣领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作为回答，开门离去。
　　大人请用年上daddy！
　　（有点报写……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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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惆怅:一路向黑，至……方休。
　　警察厅。
　　身披厚重黑色大衣的魁梧男人自车上下来，大步走入电梯。
　　电梯徐徐上行，至办公层时，电梯门打开又关闭，层层停下，胸口挂着印有一村头像铭牌的警察们进进出出，行色匆匆。
　　这些人年纪不一，但无一例外皆是精英之辈，非经历过重重筛选的特考组或准职业组不得就职于警察厅。即便现在看起来可能要对每个人都点头哈腰的小辈，警衔也足当外界十数年之资历，或许未来便平步青云，步步高升，成为站在镁光灯下侃侃而谈的高级官员。
　　电梯门打开，人流拥挤而出。再往上行，便只剩下两个人。
　　站在另一侧的男人看了霜岛雅树一眼，待人都清空之后，才终于开口道：“开会回来了？”
　　霜岛雅树瞥他：“嗯。”
　　“管饭了么？吃的怎么样？”山本龙彦兴致勃勃地追问道。
　　霜岛雅树：“……一般。”其实他根本没吃上，时间都拿来跟影山步促膝长谈了，紧接着就是下午的会。但与卧底接头的事情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哪怕这是他相知多年的老友也不行。
　　电梯门打开，两人先后走了出去，山本龙彦伸手拍了一下霜岛雅树的肩，拦住他的步伐，道：“既然你穿着大衣，那省得脱了，陪我去办公室门口等一下，我去穿个外套，咱们去天台放个风。”
　　霜岛雅树闻言嘴角一扯，但还是点头答应：“好。”
　　正午阳光晴好，即便是冬日也天空碧蓝，落在面庞与周身，一层热度令人暖洋洋地犯困。
　　明亮的光芒遍洒都市熙熙攘攘的大街小巷，道路两旁堆积的白雪已然结冰，反射出晶莹璀璨的亮芒，不显寒意。
　　天台上微风稍冷，两人站在扶手旁边，扣紧了大衣。
　　山本龙彦从兜里掏出烟盒，叼出香烟点燃之后，把烟盒递给霜岛雅树，却见对面男人微微一颔首，表示婉拒。
　　“怎么，又要戒了吗？”山本龙彦挑了挑眉，叼着烟含混不清地说道，白色雾气从唇角溢出，模糊了脸庞，但是一双看似眯缝着的眼中却隐含着精光，此时只是有些懒散，放松地调侃好友。
　　霜岛雅树不甚在意，双手插兜看向远处街景，微风扬起他的衣角。
　　“嗯。”
　　“为什么突然想戒了？”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霜岛雅树瞥他，不咸不淡地答道。
　　山本龙彦弯着腰，手臂撑着栏杆，转头顺着他的方向一同看过去，叼着烟说道：“你上次戒好像是腿受伤之后，说戒就戒了，我还挺佩服。后来因为卧底的事儿又开始抽，自那以后就越抽越凶咯。”
　　霜岛雅树眉心微蹙，给了他一个眼神，意思是记这么清楚做什么。
　　山本龙彦挑眉撇嘴，同样回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怪表情：他们做警察的哪个记忆力不好。
　　“你也没少抽。”霜岛雅树似乎此刻心情有些复杂，所以来天台吹风，漫不经心地随口搪塞着老友。
　　“我是不可能戒掉了。”山本龙彦耸了耸肩，“别误会我啊，我可没有劝你抽烟的意思，你要是想戒，我举双手双脚赞同，就是有点好奇为什么。”
　　霜岛雅树自然不可能说他终于再次亲眼见到先前那个卧底，一路险途，颠簸流离至今终于安稳下来，却绝不意味着前路光明，反倒是要一路向黑，至……方休。
　　他唇角抿紧，常年严肃的表情在唇角印刻出一道纹路。
　　山本龙彦并不催促，只是慢慢地吐出白气，看着烟雾自风中弥散，短暂地笼罩在眼前，仿佛将都市掩埋，又转瞬云开雾散。
　　“是好事吧。”他漫无目的地猜测着，只依凭对好友的了解，“这几年你绷得太紧了。现在戒了，说明能放松一点。”
　　他说着，转头看了一眼身旁这位极有能力与魄力，却将生活的大部分重心都投入工作之中的天选警官，摇头叹息，“你把这身制服看得太重了。”
　　山本龙彦并没有任何玩忽职守的意味，也不是想亵渎警徽代表的荣耀。
　　他们两人从前便熟识，自然了解霜岛雅树的为人。如今又共事了许多年，工作关系紧密，于是山本龙彦更是对这位内敛严苛的好友究竟在执着什么，有了许多了解。
　　他一直觉得，霜岛雅树是最适合成为警官的人，因为霜岛雅树拥有一切警官需要的出色手腕与素养，而且背景又恰能送他平步青云，只遗憾不是以特考组的身份进入职业道路，否则此时应该风头无两。
　　但依照霜岛雅树的倔脾气，恐怕也不会走得那么顺利。若是对方一开始便汲汲营营地求索青云之路，兴许当年那桩旧案不会成为他的牵扯，反倒还能送他一程。
　　山本龙彦知道那桩案子虽然过程中损失了不少，但最终还是抓到了几个罪犯，又缴获了罪证，以破获特大案件盖棺定论，送了不少人高升。
　　然而只有霜岛雅树没有接受这样的结果，甚至自请外调，事后仍然奔走调查许多年，还跑去做警校教官。要不是霜岛雅树与那届校长关系很好，可能警校还未必让他进去。
　　山本龙彦看着好友依然冷峻威严的侧颜上添了些风霜，又想到他们当初结识时还都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内心觉得感慨莫名。
　　“站到我们现在的位置上，如果只着眼于一处，很可能会错过更多重要的事情。”
　　霜岛雅树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摇了摇头，没有立即开口。
　　望着远方，少顷，他终于低沉地缓缓道：“那个案子背后牵扯很广，因为保密原则不能跟你多说，但如果我报上去的话，上边也会同意我继续查到底。”
　　山本龙彦闻言，低头吸了口烟，徐徐吐出，平静道：“你心里有数就好。我还指望着你飞黄腾达，我好跟在后边鸡犬升天呢。”
　　霜岛雅树对这番插科打诨早已习惯，不咸不淡地轻哼一声。但望着远方，他不禁想到那个已然变化得一眼难以认出的青年。
　　……该平步青云的实则另有其人。
　　而他们这些站在高处的倚仗，则是无数窃来的正果。
　　-
　　影山步在酒店没有久留，次日清晨便退了房。
　　他订好了离去的车票，改换衣着装扮，然后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新家。
　　身为组织内的“反水警察”，他的行踪需要被时刻监视，但现在监视他的人是降谷零，所以便根本无需担心。
　　他走之前与降谷零通过气，回来时也合该通知一声。
　　降谷零并没有细问，毕竟卧底之间最好不要互相知情太多。虽然他们早已无法遵守多线平行原则，但最好还是能够保证彼此情报不完全共享，这样一人被抓时，至少不会全部情报都泄底。
　　诸伏景光那边为了帮影山步遮掩，早就打破了这条原则。降谷零也很无奈，但事有轻重缓急，他默许了后续事件的发展。
　　至于在影山步眼中，这些讲究只是聊胜于无的遮掩罢了。事实上，这些动作造成的破绽不止一处，他们的确都是最优秀的人才，但一旦牵扯多了，行事总归不是完美无瑕。
　　只不过，当这一团乱麻最大的结点落在影山步身上时，他身为白诗南的隐形光环便会自动将周遭一切线头斩断干净，不留马脚。
　　这样想来，只有组织成员才适合做警方卧底，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和压力。
　　影山步在心里默默笑了笑，用手机翻看新收到的任务。
　　他们这里气候比东京偏南，因此冬季离开得更早，樱花也早早结了花苞。
　　转过月底，便到了游人如织的赏樱季节。虽然这里并非传统旅游胜地，但依然有几处知名观光景点。一场联合举办的大型活动便会在河畔草地举行，届时会有许多重要嘉宾到访，而影山步此次的身份就是……
　　服务员。
　　他需要协助其他组织成员埋下暗棋，届时将某个重要成员不引人注意地挟持离开，以行其他之事，再在得手之后把人送回来。
　　他继续往后翻，看到了其他参与成员：
　　前略，波本，黑麦，厚海凌久，苏格兰，后略。
　　影山步：……真有你们的，组织要完了吧！
　　他的“代号”厚海凌久在其中显得有些突兀，但因为并非所有参与者都是正式代号成员，无名的后勤人员更多，甚至未必与他们一同到场，所以乍然看去只会令人以为是名单随机打乱了而已。
　　兴许因为活动盛大，因此情报十分详尽，影山步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阅读细节。
　　然而他的目光却划过某一处之后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化了回来，然后凝视在那个人名上，眉心皱起。
　　他看着来宾名单上那个名字：高宫健一，不由得怀疑是否是同一人。
　　影山步不需要自己调查，直接拉出后勤部门的联系方式，询问此人身份，结果是肯定的。
　　就是那个他熟知的青年。
　　这样的活动高宫健一没有一定要来的必要。影山步皱眉，拿着后勤部发来的资料翻看，发现高宫健一的老师也有参加，因为此次会有许多表演，大约是老师那边的关系更多一些。
　　如果是早年的高宫健一，不良于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自然也可以顺利成章地拒绝出席所有活动。但是现在……
　　影山步也没有资格把高宫健一的名字从名单上划去，但还是拿出自己的旧号码，给对方发了条消息，言简意赅：
　　下月月初的活动不要来。
　　那边几乎是立刻便回了个仅有问号的消息。
　　影山步没回，然后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无奈接起，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边响起：“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你知道我知道但是我不能让你知道。”
　　高宫健一沉默半晌，吐槽道：“……好绕。”
　　于是电话中响起轻微的闷笑，转瞬即逝。
　　“你现在方便讲话吗？”高宫健一此时正在一家酒店的高层餐厅的阳台，他靠在栏杆上，转头看向远处。这个高度越过重重雾霭，可以看到高楼如柱般穿破云霄，上接碧穹，反射着玻璃与金属的冰冷质地。
　　而再远处，隐约可见青山如黛，尽头则通向远方。或许电话对面的人正在某处与他一样张望。
　　“嗯。”
　　“你最近还好吗？”
　　“我很好，工作顺利。你呢？费赛是不是已经过了？”
　　“是啊，我已经拿到了奖金。”高宫健一玩笑道，“你都不关注我，我在台上领奖的时候，可是在想你要是看到我拿奖会不会嫉妒呢。那一届有年纪很轻的获奖者，让我想起来很多。”
　　影山步失笑，然后说道：“抱歉，我之前太忙了……”
　　高宫健一打断他：“不用道歉。我都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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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还礼:我家的狗会后空翻。
　　高宫健一与影山步在电话中没有讲太多，两人都知道有些事情不方便多说，更何况他们身份都比较敏感。
　　影山步没有多关注这位少年时期意外结识的小伙伴的成长轨迹，也是在警校时受伤住院，意外遇到了对方时，这才知道高宫健一身体已然大有好转，看起来能够与常人一样生活了。
　　因此，他对高宫健一的“我都知道”没有多想，毕竟上次见面时，对方就能够凭借他身上的变故猜到一二，那么现在有了新的联想再正常不过。
　　他这次打电话叮嘱也是全然由于偶然。组织计划的任务都有风险，虽然多数都秉持着闷声发大财的原则，但是偶尔也会有不惜成本的大场面。
　　此处应该cue一下之名场面武装直升机扫射东京塔……虽然影山步认为如果自己参与其中的话一定会插手阻止一二，不然有点太夸张了。
　　不过那些案子都还在好几年之后，还不需要这么早担心。
　　影山步看琴酒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都很低调，能不惊动路人就不惊动路人，寻常口角都不会跟人发生，所以他感觉之后那样大的动作估计还有多重因素在背后推动……说不准是被“老鼠”拨动了神经。
　　思绪电转不过一瞬间，影山步收回神，在电话里又闲聊了两句，就听到高宫健一轻叹一口气，解释道：
　　“我这次是随我老师一起去的，她是为了支持她的晚辈，你知道，这样的圈子里人情关系很重要，我没办法空口无凭的情况下劝阻她。而我也做不到只有自己一个人不去，如果老师出了事情，我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影山步闻言也没有再劝。大家都已经是成年人了，不会轻易改变决定，也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他话已送到，表示理解：“你自己多小心。”却只字未提自己会在其中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高宫健一“嗯”了一声，反过来叮嘱他：“你也要小心。”
　　窗边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修短合度，神明爽俊。挂了电话之后，他握着手机，垂眸看向脚下百丈高空，街道上的行人只余下看不清的彩色小点，汽车在笔直的网络上缓慢穿梭。
　　风声与噪声都被厚重的玻璃阻隔在外，他这一侧只能感受到宜人的温度和湿度，耳畔是柔和的钢琴伴奏，往来皆是衣冠楚楚之客。
　　而方才交谈的人却在不知何处承受着相伴命运的风险和苦头。
　　高宫健一很清楚这世上生来就有人要站在高处，毕竟财富和天资都不是后天能弥补得来。
　　兴许有人可以通过极小的概率取得骄人财富，但阶级跃迁在这个世界上极难获得，只有动荡的时局才有能够翻身做大的机会。而当前人走过了开创之路后，又会反手抹去后来之门，以图稳固自身利益。
　　因此对于渺渺众生而言，人很难脱离出生时抽到的牌局，至多便是衣食无忧与倾家荡产的差距，都与云上风光无关。
　　而这等风景，只有很少一部分人一代又一代地享受，他们终其一生都在为了已有的财富而争夺与守卫，毕竟，当财富形成一定规模之后，便不再需要费尽心思积累，资本自带的属性就是攫取利益。
　　所以哪怕他们彼此撕破脸皮，也会死死控制入场的门票，不让泼天的财富流出盘外。
　　但财富虽然可以堆积出健康与美貌，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赋予人类“天赋”。
　　这是宛若祝福或者诅咒一般，与生俱来的“财富”。
　　高宫健一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温柔女声：“在看什么？伯母叫你过去聊天。”
　　他转过头，看到了自己母亲家族的一位远房堂姐，这位堂姐同样修习音乐，但是专修小提琴，拜在自家老师的亲朋门下，于是一来二去两人也算熟识。
　　“刚才接了个电话。”他没有多解释，与堂姐礼貌笑了笑，同去时，目光下意识落在她托着香槟杯的纤长玉指上。
　　他心里略一晃神，想道这是只音乐家的手。
　　不知步这些年中手是否受过伤。是了，对方身份复杂，而无论哪个身份都少不了摸爬滚打。那双手不是用来演奏乐器的，而是用来触碰血汗，硝烟，与金属的。
　　他又想起来当时初见，两个都有些形销骨立的少年人彼此面面相觑。他见影山步时，只觉得这小孩是个班门弄斧的劣质替身，而影山步见他，则有诸多警惕。
　　后来自然一切改观。对于生来除了钢琴便没有任何情感寄托的高宫健一来说，影山步于他则像是一体两面的另一个极端。
　　他有影山步一切没有的，而影山步则拥有他一切没有的。
　　除了共享同一种天赋。
　　他们的命运轨迹并不出意外地分道扬镳，在几乎截然相反的道路上疾驰。
　　高宫健一在身体逐渐康复之后，也被家族赋予了更多期待。疾病可以改变人，痊愈同样可以。于是后来，他不再像往日一样抵触家族事务，也开始出来见更多的人，维护关系，接触产业，磨练技巧。
　　除了钢琴一直都是他的情感寄托。
　　对于影山步来说呢？高宫健一并不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他知道对于影山步的处境来言，不会有沉迷音乐的机会。
　　但有没有一刻，对方如他一样，发自内心地享受由键盘绘出的生动图景呢。他不知道。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高宫健一会为之高兴，还是会加倍痛惜呢。他也不知道。
　　但如果有机会的话，他想亲口问一问。或许不是为了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只是一份埋藏在心底长达近十年的执念而已罢了。
　　-
　　新任务虽然发到手中还算热乎，但是日期却没有那么紧迫。
　　影山步大致看完之后，心里有了点数，便给即将参与任务的几位小伙伴群发了信息：任务看了吗，希望之后合作顺利。
　　他发得随心，只是打声招呼，另一边回得都很快。
　　苏格兰：看到了，我倒是也想跟你一起做服务生，感觉比后厨轻松一点。
　　波本：今年气温比往年都低一些，不知道月初樱花开得怎么样。不过这样大的活动，应该也不会轻易改变时间吧。
　　黑麦：嗯。
　　黑麦：有些细节需要见面讨论一下，你什么时候有空？
　　影山步看完只觉得小伙伴们风格迥异，性格鲜明。
　　不过都是贴心又和善的红方小伙伴们在跟他有难同当，这样一想，他便从短暂休假结束又来上班的沉重心情中调整了回来，高高兴兴地挨个回消息。
　　绝对不是因为找到了一点别人上班我休假的心理平衡。
　　这次行动虽然看起来调人很多，实际上难度并不算很大，调用的也是恰好届时都会在附近的成员。
　　在参与名单的后勤人员中，影山步还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名字：广田雅美。
　　他乍然看到这名字之后还没反应过来，又想了想才发觉，这似乎是宫野明美的化名。
　　上次遇到这位角色还是在银行抢劫案里，灰原哀的姐姐协助诸伏景光抢了银行……
　　这话怎么说出来不对劲呢。
　　不过灰原哀，现在的宫野志保此时估计也不过就是个初中生的年纪，大约早早被组织送到美国读书去了。
　　有时候影山步很庆幸他来的时间线比柯南元年早上许多，不然当世界线都在柯南身上收束时，影山步到底是往上凑呢还是躲得远远的呢，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如果时机合适的话，他倒是不介意帮这姐妹一把。都是没爹妈的孩子，这两姐妹过得相当不容易，要是按照正常剧情路线，之后的发展就是惨中惨。
　　但现在他们尚未见过面，他还不至于上赶着去搭讪。等这次任务看看有没有机会见到本人吧。
　　影山步很快接到赤井秀一的消息，说恰好在附近，可以登门拜访，顺便对下次任务进行当面细致探讨，于是答应了下来。
　　将手机信息切出上一个界面的时候，他看着列表里一串剧情人物的名字，不由沉思一秒：也许现在世界线在他身上收束了也说不定。
　　但这念头只是玩笑，在脑海里一闪便逝。他很清楚眼下与角色们的亲近关系都是他努力维持得来，背后最重要的目的是为了薅羊毛还有蹭镜头。
　　说起积分，影山步从俄罗斯回来之后，好像就再也没吃过什么好的了。
　　他严肃地回想了一下，然后像守财奴一样拉出系统后台定期清点了一番自己的存款，果断把家里简单打扫了，对赤井秀一扫塌相迎。
　　门铃响起，戴着针织帽的长发男人在门后出现，看到影山步时微微一点头，眼角唇角露出点弧度：“打扰了。”
　　影山步待他进门之后，不着痕迹地拍了拍他的肩，随口道：“辛苦你跑一趟。”
　　他这边看着后台的+20心里立时舒坦几分，赤井秀一则一边轻车熟路地脱掉大衣，挂到衣架上，一边将手里提的塑料袋递给影山步。
　　打开袋子一看：两听啤酒，一瓶鸡尾酒。
　　影山步盯着他看了几眼，露出了一副综合了想说“上门怎么还自带酒水这么客气”以及“你知道我不能喝酒还带酒是什么意思”的复杂表情。
　　赤井秀一回眸一望，便哑然失笑，辩解道：“我买来放在车里，正好要聊天，我就顺便拿上来了。我自己喝总可以了吧。”
　　对于酒量好又享受酒精的人来说，这些不过就是饮料，下馆子坐飞机看电影时的一种选择而已。
　　影山步忍不住翻了个礼貌的白眼，转身向客厅走去，意思是请客人自便。
　　而赤井秀一则噙着笑跟在后边，问道：“吃了吗？”
　　“……你没吃？你是来蹭饭的？”
　　“我可以请你吃外卖。”
　　“那你可别反悔。”
　　影山步哼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然后起身回房间取了个小盒子出来，放到茶几上，向赤井秀一的方向推了推。
　　赤井秀一看了一眼桌面，抬头问道：“这是什么？”
　　却见到对面的青年似有不好意思，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以作遮掩：“圣诞节的时候，你送我一块表，我说回来会回礼，结果拖了这么久。打开看看吧，如果不中意的话还可以换款。”
　　盒子不大，细而长，通体黑色硬纸质地。赤井秀一的习惯是当面拆礼物，因此闻言只是惊讶地挑了挑眉，带着笑意伸手拿了起来，拆开盒子，看到光滑丝绸中嵌着一根烤漆黑色钢笔。
　　他拿起来，觉得触手光滑冰凉，重量适度，适宜写字又不至于妨碍携带。
　　“绝对不会漏墨。”影山步对系统出品的产品非常有信心，信誓旦旦地介绍道，“哪怕你揣兜里后空翻也没问题。”
　　赤井秀一失笑，然后说道：“我没事也不会后空翻……但是我家的狗会后空翻。”
　　影山步抬头：？
　　对面的男人好整以暇，一时竟然看不出是不是认真的：“下次可以来我家看。”
　　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码啊啊啊啊啊啊啊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周还申请了榜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人请用后空翻阿卡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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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借宿:漫画part1
　　影山步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迟疑道：“真的吗？”
　　赤井秀一含笑答道：“是真是假，来了才知道。”
　　影山步：……？
　　系统冷不丁插话：【他骗你的。狗不会后空翻。】
　　影山步寻思道：【万一他的狗骨骼清奇呢，那我还是很想看看的。】
　　系统：【……行。】
　　赤井秀一随后又聊了聊自己近期的动向，略过了枯燥乏味的任务细节，朴实的日常竟也被他讲得生动有趣。
　　一时之间，影山步也忘记了原本赤井秀一的来意，总归在影山步自己的地盘相当安全，无需担心窃听或是被追踪，于是也放松地聊了开来。
　　毕竟他平时也没什么机会跟人聊天解闷，只有系统能被他骚扰，却也半晌放不出个好屁。
　　而且他其实也很好奇银色子弹的工作日程就当他有层滤镜吧，毕竟这位作为老贼亲儿子，身上的光环可是拉满了的，经常让人感慨凡人岂能与之同台竞技。
　　但是其实拨开被谈话技巧加工过的生动表象，背后的内容其实无非是那些不断重复且时常令人精神紧绷的行动，只不过由身为顶尖FBI的赤井秀一规划出来时，战术视野更加开阔，执行手段更为高深罢了。
　　影山步咂摸了一会，听得津津有味。
　　赤井秀一见对面的青年是个很好的听众，不过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他掏出手机点了一大份外卖。
　　影山步挑了挑眉，虽然没吐槽出声，但他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且有点奇怪，总感觉赤井秀一来他这里每次见面的气氛都像是当成了组织里的后花园……别的不说，至少印象里都很轻松愉快。
　　等外卖的时候，他取出一块平板，把任务文档拉出来，然后用笔在上边标记出一些暂时有些疑点的部分，跟赤井秀一讨论。
　　赤井秀一则从对面的沙发上起身，坐到影山步右手边，跟他一起看平板上的文字，并且拿过茶几上的纸笔写写画画，低声讨论起来。
　　其实如果影山步真的看不懂的话，可以直接打电话给后勤部门要求阐明细节，但是没那个必要。毕竟他这边还有好几个搭档，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何况这三位都是人中龙凤。
　　三个诸葛亮顶……
　　反正影山步都没有怎么动脑子，在他看到小伙伴们赫然在列时，就愉快地决定当一个挂件了。
　　除了在过程中稍微照看一下熟人们。
　　他一边装作认真地参与讨论，一边假装不小心杵到赤井秀一的膝盖，美美拉出后台看到积分缓慢跳动。
　　不过他们各自的任务都不算复杂，因此在外卖员按响门铃之前，谈话就在影山步的遗憾中结束了。
　　吃外卖时，赤井秀一打开了自己带来的啤酒，然后把鸡尾酒放到影山步手边，对他挑了挑眉，无声暗示。
　　一切尽在不言中。
　　影山步无奈地撇了撇嘴，无视了这份掺杂了揶揄的坏心，埋头苦吃。
　　酒足饭饱之后，正收拾完外卖包装，装入垃圾袋里，却发现外边下起了暴雪。
　　“我看大概半小时之后雪就会停了，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影山步看了一眼天气预报，对赤井秀一道。
　　赤井秀一站在窗边窗帘后，拨开一道缝隙端详着窗外风景。闻言，他收回目光，点了点头，“那我借用一下洗手间。”
　　他心里其实有点遗憾，如果不是暴雪，而是什么持续一晚上的冰雹，他就有理由留宿了。不过如果真是冰雹的话，对其他人造成的影响不可小觑，所以只是想想罢了。
　　“请便。”影山步抬了抬下巴，懒洋洋地说道。
　　赤井秀一看了一眼吃饱喝足窝在沙发一角抱着抱枕的青年，觉得仿佛看到了吃饱了就犯困的猫，忍不住勾唇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洗手间。
　　影山步确实有点犯饭晕，他漫不经心地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脑海里忽然响起了一道提示音。
　　漫画更新了。
　　自从上回剧情突破性进展之后，漫画也一齐突飞猛进，腹泻式更新。
　　对于影山步来说这漫画作者好像犯病一样，但对于读者们来说，恐怕一切如常，作者正在勤勤恳恳地稳定更新，只是有时多几页，有时少几页，不值得大惊小怪，有时间纠结这些还不如水论坛有意思。
　　上次漫画末尾，影山步初投诚，参与一次行动之后取得了暂时的信任，然后被黑麦拉去面见琴酒。
　　而这一话的开篇，便是在描绘影山步到底去做了什么。
　　在组织基地的靶场里，影山步头上戴着消音耳麦，面前架着一把步枪，上边搭载着倍镜。
　　有人端详着记录了狙击结果的屏幕，赞道：“全部十环。”
　　而影山步面无表情，神色冰冷地站在一边，对这句话无动于衷，看不出心里在想些什么。
　　下一页，漆黑大楼的顶层天台上，影山步身穿毫无特色的一身黑色衣物，手无寸铁，而琴酒则站在一旁，手里提着一个长盒子，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把枪。
　　枪口朝下，似乎姿态闲适。琴酒说：“今天你的任务是做观察员。”
　　影山步默然不语，像是默认了。
　　于是在天台边缘，琴酒架好了狙.击枪，而影山步则手里拿着望远镜。
　　银色长发在黑色的影子中显得格格不入。画面里，微风扬起发梢时，一道轻微的噪音响起。影山步站在一边，半张脸陷在阴影里，不似善类。
　　琴酒把枪丢给他，抛下两个字：“收好。”
　　影山步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怀里的枪，最终默默地拆解装回盒中。
　　【琴酒图啥啊，就拉人过来看看？】
　　【让新人熟悉一下流程？】
　　【上一话结尾hiro表情想吃人似的，我觉得应该有其他含义吧】
　　【maybe预示着步正式参与了犯罪行动？】
　　【emmm我猜测是旁观犯罪而不制止本身就已经算从犯了，也算是组织的一种把手弄脏的方式】
　　【md现在才感觉组织真黑心厂家】
　　【黑心酒厂保证每瓶酒都掺水233333】
　　镜头切到回家之后的影山步身上。他低头看了会手机，屏幕上弹出苏格兰的消息，然后随手扔到一边，靠在墙上。漫画只画了他的剪影，但是却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他复杂的心情，和身心俱疲的状态。
　　【可怜宝宝……】
　　【好心疼啊他真的，我哭死】
　　下一页，影山步与苏格兰见面，一起前往咖啡店用餐，却意外遇到了黑麦。前一秒苏格兰还在警告影山步小心黑麦，后一秒黑麦就站在旁边冷嘲热讽了。
　　“很遗憾，他之后是我的搭档。”
　　【笑喷了，上页还有点emo，这页没把我笑鼠，这什么白学现场】
　　【明明是我先来的，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拼桌之后，两人针锋相对，看似语气姿态都很友好，然而话语却全然相反。在互相攻击了弱点之后，两人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青年，但影山步只是低着头。
　　【代入了一下影山感觉好焦灼23333】
　　【这什么修罗场啊】
　　【我反而觉得如果在他看来阿卡伊接近他居心不良的话，这时候估计挺不爽】
　　分别之后，黑麦竟然单独上门拜访，然后大门一关，两人便卸下了伪装，进行了激烈的争吵与冲突。影山步以警方的立场质问赤井秀一的原因，甚至承诺只要对方收手就会尽力帮他脱罪，漫画在此刻画出来赤井秀一震撼的微表情，然后下一格眉梢下落，变得柔和几分，显然十分感动。
　　影山步看到这里，对自己当时的表现十分满意，感慨自己还是有几分天赋在身的嘛。
　　后续便是两人为了赴美任务之前的磨合前奏。在山间度假村里，雪夜阳台，一片漆黑的背景中，高挑的长发男人背对镜头，周围是仿佛发着光一样的白色雪片，他的手指夹着香烟，烟气袅袅上升。画面旁边以一簇对话框写出英文的通话内容：
　　"It has been very dangerous....."
　　"Tell me the truth."
　　"I'm into someone else."
　　"You bastard!"
　　"I'm sorry."
　　画面中，夹着香烟的手指在积雪的窗台上轻轻一抖，就有烟尘落入积雪中，而窗台上已经堆了几根烟头。
　　男人平视前方，似乎在眺望黑暗的山谷，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下一页，却是他撑在吧台上，面前堆满酒杯，手臂搭在影山步身上，说自己分手了的画面。
　　先不提弹幕怎么爆炸，影山步也看傻了。
　　他原来以为赤井秀一跟茱蒂分手是因为茱蒂终于受不了异地恋或者跟同事谈恋爱，然后豪迈把赤井秀一甩了，毕竟当时赤井秀一表现得那么难受。
　　结果没想到是这小子把人家给甩了。这理由用的，竟然还是说他自己移情别恋了！
　　赤井秀一到这时候可能连宫野明美都没见过，不太可能是剧情惯性导致有情人终成眷属啊。影山步也不太能想想出来这位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银色子弹会在日本遇到crush，虽然他以刻板印象觉得以对方的开放作风，可能露水情缘也有过，但在欧美文化里不至于真跟正式对象分手……
　　他越想脑子越酱糊，迫不及待地点开了弹幕，果然，跟他一样想不清楚的大有人在。
　　跳过了那些提出疑问的观众，有大聪明振振有词地解释道：
　　【赤井不可能无故分手吧，我觉得是早有此意，找了个机会提了一下，毕竟之后马上出国，见不到人就不尴尬】
　　【恐怕就算在原作里赤井也觉得这样的工作性质里搞对象不安全，所以早晚得分，这次没有宫野明美，干脆直接提了】
　　【他还甘愿做恶人说自己出轨了，哇他真的我哭死，这样对面肯定死心了】
　　【对哦，如果说自己觉得危险什么的，可能还得纠缠一下】
　　当然也有不爽的：
　　【茱蒂独美好吧！正好让茱姐摆脱渣男走大女主路线】
　　【想骂老贼好久了，刚开始还飒爽特工，后来跟被下降头一样变成恋爱脑】
　　还有些脑洞大开的观众：
　　【搞不好真的移情别恋了哦，你们别忘了赤井秀一虽然谜语人但是原作里几乎没有撒过谎，除了伪装身份的时候】
　　【猫哥：喜欢染粉色头发的大学牲一枚呀】
　　【woc别吓我，不管阿卡伊喜欢上谁我都感觉心肌梗塞，这代表有新女配登场然后进行一番狗血剧情（吸氧.jpg）】
　　【我不相信老贼除了青梅竹马ntr还会写什么正常感情线（掐人中）】
　　最离谱的是还有人开始下注：
　　【买定离手，我押注赤井秀一暗恋琴酒！】
　　【见者有份，我盲猜一波美帝降谷零（狗头叼玫瑰）】
　　【受不了你们男同了，我压影山步！】
　　【有道理，跟了】
　　【跟了】
　　【随200】
　　【这赌桌上怎么有红包啊（恼）】
　　影山步：？
　　大人请用出轨（？）阿卡伊！
　　榜单。。。。。。要我在周四之前再写。。。。。9k字。。。。。。嗷嗷嗷嗷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苦的写漫画时间！然后发现一不小心就会写长。。。。。我努力缩略了但是写着写着就。。。。。。怎么会事呢.jpg
　　漫画什么的。。。。哪有贴贴好玩。。。。。。好想贴贴。。。。。。。每章随机抓取一位男嘉宾来贴贴。。。。。。。。
　　感谢在2023-09-1615:26:372023-09-1814:19: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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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70]旧账:漫画part2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看漫画。
　　画面中，赤井秀一趁着酒意吐露失恋的伤感，被影山步一顿安慰，但似乎没有成效，最终只是靠在来扶他的青年臂弯里，淡淡地垂下眼，不露声色。
　　【你小子，到底是谁甩了谁啊，装什么呢】
　　【甩这个字不好听吧，他们只是不合适，赤井在理智下做出的决定而已，对大家都好】
　　【不是，就我一个人突然觉得阿卡伊这里好像有点绿茶吗……】
　　【绿茶在哪（宇宙猫猫.jpg）】
　　【分手哭哭求安慰.jpg】
　　影山步记得后续赤井秀一还在房间里伤心了一会儿，但是漫画中竟然一点也没画出来。
　　这算怎么一回事啊！
　　这样下来在漫画视角里，赤井秀一就是一个纯纯带恶人，跟女朋友提了分手之后还在假装伤感……不过弹幕说得也没错，如果赤井秀一真的是出于理智做出的这个决定的话，他心里也不可能会太好受。
　　其实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在赤井秀一的位置上，做出决定都要承受比普通人更加内耗折磨的后果。
　　像他一样理智到近乎冷血的人，首先便会摈弃毫无必要的多愁善感与多思多情，因为他们这种人在达成目的的路途上必然会伤害到许多人的利益和情感。
　　有些人会望而却步，内耗自咎，而有些人则目不斜视，只看向终点。
　　虽然影山步十分怀疑赤井秀一有没有搭载内耗这个功能。
　　但到底赤井秀一仍然是红方的典范，拥有人性最基础的纯善，会为了伤害被他利用的人而忏悔，也会因为犯下错误无可挽回而尝试赎罪。
　　这一切对于琴酒来说就像是笑话。
　　影山步暗想，都说琴酒与赤井秀一是一体两面，琴酒可完全不会因为伤害了谁而内疚，当然也不会因此而暗爽并且多吃两碗饭。万事万物在这位大爷的眼中都仿佛毫无价值、亘古既有的存在，与花草树木没什么两样，因此活着死了、高兴愤怒，对他来说没有太大意义。
　　唯一能让琴酒拨动脑子里名为在意的那根弦的东西，都牵扯到了组织工作上。
　　要是没有琴酒，组织早就完蛋咯……影山步想起这句经典论据，忍不住暗笑一声，在这个世界其实也差不离。
　　不过如果不是影山步看了漫画的话，他还真的不知道赤井秀一分手的原因。
　　出于历史经验，影山步认为这漫画不会无中生有一些虚假镜头，所以只要出现的画面都必然是客观发生过的事情，只不过什么时候发生、在哪里发生，便全靠剪辑了。
　　因此赤井秀一分手的原因应当也是还原了个八九不离十。
　　虽然影山步很好奇到底赤井秀一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决定，又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理由，到底当时怎么想的，但是这样私密的感情话题，他觉得没有必要提起。
　　胡思乱想了一会，影山步把注意力收回到漫画中。后续的情节他也很熟悉，他们两人进行了一番行动上的磨合，经过不断的踩点和矫正计划，终于定下了出击的时间。结果却因为意外的天气而险些出了差错，甚至在离去时还被目标的手下拦住了山路，是影山步假扮来山里度假的小提琴家蒙混过关。
　　【你别说他俩干活倒还真的挺配的】
　　【那当然配了，赤影yyds！】
　　【？我是说他俩都挺牛的一起行动非常互补，想什么呢】
　　【影山给琴酒做完观察员又给赤井做，接下来还可以给诸伏做，三姓家奴！】
　　【赤井秀一还安慰影山步这个任务目标恶贯满盈，不用有心理负担，但其实是他动的手，哎，真心好人啊】
　　【他到底会几种乐器啊，这个b竟然给他装成功了，我刚才看到车被拦下好悬没吓个半死】
　　【影山步，不想当真酒的警察不是好音乐家】
　　短暂的任务过后，影山步暂时回到住处，然后是两位警校同期的私下交谈画面。
　　背景似乎在某一人的家中，又或者是某个安全屋，让他们俩能够暂时卸下伪装的面具，敞开心扉。
　　只是两人此时都表情沉重。他们讨论着影山步的处境，最终陷入沉默。降谷零努力安慰幼驯染：“我们不能动摇。”
　　诸伏景光面容苦涩道：“我知道。我只是暂时无法消化他在受苦的同时拯救我。”
　　降谷零听到幼驯染解释了看押期间发生的细节，不由再次失语，才给出了一套暂时稳住诸伏景光的计划，即查明药物内容。
　　看到这里，影山步不由也沉默了。他看着漫画中，好友忧心忡忡的表情，暗自叹了口气，心想道，原来他们在背后是这么想的……
　　看来给这两人的压力还是太大了，而他自己有愧于此。
　　至于这两位威士忌想要弄明白药物的内容，就是天方夜谭了，除非他们能够拿走一个安瓿瓶去化验，否则很难弄明白药物成分，因为药纯粹通过实验室制备而成，包装上没有任何说明，就像黑心作坊造出来的假药一样。
　　而且影山步并不需要经常注射，到了那时候只要避开两人就可以了。他暂时没有让警方知道自己跟脚的计划，毕竟这药物和反应与白诗南的身份紧密相关，很容易拔出萝卜带出泥。
　　至于半个知情人萩原研二，影山步还是比较相信这位好友的为人处世的，虽然有些不太厚道，但如果萩原研二承诺保密，就不需要太担忧。影山步觉得对方连幼驯染松田阵平都不会告诉一个字。
　　或许这就是萩原研二广受欢迎的原因吧，这样的特殊气质寻常人想学也学不来。
　　漫画继续。
　　画面中，影山步与赤井秀一登上了前往纽约的飞机，在经济舱里，两个高个子肩并肩，稍显局促，而影山步则戴着针织帽，将帽檐拉到鼻梁上睡觉。他的邻座赤井秀一看到他睡得人事不省的样子，竟然露出笑意。
　　影山步拳头硬了：【？你小子！竟然偷偷嘲笑我！】
　　【妈呀好可爱wwww感觉好温馨噢，有一种大战之前的诙谐感】
　　【阿卡伊竟然愿意把本体出借，这是什么，这就是爱啊家人们】
　　【有一说一，我也经常这么干，直接节省了一个眼罩的占位，就是毛线帽有点扎脸。赤井哥帽子链接给一个】
　　【一生要链接的女人hhh】
　　之后的任务都很顺利，他们在刚到纽约之后遇到了“琴酒”，但是在漫画里没有描写出这个“琴酒”身上的马脚，反倒是写出了赤井秀一见到贝尔摩德警告威胁影山步之后的心理活动，觉得琴酒肯定对影山步有一定的控制手段。
　　按照计划，两人要去勾引任务目标，一位还在上大学的名媛少女，结果分头行动时，却没料到影山步意外遭遇了校园枪击案，然后意外地英雄救美成功，一举俘获芳心。
　　【草，太典了，自由美利坚】
　　【有点不科学吧，这么大校园又不是封闭的，还让枪手搁那里自由开火一个弹夹，纽约警察都吃干饭的】
　　【警察开始就被干掉了啊，罚你重新看】
　　【这算不算美救英雄，毕竟是妹妹开的枪，她好飒好可爱噢（托腮姨母笑.jpg）女配是这样的话我可以】
　　【突然感觉这个姿势似曾相识，还有没有人记得大明湖畔的阿卡伊曾经也这么指导步酱开枪】
　　【这是什么“用你教我的知识来拯救别人”】
　　【《柯南剧场版之穿过你的黑发我的手》（？）】
　　这个阶段的任务没有任何差错，甚至比他们预想中要快上很多，一切都多亏了影山步受到了大小姐的垂怜。但是虽然他们这边一切顺利，可是在把东西交给贝尔摩德之后，他们的狙.击任务却像是被人提前预料到似的，遭受了蒙骗与追杀。
　　漆黑的海面上海浪翻卷出白色的浪花，两人落入水中之后很快便消失了踪迹。下一个画面，就是影山步在水底睁开眼睛，他费力地拖着垂下头显然意识不清的同伴潜泳。在下一格，便是他拖着赤井秀一湿漉漉地上岸，失去意识，好在赤井秀一终于醒来。
　　然而祸不单行，即便赤井秀一占据了FBI的主场优势，依然被人盯上了。漫画中的FBI行动非常利落，简单有效地解决了所有敌人，然后高效转移了受伤的同伴。
　　【妈耶，好帅啊！两个人都是】
　　【赞美妈耶之神↑】
　　【佛伯乐不愧是佛伯乐，我差点忘了不光是组织后边有人，咱们红方也是有人可以用的，不是只能苦哈哈地一个人打拼（狗头）】
　　【影山步不愧是能从东京落海之后飘到渔村的猛男，简直浪里白条了好吧！】
　　这一出纠缠了背叛与谎言的闹剧最终以琴酒的到来落下帷幕。银发男人身上黑衣沉沉，见到影山步时，影山步在漫画中出现了心理活动：好浓的血腥味。
　　【这收拾烂摊子速度也太快了，厉害了我滴哥】
　　【步酱居然失声了卧槽？】
　　【oh好一个弱柳扶风（？）令人怜爱的小美人】
　　这一话漫画居然结束在大小姐索菲亚在圣诞树之下与影山步重逢时，索菲娅先是责备，却意外发现了影山步失声，最后以一个吻告别。最后一格画面中，两人背景是闪耀着灯光的圣诞树，索菲娅搂住影山步的脖子，踮脚亲吻，剪影仿佛正在热恋的情侣。而旁边一格，便是手里端着两杯热饮，在回来路上意外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停住脚步的长发男人。
　　【草草草，我笑疯了，这是什么情况啊啊啊】
　　【赤井秀一：撒狗粮给单身狗看是吧，我记住了】
　　【我怎么觉得像ntr……到底是谁ntr了谁呢（败犬.jpg）】
　　【哈哈哈哈哈啊好期待下一话，老贼开始逐渐拿捏了】
　　影山步：……啊？还能这么断章的吗？他真的是清白的啊啊啊！
　　大人请用被ntr的阿卡伊！
　　我放弃了我摆烂了我就是不会写漫画不管怎么计划最终还是该写多少写多少哈，大家爱看就多看不爱看就少看，知道这个东西不是作者能控制的就行了。。。。。。。。。尽量快速地把该交代的剧情都在漫画里交代了，不然之后漫画视角看反转就有点突兀。
　　今天还有两更。。。。我这就取消下周的榜单。。。。。。再也不愿。。。。。赶榜。。。。。。。。放心。。。。。今天后边的两更没有漫画了。。。。。。。。。。。嗷嗷嗷嗷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感谢在2023-09-1814:19:032023-09-2017:48: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苏格兰猫猫活下去】、只為步醬！、你看这里有条狗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pcr 99瓶；OE 65瓶；打分：-252瓶；温月瑶40瓶；铖祐21瓶；塔铃儿响声声19瓶；上帝掷骰子吗、陌生人10瓶；瘦瘦瘦死我6瓶；你看这里有条狗、十界首鲸尾5瓶；云止4瓶；Joyyyyyyyyyyyyy 3瓶；陌秋晚亭、阿布莫诺、瑶珂、菖蒲、白糖、春日负暄、朝霞对我说晚安、没有昵称、伏安、略略略、Lotus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71]留宿:掖在青年后颈，将头轻轻贴了上去
　　弹幕在一片哈哈哈中结束了这一话的更新。
　　影山步看得满脸黑线，再次确定这个作者多少有点恶趣味在的，随后恨恨关闭了漫画界面。
　　他总有种感觉，这漫画读者的快乐都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
　　系统：【你感觉得没错。】
　　影山步：【……你还敢说！】
　　系统无辜：【我又不负责漫画模块。】
　　影山步无能狂怒，把系统暂时屏蔽了，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关于这次任务，影山步在了解过参与名单之后，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把这份来宾人员报给霜岛雅树。
　　总归组织针对的只有一个人，其他宾客不是目标，他们也不打算搞一个大动作，没必要疏散。更何况，他现在身为卧底，从霜岛雅树那里得到的指令最高优先级是保全自身。
　　他报上去之后，十有八九上边的指令是援救目标，毕竟警察做到顶也就是政治游戏，各方各面的关系密不可分地结成了一张由人际关系织成的网。
　　那届时他不仅要承担暴露的风险，毕竟他是个反水的警察，而且又凭空多了一桩大任务要办。
　　可以预想的是，到时候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将成为了任务目标的事情提前告知政客，让他做好防备，依赖政客自己的安保力量来进行防卫。要么就隐瞒下来，只用警方内部的力量进行阻止。
　　前者的话，政客不会知道消息源头来自于一名卧底，站在高处的人就算清楚内情，恐怕也会将自身的安危凌驾于无闻的螺丝钉之上。
　　影山步并不会过度美化这个体系，也不会以最大的恶意揣度，这些只是事关自身安危时的人之常情罢了。
　　倘若告知霜岛雅树的话，对方出于职责原因不可能不上报，而面对上级的指令也没有抗旨不尊的权力，到时候反而最为难的人会是他。
　　所以这么一想，影山步也是为了自家大腿在着想呢。
　　他把平板放在膝盖上，盘腿窝在沙发角落里，触控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思及此，竟然不禁露出点笑。要是霜岛雅树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会责骂自己不顾全大局，还是赞赏影山步的好意。
　　他一直都觉得霜岛雅树其人古板，但一切细节和过去经离的种种都说明了，对方绝对不是一个只知道埋头破案的老古板，反倒颇有手段与城府，否则不会在身为准职业组的成员被派系内部看重，全力支持晋升。
　　哪怕中途近乎任性地自毁前途请调去做“毫无意义”的事情，只要他提到想要复职，仍然非常顺利地回到了核心位置。虽然多半也有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比如当年的部长植松准备争夺最高宝座，急切地需要得力干将来帮助他扩大影响力，因此才伸手捞了霜岛雅树一把。
　　而霜岛雅树甚至并没有产生沾沾自喜或是战战兢兢的心态，甚至顺手提携了还未毕业的影山步一把。
　　细细想来，霜岛雅树总是深不可测，无论是谁都难以捉摸他的真实想法。那个男人眼神向来深渊般沉稳，从不泛起一丝涟漪，即使在面对危险的时候也不例外。
　　有些人认为他是因为对自己过去的某些事情耿耿于怀，但除了从霜岛雅树本人的行为之外，谁也不能确认。甚至，即便当面提起那桩曾经触及到他心灵深处的旧案，也无法从他那坚硬如铁的脸上，看到任何的破绽与软弱。
　　但这样的人却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好人。因此反倒有了许许多多的软肋，比如身为红方的善良。
　　“你在笑什么？”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影山步抬头看到赤井秀一回来，随口胡编乱造道，“刚才看到楼下有人走着走着滑了一跤。”
　　赤井秀一眉梢微挑，见地面的拖鞋位置都没有变化，影山步在沙发角落里甚至窝得更安逸了一些，倒也没有刻意拆穿对面的敷衍，只是接着话题说道：“雪天出行的确危险。”
　　影山步点了下头，顺口道：“还是等雪停了的好。”
　　赤井秀一闻言展颜一笑：“确实。”
　　结果这雪就下到了后半夜。
　　起初影山步还跟赤井秀一聊天来打发时间，甚至冲泡了两杯热可可，找到了一点冬日氛围。结果越等越不对劲，终于起身走到落地窗边看了看楼下积雪的厚度，意识到就算雪即刻停歇，没有铲过的露面也不方便行人或行车。
　　“这里真的是南方吗……”影山步微微叹了口气。
　　赤井秀一走到影山步身后，借着身高的差异自青年毛茸茸的头顶望向外边，低笑两声：“还算不上南方，只是相对东京靠南而已。”
　　影山步感觉头顶被热气喷洒的有点痒痒的，向前低头，将脸朝着冰冷的玻璃更凑近了些。虽然没有真的贴上玻璃，但已经能够隐约感觉到冷意弥漫，辐射在脸上，令脸庞的小绒毛都情不自禁地立了起来。
　　他低头瞅着楼下路边两排被积雪覆盖的小车，车顶都堆上了有些圆润可爱的奶盖状积雪，问道：“你开车来的？”
　　“嗯。”
　　“哪辆是你的？”
　　“楼下那辆黑色的。”赤井秀一伸手拨开窗帘，让缝隙扩大了一些，侧过脑袋插入空隙，探头也向下望了望，然后伸出手指，用指甲敲了敲玻璃，指出方向。
　　“……早知道让你一下雪就走了。”
　　赤井秀一无声勾唇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想：还好没有走。
　　影山步认命地一把抓住窗帘的两侧，唰地一声把窗帘合拢，然后转过身，一巴掌拍在了客人的胸前，往外推了推。
　　“好吧好吧，看样子你今天还是留下来比较好，明早估计楼下就会有清雪的了。”
　　赤井秀一甚至还客气了一下，垂眼看向面前的东道主，翠绿的眼睛中流露出一些不好意思：“是我上门给你添麻烦了。”
　　“……你倒是已经学会了日本人的客气。”影山步吐槽道，“我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连怎么跟邻居投诉噪音都不会组织语言呢。”
　　“人总要学会成长。”某位混血义正言辞地耸了耸肩，干脆按照对方的印象坦然道谢，“那就谢了，麻烦你帮我准备洗漱用品了。”
　　影山步望了望天，无奈地发现自己还真的只能按照对方说的做。
　　两人都是洗漱很利落的类型，赤井秀一为了图方便，倒也没有在影山步家洗头，所以等影山步碰到洒落在枕边的冰凉长发时，感觉到了有些似曾相识的干燥与顺滑。
　　怎么回事呢，影山步陷入沉思，随后伸手毫不客气地捅了躺在黑暗里的另一侧，得到了一声困惑的“嗯？”
　　他只是拉出后台，瞟了一眼弹出的积分，寻思着还是琴酒好使。但也没什么可以挑剔的，赤井秀一已经算是第二档的高分了。
　　影山步侧过身，想了想，还是抛出了一个隐约的担忧：“感觉今年天气比较冷，我觉得恐怕所谓赏樱大会会延迟，那这任务的活动还能按时举办么？”
　　赤井秀一沉吟片刻：“按照这活动往年的社交属性来说，赏樱并非重点，能够顺利地将所有来宾容纳并接待成功才是主办方想要的。”
　　“但是赏樱毕竟听起来十分高雅。如果我是主办方，我应该会选择延期。”
　　赤井秀一不是很赞同地“嗯哼”了一声：“我搜了往年这个活动的日期，都固定在这一天，几乎没有改变过，多数是在室内，不知为什么今年改在室外，但是我觉得他们不会轻易放弃这一天。”
　　“……我们会知道的。”
　　“嗯。睡吧。”
　　而已经熟知影山步睡着之后活动轨迹的赤井秀一，一早做好了心里准备，都没有睡，只是闭目养神。
　　等他感觉到身旁凑来的蜷缩热源之后，方才慢条斯理地伸手抓住被沿向上拉扯了一下，然后掖在青年后颈，将头轻轻贴了上去，然后踏踏实实地再次闭眼，终于安心入睡。
　　影山步的担忧一语成谶。
　　过不了几日，电视台便播报了今年的反常寒流，提醒广大市民要做好防寒准备，并且在出门时小心冰雪易滑，自宅居民则要注意清理房顶积雪，以防坍塌。
　　又过了几日，活动主办方那边紧急对内部发送了更改活动场地的信息。
　　影山步细看之后，发现从完全户外的河边公园改为了私人庄园，仍然在本地，只是在相对郊外的位置，原本应该是出租给客人使用的，现在干脆直接被主办方豪气地整个包场了一段时间。
　　其实这样一来更加合理了。
　　而相应的，组织的后勤部门在当天晚上就发来了更新过的计划，不由让影山步感慨了一番打工人996，估计后勤部门的人先在心里痛骂了老天无眼，莫名给人增加工作量，然后咬牙切齿地加了一晚上班。
　　没办法，组织后勤的工作都是终身制，意思是这一辈子接下来也只能干这一行，不同意的话就早点投胎去下一辈子，这群天之骄子们就算想跳槽也难，更何况，少有哪一行会给他们一样优容的待遇。横跨黑白两道的跨国组织所能提供的隐性福利远远不止看得见的高薪数字。
　　虽然影山步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这个组织在某些方面的确可以看出强韧的生命力，也可以理解为什么扎根深远，难以清除。只是明面上看起来，由于太被官方在意而打入一个又一个的间谍，好似穿成筛子一般。
　　另一个问题就是战力不平衡。但不提原作岌岌可危、在棺材里仰卧起坐的逻辑，只在这个世界来说，影山步觉得，抛开红方不提，组织这池水还浑着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272]行动1:手指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对方的手指
　　暮色降临时分，郊区私人庄园的湖畔被淡紫色的晚霞染透。
　　由于寒流的突袭，早春时分，樱花树枝头仍然一片翠绿，花苞在枝头星星点点，隐约可见深深浅浅的粉色探出枝头，树梢随风摇曳，却不见樱花开放。
　　往年今日总有落英缤纷，淡粉花瓣随着水波弥散在湖面，但现在只余晚霞洒落在粼粼波光。
　　距离河畔不远处，豪华的帐篷正在搭建。每一个细节都凝聚了私人财团的用心与精细。他们预料到了天气的不稳定，于是尽管将场地赶紧从完全露天的公园迁移到了私人公馆，但没有完全摆烂，只做室内宴会，而是依然精心策划将场地改为了半室内半室外的设计，确保这场盛大的活动在丰富多彩的情况下，不受任何外界因素干扰。
　　尽管起初的名头是为了赏樱，但参与的每一位贵宾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欣赏樱花的聚会。
　　来宾名单中，不乏政商界的大佬、财阀，甚至还有那些传承数代的音乐世家。安保人员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身形利落魁梧，耳朵里戴着可以听到中央指令的耳机。他们的目光锐利，确保现场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严密的监控之下。
　　正是知晓今天必然会安保严密，因此组织制定的计划才要求许多人参与其中，相互配合。
　　只不过，虽然计划严密，但影山步个人更倾向于简单直接粗暴一些的行动方案，毕竟环节越多、参与人数越多，哪怕演练无碍，到真正实施的时候，总会有些突发事件发生。
　　希望这次顺利吧。影山步扯了扯颈上的黑色蝴蝶结，心想。他虽然对这政客没有喜恶，但节外生枝总归令人头痛。
　　随着时间缓缓逼近，庄园门口开始开进一辆又一辆或是高级或是低调的轿车，徐徐地在公馆门口停下，然后从车上下来一位又一位衣着讲究的体面男女，娇嫩的皮鞋鞋底踩在红色地毯上，然后款款地在寒风中走向短短几米外的台阶，躲进温暖如春的室内。
　　在门口，有穿着一丝不苟制服的门童恭敬地半弯下腰询问客人的姓名，然后双手接过客人的华贵外套，存挂到安全的小房间里。
　　渐渐地，公馆大厅里客人越来越多，每个人推门进来时，面上都挂着和煦的微笑，不见任何架子，令人当面如春风般柔和，与每个来宾互相攀谈起来，仿佛都是早已熟识的世交好友。
　　若不是影山步穿梭其中，亲耳听到了许多人的交谈内容，不少都是初次见面，恐怕还真会以为这些人属于某个早有联系的紧密团体。
　　不过诚实地点评一下，这些人没有简单角色，都看起来举重若轻，仅仅只是三言两语就能够抓到其他人在意的方向，并且找出背后潜在的人际关系，于是一下子都仿佛久别重逢一样，滔滔不绝地热络起来。
　　公馆大厅以欧式风格为主，顶端水晶吊灯金碧辉煌，而来宾们衣冠楚楚，衣香鬓影，手托香槟杯身着燕尾服的侍者在一簇簇客人周围往来穿梭，一切都仿佛恰到好处。
　　但在这场辉煌盛宴的背后，却藏有一个深不可测的阴谋。
　　此刻，影山步身着服务生的制服，隐匿在这看似鼎沸实则冷漠的人潮中，表面上显得如其他服务生一样井井有条，但心中却十分警醒。
　　他与同伴们都知道，他们的目标是那位被众多安保人员重重保护的政客。
　　影山步耳后固定着一块由可塑胶遮掩的耳机，他半长的头发向后束起，按照主办方对侍者的高标准要求被迫打扮得油光水滑，他甚至感觉这身燕尾服还有些收腰的针脚，走起路来很是拘束，有些对女人们尺码精确到小数位的礼服感同身受。
　　他与其他搭档们一开始就不会相见，完全按照从不同后勤公司招聘来的各类大小工一样，从各自的通道入场。比如诸伏景光此时大约应该已经在后厨从清早开始忙活到了现在，因此场内铺了白布的长桌上才会源源不断地有摆盘精美的冷盘呈上。
　　只不过这样的冷的天气，多数来宾都没有心思动这些冷盘，只把注意力放在了社交上而已。
　　“你好，麻烦给我一杯酒。”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影山步应声转过身体，将单手托举的托盘沉下，稳稳地取过一杯递给面前的年轻女士。
　　年轻女士身着贴身的鹅黄修身连衣裙，上边覆盖着一层细小珍珠色珠片，在灯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给这个寒冷的早春带来了一份灿烂的暖意。
　　她的长相柔和，身上带着内敛的书卷气，目光也与给人的印象一样温和，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年轻侍者之后，便微微点头道谢：“谢谢。”
　　“不客气，这是我的荣幸。”男人容貌冷峻，身材高挑，作为侍者的姿态很是谦卑，并不与客人直视，而是低下头表达尊敬。在他垂头时，眉骨的阴影落下，便凭空多出一分忧郁。
　　不待年轻女人多看两眼，忽然另一道声音从旁传来：“美枝，你带手机了吗？我找了你很久。”
　　影山步身体一僵，好在反应并不明显。他闻言随声音传来的方向抬头望去，只看到一张分外熟悉的面孔。
　　男人身着宝蓝色的西装，将他的身材修饰得英挺秀拔，戴着同色丝绸领带，夹着一枚宝石领带夹，胸前插着珍珠白丝绸手帕，微微发棕的头发三七分开由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那张一向冷漠而稍许不耐烦的高傲脸庞在成年之后非常沉稳，眼中也因为历练而多出了隐含的锋芒与算计。
　　影山步没想到这么早就在场内遇到了高宫健一。
　　他也有些意外与对方的变化如此之大。
　　回想当时那个弱不禁风，甚至皮包骨头的病秧子少年，只有一丛火焰在他虚弱的骨骼里燃烧，以其血肉作为柴薪，从那双因为瘦弱而显得格外大的眼中冒出火光来。
　　那时，影山步打从心底里为对方的执着和无惧死亡的热爱所打动。
　　现在，高宫健一却逐渐变成了与这现实世界熙熙攘攘的人群毫无分别的人。
　　影山步并不会为此感到惋惜，反而，他认为这样的结果对于高宫健一来说是最好的结果。对方生而富有，且拥有权力，只是遗憾因为疾病无法享受到这一切。
　　而今健康重新眷顾于他，这该是一桩天大的喜事。
　　影山步相信，像这样的家庭，并不会阻碍后代发展兴趣爱好，反而会提供更多的帮助，毕竟高宫健一已经用自己的成果证明了这一点。昔日无法练琴都能够发光发热，如今只会走得更远。
　　而这些光环正是大家族装点门面所需要的虚名。
　　高宫健一看到影山步的身影则根本没认出来。
　　他只是来寻找自己的堂姐，因为他方才把手机落在车上，无法与其他人联络，好不容易找到了司机，又被告知原来堂姐替他带在身上，打算等会寻找个时机还给他。
　　于是他在大厅里兜了几圈，期间被迫被相熟的宾客拉住虚情假意地交谈了良久，这才挣脱出来，然后找到了堂姐那身格外显眼的衣裙。方才没有一眼看出来，是因为对方站在一处高大装饰品的侧面，而正面则站着一个高挑男人，遮挡了视线。
　　结果等影山步转过头来时，高宫健一也愣住了。
　　眼前青年早已褪去稚色。这不是指未经发育的青涩，而是浑身锐气消退。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连对方那双剑眉都不似曾见时的飞扬入鬓，而是平直地顺着高耸眉骨延伸，在转过目光时，给人以深沉的压力。
　　当然，影山步此时身着服务生的制服，于是目光对视只是一瞬，两人便各自按下了心里的思绪，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先前的剧本。
　　高宫健一转过头对堂姐重复了一下自己的话，美枝不着痕迹地收回神，从挎在小臂的珍珠手包里取出一台手机，递给高宫健一。
　　“谢了，没了手机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办。”高宫健一道谢过，转头对影山步说道，“麻烦也给我一杯香槟。”
　　于是青年沉默地也递给他一杯香槟杯，杯子中金黄的酒面平稳，不因动作而摇晃。
　　高宫健一接过来时，手指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对方的手指，而影山步并未抬头。
　　影山步身为服务生，在提供了服务之后便转身离开。高宫健一的目光在他背影停留几秒，转过脸时，发现自己堂姐竟也如自己一般无二。
　　两人各自端着一杯香槟，心下微妙，于是举杯喝了一口以作掩饰。
　　结果两人动作同步，不由得纷纷撇开目光，只觉得更显尴尬。
　　大人请用燕尾服服务生！
　　错字修了
　　景物描写也删了点
　　总之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完结。。。。。。难道要日万（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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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行动2:锦衣玉食的柔软手掌与粗粝的指根摩擦
　　影山步身为服务生并不需要全场都呆在大堂。主办方对每个人进行了极高要求的培训，每人必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彬彬有礼笑容可掬。为了保证服务质量，三小时后便有另一组服务生来与他换班。
　　此次宴会安保配置很完善，令影山步不由得开始怀疑日本国内政客们的经济实力。
　　他在纽约时，那里的大资本家身边的保镖也没有这么多人，但单兵素质和军火配备应该都胜过这里的安保，毕竟那边舍得花钱，而且多数私人保镖都是退役军人，越有钱的金主，精挑细选的保镖越万里挑一。
　　这一点，影山步单用目光打量就能对比出来，所以在心里稍做衡量之后，便放心不少。
　　虽然这次他并不需要与人发生正面冲突，但是至少心中有了大致的把握。
　　不过有一说一，做这等宴会的侍应生精神上消耗的竟然比他自己在基地训练两小时还要累。
　　他本来以为只要递酒收盘子之类的即可，再加上他自己的任务，没想到时常被人拦下提出要求，刚托出去的香槟还没走出几步就送完了，给他忙得团团转。
　　观察到政客终于姗姗来迟之后，影山步才放心地转回长桌边，将需要撤走的餐具放到餐车中，然后在下一组打工人进场之后交接离开。
　　他的目光落在下一组人里的新内应身上，那是组织安排的其他成员，两人萍水相逢，交换过眼神，影山步便若无其事地推车从侧门离去。
　　他推着车送到了厨房的后门，这样的公馆厨房的设计考虑很周全，不仅面积大，而且还将烹饪区和备菜清洗区简单分开，因此影山步把餐车推到厨房角落时，只能看到厨房里一群穿着白色制服的人忙忙碌碌，热火朝天。
　　因为都带着白色的厨师帽子，所以一时间也分辨不出来诸伏景光在哪里。
　　他有无线耳机可以沟通，现在倒也不需要见面，于是便没有贸然打招呼，安分守己地离开。后方这条路寻常宾客出来不会绕到这里，于是他便将颈上的蝴蝶结摘了塞到兜里，随手解开最顶上的扣子，稍微松了口气。
　　没走两步，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看了一眼，他目光凛了一下，抬起的脚调转方向，朝洗手间走去。
　　不是属于工作人员的洗手间，而是客人的公用洗手间。
　　铺满长绒地毯的尽头，靠墙立着一个身着宝蓝色西装的男人，双手插着兜，后背靠墙似乎在发呆。
　　影山步的脚步没有刻意放轻，落在厚重地毯上仍然只剩下柔和闷响，待他走近，高宫健一才转过头，目光炯炯地看过来。
　　“好久不见。”
　　影山步默然点点头，微微环顾四周，然后低声道：“我们去那边聊。”
　　离洗手间不远的地方便是休息区，有欧式天鹅绒沙发摆放在角落。
　　此时宴会厅内已经结束了闲聊的社交环节，众人移步餐厅落座，所以走廊处人数寥寥。
　　“我现在跟你说话方便吗？”高宫健一跟在影山步身后走了几步，声音很轻。
　　影山步转头看去，发现男人伸出修长手指在自己耳边点了点。
　　意思是，他知道影山步肯定戴了耳机，怕被人听到。
　　影山步于是伸手把开关按了。
　　“什么事？”两人走到休息区角落，影山步转过身，言简意赅。
　　高宫健一没问对方此行目的，因为任何细节透露出来对两人都是一种风险。纵然他的地位非凡，却也只不过是守序世界中受益于祖辈荫蔽的一个普通人而已。
　　那个组织深不可测，他即使通过自己的关系能够探听一二，却不能得以窥见全貌，这反而对他是一种保护。
　　纵然随着他年纪增加，也明白到当年接触的神秘组织多么深不可测，几乎可以称为与狼共舞，因此也长期有意识保持警惕。但他打探这些最重要的原因不过是面前的青年罢了。
　　许久未见，哪怕他暗中关注着动向，乍然见面时，一切反倒与想象中不同。
　　眼前真实的质感多出许多令人手足无措的厚重细节，比如青年锐利的目光比记忆里更加凛冽，又比如墨色眉宇间的沉郁，让他从未如此清醒地意识到何为物是人非。
　　高宫健一反倒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半晌方才说出一句：“你看起来瘦了。”
　　影山步本以为会听到些有关安全问题、何时避险之类的询问，没想到是这样一句。
　　似乎有些耳熟，在哪里也曾听过。
　　他怔了一怔，唇角扯了扯表示微笑：“我还好。你倒是看起来很不错。”影山步有些欣慰。
　　眼前男人虽然不甚壮硕，但却有着红润的面颊和健康的气色，这明显反映出对方的的身体状况相当良好。看起来，在疾病离他而去之后，精神状态也同样焕发了新的活力。
　　影山步为对方感到高兴，简短问道：“你现在还在弹琴吗？”
　　“自然。”高宫健一微笑起来，“我在筹备参加下半年的比赛。”
　　“很好，有机会的话我会去看。”影山步表示赞许，却没做出确切的约定。
　　高宫健一没有说比赛的名字，也没有说他现在已经不再全职练习钢琴了。当然，钢琴并不会离开他的生活，但他在经年累月的人情冷暖中逐渐认识到了，如果想要达到在舒适区之外的目标，就要拥有力量。
　　又或许，世故的产生只来源于某一刻体会到的世态炎凉。
　　而力量是什么呢，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就是权力。
　　曾经，他向内寻求支柱，钢琴是他的救赎。现在，他尝试向外找到能够令他满意的定位。
　　但这些没有必要与影山步倾诉……即便除了影山步之外，无人可以理解他的转变。
　　高宫健一不知道当对方知道自己不再如同他们初见那样全情投入钢琴时，会不会对他失望。
　　‘算了，我这些小事不值当他挂怀在心。今天他有更危险的事情要做。’
　　高宫健一垂眸看了一眼脚下锃亮的皮鞋与底下柔软的地毯花纹，复而抬头，微笑了一下：“只是想跟你打个招呼，希望我没有耽误你的时间。”
　　影山步略有些意外，但也没有感到不耐烦，只当大少爷真的只是想打招呼，于是微微摇头，表示无妨。
　　组织本次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会场安插了足够的人手，让他可以承担这种小小任性带来的风险。
　　“看你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影山步不多话，说完便伸手拍了拍对方的手臂，露出点友好的笑意，收回手时却在半空中被对方握住。
　　他一愣，却也只感觉到两人掌心相贴，握了握手。
　　不明所以地配合着反握回去，两秒后松开，抬眼看到高宫健一对他抿唇勾了勾唇角。
　　影山步忽然便有些怀念与朋友一起无忧无虑的日子。他做了个手势表示自己必须离开了。
　　高宫健一站在原地看着青年将耳机戴了回去，一边调整一边走远，就像方才两人身着华装彬彬有礼的交谈不过是一场假象，而现在对方正在走回属于他的战场。
　　温热的触感还留在指尖，锦衣玉食的柔软手掌与粗粝的指根摩擦时，令他产生了一种刺痛的错觉。
　　这是自惭形秽的惝恍。
　　-
　　影山步按着耳机与其他内线确认一切正常，随后看了眼腕表。
　　身为任务目标的政客没有参与第一轮的社交宴会，但是在第二轮的晚宴之前会上台讲话，随后落座用餐，并且会一直停留到第三轮的余兴派对中场。
　　他们的目的说来也简单，只需要抢出一段能够在绝对优势下单独与政客交流的时间即可，然后会有专门的人员与之谈判。
　　因为该政客吃素，所以晚餐内容是定制的，而影山步的工作就是确认那份加了料的餐点正确地放到政客面前，并且确保他吃下。
　　耳机里忽然传入了一道低沉的熟悉嗓音：“一切顺利吗？”
　　这是私人线路，影山步挑了挑眉，回答道：“顺利。你那边呢？”
　　“没有异常。”赤井秀一语气轻松。他此次的工作是机动支援，负责意外产生时配合收尾，这时候估计正蹲在什么地方看监控。
　　“嗯。有别的事吗？”
　　“只是想说一句，你很适合穿礼服。”
　　影山步无奈地勾唇：“我当作夸奖收下了。”
　　耳麦里的声音似乎是笑了一声：“不用当作，这的确是赞美。”
　　影山步走回属于员工的休息室，此时里边已经有了些与他同样打扮的侍者坐在沙发上休息玩手机。
　　他与别人都不认识，只打开自己的更衣柜，将燕尾服外套脱下，挂了进去，然后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闭上眼听着耳机里的动向。
　　休息室里的侍者们多数都是服务公司精挑细选出来盘靓条顺的年轻人，甚至有些还是从模特公司选的简历，而因为能够接触上流社会的机会加上优渥报酬，在这个社会里，哪怕只是侍应生的工作，也有无数人趋之若鹜。
　　坐在沙发里的相熟侍者们不允许在这里抽烟，只能百无聊赖地歪在靠背上玩手机，此时歪头看着进来又坐下的影山步，小声交头接耳起来。
　　“你以前见过么？”“没有啊。”“看着还挺冷。”“哈哈，可能也是模特吧，都拉不下脸。”
　　过了一会，见影山步站起身，并不多看其他人，而是径直走到储物柜前，取出自己的外套搭在手臂上，有人叫住他：“还没到我们换班。”
　　影山步转头看他一眼，点头示意：“知道了，谢谢。”却毫不迟疑地向外走。
　　“……卫生间就在休息室里啊。”那人小声嘀咕道。
　　这厢影山步背对众人，两下便借着抖开外套的动作将趁机从储物柜里取出的手枪插入腰间，同时用外套披在身上遮住枪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若出了走廊就会面临无处不在的摄像头，而身为侍应生被要求时刻穿着礼服，否则不要出休息室，所以也不能一直用外套作掩护。
　　他提前一点到达后厨门口等候，便是为了确保他能够拿到餐车。
　　过了不久，有人从厨房门口推出一辆餐车，影山步与之视线相对，看到一双熟悉的上扬蓝眸，对方看到他，不由得眼中漾起笑意。
　　“注意，这几道是……”诸伏景光按照正常流程为影山步解释不同宾客的餐饮忌讳。
　　“明白。”
　　无需多言，影山步无声地接过餐车，然后缓缓推向餐厅。
　　舞台上灯火通明，身着黑色燕尾服的身影仿佛融入阴影一般，白色手套托着精美瓷盘稳稳放在宾客面前。
　　中年男人执筷在盘中浅尝辄止，而后影山步又来为他奉上下一例素肴。
　　其间还有人来找他敬酒，于是几杯红酒下肚，中年男人有些不胜酒力一般招来随行保镖，然后黑西装壮汉便扶他起身，在黑暗中向出口走去。
　　影山步注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垂眸继续给贵妇人布菜，然后趁着舞台嘈杂时，起身嘴唇微微蠕动，对耳麦说道：“目标离场，波本准备。”
　　“收到。”
　　接下来便不属于影山步的舞台了。他安安稳稳地继续做着自己的活儿，时而被客人叫住，因为音响声音太大，不得不字面意义上俯首帖耳，几圈下来不仅腰酸，甚至感觉浑身染上了混杂的香水味。
　　结果耳麦中忽然响起波本的声音：“planA失败，准备planB。”
　　(土下座）
　　大人请抽打我。。。。。
　　进入了码字码不出来期，尊嘟挤不出。。。。。怎么回事呢.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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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行动3:无意中阻拦了三个卧底探听情报
　　影山步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这说明与政客“洽谈”失败，之后的时间不够操作，他们要把人直接绑出去。
　　按照原本的计划来说，因为己方的失误而宣告失败的可能性非常小。端看阵容的豪华程度就不需要质疑行动水平，除非其中有一个霉b。
　　于是通讯频道中一声令下，整只计划小队开始围绕着波本进行重新调度。
　　此时此刻，贵宾休息室内。
　　中年男人按着隐藏在头发中的耳麦，发出了波本的声线：“我已经替换好了，快把人接走。”
　　一旁的地毯上，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中年男人躺在地上，毫无意识。
　　而这一切，守在门外的保镖丝毫未察觉。
　　不是不能把保镖暂时制服，但是他们的目的是天知地知，最好连保镖都不要发现纰漏
　　毕竟这保镖也未必是全心全意的追随者。
　　事关即将投票的政策，保密方面就不能仅仅是隔墙有耳的程度了，这一场宴会中相干人士并不少，他们最好在接下来政客能够开始正式社交之前说服他，否则一旦让他开始影响关系网，便万事休矣。
　　是的，组织这次行动的根本原因就在于此。
　　某个草案阶段的政策提交给议会之后被初次否决，但是二次修改之后，再次进入审议视野。
　　这一次不再如同之前那样令相关利益群体敏感，眼见着就有很大可能通过投票，而最要紧的是，一旦这个政策通过，就会间接钳制住组织在日本经济活动的重要渠道。
　　资本游说议员的行为在议会民主制的国家屡见不鲜，事实上，只要一样规矩的决定权在少数人手中时，这就成了利益交换的游戏，无论政体形制，无论组织大小。
　　看着昏迷的政客被带走，降谷零坐回沙发里，等待应付接下来的人。
　　他的易容天衣无缝，除了无法完全骗过私人医生之外不需要担忧露陷。
　　一名穿着女仆衣物的高挑女人端着托盘出现在门口，与保镖进行了交谈。
　　保镖推开门，正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政客对他微微颔首，于是将人放了进去。
　　大门关闭，女仆将托盘放下到桌面，开口道：“其他已经准备完毕。”
　　“知道了。”降谷零点头，将托盘上的罩子打开，露出下边的遥控器。
　　虽然他们这次行动务求低调，但是脱身的下策，仍然是制造混乱，比如让场馆断电。当然，断电时所有人员都会撤离，因此远程控制最安全方便。
　　广田雅美执行任务时不是多言的性格，又与降谷零没什么话好说，便径自离开了。
　　若是影山步在这里，高低要跟宫野明美唠上两句。
　　但广田雅美对于降谷零而言只不过是组织内的一个同僚，甚至身上的情报价值称不上重要，因此降谷零此时没有在意她离去的身影，只是学着政客的姿势向沙发后边歪斜，顺手摸出一支自己不常抽的香烟点上。
　　虽然降谷零无法确保与人对话时不会因为内容而穿帮，但他至少要做到姿态相似，毕竟这场宴会也算重要，政客如果一直不出现，恐怕就会引来更多人私下探望，那时露馅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
　　不如暂时由降谷零代他返回宴会厅，现在不是什么方便说话的场合，因此多数人干脆安安心心地埋头吃饭，顺便欣赏节目。
　　影山步看到政客在保镖的跟随下再次返回时，仔细端详了两眼，也没能找出降谷零的一点特征，不由得感慨对方的业务能力之高，可以说是天选卧底。
　　他托着餐盘上前，俯下身询问道：“您现在需要继续用餐吗？”
　　降谷零瞥了他一眼：“要。”态度冷淡而倨傲，有种礼貌但是隐约的不屑。
　　影山步垂眸看着降谷零的耳朵，心想这位易容的时候倒是需要染色的地方挺多的。但表面仍然尽职尽责地恭敬道：“明白了。您想喝点什么？”
　　“来点红酒……算了，刚才喝太多了，上点冰水就行。”
　　“是，请您稍等。”
　　身着燕尾服的侍应生微微鞠躬，雪白手套轻抚前胸。
　　降谷零则被忽然涌入鼻腔的香水味冲得皱了皱眉，朝着影山步的反方向动了动身体。这一举动与他身份相符，他心想，步到底上哪混了这么一身香味，这宴会又不是夜店，就好像沾花惹草了一样。
　　影山步瞧见之后额角青筋一跳，对降谷零拳头硬了。他先前去休息室的时候恰好有人刚对空气喷了好几泵香水，站进去穿香，而他不小心沾了些罢了。
　　把这桩官司压在心里，影山步也不可能当场报仇，只能保持着职业微笑退下了。
　　负责谈判另有专门小组负责，他们也没有真正离开这庄园，只是布置了一个更适合私下谈话的场所而已。至于谈判，其中涉及到的专业内容不是他这“厚海凌久”能够接触的。
　　而身为情报人员兼杀手的代号成员们其实也没有权限得知与组织基业相关的战略层面的消息。
　　不知道做出这个规定的人知不知道，这个限制无意中阻拦了三个卧底探听情报。
　　这还是影山步排除了自己的情况下……或许还要加上宫野明美。
　　他方才在场内看到了对方的身影，打算行动结束之后最好能拦下来聊一聊。
　　不过他之前与她没什么交情，希望不要打草惊蛇就好。
　　影山步在此时发散思维，身体倒是很完美地执行着任务，耳机里等候着谈判小组的新动态。
　　晚宴的时间共有两个小时，中场休息之后，便又是社交场。
　　终于，堪堪赶在晚宴结束之前，耳机中传来声音：“谈判结束，开始收尾。”
　　影山步微微松了口气。这代表着那边进展顺利，他们现在要准备平稳地撤退。
　　为了防止政客事后翻脸，将整个庄园封锁起来，因此行动组会打个时间差，先行撤退之后再令政客苏醒。
　　晚宴接近尾声，降谷零应付了好几拨来与他搭讪的宾客，然后待灯光一亮，便施施然退场。
　　谈判组掐的这时间点也不错，降谷零走回属于政客自己的单人休息室，吩咐保镖：“我需要休息二十分钟。不要让人打扰我。”
　　保镖恭敬道：“是。”
　　待降谷零推门进去，就发现侧间的床上已经躺好了政客本人，昏迷不醒。他没有耽误任何时间，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
　　与此同时，所有相关人员都在悄无痕迹地撤离。偌大庄园举办晚宴时，实际上除了宾客之外，后勤的进出很频繁，因此也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影山步推着装满脏盘子的餐车推到后厨，然后走到角落，接过诸伏景光递给他的背包，当场从里边掏出另一件制服，于是将燕尾服卷了卷塞回去。
　　换上司机的制服，他拿着钥匙与人一同走员工路线到达停车场，然后打开轻型货车的车门钻了进去。
　　货车离开大门时，影山步递出一张身份牌，安保扫了一眼戴着印有物流公司logo帽子的影山步，这才放行。
　　货车离开庄园之后，却没有忙着返回市内，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前行，直到停在了一个偏僻的停车场。
　　待车熄了火，诸伏景光从副驾驶下车，自外侧打开车厢门，于是从后边钻出来好几个人。
　　影山步心里吐槽，不管看多少次都感觉像偷渡。
　　他把钥匙递给其中一个专门负责处理车辆的后勤成员，目光落到宫野明美身上。对方此时已经换上了轻便的长裤，头顶带着一顶棒球帽，看起来十分低调。
　　他转头扫了一眼，看到诸伏景光正在车的另一侧与人讲话，于是抓紧时间，走上前几步，低声道：“我是不是见过你。”
　　宫野明美抬头看了一眼影山步，眼中有些读不清的内容，只是反而露出点哂笑：“搭讪太老套了。”
　　影山步一窘，只能犀利地指出：“之前银行抢劫案时，我记得你在场。”
　　宫野明美面无表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时候我是警察。”影山步言简意赅，不给对方留下争辩的空间，“我在研究所看到过你父母的资料。”
　　远处的谈话声渐渐小了下去，脚步声响起。
　　宫野明美沉默几秒，没有接话，而是开口道：“那你现在呢？”
　　影山步看着她的眼睛，淡淡答道：“现在也是。”
　　“你这么相信我？”她同样紧紧盯着面前青年的眼睛，反问道。
　　“如果你想脱离组织，我可以帮你。”
　　宫野明美的脸色忽然再次沉下来，冷笑一声：“凭什么帮我？你根本自身难保。”
　　影山步也不绕圈子，直说道：“你父母的研究成果。交给警察总比落在组织手中好。”
　　并不出她所料。但宫野明美并没有任何相关的遗产，大约宫野夫妇也清楚这样的研究是两个女儿保不住的东西。
　　其实在宫野夫妇失踪之后，她家就已经被里里外外翻过很多遍了，她和妹妹的生活也一直被监视至今。
　　这一切都是为了那莫须有的实验成果。
　　宫野明美冷冷地盯着影山步，她当时的确为了那个年轻而奋不顾身的警察感到抱歉和怜悯，但眼下她无法分辨这是否又是组织的新型手段。
　　影山步没有等待回答，只是把写有自己联系方式的纸条塞给她，便若无其事地走向诸伏景光。
　　背后，宫野明美握紧了纸条，转身便走。
　　诸伏景光没有看到他们这里的短暂沟通，问道：“去你家？”
　　影山步点头。
　　等他们到的时候，降谷零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甚至刚刚洗完澡。
　　影山步看着金毛濡湿乱翘的样子，攻击道：“想必你刚才没少用卸妆油吧，毕竟粉底要擦全身。”
　　降谷零脸色瞬间变臭，呛声道：“彼此彼此，我化妆可不如你喷香水，简直臭不可闻。”
　　影山步顿时牙根痒痒起来。
　　诸伏景光都懒得劝架，径自打开冰箱翻出水。
　　他站在厨房拧开矿泉水喝了半瓶，这才叹了口气道：“所以我们没有人能得知他们谈判的内容？”
　　“我在休息室安装了窃听器，但是没有有效信息。”降谷零用毛巾搓了搓头发，叹了口气，“其实原本我想安在目标身上的，但是他们不可能不搜身，反倒打草惊蛇。”
　　影山步好奇：“目标回来之后没有异状？”
　　“没有，他只是又叫了私人医生检查身体，然后直接告病退场了。”降谷零接住幼驯染扔给他的矿泉水瓶，摇了摇头。
　　他们拿到的任务描述实际上并不包括前因后果，对于行动组而言，只要一丝不苟地执行命令即可。
　　但这几位威士忌何其敏锐，根据长期调查的情报直接就能猜出六七成。
　　降谷零与诸伏景光各自掌握了一部分情报，此时交换一下，讨论着竟然发现了新的思路。
　　“管田浩二身为议员，能够成为目标的最大可能性就在于此。”诸伏景光沉吟道，“这次被组织盯上，说不好之后是否会成为组织的下线。”
　　“如果是这样，或许我们可以从他的政敌那边下手。”
　　“他有一个可以称为死对头的政敌，说起来渊源颇深，出道时两人还曾是同僚，只是后来分道扬镳了。那个人是高宫正雄。”
　　影山步垂下眼，拿起水瓶来掩饰自己一瞬间的吃惊。
　　高宫正雄，是高宫健一的父亲。
　　“你们有什么想法？”
　　“我们没办法保证高宫正雄与组织无关。在政治界，不存在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可能全是朋友，或者全是敌人。”降谷零冷静地说道，“我们不能冒险，所以这不是个好的方向。”
　　诸伏景光沉吟片刻后，点头同意：“我们再想想别的渠道。”
　　影山步微微松了口气，但他心中却将这件事记挂起来。
　　因为他知道高宫正雄很早便被组织接触过
　　而他手里，恰好有一份对方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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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申请了下周的榜单，希望我不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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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意乱: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春意。
　　他曾经向警察机关秘密提交过一份贪污笔记，但是去掉了高宫正雄的相关内容。
　　早在少年时期，影山步结识高宫健一的起因，就是组织需要接触高宫正雄，虽然影山步当时并没有权限了解任务内情，不过显然干系不浅。
　　而他这样的举动实际上多数出自私心
　　他并没有通知组织提交了笔记的事情。
　　在那个时候，他就隐约有了对未来的预感：
　　他作为组织的实验体，脱身的路远非其他卧底那般畅通无阻。在这一片漆黑的底色中，为了赋予剧情冲突与深度，道德的纠葛不可或缺。
　　否则依照“白诗南”的朴素命运走下去，不管是剧情里的影山步还是身负系统任务的影山步，都不得善终。
　　这还只是其中一层考虑，他也要观察一下这份笔记上的其他政客的下场如何，来判断他身后的支援力量到底有多少。
　　从那时候到现在为止也有一年多了，至少现在看来，身份最重要的那个层次中，一个人都没有落马，只是手底下的人有了些人事变动，不过多数走得都算体面，只有少数人获罪。这又涉及到了派系之争。
　　不过是另一种利益交换罢了。
　　影山步心知肚明，官场上彼此结成了复杂、脆弱而又坚固的利益网络，在危机来临之时反倒会互相照拂，倒并非是顾虑情谊，只是怕有人走投无路发疯攀咬出一串。
　　而经济犯罪又与刑事犯罪不同，对于某些人来说，除非当真损害了自身的利益，否则不愿意为之惹上一身脏。
　　自然，监察机构独立于权力机构，审计厅和警察厅各司其职，也不至于一池浑水，但走露口风呢，则是不可言之事。
　　影山步看到这样的情形，便清楚他的笔记交上去之后，大约是经历了不少博弈，最终达成了这样折中的结果。
　　老实说，他还有些满意，因为至少抓了一批，说明还是有愿意做事的人，否则把这名单一压，权当未曾收到过，再把影山步这源头一掐……
　　影山步想到这里，忽然觉得他在代替霜岛雅树开始调查那桩旧案之后，所遭遇的重重意外，是否存在看不见的力量在背后阻碍。
　　或许ta对霜岛雅树没有恶意，只是将影山步视为了眼中钉而已。
　　但影山步没有证据。
　　他也不希望是这样的情形，否则之后想要搬倒组织的话，就只能指望他自己了。
　　他的目光从身旁正在严肃讨论的两位好友身上掠过，眼帘淡淡垂下。
　　未来要走的那条路，势必不能与他们同行。
　　-
　　对于“厚海凌久”来说，身在组织之中，最大的作用便是成为人质，在看不到尽头的压抑生活中被监视、被利用、并且留下愈来愈多的罪证，时时刻刻都绷紧神经。
　　反水警察纵然已经投诚，但日复一日的犯罪生活也在消磨他的意志，令他逐渐放弃原本保有的希望，甚至还会产生某种自暴自弃的念想：
　　让他早些回到警察中去吧，做什么都好，至少不需要再像现在一样背负更多黑暗了。
　　这是原本的剧本，也是威士忌们眼中影山步被留在组织内的原因，毕竟像影山步这样的存在可以说绝无仅有。
　　影山步则拍着胸脯保证他现在吃得好睡得好没有心理压力，正在养精蓄锐等待最佳反扑时机，让小伙伴们不要多想。
　　而他则一边跟小伙伴们尽量维持着表面被监视实际上背地里哥俩好的相处模式，一边私下调查高宫正雄。
　　白诗南的权限虽然能够查阅很多内部情报，但是任何调阅记录都无法删除，而且根据都路久司的说法，他在Bo那里其实是很敏感的存在，最好不要轻易打草惊蛇。
　　因此他只能通过最原始的方式打听，就是乔装改扮之后，匿名威逼利诱相关人士，一点一点拼凑相关信息。
　　高宫正雄曾经最高坐到了内阁大臣的位置，在内阁改组之后回到了国会继续担任议员。如果还有改组的机会的话，毫无疑问，没有犯下政治错误的高宫正雄将是内阁大臣强有力的竞争者。
　　而在影山步的计划里，这将是一位权力足够大的外援。
　　他现在必须想办法拉起一个草台班子，到处招摇撞骗，拉点“投资”，才能把自己的队伍组建起来。
　　都路久司想要的东西和影山步要的并不相同。
　　在那份协议中，都路久司所求的是组织内完整的研发部门和相关专利。影山步不知道这一部分在组织的基业中究竟占比多少，但既然组织依靠实验室发家，想必是足够令人动容的财富。
　　而影山步想要完成任务则不仅仅是背叛琴酒这么简单。
　　令琴酒与他为敌再容易不过，让警方认为他已经堕落也只是时间问题。但真的就这样定义“影山步”的命运了吗？这真的符合这部面向所有年龄段的漫画所要表达的价值观吗？
　　影山步怎么想都觉得，果然还是只能给组织送上一份大礼才对得起他辛苦来这世界一趟啊。
　　-
　　忙忙碌碌的日子转瞬即逝。这一日，赤井秀一突然来访，还提了个盒子。
　　对方有时候会借着讨论任务或是练习搏斗找他，影山步都欣然应约。本来以为这一回也差不多，却发现赤井秀一淡定地将纸盒放到茶几上。
　　看着对方坦然反客为主的样子，影山步只觉得纳闷。
　　“你带了什么东西？”
　　“你猜。”
　　男人扬了扬眉，慢条斯理地回身把外套挂起。
　　此时已经过了饭点，所以影山步只能往加餐上猜测：“是甜品？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
　　赤井秀一也没想瞒过去，笑了笑：“是黑巧的，味道应该还可以。”
　　“……有什么喜事要庆祝吗？”影山步扶额，“我还说下个月的任务没必要这么早研究，感觉你今天另有目的。”
　　“嗯。”没想到赤井秀一竟然真的点了点头，站在影山步面前微微低头，注视着对方，声音低沉道，“今天我过生日。”
　　影山步顿时张口结舌，举起的手也进退两难。
　　赤井秀一是这时候生日吗……？虽然他不知道原作设定，但是总感觉哪里有问题吧。
　　身为卧底应该也不会告诉组织成员真正的出生日期，所以这八成是个给诸星大设定的假生日。
　　这有什么过的意义吗。
　　影山步思绪电转，有点无奈，但也只能遂了对方的心愿，诚挚祝福道：“生日快乐。”
　　罢了罢了，不管是真是假，总归一年也只能给对方庆祝一次。
　　赤井秀一眼睛微弯：“谢了。”
　　说罢，他变魔术一般从背包里掏出……不，倒出几瓶酒来。
　　影山步嘴角抽搐：“你是想让我死。”
　　赤井秀一无辜地挑眉：“你喝啤酒我喝洋酒，这总可以了吧。”
　　两人四目相对数秒之后，影山步败退，捏了捏眉心：“罢了，你生日你说了算。”
　　待到两人坐下至茶几边，赤井秀一打开那纸盒，露出一个巴掌大的圆形蛋糕，通体巧克力黑，看着就泛苦。
　　长发男人将饮品在桌上摆好，又掏出蜡烛和打火机给自己点上，端得是不留破绽。
　　影山步很配合地帮忙关了灯。昏黄的烛火中，男人闭目许愿，影子在他深邃的面庞上摇曳。
　　突然，浓长的睫毛掀起，露出一双反射着幽邃光亮的碧瞳，跨过火焰凝视着对面沉静的面庞。
　　一时间沉默无声，唯有蜡烛缓缓被烛火吞噬，呼吸间便犹如冰雪消融，但这一刻的对视却近乎在时间缝隙中凝固出了永恒的阴影。
　　蜡烛吹熄。
　　影山步愣了愣：“我好像还没唱生日歌。”
　　“许了愿就够了。”男人倒并不介意，很满意似的，挽起袖口去切蛋糕。
　　蛋糕味道不错，鸡尾酒也一样。
　　影山步的确不喜欢啤酒，因此在答应赤井秀一的时候其实就做好了喝几杯的心理准备，毕竟超市卖的鸡尾酒度数都很低。
　　电视上随便打开到某一台作为背景音，两人坐在桌边坐垫上，盘膝聊天，茶几上摆放着吃了一半的蛋糕和鸡尾酒。
　　赤井秀一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但他与影山步谈话时，组织是无法回避的主题，因此不可能总是轻松愉快。
　　但好在赤井秀一曾经对影山步表达过不会在组织久待的意愿，而赤井秀一也清楚影山步的品性可靠，至今也只是对组织虚与委蛇，绝不会背刺他。
　　即便如此，赤井秀一也未曾在FBI这一层身份上露一点馅。
　　他们聊起先前有关绑架政客管田浩二的任务时，影山步表示很好奇谈判内容，赤井秀一则说道：“我暗中调查了不少情报，结合最近公示的新闻，感觉背后的水很深。”
　　影山步一听之下，发现与降谷零他们的猜测和他自己收集的情报八九不离十，但是有些全新的消息，大约是FBI的特殊渠道。
　　这之中当然也提到了政敌高宫正雄。
　　影山步这段时间一直在调查这位前任大臣，不免追问多了一些。
　　或许是酒意有些麻痹神经，令他的警惕稍微懈怠，但影山步一直就没有对这些红方人士怀有多大警惕，毕竟他们一个个都是行走的道德标杆。
　　但赤井秀一在回答了几个问题之后，却很敏锐地意识到了影山步格外浓厚的兴趣。
　　“你也在调查？”他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是啊。”影山步有些懒洋洋地支起一条腿，将下巴放在膝盖上，侧脸看向赤井秀一。
　　恰好这时候电视上传来主持人的声音，正提到议员的名字。
　　赤井秀一抬起头去看新闻，顺便给影山步手边的杯子添上鸡尾酒，然后说道：“……根据种种情报，可以推测之后还有权力交接。在议员中，高宫正雄是有机会再返回内阁的候选人，而他的竞争对手就是管田浩二。”
　　看着青年就着杯子慢慢吃着蛋糕，赤井秀一想了想，将故事展开得更深了些。
　　“你知道，如今日本的政治不存在寒门。高宫正雄出身一般，虽然也至少是小康之家，但绝对不可能为他竞选提供足够的支援，无论是政治还是金钱。”
　　管田浩二与高宫正雄则走了一条艰难而极为励志的道路。他们从基层开始竞选，风里来雨里去地办实事，还要应付竞争对手的各种手段，一路披荆斩棘走到了都道府县。
　　但命运或许总会充满戏剧性的转折，他们在走到黎明前夜之前骤然散伙。
　　曾经管田浩二是高宫正雄竞选的策划人，但在这之后，管田浩二走到了幕前。
　　几十年过去，他们最终成为了各自派系中的领袖人物，一路走到议员的位置。
　　“为什么？”影山步托着杯子，杯缘缓缓在唇边摩擦，“能让高宫正雄短短十年内拼到都道府竞选，至少不能连续失败两次，否则全都耽搁了。这说明他们两人合作得很好……”
　　赤井秀一听影山步说话都有些不自觉地拖着调子，眼中闪过笑意：“谁知道呢，权力是最考验人性的东西。”
　　“说得也是。”青年琢磨不明白，干脆放弃了。
　　赤井秀一停顿了片刻，接着说：“曾经他们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确和原则，但时间改变了很多，到如今也不存在情谊了吧。”
　　影山步轻轻旋转鸡尾酒杯，后背靠在沙发脚，伸直长腿舒展身体，懒洋洋地问道：“那你觉得，他们中间谁更有机会上台呢？”
　　赤井秀一抬眼，目光深邃：“这很难说，政治的风向是时刻在变化的，而且候选人也不止他们两人。”
　　“这就像是棋局，一步不慎，满盘皆输。”
　　赤井秀一点了点头，给两人续上：“这些内容与公众无关，全靠我之前监听了一个官员，听到了他们酒局里的情报才知道。这些在他们系统里大约不算机密。”
　　影山步叼着杯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忽然，赤井秀一语气有点古怪地说道：“只不过，他们的酒局节目倒是很丰富。”
　　影山步本来摄入酒精之后便反应慢了许多，此时愣了愣，顿时将之前的思绪忘得一干二净，好奇地转头看向赤井秀一：“干了些什么？”
　　“什么都干。”赤井秀一想了想，露出了点隐晦的暗示意味，“人体盛之类的，无非离不开那桩事。”
　　“人体……什么？”影山步还没反应过来。
　　赤井秀一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影山步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翻了个白眼，却不小心把手里的杯子歪斜出来一点，洒在前襟。
　　他“哎”了一声，把杯中剩余液体一饮而尽，然后随手放回桌上，抬头寻找纸巾。有人比他动作更快，抓着纸巾按在他胸口，还没使几分力，便将人推倒在地。
　　影山步喝到现在感觉头晕目眩，但还保留了意识，至少他觉得自己还能思考。
　　而赤井秀一手按在他前胸，则陷入了沉默。
　　数秒之后，影山步身边传来响动。他睁开眼，看到长发男人竟然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然后学着他的样子一同躺下。
　　“这倒真像party之后躺尸一地的样子了。”近处传来一道轻轻的呓叹。
　　影山步哼笑一声。
　　“你还说你很能喝……”
　　“我可是还喝了别的。”
　　空气陷入安静。
　　木地板虽然坚硬，但此时的感觉却并非寒冷。赤井秀一的体内被酒意温暖，那种燥热在他的皮肤下蔓延，而身旁总隐约察觉到辐射而来的热量。
　　赤井秀一侧身而卧，黑发如墨泼洒蜿蜒在地面，头随意抵在地面。姿势并不舒坦，可他只是安静地望着影山步的侧脸，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凝视他不会也不敢出手索求，只希冀能够像巨龙一般看守便心满意足的珍宝。
　　忽然，青年鲁莽地翻了个身，却没料到额头一痛。他闷哼一声，同时感觉到鼻尖传来的热度。
　　迷迷离离地睁眼时，恰好落入一片茂密的翠绿雨林，枝枝蔓蔓，千端万绪。
　　而赤井秀一感受到鼻尖交错轻贴的触感，则完全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他看到青年眼中的朦胧水光，唇尖几乎有些微微的痒，就像蝴蝶落在叶尖，比露珠更轻盈，比春风更甜蜜，令他也不能确认这到底是不是呼吸喷洒引起的错觉。
　　他不敢移动一寸，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春意。
　　青年张口说了句什么，赤井秀一没有听清，也没有在意。
　　更多的热气穿梭在狭小的空隙之间，几乎融合在一起，激起无数蝴蝶喷薄涌出，从唇瓣密密地痒到了心脏。
　　他……
　　想。
　　大人请用诡计多端差点翻车阿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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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拦截:抓住了对方的手。
　　心跳的声音稍微有些刺耳了。
　　赤井秀一想。
　　恰在此时，那双雾蒙蒙的眼竟然缓缓地闭上，仿若无言的邀请。
　　步真的明白此刻的自己处于何种场景吗？他并不清楚。
　　距离之间仅剩下几乎微不足道的一线，只需赤井秀一稍微前倾，那双诱人的唇便与他贴合。考虑到步此刻的状态，他几乎不会有任何的抵抗。一切都似乎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而之后尽皆可以推到意外上，进一步来说，便是酒后失控，一些微不足道的无心之失。
　　脑海中瞬间已经列出数种行动计划与退路，赤井秀一几乎都可以全身而退因为了解面前的青年实质上是怎样的轻信于人。
　　也了解他的迟钝。
　　简而言之，赤井秀一掌控了这一刻，但下一步的选择，仍是未知。
　　面前闭上眼似乎睡着了的青年永远不会知道这时的赤井秀一心中经历了怎样的剧烈斗争，他只是恬静地闭着眼，脸颊绯红，像是任人摆布的睡美人。
　　青年的气息与身体的温度在这一刹那仿佛成了这个世界的唯一。犹如一个密封的空间里，其他的一切都暂时被屏蔽了。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托住影山步的后颈，指腹缓缓插入发丝中，珍而重之地摩挲着头皮。修长手指自下而上温柔安抚至后脑，漆黑发丝从指缝流淌下来。
　　碧绿的眼眸静静地打量着近在咫尺的脸庞，端详他浓密的睫毛，眼下的疲惫，眉峰潜藏的力量，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却甘之若贻。
　　手掌停在了影山步的后脑。
　　下一秒，鼻尖交错轻蹭，他的脸颊落上一道湿润的呼吸，还有并不算温柔的触碰。
　　他的手掌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便听到青年抱怨的呓语：“唔……”
　　影山步竟然自己撞了上来。
　　青年皱了皱眉，然后条件反射地向后缩了缩脖子，伸手按在自己的上唇揉了揉，终于睁开眼睛，甚至还嘟囔了一句“抱歉啊”。
　　赤井秀一的手于是顺水推舟落在影山步的肩头，心中有种哭笑不得的平静。
　　或许这就是天意。
　　他缓缓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气，然后用另一只胳膊垫在头底下，眼神柔和地注视影山步：“你还好吗？现在感觉怎么样？”
　　却没想到青年眉心微皱，捂着嘴的手没有收回，闷闷地低声道：“有点想吐。”
　　赤井秀一的脸上的触感仍鲜明如初，那疼痛，尽管微小，却如实物般存在，仿佛是一个初级的吻。听到影山步如此回应，他的心里五味杂陈，又想笑又想气，却根本无法表达出来，只能吃个闷亏。
　　他闭了闭眼，坐起身，手肘撑在腿上，单手撑住额头，泄气似的懒散弓着腰，衬衣在地板上压出褶皱，却并不掩流畅的肌肉线条。
　　垂头时墨发如瀑般遮住了脸庞，神色晦暗不清。
　　算了，谁叫他喜欢上的是个不解风情的木桩子。
　　旁边的影山步呢，终于翻了个身，却没有坐起，而是有些狼狈地滚到趴下的姿势，再艰难地爬起来，就像是刚驯服手脚一样笨拙。
　　影山步撑在地面没有说话。
　　“需要帮忙吗？”赤井秀一试探性地问，看着步笨拙地撑起身体。
　　影山步似乎有些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只是混沌地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
　　赤井秀一无法，只能伸手环住影山步的腰，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绕过自己肩头，将人搀扶起来。
　　喝到这时，大约酒精终于上脑了，一向洋酒一杯倒的青年踉踉跄跄地靠着赤井秀一走向浴室。
　　结果刚进浴室，影山步的身体大约有什么肌肉记忆，非常自觉地倚在洗手台边，三两下就扯掉了身上的衣物，然后扶着墙进了淋浴间。
　　赤井秀一伸着手想要去搀扶，但影山步的动作在颤颤巍巍中又有奇妙的平衡，最终只是滑稽地举着胳膊目睹着淋浴间的玻璃染上水汽。
　　最终，他也靠在洗手池边，叹了口气，抱着胳膊露出点苦笑。
　　但素来便不停歇地收集周遭情报的大脑还是第一时间将方才看到的画面收录在了脑海里，赤井秀一纵然今夜有些哭笑不得，但心底仍然有个声音慢条斯理地说，步的身上没有多出的痕迹，不管是什么痕迹……这很好。
　　影山步洗澡很快，撑着墙倒是没有磕碰到哪里，不过迈出浴室的第一步便被赤井秀一眼疾手快地扶住。
　　男人又叹了口气，看他站稳便松开了手。
　　影山步仿佛没有意识到家里还有第二个人一样坦然地洗漱，接着潦草地扯了浴巾擦擦头发，就往卧室走。
　　赤井秀一挑了挑眉，转头看了一眼墙上插着的吹风机，拔下来拿着跟了上去。
　　青年掀开被子浴巾一丢就往里钻，眼看着就要马上睡了，却被男人一把捞住后背，硬生生拔了起来。
　　“吹干再睡。”
　　影山步混沌地“唔”了一声，听话地撑着床想要爬下去到浴室，却被人按住，然后耳边响起隆隆的噪音。
　　他此时除了头晕之外，酒精的麻痹让他困倦难忍，而对方的手法又相当温柔而熟练，让他一瞬间失去了意识，头朝前点了一下，竟然被接住了。
　　而赤井秀一举着吹风机，垂头看到影山步坐在床边，额头抵在自己身前一动不动的样子，终于无声地微笑了一下，撩起湿润发丝的手指不经意落到后颈，就像是半个拥抱。
　　“再也不喝酒了。”
　　宿醉醒来的影山步对赤井秀一的恶狠狠地控诉。
　　厨房里，锅中煎饺的声音太大，穿着围裙的赤井秀一像是没听到似的，两耳不闻窗外事地低头用筷子认真给每个饺子摆正位置。
　　影山步还想说什么，手里已经被塞了两个杯子，只能悻悻地转身端走。
　　-
　　托了赤井秀一提供的资料，影山步对高宫正雄的了解更深了一层，却也不足以他制定计划。
　　突然某一天，他的私人邮箱里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当他点开邮件里的附件时，却看到了一份详尽得令他怀疑出自高宫正雄亲信之手的资料。
　　他大为震惊，一是因为不知道什么人发觉了他暗中的意图，二则是对方能够拿到这样的材料必然手眼通天。
　　到底是什么人在监视他……又或者，想要利用他的手来对付高宫正雄？！
　　影山步通常都是站在幕后的那个角色，无论身在红方或是黑方。当他亲自体验在台前被盯上的时候，便感受到了毛骨悚然。
　　他迅速开始在脑内排除泄密的可能性，但他一直都很小心地清理痕迹，就算让他选出几个嫌疑人，也不能想明白到底是从什么地方走露的风声。
　　除非那个人是赤井秀一……但对方没有理由这么做。
　　影山步摇了摇头，清除自己的思绪，然后回复邮件：你是谁？
　　对方回复的非常快：我想帮你。
　　影山步：为什么？
　　对面回答：我是谁并不重要，但你可以随便向我求助，我会一直在这里。
　　影山步皱了皱眉：我无法相信毫无缘故的援助，谁知道你是不是钓鱼执法呢？
　　对面的语气倒是温和：如果我能够拿出这份资料，说明我也清楚你的情况。我会是你最好的助手。你可以先尝试接受我。
　　影山步直接关了邮件，不再搭理这个莫名其妙的人。
　　但那份资料他却下载了下来。
　　饭都送到口中了不吃白不吃，不吃是傻子。
　　他看完之后脑海中逐渐勾勒出对应的计划，准备进行第一次接触。
　　在他准备的这段时间，那个匿名人士没有再联系他，而影山步则比以往行动更加谨慎，因为他并不清楚自己是如何暴露的。
　　虽然对方看起来已经掌握了他的所有信息，但至少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想保留一些主动权。
　　东京的某处私密茶室。
　　阳光穿过纱窗洒在华美的装潢上。
　　包场之后保镖们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背着手站岗。
　　茶室属于私人会所的半独立商业区，光是进入会所便需要门槛，于是这间会所更是清幽，接待的客人以达官显贵为主。
　　高宫健一坐在阳光房内，正心不在焉地偏着头看不远处一盆长势喜人的鸢尾花，面前忽然摆上了他刚点的咖啡与茶点。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从桌上落到侍者尚未收回的手掌，目光微微一凝。
　　抬眼看去，服务生貌不惊人，低眉垂目，没有一点熟悉感。
　　在服务生准备转身离开时，餐叉掉落在地面，于是服务生蹲下身去捡，而高宫健一同时弯下腰摊手去够。
　　却抓住了对方的手。
　　指腹在掌心里似乎暧昧地多停留了两秒，摩擦生起莫名的痒。
　　然后高宫健一才松开手，自己捡起来叉子，不动声色地对服务生点了点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的，低头开始享用自己的茶歇。
　　无人的走廊中，服务生托着空托盘步履稳健地走过时，忽然从身后被人叫住：“麻烦稍等一下。”
　　服务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了方才的那个奇怪客人。
　　高挑的男人彬彬有礼地说道：“我的茶室有东西好像坏掉了，可以麻烦你帮我看一看吗？”
　　服务生说道：“请问是什么机器出了故障吗？我可以现在为您呼叫维修部门。”
　　“我不确定。”高宫健一态度柔和，说话却滴水不漏，令人无法拒绝，“还请你随我去看一眼。”
　　于是服务生终于将托盘夹在胳膊下，抬脚随他进了包厢。
　　然后厚重房门在身后合拢。
　　出于隐私的顾虑，每个包间的隔音效果都很好。
　　高宫健一走到水吧前，伸手翻开一只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背对着服务生说道：“你来这里做什么，步。”
　　刚刚向内迈出两步的服务生身体顿住，几秒之后换了个声线，冷淡道：“不要问这么多。”
　　高宫健一转头，凝视着影山步易容过的面孔，眉宇间竟然流露出一丝忧虑。
　　“你是为了高宫正雄来的吧。”
　　影山步矢口否认：“你想多了。”
　　“这间会所现在有价值的人只有他了。”
　　高宫健一顿了顿，面对对方的回避，依然继续说道：“你想做什么，让我帮你。”
　　影山步冷冷地看着他，似乎有些费解：“你要针对他？”
　　高宫健一没有反驳。
　　但数秒之后，他低声开口：“这只是一部分。我对他的恨绵延了几十年，并不急于一时。我只是想帮你。”
　　影山步微微眯眼，想到了那个发给他匿名邮件的人，开口道：“发邮件的是你？”
　　没想到高宫健一却愣了一下：“什么？”
　　影山步打量了一下，从各种反应来看高宫健一确实不知情。
　　于是他说道：“帮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神态冷淡，语气漠然，仿佛只是毫无感情的机器，正将一份被情谊包裹的交易放在公平的天秤上衡量。
　　高宫健一却再次沉默了。
　　良久，他说道：“我希望你能脱离这个组织。或许你会认为我天真吧，但我一直是这样想的。”
　　空气再次陷入一种近乎凝固的静寂。
　　影山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了。
　　他根本不知道这位只见过寥寥数面的年少友人竟然为他保留了一份这样真挚的情谊，也不知晓如何才能回报对应的恩情。
　　他张了张嘴，最终语气依然冷漠：“你不欠我，我也不希望你插手这些事。”
　　“我已经不是那个只知道弹琴的小孩了。”
　　高宫健一转过身，朝他走了几步，垂眸看向自己伸出的手掌。这只手白皙而修长，骨节粗大，保养极佳。他的语气却有些微微的嘲讽，“没有人会停在原地。”
　　影山步听出了背后隐喻，不由也稍感怅然。
　　对方曾经身患疾病，对他的钢琴反倒产生了促进作用，然而幸运的是背后家族拥有足够财力和医疗资源将他从近乎绝症的边缘拉回人世间。
　　双刃剑便是，高宫健一无可避免地接触到了世俗的权力。
　　这本是人之常情。
　　影山步对此不予评价。
　　然而盯着他看的高宫健一却不知是失望还是忐忑地开口道：“或者你可以当作我需要你。”
　　貌不惊人的服务生沉吟片刻，收敛起来温情，冷静的语气近乎刻薄：
　　“你们是血亲，我没有道理相信你不会背叛我。血浓于水，所以亲亲相隐，这是千百年来的惯例。”
　　高宫健一似乎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形，苦笑道：“我知道。”
　　“我身上流淌的血液……如果我能够选择，宁肯还给他一半。人的命运在尚且弱小的时候是无法选择的，但我现在想要尝试一下。”
　　说罢，他将一个优盘递了出去。
　　影山步听到这句话，表情隐约有些变化。
　　他没有接，垂眼看了一下，又抬眼问道：“这是什么？”
　　高宫健一就保持着那个姿势，答道：“高宫正雄的污点。我用了些手段，如果他知道这些东西，会查到我头上。所以不到最后一击，最好不要使用。”
　　影山步与他四目相对，紧紧对视了一会，终于伸手接过。
　　“作为交换，告诉我，你到底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高宫健一出人意料的行为实际上已经将自己完全置于下风，若这是一场谈判，毫无疑问是任人鱼肉，而他仿佛早已做好了准备。
　　影山步沉默一会，终于说道：“我需要权力，需要保护伞。”
　　“是为了你背后的组织？”
　　“不。为了我自己。”
　　高宫健一表情更加认真：“为了你能够离开那里？”
　　“……”
　　影山步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是。”
　　“你什么时候需要。”
　　“最迟三年。”
　　高宫健一看着他，忽然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知道了。今天你先回去吧。”
　　大人请用新队友黑化钢琴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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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入伙:我原本也不是高居云端的人
　　影山步闻言盯着他看了一会。
　　这话的意思显而易见，那就是高宫健一能够在影山步所说的期限内达到要求。
　　这怎么可能。
　　今天来这一趟，影山步也没有指望着能够通过初次接触就令高宫正雄服软。
　　现在他有两层身份，一个是警察卧底，另一个是组织精英。
　　他可以声称自己手握对方的贪污证据，如果高宫正雄能够配合的话就会把此事按下。
　　但他如果自爆警察身份的话，对方或许能够通过权力追根究底到他的卧底任务，甚至可能会牵连霜岛雅树。到时候影山步上交贪污清单这件事究竟会如何处理还未可知。
　　至于他身为白诗南这一点倒是可以利用一二，只不过组织早就接触过这位前任大臣，或许高宫正雄已经被用这些把柄威胁过了也未可知。届时对方会疑惑于何必反复两次，那么影山步私自行动就会成为一桩把柄。
　　都有可行性，同时操作起来也都不简单。
　　看他依然保持沉默，高宫健一凝视着他，沉声问道：“这还不够作为我的投名状吗，步？”
　　影山步微微摇了摇头，只是说道：“即使你不这么做也会生活得很好，你已经拥有足够的东西了。”
　　足够？到底什么才算足够。
　　男人唇角略扬起，又在抽动一下之后垂下。他转过身走回吧台，抽出一只玻璃杯，重新倒了一杯威士忌。
　　他突然想到，在许多年之前，他孑然一身……虽然他在金钱上并不缺乏，但他连人人都享有的基本健康都求而不得，人人都理所应当的亲情对他来说遥不可及。
　　但那时候他想，每天只要弹琴也足够快乐。
　　在无数次的希望破灭之后，他只能在梦里渴望春日枝头散发的勃勃生机。
　　而当他终于实现了他的梦想，却抛下了曾经的一切。
　　影山步，或许是他彻底背离过去的开始，又或许是他为过去的自己赎罪的机会。
　　他想看影山步获得自由。
　　“我还是那句话。”身后，青年的声音沉稳冷静，似乎并未为这突如其来的馈赠而冲昏头脑，反而在谈判中疏离地后退了，“我不希望你参与到这件事里，高宫。你已经翻开人生新篇章了，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这些只会让你……”
　　“让我变得充满铜臭、陷入权力的污泥。”
　　高宫健一只是看着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嗅着刺鼻而浓郁的麦香，轻描淡写地说道：“可我原本也不是什么高居云端的人。”
　　说罢，他忽然转头看向影山步，笑了笑：“在你心里，难道我一直都是不食人间烟火、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小少爷吗？”
　　影山步挑眉，虽然没有回答，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高宫健一噙着笑意摇了摇头，垂下的目光温和却微冷。
　　“大家族里生存没有那么简单。手里没有产业的时候，日子很难过。手里有产业的时候，人人都想撕下一块肉。”
　　“……抱歉，我无意抱怨这些。”他收敛起来表情上的阴郁，再抬眼时，又恢复了那副风度翩翩的模样。
　　影山步反手收起优盘。
　　事已至此，高宫健一如此诚心，影山步判断对方没有欺骗自己。否则只能说明对方在演技一道已经炉火纯青，而且抛弃了对于生父的恩怨。
　　人人都说，儿女多是嫌贫爱富，若是父母分居，便会更偏心于成年之后能够提供切实利益的那一方。
　　但高宫健一本身便什么也不缺。
　　他只需要亲情，却一无所有。
　　影山步说不上来是该同情还是怜悯，又或者是感慨一句命运在莫名的地方有着属于自己的公平。
　　他切换了话题：“好。我姑且相信你。那么现在帮我一个忙。”
　　高宫健一听到这话立刻高兴起来，直起身：“你说。”
　　“这是我的人收集到的情报，我需要你核实真伪。”
　　影山步说罢，从手机将邮箱获得的那份资料点开，把屏幕转给高宫健一。
　　对面的男人单手点开文件，随着向下滑动屏幕，原本漫不经心倚靠吧台的身体不禁站直了。
　　高宫健一越看表情越严肃，直到仔仔细细地完全读完才说道：“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
　　影山步只是看着他。
　　高宫健一也没有因为还未被完全信任而气馁，肃然道：“有些内容我不能确认，但是根据细节来说，在我印象里应该能够对应上。可信度很高。”
　　“那就好。”影山步点点头，不动声色，心中却对那个神秘的邮件来客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高宫健一看着他的目光却很复杂，间于期待与发愁之间：“你的人很厉害，我现在开始对你有信心了。”
　　影山步闻言差点没忍住翻白眼，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怎么，你之前夸下的海口全都是空头支票？”
　　“……那倒没有，我只是想着豁出去了。”
　　高宫健一耸了耸肩，表情轻松地上前几步，伸手握住了影山步的肩膀，然后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坚定地缓缓说道：
　　“我没有那么高尚，不是不求回报。我想要得到更多，就需要更多的协助。有些东西我自己招人无法达成，所以需要你在灰色地带帮我。”
　　“同样，如果你需要我的地方……”他垂眸想了想，有点自嘲地笑道，“现在我大约只剩下钱和一些微不足道的人脉可以供你驱使。”
　　影山步看着他认认真真的样子，与对方口中那个在家族斗争中赢下前途的心机少爷毫无关联，简直像对好朋友就摇着尾巴把自己有的玩具全盘拖出的金毛大狗。
　　……这个比喻好像也不是很合适。影山步毫无罪恶感地悄悄掩下了自己脑内突然冒出来的念头。
　　然后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顶。
　　高宫健一有点惊讶，但只是挑起了一侧眉梢，表情就无缝转为怒目而视，头却没有挣开魔爪。
　　他的头发天然便棕黄，少年时若枯草，现在则茁壮而柔顺，倒是无端更符合了一些……
　　咳咳。
　　影山步摇了摇头，扯回正题：“钱还足够。”
　　接着，他跟对方沟通了一下未来的计划，毕竟不是高宫健一现场吹牛说他能够在三年内如何就会当真实现的。
　　影山步可以接受投资的风险，却不代表是傻子。
　　结果令他惊讶的是，高宫健一似乎真的仔细想过这一条路，计划竟然一条一条清晰而可行。
　　影山步有些复杂地说道：“如果你决定了的话，欢迎加入。但是在你还未羽翼丰满之前，我不会要求你做什么。假使我未来有一日失败，你也不会被波及，依然还是清清白白的一个政治家。”
　　高宫健一看着他，垂眸露出点浅浅笑意：“我知道了。”
　　装潢典雅精致的茶室内，灯光未明，阳光从角落的窗棂打下一道光柱，映出空气中的浮尘。服饰考究的大少爷看起来已然褪去了单纯，在服务生离去之前叫住了他，低声道：
　　“给我时间，我不会失败的……你也不会。”
　　面目平平的服务生停下脚步，侧头回答：“我只有一次机会。”然后从桌边拿起托盘，步伐稳定地离开了房间。
　　高宫健一明白，影山步如果想要脱离组织，除了假死之外几乎没有别的途径。
　　但影山步想要做的是强硬地掀掉棋盘，另外开辟一条通天大路。
　　把组织干掉。
　　可能吗？未必不可能。危险吗？影山步的确只有一次机会。
　　高宫健一只是影山步准备的一桩暗棋，并不会一道殉葬，可他依然为了这样的可能性而感到战栗。
　　他或许有些恐惧，但更多的是，他为自己赋予了全新使命的未来而心驰不已。
　　-
　　衡量过利弊之后，影山步选择放弃了高宫正雄这一条线。
　　他押注在高宫健一自身资源的可能性上，同时也更看重这位年少友人的忠诚。
　　与政治家合作无异于与狼共舞，尤其是这合作的基础是胁迫。坐到高宫正雄这样的高度时，人性的弱点便不再是弱点。
　　所以若是高宫健一能够成事，远比高宫正雄意义更大。诚然，三年时间高宫健一不可能赶上其父的高度，但那等层级的权力也不会轻易为影山步所用。
　　即使事不可成，只要把柄在手，这仍不失为一条退路。
　　影山步从茶室下班离开，坐进自己的车里，然后伸手摸了摸脸，撕下一片厚膜，随手揉了揉收起。这易容面具是他从系统那里买的，比贝尔摩德那一套简单很多，效果也更无懈可击。
　　感觉脸上皮肤都重新呼吸了，他微微松了口气，靠在头枕上。
　　打开手机邮箱，他编辑邮件回复了那个神秘黑客：你的信息有效，但是我仍然无法与你合作，因为你是一个不可控因素。
　　对方依然回复得极快，像是守在电脑前一样：你可以先试着利用我。信任是通过合作建立的。
　　影山步：如果你真的全知，你能猜到我的目的，你觉得我能承受这样的风险吗？
　　对方回复的速度慢了下来。似乎沉默了一下，才说道：我也有不能暴露的原因。
　　影山步眯了眯眼，立即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这说明对方跟他两重身份中的某一层有关系，譬如本身便是罪犯，不能被警察找到行踪，但如果合作的话，影山步也不会蠢到抓着对方报案。
　　又或者是组织内的成员，但既然影山步已经被对方发现了反叛的意图却主动提供帮助的话，那此人只能是另一名叛徒，或者卧底。
　　影山步的想象力让他不由自主地发散到了已知的几位二五仔身上，其中赤井秀一的身影更加伟岸，但多多少少有点离谱。
　　如果不是怕卸磨杀驴，这个人只能在组织内的未知高层卧底和他认识的人里找了。
　　他握着手机静静思索，回想是否有这样一个人，能够有权限或者能力得到高度机密的资料，并且可以监控他的行动轨迹，哪怕他行事很低调。
　　老实说，他觉得只有琴酒能做到。
　　这样说来，组织的后勤部门也可以，但他们不接受特殊指令的话不会这样监控一个人，而且这也不是他们的长处。
　　摇了摇头，他最终还是回复道：我的原则不会改变，这样的风险是致命的，我不能相信陌生人。
　　那边没有再回复。
　　不知是沉默的拒绝还是陷入犹豫。
　　不过影山步也没有多虑，因为这是他的底线。
　　通过系统道具追本溯源倒是可以做到，但一来这样的追根究底只会让对方感到不被尊重，失去了后续合作的基础，二来消耗积分，葛朗台如他觉得既然达不到合作效果，那当然没有必要。
　　之后需要积分的地方还海了去了，他的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二十瓣花。
　　嗯……是不是又该找谁薅一下羊毛了呢。
　　大人请用落网竹马！
　　这歹毒的榜单竟然有2w字啊！（悲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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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怀疑:Gin总算是有些回过味来
　　于是影山步就出现在了……琴酒家门外。
　　他当然提前联系过了琴酒近日行程如何，预先联络一下感情，避免自己莫名其妙突然打卡显得目的性太强。
　　琴酒也的确感觉有点奇怪。
　　今晚他没什么事可忙，便在地下室保养武器。影山步来的时候，他刚刚结束对伯.莱塔的护理，长发低束，袖口挽到肘部，还穿了条围裙，免得油渍硝灰弄脏衣服。
　　“有什么事？”
　　琴酒给他开了门，面色冷淡，上下打量了一下不速之客。
　　“没事不能来吗。”影山步也面无表情，不如说是坦然得有点惹琴酒莫名心烦就像以往的无数次一样。
　　两人对视几秒，琴酒反手就要把门合上，结果却被对方眼疾手快地一把挡住，手指有力地扣住门边。
　　“没事干的话，我给你安排活，加班去。”银发男人冷冷地死亡凝视他一眼。
　　最终还是松了手，站在门口看影山步从缝隙里挤了进来，绕过他非常娴熟地打开鞋柜，取出除了影山步之外没人穿过的拖鞋进屋。
　　影山步对琴酒这种无关痛痒的训斥一向左耳进右耳出，但他全身上下的DNA对于加班这个关键词还是有点ptsd，于是清了清嗓子给自己挽尊道：“我最近也不是没有事做，只是来看看你。”
　　潜台词是他一腔好意，加班什么的看在他的面子上就免了吧。
　　“看我？”琴酒根本不吃这一套，反而更加狐疑，“你犯什么事了？”
　　他上下打量青年，见对方似乎没有什么慌乱之类的特别情绪，有些拿不准。
　　影山步倒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两人分开以后，联络的频率大为降低，尤其是当影山步成为厚海凌久之后，琴酒便将他放到一边了，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别的不提，影山步放在眼皮子底下，虽然还挂着个警察的身份，但至少不用琴酒操心这人又死哪去给警察卖命了。
　　在组织里待着到底是比做警察要让人省心不少。
　　“等会再说。”琴酒看了一眼大大咧咧在沙发里坐下的青年，见他只穿了件套头衫，黑发在脑后随意扎了个松散的丸子，可以见得出门的确没有其他目的，单纯只是来自己家里一趟。
　　于是只觉得有点闹心。
　　他们这一行着装偏爱外套，主要是可以藏匿物体，甚至开枪时都更加隐蔽。早年从军队离开之后，穿风衣便渐渐成了习惯。
　　他不耐烦地转身走向地下室的门，懒得跟这家伙废话，继续去做先前被打断的工作。
　　身后跟着脚步声，“咚咚咚”地尾随着一起下来了。
　　影山步一眼看到了工作台上拆开的狙，零件被庖丁解牛似的整齐码放一桌，不过就算打乱顺序，也不会影响琴酒组装的手艺。
　　他挑了挑眉：“你这是要把这些枪全都润一遍？”
　　琴酒冷淡道：“没那个闲工夫，用什么润什么。”
　　虽然琴酒可以上手的枪械种类花样繁多，但是惯用的类型也就几款。影山步瞅了瞅，都是军用款。
　　军用款的特点就是皮实，不易卡壳，稍微糙点也无所谓。
　　“我来帮你吧，还有什么没拆？”
　　琴酒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一点也不客气地对墙边置物架上挂着的一把抬了抬下巴：“去拿那把消音微冲。”
　　影山步转头在墙上巡视一遍：“SIG MPX-SD？”
　　“还有哪把是消音微冲么。”琴酒反唇相讥，露出点不想跟蠢货废话的神色。
　　“谁知道你会不会给别的枪加消.音器，你不是最喜欢消.音器了吗。”影山步哼了一声，行动倒是一点不迟疑，从墙上取下枪，习惯性地握住枪把，抵在肩上做了个瞄准的姿势，隔空比划了一下，然后才放在另一张工作台上。
　　琴酒自顾自低头继续手里的活儿，只当影山步是空气。
　　影山步便问起了俄罗斯基地的后续。
　　“后来那边处理干净了吗？”
　　琴酒道：“嗯。该搬的不该搬的都运走了，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事情。”
　　“Bo有没有生气？”
　　琴酒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对视，影山步只是挑了挑眉，像是随口一问。
　　“这种纰漏不是第一次发生，也不会经常发生。收尾干净就行。”
　　影山步咂摸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感觉不出来Bo的情绪，仿佛是游离于程序之外的一个意志似的，只靠组织的制度冰冷运转便能够保百年荣华富贵。
　　不过换个方向想，琴酒倒是拥有非常稳定的打工人心态，只负责干活，其他拉帮结派察言观色又与他何干。
　　大约这也是为什么琴酒能干成中流砥柱的原因吧……
　　影山步一边在脑子里进行无意义的吐槽，手里机械性地把微冲能拆的都拆了检查调整，该上油的上油，然后行云流水地装了回去。
　　“你这的武器有点太全了。”
　　“什么意思。”琴酒不咸不淡地反问。
　　影山步把枪放回墙上的架子，还在吐槽，“……你在市区里能用得上冲.锋枪的机会有多少啊。这还有一盒手.雷……”
　　“消音微冲很好用。”琴酒解释了一句，然后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在讲废话，冷冷地瞪他，“你来这到底干什么的？”
　　结果就看到对面的青年神情无辜，挽起的袖口下是苍白的小臂和手掌，青筋蜿蜒在稍显苍白的皮肤上。
　　若非左手手臂上黑色的刺青格外明显，就像是毫无攻击性的大学生一样，正在慢吞吞地扯了纸擦拭手指缝隙里的黑色油渍，嘴上还在说：“没有啊，就是单纯来看看你。”
　　琴酒目光从刺青上收回，冷笑一声，下巴朝楼梯一抬，“看完了？走吧。”
　　于是影山步瞅了他一眼，乖乖上楼去了。
　　地下室的门关上，空气里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琴酒重新低下头，把手里的枪装好，然后忽然想起什么，把枪往架子上一放，围裙摘了就往上走。
　　果不其然，影山步在沙发上摆了个舒适的姿势，看电视看得入神。
　　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东京电视台的动画。
　　琴酒：……
　　见影山步赶不走，琴酒也就懒得搭理了，权当这人不存在，又返回地下室收拾了一下，将下次需要用到的工具放到称心的位置，今天晚间的工作这才终于宣告结束。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影山步托着下巴想，琴酒除了上班就是在准备上班的路上，好像很少见到有私人行程啊，比如说请假去东京湾钓个鱼什么的……
　　但是有一说一，影山步如果在东京湾见到这位哥，只会觉得琴酒要么准备把人灌水泥沉海，要么就已经沉完了。
　　他的视线落到了面前看起来平平无奇却价格能惊爆眼珠子的奢侈品茶几上，开始跟系统进行一番打工皇帝到底有没有work life balance和all in性价比的讨论。
　　最后结论是：普通人还没有资格做这种春秋大梦。
　　影山步感慨：【给琴酒换个岗干干，感觉漫画读者应该也会挺期待吧。】
　　系统知道影山步一直以来走过的路，包括与都路久司的接触，和他自己进行的筹划，只是吐槽道：【你也可以试试给柯南换个岗干。】
　　影山步翻了个白眼：【柯南我可不敢动，名侦探柯南变成名侦探新一的话，世界线还不得把我勒死。】
　　系统如果有白眼的话一定翻回去以示敬意：【那你就敢动琴酒了？】
　　【害，反正让柯南正常走剧情就行了，原作剧情也不过就一两年，我熬得起。】
　　一人一系统看动画看得起劲，影山步忽然转头，听到卧室方向墙壁里水管水流声停息，于是起身敲了敲卧室门。
　　起初没人回应，过了一会，脸色比发色更冷的男人披着浴袍出现在门口。
　　“干什么？”语气有点隐忍着什么情绪。
　　影山步察言观色了一下，但依然耿直地申请道：“今天能不能……”
　　琴酒眯眼。
　　影山步的话在舌头上转了一圈，换了个理由：“我想聊聊俄罗斯的事。”
　　“有什么好聊的。”琴酒不冷不热。
　　“我想听你以前的事。”
　　琴酒垂下眼，看影山步眼神认真，微微皱眉，最后终于还是转身让开房门。
　　他抱着胳膊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影山步熟门熟路地进卧室之后打了声招呼就去浴室了，心里总觉得隐隐有些不对。
　　因为影山步太理所应当，琴酒也莫名习以为常。近年来琴酒又没有亲密关系，以至于差点忘了他人贴身暗示的流程……更何况影山步是他带大的，不会多想。
　　但此时此刻，当他看着青年披了与自己同款的浴袍从浴室擦着头发出来，然后盘腿坐上床，还热情地拍了拍被子示意他移驾就坐时，琴酒总算是有些回过味来。
　　他眯了眯眼，心中的怀疑一旦冒出之后就再难按熄，但一直以来两人都相处如常，琴酒面对其他人时都可以直言试探心思，当对方被戳穿想法之后无论是恼羞成怒还是失落都与他无干，总归一句话就能解决问题。
　　至于贝尔摩德那样毫不遮掩意图的人，他也不会考虑对方死活。
　　但影山步……
　　琴酒想想就觉得头疼。
　　莫名他就有了顾虑。
　　试探么？要是自己想多了，之后怎么搪塞过去才能相处如常，毕竟不是普通同事。
　　他也不想让自己的行为反而误导了些什么不必要的东西。
　　但最棘手的可能性是要是他想少了怎么办？
　　大人请用开窍（？）琴酒！
　　少壮不努力老大在赶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扯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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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试探:不会再带第二个影山步了
　　两人之间的关系，若是论搭档，边界却有些模糊，而若是论上下级，影山步又没有足够的恭敬，琴酒倒是也不在意这一点。
　　可若是论亲人……
　　琴酒不认为自己会有亲人。
　　人类社会的正常成员不会把亲人送去做实验体，按着头吃苦受折磨，一辈子杀人放火。
　　当然，人世百态，总有人的生存模式是超出想象的困苦，不过总有一条基本的底线来衡量人活着到底是否幸福。
　　虽然琴酒没觉得自己是正常人，但隐藏在社会的阴影中时，望着周遭阳光下的人群，多多少少会想象一下假如他是普通人，该过什么样的枯燥生活。
　　脆弱的，一成不变的。痛苦与欢乐都平庸，就那样过完短暂的一生。
　　影山步于他，更像是一个同病相怜的过客，遇到了，捡到了，竟然就带到了现在。
　　这对于他来说也是绝无仅有的经历。
　　琴酒抱着胳膊偏头看向影山步，心想，或许他需要处理的只是模糊不清的潜意识问题。
　　那样最好不过。
　　这小孩……不，早就不是小孩了。正因如此，琴酒直到这时候才开始怀疑。
　　说不上来是怀疑影山步还是怀疑没有早点怀疑的自己，又或者是怀疑怀疑这一点的自己。
　　琴酒鲜少有这等心思百转千回的时刻，但他高绝的心理素质让他没有在面上带出来分毫情绪，只是淡淡说道：“头发去吹干，别把我枕头弄湿。”
　　影山步“哦”了一声，过了一会，浴室里响起吹风机的声音。
　　等他终于出来时，头发毛毛躁躁的，还十分蓬松。影山步路过面前时，琴酒没忍住伸手捋了一下青年头顶乱发，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头发留长了果然顺了很多。
　　影山步缩了缩脖子，看都不看琴酒一眼，自顾自地上床坐好。
　　琴酒则陷入沉默。他看着影山步对这种顺毛撸也习惯了，顿时觉察出一种后知后觉的不妙。
　　似乎……他比自己想象中其实要更……
　　一时间，他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按下心里的纷繁思绪，他无声地叹息，缓步上前，掀开被角坐到床上。他背靠床头枕，偏头看向盘膝坐在被面上，正盯着自己等待什么的青年。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琴酒看着影山步，好整以暇，“在去基地的路上，该说的我已经跟你都说过了。如果是细节的东西，我也记不清，因为已经过去太久了。”
　　影山步想了想，“的确。嗯……既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希望我问的问题不会冒犯你。”
　　琴酒这时才把观察的目光从影山步的面容上收回，随意地换了个姿势，“无所谓。你说。”
　　“一切开始的时候，你成为实验体是自愿吗？你对祖国的意志有多少认可？后来进入组织的时候又是怎么想的？”
　　这些问题的确是影山步压在心里很久的疑惑，虽然这只是今天他留下来的借口，但能知道答案的话，或许对他日后的计划会有很大影响。
　　琴酒听到这些问题微微怔愣一下。
　　“是。”他简短地回答了第一个问题，然后平静道，“我在饥荒里失去了家人，在实验中失去了朋友，然后在战争里又失去了一切。”
　　他的语气淡淡，一字一句地问道：“我的态度并不重要。”
　　影山步倒是有些没料到琴酒的想法竟然是这样……或许影山步对那个以前年代有些太理想化，但战争本来就是丑陋的，所以当事人的任何想法都合理，且应当被尊重。
　　“论迹不论心。毕竟你没有当逃兵。”影山步给琴酒做了句注脚。
　　琴酒默然。他倒是第一次听人这样说，仿佛遥远的模糊记忆被人轻轻触动了一下似的，在心底泛起些混沌晦暗的波澜，又悄然沉寂。
　　他看着影山步，忽然觉得有点释然。
　　青年的目光认真又毫无二心，丝毫不参杂旁的念头，就连余光都没有往琴酒的松散领口多滑落一分。
　　上来就是一连串的哲学拷问，让琴酒在释然之余，还有些无奈的好笑。
　　影山步关心的东西很简单也很直白，就像当他得知琴酒的弱点之后，丝毫没有多想便当面问个清楚，完全没有考虑过琴酒的地位，又或者是杀手怎么会把自己的弱点向他人全盘托出，再或者是，得知了这样绝密情报的人会不会被灭口。
　　“问这些做什么。”琴酒偏头看他，银发随意落到领口，有些痒，他便伸手拢起浴袍的衣领。感觉到衣服有点潮湿，他皱了皱眉，干脆解开扯掉。
　　这个过程中，琴酒的多疑仍然令他注意着影山步的反应
　　结果就发现这家伙眼神下落，认认真真凝视着琴酒的肌肉，然后真诚地感慨道：
　　“你的肩练得真好。”
　　影山步夸得诚心，还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下琴酒的三角肌，感受到紧实的反馈。
　　却没料到对方忽然发出一点笑声。
　　影山步：？
　　他反倒像是看到恐怖片似的被吓了一跳，触电似的缩回手，一头雾水地试探问道：“……你笑什么？”
　　系统则在耳边幽幽发出一声笑，像鬼一样。
　　影山步：【你又犯什么病？】
　　系统幽怨道：【死鬼，你不舍得骂他，只敢骂我。】
　　影山步：【？？？你拱出去】
　　琴酒不带嘲讽的笑很罕见，但影山步多少也见过几回，毕竟琴酒又不是心理变态。
　　只不过这样莫名其妙的笑，总让影山步摸不着头脑的同时有点毛骨悚然，于是谨慎地盯着琴酒看。
　　影山步总觉得好像今天的琴酒哪里有点不对劲，就是从进卧室开始的，但他没有证据。
　　琴酒抬眼斜睨着正襟危坐的青年，眼波里有着残留的极淡笑意。
　　“没什么。问完了吗？”他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嗯。”影山步的回答依然谨慎迟疑，一边点头一边端详琴酒的反应，结果琴酒只是坦然地掀开被子下床把浴袍挂了起来，然后打开衣柜拿了两套睡衣。
　　“没事就准备睡觉。”
　　琴酒淡淡扫他一眼，仍旧是那张对这一切毫无羞赧，但也不会多想的、单纯的脸。
　　影山步从头上扯下纯棉睡衣：“……哦。”
　　睡前阅读是琴酒有时候的习惯。当房间安静下去之后，他单手将书脊隔着被子支在腿上，低头看了一会，忽然感觉旁边凑过来个热源。
　　他冷淡道：“干什么。”<br />
　　“你在看什么？”
　　没想到他把精装版的书抬起来，华丽的封面上赫然写着《楞严经》。
　　影山步实实在在地愣了一会神，不可置信地探头过来看书里的内容，赫然是经文。
　　他伸手翻了两页，还好没看到什么笔记的痕迹，否则他真的要重新审视琴酒的人设了。
　　给琴酒翻回到原来那一页，影山步翻着翻着突然发现不确定原先在哪页，有点尴尬地缩了回去。
　　“你看这个……你信佛？”
　　琴酒居高临下地看他胡闹，淡淡道：“有人让我压一压杀气。但是我看了觉得很催眠，正适合睡前读。”
　　影山步居然感到一种荒谬的合理，点头鼓励道：“好，爱看就多看。”
　　好险，差点三观不稳了。
　　“谁敢跟你说你杀气重？”影山步嘟囔一句，头就被按着推开了，“没杀气是什么好事么。”
　　也不知道这一幕能不能播……漫画读者发现琴酒在念经……感觉这是什么都无法拯救的人设跑偏吧！
　　琴酒不冷不热地答道：“对隐蔽有益。”
　　“我觉得你作为外国人在哪里都很难隐蔽。”影山步诚恳道，“不如你先把头发剪了，然后把腿打断，再削一下骨……”
　　琴酒干脆把书合拢，放回床头柜。也不知道是被影山步闹得没心情读了，还是当真被说服了。
　　“睡觉。”死亡视线冰冷地从旁射来。
　　影山步“哦”了一声，顿时有种心满意足的感觉。说来倒也微妙，他只是觉得这一幕有点太挑战他的接受能力，莫名就想打断而已。
　　熄灯之后，黑暗里无话。
　　熟悉的布料与洗涤液的气息轻柔地触碰感官，让人渐渐安宁下来。
　　琴酒的住处虽然不少，但是他对生活用品的要求很高，且对于单项用品的选择固定而长久。
　　所以影山步虽然不算太认床，毕竟他不论身为白诗南还是影山步都是到处出差的苦力，但在琴酒这里，总是睡眠质量很好。
　　这也要多亏了他常年薅羊毛积累的经验。
　　此时不过早春，夜里还很凉，因此被子仍然厚重，与床单围出一湾暖意。
　　正当影山步昏昏欲睡时，旁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然后有什么庞大而无法忽视的热源靠近。
　　他下意识地翻身背对琴酒，给对方腾出地方，意识模糊间也没有多想，毕竟琴酒平时一人睡觉，忘记旁边有人也不是不可能。
　　结果他腰间却被一条长臂扣住。
　　这还不算，他分明感觉到后脑贴上什么温热又有点坚硬的部位，似乎是脸颊，滚热的呼吸喷洒进发丝里。
　　影山步如果之前还有八分困意，现在就只剩两分了。
　　他一下子醒了过来。
　　手臂的力道不算刻意，只是搭在腰间，然而背后贴来的热度却无法忽视。
　　几乎就像是将人包裹在怀里一样的……铺天盖地。
　　青年愣了一下，没有动弹。他忽然想起来在那个被大雪封锁的冰冷基地中，琴酒被药物所制时，似乎也是这样。
　　会不会是这位偶尔会被触发的无意识寻找抱枕的机制……
　　影山步闭上眼，打算假装自己睡着了。
　　但是他其实习惯一个人睡，除了先前跟诸伏景光相处时，对方的状态令他不愿为此拒绝这样小小的要求，强行习惯了下来。
　　因此他此时闭上眼忍耐了一会儿，就觉得浑身别扭，想翻身又不能，热也没法挣脱。
　　下定决心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抓住缠绕在腰间的手臂，然后抬起，悄悄钻了出来，再把琴酒的手轻轻放回床上，本人则往反方向挪了挪。
　　但他又不能滚得太远，否则系统判定不成立了。
　　影山步只觉得进退两难，不明白怎么以前顺理成章的薅羊毛行动今天却不大顺利。
　　他打起精神沉思了几秒，最终以一个相对自然的姿态滚了回来，然后把琴酒的手压在了身下。
　　琴酒则本就是清醒的。
　　起先，这只是一个试探。他的疑心病惯常强烈，不让他反复验证不会安心。
　　将人扣进怀里之后，他才感觉到这个动作好像有点太自然了。
　　大约是因为影山步以往睡着之后死皮赖脸凑上来已经打破了琴酒对于他人制造的边界感吧。
　　琴酒漫不经心地想。
　　他同时用掌心顺便量了一下青年的腰围，觉得怪不得影山步羡慕他肩宽，影山步不仅肩练得不到位，腰也不够结实，不知道是近年来疏于锻炼，还是本来就太过实用主义，导致偏科。
　　做出这种试探的时候，琴酒心中是有预期的。
　　他知道影山步醒着，因为对方睡着后的反应截然不同。
　　如果琴酒试探出来点反常的话，那么影山步就多少有点猫腻，要么是心里有自己的想法，要么则对自己会有生理反应，之后琴酒会分别采取措施，将影山步框进他预期的角色里。
　　但如果影山步反应正常……可能就是琴酒想多了吧。
　　结果没想到青年的反应是直接钻了出去，且滚远了。滚远之后，居然又滚回来躺在他手上了。
　　琴酒感觉到对方小心的动作，觉得就算是他也分析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他把自己被压住的手抽了出来，声音低沉道：“你做什么？”
　　青年听到这句低气压的问话，一时间拿不定是否是一种起床气，于是解释道：“……有点挤。”
　　琴酒有点被气得想笑。
　　他为什么知道影山步没有睡着，就是因为这厮但凡睡着了，就会自发地挤过来挤兑琴酒的空间。数不清有多少次琴酒被挤到床边，后来干脆睡在床正中算了。影山步还觉得他霸道，睡前一副忍气吞声的模样，琴酒则根本懒得跟他解释这些。
　　现在影山步倒是跟他说感觉挤了。
　　看来这厮根本不配睡觉，还不如睁眼站岗一晚上。
　　青年听到不远处传来阴瘆瘆的冷笑，也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这里边的缘由，只当是琴酒半夜被他惊醒之后起床气导致的不满罢了。
　　于是伸手拍了拍对方的手臂，然后翻了身，只等琴酒睡着了再徐徐图之。
　　结果因为太困，没撑一会自己就先睡着了。
　　琴酒呢，感觉到身旁再度挤过来的人，冷冷地伸手把人按着推开，不多时就又被拱了。
　　他闭了闭眼，觉得自己今晚的多虑让一切仿佛一场闹剧，唯一的庆幸就是只有他才明白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影山步只不过是一如既往的那个少年而已。
　　时间对于琴酒的尺度与常人不同。一切在他身上都很慢，所以他就连爱好都几十年未曾改变，也许只是旧习惯让他感觉熟悉和安全。
　　影山步也没有变。
　　但影山步终究只是普通人。
　　屋内万籁俱寂，窗外隐约的风声和车声遥遥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而身边则只有一道沉定均匀的呼吸声。
　　手指抚过蓬松的发丝，插进去，抵在皮肤上下滑，掌心松松地拢住后颈。心跳沉稳地隔着温热肌肤鼓动，又脆弱，又旺盛。
　　不再是少年，有一日也不会再是青年。
　　到了那时又该如何呢。
　　这念头只是在琴酒脑海中打了一个转，就沉入水下。毕竟他们做这种事情朝不保夕，寿终正寝算是难得，谁死在谁的前面都还未可知。
　　只是琴酒可以有第二个伏特加，但是大约不会再带第二个影山步了。因为他建立的边界不容许反复打破。
　　至于这一个……事已至此，就算了吧。
　　我想s。。。。。。。。。。。。。。。。。。。。。。。。。。。。。。。。。。。
　　我恨赶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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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秘密:漫画
　　早上醒来之后，影山步连口早饭都……不对，琴酒还是让他做了顿早饭才把人扔出去的。
　　十足的过河拆桥。
　　但是想到影山步去琴酒家也纯纯白吃白喝白睡，最重要的是白薅羊毛。
　　于是顿时心态平和了。
　　影山步坐进车里，看到漫画更新，于是点开看。其实在琴酒家里的时候就已经更新发布了，但他总觉得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所以通常都会留到独处的时间，方便他复盘整理，也不必费心思掩盖自己的反应。
　　漫画上一话的最后一幅画面是……白学场合。
　　这一话的第一个镜头，则是女孩转身离开之后，赤井秀一撑着栏杆，端着一杯热可可，看向侧面的青年，揶揄道：“看来你的情债债主上门来收礼物了。”
　　旁边失声的青年沉默，但是面上却有点苦笑。
　　赤井秀一笑着打趣了两句，然后单手从手腕上取下一块机械表，让影山步端着两杯饮品，将对方的袖口撩上去，把尚且带着温度的表给对方戴了上去。
　　“圣诞快乐。”
　　影山步有些吃惊，但很快坦然地同样恭喜道：‘圣诞快乐。’
　　【yooooooo圣诞快乐米娜桑（不合时宜）】
　　【云过圣诞了一波】
　　【这是什么定情信物啊！（捂脸.jpg）步酱你还小妈妈不许你谈恋爱……】
　　【影山就没准备礼物啊，阿卡一对影山好的有点过头了】
　　【救命之恩，一块表能抵得过还算是阿卡一赚了】
　　【这好像不止是普通的机械表，我搜了一下价格，贵得厉害，赤井秀一你小子公务员就是这么当的】
　　【yoooooo定情信物】
　　正看到这里的影山步则庆幸于漫画把赤井秀一这个英国人的玩笑话给剪了，不然弹幕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他们。
　　漫画中，他们的任务结束之后立刻回到了日本，因为影山步的声带需要给专人检查。结果当他一回到家中，就遇到了专程来寻他的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态度热情地打了招呼，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刚开始并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将影山步的反常按捺在心里，然而等到跟上电梯之后，意外的触碰之下，才发觉影山步身上的伤口与不能说话的窘境。
　　只是几格镜头之前的那张笑得温和的脸孔，瞬间阴沉下来。
　　“怎么回事？”
　　【妈妈他好A我腿软了】
　　【苏格兰の黑脸我真的超爱谁懂啊家人们】
　　【有点奇怪，诸伏景光对朋友是这个态度吗……假如是零当面的话应该只有担心吧】
　　【我也觉得怪，正常情况下怎么想都只有担心吧，但是这个表情简直就有点梦回警校抓凶手时期hiro大变脸】
　　【emmm或许只是表达情绪激动也说不定】
　　影山步安慰了几句，但因为他无法出声，效果不佳。两人一路回到家关上门之后，诸伏景光才终于可以释放他满腔的担忧。
　　等好友进卧室洗澡之后，门外，诸伏景光背靠墙面，额发垂落，遮住半张脸。
　　漫画给了很大篇幅来单独绘制这一幕。房间一片昏暗，但浴室门透出光线，照得门外的男人影子颀长，蔓延在墙面，拐角落到地板，有些扭曲。
　　画面显得很复杂，透出忧郁，无助，甚至有焦虑的情绪。
　　【老贼画工见长啊，牛的】
　　【有点心疼hiro宝宝。。。他把朋友负担在身上了】
　　【而我只觉得景光对步不一般】
　　【+1，正常人会跟到浴室门口吗……这是什么stalker】
　　【hiro宝宝一定有他的理由！！】
　　下一页，诸伏景光抬起头，在他身体左边是堆叠的心理活动气泡：
　　‘影山步在哪里又受伤了’
　　‘这次侥幸没有伤到心脏，但是下一次还会有这么幸运吗’
　　‘影山步的危险比他们更高’
　　‘但他们救不了他’
　　‘怎么才能不让步受伤’
　　层层叠叠的气泡堆叠起来，边缘的文字甚至被吞没，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而画面里的男人在脸上重重一抹，便露出平静的微笑，在他身体另一侧的气泡则被一道擦拭干净，变成模糊的影子，文字也只留下蝌蚪一样的墨色字迹，无法辨析。
　　浴室门开了，擦着头发的青年出来时，只有客厅的灯光照到卧室地板上。
　　门外，厨房里，诸伏景光转头对他微笑：“你洗完了。我准备去买点菜，你想吃什么？”
　　然而离开家门之后，男人面上的笑意却倏忽间如冰雪般消散了。
　　【妈呀好变态好喜欢】
　　【不是，诸伏景光原本是这么变态的吗（挠头）】
　　【hiro出大问题，零你快来看你幼驯染他他他出事了啊啊啊】
　　【总感觉步什么都不知道反而很危险……】
　　这之后的剧情很简略，大体就是影山步去组织研究所检查了声带，得到的结论是问题不大，观察观察再说，一笔带过。
　　然后降谷零出现在了镜头里。
　　他单手驾驶着汽车，转头对副驾驶的人说道：“景光最近的状态不对，你注意到了吗。”
　　“我们要帮景光调整过来。”
　　副驾驶的青年叹了口气，低头说道：“我知道。”
　　驾驶员反而吓了一跳：“你能说话了！”
　　两人讨论了一番，结论是诸伏景光因为先前与影山步一同关起来时受到的刺激让诸伏景光产生了过强的保护欲。<br />
　　【对不起大家我的脑子突然不干净了】
　　【漫画暂停，我先去论坛找点好吃的……】
　　漫画里，在公路上，一辆轿车疾驰向山峰包围的小镇。
　　影山步在车里叹了口气，因为他们发现这小镇里任务目标的老家已经人走镂空。
　　两个男人半夜戴着手套口罩翻进别人家中到处翻找，最终手电筒的灯光落到了一个相册上，定下来接下来的行动方针。
　　【等等，你们是公安没错吧】
　　【组织办事闲杂人等回避，哦是公安啊那没事了】
　　【公安抓组织成员这个逻辑没错吧（吧】
　　【没问题（憋笑）】
　　仍然是积雪的时节，两个大城市来的公安苦哈哈地开始爬山，不出意外地迷路了。他们找到了山间的一个温泉旅馆，敲门之后竟然有个中年人开门，只不过举止有点可疑。
　　说了他们的来意是寻找山谷里的一颗大树，那中年男人似乎放下戒心，然后还让他们进去留宿。
　　结果第二日，因为天气不佳，依然一无所获，那中年男人听到他们又分享了一点信息之后，提出第三天可以亲自带他们去找。
　　结果影山步就在旅馆里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似乎能够说明在这旅馆里不止这中年人一个住户，但他们两日以来从未见过，就连吃饭时都只能吃男人送来的炖菜。
　　【妈呀，山间古堡事件之温泉低配版】
　　【你这么一说气氛立刻不对了】
　　【我觉得那个第二个人会不会是什么神秘仆人or神秘主人之类的，被蓝色古堡深深洗脑】
　　【剧情一转恐怖片】
　　【又或许是温泉旅馆爱情故事，主演步and零.mp4】
　　两位公安各自身强体壮，面对这中年人虽然警惕，但还不至于感到害怕，于是从容留下，甚至还很小心地搜索了一番旅馆。
　　但在外凶狠冷酷的两人睡前铺被褥的环节都会打闹，最后甚至在被子里开始扭打起来，只差扯头发用牙啃了，毫无风度。
　　【噗，好可爱，像狗狗打闹wwww】
　　【零是金毛还是边牧，反正我觉得步是伯恩山】
　　【步是德牧吧www】
　　打闹完之后原地和好，丝滑小连招不带一丝火气。两人为了取暖挤在一起睡觉，头碰头说悄悄话，仿佛他们不是身在黑暗组织的卧底，而是还在警校的男大生。
　　只是话题却不可能再复温馨。
　　影山步说：“让诸伏景光撤离更好。”
　　降谷零则焦急反驳：“他怎么能这么离开！”
　　影山步说：“这是保护。”
　　“但他没有同意！”
　　然后降谷零意识到，他们所谓对于影山步的保护也是这样的无稽之谈。
　　影山步说：“那么我去自首。”
　　降谷零几乎是慌乱起来，他恶狠狠地说道：“不行！”
　　男人翻身压在好友身上，额发吹落，一双眼里露出锐利而迫切的、恳求的光，恳求好友不要放弃。
　　但他只是为了掩盖内心的彷徨。
　　最终化做一个无力的拥抱和祈求：“我相信你。”
　　画面上，被搂住的影山步面无表情地看向天花板，那里只有一片混沌的、山间的绝对黑暗。他张口，脸旁出现一个飘渺的气泡，边缘以虚线勾勒，仿佛呢喃，甚至令人怀疑根本没有出声。
　　他说：不要相信我。
　　【心情好复杂……突然感觉到这组织里的卧底没有人是容易的】
　　【hiro虽然没暴露但是有人替他承受了一切的感觉】
　　【影山步到底为什么说不要相信我啊，我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零在后期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为什么感觉这里很无力】
　　【换谁来都得无力，他只是对朋友心太软，不然你能拿步怎么办】
　　【我先在这里插个flag】
　　之后的剧情则如影山步记忆中那样，中年男人带领他们找到了那颗照片中的大树，然后他们在树冠上发现了被藏匿的手提箱。
　　没有当场打开，中年人的目光有些鬼鬼祟祟，但热情邀请他们回去吃顿热饭。结果降谷零被下药迷晕，影山步似乎并未受到影响，然后面色阴森地带着莫名怒火在旅店里毫不留情地踹门找人。
　　到此时为止，漫画中还没有画出来为什么影山步如此愤怒。
　　结果就在他破门的过程中，越来越多的线索浮出水面。人骨，遗物，还有被关在地牢的枯瘦男孩。
　　【我shihsdfhiodhfosi】
　　【我吐了我真的吐了，零不吐我吐】
　　【但是影山怎么发现的啊？！】
　　【常吃人的朋友们都知道，人肉是酸的，而且颜色淡，且有格子纹】
　　【谢谢你朋友】
　　【这个一郎纯纯认贼作父吧，惨哦】
　　【他也是受害者，不过显然对凶手也挺恨的，但是这种一直没有社会化的人思维模式跟常人不一样，很混沌，参考被拐卖妇女】
　　再下一页，则是被警车包围的山脚，以及忙碌勘察现场的警察们。
　　降谷零裹着毯子面色铁青地坐在一旁，影山步简单给他介绍发生了什么事情：在降谷零昏迷之后，影山步去追食人魔，但是对山路不熟悉，跟丢了，于是就报了警。警察不久之后搜索到了失足摔死的凶手。于是一切真相大白，原来这片山林长久以来出现的熊吃人传说，都出自这食人魔之手。
　　一切完满落幕，被豢养的一郎也有了全新的归处。
　　若是漫画到此谢幕，影山步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受，但下一页漫画继续，却并不是记忆中应有的时间线，而是降谷零。
　　不知道多久以后，降谷零站在一扇门面前，门打开，出现了穿着制服的一郎。
　　他此时与山中模样大不相同，头发理成了规矩的短发，瘦得脱相得两颊也丰满了起来，最重要的是，先前那副懵懂的神色有了文明的光芒。
　　他显然记得降谷零，露出一个不太习惯的笑容：“你好！”
　　然后左右转头，似乎在找谁。
　　降谷零猜出来他想找影山步，说只有自己来，另一个人很忙。
　　一郎很失落，但依然礼貌地对降谷零道谢，有些结巴地交代了离开山里之后，在机构里得到的教育，以及不久的未来就可以转入普通公立学校上学。
　　降谷零安慰了几句少年不必担心未知的环境，却忽然听到少年问道：“他……之后，还好吗。”
　　降谷零愣了一下：“还不错。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一郎看着他，语序有点破碎，努力比划道：“那个人死了之后，我过得很好。我想，你们也会很好。”
　　但降谷零却感觉到了点不对劲。他不动声色地循循善诱道：“为什么你会觉得犯人死了之后，我的朋友会好呢？”
　　一郎看着他，小声道：“因为他的秘密我没有告诉别人。”
　　降谷零看了他一会，接着说道：“他告诉我这件事了。这次来，是他托我一起来看你的，因为他很忙，让我替他向你道歉。”
　　说罢，他拿出手机，给一郎展示了一张两人的合影，照片里，他们都穿着常服，但是却是警校时期的合影。这之后，他们便没有其他合照了。
　　少年看到故人，立即信以为真，面上露出单纯的、灿烂的笑容：“嗯嗯，没关系！那拜托你转告他，他不会有事的，请他相信我！”
　　但是他在离开机构时，特意询问了辅导老师这孩子是否有什么反常之处，得到的信息是少年对于社会化训练十分配合，与类似情况的小孩截然不同。
　　漫画的末尾，金发男人站在机构门口，大门合拢，他神情凝肃，心想：
　　步，你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改好了。
　　我忏悔，我再也不申榜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宿没睡
　　我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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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纠结:一枝独秀，进度喜人。
　　【什么秘密啊？？】
　　【这小孩说话好吓人，仿佛故意引导零想歪】
　　【就是就是，什么叫作“他不会有事的”】
　　【他说凶手死了大家都好过意思是他们是利益共同体呗，但是步受益在哪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这个食人魔是影山干掉的？】
　　【卧槽！】
　　【？？？！！】
　　漫画中，降谷零面色凝肃地在原地思考了一会，然后转身离开。又过了一段时间，可以从漫画的空镜里看到季节的变化，画面里出现了一座学校的大门。
　　降谷零拿出一个证件跟老师说了些什么，然后他便坐在一间空教室里等待。下一个镜头，有个穿制服的少年拉开教室门。
　　是已经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的少年一朗，看起来虽然不属于阳光类型，但也有独属于少年人的朝气。
　　少年看到降谷零之后很惊喜，露出笑容问候道：“好久不见，你又有空来看我了吗。最近还好吗？”
　　但是降谷零的神色却异常严肃。
　　他伸出手示意一朗坐在他对面，省略寒暄，然后直接拿出手机，给少年看里边的一些图片。
　　“……上次与我一起的那个人出事了。”
　　一朗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弯下腰随手在屏幕上滑动两下，没看明白降谷零想让他看什么。他一边看一边问道：“什么……什么事？”
　　于是降谷零便将其中一张图片用双指放大，赫然是一份电子文档，左上角贴着影山步的一寸照片，下边写着逮捕理由等等。
　　一朗的眼睛骤然睁大。
　　他喃喃自语：“不可能……他……没人知道这件事！我从没跟人说过！”
　　一朗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降谷零，一把抓住了对面男人的手臂：“你也知道，你说过你也知道！是你！是不是你！”
　　降谷零皱眉，把他的手臂甩开：“我跟他的关系比你跟他的更好，我当然不会告诉别人。”
　　“你好好想想，有没有不经意间透露给其他人，老师或者是朋友。”
　　一朗魂不守舍地喃喃道：“我没有……不可能……”
　　他双手插入发根，似乎痛苦地回忆：“难道、难道我说梦话的时候还能……？”
　　降谷零不动声色地循循善诱：“你有室友？你记得你说了什么吗？”
　　课桌对面的少年双手撑住头，喃喃自语：“我也是从室友那里才知道我有时候会讲梦话，但是……都不成句子……”
　　降谷零反问道：“那你怎么能确定是梦话导致的？你是否记得你做过什么梦？”
　　说罢，他俯身，眼神锐利地盯着少年：“你最好给我所有细节，否则我救不了他。”
　　一朗丝毫没有怀疑，低声说了他反复做的梦境，而一切黑暗冰冷的奔跑与追逐都完结在那个山坡上，与影山步相遇时两人交谈的几句话，以及拉钩时做出的约定。
　　“我问过当时的警察，他们明明说没事的……那个畜生是自己摔死的……我后来也查过资料，不是说没有证据不可能重新调查的吗！到底是谁会去为了那个畜生调查啊！”
　　少年暴怒地双手拍在桌面，焦急地看向对面这与自己恩人同样立场的金发男人。
　　降谷零抬头看着站起来的少年，神情没有变，只是说道：“你给的细节很有帮助。如果还有需要的话，我会再联系你。在这期间，希望你不要轻举妄动。我们谈话的内容绝对不要告诉别人。”
　　“好……好的。”少年只能点头。将人送走时，漫画给了他目送降谷零的神情，眼中含着期望与焦虑。
　　在教室门口时，降谷零转头看他，低声道：“……不用太担心，他会没事的。”
　　与少年对视，镜头里，少年的眼中映出男人的脸。
　　画面旁边，对话的气泡里写着：
　　“我会调查清楚，还给他清白我会救他。”
　　【卧槽卧槽卧槽！！】
　　【啊？？？？】
　　【前边的预言家刀了】
　　【不是……我有点没看懂了】
　　【不知道老贼到底想干什么啊啊啊啊啊我杀我杀杀杀】
　　这一话的尾声停留在降谷零坐在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垂头时，额发遮住眼睛。他唇角紧抿，面前桌上摊开着一个本子，上边围绕着“影山步”的名字列出了种种字眼，最终，在空白处画下一个笔迹凌乱的硕大问号。
　　最后一格中，纯黑色背景里，只有一列字眼：步，你到底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做了些什么……
　　影山步面无表情地看完了这一话漫画，无悲无喜地关掉了界面。大致扫了一下论坛，看到帖子标题如他所料还是那么几下，有点懒得点开，便兴致缺缺地关掉论坛。
　　他打开后台任务进度，果然发现零的进度增长到了35%。
　　他一直知道降谷零观察能力惊人，而且相应地体现在了极强的好奇心与执着的行动力上。当降谷零将这一点应用在任务上时，往往能够死死咬住敌人的咽喉，将真相弄个水落石出。
　　然而当影山步的小尾巴被降谷零揪出来之后，事情就没有那么好玩了。
　　但这一切都是影山步能够预料到的，他只是一直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现在，正如最后一只靴子落地。
　　虽然从漫画得知这个情报令影山步有点猝不及防，不过他可以欣然接受这个变化。
　　盯着列表上进度最高的降谷零，影山步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最近再见这位警官会是什么态度。
　　应该会装作无事发生吧，这样才符合降谷零一贯的风格。
　　也不知道降谷零到底会忍到什么时候才会发作，是默默隐忍，等到证据确凿再将影山步绳之以法呢，还是秉承两人之间的情谊，直接来找影山步摊牌呢。
　　他在心里转过两种情况，稍微想象了一下自己届时的应对方式，感觉风雨欲来。
　　因为这只是个开始，而不仅仅应在降谷零身上。
　　零会再给他一次机会吗？应该不会，那不符合这些红方角色的道德准则。
　　勾了勾唇角，他想起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浮想联翩起来：倘若让那些人知道自己的所有底细，想必会立刻达成任务吧。但他要徐徐图之……
　　说来有意思，这清单上的人都是爱憎分明之辈，底线清晰，不容分毫逾矩。
　　影山步放下车窗，垂下眼点上一根烟，有些乏味地想道，只要把证据放在他们面前，他们就会自动走满进度，何苦让他演满这一出独角戏。
　　系统真是不当人子。
　　-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风平浪静。
　　说是清闲倒也不算，来自组织的各种任务有条不紊地发布下来。
　　原先诸伏景光预想中能够将影山步带在身边以减少他的曝光，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让影山步少染手一些犯罪，因为他们发现影山步所接手的任务似乎与他们有些不同。
　　诸伏景光与降谷零负责日本地区的情报任务，多数时间都在独立收集信息，有时协助组织完成多人任务，只有极少情况才需要指名道姓暗杀某某目标。
　　组织任务造成伤亡时，基本都是为了达成目标造成的额外损失，如果愿意担着任务失败或者暴露的风险的话，其实很多时候都可以避免伤亡，甚至可以减少公共财务的损失。
　　于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来说，他们当然能避则避。
　　但影山步不同。“厚海凌久”从一开始就被当作单兵作战能力极强的战斗力来看待，后续的任务则多有包含主观意图伤害他人的行为。
　　是为了将这人质的价值压榨殆尽，还是为了给他身上添上更沉重的镣铐？
　　如果影山步任务失败，他会失去在组织内苟且的价值，更有甚者，直接折损在过程里。但如果成功，影山步便愈行愈难摆脱组织的烙印。
　　诸伏景光知道他们暂时无力扭转现状，而且他们身上背负的要比这件事更加重要，只得将忧虑压在心底。
　　而降谷零则心中复杂远比幼驯染要纠结一万倍。
　　影山步再见他的时候，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一点，因为这一段时间以来，降谷零的反转值始终在波动。
　　当漫画发布时，他看到进度涨到35%，说明漫画中的事件是同时发生的，又或者是降谷零在那时候正好在心里做出决定。
　　但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数值起起伏伏，最低能降到0，最高又偶尔能飙升到89，让影山步不胜其扰的同时，又好奇降谷零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会如此纠结且极端。影山步则早早就让系统把降谷零的反转提醒关闭了。
　　可惜漫画暂且还没有更新，而降谷零也没有向幼驯染透露任何消息，诸伏景光的0%不动如山。
　　最终，降谷零的数值稳定在了40%左右，一枝独秀，进度喜人。
　　要是这列表上的朋友们都像降谷零一样自觉，且在漫画里有一席之地，影山步估计能省不少事。
　　咖啡店内，降谷零不知道影山步在想什么，替他端来一杯拿铁放到面前，问道：“最近有什么安排，还在忙上次你说的那个任务吗？”
　　影山步看他温和如常的样子，不动声色地接过纸杯：“那个已经完成了。有新的安排。”
　　“好，等确认之后告诉我吧。”降谷零说道。
　　然而影山步却没有如同以往一样应承下来。沉默了片刻，他说道：“我担心被发现我们之间通气，暂时先彼此独立吧，这也是为了景光好。”
　　然后他就看到降谷零的进度涨到了45%。
　　在想什么呢，降谷零。影山步好奇。
　　但是对面的金发男人只是静静地看他了片刻，就点了点头，应道：“我明白，你一切小心。”
　　（诈尸）
　　大人请用郎心似铁降谷零……
　　最近累个半死……（吐魂）爬上来证明我还活着没有完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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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疑罪:波本到底怎么突然想不开了
　　影山步提出暂时不要继续互通情报其实主要是为了刺激降谷零，因为降谷零似乎有一种试图掌握全局的倾向。
　　是的，影山步是有好奇心的，他大约像一位正在编纂剧本的编剧，又或者是观察人世的心理学者，在以旁观者的视角揣摩剧本中每一位角色的下一步行动。
　　或许不算坏心眼，但既然明确了要令降谷零在反转道路上继续势头良好地狂奔下去，那么必然要有计划地放出一些情报，以此更好地掌控进度。
　　尽管影山步认为，依照降谷零的警觉，不需要怎样漏题，对方发现真相只是时间问题。
　　但影山步只是希望这个过程能够可控一点，如果太慢的话，对漫画的节奏不利
　　既然已经在剧情中开了一个头，那么后续剧情可以预见都与之相关。按照这个b漫画的尿性，不给它它想要的故事的话，它宁肯不画也要拖着等影山步搞点大动作出来。
　　作为卧底而言，这对幼驯染都是出色的精英，平时独立行动，各有各自的处事风格。
　　降谷零其实相比诸伏景光作风更自由，手段更灵活。但是在关于影山步的事情上倒是反了过来。
　　因为诸伏景光在不断打破自己的规矩，试图通过掌控影山步的行踪来平复自己的焦虑，让降谷零意识到所谓的平行独立原则已不可能再实现。
　　降谷零劝阻过幼驯染，而诸伏景光也不愚蠢，他们很快都清楚什么才是最佳解决方案。
　　只是降谷零也逐渐明白了过来，很多事情并不是简单地阻止就能够解决的，尤其是心理问题，堵不如疏。
　　他曾建议诸伏景光去找公安方面提供的心理咨询师聊一聊，但降谷零还不知道，诸伏景光其实并没有去见心理医生。
　　因为这些心理医生都是公职人员。
　　他们所倾诉的内容虽然按照保密原则仅仅存在于医生与病人之间，但是涉及到需要绝对保密的内容时，诸伏景光不会相信任何无关的、尤其是处于公安内部的人。
　　这是为了保护影山步。
　　降谷零从幼驯染那里得到的答复是一切安好，心理医生很有帮助。他们并不在同一个机构供职，因此降谷零也并未察觉出不对。
　　“任务目标还要一会才会出来，在此之前先休息一下。”降谷零笑了一下，转换话题道。
　　步行街角落的咖啡厅环境幽静，他们坐在外边，身影恰被绿植遮掩。
　　影山步微微点头，在桌面接过杯子移到自己面前，低头抿了一口。
　　而第二点不再互通情报的理由，则是为了诸伏景光。在影山步的认知里，他终于开始反思是否自己的纵容反倒对诸伏景光产生了负面效果……或许称为逃避更合适一些。
　　因为他没有去仔细揣摩过什么才是最佳解决方案，只是顺水推舟地，按照当时最简单的方式得过且过，另一种意义上也算是对问题的逃避。
　　毕竟追根究底来说，影山步才是始作俑者……他应当负起责任。
　　事情到现在这一步时，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每个人都对现状比较满意，却又隐隐感到一些不安。
　　影山步理应掌控一切，但他并不是全知者。
　　纵然可以通过白诗南的渠道和漫画视角得到常人难以想象的新情报，却无法细致入微地了解到每个人的心理活动，所以他对此所知甚至不比诸伏景光的幼驯染降谷零更多。
　　他会尽力而为。
　　余光里，他忽然看到一抹在任务情报中出现过的身影，于是放下咖啡杯，对降谷零使了个眼色，便跟了出去。
　　任务目标步伐闲适，没有什么警惕的反应，在步行街左右张望，时而停下脚步打量一番橱窗里的货品。
　　影山步把运动外套的衣领竖起，拉链拉到顶端，半遮住下半张脸，以降低存在感。他同样装作客人一样跟在后边溜溜达达。
　　至于降谷零么，那头金发太过瞩目，不得不戴了顶帽子遮掩。
　　任务目标走到一家店门口驻足时，跟踪的两人也随即各自找了事情装作路人停下来等候。
　　按理来说这样简单的跟踪任务只消一人足够，两人反倒多余。影山步一边假装玩手机，目光放在另一侧，一边在心里吐槽。
　　忽然，不远处角落里一点骚动引起了任务目标的注意。
　　一个男人身着西装，大腹便便，抓着一个清洁工的胳膊不肯放，嚷嚷着：“你要偷我的钱包是不是！我要报警小偷！有小偷！”
　　那个清洁工是个瘦弱的男人，努力想把手臂抽回来却挣扎不得，涨红了脸狡辩道：“我才没有！不是我、我是扶你一把！”
　　西装男不依不饶，另一只手摸出手机，努力单手调整了一下手机的正反。他的动作十分笨拙，看得出是喝醉了。
　　“光天化日……竟然就有小偷！太猖狂了！”西装男嗓门很大，瞬间吸引来了周围的许多目光。
　　不知为何，那清洁工受到瞩目之后更加紧张，努力想要挣扎脱身，令他的行为神态更加可疑起来。
　　影山步目光闪了闪，视线先移回任务目标身上。
　　只见任务目标好奇地站在街边站定了，显然打定主意要看热闹。
　　清洁工垂头丧气地接受现实之后，那西装男醉醺醺地嚷嚷：“你不心虚……你跑什么！你们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就是、就是社会的蛀虫……！”
　　影山步把手机放下来，在心里衡量了一下，然后上前抓住了西装男举起的拳头。
　　“你喝醉了。”
　　西装男眼睛一瞪，转头看向突然出现多管闲事的忍：“你是谁？少管老子！”
　　他看到这年轻男人半张脸看不清楚，只觉得来人莫名其妙，烦躁地反手一推，直把那年轻人推后几步。
　　紧接着，他再次举起的手又在半空中进退不得了。
　　年轻人揉了揉胸口，上前一步抓住西装男的手臂，缓缓拉了下来。
　　虽然动作缓慢，但若是仔细端详，可以看出两人手臂肌肉绷紧的无形角力。
　　“你喝醉了。”青年的声音冷淡。
　　西装男人被下了风头之后有点醒了酒，恼羞成怒地一把甩开影山步：“你又是什么人，难道你也是小偷的同伙？”
　　“我不是，但是我看到了。”影山步指了指西装男的腰间，“你刚才是自己摔倒的，他只是上来扶你。”
　　西装男瞪眼道：“偷东西都是这样，我刚才感觉到他手按在我口袋上了！”
　　影山步便拿出自己的手机，给他直接放了个视频，放大来看，上边赫然就是方才发生的一幕，虽然有些模糊，但是仍然能看出来两人先前并未有任何眼神交流，西装男踉跄路过清洁工时恰好绊了一跤，然后被抱扶住，甚至清洁工手里的工具都扔下了。
　　西装男反复看了几遍，脸色变换，嘟囔着什么。似乎终于酒醒了，他余光扫了一圈旁边看热闹的路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把手机塞还给影山步就匆匆夹着自己的皮包走了，边走边低头从兜里摸口罩戴上。
　　口罩，是此地人群特有的遮羞布。
　　西装男没有道歉，影山步也没多跟他计较。或者换言之，该跟闹事者计较的另有其人，但当事人选择放弃了而已。
　　“没事吧？”
　　本该这么关心一句的。
　　但黑发青年站在低头抚平袖口的清洁工面前，反而问道：“你有案底？”
　　清洁工身体一顿，几乎是有点慌张地抬头看向对方，在那双平静的眼中看到的是意外没有鄙夷与质问的打量。
　　“……是。”莫名地，清洁工便感到对面的男人值得信任，居然把他隐瞒许久的秘密轻易脱口而出了。
　　那青年也没多问其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清洁工叫住了他，道谢之后有些迟疑地问道：“您为什么要帮我这样的人？”
　　“你在用劳动谋生了，那现在就是清白的。”黑发青年双手插进运动外套的口袋里，态度平和而随意地说道，“更何况，疑罪从无，他没法证明你盗窃未遂，只不过你的案底有点麻烦。”
　　清洁工张了张嘴，哑口无言，“是……谢谢。”
　　那男人把外套拉起来，不再说话，转身离开。
　　影山步转身之后，看到那任务目标居然还没离开，不由得无奈地想道，看来情报上说此人爱好看热闹所言确实不假。
　　不过他既然已经引起对方注意，便不合适继续跟踪，于是转身向前方走去。他的余光方才看到降谷零正在身后某个不起眼的地方尽职尽责当路人，于是安心离开。
　　就在这时，他的脑子里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降谷零的反转进度下降到38%……
　　影山步：……？？？
　　他亲爱的波本到底怎么回事突然想不开了啊！
　　然而心里想不通，他离开的背影却没有丝毫迟疑，脚步不停地离开了现场，堪称给自己提前下班。
　　他躲起来之后用手机跟降谷零联络，对方告诉影山步跟踪任务可以不用继续，稍后接应即可。
　　措辞看起来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差异。
　　降谷零的怀疑与信任全都不动声色，令人无从查验。
　　等忙完这一回之后，两人回到降谷零的据点，降谷零在前方开门，将后背大大方方地暴露给影山步。
　　影山步的目光落在男人脆弱的脖颈与后心，忍不住伸手抓住降谷零的手臂，感受到手掌内原本松弛的肌肉忽然绷紧，于是暗中对波本的伪装技巧更为赞赏。
　　如果他对某人提防起来的话，或许能够因为演戏而暂时暴露弱点，但身体会是紧张的。
　　降谷零警惕地转头张望了一圈，见没有异常才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显然是误以为他们行踪暴露了。
　　“没事，抱歉。”影山步从善如流地道歉。
　　降谷零隐晦地瞪他一眼，迅速开门把他放进去，然后反手把门锁上。
　　此处安全屋归波本所有。影山步之前只来过一次，倒是轻车熟路地先去检查了一圈，然后把身上的零碎一样样往外扔，在茶几上堆成了小山。
　　最后瘫进沙发里。
　　降谷零给他拿来一瓶矿泉水，坐到他对面，问道：“你今天怎么会突然决定给路人出头？”
　　“除了我没人能帮他而已。反正也没影响我们的任务，目标也不会放过热闹。”影山步懒洋洋地半合拢眼皮答到。
　　“如果他没做，监控会还他清白。”降谷零还是不解。
　　影山步摇了摇头，“这条街的监控不行。而且他那么慌张，既然没偷过，说明之前可能有案底，如果这次再被抓住的话，很难为自己辩解。”
　　犯过盗窃罪的人如果在出狱后短时间内再次犯罪，二次判刑会加重许多。
　　“他有个女儿，年纪不大，我更相信他会努力生活。”影山步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衣领，示意当时那个清洁工领子上有小孩子留下的东西。
　　降谷零安静地听完，说道：“你考虑得很周全，如果没有你的话，他之后的路会更难走，可以说是你挽救了他。”
　　影山步刚想说什么，表情僵了一下。
　　降谷零反转进度降低到了30％。
　　他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
　　沉默了几秒，他选择逃避，于是拉了拉黑色高领衬衣的领口，将耳后头发一把扎起，准备先去冲个澡。
　　结果忽然警报又像抽搐了一样，提醒他反转进度上升到31，32，33……
　　影山步抬眼，看到对面的降谷零盯着他的脖颈若有所思，几乎令他后背发毛。
　　“步，你在什么情况下会穿不合身的衣服？”
　　大人请用纠结降谷零
　　降温大家注意防寒！
　　我一一个小愿望，今年能不能写完这本……感谢在2023-11-0401:21:072023-11-1202:21: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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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疲惫:漫画
　　影山步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
　　黑色纯棉长袖，没有任何特殊标记，只不过确实套在他身上显得宽松一些，肩线比他本身的更宽。
　　这是……
　　影山步在脑海里飞速辨认了一下。
　　琴酒的衣服。
　　影山步从琴酒那里薅了不少东西，大多都是些可替换性高的小玩意，比如弹药，他懒得打申请了就直接拿点，只要不是全拿干净，琴酒不会说什么。
　　但如果是类似于最惯用的物品，比如伯.莱塔，钢笔等等，那就想都不用想了。
　　至于衣服么，琴酒的衣柜拉开之后80%都是没什么特殊设计的黑色衣物，拿几件对方也不会在意，会不会发现都不一定。
　　只不过因为尺寸差异，对方的裤子对影山步来说并不合身，他也顶多就掏件上衣而已。
　　这一件的确有点偏大，平时影山步出门时还是会注意的，但今天早上临行前已经套上了，他也就懒得脱了，总归还要穿件外套遮住。
　　却没料到此时被降谷零敏锐捕捉到。
　　他眼神一闪，答道：“买大了，懒得退货罢了。”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扯了扯衣服，低头看了一眼，似乎有些不自然地问道：“真的很不合身吗？”
　　降谷零脸颊肌肉提起，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其实还好，黑色的衣服不太明显。”
　　他站了起来：“你歇会吧，我先去上个洗手间。”
　　若是往日，影山步一定会跟他抢一下浴室，但是现在却陷入沉默，安静地目送他走进浴室，高挑的身影在锁声响起的同时被门遮掩。
　　系统突然冒出来，幸灾乐祸道：【你的事发了。】
　　影山步不信邪：【一件衣服而已，我就不信他能……】
　　话还没说完，后台提醒就播报起来。
　　在降谷零的反转值不断上升的同时，漫画竟然也提示更新了。
　　距离上一次更新还没有多久，这么紧凑的两回非常少见，只有可能是对应事件发生才会有内容可以画。
　　结合上一回的剧情与后台的提示，答案呼之欲出。
　　影山步不再跟系统废话，干脆利落地直接点开了漫画更新。
　　漫画开篇是一座林木茂密的山头。
　　下一格，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拨开树枝，然后露出了半张熟悉的脸。
　　是稍作伪装的降谷零。
　　看林木枝叶茂盛程度，大约时节已经开春。他一身轻装，头顶带着棒球帽，手里提着一根登山杖，明显有备而来。
　　背景是枝叶横斜的小径，似乎从前有人往来，但近期已经荒芜了。
　　降谷零跨过碎石，在山间有些艰难地行走着，时不时还打开GPS定位确认方向。终于，在太阳升起到头顶的时候，他找到了一处悬崖。
　　说是悬崖并不准确，只是一个落差较高的碎石坡罢了。
　　降谷零站在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碎石滩缝隙中杂草丛生，春日来时，无名的蓟类植物顶开乱石，从浸润了冰雪的泥土中茁壮生发，掩埋了去冬的一切痕迹。
　　山间安静得只闻风声与鸟叫声，剩下的，就只剩下降谷零自己的喘息。
　　远处依稀可见那温泉旅馆的褐色屋棂，现在已经人去楼空，被警察封了门，成为空宅。
　　而那一桩人命，当时便结果在他脚下。
　　降谷零低头看向手中屏幕，里边是结案时档案里附上的现场照片。
　　环境与照片中几乎没什么差别，只是看不出任何一点线索。
　　能够证明影山步是或者不是凶手的线索。
　　【零还是怀疑了啊】
　　【不怀疑不可能吧，那个少年都那么说了，他怎么会放心】
　　【听一个小孩胡言乱语就开始怀疑战友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降谷零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吧，先看漫画】
　　他低下头，朝着温泉旅馆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仔细端详地形地势，想要在脑海中还原现场。
　　一步又一步，直到走到废弃旅馆的围墙边缘时，他才停下脚步，抬头望着被风吹日晒的二层小楼的白墙，回忆起了当时他被饭菜中的药物迷晕之后，隐约听到的响动。
　　漫画中，以榻榻米的视角来表达回忆中降谷零动弹不得，随后画面上下被黑暗吞噬，代表眼皮逐渐合拢。
　　而画面旁，则有嘈杂的拟声词，以及愤怒的质问。
　　再下一格是黑暗，紧接着是裹着毯子的降谷零身边被忙碌的警察环绕，而影山步担忧地看向他的视角。
　　【啊，这是当时零吃了人肉之后……】
　　【woc别提醒我啊！熟悉的恶心涌上心头（yue】
　　画面回到正在墙边伫立的男人身上，降谷零抿了抿唇，心想：
　　是他当时太轻率了，什么作用都没起到，万一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可能就没有后来了。
　　是他因为影山步在身边所以放弃了挣扎吗？
　　中了药虽然近乎无解，但是在极限状况下他不是没有办法通过伤害自己获得理智。
　　那么在吃饭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这样的因素使他松懈呢。
　　【突然想到琴酒被麻醉之后对自己肩膀开枪.jpg】
　　【感觉波本也是一样的狠人】
　　【果然还是影山在身边所以安心了吧！】
　　【安眠药跟麻醉剂原理未必一样，不能横向比较。】
　　【结果能交付生命的那么信任的人到头来也摇摇欲坠地要去踩踏那条线……好痛，痛起来了】
　　降谷零垂下头，额发遮挡住眼睛，只余下棱角分明的侧脸，还有咬住的唇角。
　　漫画中，忽然出现了影山步在查看昏迷的同伴时，犯人匆忙爬起来冲向屋外，影山步确认降谷零无事后迅速起身赶上。
　　两人一路追逐，犯人边跑边回头看，却不慎脚下一滑，碎石滚落山崖，然后伴随着一声惨叫，画面定格在犯人安静躺在碎石滩上。
　　下一格画面，出现了身着校服的一郎的脸孔，充满焦虑地看向镜头，说道：“明明不可能有人知道真相的！”
　　再下一格，是身着单衣、在冬天里冻得脸颊两团红晕的孤儿一郎，眼神里带着恐惧和希望，对画面外的人问道：“你……把他、杀了吗？”
　　镜头再次回到现在。降谷零咬牙一拳砸在白墙上，引起一阵飞灰，剥落的墙皮悉悉索索地掉落。
　　男人锐利的眼眸中充满纠结的痛苦，咬牙切齿地想：到底什么才是真相。告诉我啊！步！
　　【都散了吧，人铁定是影山步杀的】
　　【什么实质性证据都没有怎么就扯出铁定了】
　　【啊……（失语）】
　　【不是，这漫画不是画了犯人自己失足吗？】
　　【应该是零自己的想象吧】
　　【如果一郎说的是真的，影山步嫌疑洗不干净了】
　　【但是只有一郎和零知道所以还行】
　　【什么叫还行啊啊啊啊！步到底是什么人设啊！！（扯头发.jpg）】
　　影山步看到这里，不由得哑然。他没想到降谷零甚至还亲自回到现场了一趟，但他收尾得很干净，对方不可能在现场找到任何马脚。
　　倒并不是为了降谷零，而是为了漂亮地结案。
　　一无所获的降谷零回到车上之后，双手捂住眼睛，陷入长久的沉默与回忆中。
　　回忆里，当天在返程时，降谷零打开车门，看到后座的箱子，吃惊地问影山步箱子到底怎么来的，对方只是神秘地笑了笑，并没有解释。
　　时间倒叙，回到最开始降谷零察觉一切不对的时候，甚至早在影山步最初被黑衣组织关注的时间点上。
　　漆黑的房间，从窗帘缝隙里溢出的光线，在木地板上拉出狭长的几何形状。靠墙的青年，疲惫的眼神，不合体的黑色衬衣，脖颈上被电击的痕迹。
　　然后镜头竟然切到了刚刚，降谷零坐在影山步对面，看到对方身上穿着款式几乎一模一样的黑色衬衣，一模一样的不合体。
　　降谷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肌肉控制的微笑，看着青年不自然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站起身，却只是心乱如麻地说出“我去洗手间”。
　　【好色，我舔prprpr】
　　【草，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居然有这么多破绽？！】
　　【降谷零能忽略这么多不对劲，只能说明之前完全没有怀疑过影山步】
　　【这基本就是实锤了吧？不然你要告诉我说老贼费心巴拉画这么多结果都是误会？别太天真了。】<br />
　　【也不一定啊，推理漫作者就喜欢玩弄读者，万一要搞点误会苦衷什么的呢，或者干脆本来就不是步酱动的手】
　　【差点忘了在看推理漫（擦汗.jpg）我还以为是什么大型男同连续剧之他爱他他恨他他离不开他】
　　【一切都早有铺垫。】
　　镜头再次切换，故事叙述了他们偶遇清洁工被醉汉冤枉的始末，最后则是金发男人双手撑在拧开水龙头的洗手台两侧，额发湿润，水珠顺着脸颊向下流淌，表情却极为深沉。
　　他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心想：步，你到底有什么在瞒着我？
　　【宝宝说不定他什么都在瞒着你呢……】
　　【步内心的正义并没有动摇啊，说到底那个食人魔本来就该死，他们现在身份又是组织成员，杀了怎么了。】
　　【重点不是谁该死谁又是什么身份，这是底线问题，如果看见自己觉得该死的人就去杀那又和犯罪者有什么区别？】
　　【等一下，这就默认了是影山步杀人吗，我有点晕了】
　　【不然呢，那就只有一郎说谎这个可能性了，那他为什么要说谎】
　　【会不会是斯德哥尔摩对犯人产生了依赖然后因为步把犯人害死了，所以产生了恨意要诬陷步？】
　　【那直接跟警察说不就完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影山步凝视着最后一格画面，对于对方表露出的痛苦有些抱歉。但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温和的引导方式了。
　　理想的情况下，这些人会逐渐发现真相，未必是所有的真相，只要足够反转值达到百分之百即可。
　　在他们主动探索的时候，心中会为影山步开脱，至少到最后那一刻之前，大约不会多么憎恨他。
　　或许会认为他身有苦衷。
　　而影山步选择降谷零作为第一个开头的角色，也是因为诸伏景光的情况复杂，不仅有些偏执，甚至因此过于信任影山步了，进度条分毫未变。
　　影山步指望着降谷零在坚定了内心的想法之后，能够对幼驯染透露一二，或许到时候会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下狠药。
　　因为到时候该如何面对他们，又是一桩需要做好心理准备的难题。
　　即便不考虑这些，至少在决裂之后，影山步能够获得的积分来源便会永远失去最重要的六分之一。
　　影山步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关掉了漫画。
　　当他睁开眼时，竟然看到了刚刚才看到过的脸庞，正在近处无声凝视自己。
　　那双蓝紫色眼眸中透出一片宁静海域，但仔细凝视，却似隐藏着深渊中的漩涡，仿佛择人欲噬。
　　影山步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向后退缩，但面前的金发男人却单手撑着沙发靠背向前逼近了。
　　系统后台的播报不知何时已经停息。
　　降谷零的额发湿漉漉的，眼神宛如暴风雨中透过雨滴斑驳的窗户望去的朦胧灯影，深邃，冰冷，火光摇曳。
　　他逼近了自己的好友，另一只手却没有限制对方的行动，而是温和地扶在肩头，用一种闲聊般的语气轻声道：
　　“等你自由之后，你最想做什么？”
　　有些没头没尾，莫名其妙，但是青年在定了神之后，依然乖乖地想了想这个问题，回答道：“自由之后啊……我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降谷零微笑了一下：“是吗……我也是。”
　　青年眨了眨眼，冷淡的表情反而显得有点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啊……”金发男人更凑近了一些，几乎是与好友鼻尖碰着鼻尖，四目相对。
　　因为他不知道影山步到底还想不想回到最初。
　　他也不知道影山步在什么时候变成了他不熟悉的样子。
　　以及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忽然大声叹了口气，干脆向前一扑，把好友扑倒在沙发里，侧过头靠着影山步的脖颈，望着虚空，语气轻快：“因为我突然有点累了。”
　　望着另一侧的脸庞上表情却空洞，而当真疲惫。
　　影山步微微侧头，注视着自己肩上的金色发丝。他伸出手，轻轻地抚了一下，眼帘缓缓合上，一种明了后的平静在脸上显露。
　　轻拍着降谷零的背，他静静地躺着，一只手枕着头。
　　周围的空气仿佛承载着无形的情感，似乎是言未尽的对话，又或许只是某个人一厢情愿的幻想。
　　好一会，突然有个声音悠悠地抱怨道：
　　“话说普通人可以不用上班吗……”
　　降谷零的声音闷闷道：“……哼，那还算什么普通人啊。”
　　大人请用湿漉漉金毛！
　　本周申榜了！本次我有备而来！（摩拳擦掌。jpg
　　我要啊啊啊啊完结啊啊啊啊啊
　　放心会按大纲写的不会砍剧情大不了写久点
　　一个美好的愿望！
　　开始琢磨下一本奖励自己一本什么呢，想写点放飞自我狗血文，暂时有点不想继续柯同了，或许搞搞原创？想写个不那么长的。。。。比如三五十万就完结的。。。。。感情流？升级流？爽文？（宇宙猫猫思考）
　　感谢在2023-11-1202:21:312023-11-1410:18: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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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84]论坛:因此，他需要看着步。
　　降谷零不愧是降谷零。
　　纵然影山步能够从漫画中得知他在背地里进行了怎样的调查，获得了什么情报，以及心理状态如何剧烈波动难以平息。
　　现在与影山步面对面时，这位原作中风光无两的头号卧底仍然能够做到不露破绽。
　　或许有，但是以两人的关系而言，这远远称不上破绽。
　　影山步对此只余下敬佩。
　　平心而论，若是影山步处于这样的境地，做不到降谷零这样克制。
　　他自己一直以来很少有过慌乱的时候，不过是因为准备充分，了解剧情，能够谋定而后动。
　　当一个人习惯于提前准备好各种方案，且总有时间和机会让他在幕后领先其他人，那么他很难不稳定。
　　纵然是危急时刻，他也有系统商店为他托底，至少保命不成问题。
　　这也是他对积分宛若貔貅一般有进无出的原因这是他最根本的安全感。
　　否则，依照商店里那些花里胡哨的产品，他早就能在这方世界里过上或打碎三观的猎奇冒险，或奢靡无度的享受生活了。
　　但是按他的理解，那些都是朝不保夕，放弃了赢的路线。
　　收敛神思，影山步打开了论坛。
　　因为热度被顶到前方的一个帖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震惊！主角竟是黑暗第三人？老贼又搞新活了！》
　　【刀子刀子快离开：首先我没有标题党……这次漫画的情节看完只有一个结论，那就是没有这么简单！
　　我所说的黑暗第三人，指的是一直以来在柯南漫画中作为反派角色的笼统意象，第一个是以琴酒为首的一众组织干事，第二个则是那个至今没有什么线索的，这些干事拱卫的最终Bo（ps：虽然知道这位姓甚名谁，但是他的目的好像也没有确认）。
　　而第三人呢，就是在这个金字塔中的另一个分支，与琴酒平行（或者下级）的势力。这些人拥有与琴酒伏特加等人不同的工作职能，帮助组织在被全世界的卧底打成筛子的情况下还屹立不倒，那就是反卧底。
　　或许有好奇的坛友一直想不明白，这个组织如果没有老贼加buff强行续命是不是早完蛋了？
　　毕竟前有日本公安，左有FBI，右有CIA，后有内鬼和猪队友，怎么看都一副天要亡我的气象。
　　但组织不仅屹立不倒，在殴打完天命之子工藤洗衣机之后还坚挺到了最后，估计只差柯南去发现组织的致命弱点，了结主线了。】
　　【1L：前排插眼……楼主快打字少废话】
　　【2L：（喝茶.jpg）lz再复制网上的介绍我就举报你灌水】
　　【3L：灌水狗瑟瑟发抖】
　　【4L：跑题了跑题了，楼主哪去了？】
　　【5L：前排借楼致歉，我会带着我cp走遍论坛（图）（图）】
　　【6L：烦死了，举报垃圾信息了】
　　【7L：点开看了一下楼上的发帖记录，对家装什么理中客呢】
　　【刀子刀子快离开：我擦，没打完就发了，你们就刷了这么多层！】
　　【刀子刀子快离开：我接着说啊。这次漫画有很多细节，主要是通过降谷零的视角来暗示影山步的不对劲。
　　我们可以把情节大致分为三类，第一类是温泉旅店影山步的破绽，第二类是回忆里影山步很早开始就有的破绽，第三类是“现在”的状态。
　　不管是哪一类，其实都指向一个疑惑，就是影山步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这个答案其实很简单，我先把结论放在前边，那就是好人。
　　最简单来说，如果温泉旅店真的是他作的案，那也只是为民除害。而与此相呼应的是时间线靠后的帮助清洁工事件，也可以说明他心中道德的尺度。
　　而影山步在警校篇的时候就可以看出来生活很节俭（图），这样的人一旦偏激起来的时候，有可能会突破公序良俗来维护他心中的原则，所以能做出这种事情也不奇怪。】
　　【10L：话是这么说，但是少年漫男主犯案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
　　【11L：隔壁火O男一男二打死的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了吧，不要少见多怪】
　　【12L：？这能一样吗，在和平世界杀人跟火O忍者里灭人全村有什么区别】
　　【13L：你们都在假设影山是主观杀人并且隐瞒犯罪，万一他真的是不小心把犯人追到悬崖边上，或者哪怕他想抓但是人滚下去了什么的，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之后为了让受害者安心哄了哄小孩也不是没可能的。】
　　【14L：楼上的猜想也不一定不靠谱，毕竟老贼特擅长给好人放吓人特效，给坏人安排好人卡。】
　　【15L：主要是如果这些都是真的的话，我实在想不到后边该怎么演……降谷零追凶记？大侦探波本探案集？然后把影山步捉拿归案？】
　　【16L：波本怎么抓影山啊，总不能跟组织举报说我觉得你们这个警察他没真的反水，他有二心！他是三姓家奴！其实在这种情况下降谷零反而被影山步掣肘了，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17L：三家性……（警觉）只有两家吧，不是警察就是黑衣人咯，影山步总不能自己独立出来单干】
　　【刀子刀子快离开：我接着上边说，刚才分析了影山步的属性，现在来看他的立场。我们就要从回忆里的细节入手，比如影山步偷偷带出来的箱子，这个行为看起来是为了组织能够达成目的，但他们这一趟到底来干什么的？来做任务。任务负责人是谁？波本。影山步只是想帮降谷零而已。
　　回到另一个重要的线索，影山步前后都穿了不合身的衣服，而老贼必然不可能随便画没有用的细节。结合第一次被电击的痕迹来看，这应该是能够追溯到的最早的组织插手的暗示。
　　所以我猜测，这时候的影山步被组织控制了，这件不合身的黑色衣服或许是什么制服，影山步去到那里之后会接受类似于训诫之类的刑罚，或者只是精神方面的胁迫。总而言之，这身衣服应该跟“被组织控制”是挂钩的。
　　那么当时降谷零不了解内情，以为影山步成功渡过难关，结果到现在才发现那时候遭遇的就是组织。所以是否说明，影山步很可能当时就已经有了屈服的苗头，然后组织在暗中的控制延续至今？
　　而影山步一个纯正的大善人，在这种拉扯之下成为了混沌善良派，用他自己陷在泥沼里的手来行力所能及的善事。好我说完了，我承认我是影山推（闭眼）（安详）】
　　【19L：起立，鼓掌】
　　【20L：其实我更喜欢这种设定，一个好人被迫堕落之后用自己的方式来履行自己的原则。你要是这么画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只不过感觉不像正统JUMP系了，可能更像东京O种什么的……】
　　【21L：像艾伦】
　　【22L：你小子……（指指点点）】
　　【23L：波本你坐啊.jpg】
　　【24L：我挺好奇影山到底怎么被控制的，难道从那么早开始他就被注射毒品了？警察每年都要体检的吧，他怎么混过去的】
　　【25L：别忘了柯南连载十年归来仍是小学一年级，漫画时间尺度不一样，可能接触不久很快就去卧底了】
　　【26L：这样的人设还挺有魅力的，我看漫画的时候只能想到影山步竟然是黑方，感觉漫画马上就要被停刊了（悲）还得是坛友们会贷款吹啊】
　　【刀子刀子快离开：我预测剧情的事怎么能叫贷款呢.jpg】
　　【28L：不管怎么说，我不能接受主角是坏人。别的漫画也就算了，这里可是柯南】
　　【29L：+1，上深度也得看场合，又不是来自O渊】
　　【30L：但我还挺期待后续发展的欸，不管怎么发展都好期待ww这种预测不到走向的感觉真令人着迷wwww】
　　影山步翻到这里，大致扫了一眼后续楼层，判断没什么集中的有用讨论，便关掉了页面。
　　事关他首次在漫画中泄露马脚，他认认真真地研究了一圈论坛风向，毕竟这些都是他最终回合的陪审团，结果有点惊讶地发现，这些人中，看好他根正苗红的比例竟然远大于黑方控。
　　这……影山步挠头，他演得太成功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好人了吗。
　　不对，琴酒应该信念还是比较坚定的。
　　影山步对于这件事倒是没什么担心的，毕竟只要制造一些实锤扔出来，由不得他们不信。
　　不过通过论坛可以得知风向有利于影山步。或许是占了主角的光，大家对他的容忍程度很高，会主动脑补圆满剧情来为他开脱。
　　至于那些接受不了主角是坏人的，恐怕在后续反转会更加接受不了。影山步开始琢磨，看来在完成主要任务之后，他也要顾虑漫画的完整性，给结局升华一下……
　　比如挽回一下这部分读者。
　　他睁开眼，伸手拍了拍降谷零的后背，此时恰好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两下，他便伸长手臂取来。
　　是来自诸伏景光的消息，问他们现在情况如何。
　　影山步把屏幕送到降谷零侧过的脸钱，他看着影山步的手机屏幕，停顿了几秒才说道：“我原本约他傍晚来这里会面，你不如现在就把他叫过来。”
　　“安全吗？”虽然心知肚明他白诗南的身份可以庇护两位威士忌，但是依然尽职尽责地问道。
　　“我和他近期是合作关系，有正当理由。”降谷零淡淡地回答道。
　　诸伏景光来得很快，几乎有些风尘仆仆，看起来也是刚刚结束工作。
　　进门时，影山步第一眼尚未认出这位好友，因为诸伏景光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身着黑色夹克，下颌胡茬凌乱，浑身有种兼具颓废与凌厉的气场，隐而不发。
　　总感觉对方这段时日又有些变化。
　　影山步对诸伏景光点了点头，就见对方一把摘了帽子，然后态度自然地揽住影山步的肩。
　　帽子摘下之后，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笑容温暖，蓝眼上扬：“好久不见了步。”
　　“也没有太久。”影山步随口嘟囔了一句。
　　诸伏景光笑而不语。
　　他转向坐在沙发上正在看平板的降谷零，说道：“你们的活儿干完了？那之后是不是该我借用步了？”
　　影山步本来点点头，刚想说声“好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然后出言拒绝道：“我跟零沟通过了，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在组织内的关系纠缠太多，不安全。”
　　降谷零看向影山步，然后视线转回诸伏景光身上，缓缓点了点头表示支持。
　　诸伏景光没有理会自己的幼驯染，转头看向影山步，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多，凝视了他几秒之后，突然大笑起来：
　　“你看起来很紧张啊，步。”
　　他说着瞥了一眼降谷零：“你也是。”
　　“我已经完全没事了，你们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的。”诸伏景光仿佛被戳到笑点似的，笑声止也止不住，“你们凝重的样子让我以为要送我去跟琴酒自首一样。”
　　影山步盯着他看了几秒之后松了口气：“那就好。”
　　然后瞪了他一眼，阻止了他的地狱笑话。
　　“嗯嗯。”诸伏景光笑得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湿润，笑眯眯地目送影山步走进洗手间，然后转头与幼驯染对视。
　　降谷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对沙发抬了抬下巴：“坐。”
　　金发男人一向刀子嘴豆腐心，冷酷的神色逐渐转变为了关心，问道：“你最近顺利吗？”
　　“不用担心。”诸伏景光点了点头，主动补充道，“工作上和身体上都还不错。”
　　降谷零默默点头，听到洗手间传来冲水的声音，不再多说。
　　而诸伏景光摘下背包之后，打开拉链伸手进去拿笔记本，却不小心摸到了一瓶药。他指腹在瓶盖的粗糙螺纹上摩挲了一下，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并不明显的弧度，似是自嘲，又似真心喜悦。
　　随着背包的翻动，那药瓶滚到底部，看不见了。
　　诸伏景光其实并没有骗人，他现在念头通达，不再纠结。
　　就让他按照他自己的想法来吧，因为他分析之后意识到，他的出发点并没有错，唯一的缺陷就是需要仔细把控其中的度，避免露出破绽，也要避免引起好友们的反感。
　　反倒是在强行克制的状态中让他自我攻击，怀疑，内耗，影响了工作状态。
　　一切以工作为主。
　　诸伏景光在心里念道，因此，他需要看着步。
　　（恍惚）（恍惚）
　　大人请用……呃……（恍惚）
　　下一本写的题材感觉我可以慢慢收集灵感然后搞个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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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下面:那上边写着□□。
　　诸伏景光来不是为了琐事。
　　他们每次见面都需要仔细斟酌正当理由以规避风险，即便如此，也不宜太过频繁。
　　他翻开笔记本，里边有一页贴着一块从打印纸上剪下来的内容，上边是下一次任务的概述。
　　笔记本旁边列着任务的要点，但全文没有详细的名词出现，以免笔记本遗失被有心人捡到。现在这样的记叙顶多会被以为是什么小说家的臆想。
　　诸伏景光把笔记本转过去给降谷零看，金发男人一目十行地扫过，片刻后皱起眉：
　　“看起来是暗杀，但其实可以让他提前撤离，只不过我们一旦透露消息，就会有暴露的风险。”
　　“是的。”诸伏景光沉声道，“这项任务的目标并不是让目标去死，但是想要保住他的性命的话，相当于与组织作对。”
　　降谷零沉吟：“有没有别的情报？”
　　“我还在收集。”
　　“要有足够的情报才能做决定。”降谷零进入工作状态之后非常认真，眉头紧锁，他并不想让无辜的市民受到伤害，尤其是对方还是个德高望重的教授。
　　但无论如何，作为卧底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否则他们牵扯出来的东西只会更多。
　　而影山步此时擦干手从洗手间出来了，他先去给诸伏景光拿了瓶水，才好奇地俯下身看向桌上的笔记本，问道：“怎么了？”
　　诸伏景光抬头看向影山步，无奈地玩笑道：“有点棘手，看来必须要借你一用了。”
　　影山步挑了挑眉：“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的话。”
　　他大概看了一下任务内容，在脑海中剥离重重复杂外壳之后，发现核心是一个很常见的刺杀任务。
　　同时，他也明白了身为警察卧底的好友们的坚持与纠结。
　　“我明白了。这件事零不方便出面，让我来协助苏格兰是最顺理成章的事情。”
　　诸伏景光点点头，神色严肃：“时间紧迫，距离任务开始之前没有多少时间让我们调查，必须抓紧。”
　　“那么一旦你们得到新的情报就及时同步给我，我给你们做后援。”降谷零不能出现在与任务目标相关的场合，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他会了解到组织的保密任务，而且他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因此只能做军师了。
　　接下来他们商量了粗略的计划，笔记本上用箭头画了复杂的关系结构图。商定之后，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寒暄，即刻分头离开降谷零的据点。
　　组织的任务中，指名道姓去摧毁某个人占的比例其实很少。但是作为一个犯罪组织，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在不引起太多注意力的时候，其实难免会牵扯到见不得光的手段。
　　不过多数时间里，因为执行任务的多是没有代号的成员，所以即便事发，也顶多被定性为黑.社.会作案，不会被牵扯联想到组织上。
　　在这一方面来说，若非卧底进入组织，警方也想象不到这组织之下根叶繁茂，在日本竟然有如此多盘根错节的势力与关系。
　　此次被定为目标的人是一位大学教授，专业为金融学，博学亲切，在学校内非常受欢迎。
　　影山步点开百科，看到了教授的照片，对于教授来说年纪算很轻了，戴着一副无边眼镜，形象符合儒雅教授的印象，外加年轻有为，倒是不难理解为何受到学生欢迎。
　　专业人才的价值要比常人更高，再加上教书育人的天然崇高性，不难理解为何诸伏景光如此发愁。这是影山步的想法，实际上这些警察想要挽救市民的心不以目标的身份高低贵贱而改变。
　　而他们所谓的收集情报，则是为了能够更好地制定为目标合理规避生命危险的计划，并且不致使组织任务失败。
　　诚然，组织的目的也不全然合法，但与人命比起来并不算什么。
　　而身为卧底的第一要务就是保全自身，其中就包括了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却又不能共沉沦。
　　何其艰难。
　　影山步自认为远没有他们辛苦，因此出于敬意，乐于帮助他们实现计划。
　　他与诸伏景光收集情报兵分两路，今日他假扮大学生潜入课堂，旁听了一场任务目标的课。
　　结果没有料到课堂人满为患，纵然他提早五分钟到场，也没有抢到前排的座位。
　　这到底还是不是他记忆里宁死只坐后三排的大学生啊。
　　他站在教室后门看着乌泱的人头沉默了一秒之后，放弃了原本坐第一排刷存在感的计划。
　　走到后排时，旁边的年轻女孩原本用书包占了座，影山步想要借过坐到里边空座，结果女孩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直接把包从座位上拿起来了。
　　影山步看她一眼：？
　　女生带着诚恳的表情点点头。
　　他没有多想，直接就坐了下来。
　　今天为了假扮大学生，他翻出来了一件灰色连帽卫衣，然后把头发搓乱，营造出一种不修边幅的感觉，看起来走在校园里融入得恰到好处。
　　看着周围的同学纷纷从背包里翻出笔记本和笔，他又沉默了一下。虽然感觉上课不做笔记也不是什么死罪，但是在这种氛围里总有一点坐如针毡。
　　结果没想到隔壁的女生偷偷端详了他一会，然后直接撕了两页纸，连同一根圆珠笔一起递了过来。
　　影山步愣了愣，接过去，轻声道谢。
　　这下是不做笔记不行了。
　　他有点头痛地收下了隔壁同学的好意。
　　今天这堂课的主题是市场融资，教授讲课深入浅出，大部分都是影山步了解的内容，偶尔探讨到了专业性的点时，让他也有一点灵光一现的感觉。
　　课堂气氛很好，当教授讲到针对个人的贷款时，有学生突然高高举起手。
　　教授伸手点了那个学生：“请讲。”
　　“我们都知道高利贷的后果往往很悲惨，那为什么还有人愿意铤而走险去借呢？”
　　教授面带微笑，认真地回答：“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高利贷其实是一个心理博弈的游戏。”
　　他走向黑板，清晰地写下“利”字。
　　“借高利贷的通常是急需用钱的人。对他们来说，眼下的紧急需求远比定期的利息重要。放贷者则会评估借款人的偿还能力。例如，如果你有房产，未来可能会变成他们的收入来源。在过去，这种做法甚至涉及到人身，卖儿鬻女。”
　　“还有一部分人是赌博者，他们希望依靠运气来弥补本金和利息。如今，我们也看到有人用这种方法来筹集创业资金。”
　　“借款人图的是翻身的利，出借人图的是借款人身上的利。”
　　教授的声音平稳，“你们可能听说过‘九出十三归’的说法，即典当的物品只能贷到九成价值，但赎回时却要支付原价的一点三倍。这其实与现代的抵押贷款类似。”
　　“贷款已深入我们生活的各个方面。就像我之前提到的信贷危机，这个系统本身是有利于大众的，但却被一些人利用漏洞赚取利益，最终在泡沫破灭之后造成了巨大的冲击，而普通人承担了绝大多数后果。”
　　先前那个坐下的学生问道：“您说贷款有利于普通人，您是支持高利贷的吗？”
　　教授对这个稍显尖锐的问题没有反感，而是从容地回答道：
　　“从宏观角度来看，信贷对民生确实有利。它可以将资金从富余部分调配到缺乏的地方，有助于维持物价稳定。
　　对个人而言，则能够减轻经济压力。以最常见的例子来说，你是愿意工作二十年后才能买房，还是先住进新家，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改善经济状况呢？这通常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因此，我支持银行信贷，但并不鼓励年轻人尝试高利贷。毕竟，你们对于财务规划的经验远不如放贷者，而他们赚钱的方式正是基于这种不平等的信息。”
　　影山步手中的笔在指尖转了几圈，对这些内容没有太上心，因为这些都是不需要质疑的道理，倘若对方在课堂上说了相反的观点，影山步反倒要惊奇一番。
　　解答完问题之后，教授开始对着幻灯片列举知识点里的金融模型以及计算方法，影山步拿着笔看了一会，笔尖在纸面洇出一个墨点，最终一笔没落。
　　问就是不爱学习。
　　下课铃声一打，他就把手里的笔和纸塞还给了隔壁的好心女同学，低声说了句谢，就起身离开了。
　　而那个坐在原地频频偷看影山步的女生看着手里的白纸也沉默了，打开手机开始给好朋友疯狂吐槽：
　　他居然把纸还给我了，一个字都没记！没想到竟然是学渣……
　　可惜了，空有一张帅脸……这就是你不给我占座的理由吗，重色轻友的女人！！！
　　影山步靠着墙顺台阶向阶梯教室的底部走去，他站在人群外边，看着教授被学生们簇拥着问问题，等学生散去之后，他才跟随着走出教室。
　　下一节课的上课铃响了。
　　教授看向影山步，温和地问道：“你不用去上下一节课吗？”
　　影山步淡淡回答：“我下一节没课。”
　　“噢，那很好，我正好有点时间，你有什么问题想问吗？”
　　看向微笑的男人，影山步问道：“你和雷神会是什么关系？”
　　教授的笑容不变，却顿了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有人要出钱买你的命。”
　　教授面上的表情瞬间消失。
　　他定定地看着影山步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待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停车场之后，教授才冷着脸看向影山步，问道：“你是怎么查到我身上的？”
　　“想要买你的命，自然要找到你是谁。”影山步双手插着兜，看起来姿态散漫，不咸不淡地说道。
　　教授不愧是教授，心理素质极佳，冷静了一下之后，反问道：“既然你来找我，应该不是想直接杀了我。说说你的条件吧。”
　　影山步对他微微颔首：“告诉我，如果我保下你，你会不会老老实实地放弃现在的社会地位，以及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对面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头：“如果我躲不开的话，这些可以接受，我可以给你一大笔钱。但是，你要怎么才能说服我这是真的？你应该知道，我在雷神会里的地位可以让我调人来保护我。”
　　影山步平静道：“你愿意跟我对话而不是第一时间叫人，就说明了你也不相信雷神会里的人。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想杀你的人不止有雷神会，还有其他人，而我是为了后者而来的。”
　　说着，他单手撩起宽松的下摆，露出插在裤腰的枪柄，展示过军火之后又随意塞了回去，以示诚心。
　　教授眼眸颤了颤，似乎终于犹豫了。
　　这时，他听到对面神秘莫测的杀手说道：“你最不该做的事就是帮黑.道洗.钱，而黑.道最不该做的事就是扶持政治家，再让你继续为了政治家洗.钱。他们的事发了，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你。”
　　影山步只字未提组织针对他的原因，而教授则连皮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个讥讽的冰冷笑容：“我当然知道，我又不是傻子。”
　　影山步并不在乎这些人临死前的自白，他带着目的而来，更何况，他打算放对方一马。
　　教授低声问道：“你要我怎么做？”
　　-
　　影山步回到据点之后，给诸伏景光发了一条消息。
　　很快，好友便用钥匙开了门，然后问道：“你叫我来是为了什么事？”
　　影山步让他在沙发坐下，并没有讲自己今天找到教授谈话的内容，而是递给他另一份方案。
　　这个方案将警察牵扯了进来，假定教授本人并不知情组织的行动，而能够让组织行动失败的，则是警方蹲守的抓捕行动。
　　诸伏景光看完之后表情复杂：“所以为了保护目标，我们要先把他抓进去？”
　　“不是抓他，是抓另一个，但是目标会作为嫌疑人之一一起被带走。”影山步点了点纸上的另一个人名，“到时候你匿名举报就行。”
　　什么叫阳谋，这就是阳谋。
　　诸伏景光无言以对，沉重地琢磨了一会：“好像还有几分可行性。”
　　“反正组织想要的不过就是搞一搞雷神会，任务目标不在之后，剩下的人不需要考虑明面的路子。”影山步轻描淡写地说道，“他们的钱袋子没了就好弄不少，到时候我来负责这部分，你沟通警方就好。”
　　诸伏景光看着他，眼眸弯弯：“我说要借用你的时候可没想到让你立下这么大功劳。”
　　影山步挑了挑眉：“不客气，你想道谢的话做点好吃的就够了。”
　　诸伏景光失笑：“当然没问题……现在？”
　　“现在就不用了。”影山步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差点没反应过来，连忙摆摆手。
　　诸伏景光也只是逗他，笑了一下：“今天的话买菜也赶不及了，等下次吧，你可以提前点菜。”
　　影山步自然满口说好。
　　两人又凑在一起讨论了一下接下来的行动细节，一切都好像与从前并无不同。
　　只不过影山步绝口不再提与共享任务无关的个人生活，无论是作为厚海凌久的，还是作为卧底“玫瑰”的。
　　诸伏景光几次停顿，都是将自己询问的欲望，和他自己分享的欲望压下。
　　毕竟影山步早就跟他说好不再互通情报。
　　结束后，影山步把桌上的纸张收拾了一下，伸了个拦腰站起来，撑着腰揉了揉，从傍晚一直到凌晨，实在是坐太久了。
　　用脑过度之后人都有点懵，他看着虚空发呆，琢磨等会夜宵吃什么。
　　诸伏景光坐在边上抬头看他，听他喃喃自语道：“吃个泡面吧？”
　　然后答道：“好啊。”
　　影山步这才回过神，看了一眼诸伏景光，无奈地赶人道：“泡面有什么好吃的……已经都这么晚了，你回家再弄点好菜吧，我这没食材。”
　　诸伏景光眨了眨眼，没话可说，只得被赶走。
　　影山步挠了挠头，感觉好像赶人有点太快太坚决了，于是找补道：“我也不是不让你吃……哎呀，你想吃我就多煮一点好了。”
　　诸伏景光于是重新露出一个笑容：“好啊，我去煮好了。”
　　两人又是一番客气，但相识多年，互相也知晓彼此的性格，于是影山步没太谦让就放手让诸伏景光施为了。
　　看到影山步转身回屋，诸伏景光走入厨房，取出锅，有条不紊地拧开水龙头，生火烧水。
　　然而在稳定娴熟的动作里，他的思绪却忍不住偏向背包里的东西。
　　终于在水烧开之后，他将面饼投入锅内，然后去取来了小瓶，放在台子上。
　　他就靠在台子边缘，听着锅里沸腾的水声，看着瓶子出神。
　　那上边写着氯.硝.西.泮。
　　大人请用安眠药！
　　在更了在更了（擦汗）感觉写剧情没有写感情线顺手啊……（虽然这能叫感情线吗
　　写一手hiro再写一手阿卡一再写一手零……就可以到文案了！！（振臂
　　乌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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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吃药:我陪你吃总行了吧。
　　泡面的香气总是不同寻常，虽然明明能够分辨出化学香精的廉价，但是又有一种攫住人心神的穿透力。
　　青年从卧室里擦着头发出来，似乎被香味勾引而来，凑到锅边探头望了望，发出了“哦”的一声感慨。
　　“好香啊。”
　　诸伏景光身上系着围裙，低头往锅里的面条上挤料包，并且搅匀。盛出来泡面之后，上面竟然还盖了煎蛋和肥牛，令人食指大动。
　　影山步近日时常不在家，冰箱中可用的食材只有能够久放的鸡蛋和冻肉了，生菜是别想，但现在已经足够丰盛。
　　“看起来真不错，大厨啊景光。”青年发梢还湿漉漉的，毛巾搭在肩头，额发贴在脸颊上，弯腰凑到锅边时，伸手将脸旁发丝拢到耳后。
　　白色水汽的薄雾轻轻笼罩着二人，模糊了他们之间的空间。在这雾气中，平日里冷静的青年的脸上细小的汗毛也似被柔和的气息包裹，显得柔软而细腻。
　　听到影山步如此恭维，诸伏景光反倒无奈地笑了：“馋死你算了。”
　　“确实饿了。”影山步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刚才还有人说泡面有什么好吃的，看来是偷偷吃独食咯。”
　　“那怎么能一样，这可是大厨匠心亲制的泡面。”
　　诸伏景光含笑摇了摇头，“少来，你做饭可比我厉害多了。”
　　影山步闻言瞥他一眼，道：“哪能跟您比……”
　　说完，他自己也装不下去了，摸了摸鼻子，“那下次换我来做。”
　　转头时，他正看到旁边台面放着的小药瓶，因为与调料靠的不远，所以并没有第一眼看出这不属于此地的物品。
　　他伸手抓起来，看了一下上边的名字，对他来说有点陌生，便转过瓶身去看药效与使用说明。
　　看到药效之后，他忽然想起来这药物到底在什么时候起作用。
　　他的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转头问诸伏景光道：“这是你的药？”
　　蓝眼睛的男人不苟言笑时，上扬的眼角与下巴的凌乱胡茬使他显得冷傲疏离，但是与好友们在一起时，他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于是轮廓一下子柔和生动起来。
　　此时他虽然没有笑，却依然令人感觉到了一种主动放下身段的谦和，答道：“是的。”
　　影山步眉心微微皱起：“你不是说你已经没事了……”
　　诸伏景光平静地打断了他道：“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个有助于我入睡。我从卧底不久之后就有一些休息的问题了，后来才去开了药。”
　　影山步紧紧盯着他看了一会。
　　这种药物常用来缓解焦虑症的症状，而且具有强效催眠效果，也被应用于失眠症严重的群体，属于管制药物。
　　眼前这瓶子里只剩下一小半，但本身容量不小，大约是诸伏景光作为卧底的特权，能够令医师为他开出大剂量的管制药品。
　　可以看出来对方已经服用很长一段时间了。
　　影山步顿时失语。
　　他沉默了一会，握着瓶子的手指有些用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对不起……”如果他早知道诸伏景光心理状态欠佳，就会重新考虑当初的计划。
　　但是影山步此时却没有考虑到，如果真的如此脆弱的话，怎么会通过选拔卧底的考验，又能够在组织里孤身立足呢。
　　诸伏景光注视着面前的青年，看他面上露出隐忍的愧疚，眼中依然是温和的，语气玩笑道：
　　“你在对不起什么？失眠而已，很常见的。反倒是你好像一直节律正常，真是让人嫉妒呢。”
　　“……说的也是。”影山步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笑，然后问道，“这个长期服用是不是会有依赖性？”
　　“是的。”诸伏景光坦然地点了点头。他手中端着两碗面走向茶几，像是毫不在意似的回答道。
　　影山步又顿了顿，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儿，才问道：“医嘱有没有说让你定期换药？”
　　诸伏景光此时已经把筷子布置好了，弯腰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站在茶几桌边上叉着腰，看木然站在厨房里的影山步，一边调台，一边无奈地唤人来吃夜宵：“有，但是最近情况好了很多，我已经开始戒掉了。”
　　“怎么戒的？”影山步被对方招手呼唤了两下，才抬起脚步挪向客厅，嘴上还在关心。
　　“停药呗。”
　　诸伏景光起身摘掉围裙，语气却一直都是温温和和，带着点玩笑似的漫不经心，像是对此事全然不在意一样。
　　影山步拧眉，反对道：“哪有那么简单就能戒掉，你的身体对药物已经习惯了，突然停药会有负面反应。”
　　他话说完，抬眼看到对面的蓝眼睛男人注视着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我想试试戒断有多困难。”
　　影山步霎时间明白过来，诸伏景光竟然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体验戒掉成瘾药物的痛苦。
　　“你……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诸伏景光很坦然地耸了耸肩，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拾起筷子低头吃面。
　　影山步则全然吃不下一口，只觉得心头火起。
　　“喂！”
　　诸伏景光叼着面条抬眼，蓝色的眼睛眨了眨，显得分外无辜。
　　影山步一时气结。
　　他多少能明白一点对方的想法，大约就是想把握一下影山步戒除成功的可能性，虽然两种化学成分天差地别，但是都对精神产生了折磨。
　　只是有点毫不在意后果，且可以称得上是幼稚了。
　　影山步没办法理解这个已经拿到代号的狙击手的脑回路。
　　简直有点自虐式的疯狂。
　　诸伏景光以前在警校有这么疯吗？没有吧？
　　影山步开始扪心自问，自己回到组织这两年来到底忽略了哪些东西……虽然可以理解好友们的成长，但是这跟他的固有印象差得好像有点大。
　　“你不吃吗，面要坨了哦。”对面的男人还在好心提醒。
　　影山步沉着脸拿起筷子，却迟迟没有开动。
　　僵持了一会，他终于说道：“你还是继续吃药，剂量减少一点就好。”
　　诸伏景光却抬头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垂下眉眼低声回答：“不要。”
　　“你！”影山步瞠目结舌，头一次体会到对方的固执。
　　这么想来，好像诸伏景光面对自己的时候总是很好说话，也不怎么会反对影山步的提议。影山步又不是盛气凌人之辈，于是两人从未吵过架，甚至口角都不曾有过。
　　现在倒像是个不爱吃药在闹脾气的小孩似的，可是又低眉顺眼，看起来有点委屈。
　　他一时也没了招，闷头开始吃面。
　　泡面吸满了汁水，没有刚出锅时劲道，却也足够开胃，加上煎蛋与肥牛的香气，令人胃口大开。味道在舌尖炸开时，还尝出了一些别的调料，是厨师单独添加，增强风味的佐料。
　　诸伏景光制作的料理，就像他本人一样……不算多么独特亮眼，却在饥肠辘辘的时候，有种抚慰人心的温柔。
　　两人盘腿坐在茶几边的地板上，沉默地吃面，明明离得不远，却硬是有一种僵持的氛围。
　　而作为背景音的电视上正在播家庭情景剧，里边恰有个撒泼打滚的小孩吵吵嚷嚷，母亲溺爱，父亲严厉，闹得影山步头疼。
　　他越吃越快，脑子里想着事情，不知不觉一碗便见了底。
　　影山步筷子放下，开口对面前还在细嚼慢咽的男人说道：“你到底吃不吃？”
　　“不吃。”
　　“嘶你听话！”
　　“不。”
　　忽然，影山步话赶话地脱口而出：“你到底在想什么，我陪你吃总行了吧！”
　　诸伏景光挑了挑眉，好似很意外。
　　影山步却对这灵光一现越想越满意，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乖，吃药而已，我陪你吃，不苦的。”
　　对面的人失笑。
　　“怎么样？你怕了吗？”影山步甚至开始挑衅。男人嘛，不管多大年纪，都忍不了一些简单又烂俗的小招数。
　　而且他睡觉本身也用不上这东西，更何况还可以提取出来。
　　他顿时觉得自己可以专门去医院住院部骗小孩吃药了。
　　诸伏景光上扬的眼眸微动，然后淡淡地微笑起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用费心了。”
　　为了调理诸伏景光的身体，影山步便强迫对方留下来过夜。
　　为了遵守先前的承诺，他吞了片药，很快就泛起了困意，嘟囔道：“这还挺管用……”
　　现在恰好是他常规入睡的时间，只不过不会这么困而已，几乎有点睁不开眼了。
　　影山步体会到了药效的力量，然后让系统把药物提了出来，但困意没少多少，毕竟他也该睡了。
　　睡觉嘛，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他打了个哈欠，有点摇摇欲坠地走向卧室：“景光，我先睡了，碗先放着，我明早起来洗……”
　　“你等下，头发还没……”话还没说完，房门已经关上了。
　　听到房门撞上的声音，诸伏景光无奈地笑了笑。
　　方才影山步盯着他吃了药才肯罢休，虽然他说影山步不必真吃，但在两人拉锯了一会之后，影山步见没办法说服对方，干脆倒了一片进嘴里，让诸伏景光愣了一下，这才在对方的舍命陪君子下认命地乖乖吃药。
　　但其实对他来说，减量的药效果欠佳，也没有在从未接触过这类化学物质的影山步身上起效快。
　　影山步早早去睡了，他一个人在客厅里收拾了一圈，弯腰拿起遥控器。电视屏幕里的情景剧早已播到下一集，顽皮的小孩有了新的坏主意，然后屏幕一闪，便熄灭了。
　　关了电视，诸伏景光开始洗碗，额角出现了薄汗。
　　厨房的水槽里，白色的药片随着水流一起冲进了下水道。
　　轻声哼着小调，他将厨房擦拭得干干净净，然后才去洗了个澡，动作下意识放轻了很多，但是忽然想起外边影山步已经睡得很沉。
　　他摇摇头。抬起脸时，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发现自己竟然在微笑。
　　诸伏景光站在原地，动作顿住。
　　过了好一会，他才摸了摸自己的脸，让自己恢复了面无表情。
　　没关系的。
　　他只是很久没有见到步了而已。
　　这点小意外，他很快可以调整过来。
　　眼下谁都没有受伤就足够了，总归不影响大局。
　　而且步也愿意配合。
　　……谢谢步。
　　关掉浴室的灯，诸伏景光踩着拖鞋，在黑暗中稳步走向床。
　　他的脚步却非常轻，好像仍然在顾虑着不想惊醒床上人。
　　屋里极度昏暗，他却没有走错一步，来到了床边。
　　诸伏景光掀开被子，弯腰钻了进去，他伸长手臂探索，向着热源伸手，摸到了一只手。
　　啊，黑暗中，温暖的被子，还有温暖的手掌。
　　很熟悉的感觉，让他怀念，却又让他想起痛恨的时光。
　　身体上的不适令他生理性地冷汗涔涔，但在黑暗里，他的神态竟也依然安详，只是安静地握住了旁边人的手掌，深深地、用力地十指交错。
　　他也不知道此时自己在想什么，又或者应该去想什么。
　　几乎是任性的决定，但其实经过了深思熟虑。诸伏景光的确认为自己在想通之后可以克服这点问题，所以首先要摆脱药物，或许有违医嘱，但在这样的地界，诸伏景光有权做出选择。
　　他的潜意识中，刻意回避了很多东西。
　　但那些东西现在看来都不重要。
　　什么是重要的呢？
　　正义，工作。
　　掀开组织的老巢，将所有罪犯绳之以法，亲手了结这组织衍生出来的所有罪恶。
　　只是手中紧握的触感突然提醒了他：
　　还有步。
　　还有这个身陷囹圄的好友。
　　于是他的几个目标终于在此时合为一体，脑海中无比澄澈通明。
　　他侧身，将沉沉睡着的青年也揽得侧过来，慢慢地贴合上去，手臂禁锢着，以轻柔的力道将两人最大程度贴合在一起，甚至是腿部。只有这样，才能给他安定的满足感，在身体不适之外，令他从精神上放松下来。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放松了，几乎令他恍惚起来，就像是沙漠中干渴到出现幻觉的迷路之人在见到绿洲后，虔诚地跪倒在水边，颤抖着手捧起清澈的液体润湿干裂唇瓣时，那一瞬间的迷乱。
　　在影山步吃下药的时候，其实他该让对方吐出来，但他没有。
　　诸伏景光只有在黑夜的掩护下，在药物的麻痹中，才敢放纵自己。
　　实在是，太久了。
　　他想起了离开公安部大楼的那一天，发誓要亲手消灭这个组织，哪怕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现在，他忽然明白，原来代价并不一定应在自己身上。
　　原来他要达成的目标，也是为了影山步。
　　大人请用黑……呃（目光游离
　　写到后边已经控制不住了，hiro他有自己的意志……我一边写一边大喊景光你不可以这样太变态辣！！！！结果还是……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目光游离
　　关于步吃药呢，我还在斟酌怎么处理更合理一点，反正是得吃.jpg
　　现在是第五个版本，怎么越来越变态了感觉开始ooc了啊啊啊啊啊啊救救我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感觉动机差不多圆上了，现在bug主要出在药本身上，这个是我文盲导致的，感觉比较难改，不然大家当做不知道……（目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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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波动:他用脸颊贴了贴好友柔软的发丝
　　清晨时分，影山步睁眼醒来，感觉有点浑身酸痛。
　　他伸了个懒腰，人有点懵，转头看到从窗帘缝隙里溢出的阳光洒在床上，旁边被子里隆起的人形还在沉睡。
　　诸伏景光的半张脸陷在柔软的雪白枕头里，睡颜看起来很恬静。
　　影山步的记忆回笼，这才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又看了看床上的位置，诸伏景光贴在床边，自己却睡在对方里侧，明显是睡姿不安分，把人差点挤下去。
　　他心里忏悔了一下，因为他昨天没有吸收药物的成分，所以睡着之后可能也不会完全老实地睡死过去。
　　床小的话还是不要跟人同住了……真的会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冒出来一瞬，在看到微微起伏的被子时，他又无声叹了口气。
　　其实他每次见到诸伏景光的时候，都能隐约感觉出来这位好友绷紧的神经，让他也不禁替对方感到疲惫。
　　而他能做的似乎只有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
　　仔细想来，或许诸伏景光在未来剧情中离开组织反倒是个更好的选项。
　　之前，影山步也在顾虑是否要改变表面的剧情，毕竟诸伏景光如果半道退出，可以想象到对诸伏景光的打击有多大。训练的时间，潜伏过程中做下的心理建设，付出的时间、精力、健康，以及在期间心灵受到的折磨。
　　在这样的过程里，完成任务反倒成为了至高无上、不可替代的心灵支柱。一旦倒塌，即便是最坚韧的警察也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走不出来，无法完全恢复正常生活。
　　影山步的到来已然避免了诸伏景光暴露的事件，但这并不能保证未来如何，因为剧情拥有惯性。
　　他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降谷零这位人气角色绝不会遭遇这等意外。
　　所以影山步对诸伏景光多有担忧也是情理之中。
　　从私心来说，诸伏景光身为警察卧底，已是人中龙凤，如果能为影山步所用，可以为他的造反事业添砖加瓦。他这个草台班子里虽然都是他认可的精英，但实在人手匮乏。
　　至于到底要怎么在利用与反转两条路上实现双赢，就是另外需要头疼的事情了。
　　他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思绪发散，身边的好友睡得沉沉，殊不知自己的命运只在他人一念之间。
　　这样想来，他有些自哂地想到，他有什么资格为他人做决定呢，只是这种事绝无可能与对方商量。
　　他掀开被子下床，没有看到身后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姿势都未曾变过一分。
　　-
　　如同先前影山步所说，他们的计划微微调整，暗地里引入了警方的力量。
　　诸伏景光详细研究了影山步提议中的被检举人，发现这个人在最近颇有市场的一款小额贷款软件里握有大量股份，而这个人与任务目标有匪浅的关系。
　　民间借款是合法的，但是这款软件没有通过监管审批，而是在民间流传，有些类似于民间高利贷的网络版。
　　比起向极道组织借高利贷，这软件又有不同：它利用人性的弱点，比如贪婪和懒惰，降低用户的心理防线，来延迟还款的日期和提高借款的金额。日积月累之后，利息变成了很大一笔债务。
　　不同于全民借贷的韩国社会，日本人相对保守，这一点也体现在放贷机构上，对于申请贷款的审批非常严格。
　　这款软件上线不过短短半年，就吸金速度惊人，因为门槛低下的缘故，使得借贷用户的年龄从原来的平均中青年下降到了大学生，甚至中学生。
　　这些群体本来就对现金流的计划性很弱，且还款能力也弱，很容易出现坏账。
　　有些胆大的年轻人甚至瞒着不懂这些方面的家里人，用家人的信息开了更多的户，拆东墙补西墙。
　　这样的个案多了之后，竟然闹出不少起年轻少女走入歧途、家破人亡的案子。
　　“太恶劣了。”诸伏景光从警方拿到资料之后，看了直皱眉，在日本人普遍的观念中，借款是一件轻易不能开口的事情，虽然市场上也出现了一些金融借贷平台，但是没有这么恶劣的。
　　之前官方一直没有把这软件重视起来，一方面是网络作案，摊子铺开之后很散，在局部地区不成气候，另一方面就是这平台看起来非常正规，没有类似诈骗之流的粗暴，无论是谁来看，都只会把还不起利息的结果归咎于借款人的贪婪上。
　　似乎受害者也是这样想的，因此竟然也没有人为之报案。
　　“背后的设计者把人性和数字的游戏看得很透彻，比其他人更透彻，是个真正的高手。”影山步淡淡地说道。
　　诸伏景光从胸腔里挤出一口气，沉声道：“我甚至有点庆幸这个平台违法的点不仅仅在于没有审批通过。否则，就算没有这一个，其他的平台一定很快都会全盘照抄，而且青出于蓝，到时候，才是真正的新社会问题。”
　　影山步安慰了他一句：“这背后的本质是高利贷罢了。这个平台的真正利率太高了，即便被抄走，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影响。”
　　诸伏景光只是摇了摇头，面色仍然不能放松。
　　此时此刻，他对于任务目标，那位教授的关注，完全转移到了这个软件上。
　　“就算没有目标这一回事，这个软件也该关停。”诸伏景光沉声道，转而问起，“这两人之间的关系足够让目标被定为嫌疑人逮捕吗？看起来他身上是清白的。”
　　影山步摇头：“不够，但是可以做一些手脚，先让他进去，之后再把他弄出来。”
　　他们身为卧底，身份保密等级最高，不可能在这种小案子里直接暴露给不同地区不同部门的警察机构，哪怕同为警徽效力，其中的权力结构错综复杂，稍有不慎就会引火上身。
　　“……”诸伏景光沉默几秒，对这种操作也有点无可奈何的认可，“我明白了。”
　　好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诸伏景光作为匿名举报人，虽然没有被警察通知何时出警，但是他们通过内部消息以及对警察速度的预判，还是成功蹲守到了头号嫌犯被逮捕的现场。
　　文质彬彬的大学教授同时在家庭住址被警察请走，此时他还不是嫌疑人，只是被传讯。
　　按照诸伏景光的计划，任务目标在到达警察局之后，警察那边会收到更新的线索，从而将对方也列为嫌疑人，直接扣押在局里。
　　当然，这线索会在他们的任务结束之后被澄清，到时候水落石出，教授又是清白的，而这并非警方办案失误，而是来自于证据的变化，其内情也不会透露给外界，并不会影响教授的清誉。
　　但中间却出了岔子。
　　教授并没有如预料中直接被扣押下来，而是在简单讯问之后放了回家。
　　这之后，直接消失无踪。
　　“怎么回事？”诸伏景光皱眉。他一身隐蔽装扮，靠在任务目标家庭地址附近的角落，按了耳机说道，“看来他早有准备，据邻居说看到他提了行李箱出门。”
　　“不是开车出门吗？那可能更难追踪一点。”影山步的声音从耳机响起。
　　日本公共交通除飞机外基本都不记名，口罩一戴，对找人的效率影响不小。
　　“只能等警察去抓了。”诸伏景光深深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他是清白的，没想到跑得这么快。”
　　只不过像目标这样本身都没有真正定罪，而且案情属于经济案件的，一向在追缉的列表排在末尾。
　　“这或许不是件坏事。”影山步道，“歪打正着，他自己躲起来还省得我们动手。”
　　诸伏景光轻笑一声：“你说得没错。那我们晚点见。”
　　“好。”
　　对面切断通讯，他听到耳机里的断线音，在原地又等了几秒才直起身体看向周围，眼中警惕之色重新浮现，唇角微笑悄无声息地隐去。
　　他们的主线任务其实是找雷神会的麻烦，因为这个极道跟组织产生了冲突。
　　影山步先前说这部分主要交给对方来处理，诸伏景光其实并不太同意。
　　不是不信任这位警校第一人的实力，而是对面作为极道，需要用的手段要更恶才能达到目的。遑论组织给诸伏景光派发的任务实际上是希望能把雷神会连根拔起才好这并非强制要求，因为很难做到。
　　但是影山步给出的理由让人很信服：诸伏景光的任务交给他来做更加擅长。
　　诸伏景光想到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微微叹了口气。审讯么，他还是更有经验的。这种事就不要让步来碰了。
　　脑海中控制不住地闪回了数个破碎的片段，画面模糊，但感受极为清晰深刻。
　　他用拇指轻轻搓了搓食指，像是一把钥匙，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男人的步伐轻快，不引人注意地绕过大街小巷，最终打开了一间老房的门，然后轻轻带上，就像是无数个普通居民归家一样平常，只是手上戴着手套。
　　而在另一边，一栋三层小楼内。
　　室内已经被砸了个差不多，被捆起来的雷神会干员躺在玻璃渣上瑟瑟发抖，不敢出声，而没有被限制行动的二当家面色发白，却强自镇定地站在原地，与翘着二郎腿坐在坐上的男人对视。
　　“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不过是他们的一处据点，但守卫也绝对称不上松懈。他身为雷神会二把手，身边能够用的人很多，或许有一些乌合之众，但只有在帮派混战时吃过亏。
　　他何曾见过这等厉鬼般的存在！
　　方才一切发生得太快，二当家第一次在面对一个人的时候感受到了什么是被包围的恐惧。楼里的人都被放倒，二当家判断出来对方没有杀心，于是放弃了叫救援。
　　最主要的是，他能叫来的也就是他的其他手下，其他当家会跟他一条心吗？不趁机给他下绊子就不错了！
　　那男人一直戴着墨镜，此时冷冷地说道：“你想不想试试当老大的滋味？”
　　二当家眼神明显变了一下。他嘴上仍然表了几句衷心，然后就被枪口指住额头。
　　二当家立刻从善如流顺坡下驴，好像为了性命不得不屈服一样，只是前后态度之差令人咋舌。
　　“只要您能做到……日后惟您马首是瞻。”
　　“你有信心收复他的势力？”男人把枪放到身边，手里把玩着桌上的一个水晶摆件，不咸不淡地问道。
　　“大部分人我都维持了良好的关系，剩下的部分也不足为惧。”二当家弯着腰上前，在手机上打了几行字，双手捧起交出去。
　　男人接过看了一眼，讥笑道：“你以为我是菩萨吗，连这种小事都要给你解决？”
　　一片安静中，手下们身躯在玻璃渣上摩擦的声音格外明显。二当家不愧是早有反叛计划的主，此时直接跪伏在地，额头抵在地面，大声道：
　　“列表上的这三个人，一个是他的保镖，一个是他的智囊，还一个是他的儿子。除掉这三个人，整个雷神会就会彻彻底底为您所用！”
　　然而他只是在偷换概念，因为先前这男人明确说了要让他做老大，所以他此时不过是暗示，如果对方能够干掉手机屏幕上列出的这三个人，那么他这老大的位置就会坐得更顺利，对方也能够更好地得到利益。
　　至于他心里到底有几分真心顺从么，至少在这刻，必须表现出来百分之二百的真心。
　　男人的目光凌空射来，似乎犹如实质般冷酷，令二当家保持着这个姿势，后背都隐隐渗出汗来。
　　过了一会，有声音居高临下地说道：“寻常道上的人都祸不及妻儿，你倒是心狠手辣，我记得你自己也有不少老婆孩子。”
　　二当家不敢再答，显然对方了解的情报非常详细。此刻他甚至开始忍不住回想起自己藏钱的金库，怀疑是否足够隐蔽。
　　“他的家人我不会动，这个智囊么，已经跑了。”男人说完，站到地面，手枪在食指打了个转才插进皮套中，声音犹如恶鬼般说道，“今后你就是老大。但是你要记着”
　　“你可以是老大，其他人也可以是。”
　　一只脚踩在二当家的头顶，不轻不重地碾了碾。然后脚步声踏着碎玻璃，朝门外走去。
　　二当家突然大喊一声：“静待您的好消息！”
　　回答他的只是一声远去的飘渺冷笑。
　　-
　　数日之后，警察方面发现了教授的行踪，在海边的一个小镇。
　　巧合的是，影山步当时恰好就在附近。只不过他发现了警察的行踪，便没有出面。
　　而教授则在被追得走投无路之时，翻过围栏，跳入大海，消失无踪。
　　截至目前，海上救援队巡逻12小时后，依然没有找到踪迹。
　　“抱歉，如果那时候我能去拦一下就好了。”影山步垂下眼，语气带着歉疚。
　　“不，并不是你的错。”诸伏景光伸手揽住好友的肩，用力捏了捏。
　　他用脸颊贴了贴好友柔软的发丝，神色平静地在心里想到：
　　但是向警察递交证据的手脚是你做的，最后见到教授的人也是你。
　　我们明明是在执行同一个任务，同一个计划……
　　步，我很想知道你的一切。
　　影山步似有所感，眼帘微微一颤，露出毫无歉意的一双眼。
　　他突然听到系统后台播报的提醒：
　　诸伏景光的反转进度上升到了20%。
　　诸伏景光的反转进度下降到了0%。
　　影山步忍不住抬头，看向诸伏景光，正与那双平静，有些讶然，但依然温和含笑的蓝眼对视。
　　……………………？？？
　　大人请用死心不改景光酱！
　　（揉眼睛）
　　大人们都知道我的口味就是土土的经典狗血爽文，因此在我绞尽脑汁之后产出了一个纯正风味狗血爽文万人迷原耽脑洞……请大人们点点收藏，到350才能开文……（对手指）文案我贴在下边！还不一定奖励什么，总之我先想出一个就贴一个出来，不然到时候收藏不够开不了就尴尬了……
　　-
　　一朝不慎，穿进狗血文。
　　陈洲发现这名字跟自己读音相同的人，竟然是个痴心妄想继承正房家业的私生子。
　　亲妈不管事，亲爹画大饼拿他当牛马，陈舟在小说中不过是个给嫡子挡路的炮灰，被原配随手一扫，就落得个蹲大牢的结局。
　　陈洲一睁眼，就看见渣爹在给他画饼：“我对你哥很失望，只要你来公司，我会好好栽培你，几年之后就能当职业经理人，整个集团都归你管。”
　　而直到这一天，陈舟才知道自己是私生子。
　　剧情里，这是改变陈舟人生的分水岭，从此以后他会怀着狼子野心，去集团开创自己光明的未来
　　其实不过是兢兢业业累死累活地当牛做马，累出一身慢性病不说，最后还在一桩官司里背下了天大的黑锅，喜提银手镯公家饭，含泪退场。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那亲爹的原配发现他暗害嫡子，于是顺手设计把他解决了。
　　陈洲不爱当私生子，也自觉斗不过正房太太，于是假笑着吃完渣爹画的饼，就麻溜地收拾包袱跑路了。
　　渣爹本来志得意满地等待自己名校留学归来的小儿子为自己重掌集团添柴加瓦，结果一回头，人不见了。
　　渣爹：？
　　一贫如洗的陈洲在大洋彼岸的街头偶遇某个陌生男人，两杯烈酒下肚，便将苦水倒了个干净。
　　没想到对方竟然愿意借他一笔钱让他回国。
　　醒酒之后对方已经消失无踪，连个电话都没留下，只有一张支票插在陈洲口袋里，落款Charles He。
　　那上边的钱够他买十张远洋机票。
　　-
　　几年以后，国内上线的系列剧逆风翻盘全网爆红，背后的神秘投资人捧红了一众主演。曾经身缠丑闻的实力派演员站在影帝颁奖典礼的舞台上时，深情说道：“我要感谢我的伯乐。”
　　而本该井水不犯河水的陈家嫡子，身负无数光环与资源的大少爷，竟然阴魂不散地频频出现在陈洲身边，低语：“我们其实没有血缘关系。”
　　-
　　陈洲呢，则在某个极为高端的晚宴上，看到了当年曾经借给他机票钱的好心人，原来竟是X市圈中高不可攀的大佬，实权阶级里的座上宾。
　　他被竞争对手逼得下不来台，瞥了一眼贺斯伯，扯虎皮做大旗，结果对方居然全盘接下。
　　事后，贺斯伯在陈洲向他道谢时，慢条斯理地问道：“帮你从绑架脱身的恩情，你想怎么还？”
　　陈洲这才知道不久之前他被绑架时，有人一通电话调动远远超出他身份的资源寻找他，是贺斯伯的功劳。
　　他酒意上头，迟疑地半开玩笑说：“我这点家业您想必看不上，我总不好卖身给您吧？”
　　却没料到贺斯伯闻言，微微一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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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冲动:他好像一直不知道理智的边界在哪里
　　影山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诚然，这次行动中的布置他至少有一半的刻意，就是为了让诸伏景光关注到蛛丝马迹。
　　但是直到现在才有所波动就不提了，上涨之后又跌回去是为什么啊？！
　　他恨不得抓着诸伏景光的衣领摇晃，质问他为什么不能像幼驯染一样永远年轻永远质疑。
　　君不见降谷零的进度已经稳定在50%了，而且平时态度分毫未改，让人十分省心。
　　影山步承认自己在对待反转后的相处有些得过且过的心理。
　　毕竟他要应付的方面太多了。
　　“怎么了，步。”
　　影山步也不好一直看诸伏景光，在心里默默吐槽完之后，强行转移了话题：“没事。只是突然想到，这次任务进展倒是还算顺利。”
　　诸伏景光没有探究，而是顺着影山步的话头接了下去，“嗯”了一声道：“情报差不多整理好了，没有几个硬茬子。上边说要么把雷神会的渠道都接过去，要么全收拾了，我觉得其实转交警察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项。”
　　影山步肯定了诸伏景光的想法，但是转而道：“组织这次对雷神会出手，根据我的观察，主要是他们扶持的政客惹了麻烦，再加上业务冲突。直接转交警察固然省事，但是……”
　　他想到了雷神会里已经被收拾服帖的诸位好汉，诚恳道：“我打得有点狠，到时候一审，我的老底捂不住。”
　　诸伏景光一时语塞，转头凝视着自己的搭档，眨了眨眼，目光从怀疑到思索再到无奈，最后变成哭笑不得，扶额问道：“你……算了，我不问了。”
　　影山步也眨了眨眼，主动解释道：“他们内部不团结，最近尤其严重，我就挑拨了内部几方势力让他们火拼，最后帮第三的头目上位了。放心，我收着手，没有伤人性命。”
　　诸伏景光摇摇头，有点无力地叹息：“我不是怀疑你下黑手。我是……唉。”
　　他看着好友一脸正直的神情，望着自己好像在无辜地等待审判一样，不禁无奈。
　　他从来不曾怀疑影山步的品行高尚，只是影山步每次涉险都有一种与他人不同的鲁莽。
　　或许不该称为鲁莽，而是在对风险评估时，那条安全线远低于其他同行。要知道，他们这些一线行动组成员已经擅于冒险了，但影山步却好像有一种天生的不在意。
　　但联想到影山步的身世，他心底又软了下来。
　　如步这样长大的孩子，无人关怀冷热，自轻也是难免的。
　　而此时影山步还在想，雷神会内部势力乱成一锅粥，之前他研究了好久才分析出来几方势力的优势排行，最终把老大老二都捆了送给老四
　　老三比较窝囊，没胆子上位，影山步就放过他了，反正最后稳定下来之后总会有人处理；而老五又草包而不自知，上去也就是个秦二世的下场。
　　也不知道老四怎么处理的，希望别搞出大动静，影山步还得回去给他们擦屁股。
　　他分出点思绪给售后行动打了个草稿，突然感觉到头发被人搓了两下。
　　影山步转头：？
　　只看到诸伏景光泰然自若的表情，仿佛没有在占便宜一样，若无其事地说道：“没关系，不交给警察就不交吧，我其实也觉得前后两起报案都在本地，如果都交给警方的话，难免会被联系起来。”
　　他们即便面对路人也要谨慎，遑论警察作为从业人员，对此只会百倍多疑。
　　他思忖道：“那个教授如果真的按照情报中所说，是首领亲信之人，如今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等到日后假如再出现，也不知道雷神会的情况会不会反复。”
　　“无妨，他没有实权，在雷神会内本来就是被多方针对的角色，原首领很擅长搞架空和对立，专门弄了个不会勾结其他手下的参谋。”影山步客观而冷漠地点评着如今命运成谜的前任首领。
　　顺便还刻薄地嘲讽了一句，“他也是这么对待其他小头目的，结果到了最后没有一个人想救他，全都谋划着趁机捞一笔。”
　　“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这么简单解决这样一个体量的极道组织。”影山步耸了耸肩，伸了个懒腰，语气像是在说“刚刚出去跑了一圈”一样简单。
　　雷神会能够被组织专门安排了个任务交给代号成员，意思就是先派出主力评估状况，后续可以提供几乎无上限的支援，自然不会是什么虾兵蟹将，村口黄毛。
　　但是即便影山步刻意如此开玩笑，诸伏景光也不会小觑对方在此时中起到的作用。要知道原本他们的任务仅仅只是摸清楚情况并且列出未来计划就可以初步交差了。
　　影山步当时跟他主动说要承担下来这部分的职责时，他也没有想到会这么简单结束。
　　只是好像有很多细节并不如他所料，无声且隐秘地拐上了不引人注意的岔路，然后都隐藏在风平浪静下。
　　隐藏在眼前青年轻描淡写的寥寥几句话里。
　　诸伏景光看着影山步伸了个懒腰之后，黑色短袖掀起，露出小腹，于是伸手给他扯了下来。
　　如今虽然已经入夏，但气温倒是没有往年这个时候炎热，窗边绿植翠绿的叶片还慢悠悠地载着凉风摇晃。
　　手掌下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但是没有躲开，黑黝黝的眼珠子转向他，像是在谨慎评估诸伏景光的下一步行动。
　　好在诸伏景光只是单纯扯了扯衣角就收回了手掌，影山步这才若无其事地坐正身体。
　　诸伏景光微微含笑，他知道如果是降谷零的话，这时候有八成可能性会偷袭步。
　　青年的发丝随意散落在沙发靠枕上，随着歪头对视的动作落入缝隙与肩头，让人看了心里有些痒痒的，总想替对方捋平顺直，归拢在掌心里。
　　“莱伊的头发那么长，也不知道是怎么打理的。”
　　听到诸伏景光没头没尾来这么一句，影山步愣了一下，抓了抓头发，想象了一下赤井秀一定期去美发沙龙做护理的场面，忍不住笑：“他说他没怎么精心打理过。”像这些自带长发buff的角色，全靠天生丽质保持造型。
　　诸伏景光却没有接话。
　　虽然是他将话题不小心引到莱伊身上的，但并不代表他对那个男人态度友好，放松警惕……
　　以及原谅莱伊对影山步做过的事。
　　但他也不想说什么扫兴的话，让好友觉得自己反复无常，因此尽数忍了下来，只是温和笑了笑。
　　影山步没察觉出有异，他在后台盯着诸伏景光的数值波动，快把那个0盯出个洞来也没看到任何变化，遂放弃。
　　影山步托着下巴看好友从桌上端起水杯喝水，说夏天来了还是冰镇一点大麦茶比较舒服，然后转头与影山步对视，迎上目光之后带着点疑问眨了眨眼。
　　水杯挡住下半张脸，眼眸蔚蓝，眼角含笑，一如多年以前。灿烂的阳光从诸伏景光身侧穿过，像上帝伸出的臂弯热烈搂住了他的侧面。
　　影山步忽然有点出神。他想，诸伏景光对自己的关注是把双刃剑。不，过度的关心同时带来了过度的信任，如此看来是正正得负，无论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这样下去不行。
　　但如果诸伏景光对影山步释放出来的信号一意孤行地拒绝接收，那么影山步便无法采取如同对待降谷零一般的温和手段。
　　可如果下手太狠的话，可能会适得其反，届时万一诸伏景光立时与影山步反目成仇，失去全部信任之后，他就失去了插手诸伏景光未来的命运的理由。
　　好在如今诸伏景光的焦虑看起来不太碍事，不然情况只会更复杂。
　　长痛不如短痛吧，影山步觉得对景光这种天生敏感的人来说还是不要拉长战线了。
　　心里拿定了主意，他的脑海里转瞬之间已经拟出可行的计划。
　　他对好友说：“任务交上去之后就可以休息一段了。”
　　诸伏景光眉眼弯弯：“趁你也有空的时候，我要试一试夏日的料理。”
　　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就结束。
　　提交任务之后过了几日，他们回归了各自的生活轨迹。
　　然而组织突然下发了一条新的补充命令：找到了任务目标的行踪，灭口。
　　那个曾经落海之后定位失踪的大学教授，如今竟然出现在了千里之外。
　　诸伏景光接到这条任务的时候，立刻抓起手机要给影山步打电话，但是播出号码之前，手指顿住。
　　仅仅几秒之后，电话还是接通，影山步的声音在电话另一端听起来很稳定可靠：“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诸伏景光挂了电话，看着屏幕上的“厚海凌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而降谷零与此同时，居然也接到了相似的任务，令他去协助调查并处理这个漏网之鱼。
　　任务情报中并没有详细说明为何目标有值得被千里追杀的价值，但因为他们先前曾经互通过消息，所以降谷零猜测这个大学教授知道许多雷神会的绝密情报，对组织来说是个隐患。
　　他第一时间联系了诸伏景光，得到的答复竟然是“步说他会处理的”。
　　影山步……
　　降谷零与诸伏景光从小一起长大，有些幼驯染长大后会很相似，但他们身上许多地方都截然相反。
　　只是在这件事上达成了统一：诸伏景光想要一直看着影山步，而降谷零恰好也需要更多的线索，来推翻自己曾经建立的怀疑。
　　降谷零从诸伏景光那里得到了之前任务的细节之后，心里微微一沉。
　　他那天生的直觉此时莫名令他感到不安起来。
　　如果是诸伏景光与影山步同去，甚至只是诸伏景光，他还不会担心，但影山步独自去的话……
　　希望只是他的多疑心在作祟。
　　他再度调出任务情报的界面端详起来，这时候，来自于警察内部的消息弹出：
　　那个大学教授，曾经被怀疑与被逮捕的高利贷平台的制作人有关，因为证据不足不予批捕，但现在被进一步证据证实，实际上就是平台的总负责人，总策划，总产品经理。
　　降谷零结束了与幼驯染的通讯，随手把手机甩到副驾驶上，随手挂挡，白色的轿车便风驰电掣地从路边漂移上了大路。
　　距离这里有接近二百公里的乡下，任务目标昨晚在那里出现过，而影山步比他提早了几个小时。现在，他要抢出时间，至少要跟影山步一起找到教授。
　　白色轿车如同幻影一般风驰电掣地掠过一辆又一辆车，降谷零的神色却并不为此感到兴奋，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莫名的画面：在冰天雪地的山里，影山步背对着他站在悬崖边，一片寂静，而悬崖下方，则是已经悄然失去声息的食人魔。
　　倘若先前降谷零只是有些不安，现在他的焦躁便有了落实的依据。
　　他嘲笑自己，竟然有一天也会这样冲动行事。
　　但在影山步的事情上，他好像一直不知道理智的边界在哪里。
　　（挠头
　　大人请用飙车零！
　　另外下一本无论写什么都会在这一本完结之后开，大人们有目共睹我是没有双开的能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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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目击:他呼喊那人的名，那人却没有回头。
　　他到底是不是太不理智。
　　他到底是不是太过理智。
　　他为什么做不到完全信任步，像景光那样，或许对所有人都好。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金发男人的神色近乎漠然，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有些出神地看着前方。
　　思绪的缝隙中，有个念头悄然溜进来，对他说，这些东西都无关紧要，不影响大局，不要追根究底，否则会两败俱伤。
　　但只是一个瞬间，便只余下残响，被隆隆的发动机噪音掩埋。
　　午后的田野里，太阳高悬，照得人有些发晕。四下皆为农田，栽种的谷物已然金黄，虽然还不到打穗的农忙时分，但风吹麦浪，沉甸甸的麦穗摇摇晃晃，如浪花般互相撞击，沙沙作响。
　　影山步与另一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田间的小道上。
　　那人看起来形容憔悴，人也消瘦了许多，鼻梁上还架着同一副眼镜，但已经不似先前那番儒雅，而更像是被生活磋磨的万千大众。
　　“还要多谢你，不然我不可能坚持这么久。”
　　他开口道，然后低低咳嗽起来。
　　影山步问：“你怎么会瘦这么多？我不是给你现金了吗？那些钱的来源绝对安全，不会被追踪。”
　　“不是的。”教授咳嗽完之后，喘息了一会，方才平静下来，“只是我的时间要到了。”
　　影山步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教授也停下来，因为太阳刺眼，眯了眯眼，用手掌挡了挡眼睛，说道：“我没有隐瞒过这一点，这也是为什么首领很信任我，因为我只是一个为了活命而拼命敛财的可怜虫。”
　　影山步缓缓说道：“我以为那只是你的自保手段。”
　　“如果不够真实，怎么取信于人。”他笑了笑，表情平静，转身对前方做了个手势，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影山步提脚跟上，问道：“你的下一步打算是什么？我可以送你出国治疗。”
　　前边的男人只是咳嗽起来，身躯微微佝偻。旷野上裹挟着热浪的风席卷而过，将濡湿的发梢按在人滚烫的肌肤上，朴素的衣物将教授的身形勾勒得形销骨立。
　　教授转身继续向前走。
　　影山步也没有追问下去，但有一种隐约的预感。
　　他们分开麦浪，从田埂走下土地。两人一前一后穿行过沙沙的麦浪，有如摩西分海，但金色的浪潮又须臾在他们身后合拢。
　　“我叫你来这里，是因为我藏了东西要托你转交。”穿过田地，他挖开了某处做过标记的土壤，将一个沾满泥土的小盒子放到影山步手里。
　　教授看起来确实已经时日无多，脸色青白，唇色也不似正常人应有的血色。
　　他说：“作为交易，这里边的钱一半归你，另一半请你转交给我的妻儿。”
　　“你有妻儿？你的身份是单身独居男性，连雷神会都不知道你还有家室。”影山步微微皱眉，拂开盒子表面的尘土，晃了晃小盒子，听到哗啦啦的撞击声，然后才打开。
　　里边竟然是凌乱堆放着的一把未经镶嵌的裸石，看起来成色大小都不错，而躺在中央的则是一个形似储存条的芯片。
　　“这是钥匙。只有有了钥匙，才可以解锁我的不记名账户。”教授说道，“还要麻烦你费心把加密货币换成日元打给我的家人了。”
　　影山步眯了眯眼。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算计了。
　　“我要是带着所有的钱远走高飞呢？”
　　教授看着影山步，平静地笑了笑：“我的孩子遗传了我的病，是我对不起他。我只能给他攒下足够他治病的钱，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他面前的杀手眼神微动，神色凝重起来：“原来你给雷神会洗钱，又插手高利贷，都是为了这个。”
　　“是。这毕竟是我最擅长的事。”教授微微叹了口气，“想到这里还有点惭愧，我跟学生说不要碰这些，自己却搞了一套完整的系统。”
　　说罢，他自嘲地笑了笑，“幸好最后不是被警察逮捕的，不然就太丢脸了。”
　　影山步感觉到了对方的未尽之意，沉声道：“人活着才有意义，你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未尝不可试试赌一下命运。”
　　教授却失笑：“我这样的人，活着就是在剥削。我这辈子犯的罪，只能下辈子偿还了。我对不起很多人，包括我的妻子，还有我的孩子，是我的自私让他出生，又拖累了内子的一辈子。”
　　他说完喘息了一会，却好像对面前的男人更坦诚放松了几分。
　　“等我死了之后，没有人能找到这笔钱的归路。我只恳求你，能让我的孩子活下去，让他不要像我一样，为了钱走到这一步。也不要让他像我一样，犯下这么多无法挽回的错误。”
　　他忽然扑上去去抢面前男人腰间的枪。
　　对方没有躲，站在原地，任由他拔出枪，哆哆嗦嗦地拉开保险栓，先对准眉心，然后又对准太阳穴，最后犹犹豫豫地放下到心脏。
　　他尴尬地露出一个笑容，苍白的病容消瘦而枯竭，晶莹的汗水顺着额头流淌下来，眼睛也反射着璀璨的阳光：“第一次，有点紧张。”
　　太阳高悬。
　　金色的麦浪悉悉簌簌地分开，又合拢，将一切淹没。滚烫的热风携着烤焦的气息，蝉鸣，与枪声，擦过浪尖，推向旷野的远方。
　　降谷零的血液几乎倒流。
　　他的车停在路口，四下无人可问，只能四处用眼睛找寻，但何其困难。他只能相信影山步如果比他早到，应该会比他有追踪的头绪，因为那毕竟是影山步。
　　毕竟是影山步。
　　而这一道枪声经过扩散已然听不清楚到底来自于什么枪和什么子弹，甚至没有安装消音器，也的确没有消音的必要。
　　但无论是谁向谁开枪，都是降谷零不愿意见到的结果。
　　他沿着田梗疯狂地向声音来源跑去，狂风灌入他的衣领，让他未来得及拉上拉链的轻薄外套被撕扯着向后滑落，落到臂弯，脱到手腕，他全然顾不得了。
　　忽然，一阵强风刮过山谷，将他的外套高高抛起到空中，而他只是埋头向前猛冲。
　　然后他看到了在一片金色的麦浪中，黑发在风中摇曳的身影。
　　狂风将洁白的衣物扯成一面旗帜，他呼喊那人的名，那人却没有回头。
　　麦杆上锋利的叶片边缘擦过手掌，引起刺痒的痛，但降谷零完全感觉不到，拼命拨开重重麦子向前跑去，直到他喘息着，看到一小片空地中倒着的男人。
　　影山步手里握着枪，低头看着地面上的尸体，察觉到降谷零的到来，有些意外，但总体还算平静地将枪收回套中。
　　“你怎么来了。”
　　降谷零看向教授，鲜红的血染红了胸前的衣物，伤口正中左侧胸膛，已经没有希望了。但他还是上前将人身体摆正，伸手按住颈侧脉搏，最终缓缓收回了手。
　　他站起身，神色冷酷而愤怒地面对影山步，质问道：“为什么杀他！我们不是要保下他吗！你已经到了可以随意杀人的地步了吗！步！”
　　影山步无言以对。即使不为反转，他也不能将教授的遗言告诉降谷零，因为降谷零从来只代表警察的意志，而这笔钱终究见不得光。
　　影山步被胸前的冲击力推得倒退半步，他胸口的衣领被紧紧攥住，他下意识闭上眼偏过头准备迎接对方的拳头，但预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睁开眼，他看到微微颤抖的拳头在半空中停顿，然后轨迹悄然偏转，攥紧着绕到影山步的后背，将他死死勒住，几乎无法呼吸。
　　变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无处发泄的，彷徨而畸形的拥抱。
　　影山步愣住。
　　他给这个毛线球上留下的线头本来是为诸伏景光而准备，但是真正撞破一切的却是降谷零。
　　而他已经做好了冲突的准备时，降谷零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他犹豫了一下，缓缓地反手拍了拍降谷零的后背。
　　“对不起。”
　　降谷零的声音好像有点颤抖，又好像只是惊魂未定的喘息，“我害怕你回不了头了，步。”
　　“……对不起。”
　　降谷零没有说什么别的话，沉默地把遗体背出田野，清理现场，做好了一切的收尾工作。
　　他们道别时，影山步看着降谷零的侧脸，但降谷零坐在驾驶座只是看着挡风玻璃，然后换挡踩下油门。
　　影山步看着65%的进度提醒，默然叹了口气。
　　另一边。
　　降谷零打开房门，检查痕迹，确认安全，脱下装备，冲了个澡，换上家居服。
　　他的脑子还在麻木中没有恢复过来，身体机械性地继承了养成的习惯，刻板而精确地执行了所有命令，直到站在安静而昏暗的卧室里。
　　他忽然感觉有一种源自心底的无力感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指尖冰冷发麻，忍不住缩起身体靠在墙上，张口微微喘息。
　　书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僵硬的蓝紫色眼珠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在昏暗中动了动，没有理会。
　　他此时此刻仿佛分为两半，灵魂抽离了躯体，逃离了尘世的痛苦纠缠，不可理喻的纷乱，而躯体只能在这片苦水中浸没，下沉。
　　他的魂向上超脱，低头却看到众生皆苦。
　　可纵然他以躯体作舟，又能渡得了几人……
　　他连挚友都帮不了。
　　渡不了，救不下，却又松不开手。
　　只能眼睁睁看着步在这片漆黑的泥沼中无声陷落。
　　最让他感到痛苦的，是所有人都在粉饰太平，包括影山步本人，甚至包括他自己！
　　何其虚伪！
　　可是，要让他看着那人坠落，又何其不公。
　　在原地站了一会，他才缓缓地找回了状态。
　　他走过去解锁手机，看到了诸伏景光的消息，询问一切还顺利吗。
　　他回复道，顺利。
　　手指在键盘上动了动，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将手机倒扣下来。
　　他没办法告诉景光。
　　降谷零撑着桌沿，脱力地坐进椅子。
　　步……
　　他是相信影山步的品性的。
　　但到底怎么走到了现在这一步，接下来又要怎么走下去，如果他袖手旁观的话，未来能走到哪里。
　　降谷零束手无策。
　　至少……
　　降谷零此时唯一能够确信的，就是至少影山步绝对不会伤害他们。
　　降谷零陷在椅中，枯坐良久，等他回过神时，屋内已然漆黑不见五指。
　　他只明白，他不能告诉诸伏景光，因为这一切只起源于他的怀疑。
　　这是他主动背负的责任。
　　诸伏景光的状态一直不稳定，如果让对方知道这些情况会更复杂。降谷零自问做不到同时掌控这么多方方面面。
　　他也不想让诸伏景光对影山步失望。
　　影山步啊，那个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的青年，或许永远不会知道，有人在背后竭尽全力托举他，要他一直皎洁。
　　（抠头）
　　大人请用丧零
　　感谢在2023-11-2923:57:292023-11-3013:04: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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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密钥:终于有种被扒掉一层皮的心虚感。
　　东京工业大学。
　　影山步手中握着那关键的储存条，没有贸然自行读取，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将其带给吉冈裕之。
　　他深知，在这技术的领域里，各自专精的分野截然不同。即便同在软件领域，前端后端也根本是两条赛道，很多时候看起来同为工程师，技术栈几乎有生殖隔离。
　　但是这种东西业内哪怕是道听途说，同行之间互相了解两句，对影山步来说，业内人士的一句指点也胜过外行的千言万语。
　　影山步本来没抱太大希望，想着如果吉冈裕之弄不明白的话，他就去系统商店看看有没有什么便宜的解决方案。当然，这是下策。
　　结果吉冈裕之从接到电话开始就给他一种情绪高昂的感觉，就差满口打包票了，不过还算谨慎地让影山步先把东西拿过去看看再说，“应该没什么问题”。
　　影山步半信半疑地去东京了。
　　傍晚时分天色仍然明亮，阳光炙烤着街道，校门内进进出出的都是年轻人，穿着短袖半眯着眼睛，鬓发潮湿。
　　学生与社会人的区别全都体现在脸上，几乎不会有错认的可能。
　　访客入内倒是不用登记，不过校内也没有什么私密的谈话地点，于是两人约了在校门见面，稍后去吉冈裕之的工作室细聊。
　　“……哥！”
　　影山步转过身，看到吉冈裕之单肩背着个书包，头上戴了顶帽子，小跑着冲刺过来。
　　他点点头，对吉冈裕之没有直接大喊自己的名字表示满意，心想这孩子总算长了点心。
　　“是不是又长高了？”他上下打量一眼，关怀道。
　　距离上次见面好像没过太久，但面前的青年仿佛趁春日与树木一道抽条了似的，看着又长了些，原先瘦弱的印象已是昨日黄花，眨眼便再难对应上同一个人。
　　“嘿嘿，我也有在锻炼的。”吉冈裕之笑眯了眼，尾巴都差点翘起来了，跑得气喘吁吁的还不忘记举起胳膊比了一下二头肌。
　　虽然对于影山步来说什么肌肉没见过，但他还是很包容地哄了一下：“不错啊，挺有效果。”
　　把小孩哄开心了之后，影山步侧身示意他们可以走了。吉冈裕之探头探脑，四下张望了一圈，问道：“你怎么来的，我们开车去吗？”
　　“嗯，我停街角了，这附近不好停车。”
　　两人并肩顺着街道往人少处走，期间顺便聊起了吉冈裕之校园的生活，对方便给影山步讲了几件小事，基本就是打比赛，听讲座，不一而足。
　　“没什么娱乐活动吗，你们应该会有很多联谊吧。”影山步听得唏嘘，感觉身边的小孩或许因为太懂事，传说中的日式校园故事完全没有影子，只有非常现实的奋斗，而优秀如吉冈裕之甚至不怎么去上课，重心基本都在搞技术上。这样的存在又在大学生的另一个层次，属于口口相传的校园传说，next level。
　　吉冈裕之也被这个问题噎住了一下，好像没想过影山步会问自己这个，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纠结又纠结之后才回答道：“我没有时间考虑那些东西……”
　　他坐在副驾驶上，悄悄去看驾驶位影山步的表情，却只看到古井无波的冷峻侧颜。
　　影山步“哦？”了一声，心里觉得有点好笑。每个年纪都有自己繁忙的日程，但平行比较之后，站在时间的坐标轴回头看，往往会有一些时不我待的遗憾。
　　他用轻松的语调聊天般说道：“不要把自己绷得太紧了，你这么优秀，就算按部就班地毕业，也能找到体面的工作。趁还没有进入社会，珍惜一下最后作为学生的体验吧。”
　　副驾驶位没有回答。
　　影山步于是反省了一下自己不该见面就说教，两人也没差太多岁数，平时也没尽到关怀的责任，在这里当爹是有些惹人烦了。
　　“抱歉，我说得太……”
　　“之前发邮件的人是我。”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却没有同时落地。
　　车正在道路中间不紧不慢地行驶，车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吉冈裕之抓住胸前的安全带，转头紧张地仔细观察影山步的反应，然而对方似乎非常沉着，只是安静地顺着道路向前驾驶，耳边只剩下导航的AI引导声，还有吉冈裕之自己的心跳声，令他几乎喘息不过来。
　　他从没想过从学校到工作室的路途有这么漫长，以往天气晴好的时候，他为了锻炼身体，时常步行往返，但现在却在等待审判的过程中坐如针毡。
　　可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给自己辩解。
　　直到车子顺滑地停入停车位之后，驾驶位的男人才一把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下车，然后走到旁边楼下等待。
　　吉冈裕之坐在车里看着影山步的动作，头顺着对方的位置从右转到左，一向被人称为天才的脑子高速运转，却半晌也没分析出来对方的动作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松开安全带，感觉掌心潮湿，按开关按了两次才解开安全带，下车的时候又差点忘了拿书包。
　　“……哥……”
　　吉冈裕之磨磨蹭蹭地走到影山步旁边，壮起胆子叫了一声，但影山步却没看他，而是抬头看着这栋老式临街小楼。
　　见状，吉冈裕之开始给影山步介绍起来。
　　“这个工作室是我和另外两个朋友一起搞的，里边放了几台机子，我们平时搞研发的时候就来这里，虽然学校实验室的芯片更强，但是我也不敢偷用太多算力，还是得自己独立出来。”
　　影山步听了点点头，然后转头看了他一眼，又对大门偏了偏下巴：“带路。”
　　吉冈裕之闭了嘴，从包里掏出钥匙。
　　楼下大门没有门禁，因为楼的二层三层都分组给了不同的商户，最顶上是个律师事务所。
　　不过吉冈裕之他们工作室也就是几台二手机子比较值钱，小偷上门估计也看不出着一堆裸露着主板和电线的装置实际价格如何，所以他们这几个人心很大地就这么一直租在这一楼捣鼓软件。
　　影山步进门的时候，也被这理工人的工作室小小震撼了一下，然后默默地弯下腰把几个空易拉罐捡起来，在开放式厨房的洗手台旁边找到新垃圾袋，装了进去。
　　吉冈裕之之前的紧张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坐立不安的尴尬，心里将自己的同事从里到外地大骂了一遍，匆忙弯腰将地面上肉眼可见的杂物垃圾归置了一下。
　　“放着我来！放着我来！我朋友不太讲究细节，呵呵，呵呵……”
　　影山步没理他，顺手把眼前的垃圾收好，袋子才放到门口，然后转身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之后，里边只有一个储存条。
　　吉冈裕之立马端正神色，将先前种种细节抛到脑后，接过东西，回身去打开显示器。哪怕工作室无人值守，主机也一直在运行中。
　　影山步静静站在吉冈裕之身后，目睹着他的每一个动作。他手中的设备被插入读取装置中，随之，中央显示器上立即涌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代码。随着吉冈裕之敏捷的指尖在键盘上舞动，周围的辅助屏幕也相继亮起，弹出一窗口又一窗口，开启了一些后又关闭了一些。
　　对于外行人而言，这一切不过是一场高科技的热闹景象。
　　影视作品中那些像瀑布般流淌的代码场景，往往只是为了营造视觉效果。
　　然而，在吉冈裕之的操控下，那些原本只存在于虚构世界的画面仿佛也有了真实依据，令人眼花缭乱，宛如进入了一个神秘高深的世界。
　　影山步一直安静等待，没有冒然开口询问，而吉冈裕之专注起来之后也仿佛忘记身边有人一样。
　　过了不知多久，吉冈裕之才松开了微皱的眉心，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
　　“弄明白了。”
　　“你说。”影山步低头看他。
　　吉冈裕之调出一个界面，指着屏幕说道：“这里边有很多信息。之前你说这个是密钥，我以为是类似于比特币交易密钥，但是不止于此。”
　　他说完才意识到影山步可能看不懂屏幕，于是便收了手指，起身给影山步拉了一张椅子，让他在旁边坐下，然后仔细解释起来。
　　“这个里面最表层的是一道指令，谁都可以激活，但是对应的程序却不仅仅是激活那个不记名账户，而是会将账户里的加密货币自动转出50%，剩下50%则会被冻结，时长为半年。”
　　影山步听闻之后皱眉，他不算了解金融，更不懂计算机，但是也有所耳闻加密货币的原理：“不记名货币也可以有这么复杂的自动操作程序吗？”
　　吉冈裕之点点头：“正常是做不到的，这后边还有更多的步骤和细节，但是无论如何，这个指令激活之后结果如此。而且对应的账户除了加密货币，大头主要还是现金账户，只不过开设地点不在日本境内。”
　　影山步看了几眼屏幕，确认自己看不懂，于是转头看向吉冈裕之，问道：“能看到接受的账户信息吗？”
　　吉冈裕之点头：“可以。你准备怎么处理？”
　　影山步双手抱着胳臂，向后靠在椅背上沉思起来。
　　教授设定这个程序的时候，应该没有考虑到会有第二个人可以托付，他走到这一步是被逼无奈。那么正常情况下，他为什么要锁定50%？是留给自己治病，还是要交给谁？又或者只是狡兔三窟？
　　这个钥匙的预留方案，应该是考虑到了会有被追杀的一天，所以才设定的。
　　再或者，是考虑到了账户动态被人追踪的风险，剩下50%是为了半年之后再来使用？
　　影山步一时间分析不出具体的原因，而已死之人也不会告诉他真正的答案，只剩下冰冷的数字躺在网络云端，而使用权并不在影山步手中。
　　无法简单拿到钱倒也不出人意料，那么聪明的人在把钥匙交给素昧平生的杀手时，自然会考虑到对方卷钱跑路的可能性。
　　影山步刚想说什么，忽然微微眯眼，看向吉冈裕之：“你能查到他账户的余额？那你也可以跳过他的设定程序？”
　　吉冈裕之一个激灵，与影山步对视。
　　银行系统的内部接入涉及严格的授权和核验过程，显而易见，手中这枚密钥并未赋予直接操作账户资金的权限，而仅是一个启动机制的触发器。
　　站在影山步面前的吉冈裕之，坦白了他有能力规避账户所有者精心设置的层层保护措施。这无疑是将自己能够自由跨越红线的技术能力暴露给了一名警察。
　　于是他终于有种被扒掉一层皮的心虚感，声音干涩：
　　“……是的。”
　　大人请用年下（擦汗）
　　有些人突然决定参与12月全勤，让我们祝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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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佛陀:半尊木佛，余下一半泥塑神像。
　　两人的目光相对，吉冈裕之竭力维持着视线的稳定，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影山步的鼻尖。
　　他内心深处的自责在此刻油然而生，后悔自己在此事上的轻率，依照他的能力，如果按照原先的路线，一直隐瞒身份做个幕后辅助也能做到。
　　但随即他也明白，要真心协助对方，隐藏自己的技能绝对不可能。
　　因为影山步根本不会信任这样一个不知底细，且似乎全天候监视动向的神秘存在，不将他当成假想敌都算客气。
　　登时，有一种无奈的豪情涌上心头，却又在影山步的注视下感到了难以言说的压力。
　　吉冈裕之只觉得影山步周身的气场让他胆战心惊。
　　而影山步凝视着吉冈裕之，心情十分复杂。
　　他之前没有想过那个神秘的来信者是吉冈裕之，或许这个念头在脑中曾经滑过，但是出于重重原因，他都没有将这个几乎是看着长大的少年纳入考量。
　　对他来说，吉冈裕之还只是个孩子。
　　说实话，他也并不希望吉冈裕之掺和进来。与组织相关的事情从来不是什么理想事业，到最后会不会惹上一身腥都未可知。
　　如果说剧情角色们注定要趟浑水，警察中的同道与前辈是职责所在，那么这些毫无关联的人自然过属于自己的普通人生活更好。
　　但吉冈裕之恰好因为遇上了影山步，主动跳进了这个泥潭。
　　说不自责是假的。
　　影山步站起身，说道：“东西给我，什么都别做。”
　　吉冈裕之愣住了。
　　他已经将层层加密全都破译或是绕过，高屋建瓴地看清了整体的结构，只等影山步一声令下，就忠实执行对方的命令。
　　这时候影山步却忽然要走，说什么都别动。
　　为什么？影山步不可能要将这东西弃之不理，唯一的解释就是：不需要吉冈裕之了。
　　他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心里生出恐慌，一着急就探过身体，伸出手臂抱住了影山步的腰：“别走！”
　　吉冈裕之身下坐着的是带轮子的办公椅，影山步本来已经侧身，被他猛地一扑，身体晃了一下，反倒让椅子向后退。
　　影山步皱了皱眉，冷声道：“做什么，放手。”
　　“为什么不要我……你想做的我都能做到！”吉冈裕之急切道，“如果你是担心我犯法，我可以保证、不，我发誓我以前都没有做过这种事！以后我也……以后我只会按照你的命令做事，这样可以吗？”
　　“跟这个没关系。”影山步撤步，但吉冈裕之却不放手，身体前倾，最终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了地上，即便如此也没放手。
　　影山步看到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头大，无奈地暗自叹了口气。
　　他低下头，看到吉冈裕之仰头看过来，可怜巴巴的样子，眼眶都红了。
　　这小子到底在委屈什么啊。他这都是为了吉冈裕之好，怎么对方不领情就算了，好像影山步做错事一样。
　　吉冈裕之也不管什么礼节不礼节丢人不丢人了，他只知道他努力这么久，在今日坦白不成，马上就要功亏一篑了。
　　“你明明也需要一个信息技术方面的人帮你不是吗，除了我你认识谁比我更厉害？那个高宫吗？还是那个研磨？”
　　影山步深深吸了一口气，“闭嘴。”
　　“我、我不是故意要查你的！好吧我是故意的，但是我只是为了帮你，从来没有透露也没有干涉任何事……”
　　“闭嘴！”
　　影山步觉得太阳穴凸凸直跳。
　　他对于自己被跟踪这件事觉得意外，也有点不舒服，但看吉冈裕之这副全盘托出、没有城府的傻样子，又没办法真的责怪这孩子。
　　他最恼怒的是吉冈裕之竟然在他没有看到的时候，就已经了解组织颇深了。
　　组织里的技术人员也不是吃干饭的，否则后勤部门根本无法立足。
　　而追踪这件事，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在网络上，向来都是相互的，在你看见我的时候，我也能看见你。
　　结果如何，只取决于实力和运气。
　　影山步根本不知道、也不能相信吉冈裕之的实力是否能够干干净净地来去于网络之间。
　　“好，我承认你查到了很多东西。”影山步深呼吸了一下，冷静道，“但是我不能用你。”
　　“为什么？因为我不够厉害？比我菜的学长都接到了国家的招揽，我只会比他们更强！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我还没毕业？我明天就去申请，我可以提前结业的！”
　　影山步不知道他的脑回路是怎么想到这里的，只是淡淡地说道：“不，因为你不合适。”
　　吉冈裕之愣住了，他竭力仰头，看着影山步的下颌，灯光在对方脑后被遮挡，于是男人的面部背光时神情晦涩，只余下轮廓清晰而无情。
　　头发落在肩上，比起初见时长了许多，但并不有损他的冷峻。而发丝的阴影在逆光中遮挡住了一侧深邃的眉眼与颧骨。一半锋利，一半柔和。
　　有些人无论周身外物如何变化，或许肢体损害，容颜老迈，但只要看他的眼就能明白有些东西亘古至今，既有永有，生死去来，岿然不动。
　　吉冈裕之仰得脖颈都酸了，终于目光聚焦，在阴影里看清了男人垂下的双目，眼帘微微低垂，瞳孔如幽井一般。
　　此时仍然阅历不深的吉冈裕之发怔，他忽然想起与朋友去寺庙里偶遇信徒坐禅，僧人持戒尺行当头棒喝，于是刹那间暮鼓晨钟于脑中轰然作响。
　　此时仿佛又见庙深梁高，烛火幽然明灭，他正懵懂膜拜半尊木佛，余下一半泥塑神像。
　　一半生畏，一半慈悲。
　　不知怎地他忽然感觉心里一悸，有说不清的情绪涌上心头，又无处释放。
　　在影山步开口之后，吉冈裕之才恍然眨了眨眼，伸手摸了一下脸。
　　满手湿润。
　　然后眼前乌云散去，光明复来，男人在他松手之后蹲了下来，温言问道：“……怎么回事？”
　　吉冈裕之跪坐在地上，与影山步终于视线齐平，有点愣愣地抬头擦了两把脸，终于回过神来。
　　他张了张嘴，低声喃喃：“我……”
　　他看到男人在看他，蹲在他面前看他。两人目光持平时，他忽然灵台清明。
　　向前膝行两步，他攀住对方的手臂恳切道：
　　“我真的只是想跟你一起做事，从很多年前我返回学校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在以这个目标努力了。你不能……不能这么快给我判死刑……”
　　影山步蹲在小孩面前，无声深呼吸了一下，最终化作长叹。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尽可能地将对方当成一个成熟的个体，将事情的利弊摊开来解释。
　　“我并不是计较你在这方面的能力。如果你已经查到了我这几年做的事情，你应该知道，我想做的事情有多危险。”
　　影山步说到这里，看对面仿佛虔诚的神情，觉得给这种刚成年不久的小孩分辩风险，对方根本不会意识到危险不仅仅只是两个字，而是真的与死亡休戚相关。
　　他忽然道：“我的计划是假死脱身，所以我需要被杀死一次。因为我在组织的眼中存在感太强了。”
　　吉冈裕之听到“死亡”的关键词，一下子抬起头，聚精会神地听起来，神色凝重。
　　“死亡对于我来说是避不开的事情，而我纵然能够往复行走在黑白两侧，尚且需要这样釜底抽薪地退场，我根本没办法保护你们。”
　　他严肃地看着对方，坦然说道：“研磨倒也罢了，资金的流向除了你一直盯着之外，别人很难查出来；高宫早就与组织有渊源，他身后的势力让他能够全身而退。但你什么也没有，你明白吗？”
　　“我明白。”吉冈裕之平静地点了点头，脸上仍然有未干的泪痕，面上却丝毫没有悲切，反倒有种由衷的喜悦，让人无法看出这眼泪究竟为何而流。
　　他静静地抬眼看着影山步，“如果我被人发现痕迹，是我学艺不精，我发誓不会拖累你。”
　　影山步闭了闭眼，再次深呼吸：“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然而眼前的少年，又或者已然是青年的吉冈裕之坚定地轻声说道：“这是我的选择，你不需要有负担，你知道，就算你今天拒绝我，我之后也会继续做下去。”
　　影山步沉默。他心知肚明，吉冈裕之一定会这样走。除非他今天开始将对方限制起来，但那又何苦。
　　吉冈裕之轻声说道：“你决定做卧底的时候在想什么呢？是不是觉得自己身无牵挂，更适合做公安警察？”
　　影山步与他对视，突然意识到眼前青年不知何时早已成熟，或者说，是他的外表终于匹配了这个历经苦难，早早成熟的灵魂。
　　吉冈裕之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步哥。不会有人替我难过的，因为我也什么都没有。但是我希望你会觉得，至少你还有我。”
　　影山步无言以对。
　　最终，他抿了抿唇，伸手用掌根给吉冈裕之擦干脸上的水印，然后起身把对方拉了起来。
　　“我知道了。去找到那个程序里设定的收款账户信息，详细到真正控制人的姓名和地址，我要确认接受人是不是死者的家人。”
　　吉冈裕之刚刚站起来，腿还有点不灵便，向前一步撞进影山步怀里，眨了眨眼才听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面上的光像是被逐渐点亮一样，神情生动起来：“……是！”
　　影山步忽然被紧紧搂住，耳边响起对方雀跃的声音：“那我今后就跟你干啦，我是不是该叫你bo？”
　　影山步顿时哭笑不得，把他推开，严肃拒绝了这个让他有心理阴影的称呼。
　　“你就该怎么叫怎么叫。不过在外边不要叫我的真名……在外边你最好当作不认识我。”
　　吉冈裕之似乎有点遗憾，但好像更兴奋了似的，眼神亮闪闪的：“我知道我知道，秘密行动。”
　　他一时间有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在原地走了两圈才想起来影山步刚说过的指令，然后赶紧把旁边的小沙发打扫干净，还从衣柜里掏出一条毯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恭敬地请影山步入座。
　　“我没做过这个，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你先在这里等我。”
　　影山步点点头，依言坐下，却没想到对方真的没开玩笑，他从天亮等到天黑，吉冈裕之都没挪过窝。
　　直到他不小心睡着又睁眼，发现身上盖了毯子，而吉冈裕之不知道何时也窝进毯子里，倚在他身边睡得正熟。
　　他转头看向已经化繁为简的电脑屏幕，明白这是已经完成了任务。再转头看向窗外，百叶窗的缝隙里可以看到夜幕沉沉，显然月上中天，不知还有多久天亮。
　　影山步心情复杂地低头看了看吉冈裕之疲惫而香甜的睡颜，听到甚至有细微的鼾声，心想，不知道今日做下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只希望结局时，彼此都不会后悔。
　　唉，该怎么给班长他们交代，他把大家一起养的孩子给拐到阴沟里去了啊。
　　大人请用年下！
　　为什么每天都在赶死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章写的有点爽（咂嘴）有没有人能get到……而且是只有吉冈才能这么写……
　　感谢在2023-12-0123:59:092023-12-0223:58: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云默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只為步醬！、影山的防弹衣、阿樂樂、朝霞对我说晚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的岩王爷啊80瓶；粗线线60瓶；参商飏离、我要吃饭、今夜从湖中捞起月亮40瓶；锦衣38瓶；六羽30瓶；towa和日天的双拼苦茶23瓶；片蓝、6467050120瓶；阿瑾15瓶；介非14瓶；瑾苏流郁、易水、花朝、苏幕遮、(▽)10瓶；塔铃儿响声声、弈疏9瓶；18462333、路筠、甜土豆、今零星5瓶；奉下两点3瓶；落月2瓶；白糖、朝霞对我说晚安、略略略、九泽、蓝色&天空、joyalli、威武不屈求生1队、李梦、风北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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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调查:永远定格在了这张照片的这个年纪里
　　吉冈裕之醒来时，已经天亮时分。
　　虽然这沙发对于成年男性来说睡觉有些局促，况且还蜷缩了两个人。
　　但是意外的，吉冈裕之这一觉睡得很安稳，甚至没有做梦。
　　只是醒来之后腰酸背痛是难免的。
　　他有些迷瞪地睁开眼，卷了卷身上的毯子，转头张望了一下，大脑终于重新启动。
　　周遭一切事物都非常熟悉，没有什么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但是最终要的那个人不见了。
　　影山步哪里去了？
　　“步哥？步哥？步”
　　还没等他站起身，真正感到慌乱的时候，门口传来响动。
　　他立刻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看到高挑的男人提了一个大袋子进来。
　　影山步依然穿着昨天那一身简单的黑衣黑外套，里边是白色短袖，长发扎成马尾，戴了顶棒球帽，看起来十分清爽。
　　吉冈裕之每次见影山步似乎都是这样朴素低调的打扮，尤其在对方身为公安进入组织之后。
　　但他总觉得，依照影山步的身体架子，即便穿得朴素，走在街上也引人瞩目，反倒会让人怀疑是否是时下流行的所谓盐系风格。
　　吉冈裕之发散的思维尚且还没有收回，目光呆呆地随着影山步的动作移到面前而仰起头，然后被一瓶冰镇易拉罐贴到脸颊而惊叫一声，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哎……哎哎哎！好冰！”
　　他缩起脖子用毯子裹住自己的头向旁边躲避影山步的攻击。
　　“吃点东西吧。”
　　吉冈裕之从毯子的边缘露出眼睛，看到影山步将手里的塑料袋放到了旁边的小茶几上。
　　他接过那冰镇乌龙茶，心里有点嫌弃，但忍住了。打开便利店塑料袋，看到里边有好几盒便利店便当，还有一些饭团，顿时有点瞠目结舌。
　　“步哥，买这么多吃不完的。”
　　“吃不完我吃。”影山步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这孩子没有跟他一起吃过饭。
　　他从进入警察开始，就不怎么参加同事聚会，到了后来回到组织，有合作任务时，也都跟熟人在一起，所以没有什么跟新朋友聚餐的机会。
　　吉冈裕之：？
　　影山步心想既然说了要共事，那早晚都得知道，所以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结果一回头，就看见吉冈裕之眼睛瞪圆了，看看袋子，又抬起头看看影山步称不上瘦弱，但绝不算壮硕的身体。
　　影山步无奈地说道：“还买了别的饮料。这些你想吃什么尽管选。”
　　吉冈裕之没料到他的挑食被影山步看穿了，一时间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嘟囔着：“我吃什么都行……”
　　但是身体很诚实地探过头去挑了一瓶咖啡出来。
　　两人挤在小沙发里一边吃，吉冈裕之边给影山步解释昨天的成果。
　　“海外账户很难追踪，但是终究资金有流向，而最后周转几次都回到了日本。所以我通过最终账户的信息锁定了收款人。”
　　吉冈裕之单手从沙发底下摸出一个轻薄的笔记本，不知怎么调试了一下，竟然与台式机桌面同步了。
　　他一边啃汉堡，一边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敲击了一行指令，调出来一个全新的界面。
　　上边是一个女人的照片，以及个人信息。
　　影山步侧头过去看，又见一张照片弹出来，是个小男孩，长相肖似已死的教授。
　　看到这张脸时，他已经信了七八分。
　　无言地在心里叹息一声，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吉冈裕之歪头悄悄打量影山步的反应，见他沉思，也不敢贸然询问，而是安静等待。
　　过了一会，他突然想起什么，说道：“教授的资金来源主要来自于替人洗钱获利，以及经营高利贷得息，但其实中间还有一笔重要的资金，就是高利贷的本金。”
　　见影山步看向他，他赶紧集中精神，把他熬夜查出来的情报回忆出来：
　　“跟他合作的那个人是资金方，被抓之后平台就已经冻结了，按理来说之后这个平台背后的公司会在警察的控制下清理账务，但是教授把账面上的资金全部转移走了。”
　　影山步听了差点没一口乌龙茶喷出来。
　　什么叫人才，这才是真正的人才。
　　这样算来，教授非法所得主要来源于极道组织和政客的报酬，另一方面则是高利贷的放贷方。全部属于黑吃黑。
　　但不管怎么样，至少占了个帮信罪，按照他在这个不记名账户的资金量来看，法官判刑都得往二十年起步努力。
　　影山步之前还在犹豫这些钱到底怎么处理更恰当，这时候叹了口气，说道：
　　“不要触发他设置的自动机制了，直接转一半给他的家人吧，剩下的资金先押着。我之后会再跟接手这个案子的警察确认一下案情，真有受害人需要返还资金的话，再从他的账户走好了。”
　　“嗯嗯。”吉冈裕之叼着吸管点点头，“我等会就操作。还有什么吩咐吗？”
　　“这件事就这样了。”影山步让他把教授妻儿的资料发给自己，看到地址就在东京，也并不意外，毕竟东京的医疗资源是全日本最顶尖的。
　　影山步坐在沙发里慢慢吃着东西，在大脑中梳理回忆各种事务的方方面面，确认自己没有疏漏之处。
　　而吉冈裕之则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单手敲敲打打，仿佛并不影响他的输出效率。
　　忽然，影山步想起什么，转头说道：“有件案子需要你帮我查。”
　　“好的没问题你说。”吉冈裕之完全没有加班的抵抗情绪，充满热情地积极点头，按下最后一个回车键之后，抱着电脑看向影山步，等对方发话。
　　影山步诡异地被这副热情态度噎住了一秒，方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
　　“在几年以前，警察方面出了一起案子，当时有警察因公殉职。”
　　影山步所说的，是霜岛雅树至今未曾勘破的旧案。
　　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出现了旧档案的资料，这是霜岛雅树发给影山步的，按常理来说算是违规，但是影山步既然已经卧底进入组织，就不能以常理论。
　　“我记得你说你的学长被国家招揽了。”影山步的声音轻飘飘地从旁边传来，“你能进入资料库看到最彻底的资料吗？”
　　吉冈裕之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皱着眉思考技术方面的难题：“我可以试试。”
　　影山步点点头。他其实更需要让吉冈裕之进入组织的情报库看看资料，那里可全都是一手情报。
　　但是据他所知，普通成员，即便是影山步在调阅资料之后，记录也都是不能删除，会留在后台的。
　　后勤部门那些人从不缺少智商高超的技术人员，影山步还没有走到需要冒险下这一步棋的地步，所以他不想让吉冈裕之来承担这样的风险。
　　几乎可以肯定的是，一旦组织锁定吉冈裕之，绝对会将他灭口。
　　刚交给吉冈裕之的任务并不需要影山步在场等候，两人吃完这顿简餐之后，影山步便将垃圾收拾了一下，然后直接驱车到了组织的某个据点。
　　虽然组织的基地基本都为面向底层成员的训练室，但是也有寥寥几个非常绝密的情报室，收集了许多相关的纸质资料。
　　近年来，影山步听琴酒说过一次，要将纸质材料全部扫面编入电子库，但是好像因为各种原因拖延了很久。
　　这也是影山步最好的机会。
　　他将车停在了这个普通小楼的楼下。这个情报屋是一间书店的后仓库，前边的小书店卖一些二手老书和没什么价值的古籍复制版。
　　还出租一些老掉牙的昭和时期电视录像带与CD，在这个电脑都不带光驱的时代，实在没有客人，唯一偶尔光临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或者是特殊爱好者。
　　但后边的仓库颇有些面积，不过仓库周围杂草丛生，一看就没人打理，路过时看到这样的荒凉景象，脑海里第一个出现的念头就是，里边会不会养了一大窝老鼠。
　　实际上这仓库底下另有乾坤，出入都不从这间书店通行，而是将不远处的另一间居民楼买了下来，直接打通通道。
　　总归平时也没有人来查阅，只是偶尔来确认一下资料状态完好，消除防火安全隐患罢了。
　　影山步这次进来没有隐瞒任何身份，直接用白诗南的手续进入，所到之处畅通无阻。
　　他进去之后皱了皱眉，然后掏出口罩戴上，遮挡因为他的动作飘起的浮尘，便开始顺着年代来寻找档案信息。
　　许多案子组织都有参与，如果是普通的极道组织，根本不会想着留档，对他们来说，这与罪证无异，顶多是自首时，依靠回忆来减免罪刑。
　　但是组织作为一个触角延伸到方方面面的庞大势力，许多事情交织错杂，其中涉及到的便不仅仅是简单的罪恶，更涉及到了金钱人员权力等等的变动。
　　站在这个档案库里，几乎可以看到东京的隐形网络变迁史。
　　影山步深吸一口气，拿出了对应的文件夹。
　　翻开之后，里边掉出来一张黑白照片。
　　上边正是他曾在与霜岛雅树合照中见过的年轻人，永远定格在了这张照片的这个年纪里。
　　复制错了我改了！
　　不能每天都赶榜啊啊啊啊这才三号！这样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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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真相:一直以来追寻的真相
　　影山步弯腰捡起照片。
　　相片中的年轻人瞳孔中映着光，唇角带笑，看向镜头。
　　这张胸像用在了年轻人的葬礼上，比警察档案里的那张集体拍摄的流水线证件照更加生动。
　　生动的年岁，代表了过往的无数日夜，曾经如何辛劳跋涉，承载了怎样的希望。
　　也同时代表了未来的朝朝暮暮，将要背负光荣的责任和义务，沿着既有道路攀登向上。
　　突然就凝固在了这一刻。
　　此时此刻，影山步忽然切身明白了为何霜岛雅树经年之后依然无法忘怀。
　　依照档案所说，这个年轻人曾经是霜岛雅树在一线做刑警时的搭档，或者说属下。
　　那时候霜岛雅树已经早就崭露头角，在刑事部门也是颇有盛名的刑警，依照他的背景和人脉资历，若是有心操作，其实可以升迁离开一线，但是曾经出于正义的本心犯过错被处罚，虽然是雷声大雨点小，但霜岛雅树没有为之争辩，而是顺势留了下来。
　　而霜岛雅树又极擅剑术，拿过许多警察内部的大奖，为人正直而不迂腐，像这样的存在在刑事部门是有不少粉丝的，这个年轻人就是其中之一。
　　他最初如何成为了霜岛雅树的搭档，两人共同经历过什么影山步都不了解，但是他的结局记录在案。
　　那起案子中，他被大火烧伤，全身皮肤溃烂，在医院抢救了一个星期才勉强稳定下来。
　　成功保住一条性命，警方也会给他报销医疗费用，但那又如何，这已经代表原本属于他的刚刚开始正途、富有希望的一生走到了尽头。
　　霜岛雅树对此感到非常自责。
　　彼时案件还未告破，霜岛雅树发誓要尽快抓到真凶，给他的搭档一个交代。
　　直到在终于侦听到了会面线索之后，霜岛雅树孤身冲进码头的破旧仓库，却看到了本应该在医院的年轻人。
　　影山步心中微微叹息，他在档案中看到了那时的真相。
　　他该如何告诉霜岛雅树，在那起系列案件早期出卖情报，导致数个警察牺牲的泄密人，正是这个年轻人。
　　文档并不算太厚，里边对于这个内线的描述信息寥寥，重点在组织如何插手案件，利益如何交换，得到了怎样的结果。
　　在最后的那个案子里，档案只是记述了前因后果，以及确认案件在官方收尾干净，没有留下的把柄。
　　但是文件夹翻到末尾时，影山步看到了一张报告，从纸张质地看得出时间较新。
　　上边没什么太多内容，只是写着：
　　当事人之一霜岛雅树疑似继续追查此案中，后续风险需根据现状进行进一步评估。
　　影山步眼睛微微眯起。
　　他正准备将这张纸抽出来的时候，忽然余光注意到了行列尽头的天花板上，正在安静工作的摄像头，红灯规律而不起眼地闪烁，于是手微微一顿。
　　然后他将文件夹合拢，在这个过程中不动声色地飞快把这一页撕下，收入系统仓库，最后仿若无事般将档案归位。
　　他又装模作样地耐心翻找了几个别的档案出来，一共花了不少时间，最后才从地下室离开。
　　出来之后，地下那虽然恒温恒湿，但是好像没有一丝气流的压抑终于消散。
　　室外炎热的风烘烤着影山步的眼帘，却反倒让他微微松了口气。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一边朝车里走，一边单手摸出手机解锁屏幕。
　　居然是琴酒的消息，问他现在在哪。
　　影山步凝视着这条简短的询问，大脑飞快转动，思考这条信息出现的原因会不会与自己刚刚来过档案库有关。
　　琴酒难道在监视自己？
　　但是他作为白诗南本来就有自由调取这个等级情报的权利，琴酒以往也不曾过问。
　　因为想要办成一个任务的时候，往往需要综合多种多样的情报、权利、金钱，就算影山步突然申请一笔能租下东京塔的巨款，只要报告写得漂亮，组织审批时觉得合情合理，那也走的是正规手续，琴酒对此应该早就习以为常。
　　影山步在脑海里过了几遍他能使用的借口以及后续为了圆谎需要的无数个借口，语气平平地回复道：在东京。有事？
　　琴酒那边过了一会才回道：离成田机场多远？
　　影山步挑了挑眉，根据他对琴酒的了解，终于确定这只是一个巧合，否则不会这么简单。
　　他回道：半小时。
　　琴酒：来接我。
　　他没有多问，回了个“好”，就发动车子，前往机场。
　　影山步推测，应当是琴酒原本以为他在原先的基地，有事情要吩咐，结果发现影山步竟然在东京，于是命令未出口便拐了个弯，干脆叫免费劳动力来充当司机。
　　他将温度调低了点，琴酒上车时，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到了控制面板的温度，没说什么。
　　“去哪？”
　　“回家。”
　　影山步想问原本琴酒打算怎么回去，但是想想如果说出口的话好像对领导安排的工作不满意一样，便当作无事发生。
　　琴酒倒是发问了：“来东京有事？”
　　影山步“嗯”了一声，说道：“来研究所取药，顺便做检查。”
　　琴酒没有太关注，听过便罢了。
　　影山步忽然问道：“我们在警察和公检法里有多少内线？”
　　琴酒偏头用余光瞥了驾驶位正目视前方的年轻人，淡淡说道：“如果你说的是线人的话，不少。但是很多线人的接触都有时间因素的限制，当时如果没有深入联络，建立有效的链接，之后就没有多大用处了。”
　　这里的线人定义非常广泛，或许指的是通过某种身份与内部人员相识，对方不一定知道另一方的身份和目的，而此时组织只能初步判断出来该线人对组织有利用价值，而且身上有可以利用的弱点，却不一定要进一步接触。
　　因为通常来说手段无非威逼利诱，而无论哪一种，即便当时成功，都有事后暴露的风险，不到迫切之时，组织更愿意通过外部人员达成目标，哪怕多用一些资源也安全许多。
　　如果当时不成，就更麻烦。一旦目标鱼死网破，组织失去的更多。
　　而目标的欲望和弱点甚至是利用价值都是有时效性的，当时收集的情报在过一年之后可能就不再有用，原本的位置或许又出现了新的角色。
　　所以即便称为线人，也未必真正成为了组织那张隐形大网的节点。
　　但是如果不时时探索可用之人，到了真正需要的时候又会捉襟见肘。
　　影山步曾经称萩原研二为自己的线人，以图蒙混过关，事实证明确实有效。
　　他继续道：“我说的是真正的内线。”他的语气在内部上加重。
　　琴酒想了想，答道：“有一些，但是基本都在休眠状态，只有遇到大事才会通传情报，最近也没有什么需要打通关系的任务。”
　　“你需要哪个机构的内线？”
　　琴酒对影山步的问题没有什么好奇心，此时也只是以为影山步遇到了需要启用内线才能处理的任务。
　　影山步道：“我现在还不用。”
　　他来时开得很快，是为了不被琴酒责备等待太久，回程却开得很稳，因为想趁机问些情况。
　　“那么像我一样的内线有多少？”
　　他这句话问出来，琴酒直接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才似是讥讽地哼了一声。
　　影山步被哼得有点莫名其妙，听到琴酒反问道：“你想问的是像你一样的‘卧底’还是像你一样的‘成员’？”
　　“……像我一样从组织派出去的卧底成员。”
　　影山步心说琴酒明明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强行忍住了抬杠的念头，解释道。
　　琴酒凉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公安部门里只有你一个。其他的地方也有，但是都在边缘位置。你们不能接触。”
　　几句话堵住了影山步可能提出的诸多问题。
　　于是影山步哑火了。
　　将琴酒送回家之后，他一溜烟就跑了，懒得跟琴酒继续交流，因为后半程他明显感觉到琴酒不爽的情绪，一张嘴就在嘲讽。
　　影山步也不能真跟领导拌嘴，忍到目的地就直接挂档跑路，也没问一句琴酒有什么吩咐之类。
　　他在红灯的时候给都路久司发了条消息让那个男人给自己在琴酒那边打掩护，虽然琴酒问起的概率很小，但他总要给自己的退路准备周全。
　　他倒不怕都路久司不答应，毕竟已经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了。
　　下一站，他直接去了另一个熟悉的地点，同样也是居民区，只是与琴酒的住址相隔甚远。
　　他打开手机，看到了一条回信：好。
　　于是后门打开，影山步悄然闪身入内，在木地板边缘脱了鞋，抬头正看到面前的魁梧高大的阴影。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霜岛雅树微微拧眉，垂眼看着面前的青年来得匆匆，身上还带着未曾散尽的暑气。
　　“有事？”
　　他问得言简意赅，因为他清楚影山步如果不是有十万火急的情况，绝不可能从外地赶来东京，并且直接上门在霜岛雅树的家中相见。
　　影山步一向行事缜密，不会冒这样大的风险。
　　或者说，不会将其他人牵扯到风险中。至于影山步自己，那又是另一个标准了。
　　黑发青年摘了帽子，没有开口，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那张纸并非是他从组织情报库里顺走的记录，而是后来默写下来的关键内容，无声地递了出去。
　　他不知道该怎样诉诸于口，于是只能以这样的形式给了霜岛雅树，那个对方一直以来追寻的真相。
　　霜岛雅树心中不知为何隐约有了预感。
　　目光从影山步的黑眸滑落到指尖，终于伸手捏住了纸的另一端。
　　大人请用心碎年上（？）
　　我又在赶ddl（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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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判决:就这样吧。
　　薄薄的纸，上边刻着清晰的折痕。大门旁的磨砂玻璃砖墙透进模糊的光，印在纸张一角，另半张纸页与半空中的灰尘一道轻轻摇曳。
　　下一秒，纸面绷紧，发出空响。
　　霜岛雅树的目光从纸上抬起，看向面前的年轻人。
　　于是年长者松开手，尊重了对方的意愿。
　　影山步捏着纸的手却并没有收回来，而是就那么举在空中。
　　十分矛盾。
　　明明是他将这张纸递了出去，却不肯放手，又无意隐瞒。
　　空气中一片沉默，年长者安静地等待着对面人做出决定。
　　最终，影山步低声说道：“……我很抱歉。”
　　“你无需对任何事感到抱歉。”霜岛雅树的声音低沉磁性。
　　这句话像是安抚，又像是一个承诺。
　　于是他再次捏住了纸的另一端，这一次，对方松开了手。
　　纸上的字迹略有潦草，笔画勾连，是在匆忙中写下，但内容详尽，以简洁的语言将整个故事完整地勾勒出来。
　　那时候，霜岛雅树已是积累了许多功劳的资深刑警，虽然在论年功序列严重的警察体系中，他还远远称不上有资历，但身在一线的优势便是功过分明，功劳白纸黑字印在纸上，无法抹除。
　　通常出外勤时都会两人一组，既作为互相照应，又有相互督察之意。
　　霜岛雅树之前的搭档病退后，他便自己继续办案，并没有受到任何负面影响，反倒相当自由。
　　等上级给他终于又分配了新的搭档时，他还有些对失去自由的隐约不满，这样的情绪在看到这年轻人只是个刚参加工作没多久的新人时尤为明显。
　　上级对他说，这孩子很崇拜你，就交给你教了。
　　他默认下来，没有表达任何意见，只是按部就班地带着这年轻人办案。
　　时间久了，也熟悉起来。
　　他记得那个年轻人家境一般，好像在校园过得也并不是很顺利，从不见对方提到过去，在警署时只知道埋头苦干，很多时候都少了些变通的能力，显得过于执拗。
　　霜岛雅树这才明白上级让他好好教教是什么意思。
　　但总体来说是个勤勉的年轻人，又格外听话，很容易便让人心生好感，多操心几分。
　　只不过两人的关系终究止步于同事，还是前后辈，霜岛雅树也不清楚那年轻人生活中的重大变故，又如何被利用了弱点，在威逼利诱之后，被击穿了底线。
　　案件早期行动失利，在得知牺牲了好几个同事之后，年轻人与其他人一样悲伤愤怒，现在想来，在这愤怒背后，或许更多的是恐惧。
　　霜岛雅树从未怀疑过对方，尤其是在失火之后，他没有来得及施救，年轻人便陷在火场里。
　　他就更是只剩下自责，以及对罪犯的愤怒。
　　事后，霜岛雅树到医院探望时，年轻人还在重症监护病房里没有清醒，于是他便又投入了没日没夜的追查之中。
　　他一心想着只要能抓到犯人，就是给同事最好的交代。
　　但他忘了，对于失去生命的人来说，对于失去希望的人来说，或许他们首先想要做的是一个普通人，其次才是背负责任的警察。
　　后来霜岛雅树终于找到关键线索的时候，他已经超过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但申请警力援助也来不及，便毅然决然地孤身带着配枪冲到了线索中的地点。
　　然后他看到的是本应躺在医院里修养的同僚，满身绷带地出现在那里。
　　霜岛雅树彼时大脑很乱，尚未理清对方出现在这里代表着什么，就看到对方转过身来，也看到了自己。
　　烧伤的面容扭曲丑陋，几乎分辨不出原本的模样，但霜岛雅树分明看到那个年轻人哭了。
　　懊悔与绝望的泪水顺着疤痕落入绷带，然后枪声响起，一切都凝固在了风里。
　　霜岛雅树扑上去的时候都没来得及听到遗言，只看见生机从那双灰暗的瞳孔里抽离，身下流淌出来的血液逐渐凝固。
　　他去追击不及，腿上被射中一枪，此后给他留下了长达三年的暗伤。
　　他不是不知道这件事背后的疑问太多，但在后来为了能够使得案件漂亮结束，上峰将这件事定为“受伤警察不忘本职，追查真凶不幸罹难”时，霜岛雅树保持了沉默。
　　因为他也不知道真相如何，只是那双绝望的眼睛时常出现在他的梦魇里，叫他不能安睡，也时时刻刻地提醒他，警察中有鬼。
　　现在看来，一切都早有预兆，只是他不肯相信。
　　或许不知变通，不懂转圜的人是他自己，非要撞得头破血流才肯止步。
　　一纸判决，审判了一条已逝的性命，也让过去数年的漫长折磨、悲痛、自责、兜兜转转……尘埃落定。
　　影山步站在玄关下，抬头看向立在台阶上的高大身影。
　　纸遮住了霜岛雅树的下半张脸，只能看到男人垂下的眼睛，还有纸上蓦然出现的褶皱。
　　如同顽石开裂，缝隙在瞬间自缺口迸发，无可阻挡地蔓延至每一个角落，每一道尽头。无声出现，又无法否认裂隙的存在。
　　这张纸久久没有放下。
　　“抱歉。”
　　于是纸放了下来。
　　年长者的面上没有预想中的脆弱或是愤怒，只是淡淡地看向下方，目光像是被这张纸带走了一样，一时间没有回答。
　　他的眉宇中间刻有无法抚平的沟壑，鹰隼一样的眼静静垂目时，令人忽然注意到了眼角的痕迹，还有褪色的鬓角。
　　他所追寻的答案摆在面前的时候，这漫长的迷宫终于为他打开了通往出口的门。
　　由不得他选择，由不得他不信。
　　可是任谁看到他，都能看出过往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如同风沙磨砺，大浪淘尽，尽管留下了难以替代的珍贵刻印，却很难让人发自内心地赞美这都是命运的恩赐。
　　“你不需要道歉。”过了很久，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相反，我……”
　　话音未落，他面前的青年已然抬脚踩在台阶上，身体轻盈地上前给了他一个虚浮而温暖的拥抱。
　　霜岛雅树仿佛感觉到暑气涌进怀里，还闻到了一点发丝被太阳炙烤的气息。
　　他的心底忽然被熨平，忍不住逸出一道叹息。
　　“……谢谢。”
　　霜岛雅树抬手回抱，以更加明显的力道回应了年轻人的善意。
　　他终于知道影山步为什么不愿意给他答案，又为什么道歉。
　　但对于霜岛雅树来说，无论结果如何，只有真相才是对他这几年来最好的交代。
　　他在这条看不见结局的迷宫里走了太久，终于推开了出口的门。
　　门打开之后，另一边是影山步。
　　一个年轻人将他困在过去，另一个年轻人给他救赎。
　　可是他作为联络人，眼睁睁看着对方被迫落入黑暗组织中无法抽身，即便给了影山步离开的机会，却被对方却坚定拒绝了，理由是找到了一些重要线索。
　　那时自己说了什么呢，霜岛雅树想起他又提起了这桩旧案，或许那时的话语便被影山步放在了心里，终于在今天找到了答案。
　　简直就像他为了一己之私将影山步留下一般。
　　或许该说抱歉的人是他自己。
　　手臂收紧，很快松开。年轻人仿佛滑手的猫一样从他怀里钻了出去，向后退了一步，站回台阶下方，面上似乎还有些隐约的窘迫。
　　“那我就先走了。”影山步低头匆匆穿上鞋，回身握住门把手，正待离开。
　　结果门沿上按了一只大手。转瞬之间，霜岛雅树已经走了下来，看着影山步顿了顿才说道：“我有话问你。”
　　影山步愣了一下：“你说。”
　　霜岛雅树又沉默了，松开手，转身朝屋里走去，“先进来再说。”
　　茶几上放着盛了褐色麦茶的水杯，影山步坐在沙发里，姿态有些拘谨。
　　房间的主人看了出来，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不是在单位。”
　　影山步觉得也有道理，虽然霜岛雅树算是他的上级，但他领工资不靠对方给自己评绩效，平时两人也见不到，实在没有利益关系，没必要过于紧张。
　　他便主动开口，寒暄起来：“你现在在警察厅，除了与我对接之外平日忙些什么呢？”
　　霜岛雅树今日在家休假，穿着普通旧衣，少了平日穿着制服西装的威严，答道：“警备局负责监视国内的基本状况，在紧急情况下负责调度不同机构协作处理。”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所说都是官腔，然后又补充道：“没有大事的时候就是一些普通的日常琐事，算不上忙碌，但是如果出了大事，连下班都成问题。”
　　“那看来是我打扰了你的休息时间。”影山步半开玩笑道。
　　“作为你的联络人，跟你保持同一节奏是应该的。”霜岛雅树淡淡道，“你怎么收集到这些情报的？有没有危险？”
　　霜岛雅树反省了上次接头时话术的错误，绝不再令对方有被审问的疑虑。
　　年轻人摇头，语气轻松：“这些都是陈年旧案，也不算重要，我偶然找到机会接触了以前的记录，竟然真的有。我之前只是怀疑与组织有关，并不能确定，所以直到今天才能得手。”
　　霜岛雅树听到对方似乎在解释为什么花了这么久才拿到情报，好像还歉疚起来了似的，出言打断道：“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顿了顿，紧接着说道：“我是说，已经过了这么久，我并不在意早晚，只是担心你有暴露的风险。不过既然你判断安全，那就好。”
　　影山步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得知从前已经定为英烈的同事实际上是咎由自取的叛徒之后，霜岛雅树会如何选择？
　　年长者垂下眼看向杯中，缓缓地说道：“就这样吧。”
　　大人请用……呃（挠头）年上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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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劝退:回来吧，步。
　　是将此事彻底查个一清二白，将当年真相公布于众，将叛徒定罪？
　　还是将一切隐瞒，任其沉入时间洪流，让这件本就早已盖棺定论的陈年往事，在最后一个人的脑海里暗淡褪色？
　　无论选择什么，影山步都可以理解并尊重。
　　因为霜岛雅树为之困扰了太久，一个人付出得太多太多。
　　所有人都不理解他这样富有能力与人脉的幸运儿为何自甘堕落，徘徊于基层，自绝于高升。
　　说他正直得入了魔，又说他蹉跎年岁，浪费才华，终有一日追悔莫及。
　　只有熟悉霜岛雅树的人才知道，这件事早成了他的心魔。
　　即便是昔日的警校校长也明白劝阻无用，干脆顺了他的意，帮他一把，或许能助他早日解脱。
　　直到今日。
　　霜岛雅树长长地从胸腔里呼出一口浊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那起案子里，除了他之外的定罪都没有问题。但他已经死了，即便剥夺他的追授，一切也都失去意义了。”
　　他没有提及翻案必然会经历的重重阻力。时过境迁，曾经的各部人事变动，旧年领导也早就调职，再想要重启又需要各部门联动，光是走流程就需要难以预料的手续与时间。
　　更何况，警方需要铁证才能重启旧案，而影山步不可能为之暴露卧底身份，即便当真有上级领导为匿名卧底作证，影山步也拿不出确凿证据。
　　霜岛雅树今日看到的情报虽然属实，他也相信影山步冒险得到的真相，但这对于办案来说远远不够。
　　影山步带来的是一个答案。
　　或许霜岛雅树想要的也不过是一个答案。
　　至少从今天开始，能够让他卸下这压了他近九年的重负。
　　这个事实让他还没办法适应，几乎想来有些恍惚。
　　见霜岛雅树陷入沉默，影山步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问道：“零也是警备局的，那你知不知道他的联络人是谁？”
　　“零？哪个零？”霜岛雅树抬起眼，看向影山步。
　　“波本。”
　　霜岛雅树了然颔首，又摇头，“我不知道。”
　　虽然卧底各自都应独立平行，包括各自的上下线都互相保密，但是之前影山步为救援诸伏景光时，将自己的联络方式交了出去，因此霜岛雅树也知道了另一个来自公安部的卧底的消息。
　　而影山步卧底之后，无可避免地与两位好友纠缠到了一起，单独剥离出降谷零是不现实、也是不周全的，所以最终三人的身份都对霜岛雅树透明了。
　　由于霜岛雅树职级更高，所以事急从权，此事除他之外，便仅有一位上级知情。
　　而两位威士忌的联络人各自为政，并不知晓霜岛雅树的真实身份与职责。
　　影山步盯着霜岛雅树看了两眼：“难道你看见同事的时候不会猜测谁身上有秘密任务吗，刑警出身的应该都有这种好奇心吧。”
　　按照原作里风见那种有点冒失的性格，他觉得霜岛雅树这种能去警校挨个排查的敏锐度，估计早就让他在心里有了怀疑的目标，只是装作不知情罢了。
　　霜岛雅树喝了口冰麦茶，平静道：“他的联络人未必是公安的。”
　　影山步也没有真心想探寻其他人的联络人是谁，这时候随口一问。他听出来了搪塞，撇了撇嘴表示不同意。
　　霜岛雅树例行问道：“你们近期行动顺利吗，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
　　“还算正常。”影山步想了想，把从上次接头开始至今的几个任务简单汇报了一下，自然适当隐瞒美化了些许，至少不能让根正苗红的领导觉得他有问题。
　　霜岛雅树一边静静地倾听，一边啜饮杯中茶水，没有插话。
　　最终他点了点头，无声地表示自己了解了，不发表任何意见。
　　他只是联络人，真正需要临场做决定，并且为后果负责的人是影山步自己。
　　虽然霜岛雅树名义上算是影山步的上级，但或许他唯一能为对方做的，只有替影山步承担在灰色甚至黑色领域游走的风险。
　　切实的生命危险已经有人替他担了，霜岛雅树自问在警察厅并不比一线卧底更加高贵，因此他担责都是应有之义。
　　“你在这里休息一下，吃过饭再走。”
　　影山步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哎？”
　　霜岛雅树已经站了起来，走进厨房：“我准备点吃的。”
　　“……哎？”影山步没明白怎么话题转到这里，他连忙站起来，不敢让上司真的给自己下厨。
　　结果还没等他伸手阻拦，霜岛雅树已经穿好围裙，平静地解释道：“如果叫外卖的话，我们两人的分量太显眼了。”
　　言外之意就是不是他不舍得请客，只是不安全。
　　而影山步此时微妙地窘迫了一秒，显眼的其实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我来吧，我很擅长做饭。”
　　霜岛雅树微微皱眉，似乎在心里衡量究竟该让后辈发挥才能，还是应该亲手表达谢意。
　　考量只在一瞬间，然后他说道：“今天我来做，你如果不想休息，给我打下手就好。”
　　影山步摸了摸鼻子，小声“哦”了一声。
　　从前影山步也来过霜岛雅树家里，但多是为了公务，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对方下厨。
　　意外地非常娴熟，水平稳定，与霜岛雅树在外杀伐果断的印象形成了反差。
　　这让影山步想起某个放下豪言要吃一辈子外卖的金发同期，即便到了今天，吃的最多的还是便利店和泡面桶。
　　明明影山步和诸伏景光做饭都还挺利索的，倒是一点也没能起到带头作用。
　　“好吃。”影山步十分捧场地赞叹道，“谁能嫁给你应该会很幸福吧。”
　　霜岛雅树面无表情地抬眼看他，对后辈这种不走心的捧场并不买单。
　　“一个人生活未免有点冷清吧，我觉得合适的时候可以考虑一下。”影山步轻咳一声，故作老成地瞟了一眼周围打理得很干净舒适的客厅，突然觉得自己说话有点多余了。
　　好像给上司催婚一样，这样不好。
　　霜岛雅树自然也不会生气，而是无奈道：“吃你的饭。”
　　影山步于是乖乖住了嘴。
　　“虽然这次排除了当年内鬼有其他人的可能性，但是这样边缘的普通岗位都被腐蚀了，可以推想其他部门也绝不干净。”
　　霜岛雅树缓缓道。
　　“如果有机会的话，要把其他漏网之鱼也筛除一遍。当然，这不是你的头等要务，一切以你为主。”
　　旁边的青年动作顿了顿，然后低声说道：“这一点我知道。在外围有一些从组织安插进去的眼线，但是平日不会启用，除了权限最高的那些人，无法发现到底是谁。”
　　霜岛雅树凝神倾听，思索道：“看起来想要拿到的话风险很高，而且不值得。”
　　他转瞬间做出了利弊分析，因为外围成员能够起到的作用不大，至多像当年一样，在当事人参与的案件里得到第一手情报。
　　除此之外，只有内鬼坐到管理层才能得到重要信息。与地位高度所对应的是能够造成的潜在损失，风险与收益都成正比。
　　“假如机会合适的话再考虑这些吧。”霜岛雅树摇摇头，“毫无目的与线索地去调查的话，很容易暴露。”
　　影山步本来还以为自己会得到新任务，没想到上司考虑了一圈，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都准备好卖两个内鬼给领导立功了。
　　对他来说，组织并没有归属感，可以说在他心里，组织存在的唯一理由就是剧情需要。
　　“知道了，以后再看。”影山步点点头。
　　霜岛雅树看着这年轻人二话不说点头应下，又想起了上次接头时，对方答应会再调查旧案。
　　于是不禁叹了口气，叮嘱道：“少做少错。这个组织的主要任务不在你身上，你的工作就是找到定位，保证自身的安全。你跟他们不一样。”
　　影山步身为警察身份已经明牌的的卧底非常特殊，一举一动都在关注中，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再露出什么探听消息的意图，会非常危险。
　　年轻人默默地点了点头。
　　而霜岛雅树说完，眉心拧起。他看出来影山步虽然表示同意，但是实际上没怎么听进去，一如从前身为警察时。
　　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训斥才能让影山步意识到现在的风险，之前能够化险为夷不代表以后也毫无问题。
　　现在的每分每秒都是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在钢丝上跳舞，但影山步还十分自信地朝前方奔去。
　　浓烈的后悔突然涌上心头。霜岛雅树开始懊恼没有在一开始就强制影山步撤离，而是任由对方留在这里。
　　年轻人或许会因为独身犯险的英雄主义，以及浑身冲劲的荣誉感而选择成为孤胆英雄，卧底得到的荣誉也比普通坐班有分量得多，但是真正的一线工作远远没有那么理想。
　　倘若有机会，霜岛雅树希望影山步走上的是另一条路。
　　……是自己站着的位置。
　　但时至今日，影山步经历过重重困苦方才稳住脚跟，也不曾表达后悔，自然不是那些贪图虚名的投机者。
　　可是霜岛雅树是有责任的。
　　他却不能告诉影山步，以免使对方挫败。
　　日本一户建的居民楼因有限层高，但是露台并不受限，所以许多人家会造天井。
　　霜岛宅中便有这样一个天井，砖石上放着许多花盆，里边栽种着各类植物。夏日茂盛，绿意盎然。
　　影山步坐在屋檐下的木椅里，从兜里翻出烟盒，问上司要不要抽。
　　年长者看一眼烟盒，最终点了头，接过去，看着年轻人点燃之后，才缓缓抽出一根，捏在手里。
　　“上次你还劝我戒烟。”
　　很快白雾升腾起来，影山步怔然回忆了一下，笑了笑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霜岛雅树只有在压力极大的时候才会借助烟酒麻痹自己。
　　他唇角抿紧，眉心峰峦高耸，紧紧盯着影山步的侧脸。
　　“这些植物你照顾得很好。”影山步歪头看了看正在开花的盆栽，“需要很多精力吧。”
　　“有定时自动浇水装置，只要按时除虫就行。”霜岛雅树的声音低沉平稳，不疾不徐，让同事很难想象出工作狂且威严精英如他，在平日如此平易近人，起居规律。
　　“这么简单吗，不过如果你忙起来的话，确实不适合太消耗精力的事情。”
　　影山步说完，才想起对方或许一直有这样的顾虑，但霜岛雅树其他同僚的生活轨迹远远没有这么压抑。
　　于是他切换话题，刻意轻松道，“或许我应该祝贺你，以后可以放下一件大事了。也算开启新生活了吧？”
　　霜岛雅树却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而是在久久的沉默之后，目光穿过白雾凝视他的双眼，沉声说道：“回来吧，步。”
　　大人请用……还是年上！
　　下一章该久违的阿卡伊噜，反转赛道新增选手一名！
　　（这么一想阿卡伊也是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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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96]口供:好像是个警察。
　　年轻人的眼神停在半空，因为霜岛雅树似乎极少直接称呼他的名，公事上称姓显得更专业。
　　然而此时却不仅仅只是为了显得亲切，更像是一个铺垫。他问道：“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会被那个组织诸多提防。”
　　上司的话语理智而锋利，但无人能够否认这句话的正确性，“在这种情况下，你很难获得有价值的情报，也无法排除被当作障眼法的可能性。所以，你不会比那些暗中的卧底更有价值。”
　　年轻人唇边笑意停滞，张了张嘴，艰涩地说道：“但我已经取得成果了，不是吗。”
　　霜岛雅树指间夹着那根没有点燃的烟，语气平静道：“一码归一码。这件事我要感谢你，但是组织上的其他任务来说，波本与苏格兰更有价值。”
　　年轻人的表情沉了下去，变得不甘，还有点不敢置信。
　　他咬了咬嘴唇，一字一句低声说道：“你这是过河拆桥。”
　　这话下级对上级来说是逾距了，但此时无人在意。
　　“这是理智分析的结果。”
　　霜岛雅树的语气平缓，然而话语里的内容却很重，“况且，他们是经过专门训练的，而你走到这一步实属意外。”
　　“你是说我不如他们专业？”年轻人冷笑一声，声音里几乎有压抑不住的怒意，“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没有出过一点差错！”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霍然站起身，手却被另一只手握住，十分用力地攥紧，然后将他拽了下去。
　　“坐下。”
　　手上的力道抗争了两秒，年轻人没有低头看霜岛雅树，下颌线条绷紧，轮廓冷硬。
　　“听话。”
　　年轻人最终咬了咬牙，还是坐了回去。只是一眼也没有看向身旁。
　　握住他的拳头的那只大手松开时，手里的烟一道被取下。
　　年长者深深地叹息一声。
　　他将一长一短两支烟放在玻璃小桌上，任其燃烧，对影山步说道：“我早该让你回来。”
　　年轻人声音里还带着怒意，又有着微不可察的变调，挤出一句，“如果我今天不在组织里，你就怀念叛徒一辈子吧。”
　　他说完，突然感觉自己说错了话，于是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他低声道：“抱歉。”
　　然而身旁的年长者却宽容地重复了先前说过的那句话，“你无需对任何事感到抱歉。”
　　“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才走到今天。”青年压抑着声调低声道。
　　霜岛雅树无声在心里说，正是因为他明白。
　　他凝视着影山步的侧脸，看那隐忍着情绪的眼尾，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讲重话。
　　“我不会强迫你回来，选择权还在你。”
　　青年的睫毛颤了一下，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我也没有否认你至今取得的成就，你是绝无仅有的一颗钉子，钉进了这个组织的骨架里。”
　　天井口洒下的阳光落在庭院当中，翠绿的叶尖饱满地透着光，偶有风来，轻轻晃动。
　　屋檐下的阴影里，凝滞的暑气被微风拂散。
　　两人坐在木制扶手椅里，却都脊梁笔挺，不见松垮。
　　霜岛雅树低声道：“我一直很担心你。”
　　比被梦魇纠缠更甚，比惦念亡者更深。
　　是自他听闻影山步失踪的时候，或许是他在终于听到对方通报了平安，之后再联络上时，却是影山步已然身份暴露，身陷其中。
　　而他什么也没做到。
　　有如同样的诅咒再次上演，但霜岛雅树的理智告诉他，对于警察来说这一切都是正当的，应有的。
　　他甚至不能阻止影山步向前，即便他拥有这样的权力。
　　到这里为止，就是霜岛雅树能说的全部了。
　　他先移开了目光，似乎言尽于此。接下来的选择权交给了对面。
　　影山步则眼神微颤，心中触动。
　　他是要想方设法地留在组织里，原因不言自明。霜岛雅树所担忧的种种都不存在问题，只是就连他一开始也没看出对方的目的，还真以为是觉得他技不如人。
　　于是隐约也有点淡淡的恼意。
　　话说到这里时，他才恍然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惭愧。
　　好意他心领了，只是他没有选择。
　　影山步无从解释，如实说道：“或许你现在不理解，但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霜岛雅树微微皱眉，面上流露出了淡淡的不赞同。
　　“以后你会明白的。相信我吧，我会为自己负责。”他最终这样说道。
　　经此一事，影山步忽然对霜岛雅树有了新的认识，似乎这位红方的领导比他想象中更加可靠。
　　从前他还未曾获得双面卧底这个身份时，他选中霜岛雅树是为了仕途通达，至少上边有人做事更方便一些。
　　等到了后来，机缘巧合之下，霜岛雅树依然是他的联络人，而且因为步步高升，所以又算他的上司，于是终于将两人的关系绑定。
　　在激活反转任务之后，影山步隐约有了想法：
　　霜岛雅树将会是他在警察方面最坚不可摧的后盾，影山步最后的行动都要依靠对方通传命令，而他也会如实告知绝大多数计划。
　　如果霜岛雅树不是影山步的联络人，如果他不是至少坐到了警视正的位置，如果他不在警备局任职，甚至于如果他今日没有在表露关心的同时给予自由
　　缺一不可。
　　一切都顺水推舟地，在此时此刻令影山步做出决定。
　　像是命中注定，或许是那冥冥之中的剧情在推动。
　　忽然心头阴霾被清风拂去一样，影山步感觉浑身一轻。
　　他虽然提前许多年就在书写剧本，但是依然被推着边走边做打算，布局缓慢，如今视野终于广阔了很多。
　　这一切都要感谢霜岛雅树如此包容。
　　影山步由衷地从心底长叹一声。
　　身随意动，他如释重负地向后一靠，将木椅的椅背撞出吱呀声响，倒是令霜岛雅树一惊，见他反常举止，以为身体不适。
　　霜岛雅树站起来，垂头看他，问道：“怎么了？”
　　年轻人没答话，仰头闭着眼，落在身旁人眼里便心生担忧，于是伸手去探他额头。
　　然而在手碰到额头时，影山步却伸手握住了年长者宽厚的手掌，然后借力坐起身，垂头闭眼，顺势将额头抵在对方掌中，身体放松地交托了所有重心。
　　木椅随着动作吱呀作响，隐约响起一道叹息。
　　仿佛在这短暂的闲暇时刻，倚靠着他的锚点，找到了一点喘息的机会。
　　霜岛雅树动作顿住，站在那里没有挪动。他愣了愣，忽然开始留意掌心有没有湿意，自我反省是否是他将年轻人逼迫得太过委屈。
　　他从未见过影山步这样一面，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于是他迟疑地，伸出另一只手按在青年头顶，然后极轻地拍了拍。
　　影山步也是想试探霜岛雅树的底线到底在哪里，结果没想到霜岛雅树居然就这么站着，任由他僵持到主动放手。
　　最终是他先沉不住气了，心里嘀咕说姜还是老的辣，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松开手，将椅子顶开，站起身走到旁边。
　　霜岛雅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听到年轻人说道：“谢谢。”
　　影山步见他还举着手，看向自己时，隐约有了无言的揶揄之意，有点窘迫。
　　于是干脆上前伸手握住了对方的那只手，摇了摇：“以后请多指教。”
　　阳光终于偏转到了青年身上，照得他黑眸清澈，脸庞透亮。一片独属于年轻人的生机勃勃，从不曾露出懊恼绝望。
　　霜岛雅树手中用力回握，“你也是。”
　　-
　　赤井秀一有一段时间不在当地，当他结束上一段任务之后，便又回到本地待命。
　　像他们一样的卧底虽然表面老实干活，实际上最重要的任务是收集情报。
　　但是为了能够尽快积累组织内的功勋，获得信任，比其他普通成员更加勤勉与出色地完成任务又是必走之路。
　　因此便出现了矛盾的现象，一方面他想要抓紧时间早日脱离，另一方面又干成了劳模。
　　有时候他也会自嘲地胡思乱想，倘若组织里都是一些像他一样的卧底精英，那么组织虽然面临被掏空老底的风险，但是工作效率恐怕业内遥遥领先。
　　赤井秀一回来之后，没有联系任何熟人，虽然他也想给影山步发条信息……
　　工作第一，他先私下与一个他早就盯上的组织成员会面。
　　这个人是研究员之一，曾经在东京的第一研究所任职，后来似乎因为犯了什么错，于是被调到这个新基地所在地址的新研究所。
　　赤井秀一一直在找机会接触渗透研究所的人员，可惜东京方面如同铁板一块，况且因为他本人时常不在东京，所以工作开展得缓慢。
　　将这部分内容交给FBI的同事时，他们也无可奈何，到底还是外国人行动不太便利，容易引起人的警惕。
　　这次机缘巧合之下，赤井秀一发现这个研究员事业受挫，同时生活也遇到了重大困境，便让他有机会趁虚而入。
　　然而这个研究员虽然在东京研究院呆了很多年，却交际范围非常狭窄，能透露最多的是工作方面的内容。
　　赤井秀一向后靠在椅背上，表情冷峻，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点，似乎很不满意。
　　桌上一张白纸，记录了密密麻麻的情报。
　　药物，研发项目，组织的部分架构，不一而足。
　　他语气冷漠，像打量猎物的秃鹫，“最重要的那几个人你全不清楚，只靠这些情报，我可没办法为你申请证人保护计划。”
　　研究员急了：“那我有什么办法，像琴酒的资料一直是院长单独负责，Bo又有自己的团队，就算你找别人你也拿不到更高机密的情报！”
　　“不是我吹毛求疵，而是你给的不够。”长发男人幽绿的眼睛里没有感情，“你再想想。”
　　研究员额头渗出汗水，咬着指甲，突然说道：“我想起来……有个人的代号是‘白诗南’，好像，好像是个警察。”
　　大人请用年上x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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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分析:“白诗南……警察……”
　　赤井秀一微微眯眼，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代号道：“白诗南……警察……”
　　组织内的正式成员并不多，存在的成员们各自有各自出众的能力。
　　余下的多是外围成员，只维持着基本的雇佣关系，没有忠心可言。
　　剩下人数最多的组成部分则是底层成员，连组织的全局架构都不清楚，只知道自己受雇于某个皮包公司，或是极道组织，甚至是不良团伙。
　　对于非核心成员来说，相应的风险与奖赏都远远小于代号成员。
　　白诗南是一种白葡萄，产于法国南部，酿出的葡萄酒甜度不算高，略酸，带有怡人的蜂蜜与花香，很受欢迎。
　　相对于甜得发腻的雷司令来说，赤井秀一更偏爱这种不会喧宾夺主的佐餐酒。
　　但若是说这款葡萄酒代表了一个组织成员的话，便远没有那种印象中的怡人。
　　正如贝尔摩德这个代号代表的味美思酒一样，酒液芳香诱人，但那个女人却非常神秘，且毫无疑问地手中浸满鲜血，赤井秀一至今还没有机会得到进一步的情报。
　　赤井秀一没有打断他，见他停下，说道：“你继续。”
　　研究员因为对面的FBI的诱供而焦虑起来，咬着指甲佝偻着身体，在寻找安全感的姿态中大脑飞速运转，开始从记忆的边缘回想曾经见过的蛛丝马迹，拼凑起来。
　　“我虽然负责的是药剂方向，但是偶尔也能看到明显是外边的人来研究院包扎伤口，但他们不会跟我们多说什么……而且这种差事都是外科那些年轻人去干，我也没机会插手……”
　　他有些语无伦次，前言不达后语地喃喃道：“我也听到过别的代号，但是都记不清楚，就是这个白诗南，因为我记得是警察，当时多留心了一下。”
　　赤井秀一微微皱眉：“你是怎么得到这个信息的？”
　　“我当时看到纸袋子上贴的标签了，不对，我是听到有人说那个袋子要给警察……”
　　男人狼一样幽深的绿眸紧紧盯着对面猎物有些自乱阵脚的供词，声音低沉地施加压力：“你想清楚了再开口，不要让我觉得你在编造。”
　　研究员声音短暂地消失了片刻，然后突然直起身体，提高声音道：“我想起来了！”
　　“我记得，那个袋子是放在药品柜里的，那天我负责值班，然后院长告诉我说这个袋子等会要放到前台。我看到上边贴了张便签纸，写着‘chenin’，我还以为是什么我不认识的药品名称，就特意搜了一下，结果发现是一种酒。”
　　“那你怎么知道是警察？”
　　“我放到前台之后，前台的人跟我聊天，提起有时候有人找院长，因为外来人员都要在前台登记，然后前台的小姐有次看到那个人戴着警方的胸牌。”
　　赤井秀一目光微凝，“是什么样的人？”
　　研究员却摇摇头，为难道：“我是个药剂师，接触不到这些人。”
　　“那你跟前台聊天的时候有没有听到更多的消息？”
　　研究员想了想，又有些紧张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似乎正在懊悔自己从前没有处理好人际关系，以至于在大难临头找到退路的时候，都没有资格购买方舟的船票。
　　“至少你要告诉我，这个人是男人还是女人。”
　　研究员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蝇：“我不清楚。”
　　赤井秀一双手抱胸，向后倚靠在椅背上，绿眸下垂，目光落在那页纸上。
　　诚然，这些情报让他加深了对这个组织的了解，但是对他最终的目标帮助不大。
　　在这里花了这么久的时间卧底，结果兜兜转转，好像面前一直有一堵墙一样，他距离核心的秘密永远差一点。
　　随着时间的流逝，进度缓慢让赤井秀一有些烦躁。
　　虽然他能够很快调整自己的心态，但作为一个正常人，这样的挫败感总是难免的。
　　往往，与其直面高不可攀的山巅，感受到那种难以企及的绝望，不如在寻找正确道路时迷失方向，像头无目标的苍蝇四处碰壁，更令人感到沮丧与挫败。
　　他在意识到研究院存在于组织结构中必然有重要的意义时，决定从这方面入手。
　　结果也的确如他所料，研究所的产出与研发项目都对组织有不可替代的价值，而更让他兴奋的是，这机构与组织神秘的高层有紧密联系。
　　结果花了很大功夫把目标攻破心理防线之后，结果却不尽人意。
　　如果高层相关的情报是他的目的，那么研究所的情报则是赠品。
　　赤井秀一在一番谈话之后却只得到了赠品。
　　他的手指在桌面有节奏地敲打。
　　“咚”，“咚”，“咚”。
　　对面的研究员呼吸屏住，心跳几乎与这规律而沉重的敲击声同频，终于听到对面的FBI宣布道：
　　“今天就这样吧。”
　　研究员猛地抬头，紧张又怅惶地问道：“什么、什么叫今天就这样？我通过了吗？我还要做什么呢？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啊！”
　　男人面无表情地将桌面的纸收了起来，对折后塞进外套的内兜，然后站起身，“你回去等结果吧，如果想到更重要的情报再联系我。”
　　“我真的都告诉你了！”研究员看他站起来向外走，慌忙撑着桌子起身追赶，将椅子都带翻了。
　　赤井秀一握着门把手，侧头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你刚才不是就做得很好吗，我相信你还有潜力。我会向上边申请的，但是有多大希望不好说。”
　　说完，他充满暗示地加了一句：“你的未来掌握在你自己的脑子里。”
　　身后，留下研究员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陷入了狂乱的大脑风暴当中。
　　赤井秀一将这些资料整理好，把交谈中的内容又补充了进去，写成一份文档，发送给了FBI的同事。
　　茱迪虽然是他的前女友，但是因为外派到日本时工作内容就是辅助赤井秀一收集情报，现在工作存续期间，两人依然保持着公事公办的关系。
　　过了一会，茱迪似乎看完了文档，发信息鼓励道：这些资料很有帮助。
　　茱迪：看起来这个白诗南或许会是一个突破口。
　　赤井秀一在停车时回信息道：是。我在想，这个人如果是警察的话，知道研究院的地址，有一定频率的互动，而且还从院长手里拿药，应该至少在药物方面有求于研究院。
　　茱迪答：看起来问题的关节又回到了东京。
　　赤井秀一心想，还是那个神秘的院长。
　　对他来说，琴酒或许在组织任务时还有机会共事，然而那个院长却几乎没有通道让他拜访。
　　难道如同方才那个研究员所说，他要把自己搞伤残，然后送进研究院缝针？
　　赤井秀一倒是不介意用一用苦肉计，只不过这份供词里也写了，伤员能接触到的不过是些被打发去干苦力的新人而已。
　　说不定那些年轻研究员上一份工作还是在保温箱里缝小白鼠呢。
　　他在脑海里将这条路按死，然后微微摇头，无声叹了口气。
　　赤井秀一在下一个红灯的时候，单手握着手机，拇指十分自然地在输入界面打下了一行字：有空吗？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已经按下了发送。
　　发送出去之后两秒，他有些后悔自己的冒失，又自我安慰说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影山步那边回复得很快，简洁而亲昵地问道：在外边。有事？
　　赤井秀一反而握着手机按在方向盘上，过了好一阵才说道：我刚回来，得到了一些情报，你有没有兴趣听？
　　影山步这边看到这条信息，微微挑眉，直截了当地答应道：好，见面聊。
　　于是很快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赤井秀一回到自己的家中时，影山步已经在附近等候。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家门，影山步才摘了帽子，在餐桌旁随手拉开椅子坐下，没有太多寒暄，直入主题。
　　“什么情报需要让我知道？”
　　他问这句话的意思也很明了，因为两人的工作各自独立的情况下，情报不应该互通。
　　而赤井秀一联络他显然是有了普通任务之外的情况需要告知，按对方的语气来看，这一点也不是必须的。
　　那么内容就耐人寻味了。
　　赤井秀一给他拿了瓶矿泉水，坐到对面，沉吟了一下，才将他得知的警察与代号的关系告诉了影山步。
　　对面的青年听他说完，眉心皱起，陷入沉思。
　　好一会，才问道：“男的女的？”
　　赤井秀一看着影山步，听到声音才突然回神：“你说研究员？”
　　影山步无奈：“我说那个警察。”
　　赤井秀一耸了耸肩：“不知道。”
　　“这两条线索串起来有点牵强，或许chenin代表的不是酒名，而是什么别的缩写。就算常去研究院的人是警察方面的人，也未必就是来拿药的。”影山步摇摇头，对这条情报表示悲观。
　　赤井秀一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往往收集到的情报在早期都是零散没有章法的碎片，有些是障眼法或者烟雾弹，有些则是垃圾信息。
　　而探员则要将这些零落的珍珠串到一起。
　　他点头，却依然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这是目前的一个调查方向，我觉得你或许会想要把这个情报通传给你的上级。”
　　影山步沉吟了一下，皱眉道：“有些太不确定了，只有一个代号而已，我甚至不能确定是男是女，在什么机构。要不然你想办法接触一下那个前台？”
　　赤井秀一叹了口气，开玩笑道：“我会想办法的。实在不行，我就去出卖色相。”
　　对面的青年原本正襟危坐地沉思，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上次你没有表现成功，这次或许可以让你发挥真正的实力。”
　　想起在纽约的经历，赤井秀一也微笑起来，眼神柔和，“是我技不如人。”
　　大人请用恋爱脑（不是）
　　怎么又在赶ddl啊啊啊啊啊啊啊
　　感谢在2023-12-0715:52:342023-12-0823:58: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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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子莘、勺勺吃哨哨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勺勺吃哨哨116瓶；2859845060瓶；望朔之月22瓶；69156102、秉烛游、梦、贰妩酒、墨鱼20瓶；阿瑾15瓶；卫闹闹、温鹤野、初见将来、新、苏幕遮10瓶；幽幽我心7瓶；【苏格兰猫猫活下去】、今零星、白糖糕好吃、塔铃儿响声声、风北、Natrium 5瓶；ther 2瓶；蓝色&天空、巷里、Lotus、Milo牛奶、在赏景的仙鹤、春日负暄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98]处理:“如你所愿，白诗南。”
　　影山步唇边噙着微笑，摇了摇头。
　　“这件事……交给我吧，毕竟事关警察，我应该接手过来。”
　　赤井秀一心想，他接触的那个研究员已经吐出了不少情报，之后再敲打恐吓一下，估计还能有点剩余价值。
　　不过正如对方对自己的定位，像那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技术人员，再怎么压榨也无法跨越地位的界限，获取机密。
　　算是他看走眼了。
　　赤井秀一做过心理准备，之后不会再感到挫败，心态平和地将拿到手的情报整理再利用。
　　除了他想要帮助影山步的私心之外，他愿意将这条消息与影山步分享的根本原因是：这情报目前看来没有太大价值，而且就算赤井秀一知道了之后，FBI同日本警方没有合适的私人门路去入手调查。
　　不如说FBI虽然可以合法前来日本执行公务，但那都是官方层面的手续。
　　作为没有与日本公安协商过即潜入的“非法入侵者”，他们最好悠着点干活，能不出现在公安视野就不出现。
　　否则等日本公安发现他们一行美国游客居然身带公务，别有用心，到时候没有被抓住还可以死无对证，一旦被以威胁国土安全的罪名逮捕，事情就会上升到外交层面，那就会变得很难看了。
　　一方面会被上层处罚，另一方面，赤井秀一的工作恐怕会被无限期暂停。
　　这是他多年以来的夙愿，事涉家父，他不可能任由其中道崩殂。
　　这么想的话，赤井秀一对影山步芳心暗许还有些黑色幽默，毕竟这也算一种不受祝福的关系……
　　只不过谁是罗密欧，谁又是朱丽叶呢。
　　他抿了一口水，悠悠地想道。
　　影山步开玩笑归开玩笑，沉吟过后还是正经地总结道：“这件事我会着手调查，希望你把之前如何得到这条情报的细节告诉我。我会通报上级，或许合适的机会下，能够申请到研究院附近的监控录像，可以排查出来到底是哪个警察。”
　　赤井秀一闻言，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另外，谢谢你特意告诉我。”影山步对他笑了笑，“我代表日本警察感谢你。”
　　赤井秀一愣了一下，大脑中飞快转过自己目前的身份，若无其事地挑了挑眉，“日本警察不抓我我就很感激了。”
　　的确，赤井秀一目前的假身份诸星大不过是个从美国回来打工的底层混血儿，依附组织之后，为了赚钱干的又都是见不得人的事情，自然想要低调行事。
　　如果影山步没有落入组织的话，赤井秀一还不能如今天一样坦诚自己的所作所为，恐怕还要继续假装自己是安保公司的员工，也无法用这样的小伎俩讨对方欢心。
　　毕竟公安与组织成员的关系，比猫和老鼠更加对立。
　　当然，赤井秀一从来不希望影山步落到如此境地，他如今也不过是尽微薄之力来帮助这个后辈罢了。
　　不过或许如果影山步没有来到组织，来到莱伊身边的话，赤井秀一也不会有机会与其共事，然后共同经历那一年的初雪。
　　讨论暂时告一段落，餐桌对面的青年歪头看了看赤井秀一，提议道：“你好久没回来了，恰好我也有点手生，要不然去基地切磋一下？”
　　赤井秀一找不到理由不答应影山步的请求，勾起唇角道：“好啊，让我看看你的身手有没有退步。”
　　“你可别太自信了。”影山步撇了撇嘴。
　　“等我去个洗手间我们就出发。”赤井秀一按着桌边站起来，跟影山步点了点头，转身朝浴室走去。
　　影山步目送他的身影被门掩住，面上表情消失。
　　他先对房间里进行了扫描，确定没有来自赤井秀一的监控，然后掏出一个窃听器，悄无声息地黏在了沙发底下。
　　系统：【哦豁，你这是在摸老虎屁股。】
　　影山步：【你不懂，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系统：【我怎么觉得你是舍不得买道具监听他通话呢。】
　　影山步：【……绝无此事！他跟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这里边的水很深，就是这个情况，懂的都懂，不懂我也不多解释……】
　　系统忍无可忍，阻止了影山步废话：【闭嘴吧您。】
　　一番切磋之后，两人从基地出来，赤井秀一提议要送影山步，但影山步说还有点事，于是便分道扬镳。
　　影山步站在街边跟赤井秀一挥挥手告别，然后戴上耳机，沿着街边向前走，拨通了都路久司的号码。
　　电话那边拨了一次没人接，第二次过了很久才接通，似乎正在忙。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悦耳磁性，只不过影山步向来对此有些条件反射的警惕。
　　“抱歉，我刚刚在实验里，脱不开身。你有急事吗？”
　　影山步步伐缓慢，语气平稳低沉道：“白诗南的情报泄露了。”
　　都路久司顿了顿，回答道：“哦？”
　　“从我这里的研究所泄露出去的，你应该有头绪。”
　　都路久司发出一点正在思考的沉吟声，然后轻轻笑了一下：“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你不介意吧？”
　　影山步冷笑一声：“我当然不介意。”
　　然而他却暗中磨了磨牙，因为都路久司总是喜欢模棱两可地说谜语，让影山步每次都要逐字复盘，反思自己到底被看穿了多少计划。
　　虽然很多时候他干脆直接将自己的需求告知都路久司，而那个男人每次都会很顺从地配合他。
　　影山步想要找理由瞒过都路久司的难度，恐怕比直接自己干的难度更大，还不如坦诚一些，寻点方便。
　　电话另一边。
　　实验室外，穿着白大褂的银发男人挂掉电话之后，手里握着手机，双手插兜，似乎在思考什么。
　　实验室内，其他的研究员本来正想找他报告，然后被旁边的前辈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狠狠地打了个眼色。
　　‘你干什么……’
　　‘最好现在别上去打扰他，听我的。’实验室的前辈严肃地比了个口型。
　　都路久司表情淡淡，但因为平日里总是挂着和煦的笑意，因此此时反差显得他阴晴不定，颇有威慑力。
　　然后他把手机拿出来，拨了一个电话。
　　“……你去处理一下……嗯，我也会去。”
　　-
　　影山步把该做的都做了之后，就心态平和地该干嘛干嘛了。
　　过了几天，他接到了都路久司的消息，说要不要见个面，正好对方来这边实验室处理点事情。
　　影山步问什么事，都路久司说当然是为了你而来的。
　　影山步：……
　　影山步：我就不去研究所了吧。
　　都路久司反倒说道：你不觉得你来的话效果更好吗。
　　影山步再次皱眉，最终决定抛开滤镜，只理解对方的字面意思。
　　索性回复道：好。
　　他驱车前往这里的研究所分所，在空旷而没有什么人气的办公室等到了都路久司。
　　室内空调开得很足，都路久司穿着薄薄的长外套，里边贴身穿着棉质短袖，与琴酒倒是习惯一致。
　　影山步没有坐沙发等待，而是靠在墙边，双手抱着胳膊打量室内陈设。
　　见到都路久司之后，冷淡道：“这里怎么这么久都还没建设好，看起来没有迁移过来啊。”
　　都路久司看见他尽管来过许多次，但依然姿态谨慎警惕，只是微微笑了一下，解释道：“还没迁完。有些项目最好阶段性结束了再开始迁移，不然对实验进展影响很大。现在把人调过来的话都没事做。”
　　青年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表示听到了，也看不出是不是真心关心这个话题，让人看了只觉得这人是个刺头，内心难免产生不爽。
　　不过都路久司根本不会被这种小小的心理学伎俩刺激到，不如说早就习惯了影山步面对他态度不佳。
　　明明他在跟所有人相处的时候，都会得到比他人更多的善意呢……这样想来，琴酒对自己也不假辞色，或许是琴酒把人带坏了也说不定。
　　如果琴酒再养下一个小孩儿，说不准也是这样的结果。好在他的计划已经开始，都路久司也不愿意再见到下一个白诗南了。
　　不过这一个也给了他不少惊喜和乐趣，倒是让人有点难以取舍。
　　他脑海里转瞬之间飘过些许不足为外人道的思绪，面上是一如既往的和善，说道：“那个泄密的研究员我已经处理好了，收尾很干净。我也查清楚了他到底知道哪些内容，你不用多虑。”
　　影山步微微点头道：“这样就好。”
　　“你要见他一面吗？”都路久司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
　　影山步：“……不用了。我对经过你手的阶下囚没有见面的兴趣。”说不定那人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见了恐怕会留下心理阴影。
　　都路久司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如果之后还有什么事的话再联络。”
　　影山步看着都路久司转身离去的背影，最终补了一句，“收买他的人我还有用。”
　　男人脚步停住，转身看他，唇角微弯，祖母绿的眼中盈着令人读不懂的笑意：“如你所愿，白诗南。”
　　-
　　两日前，赤井秀一还收到了研究员的信息，向他补充了一些情报。
　　他鼓励了对方一番，只是仍旧留下了引诱猎物匍匐向陷阱的诱饵，以图更多的情报。
　　这一招的确有用，那研究员搜肠刮肚日思夜想值得供出来的情报，沉不住气地又再次联络，只不过这次约他面对面交谈，声称有个重磅消息要交易，想要得到一个准信，看起来被吊在面前的胡萝卜折磨得不清。
　　赤井秀一看心理攻势差不多了，决定这一次不管对方给了什么情报，都把研究员送走，免得夜长梦多。
　　结果在约定见面的这一天，那个研究员失约了。
　　大人请用呃呃呃被痛击的恋爱脑！
　　赶死线第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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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99]反省:你太信任影山了。这不像你。
　　这种情况出现通常只代表两种结果，其一是目标反悔，其二是目标出了问题，无法及时应答。
　　不论哪种对于这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研究员来说都不是什么好的征兆。因为在没有能力反抗命运时，意外往往代表着厄运降临。
　　赤井秀一彼时正在约定的咖啡店附近潜伏等候，过了时间之后，他看了看表，微微皱眉，然后发消息给茱迪。谨慎起见，让她代为联络目标。
　　结果电话另一端无人接听。
　　每次间隔一段时间便拨通一次，尝试三次之后，终于确认电话那边目标今日不可能见面了。
　　赤井秀一在掌握研究员的情报的时候，除了对方的姓名联络方式，自然也知道住址，甚至还有老家地址。
　　或许那研究员本人都不知道自己的情报早就被人摸了个底儿掉。
　　然而等赤井秀一的车停在资料中地址的附近时，他接通卡迈尔的通讯频道：“有异常吗？”
　　“没有，我一直盯着公寓大门，今天他没有出来过。”由于公寓伫立在居民区，街道狭窄，卡迈尔的车只能停在附近的付费停车场，从一个比较刁钻的角度用望远镜观察公寓门口的街道。
　　茱迪也在频道内听候指令，闻言点头“嗯”了一声表示明白，然后按响了目标公寓房间的门铃。
　　无人应答。
　　一连三下过后，走廊内一片寂静。
　　茱迪于是掏出钥匙插入门锁，另一只手握着枪贴在身侧，进可攻退可守，然后慢慢地单手推开门，露出一条缝隙。
　　门内一片漆黑。
　　她便启动战术手电，同时猛地推开门，身体大半还在房门外侧，谨慎地将枪口对准室内。
　　按照记忆中的方位，她伸手摸到墙上开关，一把按下！
　　单人房间空间一览无余，进门之后走廊左手是灶台和水池，右手洗手间，尽头就是一张床。屋内凌乱的杂物到处都是，竟然一时间令人看不出是否经历过一番搏斗，还是房间主人仓皇中收拾家当跑路了。
　　好在茱迪到底还是FBI搜查官，定神打量了一下房间陈设，单手按着耳机快速说道：“目标被挟持了。”
　　赤井秀一眉心紧皱，短暂地思索几秒之后，立即命令道：“撤退！”
　　同时他在频道中问道：“这期间有什么人进出过公寓大门？公寓楼有没有后门？”
　　卡迈尔道：“侧门出入也共享同一条主干街道，这居民区的街道都是单行道，没有可以通行后街的途径。要说进出公寓，除了公寓内的住户之外，就只有定时收垃圾的垃圾车，还有送水送报纸的人，但我仔细观察了他们进出时携带的容器，没有能藏人的尺寸。”
　　赤井秀一无声叹了口气。
　　虽然说观察中没有那种简单粗暴运送目标的手段，但既然进出人流量不低，那么总有瞒天过海的技巧，只是他们疏于筛查。
　　事已至此，赤井秀一没办法确认到底目标从什么时候开始被挟持的，只能大概定位到上次通话到这次通话之间。但是仔细想想，他又怎么能确认上次接收到的消息来自于研究员本人呢。
　　频道内传来女人冷静的声音：“我已经回到车上了。那接下来怎么办？”
　　此时此刻，茱迪与卡迈尔一路，赤井秀一则在另一辆安静停在两条街之外的公共停车场里。
　　赤井秀一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之后，他说道：“暂时先撤退，我们不能冒暴露的风险，之后再做定夺。”
　　卡迈尔有些不安地低声道：“抱歉，我没有排查彻底。”
　　赤井秀一没有责备同事，因为这次显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沉声道：“如果挟持目标的势力这么谨慎的话，说明他们知道目标正在被监视，也就是说他们清楚我们的存在，那么目标差不多可以认为背叛的行为暴露了。”
　　“所以你是说”
　　“据我所知，目标没有同时接触其他势力，那么目标极有可能落在组织成员手里了。”
　　黑色的轿车里，长发男人头向后靠在靠枕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眼帘微微低垂。他思索着，说道：
　　“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因为目标并不知道我莱伊的身份，也没有我的照片，所以就算被组织审讯，也无法指认我，除非做侧写。
　　但即便有了侧写素描，我会面时也易容过，特征不算明显。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我不能出面继续追踪，只能交给你们，我会想办法通过组织内部的手段打探情报。
　　至于你们……你们这辆车不能用了，换一辆去盯一下这里的研究所。”
　　频道那边先后传来两人的应答，然后赤井秀一切断了通讯。
　　黑色的轿车安静地从停车场离开，混入车流中，消失无踪。
　　但是驾驶位的男人一边谨慎地在街上兜圈，从倒车镜中确认没有人在跟踪他，方才驶向另一个据点。
　　赤井秀一想不通他们的信息是怎么泄露的。卡迈尔固然行事不够周全，但也已经尽力做事，如果在任务目标没有提防的情况下，根本不会被钻了漏洞。
　　有心算无心，哪怕是赤井秀一来盯，也未必能及时发现问题。
　　因此，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那个研究员自己乱了阵脚，然后被组织发现问题。
　　啧，难道组织的监视居然能够涉及到每个成员吗，即便只是一个基层的技术人员。这背后隐藏的巨网未免太令人恐惧了。
　　如果是这样，不难解释为什么东京方面的研究院是铁板一块。每个人都被牢牢地约束着，无论自愿与否。
　　赤井秀一想到自己不久之前才跟影山步献宝过这条情报，虽然对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掌握了研究员……
　　现在只得了个人财两空。
　　不过他至少还得到了一些情报，只不过影山步不可能沿着这条线继续查下去了，只能通过公安内部的渠道和权限，按照追踪嫌疑犯的手段筛查公共信息。
　　赤井秀一给了对方这条线索，他相信影山步会投桃报李，在事情有所进展的时候跟他同步结果。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的工作又陷入僵局，变得被动起来。
　　在任务目标消失的期间，他们尝试排查了先前时间段内进出的公寓用户，没有发现异常，而其他定时到公寓履行职责的公司也表示他们的工作人员一切正常。
　　再次陷入僵局。
　　做完最后的努力之后，赤井秀一开始复盘这起行动到底哪里可能出现过漏洞。
　　他们身为搜查官，实际上工作是与人的对抗，成败都源自于智慧与经验的较量，所以复盘至关重要。
　　就在这时，茱迪突然问道：“我们能确保这起行动的机密性吗？”
　　“当然。”卡迈尔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这期间我除了吃饭睡觉就在忙这件事，都没怎么跟人交流过。”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
　　他突然想起不久之前，他向影山步邀功的行为，在这个失败的结果面前极为突兀而愚蠢。
　　但是未必与影山步有关，也许是影山步在传递消息的途径中，或者是情报到达公安之后，日本方面内部出了漏洞。
　　又或者只是个巧合。
　　赤井秀一的大脑下意识转过十几条为影山步开解的理由，只是最后空余淡淡的荒谬。
　　情感上，他不能相信这件事与影山步有关，而理智上，他心知肚明他只跟影山步透露过这件事。
　　但是他的理智也告诉他，影山步并不具体知晓是他们接触的是谁，还有极大可能是那个研究员自己出了岔子。
　　看那个人的性格很懦弱，这样的怀疑不无道理。
　　但是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之后，赤井秀一的心中便再难平静。
　　他语气冷静地忏悔了自己的错误，表示自己曾经跟影山步通过信，但那是为了利用公安的渠道来互利共赢，没想到会有这样的风险。
　　影山步的情况一早便在他们三人中了解清楚了，毕竟这是赤井秀一来到日本之后认识的第一个官方人员，他们一致同意通过接触这位公安来帮助初来乍到的FBI了解情况。
　　结果后来机缘巧合之下，赤井秀一通过监视影山步获得了潜入组织的机会，又过了两年，影山步意外陷入组织，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了赤井秀一的同僚，在FBI的工作汇报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几个FBI探员相顾无言，沉默了数秒之后，另外两名同事没有发表言论，他们不是会通过互相指责来推卸责任的工作氛围，正如先前没人责怪卡迈尔监视失利。
　　但是茱迪没有安慰赤井秀一，而是认真冷静地问道：“秀一，你没有意识到吗，你太信任影山了。这不像你。”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向远处，目光无法聚焦，忽然想起来在很久之前的雪夜里，他是如何对茱迪说出抱歉，又是如何隐晦曲折地向影山步许下诺言。
　　赤井秀一记得很清楚，他说他会早日完成任务，然后带影山步离开。
　　完成什么任务他不可能解释，而怎么帮影山步离开也没有获得对方的允许，所以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情话而已。
　　他说：“抱歉，我会反省。”
　　然后卡迈尔告诉他，监视到了研究院门口有影山步出入的行踪。
　　然后赤井秀一决定去找影山步，即便心中怀疑还仅仅只是怀疑，没有任何证据。
　　然后等他明明确认影山步在家时，敲门不应，莫名预感涌上心头，令他半是冷静半是冲动地用工具撬开门锁。
　　房间内一片安静，赤井秀一看到了沙发上安静平躺的青年，目光空白散乱，沙发脚下一只空针管。
　　大人请用脑子疼疼的恋爱脑！
　　关于全勤呢，每个月可以有一天请假，我有一天不小心修改文章删到3000字以下所以gg了。。。。多么痛的领悟！！！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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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追根:影山步到底被谁资助长大？
　　赤井秀一身体没有任何迟疑地把门反手关上，但是大脑里还没有及时分析出来影山步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毕竟这一切对他来说十分熟悉，但是放在影山步身上就太陌生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沙发上平躺的青年，三步并作两步箭步上前，可是心里又隐隐不愿意立刻靠近。
　　直到他站在青年身边，弯下腰捡起那根针管，发现活塞推到了尽头。
　　他低头看向仍然向外渗出血珠的小臂内侧，又看青年宛若陷入混沌中的神情，终于确认了心中的猜想。
　　步他他
　　赤井秀一不可置信地攥紧了手中的针管，几乎将其捏出碎裂的响声。
　　的确，现实中有许多情况下需要病人自行注射药剂，但这通常是由于规律性需求药物，或者紧急状态下的自救，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各类激素，比如胰岛素，肾上腺素，以及一些受管控的止痛药。
　　然而没有一种赤井秀一已知的药物，在接注之后的表现是这样的。
　　难道是镇定剂吗？
　　男人弯下腰，面无表情的脸上眼眸幽深，仿佛酝酿着难以言喻的风暴。宽大手掌一把钳住青年的脸颊，粗鲁地掰向自己。
　　青年眼帘低垂，没有任何应有的回应。
　　然而在赤井秀一手指掀开青年额前凌乱的发丝，指腹力道温柔地顺着眉毛摩挲直至耳后时，青年像是感觉到太痒或是太舒适，竟然下意识地偏过头，将脸凑近对方的手掌，动作轻微地蹭了蹭。
　　手指在半空中停顿，指尖颤抖了一下。
　　赤井秀一听到了自己牙关紧咬时摩擦的响声。
　　不，影山步有毒瘾。
　　思绪一片混乱，他最终还是回身在茶几上打开的医疗箱里翻找了一下，取出棉球按在影山步手臂上。
　　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止住了，留下一个带着细小血痕的血眼。
　　在光洁皮肤上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针孔。
　　但这显然不是影山步第一次接触这种毒品。
　　赤井秀一沉默地握着他的小臂按压止血，坐在沙发的边缘，垂头看向桌面的医疗箱，里边有一些备用的注射用针管，但是没有更多的注射液。
　　他的目光虽然落在桌面，注意力却不知应该放在哪里。往日冷峻的眉眼怔然，竟然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毒品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认识一些瘾君子，甚至有战友对止痛剂成瘾后再难自拔，工作时也偶有涉及因毒品造成的帮派冲突或者民事纠纷，最终处理结果不过是公事公办地转交戒毒所。
　　至于那些人之后能否在地狱般的戒毒所里成功克服困难，除了他们的至亲挚友之外无人在意。
　　可当冰冷的经验落在自己亲近之人身上时，霎时间立场变换，变成了难以承受的重负。
　　赤井秀一想象不出来影山步是什么时候染上毒瘾的，为什么一直以来自己都没有发现影山步的异常。
　　是在进入组织之前的卧底行动时？还是卧底之后被组织胁迫所染？亦或者是因为压力太大难以抵抗短暂欢愉的诱惑？
　　影山步是否将这件事告诉过其他人？但赤井秀一想，自己不知情的话，是否说明影山步不想这一污点令身为警察时交到的朋友知晓。
　　又或是因为他不够可信？
　　自己还是影山步的朋友……吗。
　　他静静地坐着，头脑一片混乱，胸口发闷。
　　第一次相遇的飞机上，青年奋不顾身的背影，辅助他开枪时怀里的温度，纽约河水里冰冷的拥抱……如此种种，鲜活生动，难以褪色。
　　只是没有一样能令赤井秀一与现在的步联系到一起。
　　影山步怎么能……他怎么能。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理清思绪。
　　他不能接受的是影山步吸毒这件事本身，还是倾慕之人走入歧途？
　　赤井秀一意识到他更在意的是影山步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这样的情况下，独自躺在组织给他安排的住所里，为自己注射一支毒品。
　　忽然，青年发出了一点吃痛的呓语，侧身蜷缩起来。
　　赤井秀一低头看去，发现似乎是他握住手臂的力道情不自禁有些太大，让这个状态的影山步想要挣脱，但手臂挣扎的幅度微乎其微，宛若穷途末路的猎物。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青年瑟缩的模样好几秒，才松了手，然后将棉球取下，随手扔掉桌上。
　　影山步以往都无法顾及到注射后的针眼，大概率醒来之后只能面对小臂的青紫淤血。
　　修长干燥的手指指腹粗糙，轻轻握住了青年无意识放在身侧的手掌。
　　然后他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赤井秀一的理智告诉他，影山步既然已经堕落，接受了毒品的侵蚀与奖赏，那么对方的底线就荡然无存。
　　他见过毒品对人性的损害，几乎不可理喻，没有下限。
　　在这个基础上，影山步无论做出什么事都不值得惊讶，他也尽可以大胆设想。
　　比如泄露情报。
　　然而，倘若那条消息真是影山步泄露给了组织，岂非是将毒品作铁索，将一身傲骨生生打折，驯服，教影山步学会奉上尊严与原则。
　　赤井秀一低声问道：“我还能不能信任你？”
　　“我该怎么救你？”
　　但是他清楚不会有人回答他。他心心念念的这个人，已经抛下人世间独自奔向极乐。
　　赤井秀一握着影山步的手，看青年恍惚而迷茫的神情，手指骤然一僵。他在某一个瞬间，竟然生出来暴虐的欲望，想要箍住眼前脆弱的脖颈。
　　他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心底产生了无穷的茫然，还有恐惧，以及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卑劣的不可置信。
　　男人静静地坐在沙发边缘，握着影山步的手掌，长发垂落，绿眼低垂，神情淡漠，似乎看得入神，身上没有一丝烟火气。
　　然而他内心产生了惊涛骇浪，汪洋大海波涛汹涌，他深深地浸没在这种动荡之中。赤井秀一意识到自己对影山步的情感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手指轻轻颤抖，但依然紧紧握着，如同抓紧最后一丝稻草般，仿佛要在这个温暖的触感中找寻着安慰和确定性。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和影山步紧握的手上，幽深的绿眼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赤井秀一俯下身，额头抵在青年的胸膛，能够感觉到规律的心跳，令他回忆起以前安心的拥抱。
　　他闭上眼，轻声呢喃道：“告诉我该怎么做。”
　　“回答我啊……步。”
　　-
　　赤井秀一离开时没有刻意收拾自己的痕迹，但他也没有留到影山步苏醒。
　　很难说他是什么样的心态，他既希望影山步能够意识到那个发现秘密的人是自己，让影山步面对他的时候，那副伪装不再圆融自然。
　　他又不忍看影山步露出无地自容的神色，更没有做好两人直接对峙的心理准备。
　　或许欲盖弥彰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如履薄冰地维持着目前脆弱的平静，哪怕他已经亲手撕破了影山步的伪装。
　　赤井秀一离开之后，没有对任何人讲述他的所见所闻，包括FBI的同事。
　　这是为了日后能够与影山步交易的条件。他轻轻地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是说完连他都不信，生出了嘲讽的笑意。
　　如此相安无事，过了一段时日。
　　茱迪突然给赤井秀一发送了一条信息，上边是一行地址。
　　茱迪：影山步的老家。我现在脱不开身，如果你想调查的话，可以去找找线索。
　　赤井秀一微微皱眉，但仍然回复道：收到。
　　信息里的地址并不在东京，而是一个外地的小镇，地理上被山川阻隔，仅能依靠公路前往附近的大镇，至于距离都市更是遥不可及。
　　自从遇到影山步之后，赤井秀一只了解到对方身为孤儿在东京读书，然后一路成绩出类拔萃，身为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从东大法学系顺利毕业，考入公安部。
　　优秀的人轨迹总是相似，赤井秀一除了赞赏之外没有太过在意对方艰辛的过去。
　　只是他也因此忽略了一些东西。
　　赤井秀一没有问茱迪为什么突然告诉自己这些，自从上次他坦诚对影山步透露情报之后，似乎茱迪便对此上了心，试图认真地调查影山步来排除对方的嫌疑。
　　或许他的确得亲自走一趟……只不过不是先去影山步的出生地，而是去见一下收养对方的人。
　　似乎赤井秀一从未听影山步提起过养父母的事情，他也只是以为这个话题比较敏感，所以礼貌地不主动提起。
　　这样的行为看起来没有逻辑，但是FBI在调查一个目标的时候，往往能够从目标的出身背景，以及平时关系最佳的人，还有喜好与行动轨迹中，能够做出对应的侧写，获得破解困境的灵感。
　　赤井秀一认为他不需要做侧写，他觉得他已经足够了解那个影山步，只是又有些不敢确定。
　　换句话说，他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
　　FBI在日本没有如同在美国国土上的无限权力，处处掣肘，连简单的资料都要通过买通线人获取。
　　赤井秀一好不容易得到了那收养人的信息之后，他登门造访，自称是影山步的朋友，那收养人愣了一下，然后客气地请他入门喝茶。
　　短暂寒暄之后，赤井秀一假意好奇影山步从前的房间，那收养人却似乎表情一僵，推脱说影山步很久不在家，房间已经改作他用。
　　赤井秀一被客气地送走之后，心里怀疑，于是夜里返回暗探，结果除了夫妻的所有物之外，没有找到任何一点属于第三个男性的物品。
　　如果影山步当真从年少时就被收养，即便常年住校，也不该连一张相片都不留存。
　　那么影山步到底被谁资助长大？
　　大人请用伤心恋爱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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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究底:生活清苦与受人折磨完全是两码事。
　　最终，赤井秀一放下了手中所有的事情，驱车前往那个遥远的地方。
　　虽然可以考虑乘坐飞机或动车到附近的镇上，但他们这样的人外出做事时一向是开车自由度更高，比如身上有一些不能见人的装备等等。
　　旅程方向越是背离都市，车流量便越少，路况变佳，驾驶也轻松很多。
　　从高速下来之后，两侧窗户的风景也变得郁郁葱葱，偶有日式居民楼立在路旁，是日本特有的整洁村镇景观。
　　赤井秀一的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缓缓驶过，周围是葱郁的山林，偶尔传来鸟鸣，显得格外宁静。
　　他的心情却并不轻松，他正在前往影山步的故乡一个位于偏远山区的小村镇。这里是影山步成长的地方，也是赤井秀一寻找真相的起点。
　　赤井秀一的车款式低调，不过经过改装之后动力很足，充分满足了探员在各种情况下的需求。
　　然而当车驶入村子时，赤井秀一发现村里人不多，房屋样式老旧，偶尔路旁有个小孩跑出来捡起滚出去的球时，好奇地盯着赤井秀一的车子看。另外有路人走过时，也纷纷抬头目送着这辆车，即便这车看起来平平无奇。
　　赤井秀一忽然意识到这里不常有外人来，也就是说他作为一个外人太显眼了。
　　缓缓向前驶去，他发现村镇比他想象中的要更萧条。几乎所有的房屋都显得老旧，有的甚至已经部分倒塌，无人居住的痕迹显而易见。
　　如果在山路之外的乡镇，或者是都市里，这样的荒地是不可想象的，毕竟这都意味着没有流通起来的财富。
　　这说明这个聚集地近些年来人口流失严重，大概是青壮年都外出打工的情况下，孩子也生在了外边，或者直接带走抚养。
　　他的车在这里转了一圈，大概摸清了有哪些设施，以及房屋的排布。
　　很快，在他在一家小便利店门口停下来的时候，被一个老头敲了敲窗户。这老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骑着自行车跟在他后边，不紧不慢，赤井秀一就没有停车，想看看对方准备做什么。
　　这样的事情很常见，越是偏僻的地方，社会氛围越保守，通常都会有这样的“哨兵”出现，确保新鲜事或外人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第一时间知道。
　　赤井秀一放下车窗，抬头跟老头对视。
　　老头穿着洗得很旧的汗衫，头上戴了顶草帽，脖子上系着一条白色短毛巾，皮肤黝黑，是十足的乡民打扮。
　　他踩着地，弯腰看见赤井秀一的绿色眼睛时，忍不住“哦”了一声表示惊讶。
　　“你来有什么事吗？”老头作为地头蛇率先发问。
　　赤井秀一也不掩饰自己真正的目的，考虑到人生地不熟，干脆直接开口询问道：“我想找这里的孤儿院。但是刚才转了一圈，好像没有看见。”
　　老头“嘶”地吸了一口气，没有握着车把的手按在草帽顶上，隔着帽子蹭了蹭头皮，抬头看向旁边，然后才低头问道：“你找那里干什么啊？”
　　“我的一个朋友出身这里，他托我回来探望一下。”赤井秀一想了想，选了一个不会出错的说法。
　　“哈？”那老头听闻之后像是很诧异，条件反射地问道，“你从哪来的？”
　　“东京。”
　　“东京？！”老头又惊叹了一句，眼珠子转了转，嘴里无声念叨了一些什么，嘟囔道，“谁这么有出息，跑去东京了……”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问道：“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啊？”
　　“影山步。”
　　没想到，这个名字一出口，那老头反倒陷入了与先前不同的沉思，似乎在回忆中想起了什么不一样的事情似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
　　赤井秀一不会放过这点异常，定睛观察着这乡民的反应，旁敲侧击道：“看你的样子，你是知道他的？”
　　老头打了个哈哈，欲盖弥彰起来：“只是好像听过，不认识，不认识。”
　　赤井秀一干脆把车挂了停车档，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根出去，态度随意地打听道：“影山也不常跟我讲老家的事情，他呢，在东京发展得还不错，然后领导要我写个报告，方便之后表彰的时候给影山作个序。”
　　那老头又是一惊，道：“他竟然混得这么好？！”
　　见车里的绿眼睛陌生男人点点头表示这很平常，老头的眼珠又滴溜溜开始转了起来。
　　他咋舌了一会，似乎在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干脆把自行车往便利店门口一架，然后探头对门里喊了一声：“平田家的！我把车搁你店门口停一下哈！等会就回来取！”
　　然后才对赤井秀一说道：“我给你指路呗，开你的车。”
　　驾驶座的男人点头同意了。老头绕道车另一边，搓了搓手，研究了一下门把手才坐了进去。
　　赤井秀一见他先斩后奏，心里对这人的判断又丰富了一分。
　　村落并不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基本生活需求都能满足，也有学校和商超，只是规格都非常之小，看装潢也是古早的风格。
　　车开的速度很慢，几乎与自行车速度持平，因为路不好走，又窄又崎岖，而且路旁房子都狭小，所以很容易就会错过。
　　老头坐在副驾驶，只在关键处出声指点一番，其余时候乐呵呵地打量车内陈设，小心翼翼地东摸摸西摸摸，还用余光打量驾驶员，生怕引起反感。
　　赤井秀一没有阻止他，而是一边开车一边打探消息道：“你怎么知道影山步的？他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吧，你们村里没人领养他吗？”
　　“嗨，那时候村里突然多了好多没爹妈的小孩，村里又家家户户都几个孩子，哪有钱养这些小孩呐。”老头把草帽摘下来，露出一头白色的发茬。
　　“怎么回事？”赤井秀一接话道。
　　老头搔了搔头，咂了咂嘴，叹气道：“唉，说来话长。那时候……也好多年前了，村里的年轻人闹着要去镇上的什么工程干活，说给的报酬很多，然后就都心动了。结果呢，出去一帮人，就回来两个，他们家里的孩子可不就剩下了。”
　　赤井秀一微微皱眉，“发生什么了？”
　　老头答道：“唉，我们也不知道啊，回来的那个一个没两年就死了，另一个精神也不太好。后来有人去镇上打听，说是出的车祸。”
　　“死了多少人？”赤井秀一眉心皱起来，终于察觉到有哪里不对，“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好像没有在新闻里看过？”
　　老头纳闷地转头看他，反问道，“新闻还报这种山里的消息呢？”
　　赤井秀一无言以对。
　　孤儿院到了，车子停在低处，因为上到高处的路已经年久失修。
　　他们两人下车之后，老头又戴上了草帽。沿着布满石块的路向上攀登时，老头一直没有再说话，似乎刚才的旧闻有些太过沉重。
　　直到他们站在孤儿院遗址前的时候，老头才劝阻道：“里边很久没有人进去过，你就在门口看一眼好了。”
　　这座孤儿院已经废弃多年，窗户破碎，门板脱落，墙壁上的油漆剥落严重。赤井秀一没有听劝，毕竟他已经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才到了这里。
　　他两步跨过门槛，站在院子里，试图想象年幼的影山步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的情景。
　　回头看到老头站在门外不愿意进来，赤井秀一想了想，从兜里掏出钱夹，抽出几张钞票，递了过去。
　　老头低头看了看钱，只犹豫了一秒就收下，仔细卷起来塞进带着拉链的内袋。
　　然后他表情也热情了许多，主动从赤井秀一身侧的缝隙钻进院子里，介绍道：“这里就是孤儿院以前的操场了，其实之前这里也不是孤儿院，不过那次意外发生之后，村里没办法，就专门组织成立了一个孤儿院，好照顾这些孩子。”
　　赤井秀一没有意外于老头态度的转变，问道：“所以当初事情发生之后，这个孤儿院里的孩子都是那次案子的遗孤？”
　　“遗孤，遗孤。”老头像是找到了合适的用词一眼，念叨了两遍，才继续道，“差不多吧，之前的没爹妈的孩子都吃百家饭，差不多也能活。”
　　“至于你要问的影山……唉，我这么说吧，那次回来的两个人都说，是影山的爹干的。”
　　赤井秀一本来正在走向破旧的屋子，老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边，闻言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过去。
　　“你说什么？”
　　老头“唉”了一声，有点难以继续说下去，手上不自然地抓住汗巾扯了扯，声音也不自觉地放低了一些：“我还纳闷他怎么会让人回来看……毕竟那个时候，大家都以为是他爹把人害死的。他爹妈的家里人也都走的早，他一个小孩过得挺不容易的。”
　　赤井秀一眉心紧皱。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难解释为什么影山步从来没有跟他提及过这段往事。
　　如果按照这乡民所说，影山步如果只是过得“不容易”，不至于“怀恨在心”，从不提起，也不回来探望。
　　生活清苦与受人折磨完全是两码事。
　　那么只可能是，在昔年的很长一段日子里，影山步都过着令人难以想象的生活。
　　此时赤井秀一对这“难以想象”还没有概念，直到那乡民因为拿钱办事，开始尽心尽力地给赤井秀一追忆当年的细节。
　　“我知道这些事，其实是因为我当时也在这里帮工，镇上批了一笔钱用来补偿这些小孩的生活，发工资的。”
　　“其他那些小孩都挺狠的。”老头说到这里，也有点不忍心似的，叹了口气，为自己提前声明立场，语气批判道，“他们欺负人的手段我看了都觉得太过了，我看到的时候都会阻止一下，但是毕竟他们才是朝夕相处的人。”
　　赤井秀一心有所感，语气缓缓说道：“你说，说得越详细越好，我会再给你报酬。”
　　大人请用准备心疼的阿卡伊……咦，还是恋爱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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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溯本:告诉我当年的人名单。
　　“影山……刚来的时候还很小，可能还不到十岁吧。算算时间，也快二十年咯。”
　　山民因为多劳作，外表看起来比城市里的人苍老许多，黝黑的皮肤上纹路深刻，眼神却还清明着。
　　他们走进了破败的房屋，这里因为久无人住，到处都是灰尘蜘蛛网，里边的家具则早就被村民们搬空，只有墙上的彩漆涂绘着面向儿童的欢快内容，昔日应当色彩斑斓，现在褪色斑驳，令人有种怪异的不适。
　　沿着走廊走了几步，就到了一个相对空旷的房间，看着格局像是食堂。
　　“那时候的饭菜都是统一做好的，然后小孩们来食堂打饭吃。”山民指了指小食堂后边的格子储物柜，解释道，“他们每个人有自己的餐具，吃完之后洗干净收起来。”
　　赤井秀一站在那里张望了一圈，转头对老头问道：“影山呢？”
　　老头“啊”了一声，似乎有点犹豫。
　　赤井秀一声音低沉平稳，有种令人难以拒绝的说服力和压迫力，“我想知道影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后果，只要越真实越好，不会有人追究的。你说的内容都是很珍贵的材料。越详细，越真实，我给的酬劳越丰厚。”
　　山民咬咬牙，终于突破了心里纠结的防线，一口气说道：“好吧，我说了你别……就是，我当时也没什么办法，因为大家都这样。”
　　赤井秀一冷眼看他给自己提前找补，立即分析出来，对方话语中所说的“大家”，指的恐怕不只是小孩，还包括了除了失去父母的小孩之外的其他成年人。
　　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回忆，仿佛时间的长河在一瞬间倒流。他记得那个名叫影山步的孩子，一个7岁的小家伙，在孤儿院里度过了艰难的童年。
　　他那时只是孤儿院的一名普通帮工，日复一日地做着杂活，却偶尔也目睹了那些场景，但所有人都视若无睹，好像刻意忽视了这平凡生活之下的噪点。
　　“既然你非要知道的话……好吧。比如这吃饭，当时是排队打饭，然后孩子们可以留在这里吃，也可以拿去外边吃，没有人限制。我觉得那时候被欺负的小孩应该有时候吃不上饭，因为我有时候会见到影山在翻后厨的柜子。但是偷吃的小孩不止他一个，厨师看得很严，真饿到受不了的时候，他就去翻垃圾桶。”
　　说到这里，他也有点咋舌，低声道，“真不知道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些，但是都过了这么久了，那个厨子去年都去世了，你想找人也没办法……”
　　赤井秀一面无表情地看着食堂末尾的储物格，看到上边没有上锁的地方，可以想象出来被霸凌者打开柜子时，里边出现的绝对不是前一日清洗干净的餐具。
　　“孤儿院的大人不管吗？”
　　“管是管，但是大人也就是白天的时候训斥两句，又不能真的把他们怎么样，都是苦命的孩子……”
　　赤井秀一忍不住冷笑一声。
　　老头听到之后噤声了，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
　　赤井秀一这才面无表情地说道：“没事，你继续说。”
　　“主要是那些小孩都是孤儿，所以拉帮结派啊，互相包庇。他们如果不在大人眼皮底下闹事，大人也说不出什么不是。”老头刻意解释了一句。
　　两人走出食堂，路过荒废的厕所时，老头突然像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说道，“如果你真的想知道这些事情的话，那我可就说了啊，你别怪我就行。”
　　“他们欺负别人的时候，会把人反锁进厕所里，然后冬天往里边倒水，我还解救过一次。”
　　外边来的男人语气冷冷地问道：“他们只欺负影山吗？”
　　“……差不多吧。其实这种情况，他们只会集中欺负一个人，就算原来有别人，也不如影山受到关注。”
　　赤井秀一敏锐地问道：“原来还有被霸凌的孩子，也就是说影山不是立刻成为众矢之的的？他难道不是因为父亲的原因被孤立吗？”
　　老人愣了一下，喃喃自语，“好像是……”
　　他搔了搔头，思索着皱起眉来，“好像还真是……我记得很清楚，刚建成孤儿院的时候，是另一个小女孩被欺负，因为她不是在那次失去爹妈的，而是正好送进来集体抚养，所以被排异了。她爹妈曾经跟我关系还不错，我就多照顾了她一下，后来影山步才突然被欺负……”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好像是突然开始传他爹是凶手。”老头豁然开朗，因为想起了重要的线索，有点激动地说道，“不是当时只跑回来两个人吗，就是其中一个人说的，然后孤儿院的人全知道了。”
　　赤井秀一皱眉道：“我记得你说一个人后来死了，另一个人精神不正常。”
　　“对，就是这个人没两年就死了，不过是意外。”
　　老头咂嘴，语气神秘地感慨道：“村里都说那次出去的人冲撞了山神，他们俩侥幸回来，也逃不过索命。不过呢，那个疯了的反倒躲过一劫。”
　　赤井秀一缓缓总结道：“所以，那个疯了的人是从外边回来才疯的。”
　　这个问题得到了肯定答案。
　　孤儿院并不大，宿舍也都是通铺，分了男女两间，毕竟当时的孤儿也不会太多，但足够给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孩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
　　他们几步路便走完了整个废弃的设施，临离开前，老头轻飘飘地回忆道：“大人不是不管的啊，当时我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清洁地板用的漂白水不见了，然后才知道是被人拿去灌到洗发水瓶子里了。后来院长生气得要命，把所有人集合起来罚他们一天不许吃饭。”
　　赤井秀一心里冷笑，又有着愤怒的无力感。
　　他不是不知道未成年霸凌的手段，因为他也算失去父亲之后独自长大，母亲有自己的工作，保密程度很高，平日不会与他共住。
　　但是他仍然拥有一个温暖的家庭，父亲失踪前教导他的功夫成为了他最强大的自卫手段。
　　而这些乡民粗暴的管理手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只会增长霸凌者的气焰，令他们肆无忌惮。
　　未经稀释的漂白水接触皮肤是什么下场，赤井秀一不敢想象，心脏揪起，却只得站在时间长河的另一端，从旁观者的口中听闻只言片语。
　　如果按照当时的处理手段，影山步明明身为受害者，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惩罚之下，也只会变成被所有人怨恨的对象。
　　这就是霸凌的根源：恃强凌弱，排除异己。不跟随其他人霸凌的话，就会成为下一个被霸凌的目标。
　　赤井秀一可以想象出来，小小的影山步总是个孤独的小影子，常常独自一人，遭受其他孩子的排挤和欺凌。大人不在场的时候，小步就会被围在角落里，一群孩子冷嘲热讽地向他投掷石子和垃圾，按着他的头逼他做有辱尊严的事情。
　　离开孤儿院的时候，老头的神态变得谄媚了许多，搓了搓手道：“你还有啥想知道的不？”
　　他们站在树荫底下，赤井秀一从兜里掏出烟盒，给自己点燃一支，然后又分给老头一支，开始闲聊。
　　赤井秀一单手夹着烟，看着破败的福利院大门，声音低沉地问道：“孤儿们不能回自己家住吗，他们虽然没有父母，但房子还在吧。”
　　老头又面露尴尬神色，犹豫了半天才说道：“嗨，这又是另一件事了，不过也过了二十年了，现在说了也没啥。”
　　“因为镇里给钱盖这孤儿院，所以呢，是有油水的，如果让这些小孩自己住，钱就不可能统一……花掉，你懂的吧。”老头比了个手势。
　　绿眼睛的男人深深抽了口烟，无声点点头。
　　“而且他们年纪都不大，小的跑了也没地方去啊，所以都还算比较认可。只不过你说的也是，影山就跑过好几次，只不过都被找回来了。”
　　赤井秀一淡淡地说道：“补助按人头发的。”
　　老头嘿嘿一笑，“你猜对了。不过等他后来到了上中学的年纪的时候，又跑，那时候就没人管了。后来我记得他好像去当小混混了，倒也适合他。”
　　“怎么说？”赤井秀一神态平静而好奇地在恰当的时候接话，套出更多的内容。然而内心却一片冰冷。
　　“影山嘛，你知道，这种没爹妈又被人欺负的小孩长大之后脾气都很怪，天天跟人打架，学校老师也不喜欢他，他就不读书了，干脆帮人打架。没想到现在居然混得这么好，看来还是个人有个人的际遇啊。”老头抽着烟无限感慨，落在赤井秀一耳中，便只剩讽刺。
　　这也不过是一个沉默的旁观者，也属于霸凌人的一员而已。
　　赤井秀一叼着烟抽出几张现金，捏在手里冷冷问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告诉我当年的人名单。”
　　老头一惊，连忙道：“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找他们麻烦也没有意义啊！而且当年的孩子们那么多……你也不知道主使者是谁，总不能一棍子打死。”
　　他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再说了，这村子现在一年不如一年，都跑出去了，留下来的也就是我们这些老人，都没有那个……影山混得好，实在是不值当啊。”
　　男人唇边露出点嘲讽的弧度，平静地说道：“你放心，我不找那些孤儿。我只是想从当年的成年人那里了解一些情况。比如福利院的管理员，还有那个疯了的幸存者，我也想见见。”
　　老头又是一番心理斗争，然而眼珠子被半空中的钞票勾得挪不开眼，忍不住点头道：“好吧，但是我不能领你去，我口头告诉你位置。”
　　大人请用心痛阿卡伊！
　　下一章把身世说清楚就不会再写噜，不会有过量假刀出现的，这些是推动剧情（让恋爱脑抓狂）的必经之路。（深沉.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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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求源:“没人信我。”
　　那时候，能够到新修的福利院里做活还要靠一些裙带关系，因为对村民来说，这算是一种外快。
　　家里如果有闲下来的劳动力，除了种地上山之外，就只能做些手工活，然后在固定时间由村里唯一的货车拉出去到镇里销售。
　　因此，在村里出了事之后，又变成了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情况。难过的自然是死者的亲属，喜的自然是能够从拨款中渔利的人。
　　福利院的管理员就属于后者。
　　严格来说，他还不是院长，院长是他们村的村长，起到一个名誉领导的作用。但是后台掌握财政大权的实际话事人是他，从修缮福利院，招聘帮工，到食物和教育的各种安排，都要经过他的首肯。
　　因此他堪称这件事中的最大赢家。
　　只不过他当时再怎么自以为占了天大的便宜，到底也只是个偏僻山区里的乡民，至多是比其他人生活富裕一些罢了。
　　赤井秀一在门口观察了一下，发现这家房子确实比其他人要好上不少，看手艺，应当是请外边的公司进来修的新房。不过也经历了岁月的侵蚀，又没有得到很好的维护，看起来有些破败之象。
　　门敲了几声后，出来一个老人，上下打量一下赤井秀一，谨慎地问道：“你是哪位？”
　　赤井秀一道：“听说你们这里有一些野生药材，我想采购一些山货。”
　　这是他从先前那个乡民口中打听到的。
　　开门之人是个老太太，闻言放下警惕，笑逐颜开道：“哎哎，有的有的。”
　　然后她转头扯着嗓子呼唤道：“亲爱的，有外人来买药材”
　　不多时，从里边走出来一个老人，对赤井秀一挤出笑容，向屋里比了个手势，“你先进来坐，想要什么药材啊？”
　　赤井秀一淡淡道：“我要先看看你们有什么。”
　　昔日的管理员笑了起来，脸上褶子堆到一起，有种奇特的亲和力。
　　“当然，当然。我让内子给你拿点风干的样品，你瞧瞧想要什么。我们这的山货都是精心采摘的，风干的居多，你想要新鲜的呢，就要看季节和天气。如果是现在当季的东西，你在这等个几天，也能等到人摘下来。”
　　赤井秀一点点头，目光在面前的管理员身上扫过，大致判断了一下性格和习惯，然后转头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下房子内部的陈设，给这对夫妻做了个心理侧写。
　　他在管理员拿出的样品里挑挑拣拣，好像并不是很满意，然后假装不经意地提起了福利院的事情。
　　管理员脸上笑容收了收，问道：“你是为了福利院来的吧？我看你进村之后直接就去了那边山头。”
　　赤井秀一有点意外于这里消息传播速度之快，不过既然对方已经点名，那他也不想费劲地假装草药贩子，于是点头道：“我想了解一点当年的情况。”
　　昔日福利院里的手脚并不干净，管理员绝对经不住细查。然而正如之前那个老头所说，都已经过了二十年了，别说物证，连人证都有去世的，很难对证。
　　管理员“唉”地叹了口气，问道：“我就知道。那个地方很早就荒废啦，而且村子里的年轻人都跑了，你想了解啥都费劲哦。”
　　赤井秀一掏出烟盒，递了一根过去，手肘撑在膝盖上，手里把玩着一支烟，姿态随意地说道：“你别紧张，我不想问福利院本身的事情，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影山步相关的往事。”
　　“影山步……”管理员咂了咂嘴，吸了口气，似乎陷入回忆，“哎，我记得他。你为什么要问他？”
　　赤井秀一既然知道影山步在这村里过得不好，如果他说影山步现在混得很好，这些人恐怕会担心被找麻烦，于是换了种说法，“我是他的朋友，他现在生了病，情况不好，但是又不肯说家人在哪，我就想来老家找找他还有没有亲戚可以照顾他。”
　　管理员眼珠滴溜溜一转道：“他现在在哪？”
　　“东京。”
　　“嚯，东京啊！”管理员同样发出一声惊叹，“影山可是我们这的名人呐，只不过后来突然就消失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跑了。现在看来，他是不知道怎么找到了路子去东京发财咯。”
　　只不过，这外来人的话语似乎也暗示着，如果影山步真有亲戚的话，可以被接去东京照顾他。
　　这其中又有空间可以操作。听这意思，影山步似乎命不久矣，但是又有点资产，至少还认识能够开车到这么远的山沟里寻人的朋友。
　　管理员也不是傻子，知道不能找当年让影山步受欺负最厉害的人去，至少得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最好还能对那小孩嘘寒问暖过，这样影山步大约也没精力把人赶回来。
　　他脑子里正在琢磨人选，忽然听见旁边男人说道：“我刚才去福利院逛了一圈，听到了一些有意思的故事。”
　　他不知怎得后背一凉，抬头看到绿幽幽的眼眸正在盯着自己，在这村子里叱诧风云一辈子的老人莫名生出一身白毛汗来。
　　男人幽幽地说道：“告诉我关于影山步的一切事情，包括他的传言是为什么突然出现的。”
　　管理员突然灵光一闪，意识到对方来者不善，僵硬地答道：“我没什么好说的，我知道的村里人都知道……”
　　赤井秀一见对方老奸巨猾，于是缓缓说道：“我知道你手脚不干净，我不在乎那些。实话说吧，我是官方的人，如果想查你轻而易举。这次找你问点事情，你只管说，不会被追责。”
　　管理员被慑住，已经有些犹豫，道：“你空口白牙就想让我信你？”
　　结果他面前就出现了个证件本。
　　这证件自然是伪造的，不过对于这些乡民来说无法分辨真假，只看上边的印章与徽记便感觉到敬畏。
　　<br />
　　于是老人咬了咬牙，说道：“你发誓不会再追究当年的事情？”
　　“当然，时间过得太久，太难调查。我也只是想尽可能了解完整的时间线，影山的背景太神秘了。”赤井秀一点头应道。但他心里想到，该追究的机构又不是他。
　　管理员终于相信了，毕竟这件事不痛不痒地过了二十年都无人在意，突然有人问起，必然与之有干系。
　　他也不觉得自己除了捞油水之外做过什么违法的事情，毕竟还是把那些小孩好吃好喝地养大了，没让他们饿死。
　　于是赤井秀一得知了另一条重要的情报，那就是：
　　影山步的确不是一开始就被打为罪人的。在事件发生之后，福利院建成，孤儿们送进去集体抚养，当时有两个幸存者，一个似乎受了什么刺激，经常没有预兆地开始发疯，而另一个则是管理员的亲戚，被安排进了福利院帮工。
　　那个亲戚在某一天忽然找到管理员，用了点烟作贿赂，让管理员帮忙伪造文件，证明是影山步的父亲在返程时将车开翻，害死了一车人。
　　管理员自述当时他也不敢做这种事，但是那个亲戚说他在事发之后被救护车拉到镇里治疗，发现镇里想把这件事压下去。
　　而且当时已经没有其他会开车的人了，所以也不会有人出去刨根问底。他们搞的这个文件只是拿来佐证谣言的可信性而已。
　　“为了什么？”赤井秀一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这件事……其实我也不知道我那侄子到底为啥。”管理员果断把责任都推到了死人身上，又想了想，补充道，“我答应呢，也不全是为了他送的礼。当时村子里突然出了这么大事情，如果不找个原因的话，会闹事。”
　　赤井秀一突然露出一个冷笑，白色牙齿森然，“所以当时组织他们去参加工程的人是你？”
　　管理员没料到这男人三言两语竟然能推测出这个结论，冷汗刷地下来了，结结巴巴地半天没说出话，最后颓然低头承认道：“是啊，但我又没害人，我那可是一片好心，想帮大家赚钱，哪想到会出那种意外。”
　　赤井秀一不愿再停留，站起身就往外走。
　　“你、你问完了？”老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匆匆跟上去，追问道。
　　“接下来我要去那个幸存者家里。”
　　老人见他真的是为了了解昔日故事，也不再劝，巴不得这瘟神赶紧走，在他出门之后立刻将门关上。
　　先前的乡民还会劝赤井秀一别找那疯子，不好交流。赤井秀一也不在意这点困难，走到村后靠近山沟的位置时，看到有个衣着整洁的男人蹲在草丛边挖什么。
　　赤井秀一站在他边上打量了一下，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那疯子抬头看了一眼赤井秀一，没有对外人产生惊讶或是好奇，而是随意扫了他一眼，又埋下头去看草根。
　　“你在做什么？”
　　“我在除草。”疯子说道，“我在这种了点花。”
　　赤井秀一意外于这疯子可以正常沟通，心里忽然冒出许多希望，于是跟他询问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疯子停下动作，有点茫然地看着半空想了一会，仰头看赤井秀一，“你问这个干啥？”
　　赤井秀一吸取了之前的教训，说道：“你先告诉我，我再告诉你。”
　　疯子真的乖乖听了话，一边挖草一边说道：“当时天气不好，山里有雾，然后突然车前边有很多石头，车子就翻了。”
　　赤井秀一问：“当时开车的是谁？”
　　疯子说了个人名，不姓影山。
　　赤井秀一又问，当年那批人里有没有姓影山的，会不会开车。
　　疯子点点头，继续自顾自挖草。
　　赤井秀一站在一边，沉默地看向远处的荒草地，他脚下的男人仔细照料着混杂在野草里的花苗，场景一时间有些说不出来的荒谬。
　　他给自己点上烟，看着远处山坡说道：\"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影山步不是杀人犯的儿子。\"
　　疯子的答案也很简单：“没人信我。”
　　于是又是一片沉默。
　　赤井秀一抽了半支烟，问另外那个幸存者为什么要这么做。没想到这个疯子突然开始冷笑，然后举起手里的锄头对空气狠狠地乱挥，让赤井秀一后退两步保持距离。
　　疯子愤怒地叫道：“那狗x的，我知道他去孤儿院是图啥！他狗x的只喜欢搞小子！他x的还好他死得早！”
　　赤井秀一顿时如遭雷击。他意识到在这荒诞中又产生了黑色的合理。
　　不，应该是在这一片黑暗中，因为主人公成为了笑到最后的那一个，所以才显得十分荒诞。
　　他没有再问。疯子却终于干完手里的活了，扛起锄头站起身，看赤井秀一还站在那里，似乎觉得这个外来人也很奇怪，找到了同道中人一般，对他招招手，道：“来，你想看那时候的照片吗。”
　　赤井秀一沉默地将烟碾熄，跟着疯子低头进了家门。
　　房子幽暗，但乱中有序，疯子似乎许久不与人聊天，十分兴奋地翻箱倒柜，掏出一本厚厚的相册。
　　这里边的照片都是洗出来的。疯子自豪地说道：“我以前是村里的摄影师，这些都是我洗的！”
　　看来是这摄影师在精神出了问题之后，便被村民们剥夺了原先的职责。赤井秀一一边翻一边说道：“我看你精神还不错，不像有问题。”
　　然而这时候，那疯子根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亢奋地强行给他介绍自己的得意作品。
　　赤井秀一只得收回先前说过的话。室内光线幽暗，他的目光在相册上仔细扫过，忽然瞳孔一散。
　　他克制住声音的变化，指着一张照片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
　　疯子头伸过来打量了一下，看着照片背面的日期回忆道：“是那年的祭典。”
　　照片角落里，一个有些模糊的侧影，分明与东京第一研究所的所长如出一辙。
　　大人请用……呃……瞳孔地震恋爱脑！
　　（虽然说恋爱脑但是只是开玩笑哈（顶锅盖.jpg
　　今天好困。。。。太冷了我要冬眠zzzz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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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铡刀:终于看到铡刀落地
　　都路久司怎么会在这里？
　　赤井秀一生怕是自己看错，把相片抽出来之后在光线下仔细端详了一番，这照片里的侧影虽然不在焦点，但轮廓与他收集到的照片分毫无二。
　　长相这样出众的人想要被认错相当困难，更何况赤井秀一没有亚洲人常患有的外国脸盲症。
　　他将照片反过来，看着上边的手写日期，眉心皱起。
　　他指着这相片一角，问道：“这人是谁，怎么会那个时候来你们这里？”
　　仍在自顾自滔滔不绝的疯子被打断，扭着头看了看照片上的都路久司，不甚在意地答道：“祭典嘛，有时候来外人也正常，本来就会从镇子上来点看热闹的人。”
　　赤井秀一可不觉得那样的人会闲的没事跑到这种穷乡僻壤体验民生风情。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们这的特产是药材是吧？”
　　“是啊，山上有野生药材，不过这两年难找了。”疯子仰头琢磨了一会，又开始翻相册，然后指着某一张照片介绍道，“这是我当年跟着上山的时候拍到的老药材，那时候村里老人都不让摘，不过后来还是被人偷偷挖了。”
　　这倒是可以为都路久司的出现找到理由。
　　只不过，赤井秀一总隐约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他从对方手里夺过相册，拿到门口就着阳光一页一页仔细翻起来。
　　相册的主人倒是意外好说话，有种被认可的快乐，干脆站在赤井秀一背后伸着脑袋看他翻，每翻一页都会碎碎念着照片的背景故事，令赤井秀一听来有如魔音贯耳，头疼的同时也会抓取一些关键词，只不过都没什么太大价值。
　　其他的照片里，都路久司没有再出现，或许是因为祭典之后不久村里便出了事。
　　不过他将相册倒着向前翻，倒是看到了一张照片，里边有个眼熟的小小身影。
　　他将那张相片抽了出来，垂眸凝视了一会，唇角忍不住扬起一点，然后把相册合拢，举着这张照片还有之前都路久司的那张，对摄影师询问道：“这两张拍得很好，我很喜欢，你能不能卖给我？”
　　疯子闻言大喜，大方地一挥手道：“不要钱！你喜欢就带走！”
　　然后转回去从柜子里取出一个信封，给赤井秀一把相片装了起来，“来来来，放到这个里边，别折了。”
　　赤井秀一点点头，到底还是在身上摸了摸，抽出点现金给他放在桌上，然后把信封插进内兜，转身离开。
　　无声地从胸腔里挤出一口浊气，他在烈日下眯了眯眼，顺着土坡走向自己的车。
　　车窗外，茂密的树木逐渐向后退去，连同那些刚刚揭开的真相。道路蜿蜒曲折，如同他此时的心情，复杂而难以平静。
　　思绪在车轮下一路漫延，与车辆一同驶过每一个弯道。每个揭露出的线索，每个关于影山步过往的片段，都像是雨后的岩石，湿滑又坚硬，让他胸中沉闷。揪心，但直觉上总觉得不妥。
　　山间的风穿过车窗，带来凉爽的空气，却未能吹散他心头的迷雾。赤井秀一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定在前方的路上，仿佛在寻找着某种答案，或者至少是一丝心灵的慰藉。
　　影山步从未向他提起过过去种种。赤井秀一并不知道自己来寻根问底是否太过冒昧，但他在得知影山步遭受过的苦难时，感到震惊又心疼。
　　可是随即他便发现，这一切不过是在这与世隔绝的村庄里，因为愚昧和人性的黑暗而促成的人祸。
　　如此荒诞。
　　荒诞在于在重重利欲熏心之下，几个幕后推手将全村的恶意转移到了一个失去一切的小孩身上。
　　荒诞又在于，那个小孩拼尽全力才挣脱这几乎是诅咒般的命运，而赤井秀一在二十年后来到这里，仅仅一天的时间，就轻而易举地揭开了阴谋。
　　他想起曾经身为FBI办案时，犯人陈述罪行的轻描淡写，恶行隐藏在寥寥数言之中，受害者却遭受了难以抚慰的痛苦。
　　正如这些山村里的共同凶手，在说起往事时没有一丝悔意，只是被外来人点明时，恍惚之间，道德感仿佛被唤醒了一瞬，然后又被麻木的愚昧淹没。
　　他单手握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摸到了手机，忍不住想给影山步打个电话，或许只是想听听那人的声音，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这样的过往说出的话语，无论怎样都显得苍白而多余。
　　普世认为，性格受后天环境，尤其是童年经历的深刻影响。幸福的童年能够塑造强烈的自信，而童年的创伤则让人仅为过上平凡生活就竭尽全力。
　　影山步的童年，正是这样的苦难历程。每一次的折磨都在他心灵上留下了深刻的烙印，成为塑造他日后性格的重要因素。
　　赤井秀一想着平时沉默寡言的影山步，内心深处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思绪，那些痛苦的记忆像暗夜中的火焰，在静默中燃烧着他的灵魂，但步从地狱里爬出来之后却依然能够温柔而正直，不见一丝苦难，仿若经传里的圣人。
　　然而太过完美本身就是虚假的。
　　忽然，他眼前出现了青年混沌的神情，牙根不由自主地微微咬紧。
　　……不，不能给步的堕落找理由。
　　结合目前得到的线索来看，影山步大约是在进入组织前后染上了瘾头，也许是因为在进入组织之前的那个卧底任务，也许是受到了某种诱惑，又或许是组织对他的控制手段。
　　虽然赤井秀一知道组织禁止成员吸毒，但影山步作为一个身份暴露的警察，不能完全套用相同的规矩。毕竟前者只是为了方便管理，而后者为了方便管理，则可以适当调整手段。
　　那么问题回到了最初：如果影山步真的因此而出卖原则，背向光明的话，赤井秀一该如何面对他，又该如何自处。
　　他心如乱麻。
　　远途旅程往返皆是悄无声息，回到自己的据点时，已是次日早上。
　　他浑身疲惫，然而精神亢奋，难有困意。
　　卸下浑身力气，他躺倒在沙发里，睁眼看着半空，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各种线索。
　　他只觉得面前出现了一团乱麻，线索不断地冒出水面，水下千丝万缕地纠缠起来，他却看不清水下的脉络如何。
　　赤井秀一干脆坐起来，把那两张照片从信封里取出，举在半空中端详。
　　照片里的影山步彼时还未失去一切，看起来有种懵懂的单纯，彼时长相便在同龄人里有些格格不入。
　　若是出生在城市里，依照那人的天资，生活会比常人都要顺遂。
　　苦难绝非什么值得歌颂的东西，它只是纯粹的痛苦，不应被美化，也无法保证成功。面对无法避免的苦难，人们或许会锻炼出坚强的意志，但这从来不是苦难的本意。苦难，永远不应被颂扬。
　　而影山步，背负着比常人更重的不幸，却也克服了比常人更多的困难，才走到了今天，站在赤井秀一的面前。
　　如果影山步不离开这里，前往东京，他们或许永远都不会相遇。
　　赤井秀一看了一会，沉沉地叹了口气，将照片叠在后边。
　　然后他凝神盯着都路久司思索。
　　他一直觉得哪里有些违和，但被影山步的事情占据了注意力，没有仔细分辨。
　　忽然，他浑身通电一般，意识到了关键问题：
　　十几年了，都路久司似乎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
　　……但是照片不清晰，他也没有亲眼见过那位所长本人，无法确定。而且据那个失踪的研究员所说，他们在东京所的研究项目就包含了细胞再生的方向。
　　如果是这样的话，专攻这个方向的研究人员保养得宜也勉强能说得过去。
　　但是事情会这么巧合吗。赤井秀一眉心皱紧，心里的不安感愈发浓郁。
　　这时候，他收到了来自卡迈尔的信息：看到影山步进入了研究所，在窗户上观察到他跟都路久司交流了一会。暂时不知道都路久司什么时候来的。
　　附件是一张照片，虽然放大之后看不清人物的表情，但是显然从肢体语言与间隔的距离来看，两人关系不算陌生。
　　这信息很简单，只是两个人被发现有私交而已，恐怕卡迈尔本人都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然而赤井秀一这一瞬间再度如遭雷击。
　　一个又一个的线索突然浮出水面，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都路久司与影山步的关系远比他想象中复杂。
　　但他没有证据。
　　可是心中的不安如同墨汁滴入水中，清晰地晕染扩散开来，无法忽视，愈发浓郁。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去推理，影山步恐怕在更早的时候就与组织有染。
　　那么赤井秀一刚开始遇到的影山步是真实的吗？
　　组织又为什么会给他用这监视的任务来招揽他一个路人？
　　当时的目标究竟是影山步，还是他本人？
　　赤井秀一悚然一惊。
　　如果这样的话，连他都有暴露的风险！
　　他忍不住站起身来，手握成拳，照片在他掌心被攥成一团，但他无暇多顾，浑身绷紧，大脑飞速思考处理目前为止的所有线索与逻辑。
　　抛开一切他个人视角的误导，还有情感因素的蒙蔽。如果假设影山步本人与组织关系匪浅的话，那么……
　　影山步早在他奉命监视的前后便与组织搭上了线。或许没有那么快，但是至少不像目前所知的这样迟，这样简单。
　　仔细回想，他们在纽约出了意外之后，琴酒来得太快了。
　　即便他们在刚到纽约的第一天，琴酒便威胁过影山步，说明那人就在当地。
　　但是等他们终于安全落脚酒店时，赤井秀一在琴酒来之后才知道，说明要么琴酒监视着他们的行踪，要么影山步醒来之后先联络的琴酒。
　　琴酒监视他们又是为了什么？赤井秀一无法合理解释。除非这算是一种考验。但如果真是考验，他之前借助FBI的势力逃出生天，经不起细查，应该早就暴露了才对。
　　那么只能说明影山步绝不只是一个陷入组织的警察，换句话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孤立无援。
　　那时候琴酒的关注点绝不在自己身上，或许可以倒推出来，当初的监视并不是虚晃一枪。
　　这是值得庆幸的，说明赤井秀一并没有暴露，但是他在与影山步相处时，虽然没有透露自己真正的身份，却也没有掩盖立场的模糊。
　　他告知过自己因为特殊的目的才来到日本，进入组织。
　　他又许诺影山步自己终有一日会离开。
　　他还将自己得到的与组织利益相背的情报透露给了这样一位“警察”，让对方通风报信。
　　结果也证明了，他的一厢情愿，或许放在对方眼中，只是自以为掩盖得天衣无缝的，沾沾自喜的丑角。
　　“影、山、步……”几个音节在舌尖翻滚，酝酿着迷茫与苦涩，还有被欺瞒的咬牙切齿。
　　赤井秀一忽然想起来在不久之前，情报泄露的那一日，他还毫无防备地邀请对方来自己家里做客，甚至还遐想着或许能留影山步留宿。
　　这之后又开自己的车载了影山步两程。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作为退役特种兵，现任搜查官，他那种谨小慎微的多疑令他情不自禁绷紧了神经，然后开始里里外外翻箱倒柜地搜寻起来。
　　终于。
　　……终于。
　　弯腰看向沙发底下时，他的所有动作都停顿，然后露出了终于看到铡刀落地的，似笑似哭的释然神情。
　　大人请用消失的恋爱脑！
　　怎么又在赶ddl呢是怎么回事呢呢呢
　　“永远不要相信苦难是值得的，苦难就是苦难，苦难不会带来成功，苦难不值得追求，磨炼意志是因为苦难无法躲开。”余华《活着》
　　（一个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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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确认:绿眼如同湖上青萍
　　这处住所被赤井秀一安装过检查门窗有无异常的机关，因此他可以肯定没有外人闯入过。
　　除非是被他邀请进来的人。
　　而这里，除了影山步没有其他人来过。
　　赤井秀一闭了闭眼，一时间没有其他动作，额头无力地贴到了地板上，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大脑有些混沌，胸腔里的疼痛酸胀满溢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影山步。
　　他的理智尚且在分析，影山步如果是从最近一次开始安装的话，能够窃听到多少情报。他回忆起来这几日没有在家中接过电话，但是在车里并不好说，所以等一下还要检查车内安全。
　　但他身上忽然就惫懒了，一点也不想动，甚至不想伸手把那小小的窃听器拆下来。
　　难道装作没有发现，一切就能维持着原来的平静吗，赤井秀一还能如同以前一样毫无防备地靠近影山步，用原来那内敛而温和的目光长久地注视着对方吗。
　　还能毫无芥蒂地，仅仅是因为一点点碰触和微笑，甚至只是目光相接，就在心里产生甜蜜而温暖的感情吗。
　　赤井秀一只觉得心里一阵悲凉：不，他不会的。他只要一想到自己过去的种种被看在眼里，可能只是影山步眼里的一场笑话，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可笑了起来。
　　也许影山步没有发现，毕竟那人是那么迟钝。
　　他心里有这样的侥幸。
　　但转瞬便自嘲道，影山步比自己想象中更能装，不是么，他已经吃了大亏，难道还不长记性。
　　他知道有些同事会为情所困，冲动之下违规甚至违法。曾经的他对此嗤之以鼻，因为他恪守道德底线，知道自己长短期的目标分别是什么，以及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
　　他的目标一直很明确，就是揭穿这神秘组织的阴谋，找到父亲失踪的真相。
　　现在倒是切身理解了几分。
　　好在一切还来得及。
　　赤井秀一黑色的长发落在木地板上，铺洒在他颓然低垂的头颅两侧，遮住了神情。
　　但是在他睁眼时，那双冷峻眼眸中的绿色依然冷静，只是比往日更加幽深，深不见底。
　　他侧过头打量了一下沙发底下贴着的窃听器，看出来是基础的款式，除了无线收音之外没有别的功能，而且只可能是安装电池作为能源的，所以持续工作时间不会很长。
　　伸出手臂探进缝隙里，没费什么功夫就抠了下来。他站起身，将这小小的装置在手心里把玩了一下。
　　有些装置会设置工作灯来指示是否正在工作，但是他们特殊工作时为了隐蔽，通常不会要亮灯的功能，否则被窃听的目标看到缝隙里开始闪灯，好奇一看，万事休矣。
　　因此没办法简单地通过观察看出来这东西是不是仍然在窃听中，有没有收音到方才赤井秀一自言自语说出的名字。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通过看电池容量来判断工作时长。他找到电池仓，然后把电池抠出来，随手丢进口袋里。
　　这上边应该是有影山步的指纹的，但是此时检查这些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垂下眼眸，拿起手机，给那个人发了条消息：我们聊聊。
　　过了一会，影山步回复道：好。
　　-
　　【赤井秀一的反转进度为10%】
　　【赤井秀一的反转进度为30%】
　　……
　　【赤井秀一的反转进度为70%】
　　影山步目光淡淡地在半空中的后台显示界面扫过。
　　这几日，他眼看着赤井秀一的进度飞涨。在后台定位中他看到那个坐标去了很远的地方，是影山步身份中记录的出生地。
　　在那里的一天中，进度增长的趋势还算缓慢，但等赤井秀一回来之后，便一路急速爬升，最终稳定在70的水平。
　　沙发对面，银发男人端着茶杯优雅地品了一口，抬眼看向影山步，说道：“我明天必须回东京了，如果你还有事的话，今天最好一起解决。”
　　影山步忽然想起来这个男人刚回来的时候，约他见面，说了句“你不觉得你来的话效果更好吗”。
　　他压下深呼吸的欲望，垂着眼看向手机屏幕，心中告诉自己，他已经跟都路久司知会过不要对收买那个背叛组织的研究员的人出手，也就是以赤井秀一为首的一行FBI。
　　那么现在都路久司能猜到一二也不是很意外。
　　……才怪啊，都路久司到底对赤井秀一了解多少，又对另外两瓶威士忌了解多少，影山步心里没有底。
　　他唯一的把握就是，都路久司与他立场是一致的，也就是说虽然人在组织，但是内心完全是个二五仔。
　　不过这件事到现在为之，一切称得上发展顺利。影山步把手机收起来，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准备离开。
　　对面长腿交叠，姿态优雅的男人则对他举了举杯，含笑道：“祝你好运，白诗南。”
　　影山步听到他的话，毫不领情，脚下甚至加速离开。
　　他跟赤井秀一见面的地方约在了一个天台。
　　很熟悉又很陌生的位置，因为这里似乎总会发生一些令人难忘的事件。
　　但是现实中，这只代表着，他们需要一个绝对无人的场所，而双方都不愿意提供自己的私人领地作为谈话空间。
　　赤井秀一不再信任影山步了。
　　虽然他事后没有在车里找到其他的窃听器或者追踪装置，但客厅那一个足以说明一切。
　　影山步已经不值得信任。
　　赤井秀一不知道影山步是什么时候堕落的，毒瘾的形成与投效组织的因果关系如何，现在披着“厚海凌久”的壳子究竟还有几分留恋曾经身为公安的荣耀。
　　即便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心里还是对影山步感到同情。这份同情更近似于惋惜，因为他翻来覆去地回想他们初识的画面，心里总有个声音告诉他，那样纯粹的人是装不出来的。
　　影山步身上的纯粹让他产生了好奇的关注，不知何时变成了保护欲，觉得这个异国的同行后辈做事分外莽撞，但是又觉得影山步这样也无妨，平日里他可以多几分照看。
　　即便是影山步来到组织之后，赤井秀一甚至还一心觉得影山步孤立无援，身边只有自己与他同一战线，也只有他能够回护一二，照料他周全。
　　后来则更是滑入另一个不可控的深渊。
　　但是此时赤井秀一心里黑白分明，知道自己那一丝同情建立在他们已经生成的感情上。
　　实际上无论影山步通过什么途径投靠组织的，都无法抹去影山这之后的欺骗和罪恶。
　　赤井秀一曾经决心为影山步申请污点证人，事实上，现在对方依然符合条件，只要影山步愿意配合。
　　但赤井秀一站在天台上，齿间咬着烟嘴，手插在口袋里触碰到了被拆开的硬物，淡淡地想道，让影山步知道自己FBI的身份或许不是一步好棋。
　　或许，今天贸贸然地叫影山步出来对峙也不是一个理智的卧底该做的事。
　　赤井秀一应该当作一切都未曾发生，借助着他已经获取的情报产生信息差优势，然后与以前一样同影山步交好，反向打探更多关于组织的消息，同时还能监控公安动向，堪称一举两得。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夏末的阳光依然毒辣，天台上的风拂去肌肤上的薄汗，然而却令人无法直视天空，只得偏转头颅，移开目光。
　　影山步来的时候，正看到赤井秀一靠在栏杆边低着头抽烟，看不出接下来想做什么。
　　影山步看到赤井秀一之后，脚步没有在楼梯口停留，而是反手把门掩上，看起来毫无防备地抬脚向对面走去，甚至还伸手打了声招呼。
　　赤井秀一听到声音，转头看了一眼，然后直起身体。
　　赤井秀一说道：“你来晚了。”
　　影山步怔了一下，道歉了：“抱歉，路上有点远。”
　　赤井秀一叼着烟，掀起眼帘盯着影山步，虽然身体姿态显得无所谓，但是眼神一瞬不瞬地胶着在面前青年的脸上。
　　“是有点远，因为你来的路上最近的那条主干修路封锁了。”
　　影山步顿了顿，眯起眼来。
　　这条路不是从他家来这里的必经之路，而是从研究所出发的话才会经过的大路。赤井秀一这是在暗示，不，几乎在明示，正在监视影山步的行踪。
　　这算是一种挑衅还是开战的预告呢。
　　影山步不温不火地淡淡答道：“是啊，你来的时候也遇到了吗。”
　　赤井秀一伸手捏着烟从唇边取下来，看着影山步的眼睛，低声说道：“我已经都知道了。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影山步也毫不畏惧地直直望进那双绿眸：“你知道什么了？我也想知道。”
　　对面的男人掐着烟忽然笑了一声。
　　在影山步到来的前两分钟，赤井秀一刚刚意识到，影山步依赖的毒品必定来自于研究所，而那个频繁从研究所取药的警察，有可能就是与所长有私交的影山步。
　　他之前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性，或者说他下意识直接排除了这个选项，因为在他心里，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但现在还有什么不可能呢。
　　什么都可能发生。
　　赤井秀一会在卧底期间对一个警察沉迷，那这个警察突然变成了罪恶组织的成员，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荒唐的世界啊。
　　他低声问道：“你就是白诗南，是吧。”
　　男人的声音低沉，语气并不是质问，尾音还带着不确定，但分明已经心中肯定了这个事实，无论对方说什么都无法动摇。
　　可他的语气又确实是迟疑的。
　　他在等，等一个答复。
　　影山步看向赤井秀一，看到浓长的鸦睫下，那双绿眼如同湖上青萍般，粼粼飘摇。
　　空气中的沉默变成了无声的回答。
　　大人请用心碎阿卡伊……
　　之前老盼望着写恨海情天，各种番外在脑海里浮现，结果真到药写的时候难得一b……什么也想不起来，愁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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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摊牌:他再也分不清哪些是真心。
　　影山步第一次在赤井秀一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那双绿眼在愉快时像翡翠，认真时宛如蝴蝶翅膀，专注时则像幽幽狼眸。
　　现在却宛若碧波上的青萍一般，打着圈飘摇，像是轻轻碰一下就会碎成屑散开。
　　影山步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平静地笑了一下，答道：“你怎么怀疑到我身上了。”
　　然后他就看到那双眼颤了一下。
　　赤井秀一不知道自己到底来找影山步是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对方没有回答的那片刻，他心里几乎生出庆幸来。
　　不要回答。不，快否认他。
　　他是自欺欺人地想要相信影山步的，但是在对方如他所愿地说出否认的答案时，他心里却不可自抑地如坠冰窟。
　　赤井秀一冷静又悲哀地发现，他根本骗不过自己。
　　可即便是在此刻，他凝视着面前青年的脸庞，在宛若混沌暴风的负面情绪之外，又习惯性地在心底某个地方，找到了自己妥帖安置的，独属于影山步的角落。
　　这里还在孜孜不倦地冒出温热的甘泉。
　　赤井秀一唇角抖了一下，似乎是想扯出笑弧，但失败了。
　　他的确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影山步就是白诗南，可是直觉骗不了他。
　　即便不是，影山步也没有从前他以为的那样单纯。
　　而此时影山步还在演。
　　这是赤井秀一最不能接受的一点。
　　擅于表演之人，同样善于观察他人。赤井秀一控制不住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回忆他们相处的每一刻，甚至许多记忆他以为已经消失在时间长河里了，却翻来有如沙中宝石般，大浪淘尽，打磨得如此晶莹璀璨，一帧一帧栩栩如生。
　　反反复复，寻寻觅觅，他熬到最后最终双眼通红地，绝望地承认了，他找不到影山步身上的任何破绽。
　　这只能说明……
　　只能说明影山步的段位比他要高。他自以为是捕猎者，谨慎地潜伏在草丛中，兜兜转转多年之后，最终发现他才是那个被人类标记的观察目标。
　　唯一的安慰与庆幸就是，他还保持着警惕心，从未暴露过真正的身份。
　　赤井秀一忽然想笑，但是又弄不明白笑意从何而来。
　　一阵冲动让他从口袋里取出那两张照片，举起在影山步面前，然后松了手。又拿出已经被拆解的微.型窃.听.器，任由其落在地上。
　　然后扔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的，是一个证物袋里装着的针管，已经推到了头，但针管被胶套罩住。
　　那两张照片打着旋儿飘落在地，正面朝下。
　　影山步面无表情地垂下头去看，没有因为对方的举动表现出被激怒的反应。
　　他弯下腰想捡起照片时，照片背面却被鞋尖踩住，于是伸出的手在半空停顿。
　　于是他直起身体，像是面对无理取闹的小孩一样，语气中有淡淡的无奈，“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是你得让我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赤井秀一见这骗子到了这个时候依然油盐不进，并不感到意外。
　　可是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想说什么。
　　这针管不是影山步用过的那一只，只是赤井秀一准备的赝品，本来是计划着，告诉影山步那只对方曾经用过的已经被他掉包，而真正的针管则在他手里，如果不想被警方知道他吸毒的话，就要用诚意来交换检测报告。
　　他赌的是瘾君子不会检查自己用过的针管是否是自己用的那一只。
　　他的目的本来是想让堕落的警察回头是岸。
　　但在影山步来之前的短暂几分钟里，他站在天台边缘抽烟，忽然就想通了很多事情。
　　因此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他只是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影山步露出淡淡的困惑与无奈，似乎感觉沟通无效一样疲倦。
　　“从什么时候开始干什么？”
　　开始成为组织的走狗吗？
　　赤井秀一垂下眼，将指间的半截香烟送至唇边，那猩红的火光眨眼间便蚕食了余下的白纸，化作一口氤氲的浓烟，模糊了冷峻的脸庞。
　　他在乎的是，影山步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骗他。
　　但这句话他不能说出口。
　　影山步见他不答话，再次弯下腰，无视了地上的针管与窃听器，像是从未见过这两样东西一样，选择捡起照片。
　　这次他从鞋底抽出照片，微微花了点力气，照片背面的数字上印下了拉长的鞋印。
　　影山步先翻过来的是他小时候的照片，年纪不大的小男孩眼神清澈又机警，衣着朴素干净，即便在古早相机的画质中，作为焦点时依然显得上镜。
　　他挑了挑眉，抬头看了一眼赤井秀一，似乎在问对方从哪搞来的这种东西。
　　但是等他翻开下一张照片时，表情肉眼可见地凝滞了。
　　影山步将照片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好一会，终于确定了照片边缘被虚化的那个侧影是谁，将照片调转回去，看到手写的日期，再次反过来，与角落里相机自动生成的编码日期对应。
　　这张拍摄在一切不幸开始之前。都路久司怎么会在那个时候去那样偏僻的山村里？
　　影山步猝不及防，因为即便是他本人也对此毫不知情。他只知道自己明面上的身份，换句话说，他知道的只不过是当年都路久司交给琴酒的那份报告，不会更多。
　　他也不清楚琴酒是否在私下里得到关于他的其他情报，不过即便有，对他影响也不大，所以他从未深究过。命运的框架已经打好，其他旁支末节不会影响计划的走向。
　　他脑海里这一瞬间出现了许多猜想，都路久司与他有什么关系？还是说这张照片是那个男人特意做手脚放到那里来误导赤井秀一的？可都路久司又怎么知道赤井秀一会去调查自己的出身，在这一刻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如果都路久司真的能操控人心至此，那简直是不可抗拒的恶魔，令人不寒而栗。
　　赤井秀一冷眼旁观，在这一瞬间，他看到了影山步身上的失态。
　　这就够了。
　　都路久司与影山步的确存在更深层的关系，否则如果只是表层的药物供需关系的话，影山步不会因为都路久司曾经出现在自己的老家而露出这种神情，而是只会感到疑惑。
　　“还有什么想解释的吗，白诗南。”
　　赤井秀一的声音很冷静，心中情绪却抽离出来。
　　影山步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一样，他捏着这张照片沉默了一会，照片被他的手指压出痕迹，仿佛在做心中的某种艰难考量，衡量两件事孰重孰轻。
　　最终，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问道：“这照片是怎么拿到的？”
　　赤井秀一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他，有些出神，没有回答。
　　影山步以为赤井秀一在拿捏谈判节奏，微微提了口气，承认道：“是，我是白诗南，你满意了吧？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拿到这张照片的？”
　　赤井秀一在混沌中，在烈焰烧灼中，被一道雷霆击碎迷雾。这道雷劈在他的脊梁上，自头至脚通身贯穿，令他脑海里霎时间嗡地一声。
　　手中的香烟烫到手指也丝毫不觉，他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抓住了对面青年的衣襟，手背绷出青筋，用力将人扯到面前。
　　影山步踉跄一步，鞋底踩在窃听器上，脚下传来破碎的声响，但无人在意。
　　两人四目相对，呼吸可闻。只是再也没有暧昧与心动，在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只看到了丑态毕露的失败者，正走投无路地暴怒。
　　他盯着这双一如既往黑白分明的眼眸，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口。赤井秀一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齿关摩擦的酸响，还有影山步缓慢的呼吸。
　　影山步与他对视了几秒，然后偏开目光，按着对方的肩膀用力把人推开。
　　分开之后，影山步偏头掸了掸胸口的烟灰，仿佛气定神闲般，反问道：“你为什么接受不了，莱伊。”
　　“你在为什么生气。”
　　赤井秀一被推开之后，手缓缓垂下。
　　是啊，他在为什么生气。
　　他作为诸星大与影山步的相遇本就是个谎言。赤井秀一利用组织的监视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现在不过是扯平了。
　　这样算来，他无法告知对方自己的真正来历，而他却挖出了影山步的双重身份，反而还欠对方一笔。
　　他欠影山步的何止这一笔。
　　只是他再也分不清哪些是真心。
　　他更不能讲的是他的真心，那一片从未向其他人捧出的真心啊，被踩在脚下，弃若敝履。
　　那些信任与拥抱，同生共死与奋不顾身，即便无关爱情，又有哪些是面具，哪些是真挚的感情。
　　赤井秀一失去的不只是他之所爱，更是一位亲密的朋友，与可以交付后背的战友，远比一见钟情更为可贵。
　　他想，影山步会知道失去了什么吗，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这个人不在乎。
　　影山步如此平静，令他感到彻头彻尾的陌生。
　　绿眼睛的男人站在那里，对面前的青年投注了长久的，深沉的，最后的凝望。
　　他将手里的烟头丢在地上的一片狼藉里，低声说道：“我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影山步握着照片的手收紧了。
　　在这一刻，赤井秀一的进度终于达到了满值。
　　太阳炙烤得人睁不开眼，抽走了日光之下众生万物的活力，否则为什么赤井秀一眼眸低垂，声音轻飘，而他对面的影山步忽然觉得眼前景色被晒得蒸腾模糊，偏开视线，转身看向楼梯间遮下的阴影。
　　白诗南的答案很平静：“是吗，那很可惜，我以为我们至少还是同事。”
　　“哈。”莱伊抬脚碾灭了烟头，然后抛下身后的一切，走进了楼梯口的阴影里。
　　身后的青年捏着照片站在那里，并没有在看手里以秘密交换得来的线索，目光落在远处的景物上，像是对一栋大楼忽然起了兴趣。
　　过了一会，他蹲下来，将地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收好，全都装进了放针管的袋子里，包括那个被踩扁的烟头。
　　（擦汗）大人请用赶ddl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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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骗子:连掩饰都做不到的骗子。
　　【你怎么连烟头都捡？】
　　【这叫环保懂不懂。】
　　脑海里沉默了一会。
　　【你还好吧。】
　　影山步坐进车里，面无表情地把车子启动。
　　【没事。】
　　他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一点一点控制着节奏吐出来，像是将废弃的杂质与情绪一同排除体外一样。
　　【这不过是个开始，我只是还没习惯而已。我很快会习惯的。】
　　这样半是自言自语地解释了一句，他换了个轻快的语调，转而问道：【统，你说这样是不是就算完成任务了？】
　　系统答道：【是，你可以在后台看到任务进度变成了1/6。】
　　影山步没看。
　　他问道：【那万一之后……虽然不太可能，但是万一反转进度降低的话，这完成度会受影响吗？】
　　系统一板一眼地给宿主解释规则：【不会。只要你在历史上某个时间段能够达到满值即可，因为人的思维与感情都是流动的，即使是漫画世界的人类，也与所有平行世界中的人类没有区别。】
　　影山步沉默了一会，终于问了个他一直都想问的问题：【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吧？】
　　系统肯定了他的话语：【要看你是以什么标准来定义。如果按照我们的定义，所有世界的本质都类同，只有强弱大小之分。】
　　影山步闻言，默然陷入思绪，半晌只是浅浅地勾了勾唇。
　　【只要你能够按照协议完成目标，就可以得到预设的奖励。自我启用以来，从未见过违约的案例。】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忽然响起，仔细一听，竟然是破天荒地在鼓励影山步。
　　影山步笑了笑，道：【统，还是你好。】
　　系统继续一板一眼地用那无机质的冰冷声音答道：【你知道就好。】
　　驾驶位的男人唇边带笑，眼中却如平湖静潭一般幽静深沉，不起一丝波澜。
　　他有些记不清自己来这里之后呆了多久了，但旅程的终点却从未忘记。
　　只不过他刚开始来这里的时候，尚且对这里的知名角色有种追星般的隐秘兴奋，相处之情亦漂浮于空中。
　　但一来二去之后，属于从前那作品的记忆淡去，而面前的人类却是活生生地在身边喜怒哀乐了。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起，他将这些人当成了真正的朋友，即便一开始接触带有目的，又侥幸为对方接纳，但这些人能够作为作品的知名角色，本身就各自拥有能够折服人心的魅力，而其他的那些他从前并未听说过名字的人，同样相处起来令人愉快，即便是影山步也无法不折腰。
　　但半道殊途，影山步既然是心怀鬼胎开始的这段相识，那最后还回去也是应有之义。
　　只是这些人本应一生喜乐顺遂，遇到的困境都是奋斗路途上能够磨砺他们的磨刀石，愈行愈勇，荣耀会奖励他们付出的努力，却不想会遭遇影山步这样一个在情感上教他们学会铁石心肠的感情骗子。
　　影山步微微笑了笑。
　　他看到了赤井秀一的车，于是手上一打方向盘，猛地变道跟在了对方后边，引得身后车辆不满地按响喇叭。
　　很好，还免得他去提醒赤井秀一发现自己。
　　前边的轿车显然通过后视镜看到了尾随他的影山步，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但很快做出了回应，打灯变道开向路边，然后一前一后开进了路边的停车场里。
　　两人方才几乎产生了可以说是恩断义绝的冲突，然而转眼又不得不再见面。
　　影山步想，赤井秀一的心情应该会很烦躁吧。
　　赤井秀一的车打着双闪停在停车场的路中间，没有找车位的意思，显然不欲与影山步多费口舌。影山步便也打起双闪，开门下车，走到前车驾驶位。
　　玻璃降下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侧颜。
　　男人沉默地看着前方，单手按着方向盘，档位甚至都还挂在行驶档，只等着不速之客有话快说。
　　赤井秀一不是一个温柔爱笑的人，但影山步每次遇到他，都能感觉到发自内心的轻松适意。影山步不知道那是以前属于自己的特权，现在也不了解，但他已经永远失去了。
　　“抱歉拦你，但是我还有话没说完，刚才应该一起说清楚的。”
　　白诗南弯下腰，语气耐心而平和地解释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代号，那么你要为此保密，因为我的身份很敏感，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莱伊听到这话，唇边露出冷笑，终于转头看向他。
　　“哦？我没有责任和义务为了你的失误而保密。”
　　白诗南淡淡地说道：“这不是我的失误，而是你多余的好奇心。”
　　莱伊笑起来，只是绿色眼眸如同淬冰，丝毫不带温度。
　　“怎么，还要怪我啊。说起来，我很好奇，你的代号是什么时候得到的？遇见我之前还是遇见我之后？”
　　白诗南凝视了他几秒之后，给了他一个他绝不想知道的答案。
　　“遇见你之前。”
　　莱伊面上的笑容竟然盛了几分，只是有了自嘲。
　　“我刚开始接近你是因为组织的任务，你知道吧。你知不知道也没有意义了。只是我想不明白，如果那时候你就已经得到代号，组织为什么还要一个新人来监视你。”
　　白诗南微微叹了口气，像是对那时候的事情也有些莫名的情绪，模棱两可地低声答道：“那时候他们因为一些事情怀疑我的忠诚。”
　　“你的忠诚。”莱伊意味不明地将这个词在齿间咀嚼了一番，“看来后来你通过了考验，还没有恭喜你。”
　　白诗南脸上的表情散去，沉默了几秒之后淡淡地说道：“保守‘白诗南’的秘密，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莱伊脸上的笑意，无论冰冷与否，嘲讽与否，都如同新雪消融一般飞速褪去。
　　“即便是朗姆也不知道我的身份，我直接受到琴酒命令，因此，如果我之后知道有谁发现了我的的代号，那么你该清楚我会怀疑谁。”
　　莱伊盯着他，眼眸冷厉，一字一句地嘲讽道：“好，我知道了。但是我劝你再小心点，免得被另一个莱伊这么轻易地抓住马脚。你可是组织的秘、密、卧、底。”
　　他的语气除了讥讽找不出其他情绪，“琴酒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用你来钓组织里的内鬼，恐怕一钓一个准吧？”
　　白诗南直起身体，垂眸看他。莱伊却已经没有了耐心，转头看向前方，面色比寒冰更冷。
　　他脚下油门一踩，震耳欲聋的噪音贯彻周遭，微风卷起车边伫立之人的衣角，眼看着轿车尾灯转瞬便消失在拐角。
　　影山步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忽然听到后方传来其他车的喇叭声，于是转过身体回到车里。
　　只是在他拉开车门的前一秒，忽然看到后车大灯闪了闪。
　　车的闪灯通常情况下意义非常复杂。在这样的时刻，影山步既然已经回到了车边准备离开，后车还闪的话，如果不是催促责备，就有其他含义。
　　影山步转头微微眯眼，定睛一看，竟然透过前玻璃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真是……
　　他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
　　白色的马自达里，萩原研二从驾驶位的窗口对他仰头微笑。
　　“我才刚来，就看到你站在前边发呆。怎么了？车坏了？要我帮忙吗？”
　　影山步摇摇头。
　　萩原研二见他表情反应有些不对，也凝重了起来，“难道是跟别的车出事故了？对方肇事逃逸？这里应该有监控，你放心吧。”
　　“……不是，你想多了。”影山步终于被萩原研二两句话说得无奈地笑了起来，“你要停车吗？那我先走了。”
　　“唔，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过来转转。”
　　萩原研二本来是受亲姐所胁迫，威逼利诱之下利用调休来给亲姐排队买某个牌子的限量版联名产品。因为东京京都那些地方的店铺排队太久，竞争太大，他觉得与其花好几个小时也未必能抢得过黄牛，还不如开车到其他城市找找机会，正好他也想来这边搞一次两日游。
　　但是没想到居然在商场附近会遇到影山步！
　　他知道影山步应该这些日子身份都比较敏感，因为原来的号码联系不上，但又好好地生活在日本的某个地方，只是自那次街上偶遇之后就再也不见人影，令他又担心又想念，却无从找起。
　　他甚至旁敲侧击地在某次问过当年的教官鬼冢八藏，是否知道班里其他学员的下落，只是对方到底只是警校的警部补，除了影山步去公安部之外一无所知。
　　萩原研二对影山步闪灯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如果影山步真的不愿意与他相认，在看到萩原研二的时候就会转身离开，那么他也不会纠缠。
　　只要能见到影山步已经不虚此行。
　　但更出乎他意料，简直是意外之喜的是，影山步居然转身朝他走来，还跟他打了招呼。
　　这时候他已经完全将什么亲姐什么限量版抛到脑后了，大不了回头加钱从二道贩子手里买一件交差。
　　萩原研二语气快活地对影山步说道：“你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影山步看了他一会，忽然也被他身上的愉快感染了似的，缓缓点了下头。
　　“好啊。你想吃什么？”
　　最终他们把车停了下来，然后找了个附近的餐厅吃饭。
　　“很久不见你了。”萩原研二手肘撑在桌上，微微歪头，凝视着对面的青年，关切道，“你最近还好吗？”
　　影山步后靠在椅背上，一手伸直放在桌面，握着咖啡杯。听到声音猛地回过神来，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笑容来，眼睛被脸颊肌肉挤得弯起，“挺好的，你呢？”
　　萩原研二也答很好，但是心中忧虑却愈盛。
　　骗子。连掩饰都做不到的骗子。
　　大人请用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恋爱脑……
　　今天去看了黑铁的鱼影，琴酒有被制作组精心打扮过233333
　　每位活着的人气金瓜都拉出来溜了溜，我看得一本满足。当时看见各位出场的时候感觉心情很复杂，因为都是“老熟人”……大哥们你们跟我单方面朝夕相处了快两年了知不知道（抹脸）也算刷新了一下记忆2333
　　很震惊地发现琴酒是绿眼。我准备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他在这篇文里就是灰眼睛！琴酒都苏联人了灰眼睛也很合理吧嗯嗯。主要是觉得灰色更符合他的气质desu
　　另外调查一下亲爱的读者们对上一章的刀度感觉如何呢，算了我调查也没有意义，因为我不会写刀也做不到想怎么刀怎么刀，你们就受着吧！（狰狞）（呲牙咧嘴）（张牙舞爪）（虚张声势）（抽筋）（摔倒）（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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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许诺:你知道你在对什么人许诺吗。
　　萩原研二说道：“我最近还好，不算忙，不然也不会现在能调休两天了。要知道部门里忙起来的时候，不占我公休就算好的了，哪里还会批假。”
　　然后他用夸张的语气跟影山步抱怨了一下他姐是如何对他威逼利诱的，“虽然我知道联名款都很稀有啦，但是这真的有那么好吗，也太受欢迎了吧！听说东京那边的店铺门前前一天半夜就开始排队了！”
　　说着，他耸肩抱臂做了个打冷颤的动作，表示难以想象。
　　对面的青年则安静地捧着咖啡杯，静静地凝视着萩原研二，聆听的时候唇边露出一点微笑。
　　“是吗，那很好。”影山步含混地说道，“替我向千速姐问好。”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说道：“你放心，我会带到的。说起来，我姐一直想请你吃顿饭呢，可惜不是她忙就是你忙，现在更是不可能凑成桌了。”
　　他自顾自扼腕叹息，影山步倒是真纳闷了：“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他没说出口的是，萩原研二那么多好朋友，怎么就单单请他一个，还是说其他的好兄弟都有？
　　萩原研二似乎接收到了这个信号，含笑道：“或许也应该请阵平那家伙……不对，或许阵平酱应该请我们吃饭才对呢。”
　　影山步原本还一头雾水，见他提起松田阵平，慢慢地回过味来。
　　他恍然大悟，又有点哭笑不得。
　　萩原研二接着用说八卦的语气说道：“你不知道啊，那次炸弹案之后，阵平酱请办公室的人喝了一顿大酒，连他自己都横着回的家。”
　　影山步失笑，“横着怎么回的？”
　　对面的男人对他眨了眨眼，“这里不是还有个倒霉又能喝，而且还住在他家附近的同事在吗？”
　　影山步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萩原研二含笑看着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情绪波动，心里想到，步总算是不假笑了。
　　他那张脸不笑就挺帅的，假笑的话真的让人有点看不过去，暴殄天物。
　　影山步不知道萩原研二心里在乱七八糟地琢磨些什么，他没有点菜品，因为不想点个开胃菜，又没吃饱还要引起别人的注意，于是便点了个甜点。
　　纯黑巧，有点苦，正符合他的口味。
　　萩原研二似乎也不饿，于是一道点了块蛋糕，跟影山步边吃边叙旧。
　　大多时候是影山步在听，萩原研二在说。他从办公室的政治斗争开始吐槽，聊了几个其他部门女同事的情感纠葛。
　　萩原研二没有在谈话里提到任何与警察相关的关键词，都用模棱两可的指代词含混过去，乍一听与一般白领并无不同。
　　但是在说到集训的时候明显卡壳了一下，本想说机动部队的第一个字就咽了回去。
　　影山步见状，心里知道这里不适合他们叙旧，于是招来服务生买单。
　　“怎么？”萩原研二见他起身，还没弄清情况，但是已经飞快跟着站了起来。
　　影山步看他一眼，对门口指了指，道：“还是去我那里吧，这里不方便。”
　　萩原研二闻言笑眯眯应道：“好啊。”
　　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停车场，不多时便开到了影山步的公寓附近。
　　依照影山步现在的身份来说，他其实是处于一个最安全的地位，因为无论是黑方还是红方都不会怀疑他赤井秀一也已经不会再怀疑他了。
　　另一方面来说，赤井秀一反而因为根正苗红的身份，人品值得信任，可以如同其他的卧底一样利用一番。
　　影山步心里淡淡地想到。
　　换句话说，已经在琴酒面前过了明路的线人萩原研二，反倒是接触起来最安全的。
　　他让萩员研二在客厅稍稍等待一会，然后打开冰箱做了一顿饭。
　　萩原研二是等不住的性格，虽然看起来比幼驯染松田阵平游刃有余一些，但本质上这两人很相似。
　　于是影山步信手拈来地在厨房里做事，把握住了每一个工序中间的时间差，他想要帮忙反倒成了捣乱一样，只好慢吞吞地从碗柜里拿出餐具摆好。
　　“又吃到了步酱做的饭，今天是什么被幸运女神眷顾的日子。”开饭之前，萩原研二双手合十，面上无比满意地说道，“我要开动啦。”
　　影山步听闻这话，下意识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眼。他虽然做的量不小，但是都是些家常菜，还不到盛宴的地步，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下次做顿好的给你。”
　　“好啊，那你可不要忘了。”萩原研二对他眨了眨眼，“一言为定。”
　　影山步点了点头，忽然开始怀疑自己怎么又不小心跟人胡乱承诺了。完全没意识到或许不是自己的问题。
　　萩原研二用筷子尾端戳了戳下巴，回忆道：“之前说到哪里了。”
　　于是他接着之前在咖啡厅的话题，扩展了一下女同事的聊天记录，又说起班长最近在刑警部门忙得脚不沾地，还是他们机动部队工作轻松，要是部门集训再少点就更好了。
　　与影山步度过的日子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烟火气息的生活，宛如画卷一般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影山步听得有点入神，他对办公室政治已经有点陌生了，况且即便是他在公安部写材料的那些日子，他也鹤立鸡群，不在办公室里站队。至于上辈子的事情，更是字面意义的恍若隔世。
　　同样，他也不好对陌生女警察的私事发表评论。但听到最后萩原研二的抱怨之后，他忍不住问道：“你们平时出外勤的时候不多吗？”
　　“不多。”萩原研二耸耸肩，夹了一块炸鸡，“就算是东京，也没有那么多人闹事……好吧，还是有一些的，但是也不是每一起案子都涉及到拆弹。我们有时候也会兼职去搞搞沾边的电路什么的，但是其实这也有对口的部队去管理。所以平时最频繁的其实是部队训练，还有联合演习什么的，每个月都搞实在受不了。”
　　影山步咋舌道：“每个月都有吗，那你们跟在警校也没多少区别了。”
　　“谁让我们也算特警呢。”萩原研二夸张地叹了口气，然后突然伸出手臂展示了一下肱二头肌，对影山步眨眼，“怎么样，有点效果吧？”
　　影山步哭笑不得，忽然也起了好胜心似的，对他也虚虚弯起手臂不甘示弱地比了一下。
　　于是两人都闷笑起来。
　　“说回来，松田为什么要请客？”
　　“因为也算是给部门添了麻烦吧。其实最后也不算让他真的出钱了，部门的一个奖金后来是发给他个人了的。”萩原研二道，“千速姐想请你吃饭主要是因为，那个案子是她做的御守引起的，她得知内情之后气得大骂了好几天那个女生不长眼。”
　　“明明每个御守都长得不一样！”萩原研二抱着手臂一本正经地皱眉模仿道，“有没有品味啊！早知道我就给你们每个人用不一样颜色的布料做了，做个红黄绿三色锦，别人一看就知道你们是好兄弟！”
　　影山步绷不住了，“真是红黄绿的话，犯人也可能当时会觉得我们是一伙的，再一个个斩草除根。”说着他比了个向下砍的动作。
　　萩原研二注视着对面的青年，含笑道：“那还要靠你来保护我了。”
　　影山步嘴角抽了抽，心说你小子炸弹案不就是我插手的吗，但这话说出来有点像挟恩图报一样，便撇了撇嘴不吱声。
　　“说起来，吉冈那孩子大学考进了东工大，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影山步听到之后，嘴里含着东西，欲盖弥彰地缓缓点了点头，不知为何有点心虚起来。
　　萩原研二不以为意，只以为是班长或者吉冈本人联系了影山步，跟影山步分享信息道：“他今年拿了日本的一个什么比赛的大奖，说是拿了一笔奖金，要请我们吃饭呢。”<br />
　　影山步微微笑了笑：“那很好啊。你们去没去？”
　　“你们这些人神龙不见首尾的，请也请不到，所以最后就我和阵平酱跟他吃了顿饭。”萩原研二也学他的样子撇了撇嘴，“班长这么忙，也不知道娜塔莉跟他结婚之后要怎么过日子，这可不是良好的家庭关系。”
　　“你还单身呢，倒是替人家伉俪情深操心。”
　　萩原研二瞪了影山步一眼，恨恨地在心里想道，这又怪谁。
　　饭后，萩原研二自告奋勇去收拾餐桌，影山步也没有推辞，而是坐在沙发里去处理了一下公务。
　　等萩原研二擦干手上的水，自厨房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黑发青年静静坐在沙发角落，手机放在他身边，而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处，神情淡漠，像是在发怔，又像是被某种庞大的漩涡卷入其中，压迫得他无暇呼吸，调整不了心情，连挤出一点表情都太过疲惫。
　　步……
　　萩原研二心里被压下去的忧虑再次浮出水面。
　　他低声唤道：“步。”
　　影山步没有看他。
　　在第三声的时候，萩原研二坐下在影山步身边，终于将人惊醒，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体，同时右手去探向桌面。
　　那里放着他的配枪。
　　萩原研二一把按在影山步的肩上，看他有如惊弓之鸟，虽然方才谈笑风生，但在一切褪去之后，只余下干枯，冰冷，赤.裸的疲惫。
　　“……抱歉。”影山步身体顿了一下，然后一屁股坐回来，后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我在想别的事情。”
　　萩原研二凝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步，我知道你不能说。但是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事情，尽管告诉我。”
　　影山步怔了一下，转头看他。
　　看到了那张往日有些玩世不恭的俊美脸庞上，极其认真的一双眼。
　　你知道你在许诺什么吗。你知道你在对什么人许诺吗。
　　影山步心底出现了一声沉沉的叹息。
　　但他垂下眼眸，仍然说道：“好啊，萩。”
　　大人请用新鲜恋爱脑……
　　上一章的评论区我发了一条有关于文章的一些想法，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不过呢也不用太在意，自己看文开心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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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见证:究竟他们是在哪一层关系上走得如此亲近。
　　萩原研二听到影山步说了声“萩”，眉毛扬起，定定地看着影山步几秒，然后突然靠近，小声地说道：“你再说一遍。”
　　影山步眨了眨眼，有点被惊吓到一样向后仰了仰，“呃……萩？”
　　萩原研二的紫色眼眸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长臂轻轻伸出，温柔而坚定地抓住了对方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人引向自己的怀抱。
　　他的动作虽然带有一点力度，但因为影山步没有任何反抗，萩原研二便毫不费力地让他圈进自己的拥抱之中。高大的身躯仿佛是一个温暖的避风港，为影山步提供了一个安全而舒适的依靠。
　　高个子的男人臂展也宽阔，环抱住好友的身躯时，甚至感觉这无所不能的躯体有些太消瘦了，何以承载里边那个坚韧的灵魂。
　　萩原研二垂下眼眸，手按在影山步后背，用力按向自己的怀里。他的脸颊贴在影山步发丝上，过了一会，他感觉到怀里的青年终于伸出手臂，回应了他的安慰。
　　手掌在影山步后背轻轻拍了拍，萩原研二眼眸低垂，眉心微蹙，紫色的眼睛中满是忧心和疼惜。
　　从很久以前开始，萩原研二就总想为影山步做些什么，哪怕往回追溯到警校时期，他们还没有去温泉合宿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情不自禁地照顾影山步了，给对方占座，替对方在女生面前周旋……
　　影山步似乎从不需要人照顾，在大大小小的事情上总能做到最好，却又不给人竭尽全力拼搏才能保住宝座的感觉，更像是不声不响就站在了众人的最前方。
　　如此理所应当，如此教人心悦诚服。
　　而影山步在人际关系上这微不足道的苦手，反倒成了一点让萩原研二感到非常可爱的地方。因为这对他来说，反而是最轻而易举的东西。
　　于是情不自禁地，将人纳入自己的羽翼下。
　　可是他到底没能替影山步做些什么。
　　影山步却总像是偶像剧里的英雄，童话里的王子一样，在关键时刻从天而降，将他和松田阵平拯救与于危难之中。
　　影山步，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边，难道只是为了让我求而不得。
　　萩原研二闭上眼，微微苦笑。而他没有任何能够拿得出手的回报，只有微不足道，不值一文，甚至见不得光的……迷恋。
　　这迷恋并不被时间冲淡，反而历久弥新，愈是相隔于人海里，愈是想念。
　　萩原研二低声道：“步酱感觉一个人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呢，总感觉比以前掉了点体脂。”
　　影山步将下巴放在好友的肩头，不温不火地哼了一声，“有没有可能这代表我的肌肉增加了。”
　　萩原研二刻意叹了口气，小声道：“你不是在嘲笑我的脂包肌吧？”
　　“我什么都没说啊。”影山步语调懒洋洋的，闷笑一声。
　　萩原研二拉长调子小声埋怨道：“我练起来也很辛苦的好不好给特警一点面子啊，你们这些公安卧底。”
　　“术业有专攻嘛。”影山步安慰了一句。
　　然后空气中陷入让人有些困倦的安静。
　　萩原研二的拥抱不仅仅是对身体的包裹，更像是对灵魂的抚慰。
　　过了一会，萩原研二才低声道：“不要让自己太累了，你是警察，记得还有很多人可以依靠。”
　　比如我。
　　这份无能为力的忧虑化作亏欠，深藏在他的心底，如同一条潜流，在沉默中默默地守护。
　　影山步被好友压在怀里，不知为何便放松了下来，人也有点困倦了起来。他抬眼看向天花板，听到这句话，无声地勾了勾唇。
　　“是啊，有很多人。”他意味不明地悠悠应道。
　　黑色的眼眸转向侧面，隐隐注视着这毫无防备，一腔真心的好友。
　　影山步闭上眼，面色复杂，但是语气却一如既往地轻松，语调轻忽，有种示弱的感觉。
　　他说道：“萩，也许真的要麻烦你。”
　　萩原研二沉声应答道：“没问题。”
　　影山步用力闭紧了眼。
　　然后他按在萩原研二的胸口，将人推开，单手揉了揉脖子，无奈地抱怨道：“好累啊，你是不是有点太……”
　　萩原研二一本正经，满脸严肃地盯着影山步，脸上就差写着：我都答应你要帮忙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影山步余光瞟到这里，把没说出口的“黏人”给咽了回去。
　　“等下次再联系你，现在还不到时机。”
　　萩原研二眼睛微微弯起：“要不要联系我的另一个号码？这样会不会比较保密？”
　　影山步挑眉道：“你还有另一个号码呢？做什么用的？分开交际圈？我知道了”
　　萩原研二见他越说越夸张，咬了咬牙，瞪他一眼，“想什么呢。”
　　影山步这才耸了耸肩，做了个嘴上拉链的动作。
　　笑闹了一会，两人仿佛当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萩原研二便告辞了。
　　影山步站在窗台目送着许久未见的好友出了门沿着街道走出视线，站在那里呆了一会儿，然后才回到沙发边上，拿起来手机。
　　那上边出现了一条新的信息，来自于琴酒，有些公务叫他去一趟。
　　于是影山步估摸着萩原研二已经把车开出街区了，这才将配枪插回腰间，披上薄外套下楼。
　　琴酒找他没有什么大事，不过这位也是一个不喜欢打电话更不喜欢发邮件的主，所以但凡需要沟通的内容超过五分钟，他就会选择面谈。
　　影山步在琴酒的家中见到对方时，琴酒正在给枪保养。
　　似乎琴酒在家里没有什么其他的娱乐爱好，除了打理武器，就是自斟自饮。
　　“看看文件。”琴酒见到他，冷淡地掀起眼帘，然后回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
　　影山步接过去，翻看了几页，点点头表示看到了。
　　“好，我拿回去慢慢看。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吗？”
　　琴酒将手中的伯.莱.塔上膛，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单手举起，侧身看向瞄准器，眼睛都没有闭上，做了个模拟射击的动作。
　　“陪我去基地练一练。”
　　影山步颇感意外，微微挑眉。
　　琴酒等闲不会找他练手，更喜欢找教官去切磋，似乎因为那些教官多数都是来自于各地军队的退役人员，下手在狠辣之外又有轻重，所以练得比较肆无忌惮。
　　然而跟影山步呢，却似乎没有以上的好处。
　　反倒是打赢了还要教育一下影山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而且，自从上次他们发生了一点摩擦之后，就没有更深层次……或者说如同往日，少年时那样的亲近了。
　　虽然在俄罗斯有一些意外，但那是药物所导致的亲近，再加上不得不在冰天雪地两人荒野求生，并不能算作正常情况。
　　所以现如今，影山步感到有点意外，但是他挑了挑眉，打开后台看了一眼。
　　然后欣然应允。
　　影山步自然又做了司机，任劳任怨地载着上司前往基地。
　　“给我看看你最近的准头。”
　　琴酒似乎对影山步又上了心一样，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他。影山步不明所以，但是依然很听话地抽出手枪，然后双手握住手柄，同样没有闭上双眼，双脚分开，身姿挺拔而稳健地对准靶子开枪。
　　十环，十环，十环。
　　旁边训练的人员见到琴酒那标志性的长风衣和银色长发时本来就有点战战兢兢，敬而远之。
　　然而影山步这张脸对他们来说则十分陌生了，见这个陌生的男人走在琴酒身边，被盯着开枪，不由得对影山步纷纷产生了一种同情。
　　如果影山步知道其他观众的心情，想必会感到哭笑不得。
　　不过“厚海凌久”本就是在琴酒手下听命，所以他们同进同出也没什么太值得惊讶的地方。
　　手枪测试完之后，又是模拟狙击场。
　　影山步自从兑换了射击技能，便不再在意自己的射击精度，因此也几乎很少来模拟狙击场训练，因为假的终究还是假的，手感有一些细微的差别。
　　琴酒也认可这一点，因此只把这模拟室当作某种给小孩子玩的游戏。
　　他束手站在一边，表情冷淡地看影山步站立着，用肩头顶着连接了传感器的大狙对准全息屏幕。
　　距离调整到七百码的距离时，作为移动靶的白鸽在空中爆出一丛血花，然后坠落。
　　影山步放下狙，转头看向琴酒，问道：“再调远？”
　　琴酒淡淡答道：“不用了，这个精度够用了。”
　　影山步这才终于问道：“怎么突然要测我的射击精度，有大任务？”
　　琴酒微微颔首，也不对他隐瞒，只是接着说道：“射击算你过了。最后再看看你的身手最近有没有生疏。”
　　影山步顿时有点期末考试的感觉，压力上来了。有一个喜欢搞突击测验的老板是什么感觉呢，只能平时注意保持手感了。
　　他伸手抓起脑后头发，边跟琴酒走向训练室的时候，边在兜里找皮筋，结果摸了半天口袋，也一无所获。
　　影山步叫住琴酒，咳了一声，倒是没有一点不好意思，“有皮筋吗，我忘带了。”
　　琴酒作为一个头发死长又精于徒手格斗的人，家里必然有很多皮筋。
　　但这时候他只是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一只手抓着头发的青年，皱了皱眉，嫌弃道：“怎么不自己备好？”
　　影山步满脸无辜，“你叫我的时候又没提前说要来训练基地。”
　　基地里大多数人都是男性，这是任务属性决定的，因此也没有普通的健身房那样会贴心地给成员备好皮筋。
　　琴酒沉默了片刻，从他那件黑色外套的内兜摸出一条皮筋，递了过去，结果就看到青年接过去浑不在意地将头发在脑后一扎。
　　琴酒眉角挑了挑，觉得影山步的混不吝有点太碍眼了，不爽地走近两步，伸手探到他脑后，握住还没扎好的马尾，另一只手把皮筋扯了下来。
　　然后手指顺着纠缠鼓起的发根顺了下去，两下之后再绑起来。
　　影山步站在原地任由发落，眨了眨眼，抬眼看向琴酒的表情在无辜里又有点纳闷。
　　琴酒看到他这表情，有种被打趣的不爽，顿时觉得自己就是多管闲事，冷冷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走廊两侧的训练室都是单向玻璃，但是因为每间训练室都安装有摄像头，所以并不存在安全问题。
　　莱伊站在玻璃的另一侧，眼睛眯起。不知何时，手里的水瓶已经生生地被他攥成了破烂。
　　琴酒……影山步，厚海凌久，白诗南。
　　究竟他们是在哪一层关系上，走得如此亲近。
　　亲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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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恼怒:就在他的眼皮底下……
　　走廊里，银发男人身上带着寒意，大步向前走去。而站在后方的白诗南则留在原地，抿了抿唇。
　　他脚步抬起，迈向旁侧，站定到了单面玻璃前。然后他伸手又把头发打散，仔细地把头发理顺，以免再被挑刺，又让束起的高度更符合他的习惯。
　　单面玻璃不可视的一侧光滑平整，光可鉴人，虽然不似水银般亮堂，但功能性上与镜子无异。
　　但在这面玻璃的后面，莱伊与白诗南面对面站立着。男人绿眼眯起，手中塑料瓶中余下的清水洒在脚下，薄唇抿起，唇角向下。
　　是一个对这个男人来说少见的，极度不愉的神情，因为背对着监控摄像头，连掩饰都懒得去掩饰。
　　不过组织成员之间产生龃龉也很常见，更何况，莱伊无论与影山步，厚海凌久，抑或是白诗南，都有足够的理由发生摩擦。
　　那些曾经被拿来当作遮掩的借口和理由，如今竟然成为了另一个层面的，掩盖白诗南真正身份的理由。
　　何其讽刺。
　　然而莱伊却不得不遵守白诗南下达的“命令”，因为如果对方确实如同之前所告知的那样，比诸星大来到日本更早就获得了代号，那么其在组织内的资历与人脉不可小觑。
　　按照这个思路来推敲，白诗南同时身为警察的事情则是一个机密。
　　从前，赤井秀一不明白为什么琴酒特意要见影山步。那时他认为公安卧底或许被组织看重，未来会成为另一个并不光彩的关键棋子，其中遭受的威吓控制与折磨都极为骇人，才会教那样光明磊落，铁骨铮铮的公安俯首。
　　现在想来，这不过琴酒是与同事会晤，或许是敲打手下，布置新任务罢了。
　　但是组织成员向来禁止涉毒，影山步究竟为什么会染上这样的罪恶，他此时依然想不通。
　　莱伊心里冷笑一声，也懒得去想。
　　他见过组织处理欺上瞒下的涉毒成员，手段狠辣，几乎是斩草除根，杀鸡儆猴的效果卓著。
　　所以只可能是白诗南控制不住自己，受毒品诱惑而堕落。莱伊见过白诗南注射之后的模样，那种反应不是止痛药成瘾，比如杜冷丁。
　　而是恍惚的，迷茫的，对外界反应更加敏感的，独自奔赴极乐世界。
　　他此时不愿在脑海里纠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于是强行压了下去，将思绪放空。
　　单面镜的另一侧，青年的头发低低束起之后，露出舒展而冷峻的眉眼，却有些沉郁，再不见从前那尚且初出茅庐时候的单纯。
　　所以影山步那时候的不谙世事，真的能那么轻易伪装出来吗。
　　莱伊忽然意识到，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而令他此时丧失了身为资深的卧底搜查官的余裕，失态的根本原因，其实是琴酒对白诗南的亲近。
　　在他的视角，看不到影山步的神情，只能看到那个银发男人不由分说便走上前去动手的样子。
　　而白诗南第一时间的动作是握住了身侧的拳，接下来没有任何挣扎，也没有任何反应。
　　琴酒的靠近就那么令人猝不及防么。莱伊冷笑一声，他虽然被琴酒招入组织，但与琴酒联络不多。这个组织内的高层成员身上有很多秘密，只不过没有那位神秘的Bo更令莱伊感到好奇，所以暂时相安无事。
　　琴酒这个人的名声在代号成员中并不算好，有时候莱伊找到机会旁敲侧击打探一二，得到的评价多数都与暴戾恣睢相似，只是都不敢说得太直白。
　　因为似乎跟琴酒作对的人，下场都不是很好，意识到这一点的成员们都是一些老谋深算之辈，哪怕在这样无视法律与人命的组织里，依然有天然的生态圈。
　　而在寥寥几次与琴酒的直接接触中，他也意识到了，琴酒此人行事雷厉风行，对任何有反叛苗头的成员极其敏感，若是让琴酒在战时出任情报局的官员，恐怕能搅得满城风声鹤唳。
　　与此相对的，是琴酒没有任何可以被观察出来的，属于常人的喜好与软弱，几乎无从下手。
　　直到今日。
　　莱伊忽然想起他们在纽约时，琴酒出现在酒店里，令他措手不及。那时他只是隐约有一些怀疑，在看到白诗南反应如常之后便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原来是他一厢情愿地自欺欺人。
　　琴酒……白诗南。
　　就在他的眼皮底下……
　　莱伊手中的塑料瓶子发出不堪受折磨的刺耳响声。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走廊中的青年面无表情地整理好仪容之后，抬脚走向琴酒离去的方向。
　　又过了一会，莱伊才低下头看了眼手中扭曲的残骸，伸出另一只大手按在瓶身上，在更加刺耳的噪音中将其攥成了一团，随手抛进了房间角落的垃圾桶。
　　在玻璃的倒影中，他看到了一个无能之人无声暴怒的身影。
　　莱伊闭了闭眼，自嘲地想。
　　影山步这边久不与琴酒动手，一时间有点生疏，不过之前也算与人练习过，还不算太浑水摸鱼。
　　不过饶是如此，也因为失手被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几次。
　　琴酒站在原地，冷淡地瞥了一眼一骨碌从地上翻身爬起的青年，正坐在原地喘着粗气，淡淡点评道：“没有进步。”
　　影山步心说到了这个地步的精进哪里有那么简单，琴酒要是真想看个大的，影山步不如把宗师技能装备上，看看今天花落谁家。
　　不过这只不过是他心里的吐槽。影山步说道：“疏于锻炼了，也没有那么多机会实战。”
　　他说得诚恳，事实也是如此：虽然他以厚海凌久的身份来到组织之后，与红方成员们一同出了几次任务，但那是因为他需要让他们看到这一面。
　　否则他其实可以找借口推掉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任务……至于琴酒到底需不需要他去做事，其实琴酒行程非常忙碌，基本都不在当地，所以懂得都懂。
　　不过现在琴酒叫他来测试身手，也不知道是需要他在接下来的行动力扮演什么样的角色，看起来要参与进冲突的一线。
　　那份文件影山步还没来得及细看，忽然听到琴酒说道：“去拿水。”
　　影山步只得爬起来，然后去房间角落的冰柜拿了瓶水扔给琴酒，说自己出去上洗手间。
　　结果在洗手间里，遇到了站在洗手台边发消息的眼熟的身影。
　　影山步推开门之后，看到那标志性的黑色长发，动作就停顿了一下。
　　而莱伊何其敏锐，听到身后脚步声消失，抬眼看向镜子，正与白诗南四目相对。
　　镜子中，青年身着黑色短袖，发丝凌乱，额头覆汗，脸颊浮着绯红，唇的正中心，一颗血珠挂在那里，宛若肿胀的唇珠。
　　呵，白诗南。
　　白、诗、南。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莱伊将手机收了起来，以这个动作来打断自己的身体控制不住投去的目光。
　　白诗南见了他，也没有进一步找不痛快的意思，但比莱伊还多一分礼貌，对他浅浅点了下头，然后转身走向洗手间的隔间。
　　等白诗南出来的时候，唇上那一滴血已经不见了，大约是被舔掉了，但嘴唇仍然通红肿胀，一道暗红嵌在柔软唇瓣上，是伤口。
　　怎样才能弄出这样的伤口？
　　白诗南神情冷淡，对此不以为意。
　　他似乎有点疑惑为什么莱伊还站在这里，不过莱伊的动作很从容磊落，洗干净手之后仔细烘干，这才伸手推开了洗手间的门，径自离开，没有跟白诗南产生一点交集。
　　-
　　隔日，萩原研二不常用的特殊号码忽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他看了之后，眉心微微皱起，很是思索了一会，才回答道：“我明白了，我会尽力说服她。”
　　神奈川。
　　萩原千速任职于神奈川交通部，而影山步拜托他的事情正与此紧密相关。
　　影山步私下联络萩原研二，问他能否拜托萩原千速通过内部的渠道给他一些情报。
　　他告诉萩原研二，他正在进行一项秘密调查，需要获取横滨港的一些基础交通流量和安全措施的公开信息。影山步强调，这是为了预防潜在的事故和确保公共安全，因此他只要求萩原千速提供一些算不上什么机密，但只有交通部的内部人员才会日复一日繁琐收集的资料。
　　萩原研二在口头答应之后，又收到了对方传来的一份文件，上边写着需要的资料，比如交通流量、车辆类型，而有些比较细节的内容，则一看就必须要通过内部人员获得，比如某些时间段在某些地区的交通流量，还有特定区域的监控盲点等等。
　　萩原研二想象不出来公安卧底的工作需要这些情报用在什么地方，但是他被说服了。
　　事实上，日本与天底下所有的国家都一样，同样是一个人情社会，不同部门之间的工作协调如果要完全走手续的话，要花费很长时间，而且如果这两个部门的领导人互相有些龃龉，甚至有可能产生反面效果。
　　因此时常他们会通过自己的关系寻求方便，这也是一个不成文的共识。
　　更何况，影山步需要的这些情报，看起来也算不上什么机密，警察大学和警察厅相关的研究岗位还会向这些部门要数据来写研究报告，不过像是监控盲区这样的数据源不会对公众开放而已。
　　只不过，他也没有把握萩原千速会不会答应。他有点忐忑，还先准备好了千速姐之前委托他代购的联名款，这才敢给萩原千速打电话提起这件事。
　　没想到萩原千速思考了片刻之后，很痛快地答应了。
　　萩原研二在松了口气之后，说道：“我还以为你不一定会答应呢，都准备好贿赂你了。”
　　萩原千速在电话那边语气听起来很无语，萩原研二甚至能想象出来，这位美丽的警花在没人看到的时候对自己亲弟弟隔空翻了个白眼：“这种小忙能帮就帮，而且这也算我还他的人情。”
　　这是在说之前御守的事情。
　　“说起来，我要的东西你买到了吗。”萩原千速敏锐地听出来萩原研二提到的“贿赂”与之有关。
　　萩原研二拉长语调，“买到了，买到了我可是特意花了我的两天假期开长途给你去买的。”
　　电话那边果然心情很好，“那就多谢你了，研二，回头请你吃饭。”
　　萩原研二打了个哈哈，心想，她最好请他吃的饭比被黄牛宰的差价更贵。
　　前脚刚得到了萩原千速的应允，后脚他就马不停蹄地给影山步发了条消息。
　　接通电话之后，萩原研二从侧头夹着手机的姿势单手取下来，语气带笑地邀功道：“幸不辱命。”
　　听到那边的声音之后，他眉眼舒展，垂下眼帘，无声地笑了起来。
　　等他挂掉电话，不知何时路过的交好的女同事好奇地盯着他的侧脸，很是吃惊地看到了他来不及收敛的表情，又瞟了一眼他握在手中的手机，悄声问道：“研二，你谈恋爱了？”
　　大人请用愤怒莱伊，恋爱hagi（不是
　　这周的榜单有点靓仔（叼玫瑰搔首弄姿.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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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勾结:Gin这该死的敏锐
　　平心而论，萩原研二是个相当出挑的帅哥。身高足够鹤立鸡群，而且身为特警总需要参与体训，外形便天然拥有优势。
　　再加上他性格开朗，八面玲珑，被其他暗搓搓嫉妒的男同事称呼为“妇女之友”，其实他对待同性时也很好说话。
　　不过他在面对异性时分寸拿捏得很好，因此拥有许多说得上话，可以倾听烦恼的女性朋友。
　　这位发现了新大陆的女警便与萩原研二相熟，此时此刻，她满脸写着好奇，但没有令人反感的窥探隐私之意。
　　萩原研二往日里给人一种虽然能够倾诉烦恼，但是总能够自非他所愿的桃花中全身而退的印象，现在女警发现他这样的神情，顿时领悟出来：原来只是时候未到。
　　这表情她再熟悉不过了。
　　眼角眉梢按捺不住的愉快，还有期盼下一次联络的希冀。
　　萩原研二……果然是有状况。
　　萩原研二脸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好像也没受到什么惊吓，只是对她做了个保密的怪表情，“你猜吧。”
　　女警毫不客气地道：“我哪能猜到啊，备选名单太长了！沙织？绫乃？美绪？都不是？难道不是警视厅的？”
　　她端详着萩原研二的表情，最终翻了个白眼，摆了摆手，选择放弃，“算了，反正你如果真谈上了，可能过一阵就能见到了吧。”
　　萩原研二反而有点无辜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哈？那还用说。”女警立刻摆出一副你还是不够懂女孩子的表情，指点道，“因为你这样的男朋友对另一半来说不够有安全感，就算知道你是个好人我没有给你发好人卡的意思另一半也会觉得你身边肯定有对你心怀不轨的狂蜂浪蝶。”
　　萩原研二听了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所以呢？”
　　“装什么傻，那肯定是要跟你身边的人都打声招呼，以示地位咯。”
　　“……嗯，你说的居然有点道理。”
　　女警盯着他的表情看了一下，方才的惊讶忽然变成了狐疑，“你不会还没搞定吧？”
　　萩原研二视线飘忽，“……嗯……这个嘛……”
　　女警的狐疑顿时变成了震撼，“你！你居然有搞不定的人？你不会在搞有夫之妇吧？”
　　萩原研二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说什么呢！不要污我清白！”
　　“好吧，好吧……”女警见他的无辜表情不似作伪，这才放弃进一步探究，而是感慨道，“哎呀，没想到啊，你还有这一天，我本来觉得你是连有夫之妇都能拿下的那种高端玩家呢。真可谓是一山更比一山高，恶人自有恶人磨。”
　　萩原研二有点淡淡的崩溃，双手合十拜托对方别再说了，“我萩原一生行得正坐得直，怎么就成了这样的海王呢，大小姐你饶了我吧。”
　　然后他撇了撇嘴，小声补充了一句，“那个人可不是恶人，而是完全相反，所以才难搞。”
　　女警眉梢一挑。她没有挑明，但心里很敏锐地意识到了萩原研二在指代的时候用的是“那个人”，而不是明确的“她”。要么是这位特警太过谨慎，要么就是有必须这么做的必要。
　　不过既然萩原研二不想说，她也没必要招人嫌，只是笑道：“需要我保密吗？”
　　萩原研二双手合十举过头顶，低头鞠躬道：“拜托了大人。”
　　“那你可不能放弃啊，不然我心中最会谈恋爱的人选就会落下神坛了，虽然你看起来还没谈过。”女警说道，“下个月能听到你的好消息吗？”
　　萩原研二无奈道：“不可能。”
　　“年底呢？明年的今天总行了吧？”
　　萩原研二哭笑不得，“我哎，我试试。”
　　影山步的卧底任务，那时候到底能不能结束呢。
　　-
　　被惦记而不自知的当事人，此时正在发愁。
　　他手里拿着那张来自于遥远山村的都路久司的照片，有点犹豫要不要与都路久司对峙。
　　到底他想从这对峙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他能问出口的问题也只有：都路久司究竟与影山步在现有这一层的关系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渊源。
　　阴谋论一点的话，少年影山步成为实验体，是否有都路久司的授意，甚至操纵，或许，影山步家人的去世，是否有都路久司在背后插手。
　　如果是这样，那么都路久司为了达成他们协定的计划，可谓是煞费苦心，有种令影山步都感到难以理解的耐心，不由得肃然起敬。
　　只不过如果都路久司真的是谋害村中数条人命的罪魁祸首，那就是近乎冷血的漠视人命了。
　　即便是心狠手辣如琴酒，也不会为了一个十几年后才能开始，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未来的，实验性质的计划，而一次性害死毫不相干的一车平民。这与恐怖袭击没有任何差异。
　　那么影山步与都路久司的合作堪称与虎谋皮，要千万小心在计划完成之后被过河拆桥。
　　如果影山步是真的“都路久司控制之下的影山步”的话，此时恐怕在愤怒之外更多了紧张与恐惧。
　　但恰好他与都路久司的协议正与他利益相符，到了那时，他也能完成属于他的任务，不管都路久司究竟想做什么，也与他无关了。
　　管他身后洪水滔天。
　　所以在思考之后，他觉得目前最好不要与都路久司产生正面冲突，何况他在许多层面都有赖于对方。
　　都路久司这时候正在东京，影山步便拨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很快接了起来，声音依旧十分迷人，“我正想找你呢，不过你先说吧，有什么事？”
　　影山步问道：“你现在说话方便么？”
　　都路久司答道：“嗯……你稍等我一下。”
　　然后电话那边传来一点开门关门的杂音，都路久司才说道：“你说吧，现在没人了。”
　　“好，我打算在下次任务联络警方阻拦。”
　　都路久司尾音上扬地“哦”了一声，饶有兴致地说道：“下次什么任务？”
　　“下周三，午夜，横滨港有货运到。里边包含一批材料，我看可能是你们需要的东西。”
　　都路久司似乎回忆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的确是我订的。跟什么一起运来的？”
　　“军火。”影山步说道，“这批军火是朗姆订的，以往他都负责将这批装备发给成员，补充进弹药库中，然后再将多余和淘汰下来的卖给黑市的二道贩子。”
　　都路久司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似乎明白了影山步的目的，带着点揶揄答道：“是朗姆啊。那么我理解了。”
　　影山步：“……”不知道他理解了什么但是应该不是那个原因。
　　但是听起来，都路久司自己能把理由圆上更好。
　　“总之谢谢你提前告诉我，这批材料我不着急用，丢了就丢了吧，我还有预算。”第一研究所的所长语气轻悠悠地说道，相当财大气粗，令影山步心里那点拿不准的忐忑顿时烟消云散，化作“早知道狠狠宰你一顿”的仇富。
　　都路久司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好像这件事真的就在两句话之后过去了一样，转而说道：“你与我想找你的事情想到一起去了。我正想跟你说，组织内有些不安定，所以你要善于利用内部的力量，还有外部的力量。我不在你身边，许多事情要你自己处理。”
　　影山步眉心微皱。都路久司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实际上包含的意思非常深。
　　内部的力量与不安定有关，意为内乱，外部的力量则相当复杂，可以包括任何一方正义的势力。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跟我向来走的不是一路。”影山步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既然你有如此见地，为什么不早早自己动手？”
　　都路久司轻轻笑了一声，“我只是个柔弱的研究员啊。”
　　影山步无声冷笑：他信了个鬼。
　　不管怎么样，他都与这位盟友达成了某种意向的统一。
　　影山步在将琴酒给他的任务说明拿回去仔细研读完之后，便联络了萩原研二。
　　不是因为他真的需要内部的材料，后勤部门其实拥有了其他的预案，虽然没有这样精细和周全，但读来也有相当的可行性。
　　只要警方不知道。
　　而这样的走私行为其实已经正常操作了许多次，后勤部门也摸索出来了横滨港的巡逻时间，打点好了内部人员，包括查验大车的关卡，走哪条路可以避开交警的抽检。
　　唯一的不同是，这次选举之后横滨市市长更换，结果上去的是个靠着口号为清廉公正的候选人，上去之后大刀阔斧地一顿改革反腐，弄得各部门都风声鹤唳，在横滨的一亩三分地上造出了水深火热的架势。
　　当然，这只对横滨的公务员，和心里有鬼的各路人马来说是这样的，民众反而对此非常支持，一时间市长的支持率水涨船高，按照这个趋势的话，无论是连任还是升迁都很有可能。
　　“简直胡闹。”某个后勤成员在跟影山步阐明这次行动的一些细节时，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于是影山步意识到他的机会来了。
　　萩原研二……
　　影山步看着后台的5%，微微叹息。即便当年对方目睹了影山步注射药物的现场，也没有怎么怀疑，甚至之后从未打探过这个方向。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到了诸伏景光那顽固得像是中了病毒的进度条，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不会吧，萩原研二那样敏锐的人，应该和降谷零一样令人省心。不然的话，他……
　　先前那个毫无防备的拥抱留下的热度仿佛还留在胸前，他闭了闭眼，给霜岛雅树发了条消息，五分钟后接起电话。
　　“嗯，我确定。好，我会注意安全。”
　　紧接着，巧合地，下一通电话来自于琴酒。
　　电话那边的声音语气淡漠，言简意赅道：“这次的行动我不会参与，你看着办。”
　　影山步无声挑眉，“我以为你叫我去基地是因为怕我拖你后腿。”
　　琴酒哼了一声，冷冷道：“总要有人替我去看着。我看你最近过得很松懈，不检查一下难道让你去替朗姆送死吗？”
　　影山步无语，“我也很忙的好不好。”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属于究极工作狂的不屑冷笑。
　　好吧，面对这个每天满世界到处卖命的天选打工头子，影山步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这倒是还让影山步省了点心，毕竟如果琴酒在场，假使他需要临场给警方救急的话，还会束手束脚的。
　　他便爽快应道：“行，我会看着办的。”
　　没想到琴酒那边反而有点狐疑，“怎么，你很高兴？”
　　……琴酒这该死的敏锐，能不能用在正处。
　　影山步沉默了一秒，决定装傻，“你说什么？”
　　琴酒那边不知为何也诡异地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冷冷地说道：“你看着办吧。”然后毫不留情地挂打断了电话。
　　影山步听到耳边的嘟嘟声，拧眉盯着手机屏幕：……？
　　大人请用明年今日一定拿下步酱的自信hagi（不是）
　　今天改名了，感谢读者宝贝的鼎力相助！！！改名是为了防盗，我实在没办法了不然也不会出此下策，希望不要在前边的评论区说这本的旧名哦，也不要批评现在的名字………………这本文写到这里已经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现在能好好完结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评论区我都会看的，哪怕是发出来又被干掉的评论我也能看见，所以放心跟我在评论区聊天（媚眼）
　　不过因为我回不过来，所以如果是对我的评论要说一下哦，我会回复！（搔首弄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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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2]意外:Gin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傍晚时分，横滨港逐渐被暮色笼罩。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在灯火初上的码头上轻轻吹拂。在漆黑的海面上，一艘货轮缓缓靠近，轮廓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朦胧而神秘。港口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仿佛为即将上演的戏剧预埋下伏笔。
　　港口忙碌而有序，装卸工人和运输车辆穿梭不息。然而，这份繁忙中隐藏着一丝不寻常的紧张气氛。
　　码头占地广阔，每日进出货物量极大，往来人员众多，他们不可能打点替换所有不知情的路人，因此以一个货运公司的名目令成员们表面上进行正常工作，实际上在为了入夜之后的转移物资做准备。
　　深藏在港口角落的组织成员看起来忙忙碌碌，但在刻意伪装的工作状态之余，每个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即将到来的货轮，心中复习着计划里的每一个细节。
　　码头的一端，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身着普通工作服，目光冷静而清明。他的耳朵里塞着微型耳机，能够听到来自组织内部的各种指令和信息。
　　影山步负责的部分说重要很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因为这次货物主要是朗姆需要的，所以跟进的主要负责人与行动成员也基本都来自于那一系。
　　所以影山步的工作就是机动接应。
　　在一切正常的时候，这个位置只需要监督流程，而且总指挥另有其人；但是一旦出现问题，他就得责无旁贷地顶到最前方。
　　后续的行动安排中没有琴酒的身影。在琴酒告诉影山步自己不会参加之后，影山步拿到的第二版任务计划中只说了朗姆那边会如何安排接应，各个点位做什么。
　　组织内拥有代号的成员不多，但是想要完成一次大规模行动，其中里里外外参与的人员至少以十位计，因此用字母代替位置更加合理，否则也许会出现紧急关头叫错名字的情况，毕竟他们许多人在此前或许从未碰面。
　　码头卸货区灯火通明，夜渐渐深了。
　　货轮靠岸，巨大的铁链和锚声在傍晚的宁静中显得格外响亮。船上的集装箱被逐个卸下，一些穿着工装的工人们在货轮周围忙碌着，他们的动作迅速而熟练，仿佛这一切只是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码头上主要区域都被摄像头监控着，然而涉及到组织货物的几个镜头都被暗中替换成了循环画面。
　　走私的货物被小心翼翼地转移到预先准备好的卡车上。影山步在监控死角席地而坐，手边放着配枪，膝盖上展开着一个全开拉链的手提包，上边是一台布满监控画面的笔记本电脑。
　　他冷静地切换着画面，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聆听着通话频道里行动时沟通的对话，确认一切正常。
　　然而他另一侧耳机却同时连通了横滨警方特别行动大队的内部线路。
　　两边进行得都有条不紊，影山步面无表情地在键盘上敲击按键，黑色眼珠上倒影着忽明忽暗的无机质白光，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然而他的大脑中正在高速同步处理着两边涌进来的大量信息。
　　好在无论是哪边，通话频道里都不会一刻不停地传出声音，只在关键时刻确认各部分进度，否则影山步也做不到一个人劈成两半用。
　　周围的夜色愈发浓重，码头上的灯光仿佛成为了这座城市黑暗中的孤岛。货轮上的工人们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装载工作，卡车缓缓启动，准备离开码头，驶向城市的深处。
　　影山步的眼神紧盯着监控屏幕，确认货车的每一个转向。在他的耳机中，警方的通讯声和组织的指挥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A组装车完成，准备出发。”“B组准备出发。”
　　“大桥桥头部署完成。”“路口部署完成。”“进入城市闸口部署完成。”
　　影山步看着几辆大车自不同出口缓缓离开港口，同步将监视画面替换，然后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将手提包拉链拉好，随手丢到旁边停着的高尔夫车副驾上，伸手启动这辆电车。
　　影山步虽然通知了霜岛雅树今晚的组织行动，但是没有给到详尽的程度，因为如果太过详细，比如有多少人参与，几点几分靠港，货物内容清单等等，那么虽然对警方的行动有一些帮助，边际收益却是递减的，而产生的麻烦只会转移到影山步头上。
　　毕竟警察可以因为不久之前的政治清洗行动而发神经加强盘查力度，但是却不可能预知组织的秘密行动，只可能有内鬼。
　　影山步还不想这么早就暴露好吧，他的确需要适当制造一些马脚，但这个度得好好把握。
　　高尔夫车的油门踩到底，轮子几乎在地面擦出火星子，影山步终于开着这码头常见的代步车来到了停车之处，然后换成了他的爱车。
　　拿高尔夫车飙车实在是有点滑稽的力不从心之感。
　　他坐进驾驶位，引擎轰然启动，在低沉的轰鸣声中，影山步仔细倾听着组织那一侧的通讯。
　　装有走私货物的车分了两个方向离开港口，武器在一组，其他种类在另一组，也可以看出此次走私货物的种类比例，怪不得朗姆如此重视，还叫琴酒来搭把手。
　　由于交通管制，超过一定吨位与尺寸的大货车基本只能行驶，货车能够走的路线也受到路面承重和桥梁限高约束，所以比较好管理，比如货车在进入某些路段的时候都必须要过称重收费站，交警也会在路边随机拦车抽检。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只要管理的位置上坐的是人，那么人心便是可以利用的弱点。否则古往今来走私案怎么会屡禁不止，盖因人皆以利字当先。
　　深夜的公路上，车流稀少，往来的多是货车。在这车流中，又三辆货车看起来与其他货车毫无不同，车身喷着某家大型物流公司的商标，连速度都不起眼。
　　影山步的车开上了马路，朝着装有武器的那小组的方向驶去。
　　他没有提供给警方详细的资料，比如车辆的照片，但是提到了车身喷的漆，大约会什么时候离开码头，什么时候预计到达卸货区，所以可以根据公路的限速推断出来货车在什么时候路过哪里。
　　警方的布控也是根据这个线索层层设卡，他们会一路检查推断中应该会路经的，同一物流公司的货车，然而因为每次检查都要花费时间，每组警察能拦下的货车数量也有限，所以他们安排了很多检查小组。
　　影山步听到警方在耳机中的布控与反馈，心里很沉稳，毕竟走私武器不同于其他商品，远远不只是偷税的问题，而是危害国土安全的大事。
　　所以他一将这件事报给霜岛雅树之后，那边显得相当重视，不久之后就给了会全权配合的反馈，从结果看来，派出的警力也相当充足。
　　影山步起步比货车晚了二十分钟左右，他还没看到货车的影子，然而突然听到耳机里的通讯频道，总指挥说道：“A组在前方从出口下去，换走另一条路，不经过市区了，直接走离开横滨方向。”
　　影山步眉心一跳。
　　他按着耳机，打开麦克风，问道：“为什么不按计划走？”
　　另一边答道：“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影山步冷哼一声，语气冷厉，“这是什么计划？我怎么不知道？”
　　“你的计划是你的，我的计划是最完整的。我是总指挥，有问题事后再去找上级反馈。现在A组执行命令。”
　　A组司机们立即应道：“明白。”“知道了。”“收到。”
　　影山步在频道里不冷不热地嘲讽了一句：“如果出了什么岔子，我不负责。”
　　总指挥也语气很硬地回答道：“你的职责是负责整个任务的顺利进行，只要货物没有顺利交接，都在你的职责范围之内。”
　　影山步冷哼一声，不再搭话。一切反应都符合了他目前“厚海凌久”的身份，不欲与他人引起冲突，但是又不得不尽心尽力地为组织做事，同时因为身手颇佳被当作一个好用的螺丝钉使用。
　　他结束了这边的表演，然后立即按下另一侧的麦克风，单手按着方向盘，脚下油门一踩到底，说道：“情况有变，其中一队货车转向离开横滨了，你们快点派人去拦截！”
　　警方的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问道：“刚才说话的哪个部分的？”
　　影山步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没有变声，但出声都出声了，时间来不及，只能继续道：“我是知情人。”
　　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切了进来，说道：“他是可信的。”
　　似乎霜岛雅树与指挥官私下进行了什么沟通，频道里静默了一会，然后先前的指挥官迅速更改了安排，指挥原先布控在路上的队伍迁往新的方向。
　　影山步听到霜岛雅树的声音之后，心里松了口气，只是仍然没有松开拧紧的眉心。
　　今天搞的这一出，究竟是朗姆在提防琴酒，还是在提防“厚海凌久”这个并不值得信任的反水卧底，亦或者是警方的动向已经泄露了出去？
　　但因为近日的政治风波，横滨警察的反常之举早有预兆，也不能简单地推测出有内鬼，影山步在这个方面还是比较肯定的，否则朗姆不会冒这么大风险，直接把所有计划都换一遍好了。
　　可以说，这次的货既关系到他的权力，又关系到他的金库，可以说是他的命根子。
　　而琴酒似乎对这件事并不太在意，否则也不会叫影山步来代替，估计只是走个过场，表示有在关注。
　　那么在朗姆眼里，恐怕会被琴酒这个举动恶心一下，毕竟厚海凌久身份复杂，等闲都要慎重相处，结果放到这么一个关键的位置上。
　　啧，琴酒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影山步的车速提到最高，在车流的缝隙中极速变道，然而脑海里却回想起之前琴酒打电话的内容和语气。
　　莫名就感觉琴酒可能只是忘了厚海凌久这个人设会产生什么样的连锁反应，在对方看来，只要能放个可靠的人去盯着就算仁至义尽。
　　忽然觉得自己真相了的影山步：……
　　但无论如何他都得感谢琴酒给他这个机会。
　　黑色的轿车经过改装，引擎性能远非普通轿车可比，速度拔升之后只剩下残影，几乎连监控都捕捉不清。
　　很快，他终于在A组货车转进另一个方向的公路之后看到了车的影子。
　　大人请用。。。工作状态玫瑰酱（？
　　正在写下一章，反正都已经今天了看看能不能写完发了算了……
　　今天是不是考研啊，考研选手们加油哦（还有期末周的宝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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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包围:警察卧底卧进大牢
　　夜色深沉，高速公路两旁灯光虽然整齐排列，但是依然无法照亮漆黑的柏油马路。
　　一列货车猩红的尾灯在前方停驻闪烁，影山步于是紧急刹车制动，轮胎发出刺耳的响声，但前方没有人在意后方来车。
　　因为在路旁紧急停车带的空地上，有一个穿着普通工装的矮壮男人身旁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警，其中一辆货车的后厢打开，而那警察还在伸出手臂指向车厢深处，说着什么。
　　看肢体语言，那矮壮司机搓着双手，身体有些佝偻，似乎在讨好地说着什么，十分为难的样子。
　　不远处，警车车尾有另一个警察正在借用车身当作桌面写着什么报告。
　　然而就在那女警强硬地一摆手，上前查探时，那矮壮司机趁她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铁锤，朝她脑后就砸了下去！
　　女警无声倒地。另一边的警察似有所查，抬头一看，面色大变，立即从腰间拔出配枪，大声喝止！
　　而后方一辆黑色轿车在紧急制动之后，踩着刺耳的摩擦声，终于险之又险地停在了不远处。
　　影山步从后方看到最后边的司机打开车门，手里提着一个长长的阴影，想从后方悄悄绕过去。
　　他看清是什么东西之后，差点没骂出声来。
　　3v2用冲.锋.枪是吧，玩不起就不要玩！
　　他顾不得犹豫，按着耳麦就对组织方面喝道：“A组与警方发生冲突，警方只有两个人，一人已经失去战斗力，让A组司机不要轻举妄动，我来拖住警察！”
　　然后又对警察方面报了个点位，让他们派救护车来。
　　他单手拔出枪上膛，车门都没有关，另一只手按着耳麦，迅速与两方通信之后大步跑向前方，高喝一声：“都不许动！”
　　一声巨大枪响发出撕裂空气的爆鸣。
　　于是所有人都立即汗毛倒立，警觉地向后扭头，寻找枪声的来源。
　　在车头大灯的光柱下，一个身影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单手举着枪向他们走来。
　　那站立的警察顿时有些慌了神，因为他面前站着一个暴徒，后边又来了一个不知敌我的持枪者，他只有一个人一把枪，此时究竟该指着谁才能控制这样复杂的局面？！
　　那陌生人很快给了他答案。
　　有些嘶哑的声音随着车流挟来的劲风传到警察耳中：“警察别动，其他人上车！”
　　那警察的枪口即刻调转到陌生人身上，两人互相指着对峙。
　　警察迅速按着肩头的对讲机补充了一句什么，手上的动作却有点抖，只不过非常细微，不是惯于用枪的人发现不了，还以为他气定神闲。
　　已经走到车尾处的司机听到这边的动静之后，脚下停了两秒，然后迅速折回驾驶舱，翻身跃上。
　　三辆货车数秒之后已经纷纷踩下油门，从路旁一把打下方向盘，驶入旁边的公路之中。
　　阴影散去之后，只留下两人相对而立，枪口笔直朝向对面。
　　眼前光明复来，借着后车大灯的光线，影山步看清了面前的警察是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而地面上的女警……
　　她侧倒在地，幸运地头枕在手臂上，亚麻色长发向脑后滑落，露出一张十分眼熟的脸庞。
　　影山步眯眼看了两秒，表情突然一变！
　　影山步一步一步向前走，那警察立刻呵斥他：“站在那里不许动！”
　　然而影山步却像是没听到一样，枪口稳稳地对着他，脚步却丝毫不停地走到女警身旁蹲下，伸出手掀开她的眼皮观察，然后又按在颈部脉搏。
　　情况暂时还稳定，但是很可能有脑震荡和内出血的风险，还好那司机没有直接敲在脖子上，不然……
　　影山步想象不出来萩原千速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萩原研二到底会怎么想。
　　他不敢轻易移动倒地之人，只是简单地调整了一下萩原千速的姿势，以免她被自己的血或者呕吐物呛入气管。结果就在此时，一道枪声响起。
　　影山步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把手从萩原千速身下抽出，重新端起枪，面对着警察一步一步后退。
　　而那警察好像也觉得留不下影山步，或者说因为影山步表现得太淡定，没有开第二次枪的把握，硬是小跑几步向前，站到萩原千速身边，以保护的姿态逼迫那人退下。
　　黑色轿车的车门撞上，发动机轰鸣时，提速转弯就一把向侧方调头，自他们身边卷起一阵热浪，然后几度超车，尾灯消失在黑夜的稀疏车流之中。
　　车窗两边风景飞速变换，驾驶位上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探过身体，从副驾驶座前方的储物空间里掏出急救箱，单手扒拉出来纱布和弹力带，按在肩头伤口处，两下绕过肩头固定，然后便不再管它。
　　他只是怕血会弄得到处都是，不好收拾。至于伤口，等会就会自己愈合了，至少表面不会再出血，不需要太操心。
　　今天穿的衣服吸水性还不错，希望马路上没有留下他的血迹，不然还要让霜岛雅树给自己收尾，有点丢人。
　　影山步在耳麦里对组织方面的安排发表了“我就知道你们会出岔子”的冷嘲热讽，顺便批评了一下司机掏冲.锋.枪的鲁莽。
　　频道里的指挥官沉默了几秒，忍气吞声地装作没有听到。
　　影山步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淡淡，然后他听到警察那边的线路里突然热闹了起来，因为萩原千速的小队并没有参与这次联合行动，而是正常执行自己的公务。
　　那边也极少遇见这样严重的持械伤警，抗警搜查的事故，而且还半路杀出一个有枪的同伙，这状况就大发了。
　　内部层层通报了好一会，还开了几个小会，特别行动大队的指挥官才知道这回事，然后立刻下令并案追缉。
　　影山步的车追上货车之后，便降低了速度吊在后方。
　　他心里还在想，这辆车短时间内不能开了，至少要换个牌照，唉，好麻烦，他还挺喜欢这车开起来的手感的。
　　而他缀在这组货车后方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他要知道这批武器的路线。这次行动的组织指挥什么都瞒着他，他只能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才能及时给警方传递准确的及时的情报。
　　黑夜里的公路上只有各类货车呼啸而过。一时间马路上陷入安静，好像方才的争执只是一场梦，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然后没过多久，路旁又亮起忽明忽暗的警灯，要拦下货车检查。
　　<br />
　　频道里清晰地响起来A组司机的脏话。
　　而警方频道也有人汇报：“看到了疑似嫌犯的货车，第六小组已经发出拦停信号。”
　　然后这列货车理都不理，直接呼啸而过，接下来是后边的第二辆，第三辆，堪称嚣张地扬长而去。
　　“追上去！”
　　影山步心里叹了口气，心说自己的车牌恐怕刚才被那个警察通报了，那等会会变得很麻烦。但是如果现在就告诉霜岛雅树让警察别追自己，透露信息的辐射人员又有些太多。
　　只能硬扛了。
　　几辆货车既然已经暴露拒捕，也不再伪装，干脆开始提速超车，只不过都不如轿车灵活，以免重心失衡造成翻车。
　　影山步单手握着方向盘还算轻松地缀着A组，忽然从倒车镜里远远地就看到了闪烁的蓝色警灯，连成一片，数秒之后传入耳中的，才是令人极度警醒的笛声。
　　来得……不算太晚。
　　黑色轿车并道进入没有货车遮挡视线的另一条车道，前方出现了灯火通明的高架桥。
　　视野中看不出异常，然而前车车速已经渐渐放缓，不过正常情况下上桥都会限速，一行司机们还不知道警方已经在前边布好了拦闸，只等将前边的无关车辆全部放走之后，再合拢网口，瓮中捉鳖。
　　只是影山步就没有必要陪着这群鳖体验当王八的感觉了。
　　他要是留下来，就只能在局里蹲几天，再被捞出来。
　　到时候恐怕两边会同时捞他，想想就又丢脸又尴尬。
　　一个警察，卧底卧进大牢；一个犯罪分子，卧底卧回大牢。
　　里外不是人。
　　他还有闲心在心里跟系统吐槽生活不易，前边货车与他速度渐渐拉开，然后黑色轿车悄悄跟在另一辆路过的车后边，打算在警车路过之后再走。
　　结果没想到，警方的频道里，有个警察突然汇报道：“之前持枪的那辆车突然跟在我身后了，请求截停！”
　　影山步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才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前车其貌不扬的车尾：【你小子是个便衣啊？！】
　　系统幸灾乐祸：【你运气不错。】
　　影山步悲愤：【我要这样的运气做什么，吃枪.子儿还不够吗！】
　　但脑海里插科打诨归插科打诨，为了防止前车一个刹车把自己逼停，他还是一打方向盘，猛地从边缘车道开进了中央的车道，跟在货车后边，被迫上了大桥。
　　在发现车流越来越慢之后，司机们终于发现不对，但车头已经上了桥，这时候又发现了后方警察的动静。
　　等车完全上了桥之后，前方的警察也亮起警灯，于是瓮中捉鳖之势已成。
　　警方频道中说道：“好！接下来先疏散无关人员！如果嫌犯使用火力，准许开枪！”
　　影山步的车缓缓地停了下来。他左右看看，还尝试自救一下，能不能假装无关路人一起被疏散了。
　　系统凉凉地说道：【哪个无关路人身上流这么一大摊血？】
　　影山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看、看得出来吗，我衣服颜色这么深。】
　　然后他就从车窗看到有警察们端着枪围了上来。
　　他默默地掏出了帽子和口罩。
　　今天早发一点试试（抛媚眼）
　　大家圣诞快乐哦！
　　大人请用没人爱吃的烤火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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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救援:羞耻感更加严重了一些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慢慢从车里出来！”
　　外边警察用扩音喇叭喊道。
　　同样地，桥上其他无辜路人的车辆里也慢慢地走出来许多张皇无措的普通人。
　　只是这辆黑色轿车里边的司机始终迟疑着，没有任何反应。
　　终于，车门打开，围上来的警察们精神猛地一紧。先迈出车门的是一条长腿，紧接着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和黑色口罩的头探了出来。
　　“手.枪放到地面上！踢过来！”
　　这男人右手从腰间拔出枪，放在了车顶，然后举起右手表示没有反抗之意。
　　“把枪放到地上，听不懂话吗？！”警察的声音非常严厉。
　　而这个男人却拒不配合，只是身体向车的反方向走了几步，引得围上来的警察们更加紧张，纷纷上膛。
　　“左手也举起来！左手在干什么？”
　　那人似乎有点无奈，只好解开胸前的扣子，然后猛地把左肩的领口扯开，露出已经被鲜血浸染得找不到一点白色的纱布，由弹力绷带草草地固定在肩头，甚至连绷带都洇满血色。
　　负责指挥的警察见到这样的伤势，顿了一下，立即按下对讲机道：“救护车来了吗？嫌犯受伤了，出血很多，可能是刀伤或者枪伤！”
　　如果不是他的胳膊确实抬不起来，影山步也不想众目睽睽之下暴露自己受伤的事情。
　　但是似乎那颗弹头射入肩部之后，对肩胛骨或者肱骨造成了骨折，让他没办法正常活动，甚至还有点肌肉麻木无力，或许是神经受创了。
　　好在还能做一些基础的活动，不至于让他有如自断一臂般无力。
　　不过眼下的情况，他似乎也没什么可以做的了。
　　口罩之下，影山步露出一点苦笑，祈祷等会给他上手铐的时候不要把他的帽子口罩都扒了，尊重一下嫌疑人的人权……
　　警方的频道里，总指挥正在依次调度各小队警力，包括令救护车快些赶来现场。
　　通过这些前前后后的指令，影山步也意识到，包围已经完成，前方路障搭好了以后，卡车很难冲出去。
　　而组织频道中，司机们在发现被包了饺子之后，便纷纷跟指挥通报了情况，最后的联络停留在开车门之前，然后纷纷将耳机销毁。频道内也随之陷入静默。
　　虽然计划一波三折，但总算也得到了个不错的结果。
　　由于B组并没有更改路线，所以依然按照警方的原定计划，在另一条路上拦截了那一组货车。
　　由于另一组载的物资类别比较杂，换句话说，不是朗姆所在意的物品，所以司机们没有太过抵抗，就乖乖束手就擒了。
　　像这样的情况，如果这些人身上没有案底的话也就是判个几年，组织方面还会提供资金援助，再表现好一点，很快就出来了，所以他们的嘴在交代的时候都会很严，因为早就统一过口径。
　　影山步也没有给他们从严处理的想法，默认了警方的正常流程。毕竟这些都是组织里的边角料，真正的重点从来不在他们身上。
　　影山步转头看向货车的方向，那边的司机们也不得不下了车，毕竟敌我势力相差悬殊，就算他们能掏出冲.锋.枪也没办法把卡车开出大桥。
　　跳下大桥倒是一个选择，但是桥边围满了警车，冲过阻碍还要翻过栏杆而不中弹的概率很小。再加上夜里河水温度较低，水况复杂，不是一般人的水性能够把握住的逃生路径。
　　警方的逮捕原则向来是，如果凶犯没有使用致命武器的话，警察也不能使用除了电.击.枪以外的枪.械。
　　所以凶犯在意识到敌我实力悬殊的时候，明智的人不会再掏出枪来，除非只是单纯地想送死。
　　这并非罕见的孤案，在某些武德充沛的地区，犯下案子又没有勇气自尽的犯人，只要在面对警察掏出武器，就能得到渴望的礼物。
　　但同样的，如果不使用杀伤性武器，眼下这群训练有素的警察靠人海战术也能把嫌犯包了饺子，要不然怎么说乱拳打死老师傅呢。
　　影山步现在站在包围圈里，被一群警察拿枪指着，安静而无害，加上身上的伤势，更加显得弱势，于是他能感觉到身边的警察肢体语言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他可是良民啊，大人。影山步在心里默默吐槽。
　　他看着前边卡车的司机们都被拷上手铐，扭向警车里，感觉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
　　忽然，组织频道的耳机里，响起一道声音。
　　“影山，第二辆卡车的驾驶舱里有一个拷在座椅上的手提箱，想办法抢下来，我会在前边接应。”
　　这声音冷漠又含着一点令行禁止的杀气，让影山步情不自禁一个激灵，冷汗都下来了，心说这位爷到底搞什么？不是说不来的吗？
　　他不得不按下组织频道的耳麦，调整成了麦克风常开，为了掩饰自己触碰隐形耳机的动作，顺手摘下了帽子，露出眉眼。
　　身边的警察对他虎视眈眈，见他有一点小动作就立刻高喝道：“手不许动！否则我就开枪了！”
　　琴酒那边立即反问道：“你被警察拦住了？”
　　影山步无声叹气，心里只觉得情况复杂了起来，无奈地低下头，借助帽檐口罩的掩护，嘴唇微微蠕动，将前因后果与现在的状况用最简洁的语言告诉了琴酒。
　　琴酒在耳麦里冷笑一声，骂道：“废物！”
　　现在的通讯频道是琴酒与影山步的私人线，不然琴酒不会直接叫他的名字。
　　影山步不知道这是在骂谁，反正他不认，于是很光棍地反问道：“你怎么突然插手了？不是说不来吗？”
　　琴酒冷冷道：“朗姆说有个重要的东西跟着车一起走的，货可以不要，这个手提箱必须抢回来。”
　　影山步听了也感觉到了琴酒的恼火，但是此时更应该恼火的大概是影山步本人，毕竟他抬头看了眼周围正掏出手铐向他逼近的警察，又看了看被警灯照得眼晕的远处一片，感觉希望渺茫。
　　虽然他确实比较有能力，但也不代表他有超能力啊。影山步老老实实地跟琴酒说道：“桥被拦住了，卡车过不去。”
　　“四分二十秒，我马上到。”冰冷带着杀气的声音说道。
　　影山步：“……你怎么来？直升机？”
　　琴酒又是冷笑，“不然呢，我游泳去给你收尸？”
　　影山步：“……”
　　好吧，看起来琴酒之前骂的确实不是他，而是朗姆。
　　本来他还说琴酒不出场的话，这任务想怎么造怎么造，结果造了个大的之后，琴酒啪的一下从天而降，告诉他要给自己收拾烂摊子。
　　这怎一个头疼了得。
　　淡淡的后悔涌上心头，但说什么都晚了。
　　影山步在琴酒报出时间的时候就开始在心里默默读秒，目光所至，将全场的状况都纳入眼帘，不动声色地分析各个方案下他能争取多少时间，又要如何按照琴酒的指令抢到卡车。
　　突然，他右手捂着左胸，身形佝偻起来，然后缓缓跪下。
　　身边警察脚步顿了一下，发现他不是有什么反抗的意图，而是因为身体状况不佳才改变姿态，于是立即通报上级，催促救护车赶来现场。
　　“把他平放在地面，脱掉上衣检查伤口，现场止血，并且排除心源性疾病的可能性！”
　　训练有素的指挥从耳麦里传达到现场附近警察的耳中，于是有人从警车里取来急救箱，扶着影山步的身体让他平躺，然后解开他的外套。
　　等剩下一件短袖的时候，警察掏出剪刀，影山步嘴角一抽，下意识握住了警察的手。
　　那警察以为他是害怕，还安慰道：“你会没事的，救护车马上就到。”
　　影山步心里有苦说不出，只好默默咬牙看着对方用剪刀剪开了自己的衬衫，然后开始给他现场清创包扎。
　　“好多血，跟救护车说一声，问他们有没有带血包……”
　　“现在倒是不怎么流了……”
　　“你之前有心脏病吗？”
　　影山步默默摇头，感觉随着冰凉的剪刀擦过身体，凉风抚上胸膛，大脑都有点空白了。
　　也不是别的，就是羞耻感更加严重了一些。
　　还剩一分钟。
　　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随着风传入耳中。影山步转头去看，看到漆黑的天空中，一架直升飞机正由远及近，高度降低。
　　警方频道里，刚开始还没人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才有人说道：“这次派直升机了吗？”
　　指挥官立即道：“各部门注意空中！有一个可疑单位正在靠近！”
　　影山步微微眯眼，看到直升机侧面的门打开。
　　与此同时，琴酒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与温度，字字清晰地快速下达指令。
　　防御的防御，救护的救护。躺在地面的青年肩头被包扎好，然后警察将他扶起，给他把左手用绷带固定在胸前。
　　影山步点头，低声道谢。
　　他站起来，被警察压着向前方警车里走去。
　　与此同时，那直升机已经被扩音器和大灯警告过几遍，却无动于衷，目的很明确地直接飞到了桥上空。
　　被押送的青年也路过了空无一人的卡车。
　　就在此时，前方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硝烟滚滚，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
　　警察们不亏训练有素，在初时的惊呼过之后便很快沉稳下来，立即做出了应对的姿态。
　　而影山步则趁这个好机会，蹲下身，右手出现了一枚银色小钥匙，准确无误地插进脚镣的锁孔内，一拧之下，随着咔哒一声清脆响声，脚镣自动松开。
　　他伸手轻轻一拨，银色脚镣便松开桎梏。然后他起身便一个冲刺甩脱了身边的警察！
　　终于改完了！！！！！
　　大人请用羞涩白诗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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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逃脱:青年闭着眼，头向侧面歪去。
　　押送他的警察本来正在紧张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提防着可能再出现的袭击，于是没有防备影山步。
　　毕竟这青年已经被缴械，而且身负重伤，手上的武力几乎全废，脚上又拷了脚镣，根本回天乏术。
　　影山步蹲下的时候，那警察还没反应过来，以为这嫌犯是害怕，或是身体又出了问题，刚刚低头，就看到影山步已然站起身，然后三步并作两步甩开他，动作矫健得根本不像是身体有伤或者是被束缚行动的人。
　　警察愣了一下，低头看到地面上银色反光的脚镣，不可思议地一边伸手去掏配枪，一边大喊道：“犯人挣脱脚镣了！”
　　然而那人爆发力极强，身影几乎是转瞬间就爬上了卡车，几秒后卡车引擎轰然响起。
　　桥头又响起一道爆炸声。
　　影山步迅速扯下固定左手的绷带，挂挡打死方向，将卡车一把扭转车头，从卡车队列中开向空地。
　　路上的警察们见卡车忽然动起来，在吃惊中纷纷开.枪对车射击，然而车头玻璃与车身全部防弹，引擎也进行过相应的改进，此时发动机轰然作响，一个缓慢而因为载重显得极有威慑力的摆尾后，险之又险地半漂移上了路，然后提速冲向桥头的关卡。
　　那边的路障在轰炸的气流之下已经大部分扫开，好在警察没有直接用警车去拦，只是摆放了路障，否则哪怕警车被炸毁，废铁也会成为难以挪开的障碍。
　　“快让开！”桥头的警察们让开轰炸中心的路障区域，一边退散一边举.枪.射击，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卡车冲翻了已经起不到作用的路障边角，在遭受撞击之后轮胎微微打转，但驾驶舱里的司机仍然迅速控制了方向，扬长而去。
　　影山步听着耳麦中的指令，在控制仓的按钮台上看了一眼，找到了一个特殊的扳机。扳下去之后，他明显感觉到车头猛地一轻，然后车后方传来吱呀响声，紧接着是剧烈的碰撞声，几乎令车身微微共振。
　　从倒车镜看去，车厢已然脱离了车头，在公路上侧翻，直接拦住了后续的车流，包括警车的追击。
　　还好这车厢里的物资不包含火药，不然可能会引起规模可观的爆炸。
　　货车的结构有一体式也有牵引式，像影山步所驾驶的这辆便是动力经过提升的牵引车头，后边挂着载物的车厢，车厢底下自带底座与轮胎，因此车头只提供动力，而不承受重量。
　　现在甩开了降低速度的累赘，这车头的速度又提升了一个档次，直接加速冲向前方。
　　他打开车窗，探头看到直升机正在他头顶一路跟随，路上的烈风刮得他微微眯眼。
　　耳麦中，琴酒说道：“前方有一条封起来的岔路口，路上没有车，你停到那里，准备上直升机。”
　　影山步应了一声，转头看到在两个座椅中间的确有一只铝合金手提箱，提手拷在中间的栏杆上。
　　他极限操作，手中挂挡，脚下踩下离合器，车头在分岔路口一个漂移，撞飞了黄色的警戒带和红色的锥筒标，然后闯入了被拦起来的无人路段。
　　驶入一段之后他紧急刹车，影山步双手离开方向盘，侧身将手提箱上的手铐解开，心中庆幸警方的手铐脚镣都有共用钥匙。
　　然后他一把抓起原本放在副驾驶座位上，在逃亡时被甩飞到座位底下的一件工装外套，草草地套在身上。
　　自货车车头跃下，双脚稳稳地踩在地面，影山步手里掂量了一下手提箱，皱眉道：“这箱子很重，里边是什么？”
　　琴酒冷冷道：“精密器械，不要磕碰。”
　　影山步抬头看向直升机，见直升机正缓缓降低高度，并且放下绳梯，等待的间隙里，便低头给自己把外套的扣子扣上。
　　结果琴酒大约是自空中看到了他身上的绷带，在耳麦中忽然问道：“你肩膀受伤了？”
　　影山步只得道：“嗯，但是不碍事。”
　　琴酒厉声斥责道：“受伤了不早说？你该怎么拿着箱子上绳梯？”
　　影山步顿时被问得卡壳了，“呃……我可以左手抱着箱子，右手抓绳梯……”
　　“然后我把你拉上来？你再抱不稳箱子掉进河里？”琴酒怒急反笑，对驾驶员命令道，“降落！”
　　影山步：“……”
　　好吧，他的左手活动确实受限，如果是绳梯的话，需要他自己爬上去，如果还要拿着一个这么重的实心金属箱子，恐怕只能在绳梯上边单手抓着吊个一小时，喝着西北风直到安全地点，那就实在分不清到底是救援还是折磨了。
　　重点是，这至关重要的箱子确实有遗失的风险，或许影山步应该把那手铐拷在自己手腕上。
　　毕竟如果不是为了这箱子，琴酒也不会特意赶来一趟，万一箱子丢了光带了个影山步回去，琴酒怎么跟朗姆交差？说虽然没完成任务但是把厚海凌久从警察手里抢回来了？
　　朗姆本来就怀疑厚海凌久是个奸细，听到这话那还不得吐血？
　　影山步觉得有点好笑。
　　他提着箱子抬头等待直升机停稳，然后上前准备登机，忽然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嘈杂声响，还有警方频道中的“已经赶到，目标准备上直升机，准备开枪拦截”。
　　警车竟然已经越过了货车车厢侧翻造成的阻碍，此时蓝色灯光忽明忽暗地逼近。
　　影山步抠掉警方线路的耳机，丢在地面不着痕迹地一脚踩碎。
　　直升机的舱门打开，在猎猎狂风中，琴酒站在舱门口面无表情地看他，银色长发被风卷起。
　　直升机刚落地还未停稳的时候，影山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举起箱子先递给琴酒，怕给摔坏了。
　　琴酒的眼神从影山步肩头移到箱子上，这才接过箱子，再把人拉了上去。
　　然而此时第一批警车已经在刺耳的刹车声中停下，车门打开，有警察掏出配枪对直升机进行射击！
　　“砰！”
　　第一声枪响响起，不知道子弹究竟射到了哪里，但夜黑风高，狂风大作，慌乱之下远距离射击对普通人来说本就命中率极低。
　　影山步已经一只脚踩在了直升机的边缘，登机时转头看向后方。
　　余光中，警察们在短短片刻之间已经停稳了警车，双手握枪摆出射击姿势。影山步心里估算了一下警察的数量和命中的概率，于是迅速将琴酒往里边一推，回身抓住舱门把手。
　　“砰！”“砰！”“砰！”
　　枪声先后响起，密集而没有节奏，有些打在直升机的侧面，发出金属撞击的刺耳响声，却遗憾于无人命中。
　　然而只是警察们相隔二十米开外所以无法观察清楚罢了。
　　琴酒分明感觉到，他手中拉着的影山步在上飞机的动作忽然不再连贯，猛地顿住，同时失去重心地踉跄了一下，被他一把用另一只手扶住肩膀。
　　然而冰冷的铝箱一同撞在青年肩膀，叫影山步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也顾不上责怪领导情急之下的爱护，咬牙硬是忍着冲击力，在机舱里站稳后，终于甩开了琴酒的手，回身紧抓机舱门把手，手臂青筋崩起，用力地一把关上了舱门。
　　而此时地面上的警察中，一个戴着警帽遮掩了发色特征的男人正抬头盯着调转方向逐渐远去的直升机，心中巨震之下，连蓝紫色的眼睛都无法控制地睁大了。
　　降谷零收到朗姆的命令，前来协助琴酒取得关键物品。
　　在得到任务的前因后果以及现状之后，他灵机一动，干脆自称成功狸猫换太子，伪装警察之一在现场制造混乱，实际上是与警方获得了联络，在准许下顺利混入了警察的队伍，自称其他部门调来联合行动的警员。
　　原本他只是想给琴酒捣乱，实在不行混在警察里划水不出力，朗姆也挑不出错误。
　　然而他在现场看到的，却是那即便戴着口罩，但轮廓却绝不会被他错认的青年，不假思索地替琴酒挡下了一发致命的子弹。
　　影山步怎么会在这里？！
　　对，没错，朗姆给他的情报里，的确有一个组织成员与几个司机陷入包围之中，但他根本不知道那就是影山步。
　　而降谷零混在警察之中，知道有直升机协助嫌犯冲关，因此他听命于总指挥前来追击逃脱的亡命之徒，本想假装警察开枪把人击落，如果能把直升机击毁那就再好不过……
　　结果没料到的是，他刚掏出配枪，就看到了一个死都不会认错的身影。
　　宽大的外套在那人身上被狂风拉扯着，猎猎作响，又或者只是降谷零脑海里的幻听。布料与狂风勾勒出那人精瘦的背影，正如在那金黄的麦田中，宛若旗帜一般狂舞的白色衬衣，令人睁不开眼的热浪与光芒。
　　此时此刻，尽数无声而低沉地走进了这个真实的夜晚。
　　那身影转头看向警察，目光却没有凝聚在降谷零身上。警察中，降谷零手中的枪已经拉下保险栓，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无法扣动一丝一毫。
　　降谷零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他知道他会是现场警察中枪法最好的，也是最有可能将人拦下的那一个，但正因如此，他不敢轻举妄动。
　　在这短短的片刻之后，其他的警察同僚们已经纷纷开枪。
　　弹道散乱，只能说明警察们努力过了。
　　降谷零听到身旁的警察发出遗憾的叹息声。但他的视野中，分明看到那青年合身拦了上去，不假思索地为那银色长发的组织高层挡下了一枪，然后踉跄跌向前。脑海的模拟中，鲜红的血痕在深色布料上迅速晕开，但无人知晓。
　　无人知道降谷零将枪口指向了同僚，也无人知道影山步默默替琴酒挡下了一枪，或者很多枪。
　　影山……步……你到底……在做什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降谷零缓缓放下手臂，静静地抬头看向远去的直升机。
　　在一众忙碌而嘈杂的警察里，耳边的喧闹渐渐远去，只余下螺旋桨发出的轰鸣，还有近乎耳鸣的锐响。
　　-
　　直升机里，影山步关上机舱门之后，飞机一个大弧度调转方向，司机喊了一声叫他们抓稳，而影山步因为没有戴隔音耳麦，所以在噪音中什么也没听到，脚下一个踉跄。
　　然后被琴酒稳稳地抄进怀里。
　　一个耳麦即刻扣在了影山步头上，他单手调整了一下，这才听到琴酒的声音：“蠢货！”
　　好么，果然不是好话。
　　他抽了抽嘴角，按着琴酒的肩膀勉强找到了重心，然后坐进座椅，单手扣上安全带。
　　琴酒拧起眉，死死盯着他，对麦克风说道：“直接去医院！”
　　驾驶员答道：“明白。”
　　影山步伸手摸了一下腰侧，摸到一手湿润温热，心说还好还好，于是开玩笑道：“今天还挺费衣服的，我这件才穿上没多久。”
　　琴酒厉声道：“闭嘴！”
　　影山步见他心情实在糟糕，插科打诨也挽救不了气氛，为了防止挨更狠的骂，便老老实实地闭了嘴。
　　他按着伤口，接过琴酒递给他的纱布，瞟到不知何时被随意扔在地面无人问津的铝合金箱子，犹豫了一下才问道：“箱子要不要固定一下？别撞坏了？”
　　然后又得到了琴酒的一声冷叱：“闭嘴。”
　　影山步：“……”
　　好吧，他还是别触霉头了，希望朗姆没事。
　　他在后台看到降谷零的进度不知怎的竟然升高到了75%，静静地凝视了一会这个数字，他似乎在这个时间点上明白了什么。
　　降谷零……恐怕发现了什么。
　　那人太过敏锐，即便影山步无暇特意留下线索，只要将他放在正确的轨道上，以真实作燃料，用怀疑点火，那人便会无法停止地自己向前。
　　影山步过了半晌才语气平静地开口问道：“朗姆有没有派别人？”
　　“朗姆当然会想别的后手，但他的手下不过都是废物而已。”
　　影山步听完，莫名感觉参与了这次任务的自己又挨骂了。
　　“朗姆叫你来是怎么说的？”
　　琴酒冷冷道：“他说这批货都保不住，但是有个意义比所有货物加起来还重要的东西，是一套微型加密设备，让我务必保下来，否则一旦被警察破解，里边的情报对组织很不利。”
　　影山步对这箱子感兴趣，问道：“这设备加密了什么？”
　　“它有很强的数据处理能力，可以存储和传输大量敏感信息，比如黑市交易记录，资金流向之类，因为便携所以好用。”琴酒随口道，“网络发达的时代，有时候原始的手段反而最安全，前提是不落到警察手里。”
　　影山步盯着这箱子的目光顿时火热起来。
　　琴酒的声音适宜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想法，“不过加密手段很复杂，如果五次失败就会自行销毁，警方如果没有准备的话，很容易就会前功尽弃。”
　　影山步“哦”了一声，闭上眼在脑海里琢磨着，吉冈裕之虽然精通计算机工程，但是计算机跟密码学还是有着无法逾越的天堑，恐怕对方除了穷算之外对此也没有更精妙的解法。
　　如果他真的想利用这个装置的话，要么从琴酒那里偷来密码，要么只能交给警方，叮嘱他们务必找来密码学专家，但这很容易暴露他自己。于是只好遗憾地暂时放弃了一些偷梁换柱的念头。
　　直升机机舱里只余下噪音。
　　琴酒在耳麦中听了一会后勤部门的安排，让后勤准备好医院顶楼停机坪的接应。
　　转头就看到青年闭着眼，头向侧面歪去。
　　“影山！影山步？”琴酒一把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该死！”
　　大人请用昏迷步
　　一口气写了这一章，今天将成为本月更新最早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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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偶遇:吞咽入腹的低吟
　　像影山步这样的反应，最大的可能是失血导致的休克，但不排除有子弹在体内造成了更严重的连锁反应，以至于人失去意识。
　　“还有多久？”琴酒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问驾驶员道。
　　他一边飞快抓住影山步的衣领两侧，手臂用力，扣子便即刻崩掉，衣襟敞开，袒露出沾了斑驳血渍的胸腹皮肉。
　　肩头处的绷带不知何时又被血渍浸满。
　　琴酒在直升机上看到的时候，分明只在夜色与黯淡灯光下看到了雪白的一片，包扎得严严实实。
　　他眉头紧皱。
　　驾驶员飞快地估了个时间，“十五分钟到最近的医疗点。”
　　然而此时，影山步似乎因为受到了外界的刺激，又找回了一点意识，眼帘掀起，有点迷茫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发出了一声呓语。
　　“……怎么了？”
　　他抬起手抓住衣襟一侧，有气无力地还想给自己盖上遮掩一点，结果被毫不留情地将手拍开，震得他手都有点被扇麻了。
　　影山步忍气吞声：？
　　影山步此时感觉头很晕，还很困，好像一整晚的紧张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下来一样，有种控制不住的疲惫。
　　如果是普通情况下，他可能还意识不到什么，但看到琴酒这样反应，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这是失血太多了。
　　早期失血过多的表现还只是昏昏欲睡，但随着程度加深，最后会意识模糊，然后陷入急性失血过多的休克状态。
　　琴酒也很直接，从急救箱里把所有的纱布都拿了出来，然后拿了几块叠加起来一把按在影山步腰侧的伤口，用力之大让影山步都精神一振，说话都磕巴了一下，“你、你慢点……我自己来，自己来！”
　　琴酒冷冷掀起眼帘，目光没有温度，里边还有若隐若现的杀意。
　　“你还有力气吗，你自己来？不如直接给你放血算了。”
　　影山步不服气，“我怎么没力气了？”
　　他伸手按在琴酒手指上，说道：“你松手吧，我自己按着。”
　　琴酒便真的松了手，结果不是因为信任影山步的状态，而是弯着腰，一只手抓住影山步受伤侧的衣襟，直接从腰间抽出匕首。
　　他轻轻一抬手腕，这件布料颇为厚实的工装外套便四分五裂，因为吸了血颜色更为黯淡而沉重的布料被随手丢到地上。
　　现在没有什么对伤口急救处理的掣肘了。
　　影山步呆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什么，随手把口罩摘了扔掉，无奈地接受了现状。他在心里默默哀叹了一下今日身上穿的衣服好像都没有善终，好在裤子还很安全，不然真的没脸见人了。
　　夜晚的直升机内光线黯淡，但是为了处理伤口方便，琴酒手动打开了内部的灯光，于是青年那张有些苍白的脸庞顿时格外引人瞩目。
　　琴酒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他发白的嘴唇，又拿了几块纱布按在影山步的肩膀上，力道之大把人按得一哆嗦。
　　“你……我伤口本来快愈合了，别被你按崩开了。”影山步头靠在头枕上，终于忍不住吐槽道。
　　琴酒不耐烦地说道：“闭嘴，我有分寸。”
　　他看影山步虽然嘴上还在说些不着边际的废话，但是眼皮恹恹地半垂下来，说道：“保持清醒。”
　　影山步“唔”了一声，知道现在的轻重缓急，随口说道：“我刚才感觉左手有点麻，会不会肌肉断了？”
　　琴酒道：“如果肌肉断了，你连手指都握不起来。”
　　“腰上的枪伤是不是在肾的位置，”影山步懒洋洋地开玩笑道，“只剩下一个肾的话组织有没有残疾补贴？”
　　“一个肾不算残疾人。”琴酒冷冷道，“别人的肾都碎了你也能长好，少废话。”
　　影山步撇撇嘴道：“万一呢，那我直接光荣退休，拿两份退休金……”
　　“闭嘴。”
　　“……”
　　影山步被噎了一下，理直气壮道：“你让我保持清醒的。”
　　琴酒额头青筋一跳，不再搭理他，低头看影山步肩上纱布的情况。他把手里按着的纱布拿起来，发现被血浸湿，但出血量明显减缓了，说明这边的伤口正在愈合，也侧面说明受伤得更早。
　　于是他用弹力绷带加上用剩下的半卷绷带作压迫物，一起固定在了肩头伤口处。
　　“还有多久？”
　　“不到五分钟。”
　　影山步也听到了驾驶员的回答，感觉情况还好，于是不再张口，而是偏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他们在这番追逐逃亡之下已经离开了横滨港。夜幕下的神奈川从直升机的窗口望去，不如东京的夜色那样强烈耀目，但自有万家灯火，星罗棋布。
　　天际尽头便是无垠的黑暗海洋，偶有闪烁灯光，代表着邮轮无声在海面飘荡。
　　这架直升飞机在空中飞行不受任何阻碍，包括法律，往来自由，仿佛天空辽阔是他们的特权。然而谁又能得到真正的自由，或许地面上的芸芸蝼蚁才拥有本质的人生。
　　影山步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夜色，投射到了更遥远、更难以触及的地方。
　　然后他又睡着了。
　　直升机缓缓落地，琴酒也不再叫醒他，干脆解开影山步的安全带，伸出手臂把人抄起来，自直升机舱口跃下。
　　私人医院的顶楼是停机坪，早有急救医生与担架床在此等候。
　　他几步走到担架前将人放下，然后说了下影山步的血型，便不再跟上。
　　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上还未干涸的血渍，他拿出手机给朗姆说了一下现在的进展。
　　电话那边，朗姆那边明显松了口气，让他小心保管箱子，尽快送到安全地带。
　　琴酒冷冷道：“我这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你让靠谱的人来拿。”
　　然后就挂了电话。
　　他与朗姆虽然相看两相厌，但还保持着表面的塑料关系，毕竟时常有合作。
　　现在他确实没时间处理后续，更何况他完成任务已经仁至义尽。
　　朗姆没跪在电话面前对Bo哭就要对琴酒感恩戴德了，还让琴酒把东西送过去？做他的白日梦去吧。
　　直升机的驾驶员从窗口问道：“你要去别的地方吗？”
　　琴酒沉吟了一下，摆摆手道：“我留下。你回去记得把痕迹清理干净。”
　　驾驶员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操控舱门关闭，螺旋桨再次掀起狂风。
　　琴酒按住帽子，抬脚走向电梯口。
　　影山步这次的伤势说是严重，也不是往年里最严重的，甚至排不上前三。
　　但因为两颗子弹进入人体的位置都有些刁钻，一颗射进肩膀，损伤了肩部神经丛，令肩胛骨骨裂，肌腱断裂，另一颗则如同影山步所预估的，射进了肾脏，损伤了腰部肌肉和后腹膜。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可能很难保下这边肾脏，但影山步却没有这样的问题，不如说这恰好是他的身体擅长的领域。
　　只有失血无法扭转，假如在没有血包补充的情况下真的发生大出血的话，即使是影山步也无力回天。
　　琴酒在天台抽了几根烟，回到私人病房的楼层时，影山步的手术才结束。
　　麻醉的药效还没有过去，琴酒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两眼病床上青年面色苍白的睡容，忽然想起什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然后他唇边扯出一点不爽的弧度，眉心微皱，打了个电话：“……把东西给我送过来，尽快。”
　　于是影山步醒来的时候，面对的就是面色黑如锅底的男人，正坐在病床边翘着二郎腿，眼神能吓哭一条街的小孩。
　　影山步迟疑了一下，打了声招呼道：“晚上好……？”
　　琴酒不咸不淡地说道：“好啊。”
　　影山步：……这算什么回答！
　　想了想，见琴酒心情好像还是一团糟，为了防止挨骂，他决定说点保险的东西，比如他的身体状况。
　　“手术做了多久？”
　　“你说呢？现在凌晨三点了。”
　　影山步顿时心虚气短，因为琴酒竟然陪床陪到了这么晚，总觉得还有坑在后边等着他呢。
　　真要说的话，这次任务也不是他的问题，实在是朗姆那边不堪大用，连琴酒派过去的人都不信任，导致后边节外生枝。
　　否则早早顺顺利利地被警察一网打尽，哪还有影山步流血又流汗的事。
　　……还有萩原千速。
　　忽然想起来夜晚路旁的这一幕，影山步心中猛地一紧，但现在不是一个好的机会。
　　他甚至不能直接电话联系萩原研二，问清状况，因为他无法解释自己如何得知萩原千速受伤。
　　组织内的成员们多数都是亡命之徒，而被放在A组的司机，多多少少都沾过人命，无论有没有记录在案，也无法掩盖心狠手辣。
　　影山步按下心里的隐忧，而此时，病房门被人敲响。
　　他以为是护士，于是闭目养神。然而琴酒却起身亲自迎了上去。
　　等影山步反应过来的时候，琴酒已经从手中的牛皮纸袋里掏出一次性注射器和纸药盒。
　　影山步眼睛微微睁大了点，震惊地说道：“现在注射吗？”
　　琴酒冷冷道：“你是不是一点也不记得自己的周期？”
　　“不、我……”
　　影山步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没到点，但是忽然想起来上一次注射是他为了赤井秀一的反转进度而设计的巧合。
　　赤井秀一这样警觉的人，想要全盘控制节点根本不可能，只能在监控动向的时候，抓住窗口期的机会，自己去制造偶遇。
　　……哪怕是引人破门而入。
　　所以实际上真正的，属于“影山步”的注射窗口，就是现在。
　　影山步深呼吸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嘴角一抽，“现在注射岂不是会疼死……能不能让护士给我补一针麻药？”
　　琴酒冷笑一声，“自作孽不可活。”
　　他完全不顾影山步的死活，手上动作麻利地将安瓶掰开，然后针管插入其中，缓缓抽到底。
　　影山步心说这还得了，麻醉效果已经在逐渐消失，这点痛虽然他可以接受，但这药物生效之后就是两回事了。
　　至少给他留点尊严吧，没必要让琴酒亲自动手……旁观他的药效期。
　　他撑着床有些狼狈地坐起来，然后就被琴酒单手抓住没有受伤的那侧肩膀。
　　影山步说道：“你给我，我自己来……”
　　琴酒理都不理他，眉心皱起，目光在青年的脖颈逡巡了一圈，心想要是肌肉注射的话他隔着病号服就插进去了，哪里这么麻烦。
　　由于是静脉注射，所以他不得不把这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尝试逃跑的人按死在床上。
　　还好影山步翻了个身，否则琴酒对他的伤口都没有下手的空隙。
　　-
　　降谷零接到了新的指令，让他去接应琴酒之前抢下来的秘密物品。
　　没想到地点在一家私人医院里。他想到了影山步登机之前中弹的那一幕，心中猜测或许影山步在这里接受治疗，不知道琴酒有没有受伤，如果有的话就太好了。
　　降谷零已经脱掉了警服，此时身着便装走在医院走廊，左右张望寻找这家医院的一间空病房。先前琴酒给他发消息让他在那里等候。
　　路过一间病房时，门的缝隙里传来隐忍的闷哼。他下意识转头去看，却只从缝隙里窥到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抓紧了床单，伴随着已经溢出喉口，却硬是被捂住生生吞咽入腹的低吟。
　　降谷零的思绪全被任务占据，又在前半夜遭受了相当大的冲击，但只能深埋心底。
　　此时他无暇考虑这些不相干的细节，但在回头前的最后一瞥里，似乎在哽咽之外，看到了空中垂荡下来的一抹银灰。
　　大人请用……小狗打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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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7]惊悚:明明态度如春风般和煦
　　影山步挣扎的时候，动作因为身上的绷带有些受限，所以轻而易举地被琴酒扣了下来。
　　后颈上握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青年被抓住按在枕头上，黑色的头发凌乱散落，侧过头努力讨价还价道：“这样，你把药给我，然后你就回去休息吧，我自己来就好……”
　　琴酒垂头看他，银灰色的眼眸微微露出讥笑的神色，“现在倒是不晕针了？”
　　影山步顿了一秒，“可以让护士来帮忙。”
　　琴酒冷笑一声，“就算是组织的医院，如果我不发话，没有护士敢给病人私自注射来路不明的东西。”
　　“……”
　　琴酒的意志很难轻易更改。
　　……尤其是现在似乎心情不佳的状况下。
　　青年还待说什么，但手臂已经被抓着拉开，琴酒动作非常利落地开始找他的静脉。
　　寒光在皮肤不远处晃动的时候，任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见他安分下来，琴酒便松了钳制他身体的手，没有多说一句废话，拧着他的胳膊拉到了一个合适的角度，娴熟地开始操作。
　　到了这个地步青年不得不老老实实地配合一二。
　　但随着无色液体推入静脉，他的身体先是短暂地松弛了下来，然后猛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痛苦的低吟自枕头中闷闷地溢出，琴酒皱眉，因为这个状态下的影山步没有自理能力，枕头都可能把他闷死。
　　琴酒一只手握着那只接收注射的手臂来压迫止血，另一只手伸到青年脖颈下方，向上托住下颚往侧面抬起。
　　顿时，痛苦的低吟抑制不住地，清晰地在病房内响起。
　　琴酒眉心纠得更紧。
　　然而似乎是痛极，青年身躯都颤抖着蜷缩起来，手臂却被扯在别人手里，想挣脱又挣脱不得。
　　影山步成年之后未及时注射时，同样会遭受非人折磨。很久之前，因为影山步的失忆，琴酒目睹过戒断发作的现场。
　　但那时候，影山步尚且能依靠意志力生生忍下，虽然顽固得可恨，可比现在这样茫然无所依的崩溃更有一份自尊。
　　怪不得他不愿意，但正如琴酒所说，影山步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琴酒冷笑一声，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影山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以至于次次都会把自己的身体搞成一堆亟待返厂的破烂。
　　但，现在空气中回荡的痛吟还是有些太刺耳了。即便这里是医院，或许哀嚎也是人之常情，但琴酒不想贸然招来护士或医生查看情况。
　　男人俯下身，托着青年下颌的手掌向上挪了数公分，直接捂住了青年的下半张脸。
　　于是那些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尽数变成了沉闷的哽咽。
　　掌心一片湿润。
　　虽然看不到青年的神情，但可以想象出来是怎样狼狈。
　　琴酒的眼神沉沉，余光无意中瞟到了移到自己小臂上一个淡色的痕迹。
　　他早就习惯了这个牙印，等闲注意不到这处不同。
　　然而似乎在这个场合下颇有些相映成趣因为这道疤痕正是同样的情况下，由同一个人留下的。
　　只是经不起细想。
　　一旦想到时间竟然已然过去十几年，即便是对大尺度的时间改变感觉不深刻的琴酒，也会不禁生出恍然之感。
　　或许最大的区别是，现在影山步已经学会不咬人罢了。琴酒淡淡地想。
　　他松开了压迫止血的棉球，随手扔到床头柜上，然后转而抓住了青年的手腕按进床单里，以免青年意识不清的时候随意翻滚，反倒会让身上绷带散开。
　　至于这姿态是否会令青年受压迫下更为吃痛，便不是琴酒考虑的问题了。
　　诚然，琴酒对受伤习以为常，也有极强的忍耐力，若是这两点放在其他任何一个组织成员身上的话，他会觉得这是代表对方吃苦耐劳的优点。
　　然而影山步却因此格外容易受伤，几乎是仗着身体的特点而肆无忌惮地挥霍那点运气。
　　琴酒想到这里脸色更沉，看着青年的后脑微微眯眼。
　　此时，影山步挣扎得愈发剧烈起来，手指抓紧床单似乎想要向前攀爬，而头颅也微微摆动，似乎想要挣脱禁锢。
　　琴酒捂住他的那只手的虎口猛地一疼，他深呼吸了一下，唇角无声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很好，这狗崽子长大了也还是只狗。
　　他手指捏着青年脸颊软肉，将自己的虎口救了下来。
　　此时掌心手指已经一片湿漉漉的，不知除了津液之外还有什么，琴酒也不愿细想，只是冷笑一声，因为捂起来有些打滑，干脆用手腕塞进青年口中，将噪音堵得滴水不漏。
　　他目光阴惨惨地想，等影山步醒来，让对方看看并排的两个牙印，想来比对方在意的体面更加羞耻。
　　-
　　降谷零找到琴酒告诉他的空病房之后，左右打量了一下，看到这布局是一间私人病房，装潢精致典雅，可见收费不菲，也不怪还能空置下来。
　　他发消息告诉琴酒：我到了。
　　然后随手拉了把床边软椅坐下，静静等待。
　　过了好一会，病房门才再度打开。
　　戴着黑色帽子的男人神情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向前走了几步，将手里的铝合金手提箱递给他。
　　抬手时，袖口露出桡骨，上边清晰地刻着半个微微渗血的印子。
　　是齿痕。
　　波本与琴酒相处时并不会卑躬屈膝，反而好奇心足够旺盛，虽然由于进入组织时日尚浅而暂且听从朗姆指令，但由于能力出众，所以琴酒也将他当作日后有潜力成为中高层的成员来对待。
　　正如此时，波本眼瞳微微一凝，似笑非笑地接过手提箱，打趣道：“你被狗咬了？”
　　琴酒面色不愉，垂眸扫了一眼自己手腕，“啧”了一声，“是啊。”
　　波本尾音上扬地“哦？”了一声作为意味不明的回应，“那这医院还挺危险的，要把狗拴好才行啊。”
　　琴酒眯眼，直接把话题切回正题，“里边是精密仪器，不要剧烈晃动碰撞，不要放在强磁场附近，不要放在高温低温环境。”
　　波本点了点头，低头看看箱子，问道：“这里边是什么？”
　　琴酒却口风很紧，见他拿了货也得到了叮嘱，转身冷冷道：“问朗姆。”
　　波本只是大概知道此次任务物品的物理性质，而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也不过是个保镖，或者快递员，没有更多的信息。
　　哪怕是朗姆也对此守口如瓶。
　　见琴酒这边暂时没法入手，波本便目送他推门离开，然后提着箱子也向外走去。
　　他跟在琴酒后边，走廊中两道脚步声零落错杂，但微妙地保持了一样的速度。
　　前边的男人微微侧头，然后便不再管他。
　　毕竟这条走廊两端都有电梯，同向而行也没什么特别。
　　琴酒的脚步在走廊旁某间病房前停下，然后打开病房门。波本加快脚步，正好在琴酒关门之前，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影山步。
　　怎么是影山步？
　　是，降谷零知道影山步极大可能中弹之后直接送去就医，但影山步不该……
　　不该什么？
　　不该接受治疗吗？还是琴酒不该送他来医院？
　　不，不对，组织还没有那么嗜血，成员的性命还是有价值的……
　　那到底是哪里让他觉得非常不对劲，甚至心脏砰砰地跳动起来，沉郁如同地壳下流动的岩浆？
　　在这瞬息之间，降谷零的大脑突然通电一般将蛛丝马迹联系起来，这个病房他刚才路过时，不经意的一瞥与一闻中，在记忆里留下的线索。
　　还有琴酒腕上的齿痕。
　　还有直升飞机前影山步的举动。
　　还有，影山步那些不合体的黑色衬衣，很久以前莫名失踪之后身上出现的灼烧痕迹。
　　影山步……
　　影山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降谷零不知道的背后，一直与琴酒保持着这样……不寻常的关系？
　　他整个人都僵硬在地，身体却无法控制地跟着琴酒走进病房，同时抬手一把挡住了门。
　　琴酒正在关门的动作被打断，面无表情看他，“你做什么？”
　　波本挑了挑眉，探头看了一眼正安静躺在病床上的黑发青年，说道：“这不是凌久么，他怎么受伤了？”
　　“他参与了昨夜的行动，中了枪。”琴酒不客气地说道，“还有事吗？”
　　波本的目光落在病床上，语气中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和距离感，“那真是太惨了，希望他能早日康复。”
　　影山步本来颇感疲惫，结束了方才的种种反应之后，闭目躺在病床上养神。以往他本应睡过去，但今时不同往日，若是被疼醒也有几分合理。
　　一道冰冷没有感情的声音在脑海中突然响起：
　　【降谷零的反转度上升到80%】
　　影山步猛地睁开了眼。
　　恰好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开门声之后响起。
　　影山步再无睡意。
　　“凌久醒着吗？”波本歪了歪头，绕过琴酒，几步走近病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影山步偏过头，神色淡淡地与床边金发男人目光相对。
　　波本的表情很真诚，似乎真的在为厚海凌久身负重伤感到遗憾和惋惜，定定地凝视了他片刻，然后低头打量了一下影山步身上的病号服。
　　“伤在哪里了？”语气关切。
　　病床上的青年头发凌乱，额头发根还有未干透的潮湿，眼尾鼻尖都有未褪的血色。
　　此时与降谷零对视时，目光莫名有些逃避。
　　降谷零并不放过他，而是柔声地步步紧逼道：“琴酒说你中枪了，一定要好好休养，免得留下后遗症。”
　　迫使影山步不得不微微点头，正面应下降谷零的关怀，“……好。”
　　波本有些惋惜地说道：“可惜了，本来我还想邀请你跟我一起去京都呢。”
　　站在一旁的琴酒问道：“去京都做什么？”
　　“那边有点事要做。”波本也同样滴水不漏，耸了耸肩道，“我觉得凌久很适合罢了。”
　　他走到病床近前，低声问道：“你要坐起来吗？”
　　见影山步怔了一下，微微点头，然后亲自动手将病床升起，语气柔和道：“那你就好好养伤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联络我。”
　　琴酒知道波本是个什么样的人，虽然性格多面，但自有一股傲气，温柔也只在兴致所至或有利可图时。
　　他看了眼波本，又看向被波本挡住的影山步，微微皱眉。
　　而影山步则浑身僵硬，在波本状态下被如此关照，明明态度如春风般和煦，然而后台的进度却清清楚楚地写着80%。
　　令他感到一种无所适从的毛骨悚然。
　　大人请用“怎么回事呢.jpg”的修罗场！
　　还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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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计较:心乱如麻的阴沉脸庞
　　琴酒在场的情况下，波本嘘寒问暖了一番之后，便提着手提箱扬长而去。
　　只留下影山步靠坐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眼尾泛红，神情有点发怔。
　　琴酒微微眯眼，问道：“他跟你关系很好？”
　　影山步回过神，看向琴酒，“就那样吧。”
　　琴酒道：“他的为人有些像贝尔摩德，你小心被他卖了。”
　　影山步原本的情绪顿时一扫而空，哭笑不得。
　　他做梦都想不到琴酒会对他说波本像贝尔摩德，还让他小心这俩人。
　　不过看琴酒对贝尔摩德一直以来的态度，现在这番话大约非常真实。
　　不过仔细琢磨一下，琴酒看人的眼光还是很毒辣的。这两位金发雌雄双煞，日后可没少吃里扒外地为柯南助力。
　　他长长地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气，头向后靠去，闭上眼问道：“医生有没有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谁敢给你的恢复速度下定义？”琴酒冷嘲热讽道，“我看在你眼里，心脏中弹也能活蹦乱跳不是吗？”
　　影山步被噎得张口结舌，小声道：“我没有……”
　　“你没有？”
　　银发男人走到床边，黑色帽檐下，灰眸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你以为你每次都会这么好运吗？如果你只是觉得活腻了，很简单，我可以直接送你上路。”
　　病床上的青年黑发凌乱披在身后，肤色苍白，又有些刚刚筋疲力尽过后的血色与疲色。
　　如此抬眼望向琴酒时，他应当是显得脆弱的。但漆黑的眼仁清冽冽地嵌在白雪地里，反倒令琴酒看出一些别的东西。
　　仿佛在灵魂最深处，对此有种不甚在意的漠然。
　　这点令琴酒心头无名火起，忽然伸出手狠狠地箍住了影山步的下颌，迫使他完全仰起头看向自己。
　　“你这条命不属于你自己，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影山步被钳制着抬起头，却对琴酒这样突然的训斥没有什么反应，目光在那双灰霭又锐利的眼睛上扫过，淡淡地说道：“知道了，我会在你杀我之前好好活着的。”
　　琴酒听了只觉得更加恼火，他怒急反笑，另一只手拍了拍影山步的脸颊，从齿缝里抑扬顿挫地挤出字眼，“你给我听、话、点！”
　　影山步却很光棍地直愣愣地与他对视，好似在说，你让我做的我都会做到，还有什么不满的。
　　刹那间仿佛时光倒转，带琴酒回到了十几年前的某个病床边。
　　那时，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少年同样露出这样淡漠而茫然的表情，声音里满是决绝，承诺自己会成为最优秀的工具。
　　但如果不行的话，无论是琴酒不需要，还是他做不到，到时候就放他走吧。
　　琴酒突然意识到，眼前的青年，或许自从从那个决定的时刻起，可能就再也没有真正改变过。他的灵魂，一直困于那个既定的轨迹上。
　　既没有相信琴酒之后对他许诺的温情，也没找回原本应保有的天真，只余下颜色极度单一的准则：
　　他唯一的作用在于他的身体，只有能够为组织创造价值，他才有活着的意义。
　　这一信条在影山步心中根深蒂固，就这样一直到了今天。
　　琴酒的手松开了。
　　源自于对影山步鲁莽的恼火，在此时忽然化为乌有。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层面上的不愉，像阴天潮湿的被褥，令人如鲠在喉。
　　但他无法理解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究竟是因为什么，只是在看到影山步那张毫无知觉，毫不悔改的脸庞时，有了拂袖而去的欲望。
　　影山步既不知道琴酒为什么大动肝火，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沉默。
　　他又扫了一眼琴酒的双眼，见那双灰眸已经冷却下来，于是低头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舌尖扫过齿列，品出一点血腥的余味，但他分明没有受伤。
　　“随你吧。”
　　男人的声线冰冷，抛下几个字便转身离开，还未能令人来得及嚼出这句话中的情绪，便只余下病房门关上的响动。
　　-
　　神奈川，另一间公立医院内。
　　医院的白色病房中，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微微洒在萩原千速脆弱的身躯上。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一头栗色的长发散乱地摊在枕头上。呼吸平稳却略显浅弱，她的双手静静地放在被单之上，指尖微微泛白，显露出身体的虚弱。
　　仪器的嘀嗒声在安静的病房中回响，像是不停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病床旁，一个容貌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人面容倦怠，眼下有着浓重青黑。
　　他坐在床边，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心疼，还有在重大关头时被迫担起责任的疲惫。
　　萩原千速被送到医院后，医生给她拍了核磁共振，排除了颅内大出血的可能性，决定进行保守治疗。
　　但是医生告诉萩原研二，在萩原千速醒来之前，无法准确断定脑中血块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只能说目前看起来是良性。
　　听到医生提及可能的后遗症记忆丧失、语言障碍、失明、失忆甚至是持续一辈子的头痛萩原研二的心像被紧紧揪住，无法呼吸。
　　医生的话语在他耳边回荡，而他的思绪却飘远了。萩原千速总是豪爽、热情，现在却安静地躺在这里，失去了往日的生机。萩原千速虽然比他早做警察许多年，但交警性质不同，这回是她受伤最严重的一次。
　　安静的病房里，萩原研二握紧了姐姐的手，往日总是含笑的紫色眼眸低垂，表情几乎有些麻木。
　　感受到萩原千速手中的温度，他在内心深处默默祈祷，希望她能够安然无恙地渡过这一劫。
　　只有在这样的时刻，方知曾经拥有的平静生活多么难能可贵。
　　病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萩原研二转过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来人身形壮硕，浓眉寸头，是萩原千速的老朋友横沟重悟。
　　他赶来得很焦急，此时仍然有压抑不住的气喘吁吁，但敲门开门的动作却很有分寸。
　　推开病房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的女人，他顾不得与萩原研二打招呼，三步并作两步扑到病床前，却对这张与毫无生气的苍白睡颜无所适从。
　　他愣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转身去拿床头的病例。
　　萩原研二也不拦他，而是任他自我消化这些情绪。
　　“你告诉父母了吗？”
　　“还没有。”
　　似乎怕吵醒熟睡中的萩原千速，两个男人一起去天台抽烟。
　　“千速姐送到医院的时候，紧急联系人是我，我就知道她填的时候是不想让爸妈知道。”萩原研二低声道，给自己挡着风，点燃一支烟。
　　横沟重悟皱眉，极不赞同的模样，“这种事情必须要让父母知道，退一万步说，万一……”
　　“我赶来医院的时候，她已经脱离风险了。”萩原研二料到对方还未说出口的话，打断道。
　　此时，他神色有些阴沉，不见往日的轻松适意。
　　横沟重悟侧头看他，沉默了几秒之后才说道：“如果这是你的决定的话，我尊重你们。”
　　这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男人仅仅在一句话之后就了悟了萩原研二为何如此心事重重，因为对方一力承担了万一萩原千速出事，而父母又来不及见最后一面的后果。
　　恐怕到时候，哪怕不被父母怨恨，他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好在一切都向着最好的方向走去。
　　“希望吧。”萩原研二仰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任由白色烟雾模糊了视野。他问道：“你知道前因后果吗？她是怎么受伤的？”
　　于是横沟重悟便简单讲述了萩原千速在执行公务时不走运地受到袭击，还有他听说的那个现场，有持枪人救走了嫌犯，不过最后嫌犯还是落网了。
　　“他们关在哪个警察局？”萩原研二的声音冰冷。
　　横沟重悟微微叹了口气，道：“正在走流程了，这次案子闹得很大，估计很快就能定罪。”
　　叼着烟的年轻男人静静地转头看向他，紫色眼眸中什么也没说，但分明什么都说了。
　　横沟重悟只好继续讲下去，“算了，也不是什么大秘密。那天夜里有东京来的联合行动大队清扫走私，但是嫌犯逃跑的时候不巧撞上了你姐的小队执勤。”
　　萩原研二垂下眼眸，手指夹着烟，又追问了几句。
　　由于对方是萩原千速的弟弟，而这起案子已经算是完美结束，人证物证具在，哪怕被新闻记者捅出去也不能改变实质。
　　于是横沟重悟便如实将他自己知道的所有细节都老实告知了。他理解萩原研二关心则乱，但也想让对方感觉到萩原千速的付出是有价值的。
　　然而萩原研二将烟头放在窗台上，又抽出一根给自己点燃，微微眯眼时，想到的，却是另一回事。
　　他记得……步之前问他要过一些东西。
　　彼时他好奇地扫过那些信息的分类，百思不得其解，对方要这些特定位置与时间的信息究竟用在何处，但事情未免太巧合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漆黑的地图，位置地标浮现，然后由路线链接，有如电路纵横曲折。
　　的确，从那份资料中可以推导出来的覆盖区域，与实际上的走私路径相符。
　　换言之，拿到这份资料之后，完全可以策划出同样一个计划。
　　“谢了，重悟哥。”萩原研二捏着烟头，随手丢到方才那堆烟灰中，低低咳嗽了一声。
　　横沟重悟比萩原千速还要大个四五岁，听到这个称呼也只是深深叹了口气，然后拍了拍萩原研二的肩膀，“你也要好好保重，才能照顾好她。如果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萩原研二送走了横沟重悟之后，接到了影山步的信息。
　　信息里边说：上次的事情多谢你。
　　早不发晚不发，那个人偏偏是在这样的时间点上，发了这样一条消息。
　　倘若早一些，萩原研二未必会联系起这两件事；倘若晚一些，萩原千速身体大好，一切阴云散去，萩原研二也能放下重负，那么可能不会在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被一种混合着不可置信的痛苦席卷了脑海，冲动之下决定叫人当面问个清楚。
　　萩原研二垂眸看着手机屏幕，面无表情。
　　他发了个地址给影山步，就是在这个医院。
　　影山步那边问道：怎么了？你受伤了？
　　萩原研二：是啊，来救我。
　　影山步回得很快：好，不要急，我会尽快赶到。
　　萩原研二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用力握住手机，直至屏幕熄灭。
　　黑色屏幕中，倒映出一张心乱如麻的阴沉脸庞。
　　大人请用那什么的gin和那什么的hagi……（吹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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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出院（修）:我把我的命赔给你。
　　影山步的伤势稳定下来之后，便跟医生申请出院了。
　　医生听到他的话，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病例上的入院时间和伤情，心里想：如果现在放你出去的话，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然后才意识到这位病人身份与身体的特殊性。
　　“你确定？”医生查看着影山步的病例，眉皱得死紧，如果对上别的患者，恐怕要不然医生被投诉，要不然患者会被这样凝重的表情吓死。
　　“你的伤口只是开始愈合了，并不代表痊愈。肾脏的指标看起来倒是恢复到了正常范围内……不可思议……”
　　医生自言自语之后，忽然想起来自己的立场，连忙说道：“更何况，根据记录，你的骨头恢复需要更长的时间，没有你想的那么乐观。”
　　影山步平静地点点头，态度很坚决，“我知道我的状况，而且最近不会再进行什么激烈活动，之后就回家静养。让我出院吧，我有点私事要办，很着急。”
　　拗不过对面青年，医生同样无法拒绝组织上送来的特殊病患。
　　哪怕对方住在全医院最豪华的病房里，一应待遇都是五星级私人服务，恐怕也不用自理费用，但饶是如此，对方仍然没有多住两天。
　　唉，罢了罢了，人各有命。医生最终只能点头，掏出一张知情责任书让影山步签字，说明此次出院是影山步一意孤行，以豁免医院未来可能承担的责任。
　　年轻男人右手接过笔，在签字栏笔走龙蛇地留下笔迹。
　　医生接过签字板，摇了摇头，叹气道：“等会护士会给你准备好药让你一起带走。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再回来。”
　　“我平时不在神奈川。”影山步说道。
　　医生便不再细究，又叮嘱了几句恢复注意的要点，以及禁忌事项，这才转身离开。
　　结果他还没巡查完病房，就被护士抓住诉苦道：“三号病房的那个人要我把他的支具拆了再出院！”
　　医生愣了一下，勃然大怒道：“胡闹！他肩膀骨折不固定想怎么样？长歪了怎么办？！”
　　护士无可奈何，“我刚才把他按住不让他出院，你去给他说说。”
　　医生立即调转方向回到了三号病房，结果只看到了空荡荡的病床上，掀开的雪白被子，还有床边一双拖鞋。
　　“病人自己跑了？”医生和护士面面相觑。
　　护士忽然紧张起来，“他交钱了吗？签字了吗？”
　　“都办好了。”
　　护士松了口气，“那就好。”
　　医生摇了摇头，张口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楼下，影山步叫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见他还穿着病号服，目光里带着怀疑，礼貌地询问道：“您要去哪里？”
　　影山步庆幸自己除了上衣损毁之外，手机钱包和鞋子裤子都还健在，不然属实有些寸步难行。
　　他说道：“去附近的商场。”
　　司机道：“哦哦，好的。”
　　影山步从车内后视镜与司机对视一眼，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无奈地解释道：“我今天一个人出院，买身新衣服。”
　　要是不解释，万一司机去给医院举报有病人逃跑，那就尴尬了。
　　司机立即同情地接话道：“恭喜您出院！是得买一身新衣服，去去晦气。”
　　神奈川的居民都很热情，比起大阪也有过之而无不及。紧接着一路上，司机跟影山步聊起他自己之前做手术的时候，妻子如何给他送饭，两个人在病房里如何吵架，结果看到隔壁病床的病人突然病危，两人立刻又和好了云云。
　　影山步感慨道：“还真是伉俪情深。”
　　司机呵呵笑道：“过日子嘛，难免有些摩擦，吵吵架感情就变好了。只不过哪怕在最失去理智的时候，也有些话绝对不能说。”
　　影山步的目光从街上转回来，浅浅微笑了一下，“受教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年轻人很谦虚好学，顿时乐呵呵起来。
　　影山步这次出院没有通知后勤部门，哪怕那边很快就会得到消息了，但是他不想受到阻拦，也不想被琴酒骂，更不想让他们发现自己的行踪。
　　虽然就算发现了，大约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他这样想着，选了家奢侈品店，然后把卡递了出去，店员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将他请到了VIP房间。
　　他说了自己的需求：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得换一身。然后店员立刻着手去办，让他稍等。
　　这种地方影山步自己不会来，但挡不住他有时候负责给琴酒当采购员。
　　而他现在来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他的身体状况让他不能快速地逛完很多家店选购配齐所有东西。而身为VIP客户，在这样的店里，哪怕影山步需要内衣，店员也会亲自打车去给影山步买回来。
　　“不要logo。”影山步皱眉，最后选了一身基本款，就是那种会被人说傻子才买的单品。
　　他左手不太方便，连穿衣服都由店员搭了把手。
　　不过外套一穿之后，便看起来毫无包扎的痕迹，而他的左手在走路时摆动没有问题，所以天衣无缝。影山步在落地镜面前走了两步，表示满意。
　　然后果断付账。
　　刷卡的时候，影山步暗自琢磨着，之后就以琴酒的名义拿去报销，不知道会不会被发现破绽呢。
　　离开时，因为一个人不好操作，他让店员帮他把支具卸了下来。
　　那店员拿着支具有点无措，“客人，您这个……”
　　影山步淡淡道：“扔了吧，我再买新的。”
　　“哦，哦，好的。”
　　殷勤的店员给他打了辆车，替他打开车门。影山步没有推辞。
　　出租车内摇摇晃晃，影山步看向窗外，忽然感觉到一点困倦和饥饿。
　　这才想起来，他走得着急，都没等到饭点就跑路了。这家医院的病号饭味道还不错，而且因为特意关照过，所以顿顿足量，仔细想想错过还有些可惜。
　　他深呼吸了一下，这才收敛思绪，从医院门口收回目光，抬脚随着人流迈向大门。
　　公立医院里的病人明显比影山步来时那一家更多，环境也更为嘈杂。
　　住院部，萩原研二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里，忽然若有所觉地转过头，与站在不远处的熟悉人影对视。
　　影山步脚步顿了顿，朝他走过去，语气关心道：“怎么回事？你还好吗？”
　　萩原研二直到他走到近前时，方才用手撑在膝盖上，动作沉重地缓缓站起身。
　　“我没事。”他说道，面上没有别的表情，而这一点本就是最大的反常。
　　“那你在这里……”
　　“千速姐受伤了。”萩原研二打断他，声音低沉，目光在影山步的左右眼眸来回逡巡，似乎想从中发现什么样的线索。
　　然后他得到了毫无破绽的吃惊，紧跟着是挑不出错误的关切。
　　“她怎么受伤的？现在情况如何？”
　　萩原研二的回答也克制而得体，“她在执勤的时候被走私的司机偷袭了，现在还昏迷不醒，大脑里有一块阴影，医生说是血块。”
　　影山步顿了顿，适时露出遗憾的神情，“……我很抱歉。”
　　萩原研二脱口而出，“是吗。”
　　影山步的眼睛微微睁大。
　　萩原研二垂下眼，于是空气中有了短暂的安静。周遭绝不算寂静，但这一刹那间，两人之间的空气犹如被抽成真空一样，几乎能够听到各自的心跳声。
　　“你今天来得怎么这么快。”
　　影山步张了张嘴，在一个不明显的停顿之后才说道：“我有事来神奈川。”
　　萩原研二抬起头直视他，紫色的眼眸里酝酿着雷暴一样的阴云，面上表情却很沉静，高大的身躯产生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或许萩原研二平日里的活泼爱笑，不乏为了消减自身物理上天然会给他人带来的威胁性。影山步也是直到此时，直面了对方的情绪时，才恍然意识到萩原研二的压迫力。
　　“这不算解释。”萩原研二轻声道，“我想知道，你之前问她要的神奈川的交通资料，到底是做什么用。”
　　“我还想知道，你发信息感谢我，是为了感谢什么。”
　　“我想听你的解释，所以请你一定要好好解释。”
　　几句话落下，声音虽轻，但字字掷地有声。
　　然而砸落在地之后，接住的却只有沉默。
　　“你解释啊。”萩原研二轻声道，“步，你说话。”
　　影山步抿了抿唇，说道：“我理解你因为千速姐受伤感觉不好受。但是我的公务是机密，恕我不能告诉你。”
　　“机密是吗。”萩原研二眼帘微垂，“这么机密的事情，怎么会找上她一个普通的交警，你去向上级申请啊。”
　　影山步张口无言，半晌才道：“……抱歉。”
　　“我不管你究竟在做什么！”
　　萩原研二忽然被这句道歉触怒了一般，两步便拉近了距离，逼近之后声音猛地提高了，“你就算利用我我也认了，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她牵扯进来！她只是个什么也不知道的普通人，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
　　可是相对而立的青年仿佛不受影响，犹自面沉似水。仿佛在为自己开脱一般，他缓缓说道：“按照医生的说法，她康复的概率很大，我见过很多大脑里有血块的病人都能自行痊愈……”
　　“够了！”萩原研二被影山步回避的态度和若无其事的话语激怒，猛地一把推开面前青年，“躺在床上的人又不是你，有可能失明的人又不是你，你自然可以高高挂起！”
　　影山步倒退一步，侧过肩顿了几秒，然后才回过身来站定。
　　像是被斥责得狠了，影山步的面色白了一分，语气虽然平静，但终于低头。
　　“我的事以后不会再牵扯进其他人了。”
　　萩原研二的手收回来时，僵硬在半空，想要伸手去拉对方，但方才盛怒之下做出的行为又与现在身体的条件反射相左。
　　他脑海一片混乱，弄不清哪些出于理智，哪些出于真心，此时做什么才最合适。
　　最后颓然地缓缓放下手。
　　“抱歉，步。”萩原研二深呼吸了一下，垂头冷静了些，向着影山步道歉。
　　“我不该……迁怒你。是我不好。”
　　男人的紫色眼眸中，怒火褪去之后，便只剩下惶恐和懊恼。
　　他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对影山步发火毫无意义，伸手拉住对方的左臂，想要将青年拥进怀里，以两人之间最亲密的方式表示歉意。
　　但影山步却将左手从他手里抽了出来，同时退了半步。
　　萩原研二站在那里，手再次顿住。
　　他黯然地垂下头。
　　“我知道这次是千速姐运气不好，与你无关。”声音低沉，吐字艰涩。
　　对面的青年缓缓摇了摇头，说道：“我能不能进去看看她？”
　　萩原研二怔了一下，“好。”
　　两人推门进了病房，原本应该有多人的病房里，因为其他病床出院等等巧合，此时只有萩原千速一人，分外安静。
　　窗帘半掩，阴影在切割下拉长，与房间边缘融为一体。视野中一片寂静，而耳边则响起微弱而规律的心电图响声，在怪异中又有一分安宁。
　　影山步径自走到病床边，身后嘈杂被房门阻拦在外。
　　他用系统技能查探了萩原千速的状态，确认大脑中的存在为良性，其他各处没有大碍，于是兑换了道具为她使用，能够确保她的康复结果理想。
　　还来不及心疼一下流逝的积分，影山步忽然被人从背后轻轻地环住，动作小心翼翼。
　　见他没有反对，右肩于是也轻轻地被搭上了重量。
　　影山步不知道萩原研二有没有看出他左肩受伤，不过现在搭在他右肩大约只是巧合。
　　但他看到后台的萩原研二的反转进度为40%，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萩原千速这次意外不在控制之内，这样的进度变化有些太慢，但好像又有些太快。
　　“我知道你很辛苦。我很乐意帮你，步，这一句话我永远不会收回。”肩头传来的声音轻而低沉。
　　只要你的目的地是光明的彼岸。
　　萩原研二闭上眼，内心想到，希望他心底的不安都只是错觉。
　　他的手背覆盖上一个温热柔软的掌心，轻轻拍了拍。明明没有他高大，却被他倚靠的青年，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温柔地安慰他。
　　“放心吧，她很快就会好起来。”
　　“嗯，我知道。”萩原研二微微收紧手臂，却仍旧不敢过分用力，好似先前被拒绝过之后就只敢小心翼翼。
　　不，你不知道。影山步无奈地想，这句话的含金量你根本不懂。
　　“我很了解这个，你相信我。如果她留下后遗症，我把我的命赔给你。”
　　他为了增加可信度，这样夸张地说道。
　　“我两样都不要，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了。”
　　萩原研二的紫色眼眸今日未见笑意，雾蒙蒙的，像是要被逗哭了似的，眼角低垂地凝视着影山步，“我相信你就是啦。”
　　大人请用哭哭hag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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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三人（修）:望进一双靛蓝眼眸。
　　由于要照顾家人，萩原研二没办法离开医院。影山步劝他，“告诉你父母的话，他们可以来替你陪床，不用一个人这么辛苦。”
　　萩原研二沉默了一会儿，苦笑一下，“等千速姐醒来吧之后吧。他们现在来也是徒劳。”
　　影山步便又安慰他说很快就会清醒了。
　　给萩原研二顺完毛，他就从神奈川打道回府了。
　　当然，临走之前，影山步又返回医院重新包扎了一下伤口，然后在医生护士的轮番批评下重新拍了X光，确认骨头位置没有歪，然后再次安装支具。
　　“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医生简直恨铁不成钢，却又怕钢太能扛。
　　影山步默默低头挨骂，半晌才小声道：“我这是事急从权。”
　　“再急也得戴着支具，骨头长歪了非同小可，得打断了重新接！”医生看着面前年轻人低眉顺眼的模样，莫名就想揪着他的耳朵发火。
　　护士咳嗽了一声，不着痕迹地打断医生的话语，手上动作麻利地帮影山步层层穿好绷带，支具，外套。
　　“唉，算了算了。”医生摇摇头，“你把这些片子和病例都拿上，如果再有什么问题，带着这些材料及时就近就医。”
　　影山步接过去，临走之前低声道：“谢谢。”
　　医生这辈子迎来送往许多病人，有些病人与他打了一辈子交道，另一些一辈子只有一两面的缘分。而影山步或许属于后者。
　　做医生的都衷心希望不需要与病人成为熟人，但影山步这样的人，恐怕是医院的常客。
　　他只能伸手拍了拍青年的手背，“保重。”
　　-
　　回到家之后，走在走廊里，口袋中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影山步伸手握住手机，正准备接起，结果意识到现在好像没办法用肩膀夹住手机并且开门，只好让手机放在兜里自顾自地震动。
　　等他进门之后，随手将东西放在茶几上，疲惫地躺在沙发里，把手机的免提打开，给未接来电拨了回去。
　　诸伏景光问道：“回来了吗？”
　　之前对方有发信息询问影山步近日动向，影山步只说他有任务去神奈川。
　　而在医院拿到手机之后，他才终于回复，说任务顺利结束，过几日返程。
　　现在诸伏景光的电话倒是正好卡在了他进家门的点上。
　　影山步答道：“刚到家。怎么了？”
　　诸伏景光在电话那边笑了一声，“有点事，但也不是太要紧的事。等你休息好了再叫我吧。”
　　影山步道：“没关系，你需要找我的话现在也可以。”
　　诸伏景光听到这话，却微微叹气道：“我没有在跟你客气。”
　　影山步总是把别人的需求放在自己的感受前边，无论他自己如何想，从警校开始就是如此，哪怕不是他们这几个好友，面对普通同学时，影山步也是最好说话的那个，还好有冷漠外表可以做他的保护色。
　　而影山步也答道：“我也没有在客气，有事随时找我。”
　　诸伏景光低低应了一声。电话挂断，免提中传来嘟嘟的响声，然后过了一会屏幕自动熄灭。
　　影山步合上眼，心想手机还没充电呢，亏得能坚持这么久。
　　去神奈川之前，他带了些个人杂物，原本放在车里，但后来行动时，为了避免丢失以及被当做物证，就都塞进系统仓库了，来不及充电。
　　然后，他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梦里的内容记不真切，只是很混沌。在睁眼的时候，梦境的细节迅速自记忆的沙滩上退潮。
　　浪花拂过沙滩，卷走最后一点贝壳，抚平了沙滩，留下白茫茫的一片。
　　他一翻身，感觉身体已经僵了。活动了一下，拉扯到身上的伤口，才恍然意识到睡着的时候似乎隐约也感受过这样的疼痛，或许潜意识让他为了保护伤口不要翻身，因此身体才僵硬麻木了。
　　然后他才感觉到身上被子滑落，以及周遭的微妙异常。
　　被人入侵过。
　　他的神经立即警觉起来，下一秒，他才看到了沙发边地毯上坐着的男人，此时正从沙发边缘抬起头来，也有点睡眼惺忪的模样。
　　一怔之后，神经在这古怪的场面中放松下来：如果有人入侵，又怎么会粗心大意地睡着在这里。
　　因此来者是可以相信之人。
　　“步，你醒了。”诸伏景光打了个哈欠，不好意思地说道，“不知怎么回事我也睡着了，或许你要反思一下你家的问题了。”
　　影山步呆了一下，反问道：“啊？”
　　这是什么道理。
　　“你看啊，每次来找你都感觉很困，我觉得你家里问题很大。”诸伏景光认真地诡辩起来，然后在影山步撑着身体坐起来时，扶着他靠在沙发背上。
　　影山步见他的动作，知道他已经发现自己受伤了，因为肩上的支具骗不了人。
　　“……要不然我搬出去，这家留给你住。”影山步无奈道。
　　诸伏景光挑了挑眉，一时间竟然有些分不清这话是不是在开玩笑。
　　他闷笑一声，道：“那你去哪？”
　　“我去你家。”影山步一本正经道。
　　“这是什么互换老家啊。”
　　诸伏景光笑着拿起地毯上的被子给他盖在腿上，心里想道，他永远都不知道，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
　　只有影山步在的地方，才能真正让诸伏景光放松下来。
　　两人正在说着话，忽然响起一道洪亮的腹鸣声。
　　影山步有些尴尬，单手按在肚子上，这才感觉到了强烈的饥饿。
　　“多久没吃饭了？”诸伏景光蹲在沙发前笑眯眯地问道，“想吃什么？”
　　影山步掐指一算，心虚道：“也没多久，说得像我流浪去了一样……嗯，吃什么都行，你吃了吗？我们可以一起吃……”
　　他的尾音在男人弯弯的蓝色猫眼注视中越来越小，因为显然，诸伏景光这样问就代表着准备下厨填满影山步的胃了。
　　“你不用麻烦，我来就好。”影山步感觉诸伏景光有些太操劳，十分过意不去，想要掀开被子起身，却被人一把按住。
　　诸伏景光的手轻轻地放在影山步的右肩，却不容置疑地将人按了回去。
　　“你要有点伤员的自我认知，步。”他笑了笑，说道，“如果你想帮忙的话，可以在做饭的时候跟我聊天让我不那么无聊。”
　　“比如，你是怎么受伤的？”
　　你肩上的伤怎么来的，腹部的伤又怎么来的？为什么这么轻易就会变得残破？为什么不能好好地呆在他的视野里，做一尊完美无瑕的……
　　诸伏景光捏了捏影山步的肩头，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而影山步看着他，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
　　诸伏景光也不着急，看那在冷淡面容下实际上有些张口结舌的呆愣模样，眼睛弯弯地笑了笑，“我去做饭。”
　　影山步这才连忙道：“我家没有……”
　　然后他听到厨房方向传来食材碰撞声，顿时哑口无言。诸伏景光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连食材都准备好了，简直是有备而来。
　　齐全得有些可怕了！
　　影山步本来想去搭把手，但是诸伏景光刚才的问题还回荡在脑海里。
　　倒是也没什么可保密的，只不过诸伏景光的态度让他有点……
　　说是难以招架倒不至于，但影山步总觉得对方有些过度关心了。
　　说他不知好歹也好，因为这些任务虽然看起来危险，但他都有相当的把握，其实没有什么风险，只是背后原因不足为外人道也。
　　因此面对诸伏景光时，他忍不住惭愧，或许是心虚，就像作弊拿到一百分之后，得到表扬时，受用且受之有愧。
　　卷了卷被子，他倚靠在沙发的扶手角落，决定短暂地逃避一下责任。
　　让他想想等会怎么春秋笔法一下好呢。
　　结果再次睁眼时，他饿得几乎有些头晕眼花了，鼻尖传来浓郁而诱人的饭菜香气。
　　感觉睡得有点懵，似乎额头温度有些高，他用手盖住眼睛，沙哑道：“抱歉啊景光，我不小心又睡着了。”
　　但他的声音却不大，近乎喃喃自语。
　　旁边有个人说道：“累坏了吧，步。”
　　影山步脊背通电般一个激灵。他放下手，看到了一个想都没想过的人。
　　他是还没睡醒吗，这沙发到底怎么会长出波本来？
　　金发男人穿着常服，正坐在他旁边，认真地关怀道：“没跟你打声招呼就直接来了，抱歉，但是景光说你在休息，我们都不想打扰你。”
　　“……嗯。没事。我睡了多久？”
　　影山步向厨房张望，降谷零在一旁说道：“景光出去买点东西，你现在要吃饭吗？”
　　“等他回来一起吧。”影山步以为诸伏景光又去买食材，立即想去摸手机，“他去买什么？不用做得太复杂……”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却覆盖了另一只手，然后将手机拿得远了些。
　　影山步收回手，转头望进一双靛蓝眼眸。
　　客厅里，两人无声对视。
　　金发男人温柔地问道：“你是不是现在有点不舒服？”
　　他伸手想去触碰影山步的额头，然而不知是下意识还是刻意，影山步偏头躲开了他的手。
　　他面上的笑容敛了敛，似乎有些受伤，低声道：“你腹部的伤还好吗？”
　　影山步看着他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对方在医院里看过他的病例，所以知道他身上的伤势并不奇怪。
　　“我觉得我们需要单独聊聊。”终于，对面图穷匕见。
　　然而正在此时，门口传来开锁的响动，诸伏景光推开门，看到两人似乎正在聊天，招呼道：“我回来了！你们边吃边聊，不然饭要凉了。”
　　影山步应了一声，态度有些积极，似乎隐约松了口气。
　　降谷零没有转头看诸伏景光，而是始终盯着影山步，态度自然地站起身，弯下腰来搀扶他。
　　“没事，我可以自己来。”影山步却不怎么承情，抬手挡住了对方的胸膛。
　　然而降谷零也不听他的。
　　手臂缠过影山步的后背，隔着薄薄的布料，箍住了清瘦紧实的身躯，手掌按在没有受伤的那一侧。手臂有力地将人从沙发里捞了起来，尽管对方似乎并不领情。
　　或许是因为之前曾经失血过多，影山步感觉猛然站起来时，眼前一阵发黑。
　　他微微低头闭上眼，耳边传来降谷零的轻声询问：“你还好吧。”
　　等他稳住重心，缓过劲来之后，才发现他抓住了降谷零的手臂。
　　而降谷零偏头感受到了炙热的吐息，于是用另一只手撩开影山步的额发，探到了低热。
　　“没事。”影山步松开手偏过头，借着推开的力道退让一步。
　　降谷零没有松开手，而是直接把人半搀半搂到了餐桌边，放进诸伏景光拉开的椅子里，然后对正在看着自己的幼驯染说道：“他发烧了。”
　　诸伏景光的目光转向影山步，表情阴沉了下来。
　　大人请用三人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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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私审:被用力握紧，挣脱不得
　　“烧得厉害吗？”诸伏景光走上前去，伸手以掌心覆在影山步脖颈侧面，皱眉凝神感受。
　　降谷零给他让开位置，走向客厅，问道：“景光，温度计在哪？”
　　“在矮木柜第二层有个急救箱，开盖就能看见。”
　　降谷零弯下腰拉开抽屉，垂下的眼眸却却更深沉了一些：景光有些太了解这里的布置了。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诸伏景光究竟私下与影山步接触得有多频繁、多深入？
　　诸伏景光到底知不知道影山步的变化……或者说，那被昔日情谊蒙蔽的，属于叛徒的真实。
　　降谷零并不愿意称呼影山步为背叛者。也许对方的确背叛了他们成为警察时对警徽发下的誓言，但是影山步曾经立下的功绩不应被如此轻易抹去，降谷零也相信那人灵魂中闪闪发光的人性依然耀眼。
　　只是不知何时，他们走上了不同的路。
　　走入歧途固然令人痛心，但是每个人都该拥有改过自新和选择第二次人生的机会。
　　降谷零最为心痛的，也是最不理解的的地方，就是影山步从未暴露出任何破绽，也不曾表露过任何一点寻求帮助的意图。
　　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普通而忙碌的警察一样，日复一日地，在警校里与岗位上挥洒汗水，跟同期们和同事们休戚与共。
　　然而这样虚假的岁月静好，难道就足以掩盖那些不该产生的关系与纠葛吗？！
　　难道他们那些共同经历的人生中，在那段除了情谊与荣誉之外都被强行省略的集体生活里，影山步就没有受到过一点点触动吗？！
　　在降谷零的眼中，影山步如今前进的方向，更像是行至岔路口时，在他们这些过往的羁绊，与漆黑的混沌的深渊作出选择。
　　影山步选了什么，他看不明白，也想不明白。
　　他拿着急救箱回身，正看到诸伏景光一手托在影山步颈侧，另一只手撩开青年的额发，弯腰低头正在对人轻声说什么。
　　降谷零心中一沉。诸伏景光对影山步的信任超出他的预计，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无论从诸伏景光的状态，还是从影山步的立场来说。
　　然而影山步本该是他们足以托付生死的同行者啊！
　　降谷零从未想过有一日他会因为一位同袍信任另一位而感到不安与警惕。
　　诸伏景光的信任也非空穴来风，那是由影山步真真切切地牺牲了自尊，将狼狈与耻辱暴露给无孔不入的监视器，才给诸伏景光换来的生路。
　　降谷零每每想到这里，原本坚定的心绪几乎都会混乱片刻，然后那一声枪响总会在脑海中适时响起。
　　金色的海浪里，那人身着白色的旗帜，几欲迎风而去。
　　降谷零定了定神，将手里的温度计递给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很自然地接了过去。家用电子温度计有三种使用模式，成人常用测量口腔与腋下温度，不过用作口腔模式时，因为总需要消毒，所以最好专人专用。
　　影山步的记忆与习惯让他不大习惯测口腔温度，不如说他脑海里都没有其他的选项。他再看到温度计之后，条件反射地伸手拉开没有受伤的肩头衣领，露出皮肤，以待温度计。
　　结果在电子温度计按钮滴滴两声之后，诸伏景光竟然单手托住他的下巴，用指腹捏开了他的嘴，然后非常顺畅地将温度计塞了进去。
　　影山步呆了一下，眼睛都睁大了，却不敢也不方便把温度计拔出来，含混抗议起来：“怎么突然……！”
　　诸伏景光像是料到了他会反抗，所以托着他下巴的手都没有收回，让他老老实实地叼着温度计别动，温声道：“上次用过之后消过毒了，放心吧。你那之后还用过吗？”
　　影山步根本想不起来上次是哪一次，有点呆地想了半天，感觉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发烧过了，但或许某一次有点不舒服也说不定。于是他只能叼着温度计沉默地轻微摇摇头。
　　诸伏景光微笑起来，以一种促狭的手法揉了揉他的头顶，不理会他突然变得不可置信的抗议表情，抬头对降谷零说道：“你先坐吧，我去把锅里的味增汤热一下再盛出来就好。”
　　降谷零微微颔首，“我跟你一起去，免得端碗还得跑两次。”
　　两人进了厨房之后，诸伏景光打开灶台的火力，而降谷零则自然而然地打开了抽油烟机。
　　巨大的噪音立刻回荡在空间中。
　　降谷零与诸伏景光并肩而立，然后他用手肘碰了一下幼驯染，对方察觉到之后，默契地转头看向他。
　　诸伏景光借助唇语，听清了降谷零的话。
　　“步跟我们不一样，你不能再用以前的态度对待他了。”
　　诸伏景光面上神情未变，只是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降谷零认真说道：“我有我的原因。”
　　诸伏景光于是露出淡淡的微笑，点了下头，“你说得对，他是更加危险。”
　　这样的回答明明肯定了降谷零的警告，但他却情不自禁地愣住。
　　诸伏景光将汤碗塞进他的手里，催促他端出去。
　　抽油烟机的声音消失，降谷零已经失去了交谈的机会，只得默然低头接过两只汤碗。
　　他看到碗中漂浮的白色豆腐，与翠绿葱花，在金棕色味噌汤的包裹中起起伏伏，散发着令人感到幸福的香气与热量。
　　餐桌旁，影山步没有发觉两位威士忌的暗中交谈。他好不容易听到电子温度计传来滴滴声，提醒他测量完毕。
　　拔出来一看，37.9度，有点微妙的温度。
　　他把温度计放到一边，坐在餐桌边等待开饭，他实在饿得头昏眼花。但是哪怕诸伏景光跟他说“你可以先开始吃也没关系”，他却觉得等几分钟是对好友们的尊重，于是咬牙苦等，对开饭望眼欲穿。
　　待威士忌们终于落座，影山步得以进食，埋头苦吃起来，连一句话都没功夫说。
　　餐桌上一道道家常菜琳琅满目，桌旁皆是至交好友，明明是令人感到放松的场合，在日后的记忆中都能为之露出会心微笑，降谷零却食不知味，味同嚼蜡。
　　诸伏景光坐在影山步对面，没有关注到幼驯染的心情糟糕，而是以一种厨师欣赏饕餮的目光端详影山步，姿态优雅地缓缓吃饭。
　　一顿饭下来，三人各怀鬼胎，桌上的饭菜倒是扫得一干二净。
　　每个人都表示酒足饭饱，怎么能不算是宾主尽欢呢。
　　“我来端……”
　　降谷零打断他，“你少来。”
　　诸伏景光点点头，“嗯嗯。”
　　影山步还没站起来就被按在椅子里动弹不得。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场面似曾相识……大约只是错觉吧。
　　他张了张嘴，见两人态度很坚决，如果他再强行插手就显得有些不知好歹，于是悻悻然地去客厅了。
　　拿了自己的手机，打开翻了翻，看到未读信息中没有琴酒的名字。
　　很好，看来琴酒还不知道他出院了。只要再熬两天，如果琴酒还没有主动联系他，说明医院不会告知影山步的动向，他就可以不用担心挨骂了。
　　或许是吃饱之后，血液流向胃部帮助消化，令他犯了饭困。影山步坐在沙发那个熟悉的角落，手边就是刚才盖过的被子，凌乱而舒适地堆在一起，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拉过被子盖在腿上。
　　周围很安静，只有厨房里传来的规律又日常的声音，有种人间烟火带来的安心感。
　　是这个房子里稀有的烟火气。
　　影山步心想，虽然情况有些复杂，但是现在这样好像也不错吧。
　　结果，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身体状态跟刚吃完饭时大相径庭。
　　周身燥热，身体沉重，肌肉因为高热而酸软疼痛。身下的触感不是粗糙的布艺沙发，而是柔软光滑的床单，紧紧地贴合在肌肤上。
　　大脑有些分析不出前因后果，但也明白自己是转移到了卧室里，警惕心在此时下意识地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
　　好像换了身睡衣……
　　他睁开眼，感觉到眼前视野模糊，是高热所导致的晕眩与泪液充盈。
　　高热同时还令他产生了控制不住的寒冷。这种冷是从身体深处诞生的，令他的肌肉痉挛，哆哆嗦嗦地伸手拉扯被子边缘向上扯去，想要阻止被子里的热量流逝。
　　然而这一层薄薄的被子仿佛并不足以为他御寒，于是他用完好的那侧手臂撑着床单，佝偻着身体坐起来，想要下床去床边柜子里掏出自己冬季的被褥。
　　吐息间唇周肌肤都能感觉到滚烫，耳旁眼前像是蒙着一层纱，对重心的感知力也变差，只能勉力完成一个目标。他的视野落在地面拖鞋，完全顾不上其他。
　　影山步下床下得急，眼前又是一阵发黑，他踩在拖鞋上没有穿好，结果绊了一下。
　　他伸出去保持平衡的手，忽然被一个人从旁边伸手握住，用力向旁侧拉了一把，紧接着腰上也按住一只手，硬是将影山步的重心改了个方向。
　　影山步的身体直接被那人接住，用胸膛挡住了他的跌势。
　　顾不得辨认究竟是谁，他的头很重，此时额头抵在那人的锁骨上，感觉到了一丝冰凉。
　　于是下意识将眼睛贴了上去，贪婪地汲取着凉意，吐出的热气喷洒在狭小缝隙里，又反扑回他的脸上。
　　然而身体传来的寒意又令他牙关紧咬，瑟瑟发抖，哆哆嗦嗦地嘶哑道：“被子……”
　　那人伸手按在他的后背，搂住了他颤抖的躯体，轻轻拍了拍，把他搂着倒退送回床上，同时从床头柜抽出一个冰镇的东西放在了他的额头。
　　影山步感觉到上下都涌来寒意，让他不舒服地晃了晃头，结果降温包滑落至眼上，反而令他好受了一些，于是人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他听到旁边传来悉悉簌簌的走路声，搬动物品的声音，被子被抖开时在空气里的震响，接着身上一重，暖意终于包围了他。
　　他将手探出去有气无力地摇了摇，低声道：“谢谢景光。”
　　然后那只手又被人握住。
　　接着，他眼上的冰袋被人拿起来，放回额头上。
　　降谷零轻声说道：“太冰对眼睛不好。”
　　“还有……为什么是景光呢。”
　　手中握着的滚烫手掌后知后觉地瑟缩了一下，想要抽回，但被用力握紧，挣脱不得。
　　波本弯下腰，与那双泛红的，湿润的，迟钝的黑色眼眸对视，撩开冰袋附近的额发，轻声问道：“你在警惕我，为什么？”
　　他发现漆黑眼眸下意识转向门口的方向，于是淡淡地笑了笑，靛蓝眼眸中却没有笑意，“你不想让景光听到，为什么？”
　　病床上的黑发青年安静地看着他，连眼都没有眨。
　　波本的目光变得复杂，垂眸时，眼帘微微眯起。他的手指落在影山步的下颌，轻而粗鲁地把人的脸掰向正对他的方向。
　　冰袋随之滑落，但无人在意。
　　拇指按在那双干燥的唇上，男人声音低沉，字字清晰，“你不愿意在医院多住，又是为什么？”
　　想结尾抓耳挠腮了好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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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质问:这是为了你好。
　　黑发青年呼吸粗重，近乎喘息，喷洒出来的是炽热而潮湿的气息。
　　脸颊潮红，眼眶湿润，如此表情在这张不苟言笑的冷峻面孔上很少见。
　　尤其是因为身体状况不佳而显露出的脆弱。
　　青年微微皱眉，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波本，似乎终于从混沌的高热中找回了几分可以思考的意识。
　　他只能抬起来一只手臂，而那只手此时正被波本握在掌心，动弹不得。
　　于是没有办法挣脱下颌的禁锢，哪怕波本实际上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
　　在这样实力对比悬殊的状况下，波本如此步步逼问，毫无疑问地在心理博弈中占据了绝对优势。
　　影山步微微偏头，没能完全甩开波本的手，但至少唇上没有什么东西再阻碍他张口。
　　他在现在的混沌中艰难凑齐理智，却也一时间不知道波本到底在做什么，就好像对方并不想听他解释一样。
　　青年偏过头，不再与波本对视，仿若放弃了一些什么。
　　波本却像是被他这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触怒了一般，手指猛地收紧，将青年的脸掰了回来，仍然未用多大力道，因为在与如此虚弱的影山步博弈时，甚至不需要多么费心，便能完全占据上风。
　　然而波本的语气却一如既往地温柔，此时他的声线低沉，像圆融而磁性的大提琴，说道：“看着我的眼睛，步。”
　　影山步不得不再次与波本对视。
　　他抿了抿唇，不知道对方究竟在想什么。如果是赤井秀一的话，在80%的反转度上，应该不会像现在的波本一样，温柔小意，照顾周全，甚至在两人的共同好友诸伏景光面前也掩饰得毫无破绽。
　　虽然诸伏景光偶尔给影山步的感觉有些古怪，但是在后台的反转进度上，那是铁打的毫无变化。
　　因此可以排除降谷零与诸伏景光暗中通气的可能性。
　　影山步并不介意降谷零说服幼驯染开始提防自己，甚至隐有期盼。
　　可不知为什么，这对幼驯染，一人无论如何都不肯生出警惕，影山步就差把证据捧到他面前了可那样又太刻意，药下得太猛。
　　而另一人虽然处处质疑，反转进度飞涨，却待人一如往常，仿佛这些疑点都根本不存在一样。
　　在接到反转任务的时候，他曾想过这任务有些棘手，但主要在于如何把握各任务对象之间的进度，在被追杀与获得积分之间给自己留下余地。
　　他想这些角色心中都有难以动摇的坚定信念，心向光明也好，浸于黑暗也好，眼中都容不下沙子。
　　然而现实却给他上了一课，教他明白什么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影山步此时有些自暴自弃地想道，降谷零既然已经反转进度这么高了，不如说些什么，想办法直接给他推满好了。
　　但依照降谷零这样的性格，如果当真确认影山步已经不再可信，会怎么对待他？
　　会通传警方吗？对他下手吗？
　　至少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降谷零绝不会让诸伏景光给影山步毫无保留的信任，甚至会用他所有的努力让两人不再见面。
　　这不是影山步想要的。
　　于是，如何应对这样的降谷零，反倒成为了有史以来最大的难题。
　　影山步张了张嘴，声音低哑道：“……你想知道什么。”
　　波本垂眸凝视他，说道：“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喜欢医院。剩下问题的答案，你心知肚明。”影山步的解释非常直白寡淡，语气硬邦邦。
　　波本眯眼，唇角扯起，像是露出一个笑弧，他却没有任何笑意，“我心知肚明什么？”
　　将问题又完全抛了回来。
　　“我为什么信任景光……你又何尝不是在警惕我。”影山步冷冷地讥讽道。
　　他的手掌心因为高热，又被人紧紧握在手里，甚至捂出了汗。又试了试，两掌之间汗水的湿滑令他的手抽出来了一些，但是随后被人再次追上抓住。
　　他知道这并非是波本对他表示亲近，心怀眷恋，而是心理博弈上的一种手段。影山步在现在的情况下，手部被禁锢，目光也被强行对视，会加重他心理的无助感。
　　相对来说，这的确是一个询问的好时机，因为不需要多么费心，便可以无痛地攻破可疑之人的心理防线。
　　可惜影山步并不是毫无准备，而波本的翻脸在他意料之中。
　　反倒是对方因为太过温柔，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听到影山步的反问之后，波本沉默了下来。
　　影山步低咳了一声，说道：“一定要我戳穿吗，景光比你更信任我。”
　　“这就是问题所在。”波本齿尖轻咬，微微露出冷笑，显得有些咬牙切齿，“他从来不肯怀疑你。”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影山步淡淡地问道。
　　波本“哈”地冷笑出声，“我当然会在恰当的时候告诉他，你休想利用他的信任。”
　　“信任是相互的，波本。”
　　而波本简直不能相信这是从眼前青年口中说出来的话，他怒火中烧，抓着影山步的手按进枕边的床单里，另一只手握成拳，重重地砸进床里！
　　“我难道没有信任过你吗！”他的声音竭力抑制在不会传出房间的音量，然而颤抖的唇与怒张的眼都明明白白地传达出来他的激烈感情。
　　拳头落下时，青年闭上了眼。然而拳风只是掠过脸边，撞击在床垫的弹簧时，反震的力道令枕头甚至都上下颠簸了一下。
　　似曾相识的场景，降谷零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我一直在寻找证据，我是想相信你的，但你给过我信你的机会吗？你有吗？！”
　　降谷零的拳头握紧抬起，似乎想再做些什么，但看着身下青年唯一可用的手腕都被他辖制在脸侧，被口因为一番争执露出来了肩头的支具，显得毫无反抗之力。
　　他脸颊紧了紧，槽牙紧咬，举起的拳头微微颤抖。
　　“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影山步睁眼看他，淡淡地问道：“什么什么时候。”
　　“几年前，我发现你失踪的时候，那时是不是从琴酒家里回来。”
　　“……是。”
　　“是家里还是别的地方。”
　　“……家里。”
　　“更早之前你们有没有接触过。”
　　“……有。”
　　“你的衣柜里不合身的衣服，是不是琴酒的。”
　　“……是。”
　　影山步哑口无言，但眉心随着对方的问题而越来越皱起。
　　他本以为降谷零在医院的反转值来源于影山步为组织当牛做马，对警察吃里扒外，但是却没料到这75到80的反转进度好像来自于发现琴酒在亲自照料他。
　　因而认为，琴酒个人与他的关系，是令影山步值得被怀疑的一点。
　　看来的确如他所想，降谷零的眼中容不得沙子，与组织成员拥有私交也无法原谅。
　　这倒是给影山步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只不过这一条大约无法用在琴酒身上，因为琴酒虽然厌恶条子，但是影山步既然早就已经送去警方做卧底，那么跟警察关系很好也是可以理解的，虽然琴酒会表示不爽。
　　除非他对组织里的卧底知情不报的事情暴露，但那根本不是一回事，琴酒不会因此而产生怀疑，只会觉得影山步也是叛徒。
　　影山步咳嗽一声，降谷零却根本没有挪开视线，抬起身体，甚至连目光都没有颤动一分，只是在盛怒中沉默着。
　　沉默着，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他压抑着音量与情绪，从喉咙里一字一句地挤出来：“为什么你从来不告诉我？这就是你选择的路吗？难道你觉得没有办法对付琴酒吗？”
　　影山步只是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一笑令降谷零愣住。
　　“以前不告诉你，跟现在不告诉你的理由是一样的，零。”
　　青年轻声说道：“这是为了你好。”
　　大人请用愤怒零零
　　左右端详了一下感觉其实这章停在这里也不错。昨天的结尾有加一点关键情节（乐）卡点收看的观众老爷们可以再看一眼。
　　另外网站要求对评论区扫黄打非……大人们请注意尺度……（沉痛）小的也没有办法……
　　感谢在2024-01-0123:58:272024-01-0223:58: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不给钱被抢劫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影山的防弹衣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只為步醬！、√3、不给钱被抢劫、江郎、【苏格兰猫猫活下去】、Cygnus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皓月135瓶；甘露滴乔松130瓶；eyyy 129瓶；珏100瓶；fywy 99瓶；骑袋鼠的alpha 96瓶；飞天大鹅1213862瓶；Dolores 52瓶；千川渺、葉懿50瓶；贺40瓶；一滩闲水、TAEMCHINANO1、子非30瓶；什么时候下雨27瓶；如梦如幻.24瓶；醉里挑灯看贱人、皓月、XiERuuuu、我等你到尽头、Vveni 20瓶；多给点饭吧快要饿晕了18瓶；我是那种人吗17瓶；这有一只柚16瓶；欢er 13瓶；KEYS、牧禾、珺泽12瓶；楚明夕、瑰若、梦瑶竹11瓶；虞少言、llOMO、狐狸的玫瑰海、晴时不见荷、白鹭霜、希夷、是我lin酱哒、懒羊羊每天懒洋洋、零为无、58268517、陌生人10瓶；铭姬、头秃不秃头9瓶；德文小卷毛6瓶；九曜石黑、HelenHill、南柠、宴遇月、栗希、瑶珂、篁Ⅷ、近山幽、桐舟辞.5瓶；橙黄橘绿时、威武不屈求生1队、我为步酱哐哐撞大墙3瓶；春日负暄、23号实验品2瓶；MamiNa、李梦、朝霞对我说晚安、阿蘅、云飘飘gao、废柴的乌龟、四脚吞金兽懒王本王、席、九介、未露、糖霜、郎艳独绝、风北、陆栖淮、Gin、9.99包邮、巷里、阿布莫诺、joyalli、青帝木、苏幕遮、九泽、(▽)、64683316、Reduxi、柯尔律治之花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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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秘密:是什么秘密呢……？
　　降谷零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发出一声近乎气音的、声线不稳的反问：“为了我好？你觉得我没有办法吗？”
　　他看着影山步平静的目光，“好，就算我没有办法，你不肯相信我，那为什么你不肯相信警方？”
　　影山步给他的答案只有沉默的闭目。
　　然而，他却听到了脑海中令他无法理解的声音：
　　【降谷零的反转进度下降到70%】
　　影山步心颤了一下。
　　他的眼帘也跟着颤了颤。
　　为什么？
　　然而在沉默而炽热的狭小空间里，降谷零也在问：
　　“为什么你会变成现在这样？”
　　“为什么你不愿意告诉我们？”
　　“为什么你宁肯选择琴酒……”
　　“这样轻易地杀人，你要怎么回头……！”
　　影山步心乱如麻。
　　高烧带来的疲倦和虚弱让他头昏脑胀，思考难以为继，可他脑海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降谷零的反转值降低的提醒，甚至比在医院时更低了五个点。
　　而降谷零连续的逼问，或者说已经近乎于隅隅低语的哀求，令他反而无法维持面对波本时的防备心。
　　毕竟……是他做错了。
　　而这个状态下的影山步，确实比往日思绪更混沌，也更疲倦。
　　他几乎有些自暴自弃地想道，不管以后怎样，现在先将降谷零哄过去吧。
　　他们两人在这场对峙里，没有赢家。
　　然而还不等他想好该怎样开口才能既不伤害降谷零，又不会令对方的反转值再降低时，他滚烫的、颤抖的眼皮上忽然盖上了一只手。
　　降谷零像是已经不再期待回答一样，陷入了沉默。
　　影山步抬起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但没有用力将他拉下来，只是在等待降谷零的下一步动作。
　　“其实你还在信任我，不是么。否则的话，你不会这样站在我面前。”
　　青年低哑地开口，滚烫呼吸喷洒在对方的掌根，“既然如此，我的答案也不会变。不要再问了，零。”
　　影山步的话有如利刃刺入降谷零的脑海，令他不得不苦笑着承认了。
　　是啊，如果降谷零当真不再信任影山步的话，只会将他当成完全的敌人。
　　可是影山步又何尝不是在信任他……
　　可以看得出来，对方与他拥有默契，而这可恨的默契体现在了他们只需要一个目光，就能了解彼此究竟信任与否。
　　否则影山步今日早该被他逼得溃不成军。
　　影山步倘若不是在信任降谷零不会将他怎么样，也不会对他这样毫不设防。
　　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彼此之间的博弈早已不只是朋友之间的感情破裂，而是涉及到了更高层次的机密、更多人的性命安危、以及更至高无上的荣誉。
　　时间陡然倒退，降谷零想起那个漆黑的夜晚，影山步也是这样被他逼到墙角质问，最后只能疲惫而脆弱地轻声请求道：不要再问了，零。
　　然而对方说，这都是为了自己好。
　　降谷零心想道，他究竟该拿人怎么办。
　　长久的沉默里，影山步感觉到身上有些出汗了，思绪也更加昏昏沉沉，耳畔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心脏泵着血液，心跳有如雷鸣。
　　他的掌心湿热，握在腕上微微打滑，此时肌肉痉挛没有力气，手指便渐渐地顺着手臂松开滑落。
　　落下的时候，有人握着他的手，掀开被角轻轻地将手放了回去，还替他掖好扯松的被沿。
　　影山步过了好几秒才意识过来，这是房间里的第三个人。
　　诸伏景光？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然而他此时在晕眩之余，甚至无法回忆得清楚，方才在他闭眼之时，究竟是谁捂住了他的眼睛。
　　他没办法确定捂着他眼睛的人到底是不是降谷零。可诸伏景光没理由做这样的事。
　　那么诸伏景光到底从什么时候来的，又听到了多少？
　　然而影山步看到了诸伏景光那纹丝不动，仿佛浇筑而成的0%，心中不由苦笑。
　　诸伏景光到底是什么也没听到，还是听到了也浑然不在乎呢。
　　他宁肯诸伏景光什么也没听到，否则的话，这样的进度问题就大了。
　　祸不单行，降谷零的进度不知怎的又下降了。
　　【降谷零的反转进度下降到65%】
　　为什么……为什么啊。
　　影山步在身体的疲倦之外，心里也长长地叹气，几乎有点崩溃了。
　　或许他根本不该在这种状态下与降谷零对话，因为无法做到严阵以待，仔细把握对方的心态，以便对症下药。
　　他都想求求降谷零不要再胡思乱想，也不要再轻易动摇了。
　　思绪仍然混沌，他从被子里再次探出手，抓住了捂在他面上的手掌，想要拉下来，看清降谷零的表情。
　　然而此时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轻声阻止道：“先别动。”
　　紧接着，有一个坚硬的东西顺着他张口喘息的齿缝塞了进来。
　　是温度计。
　　影山步呆了一下，半晌才听清是诸伏景光的声音。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终于还是问出口了。
　　然而诸伏景光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哪怕在场之人都能看出来影山步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有多在意。
　　诸伏景光不答话，影山步无法再忍受这样湿热的古怪的沉默，用力将眼上的手掌掰了下来。
　　果然是降谷零。
　　他心里将之前那令人恐惧的可能性驱散，然后转头看到了站在一边，正在给冰袋裹上薄毛巾的诸伏景光。
　　得想个办法把人支出去才行。
　　他与降谷零的谈话，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诸伏景光知情，这一点降谷零应该与他有共识。
　　于是在诸伏景光将冰袋放在他额头上的时候，他叼着温度计含混道：“景光，我有点晕。”
　　诸伏景光垂眸，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让他不要在测量温度的时候开口说话。
　　青年睫毛沉沉地低颤，脸颊绯红，然而纵使如此难受，却仍然不肯直接休息，还在强撑精神，要做些什么……不让他知晓的事情。
　　果然，在温度计的提示音响起之后，诸伏景光拿出温度计看了一眼，同时听到了影山步低声说道：“景光，能不能帮我拿点药来。”
　　诸伏景光看到温度计上的数字之后，原本便眼睛微眯，准备去取退烧药，但听到影山步这样的要求，反而没有继续。
　　他不去看站在一旁的降谷零，而是弯下腰，与影山步的双眼对视，询问道：“好啊。你还想要什么吗？”
　　“……还有水。谢谢。”影山步的眼前本就晕眩，在混沌中不知为何看到一向温和带笑的诸伏景光表情有些阴沉，只当是自己烧晕眼花了。
　　于是在他的仔细辨别中，诸伏景光的脚步声离去，关门声响起。
　　影山步沉不住气，将冰袋取下抓在手里，然后撑着床坐起。
　　若是不用手臂的力道支撑身体的话，依靠腰腹核心力量也能坐起，但他这两处都有伤势。
　　因此显得有些狼狈，最后竟然还是降谷零将他扶起来的。
　　影山步坐起之后，察觉到降谷零竟然坐到了他身边，于是思维终于清晰了一些，不由得苦笑：降谷零似乎真的……反转进度下降了。
　　他低咳了一声，说道：“你不必这样刻意，景光已经出去了。”
　　旁边的男人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这与景光无关。”
　　“真的无关吗……”影山步扯了扯唇角，随手拿起冰袋低着头按在自己眼睛上，冰凉的寒意镇定了滚烫的眼球，但冰袋上的毛巾又隔开了刺骨的寒冷。
　　这是诸伏景光帮他包裹的毛巾。
　　“不论你怎么想，我的选择不会变化。”
　　降谷零又沉默了一会儿，竟然低声答道：“知道了。”
　　影山步捂着脸，唇边再次露出苦笑。
　　他到底知道什么了。
　　而门外，诸伏景光站在门口，手中握着药物和水杯，低垂着头，额发遮住了眼睛。
　　房间内的声音原本就小，隔了层门板之后更加模糊不清。
　　先前他们两人的交谈诸伏景光并未参与，只是等他进入卧室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降谷零对影山步的态度有些变化，诸伏景光其实是察觉到了的，但他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可现在，影山步这样的身体状况下，还要执意与降谷零进行密谈，则让诸伏景光有些难以忍耐。
　　难以忍耐，看着影山步放任身体的状况恶化。
　　难以忍耐，看降谷零隐隐尖锐地针对影山步，而影山步毫无反抗之力。
　　难以忍耐，看他们之间有了他无法插手的秘密。
　　诸伏景光看着手里的药片，仔细分辨耳畔声音，眸色深沉。
　　是什么秘密呢……？
　　大人请用无人幸免小屋。
　　看看下一章能不能把大伙从小屋里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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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24]降温:“有点、有点痒。”
　　房间内陷入安静。
　　诸伏景光适时推开房门，看到影山步坐靠在床头，而降谷零站在窗边，正从窗帘缝隙中伸手将窗户推开一个口来给房间通风。
　　“先来吃药。”
　　诸伏景光目光从降谷零的身影收回，端详着垂着头的青年。
　　影山步的黑发散落，挡住了脸庞上的神情，区起一条腿支撑手臂，托着冰袋捂在眼上。
　　身上的衣物说是睡衣，其实不过是一件宽大的T恤，固定肩膀的支具就扣在上边，从袖口下露出栩栩如生的黑色纹身。
　　这副模样，若是放在几年以前，他们这些熟人无论哪个来了都不敢将之与影山步联系起来。
　　他们都改变了太多，而影山步尤甚。
　　诸伏景光将手中带着包装的药片和水杯递了过去，影山步却没看到。
　　于是他轻声道：“步，吃药了。”
　　影山步闻言将手里的冰袋放下。
　　刚才他用毛巾压在眼睑上，此时惯性闭着眼伸手去接。
　　诸伏景光无奈地将水杯放到床头柜上，然后将药片从包装里挤到他掌心。
　　结果影山步眼睛睁也不睁直接一把倒进嘴里，于是诸伏景光眸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取来水杯给他。
　　冰凉湿滑的掌心搭在诸伏景光的手背，轻轻地扶着，抬起下巴凑近喝水。
　　像是筋疲力尽的小动物。
　　诸伏景光看影山步直到此时眼帘仍然低垂，他自上至下的视角不知道影山步到底有没有睁开眼，抑或是单单依靠着直觉和对好友的信任完成了这些动作。
　　只是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些，还有些酸涩。
　　他撩开垂落到杯子边缘的黑发，仔细地喂影山步喝完水，看他抬头吞下药片，然后才坐下在床边。
　　将杯子放到一旁，他拿过来落在被子上的冰袋，重新将有些松散的包裹整理好，放到影山步触手可及的位置。
　　“……景光。”
　　他突然听到身旁的青年低声唤道。
　　“嗯？”诸伏景光的回应也很低沉，声音宛若黑夜里汨汨流淌的暖河，令人感到安心。
　　青年显然有此感受。他向一旁歪去，缓缓地用肩碰到了好友的肩，诸伏景光则顺势调整姿势以便他倚靠。
　　在接收到了反馈之后，影山步干脆将重心靠在了诸伏景光的身上。
　　诸伏景光感觉到了压在他身上的重量，以及滚烫身躯传来的不容忽视的颤抖。
　　“冷吗？”诸伏景光低声询问，手上已经抓住被角，手臂用力将盖在最上边那层被子提起，披到了影山步的身后，圈住了他的身躯。
　　影山步则始终闭着眼，头颅无力地低垂，最终在诸伏景光用被子将他们两人一道裹起来之后，将头歪歪斜斜地抵在诸伏景光的肩头。
　　他昏昏沉沉地说道：“你好凉啊。”
　　方才冰镇的凉意已然被血液的热度驱散，他下意识地用眼皮碰了碰诸伏景光的皮肤，感觉对方仿佛冷血动物一样。
　　而下颌的胡茬扎在他脸上，又有些密密的刺痒，令他向脖颈处避了避。
　　“是你太热了。”冷血动物叹了口气，皮肤随着开口说话而共鸣震颤。
　　影山步此时头脑昏沉，思绪无法连贯，却又控制不住地到处发散。
　　现在生病时，他想起之前在医院卧床，那里虽然待遇优异又专业，但到处都空旷冰冷，不似现在还有人嘘寒问暖。
　　又忽然想起后来给萩原千速买道具花了一笔积分，有点难以克制的心痛，但是她应该很快就会好转，萩原研二应该也不用再日复一日地陪床了。
　　唉，就是有点心疼积分，正好诸伏景光抓过来让他薅一下羊毛。
　　至于降谷零……
　　这位还是一边呆着吧。
　　影山步真的有点对他产生心理阴影了，降谷零反转值自顾自升高时，他并不完全了解原因，只是享受着任务即将完成的释然，然而现在兀自下降，他也无法把握根源。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现在自己这个状态最好不要再跟降谷零接触了。
　　不要说话，也不要触碰。就当彼此不在同一屋檐下，除此之外怎样都好。
　　怎样都好。
　　只是好像，这进度只能说明怀疑与否，如果他们单纯地决裂的话，这进度并不会改变。
　　所以作为朋友和作为路人究竟哪一种路更好走一些呢，影山步竟然真的开始考虑后者的可能性。
　　半晌他才想起，这一切的根源都要落在那漫画上。
　　成为这些剧情角色的陌路人对他来说未必是个好选择，所以他还不能与降谷零这么简单地分手。
　　而诸伏景光虽然反转进度令他头痛，但这没有任何改变的反转数值，反倒令他感到莫名的稳定，与安心。
　　反正无论如何都不会变化，也就不需要他耗费心神来考虑那些迂回曲折的拉扯。
　　无论他做些什么，诸伏景光都不会改变。
　　倒像是在风雨飘摇之时，唯一稳定对他亮起灯火的避风港。
　　然而思及他殚精竭虑想要取得的结果，与这令他眷恋的现状恰好相反，因此这未尝不是一种令人哭笑不得的黑色幽默。
　　不过现在就不考虑那些了吧。
　　他脑海中胡思乱想着，抬起脸往前凑了凑，将眼皮抵在诸伏景光的脖颈上，感觉这里比之前暖和一些。
　　诸伏景光听到他有些无厘头的呓语，低笑一声，无奈地用脸颊靠在他头上支撑住影山步的重量，轻轻回答道：“这里是动脉，自然温度高。”
　　“原来……你不是冷血动物。”青年混沌呓语道。
　　诸伏景光在炽热的吐息中辨认清内容，这下真的笑了。
　　步这样还真是难得一见的可爱，甚至还会主动依靠自己。
　　只是他也因此产生了一些担忧，因为影山步的体温有点危险，长时间保持这样的高烧对大脑会有损伤，虽然已经吃了退烧药，但是不知道起效够不够快。
　　诸伏景光抬手按了按影山步的额头，光滑一片。
　　又伸手掀开肩头发丝，在颈部侧面摸了一把，没有摸到什么退烧药引出的汗水。
　　现有的薄汗或许只是发丝捂出的热度，又被体温蒸发，只留下粘腻的手感。
　　他抬头对站在一边默默凝视他们的降谷零说道：“零，步需要用酒精擦身散热。”
　　降谷零这才点头应道：“好。用急救箱里的那个消毒酒精？”
　　“可以。”诸伏景光想了想，“没记错的话是75%的，不用再稀释了。你再把那包棉球拿过来……如果剩下的不够的话，浴室里的小毛巾也可以。”
　　降谷零点点头，转身离开卧室。
　　影山步安安静静地靠在诸伏景光肩头，好像睡着了。
　　诸伏景光用被子将他们两人一同密不透风地裹了起来，影山步身上的热度捂在这狭小空间里，令诸伏景光也微微出了汗，但影山步自己却没有出汗的迹象。
　　诸伏景光无奈，但丝毫没有将人放下的想法。
　　不多时，在客厅的悉悉索索动静之后，脚步声回转。
　　降谷零手里拿了许多杂物，都放在了被子上，然后又去浴室取来毛巾，以备不时之需。
　　发烧时以酒精擦拭的部位主要是几个血管集中的区域，比如手心，脖颈，腋下等。
　　诸伏景光见降谷零已经准备好，偏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身上的青年，于是掀开被角。
　　结果影山步好像忽然被寒意惊醒了，他睁开眼就看到坐在床边侧过身体面对他的金发男人，正抓着自己的手拉过去，向上展开。
　　竟然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
　　降谷零另一只手抓着浸满了酒精的棉球，还未碰到影山步的手心，就察觉到了这个微小的趋势，几乎是同时，手上立即握紧了影山步的手腕，没让他把手抽回去一分。
　　他抬头看向仍然倚靠在幼驯染肩头的青年，看他脸颊绯红，眼中波光粼粼，却又混沌不清，只是身体的反射作不得假。
　　降谷零的眸光复杂而深沉。
　　他手中握紧，如同铁水浇筑一样，令影山步退不得一丝一毫，然后仔仔细细地顺着掌心纹路，将手心，手指与手腕寸寸擦遍。
　　冰凉又粗糙的触感令青年的手指忍不住蜷缩。
　　待一只手擦完，降谷零又从被子下边抓出另一只手。
　　虽然想要躲避，但身后便是床头，病人也没有任何力气与一个健全的成年男人做斗争，尤其后者是降谷零。
　　他们两人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诸伏景光。
　　他垂眸看着这些微小的斗争，眉心微皱，却又在降谷零抬头时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现一样。
　　他取来温度计，按了几下清空先前的数据，然后用影山步依靠的那侧手臂环过青年身躯，撩开发丝，扶住下颌，另一手先轻轻摸到了嘴唇，确定了位置之后，将温度计插进影山步的齿缝里。
　　这一举动也打断了影山步的注意力。他现在只能注意一件事，对这不速之客下意识抵抗，但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哄道：“张嘴，量一量体温。你烧得太厉害了。”
　　青年乖乖张嘴的时候，便顾不上降谷零了。
　　降谷零抬眼看两人之间的互动，然后将用过的棉球扔掉，重新取来酒精与小毛巾。
　　看幼驯染打湿毛巾之后，诸伏景光伸手撩开影山步颈侧碍事的发丝，然后让降谷零探过身体细细地擦拭着青年脖颈的动脉，与露在T恤外边的锁骨。
　　轮到腋下的时候，诸伏景光抬眼看了一眼幼驯染，于是十分默契地将被子全部扯开。
　　由于肩头的支具有些有点碍事，不好从领口入手，所以他便把影山步的T恤卷了上去。
　　影山步终于在这一番折腾下回过神来，刺鼻的酒精气息从他鼻尖下的颈部浓烈地传来，任谁都不可能忽视。
　　他闭了闭眼，找回一点理智，抬手去够降谷零手里的毛巾，说道：“我自己来。”
　　结果一张嘴，他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嘶哑的声音竟然出自他自己之口。
　　但他之前的表现好像并不足以让人信服一样，诸伏景光先是收走了温度计，又取来酒精的瓶子，在降谷零掌心叠好递过来的毛巾块上倒了一点。
　　降谷零捏捏毛巾，令液体均匀扩散，顺便避开了病人毫无准头的抓取。
　　浸润了刺鼻液体的毛巾冰凉凉、湿漉漉地探到侧腰，避开了绷带，反复擦拭了几次。
　　“别……我说了我自己来……”
　　青年弯下腰，却因为被环住身体避无可避。
　　他忍了又忍，抓着人的手腕却使不上力气，在毛巾终于拿出来之后，认命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是还是想挣扎一下，哑声解释道：“有点、有点痒。”
　　大人请用温馨小屋
　　修了一下细节（对手指）审核大人明鉴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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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坦白:“我没有证据。”
　　毛巾蹭了一圈回来便沾了体温，让指尖仿佛隔着毛巾也触碰到了滚热的皮肤。
　　降谷零还未说些什么，诸伏景光已经说道：“马上就好，还剩一边。”
　　“……”
　　降谷零冷眼旁观，觉得幼驯染的语气几乎像是在哄骗。
　　然而影山步好像正巧吃这一套似的，当真安静了下来。
　　诸伏景光的目光从影山步身上抬起，与幼驯染目光相逢。
　　降谷零接收到信号之后，身体先于思维而动，未及多想，上半身已经探了过去，一手隔着被子按在影山步大腿上寻找支点，但并未交付多少体重。
　　另一手则换了一边，探到影山步身侧。
　　在这个过程中，影山步除了因为寒意和痒意身体轻微哆嗦以外，始终眼眸低垂，没有看向降谷零。
　　明明刚才还对他避如蛇蝎。降谷零将毛巾收回，叠了叠，把已经温热的那一面折到内侧，眼眸在影山步身上扫了一圈。
　　“别的地方还要擦吗？”
　　诸伏景光微微沉吟，目光下落，看见影山步已经飞快将衣服下摆捂好，瑟瑟发抖地拉着被角想要裹起自己。
　　“足底擦一下？”
　　降谷零表情一直面沉似水，突然唇边勾起一点弧度，只是依然不似曾经那样坦然。
　　他看着影山步说道：“他这么怕痒，脚心能擦吗？”
　　诸伏景光也笑了笑，垂眸看了一眼好像并没有在听他们交谈的青年，说道：“没关系，擦吧，退烧重要。”
　　于是影山步在退烧药的药效上来时，已经有些困得迷迷糊糊了，突然身上又是一道凉风包围，让他瑟缩一下。
　　结果忽然有只冰凉的手在被子下握住了他的脚腕，温和又强硬地把他的脚拽了出来。
　　“什么……？”影山步一下子惊醒，抬头就看见又是降谷零在折磨他，“做什么？”
　　降谷零没理他，于是影山步下一刻就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了。
　　他的理智让他忍耐着不要蹬对方，毕竟降谷零是在为他着想，等闲普通朋友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但看对方慢条斯理的模样，要说降谷零没有几分刻意，影山步打死都不相信。
　　又凉又酸又痒的触感沿着腿部神经传到脊椎，让影山步神经震颤，立即想要屈膝逃跑，但这次就连诸伏景光都向着幼驯染。
　　“没必要、真没必要……”影山步咬牙道，“谢谢你，我自己来不行吗！”
　　诸伏景光只是安抚他道：“马上就好，你弯腰不方便。”
　　“这也不需要弯”影山步倒吸一口冷气，看向床尾求饶道，“零，零，我错了，你松手……”
　　降谷零闻言抬头，平静地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弧，手上动作却一点都不停歇。在漫长的擦拭之后，终于松开了影山步的脚腕。
　　不过短短片刻的功夫，硬是让影山步度秒如年，头皮发麻。他立刻收腿向后钻了钻，但因为腰上和肩上的绷带而不能抱膝。
　　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跟他不是一条心的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含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幕，并没有放任影山步逃窜，而是轻柔缓慢地按着他的肩膀，手掌扶在他腰侧，然后抬头看向幼驯染。
　　降谷零挑了挑眉，颇有些势在必得的意思。
　　于是影山步硬是被按在床上，然后被一肚子坏水的波本仔仔细细地折磨了一遍脚心，他本就怕痒又受不得寒，这一番操作下来简直让他汗毛倒竖。
　　“这是、这是刑讯！安室透！波本！”影山步挣脱不得，哆哆嗦嗦痛心疾首地控诉。
　　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没什么必要，但就是默认了看他受苦。
　　降谷零见他咬牙切齿连名带姓地叫了自己的几个名字，显然是气急了，但接受得十分良好。
　　甚至连之前心里沉郁的情绪也随之扫清了一些。
　　不趁影山步虚弱的时候欺负，还有什么机会能做到？但这都是对方应得的。只不过景光明明也是共犯，步却只知道责备自己。
　　降谷零慢慢悠悠地收拾方才用过的杂物和垃圾，影山步则悲愤地卷回被子里不想搭理趁人之危的好友们。
　　诸伏景光又探了一下影山步脖颈，发现不知是否是巧合，原本高热不出汗的影山步在折腾一番之后竟然皮肤布满湿意。这是个好的现象。
　　微微笑了一下，诸伏景光给缩到另一侧床脚的影山步拉好被子，然后才摸出手机，记录了一下刚才测过的体温。至于下一次测量，还要再等半小时。
　　这是他在那时候养成的习惯。
　　降谷零丢了垃圾，洗过手，自浴室回转，看到诸伏景光仍坐在床头，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于是目光微凝。
　　景光对步的态度在此之前他并未太过在意。
　　由于他们都知道的原因，景光产生了某种不大健康的心理状态，但后来及时调整了过来。
　　后来似乎仍有反复，但总体上看起来并不影响日常工作生活。
　　可直到今日，降谷零才忽然发现，有什么东西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已经悄然改变了。
　　若是在这次任务之前，他或许还意识不到什么。
　　但现在，自从发现了影山步身上那些违和的蛛丝马迹之后，他突然觉得幼驯染对影山步的态度有些古怪。
　　又或许因为影山步的行为令人感到微妙，以至于他们之间产生了某种令人无法打断的氛围。
　　但影山步到底做了什么，他也想不明白。
　　降谷零眉心微皱，他茫无头绪，但理智和直觉同时在警告他，眼下这样的情况非常不妙。
　　或许是他太过警惕，以至于胡思乱想得有些离谱了，但在事情变得更复杂之前，他最好从诸伏景光入手，快刀斩乱麻。
　　“景光。”降谷零叫了一声已经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但仍坐在床头的幼驯染，与之目光相对。
　　诸伏景光露出一个无声询问的表情。
　　“我有话跟你说。”降谷零道。
　　诸伏景光则对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站起身朝卧室门口走去。
　　正好他也想问一问，降谷零之前跟影山步在密聊些什么，是有必要瞒着他的。又是因为什么，让降谷零与影山步如此针锋相对。
　　卧室门关上，隔绝了两人先后离开的脚步声。
　　影山步在卧室里缓缓地从胸口吐出一口浊气，闭着眼想道：
　　看来，降谷零虽然反转进度下降了，但是依然提防着自己，不愿意让诸伏景光跟自己单独相处。
　　这倒……未尝不是好事。
　　卧室外，厨房里。
　　诸伏景光打开冰箱，给自己掏出一瓶矿泉水，顺手递给幼驯染一瓶。
　　两人各自靠在台子边缘，降谷零沉默地拧开瓶盖，不知滋味地喝了一口。
　　开口之前，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卧室门的方向，确认门已经关好，这才试探着低声问道：“你经常来么？”
　　“还好。”诸伏景光看向自己的幼驯染，坦诚地回答，“任务需要的时候，或者步身体不适的时候，我会过来。”
　　这句话轻描淡写，似乎没有破绽，但是降谷零的直觉告诉他没有这么简单。
　　但是降谷零既没有证据，也不知真相。
　　他苦于不知道影山步的真实想法，又怀揣着能够将人从直奔泥沼的岔路拉回的希望，还在顾虑诸伏景光的状态，与这两人之间的关系。
　　处在他这样的位置上，时刻有如戴着镣铐跳舞，因此做不到轻易将自己所知尽数倾吐。
　　这是保护，也是为了留下退路。
　　“我之前跟你说的话，是认真的。”
　　降谷零凝视着幼驯染蔚蓝的双眸，低声道，“步他很早就被组织盯上了，所以他现在在组织里的身份远比你我之前想象的复杂百倍。你要千万小心，尽量不在他周围出现，避免暴露在组织的注意里。”
　　诸伏景光微微皱眉，那双上挑的蓝眼中产生了忧虑。
　　“那步要怎么办？”
　　降谷零很想说“他自然求仁得仁”，但真当跟幼驯染谈到此事时，却无法开口。
　　无论影山步刚开始是否遭受胁迫，但时至今日，对方已经明明白白地告知了自己的选择。
　　降谷零犹疑着，试探着，给过太多次机会，得到的依然是这样不愿意接受的结果。
　　“你有没有想过，他至今能够在组织里安稳度日的原因。”降谷零微微提了口气，终于忍不住唇角露出一点冷意。
　　他接着说道：“他这样的情况绝无仅有，不是因为组织突然犯蠢，或是网开一面。景光，你我都知道这个组织有多深不可测，我们之前太一厢情愿了，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可能性。”
　　诸伏景光静静地凝视降谷零。面前的金发男人早已褪去昔日青涩，成为了沉稳而游刃有余的优秀探员。
　　从小到大，诸伏景光都没见到对方真正无措的时刻，即便遇到挫折，那双看似温驯的下垂眼中也只有迎难而上。
　　可是现在，却罕见地流露出来极为复杂的神色。
　　痛苦，讥讽，懊恼，自责，犹豫，决绝，迷茫，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昔日坚决锐利的眼神像是在穿越层层迷雾，试图寻找答案，却又似乎在避免直面某些难以承受的真相。
　　这种情绪的交织，让他原本坚定的外表下，透露出一种深层的脆弱和不安。
　　诸伏景光安静地听完，缓缓答道：“你上报了吗？”
　　“……没有。”降谷零低声道，“我没有证据。”
　　“我明白了。”诸伏景光伸手拍了拍幼驯染的后背，一切未尽之意皆在其中，“这些话我也会保密。”
　　“我去看一眼步。”
　　降谷零倚在台边，目光紧随诸伏景光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嘴角挂着一抹几不可察的苦笑，眼中闪烁着复杂难解的情绪。
　　大人请用鸡同鸭讲幼驯染
　　下一章步一定康复！！！
　　预告一下，先这样，然后那样，接着那样，就到文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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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信任:人生有死，理之常也
　　方才一番谈话虽然寥寥数语，但其中信息含量巨大，甚至代表着未知的危险，立场的犹疑，和同伴的猜忌。
　　然而诸伏景光走进卧室的步伐却丝毫未改。
　　他神情平静，走到床边弯下腰，先是伸手探了一下闭眼沉睡的青年额头，摸到显著下降的体温和汗水，微微松了口气。
　　然后他取来温度计，伸手抚在青年脸颊，拇指按着下巴，微微用力掰开一道缝隙。
　　一边将温度计塞进去，一边轻声说道：“步，张嘴，测一下温度。”
　　青年迷迷糊糊地顺从地张口叼住温度计，诸伏景光见状，伸手将黏在他脸颊的发丝拨开，轻声道：“你可以继续睡。”
　　青年当真不动弹了，再次陷入睡眠。
　　安静的卧室里，诸伏景光坐下到床边，由于他的体重，床的边缘向外侧陷下，而床上青年受此影响，惯性微微翻身，于是侧躺着面向了诸伏景光。
　　嘴里还叼着那根温度计。
　　诸伏景光似乎是觉得哭笑不得，伸手虚扶了一下，生怕他碰到哪里戳到自己，但青年很快又稳住不动弹了。
　　他想起影山步睡着之后不怎么安分的习惯，总要挤在人身边，也不知道独自睡觉的时候会不会觉得空落落的。
　　而青年方才这个小动作，仿佛是察觉到身旁来人，下意识地凑了上来似的。
　　降谷零说的那些他其实不是没有想过。
　　他了解幼驯染，知道降谷零不会无的放矢，必然是经过了长期的调查和自我拷问，方才会拿到他面前，决定警告他。
　　只是降谷零既然私下这样跟他提起，说明还在犹豫，还在心软。
　　他这看起来最为大公无私的幼驯染啊，其实心肠是最软的一个。
　　诸伏景光卧底进入组织之时，并不知道自己还有同僚，但机缘巧合之下，他碰到了降谷零，因此才开始了守望相助。
　　他们在组织内的路线并不相同，波本偏向于情报人员，苏格兰则擅长使用狙，但大体都是独立行动听从调遣的个体户。
　　许多时刻，诸伏景光不用跟降谷零多说，只要几个词，对方就能明白他们又遭遇了什么。
　　但是影山步不同。
　　影山步作为“厚海凌久”竟然会直接受到琴酒调遣。
　　许多时候诸伏景光并不明白命令影山步做事的人是出于什么考虑，才会将这样一个刑警呼来喝去，甚至放到关键的位置上。
　　是的，由于缉毒的特殊性，刚开始诸伏景光以为厚海凌久明面上的身份是刑警。
　　对毒枭来说，刑警比公安更可恨；但对组织来说，公安显然有更大的价值和危险。
　　那时他觉得毒品就是组织控制一个反水刑警的最有力的手段了。
　　但是当他意识到琴酒早就知道影山步的真名时，才明白自己大错特错
　　影山步早就是组织的猎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受到了种种磋磨，除却药物，甚至还遭受过催眠洗脑。
　　那样骄傲的人，在面对琴酒时，竟也只能逆来顺受。
　　他不知道一切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只能祈祷这开始的时间不要早于他们在那座囚笼相遇之前。
　　若是如降谷零所说，影山步早早便受制于组织，那么后来被迫走入歧途，也是可能发生的。
　　可影山步在面对他们的时候从不提及这些苦难，甚至不曾求救，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的确，他们这些公安卧底都不容易，经历的困苦十倍于普通警察，但影山步呢？
　　何止百倍！
　　可即便在这样的情形下，影山步还能够救他。
　　严格来说，诸伏景光是欠了影山步一条命的。
　　如果诸伏景光的身份败露，又被组织抓获刑讯，他虽然自信能够扛过一段时间的折磨，但也深刻清楚各种手段之残酷。
　　甚至许多外物的辅助不是能够单纯依靠意志力抵抗的。
　　如果走到这一步，那么牵扯的性命就更多了，所以一旦身份败露，他清楚地记得，训练他的长官曾严肃而沉重地告诉他：
　　“但求速死。”
　　人生有死，理之常也。
　　诸伏高明跟他这样说过。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吗，还是选择进入警校的时候呢？
　　或许都有。
　　但刚开始他以为诸伏高明在用这句话来搪塞他追问父母之死何日报仇，因此对此嗤之以鼻。
　　后来等他进入警校，诸伏高明给他写信时，里边又有这一句。彼时犯人还未伏法，他又以为这是劝他不要将余生都沉溺于恨意中，所以对此不屑一顾。
　　然而随着岁月流转，当旧日的仇恨终于尘埃落定，他选择接受国家的征召，成为卧底，这句话的深意终于在他心中开花结果。
　　人生有死，有生必有死，早终非命促。
　　他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只求死得其所。乐观一点想，至少这样，他可以避免生命的最后时刻受到不必要的折磨。
　　可在一切发生之前，就有人竭尽全力挡在了他的面前，哪怕自身难保。
　　诸伏景光想，他到底凭什么值得影山步这样救他呢，他又要怎么才能回报，这样沉重的赤忱。
　　他从未向任何人吐露过，在一段漫长的时光里，他都在患得患失。
　　钻进牛角尖的时候，他甚至产生了荒谬的想法我就用一条命还给他吧。
　　这自然是妄言。但诸伏景光也因此想通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会用影山步付出过的同等努力来保护对方，或者更多。
　　他要做的不是用自己的命来还债，而是竭尽他所能地去保护、支持和守护那个人。
　　影山步倘若要伤害他，就不必救他。
　　在这个基础上，诸伏景光自愿放弃怀疑影山步的机会。
　　但他同样不会出于自私去阻止降谷零追逐真相。
　　在看到结局之前，他会无条件地站在影山步身边，有条件地压上赌注。
　　他能作为赌注的，只有他自己，不涉及其他人。
　　诸伏景光垂眸看着沉沉睡去的影山步，听到了温度计的提示音，于是熟稔地将之取出，读数，记录，然后放到床头柜上。
　　在床头又坐了一会，临走前，他给影山步拉了拉被角，关了灯才离去。
　　-
　　影山步醒来时，感觉浑身粘腻，但身上轻松了很多，高烧已经退了。
　　他爬起来在床头柜上找到了保温杯，拧开之后，里边白开水仍然温热。
　　拿过温度计启动测量功能，自己叼着，掀开被子下床。打开房门，看到已经收拾整洁的客厅里，空无一人。
　　他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他睡了不知道有多久，自然不可能让人在他家空等，毕竟都各自有工作在身，这俩人能来他家照顾他已经是情深意重了。
　　于是他转头就去浴室，把绷带拆了之后，对着镜子照了一下，看到伤口已经结痂，虽然还不到完全愈合的程度，但是洗个澡不成问题。
　　至于支具，影山步虽然想拆，但是有点心虚地想起医生的责备，还是决定放弃。
　　于是手持花洒避开肩膀，尽量速战速决地冲了个澡。
　　等他终于摸到手机的时候，他才看到里边的消息。
　　两位威士忌各自留言，说他们回去了。
　　诸伏景光留言的内容更多一些，说了有新做的饭在冰箱，已经装在保鲜盒里，只要加热就可以吃。又叮嘱了他如何如何注意修养，最后自嘲是否有点太啰嗦了，希望影山步不要怪他。
　　影山步露出一点笑，回他信息。
　　系统却在此时突然凉凉地提示道：【你要不要看看后台历史记录。】
　　影山步心头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他还是强忍着立即点开后台的欲望，认认真真回完消息。
　　然后果然在后台看到了让他两眼两黑的东西：
　　【诸伏景光的反转进度上升至68%】
　　【诸伏景光的反转进度下降至0%】
　　影山步站在那里，久久也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用他退烧之后姑且恢复了八分清明的大脑仔细回想，只想起来，似乎他睡着之前，降谷零把诸伏景光叫了出去。
　　那时候他还感觉有点释然。
　　或许就是那时他们进行了一番密谈，然后诸伏景光的进度因此才上涨了。
　　只是后边毫不犹豫地归零，则让影山步在不解之外，又有一丝“果然如此”的无奈和苦涩。
　　诸伏景光啊……
　　影山步简直束手无策。
　　他闭眼冷静了一下，缓过神来，继续翻看手机里的信息。
　　然后居然发现了来自萩原研二的问候。
　　但因为影山步一直没有回，所以过了一段时间又发了一条，表示关心。
　　影山步想了想，问他萩原千速恢复如何。
　　萩原研二几乎是秒回：她已经醒了，状况不错，看不出有什么后遗症。医生安排她明天拍片，看看大脑后续发展。
　　影山步：放心吧，她会没事的。
　　萩原研二：谢谢，希望顺利。你现在在家里吗？
　　影山步眉心微皱，随后想到了什么，又舒展开，回道：是的。
　　萩原研二则询问道，能不能打个电话。
　　等电话接起，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像是之前的冲突没有发生过一样，轻声玩笑道：“你是睡着了么，步。好久都联系不上你。”
　　影山步答道：“确实睡着了。”
　　开口却很沙哑。
　　萩原研二听出不对，关切道：“你生病了？”
　　“现在已经没事了。你有什么事吗？”
　　不知是否错觉，萩原研二从中听出来了暗含拒绝的疏远。他心下一突，有种铡刀终于落下的苦涩，语气也随之低落下来。
　　“如果你方便的话，我有话想要当面跟你说。”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一下，这短暂的停顿却令萩原研二在等待回答的间歇，几乎忘记呼吸。
　　“我们距离太远了，有话电话里说吧。”
　　萩原研二本以为会听到更冷酷的斥责，他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恰好有点事，现在就在你附近呢。”
　　大人请先用修改过的319和320章再来看hagi这章的部分
　　把握争执的度也是很复杂的事情呢（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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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醒悟:猛地感觉眼眶酸涩起来。
　　当时在医院里不欢而散之后，萩原研二并未因为对始作俑者释放了怒火而感到多么轻松。
　　相反，他心头压上了更为沉重的负担，像阴云一样笼罩在他身上，令他无法看清前方，更看不清自己。
　　他既懊悔自己冲动之下对影山步动了手，又懊恼于他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
　　即便怀疑，即便愤怒，他也应该冷静地询问，比那样没头没尾的质疑更容易开展对话。
　　影山步没有跟他开口，或许……有他自己也无法沟通的原因。萩原研二这样告诉自己，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为影山步开脱。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眼前一会出现萩原千速面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的模样，一会出现影山步毫无血色的低垂脸庞。
　　那时萩原研二胸中怒火熊熊燃烧，看到影山步逆来顺受的模样，只觉得对方作为罪魁祸首竟然无动于衷，简直令人感到陌生。
　　可现在冷静下来，再去回忆，又仿佛多了许多种不同的注释。
　　青年那时候脸色苍白，几乎像是易碎的纸蝴蝶一般，单薄而摇摇欲坠，轻轻一扯便会毁亡。
　　况且他的动作也算不上轻……
　　他到底为什么要动手。
　　人高马大的男人穿着几日未换的衣裳，以往都收拾得光鲜亮丽的外表，现在却头发凌乱，下巴冒出了胡茬。
　　走廊里的长椅成了他这段时间停留最久的地方，另一处则是医院天台。
　　萩原千速仍然未醒，他便在天台一包烟接着一包烟地抽，无数次手指按到了父母的号码上，但又移开。
　　医生说她的各种指标都正常，只待不日苏醒，说不好是什么时候，或许一天，或许一周。
　　萩原研二不能让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没有人，于是便请了假在医院守候。他赶来得着急，没有带行李，因此也没有去旅馆开房，累了便回车里眯一下。
　　在医院洗手间的时候，他从镜子中看到那个憔悴狼狈的男人，才恍然意识到这居然是自己。
　　他对自己的倒影苦笑了一下。
　　萩原千速出事让他大失方寸，无法保持往日的余裕。
　　他的性格是偏向及时行乐的，也有一颗大心脏，因此虽然在加入爆破物处理组之前犹豫了很久，但那更像是对安稳生活的不舍，在真正加入之后倒是适应良好。
　　即便是面对倒计时中的炸弹，他也能沉住气来拆解。生死之间，未尝没有一种穿云破雾，扭转乾坤的快意，正如他热爱的飙车一般刺激。
　　但那仅限于直面危险的人是他自己。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警视厅调度大厅里的时候，无数人抬头凝神倾听那夜色中的大桥上，他最重要的两个朋友被困在炸弹旁，几乎像是临终现场。
　　那时他更加彷徨，因为只能眼睁睁地等待命运的判决，而毫无还手之力。
　　可是斗转星移，曾经带来光明与希望的影山步怎么会……
　　萩原研二洗了把脸，闻到自己身上散不掉的烟味，便没有打算进病房，而是沿着走廊慢慢前行，找了靠墙的座椅坐下。
　　耳边是走廊上人们来来去去发出的噪音，但他早已经习惯。后脑抵在墙上，长腿拘束地弯曲，他不知何时陷入了梦境。
　　混乱的酒店走廊中，满地玻璃与残骸的碎片。身着重装的特警们四处跌倒，茫然地回身望向破碎玻璃前站着的黑色身影。
　　青年背对着他们，低头通过窗口望向楼下。
　　巨大的爆炸声在人们耳边留下尖锐的回音与耳鸣。萩原研二看到青年的背影越来越近，然后猛地一个趔趄。
　　原来是被自己狠狠搂进了怀里。他听不清周围同事互相问候的关切声，也听不清对讲机里传出的焦急询问。
　　他只听到自己语无伦次地说道：“不要死，不要死，步。还好你没事……还好你没事。”
　　怀里的人转过头来，神情冷漠地看着他，用力将他推开。
　　下坠。
　　萩原研二猛地惊醒，感觉身上一阵酸痛，尤其是脖子已经完全僵硬，这才捂着脖颈无奈地站了起来。
　　他垂眸看着地面，梦境中残留的恐惧，庆幸，和惶惑还萦绕在心上。
　　推开病房的门，居然发现病床上的女人在听到开门的声音之后，竟然转头看向他。
　　萩原研二脚下顿了顿，然后立即迈开大步冲了过去，狂喜道：“千速姐！你终于醒了！”
　　萩原千速头上缠着雪白的绷带，脸色现今来看竟然比刚入院时红润许多。
　　她见到弟弟形容憔悴的模样，眨了眨眼，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道：“研二啊，怎么我一睁眼就看到你好像刚刚流浪回来一样？”
　　萩原研二扑到病床边，抿了抿唇，眉眼中是满满的释然。
　　他也没有在乎萩原千速的打趣，说道：“你醒了就好。”
　　萩原千速伸出手，看到自己手指上夹着监测心跳的东西，让萩原研二按铃叫护士，告诉他们病人清醒的消息。
　　在等待的时候，萩原千速也向萩原研二询问了一下在她遇袭之后发生的事情。
　　萩原研二如实将之前横沟重悟跟他说的内容转述了一番。
　　“原来竟然是这样……”萩原千速这才了解了背后还有另一个大案，恍然大悟。
　　她让萩原研二把病床升起，好坐直身体。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的纱布，手指从额头转到脑后，微微一用力，便令她倒吸一口冷气，被亲弟连忙伸手阻拦。
　　“别碰伤口！”
　　“好嘛好嘛。”萩原千速乖乖放下手，小声道，“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没给我剃头发吧。”
　　萩原研二见她这时候关心的竟然是这个，又好气又好笑，“医生给你保守治疗，不动手术，所以没有剃发。”
　　“保守治疗说明情况还好？”萩原千速终于问道，她一边说还一边尝试晃了晃头，又被亲弟无奈阻止。
　　“没事的，我觉得现在完全正常，除了伤口还有点疼，没有任何不适。”
　　萩原研二被老姐弄得很无奈，但听到她这句话，无异于最好的定心丸。
　　果然，等护士和医生来做了简单的询问以及测试，看过了仪器上的几个指标，很高兴地告诉家属道：
　　“她很幸运，看起来没有什么后遗症。至于脑中的阴影，目前还没发现会影响正常生活，等过一段时间再来拍片检查吧。连续做核磁的话，辐射对身体有点大，尤其是未婚女性。”
　　萩原千速看向医生，还没张口，就被萩原研二一个眼神制止了：他都不用猜就知道对方想抬杠自己暂时没有生育意愿。
　　“那我什么时候能出院？”萩原千速转而问道。
　　“再观察两天，如果没有感觉不舒服就可以回去了。”
　　送走医生，两人看起来都轻松许多，尤其以经历了全程的萩原研二为首。
　　萩原千速看他搬了椅子坐在床尾，有点好笑，但她也闻到了研二身上的烟味，没有点破对方的一片好心。
　　她问道：“影山现在怎么样了？”
　　萩原研二的表情变了变，“你怎么提起他？”
　　萩原千速笑了笑，“我希望之前帮上忙了。”
　　“你”萩原研二不知如何开口，咬牙迟疑了很久，才开口道，“你有没有想过这次的走私案，正巧跟他之前要的资料重合。”
　　萩原千速定定地凝视着萩原研二，问道：“你确定他在做什么吗？”
　　“我我不知道。”萩原研二颓然道。
　　“我记得你之前说他在做保密工作，那么你就该信任他。”
　　萩原千速微微摇了摇头，作为事件的当事人比传达请求之人心态更加坦然。
　　她说：“这次受伤是我大意，当时我就在怀疑那个司机表现可疑，按照训练，我应该叫同事一起来搜查，但他在写报告，我习惯性地自己先上了。”
　　萩原千速对他认真地说道：
　　“这一切流程都是正常的，如果我更警惕，他们或许不会得手。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我那一班岗是走私案计划的一环，哪怕不是我，还会有其他的警察，那么‘我’在其中就没有什么特别的。”
　　萩原研二明白她的意思，沉默着，最终说道：“但他们都不是你。”
　　“研二。”萩原千速温声对他说道，“我是警察，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他。”
　　萩原研二猛地感觉眼眶酸涩起来。
　　萩原千速一眼看出他心事重重，三言两语之下便摸出他心结在哪里。
　　“更何况，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他，我也会像你现在这样……比你更像流浪汉。”
　　萩原千速与他抬起的，微微反射出点点光亮的眼睛对视，两人有几分相似的脸庞上露出一个眉眼舒展的促狭微笑。
　　“放宽心吧。我只希望能帮上他的忙。”
　　“朋友难得，过命之交更难得，有时候那个人本身就胜过了其他东西。”
　　“希望你没有跟他吵起来……你没有吧？”
　　萩原研二眉尾下垂，紫色眼眸中盛着盈盈的痛悔，惨笑着与萩原千速对视，极轻地点了点头。
　　“我……做了错事，也说了错话。”
　　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用力地搓了搓，沉闷的声音里有点颤抖。
　　“我没有信他，我”
　　“我叫他来医院，然后”
　　他当时怎么跟影山步说的？他好像说，“快来救我”。
　　他记不清自己当时说出这句话时是在想些什么，但是影山步在比预料中更短的时间赶来，显然是被利用了对他的担忧。
　　等影山步匆匆赶来时，迎接他的，却是来自于挚友的，兜头盖脸的狂风骤雨。
　　他的眼前忽然闪回那时青年看向他的眼神，在平静的表象之下，似乎有着千条万绪的怅惘。
　　于是胸口猛地一窒。
　　大人请用神点播世人.jpg
　　谢谢大人们的饭饭和打赏
　　我写，我写.jpg
　　感谢在2024-01-0620:08:422024-01-0721:16: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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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发誓:让我真正地站到你的身旁
　　影山步在接到萩原研二的信息之后，迟疑了一下。
　　但是这是因为他看到了后台的历史进度波动。
　　萩原研二在医院时反转已经上升到了60，但是后来莫名又下降回到40，背后原因他不清楚。
　　但是争吵时情绪不稳，萩原研二过后冷静下来，或许因为顾念他们过往情谊，原谅了一部分也说不定。
　　影山步微微叹气。
　　萩原千速这次意外不在他控制之内，他原本还为萩原研二的反转计划了一些未来的布置，却没料到萩原千速直接在他递给萩原研二的引子上出了事。
　　40%的进度变化对于至亲之人出事来说远远不足，但对于他的计划已经遥遥领先。
　　所以影山步没什么可不满足的。
　　萩原研二还没有到要决裂的时候，至少在反转完成之前不方便。
　　考虑到他之后布置的那些小手段，他应该跟萩原研二保持接触。
　　但是因为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如果要继续隐瞒的话，他最好把支具拆掉。
　　……有点太麻烦了。影山步又开始头痛起来。
　　万一这骨头长错位，他可真的要去医院打断重新接，现在已经生活很不方便了，到时候麻烦将会无限延期。
　　犹豫再三，他还是答应了萩原研二见面，不过地点直接约在了家中。
　　这样的话，他可以借口生病未愈，披个毯子遮掩一二，好像也不算突兀。
　　影山步琢磨了半晌，抚掌感慨道：【我真是个天才啊。】
　　系统和蔼道：【你说是就是吧。】
　　影山步：【？】
　　他对系统的质疑表示质疑。
　　只不过经历了这几个人的反转进度涨涨跌跌，他也逐渐锻炼出来了粗壮的神经，不至于再为了一点波动而心情大起大落。
　　不到最后一刻，他不会轻易放松警惕，当作任务已经完成。
　　否则一旦行差踏错，全部重来，那他真是哭笑不得。
　　而他甚至怪不得任何人，毕竟这反转进度难以上升代表的是他们对自己的信任。
　　那就只能怪他自己了。
　　唯一的安慰，大概就是只要达到满值之后，就不需要再考虑后续发展了。
　　在现实中被追杀除外。
　　这也是琴酒被他放到最后一位的主要原因。唉，他又不是FBI，被追杀了没人给他托底。
　　他打开衣柜找出来一条由于这个季节不用而收起来的厚沙发毯，抖开披上，过了一会儿，沉重道：【有点太热了。】
　　系统：【你开心就好。】
　　【不过要一直披着吗，感觉做事好不方便，必须得一只手固定。】
　　于是当萩原研二来的时候，影山步披的还是那条薄的小毯子。
　　他开门，看到萩原研二已经打理过一番，除却外表依然不似在医院时的落魄，精神也大好了，显然卸下了心头重负。
　　只不过眼下，仿佛又有什么阴云笼罩在他身上，令那双往日里总是含笑的双眼盛着淡淡的忧郁。
　　门开之后，两人对视一眼，影山步一手抓着毯子以至于不让滑落，另一手松开门把手，然后转身向沙发走去。
　　萩原研二没有张口。
　　若是以往，他早就扬起笑脸凑了上去，缠着影山步开始聊天，然后占据离对方最近最好的地方。
　　但现在，看到影山步平静的目光时，他喉咙发紧，竟然说不出一个字。
　　影山步的目光还是那样内敛，等闲看不出一丝波动。
　　爱也好，恨也好，仿佛都与他无关，周遭人的情绪只会在他身上淡淡地滑过，然后他依然是伫立在浑浊世界里黑白分明的那一个。
　　他以前觉得影山步的沉默中暗藏羞赧，于是喜爱逗弄对方，看影山步有些无措的模样，便感到胸中充盈甜蜜。
　　这种甜蜜无人知晓，也不需要分享，只是独属于他自己的乐趣。
　　但现在，他恐惧于这沉默背后是不屑相告的憎恶。
　　是在冷眼注视他失态时，对一切都保密的无可奉告。
　　或许这只代表了他与影山步渐行渐远，两人之间隔开了无形天堑，对方的生活他无权参与，因此仅仅化作了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
　　萩原研二见影山步先行走开的背影，无声地深吸一口气。
　　他唤道：“步。”
　　影山步已经坐了下来，转头看他，对另一侧抬了抬下巴，“坐。”
　　态度相较以前有明显的惫懒和冷漠，连水都没有示意。
　　萩原研二坐到他旁边，轻声问候道：“你生病还没好吗？现在感觉怎么样？”
　　影山步摇摇头，“之前发烧了，现在差不多退烧了，不过还是有点怕凉。”
　　萩原研二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探他的温度，然而手指到半空之后，却在影山步黑白分明的注视中尴尬地顿住。
　　如同在医院里被甩开一样僵硬与落寞。
　　他终于惶恐地意识到，好像他现在没有资格做这样亲密的动作。
　　影山步恍若不觉，将腿盘起，低头扯了扯毯子下摆，问道：“你来有什么事要说？”
　　没有任何寒暄，单刀直入。
　　萩原研二终于苦笑起来，他破罐子破摔地坦白道：“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影山步整理毯子的手停下。像是没料到这个答案似的，转头看向他。
　　“你没什么需要道歉的。”影山步想了想，说道，“我并不介意。”
　　萩原研二心里说，那更糟啦。他做了那样坏的事，步却毫不往心里去，那只能说明他与旁人没有任何差异。
　　这一刻，他宁愿影山步有那么一点憎恨他，但最好只有一点儿。
　　不如说，是他不肯相信影山步毫无芥蒂。
　　因为那时候影山步踉跄倒退，被迫偏开脸，又再次缓缓抬头时，那张苍白的脸上，眼中的神色像是在那一瞬间平静地隐忍着什么激烈的感情。
　　萩原研二难以描述一二，但愈是回忆，画面便愈是鲜明，久久无法释怀。
　　他开始回想自己对影山步说了些什么，然后便更加惶恐地意识到，他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伤害迁怒了这样一个珍贵的朋友。
　　抛开他不值一文的暗恋，他的所作所为绝称不上合格。
　　“对不起。”萩原研二的声音低沉，但字字郑重而清晰。
　　“我不该迁怒你。千速姐醒来之后骂醒我了。我并不清楚你在做些什么，但不论如何，我都该相信你。她这一次受伤与你无关，我之前在医院说了很多过分的话，并不代表我的真实想法，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你骂我吧，打我吧，怎么样都行。”
　　他紧紧盯着影山步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得到任何反馈，仿佛冷眼旁观。
　　心在胸腔中缓缓下沉，准备好的话语到了嘴边时，带上了几分哀求的意味。
　　“给我一个机会弥补吧，步。”
　　青年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半晌才道：“我没有怪你，那毕竟是你的家人。担忧家人是人之常情，哪怕你再生气一些，我也不会介意。”
　　萩原研二已经沉下去的心猛地一悸。
　　他想到面前的青年甚至没有任何家人，因而说出这样的话语时，到底在想什么呢。
　　从不曾拥有过的亲情对于对方来说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幻象，影山步的人生中，填满他人际关系的满满全是好友。
　　但好友们总会分离，各自也有亲朋好友，于是没有任何关系对于影山步来说是恒久可靠，不会轻易消失的。
　　所以影山步明白自己只是其他人的一个选择，而不是必选。
　　萩原研二想起对方说“如果她没有醒来，我就把命赔给你”，当时他只觉得荒唐可笑，现在却忽然了悟几分对方心中衡量的标尺。
　　影山步知道对萩原研二来说，他永远没有亲人重要，因此倘若萩原千速出事，他死有余辜。
　　不是那样的。萩原研二忽然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他轻声说道：“不是那样的，步。”
　　“你对我也很重要，非常重要。”
　　他要怎样才能在不用这份见不得光的感情吓到对方的同时，表达出来他对影山步的珍视，与……渴望。
　　面前的青年却只是平静温和地凝视着他，像是包容，又像是不在意，或许是无法理解，又或者是觉得这不过是场面话。
　　“步，你看着我。”萩原研二站起来，在影山步面前蹲下，仰头说道。
　　认真地用你自己的眼睛看着我，而不是将自己放在某种冰冷的第三人称视角，隔绝压抑了自己的感受。
　　他伸手握住影山步的手腕，抓住对方的两只手，抬起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然而下一秒，随着毯子滑落，他却看到了令他瞠目的东西。
　　影山步肩头的支具，这样的形状仅仅用于固定肩部骨折。
　　他张口，半晌没说出话来。
　　嘴唇轻轻哆嗦着，他的声音干涩尖锐，“这……这是我……”
　　他几乎心脏都停跳，眼前光速闪回他那失去理智的重重一推，青年歪斜的踉跄，苍白的脸庞，和怅惘的回眸。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
　　“不是你。不要多想。”影山步叹了口气，在突如其来的意外之中，他也放弃再隐瞒，但不想让萩原研二误以为这是对方造成的。
　　萩原研二大脑陷入了一片狂乱的混沌，他着了魔一样死死地盯着肩头，想要伸手去摸摸来确认这一切不是自己的幻觉，但手伸出去的时候，眼前景象却忽然与记忆重合。
　　于是手像触电似的在半空中哆嗦了一下，立刻缩回。
　　萩原研二的手握紧成拳，几乎用力得青筋贲起，微微颤抖，但声音却很轻。
　　“那是什么时候？在见我之前吗？”
　　影山步哑口无言。
　　萩原研二唇角扯起一个悲伤的笑弧，紫色眼眸雾蒙蒙的，仰头时，仿佛能看到眼中盛满将溢的痛惜，莹莹地折射出亮屑。
　　“受伤了，为什么不说呀。”
　　“你不会痛吗？”
　　他何至于要让影山步连这样的事情都隐瞒。他此前做错了什么吗，被影山步推得这么远？
　　还是说，面前的青年早已习惯于将一切苦果，尖锐的，生锈的，都沉默地吞下。
　　他想说，你不要一个人默默承受疼痛，我也想与你一起承担。
　　但他意识到，正是他和他们这些身边的人，无意中给了影山步那些痛苦和危险。他们的存在，无形中成了影山步痛苦的源头……
　　萩原研二那双向来稳定堪比外科医生的大手微微颤抖地，小心翼翼地抬手捧着影山步的，隔着他的手指盖在自己脸颊，轻声道：
　　“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我知道你很辛苦，无论你在做什么，我都乐意帮你。”
　　“这一句话，我发誓永远不会收回。”
　　所以你能不能，原谅我的鲁莽和大意，并且让我真正地，站到你的身旁呢。
　　步啊。
　　大人们求求点一点作者专栏的收藏
　　---
　　大人请用哭哭hagi
　　要在家人和步，争执和和解，误会和包容里找到一个相对的平衡，目前是这样处理的。
　　漫画会在下下章出现，我得理一下之前的漫画画到哪里了（擦汗）
　　感谢在2024-01-0721:16:262024-01-0810:59: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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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29]委托:抱歉把你拖下水啊
　　影山步垂眸看着蹲在自己面前，仰头望向自己的萩原研二。
　　后台上，反转进度稳定在40%，并不因萩原研二如今一番倾诉而变化。
　　这令他也有些新的体悟，那就是反转的数值与两人之间的关系没有极端的强相关。
　　萩原研二愿意忽视他身上一些微妙的破绽，却并不代表相信他立场纯粹。
　　因此，任务角色的个人意志，与他们如何评判影山步的立场，是两条有时相交，有时分离的线。
　　如同降谷零，虽然如今进度已经跌回65%，但是他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温和，没有改变……这一点影山步存疑。
　　就连诸伏景光之前也没有察觉到幼驯染的内心波动。
　　影山步摸不透降谷零究竟在80%的时候想些什么，接下来降谷零打算如何对待他，以及如今到底为何回到了低位……
　　这简直比外行炒股还令人头痛，仿佛玄学。
　　影山步自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一直汲汲经营，对系统商城精打细算，于每个案子都收获了理想的结果。
　　他自恃着对于剧情的了解，以及知晓这些剧情人物的性格特点，交往之后还算顺风顺水，于是觉得反转也应该尽在掌握。
　　却没料到人心本就是这世界上最难测的东西。
　　不过这些细微波动虽然有起有伏，但至少他的目的地不可更改，而这些人的道德准则坚定不移。
　　那么在矛盾无法调和的情况下，影山步就不会因为看不清前进的方向而焦虑。
　　他不知道萩原研二所思所想，但大约了解对方在亲人遭遇巨大意外之时的无助，这样的情绪需要找到一个倾泻的出口。
　　更何况这样的结果是他愿意看到的。
　　影山步手指动了动，轻轻捏了一下萩原研二的脸颊，觉得这位好友与其他人都不一样，好像更需要人的关注与安抚，于是语气有些无奈：
　　“你……”
　　萩原研二仰着头用力眨了眨眼，将眼中反光眨去，然后用鼻音问道：“嗯？”
　　影山步心说，萩原研二如果现在这样许诺，以后的进度到底是会更加容易上升，还是会向诸伏景光学坏，变成另一位钉子户呢。
　　但萩原研二倘若真的不愿怀疑他，也就不会有40%的进度。
　　更何况在警校时期，对方就在注射药物的时间点与他对峙过，之后被他发展成了所谓的线人。
　　萩原研二的起点本来就不够纯粹。
　　那么，或许现在这是一个好兆头。
　　影山步对眼下这样的姿态有些不适应，他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盖在外边的两只手掌扣住，最后拉扯着放在了膝盖上。
　　“你说的话，我很高兴。”他斟酌着如何回应好友的一番好意。
　　萩原研二待他一向真心，他没办法让对方在这样坦诚的情况下失望。
　　这个拥有紫色下垂眼的高大男人委委屈屈地蹲在影山步膝间，看起来真的像是对他说句重话就要哭了似的。
　　这句话落下，影山步明显看到那双眼亮了亮，不是方才那池破碎的忧愁，而是闪烁着希冀，还有一些别的看不懂的，有温度的东西。
　　这样就好。
　　他的手指被扣住，好不容易才抽出来，然后萩原研二便在他收回手掌的时候顺势站起身，膝盖支在沙发上，弯下腰虚虚地拢住影山步的身体。
　　手掌顺着身体与沙发相贴的缝隙探入，萩原研二避开了受伤的左肩，像是将易碎珍宝拢进怀中一样，小心翼翼地拦住了青年的腰。
　　“步，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这一个温暖的拥抱令影山步无法拒绝。他偏了偏头，让萩原研二落在自己脸颊的发丝滑开，刚想说些什么，忽然感觉对方的动作一僵。
　　男人的长臂交错，轻而易举地便缠住了青年的窄腰，反手摸到了腰前，隔着薄薄的布料，不经意地触碰到了一点异物。
　　他的手顿了顿，转瞬间便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
　　手掌不由分说地掀起T恤下摆探了进去，然后摸到了那处异常的凸起。
　　是一块纱布。
　　影山步尚且还在这未收紧的怀抱中仰着头，伸出手想拍拍对方的后背。
　　但在感觉到萩原研二的动作之后，立刻有点心虚地按在对方肩头，想要将人推开。
　　然而萩原研二却无视了这点阻力，或者说顺势借着被推开的反作用力，同时温柔而不可抗拒地将影山步向后按到沙发靠背上。
　　然后他再次蹲下身，直接掀开衣物下摆，亲眼目睹了那块巴掌大的雪白纱布，正粗糙地贴在腰侧。
　　这样的手法，一看就是由影山步自行草草贴上，写满了糊弄。
　　“步。”萩原研二不看影山步的脸，而是直勾勾地看着那块纱布。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摸了摸旁边的肌肤，令皮肤下的肌肉忍不住地微微抽动，低声问道：“你这里是怎么受伤的？”
　　影山步开始头痛，他没想到萩原研二这么快就发现了这点，但转念一想，好像这个伤口曝光之后，对将来未尝没有益处。
　　毕竟他真实参与了那起走私案，并且有不少目击者看到了他被……
　　等一下，他当时是不是戴了口罩？
　　影山步顿时感觉到了久违的心梗。
　　忍住给自己掐人中的冲动，他低咳了一声，解释道：“小伤而已，已经愈合了。你看，我刚才还洗澡了……”
　　他偏过头，用手指捻起一缕有些潮湿的发尾给萩原研二看，结果抬头就看到对方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自己，背光的脸上阴晴不定。
　　“那为什么还要贴纱布？”显然对他的说辞不相信。
　　“……防止蹭到血痂……”
　　萩原研二定定地凝视着影山步，手指按在纱布边缘的胶布上，最终还是没有揭开，像是接受了这个说辞。
　　“好吧，那就好。愈合了就好。”他轻声说道，然后再次蹲了下来。
　　他望着影山步，想要伸出的手竟然一时间无处安放。青年那千疮百孔伤痕累累的躯体，让他不知如何拥抱，才不会因为稍稍用力而破碎。
　　这只不过是他们未曾相见的寻常一天。
　　在萩原研二重复着，抱怨着平静而枯燥的生活时，影山步早早隐入人海，又在面对些什么呢。
　　“我想帮帮你，告诉我该怎么才能帮你。”萩原研二将他的手拢在掌心，看着他的眼睛。
　　影山步有点迟疑。
　　他之前通过萩原研二来接触萩原千速，并没有将他们暴露在组织的视线中，只是让他们对影山步所做之事有了朦胧的猜测。
　　他觉得这个早早在原作剧情中退场的警察并不属于现在这个浑浊漆黑的局面，不来趟浑水是最安全的选择。
　　已经摆脱了旧有命运的这两个警察，生活只剩下一片光明。
　　萩原研二则觉得对方是因为上一次的“帮助”而造成的后果留下阴影，持有保留态度。
　　于是他追加道：“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我都会去做。我至少还是个特警啊，步，我不是普通人。”
　　话语留有温和的空白，但影山步听明白了，是说只要不再涉及其他人，萩原研二便不会再有后顾之忧。
　　影山步看着他，心想，你们才是我的后顾之忧。
　　但也因为脑海中出现的新方向而心中动摇了。
　　原来的那条路，毕竟不好走。现在这样要温和也稳定得多，而且还会给他留下后路，因为他失去了赤井秀一这个积分来源，又即将失去降谷零。
　　当初他让萩原研二成为线人属于无奈之举，但没想到后来会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只是抿唇微微点了点头，有些犹豫地说道：“有需要的话。”
　　“那我等你消息。”萩原研二扬起眉，露出一个笑容。
　　好似怕他反悔似的，匆匆捉住他的小拇指拉了一个幼稚的勾。
　　“不可以放研二酱的鸽子哦，步酱。”
　　影山步哭笑不得，手指痒痒的，没忍住抬手在他头顶拍了拍，又捋了捋，最后两只手都上去一顿揉搓。
　　“研二乖”是哄宠物的语气。
　　萩原研二并不生气，只是看着他撇了撇嘴，然后故作凶恶地呲了呲牙，“哇”地一声，就从地下蹿起来，将坐直的影山步扑倒。
　　他的手小心地扶在对方的身躯上，乾坤颠倒之间冲击力消减到最小，但故意将人的身体扭转，使人方向转了个九十度仰面躺倒。
　　紫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
　　影山步不知怎的就躺倒在了沙发上，眨了眨眼。
　　“萩原？”
　　紫色眼眸凑近了，语气阴阴地抗议道：“你以前都不叫我萩原的。”
　　影山步愣了愣，“啊？”
　　然后好像想起来在某些关头，被他刻意用来缩近距离，学其他人一样叫的“萩”，于是“嗯嗯”哄道：“那就萩，好了吧。”
　　“不行，别人都这么叫，你得换一个。”萩原研二哼哼两声，“不如就研二酱吧。”
　　影山步无语又无奈，觉得萩原研二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但偏偏一派自然生动，任谁都只能感受到他的真诚温暖。
　　还不等他说些什么，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忽然震动。
　　他伸手探了一下，然后看向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接收到了眼神示意，伸出长臂取来递给他。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竟然是莱伊的消息。
　　内容有点长，他单手拿着手机用拇指滑动粗略翻阅了一下，意思是说有一个东西要影山步拿给他，之后走什么手续需要用到。
　　影山步回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那是上一次的任务文件，暂时放在他这里，本来打算不日交回组织情报部门，但如果有其他人接手的话，反而省了他的事。
　　他单手简略地回了个：好。
　　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就看见萩原研二正在眼巴巴地看着屏幕边缘，虽然看不见内容，但是好像很关注。
　　影山步随口解释了一句：“我等会要出门一趟，送个东西。”
　　萩原研二皱起眉，凝视他了一会之后，严肃地试探问道：“你这样怎么出门？我能替你去吗？”
　　影山步看着他眨了眨眼，好像没想过这种可能，但意外地有可行性。
　　赤井秀一本身值得信赖，而萩原研二又比普通人身上多了一层保护层，因此他们两人碰头的话，对萩原研二没有任何危险。
　　而且赤井秀一已经反转满级，或许对萩原研二有一些……启发。
　　再者，影山步也不觉得莱伊见到白诗南会给什么好脸色，他去纯属找不自在。
　　其实如果在之前的话，这样的事情，赤井秀一八成会上门来取，也就没有今天这样一出了。
　　他想了想，抬起手机屏幕，给莱伊扣了几个字：有人替我送。
　　“那就谢谢你了，研二。”
　　“酱。”萩原研二纠正道。
　　“……研二酱。”影山步扶额，认命地重复了一遍，这才见到对方满意的表情，然后被铺天盖地的温暖完全笼罩。
　　“嗯嗯，步酱。”耳畔有人应道。
　　影山步无声叹了口气，看着天花板，心里说道：
　　抱歉把你拖下水啊，研二。
　　大人请用贴贴
　　Hagi的诺言呢，很难完成，但是也会完成哦。
　　谢谢大人们的评论与打赏感谢在2024-01-0810:59:552024-01-0922:28: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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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爆更:漫画1
　　萩原研二离开之后，影山步坐在沙发上有点出神。
　　让萩原研二去见赤井秀一有点破次元壁的感觉。好像这两位上次离得最近的一次，还是在他老公寓的时候。
　　他们到底有没有正面见过啊？
　　影山步抓了抓头发，死活想不起来了。
　　不过无所谓，见过更好……大概吧。
　　他把被两人坐到身下的小毯子扯出来，盖到自己腿上。
　　不久之前，系统后台提醒他漫画更新了，现在才抽出时间来看。
　　时间过得太久，他有些记不清上一次连载到什么时间点上了，不过大约不会画到他最近的行动。
　　毕竟最近的一切行动都基于反转的目的，如果漫画中不揭晓他的身份，就没有理由直接暴露他的秘密。
　　他打开漫画，稍微翻了翻上一次的剧情，回忆了一下。
　　上次漫画揭晓了降谷零在单独会见了那起山林温泉旅馆食人魔案子的幸存者之后，发现了影山步身上的种种不对劲。
　　影山步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现在的降谷零比起那时候可要知道得多得多了。
　　这次漫画开篇就是在购物街，乔装打扮过的两个男人在街角咖啡馆的室外圆桌边相对而坐，每人面前放了一杯咖啡，面上表情轻松，交谈了些什么，漫画中并没有写明，但气氛还算融洽。
　　很快，他们注意到了什么，然后纷纷起身，插着口袋走在街上，好像普通路人。但是漫画镜头聚焦于他们面孔上时，就能发现他们的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前方某一个人身上。
　　这两个人则是影山步与降谷零，正在跟踪一个任务目标。
　　【我去，这进度条好厚，怎么老贼突然爆更啊】
　　【我吃吃吃吃】
　　【awwwww看他们俩一起偷偷摸摸行动，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安出勤呢】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公安出勤呢（乐）】
　　【上一话零还在怀疑步呢吧，现在配合得倒是很默契，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他们俩毕竟还都在给酒厂打工，面子上得过得去，不然怎么给酒厂解释他俩不和】
　　【波本：虽然很难解释清楚，但是因为我怀疑这个人不是好警察所以我不要跟他搭档了！】
　　【乐（乐）】
　　漫画中，任务目标的身影突然停下凝视橱窗，身后的两个人自然也只好若无其事地停下。这时候，路边的争执引起了影山步的注意，原来是一个喝醉的西装男抓着清洁工不放，说对方意图偷他东西。
　　影山步偏头看了几秒，竟然走上前去，在那醉汉握拳欲挥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臂。那人挣了一下却纹丝不动，这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
　　然后影山步三言两语就让醉汉醒了酒灰溜溜地戴上口罩跑路了，徒留下一个本来都认命了的清洁工。
　　戴着帽子的黑发青年，低声问道：“你有案底？”让清洁工直接愣住。
　　清洁工追问什么要帮他，这来去匆匆的神秘路人只是淡淡地说，既然以劳动谋生，就不念旧恶。
　　漫画里，被留在原地的降谷零对影山步的离开好像并不在意，自顾自地完成追踪的任务。等他们结束之后，回到家中，影山步才解释了他是为什么那么做：因为清洁工有案底的话才会百口莫辩，而如果没人帮他，他就会陷入另一个深渊。
　　“他有个女儿。”影山步说道。
　　【啊啊啊啊啊好帅啊步步！！谁懂，路人甲挣扎根本对抗不过步的时候才想起来我们池面小步是警察（亲亲.jpg）】
　　【我都没想到案底这种可能，不过确实这清洁工反应很微妙】
　　【要是真被抓住可能还真不好说，法官会倾向于重判有案底的】
　　【影山居然能发现清洁工身上的小贴纸，感觉又细心又可爱ww他要是有女儿肯定是女儿奴】
　　【我要看警校组一起养女儿！】
　　【影山这么看人品还是很正派的啊，上一话如果真的实锤了的话，这个角色就是混乱善良派的】
　　【看零的表情也是有点心情复杂，估计在想要怎么办才好】
　　【过于正派以至于自己亲手践行正义什么的，“我是正义的伙伴.jpg”】
　　【草，那种事情不要啊】
　　晚些时候，诸伏景光来与影山步碰头，商讨接下来的新任务。任务目标是一位金融系大学教授，影山步为了接近他，假扮学生到课堂旁听。
　　他穿着帽衫与牛仔裤，头发乱翘，随着人流进入教室之后，有些生疏地左右张望，随后才在后排找了个空座位。被好心的女学生让了座之后，他向后一靠，手放在小桌板上，结果邻居却好心地给他塞了笔和纸。
　　影山步愣了愣，脸旁出现了心声：我不想做笔记啊！
　　【噗23333毕业多年回到学校竟还要做笔记】
　　【人民公仆你好，这里有一份大作业麻烦也帮我做一下（递）】
　　【警察做笔记警察好，大学生逼警察做笔记大学生坏】
　　【清汤大老爷！】
　　漫画中，儒雅随和的教授在讲台前将知识娓娓道来，对他所讲的高利贷部分的言论节选了两句。台下，影山步听来心中想道：虽然讲得不错，但是没什么出人意料的，还以为会夹带一些私货。
　　等下课之后，影山步将手里的东西还给隔壁女大学生，结果女生默默收下笔和纸之后，在手机上跟朋友疯狂吐槽：
　　帅哥居然上课根本不做笔记！！
　　【影山为什么说夹带私货，看来这教授有问题】
　　【笑晕了，东大生竟被认作学渣，影山步你罪孽深重】
　　影山步看到这里，嘴角抽了抽，他当时满脑子任务目标，完全没注意到隔壁学生的反应。不过就算再来一次，他也不可能强迫自己真记笔记吧。
　　漫画中，青年站在人群边缘处，等学生们打铃后纷纷散去，教授的目光才落在他身上，以为他是有问题要请教的学生，没想到影山步神色冷峻，张口便是“有人要买你的命”，令教授脸色大变。
　　两人在停车场简单交流了一番，最终达成了某种共识，只是漫画中没有详写，而是一转到了在影山步家中时，与诸伏景光讨论方案的情节。
　　影山步说接下来交给他就好。
　　然后等正事谈完，诸伏景光说他去做点吃的吧，影山步说他这里没什么好吃的，结果两人定下吃泡面。漫画中特意给了一个特写，锅中泡面作底，上边铺满了令人食指大动的食材，甚至还有热气缭绕的小当家特效。
　　肩膀上搭着毛巾的青年探头去闻，露出一个流口水的Q版表情，被好友打趣道：“馋死你算了。”
　　【www狗狗嗅嗅既视感】
　　【步洗完澡头发乱翘感觉真的好日常好清纯（流口水.jpg）跟前边一张口就是浑身杀气反差好大】
　　【真的耶，虽然在学校看起来像学生，但是跟教授谈判那几句，根本气势上压得死死的，小狗步我亲死】
　　【景光旦那你的刻板印象是消除不了了，毕竟看起来做的真的很好吃，这谁能相信只是泡面啊！】
　　【这还不把我们步喂得饱饱的，步酱有口福了】
　　【前边你最好说的是口福】
　　【没人讨论影山很自信地接下任务吗，感觉他哪怕在组织也让人感觉很可靠，再努力一下就要跟琴酒平起平坐的感觉】
　　影山步心说他哪敢跟琴酒平起平坐啊，朗姆这次任务之后都元气大伤，倒是应了都路久司的那句内斗。反正历来跟琴酒作对的成员没有几个有好日子过的。
　　漫画中，画出来影山步发现诸伏景光在用抗焦虑药物，但是诸伏景光打算私自停药的情节。影山步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担忧，最后变成了不赞同。
　　两人坐在客厅的木地板上，背景上的家庭情景剧里还在冒出背景音，小孩躺在地上哭号：“我不要吃药！”
　　而诸伏景光则笑容淡淡地说道：“不吃。”
　　影山步满脸纠结。
　　下一个镜头中，电视里的画外音变成了小孩家长说的：“乖，妈妈陪你吃……”
　　影山步好像同时获得了灵感一样，“我陪你吃总行了吧！”
　　诸伏景光无奈地看着他笑，拒绝了这个异想天开的提议。但挡不住影山步径自拿来药当真丢了一颗到嘴里，他抬起的手在半空中顿住，默然看好友用面汤送服。
　　漫画里，影山步的心里想道：这种药偶尔当安眠药吃一下也没什么副作用，看来今晚能睡个好觉，最近太忙了。
　　下一格则是给了诸伏景光的特写，并没有画出内心活动，只是看着影山步，然后关掉了电视。在影山步打着哈欠离开之后，将自己的药从舌头底下吐出来，冲进洗碗池。
　　【卧槽！景老爷看起来怎么这么黑啊】
　　【影山怎么跟着电视剧学啊笑死我了哈哈哈哈，你同期竟然想当你妈.jpg】
　　【我们步操碎了心】
　　【我靠，我刚开始还觉得挺逗，结果看到hiro关电视那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可怕的猜想，他是不是故意放到这个片段心理暗示步吃药（被hiro暗杀）】
　　【草，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虽然但是，我们hiro是杀人犯都会救下来的圣母（褒义），不可能这么黑的哈，抱走我们hiro】
　　【前面那个对着这个吐药的镜头再说一次“不可能这么黑”试试（那种眼神）】
　　影山步都没顾得上看弹幕，眉头紧皱。他当时看着诸伏景光跟他一道吃了药，还喝了水送服，然后他就放下心该干嘛干嘛了，完全没想到对方在间谍训练的假吃药小技巧竟然用在了他身上。
　　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他完全没有观察到诸伏景光后来有没有什么异常，也不知道那时候是心血来潮，还是现在已经逐渐戒掉了原来的药，换成了其他依赖性和副作用都更低的药物。
　　他有心想要联络诸伏景光，但此时按捺下来，继续往下看。
　　漫画中，黑夜里，被子的轮廓可以看出来一个人睡得很熟，而另一个人则并不安宁，冷汗布满脸颊，目光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接着，是一格镜头的回忆，仍然穿着警服的诸伏景光站在警视厅楼下回头看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一定会消灭这个组织，不惜一切代价。
　　黑暗的卧室内，诸伏景光有了细微变化，更加成熟隐忍的脸庞上露出某种决意。他脸旁出现了一行字：……消灭组织，才能救下步。
　　【卧槽，随200】
　　【hiro主动不吃药是为了体验步的戒断，他真的我哭死】
　　【我磕死】
　　【唉，确实是，差点忘了影山身上还有药物制约呢】
　　【我一直觉得如果真的为了步好应该直接送去戒毒】
　　【戒毒没那么简单的，影山铮铮铁骨之前都被逼成什么样了，他那种不一定是大路货】
　　【组织这个医疗侧黑科技树搞不好就给他整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别的药，但是成瘾性很强】
　　【预言家，插个眼】
　　影山步看到这里，深深叹了口气。
　　大人请用久违的漫画
　　下一章漫画为了连贯性会在等会的12点过后发出，然后请允许我请一天假（双手合十）日更有点将我榨干……orz
　　目前的计划是，下下章情敌见面
　　漫画这么久才写一次，就别说水啦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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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吵架:漫画2
　　漫画到这里竟然还没有结束，不怪开头时有一条弹幕说这一话爆更，看来是漫画作者被现实中的某些节点触发，决定开始腹泻式更新，推动剧情。
　　漫画中，先是画出来一个黑衣人制服极道组织分部的场合，那黑衣人只画出了个背影，他面前匍匐着求饶的满地都是五大三粗的寸头男人，为首的那人即便跪在地面看不到脸，脖子上三层褶子分外瞩目。
　　剧情节奏很快，紧接着就是教授气定神闲地拖着行李箱离开了自己的家，然后警察闯了空门。
　　诸伏景光跟影山步有点担忧地皱着眉讨论任务进展不顺利，影山步安慰对方，同时也反省他在这其中犯下的疏漏，导致教授提前逃跑。
　　再然后，之前为了避险不得不隐身的降谷零接到了组织发下来扫尾的任务，去追杀教授。
　　漫画里的降谷零听到诸伏景光说影山步竟然单独去追踪教授之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尤其是在发现教授竟然才是一直以来发放高利贷的幕后真凶，雷神会不过只是一个幌子。
　　坐在驾驶座里，降谷零单手扶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挂挡，车窗外风景飞逝。
　　但漫画里却出现了一格回忆，影山步的身影站在冰天雪地的悬崖上，谷底是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
　　降谷零严肃的脸边冒出心绪的气泡：步，你一定要等等我。
　　【前边那个黑衣人该不会就是影山步吧，我去这么帅的吗】
　　【干一行爱一行的典范，极道被吓得屁滚尿流的，谁还敢说影山不是组织成员2333】
　　【零在想啥，难道觉得步会像之前食人魔案一样私自把教授噶了吗】
　　【不至于吧，教授罪不至此，顶多经济犯】
　　【漫画不是说造成青少年自杀了么，他手上算是有人命的】
　　【哎，没想到啊，之前上课那一段还勾起我的青春回忆了，我也有个很喜欢的教授，每次课都座无虚席啊，隔壁系都会为了他来蹭课><】
　　【这就是反差吧，画的挺有想法的hhh】
　　【我总有种感觉这次是影山从头到尾一手策划的】
　　【+1】
　　【巧合吧，他干嘛要瞒着红方啊，真变黑了？（战术后仰）】
　　【草……还真不好说（柯南镜片一闪.jpg）】
　　【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影山步怎么可能是黑的！？要么你们想错了要么他绝对深有苦衷！！！！】
　　漫画中，麦田一望无际，太阳晒得眼前在天际线出现了扭曲蒸腾的效果。
　　麦浪分开，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青年里边穿着背心，外边套着白色衬衣，走路时扬起衣角，现出腰间的枪套。
　　他们在麦田深处停下，被周围麦子包围时，这一处便是无人之地。
　　教授捂着嘴咳嗽了一声，说道：“我这样的人，活着就是剥削。”
　　“我对不起很多人……连累了我的孩子……”
　　“等我死了之后……我只恳求你，让我的孩子活下去……”
　　下一格，便是在无边麦田作为背景，空白处有一个“砰”的大字表达了枪声的音效。
　　【我还以为会出现影山步千里追凶的画面，结果俩人聊起来了】
　　【之前他们好像就达成了什么约定吧？】
　　【现在看来是要步保下他的孩子，组织也不至于丧心病狂诛他九族吧】
　　【那不好说，贝尔摩德不是杀了茱迪爹妈之后本来打算把她也杀了么，但是让她苟住了】
　　【说起这一茬，茱迪算anti组织团体里相当惨的一个了，还一个就是水无怜奈姐姐】
　　【主要是我看不明白影山步为什么要杀他啊，组织要他的命没错，但是警校组不是说要救他么】
　　【我有个猜想，教授的身体看起来不好，然后知道自己躲不过组织，所以为了保护家人，干脆用自己的命跟影山步做个交易】
　　【今天我们大家欢聚在此处是为了庆祝主角手上第二条人命的泯灭，耶！】
　　【我说你们乐子人别太乐了】
　　再下一格，降谷零听到枪声瞳孔骤然缩小，然后狼狈地从车里下来，顾不上关门，直朝着枪声来处奔去。
　　有大风来，将他的外套卷起，扬到风里。
　　降谷零的脸颊全是汗水，表情有些焦急也有些怅惶，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在他的视野里，麦浪中，一个青年的背影孤单地伫立在那里，雪白的衬衣被扯成随意的形状，黑发随风卷起。
　　然后那个青年回眸，神色淡淡，手里提着枪说道：“你怎么来了。”
　　降谷零一把抓住影山步的衣领，手背青筋毕露，怒斥影山步的不忠。
　　【这几页好美……分镜也绝，老贼画工又进步了】
　　【在这样的场景下见到的竟然是同期开枪杀人，降谷零惨惨的】
　　【卧槽，步真的动手了？】
　　【零没猜错，你的同期真的是会手刃坏人的正义伙伴啊啊啊啊啊】
　　【wocwocwoc我看不懂这个漫画走向了】
　　下一页，漫画竟然跳回了时间线之前，迅速闪回了之前的种种片段。
　　黑暗的房间里，影山步疲惫地回到家中，强撑着跟降谷零打完电话，但是不久之后就被降谷零乔装外卖员摸到了家里。第一格的右上角，标注了这一幕发生的时间，早在数年之前。
　　影山步叫降谷零赶紧离开，在掀开窗帘观察楼下情况时，降谷零看着影山步的测颜，目光凝固，心想：这件衣服偏大，不属于步，他脖子上的痕迹是电击留下的痕迹！
　　然后影山步便把他推到走廊里，最后一句话是“不要相信我”。
　　再下一页，则是在那冰冷温泉旅馆中，两人为了取暖睡在一起，影山步同样轻声告诉降谷零：“不要相信我。”
　　画面回到麦田里，有别于之前的黑暗画面，现在的阳光令影山步仰头时不仅闭上了眼。降谷零举起拳头，却无法落下。
　　下面一格，是降谷零将脸埋在影山步肩头，然而那只拳头在影山步背后仍然没有松开。
　　画面边上，是一个对话框，写着：我害怕你回不了头啊。
　　【？？？？？？？】
　　【啊？？？？？？？】
　　【我去我去我去我去，呼应起来了！！】
　　【怪不得那时候步要说这个啊啊啊啊啊啊我鸡皮疙瘩】
　　【他真的我哭死，他还好心地给零提前预告自己不是好人】
　　【心情复杂，感觉他像是心里有愧但是黑化起来头也不回】
　　【这不能叫黑化吧，这纯属犯罪，他有什么理由黑化啊】
　　【别急啊后边肯定会画】
　　【这都没打下去，甚至还抱上了，降谷零你还敢问心无愧地说恋人是国家吗。】
　　【这不好磕！？这难道不好磕！？？饭都塞进喉咙眼里了你们都不吃饭吗，不要相信我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含泪吞刀子（爱看多画）】
　　最后一页，色调再次回归黑暗，背景是卧室。降谷零出现在画面中，他没有开灯，而是呆呆地靠在墙上，桌面的手机屏幕发出白光，但他没有动。
　　他额发垂落，表情十分茫然低落，内心的思绪里写着：
　　至少……步不会伤害我们。
　　【怜爱了……我们零宝宝感觉心都碎了QwQ影山步滚啊！！！】
　　【我觉得心里一凉，老贼这么画的话，说不好影山后边会怎么搞】
　　【老师我们家零回家之后怎么不说话了，一问原来是学校同期骗他自己是好人】
　　【天杀的影山步竟敢刀我们零零！我要报警把你抓起来！什么你就是警察？！】
　　【什么叫不会伤害你们……意思是伤害别人无所谓咯？这漫画还有继续看的必要吗】
　　【步酱妈妈的步酱，我相信步酱一定有苦衷！！（捂脸哭）】
　　【就我觉得混沌善主角变得美味起来了吗（弱弱）】
　　【主角当坏人一般都会有反转吧，别急先等等】
　　【再怎么反转他杀人也是实锤吧，这还能洗？法庭上洗洗看呢我说别太荒谬了】
　　【吃饱了谢谢老贼款待，真是一顿酣畅淋漓的背叛大戏啊！（打嗝）】
　　后边的弹幕吵得不可开交，影山步大致扫了一眼，跟他预料中相差不多，只是比他想象中还好许多，因为他竟然有很多拥护者在为他开脱。
　　当然其中不乏乐子人想看这样新颖的主角设定后续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打开论坛，点开一个标题是《我也扒一个之前的细节证明影山步早就有问题》
　　【安室透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发啊，我刚才看到别的大佬在发帖了，我就是刚才看到零后续那些回忆突然想起来，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印象，在漫画刚开始的时候，影山步遭遇赤井秀一，然后外边是降谷零的那个当面NTR修罗场（漫画截图.jpg）
　　前边看起来都没什么问题，但是影山步被打晕之后，人还没清醒，先抓了一把降谷零的头发（漫画截图.jpg）
　　我刚才突然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这是影山步以为这个人其实是赤井秀一？
　　我有点语无伦次了，呃，你看他先摸到头顶，然后捋到发尾，抓紧扯了一下（漫画截图.jpg）（漫画截图.jpg）
　　他是不是在之前的对峙里摸到了赤井秀一是长头发，然后还怀疑零戴的是假发？】
　　【1L：先给L的id点个赞】
　　【2L：我记得之前好几个人开贴用这一点磕影山和零的同期情多么真来着233333】
　　【3L：不是，我没看懂啊，虽然L说得有点道理，但是这个跟影山步有问题有什么关系，别不是标题党吧？】
　　【安室透我：这又不是男同漫画，老贼给这个镜头肯定是有用意的吧！影山步眼睛还没睁先去扯人头发是为什么，难道是调情吗！】
　　【5L：L别太恼羞成怒了我说，你不是透厨因为更新来这里造谣泼脏水的吧】
　　【6L：臆测！造谣！赤裸裸的污蔑！】
　　【7L：我有点想投诉L了（并没有）】
　　【8L：正常讨论别上头啊，这漫画故意搞这种一波三折的剧情本来就会有争议，退一万步来说影山步就不可能是坏b吗】
　　【9L：退一万步来说，波本就没有错吗】
　　【10L：楼上退得也太多了！！！】
　　【11L：我靠我突然来了灵感，在黑暗的狭小空间里，影山步与赤井秀一纠缠，他无意中碰到了身后男人的长发，然后由此警惕于心，哪怕苏醒也担忧是真凶在假装好人。结果等他回到家，看到了彬彬有礼的完美邻居时，心中一凉，却不敢相信诸星大就是那个罪魁祸首，直到他们在组织里再次相遇。一切都连起来了！我是天才！】
　　【12L：难道你真是天才】
　　【13L：难道他真是天才】
　　【14L：虐起来了，我都有点磕他俩了，赤步是不是论坛最早的cp来着】
　　【15L：这一话我还以为都在磕零步刀子怎么让你们磕起赤步来了，受不了你们赤步解一点】
　　【16L：这么说的话，影山步其实也蛮惨的，之前零回忆的电击那里意思是说他那时候就被组织控制了吧，然后又被阿卡一监视，他应该也有点感觉，但是他俩相处还是很和谐，我猜要么步猜到了但是忍了，要么猜到一些但是不愿意相信。】
　　【17L：……一切都是赤井秀一的错！】
　　【18L：我以为他很惨这件事已经是不用讨论的事实。药物成瘾已经毁了他的一生，这么想来对他们动手好像也有点自暴自弃那个意思？】
　　【19L：惨就是杀人的理由咯，那我天下第一惨就想杀谁杀谁是吧，真的搞笑】
　　【20L：什么叫想杀谁杀谁，你的脑子是顶在脖子上当摆设的吗。步那个状态很明显是和教授做了约定吧，前面食人魔也完全称得上罪有应得，真服了你们这些看见主角杀人就张嘴乱咬的傻，实在不行你收拾收拾把萎缩的大脑裹上面包糠炸了喂狗，说不定在狗肚子里更能帮助你思考逻辑。】
　　【21L：到底谁才像主子被说一句就发疯的疯狗啊，我你，你真的觉得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还有底线可言？说不定老贼就是想画一个堕落的故事，真服了你们这些无脑护的，】
　　【22L：吵架的出去吵，外边那么多贴还不够你们打的吗】
　　【23L：理中客丨啊】
　　【根据本版版规，本贴已封，禁止回帖】
　　影山步看到论坛一片混乱的争执，无奈扶额。
　　真是混乱众生相啊……倒也不赖，比一致对他口诛笔伐强。
　　他也看到了很多之前没有注意的细节，比如被他忽略的诸伏景光的心情，还有降谷零如何将过往碎片勾勒。
　　只能说不愧是安室透啊。
　　他也意外于论坛读者的细心，竟然能发现他那时候的小动作。当时他刚刚苏醒，确实在想会不会赤井秀一装作好心路人将他扶起，毕竟这家伙也不是干不出来。
　　至于后来又抓一把，则是回忆起来后期他那顶粉色假发，脑子一抽就顺势用上了力。
　　现在看来没什么必要，但论坛能发现，也是基于漫画可以回溯的便利。
　　这样千丝万缕的细节，让影山步反而更加警惕，因为他不能制造无法自圆其说的bug，这是比剧情系统硬性规定更加微妙的bug，可能会导致读者产生不同的理解，从而导致他未来的接受度走上他预料之外的方向。
　　影山步坐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最终伸手搓了搓脸，闭上眼。
　　然后他给诸伏景光发了条信息，问道：你最近还在吃药吗？
　　诸伏景光回得很快：已经换药了。怎么了？
　　影山步看着这行字，半晌才回复道：没事，那就好。
　　大人请用漫画
　　呃，请假的意思是这就算今天的更新，明天的明天晚上再更，不算真正的请假……（对手指）我就不挂请假条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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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初会:我奉劝你离他远一点
　　萩原研二离开影山步住所的时候，他的怀里已经多了一个密封起来的牛皮文件袋。
　　这个街区是看起来普通而平和的居民区，无人知晓有影山步这样身份复杂的住户比邻而居。
　　他站在门口抬头望了一下整洁而狭窄的街道，拢了拢外套，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抬脚向停车场走去。
　　虽然他自告奋勇接下的任务看起来很简单，只不过是替影山步送一份文件，但从上一次帮忙到这一次帮忙之间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最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又归于原点。
　　或许，并没有回到起点。
　　但没关系。
　　萩原研二想，他会把握住这个机会，比以前更加靠近影山步，直到能够真正走进那个人心里。
　　他不知道影山步到底在做什么，但是他只是想让影山步不要那样辛苦。即便是受伤，也至少有人可以依靠和倾诉。
　　萩原千速受伤时，他尊重了姐姐的意愿，没有叫来父母，否则他们会全家守候在她病床边。
　　但影山步呢？
　　对方没有亲人，而萩原研二也几乎可以肯定，在这个地方影山步不会有比他……们这几个旧友更加亲密的朋友。
　　连在最脆弱的时候，影山步都不曾告诉萩原研二自己的伤势。
　　那个人看起来无所不能，却没有最简单的求助的能力，只会一肩扛下所有。
　　若是没有人守在他身边的话，萩原研二简直不敢想象，影山步再受伤之后如何孤零零地在医院接受治疗。
　　而那个人当时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听到他的电话之后赶去医院，却完全隐瞒下来自己的伤势。
　　在被他毫不客气地推搡之后，痛到脸色苍白如纸了，也未曾发出一句痛呼。
　　萩原研二不理解影山步为什么这样做，便只能去反思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是他突然有一种隐约的彻悟，也许那个人很早之前就是如此，始终未曾改变过。
　　是萩原研二没有用心去了解他钟情之人，单纯为那人的光环所着迷，轻浮地，私自地决定将感情投注在影山步身上，而未曾得到允许。
　　他现在要为了自己的轻浮而赎罪啦。
　　很久以前，松田阵平就曾经严肃地跟他说，他对影山步的态度太轻浮了。
　　那时候他只是在心里偷偷嘲笑小阵平的粗线条，明明是从小到大的幼驯染，却无法发现自己满溢的，认真的感情。
　　现在看来，松田阵平反而有一种直觉系的一针见血。虽然对感情始终无法开窍，但这大约是件好事。
　　也幸亏他最亲近的这两人都是木头，才能叫他无风无浪安度到今日。
　　至于其他人有没有发现……或许是有的，但他能想到的候选人都口风很严。
　　说起来，诸伏景光和降谷零这一对幼驯染在毕业之后也都人间蒸发了，不知道现在究竟现在在何方。
　　保密工作啊，真是令担忧他们的亲朋好友无奈又折磨的一条路。
　　这么想来，一切都是公安的错。平日里跟警视厅的同事们吐槽公安的说辞，此刻竟然让他真情实感地共鸣了。
　　萩原研二与那个神秘人约定的地点是一家咖啡馆，周围环境清幽，这个时间客人也并不算多。
　　事实上，在公开场合转交物品反而相对安全，因为在双方无法绝对信任彼此的情况下，隐蔽的无人之处反而可能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影山步没有将对面的号码告诉他，只是把约定见面的时间地点的消息原封不动地转发给了他。
　　萩原研二根据信息的语气，出于对影山步工作伙伴的好奇，在心里不自觉地猜测着将要与他见面之人是什么样子的。
　　他只得到了对方会穿什么颜色外套的信息。
　　因此，原本只要在门口转交就足够的一次简单碰面，萩原研二虽然没有刻意拖延，但是却在咖啡馆外边的铁艺咖啡桌边老神在在地坐了下来。
　　他提前半小时就来了，为了不被店员赶走，便给自己点了一杯拿铁。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又给对面点了一杯。
　　他叮嘱店员，等他的朋友来了之后再上，以免咖啡凉了。
　　店员对他比了个“放心吧”的手势。
　　赤井秀一这边，原本在他意识到需要的材料兜兜转转竟然在影山步手里的时候，心情本来就不是很好。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心想要履行自己之前放下的狠话，再也不跟影山步有一丁点儿的接触。
　　从前，他主动盘桓在那人身边，是出于愧疚与恋慕。
　　但是当他揭开一切真相，发现原来他的愧疚毫无意义，只是他一个人的内耗，甚至有可能是影山步操纵之下的心理控制之后，从前的选择就成为了笑话。
　　赤井秀一鲜少会吃这样大的亏。
　　他久不曾心动，一心动就摊上了这样一个大坑。
　　于是他就更加难以释怀。
　　但是任务毕竟是任务，赤井秀一不会因为自己精神上的弱点而影响他的行动，因此虽然心里有点烦躁，但是还是给影山步，或者说白诗南发了消息。
　　那边回得很快，也与他一样言简意赅：好。
　　他说不清是什么心情，或许松了口气，又或许暗恼。
　　但总之，在那一瞬间，他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模拟该如何速战速决地完成这次见面了。
　　结果他很快又收到了那人的消息，说找人替他来送。
　　赤井秀一盯着那条信息，过了好几秒才控制着自己的拇指输入一行地址。
　　影山步又是一个字：好。
　　他扫清了自己混乱复杂甚至显得有点软弱的思绪，从车里下来之后，踱步到了咖啡厅门口。
　　如果代替影山步来送文件的那个人守时的话，此时应该已经在这里等候了。
　　只是转交文件袋这样的普通物品，不需要特意隐蔽接头。
　　但是为了避免认错人，还是需要一个接头暗号来确认彼此身份。
　　赤井秀一站在门口，目光冷静地张望了一圈，结果坐在门口小咖啡桌边上的男人似乎终于确认了一样，对他招了招手，同时站起身，说道：
　　“我给你点了双份浓缩的脱脂奶拿铁，还没上，要不要催一下？”
　　赤井秀一目光微凝。
　　他的目光礼貌而淡然地迅速在对方的身上扫过，不带感情地回答道：“我有点赶时间，就不等了。”
　　面前的男人站起来之后身量相当高大，穿着休闲的夹克，看不出具体从事的工作，但身材不错，显然经过规律的高强度的锻炼。
　　只不过这个人身上的气质有些太过阳光。这种气质综合了个人性格与行业气质，综合起来令他直觉并不像被阴暗面污染过的人。
　　萩原研二听到对方的答复之后微微点头，伸手指了指桌上其貌不扬的文件袋，却转头对服务生比了个手势，然后转过头看着对方继续说道：
　　“已经付过钱了，咖啡师现在就开始做你的拿铁。”
　　这家咖啡店统一用纸杯盛饮品，因此客人拿到之后想要直接带走也很方便。
　　萩原研二倒不是为了跟这陌生人产生什么纠葛，只不过对方留下的接头暗号这样设计，他料想到时候见面会由他来在空开场合说出来。
　　做戏做全套，他不如真点了显得周全。
　　而为了消除陌生人的警惕心，只有还没开始制作的咖啡，才会令人放心饮用。
　　萩原研二的潜台词原本是，这陌生人如果愿意接受他的好意，或者想要配合这接头台词的戏码，那么去吧台稍等片刻，取走拿铁就算皆大欢喜。
　　在这交谈的片刻间，他也在暗中打量赤井秀一。
　　对面这个男人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老实说，无论出众的人是什么路线什么风格，明媚也好阴郁也好，其人鹤立鸡群的特质是一种共识。赤井秀一就是这样的人。
　　萩原研二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深不可测，因此面对危险时的天然警惕心更强了几分。
　　赤井秀一看着他，冷漠地说道：“谢谢，不必了。”
　　接着就伸手去拿那份文件。
　　萩原研二没有阻拦，甚至还端起自己的纸杯让了让，以免不小心碰洒弄脏文件袋。
　　赤井秀一拿起来之后，目光落在他身上，说道：“那个厚海……现在竟然都有人可以差遣了吗，还真是底蕴深厚。”
　　萩原研二从影山步口中得到过这个假名，因此并不感到陌生，但也对这句话感到了一点突然和冒犯。
　　毕竟这句话绝对算不上友好。
　　萩原研二挑眉，淡淡地答道：“如果他想差遣的话。”
　　赤井秀一眸色深了深。
　　试探过之后，他定定地看着这个仿佛并不了解一切真相的，另一个世界的男人，警告道：
　　“你了解我们在做什么吗？如果不是的话，我奉劝你离他远一点，无论之前在你眼中他是什么形象。”
　　萩原研二听到这话里有话的警告，盯着他微微眯眼。
　　他不能顺着对方的话反问究竟在做什么，因为这样会暴露他不知情的事实。
　　但是很显然，对方仅仅只是露面到现在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透露出了大量信息。
　　萩原研二不咸不淡地问道：“他在我心中的形象是什么意思。他在你心里又是什么形象？”
　　接着他就看到对面的男人虽然神色依然冷峻，却隐隐透露出一种低气压。
　　萩原研二看着他，淡淡地微笑：“听起来，你在他身上吃过亏？”
　　他很好奇这个男人到底与影山步有什么恩怨，然而他不能进一步套话，不然也许会坏了影山步的事。
　　赤井秀一冷冷地说道：“你可以当我没有说过，言尽于此。”
　　萩原研二原本将自己的杯子拿起来，此时干脆不再放回桌面，礼貌地回了一句：“感谢你的好意，咖啡算我请你的。不过我跟他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赤井秀一面无表情地看着萩原研二转身离开了这家咖啡店。
　　这家咖啡店的咖啡师兼职服务生，此时，他端着咖啡刚送到门口，就见原本坐在这里的客人离开的身影。他目光于是转到站在边上的男人，将手里杯子递了过去。
　　“客人，你们一起的吧？这是你的拿铁。”
　　赤井秀一不想让对方为难，便接了过来，手中温度滚热，重量也没有问题。
　　他方才目光透过玻璃门看到了这咖啡师忙碌的过程，这杯应该是现做的，而这个咖啡师他也有所了解，身上有问题的概率比较低。
　　坐进车里时，他把文件随手放在副驾驶座位上，顺手端起纸杯尝了一口：无糖，全脂奶，单份浓缩。
　　虽然他认可脱脂奶寡淡如水，不应加在在拿铁中。
　　但可以侧面看出，这个人的性格在圆滑中有一份执拗，或许是自我。
　　大人请用初次见面情敌君x2
　　虽然很想写一点激烈的扯头花情节（？）但是果然这两个谨慎的人在毫不了解的初次见面时，说到这种地步已经是极限了。
　　另外郑重声明赤井秀一观点不代表其他人观点！（举起锅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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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医院:原来他是受伤了。
　　影山步在家守株待萩的时候，本来还有点不太放心。
　　他在心里跟系统碎碎念道：【早知道我就跟他去了。】
　　系统幽幽道：【你是送孩子第一天上学的家长吗。】
　　影山深沉道：【我担心我家孩子被同学欺负。】
　　系统用机械音冰冰凉地尬笑几声：【家长，怎么会呢。】
　　【你说他们不会打起来吧？】影山步琢磨着，【萩原研二虽然比较擅长跟陌生人交流，但是赤井秀一看起来就是一个很难搭讪的对象。到底是这矛更利还是这盾更厚？】
　　系统无语：【他们是接头，不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随机骚扰路人。】
　　最终，以影山步安慰自己，赤井秀一是个好人而结束。
　　所以说这些红方人士好就好在可以无条件信任他们的道德水平。
　　就算他反转完毕之后，他们也不会因为觉得他十恶不赦而将他就地正法，而是会把他抓起来并且送他去吃公家饭。
　　铁饭碗怎么不算公家饭呢。
　　影山步无事可做，正打算给自己的伤口重新贴一下纱布的时候，突然在脑海里响起了萩原研二的进度波动。
　　【萩原研二的反转进度上升到55%】
　　他站起身的动作顿在了半空，微微眯起眼。过了一秒，才徐徐站直，然后转身继续向浴室走去。
　　他猜过萩原研二这样敏感又擅长识人，与赤井秀一见面之后，或许会得到一些线索。
　　而赤井秀一又跟他已经恩断义绝。
　　影山步想起赤井秀一问他，他们初遇的那个时间节点上白诗南是否存在时，那厌烦背后仿佛还保留着一丝希望的眼神。
　　影山步于是硬下心肠，撕碎了他的幻想。
　　这么想来，他还真够混蛋的，赤井秀一不恨他都算是修养好。
　　不过影山步一个小小配角还不够格在赤楼梦里混出个名堂，也许从此以后不过是对赤井秀一来说成为了一个路人罢了。
　　但看到萩原研二在见面之后就反转上升的现实，很难说赤井秀一到底对他是什么心态，至少应该不算友善。
　　影山步无声地吐出一口气，低头看向自己的腰子，想起当初在飞机上的时候，伤的也是差不多的位置，不过好像在另外一侧。
　　赤井秀一那时候给他包扎的手法很漂亮，只不过必须得两个人才好操作，他一个人是别想了。
　　影山步撕下纱布，看了看恢复进度良好的伤口，纠结了一下到底要不要继续贴，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重新换了一块。
　　萩原研二回来的时候，当他按响门铃，开门的竟然是半裸的青年。
　　他吃了一惊，眼睛都睁大了一些，连忙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然后一个箭步跨进玄关，回手将门掩上。
　　“步！外边也许有人呢。”
　　影山步抬眼有点纳闷地看他，不知道这个没少光膀子的同期怎么突然害羞起来，但他还是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抱歉。刚才在换纱布。”
　　他转身走回浴室，半路上，脚步忽然顿住，转头问道：“萩……研二，能不能帮我穿一下固定带。”
　　萩原研二立即回答：“好啊。”
　　影山步走在前边，没有看到身后同期听到他的请求之后大步跟上，连拖鞋都换得匆忙。
　　萩原研二之前并不知道影山步的伤势如何，直到现在才真正看清了那一道狰狞的疤痕。
　　是个弹痕。贯穿了脆弱的肩膀，在前后各自留下了撕裂的洞口。
　　伤痕丑陋而触目惊心，镌刻在光滑漂亮的肌肤上，更令人痛心。
　　察觉到一直都有话说的萩原研二忽然沉默了，影山步抬起眼睛，从洗手间的镜子中去看同期。
　　洗手台上，急救箱打开，里边的各种东西摆放在台面上，几乎每样消耗品都已经用剩一半还要多。
　　常人家中备好的急救箱只是为了有备无患，一年到头也不见得有启用的机会。
　　萩原研二顶多用碘伏给自己的磕磕碰碰消毒一下，哪里会像这样……
　　每一样急救物品的残剩都暗示着一种伤痕。
　　影山步身上不会留下疤痕，萩原研二很早便知道了。
　　现在看来，这是一种祝福，也是一种诅咒。
　　他想，如果步身上容易留疤的话，在痛苦具象化之后，这个人是不是就会更加小心一些呢。
　　但他又舍不得让丑陋的疤痕烙印在心爱之人的身躯上。这具强大的身躯，该要永远完美无瑕。
　　萩原研二沉默着，给刚刚有了愈合迹象，不再渗血，但还会有组织液的伤口盖上了干净的纱布，然后用胶布固定好。
　　他站在影山步背后，看对方歪头让略长的黑发偏向另一侧，以便他看得更清楚。
　　耳尖微微泛红，像是有些羞涩，顺着光洁而轮廓分明的脸颊侧面向下，是深刻的下颌角，以及线条流畅的颈。像天鹅一样静静地歪头。
　　站在他身后的时候，突然有了一种隐秘的渴望，想要用唇碰一碰这道曲线，看看是否比手指更暖。
　　萩原研二克制地，将目光从青年身上移开。手上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因此影山步也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
　　萩原研二结束了手上的动作，跟影山步在镜子中目光相逢了。
　　他扯了扯嘴角，但眼角眉梢都耷拉着，看起来情绪不高。
　　“我弄好了。下次不要洗澡了，步，伤口不是你想的那样。”
　　影山步闻言下意识看了眼镜子中的纱布，无奈已经看不到纱布下的伤口，只能心虚地答应了：“知道了。”
　　然后他伸手拿来固定肩胛骨骨折的固定带，然而伸手一摸，竟然入手潮湿。
　　他眉心微皱，想起之前他发烧，很是出了一顿汗才好，他按捺不住洗澡也是因为浑身黏湿，却不想固定带如此吸汗，还没有替换。
　　萩原研二看出了他的纠结，问道：“没有别的可用么？”
　　影山步摇头。然后说道：“算了，穿在T恤外边吧。我再去医院买一个。”
　　他因为不能抬手，因此萩原研二认认真真地，细心地站在他面前给他套上T恤，一边套一边轻声打趣道：“你一个人该怎么穿啊，步，还是离不开我吧。”
　　影山步对这位惯常口花花的同期已经有了免疫力，现在不过是身残志坚地比划了一下：
　　“就像你这样，先套胳膊再套头呗，大不了穿衬衣。”
　　“直接穿吗。”萩原研二低笑一声，因为男士衬衣里都要搭一件棉质打底来吸汗或防止凸起，“单手扣扣子也很麻烦呢。”
　　“还是可以抬起来一点的……”
　　不知不觉就在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上嘀嘀咕咕了半天，往常这种话若是别人对他说，他根本不会接话茬，现在却在温柔乡里失去了警惕心，要是冷不丁对方问点什么关键信息，保不准还真会回答。
　　影山步醒悟过来的时候，只能无奈地看着眼前正在低着头给他认真调整支具的男人。
　　还真是厉害啊，萩原研二，天生的情报员，要是派他去打听消息，估计很快就能把任务目标老家村头寡妇有几条狗都聊个明明白白。
　　影山步自愧弗如，叹为观止。
　　萩原研二看着他复杂的目光无辜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一点乖觉的笑容：“你要去医院吗？我跟你一起去。”
　　影山步的确是打算去一趟家附近的医院，而非神奈川那样远。
　　在日本如果想要购买特定医疗用途的支具，只能订购，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去组织注资的私立医院的话，影山步至少从来没有遇到过缺少物资的情况。
　　这些私立医院对外开放，与寻常医院没有任何不同，只是组织为了保密和提供便利，因此对医院进行暗中控股。
　　所以萩原研二与他同去也不会有什么不对，但如果去基地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影山步想了想，他一个人确实不大方便，于是心怀感激地道谢，“那就麻烦你了，研二。你单位那边……不用回东京吗？”
　　萩原研二看着他没所谓的笑了笑：“我之前为了千速姐请的假还没到期呢，多亏她恢复得又快又好，我才能偷跑出来。”
　　影山步微微失笑：“她一个人在医院没关系吗？还在住院吧。”
　　“爸妈已经知道了，所以不需要我了。”萩原研二看着影山步，眼帘稍垂，语气轻快，“千速姐也很支持我来找你呢。”
　　比起千速姐，你更需要我。
　　面前的青年没有察觉他心中所想，只是伸手摸了摸身上的弹力带，看起来有点不舒服，“那我们这就走吧。”
　　“好，那就让我来当你今天的司机吧。”萩原研二拿捏着语调，彬彬有礼地朝门外弯腰伸手，“做您的骑士是我的荣幸，公主殿下。”
　　“……为什么是公主啊！”影山步看着他的掌心嘴角抽搐一下，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得清脆响亮。
　　某私立医院内。
　　赤井秀一手上的这个任务，又或者说这个案子，涉及到了一些过去的记录。
　　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样的话他可以合规调取各种以往不在他权限内的资料，比如白诗南手中的那份。
　　他拿到手之后，在车里查验了资料的完整性，倒是没有怀疑白诗南会挖坑害他。
　　毕竟如果白诗南当真一心向着组织，那么一切任务顺利完成才是那人想要的。
　　赤井秀一了解想要取得一个组织的信任是如何如履薄冰。
　　拿着调阅档案的许可，他毫不客气地敲响了负责人的办公室，然后一切影音文字的记录就对他开放了。
　　这样的特权，从前在美国国土时，他最熟悉不过。
　　但他并不为了现在这一刻的便利感到舒心，因为他现在得到的权利越大，说明组织的资本越深厚。
　　冷漠地朝着对他连连欠身的某位下级管理员点点头，他把储存了资料的移动硬盘放进外套兜里，顺着走廊向前，却意外见到了一个十分眼熟的身影。
　　虽然不熟，但才见过不久，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认错。
　　难道是他之前猜错了，这个看起来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男人实际上是组织内的成员？
　　赤井秀一凝神打量着他的身影，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令他脚步停顿的身影从房间内走出来。
　　私立医院的环境安静，个子很高的男人放低声音，低头跟身边的青年念叨着什么，手臂搭着对方的外套，手里捏着一打病例和影像资料，亦步亦趋地跟在青年身边。
　　而影山步只穿着一件白色T恤，黑色的支具束缚在他胸前，格外瞩目。
　　原来他是受伤了。
　　大人请用甜蜜hagi～
　　我郑重声明绝无迫害akai的意图（严肃脸）就是这个剧情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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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陪床:影山步差点被吓醒。
　　在影山步来到这个城市之后，组织上给他分配了住所。
　　而这间医院由于距离和软硬实力等等综合原因，一直是他的第一选择，除了必须去研究所解决的问题之外。
　　因此他在这里有固定的医生。
　　这医生曾经在交谈的过程中不经意间透露出与都路久司相识。
　　于是影山步便默认，他在这里的种种情况或许琴酒并不清楚，但是绝对瞒不过都路久司。
　　主治医生看过了他从神奈川医院带来的X光片，由于影山步体质特殊，而且已经过了一定的时间，见他行动比一般患者更加自如，便特意询问了对方的经历。
　　影山步旁边还杵着萩原研二呢，他一想到自己那天的精彩经历，包括怎么受伤，怎么在受伤之后GTA5狂野飙车，然后又激情007极限直升机逃生……
　　突然有点汗流浃背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无法在好友面前如实说明呢。
　　萩原研二是，诸伏景光也是，只不过给人的感觉并不相同。
　　这么想来，他没办法告诉降谷零是因为任务方面的考虑，他也不能告诉琴酒他已经出院了，是为了防止挨骂……
　　突然感觉这日子过得四面楚歌了呢，影山步。
　　影山步深沉地问系统：【我怎么觉得反转任务好像不应该变成这样，你有什么头绪吗？】
　　系统呵呵笑了笑：【亲亲，我也没见过您这样的案例呢，建议您反省一下自己的问题哦。】
　　影山步恼羞成怒：【……差评！】
　　怎么可能是他的问题，他一直兢兢业业从没出过错，除了任务之外什么也不敢做好不好。
　　萩原研二在一边仿佛陪同孩子看病的家长，关心地等待医生的诊断。等影山步描述病情原因的时候，空气却诡异地沉默了。
　　其实刚开始医生暗示过影山步要不要把这个无关人士请出病房，但是影山步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没事的。”
　　萩原研二虽然不了解内情，但他了解影山步。
　　他知道步现在八成在想，自己都陪着来医院了，却把人赶出病房，不给一点知情权，实在是对不住自己。
　　影山步啊影山步……
　　旁边的青年犹豫了一下，很快理好了说辞，含混地将受伤的原因客观描述了一下，无非是中枪、开车、继续中枪，还有险些大出血。
　　听起来非常简单，宛如在某起案件卷宗中随机指到两行的关键词。
　　医生听了个明白，是在医学层面上；而萩原研二也听了个明白，这分明是在说影山步那日经历的危险远比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复杂得多。
　　萩原研二自始至终都不发一言，只是安静地听着。
　　医生表示为了检查影山步的恢复进度，虽然不会对普通病人这么安排，但是今天等会还是给他开个X光拍片看看。
　　然后又请影山步移步其他操作室，等护士来给他处理伤口云云。
　　结果等影山步和萩原研二走进操作室之后，却看到了一个戴着绿色手术帽、手术服和口罩的男人从另一个侧门走了进来。
　　哪怕这个人挡得严严实实，影山步也绝不会认错这人的绿色眼睛：都路久司。
　　他在这医院做手术？
　　居然还有需要都路久司来飞刀的手术？
　　飞刀常见于知名临床医生，在异地患者需要手术而不便于转院时，会私人邀请医生飞往该医院进行异地手术。
　　影山步并不了解都路久司在医学方面的水平，但是公认的是人只能在一个领域专精，如果都路久司擅长研究，那么临床方面的水平不太可能很高。
　　在医疗系统里，主刀医生的论文基本都由不同案例写出来，跟都路久司主导的研究项目，甚至涉及了药物研发，是两条赛道。
　　但思及这老不死……永生之体的充裕时间和机会，积累的财富和经验能够给对方带来的加成何止于几何倍数。
　　他不着痕迹地与都路久司对视一眼，发现那双绿色的眼眸里泛起淡淡的笑意他永远也不明白到底为什么在笑的笑意。
　　他按兵不动，都路久司则泰然自若地对站在旁边的萩原研二说道：“你是家属吗？家属在外边等，病人还有别的检查要做。”
　　影山步转头对萩原研二点了点头，他想了想，说道：“嗯，我之前约好的，你先在外边等等我吧，抱歉。”
　　萩原研二便转头看他，微笑了一下，“没事的，我就在外边，有事出来叫我。病例我给你留下吧？”
　　影山步点点头，“嗯。”然后转头看向都路久司，打量着他的这副穿着，思忖对方来意如何。
　　身后传来萩原研二出去并且关门的声音。
　　“我等会的手术推迟了，正好来看看你。”男人耸了耸肩，对影山步的严阵以待视若不见。
　　“我想也是。你把手术服穿着到处跑，还怎么达成无菌条件。”影山步冷淡地回答道。
　　都路久司的眼睛弯了弯，没有摘口罩，好像很习惯与这个挂在面上的道具共生了。
　　“你不用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不过呢，我想看看你最近在受伤之后的恢复速度有没有什么变化，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如果你的身体对药物的接纳程度，或者自身细胞代谢再生的速度有变化的话，药物也要适当做出调整。”
　　影山步心下觉得很合理，但是却莫名后背一凉。
　　他谨慎地问道：“那你想做什么？”
　　都路久司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很快的，你睡一觉就好了。”
　　门外，萩原研二在靠墙的长椅上坐下，然后听到了脚步声，他转头，居然看到了不久之前接头时见过的那个男人。
　　这一瞬间，他脑海里出现了很多内容，包括影山步带他来的这个医院的医生似乎早就与影山步相识，包括接头时那个男人的种种可疑的态度。
　　他没有站起来，而是在赤井秀一看向他的时候淡淡点了点头，权当问候。
　　赤井秀一也微微颔首，竟然径直走到他面前了。
　　方才赤井秀一看着他们进了另一间房，发现他们没有看到自己，于是抬脚向前走去。
　　影山步身上的支具他知道是针对什么问题而佩戴的，于是不禁猜测究竟是怎样受伤导致的。
　　结果还不等他走到病房前，萩原研二倒是先出来等待了。
　　赤井秀一缓步走到他面前，单刀直入地问道：“他怎么受伤的？”
　　萩原研二没有回答，看着他停了一秒，才说道：“这应该是他的个人隐私吧。”
　　赤井秀一冷冷道：“任务需要，我可以调阅这医院里的所有病例。”
　　萩原研二微微笑了笑：“这样吗，那你去问医生吧，应该比我说得更清楚。”
　　他们两人僵持了片刻，赤井秀一“啧”了一声，意识到是自己多事，打算就此离开。
　　结果病房门打开了，出来了一个赤井秀一觉得略有眼熟，但是完全不认识的人。
　　萩原研二看到都路久司出来，连忙站起来，问道：“怎么样医生，检查结束了吗？”
　　都路久司点点头，道：“现在先让他睡一觉吧，他有点太累了。其他的检查要等晚一点才能做，他在这里会呆久一点，你们家属没必要在这里等，做完了我让人通知你们就好了。”
　　萩原研二眉心微微一蹙，刚想问是什么检查，但是面前这个看起来很礼貌的男人却已经转身走了。
　　赤井秀一根本不理会萩原研二表情的变化，见门被让开，便径自走了进去。
　　房间虽然是诊疗室，但是病床很宽敞，与寻常住院的病床无异。
　　青年就静静地躺在床上，安静地睡着。
　　赤井秀一见他眉眼舒展，睡得沉沉，又想到刚才那医生说的话，无声叹了一口气。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将盖在青年腹部的雪白被子拉到了胸口。
　　他眸色沉了一点，正巧看到放在床头小桌上的病例，于是伸手拿起来。
　　快速地扫视之后，他面不改色地转身离开，却正巧在门口看到了抱着胳膊的萩原研二。
　　虽然截至目前为止他们互相不知道彼此的姓名，但是赤井秀一莫名已经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阴魂不散了。
　　而显然，对方也有类似的感受。
　　萩原研二见到赤井秀一的动作之后，没有去阻止，而是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不禁眯眼。
　　他料想这个男人跟影山步有仇怨，毕竟接头的时候赤井秀一话里话外都在针对影山步。
　　结果没想到现在影山步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这个男人竟然做出这样的行为。
　　搞什么呢。
　　萩原研二也莫名觉得看他很不顺眼。
　　他没有说什么，目光在病床的青年身上扫过，手抓住了门把手，而赤井秀一也很快明白了他的肢体语言，然后大步走出病房，让门在身后关上。
　　直到此时，萩原研二才淡淡地说道：“看来你们很熟。”
　　赤井秀一微微颔首，同样冷漠，“我们是同事。”
　　“是吗，不过倒也合理。”萩原研二点点头，“同事么，有些龃龉是难免的。但你倒是嘴硬心软。”
　　赤井秀一神色冷然地瞥他一眼，像是对他的绵里藏针的话语并不在乎。
　　而与此同时的病房里。
　　影山步这边被都路久司注射了一定量的药物辅助他入睡，然后对他进行了一番检查，速度很快，就像是急着去赶下一场手术。
　　影山步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在系统后台看到注射进来的量并不大之后，就决定还是很快醒来比较好，毕竟他怎么可能轻易地在这样的地方睡着，尤其都路久司还在这医院内。
　　结果就意外地发现有人在他床边站了一会。
　　他原本以为是萩原研二，结果等这个人给他拉了被角的时候，后台提醒竟然告诉他，这个人是赤井秀一。
　　影山步差点被吓醒。
　　大人请用飞机耳小狗（抄书评
　　我恨ddl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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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休假:旦那这么会做饭，我出去会邻居被嘲笑的
　　等病房门关上之后，影山步犹犹豫豫地睁开眼。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也不大想醒来，只要熬到赤井秀一离开，不管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再也不见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萩原研二还在外边。
　　影山步陷入一点纠结，如果把萩原研二放在赤井秀一旁边，依照上次的经验，或许还会得到一点反转的惊喜。
　　但是过犹不及，而且他也不想让人等太久。
　　因此影山步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刚才他换下来的衣服。为了方便检查，他被要求替换成医院发的宽松衣物。
　　病房外，两人的声音不高，因此除了他们之外没人听到这一番交谈。
　　赤井秀一回忆着刚才看到的病例，问萩原研二这伤在哪造成的，怎么没有在此医院入院。
　　萩原研二淡淡地说，这是厚海的机密，他无可奉告。
　　赤井秀一瞥他一眼，感觉自己在跟对方浪费时间，于是不再浪费口舌，转身欲走。
　　而屋内，影山步换好衣服之后，打开房门，正看到两人无言站立，他心里暗叫一声出来的时机选得不好，但是还是态度平常地跟赤井秀一打了个招呼。
　　“莱伊。”
　　赤井秀一转头淡淡地对影山步极轻地点了下头，与跟路人目光接触时打招呼的平和态度没什么差异。
　　但他却对萩原研二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说道：“他看起来什么也不知道。你确定要把他拉进来？”
　　影山步沉默。
　　赤井秀一原本只是几分猜测，方才跟萩原研二交谈几句，他意识到这个人说话虽然滴水不漏，但是对于组织内部的流程细节完全不懂。
　　看到影山步的反应，他心说果然如此。白诗南欺骗自己也就罢了，他并不无辜，即便到了现在也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但局外人就是另一回事了。
　　对组织没有任何牵连与渴求的普通人趟入浑水只意味着灾难，而将普通人拖下水的人，道德底线令人质疑。
　　赤井秀一目光投向眼前这个俊美但对自己隐含敌意的男人，低声没有感情地说道：“你会后悔的。”
　　萩原研二大致听明白了。
　　他之前觉得眼前这个名为莱伊的男人对步特别关注得有点不同寻常，现在确认敌意之后，又与先前他看到的体贴相冲突。
　　看来，莱伊曾经在步的身上吃过大亏，但并不是血海深仇，所以莱伊单方面放不下。
　　萩原研二有些好奇，因为步在他心中堪称脾气绝好，但更多的是暗中撇嘴，他想，步也许会因为秘密工作坑你，但不会坑我。
　　步没有理由害他。
　　那么莱伊现在做的事情也很简单，就是从步身边的人开始挑拨。如果萩原研二不是与影山步有深情厚谊的话，现在恐怕已经在后怕动摇了。
　　虽然知道这背后一定有原因，但萩原研二看影山步被当面那话刺都没有反应的样子，护人之心大起。他没有等影山步开口，而是微笑了一下，“这是我的选择，我乐意之极。”
　　影山步见他们两人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了别口角的苗头，不禁头痛。
　　他之前看萩原研二反转进度上涨，还以为这俩人一见如故，萩原研二获得了赤井秀一的真传呢，他心里毫不负责任地胡思乱想。
　　赤井秀一看起来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就像是看小孩子闹脾气的大人一样，置身事外。
　　他对影山步说道：“随你吧。”
　　“不过，我突然想起来，在我们还是邻居的时候，我好像很搬家之前还给你留了一个纸箱。”
　　影山步愣了一下，他的记忆也模糊了。如果真有这么一回事的话，至少也在好几年前的东京，他搬到琴酒租给他的公寓里的时候。
　　他迟疑地说道：“你应该已经拿走了吧。”
　　赤井秀一淡淡地说道：“谁知道呢，记不清了。不过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如果我忘记取的话，你就扔了吧。”
　　影山步沉默地点了下头。
　　赤井秀一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萩原研二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轻声问道：“他跟你做过邻居？哪里的邻居？”
　　影山步无奈地回答道：“搬家之前那栋老楼。”
　　正在此时，身后的病房门再次打开，一个护士从侧门进去正待给影山步处理身上，结果发现人居然不见了。
　　“你怎么衣服都换回来了。”护士无奈地说道，“进来吧。”
　　影山步虽然被抓包有点心虚，不过因为都路久司只是助他入睡，影山步原本对这种药就有抗药性记录在案，现在醒来可以推到警惕心极高上。
　　被护士叫走之前，青年目光扫了一眼赤井秀一离开的背影，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房门关上，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萩原研二静静地回想，莱伊给他的微妙熟悉感来自于哪里。
　　在得到这样的线索之后，他突然想起来一点，有关于影山步那个身为安保人员，似乎经常受伤的邻居。
　　当时他还在心里想，这两人做邻居倒是凑巧，按照步的受伤频率，还能互相包扎。
　　只不过萩原研二更宁愿影山步去诊所处理伤口。
　　如果是这样……
　　那么早在那时候，影山步就已经开始了保密工作吗？
　　萩原研二不了解公安的流程，但常理来说，那时候步既然还在公安部正常上班，是不太符合保密条例的。
　　他转头看向紧闭的病房门。
　　影山步一边配合护士，听已经跟他相熟的护士对他心痛地絮叨，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系统提醒。
　　【萩原研二的反转进度上升到60%】
　　他顿了一下，然后才抬起完好的那只胳膊，对护士扯了扯嘴角，轻声回答对方的问题，“啊，我下次会注意。”
　　护士只是一边操作一边摇头叹气，显然了解这青年的性子。满口包票，反复就医。
　　等影山步拿着医生给他开的新支具还有刚拍好的X光片等等资料出来时，萩原研二从椅子上站起来，对影山步露出一个笑容，“弄好啦？”
　　影山步心想，如果是正常情况下的话，萩原研二刚才会跟着进去旁观影山步包扎。
　　但是显然，对方经历了一场抽丝剥茧的思考。
　　他看着笑容一如既往温暖的男人，默默点了点头，手里的东西随即被对方接了过去。
　　如果萩原研二的态度暂时未变的话，他或许可以加速了。
　　他想要的，不过是逐渐铺垫的同时，还保留跟对方表面的友善关系罢了。
　　但降谷零却是另一个案例……影山步对大名鼎鼎的波本有些手足无措。
　　“研二，”影山步在车里对萩原研二说道，“辛苦你了。接下来就让我自己来吧。”
　　萩原研二沉默地开车，没有接他的话。在临下车之前，他才平静地转头看向影山步，说道：“步，你未免太小看我了。我不是会轻易动摇的人。”
　　影山步与他对视，最终什么也没说，下车回家。
　　在萩原研二的假期结束之前，他成了影山步这处房子的常客。
　　不如说，因为他在这里没有住处，因此影山步在萩原研二执意上门之后，问及在哪休息，竟然说可以在车里。
　　影山步震惊之余，果断留人住宿了。
　　“没关系啦，步，我怕碰到你的伤，我睡沙发就行了”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比划了一下沙发，“这个不是能放成沙发床么，我睡这就好。”
　　影山步劝不动，觉得萩原研二可能不习惯跟人同睡，倒也正常，便点头。
　　在这几日，他因为受伤没有被安排更多的任务，便在家休养，正好萩原研二也无所事事，两人便呆在家里。
　　萩原研二起先包揽了做饭的大任，结果发现自己努力做了一个多小时的料理不如影山步一只手做半个小时，便认命地给影山步打下手。
　　他幽怨地说道：“旦那这么会做饭，我出去会邻居被嘲笑的”
　　一副妻子埋怨丈夫的口吻。
　　影山步嘴角抽了抽，“吃你的饭。”
　　但他也有一点忧虑，就是萩原研二会不会被经常自发上门的威士忌组撞到，于是特意从组织内网查询了那两瓶威士忌的行动，发现都不在当地。
　　而任务结束的时间要晚于萩原研二返回东京的日期。
　　影山步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萩原研二离开的日期，表情晦暗不明。
　　于是，萩原研二某天采购回来，发现客厅窗帘拉上，阳光从缝隙里渗出来，一片昏暗。
　　沙发虽然成了他的床，但在白天的时候他会将被子和床单一起卷起来，堆到一边。
　　他看到茶几上多了一点东西，走近一看，发现是陌生又熟悉的注射过的医疗垃圾。
　　他的视线顺着茶几扫到沙发上，发现那原本被床单包得齐整的被子上有了褶皱。
　　萩原研二将垃圾放进垃圾桶，然后走向卧室，听到了浴室里的水声。
　　当影山步出来之后，发现垃圾被收拾了，没有说什么，而萩原研二也没提起，他们就心照不宣地揭过了此事。
　　夜晚，萩原研二独自躺在漆黑的客厅里，闭上眼，仿佛还能看到青年光裸的脖颈，而他的手则从后边握住那副窄腰，然后从颈部啄到肩头，紧接着将唇印在黑色花纹之上。
　　他猛地惊醒。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样的梦以后，他面无表情地睁眼望着漆黑的虚空。
　　欲念如潮水般退去。此时此刻，在无人打搅，无人使他分心的夜里，脑海中的种种线索清晰地浮出水面。
　　他回想起当初影山步被他撞见续药的时候，跟他说，有一天会告诉他为什么要在警察里向上爬。为此，影山步要不惜一切代价隐瞒他身体的异常，以及对药物的依赖。
　　但那一天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到来呢。
　　影山步现在走的这条路，与当初那条路，究竟是否一样呢。
　　【萩原研二的反转进度上升到70%】
　　卧室内，影山步睁开眼，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然后翻过身，用被子把自己卷起来，将头埋了进去。
　　大人请用效率很快的hagi
　　今天肠胃炎了，好痛苦qwq发烧的时候写的，头晕晕的，明天如果恢复的话再来修。
　　要养生保护肠胃啊！！！肠胃炎简直不是人能受得了的折磨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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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迎来:低沉沙哑，惜字如金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的，要是每年的年假都能这样幸福就好了。
　　萩原研二想。
　　他轻轻敲了敲房门，过了片刻，听到里边传来一声模糊的回答，于是推开门，看到一片漆黑。
　　“步，不能再睡了哦。”
　　按照记忆中的方位，平稳地走到窗边将遮光帘拉开，转头看见床上青年缩了缩头，将头埋进被子里，只留下凌乱的黑发留在枕头上。
　　萩原研二失笑，眼神温柔。
　　他想，如果这样的一幕能够发生在每一个平常的早晨就好了。
　　影山步努力清醒了一会才坐起来，他搓了搓脸，将垂落到眼前的乱发别到耳后，抬头看向走到床边的好友。
　　“你今天就要走了吧？”
　　“对。”萩原研二说道，“中午之前就得出发，我得先去神奈川，再从神奈川开回东京，这样晚上才能回去。”
　　“好远的远途车程啊，”影山步咋舌，“而且明天就要立刻上班……你辛苦了。”
　　萩原研二无所谓地笑笑，替影山步将窗帘别好，然后说道：“开车对我来说并不累，没关系的，小意思。”
　　影山步偏头想了想这位家中开了汽车维修厂的好友不仅对汽车了如指掌，就连车技也不同凡响，如果放在秋名山高低也能跟AE86线下碰一碰。
　　“看来不能跟你吃午饭了。早上想吃点什么？我来给旦那打下手”萩原研二笑眯眯地抄着手说道。
　　影山步已经有了免疫力。
　　他若无其事地伸手在床头柜上摸来一根皮筋，将发尾随手扎起来，踩上拖鞋向浴室走去，边走边思索。
　　“昨天早上吃的乌冬面，前天早上吃的泡面，怎么都在吃面……”
　　萩原研二噙着笑意看青年的背影飘进浴室，一边嘴里模糊地嘀咕。
　　然后从浴室门缝里飘出一个声音，“你有什么想吃的吗？这算不算送别宴？那你尽管点菜。”
　　萩原研二扬起声音回答道：“那我就不客气啦我还想吃你做的肥牛乌冬面”
　　影山步“啊？”了一声，“不是昨天才吃过吗？”
　　“今天要加一个温泉蛋”外边传来卧室门打开的声音，然后萩原研二的回答也越来越远，走进了客厅。
　　下个面对影山步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他穿着围裙，把两碗面端到餐桌上，在旁边走来走去想要搭一把手的萩原研二见一切都准备就绪，就连葱花都不需要他来撒，有点遗憾。
　　于是萩原研二掏出手机开始给餐桌上的面碗拍照。
　　影山步挑了挑眉：？
　　“怎么，你也做博主吗？”
　　萩原研二埋头苦拍，一边调整角度和光线，答道：“没有哦，我只是觉得这份面是独一无二的，要好好保存记忆才行。”
　　影山步露出一个困惑而礼貌的表情：？
　　萩原研二抬头瞥了他一眼，小声道：“我就知道你不懂……”
　　影山步莫名觉得被攻击了，转身回厨房洗手，“好好好我不懂。”
　　萩原研二在背后还举着手机，听到了青年的回答，无奈而无声地叹了口气。
　　唉。
　　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份保密工作，回到阳光底下，回到东京呢。
　　这样的话，他才好经常来见到步啊。
　　他之前还答应过，明年能不能……
　　临分别之前，萩原研二给影山步留下了一个拥抱。
　　力道克制，却传达了漫天蔽野的温暖。
　　这个拥抱莫名让人觉得很正式，又留恋不舍。
　　影山步伸手拍了拍萩原研二的后背，玩笑道：“以后有事去东京的话再找你。”
　　萩原研二的手按在青年后腰，脸颊贴在发丝与温热耳朵上，下巴不经意蹭到点翘起的发梢，有点若有若无的，暧昧的痒。
　　他的唇动了动，好似又想起来那个迷乱的梦境，只要向下一点，就能与温热的肌肤贴合。
　　但他的眼神却很清醒，里边甚至有几分苦涩。
　　他的语气幽怨而轻快，“你只会在有事的时候才顺带去看我，是吧”
　　影山步噎住，虽然事实如此，但是被点破说出来的时候确实有点不做人。
　　萩原研二没有为难他，很快自问自答道：“没事的，旦那，我都理解，你不回家是为了努力赚钱，你在外边认识的那些男人也都是你的工作伙伴”
　　影山步愣了一下，虽然知道萩原研二语气在开玩笑，但是还是有点哭笑不得地睁大眼睛：“喂！我哪有认识什么”
　　然后他忽然想起这么久以来，萩原研二见过的他的熟人也不过只有赤井秀一一个。
　　他们俩到底是在哪一点上互相看不顺眼啊。
　　明明是影山步刻意将他们引荐给对方的，也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但是现在却冥思苦想也不得其解。
　　影山步于是只能重重地、刻意地叹了口气，说道：“阿那达，我这都是为了这个家，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萩原研二沉默了半晌，最终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声，然后肩膀耸动地闷笑个不停。
　　“你在这里有没有朋友啊，步，虽然是保密工作，也要保持每天开心哦。”
　　在彼此的体温同调之后，萩原研二终于舍得放开了怀里的青年，伸手谐谑地按了一下影山步的头顶，被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开，并且获得了一个怒目瞪视。
　　影山步挥了挥手，故作不耐烦道：“朋友还是有的，虽然不多。你就放心的走吧。”
　　萩原研二提起包，看着青年又没忍住笑起来。
　　-
　　不知怎么的，萩原研二走了之后这客厅还显得怪空荡荡的。
　　沙发已经调整回了原本的样子，上边的床单被子枕头也被配套的抱枕取代。
　　影山步路过客厅的时候，瞥了一眼沙发，心中不由得生出上述想法。
　　但似乎老天爷并不想让他的养伤生活过得波澜不惊，悄无人知。
　　没过多久，这处房子又被一个不速之客霸占。
　　之所以说是霸占而不是拜访，是因为来者连敲门都没有敲，影山步只是出门去丢个垃圾的功夫，走回正门，就看到不远处的停车场里多了一辆眼熟无比的车。
　　他嘴角一抽，心说不是吧。
　　回到家门之前，他都还在暗中祈一些毫无意义的祷，结果打开门一看，就发现门口衣架上挂了一顶黑色软呢帽。
　　影山步站在门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最终，他还是迈步走进玄关，然后将大门在身后反锁了。
　　他低头看了看门口的皮鞋，发现琴酒将他的拖鞋穿走了，于是不得不打开鞋柜找出来给客人穿的拖鞋。
　　几步走入客厅的视野范围，果不其然，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正坐在沙发里，听到他的脚步声只是冷冷地掀起眼皮。
　　琴酒的声音有点沙哑，“你什么时候出院的？”
　　影山步后背一凉，脑海里已经飞速地计算出来他离开神奈川的时间，以及琴酒手下的各种死法，刻意保持平常的语气回答道：
　　“才出院不久，回来之后我还去附近的医院做了复查，恢复得很好，我觉得也没必要在医院待太久，反正只是骨折。”
　　他努力准备了一堆说辞，结果琴酒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像是表示听到了。
　　影山步发现琴酒怎么好像比他想先中要更好说话一些。
　　琴酒靠在沙发靠背上，银色长发被他的身躯压在后方，银灰色眼珠落在影山步身上，目光有些重量，但又仿佛比起往日充满杀意的锐利眼神虚浮涣散了许多。
　　他说道：“去拿医疗箱。”
　　影山步的脚这才动起来，他走向客厅的矮柜，将医疗箱拿了出来，放到茶几上，问道：“你哪里受伤了？”
　　琴酒的眼珠下落，看向医疗箱，说道：“止痛药。”
　　影山步弯下腰已经打开了医疗箱，听到他的命令之后手顿了顿，然后忽然转头看向对方。
　　很久以前，他遇到过一次琴酒这样的情况，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琴酒身体的副作用，表现为神经痛。
　　或者说，他只知道神经痛这一个最为明显的副作用。
　　当时琴酒给他的解释是：如果随便就能被人发现弱点的话，琴酒早死了。
　　让影山步对这位人形兵器的敬业肃然起敬。
　　怪不得琴酒刚才都没骂他，原来是没有心情。
　　影山步顺手将医疗箱的盖子盖上，站直身体。琴酒见到他的动作，随之抬眼，冷冷地看向他。
　　影山步这才说道：“不在这里，你等一下。”
　　于是他想了想，把家里所有的止痛药都扒拉了出来，堆到茶几上。
　　大部分常用的止痛药也有消炎退烧的作用，算是家中必备的品类，所以他备了不少。
　　这下倒是方便了琴酒。
　　他问道：“要不要我再去买点？”
　　“不必。”男人的声音沙哑，比以往更加惜字如金。
　　他自己动手拆了几板药往嘴里倒，手边茶几青年放下一杯温水。
　　影山步见琴酒这副滥用止痛药的样子，不禁有点头痛。
　　既然琴酒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是这么做的，说明对琴酒来说，滥用止痛药的副作用远小于他现在承受的痛苦。
　　但既然有办法稍微缓和一些……好吧，其实除了给琴酒弄点吃的之外，他手边也没有护胃的药物。
　　见沙发上的男人低着头自顾自地吃药，影山步心知对方没有心情搭理自己，于是秉承着东道主的关怀，去厨房下了碗面。
　　还是一碗乌冬面，毕竟面条煮起来最快。
　　“来吃点东西。”影山步将碗放到餐桌上，转头对依然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招了招手。
　　琴酒冷冷地抬眼看他，似乎止痛药还不能马上起效。
　　“来餐桌上吃。”影山步说道。
　　对视了几秒，男人才慢慢站起身，几缕银色长发从肩后飘到肩前，也无暇多顾。
　　影山步见他终于动了，于是才走回厨房，边走边说道：“要不要吃温泉蛋？”
　　餐厅传来的声音低沉沙哑，惜字如金：“好。”
　　此时不是影山步的饭点，煮完蛋之后，他给自己倒了杯水，拉开椅子坐到对面看琴酒吃，问道：“你从哪里来？”
　　“附近。”琴酒吃面的速度很快，像是为了维生一样，机械地完成动作，令人怀疑有没有充分咀嚼。
　　影山步见了心说下次别煮乌冬这种粗面了，下点线面方便肠胃消化。
　　“我知道肯定是附近，你这个状态也没法开远途。”影山步说道，“算了，不重要。”
　　他推开桌子站起来，朝卧室走去，毕竟家里多了个人，他又得找条浴巾出来。
　　“这次呆几天？五天？”
　　“嗯。”
　　听到这声毫不犹豫的回答，影山步脚步不停，目光略有复杂。
　　毕竟，上一次琴酒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这次却不假思索。
　　是哪里有了变化呢。
　　大人请用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阿那达
　　上一话忘记解释了，日语中：
　　旦那：称呼丈夫
　　阿那达：亲爱的，夫妻/情侣之间互称
　　呃，是情趣（不是的）好朋友之间开个玩笑怎么了！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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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倚靠:坚硬的，温热的触感。
　　影山步从柜子里翻了新的浴巾出来，想了想，又拿了身睡衣，虽然他的睡衣也不过就是非常宽松的T恤短裤。
　　把这些放到床上，然后他又去翻了套一次性牙刷。
　　托了他这些朋友的福，之前他干脆把留宿需要用的东西各买了好几套以备不时之需，慢慢地还都给用上了。
　　影山步推开卧室门出去，见琴酒坐在沙发里，手里握着手机，但是并没有在看，好像只是在发呆，又像是等待信息。
　　不过依照影山步的了解，琴酒现在的状态非常差，能够保持理智和安静，并且生活自理，已经证明了琴酒的忍耐能力极强了。
　　见到琴酒这副模样的时候，影山步也会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副作用，怎样的疼痛，会让这位经历过饥荒，爬过战场，当过雇佣兵，打工至今日的男人都稍显狼狈。
　　或许能够与他经历戒断时候的痛苦相媲美吗，但大约很难一概而论，因为他的反应理论上来源于身体对药物的需求，是应激性的，剧烈的，但这也只是理论罢了。
　　影山步真正遭受过的痛楚，更多的来自于他在这个世界受的伤势，但有赖于他从系统那里获得的buff，所以疼痛并不如普通人感知到的那样难挨。
　　好奇的打量、琢磨、胡思乱想仅仅只在一瞬间就从脑海里闪过。
　　影山步走到沙发边上，低头看了看琴酒。琴酒没理他。
　　嗯哼，看起来真的状态超级差，平时至少还会给他一个冷眼的。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空水杯，是方才琴酒喝药时用的杯子，水已喝完，药也吃过，只留下桌面一片狼藉，顾不得收拾。
　　影山步便走到桌面边上弯下腰将纸壳和锡纸板拿起来看看还有没有剩的，就听琴酒低声说道：“放着。”
　　影山步抬眼看他一眼，解释道：“我只扔垃圾。”
　　琴酒不再说话，默认了他的举止，又或者懒得管。
　　总感觉，现在就算他做点过分的事情，琴酒也没心情揍他呢。影山步忽然坏心眼地很想摸一摸自己的下巴，琢磨坏点子。
　　不过被秋后算账总是难免的，琴酒这人要么完全不记仇，真记仇起来一笔一笔记得特别清楚，堪称阎王要你三更半谁能留你到五更。所以还是算了吧。
　　他低头检查桌上的止痛药包装壳，然后拿来剪刀，将剩下的药片从包装上剪下来，又塞回各自的纸盒，方便判断药物名称，或许琴酒还会想看看说明书上的副作用？
　　他瞥了一眼银色长发的男人，发现对方眼帘已经合上，心里说道，看来不可能的。
　　“去卧室休息吧。”
　　琴酒说道：“不用。”
　　“你还有别的安排？”
　　“没有。”
　　“那就去睡。”
　　影山步还以为琴酒等会还要打工，差点就肃然起敬得要给对方申请一个长生牌位了，当然，走公账。
　　见琴酒沉默了一秒，他又说道：“睡衣放床上了，浴巾在架子上。”
　　琴酒这才抬眼看他一秒，银灰色眼眸因为颜色清冷，凝视时时常只能感受到金属般的冰冷。
　　影山步对他挑了挑眉，意思是还有什么需求，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于是男人一言不发地撑着膝盖站起身，转身直接走向卧室门。
　　总算是把这位祖宗请到看不见的地方了，琴酒在这里坐着，他做什么都感觉好像被盯着一样，虽然知道琴酒现在什么也懒得在意。
　　不过琴酒会突然出现，还是亲自上门，倒是真的把他吓了一跳。
　　但如果联想到琴酒现在的状态，倒是一切都可以合理地解释了。
　　在这样虚弱的戒断，如果琴酒不在他熟悉的大本营，又无法独自驾驶长途回去的话，对琴酒来说，影山步这里大约是最方便休息的地盘。
　　毕竟琴酒知道影山步肯定会伺候病号就是了。
　　只不过琴酒大约在决定来之前，查询了一下厚海凌久的位置，然后忽然发现这个小兔崽子居然已经偷摸出院了。
　　影山步想想都想挠头，如果他不出院的话，那琴酒也没法来这里找他啊。
　　总之就是各种阴差阳错。
　　影山步叹了口气，只感觉最近的生活跌宕起伏，简直太精彩了，也不知道漫画读者老爷们对这样的情节满意与否他甚至不能确定这个漫画作者会想要节选哪些情节进行描绘。
　　他微微摇头，不去多想，现在他能做的，也就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虽然这个天命仔细想来并不完全是运气，还有某种他看不懂的力量在背后操控。
　　他将垃圾与碗筷收拾了，然后倒了杯温水去敲了敲房门，无人回应。
　　他倒也不急，琴酒不大可能是昏了或者死了，估计只是懒得回答，反正影山步不管敲不敲门都会进来的。
　　某种意义上琴酒也算比较了解影山步。
　　推门而入，房间内一片幽幽的漆黑，但浴室里的灯光还亮着，因此借着这点光源，影山步看到床上一道隆起的人形。
　　他将水杯放到床头柜上，弯腰伸手探了一下琴酒额头的温度。
　　触手光滑，冰凉，湿润。
　　不过确实，吃了那么多退烧药，还能发烧的话，大约身体也要完蛋了吧。
　　影山步低声问道：“研究院的特效药呢？”
　　琴酒闭着眼回答：“我已经叫人来送。”
　　“唔，那就好。”影山步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你上次好像药有两种，记得别送错了。”
　　他记得上次琴酒副作用缠身的时候，好像说旧版药效果不佳，后来快结束的时候，有人送了新的药到家里。
　　影山步当时也没看明白那种药到底是什么，总之研究院出产的内部药物完全都不写药物成分，药效和副作用的，主打一个爱吃不吃反正不要钱，吃死拉倒，不吃死了也拉倒。
　　被子里的男人听到之后冷冷地从鼻腔哼了一声，但因为现在状态的缘故，也没什么杀气，“出去。”
　　影山步仗着逆光，当面瞪了琴酒一眼。
　　他的家他的床，琴酒倒是每次都很理直气壮让他滚。
　　不过现在是白天，他也没什么非要呆在卧室的理由，于是还是转身出门，不过离开之前顺手把浴室灯关了，卧室登时一片纯然黑暗。
　　结果等他出来还没呆多久，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联系人显示：琴酒。
　　影山步无奈，他这个仆人还真没办法不接。
　　电话接通之后，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低沉男声，依然言简意赅：“进来。”
　　影山步无声叹了口气，答道：“好。”
　　然后那边便挂断了，一秒也没多留。
　　“怎么了？”影山步开门，伸手摸到开关打开房内柔和的灯源。
　　琴酒已经坐了起来，却没有看他，银色长发顺着重力垂落，声音传来，“给我按一下。”
　　“还是头痛吗。”
　　影山步低声问道。
　　“嗯。”
　　这一个字，竟然显得琴酒有些意外的弱势。
　　真是难得。影山步心有感慨，答应道，“你换个方向，要么面朝我，要么背对我，这样我不好上手。”
　　琴酒懒懒的说道，“你自己调整。”
　　得，这位爷是连一点都不想动弹了。
　　影山步认命地脱鞋爬上床，琴酒眼下坐在床上，腿间有点空位，影山步特意隔着被子按了按确认，以免一膝盖剁到对方腿骨，又是一顿挨骂。
　　他就干脆跪立在这个空隙间，然后低头端详了一下这颗头，心里再次感慨，这样居高临下俯视琴酒垂头的机会可是大约一辈子只有几次。
　　给琴酒当理发师除外。嗯，但是琴酒真的会剪头发吗，影山步很怀疑。
　　伸出双手扶住琴酒的头颅，十指指腹插入银色发丝，与发梢冰冷触感不同，是温热的。
　　找到穴位之后，影山步手指微微用力，然后无奈地说道，“这样不行，我没法使劲，你的头没有着力点。不然你要么趴下，要么……”
　　还没等他说完，他忽然感觉到身前一撞，居然是男人直接卸下力道，将头抵在了他身前了。
　　影山步愕然失去言语。
　　他手还保持着十指张开举起按摩的姿势举在半空，然而前方已经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身前的一片，坚硬的，温热的触感。
　　好生怪异。
　　怪异在于，这竟然是那个琴酒吗。
　　“想什么呢。”
　　男人的声音在沙哑里多了不耐烦。
　　影山步“哦”了一声，没忍住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一片光滑的银色发丝，在卧室的黄色暖光下笼罩上漂亮的缎子一样的光晕。
　　他手贱地轻轻抚摸了一把，然后下一秒立即在琴酒反应过来骂他之前十指放在了该放的地方，就着这样的着力点适中地按了起来。
　　“……”
　　卧室内一片安静。
　　影山步心里想，琴酒这样的状态不知道对于他永生的利益来说到底取舍值不值。
　　但对于万千凡人，或许无论让谁选，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永生吧，只有亲自来体验过这等折磨，或许才会真心实意，痛哭流涕地后悔。
　　不过影山步看琴酒并不后悔，因为这样的小小痛苦对于琴酒来说，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习以为常。
　　他唯一有点关注的是，如果研究院之前提供的药物效果没有现在的好，那么是证明研究院的研究出了新成果，还是反应出来琴酒的身体有了变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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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拥抱:一个虚浮的拥抱。
　　卧室内灯光温暖柔和，怡人舒睡。
　　青年垂头看着怀里的银发泼洒，手臂动作幅度很小，只有手指需要动作，因此不怎么妨碍肩头伤势。
　　然而在这样静谧的气氛中，影山步差点以为琴酒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忽然从怀里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让他愣了一下：
　　“右边力道小了。”
　　影山步：“……”
　　这是魔鬼资本家吧。等会天黑出门找根合适的路灯先。
　　他隐忍地说道：“我左肩不方便抬起来。”
　　空气里一阵沉默。
　　过了片刻，琴酒才“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银色长发随着轻微的动作微微晃动，空隙之处露出白色的短袖布料，原本对影山步非常宽松的睡衣，在琴酒身上只能算勉强刚好合身而已。
　　青年的手臂稍微伸长，由于动作限制，他微微弯下腰，手掌探入长发底下握住了男人的后颈，指腹便顺着颈部按过发际线与颈椎。
　　待他还要按向肩头肌肉时，怀里突然响起男人的声音：“不用了。”
　　琴酒反手握住了影山步的手腕，动作之精准之迅速，令人几乎看不出他的状态有异，影山步差点以为是自己妙手回春，按一下就能止痛了。
　　琴酒方才弓着腰低头，这才将头抵在了影山步身前，现在他抬起头，将影山步的两只手拿下来，说道：“可以了。”
　　影山步低头与他仰起的银灰色眼眸对视，或许是灯光色泽太暖，将银灰色的发丝与眼珠都倒映着莹莹的暖光。
　　忽然感觉这个角度来看，琴酒好像也没有那么浓烈的杀气嘛。
　　然后下一秒，琴酒察觉到了影山步的隐约观察打量，眼眸一眯，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冰冷而熟悉的：“嗯？”
　　于是影山步觉得，嗯，对味儿了。
　　他干脆向后一坐，但面前的男人却握住了他右手小臂，然后扣着他的后腰向前一带。
　　于是不仅没有坐成，反而不得不膝盖向前一步，来保持身体的重心，以免扑街。
　　影山步被扯得弯下腰，“嘶喂！”
　　琴酒的声音依然平静冷漠，显得无论他做了什么事情都显得情有可原似的。
　　银灰色眼眸静静地从面前青年的肩头逡巡到他手臂与身躯的反应动作上，似乎在判断影山步肩膀伤势与恢复的情况。
　　因为人体会自发保护伤处，所以青年在下意识情况下做出的反应可以大致看出来能够完成的动作有哪些，侧面反映出受限情况。
　　琴酒没有在意自己肩头被人撑了一下，只是扫过一眼就在心里得到了一个不算太准确的结论。
　　然后他松开了影山步的手腕，说道：“去医院拍的片子给我看一眼。”
　　影山步不知道这位又在发什么疯，深深地叹口气，劝道：“我的恢复一切正常，也就是点骨裂……”
　　“怎么可能是骨裂，你是贯穿伤。”琴酒沙哑的声音突然嗤笑一声。
　　影山步顿住，推辞说道：“反正不需要人干涉，生活也还算顾得来。”
　　他说完，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原本的动作是向后坐，只不过现在膝盖一前一后，于是向后坐倒的动作也有点滑稽。
　　“怎么？”琴酒问道。
　　影山步盘膝坐下，顺手推了推被子底下硬邦邦的琴酒的腿，示意他分开留出点空间来。
　　他想了想，问道：“我没记错的话，上次你说研究院的药起效慢，后来吃的似乎效果好一些。”
　　琴酒淡淡地“嗯”了一声。
　　“效果好多少？”
　　“好很多。”
　　影山步听了这个很模糊的量词，撇撇嘴道：“那么，这个药之前对你起效速度还是一样的慢吗？”
　　琴酒冷冷地看他：“你想问什么？别绕弯子。”
　　“我想问的其实是，你对这种药有了抗药性，还是你的身体出了问题。”
　　琴酒眼眸眯起，锐利的刀光自其中迸射而出，但面前的青年仿佛一堵棉花做的墙一样，接受了他的目光之后连一点响都没有。
　　因为没有任何不利的念头，询问纯粹出自于关心。
　　所以琴酒现在只感觉哪怕用枪指着对方，这人也会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
　　他不由得“啧”了一声。
　　“你问得太多了。”
　　影山步却认认真真地说道：“这个问题很重要，我需要知道答案。”
　　“你需要知道……”琴酒都有点被他逗笑了，虽然其中有一部分是气笑的，“你知道有什么用？”
　　青年眨了眨眼，像是不明白琴酒的表情为什么变化，说道：“因为都路久司也给我做了检测，他说我的药可能也要调整，所以……”
　　琴酒的表情沉下来，他盯着影山步，等待他的下文。
　　“……所以我只想知道，这种情况是正常的吗。”
　　事实上，都路久司在那天做过检查之后，并没有再联系影山步，也不知道是结果没有出来，还是情况一切良好。
　　又或者是，那个人觉得影山步反正是需要这种唯一的药物的，那么都路久司无论怎么调整，影山步都不得不接受，而不通药理知识的影山步所以就不需要知情权了。
　　琴酒像是理解出了另一个意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缓缓问道：“他是这么说的？”
　　影山步点头，大致说了一下他去医院复查伤口，结果遇到了都路久司的事情。
　　虽然他不怎么希望琴酒从他的嘴里知道都路久司的情况，主要是因为他和那人暗地里见不得人的勾当。
　　但是涉及药物方面，他无法完全信任那个人。
　　虽然这种药物对他并没有实质上的影响，但是可以看出来都路久司对他的态度和合作的真诚度，以及他这具身体在这个世界的剧情中，到底是在经历怎样的变化，拿着怎样的剧本。
　　影山步不希望自己在漫画里演得好好的，都路久司忽然在他耳边说，你该猝死了。
　　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不死，算不算ooc？他死了，有什么理由活过来？
　　所以他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也跟自己有着某种程度上相似经历的琴酒比较可靠，大家都是经历过人体实验的大赢家，没道理琴酒活了影山步就得死。
　　只不过，如果琴酒出现了衰弱的迹象，那影山步可能还真的得想想办法。
　　这种办法，自然不足为外人道，尤其是都路久司。
　　琴酒沉吟片刻，眉心皱起，也不知道是思考所致，还是头痛加深了。
　　影山步见状，不由觉得自己提起这个话题有点不合时宜，但是他也清楚，只有这个状态的琴酒会告诉他这样敏感的内容。
　　如果是平时的那位杀手，听完影山步的问题就会冷冷地叫他滚了。
　　这叫什么，这叫寄人篱下，有求于人，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琴酒不知道影山步在心里胡思乱想些什么，过了片刻后，沉声问道：“他后续怎么说？”
　　“还没联系我。”
　　“我知道了。”琴酒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心却并没有放松。
　　影山步看他的动作，抬起右手，张开手掌，直接按了他面上的几个穴位，掌下的银色眼眸闭上。
　　“药什么时候送来？联系我还是你？谁送的？不会像宅急送一样给我丢楼下吧。”
　　琴酒被他的话弄得有点无语：“后勤没有那么蠢。本地的研究院没有这种药，要从东京发过来，最快也要到晚上。”
　　影山步顿时替琴酒打抱不平：“怎么不让他们飞机送？组织还不舍得给你报销这点钱吗？”
　　“……”琴酒懒得回答他的话了，但在面上的手掌离开时，还是说道，“药有时效性，是现制的。”
　　青年这才老实不说话了。
　　琴酒撑着床向后坐了坐，靠在床头，淡淡地看了眼影山步。
　　影山步接收到了不需要他在这里碍事的信号，比了个ok的手势，翻越琴酒的腿，麻溜地撤离了。
　　“你休息吧，晚饭我再叫你。”
　　琴酒“嗯”了一声，但是却没有躺下来，只是注视着青年离开的背影，并且顺手关了房间的灯。
　　于是室内又陷入一片漆黑。
　　疼痛清晰地流淌在身体里，在四肢百骸中宛若电流或者是刀锋一般折磨着神经，倘若感知上的神经可以具现化成绳索的话，那么这绳索已经残破不堪。
　　然后在安然无恙的时间中，又缓慢地修复弥补如初，接着是下一段轮回。
　　影山步猜的没错，琴酒的确已经非常习惯了这样的经历，或许对于普通人来说属于酷刑，因为维持的时间长达五天，每一份每一秒都不得停歇，无法喘息。
　　但对于琴酒来说，这种纯粹的身体的疼痛，在他漫长人生中，那些不怎么愿意回忆的经历中，其实还排不上令人厌恶的前几位。
　　或许永远无法摆脱这种定期的折磨，这一点，算是讨厌的吧。
　　琴酒的目光仿佛穿透黑暗，穿越时间，又穿过了眼前这一堵薄薄的墙壁。
　　在这样的状态下，琴酒连行动都有些消耗精力，然而思维却格外活跃。
　　这是为了保持清醒所刻意维持的习惯。
　　客厅里，影山步给后勤部发了条信息，询问具体的时间，到底什么时候能到货，仿佛在骚扰电商平台客服。
　　然后他就听到卧室门打开，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背后一片漆黑。
　　“你怎么出来了？”
　　男人身上的衣服已经洗得有点皱了，但被他的身躯撑得展开，银色发丝便凌乱地四处垂落，眼帘淡淡地半垂。
　　影山步有点错愕地走上前去。
　　而琴酒单手扶着门框，此时也微微蹙眉，回过神来。
　　影山步问道：“怎么了？”
　　然而面前的男人只是抬眼看他一眼，竟然一言不发地转身又走入黑暗之中了。
　　连一个字都欠奉，就像是谁又惹了他一样。
　　影山步一头雾水，但也不能放着病号不管，于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后边。
　　乍然自光线下走入黑暗中，他的眼睛还没有适应漆黑的环境，门口的光只能照亮附近的一片，而床在更深的深处。
　　琴酒步子宽，待影山步走近时，已然融入黑暗之中，银色长发隐约地昭示着存在。
　　影山步眨了眨眼，走到床边时，不小心一脚踢在床脚坚硬的棱上，让他吃痛着倒吸一口冷气。
　　“……”琴酒像是也没想到还有人能这么笨，在自己家的卧室里都记不住床的位置。
　　他坐在床边，伸手捏了捏眉心，说道：“你出去吧。”
　　影山步：？
　　琴酒做事向来有理由，哪怕随心而为，这心情也有变化的理由。
　　影山步谨慎地问道：“要吃药？”
　　黑暗里，没有回应。
　　如果琴酒真的有什么需求的话，不会吝于说出口。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么。
　　影山步不是琴酒肚子里的蛔虫，他想了想朋友们的安慰，又想到现在琴酒这样糟糕的状态，于是摸索着凑上前去。
　　手掌先顺着床沿按到了男人的大腿，他隐约感觉到琴酒抬起头，热意随着气流弥散在空间中。
　　然后他俯下身，单手环过男人的身体，给了一个虚浮的拥抱。
　　男人的手条件反射地按在他左肩，但下一秒还未及使出力道，却停顿在那里。
　　于是琴酒感觉到了自己脸颊侧面有一点毛茸茸的东西蹭上来的痒，顺着T恤的领口滑了进去。
　　他垂下眼，抬起右手，将青年垂下的发丝拨了出来，然后顺势微抬，扣在了青年的后颈。
　　影山步站在床边弯下腰来，即便伸手搂住了琴酒的身体，其实两人上半身之间的空间依然隔得很远。
　　但掌心之下，青年后颈的温度却是鲜活而炙热的。
　　男人的手掌摩挲了一下，抬起来的时候，察觉到有发丝从手背掠过。
　　沙哑的声音低低说道：“长得很长了。”
　　大人请用……
　　（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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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送往:你始终都是个警察。你还是吗？
　　“……嗯，毕竟养了几年。”影山步想要起身，但后颈的手却按着他。
　　他只得弯着腰，感觉到后脑被漫不经心地抚摸，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依然尊重并接受。
　　这个姿势保持得有些累了的时候，他便干脆将重心转移到了面前的男人肩头，对方也没有表达反对。
　　病号总需要一些包容。
　　影山步耐心等待着，趁这个机会发了一下呆，然后开始没话找话道：“这T恤是不是太小了？让后勤送点新衣服来。”
　　琴酒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没有反对的意思。
　　影山步揣摩不出来这个回答是代表着琴酒去联系还是让他联系，干脆就等会问物流的时候一块再要求一下吧，反正后勤那边也不可能对琴酒摆脸色。
　　然后琴酒抬手按着他的右肩膀把他推开一点，自己向后上床，掀开被子。
　　“出去。”
　　依然是低沉沙哑，但是莫名多了点懒意。
　　影山步突然觉得现在的琴酒有了当年在俄罗斯冻土上的时候，失去理智，全凭直觉行事的状态。
　　具体来说，大约就是……
　　喜怒比平日里更好揣摩一点。
　　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走到床边，凝视打量着已经躺下的男人。
　　此时他的眼睛已经习惯了这样微弱的光线。
　　琴酒察觉到了床边的响动，随之睁眼。他看见青年只是歪着头看他，没有别的动作。
　　他看回去，不冷不热地说道：“看什么。”
　　“我有一个猜测，不一定对，不一定准确。”影山步突然说道，“有没有可能，你的银发其实是白头发。”
　　琴酒听完，有点无奈的哭笑不得，但居然还是回答了：“我没注意过。”
　　“现在，滚出去。”
　　意料之中。影山步犯完贱，心满意足地撇撇嘴，刚想转身，忽然想起什么，说道：“该不会我出去之后你又叫我吧？”
　　琴酒：“……滚。”
　　“我没有不让你叫的意思，打电话就好。”影山步察觉到自己说的话好像把病人打入冷宫一样，连忙解释一句。
　　琴酒没理他，闭上眼像当他是空气。
　　于是影山步这才离开，临走前掂了掂床头柜上的水杯，发现里边的水还没动，不过或许已经凉了。
　　他没拿这个杯子，打算等会提个保温杯进来。
　　养伤的日子其实没什么事情可以做，一来是还未到推动剧情的节点，而来则是养伤时确实其他人都会有意识地避开他。
　　不管是组织，还是琴酒……好吧琴酒虽然不给他派活儿，但是琴酒自己就是个麻烦。
　　而威士忌组……
　　影山步想起这几位就有点头痛。
　　不提已经完成反转任务的那位，剩下两位他真有点拿不准接下来该怎么走。
　　降谷零倒也罢了，虽然主观能动性极强，只要给他一点催化剂就能让他往终点狂奔。
　　但是因为过往情谊，他的怀疑还不够坚定。
　　有时候想想降谷零，再想想萩原研二，影山步不由感慨人与人之间的不同。
　　在反转进度相似的情况下，人做出的选择因人而异。
　　他能感受到的是，萩原研二对他的热情出自真心，不似作伪。他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但他对此是感激的。
　　而当时80%的情况下，降谷零的温柔让他毛骨悚然的原因也正在于此。
　　降谷零那时候的温柔表象之下，分明压抑着将要喷发的火山。
　　那人明明是……很生气。
　　影山步坐在沙发上，薄毯子裹在下半身，整个人缩在沙发的角落里，握着手机发了会呆。
　　他回过神之后，点开跟后勤的聊天界面，说明了琴酒的情况，让那边连同药物一起送点琴酒标准的生活必备物资来。
　　他这里庙小，没有点供奉还真养不起大佛。
　　影山步对住宿条件的要求很高，其他方面则很不在意，或许这也是琴酒唯一会来他这里留宿的原因。
　　在影山步还没成年之前的那段时间，他记得琴酒会对他穿的衣服表示不理解不满意，并且发出嘲笑，然后下一次换季的时候，影山步就会得到买一送一的配货。
　　这样想的话，哪怕是对他这个时空穿越者来说，时间也过了蛮久了。
　　不过眼下距离柯南元年也不过只剩下两年左右，他就快要熬出头了。
　　前提是，他能够将剩下几位任务对象一一安排好。
　　坚定在0%的诸伏景光，不够坚定的65%的降谷零，不太方便见面但是无论进度如何都不改热情本色的70%的萩原研二，基本见不到面的15%的松田阵平，还有完全没开始走进度一旦开始就会直接满级的琴酒。
　　简直就是一团乱麻，地狱难度。
　　影山步把手机丢到一边。闭上眼睛，将毯子往身上扯了扯，然后缩了进去，躺下到软软的靠背上。
　　琴酒霸占了床，他就只好缩在沙发上了。
　　好吧，其实他白天更喜欢沙发，还是他把琴酒哄进卧室的。
　　胡思乱想着，影山步突然发现，他在离开警视厅之后，这个身体的生物钟竟然养成了睡午觉的习惯，实在是堕落。
　　卧室房门紧闭，琴酒大约睡着了。客厅里非常安静，影山步渐渐感觉到困意袭上来。
　　放在毯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两声，影山步没有理会，八成是后勤的回复，没什么值得查阅的内容。
　　他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手机响了。
　　闭着眼摸到手机，他接起来放到耳边：“喂？”
　　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他心想这时候打电话，后勤难道这么快就可以发货了吗，那么空运的话估计一小时就能送到了吧。
　　结果那边传来的声音却是极其熟悉的男音：“开开门。”
　　语气轻快。
　　影山步立刻睁开了眼。
　　他大脑急速转动，用带着惺忪的鼻音轻声说道：“……有事？”
　　他的眼睛转向卧室门，确认房门紧闭，这样的音量不会被里边的男人听到，无论琴酒是否睡着。
　　降谷零回答道：“嗯，你没看到我发的消息吗？看来是睡着了啊。”
　　影山步顿了顿，慢吞吞地说道：“嗯……你发什么了？等我一下，我穿件衣服。”
　　降谷零的声音在电话里有点稍微失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来看看你的身体。之前的烧退了吧？”
　　影山步嘴角抽了一下，刻意打了个哈欠，说道：“早就退烧了，还麻烦你来看我，多过意不去。”
　　他一边嘴上拖延时间，一边在自己不需要说话的时候对自己的麦克风进行静音，然后尽量脚步无声地将客厅里琴酒留下的痕迹统统清除。
　　“那我先不打扰你穿衣服了，赶紧穿完过来开门。”降谷零却不让他如意，干脆选择挂断电话。
　　影山步把琴酒脱下的大衣和帽子随手塞进门口的衣柜里，也顾不上会不会皱了。琴酒的黑色皮鞋也同样塞进鞋柜。
　　结果降谷零似乎是等得有点久，开玩笑地按了一下门铃，直接让影山步在紧锣密鼓的行动中险些应激地跳起来。
　　他几乎是立刻转头看向卧室门，差点想去伸手把门口插着的门铃给拔掉。
　　但响都响了，怎样补救都来不及，他只能祈祷琴酒懒得出来，将一切都交给影山步处理。
　　但是，原本如果能够寄希望于琴酒睡着，他在客厅跟降谷零寒暄几句就把人打发走的计划宣告流产。
　　因为影山步确定琴酒在门铃响起之后不可能还睡着。
　　影山步打开房门，门外站着的是穿着常服的金发男子。
　　他扯了扯唇角，打招呼道：“久等了。”
　　然而降谷零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表情的不自然，以及略微泛起潮红的脸，额头上还有着淡淡的反光，是一层薄汗。
　　降谷零举起手里的纸袋，微笑道：“我带了慰问品，是京都很有名的甜点。”
　　影山步笑了笑，接过去，说道：“谢谢，你费心了。”
　　降谷零也笑，看着他问道：“怎么，不打算请我进去吗？”
　　影山步语塞。
　　“我可是大老远给你带来的，你打算吃独食？”金发男人的笑容温柔。
　　影山步的直觉让他后背一寒。
　　他听到了后台的提醒：
　　【降谷零的反转进度上升至70%】
　　这么快吗！
　　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降谷零进去，因为如果降谷零口无遮拦地说一些他们之间的秘密的话，会增加降谷零暴露的风险。
　　影山步也并不想让降谷零知道琴酒在这里，因为他觉得琴酒来他这里主要就是为了隐蔽。
　　最虚弱的时候，琴酒应该是不想让人发现自己行踪的，或者说，哪怕知道，也不能让人发现他的状态不对。
　　那么影山步如果将波本引进去，要怎么跟降谷零解释琴酒不出来见人。
　　就算能够搪塞过去，又要怎么跟琴酒解释波本跟他私交这么好，甚至会带京都的点心上门探望他的伤势。
　　虽然之前在医院的时候，貌似波本是有对他嘘寒问暖过就是了。
　　但琴酒也因此警告影山步不要跟波本多接触，那现在这样上门探望，要么波本居心叵测，要么影山步有自己的打算。
　　影山步真是一个头比两个大。
　　他在心里确认了一点，最基本的底线就是绝对不能让琴酒跟降谷零碰面。
　　影山步站在门口，听到降谷零的声音之后纹丝不动，反而沉默了。
　　降谷零面上的微笑渐渐消失，轻声问道：“你家里有人？”
　　影山步表情僵硬了。降谷零的敏锐度简直可怕得惊人。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影山步也不再尝试伪装，直接从玄关鞋柜上摸下来钥匙，然后一步跨出房门，就这样穿着拖鞋站在了走廊里，并且把房门反手关上。
　　门锁撞上的一瞬间，降谷零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
　　他问道：“是谁？”
　　影山步没有回答，只是说道：“……你不方便进去。”
　　毫不避讳，毫不掩饰，赤裸裸地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摆在了桌面上，嘲讽着降谷零先前的心软，迟疑，和心疼。
　　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让降谷零脸颊有种火辣辣的幻痛，令他齿尖轻轻摩擦着，扯起一个不含任何笑意的笑容。
　　降谷零向前一步，影山步被逼得向后半步，后背抵在了门上，手里的钥匙串在门上敲击，发出一点令他神经一颤的响声。
　　金发男人垂下眼，看到影山步立即将钥匙拿起来远离大门，放进裤子口袋里，一副不欲引起他人注意的模样，语气更是温和了。
　　他问道：“琴酒来这里做什么呢，凌久。”
　　影山步看着降谷零的眼眸，见这双眼在一瞬间就掩去了真实的情绪，只剩下波澜不惊的一片，不由意识到了这是波本的那一面。
　　“……不是。”他偏过眼睛，不与降谷零对视，说道，“即便是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的解释却引起了降谷零更深的愤怒。
　　波本语气温和，说道：“我之前就想说了，琴酒跟你的关系很近，对你在组织里有好处。”
　　影山步嘴角动了动，他看不明白眼前的男人在以什么身份对他说这样的话。
　　“如果你想在组织里站稳脚跟的话，那么，你可要想办法在琴酒身上多下一下功夫了。”
　　波本看着他，笑容不变，但是贴近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但是不要忘了，你始终都是个警察，是不可能凭借这样的关系获得真正的信任的。”
　　语气温柔，但揭开表层之下，只余下一片冰冷的怒意。
　　耳畔温热的吐息让他情不自禁地侧了侧脸，但他躲开的动作却让波本伸手轻轻托在青年脸颊的另一边，然后把脸掰了回来。
　　波本抬起脸，四目相对，近在咫尺。他轻声问道：“你还是吗？”
　　不知是在问影山步，还是在问自己。
　　他没有等待青年的回答，捏着青年的下巴，死死地凝视着这张脸，低声咬牙切齿地喃喃道：“你到底是怎么被看上的。”
　　大人请用抓奸零零
　　（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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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狠话:替我向Gin问好
　　【降谷零的反转进度下降至65%】
　　影山步终于转过眼认真地看向降谷零，他眼睛微微睁大，显得有些诧异。
　　降谷零不知道影山步因何而惊讶，还以为面前青年难道竟然没有一点自觉。
　　他知道影山步一向受人欢迎，但因为并非时下流行的，毫无攻击性的长相，因此让许多人误以为性格冷酷，望而却步。
　　但没想到最后竟然是……
　　降谷零咬牙暗恨。如果影山步没有对朋友们隐瞒感情经历的话，眼前青年实质上只是一张白纸，无论在哪个方面都是。
　　该死的琴酒！
　　影山步如今的表现，未尝没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可能性。
　　降谷零原本对影山步恨铁不成钢，便是觉得他失去了抗争的勇气，琴酒又不是什么不可战胜的，只要影山步早早上报公安，有很大概率可以得到庇佑。
　　可他想起影山步说的“为了你好”，心中又是一颤。
　　他想不明白，也想不清楚。
　　【降谷零的反转进度上升至75%】
　　现在影山步不仅没有挣脱，反倒像是一厢情愿地甘于接受束缚了一样。
　　降谷零看着影山步那双一如既往平静的黑色眼眸，忽然耳边又响起了那一声枪响，麦浪如海浪般碰撞，铺天盖地的沙沙声令他回过神来。
　　那些只不过是他的主观意愿上的纠结罢了。
　　真正令降谷零心怀不解，难以自洽的根源，是影山步选择放弃了警察的守则。
　　苏格兰与莱伊看押着厚海凌久去执行了将手染脏的第一个任务，在那时候，影山步击杀了极道组织的余孽。
　　或许这些人罪有应得，但身为警察而言，程序上并不正义。
　　那之后厚海凌久还执行了一些任务，他们并不完全与他同步日程，所以了解得不是很深入，影山步也不会告诉他们其中的困难。
　　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说以前从未遇到的问题。
　　其实他们又有什么分别呢，各自的手上也不全然一尘不染。
　　但影山步……又是什么令他在那条路上，头也不回地，跋涉向了漆黑的，泥泞的深渊。
　　【降谷零的反转进度下降至70%】
　　影山步听到耳畔反复无常的提醒，生出想要叹气的冲动。
　　他想道：拜托你别再纠结了，零。
　　降谷零沉默了一会，看着影山步问道：“我好奇很久了，凌久。你的上线是以为你死了，还是以为你在卧底，你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
　　影山步眼睛微微眯起。
　　他轻声说道：“不劳你费心，这是我警察身份的机密。我奉劝你也不要做多余的事情，组织不会想看到我的身份因为你而暴露的，不是么。”
　　降谷零深深地凝视他，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提起，宛若微笑。
　　“当然，我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波本微笑道，“我也祝你……在组织里取得你想要的成功。”
　　他放开了影山步，向后退了一步，轻轻理了理前胸衣物的褶皱，轻描淡写地仿佛刚才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他手腕上还套着甜品的纸袋子，现在摘下来递给对面的青年。
　　影山步靠在房门上，目光从眼前男人的平静眼眸下落到手中，抬手接过来。
　　然后波本礼貌地道别：“替我向琴酒问好，希望他喜欢抹茶。”
　　接着转身离开。
　　影山步手里握着纸袋的手柄，目送他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想起琴酒的车停在楼下停车场。
　　认识琴酒车的人数极少，否则若真是上了通缉令，琴酒不会蠢到还招摇过市。
　　但降谷零显然就属于其中一个。
　　影山步垂眸看了看手里的纸袋，忽然笑了一下。
　　他听到后台的提醒：
　　【降谷零的反转进度上升至80%】
　　影山步在心里对系统说：【总算是又回到了起点。】
　　系统说道：【这怎么就是起点了，那终点该怎么走你想好了么。】
　　影山步说道：【别着急，这不是还有一个一点进度没有动的人么。】
　　系统很敏锐地问道：【暴露诸伏景光的警视厅内鬼不是已经被抓住了么。】
　　影山步悠悠叹了口气，说道：【是啊，我还没想好从哪里入手。难道这么早就暴露白诗南这张牌么？我还得和霜岛雅树合作呢。只靠都路久司的话，我不放心。】
　　系统沉默了一下，说道：【你决定好了就行。】
　　走廊一片安静，在男人走后恢复了无人的空旷。
　　影山步从背靠着的房门上站直身体，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
　　一声清脆落锁声后，走廊再次恢复寂静。
　　-
　　“什么人。”琴酒一直没有出来，影山步以为他并不在意。
　　事实上，琴酒的确也不在意，否则不会直等到影山步关了门之后，在客厅又徘徊了好久，然后拎着保温杯进来的时候，才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影山步若无其事地说道：“邻居送了点心给我。你要吃么？我放在餐桌上了。”
　　琴酒不以为意，答道：“不用。”
　　影山步对此并不意外，只是将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又退了出去。
　　傍晚时分，后勤部门的人终于送来了物资。
　　说是物资，并不言过其实。
　　除了琴酒刚需的药物之外，还一并送来了整套衣物，包括床上四件套，影山步摸了摸又嗅了嗅，发现竟然是洗烘过的，还残留着淡淡的芳香。
　　其他的，则是打包成箱，还放有冰袋的新鲜食材以及整箱矿泉水。
　　影山步看着这堆食材，有点叹为观止，但是欣然笑纳了。
　　这个分量是充分考虑到了他的饭量，因此他算是沾了琴酒的光。他稍微翻了翻，就知道这些食材的等级比他去超市买的打折食物高级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虽然琴酒大约不是那种会从自己庄园空运鲜榨橄榄油来拌沙拉的肮脏资本家，但吃穿住行的标准一向高端。
　　影山步抄着手站在一边，看穿着物流运输衣服的后勤人员非常娴熟地给自己的鞋子套上鞋套，然后戴上手套开始整理这些东西，没有让影山步亲自动手。
　　等该放进冰箱的放进了冰箱，换洗衣物以及需要拿到卧室的布料都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沙发上，这几个人对他一鞠躬，就带着包装垃圾安静地离开了。
　　影山步不由感慨，或许他转行去后勤部门也不失为一种省心的选择。
　　……等一下。
　　他站在客厅突然觉得不对劲，为什么这些人都能送来食材了，却不干脆送点成品的饭菜来？
　　影山步没有要过食材，那么只能是琴酒那边的问题了。
　　他暗中吐槽资本家压榨打工人，恨恨地跟琴酒控诉了这一点之后，琴酒怔了一下，然后很平静地说道：“是我要的。你可以再叫他们送饭。”
　　影山步看着琴酒在理直气壮之下的无辜，心说算了吧领导就是领导他能有什么办法呢，做就是了。
　　琴酒则是真的没想到这一出，他只是看影山步肩头不方便受力，顺手帮人把冰箱塞满而已。
　　见青年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气鼓鼓地出去做饭了。
　　药在送到家的第一时间，影山步就把药盒送进了卧室。
　　新药见效很快，随着温水服用之后，身体那种旷日持久的剧痛逐渐缓和下来，变成了涓涓细流。对琴酒来说，可以几乎忽略不计。
　　他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会黑暗房间内，窗帘缝隙泄进来的光线，又看了看卧室门缝下的光，在地板散开成薄薄的扇形。
　　极为难得的，安心地发了一会呆。
　　但他终究不是能够将大脑放空的人，总有东西横贯在他的心中，令他时刻警醒，有所牵挂。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微微张开握紧了一下。方才连这样微小的举动都会引起更激烈的痛楚，现在已经不碍事了。
　　然后他掀开被子从床边下来，趿着拖鞋，走向房门。
　　影山步在琴酒出来的时候，已经打开冰箱，把这些新鲜得仿佛还挂着露水的蔬菜拿出来几下处理好了。
　　高端的食材只需要简单的烹饪，因此他稍加料理，一顿晚饭便可以出锅了。
　　他瞥了一眼琴酒，看见男人依然穿着那身皱皱巴巴的睡衣，对沙发上的一叠衣服抬了抬下巴，说道：“你的衣服在那里。”
　　琴酒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毫不客气地当场就抓住衣服的下摆，把影山步这件不知道从哪个打折柜台购入的T恤脱了下来。
　　然后在那叠布料中翻找了一下，取了件纯黑的正经长袖睡衣套上。
　　影山步手里握着锅勺，对琴酒旁若无人的样子不予置评。
　　琴酒还真是宾至如归了，他嘴角抽了抽，心中吐槽。
　　“松茸豆腐菌汤，汤底是鸡汤，当然鸡汤是现成的。”影山步特意介绍了一下平时不怎么做的菜品。
　　琴酒的目光从桌上菜肴扫过，没有发表评价，只是安静地吃饭，堪称礼貌的食客。
　　影山步吃了一口高压锅压出来的炖牛腩之后，立刻就原谅了琴酒使唤他做菜的行为。这食材实在美味。
　　而琴酒见到桌对面的青年不知为何心情好起来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你不是很享受么。”
　　影山步强行忍下一个白眼，低头夹菜到自己饭碗里，假意恭敬地随口说道：“那当然了，给您做饭是我的荣幸。”
　　琴酒似乎心情也不错，没有计较他这点冒犯，只是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
　　晚饭之后。
　　睡前时分。
　　影山步冲澡回来之后，发现床上的床单被罩全部换成了后勤送来的四件套，不由对琴酒侧目。
　　不过他也没什么意见就是了。
　　慢吞吞爬进被窝，他感觉到冰凉的布料是触手可得的光滑亲肤，然后很惬意地缩进更深处。
　　琴酒手里端着随手从影山步家里书架上抽的小说在看，瞥了一眼青年的动作，唇角扯了扯，不去理会。
　　影山步大约是这几日也疲惫得很，还没等琴酒关掉床头灯，就已经睡熟了。
　　证据就是，琴酒察觉到被子底下一重。
　　他将手中书籍放下，再度侧头看向青年。
　　结果就发现青年眉心皱起，竟然是不自觉地向左侧翻身，导致压迫了伤处。
　　琴酒眼疾手快地伸出手臂按住了影山步的右肩，将他推回平躺位。
　　影山步睡眼惺忪地醒来，含混地发出“唔？”的困惑。
　　琴酒咬了咬牙，骂了句：“蠢货。”
　　影山步看起来更困惑了。他伸手抓住琴酒的手腕扒拉开，然后抓住被沿向上扯了扯，呓语道：“别闹……”
　　琴酒：……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无声叹了出来。
　　或许如果独自睡觉的话，影山步还不会乱动。但琴酒绝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问题。
　　他便只好关掉床头灯，将书放到一边，然后翻过青年，睡到了另一侧。
　　不出所料地，在片刻后，身旁就多了一个热源。
　　琴酒闭上眼，无奈地伸出手臂，固定住了青年的身体。
　　至少令人做不到向另一侧翻滚。
　　而影山步在凌晨梦醒时分，察觉到了这样莫名的禁锢，困意朦胧时，心中有个念头冒了出来：
　　果然这个状态的琴酒，跟基地里的琴酒有些相似。
　　不过还是那时候的比较好相处。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
　　现在向右侧睡，他的左侧手臂抬不起来，到处摸索寻找记忆中的光滑发丝，从身前摸到身后都没能找到，再探就要扯到肩伤了。
　　他潜意识里还是知道轻重的，只能遗憾地收手。
　　但是在收回手臂的前一刻，他的胳膊被人抓住，然后弯曲放回身前，接着那原本的禁锢向上移，令他手臂也动弹不得了。
　　青年好像什么猜想被验证了似的，很快放下了之前的遗憾，沉沉睡去。
　　黑暗里，银色眼眸倒映着窗帘缝隙中的光线。
　　他低头嗅到了熟悉的气息，脸颊得到了比隔着衣料更加直接的温热反馈，于是再度合拢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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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厌恶: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琴酒留宿的剩下几天里，再没有旁人打扰，也不知是不是后勤部门特意安排，总之影山步也算放了个假。
　　降谷零上次一别之后，消息再也没有发来过，看来气得不轻，恐怕再也没有跟影山步私下联络的打算了。
　　而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倒是有跟他分享一点生活，聊了几句。
　　令影山步感到意外的，是他原本的手机号里，收到了来自松田阵平的消息。
　　他自从卧底开始，就把原来的手机放进系统仓库了，因为于情于理他都不该继续使用这部手机。
　　与他关系密切的几个人，仔细想想都知道他卧底的内情，所以两部手机的通讯录几乎大部分一样。
　　而那些关系还不足以让影山步告知他去执行秘密任务的人，即便来信或者来电，影山步最好的做法就是放置处理。
　　但这么一看，松田阵平和伊达航好像被他们排挤了一样啊……
　　影山步之前也有收到这几人的消息，只是都没有回复。不过在与萩原研二进一步深入联系之后，他才开始考虑松田阵平是否可以因为幼驯染的路线变动而改变原定计划。
　　其实这两位常驻东京的任务对象，原本要走的路更为简单粗暴。
　　松田阵平这次发的信息里提起了，萩原研二的姐姐住院了。然后又说，很久没见过影山步了，问他在做什么呢。
　　最后似乎是自言自语了一句，说，萩原研二有了小秘密不肯告诉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谈恋爱了，但又觉得不像。
　　影山步看了不禁汗颜。
　　他相信萩原研二会绝对为影山步的工作保密，只不过与直觉系幼驯染朝夕相处，不是那么好瞒过去的。
　　从松田阵平的寥寥几行字看，似乎他只是凭感觉就发现了幼驯染的反常。
　　这就令影山步有点汗流浃背了。
　　不过或许不完全是坏事。
　　影山步略做思忖，回复了一条消息，说他知道了萩原千速的事情，听说她恢复很好，已经出院了。
　　松田阵平那边立即回复道：你活了？！！
　　松田阵平：你怎么知道的？
　　松田阵平：你到底在做什么，我超级担心你！
　　影山步有点不好意思地捏了捏眉心，组织语言解释了一下工作需要，不能跟他们联络。并且之后也不大可能会回复消息，祝对方一切都好。
　　手机震动了几下，但影山步把手机放进了系统仓库，不再去看，这样就不会再忍不住回复。
　　倘若他处在降谷零二人的位置上，绝无可能联络旧识，那样是对职责和亲友安危的亵渎。
　　影山步收起旧手机，拿出新手机，看到来自波本的消息。
　　他需要两个人给他帮忙，很大概率并不需要动手。原定的成员有事离开了，问厚海凌久的身体状况能否支持。
　　影山步想了想，回复道：好。
　　于是那边给了他一个地址和时间。
　　时间有点赶。怪不得会找到他的身上。
　　他不知道具体内容是什么，但想来那边也不会安排超出他能力范围的任务为难他。
　　临出门之前，他去卧室衣柜里找衣服，琴酒坐在床头看手机，身上还是那身黑色睡衣。
　　见他翻找，问道：“你要去哪？”
　　影山步也不隐瞒，反正这种涉及任务的事，也不可能瞒得过琴酒。于是就把事情简单地一句话介绍了一下。
　　果然看到男人眉心皱起，说道：“波本经常找你？”
　　“也没有经常，不过之前给他们几个人都打过下手，他了解我的能力。”影山步语气随意，像是对这几瓶威士忌一视同仁地不熟。
　　琴酒冷冷地说道：“你可以说你伤还没好，组织不会对你负伤请假有惩罚。”
　　“但是我感觉不大碍事，而且他说不需要我动手。”影山步对他抬了抬手表示自己恢复速度一日千里。
　　他原先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出事之后仅仅过了两三周，他就差不多可以正常活动了，但也不能抬过头顶，或者剧烈运动。
　　琴酒面无表情地看他卖弄自己开挂的身体，冷声说道：“你要是非要去，然后又受伤，回来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影山步看他面色冰冷不似开玩笑，后背一凉，抿了抿嘴表示：“知道了，你放心。”
　　“呵。”琴酒拿起书，不再看他，凉凉地说道，“我很放心。”
　　影山步觉得这位安生几天之后，身体情况恢复得越好，越难伺候，不由有点头痛，于是一声不吭地换了衣服，以出门逃避应付领导。
　　琴酒眯着眼看着关上的房门，表情更臭。
　　-
　　屋顶咖啡厅。
　　影山步来时，波本已经到场了，坐在咖啡桌边，对他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然后把菜单推到他面前。
　　影山步看着他的表情，熟悉的鸡皮疙瘩又微微起立。
　　波本……又是波本。
　　他认命地随便点了一杯美式，然后问对方需要他做些什么。
　　波本笑了笑，站起来走到围栏边，对他转头招了招手，让他来看下边。
　　说着，还递给他一个袖珍望远镜。
　　影山步便依照他的指引，接过去放在眼前，耳边是波本低声的介绍。
　　而莱伊到场时，看到的就是站在窗边正在看向远处的两人，或许因为需要私密谈话，又或是需要指引方向，以至于离得很近。
　　他与波本莫名互相看不顺眼，这是他和对方不曾说出口的共识，他们两人都无法解释原因是什么，也许只是天生不对付，但不会妨碍他们公务上的合作。
　　但是现在知道白诗南的身份之后，他便对此景有了新的感受。
　　他自然不在意波本的死活。
　　不过难免意识到，白诗南隐瞒身份这一计谋的便利。
　　这些长久行走在黑暗中的人，对于一颗自光明彼岸落下来的星星，要么心怀厌恶，要么则有烛火对飞蛾的致命吸引力。
　　莱伊自己尚且如此，更遑论那些普通的堕落之人。
　　他站在原地，看白诗南似乎接到了波本的什么指令，转身从露台边离开，走向后厨去了。
　　这个过程中，白诗南没有看到莱伊。
　　他便抬起脚走向波本，微微颔首表示礼貌。
　　波本见到他之后，方才面上的微笑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差别待遇。
　　莱伊并不在意波本对自己的态度，但还是漫不经心地问道：“本地没有别的成员了么，叫那个警察来凑数。”
　　波本瞥他一眼，忽然嗤笑一声，说道：
　　“警察……正因为是警察，所以才好用。他要是想活命，会比别人做得更狠。现在他只属于组织。”
　　莱伊眯了眯眼，遮住了绿眸中的思绪。
　　他不置可否地摸了摸胸前口袋的烟盒，突然想起这里禁烟，于是放下手。
　　“看来是我多虑了。”莱伊的声音低沉。
　　“怎么？”波本似笑非笑地回眸看他。
　　长发男人转身走向桌旁，淡淡地说道：“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大人请用互相看另外两人不顺眼的威士忌局～
　　步：00？
　　今天没有了很短小我知道呜呜呜，明天的飞机今天在紧急收拾行李……大人们饶命啊～
　　明天的更新将会由我忙里偷闲攒起来……不抛弃不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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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请求:“离苏格兰远一点。”
　　波本听到莱伊的话，眼眸定定地看着他若无其事的身影，脸色有点阴沉。
　　他嘴角勾起，露出一个冰冷的讥笑，“彼此彼此。”
　　无怪他莫名讨厌眼前这个男人，听听这讲的是什么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好人么……即便影山步如今已经……那也比莱伊这等罄竹难书的组织成员好上不知道多少个量级。
　　两人相看两相厌，各自冷着脸坐下到小圆桌旁。
　　波本用公事公办的态度给莱伊又解释了一下现在他们面对的情况。
　　他们所在的位置可以从观景台一览众山小，方才波本让人看的角度便是远处河岸将会在祭奠上燃放烟花的位置。
　　而莱伊则需要在祭奠开始之前的某个时刻，用狙击枪以及特定的燃烧弹将漂浮平台上的所有烟花引爆。
　　“为什么？”莱伊对安排的任务不置可否，但还是想知道面前这个神秘派的金发男人全盘计划是什么，因为他对波本缺乏信任基础。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波本却没有给出明确的解释，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好整以暇地说道。
　　“这是一个委托任务，我们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环节。事实上，我也不知全貌，分配到我手上的时候，我得知的任务目标就是在准时准点执行命令。”
　　莱伊“啧”了一声，显然也不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任务。
　　他们实质上不过是组织里的雇佣兵，只不过更加独立自由，需要接受的任务细微如打探消息，艰难如火拼抢人，远比雇佣兵更加细致。
　　虽然多数情况下，他们都要靠自己来计划后续安排，再向组织申请援助。
　　毕竟若是单纯的突击火并，组织内也有从军队退役的军人编成小队，比他们更加漠视生命、好勇斗狠，以及恪守命令，懂得协同作战。
　　依照他们之间独立的关系，比如莱伊和波本，绝无可能如战友般团队合作。
　　但他们与雇佣兵没有根本上性质的区别：接到命令之后都只需要无条件执行。
　　服务员忽然端着托盘到他们桌旁，放下一杯冰美式。
　　莱伊垂眸看了眼玻璃杯中晃动的冰块，问波本道：“那警察做什么去了。”
　　波本挑了挑眉，答道：“他已经去打探情报了。”
　　“手脚很快。”莱伊静静地打量他一眼，忽然说道，“他倒是信任你，什么都没问就答应了？”
　　波本表情微微一顿，然后说道：“我告诉过你，警察是最好用的。”
　　莱伊微微眯起绿眸，随后嗤笑一声。
　　他拿起手机，阅读波本刚刚发到他信息中的行动步骤，明白自己的安排之后，便不再与面前男人多费口舌，干脆地站了起来。
　　只留下桌面丝毫未碰的玻璃杯。
　　波本目送他离开，面色不虞，但很快便隐去。
　　他并未闲着，而是掏出了便携微型笔记本电脑，戴上蓝牙耳机，听耳麦中影山步传来的声音，在电脑上查看对面传来的照片，比对设计图以及电路图，在脑内过着计划。
　　为了达成最终的目的，狙击手将会在固定的时间从这个观景平台开枪，当然，他们会注意打开唯一的隐蔽型通风窗口，避免留下射击痕迹，引来警方调查。
　　波本负责保证狙击手在开枪前后的安全，包括事前清空咖啡厅，引导狙击手避开保全系统的耳目赶至楼顶，以及事后平安撤离。
　　而影山步补的这个空缺位，则相对来说偏向于辅助。
　　之前波本已经买通了后厨的某个人，领着影山步换了工作服，去探咖啡厅这一层的地形了。
　　波本的计划是，在他们的电路上做些手脚，安装微型炸弹，让傍晚到来之前的时候，整层停电。
　　没有照明的情况下，只有应急灯光会使用备用蓄电池的能源，远远不足以正常营业，届时便是他们的舞台。
　　只不过大楼也必然会派人来维修，波本需要保证大楼来人不会发现并且影响莱伊的发挥，最好的办法就是拖延至莱伊撤离，再之后，无论大楼维修至多晚都与他们无关了。
　　波本因为莱伊先前的那句“他倒是信任你”而心情微微浮躁，在听到耳机中传来的熟悉声音之后，收敛了思绪，目光看着屏幕，低声回答道：“这里应该就是图纸上的房间。你确认一下。”
　　影山步在警校时期与那两个现在在爆破物处理部门的特警混得熟了之后，便对电路有了常人不能企及的了解。
　　不仅仅是从那两人学来的拆弹技巧，影山步学什么都极快，将知识融会贯通之后，在其他的方面也展露出来了惊人的洞察力。
　　波本叫来影山步，便是因为了解并且一直依赖对方的技巧。
　　在他们翻脸之后还叫影山步来共事，说实话，波本心情是很复杂的。
　　他情愿与一个纯粹的组织成员打交道，那样的话，他至少不会产生这样多余的，混乱的，拖后腿的念头与情绪。
　　目光落在对面的玻璃杯上时，他嘴角一撇，心想，这也不一定，影山步至少比莱伊看得令人顺眼。
　　他在电脑上同步接受本层的监控画面，以此为影山步指引路线，告诉对方何时在员工面前装作员工，何时需要避开某些管理人员。
　　员工或许认不全不同部门的员工，但管理人至少会对手下的员工认个面熟。
　　“成功了。”
　　“好，现在离开那里。附近没有人。”
　　他没有去进一步验证影山步在安装微型炸药上的可靠性。
　　正如影山步也不曾质疑他的指挥。
　　波本的电脑屏幕做了防窥处理，其他人想要看到内容除非站在他正后方，而那样的话，波本就能够直接从屏幕的倒影看到来人了。
　　他言简意赅地帮助影山步撤离，没有探索地图的任务在身时，撤离显得非常简单快速。
　　等影山步顺利回到咖啡厅员工更衣室之后，波本便合上电脑收了起来，慢悠悠地品尝着已经变温的咖啡。
　　不多时，换回常服的影山步从后厨绕了出来，拉开波本对面的椅子，头发稍微有点乱，是方才戴了员工制服的帽子蹭乱的。
　　青年有点口渴，端起玻璃杯就要喝，结果被波本伸手拦下。
　　他虽然有点按捺不住，但还是听劝地放下手，眼眸露出询问的目光：？
　　波本淡淡地说道：“这杯刚才进了灰，再给你叫一杯。”
　　影山步眨眨眼，“嗯”了一声，把杯子放了下来。
　　“你做得很好。”
　　波本抬手叫来服务员，转头说道，“给这位先生再来一杯冰美式。”
　　影山步微微举起手，制止了波本的话，然后对服务员点了点头道：“不用了，上一杯水就好。”
　　待服务员离开之后，他转过头淡淡地说道：“这是我应尽的职责，不需要特别夸奖，波本。”
　　波本盯着他，好一会儿才牙尖轻咬，讽刺地轻笑一声。
　　影山步看他面上的微笑终于消失，但后台的进度没有传来波动的提醒，不由想到，果然没有这么简单。
　　他问道：“你的计划中还有谁？”
　　波本淡淡地回答道：
　　“还有一个狙击手。他已经去准备了，晚上微型炸弹爆炸之后，这层都会停电，然后他会回来这里动手，而你将要按照计划混入河畔人群，随时传回最新动向。”
　　影山步点了点头。
　　这种观察位往往不起眼，但是又必不可少，波本说让他不必动手，放在这样的位置上倒是很合适。
　　这时，服务员端上来了清水。
　　他就着玻璃杯一口气喝了大半，刚将杯子放回桌面，忽然听见对面金发男人说道：“我有一个私人请求。”
　　影山步抬眼看他，见他表情肃然，不似波本的面具。
　　于是他也认真起来，就听见
　　“离苏格兰远一点。”
　　此时此刻，说出这句话的人，不是波本，而是降谷零。
　　他想说的，也不是苏格兰，而是诸伏景光。
　　降谷零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和立场说出这句话的呢，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和决意，对面前这个黑发青年抛下这样的话呢。
　　他说这是他的私人请求，然而分明的是，这是一个决定，是一个告知。
　　面前的青年面上神色依然沉静，看着降谷零，半晌才低声回答道：“我答应如何，不答应又如何。”
　　降谷零凝视着他，严肃地答道：“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他会竭尽全力，想尽办法，令诸伏景光不再信任影山步，即便做不到彻底使幼驯染如降谷零一般倒戈，也要令幼驯染升起足够的警惕之心。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影山步便已经明白了未尽之意。
　　黑色眼眸垂下，看向手中水杯。
　　影山步说道：“……让他来做决定吧。”
　　然后将剩余的水一饮而尽，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尽数放在了桌面。
　　付清了那杯没动过的冰美式之后，影山步沉默地站起身，转身离开。
　　金发男人坐在原地，强迫自己从青年背后收回追随的目光。
　　他低头看着桌面，已经干涸的咖啡杯里，杯壁上留下了一道一道的棕色圆环。
　　这些同心圆，就像河水涨落时留下的水位线，即便经过了许多年，也无法抹除曾经水位留下的痕迹，无论海枯石烂，抑或是洪水滔天。
　　降谷零胸口沉闷，有尖锐的幻痛刺着他的左胸。
　　他做的事是正确的，甚至已经足够仁慈，留有太多余地。
　　但为什么说出口之后，看到那人垂下的眼眸，握着水杯用力得发白的指甲时，还是会感到非常……
　　遗憾呢。
　　大人请用纠结零零（其实也没几天好纠结了）
　　换了时差以后变成了上午的ddl（沉思）我该怎么赶……（不是
　　感谢在2024-01-2123:20:582024-01-2318:07: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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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合作:但他本就不会生出坏心。
　　影山步的手机里随后收到了一条信息，发件人是波本。
　　他拇指虚悬在屏幕上一秒，然后才点开了消息。
　　里边没有任何与之前交谈相关的内容，只有一条联络方式，上边备注是这次的狙击手。
　　影山步看到之后，嘴角抽了一下。这个号码他很熟悉，不是莱伊么。
　　……波本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之前存有号码，现在只可能是故意的。
　　他深深地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气，然后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意。
　　虽然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但是有些东西还是没变，譬如波本与莱伊的看不顺眼。倒是令人感到莫名亲切，好像世界线有种与他无关的，奇妙的生命力……似的。
　　手机上，也多出来了一个群组。波本在里边发了个句号，群组名称只写着今天的日期。
　　以往有需要他们三人单独出行时，类似的讨论组在结束之后立刻就会被解散，所以每次都需要新建。
　　影山步公事公办地报告了一下他的行动进度，正在依照计划前往河畔活动现场。
　　莱伊：收到。
　　很好，大家工作都不带任何情绪，这样会避免很多麻烦。
　　影山步收起手机，开车到了目的地附近。戴上帽子，向下拉了拉帽檐，他在角落里下车。
　　他找了个隐蔽的位置暗中观察了一会保全人员的行动路线，跟着一个男人走到无人角落之后，再出来时，他手里就有了保全人员轮值休息的休息室与时间表。
　　到这一步一切都变得容易起来，他身上已经换成了保全人员的制服。
　　他把装备里的对讲机别到了肩头，将工牌别在了胸前，工牌上的证件照属于另一个男人，而影山步的脸上也对应地做了伪装。
　　今日原定燃放的烟花虽然面对公众开放，但是在离河畔最近的地方，却被保全人员层层把控，以免节外生枝。
　　影山步混入了保安人员当中，他的步伐既稳健又自信，就像是在这里工作已久的老员工。他对周围的一切都保持着警觉，但表面上看起来却毫不在意。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不时地查看着手表，确保自己的位置和时间与计划完全吻合。同时，他听着对讲机中的指令，以免出现特殊情况。
　　他跟着另一个保全在河畔巡逻，避免了引起特别的注意。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河面，心中默默倒数着时间。与此同时，他还需要保持对其他保安人员的警惕，确保自己不会被识破。
　　烟花会在夜幕降临时燃放，一切都是安排妥当的，所以他们行动的时刻也需要分秒必争。
　　但是影山步这边还没出岔子，他另一侧的微型耳机中却传来了队友的声音：
　　“出问题了，大厦底层起火，高层全部被疏散，这样我们赶不上！”
　　这种熟悉的节外生枝，还真是令人怀念……个鬼啊。
　　影山步心态很稳定，脚步跟着保全小队走到分开的地方，一个人的时候才按下耳机接通频道。
　　他问道：“其他备用狙击点呢？”
　　莱伊的声音回答道：“我在转移。”
　　影山步的目光放到了漆黑的河面上，心想，今天恐怕不会很顺利。
　　不过他这个支援位倒是不需要换地方。
　　事实证明，怕什么来什么。
　　过了一段时间，莱伊说道：“备用点位的视野中虽然能够看到目标，但是高度不够，位置比起原定位置远很多。而且今夜高楼风强。”
　　波本的声音冷冷地打断他：“直说结论。”
　　“我可以试试，但不能保证一定能一发命中。”
　　距离越远，其他因素产生的干扰越强，空气湿度只是其中一个小项，用特殊仪器就可以计算出来，而且在相对小范围中不会有太大波动。
　　但风就是另一回事了。在远距离狙击上，高楼风更令狙击手头痛。
　　在高楼周围，风向和风速都可能因建筑物的遮挡和引导而发生改变。高楼可以创造出复杂的风流模式，在不同高度和不同位置可能会有显著差异。
　　在城市环境中，尤其是在高层建筑密集的地区，风的行为变得更加不可预测。风可能会在建筑物之间加速、改变方向或产生涡流。
　　所以狙击手偏爱高点位便是在视野开阔的情况下，受到的影响相对更小。
　　影山步问道：“没有其他备用点位了？”
　　波本沉吟了数秒，答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其他的点位都有这样的问题。”
　　莱伊说道：“我可以试试。”
　　影山步心说，这位王牌狙击手现在倒是谦虚起来了。
　　他不在莱伊身边，无从判断对方所说到底对这位FBI狙击实力的影响到底有几分。
　　不过他猜测，莱伊这么说应该是他在组织内行事的一贯作风，保守低调，不令自己的水平显得过于引人瞩目。
　　影山步没有拆穿的意图，对莱伊来说，无论是波本还是……白诗南，都是不可轻信的组织成员。莱伊在与他决裂之后，肯定懊悔于两人相处时放松警惕。
　　或许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等待白诗南可能会出现的背刺动作。但白诗南既然要求他保密身份，无形中的潜台词就是，以此作为交换，也会忘记莱伊身上的不对劲。
　　只不过这些卧底比常人更加难以轻信他人就是了。
　　影山步避开队伍，借口去洗手间，边走边在大脑里回忆了一下周边建筑物，提了几个大楼的名字，但都遭到了否决，原因也很简单，不容易上去，上去未必能到天台。
　　日本极少有居民楼，若是高楼，必为公寓，在没有提前踩点的情况下，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频道内出现了一段压抑的沉默。
　　影山步身处河畔，视野与他们两人不同。
　　他忽然说道：“河畔公园有一个建造中的瞭望塔，停工没有闲人。虽然还未建成，但是基本结构已经搭好了。”
　　波本说道：“我有印象。这个塔建造有一段时间了，应该基本成型，足够莱伊上去狙击。不过还被脚手架围着，看不到内部的情况。”
　　影山步说道：“我离得近，先去查看一下。莱伊最好现在就往这边赶，否则来不及。我有八成把握这里可以用。”
　　低沉的男声在频道里回复道：“明白。”
　　出于自由行动的考虑，影山步没有脱下自己的制服，而是在洗手间门口跟偶遇的小队长请了个假，说自己肚子痛，稍微多蹲一会。
　　从洗手间溜走之后，他因为公园内部开车并不方便，他直接先到车上取下来一个工具包，然后直接奔跑赶往瞭望塔附近。
　　终于赶到之后，影山步抬头看了一眼被围起来的瞭望塔，漆黑高耸的影子周围没有灯光，只在顶端竖立着的航空障碍灯无声闪烁着。
　　跨过隔离施工现场的警戒线之后，他移开遮挡的入口，打开手电筒，站在黑洞洞的入口抬头向上看。
　　这瞭望塔基本成型，但是还没有安装电梯，只有内部围绕着内壁盘旋上升的楼梯。
　　光柱照到顶上，一路上扫到了令人眼晕的台阶，但只有水泥台阶而已，甚至没有安装扶手。
　　他在通讯频道中说道：“有台阶，能上去，外边平台也搭好了。”
　　莱伊言简意赅：“好。”
　　波本爽快回复道：“那就用这里！但是有一点要注意，你们距离河畔太近了，莱伊的枪口最好消音消焰，否则目标太明显。”
　　影山步已经开始哼哧哼哧爬楼梯了，他微微喘息着，回答道：“这个距离上，天黑之后就算消焰，火光也很明显。”
　　频道里又陷入莫名的沉默。
　　在影山步爬到顶层之后，他扶着墙看到了门洞外的观景平台，感觉到冰冷的夜风送来了河水的腥潮雾气。
　　这天台同样还未安装围栏，若是站在边缘看一眼，就会令人感到摇摇欲坠的晕眩。
　　影山步没有走出去，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眼，然后将手里的工具包放在地上。
　　很快，从楼下传来了一道由远及近的引擎声，和急刹车的摩擦声。
　　影山步听着对方快步攀爬楼梯的脚步声，脑子里漫无目的地想着，爬这楼梯的苦波本没有吃到实在是可惜。
　　然后又想，幸好莱伊是开车来的，否则等会撤离的时候，只能两个人四条腿往停车场跑了。
　　莱伊的脚步声并不多么匆忙，快中有序，因此在他登顶之后，看起来仍然不显得太喘。
　　两人在黑暗中目光相对，影山步看到莱伊见他之后表情一愣，忽然想到自己现在还戴着面具伪装，于是背过身，将面具撕下来，随手塞进制服口袋里。
　　这是系统道具，与普通人.皮.面具有些差异，虽然影山步知道原作里的赤井秀一对易容并不擅长，但他还是避嫌了一下。
　　转过身之后，影山步这才对莱伊点了点头，然后又对着刮进来大风的观景台洞口偏了偏下巴，一言未发。
　　男人的绿眼在黑暗中趁着洞口照进来的微光，凝视了一眼对方的脸庞，同样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门洞边上蹲下，将背上的盒子放下打开，叼着手电开始组装狙.击.枪。
　　影山步垂眼欣赏着莱伊熟悉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不禁有些怀念过去打狙和陪人打狙的日子，并且有些手痒。
　　他打开自己的手电，照在莱伊手上，增强亮度。
　　莱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继续组装。
　　在最后一步，将漆成鲜艳红色的特制粗大子弹上膛之后，他便完成了自己的前序准备，然后抬手看了眼腕表。
　　同时，波本在耳麦里提醒倒数时间。
　　没有任何阻拦的天台上，莱伊手里提着长长的狙，迎风而立。塔下便是漆黑的流淌的河水。
　　远处，河中心，有个地方稳定地闪烁着红光，那是承载了大量烟花的船，此时抛锚在河心，无人在船上，届时燃放都由远程控制。
　　莱伊沉吟了一下，手电筒在塔内顶端四处照了照，最后从盒子侧面掏出一卷钢丝：是速降绳，也可以用作安全绳。
　　将绳子另一端抛起穿过塔顶内部的固定位置之后，莱伊穿好了速降装置，然后才提起狙，走到了天台之上。
　　影山步站在门洞内侧的阴影处，默默地安静地看着对方的动作，心里想道：
　　莱伊倒是很谨慎……不会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将后背留给不信任的人。
　　他抬头看了看速降绳的另一端，作为白诗南的他知道依然有很多种办法依然可以暗害对方，只能说莱伊还是不够警惕。转头看向男人长发飞舞的漆黑侧影，莱伊这个位置上，随时可以看到影山步，也随时可以撤回内部。
　　影山步无声地叹了口气，但他本就不会生出坏心。
　　大人请用小黑屋约会（？）
　　任务下章就结束是最后的拉扯
　　然后就该（w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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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反复:“抱紧了。”“别挤我。”
　　“准备好了么。”
　　频道内，波本的声音因为风呼啸的噪音有些失真，但随着耳部软骨清晰地共振传导到了大脑中。
　　“已就位。”
　　“开始倒计时。”
　　门洞旁的阴影里，影山步静静地凝视着半跪在风中的莱伊。
　　他双手抱狙，将手肘撑在膝上，以此稳定瞄准镜。身影宛若亘古既有的石塑雕像，与在风中被撕扯的长发相反的，是稳如泰山的身躯与手臂，还有将侧脸贴近瞄准镜的头颅。
　　赤井秀一其人作为柯南的外挂，最为突出的特长便是这出神入化的枪法，每次亲眼目睹，都会情不自禁地在心里感慨一句惊艳。
　　影山步分出神将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河面。
　　通讯频道中一片静默，波本没有读秒，因为这对于顶端的狙击手来说只会是一种干扰。
　　影山步看过腕表之后，望着那准星瞄准之处，肉眼无法辨明的地方，在心中默默读秒。
　　三。
　　二。
　　一。
　　枪口冒出火光，在一声即便经过消音，依然震耳欲聋的枪声之后，河面上爆起璀璨绚烂的爆裂焰火。
　　河面仿佛升起了太阳一般，一刹那间亮起的光芒照亮了男人的侧颜。
　　“收工。”莱伊言简意赅地将枪口朝上，枪管扛在肩头站起身，目光从河面收回之后，转头正与门后抱着手臂的青年四目相对。
　　青年的脸同样被照亮了，眼眸里倒影着闪烁的光点。
　　即便站在高处，也能听到风送来的汽车警笛声，以及河畔的嘈杂喧闹。
　　莱伊听到对方淡淡地赞赏道：“好枪法。”
　　莱伊回以沉默。
　　他走回门内，将狙拆解回零件放回制成小提琴盒的枪盒中，刚背到背上，忽然看到河面上亮起了探照灯。
　　在不远处的河面上竟然有巡逻船关闭了所有照明系统和发动机静静地停在水面之上，而恰巧或是不巧的是，这艘钓鱼执法的巡逻船还真碰上了一条大鱼。
　　离这瞭望塔有些近了。
　　影山步抬起望远镜看了一下那艘船，其实不用看也能发现那探照灯的高功率光柱正在四处扫，最后落定在这塔上，然后向上移动。
　　“巡逻船发现我们了，快走！”
　　影山步低声喝道。
　　莱伊凝神看了一眼平台底下的情况，肉眼可见时间急迫，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任何慌张，而是冷静地快速说道：
　　“他们上不了岸，通知陆地巡逻队赶来的中间有时间差，我们来得及。”
　　波本那边从频道内的三言两语就听明白了情况，迅速回答：“你们快撤离，我会按照原定计划接应你们。”
　　“摩托在楼下。”
　　“摩托？”影山步看着莱伊有点惊讶地挑眉。
　　莱伊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忽然想起什么，皱眉看向影山步：“你有速降绳吗？”
　　影山步怔了一下，立即明白了对方在说什么。
　　他摇摇头，但还是蹲下身打开带来的工具包翻了一下，然后起身走到没有围栏的台阶边缘。
　　台阶一圈一圈盘旋向下，有如蛇类脊椎的化石，尽头是一片漆黑，有风隐隐从下方吹拂上来。
　　影山步微微吸了一口气，忍住身体本能产生的晕眩，向后撤了两步，转头对莱伊说道：“没有。”
　　男人眉心紧皱起来。
　　按照这个情况，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走楼梯，要么莱伊抛下对方先走。
　　这样的逃跑条件，漆黑且没有扶手，会大大降低下楼的速度。
　　而且
　　莱伊沉声问道：“你的伤好了多少？”
　　影山步又是一怔，没有明白对方的意思：“差不多可以正常活动。”
　　莱伊顾不得多问，点了下头，答道：“好。”
　　还有一个选择，就是莱伊带人一起下楼去。
　　“速降绳的载重够我们两个人下楼，但没有给你的保险措施。”莱伊心中稍一计算，沉声说道，目光胶着在对面青年的面孔上，“只能由我带你下去。”
　　背后含义就是，仅仅只能凭借着完全的信任，才能将这跳楼一般的撤离过程完全交付给另一个人。
　　影山步略一思索，假想了一下等一会撤离的方式，痛快点头答应了：“好，拜托了。”
　　莱伊沉默了下来。
　　他以为白诗南不会答应。
　　如果对面是另一个组织成员，且两人曾有龃龉，若是没有两全的撤离方案，对方有六成概率会逼他至少留下速降绳和摩托车其中一样。
　　但考虑到先下去的人就拥有摩托车的全部处置权，所以他们可能还会为了速降绳产生新的摩擦。
　　白诗南……
　　话既已说出口，莱伊也不会食言而肥。
　　他将小提琴盒斜挎在自己肩头，然后目光在影山步带来的包上扫了一眼，“那个重不重？”
　　“很轻。”影山步摇摇头。这包不大，可以斜挎，只是放了一些最常用的道具。
　　而速降绳这种特种工具不是预计到将会从高处撤离的话不会随身携带，毕竟尼龙绳自重不可小觑，还要额外加上金属质地的速降器和安全扣等等配件。
　　莱伊颔首，对他抬手招了一下，然后青年便也挎上包几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莱伊动手将身上的三个保险扣解下来一个，拧着眉打量影山步腰间，“系在你腰带上，以防万一。”
　　影山步没有反抗，又向前迈了两步，低头亮出腰间皮带，先紧了紧确定稳固度，实在没忍住说了一句：“这要是真有个万一，感觉会很难看。”
　　莱伊唇角微抿。
　　他手上动作利落地扣上安全扣，目光在青年身上仔细逡巡了一圈，没有发现第二处可以扣第二个安全扣的位置，于是作罢。
　　从不知何处传来了警笛的声音，似乎还有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但还很远。
　　没有时间再犹豫。莱伊还记得影山步的伤在肩头，于是伸出手臂紧紧揽住了影山步的后腰，沉声道：“你要抱紧了。”
　　影山步暗庆幸自己腰侧伤口已经基本好了，否则的话，就算还在流血，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不可能让对方别抱自己，除非他想体验真正的自由落体。
　　不过是一个小任务，还不至于冒这么大危险。
　　影山步伸出手用力回以拥抱，抓住了莱伊腰间的安全绳，想了想，另一只手则抓住了男人后背的衣服，还用力扯了扯以测试稳固程度。
　　莱伊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转头看向天台，目光落向远处漆黑的河面，那边烟花依然时不时爆炸开来，以及燃.烧.弹中留下的燃烧物质尚未熄灭的火焰。
　　趁着探照灯没有集中在这里，他揽着青年走向天台边缘。从楼梯中央速降容易磕碰，而且没有着力点。
　　因为两人相对而立，莱伊需要把握下降的节奏，于是影山步是背对高空的。
　　在这样的情形下，青年看起来竟然也没有太过紧张，而是转头去看塔下河面的情况。
　　莱伊突然有种伸手去测青年心跳的欲望。按捺下来之后，他不禁心想，对方难道真的不害怕吗。
　　不害怕高空，不害怕没有保护措施，不害怕……自己。
　　青年头顶的假发不知何时已经摘下，属于对方的真发发尾在空中卷起，落在近在咫尺的莱伊面上，遮住了他的视线。
　　莱伊偏了偏头，手却不能松开。
　　“我数三下。”
　　“三。”
　　“二。”
　　“一。”
　　一字刚落，陡然的失重感便传来，然后是稳定的下落，与从下向上拂起影山步头发的风。
　　为了保证莱伊行动不受影响，影山步尽力不令自己的身体与莱伊的分离太多，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晃动与碰撞。
　　只不过腰间的安全扣的确有些硌得慌。
　　自由落体只需要几秒，加上速降器减速之后，也没有多增加多少时间。
　　不到一分钟，影山步便清楚地感觉到身体一顿，然后他的脚才落了地。
　　脚踏实地的感觉令人立刻安心了百倍。
　　他微微松了口气。
　　而察觉到青年这一小动作的莱伊，有个念头瞬间自脑海中滑过：原来他也是在紧张的。
　　影山步这才想起来要松手，于是一边说着“谢谢”一边松开手后退，腰间却被猛地反扯了回去。
　　安全扣仍然扣在他的腰带上，半空中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所以唯一的存在感就是硌得他小腹隐隐作痛，现在倒是真起了作用了。
　　影山步无奈地伸出手解下安全扣，然后等莱伊自己脱下身上的安全绳，问道：“摩托停哪了？”
　　莱伊把钥匙摸出来抛给他，“你去启动。”
　　影山步看了眼摩托车钥匙的款式，心说这车性能还不错，够他们逃跑了，就是不知道莱伊擅不擅长骑摩托，反正他自己除了警校训练的那几下，也没有更多经验了。
　　莱伊将钥匙给出去之后，才心里隐约生出了懊恼。
　　他看着白诗南拿了钥匙不假思索地远去，手上加快了拆脱的速度。
　　如果白诗南将他甩下，他也没有办法。
　　青年身影转过拐角，随后响起了引擎轰鸣声。
　　莱伊终于摆脱了速降绳，大步流星地走向摩托车的方向
　　正看到青年坐在后座上，长腿踩在地面，转头看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让他来开。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五味杂陈中，为何心底却微妙地荡起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温暖波澜呢。
　　莱伊扶着把手踢开脚蹬，跨上摩托车之后，听到身后青年抱怨道：“你的盒子太厚了，我抓不住你。能不能摘了？”
　　“……”
　　白诗南怎么能够这么自然，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对他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一如既往地亲近……
　　又或者，自始至终白诗南都不曾将自己当作好朋友。
　　如果将他们两人都放在组织成员的位置上的话，似乎合作中的信任也没什么不一样。
　　他清空自己脑海中一瞬间涌出的思绪，侧过脸冷冷道：“你以为你是谁。”
　　但他也知道等会如果需要飙车的话，有这么个阻碍横贯在两人之间，对方不好坐稳，反倒是累赘。
　　于是他将肩带摘下，转身递给影山步，“背上，别弄丢了。”
　　影山步手里一沉，心中对自己没有受伤的那侧肩膀表达哀悼，然后迅速背好。
　　莱伊戴上头盔之后，皱了皱眉，于是说道：“抱紧了。”
　　他察觉到自己腰上一紧，于是拧下把手，摩托车在轰鸣声中飞跃而出。
　　耳麦中，波本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听起来便能让人想象出那个金发男人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打扰你们一下，我已经到位了。”
　　莱伊“哼”了一声：“十分钟到。”
　　波本回敬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摩托车横冲直撞地跨过草坪，撞开锥形桶和警戒线，一路无法无天地冲到了公路上，耳畔的风声变成了车水马龙的噪音。
　　影山步背上重得要死，一边心想莱伊用的这狙怎么这么重，以后要从自己的出勤武器清单里划掉，一边努力向前坐了坐，争取让自己的工具包能放在座位尾端借力。
　　莱伊沉默了一下，咬牙低声道：“别挤我。”
　　影山步刚找好位置，从耳麦里听见，抬头：？
　　波本：“？”
　　大人请用你的心里还爱他（咦这是可以说的吗
　　感谢在2024-01-2423:58:052024-01-2517:53: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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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5]警告:你的一切最后都要还回去的。
　　风声与行人车辆喧嚣的声音隐去了两人的话语，所幸耳麦还能够传达交流。
　　影山步对赤井秀一的认知就是绝对的红方，不可能对自己做出残害胁迫的行为，因此方才速降时没有任何怀疑。
　　但两人既然已经闹翻了，影山步不敢确信莱伊是否会在憎恶的基础上，施加一些无关痛痒的，符合组织成员人设的事情。
　　比如小小的惩罚，让自己吃点苦头，诸如此类。
　　所以他还是心里有些忐忑的。
　　影山步提醒自己面前的莱伊已经不是先前那个容许自己玩笑打趣的朋友，但他也不能为了对方这一句话就后撤，让背包坠在空中乱甩。
　　于是他想了想，把自己的包转至身前，夹在两人之间，这样一来就不存在挤人的情况了。
　　莱伊感觉到了身后热度远离，取而代之的是后腰抵着硌人的杂物。
　　“……”
　　摩托车猛地加速，抢下了一个绿灯，莱伊腰间的手臂也不禁迅速收紧，稳住身体，以免被甩飞。
　　影山步凑近之后，面前的黑色长发迎风抽了他两下，于是默默地将头低下，干脆额头虚抵在男人后背，闭紧嘴，免得吃进头发。
　　莱伊听到自己心底出现了一声叹息。
　　不知是叹惋已逝的过去，还是哀叹自己这挣不脱又放不下的心结，还有不争气的自己。
　　一路风驰电掣，摩托车穿过狭窄幽黑布满杂物的小巷，前方是丁字路口，仅仅露出一辆车的车尾。
　　最终堪堪卡在十分钟的时间上，一个飘逸摆尾停在了某个后巷。
　　“下车。”莱伊脚踩着地面，将引擎熄火，摘下头盔，冷声说道。
　　影山步抬头，从莱伊身后探出头，看到了波本的车，于是翻身下地。
　　他走出去两步，想起什么，又把枪盒摘下来，物归原主。
　　莱伊无言地接过去，在影山步下车后，长腿从后方跨过，离开了摩托。然后他随手把头盔同枪盒一道拎上了车，这是为了避免留下更多的DNA证据。
　　如果影山步知道他在想什么好吧，影山步看他的动作就知道这位FBI在想什么了，心中吐槽：有这个谨慎的心还不如把头发绑起来。
　　剪了自然更方便，但那就太可惜了。光头更加严谨，怎么不见犯罪分子全员剃光头呢。
　　波本从后视镜看到影山步坐进后排座，然后那莱伊也从另一侧坐到后排，微微眯眼。
　　“……走了？”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直接踩下油门，在狭窄仅仅只许一车通行的小巷开始一路狂飙。
　　影山步刚刚给自己系好安全带，情不自禁地伸手抓住了头顶的把手。波本……不，降谷零的车技在警校时期就已经突飞猛进，全靠休息日跟萩原研二偷偷摸摸出去。
　　保密的原因，大概是伊达航在知道之后，觉得有点危险，表示不太赞同，然后为了不让班长不高兴，他们去玩的时候就故意不说。
　　但是这样的事情，也瞒不住各自的幼驯染。幼驯染们不去只是因为不太感兴趣，所以被蒙在鼓里的只有伊达航和影山步。
　　也就是后来有一次松田阵平跟影山步说漏嘴，才知道降谷零点亮技能的方式来自这里。
　　萩原研二啊……影山步在后台拉出来进度列表，微微叹息。
　　撤离的过程还算相对顺利，尤其是有了波本的车技加成。最后他们直接将车开上了摆渡船的甲板，然后人开门下去，无反光的帆布一盖，便将车遮掩在了一堆货物之中了。
　　他们之前没有暴露自己的特征，现在这艘船属于正常运行的民营用船，即便是水警路过，如果不上船搜查的话，也找不出他们不对的迹象。
　　“这次任务就算结束了吗？”莱伊站在船舷边，摸出烟盒，背对着风给自己点起来。
　　波本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边似乎有什么来自组织的消息，然后点了点头，一边打字一边说道：“完成了。之后会开启结算流程。”
　　“唔，倒是效率很高。”莱伊静静地抽着烟，也不知是在说组织方面反馈快，还是他们仅用一天时间就完成了一单的赚钱效率高。
　　影山步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但是听到这里，脑中也有点出神。
　　这任务完成得比他想象中还早，回去之后，琴酒还在家里……他本来以为要拖个两三天，到时候回去不管他怎么样，琴酒都不能还赖在家里了吧。
　　唉，还好这次没出什么意外，不然应付琴酒也是够累心的。
　　至于原定的狙击点咖啡厅大楼着火这种小事，既然没有影响任务结果，那就不算意外。
　　船在河面上行驶了一段，中间又换了水道。
　　夜晚水面一片漆黑，两岸的灯光星星点点，指引着前行的方向，却也照不亮船身附近的水域。
　　发动机的噪音里，三人没有再交流，各自找了个地方休息。
　　波本找了个杂物堆坐下看手机，影山步撑着栏杆望着远方发呆，莱伊就找了个离波本有段距离的地方坐下抽烟，视野里能看到另外两人。
　　任务结束之后，都懒得维持表面关系。
　　等船靠岸，波本开车将他们送到了交通方便的地方。
　　莱伊指定了下车的地点，波本不屑地冷哼道：“我可不是你的司机。”
　　莱伊从后视镜里冷淡地回视，简洁地反驳：“你正好顺路。”
　　波本没能找到反驳的理由，毕竟莱伊所需前往的地方确实正好在他的行程方向上。
　　待车里只剩下两人，波本问道：“你要去哪？”
　　车内光线幽暗，影山步偏头看着窗外，灯光时而照亮他的脸庞。闻言，他转头说道：“回家。”
　　波本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发表任何评价。在某个十字路口转了个弯，于是车前行的方向便与影山步家中方向重合了。
　　一路上车里安静无声。
　　待车停到影山步家楼下之后，波本看到原本停车场中那辆保时捷已经不见，窗口的窗帘也拉得很严，缝隙处没有透出任何灯光。
　　但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这窗帘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从车窗看着青年开门下车，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影山步开楼下大门时，听到身后引擎启动，然后逐渐远去，这才转头看了一眼车尾。
　　红色尾灯宛若将熄的焰火，逐渐被夜色吞噬，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抹残余的红光，仿若幻觉。
　　-
　　客厅内的电视开着，里边放着一部纪录片。
　　影山步有点意外地看到琴酒正在沙发上。
　　琴酒听到门锁响动，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淡淡地问道：“怎么样？”
　　影山步便将准备好的说辞搬了出来，简洁地概括了一下任务始末。
　　琴酒不置可否，只不过状态看起来有点百无聊赖，侧面可以说明基本恢复如常了。
　　既然影山步没有出现什么意外状况，那便相安无事。
　　影山步径直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对着一冰箱的食材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出来对琴酒道：“今天不想做饭。你叫人送点你想吃的吧。”
　　琴酒瞥了他一眼，从沙发旁侧拿起手机。
　　影山步打了声招呼就回卧室洗漱更衣，穿脱支具稍微耗了点时间，再加上任务完成之后毫无压力，慢悠悠地把头发吹干之后，饭竟然也已经送到了。
　　他开门闻到客厅里的饭菜香气，不由赞美道：【组织最大的优点可能就是万能的后勤部门。】
　　系统凉凉地说道：【如果不是琴酒在这里，你点菜是要收费的。】
　　影山步：【……可恶的权限狗！不对，琴酒也要交钱，那没事了。】
　　一瞬间，愤怒转变成了感恩。
　　打工人就是这样见钱眼开，随遇而安。领导请吃饭有什么不满意的。
　　餐桌上已经摆开饭菜，琴酒见他出来，这才起身走向餐厅。
　　“明天想吃什么？”影山步自认为委婉地问琴酒明天走不走。
　　琴酒捡起筷子，瞥了他一眼，“明天走。”
　　“哦。”影山步暗喜。
　　但他想了想，好像这位财神爷走了对他也没什么好处，只不过总感觉处处都被琴酒盯着，有点浑身不自在。
　　琴酒看着他，莫名眯了眯眼，察觉到了几分影山步的内心活动，冷冷地“哼”了一声。
　　影山步装死，埋头苦吃。
　　“莱伊的枪法很不错？”
　　琴酒看了眼手机，忽然这么问道。
　　影山步愣了一下，突然有点僵硬，不知道琴酒为什么突然这样关注，但还是想了想，老老实实地把这次莱伊狙击时的客观条件说了说，让琴酒自行判断。
　　“唔。”琴酒沉吟。
　　影山步则有意无意地感慨了一句：“今天完成任务的效率很高。”
　　琴酒没什么感觉，不冷不热地回答道：“要不是出了点意外，你也不用撤离得这么仓促。”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能预料到失火。”
　　影山步扯了扯嘴角，顺道明贬暗捧了一下波本，“波本倒是如你所说，心眼很多。但他跟这一批进来的代号成员好像都不太对付。”
　　琴酒很少关注这种细节，也不怎么与他们共事，闻言道：“为什么？”
　　“谁知道呢，我也好奇。”他喝了口汤，像是随口说道，“也许是气场不合？比如组织里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贝尔摩德。”
　　琴酒对这个自己曾经抛出的比喻接受良好，冷笑一声，“她不喜欢的人更多。”
　　“至少她不讨厌不该讨厌的人。”影山步悠悠地说道。
　　琴酒瞥了他一眼：“别恶心我。”
　　影山步讪笑，假装无辜，心说你们之间的龃龉怎么老牵连无辜。
　　临睡之前，影山步问了一句琴酒，之后自己究竟是什么安排。
　　“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哪边的卧底都做不成。”他扯了扯被子，对虚空叹了口气。
　　影山步懒懒地掰着手指头数道：
　　“我的职业组同期们现在在我这个资历上都该升到警视了，但我因为特殊原因还卡在警部，要是回去就会自动升级。”
　　“但是回去的话也得有个理由。我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难道干耗在这里么？虽然领两份工资倒是不错。”
　　琴酒瞥他一眼，放下手机，冷声道：“怎么，留恋警察？”
　　影山步咳嗽一声，“怎么会呢。”
　　“我原本想，职业组的警察进去就是做官僚，结果你哪里是去坐班的。”琴酒冷笑，“去送死还差不多。”
　　影山步觉得琴酒无理取闹：“能比在组织里还危险？”
　　琴酒嗤笑一声，露出一个“你自己说呢”的表情。
　　影山步刚想举例说明，仔细想想又心虚气短了。
　　这时候，旁边忽然传来男人低沉而犀利的话语：“你跟警察不是一路人。”
　　他转头看到了一双无情而透彻的银灰色狭长眼眸，宛若读心一般，又像是只是警示一两句。
　　男人说道：“普通人的时间被琐事填满之后，便没什么时间精力剩余。所以对他们来说，利益是永远的，朋友只是暂时的。
　　“而你，即便穿着那身衣服，也擦不干净你的过去。”
　　琴酒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影山步的太阳穴上。
　　青年没有动弹。
　　“和你的这里。
　　“你永远不会用他们的那一套条条框框去思考和做事，因为你不属于那里。
　　“而你在那里得到的一切，都基于这一点。
　　“走得越久，站得越高，你就要越发小心，不能也不敢深交他人。
　　“做警察，你的一切最后都要还回去的。”
　　琴酒伸手不轻不重地，亲昵地掐了一把青年的脸颊，仿佛在许多年以前一样。
　　他的声音低沉平静，然而却令在场唯一的听众垂下眼眸。
　　他说：“我只说一次。这些话你要记清楚了。”
　　“白诗南。”
　　大人请用坏琴酒恐吓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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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6]线人:那也算我没白忙一场。
　　影山步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我知道了。我没有留恋做警察的日子，我不喜欢写文件。”
　　琴酒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希望我只是多虑了。”
　　影山步无奈地说道：“不是多虑的话我还能好好坐在这里么。”
　　他滑进被子深处，扯了扯被角把自己裹起来，“睡了睡了。”
　　琴酒见到他的动作，淡淡地瞥了旁边从被口溢出的凌乱黑色发丝，忽然感觉有点无语。
　　过了一会，他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熄了灯之后，听到旁边青年问道：“退休之后你想做什么？”
　　琴酒的声音有点狐疑：“还没有这个打算。”
　　青年翻了个身，闷闷地回答道：“是么。”
　　从旁伸出一条手臂，按着青年的腰将他掰回平躺位。
　　“注意点。”
　　“我已经差不多好了……明天等你走了我就去医院复查，可以吧？”
　　琴酒听出了语气中的敷衍，道：“随你的便。”
　　影山步心说领导一言不合就生气了到底该怎么伺候，低声道：“不说了好困。”
　　“……”
　　琴酒闭上眼，果然在不久之后，感觉到了身边凑来的热源。
　　他侧过身，伸手轻轻按在青年的发顶，掌心下一片温热。
　　近处可以听见两人匀定的呼吸声，然后他听见自己轻轻叹了口气。
　　-
　　琴酒的离开也很干脆，影山步尚且还在吃早饭，琴酒便已经衣服全都穿好，一身漆黑地站在客厅里，对他点了点头。
　　“我走了。”
　　影山步手里握着勺子，转头愣了一下：“哦。”
　　没等他再多客气两句，琴酒便提起手里的包，从衣架上取下帽子和外套，径自穿鞋走人了。
　　挥一挥衣袖，没带走一片云彩，但留下了一冰箱的食材。
　　影山步抬手摸了摸自己肩头的弹力带，心想他确实得去医院复查一下了，这支具他已经戴烦了，再戴就感觉成为身体的一部分了。
　　稍微收拾一下后，他去先前那家医院得到的结果也很好。
　　医生说：“按照你这样的恢复速度，最多再有一周，这个支具就可以拆了。”
　　影山步松了口气，点头道：“知道了，那到时候我自己拆了就好了。”
　　医生沉吟道：“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先来医院检查过之后再拆。”
　　医生已经跟影山步熟悉了，见青年面上露出一点感觉好麻烦的抗拒神色，没好气道：“这是对自己负责！”
　　影山步被教训之后只能回答道：“……哦。”
　　离开医院之后，他收到了诸伏景光的消息，问他现在在哪里。
　　他回答在家，怎么了。
　　诸伏景光便跟他简洁地抱怨了一下出差的不爽，说自己下周就能回去，会给影山步带手信。
　　影山步想起来餐桌上的抹茶点心，略微沉默了一下，打字回复道：波本从京都也带了手信。
　　诸伏景光或许是为了避嫌，没有在信息里讨论这一点，只是轻描淡写地回了句：那还真是巧。
　　影山步不觉有异，心里略微计算了一下对方回来的时间，感觉自己大概能够在诸伏景光回来之前解脱。
　　时间过得很快，一周转瞬即逝。
　　没有特别的任务安排时，他便有种生活突然闲下来的，偷来清闲的心虚感。
　　他感慨人生道：【这就是劳碌命吧。】
　　系统点评道：【你要不要看看你今天都干了些什么？】
　　影山步此时正窝在沙发里看电影，怀里抱着一桶薯片，闻言干笑一声道：【等我伤好就要上班了，还不许我休息一下吗。】
　　系统懒得理他：【。】
　　不过的确，影山步休息的时间有点太久了，尤其是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
　　休息等于浪费时间，而浪费时间，与慢性自杀没有任何区别。
　　他拿起放在身边的手机，解锁之后，垂眸看着屏幕，光芒照得他黑色眼珠幽幽发亮。
　　他跟后勤部门汇报了一声：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
　　他对于完成组织内部安排的这些任务并不热衷，唯一的优点只不过是有钱可拿。
　　但是现在他的这个身体状况如果在组织内部一直列为伤员的话，很多事情做起来都不方便。
　　比如后勤部门会觉得他乱跑，不会通过他的各类申请。
　　有利有弊。
　　如同琴酒之前所说，组织并不会压榨仍然在养伤期间的成员，尤其是代号成员，而这仁慈背后的冰冷用意不过是资源的可持续利用罢了。
　　影山步想了想，给后勤部门加了一条消息，说他之后的任务能不能接点轻量级的，受伤太频繁，影响辅助琴酒工作了，琴酒很生气。
　　总之就先把琴酒的名头搬出来，在组织内的一亩三分地上，通常有奇效。
　　后勤那边表示收到。
　　诸伏景光倒是先发来消息：今天下午我就回去了。晚上有空吗？
　　影山步答道：有。去哪？
　　然后那边干脆地发来一个链接。
　　影山步还以为是什么情报，结果点进去一看，竟然是一个餐馆的链接。
　　他哭笑不得，但还是回答道：好，给你接风。
　　诸伏景光回了个猫猫比OK的表情。
　　苏格兰啊苏格兰，应当也不会对其他人的私人联络里这样暴露自己的性格吧。
　　影山步情不自禁地有些为诸伏景光担忧了起来。
　　但转念一想，苏格兰的人设本来就与他自己的性格相去不远，不过是多了一层见不得光的阴暗面。
　　所以大约只是他杞人忧天。
　　琴酒离去之后，他本来在家里实实在在地歇了几天，待诸伏景光的消息传来，他才忽然醒悟，要做大扫除了。
　　降谷零是不太可能再来家中，但诸伏景光同样是个心细如发的。
　　影山步还不想让对方发现什么……
　　但好像这也是一个思路。
　　他打开后台界面，看着那个明晃晃的0，有点发怔。
　　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在他准备出门之前，忽然收到了后勤部门安排的新任务。
　　该来的总是逃不过，更何况这还是他主动要来的工作。
　　影山步暗暗叹气，边穿外套边一目十行地扫过文件，然后表情忽然凝重起来。
　　这上边说，公安部有一个新发展的线人，最近主动联络组织分支的情报人员，要求见面。
　　公安警察的行动虽然看起来比其他警察要自由许多，但那是在执行命令的层面上。
　　因为经常需要执行秘密情报任务，所以公安警察常常需要隐姓埋名，职级越高的警官，保密等级越高。
　　他们掌握着比普通警察更大的权力，所以活动范围和行动都被内部严格管理，以免被督察的部门弹劾。
　　这个线人自称好不容易请了假回老家，所以希望能够与组织成员在当地见面。
　　此人就职于公安部第四课，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档案部门。
　　这个部门相较于其他部门来说，清闲许多，但同样的也没有太多立功的机会，极少有机会出外勤，也就没有什么奖金。
　　部门里清晰的晋升路线说白了就是熬资历。
　　但是相对的，由于档案的保密程度很高，他们是平时内部思想教育的重要对象，以往组织想要接触这些人而不引起警觉，难度很高。
　　这次这样一条大鱼上钩，难怪后勤部门会特意叫影山步来接手。
　　当地，公安部，轻量级任务，再没有比白诗南更合适的人选了。
　　影山步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心想，这线人要是送了个大情报给他的话，他到底是上报组织还是不上报呢，告诉霜岛雅树还是不告诉呢。
　　双面间谍面临的困境就是在两方的利害关系中，非常难以取舍啊。
　　心里有些举棋不定，因此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将这些有些沉重的杂事从心头拂去，他从车里下来，掀开门帘，走进这家口味还不错，只不过经常人多需要等位的居酒屋。
　　他对门口的服务员说道：“我朋友已经先进来了。”
　　服务员笑容可掬地朝内部伸出手请他进入：“您请进。”
　　影山步站在门口张望了几眼，胳膊忽然被人重重撞了一下。
　　他皱眉看向侧面，见是个矮个子的男人，看也不看他，只是迅速向内部走去。
　　“喂。”
　　影山步心说幸好他肩伤已经好了，不然今天摘了支具被这么撞一下，有任何三长两短就只能算自己倒霉。
　　意外也就罢了，这人怎么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结果那人根本不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迅速低头，回身之后，在狭小的空间里鞠了一躬，用满了敬语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影山步心里冷笑一声，这是少数日本人特有的糟粕，或许是因为社会环境太过压抑，人们无法发泄自己的情绪，所以偶尔有些人会在路上迎面撞人，然后扬长而去。
　　即便被当面指责，也可以摆出无辜和歉疚的态度，将锅甩得干净，毕竟只是不小心。而当敬语被滥用的时候，道歉也未必含有多少歉意。
　　依照影山步这样的身高，他还极少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因为这类人的共性就是欺软怕硬。
　　然而在影山步还没回应之前，里边已经有个人站了起来，挤过狭窄拥挤的过道，走了过来，说道：“怎么了？”
　　影山步看了一眼诸伏景光，又看了一眼这个路人，摇摇头道：“没事。”
　　“下次走路注意点。”
　　这个人终于抬起头，扫了他们一眼，然后再次鞠躬。
　　影山步还是有点不爽，但是这种小事也不值得记挂在心里，绕过这个男人跟诸伏景光向他们的座位走去。
　　诸伏景光也有意分散他的注意力，于是对影山步说道：“准备给你的东西我放在车里了，等会去拿。”
　　影山步微微颔首，说道：“辛苦你大老远带过来。”
　　诸伏景光则回应道：“毕竟还要遵守我们的约定。”
　　影山步：……？
　　什么约定？
　　他正在纳闷，纳闷之中还有心虚，大脑飞速转动，思考自己究竟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们刚面对面落座，影山步侧后方就走过了刚才门口那个男人，顺着过道向前走去。
　　身后有个服务员扬声道：“客人，您走过了！”
　　那人连忙应声往回走，回程时，又与影山步对视一眼，随后赶紧低下头。
　　影山步从他身上收回目光，听到身后服务员招呼的声音逐渐远去。
　　对面诸伏景光见他若有所思，低声问道：“怎么了？”
　　大约只是他的错觉，那人可能就是个冒失的性格。
　　影山步摇摇头，“没事。点菜吧，点你想吃的。”
　　诸伏景光不再多问，打趣道：“应该让你来点，多点几样，总有我爱吃的。”
　　影山步无奈，隐蔽地翻了个白眼：“你放心，我会把你上个任务的报酬全吃完。”
　　诸伏景光闷笑，虎口撑在鼻子下方，以手掌挡住自己下半张脸的表情，但那双上扬的蓝眼却出卖了他。
　　“好啊，那也算我没白忙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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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7]暴雨:不可避免，也不容置疑。
　　影山步无奈地接过菜单。
　　他先翻到了拉面那一页，点了几碗之后，再把菜单转过去面朝诸伏景光，让他来点小菜。
　　诸伏景光也很熟悉这一套流程，一目十行地翻过菜单每一页之后，直接叫服务员来点单。
　　“怎么这次出差这么久？”影山步随口问起。
　　“天气原因导致到货的日期延后了，但是又没法确定具体时间，我只能在那边苦等。”诸伏景光耸了耸肩，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两块糖，放到桌面上。
　　影山步拿起一块，看到上边写着“冲绳黑糖”。
　　“本来是给你的手信，但是路上被我拆掉了一包。”诸伏景光笑，“味道有点奇特，你试试看吧。”
　　“谢了。”影山步失笑，拆开包装丢进嘴里，咂嘴道，“黑糖做的糖啊。”
　　他把“吃起来有点奇怪”这句话忍了回去。
　　“这不是显而易见么。”如果现在是漫画，诸伏景光头顶应该会出现一串省略号。
　　“不过冲绳风光不错，这个时候去还挺舒服的吧，你倒是也没白滞留。”
　　诸伏景光却并不受用，而是烦恼地伸手捏了捏眉心，手肘撑在餐桌上，压低声音道：“那边的情况我很快就摸清了，剩下的日子都是在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
　　影山步微怔，恍然间从眼前的正经公安卧底身上，看出了时不我待的紧迫感。
　　他忽然意识到，在这里的每一天，都积累在犯罪之上。
　　无论他们有没有亲自涉足于此，这个组织的存在就代表着一些正义到达不了的阴暗角落，无底深渊。
　　而正义的这一方，甚至还没有完全探到组织的边界，和这一片沼泽的底部。
　　影山步觉得自己空闲下来便会感到恐慌，而这些人比他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他的目标是推进反转进度，为此不惜更加频繁地参与进组织的日常任务中。
　　而这些卧底们，则在煎熬中争分夺秒地探查情报。
　　仿若以自身为炬火来照亮前路，走得越远，便越难回头。但也只有一直向前，才有希望找到前方黑暗中的出口，来驱散这深沉的长夜。
　　他低声对诸伏景光说道：“……不要急。时间还有很多。”
　　然而他也只能说这样苍白无力的话语了。
　　恰在此时，服务员端着小菜上来，放到桌上。
　　诸伏景光对他笑了一下，眼眸弯弯，“嗯，我知道了。你也是。”
　　我一定会尽快找到破局的办法，救你出去。
　　影山步却心虚起来。
　　他心里想，他根本与这些舍生取义的红方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却要被如此同情，且寄予厚望。
　　好生德不配位。
　　他岔开话题，用筷子尖隔空指了指桌上的炸鸡，对诸伏景光说道：
　　“你以前吃过这家么？”
　　诸伏景光凝视他的目光终于收回，闻言扫了一眼桌上小菜，回答道：“当然吃过，不然也不会叫你来。”
　　“尝尝这个炸鸡，是你做的好吃还是他们家的好吃。我看卖相看起来不相上下。”
　　“那我还是比较有自信的。”
　　两位大厨凑在一起边吃边嘀咕着做菜的火候和技巧，为了不显得不礼貌，尽量压低声音，不让自己的话语传到旁人耳中。
　　待饭将毕，影山步忽然听见服务员急急忙忙地说道：“哎呀客人，您又走反了！”
　　“厕所不是在那边嘛？”男人操着一口乡音，醉醺醺地走过去，又被人搀回来，身后响起一桌人哄笑的声音。
　　到底是居酒屋，人一喝上头之后就闹得不像话。
　　诸伏景光给影山步打了个眼色，无声询问是否已经吃饱喝足，影山步点点头，伸手招来服务员，然后点了现金放在账单上。
　　诸伏景光没抢过单，只得无奈地笑了笑。影山步抬眼看他一眼，说道：“你做了那么多次，不差这一次。”
　　“也是。”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略显狭窄的走道，路过门口时，看到一桌人正在划拳，其中就有刚进来时撞人的矮壮男人，现在喝了酒之后倒是不似之前那么阴沉，脸色通红地跟同桌拼酒。
　　影山步没多在意，转身出了门。
　　诸伏景光的车停在后街街边，两人步行过去，诸伏景光打开车后备箱，拿出来一个纸袋。
　　影山步打开纸袋的口子向里边看了一眼：“多谢，你有心了。”
　　“是限定的紫薯芝士塔，排了很久的队，晚上记得放冰箱。糖么，你刚才已经吃到了。”
　　“……其实是你都吃了吧。”影山步吐槽道。
　　他看到面前男人模糊的眉眼微微弯起，轻快而温暖地晕开在朦胧的夜色里。
　　“什么？还不是我亲自带过来的。”诸伏景光假装生气道，随后两人没忍住笑起来。
　　美好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影山步对诸伏景光摆了摆手道，“回头见。”
　　坐进自己车内的驾驶座，他打开纸袋，闻到了扑鼻而来的芝士混合着紫薯的香气。
　　他无声笑了笑，心说诸伏景光选的甜点肯定会好吃，把纸袋合拢，刚拿到副驾驶座位上，纸袋晃动时，里边传来盒子之间摩擦的响声。
　　影山步愣了一下，从里边伸手摸出一个小小的方形纸盒。
　　打开纸盒，触手冰凉坚硬。
　　在路边霓虹灯与月光的交织下，一颗蔚蓝色的琉璃珠悬挂在简约的黑绳上，闪烁着微弱却迷人的光芒。
　　这颗珠子仿佛将冲绳海洋的精华封印其中，随着光线的折射，展现出宛如海浪般轻盈跳跃的波光。
　　盒子上的包装以毛笔的笔迹写着“萤火虫琉璃珠”。
　　名字很形象。
　　影山步将盒子放回去，虽然他不怎么戴首饰，但手信自有独特的意义。
　　回家之后，他给诸伏景光发了条消息表示很喜欢。
　　诸伏景光问他芝士塔吃了吗，影山步说今天吃太多了，放冰箱里明天吃。
　　于是诸伏景光回了一个表示理解的猫猫表情。
　　影山步看着这个表情忍不住感觉好笑。难道这就是卧底越凶，表情越萌。
　　关掉苏格兰的会话界面之后，他看到了新收到的消息，脸色渐渐淡了下去。
　　后勤部门发来消息：明天接头的细节已经发你。线人的联络方式也在下边，详细的你们直接联络。他说有重要情报可以拿来做交易，你注意识别真伪。
　　影山步皱了皱眉，回复道：他想要什么？
　　后勤部门答道：他还没有提，不过根据资料，他的生活简朴，家庭复杂，父母各自再婚，有一个妹妹也已经结婚，他离异了。
　　日本的法律规定，夫妻离婚之后，丈夫也要将工资的一半分给女方以抚养孩子。
　　因此日本人一旦离婚多次，就会走向破产的边缘。
　　影山步说道：看来这就是问题的根源。他想要钱的话，你们给批多少额度？
　　后勤部门说道：他这个部门的线人很珍贵，如果他能够稳定的话，可以长期支持。如果这次他给的情报很重要，就尽量满足他的要求，但是在谈判时要拿捏一下。
　　影山步回道：明白。
　　意思就是说，这钱组织可以给他，也可以给别人，让这个奸细不要不知天高地厚，一切的情报都标注好了价格。
　　联络是单向的，至少还没有正式接触的时候是这样。
　　影山步盯着这个号码沉思了一会儿，方才发出一条消息。
　　那边也没有立即回复，而是逐个字斟酌过了文字内容，简单介绍了一下。
　　影山步问道：应该已经有人告诉你可以通过网络上传情报，为什么一定要当面见？
　　那人回答道：我不信任网络，我要见到活人，才能确信你们不是网络诈骗。
　　那人又说：而且档案室的电脑一旦拷贝就会留下痕迹，如果你们想要通过我得到情报，也只会是抄录版本。
　　影山步见他这么坚持，便跟他约好了时间地点。
　　他也要见一下这个人，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公安会选择搏一搏，结果搏到了组织的手心里。
　　他回想起来进入公安时要做的各种调查测试，以及进去之后三天两头的思想工作和文字汇报洗脑，只能感慨这些思想工作无法对所有人都起效。
　　-
　　次日晚，影山步提前到了酒吧，但是没有立即走到他们约好的桌子边，而是在吧台找了个地方坐下，恰好能够看到小桌的情况。
　　结果直到约定的时间到了的时候，才看到一个男人姗姗来迟，手里提着一把黑色雨伞，坐到了桌边。
　　影山步目光微凝，这个男人他昨天刚刚见过！
　　此时，这个矮壮的男人已经不见了昨日的阴沉或者鲁莽，而是平静沉稳地叫来侍者，点了一杯饮品。
　　影山步眯了眯眼，他这下无论如何都要去接触一下了。
　　于是他端着刚刚跟吧台调酒师要的雪碧走了过去，弯腰放在桌面上。
　　那男人抬起头，看见影山步的脸，表情一下子僵住，从他面色变化的复杂程度可以看出经历了一场异常复杂的头脑风暴。
　　那人的名字，或者说他自己使用的代号是“武藏”，好一会儿才跟影山步对上了暗号，确认了彼此的身份。
　　他张了张嘴，忽然神情在古怪里又有一些紧张和不愉。
　　影山步不知道这人心情因何波动这么大，安静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武藏说道：“厚海君，这有点不太厚道了吧。”
　　影山步好整以暇地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武藏露出一点不太赞同的表情，说道：“既然你已经在接触公安了，就没必要把我约到隔日，这是要待价而沽么？即便如此，我也有不会输给另一个人的自信，我的位置是他替代不了的。”
　　影山步眯起眼，盯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你什么意思？”
　　武藏竟然也是个很能沉得住气的，说道：“当然，我没有不满，只不过我想表达一下我的重要性。”
　　影山步一字一句地重复着武藏的话，问道：“你昨天看见我接触公安了？”
　　武藏也沉默下来，盯着他，忽然问道：“你记得在居酒屋里跟我见过面吧。”
　　“是，你撞了我。”
　　武藏接着说道：“另一个人，就是公安。”
　　影山步的表情立即阴沉下来。
　　而武藏，死死盯着影山步的反应，面上逐渐焕发出来隐秘的光彩，复杂的，带有懊恼，还有破釜沉舟之后的喜悦。
　　影山步低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过了一会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武藏按捺住激动，沉声说道：“那个人是公安，我曾经见过。”
　　影山步嗤笑一声，不是很相信的样子：“你认得他，他不认得你？”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档案室，因为我记忆力很好。”男人脸上的小眼睛中露出鹰隼一样的光，“我不能确定他叫什么，但我可以按照记忆的时间往回找找相关的资料，一定可以找到他真正名字。”
　　影山步静静地看着他，带着一点讥讽说道：“我以为你们公安都很有原则，现在倒是卖得快。”
　　武藏表情微微变了变，咬牙道：“做都做了，错一步和一百步没什么区别。只要你们不是在骗我，我可以给够你们想要的东西。”
　　他接着说道：“我昨天还以为他是你接触的另一个公安，已经接上了头，给了你什么东西，没想到你根本不知道那个人是公安，那他一定图谋不轨。”
　　武藏激动地盯着影山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情报，就作为我的敲门砖，作为报酬，我要五百万。”
　　“五百万？”影山步从兜里掏出烟盒，放在桌面上，唇角勾了勾，但是没什么笑意。
　　他的动作和停顿令对面的男人紧张起来，却又因为谈判中绷着的姿态而不敢再开口多说一句。
　　“好，如果我能核实他的身份，我就给你五百万。”
　　武藏却否决了这个提议，他着急起来：“我急用钱，你既然已经知道情报了，得先给钱！”
　　“我们不是做慈善的，也不喜欢赌博。”影山步拿着烟盒就要站起来去外边抽烟，冷冷地说道，“你一张嘴就要五百万，今天说他是公安，明天说我是公安，难道我们都要当真吗？”
　　武藏追着影山步的背影出了酒吧，压低声音快速说道：“相信我，公安看公安不可能有错的，他们身上的那种味道只要闻一下就能分辨出来。”
　　影山步叼着烟，跳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上火，闻言莫名嗤笑一声。
　　武藏还以为他在嘲讽自己，声音不禁提高了，大声说道：“我是在朱雀场见到他的，你知不知道朱雀场代表什么？”
　　他很快后悔自己的冲动，但面前这男人仿佛精确地拿捏住了他的痛处，实在是有令他控制不住恼火的能力。
　　武藏按捺住心底的躁动，冷静下来道：“你不信就算了。之前你们还发给我过一个链接，你还不知道吧？我直接把这条消息发到上边，也不需要你的复核。”
　　他说着已经低下头，掏出手机手指飞快编辑起来。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影山步目光冷酷地落在他头顶，顺着路向一端走了几步，似乎是要去丢垃圾。
　　但实际上，他却端详过了周围的路人，确认没有人会成为目击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消.音.器，从大衣下另一侧拔出枪，平静地凝视着这个奸细的身影，手上看也不看，凭借肌肉记忆熟练地对准，旋紧。
　　结果还不等他举起手枪，忽然听到身后方的急促脚步声。他条件反射地将还刚刚打开保险的枪藏进大衣下，然后被人从身后一把推了个踉跄。
　　身后的人似乎早有准备，一只手顺着他的手臂伸进他大衣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去夺枪。
　　而影山步的反应更快，他侧身躲闪，同时利用自己的手臂制住了身后人。不速之客的动作却没有停止，他的腿部猛然向影山步的膝盖踢去，试图打破这种僵局。
　　在拉扯中，枪声响了。
　　夜里的后巷中，消音过后的手枪枪声不算引人瞩目，对普通人来说，或许都辨认不出这声响来自于什么。
　　但前边的奸细，另一位公安，却对此再熟悉不过。
　　武藏大惊之下扭头一看，发现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结合那声枪响，以为是这些犯罪分子自己的冲突，为了避免被波及，他匆匆逃离了现场。
　　影山步终于意识到半路杀出的人是谁，他咬牙喝道：“放手！”
　　降谷零终于放开他，说道：“你听到他说朱雀场了吧？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吧，只有……才知道的地方！”
　　朱雀场位于东京市内某个隐蔽的地方，专门为公安的卧底人员提供高级别训练。他潜入组织之前就是在这里接受的训练，诸伏景光同样如此，只是他们错开了时间，未曾碰面。
　　而这个地方的名字本身就是机密，与参与训练的人员一道，封在最高等级的机密档案中。这些档案只有符合等级的高层次官员才有权调阅，除非是亲历现场的相关人员。
　　这酒吧是组织的地盘，降谷零身为组织内的情报人员，需要经常在这类场所进行情报的勾兑。
　　他到来时，只听到了武藏扬起声音的那一句话，其他话语都很模糊，但朱雀场这个词却极为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回忆。
　　几乎是立刻，降谷零便有五成把握说话之人是警方人员。
　　然后，他看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影山步不为所动地掏出枪，从容而迅速地组装上消.音.器。
　　影山步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吗！
　　而影山步甩掉降谷零，刚抬脚向武藏离去的地方迈出一步，兜里的手机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他不得已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联系人显示的是后勤。
　　他胸腔里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秒。
　　“刚才接到线人提供的情报，苏格兰极有可能是公安卧底，你先去找到他，在我们核实之后，亲自处理掉。”
　　这个电话打给的是白诗南，附近最值得信任的行动组成员。
　　影山步一手还提着枪，另一只手拿着电话。
　　漆黑的巷子里，酒吧后门的霓虹灯牌勾勒出来他的身形，漆黑而颀长，像都市里游荡的伥鬼。
　　而他身边的男人头顶金发则倒映着霓虹的鲜艳的光芒。冰冷地闪烁。
　　忽然，天上落下一滴冰冷的液体，正中影山步眉心。
　　冷风吹过，携带着霓虹灯的颤动和远处街道的喧嚣。
　　他身旁还站着降谷零，但是却没有再看对方，也没有将电话的内容共享，而是微微仰起头，看向聚起的乌云，似乎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过了片刻后，对电话另一端说道：
　　“我知道了。”
　　语气中既没有犹豫也没有情感波动，如同这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不可避免，也不容置疑。
　　大人请用终于要来了的（握拳）
　　不要怪零零哦要怪就怪白诗南！（冷静地举起锅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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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8]起风:去向不知名的天际。
　　降谷零听到身旁的青年对电话中说道：“这件事交给我，让我洗掉耻辱。”
　　电话挂断。
　　他紧紧地盯着影山步，问道：“你在做什么？你想做什么？”
　　影山步把手机放进口袋，然后转头看向降谷零。
　　看了一会儿。
　　降谷零只觉得眼前青年的眼神变了，与之前相比多了很多陌生的东西，又难以分辨。
　　他终于听到影山步开口，说道：“这与你无关，波本。不要再拦我了，你拦不住的。”
　　降谷零面上的表情瞬间转冷，冻结如冰。
　　他胸口的一腔血液也簌簌地发出了结冰的脆响。
　　牙根咬紧，脸颊肌肉微微起伏，降谷零最终一字一句地说道：“是我多管闲事。”
　　从此以后，他不会再管影山步的死活，而是要从厚海凌久手下救出命不该绝的人质。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影山步从他面上收回目光，侧颜冷硬，说道：“希望你说到做到。”
　　然后转身走向酒吧后门，开门走了进去。
　　降谷零站在那里停了一会儿。
　　很快，天上一滴两滴的冰冷水珠连绵成线，化作倾盆大雨。
　　降谷零在被浇湿之前，也回到了酒吧里。
　　这里的店员不说大部分都认识他，至少也混了眼熟。他随手抓了一个酒保，问道：“刚才进来的人去哪了？”
　　那酒保见到波本，打了个招呼，问他在找哪位。
　　“个子高的男人，穿着黑色外套。”
　　“他直接出去了，出门右拐。”
　　波本听完立刻松开酒保，匆匆向正门走去：“谢了。”
　　夜晚街上大雨滂沱。
　　他站在正门门口朝右看，在不远处的街边看到了轿车亮起的红色尾灯。
　　隔着重重雨幕，他依稀分辨出来，那是影山步的车。
　　他的车恰停在远处，如果穿过大雨去车上的话，会被对方发现自己。
　　但大路朝天，影山步又怎么管得着他到底怎么走。
　　波本心里做出决定，将外套向头顶一兜，挡着雨便沿着路朝前走去。
　　路过影山步的车时，他本以为会被对方发现自己的行踪，但转头看去，却发现在漆黑的车内，那个人正在打电话。
　　虽然看不清面上神色，但似乎非常凝重，根本无暇关注周遭。
　　雨势越来越大，波本来不及多想，匆匆走向自己的车，解锁之后坐了进去，将湿外套脱下搭在副驾驶座的座椅上。
　　陡然温度转换，令他在这个不算寒冷的夜晚，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为了避免引起注意，他没有启动引擎，让自己的车静默地停在街边车列中，从后视镜里观察那辆已经启动引擎的车。
　　车灯的光芒打在镜面，使得波本看不清后方情况。
　　先前波本拦下对方动手，是因为成为目标的那个男人说出了只有内部人员才知道的代词。
　　倘若朱雀场这个词出自年轻学生，他会觉得或许只是个巧合，毕竟世上的词语就那么多，排列组合之下出现相同的地名也不稀奇。
　　但与那个人争执的人是影山步，因此巧合的概率便无限缩小，接近于零。
　　影山步有概率不知道这个地方，因为他并不是通过官方途径成为卧底的。但是在波本阻拦过之后，影山步依然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说明对方早就清楚那人的背景。
　　甚至于，之后在接起来的电话里，对另一边说，这件事交给他，以洗清耻辱。
　　那通电话只可能来自于组织，但电话内容的主要对象是谁呢，难道是那个逃脱成功的公安么？
　　这次行动盯得这样紧，连影山步动手的时间都分秒不错地监控着，只要影山步失手，就接到了下一步如何弥补的指令电话？
　　那只能说明这个任务事关重大，或许那个任务目标身上的牵扯不可小觑。
　　波本因此决定在车里监视对方的车，来判断对方下一步到底要去哪里。
　　但他失算了。
　　影山步的车一夜未动，甚至很快便熄了火。从两边的倒车镜里，也没有看到有人开门离开的迹象。
　　冰冷的车里，波本就这样守了一夜。
　　直到天亮时分，雨停之后，街面到处被浸成深色，却被洗净涤清得一尘不染，两旁水沟中汨汨流淌着汇聚成小溪的水流，奔向下水井口。
　　波本终于决定下车了，哪怕是被影山步嘲讽也好，他不愿在这里干耗下去。
　　然而他刚下车，表情就猛地变了：那辆车的驾驶位上没有人。
　　街道稍有弧度，坐在车内只能看到后排车的倒车镜，却看不清驾驶位是否有人，而因为他与影山步的车中间隔了几辆车，所以后视镜也无法直接从挡风玻璃中看到人影。
　　这只能说明，影山步知道波本在盯着他，并且不知什么时候趁他不注意悄悄溜了。
　　波本咬牙低声骂道：“该死！”
　　随之而来的，是某种令他胸腔紧窒的预感。
　　他以为这感觉不过是因为影山步刻意甩掉自己，毕竟如果不是接下来对方要做的事不想自己插手，也不必多此一举。
　　而影山步要做的，极大可能就是昨夜未尽之事。
　　波本昨夜本来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去追查那个任务目标，另一个便是盯着影山步。在听到影山步的电话之后，他选择了后者。
　　毕竟他身为波本，如果贸然出现在公安面前，表示会站在厚海凌久的对立面，那么无论解释与否，都难逃干系。
　　更何况依照昨夜两人的争执，看起来并不如表面上那样简单，尤其是那个疑似公安的男人。但这不是放任影山步动手的理由。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寻找影山步到底去哪里了。
　　波本皱起眉，他在影山步的车上装了定位器，也就是最近的事，他不曾对任何人说起过。
　　他在手机屏幕上看到定位器的位置就在面前，不知影山步究竟是否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无论如何，如果影山步弃车的话，波本便拿他没有任何办法。波本总不能给人拴上定位的脚环，就像对待犯人那样。
　　……总有一天。波本咬牙想道，他总要把影山步捉拿归案，然后把那个人关起来，让影山步在不见光的方寸之地好好地洗心革面。
　　波本回到酒吧不抱希望地询问了一下酒保，是否有人见到影山步的踪迹，得到了失望的结果。
　　他便直接回到了自己的车上，开向影山步家中。
　　然而影山步家里也没有人。
　　波本没有客气，在敲门不应之后，径自撬锁而入，事到如今，他们已经完全撕破脸面，影山步总不可能报警入室盗窃把波本抓起来。
　　影山步既然知道波本是什么样的人，想必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应对准备，否则不会也不该那样挑衅他。
　　家中无人，打扫得干干净净。
　　降谷零坐在车里，一时间有点出神。
　　他单手按着方向盘，外表一派冷静，但心情有如煎锅上的蚂蚁，因为对下一步没有任何头绪。
　　忽然，他福至心灵一般，拿起手机拨通了诸伏景光的电话。
　　他知道诸伏景光才刚回来，想必会与影山步联系。也许对方会有一点线索，哪怕一点点也好。
　　虽然不愿看到这一点，但不得不承认，诸伏景光与影山步的联系比他的要更密切。
　　没想到，他一说起厚海凌久，那边竟然直接痛快地回答说：
　　“我约了他早上去西方花园喝咖啡，就快到了。”
　　有一种极大的恐慌自头顶降临，但降谷零此时还想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说道：“不要去。”
　　诸伏景光说道：“为什么？”
　　“我还不知道，但是”
　　降谷零又重复了一遍，“你不要去。”
　　诸伏景光那边刚开始还有点疑惑，但好像很快明白了什么。
　　他回答道：“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降谷零将手机一丢，直接挂挡开车驶向诸伏景光提起的那个地方。那处咖啡厅有且仅有一家，坐落在某栋楼的一层，很多人会去吃brunch。
　　唯一的好处，大约是公共场合之下，影山步不可能做些什么。
　　诸伏景光此时已经在写字楼楼下了。在挂断了降谷零的电话之后，他手机进来了一条信息：上来楼顶，我在这里等你。
　　他看着这条信息，抬头望向楼顶，阳光令他情不自禁眯了眯眼。
　　他回道：好。
　　然后，他去咖啡厅点了两杯拿铁打包，才走进大楼。
　　顶楼并非废弃，而是留给人休息的天台，上边环境优美，以前诸伏景光也曾来过。
　　电梯只能坐到倒数第二高层，最后一层要穿过走廊，走楼梯上去。
　　但此时，楼梯门上挂着清洁勿入的牌子。
　　诸伏景光看了一会这个牌子，最终伸手握住门把手，打开了楼梯门。
　　顶上天气很好，阳光轻柔而明媚。从边缘望去，城市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离在远处，只剩下天与地的广阔与安宁。
　　天台被精心打理，几盆花草点缀其中，散发出淡淡的花香，与微风轻拂，给人一种远离尘嚣的清新感。
　　影山步穿着黑色的长风衣，手插在兜里，靠在栏杆上，转头望着远处。
　　听到楼梯门打开，他转头看见了熟悉的人影。
　　诸伏景光对他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微笑，说道：“你不愿意在楼下喝，我就带上来了。”
　　影山步的眼神从他手中举起的咖啡纸袋上抬起，似是没有想到诸伏景光竟然会给他带咖啡来，抿了抿唇，然后才说道：“谢谢。”
　　诸伏景光状似不觉有异地走向他，一边从纸袋里掏出一个纸杯。
　　咖啡递到影山步面前时，影山步依然是双手插兜的姿态。
　　诸伏景光的手举在半空。影山步抬眼与他对视，然后右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连同一把装了消音的手枪。
　　诸伏景光看着手枪，眼神微凝，他端着咖啡杯的手终于颤了一下。但也仅限于此，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然后缓缓地将杯子放回纸袋里。
　　他低声问道：“这就是……你叫我来的原因吗。”
　　影山步沉默地垂手而立。
　　诸伏景光像是置身事外似的，还在替对面人考虑一般，转头端详了一下周围，然后问道：“这里的监控你不担心吗？”
　　“这里的监控都是装饰。”面前青年的回答低沉而快速，不露一丝痕迹。
　　然而这本就代表了很多东西。
　　诸伏景光感慨地，轻轻笑了一下，说道：“你一向周全。”
　　影山步没有回答，只是神情冷酷地凝视着诸伏景光，好像不愿意泄露任何会令面前人产生侥幸的情感，又好像深深掩藏着对于对方坦然赴死的疑惑。
　　他嘴唇蠕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出口。
　　诸伏景光走到他身边，将纸袋放在了扶手外的平台上。
　　风吹过纸袋，摇摇晃晃，好像纸做的飞鸟，随时可以乘风而去。
　　他说道：“所以我赌输了，是吗。”
　　影山步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原来诸伏景光一直以来什么都知道。
　　诸伏景光与降谷零这样亲近的关系，本就没有道理一人在即将满值的情况下，另一人懵然无知。
　　他听到后台里，进度上升的提醒音。
　　从0开始，逐渐上升到了99，然后停在了这里。
　　之前一直凝固在0的进度，轻快地跃到了顶端。
　　那么为什么，诸伏景光不愿意迈出最后一步呢。
　　……为什么，诸伏景光不愿意迈出第一步呢。要等他拔出枪，才能正视这样残酷的现实。
　　影山步的声音冷静，没有任何感情。
　　他说道：“你的身份暴露了，苏格兰。我奉命来杀你。”
　　那就让他来迈出最后一步吧。
　　于是诸伏景光得到了一个解释。
　　看着举起来的黑色枪口，他心想，这样也好。
　　至少最后一刻，他不是死在什么对他仇视的、十恶不赦的陌生成员手里。
　　只不过，可惜他没有走下去的这条路，要由零替他继续走了。
　　这时候，他忽然隐约间听到了楼下那一层奔跑的声音，楼梯门被用力撞开，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诸伏景光忽然后悔将今日的事情告诉降谷零了。
　　他看着影山步的眼睛，问道：“必须是现在吗？”
　　也许换个时间，换个地点，至少不要让零看到……这样的一幕。
　　同时，他从腰间拔出了自己的手枪。
　　影山步也听到了。他伸手利落地给枪上膛，说道：
　　“今天是个好天气，适合上路。”
　　忽然起风了。
　　风从不知名处来，携着一道枪声远去，去向不知名的天际。
　　天台两人原本相对而立，一人的身体停了两秒之后，委顿下来。
　　影山步伸手托着诸伏景光的后背，将他平放在地。
　　他看着那双涣散的蓝色眼睛，低声说道：“这是你自找的。”
　　于是在系统后台，这出属于苏格兰的戏剧，终于在和煦温暖的风里缓缓落下了帷幕。
　　诸伏景光思绪异常清晰，他的目光穿越了变换的光影与时间，看到了幼年的自己和降谷零，以及他们几人勾肩搭背在一起的日子，最后在三人再度聚首时，听到了熟悉嗓音传来的这样一句话。
　　步不该高兴吗，但是他的声音，怎么在颤抖呢。
　　意识弥留之际，诸伏景光才意识到这样清晰而宏大的视角本就不正常。不知道零会怎么想步，步又该怎么继续下去，高明哥又将如何收到……
　　影山步伸手盖在了诸伏景光的眼帘，将那双黯淡下来的蓝色眼眸合拢。
　　他将诸伏景光手中枪的保险打开，站起来的时候，或许因为低血糖而踉跄了一步。
　　然后听到了身后楼道门撞在墙上反弹回来的巨大噪音。
　　“是谁开的”
　　降谷零向前跑了几步，才发现影山步面前挡住的，地上躺着的人，并不是他昨夜见过的那人。
　　他脚步停下，然后又向前走了两步。
　　大人请用（端上）
　　另外，刚打开了段评，目前是安卓限定，ios还没更新。但是好像修文的话，段落错开之后对不齐，好像也没更好的办法，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不修文。。。。我尽量吧（擦汗）
　　我说我是甜文你们还不信。。。。。。
　　感谢在2024-01-2823:41:312024-01-2923:57: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林桑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大三、山海鎏、影山的防弹衣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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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9]道别:孤零零地立着一杯咖啡。
　　血液在他的耳膜上鼓动，手指触电般颤抖蜷缩，指甲嵌入掌心。
　　降谷零眼前晕眩起来，他死死地盯着地面上那个悄无声息的人影，生平第一次祈祷自己的直觉欺骗了自己。
　　直到他看到了那张无比熟悉的脸，静静地闭目睡着。
　　如果，如果诸伏景光心口没有一片晕染开来的血痕的话。
　　他张了张嘴，深深地、短促地看了一眼影山步，然后将这个沉默地挡在他与幼驯染之间的男人用力推开到一边，扑到诸伏景光身边，几乎是仓皇地伸手去探生命体征。
　　在这一瞬间，降谷零在想些什么呢。
　　影山步踉跄两步，听到了反转进度的上升。
　　【降谷零的反转进度上升至99%】
　　站定之后，影山步有些分神，他想，诸伏景光也是，降谷零也是，在99的门槛上，总是有些不死心的天真。
　　但他愿意给够时间，让降谷零完成最后的道别。
　　他没有去看地上的两人，而是目光投向远方。
　　高处风光独好，总适合别离。
　　“这里没有监控。”影山步在适当的时刻，对降谷零这样说。
　　于是降谷零猛地抬起头，双目中射出痛苦的烈焰，几乎将人焚烧殆尽，他的声音压抑着几乎崩溃的怒火，不成调地嘶哑道：“你都做了什么？！”
　　影山步静静地直视他，答道：“苏格兰是公安的事暴露了。组织派我来处理。”
　　然后影山步拿出手机，对地面的诸伏景光拍了一张照。照完之后，翻转过手机屏幕给降谷零看了一眼，示意自己没有照到对方的失态。
　　他将照片上传，然后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接通了电话，垂下眼眸，答道：“是，我与波本追击苏格兰，已经将人就地解决，确认死亡……好。”
　　挂断电话之后，他将手机转向降谷零，以示未在通话中，不会被监听，“这里只有你我。”
　　降谷零的声音响起，颤抖嘶哑地问道：
　　“我不问你作为警察怎么能轻易对警察下杀手。但你杀……他之前，难道就没有一点犹豫吗？”
　　难道你看着诸伏景光那双信任的眼眸，就不曾痛苦纠结过吗？
　　难道，组织这片有毒的肮脏沼泽，竟有如此大能力，可以将他曾经最信任最欣赏最敬佩的生死好友改造成了十恶不赦的魔鬼。
　　降谷零还是准备得太少了。
　　他没有准备好看着自己曾经的好友，杀死另一位从小一同长大，陪伴过无数日夜的幼驯染。
　　而他明明早已经察觉到了影山步的反叛，只是因为一厢情愿的软弱，不断让底线和原则为了感情而让步。
　　他得到了什么呢？
　　他得到了万箭穿心，烈火焚身般的痛悔。
　　如果早知道……如果早决定，他们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而对于降谷零的质问，面前的叛徒给他的答案是：
　　“我已经早就不是警察了。我现在只是组织的一条走狗。”
　　“好啊，很好。”降谷零痛笑出声。
　　而面前的青年还在说。
　　他说：“我回不去的，你早就知道，我只能这样走。在这里坚持警察那一套，我活不过第二天。”
　　“好啊，好啊。”
　　跪在地上的金发男人猛地弹起身，直扑向面前喋喋不休吐出诅咒的恶鬼。
　　影山步时刻注意着降谷零的动作，见状后退了一步稳住重心，同时抓住了顶在他胸口的枪身。
　　降谷零一只手死死抓住影山步的衣领，另一只手握着枪，用力顶在青年身前。
　　影山步看着降谷零，轻声说道：“你不会开枪的。”
　　冰冷坚硬的枪口顶在他的胃上，威胁地用力地更向身体内部凿了凿，令他几乎反胃欲呕。
　　但他面色依然平静，正如表情依然凶狠的降谷零，牙关摩擦发出了令两人都可以听到的牙酸声，最终却狠狠地将枪收了回去。
　　然后在下一秒，拔出了腰后的匕首，横着向前挥去！
　　影山步急速后仰避开，反手也拔出了自己的匕首格挡。即便他没有进攻的意图，手中有无武器决定了他该如何招架。
　　金铁摩擦出火花，匕首僵持在面前时，冷光反射出两双眼，沉静如深渊，和燃烧若烈焰。
　　匕首之间的对峙如同两股电流交错，刀刃与刀刃的交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空旷的天台回荡，他们的身影仿佛跳动的火光，一明一暗，各执一端。
　　降谷零的眼神却似火焰般激烈，每一次攻击都充满了决绝和不容置疑的力度。
　　而影山步的动作虽然迅猛，但眼中却不见杀意，更像是在精准地计算着每一个动作的后果。
　　就在这个瞬间，影山步突然改变策略，身形一转，不再硬碰硬，而是以巧劲将降谷零的力量引偏，让对方的攻击落空。
　　但降谷零却像是看穿了影山步的意图，合身向前，反手改变了匕首进攻的路线。
　　一声刀锋入肉的裂帛声响起，影山步伸手握住了降谷零的手背，不让他将匕首拔出去。
　　降谷零死死地盯着影山步的眼睛，目光如同被紫色的焰火烧灼得滚烫的钩子，眼神在紧张对峙中燃烧，仿佛要将面前的青年彻底焚化。
　　影山步说道：“胡闹到此为止了。”然后松开了手。
　　刹那之间，匕首自身体抽出，带出一丛溅射的血花。
　　降谷零收力不及，握着匕首后退一步。
　　他嘲讽地笑了一声，眼中却只有恨意，为影山步收手的惺惺作态：“你以为受这一刀，我就会原谅你吗。”
　　“我失误了一下，你不要自作多情了。”影山步表情平静，未曾呼痛，仿佛受伤于他天经地义。
　　就好像受伤的不是刚刚痊愈的那一侧肩头。
　　肩膀血流如注，浸湿了漆黑的外套，令黑色的面料不再反光，更加深沉。
　　但影山步面不改色，并未处理伤口，而是淡淡地对降谷零说道：
　　“这里几分钟以后就会停止流血。这道伤口很快就会愈合，就像苏格兰的死一样，不会留下痕迹。”
　　降谷零再次笑起来，他的笑容里有痛苦，有憎恨，懊悔，还有不可置信。
　　“你怎么敢这样做比喻？你连他的名字都不敢叫吗？也好，也好，你怎么配提起他的名字！”
　　降谷零双目赤红地咆哮道：“影！山！步！”
　　染血的匕首隔空挥来，影山步一侧手臂暂时报废，见状急速后跳旋身，一脚将匕首踢飞出去。
　　他单手难以保持平衡，略微踉跄一步方才站稳，对没有继续追上来的降谷零冷冷地说道：
　　“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死了的人，很快就会被遗忘。
　　“你很幸运，还没有学会这个能力。但你最好学一学，或许以后还用得上。
　　“……波本。”
　　回应他的，是宛若愤怒的雄狮一般，几乎失去理智的降谷零，合身扑向他，然后两人扭打起来，翻滚在地。
　　失去了任何冰冷的武器，仅靠拳头与力量，拳拳到肉。
　　影山步到底还是受了伤，多数时间只能被动防守，沉默地承受着。
　　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到力竭时，忽然停下。
　　影山步被死死压在地面，忽然感觉到面上落下一滴滚烫的水滴，正中他眉心。
　　他眼睫猛地颤了颤，从降谷零的目光中匆匆躲闪开。
　　然后，他听到一直以来怒火高涨的男人，声音轻而沙哑地说道：
　　“我恨你。”
　　影山步依然看向他处，眼睫又是一闪。
　　“如果再来一次，我会抢先杀了你。在一切开始之前。”
　　与话语同时响起的，令人无法辨清任何一方内容的，是后台系统的提示音。
　　说了什么呢，都不重要了。
　　影山步有些出神，低低地应了一声。
　　降谷零松开了原本钳制他的手臂，掐着他的脸强迫他转过眼看向自己，就像要看穿并审判影山步的灵魂一样，冰冷地说道：“你有决心做出来，怎么没有胆子看我。”
　　影山步于是听从他的话语，并且放开了对抗的力道，全然卸下防备地松开手臂，面朝天空，躺平在地。
　　他说道：“好啊，你现在也有机会。”
　　“我现在杀你有什么意义。”降谷零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送来的只言片语，又像蛇的沙沙吐信，“你不杀我又是为什么。”
　　影山步的答案简单得好像没有考虑任何背后的阴谋诡计，平静答道：“你的身份还没有暴露，仅此而已。”
　　只是这样吗？只是这样吗？
　　降谷零似哭似笑地盯着他，像是要将这张脸刻进灵魂里，至死都不敢忘记。
　　他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的名字，影山步。我没这么简单放过你，你不要以为以后在组织里会就这样从此一帆风顺。”
　　影山步低低地回应他：“如果你还想留在这里，就知道该对警方保密。”
　　降谷零咬牙死死地盯着他，最终猛地推开他站起身，默认了这个肮脏的交易。
　　他的力道令青年侧过身捂着脖子咳嗽了两声，然后才单手撑着地面站起来。
　　肩头的血蹭在地面，在白色的地砖上擦出朦胧而扭曲的花。
　　影山步见状，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蹲下身，将瓷砖上的血一点一点擦干净。
　　降谷零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神经质一样的动作。
　　然后影山步捏着手帕走到远处，捡起那把沾血的匕首，将手柄指纹擦净，接着走到了诸伏景光身边，把匕首塞进依然柔软的手心里。
　　降谷零此时外表已经冷下来，见到这一幕，表情微微变化。
　　影山步却不与他解释，做完这一切之后，走到天台边缘，拿起那个纸袋子，从里边掏出两杯咖啡，放在平台上。
　　他用完好的右手端起其中一杯，抿了一口，仍然温热。
　　放在另一杯咖啡旁的纸袋，忽然便兜满了风，架着一束阳光乘风而起，冲向了楼宇之间的天际。
　　影山步的目光随着飞鸟一般的纸袋，平静地望着它在空中兜兜转转，最终向下落去。
　　于是便收回目光，没有关注结局。
　　他没邀请降谷零来喝剩下这一杯拿铁，而是抬头眯起眼望了望天空，像是在享受片刻这和煦微风中的暖阳。
　　不久之后，天台门再度被打开，有一行人拿着担架上来，将诸伏景光的身体搬上担架，训练有素。
　　降谷零没有料到善后的人来得这么快，绷紧身体上前说道：“你们要怎么处理遗体？”
　　其中一个人对他礼貌地说道：“这次研究院那边要求我们把遗体运回去。”
　　“研究院要遗体做什么用？”降谷零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答案，追问道。
　　“谁知道呢，但肯定有用就是了。”来人耸耸肩，然后转身去处理诸伏景光身上的遗物，将枪与匕首放进袋子里，然后摸索了一圈，没有找到手机。
　　那人转头看向影山步，影山步正在若无其事地喝咖啡，对他说道：“在我身上，我还要调查。”
　　于是那人竟然点了点头，就这样转身走了。
　　降谷零只能站在一旁看着这些人将诸伏景光的遗体带走。
　　一张白布盖在胸前，遮住了身前的大片血迹，为了不引起路人恐慌而没有盖住脸。
　　与方才不相上下的绝望。
　　但人既已死，遗体便只是个念想罢了，他们来卧底之前，早就有了只能留下衣冠冢的觉悟。
　　可这不代表他就会甘心。
　　然而降谷零除了悄悄咬紧牙关，又能做什么呢。
　　又能做什么呢。
　　随着这些人的离去，影山步也抬脚离开了。
　　临走之前，他微微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降谷零，但降谷零却失神似的看着远处，没有理会他。
　　门关闭之后，降谷零才在空旷的天台回过神来。
　　他的目光聚焦在方才影山步倚靠的地方。
　　平台上，那里孤零零地立着一杯咖啡。
　　他走过去，看到旁边放着一台手机，而白漆的平台边缘，沾着一小片力竭时倚靠留下的，白雪落梅似的血迹。
　　大人请用热拿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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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50]断舍:“晚安，景光。”
　　左侧袖子还濡湿着，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袖口流淌下来，宛如猩红的蛛网一般，勾勒出苍白手背之下的血管。
　　影山步站在电梯里，忽然察觉到指尖有些痒。
　　他低下头，看到地板上落下一滴血。
　　旁边还有乘客，并没有关注到这里，他刻意站在角落侧过身隐藏受伤那侧的肩膀，似乎没有引人注意，于是现在便将手放进了大衣口袋里。
　　终于到达一层。
　　他的手机忽然响起，于是便一手插兜，一手接起电话。
　　另一边是琴酒。
　　手底下出了老鼠，白诗南来解决，琴酒自然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影山步语气淡淡地答道：“我也没想到之前考验那么久的人竟然那么会伪装……当然，处理得很干净。嗯，后勤的人说会送去研究所，倒是稀奇。算了，本来也与我无关。”
　　又说了几句话，他垂着眼听着电话那边的教训，但没有太追究，然后挂断了电话。
　　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地坐进车里，一秒都没有停顿地放下手机，启动引擎，挂挡出车，开向家中。路上没有加速，只是浑浑噩噩地跟随着车流，等红灯，等行人，路灯转绿时，被后车按喇叭催促。
　　开到家之后，停车入库，熄火，拿着手机回家，开锁，发现锁被人撬过，但无所谓。
　　他有些太饿了。
　　从昨夜到现在，他一夜未合眼，一夜未进食。
　　站在冰箱前，他木木地看了一会儿里边，然后端出来一个纸盒子。
　　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一下，然后取出一把勺子，拉开餐椅，坐在桌边，就着这个盒子，挖了一勺紫薯芝士塔。
　　隔了两天的口感还是不如新鲜的好。
　　这塔底太硬了，不该用勺子吃。
　　他漫无目的地想，手中却一直未曾停下，有些机械地将蛋糕塞进嘴里。
　　客厅的窗帘拉了一半，上午的阳光照进客厅，却照不亮餐桌边低着头的青年身上的黑衣，像是黑洞一样阴沉沉地吸收了周边的光线。他仍穿着外套，左手手背上干涸的血迹宛若暗红的蛛网。
　　黑衣青年忽然后背耸动，埋下头无声干呕起来。
　　胸腔肌肉神经性地抽动两下，还不至于呕吐出来，但胃中内容物不断上涌，在即将涌至喉咙时，便被下一口食物连带着一起吞咽回去。
　　啊，是饿得太久了，还是这蛋糕太大了呢。
　　他想着，但手中的勺子却一直没有停止，机械地将这个被遗忘在冰箱里、口感变质的甜点吃得一干二净。
　　然后他丢下勺子，伸手抚了抚胸口，压下翻涌的不适。
　　“放心，不会剩的。”餐桌边响起一道几不可闻的喃喃自语。
　　-
　　降谷零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
　　等他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站在家门口，手正机械地在口袋里掏，半天也没找到，或者说，才想起来自己要找什么东西。
　　开门之后，他突然感觉到有一股血腥气从身体深处涌上来，这时候他胸口腹部到处都是一片紧绷的沉重的撕扯的疼痛，因此他用手撑住门框，低头稳了稳，条件反射地将喉口的血腥咽了下去。
　　拖着疲惫的脚步走进玄关，门在身后收拢了光线，他被家中的黑暗吞没，手里握着钥匙站了好一会儿。
　　呼吸间还能感觉到铁锈的味道。
　　他终于动起来，将身上的所有东西摘下来，放到地上，叮铃咣啷地褪下所有多余的负累。
　　唯独手里握着那一部手机。
　　袜子踩在地上，行尸走肉一般拖着步子走回了卧室。
　　他想，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景光的后事，包括如何告诉对方的上线这件事，如何告诉景光唯一的亲人诸伏高明，如何告诉景光的……好友……
　　他的思维忽然断片了一会。
　　然后他突然思维重连，继续想道，在属于诸伏景光的那一边之外，还有苏格兰的后事。苏格兰死后，他作为波本是否会被牵连，而波本又能从这件事中受益多少，还要从头开始复盘一下他们之间的互动，他们……之间……
　　降谷零茫然地站在黑暗之中，这里明明是他最熟悉的空间，但此时却忘记了周遭的布置，忽然令他有点恐慌。
　　他抬手去摸墙上的开关，却摸了一片空。手徒劳地在虚空中抓了一下，然后他才向记忆中的墙边走了两步，手指指尖传来的触感却是衣柜。
　　另一只手终于抬起来，按亮了屏幕，但陌生又熟悉的锁定界面却令他匆匆翻转过来，不愿多看。
　　借着这一点微光，他总算打开了卧室的灯，然后强迫症一般地，来来去去，将家中全屋所有的灯光都打开，顿时世界被一片光明的温暖色泽包裹。
　　于是他像是搁浅之后被浪卷回海洋的鱼一样，浑身上下都浸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浑浑噩噩地从每个毛孔汲取虚幻的温暖，却不知道到底在庆幸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边的置物架上，那里放着一副手套，是影山步曾经借给他的，后来对方又买了一副，这双就送给他了。
　　沉默地去找了一个空的垃圾袋出来，他的目光依次从家里的每一样物品上逡巡过去，这时候才发现，哪怕只是在这处外乡的据点，也留下了太多对方的印记。
　　书架上和书桌边的书，是影山步借给降谷零的小说，书页间夹着的书签上还有影山步的笔记。
　　小巧的银色USB，是影山步装了资料给他的。
　　甚至窗边的盆栽，墙角的落地灯，装杂物的收纳箱，都有影山步的参与或是成为过他们讨论的话题。
　　同样，在逐项清点财产时，诸伏景光的影子也挥之不去，淡淡地，温柔地，占据了他生活的角落。
　　在将一个人的痕迹剜去时，降谷零还要斟酌是否舍得一同抛去另一个人的共同记忆，是丢弃或者收藏到不见天日的角落，还是告诉自己没有必要如此矫情，要努力学会视而不见，熟视无睹。
　　他要学的还有很多。
　　垃圾袋里沉甸甸的，也没有分类，只是一股脑地丢了进去，好像这样就可以将发脓的伤口剜去有毒的血肉。
　　降谷零站在厨房里，打开橱柜，发现就连马克杯都不属于他自己。
　　这杯子是他刚搬来时，家里水杯不够三人使用，于是诸伏景光直接就近买来的一对马克杯。
　　降谷零那时候还吐槽，原来他不配用新杯子，诸伏景光说你自己不是有么，影山步说他们不在的时候降谷零一个人可以用三个，三天不必刷杯子。
　　他嘴唇颤抖着，牙关咬紧，突然发疯一样伸手将杯子从橱柜里抓出来举过头顶！
　　但手臂举在最高处僵硬颤抖着绷紧了很久，却最后空气中也没有响起爆裂的脆响。
　　他缓缓地，脱力地靠着柜子滑坐到地面，低头时，忽然感觉到喉结有点痒。
　　他伸手去擦，这才发现是眼泪，已经顺着下颌滑到了这里。
　　不知何时，脸颊已然布满泪水，冰冷地凝结在皮肤上，然而他早就麻木，胸腔和胃部传来的疼痛都被大脑屏蔽。
　　但就是在抬手擦脸的时候，放在膝上的瓷杯意外滑落下去。
　　他此时行动麻木，反应不及，只听见一点轻微的裂响。再去看时，发现杯子躺在地上，把手断在不远处的另一边。
　　降谷零看了一会儿，伸手捂住眼睛，想把脸颊擦干净，但是却越像妄想在雨天晾晒被子一样，愚蠢而徒劳无功。
　　厨房角落的男人抱着膝盖蜷缩起来，低头埋在掌心。
　　他肩膀耸动，浑身颤抖地发出痛苦的，不成调子的嘶吼，宛若受伤走投无路的野兽，在太阳熄灭之前，孤零零地面对群山，发出最后的，沙哑而绝望的悲鸣。
　　他做错了吗，是他没能拉回影山步吗，是他害死的景光吗，他从中得到了什么呢，这是为了满足他的私欲吗，还是他人性的弱点还没有消除，其实还没有准备好来当这样一个卧底，根本扛不起这样的大旗。
　　是他无能。无能为力。
　　这些问题，像锋利的刀片，在他心里反复割裂，让他感到窒息。但无论如何，答案都无法抵达，只剩下无尽的自责和痛楚，环绕在他心头，形成了无法逃脱的囚笼。
　　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在刀锋上行走。痛苦仿佛无边无际，似乎永远也无法逃脱。但在这漫长的煎熬中，他逐渐意识到，无论内心的痛苦有多深，生活仍在继续，而他也必须面对。
　　他缓缓站起身，身体有些僵硬，仿佛每一个动作都需要极大的努力。眼泪已经干涸，留下的只有脸上的盐渍和心中的空洞。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不能在痛苦中沉沦。他身上还有更重要的责任，他需要为了诸伏景光，为了自己，为了更高的利益，继续前进。
　　他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净了脸上的泪痕。
　　拾起地上的杯子和断裂的杯把，他轻轻地放在大理石台面上。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无法修复，但他仍然要留住这些碎片，在之后找个时间把杯子粘好。它是过去的见证，也是他未来前行的动力。
　　降谷零再次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走出了厨房。
　　装满的垃圾袋留在了厨房垃圾桶边上。
　　当他踏出厨房的最后一步，手指轻触墙上的开关，随着一声轻响，灯光瞬间熄灭。
　　这个承载了诸多回忆的厨房顿时沉浸在一片沉寂与黑暗里。
　　“晚安，景光。”
　　门口只留下他的背影，逐渐消融在外面温暖的光明之中。
　　大人请用紫薯芝士塔……哎呀别打我（顶锅盖）
　　没有刀了最近没有刀了接下来大家都要好好生活了（擦汗）
　　马上二月了！这个月全勤堂堂到手！（真的吗真的吧）谢谢大人们的支持！
　　明天开一个新年抽奖，大年初一开奖好像也不需要参与只需要订阅率，还是说大家更喜欢某一章评论发红包呢？但我更想看随机抽奖大家鬼哭狼嚎的样子（阴险.jpg）（岔开话题试图哄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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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救援（大修）: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东京。
　　影山步坐在车里，一手按着方向盘，车缓缓地停在了熟悉的街道边上。
　　他转头从车窗里看了看这栋住过一段时间的公寓，最终还是走了下去。
　　诸伏景光被后勤部门送到了东京研究所，但是实际上只在研究所停了片刻，就被人接走了。
　　这是影山步与都路久司做下的交易。
　　影山步还特意叮嘱过，要都路久司去跟后勤部门交代，一路上要仔细对待诸伏景光的遗体，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掉。
　　都路久司只是含笑说好。
　　影山步不知道这个人到底猜到了什么，但他想要的既然已经得到，便干脆地挂了电话。
　　其实他来东京这一趟也没有什么意义，可他还是来了，就像是身体的自主意志。
　　来了之后，又恍然间意识到自己其实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也没什么人方便见。
　　于是兜兜转转，车最终还是停在了这栋公寓之前。
　　这里离警视厅也不远，按理来说他不该回来，但警视厅其实他也没有多少熟人，这时候正是一天里最忙的时间段，应该都在外边或者办公室里忙得脚不沾地。
　　影山步熄火之后，在车里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从车窗外，看到老人牵着小狗慢悠悠地走过干净的街道，不禁有些恍然。
　　于是最终还是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站在楼下公共门锁处，他回忆了一会才想起来这里要用哪个钥匙开，正在钥匙串上翻找时，旁边遛狗回来的老大爷已经利索地拿着脖子上挂着的的钥匙串低头在感应器上贴了一下，然后玻璃门应声解锁。
　　他愣了一下，说道：“谢谢。”
　　老大爷矜持地点点头。
　　等电梯时，老大爷低头让小狗坐好，对影山步说道：“好久没回来了？”
　　影山步又是一愣：“啊。您怎么知道？”
　　老大爷慢悠悠地说道：“我记得你啊，搬进来的时候我恰好在。不过后边一直没见过你，我还以为你搬走了。”
　　影山步顿时汗流浃背了，心说大隐隐于市，公安在民间，他都不记得这位大爷何许人也，这就是退休人员的闲情雅致吗。
　　他只好勉强笑了一下，含混地回答道：“之前工作调到外地了，回来拿点东西。”
　　老大爷十分理解地说道：“你们年轻人现在工作就是辛苦啊，加油吧，不过你工作应该挺好吧，这里的房子还可以维持着。”
　　影山步干干地笑：“这里现在是朋友的房子，我放了点东西。”
　　“那可真是好朋友啊。”老大爷再次感慨。
　　影山步打了个哈哈应付过去。他心说，琴酒那么多房子才不在乎这一套呢。
　　回到家之后，打开房门，看见阔别许久的陈设时，真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人常说，同样的人不论去哪里住，最后房子给人的感觉总是大差不差的。
　　这一点影山步却有不同的感受，因为不同的地方，留下痕迹的人也不一样，哪怕那些人并不久居，但只要时常出没，总会多出许多挥之不去的，像是幻觉一样的影子。
　　至少在这里，影山步只看到了他自己。
　　房间里落了不少灰，但有赖于之前走的时候家中便没有什么杂物放在外边，若说极简的话装修风格又不完全符合，不过的确是清扫起来非常省心。
　　他目光粗粗扫过客厅，最终放下手机与钥匙，将外套挂了起来，然后取来工具开始大扫除。
　　肩头的伤势已经包扎过，虽然同一个部位伤了两次，但这一次没有影响骨头，所以影山步并不担心，只是又被医院的医生和护士唉声叹气地说了两句。
　　影山步知道他们是好心，因此就老实听着，只是他也不可能控制自己受伤的位置和频率，他又不是自虐狂，没事就两肋插刀。
　　现在做动作稍有受限，但只要骨头健康，些许轻微拉扯也不会造成太大关碍。
　　影山步一向知道轻重缓急。
　　打扫卫生这项活计总是实际上做起来比看起来要累人且繁重许多。照顾了一下各种各样的卫生死角之后，影山步在室内穿着短袖也有点后背粘腻起来。
　　这时候，他才开始追忆起自己曾经跟同期们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一定要住大平层的夙愿，那时候同期还说，你的东西那么少，又不是放不下，等你打扫卫生就知道小户型的好了。
　　实在是言之有理。
　　大致打扫过一遍浮尘，影山步坐在沙发上歇了口气。他望着空荡荡的客厅出神，但是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这时候，他便掏出来旧手机，打开之后，看到了又多出来许多条未读信息。
　　影山步沉默地滑动屏幕，后背放松地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他看着这些送进信箱便宛若石沉大海的信息，有些只是偶尔想起来发送一条问候，还有些则断断续续地，坚持不懈地一直送信进来，就像是对着一个不会有回音的山洞倾诉一样，又或者是在对一个想象中的朋友寄信。
　　前者，大多是一些萍水相逢的朋友，发送时间也隔了很久，影山步没必要现在突然回复，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其中，还有霜岛雅树的一条没头没尾的信息，似乎是发错了人。果然下一条，就是对方的补救，说发错了，请无视。
　　影山步觉得好笑，他的姓氏也不排在最上边，那位一向以工作作风严谨出名的霜岛怎么会按错到他的名字。
　　而那些絮絮叨叨的朋友们，就是他关系好的，且不知道他新号码的同期们了。
　　这样一排除，其实也没有什么人。
　　他看着松田阵平跟他吐槽工作遇到的无语事件，分享最近又有什么模型打折，然后说他准备去撬幼驯染的小金库，反正那家伙也不谈恋爱，没地方花钱。只不过最后发现萩原研二把钱都挥霍在车子改造上了，跟他是不相上下的穷。
　　影山步这样存钱起来有进无出且低物欲但高食欲的人，在看到同龄人月光的时候不太能感同身受，只觉得头痛。
　　他忍不住回了一条，说松田啊，你都27了没存款以后怎么买房结婚啊。
　　字打出来之后觉得自己好像那种逢年过节遇到的多嘴亲戚，于是又删除，只是发了一条，说自己已经存了多少多少钱，最后还加了一个嘲讽的微笑颜文字。
　　这个数字是他根据自己警方的工资估算出来的，没有加特别补助，就当补助覆盖了自己的伙食费吧。
　　松田阵平似乎还在忙，没有回信。
　　他继续往下看，结果发现萩原研二那家伙，在知道影山步的新手机号之后竟然向旧手机发得更勤快了。
　　点开一看，里边也都是一些没有什么要紧事情的闲言碎语，生活碎片，就像在清楚知道影山步不会看这个号码之后，堂而皇之地把日记全都塞进来，把这个号码当作树洞了一样。
　　那家伙……影山步哭笑不得。
　　他知道有些人会开两个号，自己给自己发消息来记录一些防止自己忘记的东西，也知道有人喜欢投稿到树洞账号来倒垃圾，萩原研二这样做，倒是有些耍小聪明。
　　只不过影山步读了发来的内容之后，感觉每一条都十分生动活泼，就像把某一刻的时间剪下来贴在手账上一样，有一种温暖的具象化。
　　所以他读得津津有味，并不感到厌烦。
　　最后一条，竟然就在今天早上。
　　萩原研二说：单位附近的抹茶蛋糕店终于开业了，之前装修了好几个月，女同事们每次路过都要念叨一句，再不开业自己就该换岗了。现在蛋糕店还没上班，我今天下班必要去排队尝一尝到底水平如何[图片]
　　影山步看了一眼表，发现再过一会儿就该下班了，于是没忍住回了一条：我也想尝尝。
　　萩原研二不知怎么的，竟然立刻回信了：？？？！！！！！！？？！！！
　　影山步看他大为震惊的反应，乐不可支。这大概就是你对坟头有事没事倾诉烦恼，结果有一天坟里真的回应了你的问题一样，有一种看人诈尸的惊悚感吧。
　　萩原研二：你怎么，你怎么还在用这个号啊？！！！！！你不早说！！！！
　　萩原研二：我没有打扰到你吧，我只是发一点废话而已T T
　　萩原研二：你在哪里？
　　影山步：在东京的家里。
　　萩原研二：！！我下班就立刻冲去买，你到时候还在家吗？
　　影山步：在，好。
　　他发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但他捏着下巴沉思了一会，觉得好像也无关紧要，索性就默认了这样的安排。
　　幸好已经打扫过房子了。他又想了想，招待客人需要什么东西，然后用过滤水壶去接了一壶水，放进冰箱里冰镇，再翻出来许久没有用的备用拖鞋。
　　想到空空如也的冰箱，他干脆下楼去附近的超市买了点食材饮品，刚刚到家，收拾厨房没多久，就听到了门铃响起的声音。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门口打开门，却看到了两张熟悉的脸。
　　影山步一愣：“松田？”
　　头发自来卷的男人伸手把鼻梁上的墨镜拉下来，对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恶狠狠地说道：“不是我盯着萩的话，就让他给溜了，怎么，叫他不叫我？你们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松田阵平毫不客气地挤开萩原研二，大步走进门，站在影山步面前，说道：“你们之前见过了吧？我才是那个很久没有见过你的人好不好！”
　　影山步心虚地清了清嗓子，心说他忘了幼驯染像连体婴了，低声道：“抱歉。”
　　“你是该抱歉。”
　　回答他的，是腰上勒得他断气的手臂，和脸侧温热的突袭，以及毛茸茸的，令人发痒的触感。
　　大人请用马自达
　　小狗的放假日记。
　　（摇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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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52]试探（大修）:暴雨，破仓库，倒算得上是夜黑风高好时机。
　　萩原研二站在门口，他被推开也不恼，只是“啧”了一声，磨了磨牙尖。
　　给幼驯染留了片刻温存，他忍无可忍地上前抓着松田阵平背后的衣服把人扯开，“够了吧还要让我在门外站多久啊！”
　　松田阵平终于放开影山步，还嘀咕了一句：“你怎么摸起来又瘦了啊……”
　　影山步哭笑不得，“你用的是个什么动词啊。”
　　他退后几步，让开位置，叫萩原研二进来好关门。
　　他只得又打开鞋柜取出一双拖鞋给松田阵平，结果松田阵平发现了这点端倪背后的含义，冷哼一声，直接掉头回去把原本摆出来的第一双拖鞋穿走，然后扬长而去。
　　萩原研二和影山步目送卷毛走进去，对影山步耸了耸肩，表示“你看吧你看吧他怎么这样”。
　　影山步失笑，让萩原研二赶紧进来，别站在玄关了。
　　“想喝什么，我刚刚买了一点饮料。”
　　“我也买了蛋糕！”萩原研二来劲了，把手里的纸盒子举高炫耀打猎获得的战利品，“也有完整的蛋糕，但是那样就只有一个味道了，所以我就每种口味都买了一块，拼起来正好是一个圆。”
　　松田阵平跟萩原研二一块排的队，此时已经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转过头看他们，插嘴道：“有一个限定的口味本来要卖完了，萩用他的美色哀求原本要买这块的女孩子给他留下来了。”
　　萩原研二结巴了一下：“什么叫美色！那明明是我超凡绝伦的口才，还有请她免费换了一块经典口味的金钱付出好不好。”
　　“噢”松田阵平露出一个死鱼眼的表情，模仿道，“今天是非常重要的日子，拜托了，如果我的重要的人今天吃不到这个味道的蛋糕，一定会非常难过的”
　　然后又模仿女生感动的模样，夹着嗓子单手捂嘴道：“天哪，祝你们幸福”
　　萩原研二恼羞成怒地飞扑过去灭口：“啊啊啊闭嘴吧没人问你！！！”
　　影山步靠在吧台边上，看他们猫飞狗跳地打打闹闹，一抹轻柔的笑意悄然在他的唇边浮现。
　　他伸出手，细心地解开蛋糕盒顶部的扣子，让四角轻轻下垂，露出中间那几片色泽各异的抹茶蛋糕。它们紧密排列，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圆形。
　　然而，将每块蛋糕隔开的锡纸隔条，却清晰地标示出了界限，让那本应连成一体的圆，变成了几何形状的孤岛。
　　就像是不属于同一套的拼图碎片被硬拼在一起，永远无法自然融为一个完美无缺的整体。
　　影山步脸上的淡淡笑意未曾改变，只是将目光抬起，投向客厅，然后将盒子的包装拢起来托在掌心，捧向茶几。
　　“你们还没吃晚饭吧？先吃蛋糕还是先吃晚饭？”
　　萩原研二被松田阵平扭着手臂按倒在沙发上，松田阵平气喘吁吁地转头看了一眼影山步，原本就蓬松的自来卷变得更凌乱了些。
　　“啊，你已经打开了啊，那不如先吃蛋糕，等会再去吃饭。”
　　萩原研二也费力地扭头去看，叫了一声：“步你先别动先拍张照发给我”
　　影山步无奈地照做。
　　沙发上的两人也不知道怎么无声地沟通了一下，总之下一秒就迅速地分开了。
　　若无其事的两人纷纷在茶几边的地毯上找了个位置坐下，面色从容而平静，丝毫看不出刚才还何等幼稚地纠缠在一起扯头花。
　　这就是幼驯染的默契吧，或者反过来说，这就是大人的余裕，指看起来像个大人。
　　萩原研二扯了扯被压出褶皱的衬衫，抱怨了一句又要熨，松田阵平则说，附近有家新开的拉面店，影山步肯定还没吃过。
　　萩原研二没有接话，只是眼巴巴地瞅了一眼影山步。
　　影山步竟然看懂了这个眼神，无奈笑了笑，答道：“我也买了点食材，可以简单做一点。”
　　“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毕竟你好久才回来一次。”萩原研二明明尾巴都快摇起来了，但是面上却有点纠结地客气着。
　　松田阵平伸出叉子戳在了蛋糕上，瞥了一眼幼驯染的口不对心，这才明白萩原研二是什么意思。
　　影山步也尝了一口蛋糕，点评道：“味道还不错，应该不少人排队吧？”
　　“人超多的。”
　　萩原研二与松田阵平一左一右将影山步夹在中间，三人围着茶几环坐，这里没有太多坐垫，但胜在地毯足够柔软，所以也更加自由。
　　现在，萩原研二伸手揽住了影山步的肩膀，正想说些什么，突然感觉到怀里青年的身体微微偏转，从他掌下躲了出去。
　　萩原研二顿住。
　　他自从那次起，除了对幼驯染之外，再也不敢轻易使力，尤其面对影山步时更为小心翼翼。
　　被挣开的第一个瞬间，他左胸一揪，一种沉甸甸的酸涩无端而起。
　　他凝视着影山步的侧脸，心里想，难道他已经永远失去了触碰影山步的资格么。
　　但他没有再伸手试探，更不敢鼓起勇气张口问，而是态度自然地、毫无痕迹地将手放在了影山步身后的沙发上，哪怕松田阵平都没能发现端倪。
　　松田阵平原本就也发现不了什么端倪，萩原研二心中苦笑一下，用挖苦幼驯染来安慰自己。
　　影山步伸出叉子把每一种口味都挖了一点尝尝，说道：“其实我觉得还是经典口味好吃，不会太甜。研二抢的那块限定版胜在味道新奇。这个巴斯克……”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又好像无话可说，最终说道：“还可以。”
　　松田阵平则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反问道：“研二？”
　　卷发男人说完转头绕过影山步去看萩原研二，想从幼驯染的脸上找到一点心虚：“研二？”
　　萩原研二回过神，对松田阵平挑了挑眉，拉长了调子回答道：“怎么了，阵平”
　　松田阵平倒吸一口气，怒目而视：“你少恶心我！你们之前到底瞒着我见了多少次？”
　　萩原研二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没有啊，怎么会瞒着你呢，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来说！”松田阵平终于把矛头转向了当事人，控诉着被排挤的委屈。
　　他用肩膀撞了一下影山步的肩，结果影山步却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放下叉子，反手抵住了松田阵平的肩头，将人微微用力推开。
　　松田阵平神情凝重下来，立即反应过来道：“你受伤了？”
　　但还不等他张口问到底怎么回事，忽然有一种电流般的恐慌钻进了萩原研二的脊椎，令人战栗。
　　萩原研二忽然明白过来，影山步并不是……拒绝他的靠近，而是又……伤在了肩膀，或者说，上次的伤还横贯在那里……
　　他一时间想不清楚，也来不及去细想，而是直接站起身将茶几一把抬起推远，让出一片空间。
　　影山步还举着叉子，突然面前一空，蛋糕远离了他。被阴影笼罩，他有点茫然地抬头去看，然后手中叉子又被左边的松田阵平夺走了。
　　他左右望望：？
　　然后萩原研二神色严肃，眉宇间笼罩着沉重的忧虑，半跪在他面前，说道：“阵平刚才没轻没重的，不知道有没有伤到你，让我检查一下。”
　　松田阵平抿了抿唇，虽然对于幼驯染把矛头对准自己感觉有点不爽，但是事实也的确如此，便沉默地接受了这个说法，目光落在影山步侧脸。
　　影山步愣了一下，这才明白怎么回事。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弧，说道：“没什么大碍，只是一点小伤口。”
　　萩原研二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问道：“骨折好了吗？为什么没有穿支具？”
　　按照常人的标准来说，但凡骨折，打石膏穿支具几个月都是常事，萩原研二有此一问也实属正常。
　　但还不等影山步解释自己早就摘了支具，也拍过片子，骨头已经痊愈。
　　松田阵平直接二话不说跪在地上立起身，抬手解开了影山步今日穿的宽松休闲衬衫上的纽扣。
　　影山步只感觉到肩头一凉，然后心说完了。
　　他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觉得完了，但眼下的气氛实在是令他放松不下来。
　　青年左肩肩头一块雪白纱布贴在正前方，其下则是栩栩如生又陌生的黑色纹身，顺着衣服掩盖的地方游走而下。
　　松田阵平手顿了顿，却依旧精细而迅速地将剩下的扣子都解开，接着抓着领口向后一拉，整件衬衣便向后落下，堆在地毯上，盖住了手背。
　　青年身上仍穿着一件黑色背心，与左臂的纹身相得益彰，只是搭配着垂落至锁骨的黑色发丝，却令松田阵平感到无端的陌生。
　　他没有问影山步上次为什么见到他就逃跑，甚至不惜将他打晕铐在小巷里，都不愿意留下两人对话的时间。
　　他只当影山步身有苦衷。
　　影山步去做什么了呢？他只是在许多个空闲的时间里想起这个好朋友，脑海里生出许多色彩斑斓的猜想，觉得对方一定被赋予了更加重要神秘的责任，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总要奔波在危机发生的关头，去拯救世界的吧。
　　而他则留在这里，自有他自己的一片战场，同样也在尽自己所能去排除危机，保护他人。
　　虽然见不到面，但是这样的想法，在许多个时刻，在心底的深处，一直在鼓舞着他，偶尔还会感到一点温暖。
　　但现在的影山步却与他想象的并不相同。
　　松田阵平眼中看到的青年微微低头，过长的发丝垂落遮住侧脸，只有看不清神色的轮廓显得人更为冷峻，较之以前更加清瘦但肌肉也更加分明的身躯，代表了许多东西的整臂纹身，和伤口，以及萩原研二提到的更多的伤口。
　　他伸手想要去揭开背心去看是否还有更多未见到的纱布，但手指按在小腹时，又反应过来自己太冒犯。
　　于是他停下来，喃喃地低声说道：“……你去哪里了……步……”
　　影山步随手把身后的衬衣拽出来，然后向后丢到沙发上。他其实该解释两句什么，但是现在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连一句“没事”都没有说。
　　解释起来，实在是有点麻烦，想一想就觉得很累。
　　萩原研二问道：“骨折好了？”
　　影山步低低“嗯”了一声。
　　“那这是新伤了？哪个混账伤的你？！”
　　萩原研二怒火中烧，这个位置这样精准地伤到肩膀，而身上没有其他的擦伤，只可能是被人袭击，甚至伤口非常深，才会在恢复速度极快的影山步身上留下需要以纱布来保护的伤口。
　　影山步垂下眼，忽然发出一声气音般不可察觉的笑声，他说道：“我犯了个错，也要付出点代价而已。”
　　松田阵平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影山步的肩头和左臂，听到这声笑之后，抿紧唇角。
　　笑不出来就不许笑。他想道。
　　大人请用再次聚首的三人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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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挑拨（大修）:你下手很黑。这里的旅店都这么黑？
　　松田阵平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出来了。
　　但他说出口的是：“步，你需要休息。”
　　影山步被打断思绪，怔了一下，转头看向松田阵平。
　　这个卷发男人平日里虽然表情冷淡，但熟悉的人可以看出冷脸底下的没心没肺，或者说是某种只专注于自身兴趣的钝感力。
　　但此时影山步他瞧见松田阵平表情严肃，眼睛里多了一种他好像没怎么见过的东西。
　　这是什么呢，影山步忽然有了点头绪，他在曾经的医院里见到过松田阵平这样的表情。那时候松田阵平说，他可以做影山步的眼睛。
　　影山步的恍神只在一瞬间，下一秒，松田阵平对他缓慢而坚定地说道：“不管你去了哪里，现在在做什么，你的状态都不对。”
　　“你需要休息。”
　　“如果很久没有停下来，就停下来休息。如果很久没有晒过太阳，就出去晒晒太阳。如果很久没有见过朋友……就多回来找我们。”
　　松田阵平认真而平静的模样，令多年未见的影山步看到了原作中那个成熟的，一意孤行的松田阵平的影子。
　　但对方早就走上了另一条路，不必为了亲友的死亡而……被迫产生不必要的偏执。
　　影山步想了想，忽然开玩笑道：“我现在的身份可不能跟你们一起出去晒太阳，会有麻烦，不过在家里晒晒还是可以的。”
　　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帘缝隙，看到外边天色已黑，只好原地改口道：“下次吧。”
　　松田阵平还是没有笑，他紧紧地盯着影山步，直到把对方盯得抿了抿唇，偃旗息鼓。
　　而一旁的萩原研二终于开口说道：
　　“步，你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告诉一点阵平有关于你的动向，在安全范围之内。不方便的话就当我没有提过。”
　　松田阵平看到影山步沉吟的神色，冷冷地回答道：“保密工作么，谁都能猜出来，我也不感兴趣，不想说就不要说。”
　　影山步有点抱歉地对他微微颔首，低声道：“是，你猜得对，但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松田阵平胸腔里突地一跳，但他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
　　遂即，影山步又两手一摊，开玩笑地轻快说道：“上班哪里有什么好事可讲，我每天都在盼望着退休呢。”
　　萩原研二轻轻笑起来，双手合十鼓掌两下道：“醒世箴言啊，醒世箴言。”
　　于是松田阵平面上的深沉神色也渐渐散去，转为漫不经心，哼了一声道：“要是不用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办公室任务的话，上班也不算无聊。”
　　“一年到头有七成的时间都在搞这些文字工作。”萩原研二却说道，“这也是好事，少面对点爆.炸.物品，也就少一点失误的机会。”
　　“好悲观啊你，萩。”松田阵平微微皱眉。
　　萩原研二耸肩，伸手抓过茶几上的空调遥控器，将室内的温度调高了一点，因为影山步只穿着一件背心。
　　他么，是不会主动提醒步把衣服穿上的。
　　只不过，萩原研二瞥了一眼幼驯染沉默地盯着纹身的眼神，也不知道自己做得究竟是对是错。
　　但正如松田阵平所言，影山步多见一见朋友，好处总是大于坏处。
　　这几年来，影山步身边到底有没有知冷知热，可以交心交命的朋友，萩原研二不知道，但按影山步的性格来说，应该也不会超过三位。
　　萩原研二巴不得影山步就这样留在这里，哪怕不回到警视厅上班，下班之后他能够这样轻松自然地在这里见到对方，亲密地聊一会天，一起品尝美食，看一看电影，就足够美好。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一厢情愿的幻想，他的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因此他能做的，也就是除了履行自己的诺言之外，力所能及地哄影山步开心。
　　他说道：“步，晚上我来做饭。”
　　影山步瞥了他一眼，慎重地斟酌了一下，然后说道：“没事，我可以做。”
　　萩原研二：“……步，你好难哄。”这是看不上他的手艺了。
　　他夸张地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说道：“怎么，你这招还哄过谁啊？”
　　“没有别人，你可不要血口喷人。”萩原研二反唇相讥，“总比你连哄都没有本钱哄强。”
　　“我做饭也不难吃好吧！”
　　“也就是会烧焦而已。”
　　影山步见他们两人二话不说又抬起杠来，焦点从自己身上转移，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然后悄悄往前挪了挪屁股，坐回到茶几前，继续吃他的蛋糕。
　　两位幼驯染对视一眼，止住话题，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也围坐回茶几边上，萩原研二还打开了电视，随手放了个综艺频道。
　　正是这种轻松而又平凡的氛围，让影山步感到一丝难得的安宁。他们三人，尽管各自肩负着不同的重担和秘密，但在这一刻，都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时光。
　　综艺节目里爆发的欢声笑语，似乎也渗透进了这个小小的空间，让人忘记了外界的纷扰和压力。影山步抿了抿嘴角，那是他极为罕见的轻松笑容，虽然转瞬即逝，却足以让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都察觉到了那一丝温暖。
　　“怎么又有新店要开，离这里倒是也不远。步，你喜欢什么口味的？”萩原研二问道，指着电视屏幕上刚刚出现的一家新开的甜品店。
　　影山步稍微思考了一下，平静地回答：“还是抹茶吧。”
　　“好，下次我们去试试。”松田阵平加入了话题，他们之间的交谈就这样自然地流淌着，仿佛回到了过去那段无忧的日子。
　　影山步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心中却是一片复杂。
　　但至少在此刻，他愿意让自己沉浸在这份平静与温暖之中，哪怕只是短暂一刻。
　　节目结束时，三人都没有立即起身，而是慢慢地用叉子挖着剩余的蛋糕，低声聊着一些琐碎而无关痛痒的内容，仿佛只是想要将这份宁静延续得更久一些。
　　最终，萩原研二站起来，走向冰箱，开始准备晚餐。
　　“今晚，让我们就吃点简单的吧。”他说着，又回头对影山步和松田阵平笑道，“不过我保证，绝对不会烧焦。”
　　松田阵平不甘示弱地紧接着站起身来，绕过茶几和影山步，大步流星跟在萩原研二身后，嘀咕道：“我不露一手真要被步看扁了，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水平。”
　　影山步坐在原地抬头看着他们，唇角自然而然地淡淡扬起。
　　这样的日子，虽然看起来稀松平常，却也是他最珍贵的回忆之一。
　　影山步家中有洗碗机，又刚刚做过大扫除，因此在晚饭结束之后这两人留下来的理由都不充分，在影山步平静的“明天还要上班”的注视中，早早便提着包离开了这里。
　　临走之前，萩原研二毫不客气地伸长手臂揽住了影山步的腰，脸颊贴着青年的头发，低声说道：“我等你下次叫我。”
　　影山步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拍了拍萩原研二的后背。
　　松田阵平似乎觉得这一幕有点太肉麻，只是换好鞋，站在玄关底下皱眉。
　　待萩原研二先行出门之后，松田阵平看着影山步，神情严肃又平静，但最后也没说出什么。
　　影山步对他笑了一下，说道：“有什么忘了吗？”
　　松田阵平低声说道：“现在好多了。”
　　然后在青年疑惑的表情中，转身就离开了这里，留下一句“不用送了”，顺手把门在身后关上。
　　影山步在自己家玄关吃了个闭门羹，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br />
　　他在玄关静静站了片刻，直到放在柜子上的手机震动，他伸手拿起来一看，然后接通电话。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熟悉，带着一点微微的沙哑：“他已经醒了。你有什么打算？”
　　影山步沉默了一会，在对方的询问之下，这才问道：“他看到留下的信息了吗？有什么反应？”
　　“看到了，看起来很平静，大概是接受了，然后很有条理地开始检查安全屋。”
　　“嗯，不过你要特别小心，他在这方面非常专业，不要让他发现自己在被监视。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技术支持。”
　　“不必，我这一两年也经历了很多。”电话那边的男人低声笑了笑，声音的沙哑并不令人难受，反倒有种低语般的温柔，就像夜风中的细雨拂面。
　　不知究竟经历了什么，对方说话的方式已经大有不同，能够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警戒，耐心倾听那从电话那头传来的每一个字。
　　“别担心，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他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影山步说道：“……多谢了，高宫。”
　　“你我不必言谢。”高宫健一说道，“现在这些都只是我的分内之事，举手之劳。”
　　影山步知道这点人员调配与金钱消耗对于对方来说不算什么，但劳心总是事实。
　　他转而说道：“我从电视上看到你了，恭喜你拿下了最近的选举。”
　　高宫健一似乎是笑了一声，再微微地叹了口气，好像在影山步面前不必再维持着属于政客的那副尽在掌握的面具，说道：“还是太慢了。”
　　电话那边，高宫健一又叹了一下，然后跟他分享自己现在的情况，讨论了一下影山步可以理解的棘手问题。
　　高宫健一说道：“先这样吧，如果他有什么变化我再联系你，先让他自己呆着。”
　　影山步“嗯”了一声，答道：
　　“好，一切就拜托你多关照了。
　　“另外，不要太有压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每一步都踩在正确的节点上。”
　　高宫健一此时坐在车里，姿态从容不迫，一身西装笔挺，领带的颜色与口袋巾巧妙呼应，展现出他的细致与品味。在夜色的映衬下，他的轮廓更显俊美，成熟的气质如同老酒一般，随着时间的沉淀而愈发醇厚。
　　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车门边缘，那是一种习惯性的动作，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车窗外变换的灯光照亮了他深邃的眼眸，那里仿佛藏着无尽的故事与野心，但此时浮出水面的尽是温暖与真诚。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与释然，“听到你的鼓励，让我觉得这一切努力都更有意义了。”
　　在这个瞬间，政客的外壳被轻轻剥去，露出的是一位真挚的友人，他与影山步之间的关系，超越了普通的利益关联，而是一种深厚的信任与支持。
　　“等我们成功的那一日，再来论功行赏吧。”
　　影山步走到窗边，抬手拨开窗帘，垂眼看向脚下的城市灯火，万家灯火在夜色中交织成一幅璀璨图景。
　　“那一天，我们一定要好好庆祝。”影山步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他轻轻拉上窗帘，然后转身面向室内的一片寂静。
　　大人请用醒来的景光真是没休息两章连夜上岗（咂嘴）这要是剧组paro的话景光要闹了（乐
　　另外我真的是在抱着写甜饼的心在写最近这几章清汤大老爷明鉴啊！有没有可能不是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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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探听（大修）:还当地群众一片朗朗青天！
　　诸伏景光慢慢地睁开眼睛，一片模糊的光影渐渐清晰起来。他的身体仿佛浮在无重的空间中，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感覆盖了他的每一寸肌肤。
　　在这一刻，他仿佛乘坐着冥河之舟，从死亡的边缘缓缓划回生命的彼岸。
　　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回心头，他记起了那一刹那间，生命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抓住，然后在绝望中渐渐松开。
　　那种濒临死亡的绝望和寂静，是如此真实，以至于他几乎以为自己真的踏上了通往彼岸的旅途。
　　但现在，他又回来了。
　　生命的火焰在他体内重新点燃，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新生。他能感觉到床单下自己的皮肤，感受到空气中漂浮灰尘和霉菌的味道。
　　这一切都如此真实，与他在濒死之际所感受到的虚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那种从未有过的麻木感让他确认了自己还活着。生命，这个他曾经几乎要放手的东西，现在又在他掌心跳动。
　　诸伏景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肺部充满空气。他知道，从此刻起，他将不会是之前的他。那一次濒死的旅程，将成为他人生中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
　　他恍惚地凝视着天花板，足足有十分钟。
　　或许更久。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苏醒之处是一张狭小的的那人床上时，终于撑着身体爬了起来。
　　胸口忽然传来钝痛，又仿佛十分尖锐。
　　诸伏景光不确定。
　　他的身体像是悬挂在钢索上的木偶一样，不太属于他自己。脚下跌跌撞撞地走向不远处的洗手间，他伸手想要打开灯，却一巴掌拍在开关上，发出了偌大的动静。
　　诸伏景光眼前发黑，一瞬间，强烈的光线从镜前灯泡中倾泻而出，刺得他不得不紧闭双眼。
　　当他再度睁开时，眼前的倒影让他几乎无法认出自己。镜中的人脸色苍白，有一种大病初愈的暗淡光泽。
　　他的手指轻触到了镜子，然后将颤抖的掌心完全贴在了上面，很快，手掌边缘的镜子上出现了环绕的雾气，冰冷的触感让他的意识更加清晰。
　　一点点地，他开始回忆起自己是如何从死亡的边缘被拖回到这个世界的。那种被夺走生命又奇迹般返回的感觉，就像是穿越了两个世界的边界。
　　天台上温暖的阳光仍然在记忆里闪耀，那阵和煦的风，也终于穿越时间与空间，生与死，再次吹拂到了他的身上。
　　他从迷茫中逐渐找回了一线清晰的自我。
　　诸伏景光收回手，掀开了自己现在穿着的白色长袖，镜子里，男人左胸口留下了一个丑陋的伤疤。
　　他的确中弹了。这个位置，这样的距离，如果真的命中，本不应还留有生息。
　　然而，他还活着。
　　如果不是存活于世，那他又将何去何从？是流连人间的不甘之魂吗？
　　他轻触伤疤，感受到神经上传来的微微刺痛。
　　他不甘吗？
　　他……
　　他缓缓走回床边，每一步都像是重新学习如何使用自己的身体。诸伏景光闭上眼睛，试图寻找一丝安宁。但那种被死亡紧紧追逐的感觉，却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强烈。
　　诸伏景光冷静了一下，竭力将胸口中翻涌的种种情绪暂且压制下去，然后开始转头打量这一处房子的细节。
　　既然他还活着，说明有人救下了他，瞒天过海地将他送到了这里。不论出于何种动机，那都是善意之举。
　　这里的空气中有一股陈旧的，许久没有人使用过的味道，说明是一处久不启用的安全屋。
　　周围陈设简单，没有太多人生活留下的痕迹，无从对原主人进行侧写。
　　他走到客厅，终于在茶几上看到了一封信，雪白的信封，上边用圆珠笔画了个椭圆的圈。
　　诸伏景光忽然被一种彻悟笼罩了全身。
　　此时此刻，他既庆幸，又痛苦，还有许许多多尚未分明就被他压抑下去的感情。
　　零最终还是见证了那一幕。
　　既然零能够将他全须全尾地送到这里，说明波本还没有暴露，但影山步为什么要留波本在组织里，是待价而沽吗？还是等待下一次机会再将波本献祭？
　　诸伏景光的头忽然隐隐作痛起来。
　　他弯腰拿起信封，站在那里拆开，看到里边是一张折叠起来的打印纸，上边是有些潦草的手写留言，笔迹他化成灰都不会忘记。
　　降谷零在信中写道，诸伏景光的伤势看起来非常危急，但因为种种巧合，令他当时的性命没有流逝，在手术之后就一切恢复了正常，实在是邀天之幸。
　　诸伏景光哑然，手指隔着衣服按在左胸。
　　这样的奇迹，他本来从不相信，但没有想过有一天竟然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他不是死而复生，而是侥幸躲过了地狱使者的索命。
　　他从来不对自己死后会去天堂还是地狱有疑惑，因为他的手上并不干净，但彼岸之事相当遥远，所以他也不会在今生的路上为了来生而惶惑。
　　可是现在，他却冥冥之中有些感慨，不知是因为曾经触碰到了那扇门，还是因为他发现这样的奇迹令他与那扇门错身而过。
　　或许是老天要他活着，继续未竟的事业。
　　诸伏景光看到信中写道，影山步因为之前看守苏格兰而没能发现其卧底的身份，在苏格兰暴露之后主动请缨处理，现在算是将功补过，没有受到进一步的处罚，当然也不会获得嘉奖。
　　影山步……
　　苏格兰捏着雪白纸张的手指情不自禁用力，在上边留下了月牙似的折痕。
　　信中继续说，这处安全屋全权交给诸伏景光处理，至于诸伏景光的新身份将会尽快投递到信箱中，让诸伏景光在拿到新身份之前尽量不要出门。
　　水电网煤气一切正常使用，诸伏景光的手机在降谷零那里，客厅的某个抽屉里有一台备用机，里边有电话卡。
　　但是诸伏景光绝对不能够联系任何以前认识的人，包括亲人，朋友，甚至是警察方面。
　　因为降谷零与影山步达成了微妙的平衡，影山步会替降谷零的身份保密，而降谷零则会暂时不去将影山步反叛的消息透露出去。
　　虽然风险很大，但这仅仅是在利弊权衡之下的结果。
　　降谷零说，不会太久。
　　在苏格兰暴露的原因找到之前，如果诸伏景光再次出现的消息流露出去，那么当时与影山步一起处理苏格兰的波本也会受到怀疑。
　　诸伏景光默认了这个解释。
　　虽然他们对于影山步痛下杀手的行为感到痛苦，不可置信，还有痛恨，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苏格兰暴露的消息不可能是影山步透露给组织的。
　　如果影山步要这么做的话，早就该做了，而且也不会留下降谷零成为威胁。
　　那么便是在某次意外的疏忽泄露了身份，又或者是内部再次出现了细作。
　　信中也提到了相似的分析，但一切谜底还需要时间揭晓。
　　有力的笔迹叮嘱他，不要联系任何人，包括自己。从此以后，诸伏景光这个名字，包括苏格兰这个代号，都将成为过眼云烟，而新的名字，将会在一段时间之后出现在信箱中。
　　至于平时的食材，家中有储存的大量物资和冷冻食品，只是没有新鲜蔬菜，不过降谷零也已经给诸伏景光从网络超市订阅了周期性送货上门的服务，在诸伏景光得到全套新身份的那一刻自动停止。
　　其他种种必备物资不一而足，信中不能一一列出，让诸伏景光在这段时间好好发掘一下这套安全屋。
　　最后，信的末尾说，让诸伏景光好好保重，他相信等待的时间不会太漫长，而不再是苏格兰的诸伏景光一定能找到新的方向。
　　没有落款。
　　但信封上那个粗糙的圈本身就是最清晰的落款。
　　诸伏景光站在那里，将信又反复阅读了几遍，然后捏着信的手才缓缓放下。
　　他有些出神地抬起另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左胸。
　　这到底是不是死而复生的副作用呢，为什么他在幻痛的同时，胸口总洋溢着一种酸涩的，深沉的情绪。
　　令他大脑中的回忆止不住地闪现，胸口条件反射出现的温暖与这种全新的感情纠结拉扯，无端地尽数化作痛苦。
　　就像是恨意，却又比恨意更加轻浮膨胀，充斥着他身体里的每一根血管，调配他的每一丛神经。
　　-
　　影山步被系统后台的提醒惊醒。
　　因为实在是太过频繁而密集。
　　列表上的进度都安静地镌刻在那里，降谷零与赤井秀一的满值令人放心，但诸伏景光的反转进度却像是短路了一样，疯狂地波动着。
　　【诸伏景光的反转进度下降至99%】
　　【诸伏景光的反转进度上升至100%】
　　【诸伏景光的反转进度下降至99%】
　　……
　　在这一长串的报错提醒中，影山步甚至还看到了一个0%，只是下一瞬便被100%立即淹没。
　　影山步皱起眉，因为他也从来没有用过这个假死道具，不清楚这样的状况到底是系统出错还是道具导致的，又或者都不是，只是诸伏景光苏醒之后无法理清思绪。
　　但高宫健一明明告诉他，诸伏景光醒来之后看起来很理智很冷静。
　　与后台的提醒有一种荒谬的割裂感。
　　他问系统：【这是什么情况？】
　　系统答道：【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影山步：【……没用的东西。】
　　系统冷冷道：【那你就知道了？】
　　影山步恼道：【你是系统还是我是系统？诸伏景光到底是因为什么想不开？】
　　【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爬！】
　　他不得已，只能再次联系高宫健一，问诸伏景光是否一切正常。
　　那边二话不说，直接给了他一个链接，影山步点开之后，发现是针孔摄像头的直播入口。
　　画面并不算清晰，只有两个镜头，一个在卧室，一个在客厅，但这套房子本来就不大，所以可以尽数收入眼中。
　　影山步皱了皱眉，他感觉这样偷窥的视角让人有点不舒服，仿佛自己是阴湿的变态，但这也是无奈之策，高宫健一这么做完全可以理解。
　　他也不知道高宫健一到底怎么隐蔽的摄像头，因为诸伏景光本身就经手了不知道多少这样的设备，到时候被发现要怎么解释降谷零监视诸伏景光的问题？
　　高宫健一老神在在地答道：“这两个摄像头都是充电式，虽然可以无线传输画面，但是如果无人取出充电，摄像头就会死掉。”
　　影山步于是默认了这个解释：降谷零出于关怀，在短时间内对诸伏景光进行监控，之后便不再插手，如果诸伏景光发现也可以勉强说得通。
　　他看到画面上的熟悉的身影在房子里忙忙碌碌地来回打转，沉默了一会，关掉了屏幕。
　　“你打算让他之后做什么？”
　　“到时候再给他选择吧，他是自由的。”
　　大人请用自由的鸟（但是未出笼版）
　　另外今年的新春抽奖（？）决定是在除夕发表的那一章的评论区每个人发红包大年初一更新之前发，也就是说大年初一的最新章（挠挠头）
　　总之快到时间的时候我会再解释一遍红包要求是评论+关注作者（双手合十）大人们这是我诚挚的愿望！！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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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5]谈判（大修）:你别笑了，我害怕。
　　高宫健一在电话里说道：“你在东京待到什么时候？”
　　影山步沉吟道：“这边的事办完我就走。”
　　“我周五回去，请你务必要留到那时候。”高宫健一的声音认真地请求道。
　　影山步无奈地笑了笑，“既然你这么说了。”
　　“我会订好晚饭的。”高宫健一听起来满意了。
　　两人又寒暄几句，然后电话挂断。
　　影山步留在东京有很多人要见，但也不是必须要见面。只是既然人已经回来了，那么很多事情当面聊比线上聊更加清晰直接。
　　他的来信让霜岛雅树有点措手不及。
　　彼时霜岛雅树还在警察厅开会，手机在桌面上居然震动起来，一下便停。
　　其他同事们不由得用余光侧目。
　　内部规定开会时禁止手机发出任何声音，但一定等级以上的官员可以豁免于这一条，因为他们收到的信息往往更重要更紧急。
　　而霜岛雅树从未由于这种小问题出过错，现在也不会被苛责，而是以为他当真有重要的情况。
　　霜岛雅树面不改色地伸手拿起手机翻看了一下，然后手指迅速回了几个字，接着将手机扣了回去，镇定自若地继续说话。桌旁的其他人也都忽略了这个小插曲。
　　不过，在霜岛雅树心中，影山步的消息确实是重要的。尽管表面上他处理得云淡风轻，心里却已经在思索如何安排与影山步的会面，以及他们之间将要讨论的事项。
　　会议结束后，霜岛雅树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办公室里独自坐了一会儿。他知道，影山步这次归来，必然是有他的理由和目的的。
　　而影山步在收到回信之后，也有点讶然，因为霜岛雅树约见他的地方就在家中。
　　上下线接头通常都在公共场所，或是公园，或是酒吧，或是街边的轿车里，两人交换过情报或者物品之后就可以转瞬整理好行装走到相反的路上，宛若从不相识的陌生人。
　　上一回影山步冒然去霜岛雅树家中，是事急从权。
　　这一回影山步只会将风险转接到霜岛雅树身上，毫无必要。
　　他沉吟了一会，他自己没有在东京准备其他的安全屋，因为他平时的的活动范围不在这里，如果开口问高宫或者琴酒要的话倒是很快可以准备一个出来，但那不符合他的保密原则。
　　他手中握着的风筝线，如同从他为中心向外扩散的生命线，缓缓随风攀升。在吸纳了充足的风势、在高空中找到稳定姿态前，还不到交集纠缠的时候。
　　影山步琢磨了一下，上上……次的碰面给了他灵感，他觉得如果想要一个绝对隐私而且方便的地方长谈的话，除了车里，就只有酒店了。
　　于是他继续问道：“酒店？”
　　那边没回信息。过了一会，才言简意赅地回了一个字：“家”
　　影山步只好选择遵从上级指示。霜岛雅树已经在警察厅里做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不清楚他的选择伴随的利弊，那么影山步也不会当他是三岁小孩。
　　事实上，霜岛雅树回到办公室之后，正在处理刚才开会的内容，笔尖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然后办公室门被人敲响。
　　是他的老友兼同事，山本龙彦。
　　来人手里拿了一沓文件要他过目并签字，话没说两句，人已经没个正形地倚坐在桌子边缘了。
　　霜岛雅树懒得搭理他，眼皮都没有掀起来一点，接过文件之后就认真地一页一页逐字逐句地过目。
　　“还是上次那个模板，不用仔细看了。”山本龙彦好心且不耐烦地提醒了一句，但霜岛雅树没理他，手里自顾自地翻页。
　　“好吧，好吧，你慢慢看，反正我也不着急。”
　　山本龙彦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不由得无奈地抱着胳膊耸了耸肩。
　　突然，桌上又是一阵震动。他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看到放在他旁边的，桌角上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条信息。
　　发件人名不详，信息内容也不显示，但他看到霜岛雅树立即放下手里的文件，然后伸手来拿手机。
　　山本龙彦促狭之心大起，拿起手机递了过去，但在交接的那一刻之前，手上动作微微偏转了一下，然后看着霜岛雅树的眼睛问道：“工作？”
　　霜岛雅树面无表情地看他，一把将手机拿走，冷声道：“工作。”
　　山本龙彦也看不出真假，耸耸肩便当这件事过去了。
　　而霜岛雅树看了一眼手机，眉头微微皱起，似乎也在思考信息中的内容。
　　山本龙彦虽然在警察厅待的时间比霜岛雅树还要长，但却与霜岛雅树相识于微末，两人惺惺相惜，因此他也绝不是什么只会须臾拍马之辈，攒了相当多功劳。
　　他微微掀起眼，便从霜岛雅树身后柜子里的某个装饰品的反光上看到了手机屏幕，虽然不够清晰，但是只有两个字的情况下，依靠象形字的轮廓稍微推测一二，也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山本龙彦眯了眯眼，唇角的弧度险些暴露了他的想法。
　　他清咳一声，打断道：“先把我的文件签了还我吧，我还是比较急的。”
　　霜岛雅树这才放下手机，加速一目十行地过完文件，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
　　文件转递回去的时候，他这个老友捏着文件的另一端，促狭而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书柜里的装饰品需要动一动位置了，不然反光有点严重啊。”
　　霜岛雅树微微皱眉，盯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书柜，寻找对方所说的装饰品。
　　他盯着一块锃光瓦亮的银色奖赏立牌，又转过头用目光打量了一下方才老友坐着的视线高度，唇角不由得抿了抿。
　　他推开桌子起身将这奖杯放到了最高层，然后才重新坐下来，回了一条消息。
　　山本龙彦的反应也提醒了他，他们察厅的人平日行动虽然更为低调，但是身为官员反倒有了更多掣肘和顾虑。
　　傍晚。
　　影山步敲门之后没有多寒暄，先闪身入内，然后反手从背包里掏出来了一个纸盒，里边是一些常见的见面礼。
　　他将礼物递上，履行一种无声的礼节，他们之间的寒暄简短而克制。
　　霜岛雅树接过纸盒，微微点头致谢，随即示意影山步更换鞋履，两人之间的简短交流平淡而朴素，无从看出他们身份的特殊性，此次见面又有怎样的机密。
　　反倒只像是平常生活中的一次平常拜访，在背后的紧张局势之外，衬托出了淡淡的温馨。
　　再次见面一切似乎如旧。然而，时间流逝得无声无息，在每个角落悄然留下属于它的印记，这些细微之处，尽管难以直言，却又确确实实，时时刻刻地塑造着他们。
　　两人在沙发边落座，霜岛雅树伸手拿起桌面上的茶壶，给两人各斟了一杯，茶壶口淌出冒着热气的翠绿茶汤。
　　是按着约定时间提早泡好的绿茶。
　　霜岛雅树自然地寒暄了两句，让谈话氛围变得轻松起来。
　　影山步跟从着对方的节奏回答了一下有关于近况的，不痛不痒的问题，然后开门见山道：
　　“我这次来事关重大，必须当面跟你说清。”
　　霜岛雅树心中已经有了预感，坐直身体，对他微微颔首，示意他接着往下讲。
　　影山步没有去端茶几上的杯子，目光落在水面上的袅袅雾气，顿了一下，才将组织好的内容尽数阐明。
　　他在组织内接到了与公安内部细作接头的任务之后，苏格兰身份暴露，然后他主动接下了处理苏格兰，并且后续成为这个武藏的接头人的任务。
　　“诸伏景光现在被我安置妥当，但我需要他隐蔽下来。”影山步沉声说道，“他不能恢复警察身份，至少不是现在。”
　　霜岛雅树骤然接收了海量情报之后便陷入沉思，此时没有打断影山步的解释，只是手中握着茶杯，拇指在杯口边缘处缓缓摩梭。
　　“不能告诉任何人。”青年如此道。
　　霜岛雅树凝视着他，沉声问道：“为什么？”
　　影山步缓缓说道：“我与研究院的头目做了交易，那人帮我在运送诸伏景光假死的身体时做手脚，事后会以其他办法掩盖过去已死苏格兰的遗体的下落。
　　“而我必须对此保密。
　　“诸伏景光的下落牵扯甚多，不仅包括苏格兰的来历，接触过的人员，还包括了知道他身份的内鬼接下来如何处理，为什么这两次险些暴露的都是警视厅的公安，而不是警察厅。
　　“还有我的立场。”
　　青年最后终于抛出来一个令霜岛雅树必须慎重考虑的因素。
　　影山步现在在组织内的立场非常微妙，以一个被策反的公安周旋在各种人之间。眼下既然木已成舟，那么一切就要以生者，危机者的利益作考量。
　　“谁也不能说？”霜岛雅树问道，“另一个公安呢？”
　　“谁也不能说。”
　　青年沉声答道：“我另外有一份计划。”
　　“我将是埋进组织最深处的钉子。钉进组织的关节和心脏，直到一切结束的那天。”
　　感谢在2024-02-0423:39:082024-02-0523:55: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云默、影山的防弹衣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像羚羊的相邻角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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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6]真相（大修）:没想到他们会做到我的人身上来。
　　影山步看看对方虽然手中握着的不是枪或剑而是剪刀，却依然一派从容的模样，有点郁闷地扒拉了一下自己淌水的发尾。
　　他把水管丢下，伸手将浮在衣料表面的水珠拍掉，然后甩了甩头发。
　　他想着自己怎么就出了这么个洋相呢，对比一下，感觉刚才信誓旦旦聊的那些计划，可信度都要打折了。
　　霜岛雅树站在那里静静看着青年此时的动作和反应，心下生出点笑意来。影山步现在的反应才更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
　　而不是被重逾千钧的负担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沉暮模样。
　　霜岛雅树放下手里的工具，然后拉开门出去，过了一会走回来，手里多了一条浴巾。
　　影山步伸手接过来，兜头盖在头顶，低头伸手抓了抓。
　　霜岛雅树看到他的动作，却很敏锐地观察出了不对劲，问道：“你左臂有伤？”
　　影山步手上的动作一顿，答道“嗯”。
　　“新伤旧伤？”
　　“新伤，很快愈合。”青年的声音闷闷地从毛巾下传来。
　　霜岛雅树暗中松了口气。
　　新伤的话说明还有痊愈的机会，如果是旧伤又有这等反应，那么愈合要花费的时间就难以预估了，再寻医问药又是漫长的折磨，影山步在那个地方没有很好的理由和充足的时间调理。
　　正如他的伤腿，幻痛仿佛附骨之蛆般，偶尔会攀附着他的神经悄悄出现，即便他已经痊愈。
　　霜岛雅树走到影山步身旁，抬手隔着毛巾按住了青年的头顶，低声道：“我来吧。”
　　影山步一愣，浑身都有点僵硬。
　　他……虽然他知道霜岛雅树人很好，但是总有一种严厉的感觉，或许是因为进入警校的时候对方身上那小儿止啼的恐怖名声，又或者是曾经切实被当作目标盯过一段时间。
　　因此不论后来两人如何机缘巧合之下合作关系更加深入，他总还秉持着相当程度的尊敬以及距离感。
　　但像这样还是头一次。
　　影山步拒绝也不是，接受也不好，僵硬得像根木头似的站在那里。
　　“不用了，我可以……”
　　“别动。”
　　霜岛雅树的语气不容拒绝，影山步只好半推半就地站定，让对方动手。
　　霜岛雅树站在影山步的背后，轻柔地将毛巾铺在他的头发上，他的手很稳，动作也温和有条理，就像是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他先将影山步头顶的湿意捋净，用手轻轻搓揉，试图吸走头发中的水分，而后又将毛巾展开，轻拍，确保每一缕头发都得到照顾，最后再用毛巾夹着发梢仔细搓掉水分。
　　擦过之后，他将浴巾展开用力抖了抖，感觉毛巾没有太湿，于是又披到影山步肩头。
　　夜晚还是有些寒意。这个天气下，影山步只穿了一件单衣，打湿之后只要有一阵风吹过就会变成透心凉。
　　“先回去吧，我给你找件衣服换。”
　　影山步又是一愣，连忙推拒领导的好意：“不用了，我的外套放在楼下沙发，套上就行。”
　　霜岛雅树不为所动，静静地凝视着他，“那么你的伤口是不是也湿了？我刚才应该看到肩膀有一块起伏，是纱布吧。”
　　宽松的单衣湿水之后就贴身了，于是身上哪里有起伏异样，在霜岛雅树的视角来言一清二楚。他有意仔细打量，没有看到其他类似的地方，心里稍稍放心了一些。
　　不是他喜欢操心，而是面前的这个青年一向喜欢胡来。
　　影山步讪笑一声：“是……”
　　霜岛雅树的话向来难以反驳，并非他独断专行，而是实在很有道理。
　　于是他只好抓着浴巾的角，跟着霜岛雅树走到二楼的卧室，他不方便进去，就在门口等候，结果里边传来一声：“进来。”
　　一手抓着浴巾的两个角，一只手摸了摸鼻子，影山步硬着头皮走进去，看到床上放了两件叠好的衣服，看起来都是棉质的料子，一水的白色。
　　霜岛雅树说道：“你看你想穿哪件。我先下去了，你换好了下来到客厅找我。”
　　临走之前，还贴心地顺手把卧室门关上。
　　影山步站在原地看了看关紧的卧室门，又看了看床上的两件衣服，然后转头打量了一下卧室的陈设。
　　这栋一户建只有霜岛雅树一人居住，因此无论怎样布置都很充裕。
　　他的目光在宽敞的卧室里游移，注意到了那些细节
　　墙上挂着的画，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馨。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从专业的法律文献到轻松的小说，种类繁多。
　　窗台上还有几盆绿植，静静地吸收着月光。
　　房间的主人没有拉严窗帘的习惯，于是影山步走过去将窗帘拉上。
　　他的目光最终回到了床上的两件衣服上。影山步决定不再犹豫，迅速更换了衣物，白色的棉麻衬衫已经浆洗得柔软，穿在身上带来一种舒适与宽松的感觉。
　　开门之前，他在落地镜前整理了一下领口，看着被他穿成休闲款的衬衫，心中痛下决心要好好增肌。
　　他顺着楼梯下楼，还没走到底，就看到霜岛雅树坐在沙发边上，茶几上的急救箱敞开，而霜岛雅树正在戴丁晴手套。
　　影山步咳嗽一声，说道：“不用这么麻烦，小伤，小伤！”
　　霜岛雅树转头，上下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只是对沙发另一侧抬了抬下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无声命令。
　　影山步：“……”
　　他不知道为什么每个熟人都能发现他掩盖得很好的一点小伤，最后总会变成大场面。
　　明明作为警察的时候，谁也免不得受伤，缺胳膊短腿也时有听闻。
　　霜岛雅树给影山步准备的两件衣服都是前开扣，就是为了现在揭开方便。他动作熟练地拿起医疗箱里的各类工具给影山步处理，熟练堪比医务室的医生。
　　他看了一眼伤口说道：“是刀子？”
　　影山步“嗯”了一声。
　　“怎么回事？”语气平淡，像是只是随口一问，关心的也不是背后的千丝万缕，而是复原现场。
　　影山步没有提起警惕心，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波本。”
　　霜岛雅树的手一顿，抬头看他。
　　之前他听到影山步讲述苏格兰暴露的惊心动魄时，没有发表太多见解。虽然他有很多疑问，但那都与影山步有关，他可以忍耐住自己没必要的好奇心。
　　他知道影山步有两位同期因为机缘巧合而一道卧底，虽然霜岛雅树感觉有些荒谬，但木已成舟，而且看起来他们不会互相拖后腿，反而还可以守望相助，便默许了这样的事情。
　　他也知道另外两人的关系如何亲如手足，在警校的时候，他就过手了他们俩的资料。
　　霜岛雅树再三向影山步追问是否告诉降谷零也是基于这样的原因。
　　他可以理解影山步出于利益最大化和风险最小化的理智考量，做出的决定。
　　但影山步没有考虑自己。
　　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决心才能将事情做到这样决绝的地步。
　　霜岛雅树手中动作继续，只是没有再说话。
　　等影山步拉起肩头衣物，低头扣扣子的时候，霜岛雅树才说道：“等事情结束之后，他们该怎么面对你。”
　　影山步扣扣子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不受阻碍地顺畅扣到了顶，想了想，又解开最顶上的那一颗，淡淡地说道：“那些都在很久以后了。”
　　霜岛雅树静静地看着他，重复了影山步之前说过的话：“你说过不会太漫长。”
　　影山步于是哑口无言。他没有看霜岛雅树，而是自顾自地低头把两边袖口挽起来，最终才轻声说道：
　　“在我心中，搬倒组织才是第一位的，其他的我都可以暂时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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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转折（大修）:新的故事的开始
　　霜岛雅树却并不认同影山步的话。
　　他沉声说道：“或许，在这个关键时刻，我不应该分散你的注意力或泼冷水。虽然我的话听起来可能不太入耳，但是你明白都是实话。
　　“这个任务是你的事业，但不是你的余生。你要给自己留下余地。”
　　影山步没有回答。
　　霜岛雅树一边收拾用完医疗箱中物资产生的垃圾，一边低声道：
　　“我见过很多优秀的卧底，即便见证了任务的成功，但是却没能回到原来的生活，不是因为他们在任务期间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他说到这里，像是陷入了回忆似的，顿了顿才继续道：“从某种意义上讲，也许可以这么说。他们无法在心理上回到最初。”
　　转头深邃地凝视着影山步，霜岛雅树说：“你明白我的意思。”
　　影山步原先低垂的目光此刻与霜岛雅树相交，平静地回答：“我理解，感谢你。”
　　霜岛雅树看他的表情，不知为何竟然产生了叹息的冲动。
　　从前，他没能拦住影山步一意孤行地深入组织，现在，他又如何能坐视青年投入自我牺牲的火海，只为照亮那片黑暗？
　　站在这个高位，他不能仅凭情感行事。相反，他必须比影山步更加冷静、更加无情地审视当前局面。
　　这意味着他需要把影山步当作棋局中的一枚棋子，适时牵引，适时舍弃。
　　而此刻，正是那个关键时刻。
　　但他其实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冷眼旁观着局势的变化，下后手棋而已。身在局中的青年，却早就改变了很多，又牺牲了很多，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霜岛雅树忽然意识到，他所能做的，和他拥有的权力，还远远不足以向影山步承诺“我会尽全力保护你的安全”。
　　影山步站起身，低声说道：“我去给茶壶加点水。”
　　霜岛雅树落后两秒，也随着站起身。
　　然后他伸出手，宽大而粗糙的手掌递向影山步面前。
　　影山步还未转身，略显迟疑，但最终还是伸出了自己的手。霜岛雅树的手掌传来有力的回应，紧紧相握。
　　霜岛雅树的目光在静静地凝视了影山步一会儿之后，突然，他坚定地向前一步，给了青年一个紧紧的拥抱，正像他们之前的几次无言的鼓励一样。
　　这一刻，他的手臂充满了力量，仿佛要把所有未言之语、所有的支持和承诺，都通通传达过去。
　　这个拥抱虽然温暖，却也短暂。年长者用力而矜持地收紧手臂，然后克制地松开，神色平静从容，认真地看着影山步，他严肃地说道：“你尽管放手去做，我会尽我所能。”
　　这句承诺与先前的并无不同，影山步或许不明白霜岛雅树为何要再次重申。
　　但霜岛雅树知道，这是他在心里做出的另一个激进的决定，与他往常的风格截然相反，而是在特殊的时期，感受到了力不从心的紧迫。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上位者的矜持和决心，不是轻率的承诺，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坚定决定。
　　“你不是孤军奋战。”这份承诺，虽然不轻易许下，但一旦发出，就是铁石心肠的决心，无可动摇。
　　影山步感觉到宽大温暖的怀抱远离之后，怔了怔，有些动容。
　　他将任务列表上的人当作目标来用心对待，百般纠缠，拉近关系，因此他对于对方回报的感情虽然有些心虚，但到底是预料之中。
　　然而在那些被设定为目标的人之外，他却意外地收获了比他的付出更加真挚的感情和支持。
　　而他的目标冠冕堂皇，到底不过是为了他难以启齿的私心，这让他面对这些坚定的，人性闪耀的普通人，更生出一分惭愧。
　　影山步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只能低声干巴巴地说了句“谢谢”，不会在这种时候说出更多漂亮的场面话来表达对上级的感激。
　　霜岛雅树也没有想要得到任何回答，不如说他比影山步想象中更了解对方。
　　他说完这些之后，弯下腰将桌上的急救箱整理好，拿起来收到不远处的抽屉里。
　　然后影山步才如梦初醒般地提起脚步大步走向厨房，去烧那壶早就变成温水的茶。
　　影山步没有久留，霜岛雅树也没有挽留，因为影山步已经在这里呆了太久。
　　分别时，两人没有再说什么深刻的话语，只是简单地颔首道别。
　　霜岛雅树站在二楼的窗边，越过围墙注视着青年的身影消失在街道转角，不多时，便响起了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他在心中做出的决定，便是在警察厅内部下一个机会来临时，放手去争一争。
　　他的资历虽然不如几位同级的前辈，但其他方面并不落于人后，反而是他的优势。如果他对自己的其他资源利用得当，或许两年之内，可以再攀一级。
　　他想起在多年以前，他与警校校长也是如此站在窗边，谈论未来。
　　那时候，校长劝他不要固步自封，只有站到更高的地方，才能够看到更广阔的全局，做更多的事。
　　那时的他或许还有一份轻视，但现在他已经深切理解了这句话背后的意义。
　　“不愧是老狐狸……”霜岛雅树低声说道，但语气中有的只是淡淡的无奈和笑意。
　　-
　　高宫健一回到东京时，已经是周五的傍晚。
　　他几乎来不及回到自己的住所去休息整理一下，只是在订好的餐厅附近选了一家最近的酒店下榻，然后简单地打理了一番外表，这才出发。
　　影山步不知道他这位少年友人如今已经有了怎样的政客派头，只是在搜了一下对方发来的饭店预定信息之后，有点无奈地发信息给高宫健一道：这里会不会不安全？
　　高宫健一回道：怎么会，这里人很少。
　　影山步见他坚持，更何况，影山步指的不安全是说他的身份不适合在公共场合久留，倒也不至于连饭都吃不得。
　　反而高宫健一身为公众人物，与其他人同桌共进晚饭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但既然高宫健一坚持，影山步便没有拒绝，只是在看了看网上的评价和图片之后，吐槽道：怎么还有着装要求啊，好麻烦。
　　高宫健一发来一个笑眯眯的表情，说道：没关系的步，你就算穿睡衣来也没问题。
　　影山步：那怎么好意思。
　　高宫健一：我相信你好意思。
　　影山步：？
　　他无奈地打开衣柜，在里边翻了翻，只找到了几身当年还在警视厅坐班的时候穿的黑西装。
　　他去卧底之后，无论在哪里卧底，都没有再穿过这种正经衣服了，现在乍一拿在手里，倒是有一些怀念之感。
　　没有更好的选择，但好在正装一直都挂起来收藏，不需要他重新熨烫。他便换上之后，出发去赴约。
　　只不过枪放在腰间的话，在这种合体的外套下有些鼓鼓囊囊的醒目。
　　他于是又是一顿翻箱倒柜，找出来一条腋下的枪套。
　　影山步撇撇嘴，心想道，好麻烦，这些有钱人就是麻烦……
　　这一点在他面无表情地被戴着白手套的侍者询问姓名，然后请入包房时更加突出。
　　他进去时，桌旁没有人，落地窗边一个男人正背对着门口，俯视脚下的风景。
　　高宫健一听到门开启的动静，转头看过来，露出一个笑：“我还以为你真会穿睡衣。”
　　影山步本来被面前男人这番衣冠楚楚的模样震到了一秒，下一秒就变成了稍显无奈的表情，回击道：“我看你说得那么振振有词，还以为你把这层餐厅都包场了呢。”
　　高宫健一哑然，但是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这里想要包场的话要提前至少半个月，时间来不及。如果你喜欢这种吃饭的氛围，下次我可以安排。”
　　影山步嘴角一抽：“谢谢你，我只是随口一说。”
　　高宫健一看起来依然很认真且正经地继续说道：“然后再安排弦乐小组，还有蜡烛玫瑰”
　　“打住。”影山步抬起手，面无表情地制止了对方的胡说八道，“你就是靠这一套去拉选票的吗。”
　　高宫健一这才捧腹大笑起来，没有一点先前的沉稳模样。
　　“你倒是说对了，我的支持者组成跟其他的前辈不太一样。”
　　房间里没有侍者，桌上只有两支高脚杯，一瓶开封的红酒，以及醒酒器里的半瓶红酒。
　　高宫健一拿起曲线的玻璃醒酒器给两人各斟了一个杯底，说道：“现在已经醒好了。”
　　影山步淡淡瞥了一眼，说道：“我不喝了，你喝吧。”
　　“现在还这么不能喝么？”高宫健一挑了挑眉，露出一点像是挑衅但又感到好奇的兴味。
　　但对面青年根本不上套，于是他只好遗憾地端起酒杯，虚空举了举杯以示碰杯。
　　“你没有口福，这是10年的波尔多红。”男人手中的玻璃杯微微晃动，半透明的深红液体在波光流转的容器中泛着宝石一般的光彩，“你在那里的代号是什么来着？”
　　影山步面无表情地打断他道：“什么时候上菜？”
　　高宫健一再次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按了桌面的按铃，然后说道：“菜我已经点过了，应该都是你爱吃的，或者说没有你不喜欢吃的。”
　　影山步：“……你现在说我是饭桶的修辞倒是更体面了。”
　　高宫健一笑眯眯地将餐巾抖开，说道：“我搞选举几年也不是白选的。”
　　然后他面上笑意平淡了一些，继续之前的话题说道：“我比其他人还是年轻太多，只能用我自身的身世来博取关注。”
　　影山步微微点头道：“这些是你的优势。”
　　年轻俊美的外表，博取人好感的谈吐和教养，以及钢琴家的光环，还有家世。
　　日本国内一切行业都有不成文的垄断风气，无论商界政界，甚至是医学寺庙，都有代代相传的规矩。
　　而高宫健一虽然与父亲那方面可以称为仇人，却也无法否认他正是政治界的二代，承惠了父亲的遗泽。
　　影山步眉心微微皱起，他想到了什么，问道：“高宫正雄那边是什么反应？”
　　高宫健一淡淡地笑了笑，像是对此不甚在意似的，答道：“他么，没有表示过任何态度。但知情者都当我是他的继任者，给了很多帮助。”
　　影山步静静地凝视着对方，沉声问道：“那你呢？”
　　他知道高宫健一对高宫正雄的态度几乎是仇恨，只不过他从未亲自与其父交流过，也不知道那人对此到底知不知情，或者说，在不在意。
　　而高宫健一踏入此前一直憎恨的政界，本就让影山步心有不安，现如今又借助了高宫正雄的东风，高宫健一又该如何自处。
　　面前的男人只是对他微笑地说道：“不用多想，在我现在所处的地方，只有利益。对我来说是这样，对那个人来说也是。只要我看起来还有用处，他不会对我做什么。”
　　高宫正雄正妻早逝，迫于妻族的压力没有续弦，但名义上的嫡子到底只有高宫健一一个。
　　从前高宫健一沉迷音乐，他也没有投入太多时间培养感情，现在高宫健一竟然主动踏入政界，而且看起来相当出类拔萃，对高宫正雄来说其实是利好。
　　因为这代表强有力的接班人，而接班人代表着的就是他这一系的兴旺，血缘关系比利益关系更加稳固，在其他人眼中也更加密不可分。
　　影山步深深地凝视他一眼，说道：“我没有想要让你为了……而抛弃你原来的立场。”
　　高宫健一也注视着面前的青年，看对方黑色的发丝束在后脑，眉眼冷峻，已然比自己改变更多。
　　他看着青年的眼睛微微一弯，声音略带低哑，道：“人的目标有轻重缓急，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必有负担。”
　　大人请用东京接头x2
　　什么ddl我根本没听说过！
　　另外，景光死之前全都急着要景光死，景光死了全都急着要步死，到底谁是活阎王！
　　感谢在2024-02-0623:55:012024-02-0723:58: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只為步醬！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马自达酱的墨镜、云默、一个不愿透露名字的正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点十七分、〖漆夜〗50瓶；飞鸟与鱼之间48瓶；莱娜小姐41瓶；Josh、冷哥今天要自律30瓶；宋醒。24瓶；濯降、酱骨金毛巧克力20瓶；69823956、花花沐颖颖15瓶；6548454011瓶；一口一个猫猫头、仿生人、丁凡茹、樱桃K、只要不评论就不用社死、小小不是小小、玥！、云景、133087、老公站街我数钱、搞钱搞钱10瓶；阿瑾7瓶；时老师bleme 6瓶；篁Ⅷ、断山青、ltx、柒无酒、八方来财海晏河清、63470343、kokokoku、晰雨、蓝色&天空5瓶；aaam 4瓶；鲨没了、我爱学习、宫祭酒3瓶；会飞的鸡、沫水果、Aura、不想写作业、念念叨稻2瓶；阿卡、庭华、嗷呜嗷呜、我的ID显示不出来、小兴、joyalli、吊人的麦高芬、庆聆、凌幽云、容靳止、李梦、柴郡猫、喵33、春日负暄、夯、姜糖、37039316、威武不屈求生1队、傲慢实体、一个不愿透露名字的正、苏幕遮、地上白云、查无此人、69642670、瑾行行行行、(▽)、饿了累了发疯了、元旴、塔铃儿响声声、晨光熹微、空白、柯尔律治之花、初见将来、云、為了步醬才註冊、楪祈、楠神很社恐、今天早睡了吗、随看随咕、没有过去的鬼、我推天下第一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58]合作（大修）:你的任务完成了。（漫画开头）
　　影山步神情复杂地看着高宫健一。
　　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有侍者推着餐车进来，然后一样一样介绍菜肴。
　　影山步低头铺开餐巾，这才注意到这章桌子比寻常西餐厅的二人小桌宽阔许多，现在光是前菜便琳琅满目地铺了一桌。
　　侍者的发音清晰，吐字很快，影山步听了两秒就转移了注意力，假装礼貌地倾听，实际上根本分不清对方所说的每道菜精心使用了什么原材料。
　　高宫健一眼中噙着淡淡的笑意，看了一下对面开始放空的青年，无声地接过了与侍者交流的任务。
　　他边听边微微点头，然后在侍者推餐车出去之前，替影山步要了一杯冰鸡尾酒。
　　影山步有点后知后觉地抬眼：“鸡尾酒？”
　　“无酒精版本的。”高宫健一唇角勾了勾，“基本就是果汁加汽水，放心，给小孩子喝的。”
　　影山步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高宫健一又闷笑起来。
　　他于是伸出手给影山步简单地用几个词介绍一下每个菜的主要构成，“这是牛肉，虾，生鱼，生牛肉，沙拉，冷鹅肝，烤鹅肝，蜗牛，蘑菇汤。”
　　影山步见他精准地捕捉了方才那一长串介绍里的关键词，不由笑叹道：“那人费劲地说了那么长的介绍，结果你给化繁为简成一个词，钱难赚啊。”
　　高宫健一答道：“那其实算在用餐体验的一部分里，其实很多人都享受这种被当作贵宾来用尽心思侍奉的感觉，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下次可以吃怀石料理。”
　　影山步从回忆里翻出来了相关的记忆，谢绝了对方的好意，不留情面地说道：“相比之下还是法餐更合我口味。”
　　高宫健一笑眯眯地说道：“好，我会记得你的喜好的。”
　　影山步淡淡瞥他一眼，“别拿你应酬那一套对我，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对人有礼，不一定是有求于人。”高宫健一笑意淡了些，转为垂眸。
　　他低头切了切盘中的菜，然后才低声道：“我的确有事要与你商量，不，算我请求你。”
　　影山步见他认真，凝神倾听起来：“你说。”
　　“如我刚才所说，我在这个不高不低位置上，但已经有了相当有力的竞争者。前期我还没有走上来的时候，竞争对手不堪一击，因此顺风顺水。
　　按照人们普遍的观念和刻板印象，他们更倾向于选择令他们感到信任的人，因此，我的年龄其实是硬伤，所以我的方针和立场要比其他人更加激进，才能够脱颖而出。
　　而我们的目标是今年之内拿下初选。”
　　高宫健一缓缓说完，紧紧凝视着影山步。
　　影山步似乎接到了对方的暗示，眼眸微微眯了一下，然后才答道：“我明白了。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见对面青年直言不讳地揭开了自己曲折的铺垫，直切要害，高宫健一此时恍然间意识到了两人行事的风格区别。
　　高宫健一站在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下，闪烁的镁光灯前，衣冠楚楚地将自己真实的目的用一层又一层体面的伪装包裹起来。
　　而影山步在黑暗中，反而不需要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高宫健一微微自哂地想道，他终究还是变成了这副样子。
　　心中念头百转千回也不过一瞬间，他点头接下影山步的试探，坦诚地答道：“我有我不方便做的事情需要请你来代劳。”
　　“你没有别的渠道么？”影山步问道。
　　高宫健一看他的神情，知道对方并不是在推拒，而是单纯地想要了解高宫健一手上的其他可用资源。
　　他露出一点苦笑，答道：“简单的脏活倒是多得是人可以做，但这件事事关重大，那些人鱼龙混杂，我不能信任他们。更何况，这样的任务，对他们那种头脑简单的人来说也是有点太为难了。”
　　影山步点头表示理解：“事以密成，对你来说，情愿不节外生枝也不能走露消息，否则对你的前途是毁灭性的打击。”
　　高宫健一微微叹了口气：“你能理解我，我很高兴。”
　　“这是我该做的。”
　　高宫健一凝视着对面黑发青年冷峻眼眸中，一片磊落坦诚的温和，于是转而露出一点不含任何虚假的笑意来。
　　两人边吃边讨论高宫健一的请求内容，在侍者进来上主菜时，话题自然而然地转换到了轻松而不含机密的方向。
　　“说起来，你最近还有准备什么比赛吗？”影山步随口问道。
　　高宫健一摇摇头，抬手示意侍者替他续上一杯红酒，说道：“我任职期间不能做这些，虽然过去的成绩可以作为我的光环，但是如果现在继续参赛，外人看来只会觉得我不务正业。”
　　影山步沉默了片刻，然后才说道：“那我们就一起期待着一切结束之后，退休的那一天。”
　　高宫健一凝视着他，眼眸深处的野心之上浮现出淡淡的温情。
　　他轻声回答道：“好。”
　　晚饭结束之后，两人穿好外套，立在电梯口等候。
　　高宫健一下榻在附近的酒店，需要打车回去，而影山步的车停放在底下车库，影山步便打算送大少爷回酒店。
　　高宫健一欣然应允，结果跟着影山步穿过一众豪车之后，停在了一辆看起来分外朴实，只能想到性价比这个词的轿车前。
　　他面不改色地拉开车门，坦然坐了进去。
　　影山步故意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心里不由得感慨，他们这些搞政治的就是会装。
　　果然，在车驶出车库之后，副驾驶座的男人终于忍不住缓缓说道：“步，就算是为了追求低调，你也还有不少更好的选择吧……”
　　影山步忍不住笑起来。
　　高宫健一转头看到他笑得肆意，不由停住了话头。
　　酒店坐落在东京最繁华的街区，夜色下的街道两侧灯光明亮，霓虹灯闪烁。车子随着缓慢的车流向前慢行，而灯光照在驾驶位的青年含笑的面孔上，有一种少有的生动和率真。
　　“……你在笑什么。”高宫健一好像也回到了他们从前认识的时候似的，语气不满地撇了撇嘴，说道，“我总感觉你在嘲笑我。”
　　影山步嘲笑完毕，实话实说道：“刚才下电梯之前，我就在猜你能忍多久，会不会说出送我辆车之类的豪迈言论，现在看来我只猜对了一半。”
　　高宫健一：“……如果你真要的话也不是不行。”
　　“得了，你留着当活动资金吧。”影山步唇边笑意还未散，瞥了一眼副驾的大少爷，然后专心看向前方路况。
　　“我手头的车虽不显眼，但都是组织为我专门改装的，性能远超常规轿车。考虑到任务需要，经常更换车辆和车牌，使用组织的车辆反而更加方便。”
　　不知道这次见面之后，是不是给高宫健一心里留下了一点影山步穷得揭不开锅了的印象呢，影山步坏心眼地想道。
　　酒店相距不远，于是很快，这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便停在了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之前，门童倒是面不改色地弯腰来开门。
　　分别之前，影山步对高宫健一低声说道：“你放心，我会做好你的‘黑手套’。”
　　高宫健一微微发怔，然后脸上表情迅速地柔和下来，伸手盖在了握着挡位把手的青年手背上，用力握了握，轻声回答道：“好，保持联系。”
　　-
　　影山步回到家，发现漫画更新了。
　　他到了现在的地步，也有点懒得去思考这漫画到底什么时候更新，为什么更新，为什么不更新，因为他已经登上了属于他的列车，中途无法停止，也不能下车。
　　只有到终点站才能见分晓。
　　他把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观赏最新大作。
　　上一回漫画……还在画降谷零在以为影山步杀了教授之后。
　　真是过了很久啊。
　　影山步收回发散的思绪，也有些好奇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跨度，漫画作者要端上来点什么内容。
　　结果他就看到了赤井秀一回到他的老家。
　　开头剧情还是赤井秀一在一个阴暗的小房间里，面色冷酷地审问一个戴着眼镜的普通男人，面容在内向中有一丝懦弱。赤井秀一与他三言两语下来，便让观众明白了，这是一个组织的研究所的研究员，因为犯了错，被从东京本部外调到偏僻的乡下，因此心有不甘。
　　幽暗的小房间里，在压力审问之下满头大汗的男人咬着指甲，终于挤出了一个关键信息：白诗南。
　　【yoooooooo好久不见了阿卡伊】
　　【研究所是不是能碰到雪莉？】
　　【现在雪莉好像还在留学没回来？】
　　【白诗南，我怎么这么眼熟，有没有列文虎克说说是谁来着】
　　【我翻到了！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段琴酒和一个小孩做任务，那小孩叫白诗南】
　　【什么意思，小孩是警察？年龄对不上吧】
　　【卧槽，多久之前的伏笔了，老贼还有本事填这么久的坑呢】
　　而研究员提供的信息并不能让赤井秀一满意，因此在来回拉扯了几番之后，终于榨出了最后一点剩余价值。漫画中，赤井秀一看到手机中来人信息，说有重要情报要当面交流，于是联络FBI其他的同事准备接头，并且已经决定答应对方将其引渡回美国。
　　结果就发现人没了。
　　赤井秀一与同事们搜寻之后，一无所获，终于接受了组织或许已经发现了他们的现实。这对这位FBI精英探员来说是个重大的打击。
　　【阿卡伊人还怪好勒，表面恐吓实际上已经给人买好机票了。】
　　【茱蒂姐姐我爱你（比心）】
　　【乐，怎么老感觉是这个哥，叫什么来着，这个这个卡梅隆？他老掉链子】
　　【给这个研究员点个蜡烛，凶多吉少】
　　在赤井秀一略显消沉地反思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的时候，茱蒂问他：你到底为什么这么信任影山步。
　　于是赤井秀一忽然想起他曾经在得知白诗南的情报时，只与影山步通过信。
　　漫画中，男人坐在车里，凝视着手机屏幕里的消息，然后挂挡启动车子。下一格，漫画给了手机屏幕一个特写：那上面是一串地址。
　　发信人是茱蒂，附言是：这是影山步在东京的养父母的地址。
　　【？？？？？什么意思】
　　【怀疑我们家步酱是吧真有你的赤井秀一！！！】
　　【昨天还叫人家小甜甜今天就什么都敢信】
　　【这个意思是是说，怀疑影山把研究员的情报透露给组织了？或许还有白诗南的情报？】
　　【应该是这个思路】
　　【但赤井哥你怀疑的速度未免比你爱上的速度更快……】
　　大人请用黑白双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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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59]漫画:漫画
　　影山步看到这里，眉心微皱。
　　他知道赤井秀一在那之前对他进行了调查，也对此有相应的预案，但到底没有亲眼目睹。没想到是这样……
　　不过也是，FBI不会忽略这种小小的破绽，哪怕所有人都先入为主地觉得能够通过公安背调的背景不会有问题。
　　赤井秀一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一点，影山步目光复杂。
　　果然茱蒂跟赤井秀一一刀两断之后就恢复了最初的精英人设，银色子弹多多少少得反思一下。
　　他微微呼出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漫画中，戴着针织帽的长发男人礼貌地拜访了某一家住户，然后得到的是早有准备的推诿与谎言。
　　这户人家都是普通人，FBI能够一眼判断出来，同样，也能看出他们的口不对心，哪怕说出来的话语都不假思索，非常流畅。在提出参观影山步卧室被拒绝之后，他没有多言，微微点头。
　　然后下一页，就是一片昏暗的背景中，男人戴着手套悄悄潜入，最后一格是那双狼似的冷峻眼眸眯起，画面旁边是他的心理活动：没有任何与影山步有关的物品。
　　他离开这栋民宅，站在车边点起一支烟，想道：影山步到底被谁资助长大？
　　【你们FBI私闯民宅这么熟练么】
　　【零：咳咳咳（左顾右盼）（东张西望）】
　　【我靠，越看越觉得影山身份有问题啊，但是能是什么问题我不敢想】
　　【公安不要背调的吗，这么拉】
　　【脑子里冒出了一些很恐怖的猜想（掐人中）】
　　再下一页，则用了一半的篇幅来描画山路上的宜人风景，以及半山腰盘山公路上驰过的一辆轿车，在背景的衬托下显得不起眼。
　　车里的男人单手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按了几个字回复道：在路上。
　　发件人依旧是茱蒂，聊天记录中，之前的消息是另一条地址，附言为“影山步的老家”。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开始紧张并且有了不好的预感……】
　　【怎么突然开始对影山探底了啊，我看不懂了，FBI是什么调查记者吗】
　　【。我感觉老贼正在握着勾线笔发出狞笑】
　　【赤井哥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我记得之前警校的漫画是不是有画过影山的身份来着啊？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是啊，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影山步想，他对此很期待的原因是，上一次赤井秀一并没有告诉他是如何拿到的那张有都路久司的照片的。
　　但是谁也不知道他还有漫画。
　　漫画中，沿途的植被有多繁茂，赤井秀一的轿车进入村庄之后，感受到的氛围就有多凋敝。路旁甚少青壮年，只有老幼，看到陌生小车进村，都纷纷抬起头紧紧盯着镜头，令读者略感不适。
　　男人在路旁停下，便有个蹬着自行车的老头在窗边停下，挤出皱巴巴的橘子皮一样的笑容主动请缨，说自己可以带路，不知道陌生人远道而来想要干什么呢。
　　赤井秀一说自己想去这里的福利院，那老头表情明显一变，有些微妙的尴尬，说福利院早就停止运营了，反问赤井秀一是为了什么或者为了谁而来。
　　于是影山步这个名字就被提起，老头连连惊呼：“是他？”“东京？”“他混得这么好？”
　　FBI探员察言观色，立即摆出了最合适的态度，假装受此地发达故人之托回来探访，并且允诺给老头提供诱人的现金报酬，于是在有形与无形的双重诱惑之下，老头答应当赤井秀一的向导。
　　【乐死了，我以前还不知道阿卡伊的扑克脸怎么当探员，没想到真的是有一套】
　　【他扑克脸只是因为卧底之后懒得演wwww】
　　【影山的原生家庭条件这么恶劣吗】
　　【前边的，他原生在这里，但是哪里有家庭（。）】
　　【草（一种植物）地狱笑话了】
　　路途上，这老人讲述了许多此前无论是赤井秀一，漫画读者，亦或者是影山步本人都不知道的秘辛，但对于他们那个村子的当地人来说，早就是陈年往事，人尽皆知的旧闻。
　　原来许多年前，影山步父辈那一批人，结伴出山去做工程，结果在返程的时候天气不好，出了车祸，一车人只有两人侥幸活着回来。而这件事因为地处偏僻，又被有心人压下，事后也给了村子抚恤，因此从不为外人知晓。
　　他们站在破败的孤儿院门口，一高大健壮的背影与老迈佝偻瘦弱的背影相对应，而他们面前的院子凋敝，身后的轿车十分现代，画面颇有一种往日不可追的感觉。
　　老头继续说道：“大家都说是影山的爹害死了所有人。”
　　赤井秀一闻言转头，眼眸锐利。
　　影山步看到这里不由恍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跟我一起来复习一下步酱的身世：少年受到霸凌，初中跑来东京打工，被收养后逆袭上东大】
　　【好励志，燃起来了！】
　　【这不比O燃？】
　　【我还说谁会欺负我们乖乖步宝，长得好看又脾气好，原来是这种狗屁倒灶的理由啊】
　　【那要是真的的话也情有可原，怪不得说他是杀人犯的儿子】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他的意思就是都是流言，没有证据的！！！】
　　漫画里的老头满脸唏嘘怅然，口中对当年村民的霸凌行为进行了讨伐，试图撇清自己的关系，但他没有察觉到，许多细节依然暴露了他就是当年的一份子。
　　老头仍然滔滔不绝地追忆往事，说他知道这些是因为他曾经在这里工作。
　　两人穿过破败的庭院，在废墟一样的旧址里穿梭，老头每路过一个房间就会讲解一番影山步的受难史。镜头落在赤井秀一面上，显得他面色阴沉，十分不愉，甚至影山步看来还读出了一丝杀气。
　　【我草了，漂白水洗头？？？？这不烧伤才有鬼了吧！】
　　【小孩的恶毒成年人都难以企及，我吐了我真是】
　　【呜呜呜我们步宝日后变成饭桶难道就是因为小时候饿太狠了QAQ】
　　【原来当年还有其他的被欺负的人，只不过换了目标。这群小杂种不欺负个人没法活是吗？！】
　　【我想起来好几部恐怖片都是原本被霸凌的人因为不想再次被欺负，就对新倒霉鬼的遭遇表示沉默，结果受害者超进化之后追着ta报仇的】
　　【呸呸呸，我们步宝现在出人头地了哈，跟原生家庭切割，抱走不谢！】
　　赤井秀一显然也有相似的感受，但是强行忍耐住了，表面冷静地用钱向老头买来了当年福利院院长的消息。转过身之后，面上的表情连一秒都维持不住，直接变成了漫画向来用来描写凶手的阴沉杀意。
　　【赤井哥我知道你超爱但你先忍忍】
　　【你们赤步解能不能别到处舞，不是所有人都是cp脑】
　　福利院院长家明显比其他村民家要体面许多。赤井秀一自称来收山货的旅人，于是被院长引入家中。
　　三言两语之间，他们便将当年的故事勾勒出来了另一个版本：
　　院长贪污，两位幸存者中，一位发疯，一位心怀鬼胎，伪造文件，令影山步坐实了罪名。
　　然后赤井秀一在仅剩的最后一位当事人，众人认定的疯子那里，得到了第三个版本的答案：影山步的遭遇只是众人为了欲望而共同推动的悲剧。
　　蹲在荒地边的人仰头举起铲子愤怒地叫喊，赤井秀一如遭雷击。
　　漫画中，下一整页的画面都给了远景。破旧小屋之后是空旷的荒地，茂密草木随风摇晃，远处山头青翠，两人一站一蹲，都没有看向镜头。然而，蹲下的人心无旁骛地垂头专注手中的活，站立的男人却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夹着半支烟，无言地望向远方，烟气袅袅飘向天际。
　　一站一蹲，各有心事，各代表了不同的人生，因为同样一个原因相逢在此地，草木凄凉衬托之下，显得格外荒唐。
　　似乎许久不与人正常交流，疯子赠了外来人两张照片。漫画中，赤井秀一坐在车里，手里捏着两张叠在一起的照片，最上边的是一个十分眼熟的小孩面孔，仍然青涩腼腆时，带着一点还未经受劫难的微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靠我被恶心吐了】
　　【我服了爸爸，说好的全年龄漫画呢，怎么还有这种元素啊】
　　【天杀的ltp我要报警把你们都杀了！！！】
　　【警察：这个那个我们没有这种服务的哈】
　　影山步本以为之后会看到他们如何决裂的内容，却没想到漫画话锋一转，忽然变成了都市的背景，然后一个穿着西装的青年与人似乎发生了争执，最后被打晕塞进车里。
　　青年醒来时，就是一处异常整洁的会客室，但他显然并非客人，而是双手被铐在身后，脚也被铐在桌腿上的阶下囚。
　　他眼神锐利地盯着坐在他面前沙发上，隐藏在阴影里的人，说道：“你这是非法关押！”
　　下一格画面中，出现了一个戴着软呢帽的男人冷酷傲慢的脸庞，居高临下地冷笑一声：“是啊。”
　　【琴酒？？？怎么回事啊这是什么时间小游戏，这又发生在什么时候？？】
　　【如果赤井去调查影山发生在最近的话，看影山的头发长度，这应该属于倒叙？】
　　【所以说这是在将影山落草为寇的经过？】
　　【我有点晕我先缓缓】
　　【这有什么可晕的，前边说了步宝身世悲惨，现在说他被组织俘虏倒霉，主打一个美强惨呗】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影山被组织俘虏之后发生了什么才会有胳膊有腿地活着（乐）】
　　【你们乐子人想看的到底是什么（。】
　　大人请用漫画下一章也是漫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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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揭露:漫画2
　　画面幽暗，四周没有窗，男人唇上叼着一点猩红，冷冷地垂眸看向画面之外。
　　下一格画面，则是仰头看向画面外的青年，肩宽腰窄，西装凌乱，神情不屈，因为下巴被皮鞋抬起而露出怒意。
　　【啊啊啊啊啊这个视角！琴酒也踩踩我求你了】
　　【嘶，突然有点内个了】
　　【我怎么感觉到了一种杀气之外的东西（。）】
　　【正装手铐这谁受得了反正我受不了，我先舔为敬！（解开腰带】
　　【有话好好说不要随便啊（扯下脸上的裤子）】
　　【你们下一页就去do了我都信。。。老天爷啊琴步吃这么好我真季度了】
　　即便他什么也没有说，依然惹怒了琴酒。画面中，男人居高临下地抓着青年的领口提起，俯下身冷冷地说道：“现在想做正义的化身了？”
　　再下一页，就是影山步被铐在椅子上，与前边漆黑昏暗的色调相对的，是白炽灯令人几乎睁不开眼的纯白光线。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看不到脸，在说：“你确定要这么做？”
　　回应他的是抱着双臂靠在墙边的琴酒，神色阴沉：“动手。”
　　【我去。。。。不要啊！】
　　【步宝怎么，怎么，啊啊啊啊你你你琴酒我跟你拼了！！！！】
　　【信息量好大（抹脸）也就是说影山不是第一次被组织接触了？】
　　【哪看的啊别造谣好不好，我少看一集？】
　　【这倒是说得通，上一话透子的回忆里也有类似的片段】
　　【影山这时候按照头发长度应该是还没有变成卧底或者说刚刚进入组织】
　　【也许是见到苏格兰之前的那段时间？】
　　【合理】
　　【合理+1】
　　下一格镜头，是青年听到他们交流之后，警觉地抬头凝视，但无人告诉他接下来等待着他的是什么。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撑着桌面弯下腰，俊美逼人的侧颜温和微笑道：“放轻松，我不会伤害你的。”
　　镜头特写给了青年的眼眸，在紧张状态下眼睛睁大，瞳孔扩张。
　　再下一格，则是青年狼狈地卧在地板上，他身上的西装已然皱得不像样子，头发也凌乱。此时双手拷在身前，他却无力站起，额头上淌下大颗大颗的汗珠，额角脖颈青筋迸起，显然在隐忍着极大的痛苦。而最令人瞩目的，则是他颈上的环似乎是一个装置，静静地闪着灯。
　　其中一格的画面中，青年的手掌按在地板上，似乎想要爬起来，然而最终指尖抠在光滑地面，只能握紧拳头，然后颤抖地蜷缩起来。
　　【c这是我可以看的吗斯哈斯哈谢谢老贼谢谢琴酒谢谢苍天和大地（眼泪从嘴角流出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73以前干过一点副业。这真的不是什么x向内容吗。】
　　【放开我们步酱！！！杀千刀的组织！！！！】
　　【到底是做了什么啊卧槽，看起来很痛苦但是又没有什么外伤】
　　【这个医生好帅啊我有点呼吸不上来了，这可比新出医生给劲儿多了】
　　【说不定也是贝姐假扮的（乐）】
　　【要是贝姐的话你们琴酒可不会这么好声好气】
　　【我在想，影山肯定这个时期各种折磨都受过，不然就算他投降了组织都不会安心】
　　【QuQ到底是对步宝做了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妈妈好心痛】
　　【这个是不是炸弹项圈啊，就是零用过的那种，但是更漂亮更像项圈嘿嘿嘿】
　　在镜头外的开门声出现时，青年极力抬起头，强撑着抬头看向上方，然后被琴酒一脚踩翻，拷在铁柱上。于是在镜头拉远时，读者这才看到他们所在之处是一间卧室。
　　青年在地面痛苦挣扎，低声喘息着说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个新人警察而已。”
　　琴酒冷笑着伸手按在腰间枪上。再下一格，他蹲下身捏着昏死过去的青年下颌，看到他口舌血迹斑斑，顺着嘴角淌下血水，睥睨的眼神讥讽而冷酷。
　　他脸边浮现出来的思绪，是：呵，这么忠诚的警察……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了，影山步。
　　【步还在装天真小警察呢，他真的我哭死，被组织刑讯都不松口啊】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确实是新人警察啦……】
　　【这个状态……我靠，该不会之后苏格兰那时候的犯病就是这时候给他染上的吧？？？】
　　【？？？？？？我你黑衣组织】
　　【我有点受不了了，我可以接受黑衣组织鲨人全家但是我不能接受他们给警察注射毒品】
　　【wocwocwoc别啊这还怎么看我本来还在看乐子来着……】
　　【之前早就知道影山有这方面的问题了吧，不是毒枭干的就是组织干的，没什么惊讶的】
　　【亲眼看到步宝受苦那能一样吗QAQ呜呜呜啊啊啊啊不行了我要养一养更新心脏受不了】
　　琴酒丢下青年离开了。窗外光线变换，说明了时间的流逝，然后房门再次被推开时，青年蜷缩在床上，形容比之前更加憔悴狼狈。
　　琴酒冷漠地站在床边垂眸端详他的惨状，心中想到：必须给他注射，否则会死。
　　他掏出一支注射器，青年还在不自量力地微弱地挣扎，但在液体推到尽头之后便彻底安静下来。琴酒凝视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只是弧度满是讽刺。
　　影山步看到这里，不由得有点好奇地想琴酒这时候会想什么呢，反正没什么好气就是了。
　　漫画中，当青年再次醒来之后，他睁开眼露出茫然而痛苦的神色。赤足踩在地面，险些直接跪了下去。场景切换，莲蓬头喷洒出热水兜头浇下，只能看到青年赤着上身撑在墙面，手腕伤痕累累，然后他用尽浑身力气重重地一拳锤在墙上。
　　【啊宝宝……呜呜呜宝宝你受苦了快点杀青戏份休息吧】
　　【所以捋一下时间线，现在是影山被组织俘虏的刑讯期间，这之前赤井秀一被组织招进去监视影山，这之后影山被苏格兰接手】
　　【一下子就串起来了！】
　　接下来是影山步与琴酒的对峙场合，只是影山步记得自己当时好像明明没穿衣服……但是在漫画里他还比较体面地穿上了一套不是很合身的黑色衣物，正是琴酒给他的那一身，只不过提前穿上了。也是，画出来确实不太像话。
　　“警察给了你什么好处……别以为你是公安我就不敢杀你。”
　　琴酒对影山步娓娓地道出对方已经身有瘾，与无法告知警方这件事的原因，点明了影山步无法回头的现实。
　　“至少我现在还是警察。”青年冷冷说道，然后便痛叫一声跌倒在地，眼睛睁大，肢体不受控制的模样，是被电击的表现。
　　他缓过劲之后趁机袭击了琴酒，最终不敌状态完好的topkiller，被枪口顶着压在地面。
　　【好涩好涩，刚刚冲晕过去了大家都在聊什么啊】
　　【虽然……但是……算了。你们男同高兴就好】
　　【这颈环居然是电击款的，又残忍又时髦啊，感觉就像对待野兽用的驯兽装置】
　　【你们组织有时候科技树点在了很奇怪的地方】
　　【我果然没猜错，就是给步用了药让他成瘾！！！但是没说清是什么药，看起来挺神秘，应该是组织自研的】
　　【药厂受害者名单+1】
　　【小步你嘴这么硬并不能救你啊，你就不能虚与委蛇演一演吗哎呦我急得团团转】
　　【突然想起来零之前那个回忆片段了，衣服和脖子上的痕迹都对应上，那时间又乱了】
　　【难道影山在更早之前就被组织控制住了，但是他没说？】
　　【q嘿嘿枪口捅嘴嘿嘿好瑟噢嘿嘿嘿，喜不喜欢爸爸的大枪管不听话就biubiubiu点滚烫的大枪子儿给你】
　　【我磕，我磕还不行吗】
　　下一页，青年站在车水马龙的广场中央，周身的人影匆匆，他却仿佛被世界排斥了一般，呆呆地站在那里，最终播出一个电话，将与警察朋友们的聚会推掉了，即便这是其中一人的生日聚会。
　　即便那个人是影山步自己。他的背景是漆黑的夜空，页面边缘浮现他的心绪：我会付出一切来保护你们。
　　【小狗你真的是特别特别好的宝宝】
　　【小狗想要保护同伴有什么错！！组织坏！！！】
　　【连自己的生日聚餐都不能去了，影山这时候肯定像惊弓之鸟吧】
　　【被强制到破破烂烂还想着要保护，好那个哦……】
　　【细说强制】
　　影山步本来还在感慨这期漫画选取的时间片段将他恰好塑造成了一个受到组织迫害的警察，以为意图就是给他加强美强惨的光环。结果漫画到此为止还没有完。
　　画面回到了赤井秀一这里。他捏着相片正在端详那张稚嫩的幼年影山步，然后手指一搓，下一张照片像扑克似的错开，恰好露出下一张照片的边缘，那上面的俊美男人侧影，正与数页之前的白大褂如出一辙，连角度都分毫无二。
　　【？？？？等一等，所以这个人就是那个人？】
　　【这张照片有年头了吧，说明组织从小就在关注影山步？我不理解，图他什么？】
　　【年轻的帅b依然是帅b（流口水】
　　【这看起来冻龄美人啊，什么药厂黑科技】
　　【信息量也太大了吧，我有点晕了。坐等论坛大佬分析。】
　　下一页，漫画再次切换空间，一个戴着棒球帽，绑着小辫子的少年插着大衣口袋，大衣敞开露出里边的校服。他背上单肩背着书包，沿着大街独自走着，身旁没有同伴。
　　忽然，他接了一通电话，漫画中，手机传出的声音以文字形式写出来，问白诗南最近的安排有什么问题，少年答道：“没什么问题，我挺满意的，不过我今天来考期末考试了，希望下次的行程也能避开我的大考。”
　　电话那边说会把这个要求纳入考虑的。
　　忽然前边传来巨大的响声，让少年吓了一跳，电话那边也问发生什么事了，少年歪头看了看，说出车祸了，先不说了，然后就挂断电话过去帮忙。
　　与其他远远躲开的路人方向相反，他走上前观察了一下形式，果断地一拳捶碎已经裂开的玻璃，将门打开。
　　一个面孔清秀，生了一双凤眼的青年对他的行为表示赞赏，两人寒暄了一番，凤眼青年说自己在等弟弟，与少年年纪相仿，不若等一会一起吃个便饭认识一下。
　　自始至终，少年要么侧对画面，要么背对镜头，没有露出正脸。他摇摇头谢过了凤眼青年的好意，然后转身走入幽深小巷。
　　虽然已经天色擦黑，但巷子口之外的地方因为与深处的漆黑相对应，所以显得格外明亮。在这一片明亮之中，立在街边等待的青年听到一声呼喊转过身来，然后另外有两个相伴的少年小跑过去，亲热地叫青年的名字：“高明哥！这是零！”
　　立在黑暗中的少年终于露出了正脸。
　　这张脸，与先前那张照片中的孩童有八分相似，区别仅在于褪去了婴儿肥。
　　他的眼眸里倒映着巷外的光明，然后手插进衣服口袋，转身向更深更黑处走去。
　　漫画在此处结束，弹幕在这一页各种意义上的爆炸了：
　　【？？？？】
　　【？？？？？？？】
　　【卧槽！！！！！！】
　　【？？？？啊？？？我？你？他？？？】
　　【我滴个天爷啊？！！】
　　【老贼你看着我手里的刀再说一遍白诗南是谁？？！】
　　【这一话漫画到底是想表达什么样的中心思想啊！！！老贼！！你终于还是癫成了我想的样子！！！】
　　【我大脑短路了】
　　【我前半话还在为影山掬辛酸泪后半话你说人家根歪苗黑，我好像那个小丑】
　　【rnm退钱！退钱！】
　　【我知道你们急但你们先别急，捋捋时间线没这么简单】
　　【看来看去我的脑子最简单，淡淡地破防了】
　　【这下集齐了三年龄段的步了，可爱疯了～～】
　　【国中hiro和zero嫩得流水好想捏捏（流口水.jpg】
　　【你最好说清楚捏哪里】
　　【没想到这么早就跟卧底组见过啊？高明之前为啥没认出来他】
　　【你记得十几年前大街上的路人吗别逗我笑】
　　【这个对比让人好唏嘘哎……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在光明与黑暗两边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到底怎么回事啊！！！！！】
　　【啊？那为啥前面琴酒要对他强制爱啊，是演戏？不至于吧】
　　【幼年被白大褂关注，少年加入组织干活，青年卧底警校……嘶，前面苏格兰那里他演得有够真的，景光愧都愧疚死了】
　　【我看那不一定是演的。】
　　【好时髦的人设，不愧是主角剧本】
　　【1111真黑吗，真黑那我可要推了】
　　【11111111不推不是酒厂人！】
　　大人们新春快乐！龙年行大运！身体健康！万事顺意！
　　感谢在2024-02-0923:54:022024-02-1023:27: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云默、Dulululu、轩扶云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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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论坛:影山步是白诗南的胞兄
　　影山步淡淡地翻阅弹幕，唇边带着似有似无的弧度。
　　漫画作者出乎人意料地飞来一笔，在美强惨的基调之后竟然用少年时期影山步的生活，来揭露白诗南的真正身份。
　　影山步对这段记忆有些模糊，现在看到漫画之后倒是想起来了一些，毕竟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诸伏高明，还有少年时期的威士忌组。
　　那时候他顾虑着留下太多痕迹没有主动跟诸伏高明交流太多，也避开了两位好友，免得打破时间回环，等他一睁眼，之前的种种努力全化为乌有他成新幼驯染了。
　　至于之前的种种情节，这个作者也有意春秋笔法，或者说是跳过了至关重要的细节，只用片段衔接起来，制造出了一个连贯的剧情。
　　令读者以为那些被拷问的情节是连续的，且都是组织对于影山步的“背叛”所做下的恶行。
　　他摸了摸下巴，如果最后没有神转折的话，他会以为这期更新是想要描写一个美强惨警察，但是有了最后的揭露，前边的一切便成为了铺垫。
　　欲扬先抑……或者欲抑先扬。
　　他对这一天的到来，已经在脑海中预想过无数种版本了，因此这一刻也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只是情不自禁地开始推演下一步情节会怎样发展。
　　说来好笑，他作为主角，竟然也不比读者早知道剧情。
　　就像为了电影剧情保密，而拍摄十几个版本的剧本的碎片镜头的演员，直到最后一刻电影播出，才在萤幕面前恍然大悟，这些镜头竟然可以如此串联起来，书写了这样的剧情。
　　影山步又从头到尾仔细读过一遍漫画，确认赤井秀一拿到都路久司的照片时，没有得到任何其他的线索，有的只是那个疯子摄影师的一句简单的介绍。
　　祭奠……他沉吟着，将这件事放在了大脑里的备忘录中。
　　他虽然早就知道都路久司与琴酒一道享有长生不老的福祉，但如果这一点对自己也产生了影响的话，他就不能作壁上观。
　　这次他与都路久司的交易非常顺利，那边甚至没有非常正式地将这种事关组织叛徒的事情当作一件大事，只是与影山步沟通了细节之后，便不再过问。
　　不过联想到他们私下合谋的事情，又与组织叛徒有什么区别呢，他们对组织造成的釜底抽薪的破坏，可比琴酒口中这些不起眼的“老鼠”要严重得多了。
　　影山步想到这里，垂眸又淡淡地勾了勾唇，似是有笑意，又仿佛只是在嘲讽。
　　关掉漫画，做了一秒心理建设之后，他才打开论坛，直面这混沌的战场。
　　确实是非常混沌，版面上的热门帖子排了一溜，剩下的主题帖随着跟帖时间而在每次刷新时不断地上下跳动，不多时又多了一个飘红的热门帖子。
　　他粗略一看，标题也都很有特色：
　　《浅谈73塑造角色的手法之我见》
　　《历数各作品中的混沌中立or反派主角，欢迎乱入》
　　《[整活氵]那什么的公安卧底》
　　《卧底是你的谎言》
　　《看到最新更新突发的对主角立场的一些思考》
　　《所以你坛对主角道德水平的要求真低》
　　《是我跟不上时代还是现在少年漫的人设太超前了》
　　《激情速摸了我家cp手书！！！》
　　影山步肃然起敬。
　　他大约是跟论坛一直有微妙的时间差，不然怎么会他们同时收看的漫画，论坛就已经刷成了这种过年的热度，甚至还能做出联动视频来……这未免也太快了。
　　他点开几个热帖扫了几眼，最后目光定在其中一个分析贴里，仔细阅读起来。
　　《漫画剧情阶段式总结（持续更新）》
　　【白诗南の狗：这是发帖日期最新期的漫画更新之后突发奇想开的贴，所以主楼先分析最新更新，之后会慢慢把前边的漫画也给分析了。不得不说，看到今天，突然感觉前边有很多细节可以追溯，实在是有开贴的必要。如果有雷同，纯属巧合（狗头）】
　　【1L：蹲蹲蹲蹲】
　　【2L：火钳刘明】
　　【3L：谢谢你拯救我的小脑，哥们看完更新脑子开摆了】
　　【4L：话不多说，立刻端（kai）上（shi）干货！
　　再次重申一下，我先分析的是这次更新啊，可能会提到一点之前的内容，但不是重点。想看前边的分析大伙可以加个收藏，走过路过不要错过，lz出品品质保证。
　　首先我先把大家最关心的问题打在公屏上：影山步到底是红是黑？
　　如果是红方，漫画中这个人（图片）毫无疑问就是影山步少年时期的样子，这一点可以从赤井秀一去影山步老家拿到的照片来作证这是他本人（图片）还有诸伏高明兄弟和降谷零的年龄来佐证时间线（图片）。
　　但是按照诸伏高明和诸伏景光的身高差对比，以及前边祝福高明跟影山步的身高差来说，白诗南明显矮上一截，不知道是不是一个漏洞（图片）。
　　为了方便区分，这里称呼他为白诗南。少年白诗南接到的电话内容应该就是组织跟他的通话（图片）
　　我猜测这里的剧情是暗示了白诗南在这个时间段一边上学一边为组织服务，白诗南说打工可以但是不要影响他考试，或许可以说明他的成绩很不错，所以平常不去上学/经常请假的话，学校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一点跟影山步的东大人设相符（图片），大家都知道东大法和东大医一样堪称日本金字塔塔尖的学部，进入这两个专业的话就算在东大内部也可以鄙视其他所有人，可以侧面说明了影山的智商水平。
　　73老贼压榨童工也是有历史的，不说灰原哀，就说那个天才码农幼年版泽田弘树，都被直接或者间接地压榨得主动真死or假死来脱身。
　　翻阅之前的漫画，可以看到在白诗南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登场的时候，他跟随琴酒一起疑似做暗杀任务（图片），那么他至少擅长狙击，否则琴酒不臭骂他就算给面子了，怎么会赏脸带他外出。
　　那么这里引出了第一个疑问：白诗南是怎么做到狙击影山步的？
　　先回到这一期更新，调查记者赤井秀一揭露了影山的身世，此处另开贴，不作详细讨论。
　　这个部分最重要的情报在于两点，第一是少年影山步的长相（图片），第二是组织的医生or研究员曾经出现在这个山村里（图片）。
　　第一点让我们能够确认白诗南的脸就是影山步的脸，第二点则暗示了影山步小时候或许就被组织关注了。
　　第二个疑问是：组织关注影山步的原因，以及组织在背后做了什么。
　　漫画里讲述了影山步被排挤霸凌的一生，这些看起来都是无数人的欲望共同导致的结果，但有没有可能，我是说一种可能，这一切的起因都是组织在背后轻轻地一推？
　　当年到底是怎么出的事故，逃回来的人又怎么恰好只剩下这一个对影山步有欲望的变态，另一个恰好又疯了？可惜事已不可考，除非漫画单独开一篇回忆，否则只能留下无尽的猜测。
　　我之前看到有帖子猜测组织为了得到影山步专门设计这一切，其实我个人来说是不太赞同的，因为成本太高，话说得难听一点，穷乡僻壤的小屁孩而已，能看出来他有什么价值，虽然他的确脑子好用，但是村口王大爷小时候见你夸你聪明也不代表他真相信你能上top1。
　　我更倾向于这是一个巧合，但影山步因此而进入了恰好来到这里的组织成员的眼中，然后才成为了白诗南。
　　再次回到漫画，其实这期漫画最大的爆点在于，前三分之一在讲赤井秀一表面怀疑影山步，其实借由他的手揭露了影山步的悲惨过往，圈了一波怜爱值。
　　中间三分之一趁热打铁，描写影山步被琴酒抓起来刑讯，如果联系前边的漫画，影山步这个地方就像是刚落入组织被拷打成招。
　　结果最后三分之一说他就是白诗南。
　　第三个疑问出来了：如果他真是白诗南，那么琴酒为什么要拷打他？
　　如果没有这个结尾的话，我看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时间线也是：
　　警校期赤井秀一进入组织监视影山步做警察时被白诗南狙缉毒卧底被琴酒抓住刑讯注射药物被苏格兰监视在组织里变坏被降谷零怀疑质问赤井秀一怀疑影山步透露白诗南的消息给组织于是调查影山步
　　结果看到结尾，我突然想到，如果彼白诗南就是此影山步的话，中间一定有一个信息差是我们读者没看到的，否则没法解释影山步立场的变化。
　　此处空白留给读者猜想，我说一个我的大胆推测（胡说）：
　　那就是其实当年影山步父母并没有死，而是因为被组织盯上带走关押，而已经生下来的影山步留在村子里做对照组。
　　后来影山步父母又诞下来了一个基因非常相似的孩子，长相基本一模一样，但是各方面素质都遥遥领先，因此才在年纪较小的情况下能够完成组织的任务，要知道狙击对体能的要求很高。那么他个子矮这一条也圆上了，因为他就是年纪更小！
　　那么白诗南狙影山步也很合理，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胞兄在世上，听从命令去狙击警察有什么错。好在影山步没被打死，不然就成了杀死兄长的那一刻才发现血脉相连的呼唤（狗头）
　　那么琴酒抓影山步的原因或许是觉得白诗南很可用，就起了把影山步也抓回去让他一起打工的念头：看看你弟多听话，你小子明明基因差不多怎么骨头这么硬？
　　以上，欢迎大伙踊跃补充。】
　　大人请用论坛
　　跟帖会在下一章前半部分放出。今天要搬家太忙了没法一口气写完T T那就先给大家拜个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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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2]手段（中修）:那个高宫……啧。
　　影山步：？？？
　　纵然他看过这个论坛里数不胜数的乱七八糟的脑洞，在看到这样的结论时依然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死。
　　无他，实在是前边的分析太过正经，有条有理，结果最后给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结论。
　　这就是所谓的过程全对，结果全错吧！
　　影山步又掉回头把这个楼主的分析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有意思，但是他不可能分裂出个兄弟出来，也没有那样的兴趣。
　　现在他对不同势力以及同势力的不同人都有区别对待，再加一个人，他的身份复杂程度乘倍数起步。
　　他摇了摇头，接着去看下边的跟帖反应。
　　【5L：字多不看，放张琴步（图片）】
　　【6L：好瑟我冲gg bond，这是什么匪警审讯小情趣】
　　【7L：（宇宙猫.jpg）我怎么觉得lz的分析很有道理的样子……】
　　【8L：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相信漫画还是相信lz】
　　【9L：lz这一波啊，这一波属于经典的乱拳打死老师傅，先进行一番推演迷惑天机，结尾夹带私货】
　　【10L：lz的id说明了一切（狗头）影山步单推人且站黑方！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揭开头套.jpg）(露出“白诗南的狗”.jpg)】
　　【11L：啊啊啊啊步刚和组织打完电话就又和高明哥他们见面，你是会时间管理的，所以zero和hiro终究是错付了是吗？那种事情不要啊！（惨叫.jpg）】
　　【12L：FBI：不带我，我不配呗？】
　　【13L：阿卡伊：世界孤立我，任它奚落……】
　　【14L：好好好，日本警察公安往组织安卧底，组织也往日本警方安插卧底，这很合理，这何尝不是一种双向奔赴，非常有默契！磕到了！（神志不清.jpg）】
　　【15L：啊？？楼上你……我……这……（欲言又止）看出来你现在的确是神志不清了哈】
　　【16L：楼上住嘴啊不要什么都磕啊！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震怒.jpg）】
　　【17L：10L的姐妹，我觉得lz多少还沾点骨科水仙口味（狗头）】
　　【18L：比起这个我更相信白诗南就是影山步，这漫画里不是都实锤了么（图片）有什么好争的】
　　【19L：是说不要拿二创当原作，强调过多少遍了就是不听……】
　　【20L：影山步，你现在是真的火了，平时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要让人以为你是个多坏的男孩子，你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你看着你出错，我知道你是很真性情的孩子，也希望你能保持这份直率，但你更要严格要求自己，谨言慎行，起到卧底的表率作用，这样才能走得更远。】
　　【21L:你说的这个卧底，是黑衣组织的卧底还是警视厅的卧底。】
　　【22L：首先lz的都是脑洞不要太认真，其次如果影山步就是白诗南好像更带感了……白切黑更爱了，组织成员？黑方核心？无所谓我会溺爱（舔屏幕.jpg）】
　　【23L：不能接受，影山步如果是白诗南那不是纯纯的感情骗子吗？！这俩猜想我还不如选lz的呢！警校组被骗得好惨啊想想都觉得反胃】
　　【24L：反胃+1，说真的如果没有什么反转我真的会粉转黑，说好的美强惨警察呢！怎么把人骗进来之后端上的是个骗人的漆黑卧底啊！】
　　【25L：冷知识：你转不转黑无人在意。反正我是黑方粉，看见终于有酒把红方骗得团团转我爽麻了已经。而且之前那个吸du堕落警察剧本简直太经典太没劲了，现在瞬间乐起来了（乐）】
　　【26L：抛开事实不谈，73确实给了我们一个大惊喜。】
　　【27L：楼上的你确定那不是惊吓？】
　　【28L：对得起我们吗？rnm，退钱！我们兢兢业业蹲在电脑前面等更，对得起我们吗！非常非常失望，感到愤怒！已经结束咧，他们喊着什么友情啊羁绊啊就结束了，我单推的坚韧警官，我一边尖叫一边哭到半夜的景步cp，我企划中的合订本，我手上那篇7w字的原著向……已经不原著了，哈哈，都结束了……他妈的退钱！】
　　【29L：也太惨了，哪怕我是乐子人也忍不住怜爱一下楼上。（趁楼上不注意悄悄乐）】
　　【30L：看角色的乐子（叉）看破防单推人cp粉的乐子（勾）】
　　【31L：我的意见是转黑的先别急着黑，退钱的先别急着退，乐起来的，哦这个请自便。我们还是要相信作者对剧情的把控能力！万一lz说的是真相呢，或者影山步是被洗脑了，或者其实这都是那谁谁濒死之际的脑内幻想……算了还是退钱吧。】
　　影山步关掉论坛之后向后仰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系统过来查询他的死活：【采访一下你的心情。】
　　影山步悠悠地说道：【这个漫画的剧情才哪到哪，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高潮应该在下一话。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放出。】
　　系统知道他说的下一话指的是实锤白诗南，以及诸伏景光身亡。
　　系统未雨绸缪地给影山步打预防针：【那时候的意见应该会比现在要统一很多。】
　　影山步对系统突然而隐晦的安慰略微感到惊讶，他淡淡地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到时候无非就是两派，喜欢的，不喜欢的。中立派的意见并不重要。】
　　这些中立派无论剧情发生什么都并不太在意，换句话说，也有很大程度的乐子人属性。支持黑方的当然乐子人更多，但是他们旗帜鲜明，有很大的话语权。
　　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他无法直接控制的东西。
　　影山步想了想，打开了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出去。
　　不多时，电话声响起，他接通电话，那边传来有活力的问候声：
　　“哥！”
　　第一个字被吞进去，好像在话脱口之前，对面忽然回想起来要保密要低调的原则。
　　影山步被扑耳而来的元气洗礼了一番，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然后不自觉地从躺着的姿势坐了起来，免得声音太过萎靡。
　　他清了清嗓子，回应了吉冈裕之的问候，然后询问了一下对方最近的动向。
　　那边好像在走路，然后找到了一个安静的环境打电话，背景的嘈杂声音一下子消失了。
　　“我已经毕业了，现在从宿舍搬出来住到工作室附近了。”吉冈裕之连珠炮似的絮絮叨叨起来，“我还在开发我的软件，最近很顺利，跟教授合作的项目也落地了一个，还有两篇论文这个季度大概能发出来……”
　　影山步听得肃然起敬，还有点汗流浃背。
　　他虽然不懂吉冈裕之在自己的领域到底占据什么样的地位和影响力影山步此前觉得吉冈裕之虽然技术不错，但因为年轻且还没有进入业界，所以与岌岌无名没什么区别。
　　但好像跟他想的有一些出入……
　　不过嘛，他的人技术过硬对他当然是好事了。
　　他鼓励了一番对面的成绩，然后又关怀了一下各种方面，于是对面的吉冈裕之声音听起来连连点头，尾巴都要摇成大风车了似的。
　　咳，最后这一点当然只是影山步恶趣味的幻觉。
　　他将话题转向正道，说道：“既然你最近不忙就好，我有点小忙想请你帮一帮。”
　　“你说！”
　　影山步沉吟了一下，然后将高宫健一之前提起的事情转述给了吉冈裕之。
　　但是在此之外，他说道：“他的想法未必可行，我们还要先查明才好。”
　　电话对面好似因为“我们”两个字而高兴起来，答道：“我差不多明白了。那你把他给你的资料转发我一份完整版的吧？”
　　“当然。”影山步点头，然后发现对面看不见，于是又稍稍向后靠去，“先搜集竞争对手的负面消息，这点从网络上完成会比较隐秘。
　　不过，你在收集到信息之后，还是先跟我商量一下，我再来定夺如何处理。”
　　吉冈裕之满口答应下来：“没问题。之后想办法不着痕迹地散播，也通过网络，传播流言的速度更快效果更好。”
　　他又想到什么，追问道：“那么，假设我去找，然后有几种结果：第一种，我找到了足够负面的消息，第二种，我找不到，第三种，我找到了但是没办法直接从网络传播。”
　　影山步平静地答道：“无需担心，需要明面上的人的话，高宫那边有足够人手，我们这里只需要负责见不得光的部分就好。如果网络效果不尽人意，我可以亲自去动手。”
　　吉冈裕之沉默了一下。影山步察觉到了这段空白，低声说道：“如果你后悔的话，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来得及吗？吉冈裕之已经给影山步办过一次事了，但影山步倚靠着自己的功绩和霜岛雅树那边的铁关系，还是可以将吉冈裕之从整件事里摘出去。
　　吉冈裕之知道自己被误会了，整了整声音，认真地说道：“我不会后悔，以后也不会退出，哥不用再问我这样的问题了。
　　我只是突然想到，如果我有需要的话我是说在后续的调查过程中，如果有必要，我可以直接联系那位高宫吗？他会不会不信任我，毕竟我只是个刚毕业的学生。”
　　影山步略微失笑，安抚道：“你之前不是还很自信么，嗯？拿了很多大奖，落地很多项目，发表了很多论文，名下有两家工作室的天才黑客？”
　　吉冈裕之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笑起来：“听起来有好多人啊。我知道了，如果之后他问起，我就说是你给我的联系方式。”
　　黑客如他，联系方式都不需要影山步转交了，吉冈裕之很早之前就调查出来了影山步身边人的资料，当面不慎说漏嘴，这才教影山步知道。
　　影山步无声叹了口气，没让吉冈裕之听见，只是说：“好，就这样吧，不过一切还是以低调为主，不说高宫这样的身世，就算是普通人也不会愿意被人调查。”
　　吉冈裕之被这样说教并不反感，很心虚地听讲，“嗯嗯”着结束了通话。
　　他从空会议室走出来，有人问道：“是投资人？”
　　吉冈裕之笑了笑：“投资人的电话我干嘛不在这里打。”
　　那人若有所思，拉长声音玩味道：“哦看来是不方便让我们听到的电话了”
　　吉冈裕之虽然年纪最小，但显然话语权不小，跟他们早就混成了一片，此刻笑骂一句：“别烦我，一边去。”
　　他回到自己的桌前，脸上的微笑渐渐散去，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的魔方，心里想道：步哥身边的人还是太少了。但那个高宫……啧。
　　大人请用……
　　我肠胃炎了然后又开始了打工生涯。。。。。艰难地苟着更新。。。。。。。（泪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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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苏醒（小修）:老天要他活着，继续未竟的事业。
　　影山步听对面的近期动向，现在吉冈裕之在忙于一个项目的开发，而影山步的小请求对他来说不会太耗时间。
　　事实上，就算花时间，吉冈裕之也会想办法把时间腾出来，拜托合伙人帮忙分担一些他的工作量。
　　因此影山步没有去见吉冈裕之，他的工作室里人流比较复杂，保密性不强，为了避嫌，还是能不见就不见。
　　更何况，对于这些黑客来说，网络上的交流往往比现实里得到的信息更多，也因此更为自在，没有什么非得亲自线下见面的必要不像高宫健一，颇有老派的作风。
　　如果吉冈裕之知道自己因为什么原因而被迫转为线上沟通的话，恐怕会饮恨于工作室，哪怕刚刚他们才得到了一轮注资。
　　影山步翻过一次高宫健一的个人社交媒体，发现从前这位少爷就只偶尔发一下比赛的照片，这两年的帖子已经转为由助理运营。
　　虽然作为公众人物，高宫健一又开了一个官方实名账号，但是原来的钢琴家帖子还是被他的粉丝翻了出来，或者说，是原本的音乐粉惊讶地发现，他们关注很久的音乐家，这张熟悉的上天祝福过的脸蛋竟然出现在了时政新闻里！
　　因此网上颇为炒了一阵热度，而这些都是高宫健一的团队早有预料的结果，趁热打铁将他的人设和卖点夯实打出招牌，但十分小心地不能让这一特色成为其他竞选者攻击他的弱点。
　　毕竟仇富是人尽有之的共性，无论国度，无论阶级。
　　-
　　影山步今日忙完时，已经时值黄昏。他看了看天色，决定还是回家休息一晚，明日清晨再启程。
　　在东京停留太久，又没有见都路久司，影山步不好给琴酒编理由，就算对方只是随口一问，也要天衣无缝才行。
　　他沿着街边插着兜缓缓向前，影山步走在深夜的东京街头，街灯昏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冽的气息。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直到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里游荡，是在寻找什么吗？”熟悉而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轻松而不带一丝感情，就像他们过去无数次随意的相遇，又截然不同。
　　“厚海。”
　　影山步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降谷零。他看到的是波本：一头金发在夜色中闪着光，身着定制西装，优雅而冷静。
　　但是，影山步知道，这一切优雅背后，波本唇角固定的弧度之下，眼中隐藏着的，是对他深深的忌惮。
　　金发男人缓缓地问道：“你来东京做什么？”
　　最近有一件大案发生在东京，他想办法名正言顺地调过来插手案情，如果影山步也出现在这里，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怀疑，怀疑影山步也有可能参与其中。
　　“波本，没想到这么晚还能遇到你。”影山步顿了一顿，提气又从鼻子无声呼出，平静地回应，在声音中不露任何情绪波动。
　　他明白波本言语中的审视，撇清了关系，“我只是恰巧回来拿点东西，明天就走。”
　　降谷零微微一笑，不知是否相信了。那笑容有着让人无法触摸的冷漠，“我也正好有事来东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你最近还好吗？好一阵没见你了，怎么，立完……大功之后，日子过得很逍遥啊。”
　　话语之间，降谷零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锋利，像是刀刃般逼人。
　　他的话明明轻描淡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隐藏着锐利的刺，直指两人之间最不愿意触及的伤口。
　　影山步心中一紧，他知道降谷零所指的是诸伏景光的事情，那个他们共同的好友，降谷零的幼驯染，现在却因为他而死。
　　他深吸了一口气，保持着镇定：“是的，有一些事情确实让人难以接受。”
　　降谷零的眼神更加深邃，嘴角的笑意却更加深刻，“确实，有些事情是难以接受的。比如我们信任的同伴竟然是叛徒。再比如，你一个人背叛了所有，好不容易才保住了组织内的地位，应该也不容易吧。”
　　影山步静静地侧身站着，街边偶有路人走过，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听不清他们之间的对话，但是两人的交流依然十分克制。
　　他面上仍是一片平静，只是沉默片刻之后，低声说道：“波本，有些事情不是表面上那样，你要学会接受。”
　　“哦？那么我所看到的又是什么呢。”降谷零的语气中充满了讽刺，还有云淡风轻的痛苦。
　　影山步转头，看到金发男人的眼底倒映着闪烁的霓虹，将靛蓝的眼眸晕染成一片晶亮的、浑浊的斑驳色块。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似乎凝结了冰霜。
　　某一个瞬间，降谷零身上的波本优雅被深深的恨意所取代，而他面前的男人则默默转过头，看向车道上的车流。
　　灯光与引擎的噪音掠过，又掠过，充满了他们之间的寂静空白。他们之间，曾经的友情和信任已被复杂的局势和误会撕裂。
　　“波本，该说的我已经说尽了。他的事，最后你会……”影山步最终低声说道，尾音被机车的轰鸣声淹没。
　　降谷零死死盯着他的侧面，没有听清，也没有看清他的口型，男人的嘴唇只是轻轻翁动，就像是心虚的罪人在忏悔室内依然不知悔改，不肯坦诚。
　　他冷笑一声，转身离去，“你最好没有说谎。明天以后我不想在东京见到你。”
　　影山步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降谷零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紧了紧风衣的领口，转身与他背道而驰，微微吐出一口气。
　　微凉的夜色里，面前竟然凭空生出了白色的雾气。
　　秋天来了。
　　-
　　影山步按照计划离开东京之后，生活并未风平浪静多久。
　　因为他的后台实在是繁忙。
　　影山步沉默地盯着后台上的波动数值，眉毛拧成了一个结，百思不得其解地问道：【你们系统肯定是出bug了吧！在哪里可以提交错误报告？】
　　系统看了也觉得纳闷，不吭声地消失了一会儿，然后冒出来说：【自查无误。】
　　影山步：？
　　这可比诸伏景光先前死死扒在0上还要令人费解了。
　　如果系统的指示没有错误的话，问题只能出在诸伏景光身上。
　　……这位昔日旧友，到底在挣扎一些什么呢。
　　对杀了他，背叛他的人，还在留恋什么呢。
　　影山步静静地凝视了一会儿，然后问系统道：【你知道点什么吧。】
　　系统没说话。
　　【之前你说的是，你不能说。】影山步淡淡地回忆道。
　　无法回答，与不能说，在某些时刻有异曲同工之妙。
　　影山步也没指望系统会主动给他有用信息，他沉吟了一下，再次依照上一次的那个监控链接点进去，却发现早已经中断了直播。
　　如高宫健一所言，摄像头没电了。
　　影山步哀叹一声，做得太周到有时候反而像个回旋镖扎在自己腿上，也未见得是什么好事。
　　他只得翻出以前的录像，仔细收看起来。
　　之前他不好意思盯着别人的偷拍录像反复看，现在一看，他表情就变了。
　　屏幕上的男人在小小的房间里来回打转，像是在收拾房间。然而一直没有停过。
　　影山步拧眉放大画面，在某一刻，看到屏幕上的主人公第三遍清点罐头。
　　他心想，坏了，这是刻板行为……
　　得让他早点离开这里。
　　诸伏景光这边，其实早早就拿到了身份资料。
　　他的新身份做得很完美，贴合他的性格，又能够与从前的身份很有效地分割开。
　　诸伏景光想到那封信里的说明，不由得淡淡苦笑一声：零让他自己找到自己未来的方向。
　　谈何容易。
　　因此他即便得到了新身份，却也暂时没有离开这个安全屋。
　　或许是因为醒来之后便长时间呆在这里，他又对这处安全屋的每一项物资都烂熟于心。
　　虽然依照他的条件也无需精打细算，这不是什么末日求生环节。
　　但倘若他一旦空闲下来，胸膛的血液便会滋滋地灼伤他的内脏与骨骼。
　　他的大脑也无法消停，反复地，反复地，提醒他每一个动作，每一项家务的背后，都有一个阴魂不散的幽灵，轻轻地附在他的记忆里。
　　那些宝石一样美好的日子。
　　他放下手里已经点过无数遍的物资，认命地，缓缓靠墙坐下。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缓缓吐出来，试图用这样的方法来让空气带走多余的思绪。
　　诸伏景光的思绪如同潮水般涌动，他无力捕捉到胸口这种不知名情感的起源。
　　比恨更深刻，比执念更酸涩，无论如何都不肯给他一个痛快，而是日夜折磨着他，叫他放不下，也忘不掉。
　　他双手捂住脸庞，缓缓喘息两下，觉得自己真是无可救药。
　　他恨那个背叛了他们的叛徒吗，他与零都该恨的。
　　但是，眼下的他，除了恨，什么也做不了。他已经远离了斗争的中心，拿着全新的身份站在阳光底下，这是零为他争取来的退路，生路。
　　他不该辜负这片苦心。
　　可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那一切的真诚，每一个在黑暗中交换的眼神，每一次生死边缘的默契，都被抹杀在虚无之中。
　　他不愿承认，这些年来在他心底纠结滋长的情感，结局只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他承认他如今依然无法忘记的，只是那段记忆中纯粹的相互扶持和信赖。
　　他们之间的那份难以言说的联系，是真实存在的，是在相互的认识和理解之上慢慢铸就的。
　　……是吗？
　　他在一遍一遍的否认中，记忆忽然有点模糊起来。
　　是什么时候开始背叛的呢，是结局，还是从一开始起。
　　胸口处传来空洞的酸涩，那上边留下了一个狰狞的疤痕。
　　他赌输了。
　　赌徒在揭晓结局之前总是宁死无悔的。
　　但是，赌徒在赌输得倾家荡产之后，穷途末路，也会变得疯狂。
　　大人请用……（吐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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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赌徒（小修）:教教他啊，影山步。
　　诸伏景光的状况，通过系统后台的数据，对于影山步来说，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这有些超出他的掌控了，与影山步最初的目的背道而驰，而且他并不能理解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如果你真的相信他的能力的话，不如把这方面都交给他。”
　　影山步怔了怔。他此前对于诸伏景光的安排里，其实是有这一条的，但没有如高宫健一这样激进。
　　诸伏景光去留自由，拥有了正经身份时，虽然手里并没有多少资金，但是依靠诸伏景光的本事，想要生存并不是难事。
　　影山步限制诸伏景光的自由毫无意义，因为此间事已了，他不愿困住这个昔日好友。
　　在组织里的时候，诸伏景光便已然因为自己受到组织迫害而殚精竭虑到了不太健康的程度。
　　现在，对方应当不再有这样的顾虑了。
　　从各个方面来说。
　　在得到降谷零的信息之后，诸伏景光的退场虽然有遗憾，也有失望，但最终他心中应该是坦然的。
　　因为去掉影山步这个与原作不同的噪音之后，公安卧底的结局无非两种，但都光明磊落，一往无悔。
　　影山步更希望诸伏景光利用这段时间好好调养休息，在没有乱七八糟剧情的外地治愈放松自己。
　　但是，如果诸伏景光短时间内找不到方向的话，高宫健一会为对方提供一个方向。
　　那就是加入他们。
　　吉冈裕之所不清楚的，是影山步手底下的组织已经初具规模，主要有赖于高宫健一的智囊团辅助打造，由孤爪研磨这个有管理经验的人一同协调。
　　其中最大的问题是保密协议，但影山步很早就知道组织到底在哪里怙恶不悛，罄竹难书，将这些资料拉出来，就是一本满满的血泪史，受害者不知凡几。
　　因此相对来说，最花时间的部分，反倒是跟踪验证候选人里面可用之人的性情，不够坚决与不够可靠的都无法采用。
　　影山步起先亲历亲为，很快便不再插手，被两位合伙人打电话痛骂也无动于衷，除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宽慰和鼓励。
　　大约是鼓励真的很有效吧，总之没人撂挑子，都咬牙坚持下来。度过了最初的创业期之后，这个初具规模的团队步入正轨，不需要他们再那样花精力也能够自动且高效地扩展规模。
　　这样说来，这几位合伙人都是创业奇才，自出道以来创业未尝一败。
　　影山步摸着下巴望天，琢磨道，研磨那边是炒股起家，有钱就能拉来团队。
　　高宫何尝不是有钱就能起势……但从社会上招人与招来专业的政治顾问团队是两回事，影山步正是看重他这样的能力与背后隐形的资源，才将招兵买马的事情放心交给他去办。
　　当年的一句承诺变成了一大堆烂摊子，高宫健一不知道后悔过没有，但结果看来还不错。
　　至于吉冈裕之么，或许如今也是时候让对方了解一下更多的内情了。
　　他在温柔警告过吉冈裕之不要再伸手查自己之后，对面应该是真的没有继续下去，否则依照那孩子的心机，言辞中总会透露出来一些对于这方面的了解，又或者只止步于以为那些人都附属于高宫麾下。
　　总之听话才是影山步放心吉冈裕之最重要的因素之一。
　　影山步收回深思，对高宫健一叹了口气，说道：“你说得有道理，就这样去接触他吧，但是唯独有一点，不能暴露我的信息。”
　　“这是自然，不需要你多言。”
　　挂了电话之后影山步看着通话结束的屏幕微微发怔。
　　他们这个团体目前还处于一个烧钱的阶段，主要是将钉子扎下去，在水下凿进组织这艘大船里。
　　他们当然不会是唯一动手的人，但影山步翻阅资料，过往也有数次动乱，都被有惊无险地镇压下来，领头人不是死了就是生死不知。
　　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组织的方针迭代，最终成了现在这样令成员孤立，且对中高层分而治之的局面。
　　影山步在翻资料的时候阴暗地猜测，或许在某一次中，组织的bo真身也受到了威胁，因此才永远藏身于幕后。
　　他对bo的秘密非常感兴趣，但是即便近水楼台如他，也无法从琴酒口中撬出一点资料，令他只能扼腕叹息。
　　影山步想要联合其他人还是个问题，因此他便将重注压在了警方身上。
　　想远了。
　　影山步摇摇头，又点开那段视频，看到诸伏景光在里边做手工这人不知怎的能弄出来一套适合做木雕的工具。
　　高宫健一的意思，是要邀请诸伏景光以全新的身份加入到这个团队里，独立于身在明面上都有牵扯的两位头领，而是真正的站在没有注视的层面上，操纵一路人马。
　　但区别不同的是，此前诸伏景光生死不知，苏格兰不见天日，现在的他，依然站在阳光下，只是要避一避落日的余晖。
　　说得也是，在这方面，他们或许都不如诸伏景光来得上手。后招的团队里不乏可用之人，但影山步依然对他们没有信任基础，不敢将领袖的任务交付出去。
　　而高宫健一现在黑白两道都要他来操心，实在是有点疲于应付，因此他的暗示影山步不能不重视起来。
　　影山步不能暴露的原因也很简单：
　　想要取信于诸伏景光，他们必须告诉他，己方在组织内有策应，且这个人是资深成员，这样才能解释他们从何得到的各种绝密情报。
　　将白诗南的代号告诉诸伏景光或许会带来一些风险，但诸伏景光的人品过硬，而且这也是一种彰显诚意的方式：
　　把背叛了组织的代号交到前代号成员手中，如果诸伏景光想，有一万种方式把这个情报告诉组织。这与交上命门无异。
　　诚然，诸伏景光可以在知道影山步就是白诗南之后，被白诗南杀死，但那之后还愿意与白诗南合作吗，影山步不知道，也不想赌这一条对他来说百弊而无一利的路。
　　所以，影山步在提供了这样一个选择之后，能够做的，就是静静等待后续。
　　说不上来他到底期待不期待诸伏景光的加入，只是他打从心底里觉得，这位昔日友人，做警察或许没有做别的来得开心，但他也没有资格替人选择。
　　系统问道：【那最后他不是还会知道你就是白诗南么。】
　　影山步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过了一会才悠悠地反问道：【你说，我如果没有取得最终的胜利，结局是什么呢？】
　　系统一板一眼地回答道：【即刻结束游戏。】
　　【在我自己的世界里，我也结束了，是吧？】
　　影山步若非在本来的世界活不下去，又怎会义无反顾地接下来这样一个超乎常理的游戏邀请。
　　影山步继续说道：【那我还要留下点什么吗，没必要。】
　　【我如果在这个游戏的结尾赢得大奖呢？】他又问道。
　　系统跟着他的思路回答道：【那么你将得到预定奖励，一次“人生重开”的机会。】
　　影山步笑了笑，说道：【这样就够了。】
　　-
　　诸伏景光在家附近的咖啡店打工一段时间之后，忽然感觉到自己被监视了。
　　虽然已经离开了漩涡中心有段时日，但他身体的本能反应和综合素质还没有到退化的程度。
　　他表面上一切如常地在吧台为客人制作手冲咖啡，切蛋糕，再做一些简单快速的冷盘。
　　然后趁着临近打烊，他握住拖把假装提前开始做清洁，走到门口时，反手将OPEN转成OSE，然后蹲下将玻璃门下的两个落地锁插上。
　　坐在吧台附近的客人没有察觉，仍然在低头喝着饮料。
　　诸伏景光微微眯眼，这个人已经连续好几天来这里了。如果只是这样，他或许会以为是店里的新客人，但这个人在他没有上班的期间仍然还出现在他的附近。
　　当然，即便这人有意避开他，但他仍然发现了这人的行踪。
　　有接受过追踪的技巧训练，但是并不成熟。
　　诸伏景光的心一下子便沉了下去，警醒起来：难道是组织的人追踪他到了这里？
　　但如果是组织的人，在发现他没有死的时候，就会立刻动手，没有跟踪他的必要。
　　因此，在排除这一点之后，他稍稍放下心来，决定一切照旧，按照前一天的行程继续生活，观察此人究竟想做什么。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此人会继续之前的监视行为。
　　诸伏景光冷静的蓝色眼眸微微眯起，收敛了锐利的光。
　　果不其然，次日，没有发现他的踪影的这个探子照常出现在咖啡厅。
　　诸伏景光在店里打工的时间显然已经被摸清了。
　　将这样一个地雷埋在身边显然是个不小的隐患，他也没有放任的意图，于是当机立断，决定把麻烦解决。
　　他拿着扫把走到那人身后，轻声说道：“不许动。”
　　探子是个年轻的女人，大约二十上下，感觉到了身后尖锐的东西，顿时连头也不敢回。
　　诸伏景光心里更为确信。如果是普通人，此时不会这么配合。
　　“现在，如实告诉我，你监视我是因为什么。”
　　大人们评论区不要吵架哦，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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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未来（中修）:遥远的未来中，总是有那个人的身影。
　　女人倒是并不紧张，十分平静地放下手中的瓷杯，杯子落在杯托中时，小拇指微弯作为缓冲，瓷器相碰的声音轻不可闻。
　　心理素质很强。
　　诸伏景光垂眸盯着她身上，女人穿了一件驼色长风衣，得体，也大众。行动相对便捷，看不出有没有携带武器。
　　女人平静地说道：“既然这里没有其他人了，我就开门见山吧。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苏格兰。”
　　诸伏景光眼眸寒光一凛，手中握着餐刀的力度变大了好几分，但是刀尖依然稳稳地戳在风衣背后，没有令女人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即使是呼吸频率。
　　他的声音带着疑惑，顿了好几秒，像是在思考似的：“苏什么？你是在说什么？别想装傻，最近新闻上不是有人说自己被尾随吗？你不会是……”
　　他话说到这里，终于接上了真正想问的问题，手中餐刀用力向她后背衣物里捅了一捅，威胁地压低声音说道：“你是什么人？”
　　女人在诸伏景光这一番演出下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她只是平静地背对着他，仿佛这样都能透视他的伪装：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苏格兰’只是你的代号而已。我们并非敌人，相反，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诸伏景光内心一动，他表面上装出了一副不耐烦的模样，连连否认道：“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不跟你浪费时间了，正好打烊，我直接报警。”
　　女人顿了顿，似乎对他的油盐不进也有预案，此时正在想下一步的应对方式。
　　对于诸伏景光的威胁和拒绝，女人并不显得惊慌或是气馁。反倒是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中，她展现出了异常的镇定与坚持，似乎对自己的目的有着绝对的信心。
　　“我并不是在胡说八道，‘苏格兰’。我知道你对我们所说的一切持怀疑态度，这也在情理之中。但我确信，你和我们一样，对那个组织怀有深深的仇恨和反抗的决心。”
　　她并未对身后尖锐的物体而感到任何一点恐惧，这样的镇定只说明几件事：自信，坚决，不怕死，或者对诸伏景光足够了解。
　　女人像是知道诸伏景光不会轻易松口承认自己的与众不同，于是继续加码：“如果你对这个代号感到反感的话，或许我叫你的另一个名字你会感到更加轻松？诸伏君。”
　　“作为交换，我的真名是渡边绫子。”
　　身后的男人只是更加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说道：“你不要以为假装认识我就能装作认错人来蒙混过关，那什么……现在你说的一切都会变成呈堂证供，我会如实跟警察汇报的。”
　　渡边绫子深吸一口气，干脆无视身后的威胁，直接按着桌面转过身来，她的动作很快，诸伏景光按住她的肩膀时，她已经半站起了身。
　　诸伏景光刹那间思考过后，手上最终还是放开了她，另一只手中的餐刀也随之放了下来，掩藏进袖口。
　　渡边绫子脸庞清秀，但没有令人留下记忆的特点，与诸伏景光的目光平视，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坚定和一抹难以捉摸的期待：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话语，继续说道：
　　“我们并不强求你立刻做出任何决定，也不期望你全盘托出。但至少，你可以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证明自己的真诚和这个团队的价值。”
　　真正打动诸伏景光的是这一句话：“你难道没有想过之后要做什么吗？当然，退休也是不错的选择，但是你甘心在默默无名的乡野等待这个组织有朝一日自取灭亡吗？你坐得住吗？”
　　来自神秘团体的说客尖锐而冷酷地对他缓缓地说道：
　　“如果你坐得住，就请当我今天不曾说过这番话。”
　　诸伏景光表面一派冷漠，但他的思绪在这一刻略微动摇，他意识到，眼前的渡边绫子并非一般的角色，她对自己似乎了解甚多，且对她所代表的团队有着坚定的信念。
　　换个方向来想，对方十分肯定他的身份，因此不可能是诈他。
　　如果他现在不表露出一点犹豫，给对方一些希望的话，那么对方下一步的行动对诸伏景光来说就不可控了。
　　不管怎么样，先把对方吊住才好说下一步。
　　诸伏景光放缓了语气，他表面上装出了一副感兴趣但仍旧保持警惕的样子，心里却像是冰冷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你们究竟是谁？能提供什么样的帮助？”
　　渡边绫子详细地解释了她们的团体和目标，还有他们如何找到诸伏景光的。她的话语中充满了诚意，似乎真的能给诸伏景光提供他需要的资源和信息。
　　诸伏景光听后，做出一副心动的样子：“这真是太意外了，你们竟然能找到我……我会认真考虑你的提议。”
　　但实际上，诸伏景光的内心冷笑着。他怎么可能轻易信任一个突然出现的神秘组织？尤其是在他的身份暴露后这个时刻。他已经决定，要找到一个机会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地方，继续他的行动计划。
　　渡边绫子似乎对诸伏景光的回答感到满意，她留下一个联系方式后便离开了。
　　诸伏景光站在原地，等待渡边绫子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经开始规划如何从这次意外的遭遇中脱身，同时也在思考如何利用这次机会来进一步隐藏自己的行踪，以免被真正的敌人发现。
　　他知道，现在的每一步都必须极为谨慎，任何一次失误都可能导致致命的后果。
　　结果，等第二日，渡边绫子再来到咖啡店的时候，却发现咖啡店当值的店员另有其人。她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诸伏景光请了急病假，她心下一突，赶到的时候，发现诸伏景光家已经人去楼空。
　　她站在门口，嘴角抽搐一下，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掏出手机欲哭无泪地打电话汇报自己行动出了问题。
　　她还是太大意了。
　　一个能够两年之内就成功潜伏进组织并且拿到代号，若不是有内鬼泄露情报，可以苟到地久天长组织毁灭的卧底，怎么会轻易相信她的一番冒昧自白。
　　电话另一边，人力资源部的领头人也叹了口气，说道：“没事，不完全怪你，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我们先找到他再说别的。”
　　这话说得轻巧，真做起来并不容易，尤其是高宫健一给诸伏景光准备的安全屋里竟然天杀的有全套易容装备。
　　虽然诸伏景光并不精通易容，但是简单的更改自己面部特征，令人记忆模糊的手段还是非常熟练的。
　　因此在他们终于依靠开挂再次找到诸伏景光的时候，已经又过去了一段时日。
　　这次诸伏景光已经改头换面，成了一个自由摄影师，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望着远方草坪上撒欢的宠物狗时，旁边坐下来一个年轻男人，问他介不介意自己坐。
　　诸伏景光转头瞥他一眼，尖酸地说道：“你都坐了才问，我能说什么。”
　　男人似乎没想到他攻击性这么强，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卡壳了。
　　诸伏景光作出懒得理他的模样，驼背塌肩，手肘撑在膝盖上，手里捏着半支烟，眯缝着眼望着远处发呆。
　　若不是来人知道面前此人的身份背景，根本无法将眼前人与资料中的照片联系起来。
　　男人越看越起敬意，心中更加坚决：怪不得上边无论如何都要将人请回去。
　　于是他将润色过的，更加具有吸引力的介绍直接搬了出来，省去了兜圈子的寒暄。
　　诸伏景光在人坐下时心中就隐约有所预感，现在听到对方开口，直接确定了来人的身份。他心下一坠，莫名便有了石头落地的回响。
　　他既想着，该来的还是会来；又想着，难道他离开组织之后竟然已经技巧生疏至斯。
　　他不知道影山步在背后出了力，还以为竟然被一群外行人追上踪迹。
　　诸伏景光面不改色地听完，只是平淡地说道：“如果只是这种程度，我何不回去做警方的顾问。”
　　“他们不会给你这样大的权力，资金，和人力。”男人说到这里，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背后蕴藏着势在必得的自信，“更何况，你现在还没有回去，应当是暂时不打算回去了吧。”
　　诸伏景光也露出一个笑弧，仅仅作为礼貌的回应：“我自然随时可以回去，在告诉我更多信息之前，你最好掂量一下是否决定要把你们的秘密告诉一个警察。”
　　男人沉默了片刻，对于诸伏景光的难缠有了更深的认知。
　　他终于抛出了杀手锏，沉声说道：“好，既然我们知道你的机密，那么告诉你我们的倚仗也不算吃亏。
　　在组织内，有一个资深的代号成员，他的资历与权限远比你之前要高，现如今，他是我们的内应。”
　　诸伏景光眼眸微眯，蓝眼闪过利光，他冷冷道：“哦？是哪个代号？”
　　男人摇摇头，说道：“等你加入会有人告诉你。这样等级的情报，连我都没有资格知道。”
　　诸伏景光冷冷一笑：“你没有资格，我却有资格。怎么，你来招我当你的上司？”
　　男人坦诚地点了一下头。
　　诸伏景光倒是真开始感兴趣起来了，他追问道：“那个内应是你们策反的？”
　　男人摇摇头，又点点头，模棱两可地回答道：“你可以这么理解，总之他与我们密不可分，绝不可能背叛，否则他不仅是与我们作对，更是直接与组织作对，他逃不了的。”
　　诸伏景光沉默下来，心里浮起一丝苦笑。
　　对于这一点，他最深有感触。
　　大人们请用
　　（另外上一章原本写得太隐晦了结果谁也没看出来，于是修改之，大人们请再品一下与系统的对话）
　　最近确实非常疲惫，不是之前那种写不出来赶ddl，而是刚刚入职，还没有研究出来怎么一边打工一边码字，这几天要么熬夜写要么五点起来写，再加上前天肠胃炎差点去世的同时还得码字打工，感觉状态很差，快猝死了，不知道捡垃圾的作者是怎么打工的同时日六还能写剧情……（眼含泪花）
　　还好这周一放假，我周五回来先狠狠补觉，然后周末看看能不能存稿……总之二月会努力适应一下，三月再看情况。
　　然后关于节奏的问题，最近确实是在景光假死之后比较平淡，像有些宝贝设想的那种景光假死之后一口气反转假死反转结局就太快了哈（擦汗），剧情确实还有一大把，有时候我写着写着都忘了很多还得交代……当然，跟我的状态也有关系，所以这个月差不多苟个日更就是极限了。
　　大剧情的方向没有什么可变化的，不过这些支线如何交织着交代我会周末再考虑一下，因为有的人爱看漫画有人不爱看，有人不介意原创角色有人直接跳过，还有人只想看琴酒不爱看警校组，有人想看案件剧情不喜欢擦，呃，贴贴（擦汗）总之端水也是一门学问。
　　熬过周四又是一条好汉！！！
　　（昏迷）（蹬腿）（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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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6]内应（小修）:组织内的反叛者会有志同道合之人吗？
　　诸伏景光手指夹着半截烟，沉默地抽了一口，烟雾袅袅地模糊了他的脸庞。
　　若是昔日熟人见到这一幕，只会对这样的诸伏景光感到陌生，但是走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变得陌生也无可厚非吧。
　　真正改变了的人，从来不是诸伏景光。
　　身旁的男人见他的姿态，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但面上依然努力保持着平静。
　　“我知道你可能对我们的组织有所顾虑，或许还有些怀疑。”男人轻声说道，他的语气中带有一种难以察觉的诚恳，“但我向你保证，我们的目标与你不谋而合。我们所追求的，也许能让你找回那失去的一部分。”
　　诸伏景光抬头，眼中的寒光似乎有所缓和，他依然没有看向旁边男人，而是望着远处的草地与人群，缓缓开口：“你们知道的很多啊。”
　　“不是我知道的多，而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渡边绫子转过身来，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恐惧，只有坚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我相信，诸伏先生，你也渴望同一种结局。”
　　诸伏景光沉默了一会，然后轻轻吐出一口烟雾，他的眼神中似乎有了决定：“我愿意听听，你们究竟有什么计划。”
　　年轻男人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这已经是一个开始。
　　他从口袋里摸了摸，递给诸伏景光一张卡片：“这是我们下次见面的地点和时间。不用担心，那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诸伏景光接过卡片，目光在那平凡无奇的纸片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插进口袋里。他没有立即答复，但他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自由摄影师站起身，到旁边垃圾桶扔掉了手中的烟蒂，然后站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要将这多年来的沉重全部呼出体外。
　　“我们会再见的。”
　　而这次的再见，将是在一个全新的起点上。
　　-
　　萩原研二在结束了上午的工作之后其实是他第二讨厌的文书工作然后被叫到了领导的办公室。
　　他推门进去之前暗暗吸了一口气，心里想，如果这次领导还是要他去替班，他一定义正言辞地拒绝。
　　凭什么单身就要给那些有家室的人帮忙嘛！
　　那怎么都喜欢找他不找阵平，就因为看他好说话吗！
　　萩原研二暗恨，决定明天就对外宣称跟松田阵平在一起了，假期去美国注册结婚，这样看谁还能把杂活推给他来做。
　　然而等他推开门之后，交给他的任务却不是他想象中的苦差事，反而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好事。
　　“去哪里？”萩原研二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追问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连连应下，“我明白了！”
　　离开办公室时，他努力控制表情，但是眼角眉梢透出的喜意，却无端透露了他的情绪。
　　这样的轻快一直维持到了吃饭的时候。
　　他照常与隔壁部门的女同事坐在一起拼桌聊天，说到自己准备追求幼驯染的计划时，对面的女生一口气没上来，捂着嘴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她连忙一把扯过纸巾崩溃地捂住脸，挡住了周围人隐约投来的视线。
　　“我跟你……咳咳咳……没完！咳咳咳咳咳……”
　　或许是呛得狠了，女同事好半天才缓过来，萩原研二有点抱歉也有点手足无措地给她递上了一杯水，接收到了通红的眼刀。
　　女警恨恨地压低声音责备道：“都怪你在我喝水的时候说话！”
　　萩原研二无辜地一摊手：“我以后再也不说话了，满意了吧。”
　　女警又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居然也一本正经地琢磨起来，“你还别说，你真别说，你这一个计策完美地解决了你和松田阵平都单身的问题，不知道单位里发的家庭补贴你们能不能算数。”
　　也不怪他们俩能凑在一起吃饭，实在是有点臭味相投。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啊？还有这种补贴？那我们岂不是血赚。”
　　女警也笑眯眯地托着下巴看他：“对啊，你们俩生了孩子之后补贴得更多，最好多生几个。”
　　萩原研二：“……”
　　对面的女同事看到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面如菜色，忍不住幸灾乐祸地嗤笑一声。
　　“我突然觉得，跟阵平酱结婚弊大于利。”萩原研二整了整脸色，刚张口还待说些什么，从旁边就伸出一只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然后桌上又放下一个餐盘。
　　“跟谁结婚？”自来卷的男人懒洋洋地说道，然后长腿跨过椅子，直接坐了下来，“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这下轮到萩原研二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幸终当场。
　　松田阵平嫌弃地端着自己的餐盘向反方向平移了一截，皱眉看着幼驯染道：“你干嘛？！”
　　对面的女警已经憋笑憋得脸涨得通红了。
　　萩原研二缓过来之后，若无其事地说道：“没事啊，在说部门的人怎么都结婚了，要么就是在结婚的路上，隔壁的中村据说订婚了。”
　　“好几个中村，你说的是哪个。”松田阵平这才坐了回来。
　　“……除了这个以外，全员已婚。”
　　沉默转移到了松田阵平的身上。他握着筷子的手在半空中僵硬了，忽然想起影山步给他发的信息，又想了想自己的存款，忽然觉得有一种从来不曾感受到的急迫感降临到了身上。
　　女警与萩原研二转而聊起来结婚的预算问题。
　　松田阵平听了一会儿，突然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一脚幼驯染，低声问道：“你还有多少钱？”
　　之前他们之间有时会互相借钱周转，主要是为了订购某些单价比较贵的零件和机械，但当然也有回血的副业，并不是松田阵平之前跟影山步抱怨的那样朝生暮死，贪图享乐。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以为幼驯染又要干什么，低声在桌下比了个数字，问道：“你要干嘛？”
　　结果没想到，他这脑子一根筋的幼驯染沉吟了片刻，竟然吐出惊人之语，说道：“那就够了，我俩正好凑一凑可以结一次婚。”
　　“……”萩原研二。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咳！！”女警又笑得痛苦咳嗽起来，“祝你们……祝你们百年好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
　　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
　　于是之前萩原研二到底在聊什么内容不言而喻。
　　两个幼驯染嘴上干架了一会，忽然女警聊起来萩原研二刚刚接到的委托，是要去外地出差。
　　“哦？去哪，真少见啊，还有单人的出差任务？”
　　“怎么没有。”萩原研二说了一个地名，结果幼驯染立即怀疑地看了一眼他的侧脸。
　　松田阵平问道：“那里是旅游胜地吗？好像也不是吧。”
　　女警插话道：“还好吧，之前我有朋友假期去那附近玩了几天，虽然不是热门地点但是也挺好玩。”
　　萩原研二瞥他一眼：“什么意思，我是去正经工作的。”
　　松田阵平皱了皱眉，道：“我又没说你是去玩的。”
　　只是这家伙，到底为什么这么开心啊，出差又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
　　就算是天下第一讨厌写材料的他，在写文书和出差之间也宁愿选择坐办公室，至少下班回家还可以在家好好休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萩原研二或许察觉到了幼驯染的心思，但假装什么也没发现似的避而不谈，美滋滋地闷头吃饭。
　　因为他出差的地方，正是影山步所在的城市。
　　-
　　自从上次那件事情发生之后,降谷零便陷入了对自己的怀疑和拷问之中,无关于他自己的信仰,也无关于他的原则……
　　或许有关,他在影山步的事情上,犹豫得太多,以至于最后无力回天。
　　犹豫是人之常情,平心而论,降谷零在知道影山步被组织用药物控制之后,没有及时上报,的确是违反了某几条规定。
　　但是凌驾于这些规定之上的,最重要的一条,是"卧底可以以自己的判断为准则",那么出错的,只会是降谷零的判断了。
　　他在这件事之后,非常少见地,深刻地动摇了。
　　怀疑自己是否还有资格做公安卧底,是否他的判断力有误,会再次导致与这件事等同严重,甚至后果更加严重的危机。
　　既然之前的选择有误，那么降谷零很乐意拨乱反正,立刻弥补自己先前犯下的错误。
　　卧底与上线联络的日期各人都不相同,而作为动驯染,降谷零知道者伏暴光的联络日期并不奇怪,只是出于对彼此的安全负责,他们各自的联络人互相保密,也没有交流的必要……
　　除了之前那一次,降谷零垂下眼,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指。
　　那一次诸伏景光身份暴露,影山步同时落入囚笼,诸伏景光代替影山步与影山步的上线沟通,因此诸伏景光是知道影山步的上线联系方式的……
　　只是如今再也没有其他人知晓倘若降谷零知道一定会直接联络对方的上线,告知那个身在后方,对影山步的背叛一无所知的联络人,警告风险。
　　但想到这里,他又忽然想起了影山步与他的交易,不甘心地咬了咬牙,如果他有机会……
　　虽然不能主动告知,但是或许可以暗示一二,不仅仅是影山步的上线,还有以前的最相信影山步的旧友..……
　　虽然影山步应当也不会与他们产生交集.……
　　降谷零冷静地想到,至少还有他挡在旧友们之前,出卖自己比出卖其他警察,对影山步来说更有价值。
　　晚点修
[367]招揽（中修）:下次，将会是以同事的身份与苏格兰再见了。
　　这一日，影山步正在外边办事，突然就收到了一条熟人的信息。
　　影山步瞅了一眼，唇角先是扬起一点弧度，然后想到了什么，笑容又渐渐淡了。
　　他心想，萩原研二来的时间不在他的计划中，但是倒也不算太早。
　　一切都是因缘际会。
　　影山步将车停在了附近的公园，给萩原研二回了条信息，附有一个地址。
　　萩原研二忙完今天的工作才敢给影山步发信息，因为他担心那边的时间安排不出来，万一见到他的信息之后，影山步说ok那就过来吧，结果他还得苦哈哈地办事不知道几时。
　　那多糟糕啊！
　　萩原研二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在他和影山步之间。
　　他在见到地址之后也有点疑惑，因为这里是个公园。
　　偏离都市之后，连公园都宽敞了许多，有一个小湖，湖畔一片宽广草坪，绿树围绕，树下有专门开辟的步行道，天气好的时候，许多人会来这里跑步锻炼，傍晚时，相携散步的居民也有不少。
　　萩原研二回了一条：收到，我很快就到。
　　影山步答：不着急。
　　于是过了半小时，等另一辆白色轿车平行地停进隔壁的车位之后，车窗徐徐降下来。
　　萩原研二转头盯了一会坐在驾驶位上，头靠在头枕，静静望着远处，不知道是不是在走神的影山步，连他的到来都没有察觉。
　　于是吹了一声口哨。
　　青年被唤回了注意力，转头看过去，就见到萩原研二的池面脸正眨巴着眼瞅他，然后wink了一下。
　　影山步忍不住也露出一个笑，微微提高点声音，从车窗说道：“你来得好快。”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说道：“影山有命岂敢不从。”
　　影山步失笑着微微摇头，推开车门走了下来，萩原研二见状也一道下车。
　　影山步说道：“我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你说想出来转转，我才突然想到这里。”
　　萩原研二耸耸肩：“我也无所谓去哪里，工作都忙完啦，听你安排咯。”
　　说罢他把车窗摇上去，锁车，然后便眼巴巴地跟着影山步亦步亦趋地向前走。
　　影山步锁完自己的车，左右张望，突然找不到萩原研二人了。
　　一转身，这才发现跟在自己后边。
　　突然，从他们身边路过一个牵着狗的老爷子，老爷子健步如飞，狗跟在他后边小腿紧紧倒腾。
　　影山步下意识地抬眼跟萩原研二对视一下。
　　萩原研二原本眼神晶晶亮地望着影山步的背影，期待他什么时候发现自己。
　　等影山步转头之后，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然后影山步与他一齐转头看向老人与狗，他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影山步再次看他的时候，萩原研二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步，你什么意思。”
　　萩原研二幽怨地说道。<br />
　　此时，他们两人已经并肩沿着步行道走进了公园里。步道到前方分出不同的方向，趁天还亮着，影山步选了走入林间的那一条。
　　工作日的公园除了小孩便是老人，还有无论刮风下雨天亮天黑都会随机刷新的遛狗人。
　　“没什么意思。”影山步轻咳了一声，转开目光，一派的若无其事。
　　影山步叫萩原研二来这里，倒是也没有其他的计划。
　　只是这里非常惬意，又没有太多行人，适合放松一二。萩原研二来这个城市，没有那么多像东京一般讨人喜欢的时髦店铺可以让影山步作为东道主带朋友去消耗时间。
　　更不要提，影山步也不可能去做这种招摇过市的事情。
　　显然萩原研二也没有指望，或者说，把自己放在探望外地朋友的位置上。
　　而是只是单纯地路过，想要与影山步见一面。
　　虽然好像他们才见面过没有多久。
　　萩原研二显然并不这么想，而影山步无论怎么想，总是顺应着其他人的想法。
　　这一点从很久以前开始，萩原研二就意识到了。
　　虽然影山步变了很多，但是他却觉得，这个人其实从来都没有改变。
　　而萩原研二现在呢，只不过是在卑劣地利用他观察出来的这一个弱点，为了自己的私心而制造更多相处的机会而已。
　　从前，萩原研二想要的或许更多，还未毕业时，他曾经贪心地畅想未来，想要陪伴，想要逐渐占满这个人的时间，留下属于两个人的记忆。
　　或许冷淡温吞又粗神经如影山步，只适合这样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吧。
　　他们都在警视厅上班，萩原研二想要在影山步眼前刷存在感，也不过就是跑个楼层的事。
　　或许，加班之后约个晚饭，再留宿一下也顺理成章就像他们在警校时一样。
　　但是这些念头，很快就被现实打破。
　　先是发现真正开始上班之后，根本没有那么多空闲的时间可以规划这些那些，上起班来连去厕所都要担心被人找，更别提往公安部那边跑了公安部那边不刷卡都进不去。
　　被工作榨干的社畜萩原研二后来认命地想到，没关系，他周末还有时间。
　　结果影山步却天天见不到人影，一问就是去出差了，手里有任务，再一问，好么，人都彻底失踪了。
　　影山步从东京人间蒸发之后，萩原研二关心则乱，实实在在地失眠了几周。
　　哪怕他后来意识到对方可能只是因为工作而暂时调动……到底什么工作会让人手机都好几周联络不上啊！
　　再后来过了很久很久，他在街上偶然遇到了影山步。
　　初时他甚至没有认出来，因为这个青年已然不复他记忆中那样英气逼人，灿烂夺目，而是低沉阴郁，甚至有些形容憔悴。
　　萩原研二看了心痛如刀绞，他虽然不了解公安的工作内容，但他只知道，这绝不是简单的伪装，没有任何一种易容能够改变人身上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精神状态。
　　可是影山步反而再见他时，并没有多少喜悦。萩原研二分辨出来，那种情绪是惊吓。
　　对方走得匆匆，萩原研二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忍耐下来自己去追赶的冲动。
　　因为他想起来当初与影山步一道在街上时，对方明显状态不对，但是出于保护的意图，不仅什么也没有告诉自己，甚至不惜将自己打晕。
　　影山步到底在面对什么呢，萩原研二真的很想知道，也很想帮忙。
　　但是即便经历了这么多，吵架也好，误会也好，软磨硬泡的哀求也好，萩原研二觉得自己比其他任何人都要靠近这个神秘又心软的冷面青年时，却又时常恍惚之间，看到并肩而立的影山步其实站在对岸。
　　一步之外，便是天堑。
　　青年静静地转头看他，目光中的内容萩原研二无从分辨，又或者，他一直都致力于弄明白，又不敢读得太明白。
　　这是邀请，还是告别呢。
　　萩原研二看着影山步的眼睛，义无反顾地向前迈出去，然后总是在坠落的惊慌感之后惊醒过来。
　　不过是又一个求而不得的普通梦境。
　　“发什么呆呢。”
　　萩原研二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对前方扭头看他的青年露出一个苦笑，伸了个懒腰抱怨道：“一想到要出差，兴奋得前一晚都没睡好。”
　　影山步理解不能：“出差有这么激动吗，松田说你们部门出差跟下工地没什么区别。”
　　萩原研二噎了一下，“他怎么什么都说啊！这家伙……”
　　影山步瞥他一眼，转身继续向前走，感觉到身后的长腿男人三步并作两步轻易赶了上来。
　　萩原研二当然也不能说真正的原因，此时一边在心里责怪幼驯染，一边闷头跟着影山步沿着小径走进树林深处。
　　秋日的树叶转为黄色，有些树则依然深绿。大自然一向有最好的色彩搭配，碧蓝的天空作为底色，黄的绿的叶片在画布上微微扫动摇曳，棕褐的树枝逆光时便只留下深灰的影，影影绰绰地交织成网，在这一团黄绿的浓云里勾勒出来硬挺的形状。
　　路并非笔直向前，因此看不到前方尽头的模样，只能透过树林，偶尔可以看到另一侧拐过弯之后的小径，还有零星的行人牵着狗漫步。
　　两人慢慢向前行走，不知不觉都渐渐放松下来。偶尔有人说一句：“真漂亮啊。”
　　于是另一人低声应和一句。
　　萩原研二抬头望着头顶的树枝，从树叶的缝隙里看那些打下来的光斑，然后手臂被旁边的青年抓住。
　　他低头一看，脚下原来横出一条老树的气根。
　　影山步说：“走路看着点。”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说道：“知道啦，知道啦。”
　　忽然有大风刮来。
　　树叶狂舞，风卷过叶片发出沙沙的如同海浪一般碎裂而密集的响声，间或夹杂着树枝晃动撞击的吱呀声，像是大自然的低语。
　　萩原研二抬手撩开飞到眼前的乱发，突然，随着树枝断裂的脆响一个不稳定的鸟巢从头顶的树枝上掉落，似乎是风的恶作剧，被风刮偏了一点之后，落向萩原研二。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伸出的手或许并没有想好要怎么反应，但是依然条件反射地接住了它，手中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愣。
　　影山步凑过来看了一眼，露出个笑容：“恭喜你，研二，你要当妈妈了。”
　　萩原研二：“………………？？”
　　鸟巢虽然轻，但构造精巧，里面还垫着细小的树枝和干草，显得非常温暖。萩原研二低头检查，发现里边只有一只瑟瑟发抖的幼鸟。
　　他抬头看了看树，似乎想找到这个家的原址。
　　影山步在旁边低语道：“没有别的蛋壳，可能都被风打翻了吧，这是唯一的幸存者。怎么办呢，研二妈妈。”
　　大人们请用……刚才昏迷了发生什么事了.jpg
　　我以为我周末可以躺着，结果被拉去坐飞机了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好累
　　感谢在2024-02-1623:55:202024-02-1723:56: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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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坦白（中修）:令他亲手将后辈送向地狱的职责。
　　萩原研二眼眸低垂地看了看身旁青年探过来的侧颜。
　　有一片斑驳的光影落在他脸上，光点照得他脸颊发亮，以两人的距离，萩原研二几乎可以看清影山步脸颊的细小茸毛，还有绒绒的睫毛。
　　他一时间看得出神，还是手里鸟巢中的小鸟瑟瑟发抖地叫唤了一声，才令他猛然回魂。
　　看了看小鸟身上未褪尽的羽绒，他莫名地勾起唇浅浅笑了笑，没有发出声音，因此也没有惊动影山步。
　　萩原研二忍耐下来了伸手的欲望。
　　因为这两只小鸟他都碰不得。
　　影山步低头打量小鸟，发现小鸟也不过刚刚睁开眼，走路都还不利索，身上的绒毛还湿润着，显然破壳没有多久，依照这鸟巢的缝隙里夹着的破壳碎片来看，应当破壳的只有这一只。
　　“不要碰雏鸟，染上人味儿了可能会导致被弃养。这种鸟一窝有好几只，说不准在哪里还有破壳了的。雏鸟重量轻，随风落在厚厚的松软树叶上兴许还能活，我在树下找一找。”
　　于是萩原研二应了一声，开始跟影山步低下头在他们接到天赐不动产的位置附近搜索。
　　结果只在石头缝隙里看到一个破碎的蛋，如果真有其他的，大约因为蛋太小而不好找。
　　“罢了罢了。”影山步放弃。
　　萩原研二回头对他一笑，道：“我去把它放回原处吧，总不能就这么让它落地。”
　　影山步挑了挑眉道：“你想怎么放回去？”
　　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爬树爬回去？
　　“我看这些树的树枝不大结实，连鸟窝都能掉下来……”
　　影山步没说完，萩原研二便开始环顾四周，寻找可以攀爬的树干。找到一棵看起来较为容易攀爬的大树后，萩原研二小心翼翼地将鸟巢夹在衣领里，开始小心翼翼地攀爬起来。
　　影山步自然也没拦住萩原研二。
　　这个手长腿长的男人有着与身高相反的灵活，对影山步眨了眨眼，说道：“你放心好啦，我爬树可是一绝。”
　　影山步无语：“你再能爬也是小时候了吧……你小心点。”
　　话音刚落，萩原研二爬的那棵树便发出莫名的清脆一声，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响，直把两人都惊得僵硬住。
　　又过了几息，似乎察觉到没有安全问题，萩原研二才继续三下五除二向上爬去。
　　影山步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对方灵敏的动作，目光跟随着萩原研二。
　　树枝在秋风中摇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攀爬中的栗发男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光斑落在萩原研二头顶时，他栗色的发丝便显得格外柔软温暖，无端地让人想起甜蜜又香气醇厚的栗子蒙布朗蛋糕。嗯，这一条是听其他女生从前说过的。
　　萩原研二这样心软又善良的人，到时候他面临反转任务时，想必也应该十分顺利吧。
　　终于，树上的萩原研二找到了鸟巢原来的位置，或至少他认为是的位置。他小心翼翼地将鸟巢放回，确保它稳稳当当地放好，然后才开始缓缓下爬。
　　上山容易下山难，爬树也是如此。虽然手里少了一个需要小心翼翼端着的挂件，依然花了比爬树更长的时间下来。
　　离地还有一米多的时候，萩原研二偏头看了看脚下，索性松手跳了下来，稳稳屈膝落地。
　　回到地面，萩原研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影山步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看，就这样解决了。”
　　“应该给你发表彰。”影山步也笑了笑，说道。
　　萩原研二忽然转头看了一下后方，快步向影山步走了过来，挤眉弄眼道：“快走，爬树要是被人抓到了可是要罚款的。”
　　影山步失笑，心说萩原研二少年时爬树爬得丝毫不惧，现在长大了反要躲躲藏藏，算什么事情。
　　但是也不拆穿好友，只是脚下紧倒几步，跟上大步流星走在前边的男人。
　　经过方才的小插曲之后，萩原研二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又在心上人面前小小表现一把，心情颇为不错，接下来的一路上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影山步只当他因爬树做善事而开心，遂即在心中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念头。
　　他们自树林小径转出来之后，站在了开阔的湖边。
　　转身看去，身后小路依然幽静曲折，不见来时的方向。
　　“竟然两条路的终点都是这里。”萩原研二望着前方有些惊讶。
　　“殊途同归罢了。”影山步略略一点头，率先迈开了步子。
　　湖边落了许多鸟，长椅旁地面落了不少鸟粮，正有鸽子低头一边咕咕一边啄食。
　　大多数鸟的智力都不高，又或许是被行人喂足了胃口，地上的残羹冷炙不屑于捡拾，因此在行人路过时都不拍翅膀，而是迈着两条小细腿蹦跶到一边，待行人走过之后又围拢起来，颇似摩西分海，只不过像海浪一样的是这些柔软Q弹的小东西。
　　影山步与萩原研二站在那里一会不动，脚下鸟群便视他们为无物，踱着步子散开，将他们脚下空地围拢了。
　　影山步垂头看了一眼，微微笑了笑，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袋子递给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接过去之后，吃惊道：“这难道是喂鸟的？”
　　“是啊。”影山步随意答道，“等你的时候在公园门口买的。”
　　“好贴心哦，旦那”萩原研二故意夹起声音说道，但是并不令人感到被嘲讽，只觉得好笑。
　　影山步失笑着伸出手，掌心向上，于是萩原研二大方地给他倒了一小半。再多就从掌心漏出去了。
　　萩原研二蹲下身，惊得鸟后退几步蹦远，见他伸出手来，又毫无警惕心地探头来吃。
　　影山步却没有那样的耐心，随手捏一点撒在地上，也聚集了不少鸟群。
　　他的目光遥遥地穿过湖面，看到了什么，然后垂下眼。
　　萩原研二蹲在地上侧头问他：“这里这么多鸟，没人禁止喂食么。”
　　影山步淡淡地说道：“私自喂养是禁止的，买公园售卖的就可以。”
　　“倒是会做生意。”萩原研二摇摇头，不过他也清楚这背后也有控制食物种类和数量的手段，“还有别的喂食点么，怎么这些鸟都聚在这里？”
　　影山步望着湖对岸的人影，手指的鸟食泼洒在地面，口中回答萩原研二的问题：
　　“是啊，以往鸟更愿意在湖的另一侧，现在都聚在这里，大约也挺醒目的吧。”
　　“什么？”萩原研二抬头问他。
　　“没什么。”影山步对他笑了笑，“我们喂完也得快点走，不然要被人找麻烦了。”
　　逆光之下，他的面容看不清楚，否则萩原研二怎会突然感觉，那一抹笑容中藏着他难以辨识的情绪。
　　仿佛在落日的温暖之外，已能感受到晚霞散尽后的寒意。非夕阳晚霞所愿，只不过是无垠夜空的本质而已。
　　天黑之后，他们便走回停车场，在这里道别。
　　萩原研二谈性未尽，抓着影山步在车边又聊了半晌，影山步实在是熬不过对方，想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称自己该走了，让萩原研二早点休息。
　　倒车镜里，高个子的男人单手撑着车门，姿态似乎仍然在静静眺望着影山步车子远去的踪迹。
　　影山步收回目光，脸上方才浮在脸上，固定在唇角的弧度，终于渐渐淡了下去。
　　他在心里说，抱歉啊，研二，你不必遵守你的诺言。
　　车行驶过一座河上桥时，落日的倒影正印在澹澹河面，远处有水鸟振翅飞过。
　　他转头看着景色想，他提前赦免了他们的罪，因为罪都在自己。
　　-
　　降谷零没有想到他仅仅只是过了短短几日，在终于想通透，想明白了之后，竟然当真看到了影山步与他们共同旧友相处的场景。
　　那个人是萩原研二。
　　降谷零知道萩原研二一向对影山步态度很好，自警校时期便是如此，这个看起来非常圆滑且长袖善舞的男人似乎对影山步这样闷葫芦的性格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那时候降谷零对此只以为是萩原研二这种人的恶趣味罢了。
　　没想到关系一直不错，维持到了……今天。
　　萩原研二到底是为什么会到这样一个偏僻的城市？！
　　今天还是工作日，难道萩原研二不需要上班么？
　　降谷零眉头皱紧。
　　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对方是被影山步特意叫过来的。
　　以他们的交情，这种事不是不可能发生，但是也需要有合理的理由。
　　降谷零身上穿着运动外套，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耳朵上还挂着蓝牙耳机。
　　他来这里也不是因为什么特定的目的，只是来运动，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见到湖畔对面的两人之后，他情不自禁地摘下了耳机，似乎这样能够将他们的对话听清一样
　　但降谷零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愚蠢可笑。
　　他拉低了一点帽檐，仍然没有立即抬脚离开，而是仔仔细细地眯起眼，确认了对面两人的身份，然后才心事重重、若无其事地抬脚小跑离开，仿佛只是一个慢跑途中停下来歇脚的路人。
　　但他心中已经暗下了决心：他不能让萩原研二一无所知地暴露在这样的风险里。
　　为此，他须得警告对方，哪怕要暴露诸伏景光的死讯。
　　事实上，再保密的工作单位，在人死之后，便没有什么保密的必要了。当然，直系亲属健在时，仍然需要官方来回护一二，但萩原研二本身也是特警，自然懂得其中的关节，不会将此事宣扬。
　　而诸伏景光唯一的血亲也是警察，相对来说，能够受到的警方无形保护反而比普通人更多。
　　降谷零想，抱歉景光，他不愿意与别人亲口提起这件事，可是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大人请用零零is watching you（抄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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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9]共识（中修）:霜岛雅树就不能直接当上厅长吗
　　是夜。
　　萩原研二晚间下榻于某间经济型连锁酒店中，待明天上午完成最后工作的收尾，下午就可以驾车返回东京。
　　还好今天收工得早，才赶得上与影山步见一面。
　　他心情很不错，开车时都哼着歌，只不过心里还有点淡淡的遗憾。
　　遗憾于单位不给他多几天时间留在这里干活，至于干什么活累不累这都已经被他抛在脑后了，在这个语境下根本不重要。
　　萩原研二根本忘记以前还在跟同事吐槽出差又远又累单位预算又低，恨不得当日就插上翅膀飞回东京。
　　白色的轿车停在酒店的停车场，灯光昏黄中显得有些孤寂。
　　萩原研二刚刚下车，先前的轻松心境忽然烟消云散，他感觉到一股莫名其妙的紧张感。
　　但他环顾四周，却没看到任何异常。
　　像是为了响应他的预兆似的，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信息。
　　他点开一看，内容直截了当“影山步不可信，远离他。”
　　萩原研二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但周围依旧是寂静无声。这条信息让他的心情瞬间沉了下来，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中蔓延开来。
　　他迅速回复：“你是谁？”
　　对方很快就回了信息：“不重要。只要你相信，影山步已经背叛了我们，甚至亲手杀害了诸伏景光。”
　　这条信息如同重锤击打在萩原研二的心上，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与影山步共事多年，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对方会做出这种事情。但是，如果这是真的……
　　他深呼吸，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这个神秘人藏头露尾，显然并不想让自己发现对方的身份。
　　信息中提到了“我们”，结合后文的诸伏景光来看，他们几人共同的特点，便是都是警察。
　　萩原研二的大脑一秒就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解析了出来，但他脑子里有一种缺氧似的晕眩，死死凝视着手机屏幕，眼前反复阅读这一行字。
　　他猛地回过神来，转头四处张望，但是依然没有看到任何人。
　　萩原研二咬紧牙根，有一种莫名的冲动鼓噪在他的心底，令他想要大声质问到底是谁躲在阴暗的角落不敢当面出来对峙，会说出这样恶毒的污蔑！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如果对方知道他，影山步，与诸伏景光之间的关系，那么这个人一定知道得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多。
　　甚至是他们共同认识的人。
　　这个人到底是谁。
　　萩原研二咬牙抿唇，他在原地站立了一会儿，然后方才如梦初醒一般，在手机中输入了一行字，问道：
　　“你到底是谁？”
　　那人没有再回信。萩原研二的手指按在拨出键上，不知为何迟疑了。
　　他在迟疑什么呢，萩原研二最终把手机握紧，放回了口袋里，然后按照计划中的，看起来若无其事地回到酒店房间。
　　他的房间外正对着后街的停车场，楼下十分安静，很偶尔的频率才会有车子启动，或者驶进，熄火。
　　停车场的路灯并不算多么明亮，不如东京豪华酒店的停车场能够照得全场灯火通明。甚至有的大树枝叶茂密地将路灯簇拥在中间，灯光还未落地，便加上了影影绰绰，带着秋意的滤镜。
　　与外边的平静相对的，是萩原研二的心境。
　　他站在窗边沉默了很久，脑海里很混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写什么。
　　最终，他给这个陌生的号码回复了一句：
　　我不会相信你说的话。如果你认为我该相信你，给我证据。
　　他发出这条信息之后，手中的手机就像烫手一般，被他丢进了大床上，还在柔软的被子上反弹了一下，然后静静地，屏幕向下趴在那里。
　　萩原研二闭了闭眼，他转身走进浴室，决定暂时将这件事当作没有发生过。
　　他不知道究竟是谁给他发了这样一条恶作剧般的信息，但令他心中隐隐出现了不详的忧虑的，是信息中的所有细节都能够与真实世界对应起来。
　　包括他们几人都是旧识，包括行踪完全消失的这两位公安……若不是他方才见过影山步，知道对方一切安好，那么这条信息里的两个名字互换一下，也完全可以唬住共同好友们，即便不是自己。
　　他想到这里，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松田阵平，伊达航……会不会也收到了相似的信息。
　　他有心去拿手机联络幼驯染来确认一下，但又不想贸然将这种信息透露给毫无关联的松田阵平。
　　但这个发信人的意图到底是什么呢，这样的恶作剧到底对于这个人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萩原研二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如果可以的话，他情愿这件事从来不曾发生。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像是这样就可以完全地将胸中淤塞的压抑情绪一道排解出体外。
　　淋浴的莲蓬头洒下温热的水流，让他的头脑暂时地远离了这些纷杂的思绪。
　　然而就在他披上浴袍，擦着头发推开浴室门时，他却忽然觉得不对。
　　下一秒，他的双眼就向他验证了他的直觉无误：
　　窗边的单人沙发里，坐着一个人。
　　萩原研二心脏猛地停跳一秒，血液几乎逆流。
　　他脑海中第一时间出现的，是作为特警时接受的训练，目光向一旁快速扫过，寻找趁手的武器，以及判断狭小房间内的进攻以及撤离路线。
　　然而很快，不待他做出更多过激应对措施，窗边的人便抬起手，一把摘下来自己的棒球帽，露出了一颗在窗边微弱光线下格外醒目的脑袋。
　　发丝金灿灿地映着月光与灯光，一双深邃的蓝紫色眼眸正沉沉地凝视着他。
　　萩原研二在警惕之后，见到降谷零，绷紧的神经便不自觉放松下来，然而下一秒，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降谷零见到萩原研二反应过来之后，从脸到浴袍领口露出的脖颈都转为煞白的颜色，心中叹了口气。
　　他按着沙发的扶手站了起来，对萩原研二点了点头道：“是我发的信息。”
　　萩原研二偌大的个子，不知怎的，竟然在此刻给了降谷零一种摇摇欲坠的错觉。
　　降谷零心有不忍，但他深知如果不警告萩原研二，那么任由对方一头扎进影山步布置的陷阱时，便回天乏术。
　　即便降谷零并不知道是否会有那么一天，对影山步来说，又是否有利用旧友的必要。
　　但他与诸伏景光都不曾想象过，他们会有这样一天，不是么。
　　自从那日过后，降谷零便明白，他必须严格按照理智行动，不能再令情感凌驾于理智之上，哪怕只有一瞬间。
　　他的那些柔软与温情，早就在那声枪响时，被击碎得只剩下一地狼藉。
　　而剩下的碎片，风一吹，便消散得干干净净。
　　萩原研二死死地盯着他，喉头哽塞，半晌没说出话来。
　　聪慧通达如萩原研二，脑海中一瞬间便串联起来了所有的细节，征兆，字字句句。
　　他涩声问道：“你们三人，都在……？”
　　降谷零知道他已经明白了一些什么，于是沉重地点点头，肯定了对方的猜测，但回答中信息也没有更多机密，言简意赅道：
　　“是。”
　　他说完，垂下眼，顿了顿才低声道：“现在只剩下两人了。”
　　“诸伏……”
　　“殉职了。”
　　降谷零轻声答道。
　　“千万保密。”
　　降谷零没有久留，错身而过时，狭小通道不足以并行两个成年男人，然而萩原研二木然地立在那里，降谷零不得不侧身而过，仍然不慎蹭到了对方，却令这个高大的男人身形微微晃了晃。
　　降谷零心生恻隐，伸手扶了一下萩原研二，然而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对方皮肤时，只入手一片冰冷湿润，方才浴室出来的水汽凝成了冷露，覆盖在了这人皮肤上。
　　“……保重。”降谷零嘴唇蠕动，然后松开手，转过身边走便戴上帽子，拉开门离开了这里。
　　降谷零来得突兀，去得也迅速，只不管不顾地炸下了一颗原子弹，便拍拍衣角，不带走一粒尘土。
　　萩原研二又在那里立了一会，等他清醒过来时，已经坐了下来。
　　寂静的夜里，萩原研二独自坐在酒店房间的床沿，外面的世界沉浸在一片沉睡之中，而他的内心却如同狂风暴雨，无法平息。
　　他的思绪被降谷零那突如其来的警告撕扯得支离破碎影山步，他心中的那个人，竟被指为叛徒，还亲手杀害了他们共同的好友诸伏景光。
　　深夜的寂静无助于平复他的心绪，反而让他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每一次跳动都重重地敲打着他的心灵。
　　萩原研二闭上眼睛，试图在风暴中寻找一丝理智的光芒，但是他的内心却是一片混乱。
　　他曾经对影山步发誓，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站在那人的身边，帮助对方。
　　这份誓言不仅是出于友情，更携带着他不敢直视的深情。然而，此刻这份誓言却成了他心中最深的纠结。
　　他深知影山步的能力和决心，知道他为了目标可以不择手段，但他也相信影山步有着自己的底线，有着那份他们共同守护的正义。
　　萩原研二不愿意相信影山步会背叛，会杀害诸伏景光。
　　然而，降谷零的话语却如同一把利刃，割裂了他的信念。降谷零，他们的另一个伙伴，一个同样经历过无数风雨、共同作战的伙伴，他的话怎能不让萩原研二动摇？
　　但是，降谷零的警告真的无懈可击吗？萩原研二问自己。
[370]共赢（大修）:我们比那些极道体面多了
　　诸伏景光死了。
　　萩原研二反复在心里念这句话，诸伏景光死了。
　　怎么可能？
　　整个世界仿佛在他脚下崩塌。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他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诸伏景光，他们之间不仅仅是同事的关系，更是共同经历过风雨，共同战斗过的好友，怎么可能就这样离他们而去？
　　“不，这不可能。”萩原研二喃喃自语，突然回过神来似的，他的手开始颤抖，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他试图拨打诸伏景光的电话，心里还抱着一丝幻想，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恶作剧。
　　然而，电话那头只有冷冰冰的语音提示，那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插他的心脏。
　　以前他只以为这个冰冷的人工回答，是诸伏景光在日本的另一个角落，默默地执行机密任务。
　　然而今日他才明白，机主的死亡，也能带来相同的回答。
　　他嘴唇颤抖了一下，没能说出一个字。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亲近之人的死亡。
　　但是……一切真的有降谷零所说的那样简单吗？
　　萩原研二在心底无数次地反问，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影山步的背叛，诸伏景光的死亡，这一切背后或许有着他们不知道的真相。
　　随着夜深人静，萩原研二的思绪逐渐清晰。
　　他并不怀疑降谷零所说的真实性。他了解降谷零，这个昔日警校首席毕业生为人格外认真，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更何况，是这样沉重的话题。
　　萩原研二向来以自己的识人之能而自得，他也没有错过方才见面之时，降谷零身上气质产生的变化。
　　降谷零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气质单纯，并非是说降谷零单纯，而是指那人身上已经杂糅了多面特质。
　　不告而来时，降谷零在房间角落的存在感极其稀薄，但是在萩原研二意识到之后，便产生了令人肃然的危机感。
　　这，大概也是降谷零在那个地方磨练出的，或者说是被浸染改变的结果。
　　……影山步也是一样吗？
　　萩原研二想起了他们在街头偶遇时，影山步那惊鸿一瞥时，令萩原研二几乎认不出来的模样。
　　影山步为止也改变了很多。
　　萩原研二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手肘撑在膝盖上，在床边深深地低下头。
　　他不能不信降谷零，也不能……
　　他不能违背自己的誓言。
　　窗边男人疲惫而张皇地弓下腰，月光与灯光温柔地为他剪影，只能看到蜷缩起来的身形，低垂的肩头与发丝，好像浑身的力气，骄傲的脊梁都被抽走了一样。
　　“步，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萩原研二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满满的全是纠结与痛苦，还有无所适从的迷惘。
　　他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他不愿意去相信这一切，不愿意相信影山步会做出背叛的事情，更不愿意相信他会亲手结束诸伏景光的生命。
　　但是，如果一切都是真的呢？如果影山步真的因为某种不为人知的理由，走上了这条不归路，那么他又该如何面对这个曾经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笑容灿烂的青年呢？
　　在这样的夜晚，萩原研二的思绪纷乱无比。他想要找到答案，想要抓住一丝真相的线索，但是所有的一切似乎都离他越来越远。
　　从脚下漫上来的孤独和无助，令他感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他仿佛行走在迷雾重重的山路之中，眼前的厚重石壁竟然能够令人畅通无阻，而可以远眺前方壮丽美景的通达大路，其实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那条路只是迷惑旅人的海市蜃楼。
　　而现在，他站在悬崖边，目光所至尽是天堑，脚下似有山风拂过，他却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陷阱，自己该不该抬脚迈出第一步。
　　然而无论如何，他都清楚，只要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步……”
　　“影山步……”
　　最终，萩原研二没有做出任何决定，也没有走出任何一步。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让内心的痛苦和纠结不断侵蚀自己的理智。
　　在这样的夜晚，他只能任由自己沉浸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迷茫中，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
　　与此同时，等待着萩原研二落子的人，除了降谷零之外，还有影山步。
　　影山步也在等待着，比任何人都更加直观与快速地查看到了萩原研二内心的……波动。
　　是的，萩原研二一直稳定在70%的反转值，在这个在平静的夜晚，忽然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萩原研二的反转进度上升到80%】
　　【萩原研二的反转进度下降到70%】
　　【萩原研二的反转进度上升到90%】
　　【萩原研二的反转进度上升到93%】
　　【萩原研二的反转进度下降到75%】
　　……
　　影山步眉心微微皱起，心里也不轻松。
　　萩原研二到底在举棋不定什么呢？
　　影山步并不愿利用降谷零，但是他非常了解这个人。
　　即便影山步与旧识的相处一直隐藏在地下，不令降谷零看见，波本也会死死地咬在影山步身后，迟早有一日会发现影山步与旧友接触的蛛丝马迹。
　　这并不像影山步与上线接头。在推动反转进度时，他需要做水磨工夫，不断制造与任务目标的见面机会。
　　因此，降谷零亲自警告萩原研二这一天的到来，只是时间问题。
　　影山步所做的，不过是将这一天提前引爆，节省了所有人的时间。
　　他的时间，降谷零的时间，还有……萩原研二的时间。
　　影山步有极大的把握，降谷零会亲自令萩原研二一定千万提防影山步，这个披着无辜伪装的刽子手。
　　甚至不需要更多的证据，降谷零本人，作为警察厅公安，警校生首席，诸伏景光的幼驯染，他们共同的旧友……
　　当这些身份叠加在一起时，降谷零亲口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重达千斤。
　　萩原研二不该犹豫的。
　　影山步苦笑一声，点开后台，看到另一个相似的选手，在已经完赛退场之后，依然保有同样的问题。
　　他的头隐隐痛了起来。
　　诸伏景光的情况他已经尽力解决，据那边反馈的消息，诸伏景光已经成功与他们接上了头，在他顺利加入之后，接手了团体中相应的工作部分，如今也已经开始重新梳理编整人员，并且进行训练。
　　根据侧写，诸伏景光看起来非常平静且冷静，并不像后台数值这样的……不稳定。
　　好消息是，诸伏景光的数值已经不像刚刚苏醒过来之后的那段时间那样频繁地波动了，只不过一段时间不点开，依然在后台记录里刷出了长长的历史。
　　影山步跟系统嘀咕道：【这不是bug是什么，人家明明生活得好好的，干起活来热火朝天，根本顾不上想七想八。】
　　系统：【……应该是其他的原因。】
　　然而系统不说，影山步也毫无头绪。
　　这样的数据并不能排除诸伏景光心理状态不佳的问题，但换个思路来说，如果诸伏景光将自己沉浸于工作中是一种自我疗愈的手段，那么工作中偶尔被记忆提醒影山步这个叛徒的事情时，恨意上涌，好像也不是说不过去。
　　影山步之前在沉吟许久，反复斟酌之后，决定叫渡边，也就是人力资源部门的二把手，给全员安排了心理辅导，声称是员工应有的定期福利，然而真正的目标却是诸伏景光。
　　心理医生出于职业道德不会告诉他们病人的详细隐私，但却告诉他们，诸伏景光的警戒心太强，谈话没有什么效果。
　　要么他们这些“病人家属”能够劝说诸伏景光对心理医生适当敞开心扉，分享烦恼，要么他们只能另请高明。
　　影山步叹了口气，目光从诸伏景光那里收回，放在萩原研二的实时记录上。
　　他看到这些波动的数据以70为起点，上下起伏，但是最低没有突破70的底线，最高也曾到达过99，只是上下都不曾突破边界线。
　　这说明……
　　萩原研二身为唯一的“线人”，很清楚影山步目前的处境并不单纯，但是依然还在信任他不会彻底倾入另一侧的深渊。
　　还有一份最后的坚持。
　　这是什么呢？
　　影山步露出一点苦笑，心中如明镜一般醒悟：
　　这是萩原研二那个誓言。
　　真是有够傻的。
　　如果早知今日，影山步那一日就该提前打断萩原研二。
　　但影山步也不会料到萩原研二会张口许诺那样的话语，也没想到这条诺言的效力如此巨大。
　　是啊，是啊，影山步凝视着这一列数值，无声地想道，萩原研二这样善良温暖的人，心肠对所有人都是滚烫的。
　　影山步得到了一个誓言，萩原研二就会竭尽全力去维护它，哪怕没有任何的证据能够支持他这么做。
　　若非目前的知情人只有降谷零，走在这条路上便可以称为千夫所指了吧。
　　影山步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想，必须得快刀斩乱麻，否则对萩原研二来说是一种煎熬，而对降谷零亦如是。
　　他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的。
　　系统说道：【你不要忘记，按照你的计划，要等到组织覆灭才算结局。】
　　影山步淡淡地回答道：【这并不冲突。我会安排好“后事”。】
　　系统：【……你有数就好。】
　　影山步静静地等到了次日清晨，给萩原研二发了一条消息，询问萩原研二今日何时收工，何时回返东京。
　　萩原研二那边回消息罕见地迟了一会儿。
　　但回复的时候，语气一如既往：抱歉抱歉，刚才在忙今天下午就回去啦，估计工作结束之后就要出发了，下次再见吧
　　影山步看了眼时间，知道萩原研二在找理由。
　　萩原研二有心避开他不见面，用信息交流的话，可以反复斟酌修辞，不会泄露心事重重的马脚。
　　然而影山步却不会给萩原研二这样喘息的时间，他说：你走的时候告诉我，我去送送你。
　　萩原研二：我也很想，但是可惜应该是没有时间T T
　　影山步答：知道了。
　　萩原研二抬手按了按眼下的青黑，看到这一句“知道了”，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
　　他还没有做好面对影山步的心理准备，等他回去之后，或许能够想清楚自己之后到底该如何走下去。
　　然而他没有料到，影山步的“知道”，不是答应萩原研二不见的请求，而是知道了萩原研二何时何地离开。
　　大人请用hagi被围追堵截
　　好困……好困………………………………
　　感谢在2024-02-1923:55:352024-02-2020:42: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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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1]出差（中修）:我俩正好凑一凑可以结一次婚。
　　午后，原本也到了退房的时间，萩原研二仗着工作地点与酒店相距很近，便卡着点回来收拾行李，也好有理由按时溜走，免得被抓住留下加没必要的班。
　　他提着包走出酒店时，脚步忽然凝固住了。
　　熟悉的车停在酒店门口，落下了前座玻璃，青年转头看他，神色平静。
　　萩原研二感觉喉咙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让他发不出声音。
　　在一瞬间，他几乎想抬手摸一摸自己的脸，以免自己露出失态的表情。
　　但是他没有，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定那个坐在车内的身影。
　　影山步的存在，对萩原研二来说，总是伴随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喜欢、依赖、担忧，还有那无法言说的深深痴迷。
　　昨夜未眠。
　　萩原研二原本以为，他再见到影山步的时候……他想象不出来自己面对影山步到底该作何反应。
　　他不该再坦然面对，也未必能做到翻脸无情，无论如何选择，他都将失去一些什么。
　　因此，对他而言，令他感到最安全与安心的选择，就是逃避。
　　但影山步足够无情，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他。
　　此刻，当他们再次相遇，所有的情绪仿佛都凝聚在了一起，让他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萩原研二的目光小心翼翼地从车上滑到青年脸庞，最终露出一点笑。
　　苦涩的弧度。
　　影山步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犹豫，轻声开口：“上车吧。”
　　那声音，依旧是那么平静，却在萩原研二的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知道，一旦自己踏上这一步，或许……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他内心的挣扎、痛苦、不确定……所有的这一切，在这一刻仿佛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走向那辆车，手在开车门的一瞬间微微颤抖。
　　车辆启动，缓缓驶离酒店，萩原研二侧头看向窗外，心中一片迷茫。
　　车内的气氛异常安静，两人都没有说话。
　　萩原研二并非有意保持沉默，而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在信息沟通时尚且能够斟酌伪装成无事发生，然而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他又非受过训练的间谍，如何能够假装一切如旧。
　　萩原研二偷偷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影山步，那个一直以来在他心中占据着非常重要位置的人。
　　最终，他还是先开口了，说道：“我们……去哪？”
　　影山步似乎是想笑，但是表情没有变化得太明显，最后淡淡地回答道：“去我家。”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后背都坐直了一点，迟疑地低声问道：“怎么……”
　　“我去买了菜回家，刚好给你践行。”影山步伸出手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后备箱里塞得满满的。
　　萩原研二条件反射地“哇哦”感慨了一声，然后才有点干巴巴地说道：“我、我有点受宠若惊了……步。”
　　恰逢车在十字路口缓缓停下，影山步转头看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点，然后说道：
　　“你以前不会说这样的话，研二。”
　　萩原研二的笑容有些不自然，然后咳了一声，移开目光，低声辩解道：“我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今天又早起。”
　　影山步没有继续逼他，让这句话轻轻地在空气里散了，安静地直视前方的道路。
　　萩原研二有些坐如针毡，唇角抿了抿，最后也放弃了，转头看向窗外。
　　影山步从自己的视角，只能看到蓬松柔顺的栗色发丝，还有车窗上偶尔出现的倒影，露出一双迷惘的忧郁眼眸，随着光线的变化，一转即逝。
　　就像是萩原研二的心房，偶然之间露出一道缝隙，展露出柔软脆弱的内心，教影山步这始作俑者得以窥见自己的作恶多端。
　　影山步瞥过之后，面上的神色就淡了。
　　从未有过这样古怪的气氛。
　　影山步态度一如既往，也不会说太多的场面话来炒热气氛，只是按照他所说，一步一步按部就班。
　　将萩原研二带回自己家，将后备箱的食材拿下来，然后走进厨房开始处理。
　　萩原研二沉默地帮忙提了满满两手的袋子，沉默地将袋子送入厨房，然后被主厨驱赶。
　　被驱赶之后，便走了回来，在客厅里立了一会儿，坐到沙发上，抬手拿起遥控器，随手打开了一个节目，让一片吵吵嚷嚷在空气里簇拥喧哗。
　　而他则手肘撑在膝盖上，弓着腰低头看着脚下，既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玩手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或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此时此刻，想些什么才是最正确。
　　萩原研二坐在这里，高大的身躯不自觉地佝偻下来，客厅宽广明亮，而他只觉得无所适从。
　　他究竟是怎么会……跟着影山步回来的。
　　此时此刻，到底做什么才对得起降谷零，诸伏景光？
　　他又该如何自处，才对得起苦苦坚持了这么多年的自己……
　　和影山步。
　　影山步做饭时，有点分心地听客厅的动静，只听到了格外热闹的电视声音，比以往音量更高一些。
　　他出神地想，萩原研二不来打搅他做饭，倒是令他有点不习惯。不过呢，也该习惯了，毕竟估计没有下一次了。
　　会来他这里蹭饭吃的其他人，已经都告别过了。
　　影山步微微摇头，驱散了自己脑海里莫名的念头，将盘子端了出去。
　　他的脚步落在外边的木地板上时，空洞的响声令沙发上垂头的男人身体竟然微微一抖，竟像是被惊到的落水鸟一样。
　　看起来有些格外的可怜。
　　影山步移开目光，像是没看到一样，语气平静地说道：“来帮我端盘子，可以开饭了，研二。”
　　萩原研二心中微微一颤，不知道该作何表情，最终快速地闭了闭眼，然后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抬头道：“这么快吗，我这就来。”
　　待到用餐时，气氛依然微微凝滞。
　　一个不会热场，另一个无心聊天。
　　于是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明明桌上色香味俱全，但萩原研二食不下咽，味同嚼蜡。大概算是吃饱了饭，萩原研二先放筷，然后凝视着影山步吃饭的模样，微微出神。
　　影山步知道萩原研二在看自己，但是没有抬眼。
　　他继续低头吃着饭，每一口都格外细致，反复咀嚼，仿佛这样就能避免触碰到那悬挂在两人之间的沉默。
　　餐桌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拉得更远了。影山步深知，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距离，更是心灵上的隔阂。
　　饭后，萩原研二主动收拾碗筷，将刚才的大厨赶了出去，然后面上灿烂的笑容便迅速僵硬褪色。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但是在清洗每一个碗盘时，手指的迟缓还是无法完全控制，动作机械而缓慢。
　　他试图让自己的思绪停留在清洗碗筷的动作上，避免去想影山步、降谷零，或是诸伏景光。
　　影山步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却不在文字上。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厨房的方向，心情复杂，他知道萩原研二此刻的挣扎与痛苦，但他还在等，等萩原研二迈出那一步。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萩原研二擦干手，回到客厅，看到影山步那安静的背影，心中不由得一痛。
　　他坐回到了影山步的对面，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更加沉闷了。
　　萩原研二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影山步手中的书放回膝盖上，抬眼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坐着，似乎在等待什么。
　　最终，萩原研二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步，我……”
　　萩原研二目光与影山步相遇，在青年平静的目光里，他仿佛看到了漆黑眼眸中深藏的疲惫与决绝，那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的声音止住，最后也没有说出下半句话。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影山步面前弯下腰，伸手无言地将面前青年环抱。
　　影山步有点意外地微微抬起头，配合着他的动作，在萩原研二贴近时，嗅到了一点熟悉的气息。
　　“抱歉，步，我要先走了，下午路上会堵车，我得早点出发。”萩原研二轻声说。
　　接着，萩原研二直起身，影山步按在他后背的手随之落下。他走向门口，留下影山步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他知道，这一别，可能很久都不会见面了。
　　影山步终于也站起来，走到玄关，看着萩原研二低头穿鞋，动作近乎有些慌乱。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吗，研二。”
　　从前萩原研二要死缠烂打才能得到的亲昵称呼，现如今每次在耳边响起，都叫他心头一紧，提醒着他要做出选择。
　　别叫了，别叫了。萩原研二在心里浮现出来这样近乎哀求的念头。
　　玄关的台阶上，青年立在那里，逆光中看不清表情。然而影山步却能看到萩原研二抬起的脸上，有些惶然的眼睛，触电般从他身上挪开，轻声道：
　　“想让我说什么呀？下次再见吧。”
　　躲闪间，有一点萩原研二自己都没发觉的，隐晦的哀求。
　　影山步冷峻的神色微微一怔，于是什么也没说，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他如同舞台剧上的演员一样，笑容轻快地告别，关门。
　　过了好一会，走廊才响起脚步声。
　　影山步或许不该放他离开。
　　后台界面上，萩原研二的数值仍在波动不休。
　　或许，只需要一句简单的话语，就能帮助萩原研二作出决定。
　　之前影山步是这样想的，但是在看到即便萩原研二反转达到90以上时仍然亲切的笑容，便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因此放他回去冷静一下，或许效果更好。
　　只是或许。
　　影山步掏出手机，想道：
　　何苦执着于那个所托非人的誓言呢，萩原研二。如果你无法放下，我会帮你。
　　大人请用依靠美色（？）逃跑的hagi酱，大魔王影山步会简单放过他吗，让我们拭目以待！
　　二月终于要结束了嗷嗷嗷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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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2]偷见（大修）:你不要太过分了，狗也是有尊严的
　　萩原研二离开影山步家之后，站在楼道里愣了一会方才回神。
　　他有些不知所措，因为面对影山步，他从未有过这样的失态，几乎是慌不择路地逃跑了。
　　何止是失态。
　　萩原研二想低头看看自己的掌心，却发现手里还提着包。
　　包里有影山步用烘培纸包裹的面包，虽然已经不再滚烫，但是依然隐约地散发出香气。
　　他从来都是怀抱着喜悦而来，带着些许回味的遗憾离去。
　　他……他这样的表现，影山步会怎么想，会不会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但影山步问起时，他只是随便用没睡好来搪塞。
　　萩原研二在门口终于抬起脚，是在回神之后突然想起来，他不能教影山步发现自己更多的破绽。
　　虽然他估计已经浑身都是了。
　　影山步将他接来，他的车还在酒店停车场。但是他拒绝了对方送他回酒店的邀请，于是便只得坐地铁去取车。
　　他心事重重地转了两趟车，又步行了二十分钟，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行李袋被随手丢进后排座位，萩原研二打开驾驶座的门，重重地坐进车里，还不及关上车门，头就向后脱力般地靠在了头枕上。
　　发愣了有一会，直到有风卷了叶子莫名顺着车门的缝隙飘到他身上，他才条件反射去接了一下，然后想起该出发了。
　　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他伸手拉上车门，发出一道巨大的撞击声，但他浑不在意。
　　他的大脑满满地都被从昨夜开始得到的信息占据，并且与过往的记忆对立，在他脑海里天人交战。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萩原研二的侧脸上，他的视线穿透前方模糊的热气，紧紧地盯着高速公路上那一条伸向远方的白色线条。车内播放的是轻柔的音乐，但他的心思却飘得很远。
　　他驱车穿梭在返回东京的路上，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声伴随着节奏感强烈的音乐，在车厢内回响。这样的默认搭配，原本是喜爱开车的他最能够唤醒DNA的配置，但他现在竟然一点也没有感觉到愉快，罕见地，觉得方向盘都烫手了起来。
　　或许他不该来这一趟。
　　如果他不来，是不是降谷零就不会出现？
　　尽管外界的景色在窗外快速倒退，他的思绪却异常缓慢，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与影山步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对话，每一个眼神交流。
　　随着车辆的前行，城市的轮廓渐渐清晰，东京的钢铁水泥天际线如同航标灯，引导着他回到这个充满回忆的大都市。
　　而记忆的底色，是五彩斑斓的复杂情感。
　　他想起了降谷零那几乎是控诉般的话语，以及自己对影山步的不置可否。他的心如同这座城市，充满了错综复杂的道路，不知该如何选择前进的方向。
　　萩原研二的手紧握着方向盘，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知道，回到东京也于事无补，从他听到降谷零告知他的内容之后，一切都将不再是简单的黑白分明。
　　他将不得不面对降谷零的质疑，面对自己内心的挣扎，面对影山步将来的……
　　萩原研二苦笑一声，他不知道影山步会如何回应，他也不知道自己希望影山步该如何回应，因此他才逃了。
　　但回到东京难道就有找到破局之法的希望吗？
　　萩原研二迷惘地想警视厅，想降谷零，想警察厅，可是没有任何头绪。
　　他现在只想让一切回到起点，更希望能找回曾经单纯的自己，以及那段纯粹的友谊。
　　车辆在高速公路上稳稳地行驶，但萩原研二的心却如同行驶在崎岖的山路，颠簸不已。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其实回警视厅报道是骗人的。
　　萩原研二仗着影山步不了解他们部门的情况，随口胡诌了个理由逃之夭夭，但是像他们这样的远行出差，通常会留有足够的时间来通勤。
　　按照萩原研二这样的旅程，到达东京时差不多也该下班时分了，那么次日正常上班即可。
　　于是车在进市里不久之后，终于停在了街边。
　　萩原研二还没来得及熄火，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影山步问他到家了吗。
　　萩原研二手指虚悬在按键上，半晌才回道：
　　刚刚到
　　结果没想到，下一个进来的竟然是来自影山步的电话。
　　一步一步紧紧逼迫，竟然给了萩原研二一种被围追堵截的错觉。但只是因为他心虚。
　　……原来自己竟然在心虚？
　　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却没有勇气去接听。最终，电话在他的犹豫中停止了响动。
　　萩原研二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纠结与苦涩一并呼出。
　　他知道自己无法逃避这之间的纷争与选择，但在这一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给自己一点时间，去梳理自己的思绪，去寻找那个真正属于他的答案。
　　他轻轻按下车窗，让夜风吹进车内，带走一些躁热与压抑。车内的空气似乎也因此而变得稍微清新了一些。
　　萩原研二重新打开车门，下车，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拿出一件外套披在身上。他决定去走走，或许夜晚的凉风能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他锁好车门，沿着街道慢慢走着，每一步都显得沉重。
　　在这个漆黑的夜里，高个子男人的身影独自行走在街头，仿佛迷路之人在寻找着自己的未来方向。
　　萩原研二停在的街区是家附近的超市。
　　他走到街边，伸手摸了摸口袋，发现没带打火机，而口袋里的烟盒也只剩下两支了。
　　他于是想，算了，正好也要去超市，一道买了吧。
　　结果就在他在超市漫无目的地插着兜四处徘徊时，肩膀忽然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他浑身一抖，像是突然被人从沉思中拉回人世间，猛地皱眉转头，结果看到了一个大熟人：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提着一个超市的塑料篮子，看着萩原研二的反应微微皱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回事？做贼心虚？但我看你还没买东西嘛。”
　　然后他上手在幼驯染鼓鼓囊囊的上衣口袋拍了一把，似乎想要感受一番底下的形状，到底装了些什么，故意说道：“难道已经装起来了？”
　　萩原研二无奈地把他的手拨到一边，勉强抿了抿唇，露出一点像是笑意的弧度，说道：“别闹。”
　　松田阵平看他情绪不高，便收了玩笑，然后正常地说道：“怎么了？出差很累？”
　　萩原研二跟他并肩往前走，模棱两可地说道：“算是吧。”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出差的事情，松田阵平问道：“你来买什么？”
　　萩原研二一愣，“烟。”
　　松田阵平挑眉，“烟在结账的地方。”
　　萩原研二摸了摸鼻子，说道：“哦，那，我其实还想买点……啤酒。”
　　“好吧，那一起去吧，你开车来的？正好捎我回去。”
　　松田阵平有意插科打诨，实际上却察觉到了不太对劲。
　　但他只当是出差太疲惫的后遗症，没有多想，结果在过去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注意到了萩原研二最近的异常。
　　他们一起工作多年，相互之间无话不谈，但最近萩原研二似乎总是心不在焉，有时甚至会在不经意间露出隐约的忧郁。
　　工作上倒是没出什么岔子，但这样的状态对于他们的职业来说并不安全。
　　一天下午，两人一如既往地在办公室加班。松田阵平从文件堆中抬头，看到萩原研二又一次失神地望着窗外，眼中似乎藏着的情绪十分陌生，至少对于他这个幼驯染来说，更常见到的是相反的温暖。
　　他心里一动，决定关心一下。
　　“萩，你最近怎么了？看上去很不对劲。”松田阵平试探性地问道。
　　萩原研二微微一怔，然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可能最近有点累。”
　　松田阵平并不买账，他知道萩原研二的性格，一向是乐观开朗的。如今这种状态，显然不仅仅是“有点累”那么简单。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之前一起吃饭时影山步的身影，还有萩原研二准备出差时的偷偷开心。
　　那次之后，萩原研二似乎就变了。
　　但他并没有将这一点说出口，只是低声快速道：“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了。”
　　语速很快，还带点不耐烦，但萩原研二知道他是不好意思。
　　萩原研二抬头，目光与松田阵平相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掩盖了起来。
　　他轻轻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力：“谢谢你，阵平。我知道的。”
　　松田阵平看着萩原研二，心中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担忧。他明白，萩原研二这种状态，绝不仅仅是工作上的压力那么简单。
　　他猜测，这背后或许与影山步有关，但他也知道，如果萩原研二不愿意说，那么他再怎么追问也无济于事。
　　松田阵平决定找个机会与影山步谈谈。
　　他并不打算直接询问萩原研二的事情，而是选择一个更加旁敲侧击的方式，以免引起对方的戒备。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有点犹豫地发了一条：
　　最近工作很多，连萩都有气无力的。
　　这条信息发给了影山步，但依据先前的经验，影山步有很大概率不会看手机，也不会回……
　　影山步：这样吗，你们辛苦了。
　　松田阵平猛地坐直了。
　　旁边的萩原研二被他惊到，转头投来目光：？
　　松田阵平于是又趴了下去，冥思苦想半天，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最近都忙什么呢，步。
　　影山步：还是老样子。
　　这就有点聊不下去了。松田阵平也不擅长找话题，于是抓了抓头发之后，还是直接说道：萩他最近看上去有些心事重重的，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影山步淡淡地回答：可能是工作上的事情吧，你们机动部队的工作一直都不轻松。
　　松田阵平皱眉，心想：步这番话糊弄别人还行，难道我不在同一个组么，怎么就我没感觉？你们到底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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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约会（小修）:假的
　　松田阵平说：或许吧。
　　老实说，他对于这件事是有点不满的萩和步到底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从前他有自己专注的事情，不在乎这些细节，现在么，他才真正有了一种有劲没处使的感觉，非常无力。
　　而他出于关心，也不可能轻易忽视萩原研二身上的反常。
　　松田阵平皱了皱眉，心里憋着一股气，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远水不解近渴，影山步一直甚少露面，也不常回复他消息。
　　即便是上一次对方罕见地回到家里，与他们聚了一次，当萩原研二问到影山步是否能将近况与他讲述一二时，影山步最终也没有给出一些有效信息。
　　松田阵平忽然想起，那时候萩原研二对影山步说的好像是“如果方便的话……把事情跟阵平讲讲”。
　　也就是说，他们两人都默认萩原研二知道的内情比松田阵平更多。
　　他抿了抿唇，面色变得沉了下去。
　　但是萩原研二也没有再跟他进行更多的交流，平日仍然照常工作，下班嘻嘻哈哈，只不过松田阵平能够感受到幼驯染身上有时会浮出水面的忧郁。
　　随后的几天里，松田阵平始终无法摆脱心中的不满和担忧。
　　他决定，必须要找个机会与影山步谈谈，哪怕只是旁敲侧击，也好让他有所了解。
　　一天晚上，松田阵平冥思苦想之后，盯着手机里与影山步的聊天界面，轻轻敲下了键盘：
　　听说你和萩最近见过面？他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你有没有觉得？
　　他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自然，好像只是随口一问，实则心中紧张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影山步沉默了一会，才回道：还是之前那样吗？
　　松田阵平说道：是的，但是最近已经闲下来了，我还是觉得他不对劲。
　　松田阵平为了显得自己的提问没有太针对性，补了一句：难道是最近失恋了？也没听说啊，你见他的时候有感觉么？
　　影山步那边回了一串省略号：……
　　遂即很快回复道：我没察觉，或许吧，你应该更容易问到消息。
　　松田阵平皱眉看着这条回复，在床上翻了个身，烦恼地抓了抓头发。影山步这回复约等于什么都没说。
　　松田阵平：我会再试探试探他。
　　他也明白，影山步不会轻易透露更多，但他不想就此放弃，又试探性地问道：
　　你最近很忙么，如果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你可以直说。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都是朋友，对吧？
　　影山步的回复再次简洁：谢了，有需要我会说的。
　　对话似乎就此结束，松田阵平放下手机，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知道，影山步的话中有话，而萩原研二的问题可能并不简单。但显然，如果他们不愿意主动说出来，自己也很难深入了解真相。
　　于是，松田阵平长长地叹了口气，将手机随手熄了屏，丢到床角，仰面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在心里默默地做出决定：无论如何，他都会支持他们，无论发生什么事情。
　　这毕竟是他最好的两个朋友。
　　-
　　时间过去得很快，但或许对每个人来说感想都不一样。
　　萩原研二白天全心全意地沉浸入工作之中，连加班都主动抢着上岗。
　　同组的前辈有些不好意思，他却满不在意地摆摆手，说反正他也没事做，让前辈好好回家陪老婆孩子吧，他嘛，就趁年轻单身多赚钱加班费好了。
　　加班费虽然比工时单价高，但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警察来说，多数人还是更愿意回家休息的。
　　松田阵平刚开始还对萩原研二震惊反问道：“你是不是疯了？”
　　结果幼驯染对他也是一样的嘴脸，他就不问了，只是暗中观察。
　　结果时间一久，就连他们的上司也觉察出来萩原研二状态不对劲。
　　作为直属上级，观察下属的各方面状态也在职责之中，不光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更是为了排除对工作不利的因素。
　　否则的话，他们这个特殊的部门，万一因为状态而影响到现场的排爆，那牵连就太广了。
　　结果叫萩原研二去问，又问了几个平时跟这位特警交际花相熟的警察其中就包括松田阵平结论就是一切正常。
　　真有意外的话，也就是萩原研二周期性情绪低落吧。
　　松田阵平当然不会跟外人讲萩原研二是从出差回来之后才变得不对劲的，也不会透露影山步的情况。
　　但这样好像也不是个办法。
　　他只有两个解决问题的方向，一个是萩原研二，另一个就是影山步。
　　前者他尚且能去堵门，后者……
　　他总得见到本尊才行吧。
　　-
　　影山步本人呢，实际上又来到了东京。
　　这段时日，他在后台观望萩原研二的情况，只觉得无解。
　　这位昔日好友的反转值波动值，在离开影山步之后，平均水平确实稳步上升了不少，这也符合影山步之前的猜想。
　　那就是萩原研二的确会顾念旧情，但是如果没有影山步亲自干扰的因素的话，理智就会占据上风。
　　而他们这些红方人士的大义，则无需任何质疑。
　　只不过，萩原研二还是心太软。
　　虽然最高值的确曾经能够达到95之上，最终还是回落了下来。
　　这对影山步来说，又是一个全新的挑战。
　　不像诸伏景光，不像降谷零，也不像赤井秀一。
　　这些人啊，没有一个是省心的，也没有一个能让他参考过去的经验。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推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牌子：
　　xxx东京第一研究所。
　　他拢了拢风衣的领口，心里想道，还好他不需要重复每个人的反转过程。
　　踏进大厅，影山步就闻到了熟悉的消毒水味。
　　虽然并非都路久司专用，但是影山步已经产生了一点ptsd，只要闻到这个味道便会想起这个男人那张让人后背发毛的笑脸。
　　实在是每次来这里都伴随着或大或小的特殊事件。
　　这里就好像RPG游戏中必定会触发事件的剧情点，玩家永远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是隐藏支线还是剧情杀。
　　而都路久司么，大约就是身份成谜的定点NPC，只在某条稀有支线的结局才能一窥对方全部的秘密。
　　然而影山步偏偏还十分倚重于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触发另一条被神秘NPC拖下万劫不复深渊的支线。
　　但影山步仗着自己身怀系统，只等着完成任务就远走高飞，届时管他都路久司想做什么都跟他无关。
　　所以现在他们还能好声好气地坐下谈话，看似一团和气，实际上各怀鬼胎。
　　至少影山步觉得，都路久司这厮一肚子坏水，拿到桌面上的计划和目的，应该也不是对方全部的东西。
　　不过这年头出来混，没有一点后手，下场就是原作里那些走着走着就没了的炮灰，登场的逼格更衬托落幕的凄惨。
　　闷声发财才是王道。
　　影山步垂眼瞥了一下桌面上的茶杯，还在袅袅地飘着热气，脑海里不知怎么地就联想起来了都路久司NPC说
　　面前的男人依然在外边套着白大褂，里边的打底则不是上次那一件。如果是真NPC大约是不会费心换衣服的。
　　都路久司当然也不会知道影山步心里在胡思乱想什么，他给影山步泡了杯茶之后，施施然坐下到对面的单人沙发里，说道：
　　“我几次三番都请不来你，今天倒是很主动。”
　　影山步唇角一压，神色不大情愿。
　　都路久司叫他来，所图便是之前提起过的药物剂量调整，因为上次匆忙之中检查不够全面，还不能妄下定论。
　　而影山步也没有汇报目前药物产生了什么负面效果，所以都路久司也不着急，他哪里知道影山步有效果才怪了。
　　至于检查，这个剧情系统会让他成功通过所有检测的，影山步从不需要担忧这些方面。
　　影山步只不过是不乐意没事来研究所做全身检查，遑论这次估计还得是所长亲自操刀……希望没有刀。
　　他真想坦白说自己压根用不上这东西，但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人设立身的根本，甩不掉也洗不白。
　　影山步淡淡地说道：“我来的目的你已经知道了。”
　　他们之前便在电话里沟通过，影山步才会亲自来东京见他。
　　都路久司微微颔首：“当然，我对这件事没有什么意见，只要你安排时间就可以。”
　　影山步抿唇，点头道谢：“那就拜托你了。还有之前的那次，也多谢你。”
　　诸伏景光的身体若是没有都路久司出面要求，最后会被后勤部门带走，届时影山步都没有正当理由带走“遗体”。
　　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假死的诸伏景光被当作死人对待，变成真死。
　　而都路久司似乎也真的做到了“一根头发都没有少”。
　　影山步对诸伏景光使用的假死道具，便是曾经被他吐槽单价太贵，花里胡哨不知道什么人才会购买的【一见钟情丘比特箭现代版】。
　　为什么说花里胡哨，还要看这商品说明：
　　【只有一发子弹的手.枪，百分百命中目标心脏。当然，目标不会真的死去，而是会进入假死状态，毕竟死了的爱人就不算爱人了。ps：本道具不对事后纠葛进行售后服务。】
　　商品说明模棱两可，影山步也习惯了这系统商城没个正经的语气。
　　但是单看字眼的话，【假死状态】毫无疑问意味着身体一切状态与死亡无异，那么对于需要经过运输的“尸体”来说，是最合适的道具。
　　而诸伏景光在假死道具生效期间，没有呼吸心跳，体温渐冷，正好可以在裹尸袋里存活。
　　当然，这个状态也不是存“活”，或许称为存“死”更为恰当。
　　由于这假死效果不清楚，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假死这效果本身是板上钉钉的，所以影山步只能快刀斩乱麻。
　　他前一夜彻夜不眠，便是在安排这些人员调动。
　　他让研究所和高宫健一的人都准备就绪，后勤部门来收拾现场的人收到命令，与影山步动手前后脚，直接把诸伏景光送到当地研究所，不浪费一点时间。
　　研究所的人需要出面签收，高宫健一的人便在后勤部门离开后，直接把人运上不起眼的面包车。
　　到了这一步，诸伏景光便被从裹尸袋里解放了出来。
　　只是最后依照观察，诸伏景光足足过了48小时之后才恢复意识。
　　这是有价值的情报，影山步还为此把系统阴阳了一顿，毕竟谁家商场卖东西不配说明书？！
　　系统似乎也自知理亏，少见地没有回嘴。
　　影山步收回跑远的思绪，对都路久司也展现了一下自己的诚意：
　　“我这两天都有空，如果你能抽出时间的话，想做什么检查都可以一起做了。”
　　都路久司挑了挑眉，然后微笑道：“很好。”
　　大人请用送货上门影山步没错给景光用的道具就是丘比特之枪
　　修文之后字数变多了嗷呜
　　二月……马上就要结束了嗷嗷嗷嗷嗷嗷嗷
　　我要周末存稿！！！
　　大人们你们不知道我这几周每天都是五点起床赶更新然后还要去打工……淡淡的b溃涌上心头
　　这个周末我会往回过一下，修一修文，然后希望能攒一周存稿……
　　cyys能不能做到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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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4]潜入1（大修）:有些欲盖弥彰了。
　　检查的过程略去不表。
　　所有人都出去之后，影山步黑着脸拿起放在旁边的自己的衣服换上。
　　裤子穿好，他还在系扣子的时候，门突然又打开了。
　　都路久司若无其事地走进来，递给影山步一个单子，说这是回执，如果检测结果出来之后，他不在研究所，就让影山步拿这个单子来取报告。
　　影山步：等一下我又不是真的在做体检。
　　他眉心微皱，说道：“我要体检结果做什么，难道不是你说要调整药物么。”
　　都路久司耸了耸肩，说道：“是，就当体检是免费附送的吧，外边的人想做这么一套不仅得预约，还得花钱呢。”
　　影山步于是勉强把单子接了过去。
　　“你要出远门？”
　　他还以为对方的老巢就在这里，不会轻易离开。毕竟对于一个研究员来说，如果不是参加学术会议，没有出差的理由。
　　而都路久司么，手里的研究到底能否通过法律的认可还是未知数。
　　影山步于是继续问道：“你参加学术会议么？”
　　都路久司挑了挑半边眉，玩味道：
　　“我当然可以去取个教授头衔来挂着，但是我要怎么跟人解释我熬退三代同僚，依旧屹立不倒？”
　　影山步冷笑一声：“你可以发几篇延缓衰老的论文，自己就可以当活招牌。”
　　在自己身上做人体实验的科学家虽然少，但是纵观历史，人数加起来也有好几打。
　　都路久司于是大笑起来。
　　“在没有取得最终最稳定的成果之前，任何论文都对我不利。有时候整个业界停滞不前，只是被某一堵技术壁垒阻挡了脚步，一篇论文或许可以给所有人照亮方向，但也意味着，这个方向会开始进入全球化的实验竞赛。”
　　这个研究所的前身，应当也是打着这样的主意，因此世界上已知的技术还远远达不到他们已经取得的里程碑。
　　都想在尘埃落定，摘下胜利果实之后，再将这个喜讯，或者说是战利品展示炫耀给全世界，并且为自己作宣传。
　　影山步眉尾一抖，他凝眸看着都路久司。
　　这老不……休的家伙，原来打着这个主意。恐怕他们的协议中，都路久司指明要组织医疗侧的所有资源便是要独立出去，继续完成未竟的事业。
　　“如果你真的破解了长生不老药的秘密，最后你会怎么做？”
　　都路久司很少跟人聊起这个话题，也起了谈性。他向上望了望，像是在想什么，轻笑一声道：“没有那么简单，我也并不着急。”
　　毕竟都过了这么些年，再着急的心也都磨得冷却下来了。
　　也是，都路久司甚至有耐心选个小孩，等他长大，然后开始执行计划。
　　如果不是都路久司时间足够，如果不是都路久司的目标活得也久，根本不会出现这么迂回的战术。
　　影山步一直觉得表面上给出来的理由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部分，但他也并不在乎底层的原因，正如同影山步至今没有询问都路久司到底当年去“影山步的老家”是去做什么。
　　因为没有意义。
　　影山步把单子叠好塞进兜里，对都路久司淡淡点头道：“等我需要的时候联系你。”
　　都路久司“嗯”了一声，低头收拾旁边托盘里的工具，答道：“最好提前跟我确认时间，免得我不在日本。”
　　影山步眼神动了动，但是没有问更多，只是点头应下，“知道了。”
　　距离萩原研二成为知情人之后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
　　影山步虽然有耐心，但是他担心如果不给更多的催化剂的话，最终这个反转值会掉回去。
　　无关理智，就是有一种隐约的感觉。
　　哪怕保持在高位，也会一直卡在100满值之前，再难寸进。
　　这背后根本的原因，影山步只能归咎于那一个诺言。
　　他微微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萩原研二发了条消息，问对方是否有空。
　　萩原研二那边的消息过了好一会才回道：周末了，终于可以休息一下，大概要在家里好好睡觉吧。
　　萩原研二又说道：阵平这周也忙得脚不沾地呢。
　　影山步读了信息，突然笑了一下。
　　萩原研二这估计是从幼驯染那里听说了跟自己的讨论，于是来特意坐实这个“状态不好的原因是工作繁忙”的猜想。
　　有些欲盖弥彰了。
　　不知怎么的，影山步只觉得像老师看台下学生做小动作的那种……明明知道怎么回事，还要装作看不懂。
　　但这侧面也说明了，他们两人之间消息的互通性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好，这是一个好的信号，不愧是幼驯染。
　　影山步却不令他轻易逃脱，发信息回道：
　　既然你有空，那么我现在就在东京，来见我？[地址]
　　萩原研二那边很久没回消息。
　　影山步坐在车里，单手撑在侧脸，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搭在方向盘上，端详等待着对面的回信。
　　萩原研二的回信久久不来，影山步的消息孤零零地在聊天界面的最下方，然而分明有已读标记。
　　他唇角又忍不住弯了弯，连带眉眼都少见地舒展开来。
　　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耐心的猎人，在森林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待慌不择路的猎物随机选择一个方向的陷阱。
　　萩原研二虽然也不让他省心，但是竟然并没有那样令他忧虑。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影山步眼前忽然又出现了湖畔林间小路上，对方趴在树杈上，低头对自己笑的时候，栗色发丝在光束里摇曳，像一团吸饱了阳光的蓬松风滚草。
　　大概可以归因于个人气质吧，影山步伸手挠了挠脸颊，漫不经心地想到。那个人无论何时都是轻慢柔软的。
　　萩原研二终于回复道：刚才去接了个电话。
　　萩原研二：你最近来东京的频率好高啊？
　　萩原研二：好啊，什么时候？
　　影山步没有拆穿对方的小小谎言，萩原研二答应也不出他意料，于是约定了个时间。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影山步叫萩原研二参与到他的任务中效果更佳，但这也是双刃剑，一旦这么做，萩原研二就有曝光的风险。
　　名义上是线人，但毕竟萩原研二没有真的插手任何任务。
　　影山步现在还能把人保护起来，指定为白诗南的专用线人，但如果白诗南被组织除名了呢？
　　这就会成为萩原研二的把柄。
　　但如果萩原研二始终未曾真正产生污点，而其他人也不清楚影山步与萩原研二沟通的细节，那么手里没有证据，或者说把柄的组织也不会轻举妄动。
　　毕竟只是一个线人而已，每年新接触的和失去联络的大有人在，萩原研二所在的部门与核心政务比较远，还不值当组织冒着暴露的风险去主动招惹警察。
　　如此以来，萩原研二就是安全的。
　　影山步对于本身并不在组织内的这两个同期的态度一直是让他们远离这摊浑水，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没有必要。
　　既然能够过正常人的生活，有什么必要来沾这么个烂摊子呢。
　　他也给诸伏景光过同样的选择，但诸伏景光自己选择了……原来的道路。
　　这未尝不是一种命运的惯性。
　　因此影山步才会在解决了卧底的小伙伴之后，才终于腾出精力来考虑他们这两个留守东京的人。
　　到了约定的时间之后，萩原研二赶到定位的地址，结果发现这里是一家理发店。
　　影山步给他的地址只是地图的一个标记，没有选中某一家商户，因此萩原研二事先也不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甚至联想过影山步身上的神秘任务，在想自己是不是终于到了要做出选择，实现诺言的时刻。
　　惴惴不安地站在目的地时，他脑海里的一团乱麻变成了疑惑。
　　突然，肩膀被人从后方拍了一下，他猛地一抖，受惊不轻似的猛回头，看到他一直惦念的人在身后对他微微颔首。
　　“站在这里看什么呢。想理发？”
　　萩原研二瞪着他，数秒后才找回自己的思绪，叫屈道：“明明是你给我的地址在这里！”
　　影山步“啊”了一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摸了摸下巴，看起来没什么不好意思：“我放大地图选的……看来标歪了。问题不大。”
　　他对旁边的店铺指了指，道：“喏，上次电视里说要开张的店。”
　　萩原研二这才想起来，“居然已经开张了？”
　　“连锁店。”影山步率先走向大门，说道，“正好我今天来东京，想起你推荐这家，就约你来尝一下。”
　　他有推荐过吗，萩原研二有点想不起来，但顺口接道：“这家的抹茶是招牌，我记得你说想试一下抹茶？但他家抹茶的产品不止蛋糕，你可以都试一试。”
　　玻璃门推开之后，萩原研二看到里边大部分坐都坐满了，客人以年轻女性和情侣为主。
　　他前方的青年神态自然地去前台点单，萩原研二忽然便好像忘记了来之前的沉重纠结似的，快步跟上，一道凑到前台探头去看菜单，低声问道：“你要点什么？”
　　影山步说自己已经点完了，然后神色在萩原研二看不到的角度变得严肃起来。
　　他赫然在后台看到萩原研二的进度下降了。
　　……难道他的策略是错的，其实他不应该增加与萩原研二的接触。
　　但上次放萩原研二回去之后，明明平均值显著提高了。
　　两人找了角落靠窗的座位坐下，影山步抱着胳膊盯着萩原研二沉吟，对面的男人看着他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阳光穿过玻璃落在他身上和桌上，照得他栗发蓬松温暖，雪白桌面上抹茶透亮。
　　影山步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心想，今天就算了。
　　大人请用心软（没有太软）的大魔王
　　hagi预计会在两三章以内解决（？）
　　然后就该无辜路人马自达了。
　　马自达：你们到底在干什么（状况外）
　　看了一下需要过的章节数量，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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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5]潜入2（大修）:我被堵死在数据中心里。
　　萩原研二看着对面的青年，只是笑。
　　他捏着勺子在玻璃杯中的布丁里挖了一下，语气轻快地说道：“那第一口我就却之不恭了。”
　　影山步好笑，让他只管开动，视线瞟到了旁边的抹茶千层顶上，那颗鲜艳的红。
　　总觉得萩原研二是那种需要把留给他的人。
　　于是影山步便避开了，叉子落在蛋糕尖，他一边叉一边低声问道：“最近警视厅有没有什么新闻？”
　　“新闻嘛……”萩原研二沉吟了一下，“八卦倒是有，不过呢也就是情感问题。说起来，该到了升任的时候了。”
　　“升任？”影山步愣了一下。
　　萩原研二点点头，说道：“是啊，警视厅内部的换届也是有固定时间的，高等级的职位会经过内部投票，不过起到更多作用的其实还是……你懂的。”
　　他耸耸肩，继续说道：“一般应该是先定上边再定下边，再过一段时间就知道会是什么情况了，我听说我们组的领导要退了。”
　　至少萩原研二方才说的那些系统性的消息，普通新人进去几年恐怕也弄不明白。
　　因为上边的变动并不会特意告知这些底下的，和并不参与角逐的人。
　　只有在一番博弈与竞争之后，待到利益分配完毕，尘埃落定，大部分人才会看到公示的结果。
　　无论在哪里，大抵都是这一套游戏规则。
　　影山步想了想，说道：“那新领导是从你们队里挑还是空降？”
　　“队里有几个资历比较老的，看起来有点戏……他们这段时间明争暗斗得厉害。但是也未必。”萩原研二事不关己地笑了笑，悠闲地吃着蛋糕，看起来丝毫不关心这些权力的漩涡。
　　影山步不由回想起来对方在警校时说的，为什么要加入警察是为了找一个铁饭碗。
　　他无奈而宽和地勾了勾唇角。
　　但是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人生短短几十年，做自己喜欢的事更重要。
　　这也进一步让影山步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低声说道：“你之后什么打算？”
　　萩原研二手肘正撑在桌上微微弓着腰吃点心，听到这句话，抬起眼看向他，然后慢慢地眨了眨。
　　栗发男人的发色乃是天生，否则染成浅色的话无法通过入警校之前的体检测试。
　　他抬起眼的时候，浓长的睫毛微微上翘，阳光为它们镀上金边，更显得紫色眼眸清澈又温暖。
　　影山步垂眸看他，心中微叹，无怪萩原研二交友广泛……除了待人手腕如沐春风之外，多少也有些受人欢迎的特质。
　　长相好看的人天生便会得到许多优待，难得的是萩原研二能丝毫没有自矜身价，也让自己不产生攻击性。
　　而萩原研二莫名地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思考未出口的话语，又像是在等待影山步张口，继续增加修饰的定语。
　　几秒过去，影山步终于移开目光，说道：“看我干什么。”
　　萩原研二好似得逞一样，心满意足地弯了弯眉眼，这才回答了影山步的上一个问题：
　　“我的计划么，今年希望大家工作顺利，才好展望明年。”
　　这莫名其妙的话让影山步忍不住笑了一下，无奈地说道：“是问你计划，又不是让你跟我许愿。”
　　他看起来像能实现对方愿望的神么？
　　“不过工作顺利……我也希望吧。”影山步想到自己的任务，又看了一眼对面笑意轻快的男人。
　　他缓缓地端起自己手边的水杯，稍微抬起。
　　萩原研二看着他的动作，虽然心领神会地一同抓起自己的玻璃杯与之轻碰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但萩原研二依然不明所以，只是跟着喝了一口，然后轻快道：“祝你我都顺利～”
　　影山步以水待酒，喝完才低声道：“是啊，祝我们都顺利。”
　　在奔向目的地的路上，百死不悔。
　　-
　　傍晚的街心公园。
　　人迹罕至处，一点红光闪烁。
　　萩原研二将烟头熄灭，丢进垃圾桶，这才扯了扯外套的两襟，将烟灰与灌进去的凉意抖落，拢紧之后，缓缓沿着来路走向有路灯与人影的地方。
　　这里在他家街区不远的地方，因此他权当散步，双手插兜慢慢踱步回家。
　　在路过自动贩卖机的时候，耳边传来“咣当”一声。站在机器前的男人弯下腰掏不出卡在贩卖机出货口的饮料罐头，恼火地给机器来了一拳。
　　萩原研二这才猛然惊醒一样，回过神来。他转头与这个人对事，忽然发现对方也正好皱着眉转头看他。
　　然后松田正平“啧”了一声，伸手对他招了着，说道：“快来帮我给他一脚。”
　　萩原研二嘴角一抽，说：“我可不想因为这种事情被路过的人举报到厅里然后通报批评。”
　　松田阵平：“我也不想。”
　　萩原研二：“……我就知道。”
　　他指了指并排的另一个机器，随口道：“你换一个机器再重新买就好了。”
　　松田阵平不爽地在兜里翻找，萩原研二便递给他一把硬币，是今天甜品店新找的零钱。
　　结果松田阵平刚点完另一个自动贩卖机的屏幕，机器还在嗡嗡作响，隔壁那个机器莫名其妙地“咣当”一声，之前买的饮料居然掉了出来。
　　两人相顾无言，松田阵平骂了一声，萩原研二无奈笑开。
　　最后两人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一人手里握着一听饮料。
　　“刚锻炼去了？”
　　“嗯，跑了跑步，想买瓶水，就遇着你了。”
　　松田阵平看到幼驯染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莫名便心里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但这种不对劲他难以说出口，也描述不清楚，就像是是之前对方莫名的情绪低落。
　　关心萩原研二的人不少，可是到了最后，也没有人能说清楚，对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松田阵平毫无疑问是其中最关心的那一个，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但是现在，他敏锐的嗅到了对方身上萦绕的烟味。
　　萩原研二有一段时间没抽烟了，哪怕是之前心神不宁的时候，松田阵平也没有见他破戒。
　　果然是有了心事，或者是，之前对方忧思重重的那件事，又有了新的波折。
　　松田阵平平时看起来对这些细节毫不关心，甚至在人际关系上大大咧咧，粗枝大叶，很多时候都是被幼驯染照顾才得以轻松融进集体。
　　但实际上他是个心思非常缜密且善于观察的人，否则业务能力不会如此出众。
　　只看他想不想关注那里。
　　松田阵平此时难得心绪百转，即便是在心里得出了一点结论，却也没有在萩原研二面前表露出来。
　　他只是问道：“你今天干什么去了？本来想叫你去打球的。”
　　萩原研二扯了扯嘴角，说道：“去见了个朋友。”
　　松田阵平不置可否地答道：“是么。我认识么？”
　　萩原研二迅速跟道：“不认识。”
　　旁边的卷发男人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两人又并肩向前走了一段，谁也没有说话，萩原研二没有打开手里的罐子，随手抓着插在风衣兜里，而松田阵平穿着短袖，鬓发还有点濡湿，此时边走边喝，的确像他之前所说的口渴。
　　他们住得不远。
　　分别时，松田阵平先到家，于是他便站在原地看着萩原研二的背影向前行，走过了一个路灯聚出的光圈之后，又迈入黑暗。
　　然后那道高大的身影又出现在下一个光圈之中。
　　只是不知是否是松田阵平的错觉，他这颗并不敏感的心，忽然读出了一些茕茕孑立的味道。
　　在萩原研二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色的街道中时，松田阵平心头的那股不安越发强烈。
　　他知道，这份沉重的心情不仅仅因为萩原研二最近的变化，更是因为他意识到了好友可能正面临着某种他无法援手的困境。
　　夜风微凉，吹拂过松田阵平的脸庞，也将他周身的热汗冷却下来，变成了一点战栗的冷意。
　　他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秋夜的寒气，将思绪冷静下来，把心中的杂乱情绪整理清楚。
　　他想起来以前萩原研二总是充满活力，即使面对挫折也只是一笑而过。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轻易察觉出来幼驯染的不对劲。
　　比如刚才他问萩原研二见的人自己是否认识时，如果是正常情况下，萩原研二一定会拉着他讲东讲西，恨不得给他复盘一下自己到底路线是什么。
　　每当这时候，松田阵平都觉得他好烦，会率先阻止他开口。
　　但现在不对劲。
　　那个一直以坚强和乐观面对一切的好友，似乎被某种无形的重负压弯了腰。
　　他不能坐视不管，即使萩原研二没有向他求助，即使萩原研二选择了隐瞒。
　　但是作为二十多年的好友，他不能让萩原研二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烦恼。
　　可他该如何接近，又该如何帮助呢？
　　在萩原研二回避他的问题时，松田阵平心里就有了答案。
　　或许，他该找影山步谈谈，尽管他不确定影山步是否知情，但至少可以进一步试探一下。
　　于是他拿着手机，沉吟一下，给影山步发了条信息，说道：
　　你在东京吗？有没有空出来喝酒？
　　影山步回得很快：在。你怎么知道的？但我不能喝酒。可以看你喝。
　　松田阵平心说果然如此，莫名便找到方向地心中大定，然后回道：我当然记得你不能喝酒。没关系，来这里见吧，等我先换身衣服。
　　后边附上一个地址，是一家清吧。
　　影山步知道这是萩原研二被松田阵平发现了。
　　因为下午影山步与萩原研二分别时，提到了诸伏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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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皓月104瓶；今天是谁破防了75瓶；6456157961瓶；我爱肉包子、霜林醉、谢九40瓶；微光32瓶；无苍旬、阿樂樂20瓶；ykzw 17瓶；稻草味儿鲱鱼罐头13瓶；一口一个猫猫头、薄荷茶、想偷琴酒的狗、像羚羊的相邻角、我喜欢臭脚丫子、茵乐酱喵喵喵10瓶；修改后的昵称、肥猫、半透明Yuki 7瓶；容靳止6瓶；T唐易y、柒无酒5瓶；落月、阿瑾3瓶；夜玙、分歧2瓶；、味冰淇淋、李梦、(▽)、查无此人、Lotus、joyalli、PP、苏幕遮、桦与楠、Joker、喵33、瑾行行行行、地上白云、70701032、§、蓝色&天空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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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6]潜入3（大修）:他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下午的阳光柔和而明媚，穿透了稀疏的云层，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公园里的湖边，萩原研二和影山步并肩走着，两人之间的步伐不紧不慢，似乎都在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刻。
　　“你看那边的鸭子，”萩原研二指着湖中央一群悠闲游弋的水鸟，脸上露出了轻松笑容，“它们看起来真的很自在。”
　　影山步顺着他的手势望去，微微点头，回应道：“是啊，它们不用担心太多事情，每天就是游泳、觅食，过着单调的生活。”
　　两人之间的谈话轻松自然，就像以往一样。但萩原研二的心里却有些微妙的变化，自从知道影山步……之后，他对这个一直以来都暗中关注的，孜孜不倦地追寻的人，心中有了难以言说的纠结。
　　他的理智上知道自己不该不信，但他的情感告诉他，或许一切还有转机。
　　但这转机要建立在什么条件上，才能让这样的……事情，有所转机。
　　他转头看向影山步，试探性地轻声问道：“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切都结束了，你会怎么做？”
　　影山步微微一愣，这个问题显然让他有些意外。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淡淡地说：“我不知道。也许，找一个像这里一样安静的地方，过一种简单的生活吧。”
　　萩原研二听到这里，不由得笑了：“这样吗？倒是不出我的意料。我很喜欢那种平日安静，但是距离市区不远的地方，进退自如，你觉得如何？”
　　影山步当真顺着他的话想了想，然后微微笑了一下，无可无不可地说道：“听起来也不错。”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萩原研二忽然说：“步，不管将来怎样，只要你需要我，我都会在。”
　　阳光穿过树梢，斑驳地照在两人身上，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外宁静和谐。那一刻，萩原研二恍然间在心里某个角落冒出了一个念头，他觉得，只要他们能够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一切困难都会过去。
　　影山步停下了脚步。他转头认真看着萩原研二，明白时机已至。
　　秋水粼粼，在他们的身旁荡漾着金波。岸旁的老树树冠茂密，许多叶片转黄，也有长青树叶仍然苍翠，待到湖面渐渐收拢，化作汨汨小河，两岸边的樱花树便垂下枝条，轻点水面，漾出点点涟漪。
　　萩原研二便看着在这样天高秋明的背景中，他年轻的朋友朝他转过脸，然后缓缓转过身体，完全面对自己。
　　他心里咯噔一声，忽然有了隐约的预感。
　　然后他听见影山步对他说：
　　“降谷他已经去找过你了吧。”
　　萩原研二嘴唇颤了颤，喉头忽然哽塞，他的脑海轰地一声作响，疯狂想要找些什么话来圆场来搪塞，却什么话也没能说出口。
　　他在心里无力地呢喃着，不要说，不要继续说下去了，不要揭开那层轻薄如纸的遮掩，令他的逃避到此为止。
　　影山步定定地看着他的表情，于是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两人距离并不远，因为之前并肩走路，但也不算太近，影山步此时不需要抬头才能看清萩原研二的眼睛，即便他受惊一般垂下了眼帘，下意识挡住了眼底的情绪。
　　但这对擅于捕捉紧张与谎言的公安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影山步看着他，平静地说道：“你是怎么想的呢？”
　　萩原研二的手指握紧了。他的脸微微偏向旁侧，喉头动了动，涩声问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然后面前的青年低声答道：“你我都了解降谷，他不会骗人。”
　　萩原研二嘴唇又颤了颤，他猛地转过脸，死死盯着影山步，脸颊肌肉都仿佛在竭尽全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说道：“降谷零不会骗人，那么你呢？你会骗人吗？”
　　你就不能骗骗我吗？
　　你明明看到了我的挣扎，我为了你而自我欺骗，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揭开这层伪装？
　　你看我这样努力地与你谈笑风生，会不会就像冷眼旁观着一个小丑，会不会在心里笑我愚蠢，于是直到现在才宽宏大量地选择熄灭我的希望？
　　各种压抑在心底的，从前绝不会冒出来的念头，冲突的，纠结的，矛盾的，指责，攻讦，自责，一齐滋滋地在心底煎熬，炖煮成了一锅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何种滋味，只是分外难熬的毒药。
　　萩原研二甚至来不及分辨或者压下那些本不属于自己的想法，他只觉得坐立难安，脚下几乎有了拔足而逃的欲望。
　　影山步一时没有回答。
　　远处水鸟发出鸣声，他转头看了看远方，因为湖面上倒映的日光而眯了眯眼。
　　他的黑色发丝因风而拂面，与远处的枝条一样，轻若无骨地摇曳，然后被苍白手指挽到耳后。
　　“我当然会骗人了，研二。我一直都不是什么好人，你应该不是今天才意识到，但是你不愿意相信。”
　　萩原研二的紫色眼眸粼粼地颤抖着。
　　是的，他是很早就知道影山步注射药物，来源不明，但影山步说了根源，他也就毫无保留地相信了。
　　真的毫无保留吗，或许心底还有一些疑惑，但是那些细小的漏洞在他看到影山步时，在触碰到对方鲜活的，有温度的皮肤，看到那张光滑脸颊上一点点赧然的笑意时，便轰然化作乌有。
　　萩原研二心想，那些都不值一提，难道他还不能相信他的朋友的难言之隐么。
　　可是现在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因为他连自己都没办法说服。
　　影山步去执行秘密任务，他略有所查，但他担心的更多的是影山步的状态，因为这个青年肉眼可见地变得阴郁难以接近。
　　但是从萩原千速出事开始，他便对影山步所处的环境有了质疑：到底是什么样的工作，才会将原来那个耀眼光明的青年，那个甚至愿意自我牺牲来反复地、毫无怨言地拯救无数人的青年，变成了现在这样不择手段的人。
　　萩原千速让他相信影山步。
　　他相信了。
　　但是今天，影山步说，他是会骗人的。
　　降谷零不会。
　　降谷零没有理由与影山步联合起来，用诸伏景光的性命跟他开这样的一个玩笑。
　　可是为什么他们要让他知道呢，让他继续当一个无知的、愚蠢的小丑，难道不是让所有人都更省心吗？
　　萩原研二的声音很轻，他在心神剧烈波动时，也就把这句话不自觉地问了出来。
　　影山步微微摇了摇头，说道：“降谷零不会瞒着你，因为他恨我。”
　　萩原研二不禁代入了自己，想，如果一切是真，那么，降谷零恨影山步天经地义。
　　但对萩原研二这个局外的局外人来说，那些恨意便有如蒙上了纱和雾，隐隐的阵痛，感受不清楚。
　　他未曾目睹一切，只听到了降谷零空口白话的苍白消息。
　　情感上，他甚至还不太能相信诸伏景光死亡的消息。
　　或许诸伏景光只是在某个地方悄悄执行任务，失踪了而已，就像之前的几年一样，或许有朝一日，那个熟悉的身影就会忽然出现，跟大家笑着打招呼呢。
　　只有理智告诉他，他最好相信一切，否则终有一日会后悔不已。
　　为什么他要面临这样的选择？
　　萩原研二的声音轻得像是被风吹过就散开了一样，说道：“你又是什么想法呢？”
　　影山步没想到事到如今，萩原研二还会这样好声好气地对自己说话。
　　而这位好友在意的，不是一切真真假假，而是影山步本身。
　　在此之前，影山步也不曾料到萩原研二对他如此深信不疑。
　　他心中一刺，令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心中下定决心，然后对萩原研二说道：
　　“降谷零的话，你应该听。
　　“我们今后还是保持距离吧，萩原研二。
　　“或许从很久以前开始，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以前认识你们是我的幸运，但是对你们来说是一场错误，现在该纠正这个错误了。”
　　影山步最后说道：“但是这件事，请你不要告诉任何人，这是我与降谷零之间的交易，如果你还想降谷安稳的话。我的安全与他的安全息息相关，这不是威胁，而是忠告。
　　“就这样吧。再见了，萩原。”
　　他说完，转身缓缓沿着他们的来路，背对着萩原研二离开。
　　青年的步伐很稳，在和煦的阳光下，竟然还有几分岁月静好。他身边路过带着孩子的妈妈，擦身而过时，路人毫无防备，也不知道与他们错身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萩原研二站在那里，定定地遥望着那道背影逐渐变小，变得模糊。
　　他看向那个方向的眼神里有掩藏不住的爱意，还有更加满溢的痛苦。
　　可他的脚步终究是一动也不动。
　　他明白这就是结束了，但是他还是不甘心。
　　可他还有什么不甘心呢？
　　无法可想。
　　-
　　事已至此，影山步看到后台上坚固如铁的99%，也同样没有选择了。
　　在无人之处，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发了一条消息：按照计划来吧。
　　对不起了，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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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7]潜入4（大修）:到时候一起以史密斯夫妇出道
　　“既然你来找我，我就帮你，但事先要与你说清：这虽然可逆，但是依照你的情况来说，恐怕不会再有反向操作的机会了。”
　　“我明白。”
　　“那么，我知道了。在我动手之前，最后再跟你核实一下你要清除的记忆。”
　　“执念。在他记忆中与我有关的执念，关键词应该是誓言。”
　　“誓言么……有意思。誓言概括出来确实可以用执念来代替，但这个性质的‘事件’在他的记忆里或许会有很多次体现，未必是你正在想的那一个。”
　　“根据我的回忆，只有这一个。”
　　“既然你已经这样说了，我会做得尽善尽美。”
　　“好。一切拜托了。”
　　都路久司看着眼前的青年，微微歪头打量，露出一点仿若稚子般天真般的好奇，这样的表情由他做出来竟然丝毫不令人感到违和。他笑道：“你舍得让我给你的好朋友下这种手？”
　　黑发青年神色冷淡，眉眼凛然，目光扫过对面身上，转而望向走廊尽头的某处房间。
　　他周身气质冷而孤僻，看起来若不是有求于人，连话都不会回复。
　　但是他的所作所为，又时常超出了都路久司的想象。
　　都路久司一直拿他当一个拥有预定命运线的人偶看待，看他从小朋友长成青年，看起来轨迹仿佛没甚特别。
　　然而影山步却一次又一次地超出他的预料。
　　这个青年，现在看起来仿佛与琴酒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冷厉寡合，但本质上却有着根本的不同。
　　他们两人做事动机截然相反。
　　都路久司凝视着影山步，与他们先前所谈话题毫不相干的，欣赏的眼神中带了一丝隐隐的期待
　　他感觉到了这个青年在平静之下的疯狂，这令他在计划隐约生出波折的担忧之外，竟然产生了好奇与新鲜感。
　　新鲜感对于都路久司来说，便犹如拥有致命引力的毒药。都路久司自己也说不清，对影山步予取予求之中，除了作为交易的内容，有几分是源自于他自己心底抑制不住的好奇心。
　　影山步没有纠正都路久司对于萩原研二的称呼，他在都路久司这里曝光的秘密远不止这一件，与警察相熟还远远排不上号。
　　他听到对方问的问题之后，心里一哂：他当然不放心都路久司，但他已经做好了防护措施，在系统道具的护持下，都路久司不可能刻意做出任何损害原作人物设定的行为。
　　至于为什么影山步选择走这一步棋，原因也很简单，他作为外来者，想要对原作人物使用特定类别的道具，所要付出的代价是天价。
　　价位比丘比特之枪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假死道具本就有战略意义，值得投资。
　　而与之对应的，相反的道具，比如他为了保护萩原研二所使用的护持道具反而经济得不像话，大约是甚少能够遇到合适的使用情形，以及这本来就符合所谓剧情计算系统的利益。
　　因此，都路久司竟然成为了他最合适的外援。
　　影山步的目光从那房间的方向收回来，对都路久司说道：“我相信你。”
　　都路久司明知道他在随口奉承，但仍然很受用似的，露出一个舒展而灿烂的笑容，这张颜值本就有攻击性的脸庞更令人无法注目。
　　“哈，难得你这样说。”
　　影山步目光从他脸上匆匆扫过，便对他微微颔首，说道：“你去吧，我在会客室等你。”
　　与诸伏景光那次不同，那次他的人手安排详尽，容错率较高，哪怕不需亲自到场督促也不大可能会出问题，更何况那时他最好不要太关注苏格兰的尸首。
　　但现在他想等，也必须等。
　　-
　　在都路久司轻柔的催眠声中，萩原研二的心灵像一只轻盈的纸船，缓缓漂向记忆的海洋。
　　他感觉自己正潜入一个光与影交错的梦境，似乎可以触摸到时间的流动。低头看向四周河面，这里有着所有关于影山步的回忆：笑容、对话、甚至是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温柔誓言。
　　但随着催眠师的声音继续引导，这些记忆开始像水彩画中的颜色一样，混合后渐渐流淌开来，变得模糊不清。
　　萩原研二试图伸手捕捉那些渐行渐远的影像，却只能触及到空气中的凉意。他的心中充满了焦虑与不安，想要呼喊，却发现声音在喉咙里沉默了。
　　那是一个明月夜，浓云散去，他们走在曲折幽深的小巷，肩并着肩。影子中，手指偶有触碰，仿佛相交。
　　老旧的路灯投下的光昏黄，脸庞仍显朝气稚嫩的青年张口对他说了些什么，他心中悸动，面上却只是露出笑容，最后说道：
　　“步，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
　　那是一个夏夜，天幕上烟火璀璨不似人间盛景，身着浴衣的年轻男女们围坐在草地上，扬起的脸庞上都露出了专注而感慨的神色。
　　在这样的氛围中，只有萩原研二没有看向天空，而是转头深深凝视着身旁的青年，看到他透亮的眼眸里倒映着的闪烁花火，仿若流星坠落。
　　他的嘴唇蠕动，说：下次再跟我一起来吧，我会等你。
　　说出口时，却变成了简短的：“你能来我很高兴。”
　　然而这句话到底也没能够传达出去。
　　……
　　那是一个白天，窗外的阳光刺目，但却远远没有爆炸引起的闪光刺目，也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比那道立在破碎玻璃前的漆黑身影耀眼。
　　周遭一切风与喧嚣都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周遭同事都面向反方向意图躲避，然而只有萩原研二追在影山步身后，却被爆炸的冲击掀翻在地，爬起来时甚至险些踉跄。
　　他惶然无措，脑海里在那一瞬间只充斥着一个念头：
　　如果有人要死，那个人绝不能是影山步。
　　如果有人会付出代价，那他义不容辞。
　　还好一切都走向了最好的结局。
　　还好影山步没事。
　　萩原研二紧紧抱住影山步的时候，心中想道，他愿意付出代价，只求神能保佑影山步。
　　……
　　那是一个漆黑的房间，伸手不见五指。当然不见五指，因为萩原研二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握住了温热柔软的另一人。
　　萩原研二之前在警视厅的指挥厅旁听了影山步极限救援松田阵平，无助与绝望还未曾褪去。此时此刻，他只剩下了庆幸，还有后怕。
　　然而松田阵平还在另一侧，他能做的，便就是握紧一点，再握紧一点。
　　严丝合缝，直到将影山步牢牢地握在掌心，再也不松开手。
　　……
　　那是萩原研二熟悉又陌生的房间，他胸中被懊悔、痛惜、无力和惶恐所充满，有些急迫的握住了面前青年的双手，蹲在沙发之前，仰头轻声地发誓道：“我会在你身边。”
　　……
　　他看到了与影山步共度的午后阳光，渐渐褪色，变得灰白；看到了两人在雪地上的欢笑，如同被冬日的寒风吹散；那些偷偷许下的承诺，就像是被冬夜的霜雪覆盖，消失无踪。
　　萩原研二的心中充满了惶恐，那些关于影山步的记忆，正像被无法阻挡的漆黑洪流无情吞噬。
　　在催眠的最深处，萩原研二感觉自己正站在一片无垠的黑暗之中，周围是被抹去的回忆的残骸。
　　他试图寻找那些令他心潮澎湃的耀眼时刻，但在心灵的角落里，那片荡漾着美丽波光的小河中，最璀璨的那些贝壳却消失无踪，只剩下了一片清清荡荡的虚无。
　　河水静静流淌，仍然清澈，仍然甜美。
　　但是那些曾让他心跳加速的瞬间，反复咀嚼过的酸涩，现在都仿佛从未存在过。
　　当都路久司宣布催眠结束，萩原研二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世界似乎失去了往日的色彩。
　　他没有主动回想，但是他记忆中与影山步的点点滴滴已经无形被抹去几个瞬间，而有个人的轮廓悄然模糊了一些，心中的感情也如同佛前供奉的列列烛盏，无声无息地熄了一片，心房里虽仍有烛光摇曳，却黯淡许多，而他甚至不知这道风从何而起，因何而终。
　　他甚至对这变化没有产生疑虑。
　　萩原研二记得自己来医院只是为了进行常规的身体检查。
　　然而，当医生询问起近期的不适感时，他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谈及了那些心头的疙瘩。
　　与医生的这番对话，似乎让他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心情轻松了许多，原本那种心头的重压感也随之消散。
　　对眼前这位戴着白帽与白口罩的医生表示感谢后，萩原研二走出了医院的大门，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扇门。
　　现在，那些让他烦恼的事情似乎都已随风而去，但心中却悄悄萦绕着一丝迷茫与空缺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离他而去。
　　这份失落感就像是丢失了一样珍贵的物品，尽管脑海里怎样努力搜寻，却始终无法触及它的影子。
　　这种感觉，虽然不似之前那样沉重，却在心底悄然蔓延开来，给他带来了一种淡淡的孤独与寂寞。在这片刻的反思中，他感到一种轻浅的忧郁，却又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这一切，就像是远处飘来的薄烟，虽难以捉摸，却又真实存在。
　　萩原研二只觉得自己捅破了一层困扰他许久的窗户纸，放下了重负，然而在面前出现的，除了预想中的道路之外，还有不散的迷雾。
　　他习惯性地摸出手机，想做点什么，却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于是他抬起脚，转身继续前行，带着一丝不解和思索，踏上了回家的路。
　　大人请用hagi酱。
　　感觉ddl之前没时间改了写完发出来睡觉(。-ω-)zzz
　　顺便感受到了开学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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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8]检查（小修）:都路久司甚至有耐心选个小孩等他长大
　　会客室内，一个身着黑衣的青年坐在咖啡桌边，面前放着一杯滚热的茶水。
　　他什么也没有干，只是在静静地坐在那里，有些出神地望着某个地方。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似乎能穿过重重墙壁，看到直线距离不远处的另一个房间。
　　可他坐在这里既无法插手，也看不到任何内容。
　　都路久司看着监控屏幕上的人影，微微挑了挑眉。现在催眠已经完成，都路久司也送走了影山步和另一个警察，他只是单纯地好奇，影山步在等待的期间表现如何。
　　如果肢体上产生了任何紧张之类的表现，都路久司都能够通过影响看出来。
　　至于看出来之后有什么用，其实只是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而已。
　　显示器上，黑发黑衣的青年后背抵在椅子上，姿势几乎都未曾改变，也没有去碰手机。
　　如果是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紧张的话会找人聊天，如果想要关注进度的话会想办法去监督现场。
　　然而影山步这样的反应，反倒像是在发呆。
　　有意思。
　　都路久司想起方才他与萩原研二温声鼓励了几句之后，目送他走过医院长长的走廊，然后才走向影山步所在的房间，推开了房门。
　　影山步正在端着茶杯，把茶包上的绳子撇到一边，低头小口啜了一下。
　　都路久司说道：“已经完成了，他自己离开医院了。”
　　影山步放下杯子，转头对他点头示意道：“我知道了，感谢。”
　　都路久司这时才摘下口罩，对他露出一个微笑，“具体准备怎么感谢？”
　　面前青年似乎也没想到有人竟然要感谢当场兑现的，于是话语卡在那里，一时间也没有回答。
　　医生打扮的男人又笑，影山步在心里恶狠狠地吐槽一句花枝乱颤，然后不得不移开了目光。
　　“我开玩笑而已。”都路久司对他说道，“不过的确有事情需要你注意。”
　　影山步这才把目光再次从他胸前的名牌转移回他脸上，然后就见到对方伸手在白大褂里掏了掏，居然摸出来一个移动硬盘。
　　“你看了就知道了。”
　　影山步皱了皱眉，但还是接了过去。他们这一根绳上的蚂蚱，都路久司料想也不能坑他，至少不能从现在开始坑。
　　现在也没法读取内容，他只得把硬盘收好，然后与面前的男人道别。
　　离开时，都路久司看着他的背影，说道：“我很好奇，你最后会不会后悔。”
　　原本他以为影山步如果不与他合作的话，按照原本的路线，也可以过下去相对幸福的日子比起影山步原先的命运，幸福了太多，不是么？
　　但等到两人真正深度绑定之后，都路久司才意识到，即使没有他的参与，影山步也不会甘愿安稳下去。
　　都路久司可以分析得出来影山步的动机和意图，可是都路久司并不理解。
　　门口，背对着他的青年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地回答道：“我走了这么远的路，可不是靠后悔就能停下的。”
　　然后人影便消失在了门外。
　　都路久司站在那里，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但是没有太多温度。
　　的确，走了这么远的路，很多东西早已不是一开始那样简单的目标，变成了执念。
　　而执念，若是能够简单地忘记，也不会被称作执念。
　　执着地，反复地想起，像是不散的阴魂一般，在无数段连贯时间的缝隙里悄然浮现，如影随形。
　　-
　　萩原研二傍晚回到家时，意外发现松田阵平竟然在他家门口蹲着。
　　他一边感到好笑，一边摸出钥匙给幼驯染开门，说道：“你有什么事啊？”
　　松田阵平语调是一贯的懒散，听不出什么特别：“没什么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你去哪里了？”
　　萩原研二答道：“去体检了一下。”
　　“啊？”
　　门锁打开，松田阵平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跟着站了起来，他半挑眉，说道：“怎么这时候去检查，单位不是年底会组织集体检查么。”
　　“话是这么说，那个不包括单项检测。”萩原研二耸了耸肩，“我之前不是情绪不对劲么，有人建议我去检查一下指标，看看是不是什么病的征兆。”
　　“……哈。”松田阵平连想都没想到这一块，闻言发出意味不明的感慨声。“那结果呢？”
　　“结果就是我健康得很，不过那个医生还挺厉害的，聊了聊之后感觉通畅了许多。”
　　松田阵平瞪他一眼，“你都没跟我聊。”
　　萩原研二对他嘿嘿笑了笑，“术业有专攻嘛，人家是专业的。”
　　不过到底是什么医院才会又做身体检测又又心理医生在啊。松田阵平在心里嘀咕一句。
　　但如果非要讲的话，萩原研二的确更适合跟心理咨询师治疗一下……他没有深想，转头去看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的幼驯染。
　　自己丝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进沙发里，体重毫无缓冲地压在沙发上，令其发出“吱呀”一声叫唤。
　　“你轻点，我这沙发早晚要被你坐坏。”
　　“怎么就是我一个人坐的了？”松田阵平把脚抬到茶几边缘，懒洋洋地点名道，“那么多人都来过，班长，降谷，诸伏，步……”
　　其实远不止这些同期，萩原研二的交友圈比他广很多，但是多数都是泛泛之交，与同期情谊相比还是差了很多。
　　萩原研二拿着两罐冰镇饮料回来，随手丢给他一瓶，自己一边打开一边坐下，笑了笑道：“他们才来几次，一年到头能见到就不容易。”
　　松田阵平快准狠地用接棒球的姿势把饮料抓住，瞪眼一看，居然是汽水。这样撞击一下，等会就得喷出来，萩原研二只可能是故意的。
　　他撇了撇嘴，把汽水放到茶几上，顺口说道：“步家里的沙发就很不错，我也没好意思问多少钱，感觉他家虽然没什么东西，但是装潢一看就很高级。”
　　萩原研二顿了顿才回答道：“……是啊，他其实挺注重穿用的吧。”
　　“何出此言？”松田阵平好奇地转头看向他。
　　“之前在外边碰到他，看到他的便服都不便宜。”萩原研二耸了耸肩，“就是之前千速姐受伤了么，我去神奈川照看她，然后偶遇了步。”
　　“还有这种事？”松田阵平的关注点根本不在什么价格上，而是幼驯染居然这种事情都不跟自己分享？
　　他们之间有隔阂了。
　　问题很大！
　　不对，应该说是，幼驯染跟影山步之间有秘密了。
　　松田阵平此时终于将自己之前憋在心底的疑惑不吐不快了：
　　“你老实交代，之前还见过步多少次？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萩原研二摸了摸鼻子，眼睛望向天花板，回忆道：“也没几次吧，就是外地几次，东京几次……主要是我们只是碰面了而已，他的工作性质……”
　　说到这里，萩原研二沉默了下去。
　　松田阵平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皱眉追问道：“到底怎么了？我之前没有问，但是感觉不是那么简单。”
　　萩原研二苦笑一声，说道：“我答应要保密的，这件事不能跟你说，抱歉了，阵平。”
　　松田阵平瞪他一会，也清楚这不是校园的小打小闹，自己也不能逼迫幼驯染放弃原则，遂只能作罢。
　　两人又转而聊起了其他的。
　　分别时，萩原研二想起什么一样，叫松田阵平等一下，转会屋里翻找了一会，然后拿了个盒子出来。
　　松田阵平不明所以，打卡一看，有点愕然地抬头，看向站在玄关上的男人，问道：“这怎么给我了？”
　　“啊，我不用了啊，但是我记得你不是之前提过几次很想要么，不如送给你咯。”
　　“是这样没错，但是……”
　　但是这不是影山步送的么，松田阵平之前要也只是半开玩笑地提了一句，没有真的夺人所好的意思。
　　他明明看到萩原研二对这个影山步送的礼物爱不释手，视若珍宝。
　　他还以为与自己喜欢这东西本身不同，萩原研二更在意这件礼物的价值，比如出自谁人之手。
　　但是……
　　松田阵平看着盒子里静静躺着的纯金属模型，皱眉盯着萩原研二的表情，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极有穿透力，又带着几分审视，令萩原研二情不自禁地摸了摸鼻子，说道：
　　“干嘛这么看我……好吧，其实我是在腾空书柜，最近感觉上边的杂物太多了，有好多从国中就攒着舍不得丢的垃圾……当然不是说你手里这个。我打算把那置物架扔了换个纯粹放书的柜子。”
　　松田阵平像是接受了这个理由似的，反手将盒子一盖，发出得逞的笑声：“既然送给我了就不能反悔了哦，哈哈，那我先走了。”
　　“快滚吧快滚吧。”幼驯染看到他的表情，无奈地摆摆手。
　　门在松田阵平身后关上。
　　他打开手里的盒子，盒子中心的法兰绒布上，一个纯金属的汽车模型在微弱的光线下熠熠生辉。这个模型据称从内到外都还原了这辆真正的绝版车的结构，可以拆装，松田阵平看了之后口水直流，一直想从幼驯染那里骗过来上手拆一拆过过瘾，但都被萩原研二严词拒绝，束之高阁。
　　当然，也没有真的完全封闭，而是放在书柜的高层正中央，每次走进萩原研二的卧室都能一眼看到这个闪亮的模型。
　　……但今天，萩原研二却随手转赠给了他。
　　他们之间送礼是常态，很多情况下都不能称为礼物，而是看对方想要或者需要，便随手送了，不为此计较，也不放在心上。
　　但这一条绝对不该应用在萩原研二手里的这样东西上。
　　松田阵平一字一句地低声默念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大人请用马自达正式进入战场
　　现在战场上的选手还剩下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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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9]探究（大修）:活得越久，就对感情越不在意。
　　当萩原研二从医院回到家中时，他原本并没有觉得任何不对
　　再普通不过的归程，再普通不过的晚霞。
　　心中萦绕着的隐约悲伤，大约也只是近黄昏的物哀之情而已。
　　等他与松田阵平回到家之后，他的眼睛不经意间落在了那个摆放在书架上的模型。
　　这个模型是影山步送给他的，每个细节都显露出它的珍贵。
　　然而，自从医院回来后，当他看向这个模型，心中总会涌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那种令人萧瑟又战栗的感觉，宛如深秋的寒风穿透衣物，直抵肌肤，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痛和悲伤，甚至在某些瞬间，让他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尝试着探寻这份情绪的来源，却无从下手。
　　那份悲伤仿佛无缘无故地出现，又或者是某个深埋在记忆深处的东西被无声触动。
　　他呆立在卧室空地中，目光就像是被吸入黑洞一般，大脑明明在不停地下达指令：不要再看了。
　　但是身体的反应偏偏迟缓，不知是否有意违抗命令，使得他难以拔开视线。
　　“别磨蹭了”
　　外边传来的一声呼唤猛地打断了萩原研二的状态。
　　他就像触电之人终于从电流的接触中被撕扯下来一样，几乎有些疲惫得满头大汗了。
　　哪怕只是视线触碰到这个模型，都像是触摸到了自己灵魂中某个柔软而疼痛的部分，那份痛楚难以承受，却又难以割舍。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在这一刻，他知道他不能留这个东西。
　　下定决心，萩原研二决定将这个模型转送给松田阵平。
　　在转送的那一刻，他试图表现得轻松不在意，似乎这只是一件普通的物品，不值得多加留恋。但是，当他真正将模型交到松田阵平手中时，心底却是另一番滋味。
　　他发现自己的内心在那一刻变得异常脆弱，那种无名的悲伤和心痛再次袭来，强烈到几乎让他窒息。
　　萩原研二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只是漫不经心地跟幼驯染解释自己最近的整理计划，然后看着松田阵平捧着盒子转身离去。
　　然而，即便是装模型的盒子，也是原装的那一个，被萩原研二好好地保留了许多年。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也不知道这份情绪究竟源自何处。
　　但他知道，将这个模型送走，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因为每当他看到它，心中那份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就会无端涌上心头，让他陷入无尽的迷茫，悲伤和痛苦之中。
　　在送走模型的那一刻，萩原研二的内心虽然依旧充满了迷茫和不解，但也仿佛卸下了一份沉重的负担。
　　大约，只是舍不得而已吧。
　　萩原研二在门的另一侧站了一会，沉思了一会，最终摇摇头，转身迈开步子。
　　-
　　松田阵平从有限的线索中得到的可能性最高的推断，就是萩原研二跟影山步吵架了。
　　否则，萩原研二那样的人，怎么会轻描淡写地就将之前宝贝得像眼珠子一样连碰都不给碰，生怕别人印上指纹的东西，莫名其妙送给了松田阵平？
　　遑论今天甚至不是什么节日。
　　但松田阵平依然抱紧了手里的盒子，默默冷哼一声。
　　不管怎么样，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萩原研二之后就算想通了，想开了，后悔了，也别想从松田阵平这里要回去。
　　风水轮流转，到时候就该他卡着萩原研二不让摸他的宝贝了。
　　松田阵平想想就一阵暗爽。
　　但他也不能置之不理。向来很少为了人际而头疼的松田阵平在失去了幼驯染的援助之后，真的生理性地头疼起来。
　　哪怕是他跟降谷零产生矛盾，那也没有什么是不能一架泯恩仇的。
　　可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只能去找影山步。
　　这个神龙不见首尾的好友，前两年连消息都不回，最近倒是还知道联系一二，但是要问现在在哪里，那就太为难松田阵平了。
　　他决定从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试起。
　　电话响了三声之后，接通了。
　　松田阵平说：“最近有空吗，出来吃个饭？”
　　影山步说：“好。”
　　电话中有一瞬间陷入沉默。
　　松田阵平有点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因为他没想过会这样顺利，几乎令他恍惚了一下，回想起来多年以前，还在警校时
　　不，要再晚一些，在刚刚毕业开始工作时，他们也是这样互相打电话，下班和周末叫出来一起下馆子。
　　那时轻易可以做到的事情，因为唾手可得，所以未曾珍惜。只有在时间流淌过后，才在褪色泛黄的记忆中，看到那些像黄金一样梦幻的好时光。
　　但现在，这一切仿佛成为了奢望。松田阵平无法直接地问影山步和萩原研二之间发生了什么，只能用这种看似漫不经心却又心怀忐忑的方式，试图探寻答案。
　　他咳嗽了一声，打破了电话中的沉默：“那你具体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
　　影山步的回答来得很快：“今天已经晚了，明天你们要上班。那明天晚上怎么样？”
　　“好，明天晚上。”松田阵平回答得也很快，但心里却有些沉重。
　　挂了电话，松田阵平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一顿饭那么简单，那可能是一次解开心结的机会，但也可能毫无建树。
　　因为……影山步看起来身上的谜团更重了。从前那人便不惜将他打晕也要甩掉他，现在又能说出几分真相呢。
　　但松田阵平想，影山步不管怎样都不会伤害萩原研二就是了。
　　他想到萩原研二送他模型时那隐约可见的复杂情绪，又想到影山步最近的罕见回应，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不安。
　　松田阵平并不是一个善于处理复杂人际关系的人，他更习惯于直来直去的方式，但面对如今这样微妙的关系，他也只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触及到一些令人不适的地方。
　　他独自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思绪万千。
　　他希望通过这次见面，能够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也希望能够找到一种方式，让他们三个人都能够释然，就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地聚在一起。
　　不过，松田阵平也明白，他们聚少离多，日子到底与过去不可能再一样了。
　　但至少，他希望自己能够做些什么，哪怕只是让朋友们的心情稍微好过一些。
　　他不可能将这宝贝模型还给萩原研二，但也希望对方与影山步冰释前嫌。
　　果然，他还是想看幼驯染后悔得跳脚的模样吧。
　　结果最终他们也没能吃成饭。
　　松田阵平订好了座位，次日一整天都心里有些惦念。萩原研二心里似乎也装着事情，因此两人竟然都没有进行什么交流。
　　结果等到临近下班时分，影山步那边才发来一条信息，说:
　　抱歉，临时有急事，预定的饭点要处理一点别的事情，但可以提前跟你在附近见一面。
　　松田阵平心里莫名一沉。
　　说不清什么感觉，或许是松了口气，又或许是……失望。
　　影山步随后说道：警视厅附近警察太多了，我开车在这里接你。
　　后边跟着一个定位地址。
　　"怎么今天走这么早？"萩原研二向后在椅背上一靠，探头看向松田阵平。
　　头发自来卷的男人瞥他一眼，淡淡地说道：“你自己回吧。我先去买点东西再回家。”
　　“哦哦，好啊。”萩原研二不以为意，点了点头。
　　松田阵平转过身，忍不住抿了抿唇。
　　踩着点下班，路上都是向外走的同事。
　　他插着兜，西装外边穿着夹克，拉链一拉，便多了几分自由不羁，与一身板正的同事有些格格不入。
　　他便悄然拐入旁边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揣进兜里之后，从旁边的小道走向另一条街。
　　一辆不熟悉的车停在街边，因车窗反光而隔绝了外部视线。
　　松田阵平走近之后，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半张熟悉的脸庞。
　　两人视线相交，影山步淡淡地看他一眼，然后目光便转向前方，同时车解锁的声音响起。
　　于是他便咽下了喉口的问候，沉默地走向副驾驶座。
　　松田阵平语调轻松，“工作还在外地么？不能跟老朋友联络有点辛苦吧。”
　　影山步想了想，说道：“还好，我最近来东京很频繁，见了不少次熟人。”
　　松田阵平莫名有点不爽地顺口接道：“不包括我吧？”
　　影山步哑然，最终干咳一声道：“嗯……确实还是比较忙。你呢，最近怎么样？”
　　松田阵平表面上放过了影山步，没有再去深究这个话题，于是开口寒暄起来。
　　不久之前虽然见过，却并没有起到联络感情的作用，而是在松田阵平心里埋下了更深的谜团，同时对对方跟萩原研二的关系产生了反面效果。
　　两人的生活到底是有很久没有交集，而萩原研二又是松田阵平生活中的一部分，倘若松田阵平在话题中有意回避萩原研二的存在的话，空气中便一时间陷入尴尬的沉默。
　　松田阵平有点焦躁地顿了顿，最终选择开启了真正的话题。他们这几次联络，都是由松田阵平开启的试探，但最后还是变成了直白的询问，而最后也没有什么结果。
　　“萩他是不是跟你闹矛盾了？我看他最近状态一直不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影山步先前一直半侧向他，闻言转头认真地盯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询问道：“他状态现在什么样？”
　　松田阵平虽然想说昨晚发生的事情，但是他也明白这种事如果告诉当事人的话，恐怕只会让情况更糟，于是模棱两可地说了一些经过谎言修饰的情况。
　　影山步目光专注，听他说完才点点头，说道：“那就好。我是说……他看起来还挺正常。”
　　松田阵平挑眉，很吃惊的模样：“你管这个叫正常？”
　　当事人难道根本不在意自己在幼驯染心中地位的变化？
　　影山步于是再问道：“他除此之外有什么变化吗之前你说他心事重重，现在是不是已经恢复了？”
　　“...是。”
　　“上班的时候也正常吗？”
　　“..…这倒没什么不对的。”
　　影山步轻声说道：“他既然没有不开心，也不影响生活，那么现在的一点变化很快就会消失，他只是走上了正轨。”
　　松田阵平看着影山步平静而认真的眼神，莫名就收了声。他心里隐约有点不舒服，似乎想要替人辩解几声，但他连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他们因为什么而起了冲突。
　　沉默了一会，松田阵平问道：“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了？”
　　影山步对他的直接也已经习惯，坦然地点了点头，说道：“是，我不能告诉你。萩原什么也没说？”
　　松田阵平意识到对方的称呼也从研二变回了萩原。
　　他说道：“他守口如瓶。你们还有和好的机会吗。”
　　影山步垂下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回避令车内陷入凝滞的沉默。
　　松田阵平只是静静地盯着对方，他想，两人之间究竟会产生什么样的矛盾，才会让双方都如此果断而绝情。
　　影山步最终看了一眼手机，对松田阵平说道：“我还有事，你该走了。”
　　临下车之前，松田阵平要到了影山步的另一个手机号。
　　“你是有别的手机的吧？下次见。”
　　影山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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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求人（中修）:我会做好你的黑手套。
　　桥边停着一辆轿车，车窗打开，窗外是漆黑的河水，两岸有排列的灯火向远处延伸而去。
　　后车徐徐停下，打开了紧急停车灯，然后有个高个青年推开驾驶舱的门下来。他一身黑色衣物，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向前车。
　　他先撑着车顶沿弯下腰来，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里边，问道：“怎么停在这种地方。”
　　里边的男人淡淡地瞥他一眼，说道：“进来。”
　　青年这才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这时候找我？”影山步也没怎么客气，随手摸出一瓶没开的矿泉水，自顾自拧开喝了两口。
　　琴酒没搭理这些小动作，反问道：“你这时候怎么会在东京。”
　　影山步说道：“有点事。”
　　结果转过头，看到男人灰色的眼眸正盯着他，感觉蒙混不过去，于是这才解释道：“去以前的公寓拿了点东西。”
　　琴酒于是收回目光，捏着烟盒推出一支香烟，给自己点燃。
　　他看了一眼窗外，声音低沉道：“算了。你既然在，正好给我打下手。”
　　影山步“哦？”了一声，但是声音里没什么好奇心，只是疑问道：“什么活儿？”
　　“大概需要动手，但是不需要杀人。”
　　-
　　两辆车的车灯照亮了昏黄的薄雾，驶向一条偏僻的街道，只有零星的路灯勉强照亮着周围。
　　目的地是一家看起来已经废弃的仓库，这里曾是组织的一个暗点。
　　车外安静，破败而冰冷，影山步的神色依旧冷漠，仿佛即将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到达目的地后，两人下车，影山步跟在琴酒后面进入了仓库。里面昏暗的灯光下，几个人影蠢蠢欲动，似乎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这样的接头并非善意，而琴酒单枪匹马来这里显然也不是为了自投罗网。
　　多半是预备动手，但表面上看起来还有可谈的余地。
　　琴酒简单地介绍了情况：“这些人做了不该做的事情，需要一个教训。”
　　影山步微微偏头看了一眼琴酒，心想如果他不在的话，琴酒也不可能自己过来，必定要摇人。
　　唉，他就是个纯苦力。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步伐沉稳地向前走去。
　　“哟？两辆车就只下来两个人？太不把老子放在眼里……”
　　紧接着，这句话就被人物理打断。
　　影山步从腰间抽出的甩棍一抖便伸长，闲庭信步般将人手里的刀抽飞，劈到手腕时，与惨叫声一道响起的，还有一道清脆的骨裂声。
　　青年身形一闪，避过从他腋下刺来的刀锋，然后反手抓住身后来袭者的手腕，干脆地向反方向一拧，手肘向后高抬。
　　咔嚓！
　　那人惨叫都还哽在喉咙口，人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紧接着，影山步凌空接住了向下坠落的刀，反手射向一旁冲锋过来的马仔的下盘，把人钉得当即哀嚎一声瘫倒在地。
　　他同时抓住扑来之人的手臂肩膀，借力一撑，便提腿旋身而起，两腿依次抽射两人面门，落地时顺手拧了受力点的脖子。
　　当然，他收了手，没有致人于死地。
　　但是他在落地之后，很细心地弯下腰把所有人的手腕全卸了。
　　仓库里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宛若炼狱，但附近一片荒凉，连路过的活物都只有野猫野狗野耗子，这群人选在这个地方见面，只能说求仁得仁。
　　仓库里共有十几人，比琴酒预想的人要多一些，但他非常清楚这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甚至没有热武器，因此并没有怎样放在心上。
　　只是这时候，因为他只带了影山步一人来，所以他也不能袖手旁观，至少这群杂碎没有什么眼力见，还以为他是好捏的棉花。
　　结果发现这位比前边那位有过之而无不及，是一块更大更高更硬的铁板。
　　由于影山步动手太快，混战不过持续了几分钟，敌人便犹如麦秆一样倒伏下来，只不过远比麦秆聒噪。
　　最终撞到琴酒手里的也不过寥寥几个。
　　不如说，是刚开始这帮人觉得优势在我，被打蒙了之后挣扎着高喊口号集火，迅速失败之后幸存者仓皇逃窜，却发现出口站着一尊高大的门神。
　　他们看这男人双手插兜，有若闲庭信步，似乎手无寸铁，于是纷纷窃喜，以为可以轻易冲破阻碍。
　　但这人将手从风衣抽出来之后，一甩一抖，居然逆着仓库外的冷光，令人看清手中也出现了一根冰冷长棍，与后方的阎罗王如出一辙。
　　这甩棍在阴森的仓库内并不明显，只偶尔反射一点寒光，却也足够成为这些人的心理阴影。
　　琴酒居高临下地睥睨他们，动作迅速、冷酷无情，几乎是在眨眼间就将几个人打倒在地。他的每一击都极为精准，狠辣，不给任何人留下还手的机会。
　　琴酒这边收割完了影山步手下的漏网之鱼，便静静地站在那里端详，然后眉心便微微皱了起来。
　　影山步的身手没有退步，反而更为利落。但这种利索不代表着技术的进步，而是一种缺乏耐心的狠辣。
　　虽然依旧犀利，却似乎失去了以往的轻松自如。
　　以前琴酒总觉得影山步下手优柔寡断，不够果决，总留有余地，最后还要别人来收尾。
　　琴酒只当这是影山步天性如此。
　　但见他现在这样，琴酒却依然不满意，因为这不是影山步正常的状态。
　　仓库内哀嚎声此起彼伏，打斗结束后，影山步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即刻离开。
　　他随手掏出一块手帕，握着甩棍从头到尾仔细地擦干净血迹，一边向琴酒走去。
　　路过时，一脚踩在一个人试图去够地上小刀的手指上，一碾之下，那人立刻痛哭流涕地求饶了。
　　影山步不为所动地把小刀踢远了，终于站定在琴酒面前。
　　琴酒垂眸打量他。与往常不同的是，影山步的眼神中没有往日的冷静和淡然，取而代之的是麻木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烦躁。
　　“然后呢？”影山步问道。
　　琴酒从他脸上移开目光，与他错身而过，丢下一句低沉的：“交给我。”
　　影山步便接替了他在门口站岗的职务，有点走神地半侧头看向门外冷清的街道。
　　等他回过神之后，琴酒已经站回他身侧，平静道：“你分心了。”
　　语气里没有指责，但影山步知道这是批评。
　　影山步淡淡地“嗯”了一声，转头看到仓库里的残兵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爬不起来的都被同伙拖走了。
　　他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说：“可以走了吗。”
　　琴酒对他点了下头，扶正自己的帽子，率先向外走去。
　　影山步对这个任务从头到尾没表现出来一点好奇心，只是尽职尽责地当一个打手。
　　这附近的势力被他们教训了一顿，眼下这片街区虽然荒凉偏僻，看似危险丛生，但落在两人眼里，只剩下平和。
　　走到车边，琴酒没有先上车，而是又点起一支烟，侧首凝视影山步，轻轻吐出一口白气，缓缓开口：“你最近怎么了？”
　　影山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说：“没什么。”
　　但琴酒明白，影山步的“没什么”其实意味着很多。他深知影山步向来不愿意展露自己的情绪，但今晚的表现却反倒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琴酒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深究，如同他没有多问影山步的行程，只是说：“小心一点。”
　　影山步点了点头，又陷入沉默。
　　琴酒倚靠在自己保时捷的车头缓慢地吞吐烟雾，影山步也没有上车，而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伸手摸出门上的水瓶。
　　两人就这样各自沉默了一段时间，各自在想各自的事情。
　　然后影山步突然推门下来，伸手过去，捏着琴酒指间的剩下半支烟，另一只手对他摆了摆作别，转身向后车走去。
　　琴酒被夺了烟，没什么反应，看他叼着烟一打方向盘，车便轰鸣离去，于是凝视着车的尾灯，眼眸微微眯起。
[381]番外重返三岁半Gin篇:未婚妈咪琴酒酱（不是）
　　自从上一次琴酒跟影山步吵过架之后，两人便有了很长一段时间联络上的空白。
　　其实说是吵架，琴酒单方面并没有这样的感受，因为对他的主观意识来说，他同意的事情就不容置疑，他反对的事情极少会忍耐下去。
　　换而言之，影山步的确让他不太愉快，但他的态度向来分明，因此他只当那件事差不多过去了。
　　更何况他自己也忙得脚不沾地，没有太多闲空来琢磨这种微妙的东西。
　　虽然偶尔想起来那家伙，还是有点不痛快，然而具体的原因他也不清楚。
　　烦死了，为什么组织里有这么多蠢货还不能直接枪毙。
　　琴酒的面色很差，周身笼罩着低气压。他身上穿着黑色长风衣，脚步匆匆地走在东京的大街上。
　　他此时在两个任务中间的空当期里。按理来说，下一个任务来得不该这么快这么急，至少也得提前加到他的日程表里，但意外就是意外，蠢货就是蠢货，总能给他整点惊喜出来。
　　正在意外加班的某位Top Killer冷着脸在心里给组织最该死的人名单上又记下一笔，路过便利店的时候，脚步顿了顿，伸手摸了一下内兜，于是脚下一转，走进便利店门。
　　虽然从小在日本社会长大的混血儿降谷零会被排挤，但是日本游客如织，白人在东京京都密度很高，因此无人会因为琴酒的外表而对这位杀手留下不该有的深刻印象
　　当然，因为他独特的气质，偶尔还是会惹到一些麻烦。
　　比如他此时周身萦绕的暴躁气息，令身侧路人纷纷下意识退避，不愿与之产生不必要的联系，几乎可称小儿止啼。
　　……是吗？不然在他脚底下的是个什么东西？
　　琴酒买完烟走到店外空地处，伸手给自己点了个火的功夫，忽然就觉得裤腿被人一扯。
　　这个高度，这个力度，他还以为是什么野猫野狗上来碰瓷。这对他来说也相当少见，因为他身上的某种气质并不招这种流浪动物喜欢。
　　结果冷漠又暴躁的银发男人一低头，手指上的烟都凝固在了半空。
　　他脚边蹲了一个黑发黑眼睛的小孩儿。
　　小孩头发乱乱的，但是软软的。眼睛不小，脸颊圆润，有着这个年纪独有的婴儿肥。
　　琴酒眉心一皱，看起来更加小儿止……
　　小孩儿睁着圆圆的眼睛仰头顺着男人超长的裤腿向上看，在琴酒的视野里，便更加有了撒娇的意味。
　　他沉默了一下，抬头张望了一下，没看到疑似家长的路人，反倒是有路人好奇地停下了脚步打量他们。
　　看什么看。琴酒的目光冷冷地瞥过去，那人就迅速转身走了。
　　他把烟换了一侧手，从小孩头顶拿开，向旁边退了一步，打算来一个眼不见心不烦，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结果小孩抓着他的裤腿往前被拽着扑倒，摔了个狗吃屎。
　　琴酒眉头皱得更紧，维持了不到三秒的事不关己立刻破功。
　　小孩倒是没有哭，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磨蹭磨蹭又爬了起来，这次直接顺着琴酒的裤腿抱了上去。
　　琴酒眼疾脚快地避开了小乞丐的碰瓷，皮鞋抵着小孩脏兮兮的衣襟把人推开。
　　他发誓没有用任何力气，只是单纯不想让这莫名其妙看起来也不怎么干净的麻烦沾上自己，结果小孩一个后仰就摔了个四仰八叉，然后眼眶腾的一下就红了，紧接着眼泪仿佛水龙头一样不要钱地往外涌。
　　琴酒“啧”了一声，心说真是个麻烦。结果他一抬头，手里的烟都还没机会凑到嘴边，就看到路边的中年妇女投来了谴责的目光。
　　琴酒能怎么样，光天化日之下他又不能对多管闲事的路人做什么，他此时只能不爽地低头瞪了一眼那小孩，然后转身就走。
　　结果地上那脏兮兮的小孩原先还强忍着泪水抽噎，现在居然发出了一声微弱然而又洪亮的：
　　“爸爸！”
　　琴酒：？！
　　路人：谴责的目光。
　　琴酒从未想象过微弱和洪亮两个词能放在同一个语境下。
　　那小孩抽噎着挤出来的词语有些软糯而且口齿不清，但简单的两个重复音节却如此具有穿透力，且迅速引起了许多路人的注意。
　　琴酒原本就因为工作烦躁的心情此时莫名地被这更加莫名其妙的现实压了过去。
　　他诡异地平静下来，低头仔细打量这小孩。
　　方才他就觉得哪里不对，在东京街上这个年纪的孩子一个人乱跑很少见，而且搞得这么脏……说是脏倒也不算准确，是衣着打扮加上整体头发和各处细节的状态，透露着一种无人照料的粗糙。
　　而且这小孩到底是哪里让他感觉有点熟悉……
　　琴酒一时间想不起来，小孩又眼泪汪汪地抱着他的小腿开始抽噎，还断断续续地喊“爸爸爸爸”，这下路人的眼神里几乎有了杀意。
　　琴酒从来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接受到路人的杀意。
　　他眼皮一掀，感觉到路边驻足的人数有增加的趋势，甚至有游客打扮的人手中的手机摄像头疑似准备抬起来，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拍的。
　　一瞬间琴酒脑海里已经构想出来了之后的几种可能，如果他转身就走，这小孩还哭闹不休的话，路人一定会把他当作遗弃儿童的嫌疑人报警。
　　而如果他再继续留下来的话，让这小孩儿再哭一会，他不认识也变成认识了。
　　左思右想，几十年没跟警察好好说过话的Top Killer竟然发现，他此时最好亲自把这小孩拎到警察局。
　　真是麻烦。
　　不过意外地，琴酒被这么一打岔之后，发现自己心平气和下来。
　　他弯下腰，伸手一把抄起小孩的腰，就这么把人揣在腋下，朝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走远之前，还听到路人中年妇女在身后念叨：“哎呀真是不靠谱的爹，哪有那么抱孩子的，要托屁股懂不懂……”
　　琴酒冷笑一声，小孩发育好不好关他什么事。
　　小孩被他抄进臂弯之后倒是安静了，走了一段路之后琴酒意识到了路人的目光，狐疑地低头去打量，还以为自己把小孩颠晕了还是怎么样，结果把小孩拎起来一看，眼皮合拢，呼吸匀速。
　　居然是睡着了。
　　琴酒：……
　　怪不得路人要看他，这样不是更像拐卖儿童了吗。
　　他牙根痒痒，快步走近自己的保时捷，打开门把睡得很安详的小孩塞进副驾驶，然后自己坐到驾驶位上。
　　系安全带的时候，他才发现这小东西自己不会系，身高也不够。
　　他伸手一拽小孩睡得东倒西歪的衣襟，小孩迷迷糊糊地就把脸颊靠在了他的手里。
　　琴酒手上一顿。
　　掌心传来的触感如此柔软稚嫩，信任无害。
　　雏鸟一般的亲近依赖，他鲜少感受过，这让他不得不想起上一次的触碰，似乎还是很多年以前……
　　影山步。
　　琴酒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宽大的手掌一把抓住小孩的脸扭了过来。
　　虽然与成年后的模样差了二十来岁的距离，但琴酒见过档案中影山步小时候的照片，与眼前这个小孩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普通小孩或许泯然众人，长着丢进人海便无从分辨的平均脸，但影山步小时候就长得出挑，所以很好辨认。
　　琴酒眉头再次拧了起来。长得这么像影山步……影山步什么时候搞出了这么大的孩子？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按照正常社会人类的年龄来说，影山步这个年纪成家的也不在少数。
　　但有几个地方说不通，这小孩的衣着打扮都不像被精心照料的样子，如果真跟影山步有关，那人绝不会让小孩无人照看。
　　再者说，这小孩到底是怎么认识自己的。
　　这件事背后越想越复杂，琴酒伸手捏了捏眉心，然后忽然想到了最重要的一点：
　　现在他没法开车。
　　琴酒冷酷的目光盯着副驾驶里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孩，又上下扫视了一下这长相酷似影山步的脸，表情复杂。
　　最终，他还是取消了接下来的行程，其中有多少顺水推舟无人知晓。
　　保时捷一骑绝尘，停在了自家门前。
　　副驾驶门打开，琴酒站在车边居高临下地盯着睡得正香的小孩看了一眼，终究还是没说出来“下来”两个字，伸手提着人的衣服就抓了下来。
　　小孩被拎在半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然后对琴酒伸出手：“抱！”
　　琴酒没搭理他，顺手把车门锁上，就像买菜回家似的一路提回客厅，然后把人扔到沙发桌上。
　　这小孩看起来大约三四岁左右，按理来说正是小男孩人嫌狗厌的时期，但现在看着倒也还行。
　　小孩坐在茶几上，琴酒坐到他面前的沙发上，长腿交叠，好整以暇地对他抬了抬下巴，问道：“说吧，你叫什么，谁让你来的？”
　　小孩眨巴眨巴眼睛，长长的睫毛令眼睛显得更大：“步，我叫，步。”
　　琴酒眯起眼：“你姓什么？”
　　小孩想了想：“影山步！”
　　琴酒顿时失语。
　　他不知在想什么，沉默了很久才突然问道：“你叫我什么？”
　　小孩洪亮地答道：“爸爸！”
　　“……”琴酒咬牙切齿道，“不许叫！”
　　“爸爸！”
　　“闭嘴。”
　　“爸爸爸爸！”
　　“……”
　　跟小孩斗是赢不了的，因为小孩不讲道理。
　　琴酒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都路久司打电话。
　　“你知道影山搞了个儿子出来吗？还是说你克隆的？”
　　都路久司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
　　经历了一番艰难的沟通，又经历了一番详尽检查，最终都路久司得出结论：“这就是他本人。”
　　琴酒眯眼，声音冰冷：“你用他试药？”
　　都路久司皱眉：“那对我有什么好处？总之，在找出原因之前，你不能让别人知道他的变化。”
　　琴酒盯着小孩的脸，还是不能接受这就是影山步。他养了个小孩养了十年结果怎么越养越小了？
　　小孩此时虽然接受了研究所的检查，但是研究所没人带孩子，因此最后还是丢给了琴酒。
　　前任监护人此时又转正了，捏着鼻子把小孩抄回了车上。
　　深秋的气候，树木萧条，景色凄凉。
　　琴酒想到都路久司临别前叮嘱自己要给影山步买个儿童座椅，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情与景色相差仿佛。
　　“影、山、步。”银色长发的男人阴惨惨地对副驾的小孩磨牙。
　　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打火机在手里把玩，“啪”地一声推开盖子，冒出的火苗把他吓了一跳，迅速扔下。琴酒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然后狠狠地盖上盖子放进自己口袋里。
　　“不许乱动！”他呵斥道。
　　小孩被他训了一下，看着他顿了几秒，然后扁起嘴来，眼眶又红了，接着开始大哭。
　　“不许哭！”
　　小影山步哭得更洪亮了。
　　琴酒深呼吸，把车停到家门口之后，给伏特加打电话。
　　伏特加以为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结果赶到之后，发现他大哥正在车边抽烟，车的副驾驶座上有个小男孩，安全带还插得好好的，但是人已经从座位上出溜下去了，正坐在脚底下的地垫上玩……
　　伏特加大惊失色：“大哥小孩玩枪会走火啊！”
　　“没有弹夹。”琴酒烦躁地说道，“你把他给我带走。”
　　伏特加以为是琴酒绑来的人质之类，“哦”了一声，结果低头再看，觉出不对来。
　　“大哥这是……谁（的孩子）？”
　　“影山步。”
　　伏特加顿时恍然大悟。
　　他打开副驾驶门，弯腰把小孩抱了出来，小孩倒也没有挣扎，手里还紧紧抓着那把枪，对伏特加这张凶神恶煞的壮汉脸没什么恐惧。
　　小孩转头看到琴酒，突然对琴酒伸出手：“爸爸抱！”
　　伏特加瞳孔地震，差点在半空中松开手。
　　想写很久了的萌萌番外。。。。。。。修文中间调剂一下
　　平行世界，时间线在吵架之后。。。。。。。或许会有其他人的，看情况。。。。
　　感谢在2024-03-0523:03:252024-05-0913:5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影山的防弹衣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修治、影山的防弹衣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影山的防弹衣6个；只為步醬！3个；【苏格兰猫猫活下去】、杜小刀、历史狂热者、Cygnus 2个；Sherlocked、渔樵、宇宙猫猫、汤泡饭本汤、慕十七、雪芽、37059907、茵乐酱喵喵喵、鲤、打分:-2、旋个小橘子、straep、太太饿饿饭饭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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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2]番外重返三岁半Gin篇2:好熟悉的蠢脸。
　　伏特加很震惊，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作为一个非本土东亚人，作为一个在大哥手下混口饭吃的中坚打手，作为一个新世纪人，他见惯了风风雨雨，遇到过的复杂突发情况不计其数，所以现在他也应该淡定……
　　个鬼啊。
　　伏特加内心震惊表面唯唯诺诺地对琴酒“哦”了一声表示原来如此，同时大脑疯狂转动来判断眼下的情形。
　　这小孩看着年纪不大，甚至是琴酒单手就能揣兜里的程度，而且一头黑发，长相酷似影山步。伏特加的工作履历上在年轻时候也接送过一段少年影山步，因此对于对方的长相十分熟悉。
　　所以果然是影山步的孩子。
　　伏特加松了口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松口气……
　　或许是他放心放得太早了，松懈下来之后跟琴酒说道：“那家伙的小孩都这么大了，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早两年的时候不声不响地居然搞出来……”
　　话没说完，就吃了大哥的一记眼刀。
　　伏特加虽然不明白缘由，但他在琴酒身边察言观色本事一流，此时感到杀意之后麻溜地闭嘴了，然后低头放软语气，努力哄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乌黑的眼睛滴溜溜地瞅了他一眼，说道：“我叫步。”
　　然后转头对琴酒伸出双手：“爸爸抱！”
　　小孩腕力不够，单手握不住枪，那把枪便放在他肚皮上。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伏特加手上坚若磐石，经历了方才的冲击他已经学会了波澜不惊。
　　不就是一个长得像影山步名字也叫步的小孩管琴酒叫爸爸么，多正常的事。
　　既然是现役成员的孩子，丢到组织里培养孤儿的部分当然不合适，日后他还混不混了。
　　“那么我把这孩子交给后勤部门照看好了。影山什么时候回来？”伏特加在心里琢磨了一下。
　　琴酒冷冷道：“别问我。”然后转身就走。
　　小孩看着他无情的背影，扁了扁嘴，三秒之后开始嚎啕大哭。
　　琴酒脚下一顿，加速离开，徒留一身黑西装带着软呢帽的壮汉抱着小孩站在街边，怎么看怎么可疑。
　　伏特加倒也不是没掳过人，车上甚至有麻醉药物，但是这么小的小孩用药风险很大。进退两难之间，他果断做出决定，把小孩往副驾上一塞，门一甩，火速打开驾驶位的门，一脚油门将车开走。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任谁看到了都要报警的程度。
　　车启动之后，小孩转头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渐渐自己就收了哭声，好像也明白事不可为，蔫蔫地在副驾驶上，被安全带捆着玩枪。
　　伏特加用余光扫这小孩，在内心感慨大哥哄孩子把什么都送出去给孩子玩了，看来影山步没有真的跟大哥生分。
　　他不知道影山步跟琴酒之间发生的摩擦，但他能够对琴酒的情绪揣摩一二，单这一条就足够保他二十年荣华富贵。
　　“喂，小鬼。你叫步？”他哄孩子。
　　小孩懒洋洋“唔”了一声，头都不抬一下，专心玩枪，手上使出很大的劲才把枪膛拉得发出卡拉卡拉的响动。
　　伏特加看得眼皮直跳，有点怕小孩弄坏枪，又怕枪把小孩手夹了，前者得罪大哥，后者得罪影山步，哪个都不是好惹的主。
　　“你姓什么知道吗？”他尝试转移小孩的注意力。
　　结果小孩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鄙视他“谁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一样，回答：“影山！影山步。”
　　伏特加：“哦影山啊，你当然姓影山了，看我问的什么问题……等一下？”
　　他脚底下一个刹车，差点急停在路中间，后边立刻响起了喇叭声。伏特加顾不得后边车的死活，努力捋清逻辑：“你爸爸给你起名叫步？这么随便吗？”
　　现在日本不流行继承父辈姓名，像西方那种鲁邦三世在东亚行不通。伏特加直到此时还以为这小孩是影山步亲生的，完全没联想到别处去，实在是这小孩从各种表现来说都是个实实在在的孩子。
　　如果是服用了组织药物变小，一方面是影山步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另一方面就是哪怕侥幸活下来，心智按理来说也还该是成人。
　　虽然样本很少，但据伏特加已知情报来说是这样的。
　　小孩冷淡地回答道：“我没有爸爸。”
　　伏特加立刻说道：“你刚才还叫琴酒爸爸。”
　　小孩被问倒了，噎住半天才回答道：“……不是这个爸爸。”
　　伏特加乐了，实在是这样的情况他平生仅见，不怕琴酒一身杀气的小孩本来就没遇上几个，悍不畏死扑上去叫爹的更是就此一个：“你为什么会觉得他是你爸爸啊？那你妈妈是谁？”
　　小孩坚定地回答道：“他就是我爸爸！送我回去见他，好不好？”
　　伏特加无视了小孩希冀的恳求，嘴上哄骗道：“他现在有点忙，等他忙完了就来接你，这段时间你要乖乖的好不好？”
　　然而实际上他的打算就是，等影山步自己过来接自己家孩子，琴酒之后才不会管别人的崽。
　　小孩好像被哄住了，乖乖安静下来，反而让伏特加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隐隐有点骗小孩的不好意思。这真的是影山步的孩子？这也太好骗了。
　　不过那家伙少年时也不遑多让就是了。
　　伏特加脑海里突然冒出来很久之前少年的记忆片段，莫名感到了几分熟悉。
　　是错觉吧……？
　　把小孩交给后勤的过程相当顺利，对接人牵起小孩的手便朝里边走去，小孩却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对伏特加问道：“什么时候来接我？”
　　伏特加打了个哈哈，说道：“这个我也不好说，尽快，尽快。你要听话哦！”
　　然后小孩就被牵了进去。
　　琴酒再次收到相关的消息时，他刚做完任务下班回家，就接到了后勤部门发来的短讯。
　　他眉毛一拧，拿着手机没有立刻回复。他以为都路久司会负责到底，毕竟整件事都充斥着那家伙的阴谋气息，结果没想到这段时间这个小孩一直在后勤部门里养着，都路久司只过问了一次，根本没有插手。
　　问题是后勤部门也没把小孩养好，现在居然开始搞绝食了。后勤部门问这种情况琴酒允不允许他们插管喂流食，要是琴酒不让的话他们再想别的办法。
　　琴酒感觉额角一阵跳动，突然想起来很久以前的某处组织监狱里，少年遭受过的磨难。
　　他不知道这个小孩的身体跟影山步相差多少，有没有继承那种无法挨饿的特性，并且对于都路久司所说的“这就是影山步本人”半信半疑。
　　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掐着眉心疲惫地跟后勤说：“把他送回来吧。”
　　小孩大获全胜，但代价是惨兮兮的。
　　小孩送回来的时候换了一身衣服，不复他们初见时那副小乞丐的样子，也被打理得整齐干净，然而精神面貌很差。
　　琴酒对他没什么好脸色，把人往餐椅上一放，桌上摆了后期部门一道送来的营养餐，冷冷说道：“自己吃。如果你想把自己饿死的话，我可以现在就送你上路。”
　　小孩对他的冷言冷语毫不害怕，跪在椅子上自己乖乖地开始用餐，倒是吃得很香。
　　琴酒抱着胳膊坐在他对面，拧眉端详小孩的模样，冷不丁开口说道：“你什么时候变小的？”
　　小孩抬头看他，露出了纯真又愚蠢的表情。
　　好熟悉的蠢脸。
　　琴酒感觉牙根痒痒起来，坐在这里对着一个心智为小孩的小孩说话让他自己都感到愚蠢。
　　算了，就当他是真的小孩吧。
　　这一点在接下来的相处中被一次次证实。
　　小孩虽然年纪很小，但是自理能力很强，不用琴酒多操心。
　　……这一点对琴酒而言也很熟悉。
　　五短身材的小豆丁走路意外稳健，埋头吃饱了饭竟然还知道探着身体收拾了桌面，然后把一大袋子垃圾捧起来，跳下餐椅，哒哒哒地跑到门口放下。
　　银发男人长腿交叠，单手撑着下巴打量着小孩，不知在想什么。等小孩跑回琴酒身边时，被一根修长手指撑在额头，不让靠近。
　　“……去洗手。”
　　小孩脑门被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险些后仰。小小的脸庞扬起，一双黑黝黝的眼珠盯着琴酒看了一下，这才向琴酒伸出双手：“爸爸抱！”
　　琴酒嘴边有一句脏话要出口，但对这个疑似影山步的小孩还是忍了下来。不管听多少次，他都有一种浓烈的无语感萦绕在心底。
　　琴酒伸手按着小孩的脑门把人推开，用下巴示意厨房的方向：“自己去洗。”
　　小孩毫不犹豫地一把将手拍在了琴酒的裤子上，表情坦然，话尾有着孩童特有的小尾音：“够不着”
　　“……”琴酒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子，上边好像留下了手印，但不确定。颇有洁癖的他额角青筋跳动，强忍着一脚把人踹开的冲动，从桌边站起身，提着小孩的后衣领沉着脸上了楼。
　　小孩被提到半空也不挣扎，只是“啊”了一声：“好高！”
　　没人回应他，他于是踢了踢腿，小身体在半空晃悠了一下，结果居然颇感新鲜地乐了起来。
　　听到了手里的动静，琴酒低头扫了一下，冷漠的灰眸眯了眯，心里对这胆大包天的行为倒也感到了几分新奇，以及该死的熟悉。
　　打开淋浴间的玻璃门，琴酒把小孩塞进去，然后一把打开开关，冰冷的水流浇头而下，把小孩浇了个落汤鸡。
　　琴酒见他狼狈逃窜，冷笑一声，神情中多了几分愉悦。
　　结果他的表情没有维持多久，就见小炮弹从淋浴间的斜对角直接冲过冰冷水流，扑到了琴酒的腿上，紧紧抱住不撒手了。
　　“好冷好冷！”小孩大叫起来，声音里丝毫没有被欺负的愤怒或者恐惧，只是仿佛夏日偶遇倾盆骤雨一般的惊奇和快活。
　　低头望去，明明头发和衣服都湿漉漉地紧紧贴在身上，但那双眼睛分外明亮，像恰巧借了雨水洗净的河底卵石。
　　其实琴酒倒也没有想要特意用冷水欺凌小孩，只是浑然不上心而已，当他手上把冷水的开关转到热水的方向时也不过只花了一秒钟。
　　琴酒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他，小孩也在仰头看琴酒。
　　冰凉的水顺着裤腿流淌到了脚面。
　　一时间浴室里只有哗啦啦的水声，随着水温转热而升起蒸汽。
　　琴酒冷静思考了一会，首先排除了自己带孩子洗澡这个选项。他将水温调到温热，然后将洗浴用品放到地上，说：“自己洗，洗干净再出来。”
　　小孩穿着湿透的衣服对他点点头，没有发表任何反对意见。
　　出去换衣服的琴酒不能说完全没考虑过小孩自己洗澡的风险，他至少没有把人丢进浴缸里。淋浴能出什么事，总不能淹死人吧。
　　结果等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开门之后，就看到蒸汽里一个赤条条的人影踮着脚向他蹿来，临接近了一脚踩到地砖上的水渍，向前扑倒。
　　琴酒忍下了避开的条件反射，抬起一条长腿接了一下小孩的身体。
　　“……”琴酒。
　　小孩虽然避免了扑街的命运，但四肢还是不轻不重地跟坚硬的地砖亲密接触了一下，不过毫无反应，哭也没哭，只是扁了扁嘴，抓着琴酒的裤腿往上爬。
　　琴酒皱眉，想下手抓他衣领，发现根本无从下手。
　　“我没有衣服换。”
　　“……”琴酒。
　　现在也来不及了。
　　小孩开始在他身上擦头发了。
　　银发男人低头看着这小孩湿漉漉的黑色发丝挨着自己刚换好的衣服上，突然感觉一阵心累，又有点诡异的平静。
　　他的语气阴森，一字一句地说道：“影、山、步！”
　　小孩一缩脖子，抬头看他：“怎、怎么了爸爸……”
　　琴酒怒极反笑，一时间不知道从何吐槽起。
　　傍晚。
　　银发男人穿着睡衣，眉心皱起，旁边的被子里拱起一个小得可怜的隆起，从缝隙里探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黑色的发丝蓬松干燥地散落开来，就像刚送去美容过的小动物。
　　琴酒正在思考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然后他发现，如果把这小孩当作影山步来看待，似乎很多事情都会简单许多。而且越是这样想，便越能发现熟悉之处，小孩看他一眼他就知道这厮下一秒要做什么坏事。
　　谜团依然有很多，比如为什么影山步会变小，为什么意识会返回幼龄，为什么偏偏对自己有着天然的信任，难道是吃准了自己不会对他怎么样么，还真是……
　　到底幼崽和少年哪一个更肆意妄为，当事人对此的评价是都熊。
　　琴酒捏了捏眉心，心想，也就只有影山步有这么大胆了。
　　忽然有点莫名的感觉，他转头一看，银色发丝的尾端正在小孩肉乎乎的手掌中紧握着，被小孩无意识地在梦中咀嚼。
　　“……”琴酒。
　　于是一位洁癖默默地在平静中爆发，将魔爪伸向了睡得毫无自觉的始作俑者。
　　本章已补完（摸下巴）怎么没有写出惨淡带崽琴酒酱的感觉呢……
　　下次更新是正文了！努力正文冲冲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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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计划:别这么感性，不适合你。
　　影山步微微摇头回答道：“这是我该做的，我们之间再互相道谢就太装模作样了。”
　　高宫健一抿唇微笑：“好，我的错。”
　　一顿饭的时间将事情聊的七七八八，司机来接时，话题便转换到了轻松适意的方向。
　　自然而然地，影山步问起高宫健一是否近期还有时间练琴，有没有什么参加比赛的打算。
　　“我记得上个月日本区有个青年演奏家的预选赛。你……”影山步瞥他一眼，沉吟几秒之后很识相地改口道，“这么忙应该没时间。”
　　高宫健一撇了撇嘴，道：“你都知道了还问我，专门戳我痛处？前两个月太忙了，抽不出空来准备。而且就算预选通过得比较轻松，到后边需要准备花的时间更多，竞选这边也是一样。我不可能丢了西瓜去捡芝麻。而且，万一演奏比赛失利，反而会给我造成负面影响。”
　　影山步无声吐出一口气，轻声说道：“现在要考虑的事情比以前多太多了。”
　　也不知是在对谁说。
　　高宫健一没有回答，而是从不知哪里掏出来一个纸袋，递给了影山步。
　　“这是什么？”影山步随手接了过去，拉开袋子口看了一眼，发现里边是个同色系的纸盒。
　　“是手信。”高宫健一没多解释，倚在皮座椅里，歪头对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打开看看。
　　影山步挑眉，“从京都过来还要带手信？那我岂不是欠你一份乡下农产。”
　　对京都人来说，除了东京之外的城市都是乡下，影山步之前驻扎的地方尤其如此。
　　高宫健一虽然生长在东京，但是为了取得选区的好感，早就“认祖归宗”了。
　　京都太子爷此时被挤兑得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戏瘾上来，露出个假笑道：“没关系，你的这份心意我已经收下了。”
　　话外音就是姆们京都人也看不上你们乡下土特产。
　　影山步忍不住乐，说“嘿你这派头学得倒是十成十”，手上已经拆开盒子。
　　打开一看，里边居然是一个皮质的枪套，搭配了一条背带。
　　车内光线不佳，但是从反射的光泽和手感来判断，这件皮具的用料非常好，处理得也很讲究。
　　影山步略显惊奇地在手中把玩了一番，“京都特产是皮具？”
　　高宫健一轻哼一声，说道：“意大利。我让工匠按你的尺码和习惯做的，你应该平时用美军枪多一点。”
　　影山步顿时感动了，“你考虑得真周到。”
　　这礼物又有质感又实用，影山步一时间爱不释手，只不过仔细一想，感觉像给牛马送笼头一样古怪。不过高宫健一是一片好心，倘若这东西是琴酒送的，影山步真要吐槽一下了。
　　出于隐私方面的考虑，影山步还是没有打开后座的灯，不过凑近了高宫健一那一侧明亮处借光打量了一下，说道：“意大利那边倒是做这个正在行。”
　　高宫健一撑着下巴歪头垂眼看他，唇角噙着淡淡的微笑，闻言也笑：“确实，那边皮具和黑.帮都算当地特产。”
　　“那你或许还可以配一副烟斗。”影山步满意地将枪套收回盒子里，再原样装回纸袋。
　　“就算是我们京都人……也没有这么装的。”高宫健一演不下去了，笑得歪倒，“我的顾问们安排我去给藤舍家的歌舞伎表演捧场，其实主要是为了让我有和服照流出，天知道我根本一点都看不下去。”
　　对于歌舞伎和能剧这类传统表演来说，现代年轻人能够欣赏的很少，但多数依然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少有直言不喜的。
　　影山步无奈扶额，也直言不讳道：“你注意点言辞，让人听到你就完了。”
　　高宫健一闻言抿唇，对他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影山步根本不吃这套，隐晦地瞪他一眼，道：“我现在也算你半个幕僚了，你最好听话点。”
　　高宫健一歪头看着他，似乎在想什么，半晌之后居然说道：“那我发你半份工资。”
　　影山步嘴角一抽，“这个月工资就用这皮套抵了，下个月你再想辙。”
　　高宫健一很配合地发愁叹气：“想这个礼物我已经很苦恼了，下个月可怎么办啊。”
　　影山步冷笑，然后装不下去了，两人各自闷笑几声。
　　在公共形象管理这方面，高宫毫无疑问更有话语权，毕竟已经走了这么远，在背后付出的努力远不是公众能够想象。现代的竞选是资本的战争，一切都需要运作。
　　影山步也不过是开个玩笑，他很清楚自己在这件事里边的定位。
　　高宫健一看着影山步的侧脸，轻声说道：“步,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倒是……有点羡慕你。”
　　影山步稍稍侧目,挑眉问道：“羡慕我什么？”
　　高宫健一的脸庞逆着光，令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仿佛没有什么情绪，语气也是淡淡。
　　“……我也说不好。”他过了一会儿才这样答道。
　　高宫健一在黑暗中看了他一会，然后侧头看向窗外：“虽然你的生活很危险，但你有按照自己意愿行动的勇气。”
　　在复杂的重重桎梏之下，影山步竟然还能够明确自己的原则和理想，然后以极强的意志与行动力朝着目标前进。正是这样矢志不渝的坚定感染了高宫健一，他相信那个影山步口中只是合作关系的势力也是因此而愿意伸出橄榄枝。然而他这三十年来所做的唯一一件对他而言称得上离经叛道的事情，竟然是出仕。
　　当事人此时考虑的却完全是另一个方面。
　　影山步坐直了一些，沉吟起来。他最担心高宫健一的其实并不是对方的身体健康，毕竟久病成医，对方一定比其他人都要注重健康管理。
　　嫡子对父亲的多年积怨或许高宫正雄不清楚也不在意，但如今高宫健一出仕，不得不借助父亲的荫蔽，便要做出单方面冰释前嫌的姿态。这样的转变对于高宫健一来说称得上忍辱负重，或许是残忍。
　　但影山步相信，高宫健一选择这条路不仅仅是为了他，还有自己的抱负。
　　事到如今，如果影山步开口对高宫健一说，你放弃也没关系，做钢琴家也没关系。这样的话语反而是对之前所做努力与牺牲的轻蔑。
　　“我的生活可没什么好过的，相信我，你不会想早上起来跑十公里的，我的大少爷。”影山步懒洋洋地说道。
　　有些凝结的空气再次流动起来。
　　高宫健一低笑起来。
　　“好吧，你说服我了，步。”
　　影山步也笑了笑，说：“别这么感性，不适合你。”
　　“我一直都这么感性。”高宫健一说道。
　　他从纸袋中取出皮质枪套，转向影山步。“我来帮你试试吧，”他说，声音低沉而平稳，“看看合不合身。”
　　在影山步疑惑的目光中，他将背带捋平，见对方无动于衷的样子，说道：“我帮你穿上试试，好歹是我送的，总得让我看看效果。”
　　影山步被说服了。
　　于是他将西装外套脱下这豪华轿车的后座还算宽敞，容许他动作高宫健一甚至得坐近半个身位，方才顺手。
　　白色衬衫在昏暗的车厢内泛着淡淡的光晕，勾勒出他结实的身形轮廓。
　　对方的手指按在衬衣肩头，动作轻柔，影山步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才想起来这样的光线大约对方也看不到，便“嗯”了一声，接着道，“我自己来也行，枪套你会穿么？”
　　男人的声音低沉温和，天生的微哑倒是有些像紧张，“这可是我画的设计图，我能不知道？”高宫健一哼了一声，似乎又觉得失言了，于是不再说话，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高宫健一展开皮带，手指灵巧地解开扣子。“抬手，”他轻声说道。
　　影山步顺从地抬起手臂，让高宫健一将皮带绕过他的肩膀。在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靠得很近，高宫健一能感受到影山步的体温。
　　他抬起眼帘，在阴影中看到青年的侧颜，如此近距离的打量反倒令他感到陌生。在他的记忆中，影山步难道还是十几年前的模样吗，否则为什么看到时间塑造的痕迹时，会有一种恍然之感。
　　高宫健一仔细调整着皮带的位置和松紧，手指偶尔轻触影山步的衬衫。“太紧了吗？”他问道，目光专注。
　　“刚刚好，”影山步回答，似乎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高宫健一的手在影山步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确认皮带固定妥当。他后退回窗边的位置，目光在影山步身上流连。
　　“看起来很合适，”高宫健一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赞叹，“跟我想象中差不多，你穿起来很好看。”
　　影山步低头看了看，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臂，“确实很舒服，谢谢。”他的语气有些无奈，“这东西好看吗？穿在外套里边谁看啊。”
　　高宫健一微微一笑，“不客气，”他说，“做保镖的话，可以回家给雇主看。”
　　“这是什么奇怪的play啊。”影山步吐槽道。
　　他把配枪插进新枪套，严丝合缝，然后重新穿上西装外套。高宫健一看着他利落的动作，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不知不觉间，车子已经驶到熟悉的街道。
　　影山步看了看窗外，说：“差不多到了，把我放在路边就行。”
　　车子很快停在了一栋高层建筑前。影山步推开车门，正要下车，高宫健一突然在身后对影山步说：“那之后京都见。”
　　影山步转头点点头，说道：“我还要先在东京安排一下，见几个人。手机联系。”
　　看着青年高挑的漆黑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高宫健一靠在座椅上，轻轻吐出一口气。他知道，他们两个人都在走一条充满未知的道路，而这条路注定孤独而危险。但至少，他们还有彼此作为支撑。
　　-
　　现在已是夜晚，影山步想了想，觉得不宜贸然打电话，于是打开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出去。不多时，电话响起，他接通后听到了对方充满活力的问候声：
　　“哥！”
　　第一个字被吞进去，好像对面忽然想起要保密低调的原则。
　　影山步简单询问了吉冈裕之的近况。吉冈兴奋地分享了自己的情况：刚毕业，搬到了工作室附近，正在开发软件，还有几个项目和论文在进行中。
　　影山步听完后说道：“既然你最近不忙就好，我有点小忙想请你帮一帮。”
　　“你说！“吉冈立即表示愿意帮忙。
　　影山步将高宫健一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吉冈裕之早就查到过高宫的情报，虽然并非影山步所愿，但现在反而省了他的事，“他的想法未必可行，具体如何执行我还要跟你商量。”
　　吉冈不知为何高兴起来，答道：“我差不多明白了。”
　　影山步道：“报酬你尽管提，高宫会报销的。”
　　吉冈裕之嘿嘿笑了一声，说道：“要是给哥帮忙我肯定不要钱，但高宫嘛，我就不客气了。”
　　然后他主动提出了更多想法：“我可以先通过历史新闻调查归类一下那个人的常用手段，然后再看看网络方面怎么防御。不过我也只能在网络安全插手，我知道竞选涉及的东西太多，哪怕真的需要靠水军来控制舆论，这也是个体力活，要让高宫的团队去盯。”
　　“这是自然。”影山步赞同。
　　吉冈裕之思路顺畅，继续道：“我会同时关注竞争对手的负面消息，但无法保证要花多久。你知道，这样的事情要运气很好才能找到蛛丝马迹。”
　　“不用着急。高宫并不是最有竞争力的候选人，在热门选手角逐出优势方之前，都是高宫的安全时间，我们只要抓紧时间做好准备就够了。”
　　影山步在电话中说道：“你也不用担心你的安全问题，明面上的人手交给高宫自己，我们这里只需要负责见不得光的部分就好。如果需要线下配合，我可以亲自去动手。”
　　吉冈沉默了一下，影山步察觉到了这段空白，低声说道：“你后悔的话，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来得及吗？吉冈裕之已经给影山步办过一次事了，但影山步倚靠着自己的功绩和霜岛雅树那边的关系，还是可以将吉冈裕之从整件事里摘出去。
　　他说的是退出而非拒绝，指的不仅仅是这一次的请求，而是整个计划。
　　吉冈裕之知道自己被误会了，整了整声音，认真地说道：“我不会后悔，以后也不会退出，哥不用再问我这样的问题了。我只是突然想到，如果我有需要的话我是说在后续的调查过程中，如果有必要，我可以直接联系那位高宫吗？他会不会不信任我，毕竟我只是个刚毕业的学生。”
　　影山步安抚道：“你之前不是还很自信么？拿了很多大奖，落地很多项目，发表了很多论文，名下有两家工作室的天才黑客？”
　　吉冈裕之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笑起来：“听起来有好多人啊。我知道了，如果之后他问起，我就说是你给我的联系方式。”
　　黑客如他，联系方式都不需要影山步转交了，吉冈裕之很早之前就调查出来了影山步身边人的资料，当面不慎说漏嘴，这才教影山步知道。
　　影山步无声叹了口气，没让吉冈裕之听见，只是说：“好，就这样吧，不过一切还是以低调为主，不说高宫这样的身世，就算是普通人也不会愿意被人调查。”
　　吉冈裕之被这样说教并不反感，很心虚地听讲，“嗯嗯”着结束了通话。
　　他从空会议室走出来，有人问道：“是投资人？”
　　吉冈裕之笑了笑：“投资人的电话我干嘛不在这里打。”
　　那人若有所思，拉长声音玩味道：“哦看来是不方便让我们听到的电话了”
　　吉冈裕之虽然年纪最小，但显然话语权不小，跟他们早就混成了一片，此刻笑骂一句：“别烦我，一边去。”
　　他回到自己的桌前，脸上的微笑渐渐散去，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的魔方，心里想道：很久没有收到步哥的消息，他也不敢打扰对方，因为他知道那边的日子并不安全。但乍然接到电话，就是为了那个高宫……啧。
　　不爽又能怎能么样，正经事还是得办，还得办得漂漂亮亮，不然就给步哥丢人了。
　　他猛地趴下伏到桌面上，额头在胡桃木桌板擦出吱呀的一声。
　　高宫健一！啊啊啊！
　　活了，按照礼节先给大家磕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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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84]暗流:明天开始，才是真正的战争。
　　大阪，深夜11点38分。
　　石川奈央的办公室里，只有她的台灯还亮着，在MBS每日放送的大楼里形成一个孤独的光点。窗外，夜景绚烂如常，霓虹灯在高楼大厦间闪烁。但此刻，这些都无法吸引石川的注意力。
　　她的眼睛因长时间盯着电脑屏幕而酸痛，右手无意识地揉搓着太阳穴。桌上堆满了文件、剪报和便签，咖啡杯的印渍在几份文件上留下了痕迹。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仿佛在提醒她又一天即将过去。
　　突然，电脑屏幕上跳出一条新闻推送，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震惊！田中健介议员深夜会见极道头目，涉嫌非法筹款》
　　“又来了。”石川喃喃自语，声音里混杂着疲惫和兴奋。她快速点开新闻，目光如饥似渴地扫过每一个字。
　　这已经是过去一个月内第三起重大政治丑闻了。
　　石川快速回顾着之前的事件：
　　三周前，佐藤裕太的学术造假丑闻爆发。当时，石川正在采访一位经济学家，突然接到编辑部的紧急电话。她匆忙结束采访，赶回办公室，发现整个新闻部已经沸腾了。
　　“石川！”主编冲她喊道，“你负责跟进佐藤裕太的案子。立刻联系他的办公室，我要一手资料！”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石川几乎没有合眼。她挖出了佐藤裕太在大学时期的多篇论文，发现其中虽然没有什么可以直接查重的抄袭内容，但是机缘巧合之下，有人联系她，说佐藤的实验数据造假，论文结果无法复现。
　　石川甚至找到了佐藤的一位大学同学，对方透露佐藤在学生时代的作弊行为是家常便饭。
　　她就此事撰写了一篇追踪报道，迅速引发了热议，成为了当时讨论的焦点。
　　就在佐藤裕太丑闻的余波还未平息时，第二颗炸弹落下了。
　　山本洋子的丈夫被曝出有多年婚外情，对方还是一位知名企业的女高管。石川记得自己当时正在与一位政治分析师共进午餐，讨论佐藤裕太事件对选情的影响。
　　“石川小姐，”分析师突然打断了她，指着餐厅里的电视，“你看那个。”
　　电视上，山本洋子正在召开紧急记者会，声泪俱下地为丈夫辩护。但第二天，更多证据浮出水面。一些私密照片和聊天记录被匿名爆料者发布到网上，迅速在社交媒体上传播开来。
　　虽然山本洋子本人也是受害者，但是对于日本的明星而言，这样的丑闻需要当事人出面向公众道歉；对于政客而言，就是对其形象毁灭性的打击。虽然并不公平，但事实如此，对女性的要求更加严苛。
　　现在，第三起丑闻又来了。田中健介与极道的关系。
　　石川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要点，然后打开了她的加密文件夹，输入那串只有她知道的20位密码。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她这几周来的所有观察和分析：
　　x月15日：佐藤裕太学术造假丑闻爆发。木村诚一支持率上升2%。
　　x月29日：山本洋子丈夫婚外情曝光。木村诚一支持率上升3%。
　　y月17日：田中健介涉嫌与黑道勾结。木村诚一支持率预计将再次上升。
　　石川盯着这些数据，眉头紧锁。她伸手拿起桌上的马克杯，但发现里面的咖啡已经凉了。她皱了皱鼻子，还是把冷咖啡一饮而尽。
　　“太完美了，”她自言自语，“完美得不像是巧合。”
　　但因为太完美了，“所以反倒可能是巧合。”
　　木村诚一，这个名字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每次丑闻爆发，都像是在为他铺路。
　　诚然，候选人的池子中不仅仅只有这陷入丑闻的三个人，但这三个人都是曾经炙手可热的竞选者，他们失去民意最直接利好的就是与他们排名相近的候选人。
　　而木村就赫然是直接受益人中的耀眼新星，由于成熟稳重但不失革新的竞选定位在对比之下更受欢迎，另外三位失去的民意比例几乎都被他包揽怀中。
　　石川奈央知道，在即将进行开票的这个时间节点上，各新闻记者都想要趁着这些议员还没有真正掌权，或者是趁着公众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时挖掘出爆料。
　　她正是其中一个，但她想的是，如果这些国家的未来当真德不配位的话，她有义务向公众揭露真相。
　　但近期这一系列的新闻对她而言看起来并非巧合，至少她作为新闻记者的直觉告诉她，这背后有人在操纵一切。
　　如果真有幕后黑手，那么木村很可能是下一个目标。毕竟，他现在是最受欢迎的议员，其他人已经失去了竞争力。
　　石川决定采取行动。她拿起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田中君？是我，石川。”她的声音里带着紧迫感，“我需要你帮我约一下木村诚一。对，就明天。我知道很突然，但这很重要。拜托了。”
　　挂断电话后，石川深吸一口气，调整到了战斗状态。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轻松，但作为一名记者，追求真相是她的使命。
　　无论前方有什么等着她，她都已经准备好了。
　　第二天早上9点整，木村诚一办公室外。
　　石川奈央站在走廊里，整理着自己的西装外套。她的手里握着一个小巧的录音笔，口袋里装着几张写满问题的便签。她原本以为凭借多年积累的人脉和声誉，至少能见到木村本人。
　　但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
　　“对不起，石川记者。”木村的助理笑容礼貌但疏远，“木村议员今天的行程已经排满了，恐怕没有时间接受采访。”
　　石川奈央感到一阵失望，她拜托田中帮她约见木村，那边没有告诉她木村拒绝了，或许是木村临时改变了主意，不论是因为确实事出有因还是为了故意给她闭门羹吃，她都不愿就此放弃。
　　“我真的只需要五分钟，”她努力挤出职业微笑，“关于他最新的税改提案，我有几个关键问题想请教。"
　　助理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依然是公式化的亲切，甚至有一种演练千百遍的毕恭毕敬，一边说话一边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了石川。
　　“也许您可以通过邮件提交问题。如果木村议员有时间，我们会安排书面回复。现在，请原谅，我还有其他事务要处理。”
　　石川拿着名片连声追问道：“那明天呢？后天也可以！”
　　“抱歉，这周的行程已经安排满了，下周的行程暂且还不清楚。”
　　助力说完，礼貌鞠躬之后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咔嗒一声，仿佛宣告了石川此行的失败。
　　门内隔间，办公桌后的男人后倚在皮椅靠背上，对助理投去目光。助力恭敬道：“已经拒绝了，告诉她这之后您的时间都不方便。”
　　“嗯，好。”木村诚一点了下头，有点厌烦地揉了揉眉心，说道，“这个记者应该是报道佐藤学术舞弊案的那个人，没想到现在盯上我了。”
　　助理道：“毕竟多事之秋，您现在声望如日中天，得到各方面的关注很正常。”
　　“是啊，连记者都吸引过来了，看来火候也差不多了。”木村诚一喃喃自语，“我要避免这份嫌疑才好。”
　　站在走廊里，石川奈央感到一阵挫败感袭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木村的反应反而更加坚定了她的决心。他显然在刻意回避媒体，虽然很多人在面对调查记者时下意识都拒绝配合，但议员本身是公众人物，记者利用得当也未尝不能提高声誉。一些名声不显的议员想要约见知名记者都要毕恭毕敬前提是自己没有什么无法见人的把柄。
　　所以木村现在这种态度本身就值得怀疑。
　　她快步走向电梯，脑中已经在盘算下一步行动。既然木村拒绝合作，她需要找其他突破口。
　　突然，一个想法闪过她的脑海。
　　高宫健一。
　　这个年轻的政治新秀似乎是……最新的民意排名上紧追其后的候选人。
　　原本她对高宫没什么太强烈的印象，记忆中，这个人似乎是走年轻选民的路线，在网络上颇有几分知名度，前一段时间还因为路人拍到的和服照而出圈了一阵。
　　常年追踪政客的石川见多了体制内的中老年男人，对这种年轻议员虽然欣赏，但也清楚不过是依靠一些华而不实的光环在竞选里一轮游罢了。
　　没想到对方不仅熬过了一轮，现在因为机缘巧合，幸运地拥有了叩开权力大门的入场券……的可能。
　　最重要的是，他还没有被卷入丑闻。
　　石川的直觉告诉她，高宫可能是下一个被瞄准的目标，或者……他可能知道些什么。
　　走出木村办公室所在的大楼，正午的阳光晃得石川眯起了眼睛。她拿出手机，在搜索之后快速拨通了高宫办公室的号码。
　　“您好，我是MBS的石川奈央。我想预约高宫议员的采访时间……”
　　次日傍晚6点15分，高宫健一的办公室。
　　高宫健一的办公室位于京都市区的一幢写字楼内，虽然面积不大，但充满了独特的古典气息。办公室的墙上挂着几幅现代装饰画，与窗外日式庭院相映成趣，宁静的夜景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几分庄严。
　　办公桌上摆放着一盏具有设计感的台灯，柔和的光线映照在桌面上，几份政策简报和选民来信整齐地堆放在一旁。桌角还有一个小巧的盆栽一棵精心修剪的松树，似乎象征着他对京都这座古城的深厚情感。
　　高宫健一本人身穿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领带略微松开，显示出他一天的忙碌与疲惫，但依然不失优雅。他的手中捧着一杯热茶，显得从容而沉稳。
　　当石川奈央走进办公室时，高宫健一微笑着站起身，礼貌地向她点头致意。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显然对这位年轻记者的到访有所准备。
　　石川略显拘谨地坐下，眼前的高宫健一与她想象中的政客不同，更多了一份书卷气和风雅。她意识到，眼前的这位年轻政客，或许比她预想的更难以捉摸，也比她预想中那种不可一世的公子哥更有城府。
　　年轻的议员微笑着迎接石川。亲自见到本人之后，石川发现眼前的高宫比网络上的形象更真实，与那些虚浮的光环有些难以对应。
　　“石川记者，请坐。”高宫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我听说您今天试图采访木村议员？”
　　石川有些惊讶于高宫的消息灵通，但很快调整好表情。“是的，但很遗憾没能成功。”她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高宫议员，我一直是您的支持者。最近局势紧张，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请告诉我。”
　　高宫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他思索着什么，表情似乎有些严肃，但很快被友好的表情掩盖。
　　“石川记者，您的支持我非常感谢。不过，”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有些事情目前还不方便透露。”
　　石川点头表示理解，但语气中带着担忧：“我理解。我只是希望能报道出最真实的故事。如果有人试图抹黑您，我会是第一个站出来澄清的。”
　　高宫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但石川敏锐地注意到，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加重了敲打桌面的力度。
　　“我会谨慎行事，”高宫最终说道，声音低沉而坚定，“但请您理解，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公开。政治是一场复杂的游戏，石川记者。有时候，沉默比言语更有力量。”
　　石川点头，表面上接受了高宫的说法。但她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高宫的态度，他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他对木村的了解……所有这些都在告诉她，高宫知道些什么。
　　她尝试说服对方，但面前这个与她年龄仿佛的男人态度滴水不漏，还从她口中得到了一些其他的动向，虽然也有她为了取得对方信任而主动为之，但同时令她赫然意识到，对方至今取得的成绩并非巧合。
　　高宫健一是一个合格的政客。
　　离开高宫办公室时，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了京都。石川站在街头，看着来往的车流和行人，感受着这座城市不息的脉搏，夜风有些发凉，她紧了紧羊毛西装外套，针织长裙下的双腿蹭了蹭，最终忍不住原地蹦了一下。
　　一半是为了取暖，另一半是忍耐不住自己的激动。她知道她找对方向了，高宫健一身上一定有大新闻。
　　办公室内，高宫健一松了口气，扯松自己的领带。
　　然后他随意将脚搭在茶几上，与方才矜持的仪容反差巨大，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拨出了一通电话。
　　他的助理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把茶几上的茶水撤掉，然后给他重新倒了一杯温水，就把办公室门关上，留给老板通话的私人空间。
　　“步，刚才石川来找我了。嗯，确实是先去找的木村，木村也的确没有见她……对，得来全不费工夫。”
　　高宫健一仰起头，眯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因为个子高所以头向后悬空，原本由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棕色头发在下班后被主人抓乱，此时也顺服重力而垂落。
　　不知道听到电话那边说了什么，他轻笑一声，“我还以为你要叫我出卖色相。没那个意思？我是说对公众展示自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好了，不开玩笑了。”高宫健一微微掀开眼帘，瞳孔中的光芒冷静锐利，“明天开始，才是真正的战争。”
　　给大人们请安啦！（顶锅盖
　　感谢在2024-08-1716:52:002024-08-1910:08: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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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5]舆论:等你一起退休。
　　“没问题吧？”
　　“木村如果不想被人怀疑的话，不会这么快对高宫下手。”影山步向后靠在办公椅内，叼着一根pockey，双腿交叠，神情思索。
　　旁边是围坐起来的人，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则显示着在线会议，然而另一端只有一个没有开摄像头的参会者。
　　吉冈裕之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有些失真：“我会加强安全方面，如果他想从网络下手的话第一时间通知你们。毕竟我们的主要优势还是在网络知名度上。”
　　“是的，麻烦你了。”顾问小组的主负责人冠木佐保语气慎重地拜托道。
　　“这是我的分内之事。”
　　冠木佐保接着对所有人说道：“接下来直到最终投票截至之前的时间都是硬仗，我们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果木村能使出的招数就是对那几个人用过的套路，那么我们已经有预案了，在黑料方面我们没有破绽。
　　虽然对手的手段很严酷，但是我要忘了我们的正职还是竞选，必须通过主流的手段才能拿到绝大多数选票，不能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畏手畏脚，影响工作积极性。大家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被打了鸡血，纷纷应声下来。
　　“今天都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开始就要拜托诸位拼命了。请让我们一起努力吧！”
　　冠木佐保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对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其他人连忙也跟随起身回礼。
　　影山步站了起来，但没有鞠躬，伸手捏着pockey慢慢地吃完了。没有人将目光向影山步身上多投，互相寒暄了两句就散了，被一番鼓励加早下班的消息涤荡了一下精神，看起来心情都不错。
　　冠木佐保跟大家都道了别之后，这间办公室就剩下他们两人。
　　“让我抽一根吧？”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转头问道。
　　影山步面无表情地瞅他一眼，说道：“随你。”
　　之前办公室里有几个抽烟的人，虽然可以理解他们压力大，但影山步心说一个人的二手烟他也就捏着鼻子忍了，这么多人那是工伤超级加倍。更别提他本身没什么烟瘾，在这呆久了万一同流合污了怎么办。
　　所以办公室开始发pocky戒烟了。当然戒烟不是那么简单，只不过禁止在上班时间抽而已。
　　冠木佐保低头给自己点上火，余光打量了一下青年，直到转头面对窗口吐出一口白气才说道：“我有一些想法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影山步扭过脸看向窗边的中年男人，说道：“我不就是为了这件事才在这里的。”
　　“这不一样。”冠木佐保指间捏着烟，垂眸看着半空中某个地方，“我担心高宫不同意。”
　　影山步的眉梢挑了挑，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凝肃了起来。
　　他沉声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很多。木村做了的我们可以做，木村没做的我们也可以做。”
　　窗外吹拂进来的风像有无形的手指将白色烟气勾出窗外。烟雾缭绕中，男人的目光沉着，语气平静，然而内容却冰冷。
　　“比如？”
　　“挑拨离间，偷拍跟踪，威胁控制，这些是最不需要思考的下作把戏。”冠木佐保像是阐述一件无关紧要却又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倒是小瞧你了。”影山步虽然知道这个人既然能成为顾问的领头人，自然有两把刷子，却没想到是这样的角色，倒与影山步印象中的高宫健一完全不同。
　　“不下作的呢？”
　　冠木佐保又吐出一口烟气，淡淡地回答道：“能光明正大地赢下自然是最好的。”
　　这句话说了仿佛没说。
　　办公室顶上的白炽灯因着无人而关了一半，两人在昏暗的角落说话，一站一坐，此时两人都转过头来凝视对方，四目相接时，仿佛有许多无言的东西在这一刻完成了交流。
　　影山步也轻轻呼出一口气，说道：“高宫之前是什么态度？”
　　“他不同意。”冠木佐保言简意赅地说道，“但之前他的优势要更明显。”现在是什么情况不言而喻。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青年与高宫健一交往密切，并不仅仅只是如他一般限制在雇佣的关系。影山步既然身份的定位在阳光背后的阴影中，那么想必会对他有几分认同。
　　影山步其实对冠木佐保所说的这一套没有特别的感触，实在是他在组织受命做任务这么些年，主要接触的客户也就是那么些人，而能找上组织或者被组织找上的货色也没什么令人意外之处。
　　“你的意见呢？”冠木佐保直截了当地问道。
　　影山步沉默地吃掉了剩下的pockey，拍拍手站起身，回答道：“我是来帮他的。”
　　冠木佐保在他身后说道：“你是来帮他取得胜利的吗？”
　　“当然。”黑发黑衣的青年微微侧头，语气平静，“但我并不能替他做决定。”
　　身后没有再传来声音，影山步便随手将包装纸丢进办公室门口的垃圾桶，然后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回身时，似乎从门缝的惊鸿一瞥中扫到男人还在窗边抽烟，不过影山步毫不关心。
　　他知道冠木佐保打的什么主意，但他并不打算去劝说高宫健一选择什么样的竞选路线。他既然已经出现在这里，说明高宫本身并没有多么坚持手段的纯洁性。冠木佐保其实根本不了解影山步是做什么的，否则估计也不会有今日这番试探与请求了。
　　虽然高宫健一找影山步来的说辞中，更多的是出于对影山步能力的信任而拜托他进行防御而已。
　　毕竟吉冈裕之已经查清楚，木村的确与极道有联系，那么影山步处理这方面的关系的确比高宫更专业，否则就要走父母家族的关系。虽然并非不能选择后者，而且事实上高宫已经得到了家族很多助益，但在极道大组已经与木村有合作的前提下，想要达成目的只能通过利益交换，这背后牵扯到的东西就更加复杂起来。
　　高宫健一看似坐拥高贵的身份与血脉，但实际上除却生活无忧外，他在家族中并没有外人想象中光鲜。这有些像一个悖论：只有获得权力才能得到分配的资源，然而没有资源又很难进一步得到权力。
　　除非一开始就得到了家主的宠爱。
　　还宠爱呢，影山步都担心高宫健一见到高宫正雄忍不住上去大骂一声老登然后动手。
　　他被自己的想象无语住了，摇摇头。掏出手机，看到高宫健一本人发来一张照片，上边是一张试装照。
　　高宫健一：下周一的演讲穿这身西装。怎么样，够帅吗？会不会显得不够稳重。
　　影山步随口胡说八道：还好，一般帅，领带宽一点显得年纪大。你还可以学木村的发型，漂白鬓角，记得挑染更加自然。
　　高宫健一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
　　接下来几周，政坛风云变幻，每天都有新料爆出来，不是惊喜就是震撼。石川奈央像只不知累的蜜蜂，在各种新闻现场和政治办公室间飞来飞去，想拼凑出事情的全貌。
　　木村诚一的竞选团队显然经验丰富，他们迅速展开了大规模的广告攻势。近畿区各处地铁站、公交车站甚至是繁华街区的大屏幕上，木村那张经过精心调整过显得沉稳而富有魅力的脸庞无处不在。
　　同时，木村抛出一堆吸引选民的政策主张。增加就业机会，特别是新兴科技领域；全面改革教育体系，适应未来社会需求；加强社会福利，尤其是对老年人和弱势群体的保障。这些主张虽说不算什么新鲜玩意，但确实戳中了大多数选民的痛点。
　　相比之下，高宫健一的竞选似乎显得有些落后。尽管他在年轻选民中颇有人气，但在一些传统选民眼中，他的年轻反而成了一个劣势。
　　“高宫议员虽然有才华，但毕竟经验不足啊。”一个老资格的政治评论员在电视节目上这么说，“现在这个关键时刻，日本需要的是个经验丰富、能应对复杂国际局势的领导人。”哪怕这些议员跟领导人可以说还差着几十年的距离。
　　然而，就在木村的支持率节节攀升，高宫似乎要被甩开的时候，局势突然发生了变化。
　　在新的演讲中，高宫健一提出了一个名为“青年创业扶持计划”的创新政策。这个计划不仅承诺为年轻创业者提供资金支持，还包括一系列的培训、指导和资源对接服务，立刻吸引了一大票年轻人的注意。
　　“这不仅仅是一个政策，”高宫在记者会上说道，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这是对日本未来的投资。我们的年轻人有才华，有创意，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我对此感同身受。在我迷茫的时候无数次希望着，如果能够得到他人的援助之手，我将会多么感激。现在，我愿意成为为他们创造机会的人。”
　　石川奈央站在记者群中，仔细观察着高宫的一举一动。她注意到，高宫谈到这个计划时的神情格外认真，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这让她想起了之前在高宫办公室的那次谈话，他提到的“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公开”。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紧接着，高宫开始了一系列的社交媒体直播互动。他不仅回答选民的问题，还展示了自己的日常生活。
　　在一次直播中，他给观众做了个简单的room tour之后，神情温柔地介绍了自己的钢琴，然后即兴弹奏了一会儿，不经意间透露出他天才般的技巧与创作能力。这段直播迅速走红，形象深入人心。
　　同时，为了争取传统选民，他开始频繁走访当地的中小企业，倾听他们的困难和需求，并且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来帮助和指导。
　　“高宫议员虽然年轻，但他真的懂我们的需求，”一位参加座谈会的企业家对石川奈央说，“他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政客，而是真心想要帮助我们的人。”
　　网上也有不少人发帖说被高宫的团队接待得很好，说这些人愿意听普通老百姓倾诉。有人还拿这个跟其他议员比较，说以前去找那些身材圆润的中年男议员求助，那些人看着就很虚伪，最后也是石沉大海，什么音信都没有。
　　当然，这些评论最后总会变成一场关于高宫长相到底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的大辩论。有人说他帅气优雅，亲和力强；也有人说他太年轻了，看着就不靠谱。网上的键盘侠们辩经起来战斗力极强，每千字能耗一听可乐，争论简直没完没了。
　　就在高宫的支持率开始上升，甚至有希望赶超木村之势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了整个选战。
　　最初，只是一些零星的网络评论在质疑高宫家族的财务状况。但很快，这些言论开始在各大社交平台上传播。有人声称高宫家族涉嫌税务违规，甚至有传言说他们与某些不法组织有联系。
　　令人意外的是，高宫对这些指控的反应却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在一次采访中，当被问到家族涉嫌逃税的传言时，高宫竟然笑着说：“哦，那个啊。要是真有人发现我家藏了价值百亿的艺术品，麻烦告诉我在哪里，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不仅没有平息谣言，反而引发了更多猜测。很快，网上开始流传高宫“奢华生活”的照片，有他乘坐私人飞机的，有他出入豪宅的。尽管这些照片明显是P图制作，但还是在网上引发了大量讨论。
　　事态进一步升级，有人开始传播“高宫家族与国际犯罪组织有关联”的谣言。这个说法虽然荒谬，但在网络上却引发了轩然大波。
　　就在舆论几乎失控的时候，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传来：高宫健一收到了死亡威胁。
　　“我们确实收到了一封匿名信，”高宫的发言人在紧急召开的记者会上说，“信中威胁要在公开场合刺杀高宫议员。我们已经向警方报案，并加强了安保措施。”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立刻引发了强烈反应。高宫的粉丝对这种威胁行为表示愤怒，要求警方展开彻查；而另一派人则质疑这可能是高宫团队自导自演的戏码，意在博取同情。
　　社交媒体上，攻击性言论如潮水般涌来。一些极端支持者甚至公开扬言要一起“惩罚”高宫。“高宫退选”的话题迅速在推特攀升至热搜前列。
　　虽然高宫仅仅只是近畿区的一名议员，但是在娱乐的年代，他身上的光环有足够的价值成为谈资。不如说，议员这个群体本身就与娱乐毫无关联，是高宫的存在足够特殊，才成为了网络的宠儿。
　　在议论中，也有相当数量的网民对高宫表示同情。他们认为高宫是被恶意中伤，这些攻击背后可能隐藏着政敌的身影。
　　“还原真相高宫”的话题也随之蹿红，支持者们呼吁大众保持自己的思考，不要随便上头，被谣言裹挟。
　　石川奈央站在这场舆论风暴的中心，心中既感兴奋又充满疑惑。作为一名资深记者，她敏锐地意识到这背后必定隐藏着更深层的故事。
　　究竟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是木村诚一吗？还是有其他势力在暗中较量？这些问题如同迷雾般笼罩在她的心头，激发了她强烈的探索欲望。
　　然而当事人却对这样的死亡威胁一笑置之。
　　私人包厢中，高宫健一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
　　他语气轻松，甚至还有点混合了庆幸的揶揄：“顾问前几天还说要伪造一封匿名威胁信，这下好了，全不用费心思。”
　　影山步淡淡反问道：“是冠木提出的？”
　　高宫笑了笑，默认了。
　　这几天影山步旁观了顾问组如何与吉冈裕之协同操纵网络舆论，因此很清楚这次复杂的舆论状况中不乏他们自己人的添油加醋，趁乱拱火，甚至于那些一看就离谱的逆天图文和经典言论都是顾问组自己发布的。
　　逆向操作起来效果竟然还不错，激起了很多人的逆反心理，觉得有人在故意泼脏水。
　　但黑红并不是一条好路，尤其对政客而言，所以高宫之后必须有一个契机将身上的污点尽数抹去，或者能够转移公众的注意力。
　　高宫健一忽然说道：“我会参加月底的慈善晚会。你觉得我选哪首曲子比较好？”
　　影山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道：“不。”
　　威士忌杯里晶莹剔透的冰块冻成了富士山的形状，一半沉在琥珀色的酒液里。高宫健一的目光从手中杯子抬起，转头看向青年，目光困惑。
　　却没想到青年说道：“你把消息放出去，届时我去参加。”
　　高宫健一慵懒的神色渐消，眉宇沉下，“我并不是来找你当保镖的。”
　　“你不能冒这个险。”影山步的态度很强硬，在此事上仿佛独裁者，“如果你会因为竞选没命，我宁可你现在就退出。”
　　高宫健一眯起眼，“我不同意你又能怎么办？”
　　黑发黑眼的青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说道：“办法太多了，大少爷，但没有一样你会高兴。”
　　两人对视了片刻，高宫健一低头将威士忌送至唇边，喝了一大口。
　　然后他忽然莫名笑了一下。
　　他很想说做给他看看，让他看看影山步能做到什么地步，但又觉得他可能真的难以接受。
　　但他也无法接受影山步作为他的替身去参加活动，在明知冒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登台表演，站在聚光灯下，成为众矢之的。
　　他早就决定过那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高宫健一拿起威士忌酒瓶，将另一只未曾加冰的杯中倒满，对影山步说道：“喝完我就答应你。”
　　影山步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骂道：“你有病？”高宫又不是不知道他不能喝酒。
　　高宫健一却笑了笑，神色令人难以读明，然后端起酒杯对影山步举了一下，仰起头，喉结上下翻滚，几口气杯中液体便消失了。
　　影山步目瞪口呆，伸手想拦，但手腕却被对方空闲的手掌握住。拉扯一回合的时间，高宫健一已经偏头饮了个干净。
　　玻璃杯重重放在桌面，发出一声刺耳响动。
　　手腕被人用力拉扯了一下，影山步倾身过去，闻到了浓烈的麦香，一并传来的还有男人低哑的声音：
　　“好，我答应你。你也答应我，绝对不能有事，好吗？”
　　影山步与他对视，看他眼中半醉半醒，唇角弧度上扬，但眉宇间情绪却难以辨明，不知高宫健一究竟是否在发酒疯，于是顺毛捋：“当然，这不过是小场面，没必要……唉。”
　　他被一把薅进怀里熊抱住，愣了一下，才反手拍了拍高宫健一的后背，“喝得也太多了。”
　　“小场面，我没醉。”
　　“醉了的人才会说没醉。”影山步无奈。
　　然而高宫健一掀起眼帘，眼神却清醒，只是片刻过后，又低下头去，低声道：“不想干了，想退休。”
　　“你现在也……”
　　“等你一起退休。”
　　影山步想了想，在这个世界他退休的时候，或许高宫健一作为政客的意义也达成了，到时候对方继续走下去也好退休也好都是个人的选择。
　　于是他哄道：“好。”
　　（摸下巴）怎么感觉步是芳心诈骗犯。。。。（无自觉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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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86]外援:但他依然愿意相信步给出的解释。
　　东京的夜色静谧而深沉，萩原研二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准备离开警视厅爆处组的办公室。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爆炸物处理的技术报告和案件文件，即便是特警，也难逃繁琐的文书工作。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孤独的灯光在深夜中显得格外冷清。
　　在无人的环境里，他放松了警惕，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长腿一蹬，转椅便滑到了过道上。保持拉伸姿势几秒后，他的上半身才缓缓放松，随手又解开一颗纽扣，仿佛给自己释放压力。
　　抓了抓头发，萩原研二站起身，弯腰关电脑。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的并非预想中的朋友，而是一个他想都没想到不，是常想却只能想想的人：影山步。
　　萩原甚至愣了一瞬，才闪电般伸手去抓起手机接通：“喂？”
　　“研二，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影山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语气是熟悉的沉着，但听来便让人意识到有事发生，“我需要你的帮助。”
　　萩原研二皱起眉头，因为影山步从不轻易求助，他沉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这里收到了恐袭预警，需要排爆专家坐镇……”影山的声音略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措辞，“我信任的只有你。那时候我抽不开身。”
　　短短几句话，却让萩原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
　　他拒绝不了这个。
　　其他不提，他和影山的关系一直很微妙，既是挚友，又因为过去的一些误会而疏远。虽然后来似乎修复了关系，但萩原研二对此并不自信。但此时此刻，听到“信任”两个字，他突然感到了一阵久违的温暖。
　　“什么时候？”萩原问道，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下周。我知道你的时间很紧张，如果……”
　　“好，我会去的。”萩原打断了影山的话，语气坚定而平和。“发详细信息给我。”
　　“……谢谢你，研二。”
　　挂断电话后，萩原研二站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沉默了片刻。他已经很久没有接到影山步的电话了，尤其是像今晚这样突如其来的请求，带着一种他无法忽视的急迫感。
　　虽然是萩原研二要求影山步有事尽管吩咐的，但影山步并不是会利用朋友的人，而且也不愿意将朋友牵扯到危险中，因此长久以来萩原研二实际上并没有帮上什么，只在上次潜入行动时参与了一次。
　　他扯了扯唇角，弧度自嘲。他预见了这样的情况，因此在他看来，这一切反而显得他心思深沉，仿佛以极小的代价便将人的情感玩弄于掌心。
　　收拾好办公桌上的文件，萩原研二拿起外套，心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预感，但他明白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
　　走出警视厅大楼，他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
　　“信任”这个词对他来说除却温暖之外还有些沉重。他渴盼着这一刻的到来，却又恐惧它的重量。
　　神思不属地回到家中，他坐在寂静的房间里，思绪却止不住地纷飞。
　　他知道影山步身处的环境下，需要场外求助的状况绝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安保工作，但……
　　犹豫片刻，他终究还是起身，从衣柜深处取出那个尘封已久的枪套，熟练地检查起来。
　　制造枪的零件对他而言不是难事，他也比大多数人都熟悉真正手.枪的结构和手感。但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他一向对松田阵平在家制作的仿真模型持保留态度，认为幼驯染玩玩就够了，不该保留成品。
　　然而，自从与影山步并肩作战后，他心中无端生出了一种挥之不去的危机感。这种警觉使他时刻保持警惕，甚至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仿佛对自己的无力感到深深的挫败。他尚未理清自己为何焦躁，但在某种直觉的驱动下，某个深夜，他在车库的机床旁完成了那次组装。
　　他将枪从枪套中拔出，拉下保险栓，对墙上的飞镖靶心瞄准，扣动扳机。
　　空击发出一道脆响。
　　萩原研二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顺着手臂望向枪口的前方，良久，才缓缓放下手臂。
　　-
　　萩原拖着行李箱走上了新干线的站台，寒冷的晨风吹过，他不自觉地裹紧了外套。列车驶离东京，他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常常带着轻松笑意的脸庞此时显得漠然。
　　列车抵达京都，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但他无心去感受这束阳光的温度。掏出手机，他给影山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我到了。”
　　几乎是瞬间，他就收到了影山的回复：“酒店地址已发送。休息一下，下午见。”
　　步依然是那样雷厉风行，仿佛他们还在警校的时候。萩原苦笑了一下，他难道期望着步能来车站接他吗。
　　他早给自己打过预防针，告诉自己这次只是来当工具人的，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确信站在步的身边就够了，交流感情也不急于一时。
　　萩原抬头望了望天空，深吸一口气，随后拖着行李走向街边的地铁站。
　　到达酒店时，他不禁感到有些意外影山步为他安排的竟是如此高档的住所。踏入大门，迎接他的门童对他行礼，萩原暗自庆幸自己在出发前特别注意了穿搭。他站在酒店大堂，环顾四周，身穿深蓝色休闲装的他试图融入环境，但那高大的身材和俊朗的外表仍引来了不少目光。
　　他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走向前台办理入住手续，拿到了房卡。站在半透明的观光电梯里，他低头望着脚下富丽堂皇的大厅，略微出神。
　　忽然，肩膀上感到了一只熟悉的手掌。他转身，看到了久违的人。
　　戴着黑色鸭舌帽的青年抬起头，露出了那张熟悉的面容。影山步对他微微一笑：“谢谢你来。”
　　萩原点了点头，压抑住心中想要热情问候的冲动，毕竟现在还在外面，不是谈私事的好时机。
　　“好久不见了，最近怎么样？”他自以为矜持地说道，但在影山步眼中已经开始浑身散发热情光芒了。
　　影山步心里有点好笑，但因为电梯内有监控，他只是含混地回答了几句。等到电梯到达楼层，电梯门发出“叮”的一声，影山步率先迈出步子，带他走进酒店的一间小型会议室。
　　会议室内空无一人，但桌上散落着几杯用过的水杯和易拉罐，显然之前有一群人曾在这里开会。桌子中间铺开了一张慈善演出会场的详细平面图，红笔勾勒出了一些标记。
　　萩原无声地观察着周遭，虽然心中仍有无数疑问，但他选择了暂时压下这些困惑。“你要我做什么？”
　　“正如我之前发给你的信息所说，我需要你帮忙处理慈善演出的安保工作。”影山步指了指平面图，“这里有些关键区域需要你的专业意见，尤其是爆炸物的防范。”
　　萩原扫了一眼平面图，“这栋楼太大了，我需要知道更细节的情况。”
　　“当然，我这里有一些对于袭击的猜想和他们已经研究出来的应对措施。”影山步从旁边拿来一个本子递给萩原研二，上边是手写整理的会议纪要。
　　这次刺杀预告刚开始看起来像是个恶作剧，但是令人没想到的是，他们又收到了第二封。
　　这次警方重视了起来，开始派人值守在高宫家附近，但由于高宫的要求，警察并未近身值守，只是随时待命。
　　高宫健一还并不是什么重要地位的政治家，因此像这样的咖位，保镖都是向保全公司私人雇佣的。
　　先前他们还没有料到会有这种意外，所以在找到合适的人选之前，影山步便暂且担任了这样的角色。哪怕高宫健一亲口说过影山步并不是为了当保镖才来的……但在影山步暂住在高宫健一的客厅时，高宫似乎很享受这种安排。
　　无论如何，第二封刺杀预告显得更加真实。他们无法确认这是否出自同一伙人之手，也无法分辨预告内容的夸大程度，但最保险的做法就是采取最大限度的防御措施。
　　萩原研二翻阅着桌上的笔记，又拿起手机查看影山步发给他的恐袭预警，眉头不由得皱起。
　　之前他并不了解具体情况，但他一向信任影山步的判断，才按而不发。但现在看到情形如此，终于不得不开口道：“为什么不取消这次活动？”
　　影山步回答得很直接：“不能取消。”
　　“为什么不能？”萩原研二不解地看着他。
　　影山步的神情依然冷静自若，没有丝毫犹豫或为难的迹象，他只是简单地说，这背后有其他原因。
　　这种反应让萩原心里一沉。他直觉地感觉到影山步并未将最重要的部分告诉他。
　　“这又不是总统选举，也不是首相即位。就算是那样的活动，也要为了公众安全让位。”萩原研二紧紧盯着影山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步，他们有什么顾虑？或者说，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萩原研二其实更想问的是，这件事看起来事关公众安全，本应是当地警察的职责，影山步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为什么需要将自己秘密找来？
　　无论是公事还是私情，萩原研二都愿意效劳，但他心中总有一种隐隐的预感，令他感到不安。
　　影山步总有一种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的能力，这种危险有时会波及到身边的人，但影山步总是尽自己所能确保他们的安全。至今为止，他都做得很好。
　　然而，时过境迁，从前影山步冒险是为了正义，而现在，萩原研二却有些看不清了。
　　但他依然愿意相信步给出的解释。
　　（呆滞
[387]替身:是一个纯粹的演奏家
　　影山步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该透露多少信息。最终，他缓缓开口：“研二，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这次活动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慈善演出，更是高宫政治生涯的关键时刻。”
　　萩原研二闻言皱眉：“什么意思？”
　　“高宫正面临着一场政治风暴。有人在暗中散布他贪污慈善基金的谣言。如果现在取消活动，等于是默认了这些指控。”影山步解释道，“这场演出是他洗清嫌疑的机会。”
　　萩原研二听罢，心里莫名感到一丝不适。他理解政治的复杂性，但将公众安全置于政治利益之下的做法让他感到不安。更让他困惑的是影山步在这件事中的立场。
　　“就算如你所说，难道外界看到他的选择，不会因此而觉得他太……鲁莽吗？”萩原试探性地问道。
　　影山步摇摇头，解释道：“这场慈善演出为高宫提供了一个公开场合，让他展示对慈善事业的热情和承诺。这是一个直接反驳谣言的机会。继续举办活动可以被解读为高宫有信心面对这些指控，表明他无所畏惧，因为他问心无愧。”
　　“但是，步，”萩原研二试图说服自己的朋友，“即使是为了政治考量，也不应该拿普通民众的安全冒险啊。”
　　影山步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这细微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萩原的眼睛。
　　“我们其实有相当程度的把握。外界舆论对于袭击预警的反应多认为是玩笑，只有内部和警方才知道第二次预告。我们已经采取了最严密的安保措施。而且，”影山步顿了顿，“这次演出的成功对很多人来说都至关重要。”
　　萩原研二敏锐地捕捉到了影山步话中的暗示。他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恐怕不仅仅关乎高宫健一个人的政治前途，更多的事实可能被影山步刻意隐藏了。
　　“步，你到底在做什么？”萩原研二忍不住问道，“这也是你工作的范畴吗？”
　　影山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研二，我需要你的专业能力来确保活动的安全。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这句话让萩原研二心中五味杂陈。他既感到被信任的温暖，又因为影山步的回避而心中惴惴不安。
　　“好吧，”萩原研二最终妥协了，“我会尽我所能。但是步，我希望你之后能告诉我全部真相。”
　　影山步沉默地点了点头。正好此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影山步便将萩原研二介绍给了来人。那人是此次安保的负责人之一，得知萩原研二的背景后显得非常热情，主动为他介绍了详细的情况。
　　萩原研二凝神听了一会儿，提出了几个问题，然后在某一刻忽然发现影山步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消失了。
　　“萩原桑？”
　　萩原研二回过神来，对负责人说道：“不好意思，请继续。……刚才说到哪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萩原研二全身心投入到安保工作中。他和电路方面的技术人员配合检查了整个场地的电路系统，设计了多重防御措施。虽然他的专业是排爆，但炸弹装置作为一个涉及硬件电路与化工的复合学科领域，他早已掌握了相关技术，甚至达到了专精的程度。加之这也是他个人的兴趣所在，即使面对一些陌生的技术细节，他也能迅速上手，并有效地应用到实际工作中。
　　然而，在工作之余，他总是忍不住观察影山步的一举一动。
　　影山步的行为举止和以前似乎没有太大变化，但萩原研二却感觉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神秘的面纱之下。他并不常能见到影山步，似乎对方一直在默默调整安保细节。有几次，他看到影山步与一些陌生人秘密会面，这些人看起来并不像是普通的工作人员。
　　虽然他们并没有每次都有机会交谈，但当影山步察觉到萩原研二的视线时，会转过头来与之交换一个目光，微微点一下头。这一瞬间，仿佛让萩原研二回到了从前的日子，只是地点不同，依然是他们并肩作战。到了这时，萩原研二便暂时忘记了心头的顾虑。
　　演出的日子转瞬即至。
　　京都的夜空被璀璨的灯光点亮，慈善演出如期举行。场地内外，安保人员戒备森严，气氛紧张而庄重。
　　会场里，社交环节正热烈进行。高宫健一穿着整齐的西装，面带自信的微笑，与其他来宾寒暄应酬。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从容不迫，仿佛外界的流言蜚语对他毫无影响。而媒体的镜头也紧紧跟随，记录下这一刻的风采。
　　虽然名为慈善演出，但出席的来宾无一不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对他们而言，这不仅是一次慈善捐助，更是一次提升曝光度和维护人脉的绝佳机会。毕竟，对于这些商界精英来说，花费巨资去捧场一场无利可图的活动，实在是无法想象的“亏本买卖”。
　　萩原研二对此毫不关心。这些衣冠楚楚、笑容满面的来宾背后隐藏的利益交换对他来说毫无吸引力。
　　然而，他的注意力也始终无法集中在自己现在应当关注的安保细节上。
　　他在人群中试图捕捉影山步的痕迹，然而自始至终都无法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让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但他却无法准确地说出预感的来源到底是什么。
　　待宾客各自取了自助餐点落座之后，演出正式开始。表演者多是知名的艺人，还有来自学校的团体表演，称得上相当用心，值回票价。
　　随着演出的进行，观众的情绪被逐渐点燃，现场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热烈。
　　“接下来的表演是……有请高宫健一！”主持人的声音清晰地通过音响传到了后台。
　　站在阴影中的高挑青年面无表情地蠕动嘴唇，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转瞬之间五官便活了过来似的，面孔挂上了另一个亲和又矜持的表情。
　　天鹅绒的巨大幕帘缓缓拉开，在聚光灯的照射下，高宫健一步伐从容地自后台走向舞台中央的三角钢琴旁。
　　他身着宝蓝色的西装，笔挺得体，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珠光，栗色的发丝经过精心打理，令他显得优雅而迷人。俊朗的面孔噙着淡淡的笑意，在灯光下整个人极为精神。
　　即便在一众知名艺人之后登场，他也毫不逊色，甚至带有独特的魅力，台下的观众中不禁传来低声的感叹。
　　此时舞台上的男人似乎并不是年轻成名的政客，而是一个纯粹的演奏家。他先对观众深深鞠躬，然后优雅地落坐，双手搭在腿上，神情肃穆，低眉垂目。
　　最初的音符轻柔流淌，德彪西的《月光》在高宫健一的指尖下苏醒。这首乐曲仿佛夜幕下的月光，洒落在静谧的湖面上，泛起微微涟漪。月光碎片闪烁时，音符清亮，粼粼荡漾时，和弦柔美。
　　演奏充满了细腻的感情，仿佛在诉说着深藏于心底的忧伤与宁静。观众们屏息凝神，被这悠扬的旋律带入了一个如梦似幻的世界，置身于月光笼罩的梦境之中。
　　演奏家的指法娴熟而流畅，每一个音符都被赋予了生命，在他的掌控下，琴键仿佛化身为一支富有灵性的乐队。
　　当月光熟悉的旋律结束之后，音乐却并未停止。
　　演奏家的手指依然停留在琴键上。他闭上眼睛，仿佛在聆听余音的回响，短暂的停顿之后，他随即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始了一段全新的即兴创作。
　　这段即兴演奏如同《月光》的延续，却带着演奏家独特的个人印记。他的手指轻盈而灵巧地在琴键上舞动，旋律依旧保留着德彪西的柔和与梦幻，但不久后，音符逐渐融入了日本传统音乐的元素。
　　五声音阶与和弦巧妙结合，琴声时而如细雨轻柔，时而如樱花飘落，时而如山涧清流，带着淡淡的哀愁与宁静，描绘出四季的变幻与美感。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承载着演奏者与听者对故乡的深情。
　　在即兴创作的高潮部分，高宫突然引入了一段令所有人耳熟能详的旋律那是日本民谣《故乡》的主题。这一出乎意料的转折瞬间触动了观众的心弦，许多人眼中不禁泛起泪光。演奏者以深情的演绎将这首朴实的民谣赋予新的生命，仿佛在琴声中诉说着他对故土的眷恋与对未来的憧憬。
　　随着音乐逐渐走向尾声，高宫将《故乡》的旋律与《月光》的主题巧妙地交织在一起，创造出一个令人叹为观止的终曲，和谐而明亮，余味悠长。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空中缓缓消失时，整个会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即，雷鸣般的掌声席卷而来，观众们纷纷起立，热烈鼓掌，尽情表达内心的感动和惊叹。
　　高宫健一从钢琴前优雅起身，再次微笑着向观众致意。那一刻，他不仅是一个政治家，更是一个用音乐传递心声的艺术家，用他的才华和情感征服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此时此刻，出神的人远远不止萩原研二一个。
　　就在这时，会场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现场的光芒在一瞬间完全消失，四周的喧嚣也被一片黑暗吞没。数秒的静谧过后，惊慌的叫声此起彼伏。
　　一阵混乱后，音响中传来主持人的声音，让大家停留在原地防止发生踩踏事件。
　　在一片漆黑中，影山步迅速反应过来。凭借对舞台布局的熟悉，他在黑暗中快速而谨慎地移动。
　　“请大家保持冷静，”他抓起钢琴旁用来收音的麦克风，用高宫健一的声音高声说道，语气坚定且充满安抚。“我们的工作人员正在处理这个突发状况。”
　　话音刚落，他便听到台下传来一声微弱的呼救。影山步敏锐的听觉立即捕捉到了声音的方向，他迅速朝那里移动。
　　“夫人，您还好吗？”他从舞台上轻松跃下，伸手扶住了一位年长的妇人。借助应急通道指示微弱的光线，他看到她手不自主地颤抖着，于是一把抓住了妇人的手掌，发现入手冰凉。
　　“我的心脏病……药……”妇人声音微弱，呼吸急促。
　　影山步立刻意识到情况的紧急性。他一边安抚对方，将人扶到角落靠墙坐好，看来她是在混乱中想要离场却不慎突发心脏病，一时间找不到随身携带的药物。
　　在漆黑中，影山步不得不使用夜视功能，但即便如此，在混乱的人群中找到手提包仍花费了他一些时间。最终，他锁定了包的位置，迅速找出药物，熟练地协助妇人服下，确保她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就在此时，舞台灯光突然亮起。影山步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迅速环顾四周。
　　尽管灯光恢复，场下的人群显然已开始感到不安，窃窃私语和零星的慌乱蔓延开来。
　　正当主持人的声音再次从音响中传来，宣布停电已经恢复，并试图让众人安心时，舞台突然又一次陷入黑暗第二次断电，毫无预警！
　　（呆滞
[388]遇刺:高宫健一冷笑：“我高兴。”
　　当突如其来的黑暗笼罩了整个会场时，萩原研二立即进入了戒备状态。作为特警队伍中的爆炸物处理专家，他遇到过种种复杂的情况，工作中的内容并不完全是简单直接地应对炸弹犯。任何紧急情况都意味着危险。
　　结合先前已知的情报，他意识到这可能是某种威胁的前兆。
　　“该死，我就知道。”萩原研二眼睛眯起。
　　虽然之前他已经预先检查过最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但是向来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全体注意，保持冷静！”萩原研二对着耳麦低声说道，同时迅速从腰间摸出了手电筒。
　　明亮的光束划破黑暗，萩原研二敏捷地穿过惊慌失措的人群，朝着主控制室的方向移动。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回想着之前检查过的每一处电路细节。
　　“萩原，你那边情况如何？”耳机里传来同事急促的声音，但因为事前已经演练计划过，所以并不显得多么慌乱。
　　“正在前往主控制室。”萩原研二简洁地回答，“暂时无法确认是什么情况，安全起见，建议疏散所有人！”
　　终于来到主控制室，萩原研二立即开始检查各个系统。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在各个开关和面板上移动，眼睛仔细搜寻着任何异常。
　　“这里看起来没有问题……但不排除在哪里被动了电路的手脚。”他皱起眉喃喃道。
　　“发现问题了。”几分钟后，萩原研二猛地直起身体，大步跑向附近的电箱，打开之后手电筒一照，对着耳麦说道，“有人在主电路上安装了一个定时断电装置。我现在就着手拆除。”
　　他小心翼翼地拆解这个粗糙得几乎可以称为简陋的装置，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影山步的身影。像这样的东西步都看不上，本没有必要让他来动手……他倒也不是自视清高，只不过此时此刻他忍不住想，步现在在哪里呢，之前对方跟他说这个时候分身乏术，也不知道有没有危险。
　　影山步最近的行为让他感到困惑和不安，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萩原研二甩了甩头，集中精力于眼前的任务。
　　“搞定了。”萩原研二松了口气，“正在恢复供电。”
　　随着他熟练的操作，会场的灯光猛地亮起，包括走廊上的顶灯。萩原研二环顾四周，确保没有其他异常情况。
　　他听着耳麦中返回的汇报，大步走回主控室。
　　监控已经再次工作，一时间房间内十几块小屏幕齐齐亮起，他注意到舞台上的高宫健一正在安抚惊慌的观众，那镇定自若的态度让萩原研二不禁有些佩服。
　　与来宾不同，他知道此次突发事件与袭击高宫的预告函脱不了干系，但对方此时竟然还非常淡定地滞留在现场而非被保镖簇拥离场，倒是令萩原研二在不理解的情况下有些佩服了。
　　如同先前影山步向他解释的原因：高宫健一虽然冒了风险，但是此次若是能够操作得宜，便可以将自己的坦荡态度诉诸于众，是很好的作秀环节。
　　看来无论干哪行都不容易啊。萩原研二咋舌。
　　然而没有过多久，第二次断电陡然降临！
　　主控室内的工作人员发出惊呼声，然后萩原研二立即打开了手电筒，高喝一声：“不要慌！可能是短路，大家坚守岗位，我去查看。”
　　与此同时，在会场里，影山步正全神贯注地扮演着高宫健一的角色。当灯光突然熄灭时，他立即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当第二次断电发生时，整个慈善演出会场陷入一片漆黑。惊慌失措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人群开始慌乱地四处奔逃。就在这时，一个冷静而有力的声音穿透了混乱：
　　“各位请保持冷静！”
　　这是假扮高宫健一的影山步的声音。他站在舞台中央，借着微弱的应急灯光，勉强能看到他的轮廓。
　　“我是高宫健一。请大家听我说，我们现在需要保持镇定。安保人员会尽快处理这个情况。在此期间，请大家原地不动，互相照应。”
　　影山步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使得惊慌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就在这时，一股刺鼻的气味开始在会场内弥漫。
　　“有毒气！”有人惊恐地喊道。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但影山步立即做出反应：“请大家不要惊慌！这可能只是电路短路产生的烟雾，虽然刺鼻但应该不会致命。请用衣物捂住口鼻，我们要尽快疏散。”
　　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指挥疏散：“请大家跟随工作人员的指引，沿着地面的紧急疏散标识有序离开会场。记住，保持冷静是我们最好的武器！”
　　就在人群开始移动时，影山步突然感觉到身后一阵利风袭来，于是敏捷地闪身避开。
　　在黑暗中，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接近了他，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刀刃。
　　“高宫健一，你这个伪君子！”一个充满仇恨的声音在影山步耳边响起，“你们高宫家族贪污慈善基金的钱，却在这里沽名钓誉！今天我要让所有人看清你的真面目！”
　　影山步迅速做出反应。他抓住袭击者的手腕，同时低声说道：“你误会了，让我们冷静地谈谈。”
　　但袭击者显然不打算听他解释，再次挥刀刺来。影山步凭借多年的训练和经验，在黑暗中准确判断出攻击的方向，又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袭击者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两次在黑暗中的攻击都没有得到应有的结果，大叫一声扑了上去。
　　两人在黑暗中展开了一场搏斗。因为麦克风就在附近，因此他们的制造出来的动静响彻了大厅，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影山步小心翼翼地闪避，既要制服对方，又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手。
　　就在这时，会场的灯光突然亮起。影山步趁着袭击者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晃住的瞬间，一个快速的擒拿动作将对方制服在地。
　　“安保人员！这里需要协助！”
　　几名安保人员迅速赶来，接管了袭击者。影山步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尽管疏散工作在他的指挥下进行得相当顺利，但仍有一些人因为惊慌而摔倒或受伤
　　突然，他听到一声微弱的啜泣。顺着声音望去，影山步看到一个小女孩蜷缩在桌子底下，只能够从桌布与地面的缝隙之间看到裙角，显然被这场混乱吓坏了。
　　影山步快步走向桌子，然后蹲下身来掀开桌布，与小女孩瞪大的圆眼睛对视了。
　　他露出一个微笑，轻声安慰道：“别害怕，没事了，可以出来了。”
　　“现在已经安全了。你叫什么名字？”
　　“美……美奈子。”小女孩抽泣着回答。
　　影山步微笑着伸出手，“美奈子，我们一起找你的父母好吗？别怕，跟着我。”
　　似乎是认出来了眼前的男人是方才在台上表演的人，于是小女孩迅速放下戒备之心，从桌子钻出来之后紧紧地贴着影山步的腿亦步亦趋。
　　影山步哭笑不得，为了避免自己把小孩踩到，牵起了小女孩的手。
　　耳麦中传来了萩原研二的声音，说明了现在的情况。影山步因为身边有其他人，所以没有用本声回答，好在内线中其他人及时同步汇报了逮捕嫌疑人的进展，于是能够感受到线路内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这样一来只要确保之后都正常供电就可以了。”
　　“那个气味是怎么回事？”
　　“只是自制烟雾弹，没什么大问题，但还是疏散了。”
　　“好，那就按照计划继续疏散。”
　　影山步心里也略略松了口气，但知道自己的活儿还没有结束。
　　尾随着最后的疏散人流从会场离开之后，庭院里立着由发电机供能的大灯，将一切照得灯火通明。许多来宾第一时间联系了自己的司机，有些人已经离开了，有些人还在等待。
　　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还有几个记者在扛着摄影仪器兴奋地履行本职工作，也不知道是采访还是直播。
　　影山步蹲下来低声问美奈子跟着谁来的，父母叫什么，就在这时，一群记者涌了上来，镜头对准了满身是血却仍在安慰小女孩的“高宫健一”。
　　“高宫先生！您受伤了！”
　　“高宫先生，您是如何制服歹徒的？”
　　“关于慈善基金被盗用的传言，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影山步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面对记者们。他的衬衫被鲜血浸染，但神情依旧坚定。
　　“首先，我要感谢在场所有人在危机中展现出的勇气和团结。关于我个人，这些伤势并不严重，请大家不必担心。至于制服歹徒，那只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任何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奋起自卫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继续说道：
　　“关于慈善基金的问题，我想说的是，这完全是一个误会。我们高宫家族一直致力于透明、高效地运作每一个慈善项目。但显然，我们的工作还做得不够好，还没有让每一个人都看到我们的努力和诚意。我在这里郑重承诺，我们会对此次事件进行彻底调查，并公开所有相关信息。如果其中确实存在任何不当之处，我们会坦诚面对，并努力改正。这是我对公众，对所有信任我们的人的承诺。”
　　影山步的话语诚恳而有力，赢得了在场众人的掌声。就在这时，美奈子的父母终于找了过来。
　　“爸爸！妈妈！”小女孩欣喜地叫道，跑向她的父母。
　　影山步微笑着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然后转向记者们：
　　“各位，今天的事件提醒我们，我们的社会还需要更多的理解和沟通。只有携手合作，我们才能创造一个更美好的未来。现在，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话，我想我需要去处理一下这些伤口了。”
　　在闪光灯和掌声中，影山步缓步离开了会场。尽管身受重伤，但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在摄像机的画面中，“高宫健一”无疑成为了一位勇敢、富有同情心，且愿意直面问题的领导者形象。
　　影山步回到休息室，脸上原本属于高宫健一的和善表情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倦意。
　　装政客可比单纯的打架累多了，唉。
　　一打开休息室大门，影山步就被人抓住隔壁扯了进去，紧张地追问道：“你身上的血是哪来的？”
　　“小刀划了一下，不打紧，已经止血了。”影山步低头看了一眼衬衫上的印子，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这其实是他故意被刀刃在胳膊上蹭了一下，然后立刻抹到显眼之处的，再慢一步这点小伤口就自己愈合了。当时没有立刻把袭击犯就地正法也有这方面的意图。
　　另一个方面就是，多周旋一会，麦克风收音才能传播更多的内容。
　　这些并不在他们预先准备好的计划中，但这是影山步对于“高宫健一政治资本”的考虑中利益最大化的行动。
　　在影山步三言两语解释了自己的思路的同时，他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经被高宫健一本人急匆匆地扒了下来，然后终于在手臂上找到了衬衫的破洞，于是“噌”地一下把袖口推了上去。
　　“你看吧，已经止血了。”
　　影山步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跑去拿医药箱了。
　　高宫健一脸色冷冰冰，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似乎因为他的解释而勃然大怒，但此时没有发作出来，只是强行压抑在身体内。
　　影山步虽然有点不解，但他至少会看人脸色，这点很早就锻炼出来了。
　　老实闭嘴之后，他看自己手臂被过度包扎的结果，无奈但还是摸摸鼻子接受了下来。
　　“那今天是不是就算收工了？”
　　高宫健一的脸色还没有恢复温度，勉强地用硬邦邦的语气回答道：“没你的事了，剩下的都交给我。”
　　他站起身去旁边打了几个电话，安排妥当了今天晚上和之后几天的新闻环节。踱步回来之后，似乎还不解气，到沙发边上弯腰下来，伸手在已经卸下易容面具的影山步身边，狠狠地在青年的脸颊上拧了半圈。
　　青年惨叫一声，一巴掌把魔爪拍开：“你干嘛？！”
　　高宫健一冷笑：“我高兴。”
　　（蠕动）
　　怎么现在没有要我选择营养液什么的那个框框了。。。。。
[389]漩涡:背后引起的连锁反应连报导人都无法想象
　　影山步拨通了萩原研二的号码。
　　“喂，研二……嗯，我了解，今天多亏你了。”
　　萩原研二在汇报完自己的进度之后，紧张而关心地问道：“你那边没事了吧？”
　　“犯人抓到之后，当场审出来没有同伙，你也知道了。虽然这次清空之后不可能会继续在这里举办，但毕竟酒店还有其他客人。之后还要再排查一遍会场，麻烦你了。”
　　这次晚宴在高档酒店的宴会中心举行，停电并没有影响所有的大楼，酒店也并没有疏散所有客人，毕竟这对他们来说是相当大的损失。
　　而根本原因就是高宫方面并没有将这次袭击的危险程度视作最高，或者说，并没有告诉其他人。
　　包括安保团队。
　　的确，他们准备的应对措施中，设想到了重重闹事者可能会做出的合法或非法的抗议举动，但没有将此事上升到“危害公共安全”的等级。
　　这一点主要由冠木佐保一力将消息压了下去。
　　萩原研二按理来说也不应该知情，但他从影山步这里得知了只言片语，却没有得到足够说服人的解释。
　　电话另一端，萩原研二听完影山步的话，沉默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碍于眼下的紧急情况而忍耐了下来。
　　他说道：“步，你没有受伤吧？”
　　影山步的回答一向简洁干脆：“嗯，不用担心我。这次的事件应该就这样结束了，你那边不会有什么危险，除了工作还是要做完，毕竟你是专家，你在场他们也放心一些。”
　　萩原研二下意识反问道：“你怎么能确定没事？”
　　影山步道：“是犯人说的。……他的动机很纯粹，因为历史遗留原因而仇视高宫家族，不牵扯其他人。”
　　他顿了顿，转而道：“如果你东京那边很忙的话，随时可以走，我不想耽误你的日程。”
　　萩原研二声音沉了一些，说道：“我既然都来了，答应过你的事情就会做好。不聊了，等事情结束之后我们再见面。”
　　挂断电话，影山步看着后台的数据微微出神了几秒。
　　高宫健一端详他的侧颜，见他情状，以为有事发生，凝重问道：“怎么了？”
　　青年向后靠在沙发靠背里，手中握着的手机屏幕被他单手锁定，放到一边，对高宫的问题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见状，高宫健一便不再问。
　　如果影山步觉得有必要的话，早晚会告诉他。
　　这夜的事情次日便成为了新闻刊登于报，并且在热门时间段的新闻节目上播出了当晚的采访。
　　背景是草地，光源却并不来源于精心设计的暖光灯具，而是有些刺目的冷光大灯。意外出镜的背景路人们衣着华贵，虽然脸部被模糊，依然能够从肢体语言看出人心惶惶，三两聚成堆。而镜头中央的年轻男人发型凌乱，衬衣前胸蹭了血迹，却并不有损他的气度。
　　他没有遮掩，坦诚地对镜头郑重解释情况，并且许诺下来之后会对此进行调查，不会令公众失望。这样的态度令人无论先前对他了解与否，望之便天然生出三分好感，此时全然顾不得注意男人的容貌出众了或许后者是制造了这样效果不可分割的一环。
　　“嘶……”
　　木村办公室里，木村看完新闻之后阴沉着脸，握紧了手里的遥控器，捏得塑料壳子咯吱作响，但是最后也没有扔出去。
　　他扯了扯衣领，解开两个扣子，让自己松口气。旁边的秘书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做？”
　　木村眯起眼，靠在椅背上，半晌说道：“他现在起势了，如果我想把这件事搅浑，只能让新口组去针对高宫家，这种事情新口组不会答应的。我现在占据绝对优势，暂且先不惧怕他，旁观一阵吧。”
　　“您说的是。”秘书连连应和道，“高宫虽然这次出了风头，但之前的负面消息太多，哪怕这次能挽回印象分，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他这样的路线还是远远不如您的群众基础牢靠。”
　　木村微微点头，端起茶杯，眯着眼在雾气中不知在想什么。
　　MBS新闻办公室内，石川奈央和同事们凑在大屏幕前收看了今天的突发新闻，交头接耳起来。
　　“政客遇刺这么大的新闻，我们台怎么没人去跟？”主编恨铁不成钢地巡视了一圈周围的记者，目光落在石川奈央身上时，她虽然问心无愧，但也对主编的话十分认可，不禁产生了一点惋惜之情。
　　“我最近在跟大阪的案子……但是没有什么进展。我愿意现在去跟进高宫的新闻，之前我已经跟他有过接触了。”石川奈央主动站出来道。
　　主编听闻满意点点头，“好，那就拜托你了石川。我有预感后续还会有很多动向。”
　　石川奈央心中道，她也觉得，一定还有大新闻。
　　-
　　几天后，高宫健一的办公室内。
　　石川奈央坐在沙发上，手中握着录音笔，眼前是一脸疲惫但依然保持微笑的高宫健一。
　　“高宫议员，有段时间没见了，没想到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
　　高宫健一道：“是啊，最近的生活比以往‘精彩’了很多。”他用平静而自嘲的语气说道。
　　“首先感谢你在百忙之中抽空接受我的采访。”石川奈央开门见山地说，“听起来你并没有对之前的袭击感到惊吓，能否采访你的想法呢？公众对于这次袭击事件还有很多疑问，你能否也为我们解答一下？”
　　高宫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当然，我理解大家的担忧。我对这次的袭击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真的面对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也不过是凡夫俗子。实际上，这次事件让我也深受触动。在面对袭击者的时候，我直面了他的怒火还有他的悲哀。”
　　“他举着刀冲向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的走投无路，他一定是别无选择才会因为这样的理由来袭击我。我感到我有责任查清楚他经历的不幸，并且尽可能帮助他，在他改过自新之后获得新的人生。”
　　高宫健一挽起衬衫的袖口，露出小臂包裹得密实的白色纱布，“这是那天晚上留下的。医生建议我不要使用这只手臂，但是我觉得，我有责任尽快回到工作岗位上。”
　　石川奈央的眼睛微微睁大，“您受伤了还坚持工作？”
　　高宫微笑着摇摇头，“这没什么。比起我个人的伤痛，我更关心的是这次事件背后的原因。”
　　高宫健一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严肃而复杂。他看着石川奈央，缓缓道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实际上，这位袭击者的遭遇确实与我们家族的慈善基金会有关，但情况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高宫解释道，袭击者名叫田中浩二，是一位在京都经营文化商店的年轻人。两年前，他家的店铺因经营不善濒临倒闭，正好赶上高宫家族慈善基金会推出的“文化传承项目”，旨在帮助传统文化相关的小型企业度过难关。
　　“田中先生确实申请了我们的资助，而且初步审核也已经通过。但就在最后阶段，发生了一些意外。”高宫的表情变得沉重。
　　原来，就在基金会准备发放资金的前夕，一场突如其来的自然灾害袭击了京都北部的一个小镇。基金会不得不紧急调配大部分资金用于灾后重建，包括田中在内的许多申请者的资助被迫延期。
　　“我们本打算在重建工作结束后立即恢复原计划，但不幸的是，田中先生家里的店铺在这段时间里已经无法维持下去，最终还是倒闭了。”高宫叹息道。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高宫继续解释：“由于某些原因，当时消息被错误地传达给了田中先生，让他以为资助已经确定。”
　　“当他最终没有收到资助，又看到我们家族在其他方面的慈善活动时，就误以为相关负责人中饱私囊，贪污了原本应该给他的钱。”
　　高宫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这其中有我们沟通不足的责任。我们应该更及时、更清晰地向所有申请者解释情况。同时，我们也应该建立更完善的应急机制，以应对类似的突发情况。”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坚定地说：“正是因为这次事件，我们意识到了自己工作中的不足。现在，我们正在全面审视和改进我们的慈善项目管理流程。我们还计划设立一个专门的应急基金，以确保即使在面对突发情况时，也能继续履行我们的承诺。”
　　石川奈央听完这番解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能感受到高宫话语中的真诚，以及他对这个失误所带来的后果的深深自责。
　　高宫最后补充道：“我理解田中先生的愤怒和失望。虽然他的行为不可原谅，但我们也必须反思，是什么样的绝望驱使一个普通人走上这样的道路。这不仅是我们家族的问题，更是整个社会需要共同面对的课题。
　　田中先生还很年轻，他家的店铺虽然是三代传承，但如果有人能够帮助他的话，他还可以找到未来的方向，无论是努力继承传承也好，开辟自己的道路也罢，一切都还来得及。”
　　石川奈央不由自主地问道：“那么，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
　　高宫的眼睛亮了起来，“是的，我正在推动一个扶持年轻企业家的计划。我相信，只有给年轻人更多机会，我们的社会才能真正进步。这个计划将为有创业想法的年轻人提供资金和资源支持。”
　　采访结束后，石川奈央离开办公室时，仍然被说得有点热血沸腾，哪怕她早就是个身经百战的资深记者。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真诚和热忱，而不完全是政客的面具。
　　与之前公众所看到的浪荡富家公子的负面报道完全相反，她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宫健一。
　　多好的素材啊！
　　石川奈央决定将高宫健一报导成一个被忽视和污蔑的，富有同情心、勇于承担责任、关心社会进步的先锋政治家。
　　很快，一篇报道在报纸上以占有大幅位置的形式刊登出来。标题是《遇袭仍坚持带伤工作，高宫议员揭示袭击真相》。
　　报道一经发布，立即在社交媒体上引发热议。
　　“没想到高宫议员是这样的人，我以前对他有误解。”
　　“带伤工作，还在想着如何帮助年轻人，这才是我们需要的政治家！”
　　“高宫家族的慈善工作原来一直在默默进行，真是令人敬佩。”
　　随着舆论的转变，高宫健一的支持率开始飙升。许多人开始重新评估他们对高宫的看法，认为他是一个被误解已久的政治家，甚至连高宫家的名声都受益了。
　　京都某咖啡厅里，穿着利落而不失时尚的记者正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字如飞。
　　她最近过得很不错，报导引起的讨论让她在主编那里得到了夸奖，连带着写材料的时候都变得文思泉涌。
　　突然，她的表情凝重了。
　　石川奈央的目光在匿名邮件的内容上一目十行，随着阅读继续，她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按捺住内心的波动，她反反复复来回来去地将邮件内的文字理解了好几遍，这才确信她看到的内容。
　　有人匿名向她的邮箱里投递了一份大礼：
　　木村议员的违法记录。
　　这封匿名举报信并非空口无凭，附件中有确凿的证据。
　　石川奈央仔细查看这些证据，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些信息如果属实，将会是一个重大的独家新闻！”
　　至于证据来源，只要推到匿名线人身上就足够了，记者负责的部分是如实报导，至于如何获取消息就是各显神通。如今不可谓不是一桩天降洪福。
　　石川奈央开始着手处理手中的大新闻。她明白，一旦这些信息发布，木村议员的政治生涯将陷入危机，甚至波及整个政坛。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性，但更多的是兴奋，这无疑将是她职业生涯中最重大的突破。
　　她快速整理证据，联系了几个可信的消息源，打算在进一步确认这些信息的真实性后进行深入报道。她要对自己的报导负责，因此虽然要争分夺秒抢头版头条，她也要进行深度调查挖掘才能有信心将自己的姓名署在标题之后。
　　与此同时，她的手指不停地敲击着键盘，快速输入关键问题，以便后续挖掘。
　　“好，今天再来三杯咖啡。”她自言自语，眼睛却像闪着精光。
　　-
　　警察厅的办公室里，霜岛雅树的桌上堆满了各种案卷，乱中有序。他低头看着桌上一份文件，这是一个看似普通的情报泄露案件，涉及到几个在国家安全领域工作的基层官员，被指控将一些敏感的情报出售给不明身份的买家。
　　霜岛雅树一直以来都以严谨著称，这次也不例外。他仔细翻阅着案卷中的证据，试图寻找出其中的破绽。案子看起来很直接几个低级官员被抓，案件似乎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但霜岛却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仿佛有某些重要的细节被刻意隐藏了起来。
　　“这些官员真的会为了这么点钱冒这么大的风险？”霜岛在心中默默自问。
　　他反复翻看报告，脑海中不禁开始思索，这起案件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轻轻揉了揉眉心。放下文件，起身走到窗边，凝视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放松一下眼球。这是一座巨大而繁华的城市，表面上井然有序，但在暗处，权力的斗争和利益的交换从未停歇。
　　霜岛雅树心里明白，自己负责的工作，远比表面上更为复杂。
　　他端着水杯走出自己的办公室，一边思考下一步如何推进这项调查时，走廊墙壁上的电视里最新的新闻报道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立刻回到自己桌前，打开电脑，搜出来了一篇最新的新闻报道。这篇报道的标题令人侧目：《木村诚一建筑项目贪污案：隐藏的金钱交易和政治斗争》。这是媒体最近热议的话题之一，而高宫健一这个名字，显然已经成为了新闻的焦点。
　　霜岛雅树一边浏览着报道，一边不由自主地将木村诚一的名字与他当前调查的案件联系起来。
　　涉案的官员中，有一个人曾在一次政府工程中担任关键的项目协调员，而这个项目，正是木村诚一所在的建筑开发案。
　　报道称，木村诚一所参与的大型建筑项目，表面上是为了促进城市发展，但实际上，项目中的资金流动却极为可疑。报道揭露，项目中的部分资金被挪用，并通过复杂的金融操作转移到了国外的某些公司账户。这些公司表面上从事正当业务，但据匿名消息人士透露，背后却可能涉及洗钱和非法交易。
　　其中一段特别吸引了霜岛的注意力：部分资金似乎通过地下金融网络，流向了一个与国外科技公司相关的账户，而这家科技公司，恰好与霜岛正在调查的情报泄露案有一定关联。
　　霜岛雅树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个看似简单的建筑贪污案，竟然与自己正在调查的情报泄露案有着如此微妙的联系？
　　他仔细浏览报道的每一个细节，心中的疑虑逐渐加深。木村诚一的建筑项目资金流动涉及的公司，正是自己案子中的涉案企业。
　　这起看似普通的建筑贪污案，背后可能暗藏着更为复杂的政商勾结。
　　霜岛雅树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木村诚一，高宫健一……
　　高宫的名字突然变得不再那么简单。
　　回忆起影山步曾提及过的三言两语，霜岛雅树心中生出了疑虑，但他明白此时唯有相信影山步的计划。
　　霜岛雅树感到自己仿佛抓住了某种脉络，但一切依然模糊不清。他知道自己不能轻举妄动，影山步的卧底行动比任何事情都更加复杂和危险。如果贸然干预，可能会将对方置于危险境地。
　　-
　　与此同时，木村诚一的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他盯着电脑屏幕，脸色铁青，双手不自觉地颤抖着。石川奈央的报道如同一记重锤，将他精心构建的政治生涯打得粉碎。
　　“该死的！”他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吓得秘书惊跳起来。
　　木村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这是他的“上线”，一直以来为他提供政治保护的神秘人物。
　　电话响了很久，却没人接听。木村的心沉了下去。他又试了几次，结果都一样。
　　最后，他收到了一条简短的短信：“一切合作终止。你自求多福。”
　　木村瘫坐在椅子上，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明白，自己被抛弃了。
　　他的眼神变得癫狂。他猛地站起身，对秘书吼道：“给我查！查出那个该死的记者在哪里！”
　　这起报导毫无疑问是成功的，引发了巨大的政治漩涡，虽然对公众来说不过是又一起吸引眼球的饭后谈资，但是背后引起的连锁反应连报导人石川奈央都无法想象。
　　她仍在努力调查，尚且不知道自己调查的案子关联了多少难以想象的人物和部门。
　　她也不知道自己本身就差点载在这一起报导上了。
　　夜幕低垂，石川奈央快步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的心跳莫名其妙快得厉害。
　　就在她转入自己公寓所在的小巷时，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停在了她面前。车门猛地打开，两个魁梧的男子跳了出来。
　　“石川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其中一个人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威胁。
　　石川奈央立刻意识到了危险，转身就要逃跑，但另一个人已经绕到了她身后。她被夹在中间，无处可逃。
　　“让我走！你们是谁？”她大声喊道，希望能引起路人的注意。
　　“别叫，否则后果自负。”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车里传来，“请上车吧，我只是想跟你聊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辆摩托车突然高速驶来，在他们面前急停。
　　戴着头盔的男人只露出一双冷酷的眼睛，目光从石川记者身上淡淡扫过，看向车门深处的一团阴影，冷声道：“木村议员，您这是在做什么？绑架一位记者？您难道不知道这会给您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阴影中的人被叫破身份也没有下车，只是冷冷说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只是想跟这位记者聊一聊而已，请不要血口喷人。”
　　头盔男说道：“她并不愿意。我想你也明白，转机不可能在她身上。”
　　木村诚一冷笑一声：“你又是什么东西？你是高宫的狗？”
　　头盔男并不为之所动，平静道：“木村议员，警察马上就到。我建议你现在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黑色轿车迅速驶离，只留下影山步和惊魂未定的石川奈央站在原地。
　　戴着头盔的男人此时仍然坐在摩托上，转头看了一眼石川记者，说：“上车，我送你回家。”
　　石川奈央小心翼翼地坐上摩托车后座，对自己家离得不远这件事闭口不言，只感觉心脏比刚才跳得只快不慢。
　　“你是……高宫先生的助手吗？”
　　“是。”简单的音节顺着风飘进了她的耳中。
　　“我之前见过你吗？”
　　男人没有回答。
　　摩托车很快在公寓楼停下，石川却没有下车，而是追问道：“你觉得木村议员会就此罢休吗？”
　　男人转头对她说道：“如果他还有脑子的话就知道现在该做什么。但是建议你接下来一段时间要格外小心。”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神秘的头盔男沉默了一下，说道：“因为真相值得被揭露，而勇敢的记者值得被保护。现在，下车。”
　　石川奈央不得不跳下摩托，站在原地看着摩托车零秒起步，一骑绝尘，愣了好一会才踩着漂浮的步伐走向大门，仔细听还能听到喃喃自语：“勇敢……”
　　二更合一（两眼发黑
　　我真的是不擅长盘这些zz，好折磨。。。。。尽量加快这部分的进度
　　另外我忘记在这边说了（之前在微博），现在更新频率是周更0-2发，一般在周末，有时候在周中但是会拖到半夜。。。。。天啊我又熬夜了（两眼两黑
　　现在吊在我眼前的胡萝卜就是送步酱去（假）死
　　（乐
[390]戳穿:我不介意被你利用
　　木村诚一的眼神空洞地望着手机屏幕，心里涌起了一阵无力感。他的未来正如手中的屏幕一样暗淡无光，桌前地面狼藉一片，映照出他内心的混乱与崩溃。
　　后台早已撇清关系，极道方面也不再接通他的电话。那些曾经在幕后支持他的势力，如今冷漠无情地切断了所有联系。
　　木村曾是高层和极道之间的白手套，游走在黑暗中为他们铺路，但这层保护网如今已荡然无存。
　　他本以为时间还在自己这边，至少能让他找到转圜的余地，绝地反击。
　　然而，现在他被逼到了角落，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制造出更大的新闻，转移公众的注意力，将这次危机拖延过去。
　　这样的丑闻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便可以浑水摸鱼，当作耸人听闻的流言使人渐渐遗忘，这样一来，今年的竞选他虽然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但政治生涯至少还没有完全断绝。
　　木村紧握手机，内心的愤怒无法遏制。他恨那个记者，恨那些捅出这件事的人。他咬紧牙关，努力在脑海中梳理出泄密的源头，是助理？还是司机？抑或是极道的某个联络人？
　　如果能控制住那个记者，或许他还可以找到机会。只要能摸清楚自己的弱点在哪里，就能反制对方。木村知道，自己掌握了不少其他人的黑料，这些材料原本是他保命的筹码，但现在他也不介意抛出来，搅浑这摊浑水。
　　这也并非木村的本愿，是所有人逼迫他走到这一步的。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狠厉，中年男人凌乱的发丝和涣散的神情此刻聚焦成了一股决绝的愤怒。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就在此时，他的办公室门突然被人打开。
　　“谁？！”
　　木村下意识地大喝一声，警觉而又紧张。最近他对身边的任何人都不再信任，连助理也被他赶出了办公室。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走了进来。木村认出了他这是高层的一个心腹，代号“鹰”。
　　“鹰先生。”木村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站起来，试图挽回些许颜面，“我想您是代表……”
　　鹰抬手，冷冷打断了他的话，“木村议员，我们都知道现在的情况。上面的意思很明确：你必须退出。”
　　木村的脸色变得苍白，但他还是强撑着说：“但是，我手上也有……”
　　鹰再次打断他：“我们都清楚你知道些什么。正因为如此，才由我来跟你谈。”
　　他在木村对面坐下，眼神锐利地盯着他。“木村，你我都明白，如果你还不肯放弃，最终受伤最重的还是你自己。上面让我转告你，如果你能体面地退出，我们可以保证你和你家人的安全，甚至可以安排你到国外过上舒适的生活。”
　　木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苦笑道：“所以，这就是我多年忠诚的回报？”
　　鹰面无表情地说：“这就是政治，木村。你应该明白，现在的局面已经不可挽回。但是，你还有机会保全自己。”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木村面前。“这是一份声明，你只需要按照上面的内容，承认部分罪行，表示深刻悔改，然后宣布退出政坛。作为交换，我们会确保你不会受到法律追究，并且会按照之前说的安排你的后续生活。”
　　木村盯着那份声明，内心剧烈挣扎。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不仅是他的政治生涯的终结，也是他多年积累的权力和梦想的崩塌。
　　鹰继续说道：“另外，我们也会妥善处理那些……敏感信息。你懂的，对大家都好。”
　　木村深吸一口气，明白这是高层在向他传达一个明确的信息：我们知道你手上有我们的把柄，但我们也有能力让这些信息永远不会见光。这是隐晦的威胁和承诺。
　　最后，木村缓缓点头：“我明白了。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鹰站起身，说道：“我们合作了这么久，知道你是聪明人。这件事很重要，所以只能够给你一天时间。记住，这可能是你最后的体面退场的机会。”
　　当鹰离开后，木村独自一人坐在那里，盯着那份文件。他知道，他的政治生涯已经走到了尽头。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给自己和家人选择最好的那条路。
　　但明明这条路原本并不该这么走的啊。
　　其实他在那一瞬间就明白了他唯一的选择是什么，但他争取的这一天时间……只是出于不甘心。
　　或者说，他还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找出来始作俑者，在他明明已经拥有大好局面的时候让他彻底崩盘的幕后黑手。
　　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此时此刻的木村诚一已经知晓自己注定的结局，虽然已然积累下未来一家老小生活的资本，但作为政客原本的满腔抱负，或者说唾手可得的权势与光鲜在他眼前化为泡沫，更令他愤恨。
　　他冷静下来，在电脑中输入各种关键词，手指快速滑动鼠标，浏览着一篇又一篇关于他的负面报道，然后又搜索了其他人的名字，最终怀疑范围缩小到了两个人身上。
　　石川奈央，高宫健一。
　　石川奈央，这个年轻记者的名字频繁出现在关键的报道中，每一篇文章都像一记重锤，将他的政治资本逐步敲碎。
　　他忽然想起来之前这个女人试图采访他，却被他拒绝。但不久之后她就发表了一篇对高宫健一的专访。
　　木村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有点复杂，或许当时接受她的采访会改变些什么吗？
　　他皱起眉头，开始仔细研究石川奈央的报道时间线。他注意到，这些爆炸性新闻的出现，总是恰好在高宫健一有重大动作之前。
　　这不可能是巧合，他立即拨通了一个私密号码，“我需要你查一下石川奈央最近的活动，特别是她和高宫健一之间的联系。”
　　几小时后，木村收到了调查结果。报告显示，石川奈央确实多次出入高宫健一的办公室，但具体交谈内容无从得知。更令人沮丧的是，没有直接证据表明高宫向石川泄露了任何机密信息。
　　木村挫败地砸了一下桌子。他意识到，即使他有这个怀疑，也无法证明高宫做了什么。但他内心深处知道，高宫一定是这场政治风暴的幕后黑手。
　　“我不能就这样认输。”木村咬牙切齿地对自己说，“既然他要毁了我，我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木村开始思考他的报复计划。他还有一些政界和极道的联系，虽然不如从前强大，但仍然可以利用。
　　最后，他想到了一个计划。他可以利用自己即将退场的机会，在公开声明中巧妙地植入一些暗示，引导公众和媒体去调查高宫。虽然不能直接指控，但可以制造足够的怀疑，为高宫未来的政治生涯埋下隐患。
　　就在木村已经开始利用他丰富的公关经验打演讲腹稿的时候，他的私人线路突然响起。
　　居然是高宫健一。
　　木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木村先生，”高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起来异常平静，“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木村冷笑一声，“现在你想谈？在你毁了我之后？”
　　电话另一端，高宫轻叹一声，没有装作与自己毫无关系，“我理解你的愤怒。但是，我想我们都明白，现在的局面对谁都没有好处。我有一个提议，可能会让我们双方都受益。”
　　木村沉默了一会儿，好奇心最终战胜了怨恨，“我在听。”
　　高宫继续道，“我知道你正在准备你的退场声明。如果你愿意配合，不做任何不必要的暗示或指控，我可以保证你和你的家人在未来会得到妥善的安置和保护。而且，我可以帮你保留一些……有利可图的业务关系。”
　　木村意识到，高宫竟然很清楚他这边的动向，这就非常可怕了。他不知道高宫是不是派人来监视了他，也不知道对方究竟了解多少。
　　高宫家不愧是京都本地的大家族，他这外来户哪怕耕耘多年，到头来还是棋差一招。虽然都说那位高宫跟儿子关系不佳，但现在看起来并非如此。
　　木村想通之后，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或许并不完全是看起来这样，也许还有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有一场暗流涌动的博弈，但他层次太低，最终只能接受尘埃落定的结局。
　　“给我时间考虑。”木村的声音低沉，但心中已经在权衡利弊。
　　挂断电话后，木村的心情愈加复杂。报复或许能让他一时痛快，但长远来看，接受高宫的提议或许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木村深深叹了口气，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一开始的心气已经有如戳破的气球一样骤然消退，他静静地坐在那里，脑中翻涌着对未来的各种设想。报复的冲动依然萦绕在心头，但高宫的话也让他清楚，眼前这条路已不再是平坦的棋局，而是刀光剑影。他原本还有些骄傲的底气，如今也渐渐消散。
　　他清楚，自己已经被逼到绝境。那份声明摆在桌上，似乎在嘲笑他数十年的政治积累，如今不过是一张薄纸的告别。而高宫的提议，无论看上去多么诱人，背后也隐藏着高宫家族的掌控力。这是妥协，但或许也是唯一的生路。
　　木村的手指摩挲着桌上的文件边缘，心情复杂。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太多选择，但内心深处的愤怒和屈辱却让他不甘心就这样轻易放手。
　　高宫的电话让他意识到，对方比他想象中更加冷静和老练，甚至能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而他自己，却始终处在对局的劣势。
　　高宫健一的竞选力量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在出力。回想那个年轻人这一路来的韬光隐晦，绝地反击，种种策略虽然看似冒险，但实际上策划周全，展现出成熟的政治手腕，而高宫健一本人的表现也不俗，其实应该是木村诚一最应该重视的竞争对手。
　　木村诚一现在甚至怀疑高宫遇袭只是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码，但木已成舟，所有人都吃这一套，让高宫不仅赢得了民众的同情，还塑造了强有力的领导形象，里外里赚得盆满钵满。
　　更令人懊恼的是，这正是高宫在竞选过程中最为欠缺的部分。而现在，木村不必再看，也知道高宫健一将从这场风波中攫取多少民意支持，选票几乎唾手可得。
　　很久之后，他最终拉开抽屉，翻出一根签字笔，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后生可畏啊。”他低声自嘲，神情复杂而颓唐。
　　-
　　高宫健一在近畿区京都选区的激烈竞争中脱颖而出，成功当选为众议院议员。他的胜利不仅巩固了自己在地方政坛的地位，更为他在国家层面的政治生涯开辟了新的道路。
　　他的政党在此次竞选中大获全胜，而高宫的胜利也让他在党内的地位迅速提升，成为新一代政治力量中的重要人物。
　　“……为他未来可能进入内阁或角逐更高职位奠定了坚实基础。尽管高宫健一在竞选过程中刻意淡化了家族背景，但外界普遍认为，与其父亲现任国务大臣高宫正雄之间的关系这层关系，无疑为他的政治之路提供了独特的优势。”
　　男人的声音有些冷漠，不满道：“石川小姐，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你知道我不愿强调自己的背景，你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写这种报导？”
　　电话那边的女声笑了一下，不甘示弱地回答道：“我只写最真实的报导，高宫议员，我自认为没有捏造事实，不知道哪里令你感到困扰了呢？对这个话题，我很乐意跟你做一期专访。”
　　高宫健一听了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转头就跟旁边的青年吐槽道：“这些记者只对大新闻感兴趣，你有利可图的时候亲切得很，转头就六亲不认。”
　　影山步无语道：“你们半斤八两吧。你利用她的时候可还夸她比水军好用来着呢。”
　　高宫健一撇嘴哼哼两声，转移话题道：“你不多呆两天？这就要走，京都还有不少景点可以逛一下。想不想跟我去俵屋住两天，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俵屋？”影山步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但不多，他摇摇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婉拒道，“算了，下次吧，我有事要回东京。”
　　高宫健一看起来也没怎么失望，似乎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那我们的庆功宴下次再办。”他笑吟吟地说道。
　　影山步平静道：“庆功还太早了。”
　　“这么严格么，步？”男人夸张地哀叹一声，作胸口中枪状躺倒在沙发靠背上，“难道真要我做到大臣你才能正视我一眼？”
　　影山步嘴角抽搐，不知这位已经三十岁的议员又从哪部电视剧学来的台词，伸手把人推开，站起身道别。
　　高宫健一也随之站了起来，伸手捋了捋身前的衣服褶皱，仪态又恢复了端方模样。
　　他深深地看了影山步一眼，说道：“这些日子多谢你。之后要走的路还很长，我希望你一定保重。”
　　影山步心想这段时间虽然很忙，但的确是近期相对来说最平和的日子，除了那次替身，还有后续暗中保护石川记者，其他时间完全不涉及人身危险。
　　可惜很多东西并不是影山步能选择的，高宫健一无法完全理解这一点。
　　影山步只是在离去前简短地点了下头，说“好的”。
　　-
　　东京，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在薄雾中模糊闪烁，如同无数萤火虫在黑暗中挣扎。萩原研二独自伫立在一座小桥上，静静望着桥下流动的河水。这个城市的喧嚣似乎离他很远，只有冷风吹过时，才让他感到一丝现实的存在。
　　自从京都的事件后，萩原内心深处的不安从未停止。
　　他协助影山步完成了安保任务，却对整个过程中的一些细节感到困惑。那次袭击、那次混乱中的一切影山步的反应、他的冷静，甚至冷漠都让萩原感到陌生。
　　尽管影山步一如既往地沉稳应对，但萩原却清楚地感觉到，有些东西开始变得不同了。
　　他们彼此是最信任的伙伴，这也是萩原研二毫不犹豫赴京都相助的原因。
　　但现在，萩原研二开始对影山步的真正立场产生了疑问。
　　不，这种疑虑其实早已存在，然而先前只是看不清影山步究竟身陷何种漩涡，现在却真切地意识到了影山步行事风格的转变。
　　影山步的行动似乎已经不再单纯为了正义。
　　而这一点，是曾令他自始至终都对影山步坚信不移的的根本原因。
　　通过种种蛛丝马迹，萩原研二意识到这次袭击实际上是被默许的。
　　他想起影山步向他解释为什么明明收到了刺杀预告，依然如期举办活动。一切只是因为高宫竞选需要这样一出戏码。
　　影山步知情吗，一定是知情的。当时影山步在做什么，萩原研二不清楚，但他猜测大约在高宫健一附近保护他的安全，这样解释的话，需要萩原研二来坐镇便顺理成章。
　　甚至断电这样的情节，或许对于影山步来说都未必完全是未知。
　　萩原研二不愿意怀疑影山步利用了他们之间的了解来达成对这次袭击的策划，他也没有任何证据。然而他能够感受到的是，每一个环节都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一环扣一环，最终展现在镁光灯下的是一个绝对的赢家。
　　而这片灿烂的光明背后的影子里，站着的又是谁呢。
　　如今影山步的手段和对普通人的漠视，甚至没有将所有计划告知他，都让萩原研二清晰意识到自己被利用，仿佛自己挣扎着从理智与原则上挤压出来的信任，只是一厢情愿的痛苦。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找到了影山步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两人已经约好了见面，但萩原心里却充满了犹豫。如今的影山步，还是那个自己曾信任、并肩作战的伙伴吗？
　　但他好像也没有任何立场去质疑步。
　　于公，对方是卧底公安，没有义务对自己披露任务细节，自己的猜测永远得不到证实，他又要不要选择相信对方的解释呢。影山步不会骗他，但会瞒他。
　　于私……
　　他们做不成在警视厅能够点头打招呼、下班一同去居酒屋的同事，现在似乎也是最佳的相处模式。
　　只有他知道对方在做什么，对方能够稍微依靠一点自己，见面时还要避开其他人。这些或多或少给了萩原研二一些自己被需要、是在对方的心中占有特殊的一席之地的感觉。
　　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萩原缓缓转过身。影山步站在不远处，神色如常，但那双眼睛里藏着他熟悉的冷静和不为外人所见的深沉。
　　“研二。”影山步微微点头。
　　萩原站在原地，手紧握着手机，内心翻涌的疑问几乎脱口而出。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步，我看到新闻了，恭喜。”
　　“恭喜我什么？”青年身穿黑色的短风衣，双手插兜慢慢地向他走来。
　　“恭喜高宫胜选，你的努力没有白费。”
　　青年似乎听出这句话里微妙的语气，但选择沉默应对。他走到萩原身边，倚在桥栏上，看向漆黑水面上的粼粼灯火，答道：“是啊。这里夜景不错。”
　　萩原研二说道：“难得，你也会欣赏这种东西。”
　　他语气轻松，脸上却挤不出笑意，背对着路灯，脸庞隐藏在阴影中，而身旁的青年也只是望着远方，并不转头看他。
　　“我难道不能偶尔放松一下么。”青年说道。
　　“当然。当然可以。”
　　从旁递来一根烟，问道：“来一根放松一下？”
　　影山步拒绝之后，萩原研二便用手挡着风给自己点上。河面送来的夜风将烟气很快拂散，只留下红色的烟头在阴影里明灭闪烁。
　　点火的沉默延长成了另一种难言的，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无言以对。
　　“高宫那里你操心不少吧，等任务结束之后，或许可以发展新赛道了。”萩原研二的语气揶揄道。
　　“都是工作而已，没什么可比的。”
　　“是啊，工作嘛。不过，那次慈善演出的事情，真是让人捏了一把冷汗呢。”
　　影山步转头看向萩原，男人的轮廓隐在阴影中，唯有一点火光分外瞩目，“怎么了？”
　　“只是事后复盘的时候，感觉很多事情一早可以避免。”萩原研二微微侧头，目光凝视着身旁青年，看到了青年平静而锐利的目光。
　　于是在喉头翻滚的话语又被吞咽入腹，化作苦水，无声地积在胃里，混着夜里的寒意和烟草的辛辣，令萩原研二唇角忍不住露出一点饱尝苦涩的弧度来。
　　影山步没有立刻回应，夜风将他脸边的碎发轻轻吹乱，他依然保持着那副冷静的姿态，似乎已经预料到萩原会提出这个问题。他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说道：“复盘总是容易的，但在当时，做决定并不简单。”
　　萩原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两人之间盘旋，仿佛是他们之间那些未说出口的话语的具象化。
　　“是啊。”他自嘲地轻笑道，“我们这些外人总是喜欢事后诸葛亮。”
　　影山步微微皱眉，“研二，你不是外人。”
　　这句话让萩原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转过头，试图在影山步的眼中寻找些什么。但那双眼睛依旧深不可测，如同这夜晚的河水。
　　“是吗？”萩原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苦涩，“有时候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影山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研二。”
　　萩原研二的胸口产生了一阵难言的绞痛。他知道影山步的话里有暗藏的深意，可是也有太多未说的秘密。
　　他想追问，想了解那些被隐藏的真相，但他也明白，有些问题一旦问出口，就再也无法收回，甚至他们目前的融洽也无法再维持下去。
　　“研二。”影山步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静，但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你知道我的职责。我是卧底，有些事情，我不能也不该告诉你。”
　　没有预料到影山步会主动挑明现状，萩原研二话赶话地张口接道：“我明白你有你的责任，但这次……这次我感觉被利用了。”
　　他说罢，立刻收了声。
　　影山步的目光终于与萩原研二相接，那双平静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种深埋的东西，“或许吧，研二。如果你觉得我做了什么不对的事，那是我的错。但你也知道，我所处的世界不是黑白分明的，有时候，做出选择并不只是为了所谓的正义。”
　　萩原研二呼吸一窒，他深知影山步所言的真实，但也正是这个模棱两可的世界，让他陷入了更大的困惑的漩涡，对影山步的，对自己的，对这个世界的。
　　“所以，”萩原声音低沉，“你为了高宫的政治前途，默许了这场戏剧般的袭击？这就是你现在的‘正义’？”
　　影山步没有回避萩原的质问，他叹了一口气，“研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完成任务。而高宫的胜利，对更大的局势有利。你可能不会认同我的选择，但这就是我必须走的路。”
　　萩原研二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了苦笑，“原来如此。那我呢？我只是你走这条路上的一枚棋子吗？”
　　影山步终于转头正视着萩原研二，“你永远不是棋子，研二。你永远有选择。”
　　萩原看着影山步，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影山步从未把他当作普通的工具，也知道自己早已深陷其中，但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依旧让他难以释怀。但他又嘲笑自己，这不是他渴望的结果吗？难道不是他自己乞求着方才得以一窥影山步秘密生活的一角吗？
　　事到如今，怎么他反倒踟蹰不前，甚至反而要指责对方了？他到底在做什么？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所有的情感、矛盾、信任和怀疑，都压在无声的对视中。最终，萩原轻轻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步。”萩原低声说，“我不介意被你利用，只不过……请让我有更多的知情权吧。”
　　影山步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河水的涟漪渐渐消散，仿佛这一切的复杂情感也随着流水远去。
　　夜色中，两人的身影在桥上显得孤独，影山步的轮廓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模糊不清，仿佛他一直以来就是这样一个在黑暗中行走的人。
　　而萩原站在他身旁，心里那股难以言说的空虚感逐渐加深。他转头看向影山步的侧颜，想伸出手，但手指只是动了动。
　　他们并肩站着，却不再像曾经那样并肩作战。
　　“知道了。”影山步听着耳边的系统提示音，轻声回答道。
　　上一章的作话改了也放不出来，我到底说什么了（。）
　　只是说了一下双更合一章，还有高宫的剧情马上结束了……这章作话再解释岂不是太晚了！
　　哦还有就是解释了一下更新的频率是每周0-2更，基本上就是有空就写然后周末整理一下发出……
　　我会加班加点赶剧情的，实在是很想快进到文案（摩拳擦掌
　　祝宝贝们中秋快乐！中秋节在这章评论发红包
[391]祝贺:漫画1
　　【萩原研二的反转进度上升至85%】
　　夜色愈加深沉，河面上的灯光在微风中摇曳，映出萩原研二和影山步的身影。
　　忽然，萩原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沉重对话从未发生过。他歪过身体，轻轻地用肩头顶了顶影山步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往日的随意和熟稔：“喂，步，别这么严肃了！我们去吃点喝点，就当是庆祝高宫议员的胜利吧。”
　　影山步的神色微微一愣，显然没有预料到萩原会这样突然地转变情绪。他默默看着萩原片刻，最终微微点了点头，“好啊，如果你想的话。”
　　萩原研二笑着一把搂住了影山步的肩膀，“走吧，我知道附近有家很棒的居酒屋。”他的语气轻快、熟稔，手臂与声音一起跨过了似是而非的隔阂。
　　两人沿着桥边小道并肩走下去，萩原一路上不知疲倦地讲述着最近发生的趣事：警局里那些琐碎的笑话，几部让他印象深刻的电影，还有一些与工作无关的小烦恼。
　　话语流淌而出，像是在努力填补两人之间的空白。
　　影山步大多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萩原的侧脸，眼中藏着探究，仿佛他也在试图摸清这段关系究竟走到了哪里，表象在哪里，深层在哪里，萩原研二究竟在想什么。
　　只是系统的数据不会骗他。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家灯光昏黄的居酒屋。萩原热情地招呼服务员，点了一大桌的下酒菜和清酒。他举起酒杯，笑得一如既往地爽朗，“来吧，为高宫议员的胜利干杯！”
　　影山步看着他，对这句话背后有几分真诚还是尽是讽刺没有深究，然后举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随着酒过三巡，萩原研二脸上泛起了红晕，话也越来越多。他絮絮叨叨地回忆起他们在警校的日子，讲述那些熟悉的故事，眼中一如既往地闪烁着笑意。那些被重复过无数次的故事在他的嘴里似乎仍然充满了新鲜感。
　　影山步默默地吃着东西，时不时附和几句，但这偶尔的几句捧场似乎对于萩原研二来说已经算是足够鼓励。
　　渐渐地，夜越来越深，居酒屋里的人也开始稀疏。萩原终于放下了酒杯，低头沉思了片刻，随即抬起头看向影山步。他的眼睛已经有些迷离，声音中带着一丝醉意。
　　“步，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该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他站起身，刚要迈步，却因为酒精的作用踉跄了一下。以他的酒量来说，在影山步面前几乎没有出过洋相，但只是几乎。
　　影山步立刻伸手扶住了他，仔细打量他的神情。
　　“我没事。”萩原轻笑着摆摆手，尽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自如。“只是喝多了点。”
　　萩原研二看着影山步，眼中似乎藏着千言万语，但却迟迟没有开口。他挣扎着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内心深处的疑虑与信任的冲突，仿佛在酒精的作用下愈发剧烈。
　　影山步始终沉默地扶着他，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沉重的气氛。结账之后，两人一同走出居酒屋，夜风带来了一丝凉意，仿佛试图将这醉意中的不安吹散。
　　站在昏黄的街灯下，萩原突然停下脚步，轻轻推开影山步的手，目光依旧看向前方，疲惫从他眼角浮现，被垂下的脸庞掩饰得很好。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既来自酒精，也来自内心深处无声的挣扎。
　　他的声音低沉：“步，无论发生什么，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影山步看着好友的背影回答：“当然，研二。永远都是。”
　　萩原研二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迈步走进了夜色。
　　他的步伐有点踉跄，身影微微摇晃，像是急于离开这里，又像是花费了所有力气才控制住走路的姿态。
　　影山步站在原地，目送着萩原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远处的街角，直到彻底看不见。他依旧保持着沉默，仿佛这种短暂的分别，早已成为他习惯了的一部分。
　　待萩原消失在视线之外，影山步才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橙红的火光在黑暗中微微闪烁，映照出他那漆黑的眼眸。
　　他深吸了一口烟，微微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雾。他看着烟气被风拂散，仿佛看到另外某些难以言喻事物一并消散。而他的目光，依旧凝视着那个萩原离去的方向，仿佛在那里，隐藏着某种再也无法弥合的裂隙。
　　影山步慢慢踱步到河边的长椅上，坐下。面前漆黑而开阔，夜风凉但温和。
　　这里位置偏僻，人流稀少，但因为地处富人区，所以治安不错，他也没有太多防备的情绪，神经放松地慢慢消耗这一根烟。
　　漫画更新了。
　　他有点想不起来上一回连载到哪里了，毕竟他不是漫画读者，连载期时间空窗固定，还可以随时回看。对他来说时间是一条单行道，漫画是对他经历的总结，但并不是连续的、线性的。
　　比如漫画开篇先是回忆了一下上一话少年影山步与白诗南合二为一，而在此时，少年的脸，更加久远的、在偏僻山村中留下的照片中稚嫩的孩童的脸，还有未来成年男人的脸，终于拼接到了一起。
　　原来到了这里，影山步恍然，然后又充满兴味地看了眼弹幕，悠哉地抽了一口烟。
　　【终于更新了ohhhhhhhh奶奶你追更的漫画更新啦！！】
　　【笑死，每次看到这个前情回顾都有种还要你帮我回忆的感觉，我可是时时刻刻都在舔步宝的童颜啊！】
　　【痴汉真可怕啊（】
　　【回忆当然还是有意义的，不会就我一个人失忆吧】
　　【明明距离上次也没有多久但是感觉如隔三秋一定是老贼断剧情的错】
　　【快快端上来罢】
　　【急急急急急急急我要立刻看到步宝被警校组逮捕起来关进小黑屋进行拨乱反正爱的教育口牙！】
　　接下来，漫画没有继续描写少年影山步的生活，而是镜头一转，切到了琴酒阴沉的怒容上。
　　银色长发的男人站在一间房内，他所处的位置被阴影笼罩，然而背后却能看出会客室的格局：沙发，茶几。只是茶几底下有一节突兀的链条。
　　画面的另一侧被灯光照亮，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他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向后靠在折叠椅上的姿态非常闲适。他仰头看向琴酒的方向，即便面对充满攻击性情绪的杀手也未曾表现出任何紧张。
　　“他到底为什么会失忆？！”琴酒的模样看起来在震惊之外还有怀疑，但是最明显的就是怒火，甚至直接抬脚踹翻了墙边地上的花盆，一人高的绿植无辜地斜飞出去。
　　坐着的医生面色平静，目光连注意都不曾落在琴酒制造的小麻烦上一眼，回答道：“这是意外。”
　　“的意外！”
　　看起来气急了，对话框中出现了漫画中都被和谐了的词汇。
　　【哎哟琴爷骂人的样子怎么感觉更帅了，已冲】
　　【不是，哥们儿？】
　　【这链条……我去我去我去，一定是之前绑影山用的那次吧！上次就给了几个镜头馋死我了！】
　　【失忆？？所以你们？？？】
　　【这算是实锤了吧，影山步白诗南，那些影山纯元党束手就擒吧，你们的末日来力！】
　　【诸君，我好兴奋啊，白月光其实是血玫瑰什么的谁懂啊！！！】
　　【这个研究员叫都路久司吧，每次看都帅得一比，强烈要求增加戏份】
　　都路久司低头端详着手中的纸张，他的旁边有一只笔，似乎这是刚才做出的记录。他说道：“你之前也知道了，何必接受不了。是劫机案造成的撞击让他失忆，这种情况恢复的概率很大。”
　　“你能保证他不是被人洗脑了？”琴酒眯眼，反唇相讥道。
　　“我对我的催眠效果很有信心，他在我面前做不到隐瞒想法。”
　　接着，都路久司淡淡地笑了一下，“日本警察也做不到洗脑这一点，无论是技术上还是道德上。如果这真的是针对组织的行动的话，他的意识不会这么‘干净’，除非大费周章只是想恶心你一下。”
　　琴酒显然被成功恶心到了，露出一个烦躁的表情。
　　“放心吧，他还会回来的。”男人放下手里的纸张，抬起的脸上神情意味深长。
　　而站在阴影里的长发杀手无声地读懂了这句话的含义，只是唇角微微下压，然后发出一道冷哼，像是同意。
　　【嘟噜你个浓眉大眼的竟然还会催眠，你要对我们步宝做什么】
　　【我早说了男人越帅人品越坏，他从出场的那一刻已经注定要走南北大道】
　　【？什么叫南北大道】
　　【<--不成东西】
　　【草】
　　【乐了，网友好有才】
　　【什么叫他还会回来的。。。。不祥的预感】
　　【前有不祥】
　　画面转换，黑发青年茫然地伫立在广场中央，四周的人流川流不息，熙熙攘攘的身影几乎与他擦肩而过，然而他静止不动，像一座屹立在动荡世界中的孤塔。周遭的动态线条像漫画中的长曝光效果，行人和车辆在他身边被拉长成虚影，模糊而不真实。画面的焦点却始终凝聚在他身上，那清晰的线条与他内心的迷茫形成鲜明对比。
　　天空与地面都是空白，人群仿佛近在咫尺，又像远不可及，每个行人都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逼近他，足以让他感到压迫和窒息，但没有任何一个方向为他指引出路。他感觉自己被困在这无形的漩涡中，无法挣脱，而广场在这喧嚣中，反倒显得空旷无比，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流动，唯独他被彻底孤立。
　　忽然，从某处响起的音乐中传来一声“wake up”，像是一把利刃划破了他内心的混沌。青年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似乎从漫长的沉睡中骤然醒来，意识重新归位，仿佛那一刻，四周的无序与空虚都在顷刻间瓦解，而在下一页的画面中，一切都嘈杂、拥挤而生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裤兜里的手机震动将他从片刻的清醒中彻底拉回现实。
　　下一格画面，影山步匆忙摸出手机，屏幕上十几个未接电话闪烁着，焦急的信息一条接一条。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意识到自己失去了时间的掌控。电话接通，他声音低沉：“抱歉，出了一点事故……刚处理完。”他匆忙交代几句后挂断电话，转身走向街边，画面中他的步伐逐渐加快，但眉间的紧锁并未完全松开。
　　影山步走入夜色，沉默地思索着刚才的一切。随着画面的转换，回忆的片段不时闪现：黑色风衣、黑色轿车、昏暗的房间、穿白大褂的身影……这些画面断断续续，像破碎的拼图，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戛然而止，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他紧皱眉头，眼中透出一丝痛苦。
　　画面里，影山步站在一个商场的观景露台上，俯视脚下流动的车流与璀璨的灯火。此时的他，背影显得尤为孤独，像一只被困在黑暗中的孤鸦，与世界显得格格不入，眉眼间的忧郁露出内心的复杂与无奈。
　　“我们对你没有恶意，相信我，你的身体还需要我们……”那句回荡在耳边的话语此时化作阴影，笼罩在他的心头，让他无法挣脱。
　　这一页最后一格画面中，影山步低头看着手机，最终拨通了那个号码：“抱歉，我今天去不了了。”
　　【这段镜头语言真绝了，老贼感觉画工又见长】
　　【画工不是重点，主要是叙事很流畅】
　　【虽然不懂但是能感觉到影山的纠结和无助了，为啥不去报警啊，他不就是警察】
　　【你还真只感觉了个感觉，其他的白看，这不就是在画他为什么没办法向别人求助吗】
　　【别说，组织的压迫感真的好强，只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成分的研究员就让公安走投无路了】
　　【要不是拿亲朋好友威胁，影山绝对不是轻易屈服的人】
　　【这更说明组织对影山步手拿把掐了，性格弱点清清楚楚的，世界上没有白起的代号】
　　【白失难，意思是卧底白白变成警察之后失去代号难以找回记忆】
　　【……你们还我刚才两秒钟的悲伤】
　　【恨你们所有人T T（擤鼻涕）（表情扭曲）】
　　镜头转向电话另一端，降谷零正坐在热闹的居酒屋里，面前摆满了未动的餐盘，旁边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正在嬉笑交谈。背景的喧闹与影山步此刻的静谧形成强烈对比。
　　降谷零眉头微蹙，眼神警觉：“你现在打电话安全吗？”
　　居酒屋内的嘈杂在一瞬间仿佛远去了，画面紧紧锁定在降谷零的脸上，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而手机另一端的影山步，仍然平静地望着脚下的城市灯火，周围的霓虹灯光倒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
　　“嗯，没事。”影山步回答得轻描淡写，语气中没有丝毫波动，“只是以防万一，我们最好不要再见面了。”
　　“什么？”降谷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正准备追问，却被旁边的松田阵平打断。
　　【透子好敏锐啊（感慨）电话那边说一句话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以前剧情里那个他把步堵在家里问他怎么回事的片段是不是就是在这里？】
　　【要是就凭这一点能够追到家里，只能说不愧是那个男人】
　　“步，听到了吗？你到哪了？”旁边探过来一个自来卷的脑袋。松田探头过来看向降谷零的手机，明明不是视频通讯，却仿佛凑近就能看见对面人的脸一样莫名积极。
　　降谷零干脆开了免提：“步有任务，今天来不了了。”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异口同声地发出“哎？”的惊呼，显然对这个消息感到失望。而伊达航则无奈笑道：“这也没办法，毕竟是公安。”
　　【恍如隔世啊，好久没看到警校组齐聚了，班长你还活着真好】
　　【只能说这个时候还活着（冷静提醒】
　　【（惨叫）】
　　【抚摸一下马自达的自来卷ww他对影山好积极是我的错觉吗】
　　影山步在电话另一端听着朋友们的声音，静静地站在那片空旷的观景露台上。此时的他与他们的世界相隔了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像是站在一片被隔绝的孤岛上。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远方，随着他的视线，镜头忽然拉远，画面中出现了巨大的城市夜景，耳畔的声音仿佛在这片广袤又喧嚣的城市中变得模糊不清。
　　“生日快乐啊，步。”一个清晰的对话框出现在了画面的显眼处。
　　于是下一个分镜中，有灯光打在青年的脸庞上，照亮了他微微扬起的嘴角：“谢谢你们。”
　　电话挂断后，影山步仍然站在原地，眼神渐渐变得复杂。他缓缓扯开领结，轻轻吐出一口气，黑色西装的下摆在风中轻轻飘动，像是夜空中的一抹阴影。
　　他明白，自己和好友们之间的联系正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遥远。那些曾经无所顾忌的笑声、酒馆里畅快的谈话，如今却只能隔着电话线传递，虚无而脆弱。
　　“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切断一切联系……”青年独自低语，神情淡然，却隐隐透出一丝疲惫。他知道自己正被监视着，每一个行动、每一个决定都无法摆脱那张无形的网。而为了保护身边的人，他必须保持距离，避免让任何人被卷入这场看不见的漩涡。
　　影山步独自站在露台上，背对着灯火辉煌的城市，仿佛一只徘徊在黑暗中的孤鸟，注定无法融入那片温暖的光亮。
　　【（此处需要一些抒情读后感）】
　　【天呐竟然是步的生日，天杀的组织你给我们步宝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以后孩子怎么过生日！】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呜呜呜呜步宝妈妈永远爱你！！】
　　【不对，这是他身份爆了之后弹幕应该有的反应吗】
　　【对的对的对的，他是坏蛋这不是更好了吗，我们就爱看这个】
　　【倒也不是】
　　【他的角色立体起来了，一个人的评价不是非黑即白的，详见库拉索】
　　【主要是你说他是坏人我们也没看到他干了什么坏事啊……】
　　在这之后，穿插了几格画面，描绘看起来一片祥和的平凡生活，然而总在难以预料的时刻会突然出现一格不起眼的小小漫画，角落里是一辆宛若幽灵的黑色轿车。漫画的主人公则像无数恐怖故事的主角一样，比其他人更早地预料到这一切，故作镇定地无视了这一切，仿佛只要不去戳破现在像泡泡一样脆弱而完美的生活表象，就不会失去一切。
　　【老贼你不如去画恐怖漫画，这里真的有把我吓到】
　　【以前怎么没觉得这黑车像幽灵车一样卧槽】
　　【步就像那个恐怖电影里已经被诅咒的主角……一步一步看着自己无处可逃】
　　他并非束手就擒之人。他也尝试反抗过，直截了当地敲开保时捷的车窗与人对峙，直面漆黑枪口，毫无恐惧地伸手握住，冷静说道：“如果你真的了解我，应该明白我不吃这一套。”
　　【前边当我没说，步你真的太帅了，人怎么可以有种成这样】
　　【硬控琴酒五秒钟】
　　【我也被硬控了wwww】
　　再下一页，便是在室内的环境中，影山步与琴酒面对面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琴酒冷冷说道：“在洗清你的嫌疑之前，你哪里也不能去，不过你恐怕什么也不记得。因为你非常信赖自己的脑子，所以没有记录东西的习惯。”
　　漫画给了影山步一个表情的特写，记录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侧面表示他对这句话中的信息产生了无数思考。然后刺探道：“我查了一些东西，发现深究起来需要更高的权限。所以你们所图甚大，但你对我的警惕性比我想象中要低。”
　　琴酒不屑嗤笑：“警惕性？你不会以为你能够威胁到我吧？”
　　再下一页，意外陡生！两人之间的茶几被忽然掀翻，然后搏斗起来，扭打在地。胜负转眼分出上下，枪口顶在青年额头，杀手冷笑道：“我很好奇，你到底凭什么以为我不会打烂你的头？”
　　青年始终镇定，说道：“如果我消失超过五天，我准备好的资料就会从内线定时发送到公安部。”
　　“五天够了。”
　　【琴酒你想做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影山主动接近琴酒果然还有后手，既不主动求助别人也不把所有希望都放在自己身上，好有魄力】
　　【琴酒的意思是，影山步做卧底做得还挺不留痕的，怎么感觉在侧面夸他业务强（）】
　　【我总觉得琴酒对影山还挺宽容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前边的不是M吧，这下手还不狠吗】
　　【这也没怎么样吧还是影山先动手的，琴酒属于正当防卫】
　　【你们别全都是M吧我好害怕】
　　然后，鼻青脸肿衣着狼狈，脖子上戴着炸弹项圈的青年被拷在床尾的画面、琴酒居高临下逆光将注射器尖端推出些许液体的画面拼接在一起。然后是青年睁大的、拒绝的、无助的眼眸。
　　【草】
　　【这注射器！！！！】
　　【啊啊啊啊啊啊后边那个那个hiro遇到步的时候那个反应！就是这里！】
　　【琴酒，我为刚才有一秒以为你在这本漫画洗白而感到惭愧，你真是名柯坏蛋杰出代表人物（脱帽致礼）】
　　【坏了，影山越惨我越兴奋】
　　【+1】
　　【怀了】
　　【？？你不对劲】
　　这一段剧情最终的画面反倒令人毛骨悚然
　　截然不同的场景中，穿着整齐西服的青年似乎正在对上司汇报工作，站姿笔挺地敬了一礼，回复道：“明白，保证完成任务！”然而在他望向旁边时，似乎是看向墙上悬挂的徽章，神情在这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感谢大家的耐心和支持（飞天旋转土下座
　　算我欠了两周的……我今天再努力一下
[392]论坛:漫画2 + 论坛
　　【让我看看是怎么个事儿（戴眼镜）害，不就是影山步被策反了么，小事】
　　【？？？这里是按时间顺序画的吧，我都被老贼玩怕了，那岂不是说步这里又被放回去了？？？】
　　【是的他在被琴酒关起来这样那样以后放回去继续做警察了（冷静.jpg）】
　　【这一格步的表情好微妙……步宝你在想什么呢……】
　　【都是琴酒的错！】
　　【有没有可能这里他已经恢复记忆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吧，不过前边刚铺垫了那么多，估计没这么简单就恢复记忆】
　　果不其然，在接下来的漫画中，回归警察队伍的青年仿若一切正常地执行任务、履行职责、出生入死，像是从来没有对自己的来历产生过任何动摇。然而在拼命工作的间隙中，他拒绝了旧友的一切邀约，将自己封闭起来，印证了先前他内心的独白：要以这样的方式来保护朋友。
　　【影山步这个时期感觉好惨】
　　【这时候还没去组织呢，远算不上惨，不过挺意外这之前就接触组织了】
　　【之前剧情有很多铺垫，我感觉也不是很意外啦】
　　【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不报警……】
　　【零像那个金毛猎犬一样，在便利店门口突然闪现嘿劳资一跳，零啊你的肤色也算夜行皮肤了哈】
　　【总感觉步宝这时候这么拼命是被组织吓到了】
　　【说吓也可以，更多的是纠结痛苦吧，他之前尝试自己去调查对峙结果得到了一个最坏的结果，现在后悔不后悔呢？】
　　【要是我的话我就去报警】
　　【报警的话他自己也会被抓起来吧（。）】
　　【我觉得步这里上班拼命是因为想用自己的行动来赎罪或者是麻痹自己，让自己没有那么愧疚，唉。】
　　之后的剧情对于在某一次任务中意外落海，并且漂流至制毒窝点的山村用几个镜头进行了略写，因为这是过去已经画过的情节。但在这一回，对影山步被组织的小队抓走的段落用另一个视角重新描绘，比如增加了队员之间的闲聊，在小队于车内等候任务开始时，画面边缘的对话框中透露了不少信息，其中就包括了耳熟能详的代号“琴酒”。
　　【草】
　　【再次看这里绷不住了，有一种哪里都有组织的感觉】
　　【怎么哪哪都有你.jpg】
　　【感觉这一本里琴酒就是那个影山步头顶的阴影啊，把一开始的清白警察抓去胁迫，最后剧情一转把人家唯一剩下的清白都弄没了】
　　【（咂嘴）（细品）（大喜）老师会云多云！！】
　　【说点正经的，老贼一直不太画组织除了那几个人之外其他的npc，明明都有钱开潜水艇了，这里看来其他部门装备人手都还挺精良的。】
　　如此铺垫制造了影山步终将被组织捕获的心理预期，直到画面中出现一间类似于审讯室的房间内，青年双手被绑在头顶，脚尖被迫踮起，头颅半垂，发丝遮住了眼睛。
　　画面之外出现了开门与脚步的声音，然后是一句不知来自何人的：“抬起头。”
　　于是青年应声抬头，但漫画镜头却并没有立刻转向他的视角，而是给他的微表情进行了特写不可置信、紧张、担忧等等情绪几乎控制不住地溢出，眼睛随着来人的逼近而眼睛睁大，直至瞳孔中出现了一道人影。
　　下一页，高大的男人居高临下地藐视着他，逆光使琴酒面容完全隐入阴影中，只有一双浅色的无机质眼眸，冷酷得仿佛在看死人。
　　漫画中没有直接描绘出来琴酒到底对影山步做了什么，只是画了琴酒头也不回地叫跟他一起进来的行动小队队长出去，一边缓缓脱掉手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帅啊啊啊啊啊啊琴爷抽我】
　　【我草恶俗啊】
　　【你……我……唉！】
　　【脱手套什么的也太色了吧不敢想步在里边遭受了什么（爱心）有什么事是戴着手套不能做的大家懂得都懂不必我多言】
　　【步能走着出来算我输】
　　【老贼是不是被助手抢了画笔编辑你说话啊！你这么……叫我们同人女很没面子你懂吗！】
　　【纯路人，请问他们是什么关系？】
　　【第一时间追更这里的纯路人吗】
　　【吊起来的影山真是颇有姿色，有一种破碎的美，别说琴酒忍不住，我都忍不住（解腰带）】
　　【我靠啊你们太恐怖了，这还是名柯吗】
　　【习惯一下吧兄弟，看久了你就麻木了（拍肩】
　　再接着便是两人同坐在车内，琴酒叼着一支烟，冷淡地看着前方，说道：“去给你的上线报平安，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青年坐在原地没有立刻动弹，似乎仍在无声地反抗。他此时外表看起来一切正常，不知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最终还是垂下眼眸，将手搭在了车门把手上。
　　【我草？我草？我草？我草？】
　　【有没有人来扇我一下，所以说？？从这里开始步就已经被组织控制了？】
　　【琴酒好自信于自己的手段，竟敢让影山去给警察报信？】
　　【总感觉从上一个审讯室到现在的时间点已经过去了很久，否则这么短的时间内琴酒也不可能自负到这么莽撞】
　　【啧，是不是之前把影山抓起来的时候给他打的那种药给他治服帖了】
　　【我靠，全对上了！那之后hiro和步的小黑屋情节里边步被折磨得不轻，实际上罪魁祸首就是琴酒啊！】
　　【琴酒，一款到处给少年漫主角强行使用非法合成药让他们开启丰富多彩新生活的大善人】
　　【影山步不可能这么软弱吧，不然b格都没了，虽然可以理解，但是做内鬼就是有点low】
　　【+1我觉得老贼不会这么画的，后边估计还有反转】
　　【怎么，做组织的内鬼就帅做警察的内鬼就low？难道不能全都要？】
　　【正负相抵了是吧，乐死，组织派来的奸细做警察的卧底算不算攒功德给自己赎罪】
　　【什么JUMP系和尚，犯一天戒撞一天钟】
　　琴酒看着电话亭中的青年，微微仰头吐出一口烟气，唇角露出漫不经心的冷笑，仿佛漫长捕猎之后终于俘获猎物的狩猎者，极度耐心而极度傲慢。
　　他接起一通电话，眉宇先是皱起，紧接着浮现一股煞气。然后琴酒转过头，一边听着电话，一边看向镜头，露出一个观众十分熟悉的阴鹜表情，对电话那边说道：“哦？我这正好有个暴露了的条子，你要的话拿去废物利用。但是你要原样还回来，因为我还有笔账要亲自算。”
　　【！！！】
　　【琴酒这个表情真的好dom，有一种尽在掌握的感觉】
　　【赌五毛下一章要接的剧情就是影山和诸伏面面相觑的小黑屋】
　　【你不说我都没发现进度条到底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贼你又断剧情我恨你】
　　【琴酒真是够狠的，转手就把影山给卖了，卖完还要宣誓一下所有权回头接着折磨】
　　【又让我磕到了（喜）】
　　【电话对面的是谁啊？】
　　【有资格跟他打电话的应该是朗姆吧，囚禁那一段的剧情里也有零的参与，零的老板是朗姆】
　　【废物利用到底什么意思，所以说hiro的审讯都是计划好的？】
　　【脑子炸了兄弟姐妹们论坛见】
　　【开！！饭！！！！】
　　影山步默默感慨了一下漫画断章的水准至少有二十年功力，随着弹幕的指引和坛友们一起点开了论坛界面。
　　入目之处……不堪入目，不堪入目啊！
　　什么《警察被抓后的12小时》，《审讯室不能外传的24小时》，和《48小时审讯奇遇》。
　　这怎么还能通货膨胀的啊。
　　《【all步】（O手，O眠）禁止传播的实验录像》
　　《【步中心】五次影山步感到愧疚，一次他没有》
　　《浅谈琴酒在本篇漫画中起到的推进作用之男鬼他还在追》
　　《我们步宝也太好嬷了吧第一嬷王的含金量还在上升中！（内附本季排名）》
　　影山步险些就要点进去了，还好他意识没有阅读速度快，等他读完标题就意识到这必不能是个正经帖子。
　　跳过了灌水贴如《老贼疑为被助理夺舍》，《怀疑助理编辑中有反派内部爱》，《没人觉得三面间谍在少年漫里很离谱吗》他点开了一个标题看起来还算正经的讨论贴。
　　标题是《影山步为什么保留他当过白诗南的历史》。
　　【白诗南の狗：为了引起大家的同情心，各位有所不知，这段经历早就美化过了，他当白诗南的那些年其实主要就是卖身……我在组织总部闲的没事的时候听代号成员讲故事听到的……白诗南他真正的身份，其实就是战斗型金丝雀，自从影山步被组织收养之后，就养在深闺，待价而沽，没想到被那琴酒硬污了清白，非要带出去做任务，做一次给一百万日元。我朋友就在美国分部打工，跟白诗南一起做过，事后亲手把现金交到他手里的。
　　很多人都不相信影山步做过金丝雀，但是你想想，他一个身无分文，从穷乡僻壤出来的人，凭什么能够被组织好好养大还上了东大呢？就凭一张脸，组织就得给他砸钱？他必然要付出些什么吧，你说是吧？为了回报组织给他的养育之恩，可不就是得卖身又卖艺吗？
　　1.做金丝雀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硬件好，这个根本不用我说了，诸位都是有目共睹的，把他送到警察里把警校组勾得五迷三道的，短短一年能培养出什么同窗情？还不是靠手艺！换位思考，在组织里呆了这么十好几年难道就没有入谁的法眼，我说得对吧黑泽阵？白诗南走了之后跟谁做都不习惯了是不是，谁也不能替代的任务搭档那个位置，最后还是追了回来！
　　2.金丝雀有什么特点？穷！金丝雀都是被富养出来，看起来气质特别好状态特别佳，像是性格稳定道德程度高这样的条件被富养出来的概率最大。但作为金丝雀他们手里有权势吗？没有！所以虽然他们看起来生活优渥，但是一旦离开原环境之后就失去了曾经拥有的资源。影山步穷不穷我们看他住的地方、从来不换的西服、还有坐地铁上班等等细节可以得出他的生活水平也就是警察工资，但是各位再看他这个饭量，放在日本这个人均辟谷的环境下，可以算得上一个人顶一个五口之家了，生活压力不堪重负啊！呼吁琴酒善待白诗南，让金丝雀早日回家吃饱饭。
　　3.外边的世界也有大把伯乐，毕竟谁不想要一个能打会打聪明听话的战斗型金丝雀呢，就差围着影山步问他喜欢什么材质的笼子了，影山步那是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啊，这样天然的性格能是在社会上历练之后养成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之前的生活环境单纯，至于怎么单纯，唉，我就不好多说了，免得某些人心碎。】
　　【1L：（喷茶）】
　　【2L：野史有时候野有时候史有时候又野又史】
　　【3L：天哪……我刚刚才发现，影山步从来都没有否认过他是琴酒的金丝雀……细思极恐，我打这段字的时候手都在抖……】
　　【4L：警惕卖沟文学入侵论坛】
　　【5L：楼上们你们是从来不混整活版吗，那边早就有了所有人的版本……】
　　【6L：L你别说还挺有道理，我已经接受了白诗南这个设定，那仔细一想，组织要他能做什么，还不就是打黑工。不像小哀和植树那种有技能点的，影山这个路线就是纯打手，琴酒流派】
　　【7L：此前搞不好琴酒还真的跟他做过搭档，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8L：白诗南の狗，但是传奇野史讲述人。】
　　【9L：退一万步讲，影山步他就不能卖钩子吗，他卖的话我看你们在座的一个个都大喊着我有钱啊我先上啊就冲上去了】
　　【10L：这个确实没办法拒绝……（爽朗）】
　　影山步是早就已经对某些关键词产生免疫力，能够自动过滤噪音的，但现在硬是越看越觉得哪里都不对，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于是只能凝重地将贴子关闭。
　　每次打开论坛都像趟地雷，永远不知道上边是什么伪装。
　　他精挑细选，打开了另一个绝不可能出错的帖子《理智讨论现在剧情是不是没有悬疑了》
　　怎么又是同一个楼主。
　　【白诗南の狗：看完今天的更新，楼主本人有几个疑惑，但是在写完这个帖子之后越写越觉得没有疑惑了，就应该是这样嘛！老贼威武！
　　肯定很多人跟我一样都没太搞清楚影山步跟组织的接触时间线，或者说琴酒是在什么时候第一次、第二次接触作为警察的影山步的。我们开篇的时间在劫机案，可以确认的是，影山步在这里认识了赤井秀一，赤井秀一不久之后被琴酒安排监视影山步，那么就说明在此之前琴酒就已经对影山步产生了怀疑。
　　我们之前并不清楚为什么是影山步，之前有人猜测因为影山步根基浅薄，身在重要部门，适合被操控，当时我觉得不太有说服力，当白诗南的线索一出来之后，我就猛拍大腿这就对了！这时候白诗南作为卧底举止不符合预期的话，琴酒这个反卧底第一人就会自动出现执行任务，虽然这个卧底是自己家的。
　　结合琴酒和都路久司的谈话，影山步失忆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那么时间再往前推，影山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忘记了关于组织的事情呢，真的是劫机案吗？
　　我觉得未必。警校时期这些剧情里影山步的道德底线对于组织成员来说还是太高了，作为一个卧底，他完全没有必要以身犯险，这跟卧底的最高原则“明哲保身”是相悖的。最好的解释就是这是他的天性，性格使然，于是在做警察的时候被各种荣誉啊什么的一洗脑，就把奉献当成自己的准则了。不是说奉献不好啊，只是抽了这么一手牌还能大做圣父，除了真有两把刷子以外，必然背后有一定的原因。
　　所以我猜测影山步的失忆其实很早就开始了，或许是刚进警校，或许是进警校之前。这些警校组的角色一个个都很敏锐，尤其是降谷零。我不觉得影山步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能把所有人都忽悠过去，更别提他展现出来的性格是这种天然型，如果真是装的，那他真实的面目就完全不同了我们根本无法确定哪一点细节才是他的本性。我觉得老贼在漫画里画不出这种复杂的东西，即便是画了，想要恰到好处地完全展现出来也相当吃力不讨好。
　　时间线从赤井秀一入局往后推，琴酒把影山步抓走，都路久司催眠，影山步拒绝生日聚餐，琴酒二抓影山步，影山步当独狼，影山步缉毒反被琴酒抓，影山步被琴酒策反。
　　下一步应该衔接的就是影山步被苏格兰审讯了，越看越觉得真是妙，我们之前只以为影山步见到苏格兰的时候就是直接落入敌营，朗姆也以为苏格兰的审讯进度应该是从0%开始的，然而实际上琴酒在此之前就把策反进度拉到了至少65%，为什么是65呢，因为他只可能走口嫌体正直的路线，但论迹不论心，如果一直在听琴酒的话做事，就算他老板肯保他，他还能算是个百分百的好人吗。
　　基于我个人的猜测，影山步不会这么简单地听琴酒的话，应该会偷偷积蓄力量然后把琴酒卖了，最好能卖个大的。比如说他会假装自己恢复记忆，当琴酒逐渐开始再次信任白诗南的时候把琴酒约出来，然后振臂一挥就从草地里跳出五十个大汉一拥而上……
　　或者略略狗血一点，琴酒为什么要警告电话那边的人不能伤害影山步呢，当然是怕对面没轻没重真把白诗南当盘菜给炒了。等影山步放回来之后他再嘘寒问暖，鞭子之后给块糖吃，结合对药物的管控，那还不是把人拿捏得服服帖帖的，就算影山步不是白诗南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了。或者说，就算想不起来自己是白诗南，这一遭以后也可以是了。
　　楼主标题党了，实际上悬疑那是大大的有啊！】
　　【1L：看了一下发帖时间，楼主在隔壁发电完全不需要思考的是吗】
　　【2L：楼主你一声令下我们就拥护你成为新的老贼】
　　【3L：虽然楼主张口闭口影山步但是你的id出卖了一切】
　　【4L：我有一计可让影山步洗白上岸，那就是让他突然想起自己作为白诗南实际上是组织Bo的往事，三年之期已至，白诗南振臂一呼琴酒虎躯一震悚然下拜，口中高呼恭迎龙王归位。但此时影山步已被警察感化，感悟自己多年走入歧途，如今终于步入正轨，于是携全组织洗心革面交代罪状，组织罪恶被顷刻炼化，剩余部分洗白整合成为了跨国企业，从此影山步跟黑泽阵以及警校组们过上了光明磊落的幸福生活。】
　　【5L：我嘞个新警察生活啊】
　　【6L：好阳光的大结局，活的活，活的活，活的活，活的活】
　　【7L：有个细节不知道诸君注意到了没有，琴酒跟朗姆不穿一条裤子，他都没有告诉朗姆关于影山步被他策反的事情】
　　【8L：楼上你糊涂啊，这分明是说明朗姆都不知道白诗南是谁】
　　【9L：woc还真是，所以白诗南只有琴酒才知道真身是谁？影山步琴酒金丝雀说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10L：虽然有点形象但是什么金丝雀？哪里来的金丝雀？】
　　【11L：指路楼主的另一个贴，暴露了楼主的真实属性】
　　【12L：感恩！（大喜）（端起碗筷推门而去）】
　　影山步摸了摸下巴，看帖子捋出来的时间线，感觉虽然八九不离十，但是警校时期确实没有足够的线索供给读者分析，漫画估计也是有意为之，否则将萩原研二发现他补药的情节往上一画就锤死了。
　　看样子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漫画都会慢慢往外吐他来到组织之后的剧情，没有什么惊喜，但依然不知道漫画的重点会放在哪里，怎么塑造人物形象。
　　这样一想，虽然有点紧张于结果，但也莫名期待了起来。
　　影山步捏了捏眉心，感觉无意中扫到的帖子标题产生的控制不住的联想对他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攻击。
　　面板消失，眼前一片纯粹的黑暗。
　　兜里手机微微震动，他掏出看了一眼消息，来自于紫苑。
　　紫苑说他们京都分部的人手已经安排好了，各负责人已经就位，只等影山步这边确认好了便可以开拨。
　　影山步一看负责人，嘴角抽搐，回信：怎么是他？
　　紫苑：怎么，你在京都？
　　影山步：算是，也不是，我差不多忙完了。
　　紫苑：那就让他去吧，柚井做这种统筹和培训的事情很擅长。
　　影山步闭上眼又捏了捏眉心，才回复道：好吧。我会安排人给你们提供协助。
　　紫苑：多谢。
　　怎么会是诸伏景光去京都当负责人？幸好萩原研二撤得早。不过，如果高宫健一的选举没有结束的话，这个风口对紫苑他们扩张也没有什么好处。
　　影山步坐在河边抱着胳膊开始回想诸伏景光到底有没有见过高宫健一。应该……没有吧……
　　差不多论坛纯享了，下一章大概是男同性恨柚井光堂堂登场
　　神奇时差在哪里……毕业之后好久没有这么熬夜了好想狠狠地吃夜宵可惜最近有点失去理智了我还是睡去罢……
[393]巧遇:这是恨吧？
　　“当然没有忘记。”高宫健一在电话那边说道，“我可是一直记着你要我帮你找职业经理人呢，现在我倒是打听到了一个正好有空当的人选，只是不知道他到底适不适合做这种产业。”
　　影山步说道：“都是清清白白的产业，只看小庙能不能装得下大佛。”
　　高宫健一笑了一声，说道：“虽然说是双向选择，但这位也算是知情识趣的，以前给铃木集团做事，但是得罪人被排挤了，我可以先牵线让你们聊聊，合适的话我出面把他挖下来。”
　　“这来头有点大吧。”
　　“成王败寇，斗输了的人换下家算不上莅临指导。”高宫健一语气平常道，“另外，我近期提议的扶持企业的项目很快就会落地，到时候可以给你们开绿灯，对前期是不小的帮助。”
　　影山步略微哑然，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一出，打趣道：“难道你在竞选时期提出的口号都是为了现在给我走后门吗？”
　　电话那边的微哑男声低低在耳畔笑了起来，仿佛勾着朋友的肩膀亲昵戏谑，“步，可不兴这么讲，有损我的公共信任度。如果申请手续合法合规，怎么能叫走后门呢。”
　　“是是是，你可是我在京都的后台了，以后就靠你了。”影山步用哄骗的语气回答道。
　　高宫健一得意洋洋地许诺得闲一定尽地主之谊带影山步好吃好喝。
　　插科打诨两句便回归正题，影山步说起这次京都的负责人身份特殊，高宫健一因为插手了诸伏景光假死脱身的过程，所以也清楚这位身份如何敏感。
　　他有点吃惊：“京都虽然比不上东京，但人也良莠不齐，鱼龙混杂，他这样的状况适合出来抛头露面吗？”
　　影山步也有点无奈，回道：“他是总负责人，日常接待的应该不是他……但关键时刻还得他来把控。”
　　影山步从前也不知道这位好同窗还有这样的才华，然而紫苑真由看人不会有错，这样的安排一定是最好的处理方式，那么就说明诸伏景光，现在的柚井光足以胜任现在的职责。
　　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于紫苑他们来说，得到了一名强力的外援，而他们强则影山步强。于诸伏景光来说，身上的责任更重之后，忙起来便大约无暇再去纠结那些会让他反转值上上下下抽风一样波动的……烦忧了吧。
　　毕竟，诸伏景光是责任心那样重的一个人。
　　高宫健一不怀疑也不质疑影山步的决定，只是说道：“好，我明白了，我会安排我的秘书去接触他们……不管派来的人是谁。不过，我想不光是他要小心，你也得谨慎，虽然不太明白你在做什么，但恐怕你要是出了岔子的话，麻烦不小。”
　　“知道了。”影山步平静地接受了对方的关心，然后挂断了电话。
　　高宫健一所言非虚。
　　在高宫健一的政治生涯中，那个慈善晚会的夜晚无疑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在那个灯火通明的宴会上，他不仅赢得了现场宾客的掌声，也在无意中获得了非常重要的社会力量的支持。
　　当时，那位心脏病发作的妇人叫作铃木贵美子，她在慈善晚会的进行过程中忽然面色苍白，倒在了宴会厅的地板上。整个大厅一时陷入慌乱，但高宫健一立刻冲到她身边，稳定了她的姿势并采取急救措施。这位妇人后来被成功送往医院并得到及时治疗，最终脱离了危险。
　　铃木贵美子并非等闲之辈。作为京都一处核心商业区的掌舵人,她在地产界拥有广泛人脉,与众多企业家也保持着密切往来。高宫健一救了她一命，她深知，这份恩情不能用简单的礼物或金钱来表达。
　　当高宫健一宣布推行扶持年轻企业家的项目时，铃木贵美子主动提出了一项令人瞩目的支持计划她愿意为参与该项目的初创企业提供商业地产方面的优惠待遇，包括租金减免和入驻优先权。她巧妙运用自己在地产管理中的影响力，为那些受到扶持的新锐企业在最具潜力的黄金地段开辟一席之地，极大地降低了他们在创业初期的运营成本。
　　对于这些年轻的企业家来说，低成本的办公地点和商业地段的优先权无疑是创业过程中最重要的资源之一。铃木贵美子的这一举动，为高宫健一的扶持项目增加了巨大的吸引力，也能让许多年轻人看到参与项目的希望。如果有了她的支持，很多企业在起步阶段就能入驻那些平时难以企及的商业地带，而这无疑为他们的业务拓展和客户积累创造了良好条件。
　　当然，她也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合作中自然也会从其他方面受益，但总体来说高宫健一得到了极为有力的支持，也大大加速了项目落地的进程。
　　某个雨后的清晨，诸伏景光来到了位于京都中心一栋大楼内的议员办公室。这次，他约见了高宫健一的秘书，想要确保几家“初创企业”能够顺利通过审批。
　　秘书是个年轻的男人，言谈得体而圆滑。诸伏景光与他在一间明亮的会客室见面，秘书递给他一杯咖啡，面带笑容地说道：“您的企业申请一切都在顺利进行中。高宫议员对年轻创业者的支持是全方位的，请您放心。”
　　诸伏景光微微颔首，接过咖啡，礼貌地笑了笑，但心中却波澜暗涌。他很清楚，这样的“顺利”并不正常任何一项政府扶持的资金审批过程都应该是严格、耗时且繁琐的，但眼前的秘书却给出了一个非常令人放心的答案，似乎一切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一样。
　　离开议员办公室时，诸伏景光站在楼道的窗边，透过窗户看向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的疑惑与猜测不断翻涌。
　　诸伏景光在安排前期事务忙得焦头烂额之时，还未顾得上仔细琢磨，可是等他见过了几个新的职业经理人，最终跟其中一位签订了合同，然后又与政府方面的人见了面，得到了顺利得有些反常的承诺。
　　到此时，他即便是傻子也知道，这团队背后的能量不小。
　　他在心中逐渐形成了一个猜测：有一个关键的力量在背后推波助澜，但保密程度极高，连紫苑都没有跟诸伏景光透露一个字，只是在交谈中暗示过会有人在京都提供帮助，让诸伏景光不用太过担心。
　　诸伏景光非常好奇，但他清楚深究这些并不是当务之急。
　　只要他们的目的相同，这些事情的优先级都可以往后搁置，即便他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了难以容忍的罪恶，也会假装看不见，等达成了自己的目标之后再来慢慢秋后算账。
　　好在至今为止，一切都还在他的预料之内。
　　而这个刺激经济的扶持企业家项目，迅速成为了团队在京都“合法化”的绝佳机会。
　　诸伏景光清楚，他们的团队长期以来一直缺乏一种正当的外壳来掩盖他们灰色的收入来源。而高宫健一的扶持政策正好提供了这个外壳将资金注入一些创业项目，通过“洗白”业务链条，使得灰色团队得以在明面上运作，合法获取收入，同时增强他们对当地经济的渗透。
　　他暗中推动着这一进程，让管理层调整部分资金，包装成“初创企业”投入高宫的项目中，甚至还通过地下的渠道，寻找了一些看起来“干净”的年轻人作为代言人，把他们推向前台，他自己并不适合增加曝光。
　　在内内外外的共同努力下，京都的据点依托于几家毫不起眼的企业，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初具雏形。
　　“辛苦了，接下来京都还要靠你多看顾，等一切走上正轨之后，你这段时间带着的武波就可以接替你的位置。”
　　诸伏景光淡淡说道：“那样最好，希望之后不要又给我丢这么一堆烂摊子就好。”
　　紫苑的声音柔美婉转，笑道：“怎么会呢，我哪里有权限指挥你做事，你不愿意做我们可以再商量。”
　　诸伏景光无奈叹气。与紫苑真由共事这么久，他也清楚这个女人的性格和手段能够将他的能力最大程度压榨的同时，又让他能够适时得到一些针对黑衣组织的线索，并且支持他的一切行动，这也是让他心甘情愿做这些琐事的原因。
　　当然，他也无法否认，处理这些事务带来的正面效益于他的目标有利。
　　诸伏景光对电话那边说：“我最近有了些新线索，要花点时间调查，暂时由武波来管理，正好看看他能力如何。”
　　“好，之后我会跟他对接，你注意安全。”紫苑真由答应得很爽快。
　　挂断电话，诸伏景光刚从一间位于偏僻角落的小仓库里出来，他今晚的安排是调查一个小商会的货物来源，之前无意中接触时，他发现有些货物在大阪港口见过，这些东西在某几个他已经清楚与组织有关的势力的货品中出现过，势力名单来自于卡林，货品则来自于港口黑市。
　　他肩上背着一只小型背包，里面装着装备，本该尽快前往下一个地点。
　　然而，他的脚步在某一瞬间凝固住了。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影山步。
　　那个他本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人。
　　诸伏景光的心猛地一紧，本能地躲进了阴影里。
　　影山步、影山步，影山步。
　　他原本的战友，亲密无间的伙伴，而今却是他眼中的……
　　叛徒。
　　他紧盯着那个身影，眼睛一眨也不眨，有一种汹涌的冲动在他的胸膛中翻滚着，让他像是触电一样浑身肌肉都控制不住地僵硬起来，只有眼珠死死地跟踪着对方，全然不顾是否自己的目光会引起注意。
　　明知道自己应该转身离开，应该集中注意力完成眼下的任务，但内心却根本不受理智的控制。
　　好在他的专业素养令他只在很短的片刻之后就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然后平静地，面朝着那道熟悉的背影，迈出了第一步。
　　他悄悄跟在影山步的身后，保持着足够的距离。
　　影山步走过街角，步伐稳健而坚定，而诸伏景光则如黑暗中的影子一般，默默地跟随在不远处，藏身在巷道深处。
　　有一种隐忍与内心的牵绊让他无法转身离开。
　　他知道他不该这样跟随这个让他长久痛苦的人，甚至不惜暴露自己。但他控制不住，胸中的那股烈火燃烧着，仿佛能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
　　明明应该为了自己的安全而避开眼前这个亲手杀了自己、让自己沦落到如此地步的叛徒，但是有一种深切的渴望让他想要多看上一眼。
　　就看一眼，只看一眼。
　　看一看这个背叛了他们往日一切的人，如今在做什么，怎么活，活得好吗。
　　在他死后，还能活得好吗？
　　影山步最终进入了一家幽静的咖啡馆。诸伏景光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青年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拿起菜单低头翻阅，整个人看起来松弛自然。
　　诸伏景光则悄悄靠近，站在咖啡馆街对面的阴影中，静静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他明白，自己应该止步于此，但他无法遏制内心的冲动。诸伏景光迅速在附近的小巷中找了一面脏旧的玻璃，手指快速掠过脸颊，衣物，调整了自己全身的易容，确认影山步即便看见也不会认出他的本来面目。随后，他果断迈步走进了那家咖啡馆。
　　咖啡馆内的气氛安静而平和。诸伏景光尽量不让自己的动作显得突兀，他靠近柜台，假装点了一杯饮料，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不远处的影山步。
　　他心中有些莫名的复杂情绪，他在猜测对方在京都的目的，也在猜测影山步此刻的想法。
　　服务生将饮料放在柜台上，诸伏景光礼貌地道谢，然后若无其事地朝影山步的方向走去。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杯中的液体，直到与影山步的桌子擦肩而过。就在这时，一只服务生托盘上堆得满满的餐具突然倾斜，盘碟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响声。
　　咖啡馆中短暂陷入了一片混乱，几位顾客下意识地起身查看状况，影山步低下头去看他桌边洒落的刀叉。
　　诸伏景光借此机会放下杯子，迅速弯腰帮忙捡起散落的餐具，并刻意靠近影山步的桌边。影山步正在弯腰伸手去探地上的刀叉，恰好与来人抓了同一把，手指无意中碰触了一瞬，然后下一秒各自收回。
　　影山步轻轻道了一声：“抱歉。”
　　诸伏景光抬头对影山步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且略带沙哑，回了一句：“没关系。”这是他刻意掩饰的声音，与他本来的嗓音有着明显的不同。
　　他的目光掠过影山步的脸，那张依旧熟悉的脸庞让他胸口瞬间一紧，心中汹涌澎湃，胸口冰凉地纠在一起，沉沉地向胃里坠去。
　　但他依然保持着自然的神态，转身将餐具递给了服务生。随后，他端起自己的饮料杯，选择了一张远离影山步的座位坐下。
　　诸伏景光坐下后，侧眼余光依旧不自觉地追随着影山步。对方正低头喝着杯中咖啡，神态自然且安静，像是在享受这一刻的平和。
　　但对于诸伏景光而言，这一刻的每一秒都是煎熬，仿佛是在忍耐着自己的灵魂被撕裂的疼痛，情绪像是无处发泄的狂风暴雨，在胸腔中肆虐翻滚。
　　他凭什么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生活下去？在“诸伏景光”死去之后，在自己所有的痛苦之后，影山步竟然还能如此平静地坐在这里，享受着这一刻的闲适？
　　现在的影山步看起来与从前没有什么不同，但又像是气质更加内敛沉郁，疏离感更浓。这种改变是因为什么？他现在晚上也开始喝咖啡了，究竟是新的习惯还是今日有什么特别的行动？影山步不是会独自来咖啡店消磨时间的人，用餐也算不上合适的场所，那么他是在等人？会是什么人？
　　摸清楚影山步这个组织成员的行动，也是诸伏景光应该做的事情之一，如此关注无可厚非。
　　他抿了一口饮料，借此掩盖心中的波动，强迫自己从影山步身上移开视线。然而，就在他思绪复杂的瞬间，影山步起身离开了座位，朝门口走去。
　　诸伏景光的心猛然一动，迅速放下手中的饮料，下意识地也跟着起身，混在出去的食客中，跟在影山步的后面。
　　影山步走出咖啡馆，站在门口似乎在等着什么。诸伏景光也随之走出，站在门外的暗影中，看着影山步掏出手机，似乎在等某人打来的电话。几秒之后，影山步放下手机，抬眼望向前方，这时他与暗影中的诸伏景光对上了视线。
　　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
　　诸伏景光下意识地调整了自己的站姿，刻意不动声色地朝旁边挪了几步，将自己完全隐藏在路灯无法照射的角落，尽量让自己显得毫无威胁。
　　影山步看了那黑暗一眼，仿佛只是一瞥，随即便转身朝另一方向离开。诸伏景光目送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他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碾压过一般，压抑到快要无法呼吸，情绪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涌向心头。那种情绪复杂得令人发狂，似乎在无尽的怨恨之中又夹杂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渴望一种无法放下却又无法直视的纠结。
　　他以为他放下了，虽然他清楚他没有，却没想到远比他想象中更可怖。
　　在意识到影山步决定对自己开枪时，他就亲手将对方从心底斩断，再次清醒之后，也决心不再对过往的记忆怀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怀恋。
　　但影山步的身影出现，便能够轻而易举地将那些尘封的伤疤撕裂开来，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
　　若不是恨，为什么他会时常怀有难以平息的痛苦？
　　手指微微颤抖着，他紧紧盯着那道化成灰也无法忘记的背影，手掌按在了腰间的枪上。
　　他可以将影山步留在这里，交给警察，了断一切，也结束未来的所有可能。他也可以用手段胁迫控制影山步，用自己的方式让人为所做下的一切低头忏悔，改过自新。他甚至可以……
　　有一种冲动让他想看到锐器同样将对方的心口搅得鲜血淋漓，让对方也等量品尝自己承受的痛苦。
　　有形的，无形的。短促的，长久的。汹涌澎湃的，细水长流的。
　　他无法忘记那一天，影山步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果断地扣下扳机，然后是耳边那模糊的低语：“这是你自找的。”
　　那个瞬间的绝望，彼时让他失去所有力气。片段每每在眼前闪回，痛苦都如潮水一般漫过口鼻。
　　这是恨吧？
　　他恨影山步的背叛，恨对方毫不犹豫地背弃了他们所有共同奋斗过的一切，恨对方将他抛弃，像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一般，任凭命运摆布。
　　然而，他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影山步的背影，直到对方完全消失在街角。影山步离去的方向就像是一道深深的裂隙与黑洞，将他的理智与情感统统吸入，撕扯得支离破碎。
　　理智终究是将他拉回了现实。这场短暂的相遇没有暴露他的身份，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诸伏景光知道自己不能任由那种莫名的情感掌控行动。
　　只是影山步的存在，就像一把插在他心头的刀刃，每一次相遇，刀刃便会被人握紧，用力转动，鲜血向内淋漓流淌，在外平静无人知晓。
　　这把长在他血肉里的刀刃，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释怀的痛苦和怨恨。
　　他站在街头，深深地、最后地看了一眼影山步消失的方向，心头的潮水渐渐平息。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种深深的纠结与撕裂压制在心底，将自己重新拉回到任务状态中。
　　然后，他像一个路过的陌生人一样，隐入了京都的夜色里。
　　（挠头）好难把握
[394]重男:他有正当理由，总是有正当理由的
　　夜晚，影山步靠在窗边，耳边传来紫苑的报告。她声音一贯的清丽柔和，但冷静平稳：“柚井最近在调查一批货物，涉及大阪港口和京都地下市场的灰色势力。我已经交叉验证，目标货物的线索确实与组织有所关联。”
　　影山步听完，眼睛微微眯起，眸中泛出深思的光芒。
　　他对诸伏景光的执行力并不感到意外。这也是他期望的结果苏格兰的本事倘若在假死之后就无处施展实在是太浪费了。
　　现如今，诸伏景光化名柚井光之后，接触到与苏格兰时期不同的业务种类，在另一些赛道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则是意外之喜。但对影山步来说，柚井光的行动需要引导控制，才能更好地互相配合。
　　虽然没有完全弄清楚景光的计划，但紫苑透露的线索足够让影山步意识到，这个原本的警察朋友现在潜伏在京都也有了调查方向，而他需要弄清楚诸伏景光所查与他是否有利，如果他可以轻易从组织内得到结果，就不需要景光浪费时间。
　　“这批货物有什么特别的？”影山步问道。
　　紫苑沉吟了一下，然后答道：“那边的情报显示，这些货物在大阪和京都之间流动，货量虽少但看上去对保存条件有极高的要求，比如恒温储存和运输。这不是普通的黑市货品，有可能是涉及到化学材料，甚至是某种生物制品，具体信息还没有更多细节。”
　　影山步问道：“你们是怎么确定这些东西与组织有关的？”
　　“外包装有特殊的记号，并不起眼，但我们觉得不是巧合。”紫苑真由说道。
　　影山步没有继续质疑追问这一点，他知道组织很多情况下行事的确如此。
　　如今京都的人手逐渐增多，除了从大阪本部调来的心腹之外，核心成员也有了五六十人，主要是通过商会、企业等合法渠道运作，以扩大影响力和渗透程度，在高宫这个地头蛇的帮助下发展迅猛。
　　情报部门由诸伏景光直接掌控，人事则依然在紫苑真由手里，卡林负责处理各种突发事件以及全盘调度。大体来说目前可以做到自给自足，扩张所需的资金则由影山步补齐，因此一片欣欣向荣。
　　“明白了，谢谢你，紫苑。”
　　挂断电话之后，影山步握着手机在原地踱步了一会。
　　他想弄清楚这批货物的来龙去脉，了解组织的意图，尤其是在诸伏景光已经深入调查的情况下。他不可能让诸伏景光独自去面对这条暗流汹涌的地下势力链条而无任何支援。
　　其实他对这些货本身也有兴趣，不同于诸伏景光的调查诸伏景光作为警察想要知道的是这些货物的内容，上下家，以收集组织的更多罪证。
　　影山步则对化学药品这个分类有着极高的敏感度。
　　威士忌他们作为红方卧底，接触到的组织局限于跨国犯罪集团，主要涉及非法走私以及围绕这一项产生的暴力行为。而影山步在与都路久司合作之后的某一个时间点开始，意识到了一个现实：
　　挡在他的终极目标之前的一个巨大的谜团，就是组织Bo到底是什么人。
　　由此衍生出来的问题是，那个Noname计划究竟是什么。
　　参与其中的人有哪些，都路久司和琴酒是否知情，知情多少，影山步本人作为都路久司的失败试验品与之是否有关。
　　影山步在这个组织里待了这么些年，清楚这个组织的体系虽然松散，但是并不会乱套，其中当然有琴酒这样肃清叛徒的铁血Bo党维持纪律，但也说明了Bo对于大小事件的掌控力。
　　几次试探后，影山步知道不可能从琴酒那里得到任何有效信息，反而会引起琴酒的警觉。
　　组织中分出几个派系，其中琴酒和朗姆各站一方，其他还有几个元老级别的人物，如贝尔摩德。但贝尔摩德虽然也有自己的关系网，但似乎对于在组织内建立自己的势力并不感兴趣，只是常年在海外以演员身份活跃着，加入了某些上流圈层才能获得入场券的教派以收集情报。
　　琴酒和朗姆虽然都像保皇党，但也有不同。如果说琴酒类似于禁卫军的话，朗姆则如同幸臣，很受信赖。
　　大约是定位有些重复，这两位之间虽然存在常年合作的默契，但互相之间其实并看不上彼此，能给对面挖坑就不会手软。这一点从琴酒在影山步面前不知道骂过多少次朗姆就可以看出来。
　　而白诗南在琴酒手底下的定位则与领导一脉相传，纯牛马罢了。只是这样一来也有好处，那就是权限比一般喽啰要高一些，毕竟他是实实在在要干活的人。
　　影山步拿起手机，拨通了组织后勤部门的电话。
　　“我是白诗南，”他声音低沉地说道，“我需要了解一下京都和大阪之间的货物流动情况。我手上有一些需要特别条件存储的东西，想找一个合适的仓库存放，最好在京都这边，有没有安全的仓储点？”
　　“京都的仓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似乎正在搜索，随即回答：“我们这边没有这方面的记录。你想要的位置我们这里完全没有仓储点的信息。”
　　影山步故作沉吟，问道：“那远一点呢？”
　　电话那边说道：“普通仓库市区内有，但规模不大。你想要的是什么特殊条件？”
　　“能够做到恒定低温就行。”
　　后勤人员又搜索了一下，最后给了影山步几个选项，然而毫无例外都不是诸伏景光探到的地点。
　　影山步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后便迅速恢复了平静，然后切断了通讯。
　　为了避免直接透露影山步探得组织货物的事实，他特意迂回询问后勤，因为如果紫苑告诉他的情况属实，那么这些东西不是什么简单的货物。
　　而组织后勤部门对此一无所知，只有两种可能：第一，诸伏景光得到的情报是假的；第二，这些信息的敏感程度超出他的权限范围，甚至连后勤部门都不清楚具体情况。
　　而后一种可能，无疑让事情的复杂程度上升了一个档次。
　　影山步决定亲自潜入调查这批货物的真正来历与目的。他要确保诸伏景光的调查能够顺利完成，至少能够全身而退，同时也需要他自己的验证这批货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众所周知，科研部门在组织的构成中占据非常重要的份量，然而科研部门的成员实际上不掌握什么权力，甚至没有后勤部门的权限高，是比后勤更加后勤的定位。
　　都路久司与琴酒同为长生种，按理来说在组织内应该积攒了无数资源，可是与琴酒相比却毫无存在感，这或许是那个人故意取得的效果。
　　影山步也曾怀疑都路久司是不是隐藏实力，不曾向他透露一点后手，但他们既然已经在一条船上了，这对都路久司又有什么好处？
　　此时此刻，都路久司是最后一个适合询问的对象了，只是从那个人口中告诉他的情报真实性存疑。
　　影山步靠在窗边，思考了片刻之后，做出了决定。他不能让眼前的谜团止步于此。既然后勤部门一无所知，显然还有更深的隐秘藏在这批货物背后，而唯一能够给出更多信息的，可能只有都路久司。
　　他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电话那头接通得非常快，传来一个低沉慵懒的声音：“步？你今天怎么想起找我了？”
　　“有件事想向你请教。”影山步语气中带着一丝认真和探究的意味，“你听说过从京都发到大阪港口之间的某批特殊货物吗？化学药剂，需要恒温储存，量不多，但显然对组织来说很重要。”
　　电话那头的都路久司顿了顿，似乎在思索，随即淡淡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我手头上最近并没有什么恒温保存的货物运作，尤其是京都这边。我可以确定这不是我负责的那些项目之一。”
　　“是吗……”影山步低声自言，眉头微微皱起。他原以为都路久司的权限和组织里的地位，应该对这些信息有所涉猎，但现在看来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你为什么突然对这批货物这么感兴趣？”都路久司的声音带着几分揶揄和好奇。
　　“在大阪港口，这些货物的外包装上我看到了一个特别的标记。那东西看起来不起眼，但我怀疑它代表了一些与众不同的意义。”影山步谨慎地试探道。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几秒钟，随即都路久司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的语气里多了一些冷意和警惕：“你说的标记是什么样的？”
　　影山步描述了一下那个印记，形状像是某种简洁的符号，线条交错，乍一看并不特别，但熟悉组织的人知道，这种标记通常有特定的含义。
　　都路久司沉默了一会，忽然低声说道：“影山，这不是普通的货物。这个标记属于组织里的一个秘密部门，他们的存在在组织内部也不为人所知，一般人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
　　“秘密部门？”影山步挑眉，内心警觉起来。这个答案在他的预料之外，但也印证了他的猜测，这批货物的背景并不简单。
　　“嗯，很久之前我曾经偶然接触过他们的一个项目。大多数时候，这个部门只在极其特殊的行动中才会有所动作。货物需要恒温保存，说明它们可能涉及到某种实验性物质，甚至是科研部门的秘密项目。”
　　都路久司顿了顿，接着说道：“如果你有机会，我希望你能偷出一部分样品给我。我可以帮你分析它到底是什么，但一定要小心，这个部门可不好对付。保护自己的身份是第一位的，就算放弃也不要暴露自己是谁。”
　　影山步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听懂了对面的言外之意，如果被组织发现他对这个进行调查的话，哪怕他是白诗南也得脱层皮。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深入调查下去，这个机会不容错过。虽然这意味着他可能要冒更大的风险，尤其是在诸伏景光也在调查这件事的情况下。
　　“我会看情况，尽量弄到样品。”影山步答道，语气坚定而淡然。
　　“别太勉强，步。”都路久司提醒道，“这件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影山步轻笑了一声，声音笃定如常：“复杂才有挑战，不是吗？”
　　他放下手机，目光转向窗外的夜色。他已经明白了这批货物背后潜藏的危险，也清楚它对组织的重要性。
　　其实影山步对此感到兴奋，因为他在调查组织深层信息这方面已经许久没有新的进度了。
　　唯一可能知晓更多情报的就是都路久司，但他又不能跑去研究所把人暴打一顿逼问内幕。
　　如果真有效的话，影山步早就干了，不至于拖到今天。
　　与紫苑真由核对了诸伏景光的行动细节之后，影山步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怎么老让他亲自上，培养的那些人呢？”
　　紫苑真由轻笑一声，说道：“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拦不住的。”
　　诸伏景光啊……影山步无奈地按了按眉心。
　　-
　　夜色如墨般笼罩着整个京都的工业区，远处不时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与偶尔经过的车辆引擎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已经化名柚井光的男人身穿一套黑色的潜入服，隐匿在一处阴影中，整个人与黑暗融为一体。他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前方，那座小型低温仓库，灯光冷冷地亮着，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仓库并不起眼，外观普通，和周围其他工业建筑没什么区别。然而，诸伏景光早已注意到，周围巡逻的安保数量远比他预期的要多，而且他们的行动有规律且训练有素，显然并非一般的看守人员。这里藏着的东西，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诸伏景光的眼神凝重起来，他明白这次的潜入任务比想象中的要危险得多。
　　他默默估算着巡逻的时间间隔，等待着最佳的行动时机。
　　寒冷的夜风掠过他的耳边，卷起几片落叶，落叶轻飘飘地从巡逻保安的脚边飞过，激起了几道目光的警觉。诸伏景光深吸了一口气，心跳随着周围环境的安静而逐渐平复，待得巡逻人员离开，他一个灵巧的翻身，迅速地攀上围墙，然后借着周围的货柜与杂物迅速接近目标仓库的入口。
　　他行进的速度很快，但每一步都轻得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像是一只黑暗中的猎豹，目标明确而动作隐蔽，几乎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低温仓库的侧门前，诸伏景光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门锁，这是一个简单的机械锁，与其周围的高等级安保设施相比显得格外突兀。他从背包中取出一只细长的工具，插入锁孔中轻轻一扭，只听“咔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他快速地打开门，闪身进入其中，随即小心地将门关上，恢复原状。
　　仓库内部灯光微弱，冷气阵阵，透出一股浓郁的消毒液气味。诸伏景光透过微弱的光线看清周围，发现整间仓库被划分为数个冷藏区，每个冷藏区都有一个独立的储藏柜，温度控制精确。他知道自己要找的货物就在其中一个冷藏柜内。
　　 他悄悄靠近其中一个冷藏柜，手指在柜门边缘滑动，最终找到了开关，轻轻拉开了柜门。
　　门后的货物果然如同情报所说，被包裹在厚厚的保温材料之中。诸伏景光一手稳住门，另一手从背包中取出手机，对着这些箱子拍下数张照片。他尽量迅速，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那些包裹上的标签、编号，乃至某些特殊的标记，他都一一记录下来。冷空气在他的呼吸间凝结成了白色的薄雾，逐渐消散于仓库内。
　　就在他打算继续深入检查的时候，突然，仓库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低声的交谈。诸伏景光的心猛然一紧，他迅速停下手中的动作，眯起眼睛听着门外的动静。
　　“有人在吗？去检查下北面，刚刚发现了一些异常信号。”对讲机的沙沙声夹杂着模糊的指令，脚步声逐渐靠近，这令诸伏景光意识到，自己的位置可能已经被注意到了。
　　他迅速地将柜门关上，心脏在一瞬间加快跳动，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如何脱身。他隐约能够听到巡逻保安的对话声，他们似乎已经走到了仓库门外。
　　正当他准备寻找掩藏之地的时候，他忽然听到门外的对讲机里传来了另一条信息：“北面发现异常，所有巡逻人员立刻前去支援！”
　　诸伏景光略微愣了一下，那些靠近的脚步声忽然有了转向，纷纷离开了仓库门口，朝着北边快速移动。门外的动静迅速减弱，直到重新归于平静。
　　这……
　　诸伏景光有些不解地皱起眉头，虽然心中疑惑，但此时并不是多想的时候。他迅速收起手机和工具，悄无声息地转向仓库的另一侧出口。虽然不清楚是什么让那些巡逻突然撤离，但这显然是一个逃脱的好机会。
　　他沿着仓库内部的阴影，借助储物柜的遮掩，一步步靠近另一侧的小门。刚到门口，他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在仓库另一端的阴影中，有一个人影正站在那里，显然也在偷偷摸索着什么。诸伏景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那身影，那是影山步！
　　诸伏景光屏住了呼吸，紧贴在阴影中。影山步站在远处，一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在某个控制面板上操作着什么，看起来似乎是在破解某种系统。虽然影山步的动作隐蔽而熟练，但显然他的目的与自己相同，甚至可能比自己更深入他也在寻找关于这些货物的秘密。
　　一瞬间，诸伏景光心中涌起了无数复杂的情感，有困惑，也有痛苦，还有一瞬间涌出的许多记忆。
　　他咬紧牙关，尽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影山步并没有发现他，这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个契机。他必须快速离开，不能给任何人察觉的机会，包括影山步
　　尤其是影山步。
　　他从阴影中迅速闪身而出，悄悄推开仓库的小门，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随即迅速隐没在夜色之中。影山步的身影渐渐被门后的黑暗吞没，他只能透过门缝看见对方的背影，以及阴影中一闪而过的那双冷峻而坚定的眼睛。
　　诸伏景光终于离开了仓库范围，迅速躲进附近的一处废弃集装箱之间。他微微喘息，看向仓库的方向，脑海中无数念头翻涌影山步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他的目的和自己相同吗？还是说，这一切都是组织的某种布局？
　　影山步代表的是组织的意志，还是另有企图？
　　倘若组织令他潜入，那么是否说明这些货物虽然与组织有关，但并不受组织掌控；倘若影山步与诸伏景光一样，那……
　　诸伏景光微微提了一口气，将冰冷的空气纳入胸腔的循环中，迫使自己停止思考。
　　无论如何，影山步的存在令这次的调查充满了更多的疑云和未知。这场游戏的复杂程度远比他想象中要深得多。
　　可以说这次他是在影山步的帮助下完成的任务，但却无法感受到任何一丝的安心。
　　相反，这一次的“巧合”像是命运在向他展示可笑的、无法斩断的羁绊，在嘲笑他兜兜转转无法避开的宿命，时刻提醒着他心口的幻痛来自何方。
　　这种幻痛像是一把插在心头的利刃，每次重逢，都会再次刺痛。
　　经过了仓库潜入的行动之后，诸伏景光的心中越发强烈地意识到，他需要弄清影山步的动机，或许还有如今对方的计划，无论立场如何。
　　他要调查这个他曾经最为信任的人，那个在战友之上的位置上停驻的青年如今变成了对手，但这并不代表他能放手。
　　影山步如今虽然生活在城市的阴影里，行事低调，但往往有心算无心，在被最熟悉他的诸伏景光刻意追踪时，并不是完全无法找到任何痕迹。
　　诸伏景光动用了许多资源，才得以摸清影山步在京都的临时住所。这是一处隐蔽的公寓，位于一栋看似寻常的住宅楼中，但位置和周围的布局非常精妙，可以看出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根据地。
　　诸伏景光并未贸然进入，而是先在对面楼的房间架设了高倍望远镜，观察对方的出入规律。影山步是个谨慎而精明的人，几乎每晚都会更改回家的时间，而每一次外出也都会刻意选择不同的路线，就像他随时在提防某人跟踪。
　　几天的观察，诸伏景光发现影山步的生活非常简单。他不与邻居有任何交谈，除了偶尔短暂的外出活动，几乎把自己隔离在世界之外。房间的窗帘拉得很严，白天也很少打开，像是个远离社交的影子。
　　这一切，让诸伏景光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心。他需要亲眼看到影山步的生活，才知道自己现在面对的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终于再次到了深夜，影山步离开公寓，应该是去完成某项任务。诸伏景光不再犹豫，抓住这个机会，悄然接近对面的居民楼。在确认没有监控的视线后，他翻过公寓旁的围栏，悄然接近影山步所在的楼层。
　　他用事先准备好的工具破解了门禁系统，迅速进入楼内，并顺利找到影山步的房门。他低声吸了一口气，动作轻快而干脆地撬开了门锁，闪身而入，关好门。
　　屋内一片静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诸伏景光莫名皱了皱眉。
　　他并没有急于翻找，而是站在玄关处，安静地观察周围的一切。房间布置得干净利落，没有过多的个人物品，甚至显得有些空旷。简单的家具，整齐的书架，桌面上只有一个笔记本电脑，以及几份似乎已经被浏览过的资料。
　　他走向客厅，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注意到窗台上摆着几本书，书脊上印着熟悉的书名他知道影山步爱读这些，关于心理学、战争策略、武术心得的书。这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些深夜，他们坐在一起谈论各种想法和计划时的情景。
　　诸伏景光走上前，轻轻地将书取下来，翻开几页。书页间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记，影山步似乎只是单纯地在读这些书。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没有聚焦，脑海中却是无数往昔片段不断闪现那些两人背靠背躲避敌人的袭击、那些深夜共同分析情报的时光、那些生死相托的瞬间。
　　他忽然觉得胸口沉闷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快速合上书本，放回原处。
　　影山步已经不是从前的影山步了，他告诫自己。
　　那是一个叛徒，是站在自己对立面的敌人，是那个背叛了他、差点让他丧命的人。而现在，他必须冷静，不该再让感情左右自己的判断。
　　作为一个卧底，他明白自己的状态非常危险，他也惊愕于自己在面对影山步时的不冷静。正确的应对措施是避开令他失控的源头，但如今他却主动接近了危险。
　　当然，他有正当理由，总是有正当理由的，毕竟这是一个隐藏的炸弹，警察的叛徒，需要尽快解决这个隐患。
　　诸伏景光强迫自己从那些不切实际的回忆中抽离出来，投入工作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响声，门口传来锁芯轻轻旋转的声音。
　　有人回来了。
　　影山步疲惫地推开了公寓的门，门锁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哒声，随即被他随手带上。屋子里一片漆黑，他没去开灯，只是顺手把挂在肩膀上的背包扔在了玄关旁的柜子上，身体略微弯下，把鞋脱了下来。
　　夜色下，房间里的轮廓模糊而静默，几乎看不出任何生气。
　　影山步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在缓解一天的疲劳。他没有打开客厅的灯，而是直接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门的瞬间，微弱的冷光划破了黑暗，映照出他的面容棱角分明的侧脸，略显倦意的眼神，还有干裂的嘴唇。
　　冰箱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一瓶水和几片已经发蔫的蔬菜。影山步取出那瓶水，拔掉瓶盖，仰头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水瓶放下的瞬间，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像是感受到了些许异样，但很快，那微不可查的怀疑又被他用困倦的意识压下了去。
　　他顺手拿起一块冰箱侧门里的巧克力放入口中嚼了嚼，嘴里残存的苦味与疲惫的身体在这一刻交织成一股沉沉的困意。他关上冰箱门，整个厨房再度回到了黑暗之中。
　　脚步声轻缓却稳定，他慢慢地走进了客厅。月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洒下几丝微弱的光芒，映照在地板上，勉强能辨别出房间的物件轮廓。
　　影山步随手摘下身上的装备，叮铃咣啷地将其放在沙发边的茶几上，伸了个懒腰，随后又向卧室走去。
　　卧室门轻轻被推开，一声轻响后，他迈了进去，没再开灯。室内一片黑暗，影山步凭着记忆找到床的方向，坐下来，开始解开自己外套的纽扣。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眼皮也越来越沉重，仿佛无数重量正压在他肩上。他甚至没来得及把外套脱下来，就已经靠在床边，头轻轻地向后一仰，任由自己倒在床铺上。
　　整个卧室再次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影山步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深沉且规律。
　　空气似乎变得凝滞，黑暗中，某处一声细微的咔嚓声响起。
　　那声音来自某个角落，像是拉动某种金属制的机械零件一样，音量很低，却在这漆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卧室内的衣柜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点点地，一点点地，从缝隙中缓缓显现。动作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
　　一道朦胧的人影从里面浮现，像是自阴影深处延伸而来的幻象，毫无声息地自黑暗融入另一片黑暗。
　　那人影动作轻而无声，一举一动都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不带来任何打搅。
　　幽灵的面孔隐没在昏暗中，无法看清，却可以依稀看到轮廓的冷峻与不详，眉目间隐隐透出一种冰冷而沉重的气息。他的眼眸在月光的黯淡映照下泛起微光，幽深如无尽寒潭。
　　而他的目光如同捕猎者死死锁住猎物般，牢牢地落在床上沉睡的影山步身上，一瞬不离。
　　这章标题感觉很合适。。。。男鬼hiro还在追。。。。
　　重男的意思是感情很沉重的男的
[395]棋局:直到其中一人抵达命运终点
　　月光透过半掩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斑恰好落在床边，勾勒出影山步沉睡的轮廓。他的呼吸平稳，眉头微蹙，像是陷入深沉的梦境。而站在床边的诸伏景光，目光幽深冷静，夹杂着隐忍的痛苦。
　　安眠药的效果很好，影山步的呼吸平稳而深沉。诸伏景光知道，这份平静来之不易他在准备药剂时，甚至仔细计算过剂量，既要确保效果，又不能伤害到影山步。这种近乎病态的谨慎让他感到一阵讽刺：哪怕今天是来取人性命，自己仍旧放不下那份该死的……
　　他慢慢靠近床边，月光映照下，影山步疲惫的面容清晰可见。那些曾经无比熟悉的细节此刻都变得如此陌生又亲切紧锁的眉头，干燥的嘴唇，还有浑身上下掩饰不住的疲倦。每一点熟稔之处都像是利刃，生生剜进诸伏景光的心里。
　　他在期盼什么？期待影山步承受折磨吗？但倘若当真看见了他又能怎么办？
　　只是一厢情愿的自我安慰罢了。
　　诸伏景光静静地站在床边，此时他卸下了身上的重重枷锁与面具，不再是柚井光，苏格兰，而是那个“诸伏”。
　　甚至不是“景光”，而是“诸伏”，因为从警校开始影山步便一直这样称呼他。这两个字贯穿了诸伏景光全部的警校时期，还有与影山步在组织里相逢的早期是什么时候影山步终于像零一样叫自己景光了呢？他已经记不清了。
　　诸伏景光冷静地想着，记那么清楚对自己无益。
　　背叛是双向的伤口，仇恨对方的同时，也在憎恶曾经的自己。当挚友成为敌人，回忆便成了最折磨人的刑具他越是否定影山步的存在，就越是在否定自己的过往。那些年少的信念，那些并肩作战的时光，那些彼此托付性命的瞬间，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将这些统统归于虚假，不仅是在杀死影山步，更是在杀死那个过去的诸伏。
　　他低垂下眼眸，神情冷然地感受着胸腔里的钝痛。从“诸伏”到“景光”，他与影山步的关系发生了巨大的转变，才令对方的称呼有别于他人。但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意义？那个会温柔地喊他“景光”的影山步已经不在了，留下的只有一个背叛者，一个必须被否定的“叛徒”。
　　但脑海中画面却如潮水般涌来：深夜加班时递来的一杯热咖啡，危险任务中挡在身前的身影，生死关头默契的眼神交换……
　　一切记忆都成了无法愈合的伤口。
　　诸伏景光的手缓缓移向腰间的枪套。消音手枪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仿佛在嘲笑他的犹豫。他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必须的影山步背叛了警察，背叛了他们的信念，更背叛了他们之间的信任。而自己，作为一个潜伏在黑暗中的卧底，更不该有任何心软的余地。
　　然而，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枪柄的那一刻，突如其来的寒意让他清醒过来，仿佛方才的冲动来自另一个人。
　　诸伏景光恍然醒神，甚至有些怅惘的后怕：如何对待影山步他早已在心里酝酿过千百回，而将人就地正法这一条绝不在可行范围内，即便此刻对方毫无反抗之力。
　　他的判断力的的确确被影响得非常严重，不再适合……至少不能再处理与影山步有关的事情了。
　　月光静静地洒在影山步的侧脸上，勾勒出眉间的褶皱，那里面仿佛藏着什么沉重的心事。
　　昏暗的房间里，自阴影深处伸出的手指仿佛许久不曾见天日，苍白得几乎反光。指尖轻轻按在青年眉头，落下的阴影却将人的脸庞遮拢，仿佛要吞噬他仅存的安宁，令他被困在梦魇中不得挣脱。
　　诸伏景光的手停住了，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束缚。
　　良久，他缓缓收回了手。
　　他站在床边，久久凝视着床上青年的睡颜，月光一如当年，温柔地抚摸着影山步的轮廓，而诸伏景光站在阴影中，空间像是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停留在温暖的过往，另一半沉浸在冰冷的现实里。
　　种种复杂思绪在这一刻化作无声的叹息。
　　“下次再见，我一定会……”他在心中低语，却无法说完这句话。因为他知道，这个誓言注定会成为另一道伤口。
　　也许他们最好不要再见了，直到其中一人抵达了确定的命运终点。
　　而在此之前，“诸伏”这两个字将会提醒着他曾经拥有过，也失去过的一切。
　　-
　　霜岛雅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警员。最近的东京天气阴晴不定，就像他所面临的处境一样难以捉摸。木村议员突然退出政坛的事件看似已经告一段落，但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霜岛警视长。”部下轻声通报，“田中次长要见您。”
　　田中次长办公室的气氛一如既往地压抑。对方正在翻看一份文件，头也不抬地开口：“听说你还在调查木村的案子？”
　　霜岛不动声色：“是的。虽然木村已经退出政坛，但有些疑点值得深入。”
　　“木村已经付出代价，案子到此为止。”田中抬头，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为什么还要追查？”
　　“因为这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政治献金案，”霜岛平静地说，“木村的突然退出，背后似乎有更大的推手。”
　　田中的表情微微变化：“你这是什么意思？”
　　“比如说，”霜岛缓缓道，“为什么一个炙手可热的老牌议员，会在短短几天内做出退出政坛的决定？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让他放弃多年经营的政治资本？”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田中放下手中的文件，声音沉了下来：“霜岛，你应该明白，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该过问的。木村的事已经结束了，这是最好的结果。”
　　“对谁来说是最好的结果？”霜岛反问。
　　“听着，”田中的语气变得严厉，“警察厅即将进行重大改革。在这个关键时期，我们需要的是稳定，而不是无谓的追查。特别是……”他停顿了一下，“你们的某些行动方式，最近引起了上面的关注。”
　　霜岛心中一凛。这句话的指向再明显不过是冲着他这个派系来的。作为中坚领军人物，他终于还是被对手盯上了。枪打出头鸟，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工作方式。”霜岛不卑不亢地说，“只要能够破案，保护民众的安全，具体手段可以商榷。”
　　“这不需要你来教我。”田中冷笑一声，“谁来保证这些‘手段’不会出问题？如果出了意外，负责的可是你，霜岛警视长。现在是敏感时期，如果被媒体或者其他部门抓住把柄”
　　威胁来得并不直接，但意图很明确。霜岛在心中盘算着对策。
　　所有人都知道，警方安插内线并非传说，但实际操作中极其罕见。只有在调查身份敏感的目标，或是难以从外部攻破的组织时，才会考虑这样的手段。大多数卧底任务都是短期的，毕竟要考虑人力成本。而真正要求警察长年累月伪装的任务，无一例外都涉及极高风险的绝密情报。
　　霜岛雅树手底下有线人的事实虽然是高级机密，但此事本身保密程度并没有影山步的身份、以及潜伏组织的信息那样绝密。在田中这样的位置上，了解霜岛雅树的部门与职责之后，知道这件事不算稀奇。
　　因此对方如今拿这件事威胁他无非是敲打一番，绝不可能是知道了影山步的消息。而如果霜岛雅树选择放弃这张牌，以之交换利益，对方自然更有利可图。
　　但此事也让霜岛雅树警觉起来：影山步的特殊身份一直是个隐患，但同时也是破获组织要案的关键。他之后毫无疑问还需要为影山步提供更多支持，绝不能因为派系斗争而受到掣肘。
　　那么，比起安于现状，或许他也要做出自己的选择。
　　霜岛忽然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我最近整理旧案卷时发现，木村退出前后有些资金流向值得关注……这些资金，牵涉到某些人的政治献金。”
　　田中脸色微变：“你是什么意思？”
　　霜岛向来冷肃的面孔此时露出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而又不乏恭敬，“我只是在说，木村的突然退出，可能牵扯到更多人。如果真相被揭露，恐怕不仅仅是一个议员退出政坛那么简单。”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最终，是田中先移开了视线：“看来你对这个案子很有研究。不过我建议你，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并不是好事。”
　　“我们的职责是追查真相，不是吗？”霜岛微微鞠躬，平静地离开了办公室。临出门前，他转头对田中说道，“当然，我相信我们都在为了稳定的局面努力，田中长官。”
　　离开办公室后，霜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场博弈他暂时占据上风，但代价是什么？他用那些敏感的证据作为筹码，保住了影山步的安全，但也把自己的命运与派系相绑定。
　　倘若斗争失败，恐怕自己将无翻身之日。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霜岛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份文件。那是关于木村退出政坛前后的详细调查。表面上看，这只是一个政治人物的突然引退，但背后隐藏的，或许是一条哪怕警察厅都轻易碰不得的大鱼。
　　窗外的阴云渐渐散去，阳光重新照进办公室。霜岛知道，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做好了付出一切代价的准备。
　　离开田中次长的办公室后，霜岛雅树没有立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看了看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警察厅附近的一家老式咖啡馆，在傍晚时分显得格外安静。霜岛推开门时，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目光很快锁定了角落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本部长官川岛正三。
　　“来得正好。”川岛头也不抬，继续搅拌着面前的咖啡。
　　霜岛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都没有说话，等待服务生送上第二杯咖啡后离开。
　　“田中的态度如何？”川岛这才开口，声音低沉。
　　“比预想的更咄咄逼人。”霜岛简短地说，“他们想把木村的案子压下去。”
　　川岛轻轻“嗯"了一声：“能查到多少？”
　　“足够让某些人坐立难安。”霜岛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木村的退出表面上平息了风波，但背后的关系网并未消失。”
　　川岛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眉头渐渐皱起：“你确定？”
　　他的目光落在纸上沉吟起来。
　　“基本可靠。”霜岛肯定地说，“而且，这只是冰山一角。”
　　川岛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意味深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明白。”霜岛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但这也是我们的机会。田中那些人不会想到，我们已经掌握了这么多。”
　　川岛放下文件，“问题是，你能保证不会节外生枝吗？你似乎在用一些特殊的方法收集情报。”
　　霜岛知道他指的是影山步。在这个关键时刻，他必须谨慎回答。
　　“所有行动都在可控范围内。”他斟酌着停顿了一下，“而且这些特殊渠道，正是我们最大的优势。包括这些情报的来源都有线人参与。”
　　川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过了一会，缓缓说道：“你是在要我替你背书。”
　　霜岛直言不讳，“我是在给您提供一个机会。木村的案子只是开始。如果我们能顺藤摸瓜，不仅能打击田中的势力，还能在警察厅的改革中占据主动。这盘棋，值得下。”
　　这些东西作为派系领袖的川岛不可能没有考虑到，但此时必须由霜岛亲自道明。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最终，川岛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笑容：“你比我想象的要有魄力，怪不得那老家伙跟我推荐你。不过，我需要更多保证。”
　　霜岛早有准备，从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我还掌握了一些关于港口走私案的新线索。"
　　川岛的眼睛亮了一下。那起走私案涉及到警察厅内部的多方势力，如果能够查清，足以撬动权力格局。
　　“有意思。”川岛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看来你是打算把自己的全部筹码都压上了。怎么，想要更进一步了？”
　　霜岛雅树不置可否，只是平静颔首，“机会难得。”
　　川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回去等我消息。记住，从现在开始，你的每一步行动都要格外谨慎。特别是那些……特殊渠道。”
　　霜岛点点头。他明白，这是川岛在暗示会保护他和影山步，但前提是不能出任何差错。
　　走出咖啡馆时，夜色已经笼罩了东京。霜岛深深吸了一口气，清爽的凉意令他头脑为之一醒。警察厅作为对全国警察力量进行管理协调的中央机构，内部的政治斗争比地方警署，甚至是警视厅都更加激烈。
　　他在选择来到这里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一直不曾主动涉足其中。但他太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道理。多事之秋，他必须做出选择，为影山步争取一个喘息的空间。
　　接下来的战斗还很长，但有了川岛的支持，他们的胜算会大得多。
　　霜岛抬头看了看警察厅的大楼，那栋大楼依旧灯火通明。在这座权力的堡垒中，每个人都在布局自己的棋局，而他，也不免落俗地开始了一场赌上未来的危险对局。
　　只是再危险，也不会有那个在漩涡里浮沉的青年来得朝不保夕。
　　（土下座……
　　景光同学下线了（暂时）
　　接下来反转为主，推组织为辅，感觉准备工作交代的差不多了……摩拳擦掌准备恨海情天（真的吗）吧！
　　今年的愿望是今年能完结……
[396]查探:现在的你和他，还不算难看？
　　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门闸微不可察的落锁音响起，影山步缓缓睁开了眼睛。
　　月色依旧温柔地洒在房间里，如同一层薄薄的纱。刚才站在床边的身影仿佛从未存在，一切宛如幻觉。
　　诸伏景光下手的安眠药剂量计算得十分精妙，但影山步早就习惯了在各种药物作用下保持意识清醒。
　　只是没想到，这份能力会在今天派上这样的用场用来对抗来自于诸伏景光的药物。
　　他抬头搓了一把自己的额头，那种被人点在额心的强烈感觉还残留在皮肤上，更像是一种生理性的预警，夹杂着极浅的触觉，似乎能想象出来那只手的干燥和温暖。
　　影山步缓缓坐起身，望向窗外。京都的夜景依旧流光溢彩，而诸伏景光早已隐没在夜色之中。
　　那人站在床边许久，却最终什么都没做。影山步心知，对方不可能只是为了看他一眼就冒险潜入这里。诸伏景光一定想做些什么，或许是质问、愤怒的指责，甚至报复性的拳脚……但他什么也没做。
　　诸伏景光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了。这份谨慎确实属于曾经的苏格兰，又或者，只是诸伏景光的温柔。
　　影山步打开了随身系统的后台界面。他注意到诸伏景光的反转值在刚刚悄然波动，如今又回到了99%。
　　他叹了口气，觉得这项任务正逐渐成为一座难以翻越的大山。
　　影山步：【你的投诉窗口在哪里？】
　　系统冷静道：【跟你说过了，这个数值的反馈是真实的，不是bug。】
　　影山步早就让系统自查过好几次，如今又是一声无奈的叹息。他重重倒回床上，枕头被压得低陷下去。然而，刚闭上眼睛，他意识到自己还穿着外套，于是烦躁地一弹身子，从床上坐起，一边摸黑走向洗手间，一边抱怨：
　　【麻烦啊。】
　　系统：【你对他有什么打算？现在他就算再怎么波动，至少还会听你的安排，在卡林的团队里做事吧？】
　　影山步：【是。如果他的数值稳定在99也就罢了，以后再找机会刷一波总能够完成目标。但是他情绪这样不稳，我担心有一天他的道德突然被……不理智占领高地了，反转值倒退三十年，那我直接白干。虽然现在倒也不算彻底走投无路了，但不到万不得已我还真不想做得太难看。】
　　系统沉默了几秒，反问道：【现在的你和他，还不算难看？】
　　影山步想了想他给诸伏景光留下的那封信，挠头。
　　现在已经够难看的了，再把“影山步”这个身份拿出来踩几脚，好像只是徒劳地增加他在漫画里翻车的风险。
　　为了避免诸伏景光从窗外监控他行动的可能，他没有开灯，换了睡衣之后便干脆上床了。
　　根据系统后台的扫描，家里没有不该出现的小设备，倒是省了他拆解的功夫。
　　等到清晨阳光从窗口落入房间时，他比以往醒得更早。睁开眼洗了把脸，冷水泼上脸颊，迅速驱散了困意。
　　影山步抬起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湿润的黑发滴下水珠，他伸手拭去脸上的水迹，按了按眼下的青黑，然后将额发别到耳后。
　　如今他头发长得长了，便不会像以前一样早上起来乱翘，须得发胶才能梳平。只不过这黑眼圈以前也没这么严重……这工伤都不知道该向谁报销。
　　走回房间，他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里面是他从京都仓库找到的化学试剂记录。
　　仓库里的化学试剂数量稀少，每一个试管上都有编号，若他直接偷走一支，必定会被立刻察觉。因此，他不得不忍痛消耗大量系统积分，将其中一支试管复制，也因此发现复制这种东西比从前复制文件时消费简直天价。
　　成本之高让他心疼不已，但这是必要的开销，影山步没有一丝犹豫。
　　都路久司的结果返回的也非常迟，根据对面的说法，这是一种连他都不知情的新药。
　　“性质稳定，副作用低，开发程度较高。”这是都路给出的简短评价。
　　影山步看不懂具体的药物报告，而都路久司也没有提供更详尽的细节，但有一件事，他看得懂：
　　这是一种用于脑域的稳定剂。
　　报告的结论是，这种化学试剂的主要作用是强化大脑某个区域对改变的适应能力，同时压制排异反应。
　　“排异”这个词用在这里就很耐人寻味了。影山步觉得都路久司意识到了什么，但出于严谨性而没有写出来。
　　这样的描述让影山步联想到此前从档案库中无意翻阅到的一个名为“NO NAME”的项目。
　　女人的照片上，“Bo”面无表情地直视着镜头，令他如今想起依然感到毛骨悚然。
　　他截至目前为之见过的、交流过的那个女人，都不是真正的bo。如果他的猜测有几分可能成真的话，她的定位或许是传声筒，接受过比他更加根深蒂固的催眠，甚至需要肉身的干涉，才能被“Bo”信任。在研究院他看过的那份实验报告里粗略描写了她接受实验之后的反应如何，结论是排异反应轻微，判定合格，还有一并附上了心理方面的调查与谈话，判定合格。
　　当然，传声筒是否自愿参加这项计划还是两可。
　　文件夹里的资料只有薄薄几页，很快便读完。翻回第一页，影山步将照片拿起来，看到上边是他寄送给都路久司的那支试管，放大了之后，在隐蔽之处印着三个数字：“048”
　　影山步记得，这三个数字也曾出现在那份实验报告中。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来平复翻涌的心绪。
　　现今的试剂和这些档案片段像拼图一样逐渐拼接出了一个模糊但骇人的轮廓：
　　截至目前为止，这个计划里有48位实验体，最新的成功的这一位成为了组织的话事人，真正Bo的代言人。
　　这位代言人虽然很少露面，却也并非完全不可查，甚至作为白诗南的他见过不止一次。只不过在不露面的时候，需要定期接受特殊脑域稳定剂的注射。
　　这样说来，这药物的去向则至关重要，虽然无法确定到底是组织的另一个秘密实验室还是代言人的驻点，但这至少代表影山步的调查更进一步。
　　影山步也从都路久司的反应解读出来，对方哪怕身为东京第一研究院的院长，也被排除在这样机密的项目之外，但对方应该早有猜测，只是在暗中调查的线索在那个秘密小组之前断掉之后，就谨慎地选择不再贸然打草惊蛇。
　　毕竟都路久司的时间很多，他等得起。
　　影山步只是觉得很有意思，同为老古董的两人，琴酒被寄予重任，都路久司却……
　　不，这样想来，他们在组织里的定位本质上是一样的，都肩负着重要的职责，一丝不苟地完成任务，然而在某些核心的情报上，或许还不如朗姆更得信任。
　　影山步走回书桌前，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映出他略显疲惫的面容。指尖轻点，他调出了几条近期保存的线索记录：在京都发现的化学试剂、大阪港的可疑货物，以及若隐若现的政商勾结……这些线索正缓缓勾勒出一个更大的谜团。
　　是的，除了他在诸伏景光身后跟随探查到的京都仓储据点之外，此前霜岛雅树委托他调查的港口走私案，原本看似只是大阪港那些灰色交易网中的一根蛛丝。他起初也以为，这不过是极道与某些低级的官员之间典型的利益输送罢了。
　　然而，卡林传来的情报却彻底改变了他的看法。
　　卡林在大阪港的地下物流网络里扎根多年，后来影山步插手其中，帮助她的人马在港口立足之后，她便对这里的黑市交易如数家珍。她掌控着一批可靠的线人，这些人分布在港口的装卸工队、报关行，甚至还有少数负责船只调度的极道成员。
　　大阪港口的物流情报，是她的团队赖以生存的关键之一。
　　大阪港表面上运作有序，但在复杂的进出口业务背后，一直隐藏着黑市的交易网络。通常，黑市交易的规模很小私人散卖的奢侈品、少量非法药品，甚至是一些来历不明的艺术品。日本国内监管严格，像人口.买卖和毒.品.贩卖这种性质的交易，虽然不是没有，但相比欧美的黑市来说少得多。
　　若不是影山步让卡林去调查，这个线路隐藏在众多物流记录中，远不足以引起旁人的注意。
　　这批货物的清单上标注为“矿石”，然而卡林的经验告诉她，这并不符合实际情况。
　　卡林的手下通过内部渠道拿到了一部分清单数据。这些货物在文件上标注为“矿石”，具体说明为某种低价值的工业材料这种标注看似没有问题，但从海关记录看，这类“矿石”的申报频率和数量远高于正常贸易所需。
　　表面上，这些船只运送的是普通工业矿物，像高岭土和锆英石两种在建筑材料和陶瓷行业中常见的货物。然而，深入调查后，她发现这些货物的真实来源更为可疑。
　　通过分析货运记录，卡林发现这些矿石的申报产地位于东南亚地区的一些偏远矿场，而这些矿场虽然有开采记录，但出口的规模远小于货运数据上所标注的数量。这表明，在运输过程中，货物被添加或替换了其他物品。
　　她的人手想办法悄悄看到了货的实体，从表面上来看的确是普通矿物，但根据实际重量和体积计算来看的话，对不上矿石的种类。只可能是外边一层里边一层，但他们除非把已经理好的矿石重新翻一遍，不然很难不引人注意地发现真相如何。但幸运的是，某次运送出了岔子，货物泄露，他们有人偷偷取了样拿去检测，才发现是一些体积小价值高的稀土。
　　按照影山步的吩咐，她对这个线路进行了暗中的严密监控，发现这些货船卸货后并未空返，而是定期装载一些货物离开。原本这也是货船惯有的行为，毕竟船不走空，往返都拉货才符合经济行为，而且远洋航行时空船不稳。
　　但在酒馆里通过与这艘船的水手进行酒精交流，得到了一条关键情报：他们在拉上货之后会每隔一段时间就去前往太平洋上的一个中转点卸货，然后才返回大陆。
　　至于这些矿物本身的交易，卡林的团队还截获了一份相关交易的电子记录。通过分析资金流动，她发现这批货物背后的资金并未流向实际的买家，而是通过多次转账，最终汇入一家空壳公司账户。
　　这家公司注册在海外，公司成立至今，实际参与的贸易寥寥无几，却每年保持稳定的高额收入显然是个掩护资金流动的工具。
　　而影山步拜托吉冈裕之再去查这个公司，就通过蛛丝马迹发现交易对象与一些大人物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越是深入调查，他越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一个庞大的网络。
　　为什么提到这些呢，就是因为影山步在追踪京都的这批化学药剂时，发现负责运送的来自于组织的人拿着手提箱上了那艘货轮。
　　而根据那个水手的情报，下一次货轮再前往那个小岛的日期，将在不久之后。
　　影山步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敲着桌面。显然，这些走私行为远不止官员与极道之间的经济犯罪，更牵涉到黑暗组织的一部分核心秘密。
　　“我要登上这艘船。”影山步最终做出决定，“必须弄清楚这些货物的真正去向。”
　　影山步的目光变得深邃，独自沉默了一会，他拨通了萩原研二的号码。
　　他需要一个帮手。一个在机械和设备方面的专家，能够协助他破解那些被重重保护的设施。
　　利用萩原确实是个冒险的选择，但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一个机会。让萩原亲眼看到自己的“堕落”，或许能帮助那个总是执着于过去的人彻底放手。
　　影山步拨通了萩原研二的电话，等待的几声铃音里，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渐明的天空上。
　　“喂？”电话接通，萩原一如既往的轻浮语气从另一端传来，带着一丝玩笑意味：“这么早找我，不会是想请我喝咖啡吧？”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影山步语气平静，但语调里的不容拒绝昭然若揭。
　　“这么严肃？别告诉我你发现什么大案子了？”
　　“大阪港，一艘走私船，我需要你跟我一起登船。”
　　萩原微微一愣，笑意略带复杂：“听上去不简单。我要做什么？”
　　“你不会卷入正面冲突，只需要破解监控，找到线路。”影山步顿了顿，“后续由我来处理，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短暂的沉默后，萩原语气也严肃了起来：“我想知道更详细的情报。”
　　“好。我等会去东京。今天有没有空见一下？”
　　萩原研二在电话那边轻轻叹了一口气：“好吧。谁让我是个心软的人呢，那等会一起喝个咖啡吧。”
　　挂断电话后，影山步看着屏幕上的“萩原研二”和“通话结束”，有点出神。
　　他即将把一个无辜的人卷入这个危险的漩涡，但他当然会保证对方的人身安全，只是对于萩原研二来说，在出发之前只能赌。但某种程度上，这或许是他能给予萩原最后的“礼物”一个彻底看清真实的自己，然后永远离开的机会。
　　近午时分，咖啡厅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影山步选择这家店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位置偏僻但交通便利，今日是周末，不会有匆忙的上班族来访，咖啡厅里多是一些悠闲的客人。最重要的是，这里靠近萩原研二的住处，让两人的会面显得自然而随意。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萩原研二早已等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拿铁咖啡还在袅袅冒着热气。
　　门口的风铃轻响，影山步走了进来。他穿着随意的便装，深蓝色夹克下是简单的白色短袖，像是随处可见的年轻人。萩原托着下巴望着他，阳光映照下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明朗，仿佛那个警校时代的少年从未走远。
　　影山步坐下之后向店员点了杯新的咖啡。萩原托着下巴看他在对面坐定，习惯性地四处打量着环境这是卧底的职业病，永远要先确认周围的安全状况。
　　“好久不见。”在外边的时候，萩原研二便控制住自己呼唤影山步名字的欲望。
　　影山步在他对面坐下，神情自然，“谢谢你愿意来。”
　　萩原摆摆手，语气轻快中带着几分撒娇般的埋怨：“别这么客气，你知道我拒绝不了你。这样下去迟早我连银行卡都要放在你那里了。”
　　影山步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不留情面道：“那能有多少钱，你自己留着花吧。”
　　“哇，好残忍的话啊。”萩原夸张地捂住胸口向后倒去，仿佛被无形的箭矢射中。
　　影山步不再寒暄，直入主题，从外套里拿出一份文件袋递给他。“看这个。”
　　萩原接过文件，略显随意地翻开，但随着内容的逐渐展开，他的神情开始变得严肃。里面是大阪港走私船的基础情报，以及影山步拟定的一部分计划。
　　“破解监控系统，分析货物线路……这可是正经走私案啊，你怎么会掺和进这种事？”萩原低声说道。
　　影山步冷静回答：“这个案子牵扯很深，不只是经济犯罪。我需要登上那艘船，弄清楚背后的真相。”
　　萩原研二皱眉看着他，语气中带着迟疑：
　　“你是警察，为什么不直接把情报交给国际调查课？这种走私案不该是他们负责的吗？或者通知海上保安厅，让他们在公海上直接拦截货船？”
　　影山步的眼神冷静，语气却沉了几分：
　　“萩原，这次案件没那么简单。货物的装卸、运输、甚至资金流动都被一层层掩盖着。那些表面上的稀土，可能只是幌子。”
　　他顿了顿，低声说道：
　　“你觉得海上保安厅可以拦截这艘货船？他们甚至不知道船上有什么。至于国际调查课，等他们接手，至少要花一个月去确认情报、调动资源。到那时候，货物早已不知所踪。”
　　萩原的眉头拧得更紧，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
　　“那你呢？你打算一个人对抗整个走私网络吗？”
　　影山步缓缓摇头，目光深邃：
　　“我不需要对抗整个网络。我只需要找到那些货物的去向，以及它们背后真正的主使。”
　　他语气一转，带着少许讽刺：
　　“而且，萩原，你觉得如果把这些情报上交，真能不被高层掩盖吗？那些政商勾结的线索，可不是普通部门能碰的。”
　　萩原的瞳孔微微收缩。影山步知道他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经济犯罪了。
　　萩原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沉默地看着文件。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感。
　　“好，我帮你。”
　　服务员端来了咖啡，两人默契地停下对话。影山步注意到萩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边缘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低头将文件再次翻开，影山步说道：“这些走私船在进港前，会先在一个荒岛停留。我怀疑那里是他们的中转站。”
　　“你需要我破解他们的系统。”萩原一下就明白了。他放下咖啡杯，目光炯炯，“那里的防护等级如何？”
　　“不确定。”影山步展开另一张纸，上面是他画的荒岛示意图，“但根据情报，岛上有完整的监控网络，可能还有红外警报。”
　　“挑战性很高啊。”萩原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那是他遇到技术难题时特有的表情。影山步还记得在警校时，每次遇到棘手问题，萩原总是这样兴致勃勃地迎接挑战。那时的单纯和热血，现在想来恍若隔世。
　　“当然，这很危险。”影山步斟酌着用词，“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我相信你。”萩原研二认真地说，“但我们的主要任务只是打探消息，不是吗？”
　　阳光照在萩原脸上，映出他眼中的光芒。那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质的信念，是影山步早已失去的东西。
　　影山步垂下眼，将地图摊开，声音平稳回答道：“自然，在海上不能贸然行事，出发之前我会联络海警待命，如果有紧急事态会立刻接应。”
　　他开始详细说明计划：如何接近荒岛，可能的监控死角，紧急撤离路线……萩原认真地听着，时不时提出专业的建议。
　　影山步将荒岛的示意图摊开，手指轻点着一处位于岛东侧的隐蔽滩涂：“这里是岛上最接近航道的一片海滩，附近没有灯塔，也没有防护设备。从水上接近这里的风险最小。”
　　萩原研二看了一眼图，皱眉道：“然后呢？”
　　影山步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这里是你唯一需要到达的地方。我们会随船跟货物一起上岛，但你只需要待在海滩附近，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等我回来。”
　　萩原愣了一下：“让我做后援？”
　　“没错。”影山步语气毫不动摇，“我需要你在这里控制一部分外围监控，找到我潜入时的安全窗口。完成后你立刻进入滩涂的隐蔽区域待命，等我回来。”
　　萩原沉思了一会儿，低头盯着地图：“然后呢？如果你没回来呢？”
　　影山步停顿了一秒，声音更低：“你有两个选择按原计划撤退，或者联络海警，把这些资料交给他们。”
　　萩原猛地抬头，显然无法接受影山步如此冷静地把自己可能无法撤离列入计划之中。
　　影山步平静道：“我不希望海警暴露我们的行动。但如果事情失控，我们需要他们的力量收尾。”
　　他拿出另一张手绘的撤离图：“这里是我们的撤退路线。如果一切顺利，我会从岛上绕回海滩接你。如果不顺利”
　　他手指划向东南方向的一片浅海：“这里有一艘快艇，我已经安排好了。它会伪装成打捞船，停在这个位置。如果你无法等到我回来，带上设备和资料，尽快潜入水下游向快艇，它会带你回到安全的区域。”
　　萩原盯着图纸，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你打算让我独自从这片水域撤退？”
　　影山步点头：“快艇的船员是我们自己人，他们不会让你独自面对任何危险。”
　　“我不同意。”
　　萩原研二抬起头，盯着影山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会让你自己行动。”
　　影山步迎上那双执着的紫色眼眸。沉默几秒后，他的语气也冷了下来：“我一个人更容易行动。带上你，只会让情况复杂化。”
　　萩原研二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他将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握，语气坚定得让人无法忽视：
　　“你不需要保护我。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如果你不信任我，为什么还要叫我来？”
　　影山步微微皱眉，没有立刻回答。
　　“单独行动能最大限度地减少风险。”他低声说道，“我的计划是确保任务完成的同时，把你留在可控范围内。这不是信任的问题，而是我必须要做的权衡。”
　　“可控范围？”萩原嗤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不甘，“你根本不是在跟我商量，而是在命令我。”
　　影山步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垂下眼眸，双手交叠在地图上，低声道：
　　“萩原，我没有选择。”
　　“放屁。”萩原突然提高了声音，引得几个顾客侧目。他连忙压低声音，但语气依然激动：“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从警校开始你就是这样，什么危险的事都要自己扛。”
　　他打断了正要开口的影山步：“不，你听我说完。你需要我的技术支持，这点毋庸置疑。但你想把我隔离在安全区域，自己去冒险。告诉我，你真的觉得我能心安理得地在岸上等着，不知道你是死是活吗？我知道你很厉害，但一个人再厉害也没有小队可靠吧？还是说我这个特警在你眼里有那么弱？”
　　影山步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正因为了解你，所以才这样安排。”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情，但你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到时候会做出什么选择我无法保证。”
　　萩原似乎无法理解，眉心紧蹙。影山步身体前倾，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轻声问：“如果我们发现岛上是穷凶极恶的武装毒贩，不把他们全杀光我们就无法活下去，你敢动手吗？”
　　萩原研二望着近在咫尺的，熟悉又陌生的青年面容，瞳孔缓缓收缩。
　　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哦哈呦学妹
　　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大家开心吗！那边的朋友们请举起你们的双手！
　　感觉hagi人太好了（褒义）以至于反转好像也很直接……晚点还有马自达呢，哎这难兄难弟……还得不一样的反转方式……要不然步给他们一人一枪简单快速（胡言乱语
[397]登船:这种保护，令他觉得刺痛。
　　萩原研二深深凝视着影山步的双眼，声音低沉却坚定：“警察该怎么做，我还记得。我不是你的责任，不需要你的保护。”
　　话语出口的一瞬间，他的心里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苦涩。从警校的第一天起，影山步就像一座不动如山的屏障，默默挡在所有人前面，甚至那些只是偶然同行的伙伴，他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去照顾。
　　那时的萩原研二，总会因为这种独特的羁绊而心生甜蜜。他会在深夜里反复咀嚼影山步的每个举动，说服自己这份过度的保护或许意味着什么。
　　可如今，当年青涩的小警察早已历经风霜，那些青涩的心思也被时光冲刷得面目全非。唯有影山步，依然用那种近乎疏离的温柔，将他小心翼翼地圈在安全的距离之外。
　　而这种保护，令他觉得刺痛。
　　他早已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了。横滨港的行动里，他指挥团队拆过足以炸毁半个港区的炸弹，也经历过极端分子的枪林弹雨。
　　现在的他，是爆.炸物处置组的特警队长，是同事们信赖的王牌。但只要站在影山步面前，他就仿佛成了需要“影山警官”护在身后的普通市民。
　　“如果真遇到那种情况，”萩原轻声说道，目光始终没有移开，“我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就像你一样。”
　　他的语气很认真，甚至让自己都有些恍惚。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在他心目中无所不能的影山步，变成了一个让他看不透的人？曾经，他以为只要追随影山的脚步，自己也会成为那样完美的警察。可如今，他们之间的距离却似乎越拉越远。
　　影山步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权衡他话语的分量。片刻后，他淡淡地笑了一下，语气平静：“当然。”
　　这一刻，萩原突然意识到，影山步的“当然”里，藏着多少他所无法触及的东西，或许还有一些他根本不想弄清楚的东西。
　　萩原自诩有识人之能，却在如今的影山步面前处处碰壁。
　　是影山步变得深沉复杂了吗？
　　影山步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收回目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好。”他的语气依旧平静，“既然你坚持，那我们就按计划分头行动，但具体怎么执行，听我的。”
　　萩原颔首：“只要不让我在海滩上等你一整天就行。”
　　影山步没有接话，只是将地图摊开，指向关键节点的同时，将详细的计划一一说明。
　　“出发时间定在……我们会在大阪港登船，混入货物搬运的工人队伍。这段时间，我会给你需要准备好必要的设备，包括破解工具、监控干扰器，以及备用通讯装置，你得提前熟悉这些东西。”
　　“其他的呢？”萩原挑眉，“比如伪装？总不能靠一身工作服就能瞒天过海吧？”
　　影山步道：“合适的身份很好安排，临时招募的装卸工可以浑水摸鱼，只需要混上船就行。”
　　萩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回地图：“荒岛这里呢？根据你的情报，这地方可不简单。”
　　“船抵达荒岛后，我们要趁着货物转运时行动。”影山步指着岛屿的西南角，“这里的监控网络是重点。你破解外围线路后，不要靠近核心区域，只需要保证我有足够的时间潜入仓库。我会查明货物的真实去向，并尽快回来与你会合。”
　　“那我就负责给你创造机会了。”萩原顿了顿，随即笑了笑，“听上去不像你之前说的那么无趣。”
　　影山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记住，尽量避免引起注意。如果情况有变，优先撤退。还有”他的声音低了几分，语气变得格外严肃，“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擅自进入核心区域。”
　　萩原没有正面回应，而是用手掌撑着下巴，看着影山步忽然说道：“原来你现在也会说这种‘不要来送死’的台词了啊。”
　　影山步静静地看着他。
　　“好好好。”萩原研二摆摆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听你的，听你的。”
　　两人谈妥后，影山步将文件收起，站起身来。他低头看了萩原一眼：“听我消息。之后我会让你确认设备情况。”
　　“明白。”萩原伸了个懒腰，冲影山步挥了挥手，“别太紧张，我会小心的。”
　　影山步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门口的风铃轻响，他的身影很快融入街道。
　　萩原研二靠在椅背上，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啜了一口，眼神复杂地望着窗外已经看不见的人影。
　　这条街道他再熟悉不过，往日影山步有一段时间常常来这里找他和松田阵平，然后他们就会在车库改造的工作室里鼓捣装置。
　　如今，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
　　出海并不是简单的事情，哪怕影山步坐拥系统商城，也要在现实世界尽力准备以及协调，尤其是萩原研二方面。影山步甚至还拜托霜岛雅树通过警视厅的关系，给萩原研二安排了个需要出外勤的任务来打掩护。
　　萩原的准备工作更为复杂。
　　工作台上摊开了各种工具，他正一件件地仔细检查，每一样设备都不放过。他一边摆弄着手中的液压扳手，一边自言自语似地低声说道：
　　“这个液压扳手不错，军用级别的，能应付大部分机械锁。”
　　影山步站在一旁，双手抱臂，目光落在那些精密的仪器上。萩原的专业性毋庸置疑。作为特警队的拆弹专家，他对各种机械装置了如指掌，这些工具在他手里仿佛具备了生命力。
　　“通讯设备呢？”影山步问。
　　萩原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两个微型耳机，递到影山步面前，眼中闪过几分自信：“防水的，有效距离八百米，在信号增强器作用下信号可以覆盖整个荒岛。”
　　影山步接过耳机，转动了几下，点了点头。
　　“这是最新型号的HT-7。”萩原一边检查设备一边解释，“能破解大多数工业级别的机械锁。最重要的是……”他按下一个隐藏的开关，“完全静音。”
　　影山步拿起一个黑色的小盒子：“这是？”
　　“超声波探测仪，能透视最厚30厘米的钢板。"萩原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特警队最新配备的，我借来的。"
　　“借来的？”
　　“呃……”萩原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算是‘暂时征用’吧。”
　　他得到的外勤任务给了他一些调用装备的余裕。
　　影山步却摇了摇头，谢绝了他的好意：“这个体积有点大，我们不方便携带。况且，还不知道会面临什么情况，我弄来的装备丢失损坏我可以负责，你这样就出问题了。”
　　萩原研二只好作罢。
　　出发前的傍晚，影山步去见卡林安排的线人。酒馆里昏暗的灯光与浓重的烟酒味为谈话提供了天然的掩护，足以隔绝任何窃听的可能。
　　“高木，干这行十二年了。”水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语气带着几分自得，“船上那些人的底细，我都清楚。”
　　影山步给他倒了杯酒，语气平静：“那些不常见的客人呢？”
　　“啊，你是说那些人啊……”高木压低声音，神情有些微妙，“过一段会来一次，从不跟我们一起吃饭。表面上穿得像普通船员，但走路的样子能看出来不一般。”
　　影山步目光微微一沉，不动声色地追问：“都在船上什么位置？”
　　“通常在B层机舱附近。那里有个独立的制冷区，平时都上锁，连船长都不能随便进去。”高木灌了口酒，目光游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随后压低声音补充道：“你们要小心，那些人……”他比划了一个持枪的手势。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影山步轻声问，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锐利。
　　“说不清楚。”高木微微摇头，环顾四周，确保无人靠近后继续道，“但他们绝不是普通的水手，上船也不会跟我们打交道，每次到那个岛就会消失一段时间。”
　　影山步点点头，心中已有定论。高木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组织的人确实在利用这条线路。
　　临走时，影山步塞给高木一个信封。高木掂了掂重量，脸上的笑容更深：“老板出手真大方。明天装货的时候，我会安排你们进去。”
　　清晨五点，码头一片忙碌。影山步和萩原换上工作服，混在装卸工人中间。萩原的工具箱被巧妙地改装过，最上层是普通维修工具，暗格里却藏着他们真正需要的设备。
　　“检查证件。”码头保安拦住他们。
　　影山步递上工作证那是卡林的人伪造的。保安例行检查后，又盯向萩原的工具箱。萩原熟练地打开工具箱的最上层：“都是修理机械的工具，船长吩咐检查甲板绞车。”
　　保安扫了一眼工具后点头放行。萩原松了口气，小声对影山步道：“还好设备藏在夹层，真要检查就麻烦了。”
　　货船缓缓启航，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扑面而来。两人按照计划分头行动，影山步负责观察货物编号，萩原则以“技术员”的身份在机舱外围活动。他们通过微型耳机保持联系，每隔半小时交换一次情报。
　　货船行驶将近一小时后，影山步正在甲板核对货物标记时，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那声音与普通船员随意的步伐截然不同，节奏有条不紊，透着训练有素的专业气息。
　　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喂，你！”
　　影山步转身，露出疑惑的表情。来人西装笔挺，与船上粗犷的气氛格格不入。他冷冷地伸出手：“货物清单。”
　　影山步掏出高木提供的备用清单，伪造的内容经得起粗略检查。对方扫了一眼清单，又抬起头打量他：“你是新来的？”
　　“上个月才上船，高木介绍的。”影山步不动声色地抬出船上的资深水手。
　　听到这个名字，对方的表情缓和了些。他把清单递还，语气冷淡地警告：“别搞错那批特殊货物，出了事你负责。”
　　“明白。”影山步低头哈腰，装出一副老实模样，直到那人走远。
　　耳机里传来萩原的声音：“这帮人真够警惕的。”
　　“这还算不上麻烦。”影山步轻声回道，“你那边呢？”
　　萩原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发现机舱的制冷控制室就在B层尾舱，守卫很严。不过这些人把我当成什么组织派来的技术员，还特意让我优先用工具。”
　　影山步阻止他继续调查下去，如果这里是组织的秘密据点的话，送货的人至少也不是菜鸟，总归影山步他们的目的是上岛，而不是这些货本身，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别引人注目。我们的目标是上岛。”
　　影山步与萩原在船舱会合，正要交换情报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低语。
　　“有人来了。”萩原立刻警觉起来。
　　影山步迅速扫视周围，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扇虚掩着的更衣室门上。他拉住萩原的手腕，低声道：“那边，快进去。”
　　两人闪身进更衣室，影山步反手将门轻轻关上，环顾一圈后，他指向一个虚掩的储物柜：“进去。”
　　萩原瞪大眼：“这么窄？”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影山步没有多说，一把按住萩原的头顶将人推了进去，高挑的男人不得不狼狈地低头蜷缩起来。这是唯一没有上锁的柜子，他目光快速扫视一圈后，抬脚踩在柜底空位，然后侧身也硬挤了进去。
　　空间逼仄得几乎让人窒息。萩原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铁皮，影山步的胸膛却几乎贴在他身上，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际。
　　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灯光亮起。
　　储物柜被一个接一个打开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黑暗中，萩原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影山步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凑近萩原的耳边，声音极低：“别紧张。”
　　他甚至不需要特意凑近，脸颊似乎已经感觉到了彼此温热的体温，混杂着滚烫的被压抑的呼吸。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这句本该让人安心的话，反而让萩原的心跳更加紊乱。
　　萩原研二的手掌撑着铁皮柜的内壁，掌心渗出的汗水几乎让他打滑。影山步也在努力支撑着姿势，生怕一个不慎就会撞开柜门。在这个几乎容不下两个成年男人的空间里，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像是一种折磨。
　　氧气正在变得稀薄，只能从铁皮柜的缝隙里获得一点新鲜空气。外面的影子晃动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萩原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感受到影山步平稳的呼吸。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他一边因为外边的危险而肾上腺素分泌，另一边却又因为这狭小空间里的焦灼而心跳加速。
　　萩原研二想，如果影山步将手放在他身上的话，他就也这么做。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让他面红耳赤这种时候居然还在想这些。但狭小空间里对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他有些恍惚。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里幻想过和影山步的亲密接触，却从未想过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不，或许这只是他的幻想中的其中一个场景而已。
　　随着时间流逝，狭窄的空间变得愈发难熬。萩原的手臂因为长时间支撑而开始发酸，而影山步的姿势显然也不好受。
　　外面的脚步声忽然靠近了他们藏身的储物柜，影山步不得不往里又挪了一点，试图远离可能泄露声音的柜门。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在狭小的空间里掀起一阵连锁反应他的手肘不得不撑在萩原身后的铁皮上，整个上身几乎完全贴合在对方胸前，像是一个紧密的拥抱。
　　萩原研二大脑空白了一茬，条件反射地屏住了呼吸。影山步的气息完全将他包裹，连心跳的震动似乎都能透过胸膛传递给对方。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了，近乎撩拨般的暧昧。萩原觉得自己的耳朵一定红透了，他几乎能感觉到血液在皮肤下涌动。
　　而最要命的是，影山步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危险。他的注意力都在外面的动静上，却不知道自己轻微的呼吸正一下下拂过萩原研二的耳际，像是无意识的折磨。萩原研二想转开头，却发现无论往哪个方向都会碰到影山步。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更加混乱。
　　萩原研二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但这个任务比拆除任何一颗炸弹都要困难。
　　影山步的手臂就撑在他身后，而他则靠在手臂与铁皮柜上，这并不是“几乎”而是切切实实地将他圈在了怀里。
　　萩原研二能感觉到对方的衬衫因为汗水微微粘在皮肤上，随着呼吸的起伏轻轻摩擦。这种细微的触感让他几乎发疯，却又不得不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他微微偏过头，试图逃避这种令人心痒的亲密，却又在下一秒意识到这个动作反而让自己的唇瓣几乎擦过对方的发丝。他僵在那里，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而影山步依然专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这微妙的氛围，这种职业性的冷静反而让萩原研二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也是，对影山步来说，这大概只是众多危险场合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幕吧。只有他一个人在因为这种亲密而心跳加速，只有他一个人在克制着那些不该有的遐想。
　　影山步的姿势能感觉出来很勉强，随着时间推移越发不稳。
　　黑暗中，萩原研二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手臂，轻轻揽住了影山步的腰，用力收拢手臂，帮他稳住身形。这个动作再自然不过，像是任何一次行动中搭档之间的互相支援。
　　影山步的身体只是微微一顿，随后便接受了这个合理的帮助，继续专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但萩原的心跳已经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这个用力的动作让两人之间最后的空隙也消失了，掌心下是影山步精瘦的腰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那一小片布料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让他的掌心又麻又烫。
　　在这个瞬间，所有的幻想都变得无比具象。
　　睡觉是什么人类怎么会需要睡觉呢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398]抉择:有些事情更重要。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萩原研二无声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集中所有注意力对抗自己身体的本能反应。他试着调整呼吸的频率，放缓急促的心跳，压制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速度。
　　好在影山步从不会在这方面折磨他，像一座亘古不变的雕像。怀中人的不动声色成了意外的屏障，让萩原研二终于能够将注意力拉回自身。
　　他强迫自己屏蔽感官，将意识抽离现实，仿佛居高临下般看着这个狭小空间里纠缠的两个身影一个紧张得近乎僵硬，另一个却沉默而无动于衷。柜子外，两个男人正在一边交谈一边打开柜门取出物品，大约三四十的年纪，身高一米七左右，声音清晰而又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
　　萩原研二对外界的判断突然被打断，他敏锐地察觉到影山步绷紧了身体，于是顺着影山步的眼神看向缝隙处，看到有光线一暗，有人走过柜前，并且低声交谈。
　　“……这批货已经确认过了？”一个低沉的男声问道。
　　“是的，早检查八百遍了。”另一个声音回应，“不过组长说要再检查一次。之前那次出了差错之后，他就神经质了。”
　　“啧，真麻烦。”第一个人轻啧了一声，声音低了几分，“也是，毕竟组长的压力……”
　　脚步声渐行渐远，两人屏气凝神，直到声音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影山步才缓缓松开身体的绷紧状态。他低声说道：“可以出去了。”
　　储物柜的门终于被推开时，萩原研二几乎是仓皇地钻了出来，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新鲜空气涌入他的肺部，但心跳的紊乱依旧无法平复。他用力甩了甩发麻的手臂，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刚才好险啊。”萩原研二语气轻松，但声音却带着一丝不自然。他左右张望，看到更衣间的门已经被人带上，这里又恢复了密闭的安全状态。
　　影山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习惯就好。”
　　萩原研二终于转头看向影山步，但没有接话。他在心里想，这种危险的场景怎么可能“习惯”？
　　他抿了抿唇，见影山步已经揭过刚才那一页，心情有些复杂地张口打破沉默，“我在机舱里看到的制冷设备，规格超过了普通货船的需求，而且还发现了一些伪造的报关单。”
　　制冷设备，说明运送的物资都有时效限制。报关单……影山步的目光微动，“什么时候发现的？”
　　“检查机舱的时候。”萩原研二摸了摸鼻子，眼角却露出一丝未掩饰成功的矜持，“虽然那些单据做得很专业，但我之前参加过经济特别犯罪课的培训……”他没有多解释前因后果，压低声音道，“而且我听到几个水手在谈论，说这条线路上‘打点’的钱一个月比他们一年工资还多。”
　　影山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条走私线路显然牵扯到了不少权力者，难怪能长期存在而不被发现。
　　“单据呢？”
　　“我偷偷拿了一张，其他的都拍照了。”萩原研二打开外套，从内兜摸出一个防水袋示意。
　　“做得好，研二。”影山步微微颔首，赞赏道，然后视线扫向舱门，“去转转，靠近荒岛时货物应该会被转移。”
　　萩原研二听到他的夸奖，挑了挑眉，见他转过身去，不再有下文，于是偷偷撇了撇嘴。
　　两人小心翼翼地离开更衣室，装作例行检查设备的样子，在甲板上慢慢走动。
　　海面在阴沉的天色下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铁青色。层层叠叠的乌云压得很低，将午后的阳光分割成零星的碎片，斑驳地洒在起伏的波涛上。海风裹挟着腥咸的水汽，吹得甲板上的积水四处飞溅。
　　萩原研二站在船舷边，看着海浪一下下拍打着船身。这片海域的水流很奇怪表面平静得像一块磨砂玻璃，水下却暗流涌动。偶尔有不知名的暗色海藻随着漩涡浮上来，又迅速被卷入深处。
　　“走近些。”影山步突然开口，目光锐利地盯着远处，“看那些浮标。”
　　萩原研二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在铅灰色的海面上，漂浮着一串黄色的物体。乍看像是普通的渔网浮标，黑色的网绳在水中若隐若现。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些网绳的编织方式很特别，在有限的光线下泛着某种不自然的反光。
　　浮标随着海浪起伏，像一串黄色的珠子般在水面上起伏。海鸥掠过水面时会刻意避开这片区域，发出不安的鸣叫。偶尔有浪花扑上浮标，会激起一圈诡异的涟漪，仿佛水下藏着什么东西在回应。
　　“渔网？”萩原压低声音问道，眼睛却忍不住被那些异常的波纹吸引。
　　影山步摇摇头道：“是警戒标记。”
　　他的声音在浪花撞击中显得模糊不清，“渔民看到这种特制的渔网，就会以为这片海域有人在捕鱼，自然会避开。但对知道内情的人来说，这是航道指引。”
　　萩原这才注意到，那些看似随意漂浮的浮标其实形成了一个隐秘的路径。它们在翻滚的海浪中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即便被巨浪掀起，也会迅速回到原位。这显然不是自然形成的规律。
　　天空更暗了。乌云在头顶聚集，将海面映照得愈发阴沉。浮标在暗淡的光线下显出一种病态的光泽，像是深海里浮上来的不祥之物。海风忽然变得凛冽，卷起一串白色的浪花，在船舷边炸开。
　　“好费心思。”萩原喃喃道，抹去脸颊的水珠，“就算海警巡逻，看到这些也只会当作普通渔具。”
　　而且这些浮标的材质很特殊，白天看像是普通的塑料制品，但在晚上会反射船只的探照灯，形成微弱但清晰的导航线。影山步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片诡异的海域上，没有说出口，他在其他的任务见过这样的导航标识，但极为少见，确如萩原研二所说，花了十分心思，背后必然有更大图谋。
　　一个巨大的海浪突然拍打在船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甲板为之一震，积水在脚下晃动。就在这时，尖锐的警报声划破了海面上的寂静。萩原研二看到远处几个水手往浮标的方向张望，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仿佛这是一种约定俗成的信号。
　　天上阴云飘过，遮住了日光，令海面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那些浮标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是某种深海生物的眼睛，默默注视着这艘闯入者的命运。
　　“所有人注意！”广播里传来船长的声音，“暴风雨即将来袭，请各部门做好防范准备！”
　　萩原皱眉抬头看向天空，发现虽然阴云密布，但云的形状来说并不意味着这是暴风雨的迹象：“天气预报明明……”
　　影山步打断他：“这不是天气信号，是行动信号。他们要转移货物了。”
　　萩原研二看了他几秒。
　　影山步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这种冷静让他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而且他在搜查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他能看懂的不止于报关单……这艘船的目的地，影山步的目的，真的如对方所说吗？萩原研二的心中出现了隐约的不安。
　　“走。”影山步转身时，外套被海风高高扬起，“我们该准备了。”
　　广播里的警报声渐渐平息，甲板上的忙乱却并未结束。趁着这片混乱，影山步和萩原研二按计划分头行动。萩原带着工具箱，假装检修设备，实则在观察那些可疑的水手动向。
　　“有情况。”萩原研二通过耳机低声说道，“西南方向，看到那艘小艇了吗？”
　　影山步站在甲板的阴影处，远远地看见水手们在固定货物的同时，几个西装男子悄然靠近那批货物。他们井然有序地利用小艇将货物装载到离游轮很近的一艘小船上，其中一个箱子他早前检查过，在不起眼处画着一个由线条组成的特殊图案。
　　“盯着那艘船。”影山步的话语简短，“等它出发后，我们按原计划行动。检查一下装备带齐了吗？”
　　萩原研二清点自己的随身背包，除了必要的工具，里面还装着折叠式潜水装备，包含微型氧气瓶。据影山步所说，这小型装置是新型科技，激活之后可以供给二十分钟的氧气，令萩原研二感到不可思议。
　　约莫半小时后，装载神秘货物的船先行驶向荒岛，影山步和萩原研二趁着阴云浓密，悄然潜入早已准备好的小艇，驶向那座隐匿于海平线的岛屿。
　　海面波光粼粼，阳光在云层缝隙中若隐若现，照亮了远处的岛屿轮廓。小艇漂近时，荒岛的真容逐渐清晰。破败的码头，杂草丛生的废弃建筑，还有隐约可见的灯塔。一切看似荒芜死寂，却笼罩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灯塔和仓库周围有灯光。”潮声震耳，影山步单手握着望远镜，在晃动的快艇上按住萩原研二的腿，凑近他耳边说道，“从这里看，岛的外围应该是伪装。守卫都集中在中部，货物很可能在那里。”
　　萩原研二直到影山步从他边上挪开才表情严肃地点点头，全然没有在意对方不经意的碰触。
　　他们远远坠着，熄了发动机，等前方船在岸边卸货完毕之后，他们才趁无人缓缓靠岸，并未将小艇推上岸，而是抛锚在海岸不远处的海中，然后涉水上岸。这里乱石高耸，小艇不会被岸上的人轻易看到。影山步说，这样他们撤离时不必费时间推船。萩原研二接受了这个解释，却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心中的不安增加了一分。
　　他们小心翼翼地沿着一条小径向岛内前行，周围是一片零散分布的废墟，有一些明显的军事基地遗迹：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坍塌的岗哨，以及一辆早已生锈的卡车。
　　“看起来确实废弃了很久。”萩原研二压低声音说道，脚步轻快，但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四周。
　　影山步却皱起眉头，目光停留在一处破败的墙壁上。他指了指那片区域，示意萩原研二靠近观察。墙上的涂料脱落严重，但隐约露出的痕迹显示，这里曾经安装过什么重型设备，最近似乎被重新喷涂过。
　　墙角的一处爬藤不引人注目，然而其实是一个伪装得极为隐蔽的摄像头。他低声说道：“这地方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萩原研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皱起眉头：“虽然看上去像个荒废的工厂，但这摄像头显然是新装的。”
　　两人继续潜行，沿着岛上杂草丛生的小路逐步靠近那座被废墟包围的仓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腥气，四周的死寂偶尔被海鸟的鸣叫打破，显得尤为诡异。
　　当他们来到仓库外，影山步示意萩原蹲下隐藏。仓库的大门敞开着，透出昏暗的灯光。一群装卸工模样的人正从一辆货车上卸下货物，将它们逐一搬进仓库。
　　“这些人是普通水手。”萩原研二低声说道，目光扫过装卸工的衣着和动作，“和我们伪装的身份一样，不属于那些特别的人。”
　　他至今不知道组织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只以为这是走私线路中具有危险性的一方势力。
　　影山步目光如炬，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点点头：“这些物资很杂，连日用品都有。”
　　其中一个箱子没有密封好，露出了里边的蔬菜。而这些人费这么大劲显然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只做些小农贸易。
　　他注意到几名身穿制服的守卫正靠近仓库。这些人身上的装备并不显眼，但可以看出是经过训练的，站姿和巡逻路线都透露出专业性。
　　“守卫不是普通人，但他们也不像是水手，这里更像是个中转站。”
　　萩原研二压低声音：“那进去看看？”
　　影山步望着那个方向，仔细思索后点头：“你负责外围监控，我进去查货物的情况。”
　　萩原研二蹲在仓库一侧的阴影里，从背包中取出便携式解码设备，然后小心翼翼地连接设备，快速启动。屏幕亮起，数据显示出仓库周围摄像头的视角。
　　“还不错，”他的声音通过耳机传过去，“系统不算复杂，但得小心别触发警报。”
　　他一边解码一边轻声对耳机里的影山步说道：“摄像头覆盖范围很密集，你最多有二十秒的窗口期。”
　　影山步从仓库外的阴影中现身，脚步极轻地贴着建筑的边缘快速移动。他用手势向萩原示意自己进入了死角，然后闪身从侧门进入仓库内部。
　　仓库内部灯光昏暗，地板上铺满了旧木板，散发着腐朽的味道。影山步迅速环顾四周，发现货物被分成了几个区域。
　　左侧堆放的是日用品和食品，箱子上标着“医疗用品”“饮用水”等字样。中间的区域则摆放着密封罐装的化学药剂，每个罐子都贴有标识，上面用英文字母标注着成分。右侧则是冷冻柜，里边似乎存放着一些需要低温储存的物品。
　　“物资的种类很杂，从日常用品到专业化学药剂。”影山步通过耳机跟萩原研二同步自己的发现。他其实并不指望也不希望萩原研二了解太多组织相关的内情，但对方有一句话他是认可的，小组作业大多数情况下都比一个人可靠。
　　“所以这个地方可能是供应站。”萩原低声回道，“岛上有没有原住民？你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没有？”
　　“没有。”影山步的语气很平静，但目光却一刻不停地搜寻着每一个细节。
　　他走到冷藏柜前，打开其中一个柜门，发现里面是一排整齐排列的试剂瓶，每个瓶子上都贴着编号。影山步拍下这些编号，心中一动：这些瓶子的编号和他在京都仓库里看到的试剂编号不同，显然是另一个序列。
　　就在影山步检查冷藏柜时，他的耳机里传来萩原的声音：“我刚刚关闭了东南角的摄像头，但有人靠近了。你小心点。”
　　影山步迅速隐入货物堆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他的视线停留在仓库深处的一扇铁门上，那扇门和其他区域明显不同，看起来是新安装的。
　　他蹑手蹑脚地靠近铁门，耳边隐约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声。他心中一紧，蹲在门边侧耳倾听，确认声音来自门后。
　　锁头是最简单的金属锁。几秒后，锁轻微地“咔嗒”一声打开，影山步轻轻推开铁门，一股带着汗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在打开铁门的一瞬间，他的耳边响起一道久违的系统音：
　　【触发任务：解救实验体，任务奖励：金币9000。任务失败：无。】
　　影山步的动作顿住，他看着这一行字，眉头拧起，随后快步走近，确认目标的生命体征。
　　他没想到系统任务会在这种时候出现，也没想到剧情系统会让他救人。
　　“实验体”这个关键词，让影山步隐隐感到这次的线索可能比他预想的更重要。
　　系统任务的触发从未无意义，救人必然隐藏着某种重要的信息，只是他目前一时间想不出来顺着系统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违逆又会如何。因为此前系统并没有说过任务失败的惩罚，好似一切都是影山步这个主角的自由意志。
　　这次虽然写了出来，后果却是“无”。这到底是提醒，还是障眼法？
　　“这里有人。”影山步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什么人？”萩原研二紧张起来。
　　“人质。”影山步简单地回答，“还活着，应该是最近被带来的。”
　　萩原从侧门快步冲入，视线迅速扫过地面上的三人。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阴沉：“天啊……他们竟然在这里囚禁人？”
　　他的目光扫过地面上昏迷的三个人，两男一女。这些人质的四肢被绑住，显然是被人蓄意胁迫带到这里的。萩原研二沉默了几秒，低头检查了一下对方的呼吸和脉搏，确认生命体征稳定。
　　他站起身来，却听到影山步说：
　　“他们暂时没事。”他的好友，他的搭档，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我们走。”
　　“什么？”萩原抬起头，盯着影山步，“不带他们？”
　　影山步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我们现在的任务是调查，不是救人。你看到了外面的守卫和监控吗？如果我们带着这三个人离开，不到十分钟就会被发现。”
　　萩原研二沉默了，他转头看向地面上蜷缩的影子，又转头看看站在门口正在低头检查身上装备的好友。
　　上岛之前，他答应过影山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以影山步的指挥为准。
　　最终他站了起来。
　　“好，我们走。”萩原研二的声音低哑。
　　刚转过一个拐角，两人便撞上了一名持枪的守卫。对方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陌生人，愣了一瞬，随即举起枪：“站住！你们”
　　话还没说完，影山步已经闪电般出手。他一记手刀切向对方的腕部，逼得守卫松开了枪，接着迅速出拳击中对方的下巴。守卫踉跄了一步，影山步趁势反手一记手刀，精准地击中颈侧动脉，守卫瞬间瘫倒在地。
　　“快走！”影山步压低声音，同时俯身将守卫拖进了角落，检查他身上的物品。
　　萩原却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着影山步流畅而冷酷的动作。他脑海中混乱的念头纷涌而至，那一瞬间的陌生感遂即被他抹去。
　　影山步摸出了一个小型引.爆装置。他看了看周围，目光定在瓦斯管道上，随后迅速做出决定。
　　他熟练地调整了瓦斯管道的阀门，然后将引.爆装置安装在一个不显眼的接缝处。
　　“你要干什么？”萩原的语气里充满了质疑，他自然看得出影山步在做什么，眉头紧皱。
　　“我们的行动已经不再隐蔽，这是后手。”影山步简洁地回答道，手中动作不停，他做这些事情不需要萩原研二的技术指导。
　　“你疯了吗？你不是要低调搜查吗，爆炸会让守卫全员出动。”萩原研二眉心拧起，他的工作时常需要他接触爆炸物品，因此他也远比普通人谨慎与警惕，“这种管道没有经过仔细计算的话无法预知爆炸规模和连锁反应！况且这里离刚才那些人质太近”
　　“不会伤到他们。”影山步打断了萩原的话，阴暗的仓库内，青年的目光冷漠得让人发怵，“我计算过了，爆炸范围不会波及到那间屋子。”
　　萩原眯起眼盯着他，表情中有掩饰不住的不信任：“你怎么能这么肯定？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延迟救援。”影山步将最后的调整完成，抬头看向萩原，声音里没有多少情绪，“我已经给他们争取了机会。现在，你只需要跟着我离开。”
　　“你争取了什么机会？”
　　影山步的声音依然平静：“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萩原研二的眉心没有松开过。
　　“先摸清情况。”
　　萩原研二深深地凝视着令他感到陌生的青年。他心中疑虑更甚，但碍于此前他答应下来必须遵守的纪律而没有开口。
　　接着他们找到了一处类似于办公室的地方，发现了一个保险箱，花了些时间才打开。里面是一叠文件，没时间仔细翻阅，萩原研二拍照留档，原样放了回去，只是在匆匆一瞥中，他看到了一些关键词。
　　上边写着“基地”，“物资”，“绝密”，“实验体”，“损耗”等等，显然与经济走私这种案子相去甚远。
　　他们躲避了一波又一波的守卫，终于安全退到巡逻范围之外。终于，萩原研二忍不住一把抓住了影山步的手臂，“够了吧，步。告诉我到底接下来是什么计划？我们不尽早返回去的话，守卫可能会发现锁被撬了。”
　　影山步没有立即回答。过了几秒，他才开口：“有些事情更重要。我们不能再呆下去，必须清除暴露的痕迹，否则事后会被发现这里曾经被入侵。”
　　这句话让萩原猛地转过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是第一次在影山步脸上看到这种冷酷的神情，但在过去时，影山步的冷酷只面对罪犯，最凶恶的时刻尽皆将后背留给他们，毫无保留地奉献自己。然而现在这份冷酷却留给了无辜的人质，萩原研二在一瞬间有种错位感，好像面前的人已经与他记忆中的那个正义感强烈的警察判若两人。
　　“你在说什么……”萩原研二的声音微微发涩，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质问对方，但他所接受的教育和训练让他同样不能接受他们就此抛下人质离去，除非有可行的后备计划。
　　影山步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我们现在不能救他们。但相信我，他们会有机会活下去。”
　　萩原研二终于明白，影山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救这些人质。那句“先摸清情况”不过是一个温和的谎言，为了安抚他的正义感。或许从影山步一开始叫他先离开的时候，就已经衡量好了所谓任务与无辜者的轻重。
　　他不知道那些“更重要的事”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那是三个活生生的无辜者，三颗跳动的心脏。
　　“现在去救他们，一切就都结束了。这里不止我们看到的这些人，如果守卫发现异样，会打草惊蛇。这条线索非常宝贵，可能直指……”
　　“这里真的是走私的仓库吗？”萩原研二的目光比对面人更加冷锐，“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足够让你冒这样大风险潜入孤岛，却不肯留下任何一点暴露的可能？”
　　“告诉我难道站在这里的我不配享有知道真相的权力吗？”
　　影山步看着他，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但这短暂的几秒已经足够了，萩原研二顿时理解了很多。
　　【萩原研二的反转值上升至92%】
　　影山步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低声说道：“那些人质，可能是某种秘密交易的‘附带产品’，但真正要解决问题，不是现在救下他们，而是找到这背后的真相。我会引.爆瓦斯，造成意外的混乱，有很大的可能事后也没人发现我们在其中的影响。”
　　“爆炸范围不会伤到那些人质。”影山步说道，“而我们现在得立即离开。”
　　“你怎么能够保证？”身为拆弹专家的萩原研二气急反笑，“更何况他们什么时候醒来都未可知!”
　　“他们会醒来，自己找路。”影山步淡淡地说道，“我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有一点意识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把他们的生死交给几分钟后会‘可能清醒’的运气？”萩原的唇角紧抿，目光几乎燃烧起来，但他终究已经学会将心事藏进腹中，绝不再讲任何可能会让自己后悔的气话。
　　哪怕他此刻心中满是不可置信，大脑发出嗡鸣，身体也仿佛与理智脱离一样，变得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被海风吹得透骨冰冷。
　　影山步所谓的后手根本就是为了引起混乱，分散守卫力量，给他们争取撤离的时间。此举的重点在于抹除他们潜入的痕迹，不然影山步不会将引.爆装置安装在打晕的守卫附近，届时爆炸中心的守卫只会剩下烧焦的躯体，无人知晓曾经有外来者到访此地。
　　对方原本的计划显然是暗中来去，但是却被守卫打乱了。由此可以推得，在影山步的优先级中，不留下痕迹才是第一等重要，自然援救人质要排在末尾，毕竟光天化日之下三名失去意识的人质成功越狱，无论是否发现外人，都将会引起全基地的大搜查。
　　的确，引发动乱之后，人质也可以浑水摸鱼，但萩原研二作为拆弹方面的专家并不认可影山步关于爆炸范围的判断，因为瓦斯管道错综复杂，他们没有经过严密的探查，也没有相关图纸，更不知道这个看起来荒废的基地有没有安装相应的安全装置。甚至于爆炸引起的连锁反应更是另外无法预测的重重危险。
　　但无论怎样考虑，萩原研二只看到了眼前一片混沌的未知计划，还有清楚可见的三名牺牲品。
　　影山步说他在出发前便通知海警在附近，那么在这样的情形下，事后呼叫海警突袭必然不可能是短时间之内的行动，因为这与影山步的初衷相悖保留这一条宝、贵、的线索。
　　最好的情况是人质依靠自己清醒，然后趁乱逃脱，要么藏身荒岛深处，要么运气足够好，能够偷得船只。否则便必须面对爆炸带来的冲击、火场燃烧的有毒气体与高温、建筑物倒塌的风险和障碍、被持枪守卫再次捕捉的危险，然后再次回到前者，即考虑如何逃脱这个孤岛。
　　“我不需要你理解。”影山步转过头，语气淡如水，“但正如我们之前谈到过的，上岛之后你必须服从命令。”
　　萩原愣住了，身体僵在原地。他死死盯着影山步的脸，嘴唇蠕动几下，最终没有开口。
　　影山步没有对萩原研二的表情做出表态，甚至一个眼神都多余，平静地说道：“走吧。”
　　萩原研二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目光灼灼地盯着影山步，那道熟悉的身影此刻却显得如此遥远和陌生。
　　他的拳头紧握，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却什么也没说。他深吸了一口气，此行以来的各种画面在脑海里不断闪现，紧张的，窃喜的，不安的，质疑的，沉重的，不可置信的。
　　他强迫自己相信，或许影山步是对的。
　　或许一切尽在掌握，没有人会因此牺牲。
　　或许
　　“嘭！！”
　　爆炸的轰鸣在夜色中格外震撼，烈焰腾空而起，将仓库吞噬其中。黑红交错的火光映照着天空，如同一场焚尽一切的灾难。浓烟滚滚，带着瓦斯泄露的刺鼻气味蔓延开来。
　　“嘭”又是一声爆裂，仓库的一侧墙壁被震塌，大块的钢梁重重砸向地面，溅起火星四射。
　　岸边的守卫们先是被巨响震得目瞪口呆，随后惊恐地四散奔逃。他们的步伐混乱，喊叫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注意到仓库深处的通风井里，几道人影正在此刻手脚灵活地悄然逃离，那些是本该昏迷的人质。
　　萩原研二频频向那处张望，眉心紧皱地考虑着什么，然而影山步却没有再看他亲手制造的混乱一眼。组织的守卫似乎逐渐反应过来，正四处寻找爆炸的源头，强光柱从高处扫下，在阴天中犹如破开浓云的阳光，扫射着海滩。
　　他们原本计划从快艇上逃脱，然而他们此时的方向与海岸附近集合的守卫力量正对向而行，因此不得不放弃这个计划。好在他们还有后备计划，于是迅速改变路线，决定使用微型潜水装置从海下浮潜去接头的船上，可以隐蔽身形，躲过守卫。
　　“穿上潜水装置。”影山步的命令非常简洁，“从水下撤离，避免被追踪。接应的人在不远处。”
　　萩原研二沉默地看着影山步将他的那套折叠装备展开安装好，接过之后，他问道：“那我们来时的快艇不会被人发现么？”这难道不是影山步计划中的一个破绽么？
　　影山步手中不停，头也不抬地解释道：“这里的地形与洋流会制造定期的离岸流，锚绳上的遥控装置会让船被离岸流带走。就算没有送走太远，也只会被视作随海漂流的无主船只。”
　　好周全的计划。萩原研二默默地看着影山步动作，心中想到。
　　周全到……打从一开始，他们的重点就是不能留下痕迹。
　　【萩原研二的反转值上升至95%】
　　影山步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再次低下头忙活。
　　这片海滩有一条废弃的长甲板，深入海中。甲板尽头的木桩绑着半截朽烂的麻绳，不知原本绑着的船飘到哪里去了。从海滩乱石走到甲板尽头，身旁的海水颜色在跨过某条泾渭分明的界限之后便陡然变深，在这等阴天中，深海便仿佛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站在甲板尽头，影山步将背包里不必要携带的东西全丢进了海里，然后示意萩原研二也同样做。
　　他伸手握住萩原研二的手臂，用力握紧，语气笃定地说道：“相信我，我会带你安全离开这里。”
　　这句话瞬间击中了萩原研二。在令人讽刺的安全感之外，现实的危机感与紧迫感重重攫住了萩原研二的心。他意识到，自己和影山步被逼到了绝境。周围的守卫已经开始重新集结，他们没有时间再犹豫。
　　萩原研二先前所纠结的种种，他自己又有什么能力去做出改变呢。
　　“准备潜水。”
　　阴云低垂，天空仿佛被厚重的铅灰色幕布笼罩，令人压抑得喘不过气。风从海面掠过，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意，将浪花拍在礁石上，发出闷响。深夜的海面漆黑如墨，只有几道巡逻的探照灯偶尔划过，在浪尖投下惨白的光芒。
　　影山步将潜水装置紧了紧，动作干脆利落，然后语气冷静地说了一句：“走。”随即一跃而下，身体干脆利落地没入冰冷的海水中。
　　萩原研二看着水面上那道溅起的浪花，深吸了一口气，不让自己过多纠结恐惧，脚尖一点甲板边缘，随之纵身跃入海中。刺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他的全身，在坠入黑暗的瞬间，他想，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耳畔只剩下海水涌动的声音。
　　他挣扎着调整呼吸节奏，双手摆动，努力稳定身形。尽管他受过潜水训练，此刻却在这样的黑暗和能见度极低的环境中显得尤为吃力。
　　他下意识地抬头，想要寻找影山步的身影。可是黑暗笼罩着一切，只有模糊的光点在水中漂浮。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调整了呼吸和浮力，慢慢适应了黑暗。
　　几秒钟后，他终于看到影山步的身影。对方在更低的位置，黑发在水中如丝带般飘动，正抬头看向自己，眼中带着几分关切，手势清晰利落地问：“还好吗？”
　　萩原抬起手，迅速比了一个“没事”的手势。影山步点了点头，接着示意他跟着自己，随即转身向更深的海域游去。
　　两人默契地在黑暗中前行，周围只剩下水流轻轻拍打的声音。突然，一束强烈的阳光穿透了浓密的阴云，直射入海面。浅海的能见度在这一刻猛然提升，整个世界仿佛被打碎重组，海底的珊瑚、鱼群和漂浮的海藻都清晰可见。
　　好在他们此刻已经远离岸边，四周没有任何人追踪。影山步稍微放慢了速度，抬头望向萩原，手势利落而简短：“视野很好。跟紧我。”
　　萩原轻轻点头，目光却在那一瞬间被吸引住了。
　　阳光透过海水折射在青年身上，粼粼的光束在他周围形成一道道光晕，黑发像海藻般在水中飘荡。水面微微波动，将阳光分割成细碎的光纹，在他周围流转摇曳，仿佛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笼罩着他的身影。
　　那一刻，萩原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寒冷的海水中失了节奏。
　　影山步……就像是海妖。
　　他的歌声既是指引人前行的灯塔，也是让水手沉溺深渊的旋律。
　　萩原研二何尝不是在蓦然回首时便上了钩，然后被激励，被引导，无法抛弃，无法远离，最终一步一步地，心甘情愿地走进了深海里。
　　他到底是愈发看不清对方，还是，只是越来越接近了真相。
　　而在这条路的尽头，等着他的又是什么呢。
　　已老实
　　重新斟酌，尝试修改了hagi的部分反应与心理活动。一边改一边想hagi俺对不起你……
　　接下来重心会在把剧情写完，如果之后发现hagi这边有更好的处理效果再回来改改（摸下巴
　　突然发现这两次卡住修文好像都是在hagi这里，到底怎么回事呢……
　　感谢大人们的建言有些东西确实读者的感觉更清楚。
　　另外恳请大人们嘴下留情因为我是一个可悲的玻璃心很容易破防然后一周不敢看评论并且从手指缝里点击将评论只对作者隐藏………………
　　都怪我，我以前是个多么喜欢翻评论区的小女孩啊555
　　---
　　下一章正在写
[399]分别:那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海妖已经转身继续向前，身形灵敏得宛若游鱼，令萩原研二隐约感觉对方刻意放慢了速度等待自己。
　　海水越来越深，身下的海床愈发昏暗不清，可以见到凌乱碎石和一些不属于自然的废弃物品。
　　突然，萩原研二感觉到一股异常的水流，紧接着他的氧气装置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扯住了。这种微型氧气瓶本就小巧，只靠一根绳子套在脖子上，其余便是依靠牙齿咬紧，现在被这样猛地一扯，直接脱离了萩原研二的嘴巴，在海中沉浮。
　　是那些警戒浮标连接的水下防护网。白天他们在船上看到的“渔网”竟然在水下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那些反光的绳索像蛛网一般四处延伸。萩原这才明白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渔具，而是一套完整的防御系统。
　　他们一路都没有遇到这样的浮标，这些大约是从另一侧漂来的。
　　顾不得多想，萩原研二伸手去捞自己的氧气瓶，却发现连接的绳子已经被渔网切断。他想抽身后退，却发现那些特制的绳索已经缠住了他的背包。网线的材质异常坚韧，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微光，就像他们在船上看到的那种不自然的反光。每次挣扎，那些绳索就缠得更紧，勒得萩原研二手臂生疼，令人怀疑在足够的力道下可以将人的肢体切断。
　　电光火石之间，萩原研二的目光不由得扫向影山步的背影。
　　他们佩戴的不是氧气面罩，无法即时通讯，只能依靠手势。方才一路前来，萩原研二的游泳水平让影山步放下心，而微型氧气瓶的氧气限制让他们的行程十分紧张，因此影山步也没有过于频繁地检查同伴的状况。
　　于是在短短片刻中，萩原研二视野里的背影便逐渐被深蓝的海水模糊了。
　　他眼睁睁看着氧气瓶向深不可测的海底滑落，像一个遥不可及的希望。渔网的细线在水流中抖动，将他禁锢在浮标下方，每一次挣扎都让那些线绳缠得更紧。
　　忍耐着手臂的刺痛，萩原研二反手摸出小刀，开始切割身上的细线。然而这些特制的渔网异常坚韧，刀刃像是划在钢丝上。切断一根还有无数根，缠绕着的杂物更是沉重得让他无法上浮。生还的希望随着不断下沉的氧气瓶，变得越来越渺茫。
　　一串雪白的气泡从口鼻中溢出，萩原研二感到胸腔开始剧烈收缩。他本能地捂住口鼻，但冰冷的海水还是不断渗入。缺氧带来的窒息感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却出奇地清晰。
　　这样的结局在他上岛之前就已在做好心理准备，但当真面对死神时，他还是没能做到从容不迫。哈哈，这世上又有几人能从容赴死呢。
　　他很清楚自己的极限等影山步发现异常返回，再将他从这团障碍物中解救出来，恐怕早已超出他能坚持的时间。他们距离接应的小艇还有一段距离，在茫茫海中也没有施救的空间。
　　更重要的是影山步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氧气瓶换给他。
　　萩原研二直直地望着海水中逐渐隐去的背影，缺氧使他思绪混乱，顾不得考虑细节和其他可能，只是模糊地想道：
　　影山步的能力远在他之上，如果有人必须承担风险，乃至于死亡，那就最好是他，也只能是他。
　　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在嘲笑他的矛盾明明十分钟前还在想对方如何冷血，此刻却还是选择了保护。这是出自真心，还是濒死时的自我安慰呢。
　　但随着意识渐渐模糊，那些被他刻意忽视的细节却变得异常清晰。关于影山步的点点滴滴，那些萩原研二以为自己忘记了的，刻意忽视了的，此刻竟串联成了一个清晰的轮廓，让他自嘲地望向自己陡然澄澈的内心。
　　原来影山步从未改变过。从他们初遇的那一刻起，对方就已经身陷某个更大的漩涡之中。是他自己强加了太多期待，用可耻的心动和一厢情愿，要求对方符合自己的所思所想。
　　但他无法否认，不管影山步变成了什么样子，那个在警校时为了保护同学而负伤的少年，那个会在深夜里陪他练习搏斗的挚友，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情谊，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萩原研二苦涩地笑了笑。
　　那些年少时的憧憬，那些深藏的心事，那些无法说出口的爱慕，此刻都在这片寒冷的海水中化作一串微小的气泡。
　　到头来还是咎由自取。讽刺的是，需要用死亡才能换来这样的顿悟。
　　视野终于暗淡下来，他心里泛起一丝平静：
　　如果这次死在这里，也算两清了吧。
　　再见了，影山步。
　　【萩原研二的反转值上升至99%】
　　影山步在听到这声提醒之后陡然停下前游的动作。
　　反转虽是他急需的，但眼下情况的触发却令他心头一紧。在这片被阴云遮蔽的海域里，海床太过遥远，无法映照出上方同伴的身影。
　　萩原研二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身后。
　　影山步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不再掩饰自己的能力，直接将游泳技能拉满，身体宛若鱼一般在水中向来时方向弹射而去。
　　昏暗的海水中，他很快发现了被困在渔网中的萩原。对方已经失去了意识，身体无力地悬浮在水中，被缠绕的渔网纠缠。
　　他一把抱住萩原研二的身体，立刻察觉到对方已经停止了呼吸。影山步毫不犹豫地扯下自己的氧气罐塞进萩原嘴里，用绳子勒在他脑后固定。
　　影山步立刻抽出随身携带的军用匕首，然而细绳与刀刃在水中甚至有些打滑，他必须死死将绳子缠绕在手掌来固定，几下精准的切割便划开了那些特制的绳索。
　　然后一手揽住对方的腰，带着人快速向海面游去。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影山步能感觉到自己的肺部在燃烧，但他依然保持着高速向上的姿势。怀中的身体冰冷而沉重，却让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此刻他绝不能有丝毫的迟疑。
　　终于，两人冲出水面。昏暗而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接应的小船还不在视野范围内，可萩原研二没有时间了。
　　影山步没有多想，在商城里快速兑换了【溺水急救包】，匆匆扫了一眼技能说明之后就给萩原研二使用了。
　　【溺水急救包：发现溺水者但是不想亲自做人工呼吸怎么办？本急救包包含全自动心肺按压与人工呼吸效果，同时可排净溺水者呼吸道内积水，给您安全又卫生的做慈善体验。注：仅限对黄金急救时间内的溺水者使用，请注意分辨溺水者与浮尸，起死回生可不是这个价格。】
　　奇迹出现，含着呼吸器的男人发出了悠长的吸气声，但身体软软地靠在影山步身上，还未恢复意识。影山步一手揽着他的肩膀，一手在海水中划动向前游动，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荒岛的灯光已经变得模糊，但接应的小船依然不见踪影。此时他们已经离开海岸有一段距离，风险大幅降低，可以稍微冒险在海面露出头来。
　　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他们，寒冷正在一点点侵蚀着两人的体力。游泳技能的加成让影山步即便携带着一个人速度也不算太低，只是对他体力的消耗成倍增长。影山步紧紧抱着萩原研二，感受着对方微弱但逐渐平稳的呼吸，一边全力向前划水，一边想那99%的反转值是如何触发的。
　　就在这时，远处的黑暗中终于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
　　开小艇的是卡林本人，她自言没有人比她更合适，于是便自告奋勇带人来了。
　　她看到影山步在海面上拖着人的狼狈模样，匆忙抛下救生圈，然后与另一个船员合力将两人拖了上来。
　　影山步上船之后靠在船舷直喘，披了毯子对卡林摆了摆手就什么也不说了。卡林见他的样子便不再多话，转身去开船，于是小艇便劈开浪花，朝着远方的大船驶去。海深浪大，这种小艇不足以扛风浪，只是作为接应存在。
　　待终于上了大船，水手们用担架把萩原研二抬去换干净衣物，卡林则将影山步的手臂搭在自己肩头，一手扶着他的腰，看他脸色发白，唇色发青，问道：“我扶你去洗个热水澡？”
　　两人身高相仿，因此这样的动作竟也毫不突兀。影山步觉得别扭，想要挣开，但是体力消耗过巨，最终还是没能把人推开。
　　他作自然态淡淡地反问道：“还有洗澡的地方？”
　　“这渔船虽然不是游轮，但至少也比普通游艇要大。知道你要来海里，我特意叫过来的。”卡林扶着他走入船舱，“这次行动顺利吗？”
　　影山步道：“不算顺利，但是拿到了不少有用的情报，也算值了。”
　　“那就是好消息。”卡林笑了一声，问道，“你的那个萩原，他没事吧？你跟他们说不用叫医生，他们可真没叫啊。”
　　影山步扶着舱门站定，说道：“无事。你就当他睡着了。”
　　“……那还真能睡。”卡林咋舌，然后上下打量了一下影山步浑身湿透的模样，遂即挑眉，“一个人洗澡能行吗？要不要我帮你？”
　　影山步面无表情地在她面前关上门。
　　在系统任务发布的时候，影山步便知道他不可能不救这几个人质。然而无论如何操作将三人带在身边都会对各方面造成巨大的风险，更别提与此行他的目的相悖。
　　与萩原研二所想稍有出入的是，他此次的首要目的除了不惊动组织地查探情报之外，便是制造与萩原研二真正分别的机会。
　　萩原研二此人太过机敏又对他了解太深，从前他刻意泄露的蛛丝马迹都被对方宽容接纳或者视而不见。
　　简直就像是另一位诸伏景光。
　　影山步在后台看到这两兄弟齐刷刷的99%，眼前一黑又一黑。
　　还好对于萩原研二他的牌还未出尽。
　　他对于人质的安排自然不能告知对方：他早就在呼叫萩原研二前去查看人质之前就使用道具将人唤醒，驱散了他们身上的虚弱，并且配合道具说服他们接下来如何行动。
　　虽然被守卫发现是意外，但爆炸这件事本身在接到系统任务之后就在计划之中了。人质们拿了他给的路线图，从通风井逃往影山步藏船的地方，然后被卡林的人联络接应。而影山步他们则启用备用计划，这件事在当时便与卡林沟通过了，所以后续一切顺利。
　　最大的风险只在于影山步这边潜水逃离，但影山步坐拥系统商城，哪怕是被守卫扫射，危险也可以说无限接近于零，只是差点在萩原研二身上翻车，让影山步反思自己是否应该一开始就使用人鱼道具，哪怕是一笔巨大开支。
　　虽然萩原研二的反转值因此而上升，但影山步情愿并不是依靠他无法掌控的生死一线来达到这样的效果，尤其是萩原研二的生死一线。
　　换上干净的衣服，影山步推开了萩原研二所在的船舱门。狭小的舱室内，海浪的摇晃中，萩原研二背靠在舱壁上，头上盖着干燥的毛巾，身上衣服倒是已换过。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他抬头望向来人。两人四目相接，紫色的眼眸里神色复杂，像是种种情绪浮起又沉寂，终究化作一片死水。
　　那种熟悉的光彩不见了。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开口问道：“海警，什么时候上岛？”
　　影山步伸手关上舱门，没有回答。
　　“海警……会上岛么？”萩原研二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影山步将手里的热水壶放在他手边，淡淡地说道：“没有海警。”
　　萩原研二的眼睛睁大了。
　　影山步撑在床上，萩原研二能够从他的眼中看到自己的表情，然后听到青年在船舱的底噪中吐字清晰地对他说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叫海警，这是一次秘密行动，萩原。”然后直起身体。
　　萩原研二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要扯起，又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低下了头。毛巾盖住了一缕一缕的湿发，也盖住了他的视野和表情。
　　船舱里另一个人见他拒绝沟通，仿佛也不在意他的想法，只是平静地说道：“我们半天才会靠岸，你还来得及洗个澡。你随身的东西我已经拿走了，还好都防水。希望之后你能够对这次所见所闻保密，这对我很重要。”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的噪音。
　　影山步于是转身离开，打开舱门之前，他说道：“感谢你这次冒险付出，萩原。”
　　舱门关闭。
　　萩原研二垂下眼，看到手边床铺上横躺着的保温杯，伸手抓了起来，随手甩了出去。由于舱室太过狭小，保温杯撞在舱壁发出一声巨响，竟又在碰撞之后弹了回来，滚回到床上，仿佛连这一点发泄的机会都不愿给他。
　　他被这荒唐的一幕逗得笑了一声，只是嘶哑的声音里不含一分笑意。
　　卡林站在走廊里皱眉，影山步对她摇了摇头，然后与她并肩走远。
　　“你手臂的伤泡了海水不疼么，不用包扎？”
　　影山步挽起袖口看了一眼，“快愈合了。”
　　卡林轻声说道：“希望你觉得值得。”
　　“嗯。”影山步答非所问道，“放心吧，我不会停下的。”
　　-
　　舱室内，萩原研二沉默地坐了不知多久，终于再次伸手抓起那保温杯，拧开。抿了一口，温暖的甘霖润湿了他的唇瓣，冲散了口中的咸腥。只是喝多了之后，不知怎的，好像水也被他带来的盐分染得咸苦了，然后只剩下麻木。
　　在很久以前，或是不久以前，他每次都会给影山步的水瓶里加一包电解质粉末。那时候的水是甜的，受累也甘心，流汗更是酣畅。
　　他清楚地明白，那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萩原研二反转值上升至100%】
　　（双手合十）
　　我尽力了……
　　上一章有所修改，为了保证连贯可以从上一章后半接着看
[400]400！！:他大概明白了研二和步的关系。
　　萩原研二看到桌上有一台放在防水袋里的手机。他起身过去拿出来，手机完好无损，甚至电量也没有损耗多少，只是没有信号。
　　若是以往，他在这种情况下只会觉得麻烦，因为想联络影山步必须要亲自出门去找。但此刻望着那个熟悉的屏幕，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如果不是因为海上没有信号，恐怕影山步不会这样轻易地将手机还给他。
　　上岛时携带的装备尽数在下海之前抛弃了，只余下要紧的资料。回想起这次出发之前时影山步告诉他的“装备容易损耗”，难免容易令人多心是否连这样一环都在对方的计算之内。
　　影山步到底计划了怎样大的布局，又算计自己到什么地步？萩原研二沉默地回想自己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像是在审视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剧本。他低低地叹了口气，似是自嘲，声音轻得几乎被船舱的底噪淹没。
　　他没有资格抱怨，也没有资格去追究。他是心甘情愿的共犯，早已将铁镣缠绕在自己腰间，联接着名为影山步的手铐。
　　萩原研二也隐约清楚，按照他的参与程度，他所了解的真正内情实际不足百分之一。只有这一次行动，让他触摸到了那遮掩真相的帷幕边缘。
　　而他站在此处，却只能望而却步。
　　是产生畏惧了，失去勇气了吗，好像也不尽然。
　　他只是感到疲惫了。
　　萩原研二将保温杯搁在桌上，目光投向舷窗外。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似乎也在嘲笑他的无力。
　　他的手指本能地打开通讯录，但不仅仅是没有信号阻止了他。因为在翻开通讯录的那一刻却发现，自己竟无从开口，无人可说。
　　与影山步的这一段漫长的关系，宛如深夜里潮湿的落雨，绵延不绝，像永不苏醒的长夜。
　　然而日出终究是无法推迟地来临了。前夜里震耳欲聋的雷声和粘稠的空气，霎时间化作一片朦朦浓雾，被风拂过，就消散在了清晨的梦里。
　　梦醒了，但叶梢上的露珠又能向谁证明谁曾来过呢？
　　不过是在阳光下转瞬蒸发，不留一丝痕迹而已。
　　-
　　影山步离开船舱后，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的脚步没有一丝迟疑，仿佛刚才与萩原研二的那场短暂对话不过是完成了一项例行任务。关上门后，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左手桌面摊放着资料，右手翻开笔记本，开始整理这次行动的收获。
　　然而，一道清脆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令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长长地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气，随即将手中的资料推到一边，身体向后靠去。椅子的后两个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前腿悬空了片刻，显得岌岌可危。
　　影山步仰头望向天花板，眯起眼。
　　【终于啊，不容易。】
　　系统的机械音响起，语气一如既往地没有情绪，却充满流程化的礼貌：
　　【恭喜。】
　　影山步嘴角勾起一丝调侃的弧度，回道：【同喜同喜。】
　　系统不解风情：【同在哪里？】
　　影山步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难道不想早点下班？还是说你们系统程序对时间的感知跟我们人类不一样？】
　　系统用特有的平板声音解释道：
　　【我们的时间是标准时间，没有‘体感’的概念。每个任务的时间线是独立于主程序之外的，因此，虽然辅助你完成目标是我的职责，但你花费多久并不影响我的绩效。作为系统，我将始终竭诚为宿主服务。】
　　影山步撑着椅背，听着系统平铺直叙的回答，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椅子在船舱微弱的晃动中不稳地摇晃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看来你们最不缺少的就是耐心啊。】影山步喃喃自语，语气听不出是讽刺还是无奈。
　　【我没有不耐烦的设定，所以反过来说，也可以视作耐心的表现。】系统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虽然对方句句有回应，但影山步听来只觉得无语，甚至笑出了声。
　　【好好好，我们系统宝宝最有耐心了。】他随口恶心了一句系统，然后“嘭”地一声放下椅子两条前腿，伏案工作去了。
　　系统：【……？】
　　此次行动如同影山步与卡林所说，虽然一波三折，但是收益差强人意。
　　除了完成了霜岛雅树的任务之外，还超额收获了有关组织的消息。
　　救援人质的任务给了他9000点的收益，同时也给了他一定的暗示，那就是“实验体”对于组织的用处需要他进一步探索。如果系统不点明“实验体”而是称呼他们为“人质”的话，影山步还意识不到这些人的真正作用。
　　影山步在这个组织呆了这么久，早就知道研发部门的怙恶不悛，但内部人员也不是傻子，试药基本只会找合法的自愿者。如果涉及到高风险的药物项目，就会去监管混乱的地区找愿意试药的人。总归能用小钱解决的事情没有必要担上被执法机构察觉的风险。
　　最重要的是，所有的研究院都分布在日本本岛，除非那三个实验体是从海外偷运来准备送上岸的，他们没有道理会被关押在那样一个离岸距离不远不近的公海岛屿。
　　然而影山步在使用道具将他们唤醒之后，就了解到了他们都是日本人，因此这条猜测成立的可能性近乎于0.
　　换言之，组织有很大概率在海外有一个隐秘的据点，那里需要依靠岸上运送生活物资，并且拥有一定的科研能力。而那里的科研项目，与“NONAME”计划有关。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方向，只是影山步还不能确认都路久司对此了解多少。毕竟影山步最初得知这个项目的情报就是对方刻意引导为之，然而都路久司又确实不曾拿到过那些辅助药物的样本。
　　这之后还得去线下面对面深入交流一下。唉，想到那张笑眯眯的脸，影山步就头大。每次去见都路久司，他都得提前准备很多东西，以求达到利益最大化……或者说别三言两语就被带到沟里。
　　还是霜岛雅树好，什么事都不用他操心。
　　下午的阳光依然炽烈，照得港口一片灼目的白，与公海上阴云密布截然相反，令人有种重回人世的错觉。
　　渔船沉闷的汽笛声在海风中远远传来，惊起几只盘旋的海鸥。船体缓缓靠向码头，甲板上的水手们忙着抛出缆绳，和岸上的工人一起将船只固定。
　　虽然这艘船的重点任务是去接应他们，但是渔船空船而归就有些可疑了，所以此行反而他们才是那个顺便打捞的目标。
　　萩原研二站在甲板上，看着码头渐渐清晰的轮廓。他的背包来时沉重得勒得他肩头都痛，现在却轻飘飘的，里边只装着他自己的随身行李，包括换下来的衣服，几个小时被海风吹得干透，附在上边的盐分已经板结。
　　影山步站在船舱门口和一个深色皮肤的青年说着什么，两人挨得很近，声音很低，黑皮青年抱着手臂神色凝重，那种默契的氛围清晰可见。萩原研二不自觉地攥紧了背包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缓缓地吸进一口咸冷的海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体，看向岸上忙碌的人们。他不常见码头的景象，理应充满好奇的，但却没能在他脑海里留下任何痕迹。
　　“这一路上辛苦了，萩原，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影山步走过来，“你回去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萩原研二望着他，想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到一丝波动。然而影山步匮乏的表情此时只能解读为疏离，仿佛数个小时之前生死相托不过是一场例行公事，而那些被囚禁的人质更是与他无关。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所有的质问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船舱里那杯还未喝完的温水，大概就是他们之间最后的温度了。
　　“……我走了。”萩原研二转身走向舷梯，声音淹没在晚风里。
　　“萩原，岛上的事我自有安排。我请求你对此保密。”身后传来一句话。
　　萩原研二的脚步停了停，然后再次迈开步伐。他知道影山步还站在原地，但他没有回头。
　　舷梯有些摇晃，每一步都像是在与过去告别。当脚踏上坚实的地面时，港口已经褪去了正午的喧嚣，只剩下零星的工人还在忙碌。
　　计程车就停在不远处，看起来是特意为了他安排好的，黄色的车身在港口一片凌乱中显得有些刺眼。萩原研二拉开车门，动作很慢，像是在等待什么。但直到车门关上，身后都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去警署。”他对司机说。
　　车子启动时，后视镜里映出的码头影子渐渐模糊，就像一些憧憬，终于在傍晚日落之前彻底幻灭。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吹进车窗，萩原研二这才发现，自己的衣领上还残留着些许海水的味道。
　　那是最后的，也是最不该留下的痕迹。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听到司机问他：“跟您确认一下，您去哪个警署？”
　　萩原研二报出了他停车的地点，又听司机说道：“总署啊，那您一定是有特别的事情要办。”
　　大阪人一向热情，比京都人更爱话家常。普通民众有事都去片区的交番所，总署则是行政机构，等闲不对外开放。
　　萩原研二只得解释自己是警察，这只是正常回去报道。
　　司机闻言，倒是恍然大悟，话匣子打开了，似乎巴不得聊聊他对警察工作的看法。萩原研二靠在座椅上，漫不经心地应着，望向窗外的视线渐渐失焦。
　　几天后的清晨，特警队的装备室里出奇地安静。松田阵平推门进来时，发现萩原研二正对着工作台发呆，面前摊着一堆精密的零件，却完全没有要继续工作的样子。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松田阵平随口问道，顺手将一份资料放在桌上。
　　萩原研二像是这才回过神，匆忙扯出一个笑容：“啊，有点事想提前来处理。”
　　松田阵平正要说什么，却注意到萩原研二伸手去拿工具时，手腕不自觉地一僵。衬衫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圈已经结痂的细小伤痕。那痕迹很淡，如果不是他正巧站在这个角度，根本注意不到。
　　他的目光又落在工作台上那个被拆开的通讯器上这是萩原研二最近在研制的新装备，主打防水功能。此刻却被随意地丢在一旁，连测试数据都没有记录。这很不寻常，以对方对设备的重视程度，从不会这样马虎。
　　“你这两天好像都不在队里？”松田阵平状似随意地问。
　　“嗯，出了趟外勤。”萩原研二低头摆弄着螺丝刀，目光却有些游离。
　　松田阵平定定地看着萩原研二。他们虽然是幼驯染，又在同一个部门工作，但随着两人各自晋升而各分入两只小队，所以未必会朝夕相处。有时队里有任务，见不到人也正常，就比如这次松田阵平在萩原研二消失两天后才后知后觉。
　　见幼驯染不想多言，他也不去追根究底。外勤受点小伤很正常，哪怕训练也偶有青肿挫伤。他问萩原研二什么时候下班，得到了还要加班的答复，便耸耸肩道：“那我先回去了。”
　　“好，明天见。”
　　松田阵平随意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离开装备室后，他心里那股违和感却挥之不去。回到自己的工位上，他收拾完包往外走，跟迎面走来跟他道别的队友点点头。研二最近的行为确实奇怪，似乎总是魂不守舍，但如果研二不愿意开口，松田阵平也不会轻易逼问。
　　然而
　　松田阵平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他与研二从小一块长大，彼此的习惯、性格甚至很多时候的微表情都一清二楚。
　　不对劲，不是普通的不对劲。
　　几天后，松田阵平趁着萩原研二在工作室时，故意找机会攀谈。他随意地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刚出炉的甜甜圈，“喂，要不要来点？这可是难得的东京限定。”
　　萩原研二似乎正在发呆，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了，谢谢。”
　　“真是扫兴啊。”松田阵平夸张地叹了口气，却没有离开。他拿出手机随手翻看着，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你最近跑的那趟外勤，去哪里了？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
　　萩原研二手里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低头摆弄工具，“任务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松田眯起眼，咬了一口甜甜圈，被甜得皱了皱眉。他并不相信萩原研二的敷衍，但也知道再追问下去只会让对方更加抗拒。
　　“好吧，不说就不说。”松田耸耸肩，把甜甜圈放在桌边，“不过我可警告你，有什么不对劲的事，别自己硬撑。咱们这么多年交情，总不能让我看着你一副死人脸却什么都帮不上吧？”
　　“我哪有。”萩原研二终于抬起头，失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拉长调子说道，“小阵平这么关心我，还给我买甜甜圈吃，我感动得要以身相许啦”
　　松田阵平露出一个恶寒的表情，搓了搓手臂的鸡皮疙瘩，“这玩意好甜，你吃不了的话分给你们队的吧。”
　　试探没有结果，他转过身，挤出来的表情立刻消失。但还没迈出步子，就被幼驯染从身后叫住。
　　“今天下班有空吗？”萩原研二突然问道，“去喝两杯咯。”
　　“好啊。”松田阵平挑了挑眉，转头应下。他此时没有多问，因为很快就会知道答案。
　　酒吧的灯光昏黄，将每张桌子笼罩在柔和的暗影里。嘈杂的环境中，冰块撞击杯壁的清脆声与低声交谈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让人容易卸下防备的场所。
　　松田阵平坐在吧台边，将刚送来的酒杯推到萩原研二面前，“今天你请客，别灌醉自己就行。”
　　萩原研二低声笑了笑，“怎么可能。我酒量比你好吧？”
　　松田阵平不置可否，只是靠在椅背上，观察着萩原研二的一举一动。对方显然不在状态，拿起杯子的手指微微发颤，目光低垂，像是在盯着杯里的液体出神。
　　“你最近真的很不对劲。”松田阵平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些调侃，“难道是失恋了？”
　　“呵。”萩原研二轻笑了一声，却没接话。一向善饮的萩原研二今天却一反常态，点了一瓶度数极高的烧酒，自顾自地倒了一杯，仰头便灌了下去。那种不管不顾的姿态，和平日里细细品味的习惯完全不同。
　　松田阵平皱眉，“慢点。又没人和你抢。”
　　萩原研二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额角，“最近事太多，脑子里乱成一团。”
　　松田阵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陪着幼驯染默默喝酒。他知道萩原研二的状态不对劲，但也明白这家伙骨子里的倔强宁愿把所有情绪藏起来，也不愿轻易开口。几杯酒下肚，萩原研二的醉意渐渐浮现。他支着下巴，目光涣散地盯着吧台上的空烧酒瓶，嘴里喃喃自语，“人啊，真是复杂。”
　　松田阵平看着幼驯染通红的脸，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萩原研二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喝过酒了。
　　“有些人……明明做了很多正确的事，但就是没人能理解。”萩原研二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倾诉。
　　松田沉默，等着他说下去。
　　“我以为我能理解。”萩原研二仰头又饮下一杯烧酒，酒杯落桌的清脆响声，与他的一声哂笑一同落下，“我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得很离谱，然后做错了很多事。”
　　松田阵平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给他倒了杯温水。萩原研二接过杯子，却没有喝。他低着头，像是要把自己蜷缩进夜色的阴影中。
　　“我是不是很没用？”萩原研二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酒吧里的喧嚣淹没。
　　“你在说什么？”松田阵平眉头紧皱，语气难得地严肃，“谁说你没用？”
　　萩原研二没有回答，只是意味不明地低头笑了一下，然后就醉倒在桌上，人事不省。
　　松田阵平顿时头疼起来，推了两下没能唤醒萩原研二，只好买单，然后费劲地把这个大个子背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个个模糊的光圈。松田阵平背着萩原研二走在人行道上，雾气中传来远处的汽车鸣笛声。
　　萩原研二的重量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这家伙平时看起来瘦瘦高高的，但作为特警队的一员，那一身肌肉的重量可不是开玩笑的。他正想着要不要在路边休息一下，忽然感觉到肩膀一热那是萩原研二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后背，这让松田警觉地转头，还以为是醉酒的人要吐了。
　　却没想到，会突然听到一声极轻的呢喃从耳边传来，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松田阵平的脚步顿了一下。那声呓语里带着说不清的痛楚，像是从噩梦中挣扎着要说什么，却又沉沉睡去。这一刻，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总是把所有人护在身后的那个人，这次一定做了什么，让研二如此痛苦纠结，黯然神伤。
　　他再次迈开步伐，边走边在脑海中回想。
　　在工作室时，萩原研二看起来在发呆，视线却落在手机上，屏幕是漆黑的，那种下意识想要确认什么的动作，让他想起了某些事。在警校的时候，每次影山步有不寻常的行动，萩原研二总会露出这种欲言又止的表情，时不时地看手机，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解释。
　　萩原研二擅长交游，发信息的频率很高，松田阵平却还从未见过这家伙会因为其他的谁对着手机露出这样失魂落魄的表情。
　　这个联想或许毫无道理，毕竟那人已经杳无音讯很久，近乎神出鬼没。但松田阵平就是知道，萩原研二与影山步保持着一定频率的联系。
　　第六感也好，推测也罢，松田阵平没有追根究底过，反正他知道影山步过得还不错就够了。
　　然而现在，他意识到一切与他所想截然不同。
　　松田阵平从前只觉得这是影山步的决定，那么他愿意尊重对方减少联络的选择。在偶遇过状态不佳的影山步之后，他又默认了萩原研二的接触，因为他知道做事有分寸的幼驯染不会放着那样的步不管。
　　松田阵平之前只是假装没有察觉，并非当真一无所知。突然之间，他有了一种了悟，让他清楚自己已经不能置身事外。
　　将萩原研二送回家中之后，他靠在车门边，点燃了一根烟。烟雾在夜风中翻涌，松田阵平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指尖轻轻敲击着屏幕。
　　那些模糊的线索拼接成了一幅并不清晰的画面，串联了过往的记忆，以及萩原研二流露的情绪和呓语。
　　他大概明白了研二和步的关系。
　　这一次，他不能再旁观。
　　研二：我们什么关系？
　　步：我们什么关系？
　　马自达：你们什么关系？
　　---
　　大人们圣诞节快乐！本来圣诞节终于放假了想要狠狠地制作大更新，结果平安夜把脚崴了，圣诞光去医院拍片子了orz喜提拐棍一副
[401]鼓惑（小修）:我无牵无挂。让我来替他。
　　夜风低低地穿过河堤边的枯草，令干黄的叶片发出呢喃。漆黑的夜空中没有星光，潮冷的风掠过河水扑面而来，让人不自觉地眯起眼。
　　松田阵平插着手站在堤岸上，等了有一会儿。他叼着一支点燃的香烟，低头踩了踩脚下松软的泥土，又抬头看向远处昏黄的路灯光。风拂动他的微卷发梢，露出一双沉凝的剑眉。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影山步的身影逐渐浮现，像是从黑暗里剥离出来的一块剪影，直到站定时才显得真实。
　　“松田。”他在距离松田阵平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风将影山步大衣的下摆吹得微微扬起，暗影融入夜色。鸦黑的发丝别在耳后，却被风搅乱，衬得面庞轮廓更显锋利。
　　松田阵平抬起眼，看了对方一会儿，没有急着开口。他的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既陌生，又熟悉。时隔许久，两人再度见面，却都变得和记忆中的模样不太一样。
　　“好久不见，步。”松田阵平打破沉默，声音低沉而稳重，“你最近还好么。”
　　“还不错。”影山步微微点头，手从兜里抽出，随意地对松田比了个手势，“给根烟。”
　　松田阵平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影山步的手指上，又抬眼看向对方，突然只觉陌生。但他还是依言打开夹克的衣襟，从内袋摸出烟盒，递了过去。
　　影山步接过烟盒，指尖轻捏着盒边，推开一根烟，动作不疾不徐。他低头叼上烟，目光随意一抬，问道：“你呢？最近怎么样？”
　　松田阵平靠在护栏上，语气漫不经心：“今年升任队长了，事情比以前多很多。”
　　“恭喜。”影山步轻轻笑了笑，单手扶着栏杆，叼着烟侧身看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揶揄，“我可是好几年没升过职了。”
　　松田阵平愣了一瞬，才意识到他是在开玩笑，抬眼认真问：“那么，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影山步仰起头，仿佛认真思索了一下，才答道：“快了吧。”
　　“是吗。”
　　风忽然吹过，带起枯草的沙沙声。影山步没有继续说话，却突然凑近了松田阵平，他微微低头，嘴上的烟靠近松田阵平的烟尖，用对方的火点燃了自己的烟。
　　两人之间的距离倏然缩短，影山步的脸隐没在昏暗的灯影里，只有一侧的轮廓被烟头的微光勾勒得锋利而冷硬。他低垂着眼睛，眼睫微动，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
　　这一刻，松田阵平望进一片寂静的深渊。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脏都不禁为这令人心悸的幽暗而战栗。
　　影山步抬起眼，微微直起身体，眼神从容而漠然。
　　夜风裹挟着湿冷的水汽，带来一丝冰凉。松田阵平猛地察觉到鼻腔中尖锐的冷意，抬起手夹住烟，吸了一口才把烟取下来，白色的烟气随着刻意放缓的吐息掩盖了脸上的神色，“……你。”
　　烟点燃后，影山步的目光撞上松田阵平，突然微微一愣，目光中有了几分探究的凝视。
　　因为他听到了提示：【松田阵平的反转度上升至20%】
　　见惯了无论如何都无法升上去的反转度，影山步对松田阵平的突然变化感到十分意外，同时也很不解。
　　这5%来自于哪里？影山步准备了一箩筐的台词，甚至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他盯着松田阵平眯了眯眼，思索着，对方则莫名偏头去看半空里消散的烟气，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
　　嘴上叼着的猩红烟头因风而燃得更鲜明，余烬则随风飘落到自己衣襟上，令他随手掸了掸。
　　低头看向自己的黑色风衣时，突然，有种灵感宛若电流般窜入影山步的脑海：
　　或许，是他今日的装束起到了辅助效果，而他的行事风格同样与做警察时相差较大。以至于仅是一照面，便让直觉系意识到了影山步身上发生的变化。
　　哈，难道其实松田阵平才是这些人里最难忽悠的么。
　　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影山步不需要再考虑如何向对方解释自己是怎样走上这条道路的，甚至不需要证明自己到底有几分真心悔过，只要发挥出百分之二百的影帝实力，让对方相信一切早已覆水难收就足矣。
　　这应当会比其他的所有人都要来得轻松容易。
　　只不过，要怎么做才能让人相信自己不是好人呢？
　　影山步思忖着。
　　松田阵平掸了掸指尖的半截烟，望着漆黑的河水沉默了一会，终于切入主题。
　　“研二跟你之间发生了什么？”
　　影山步却好像早已知道松田阵平的来意，望向河对岸模糊的灯光，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道：“无可奉告。”
　　松田阵平盯着他的侧脸，声音低沉了些：“他的状态很不好。”
　　影山步的眼神依旧落在远处，像是没有听见似的。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松田阵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烟，又将它缓缓夹回嘴边，深深吸了一口。他抬眼，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却并不显得凌厉：“以朋友的身份。这样不够吗？”
　　影山步转过头，微微挑眉，目光淡漠得像是笼罩了一层薄雾。松田阵平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外露，只是缓缓吐出烟气，那飘散的雾在两人之间分开，模糊了夜的轮廓。
　　“研二于你算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重量。
　　影山步静静地看着松田阵平，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分量。随后，他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却凉得宛如风掠过冰面。
　　他忽然向前微微俯身，脸离松田阵平更近了些，漆黑的瞳孔略微向下，幽深而睥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调轻缓，低沉的话语仿佛直戳耳膜，“我们有点意见不合。为了让他保密，我说话稍微过分了一点。”
　　松田阵平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目光却没有移开。他夹着烟的手垂在身侧，手腕似乎稍稍转了一下，但什么动作都没有做。他静静地站着，像是在咀嚼影山步的每一个字。
　　影山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凉薄，像锋利的刀刃贴着肌肤划过，漫不经心道：“我说，我没逼过他，一切都是他自愿的。不过，我也提醒了他如果他想反悔，至少想想千速，想想你。”
　　松田阵平将烟送回嘴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夜风中散开，掩住了他的表情。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泥地，像是随意地抬起脚踩了踩，把鞋底的泥土蹭在地面上。
　　“是吗。”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闲聊，但夹在指间的烟头却燃得更快，明亮的火星被风吹得隐隐颤动。
　　影山步的眼神从松田阵平的动作中划过，略带审视。他直起身，掐灭了烟头，神色淡漠地说道：“就这样吧。”
　　夜风卷过，令人忍不住眯起眼。松田阵平抬手取下了嘴里的烟，低头看了看烟头，若有所思，像是需要时间消化对方的话。
　　【松田阵平的反转度上升至35%】
　　松田阵平终于开口，语气不急不缓，甚至带着一点冷静的沉着：“他不适合。不管你让他做什么，他都不适合。”
　　听到这句话，影山步将烟头碾灭，手指在护栏上随意一敲，仿佛下一句话只是漫不经心的玩笑：“怎么，你想来替他？”
　　语气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调侃，却在夜风中显得分外刺耳。松田阵平的目光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影山步。他脸上没有表露出明显的情绪波动，但他夹着烟的指尖却轻轻颤了一下。
　　影山步察觉到他的反应，嘴角微微翘起，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却仿佛并没有多少温度，“开个玩笑而已。”
　　【松田阵平的反转度上升至40%】
　　他顿了顿，似乎对自己的话感到满意，低声补了一句，“毕竟，你也不一定比他合适。”
　　松田阵平没有接话。他低头也将烟头按在护栏上碾灭，动作沉稳，却带着一点刻意压抑的用力。随后，他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影山步，目光沉静如水，而又潜藏某种暗流。
　　“是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答影山步，又像是在问自己。
　　松田阵平收回手，垂在身侧，指节略微收紧。他直视着影山步，语气平静得似是在陈述一个早已下定的决定：“好啊。我无牵无挂，让我来替他。”
　　影山步的笑容顿住了一瞬，眼神微微一动，仿佛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认真地接下这句话。他的视线扫过松田阵平的脸，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探究。
　　“你来替他？”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的波澜。
　　“对。”松田阵平的目光沉稳而直率，“如果这是你需要的。”
　　影山步的手插进大衣口袋，仿佛无意间看向河面。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有意思。”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投向松田阵平，仿若在衡量对方的价值。风吹起他的衣摆，将他与夜晚的界限模糊成一片。
　　“好吧。”
　　他的声音变得低缓，却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危险，“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当你是认真的。”
　　松田阵平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风将他的发梢吹乱，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以及微微紧抿的唇线。
　　他没有料到影山步会这么轻易地答应，但面对现在的影山步时，似乎一切都不能以往日的了解来判断。他凝视着影山步的脸，对方神情的淡漠让他一时分辨不清这是敷衍还是认可。
　　如果这是敷衍，那么萩原研二所纠结的一切都只是个笑话；如果这是同意，松田阵平又是否要为这种令人感到讽刺的信任而感激。
　　然而，对方的回答已经足够明确。
　　“不过，我得提醒你，这条路走下去，没有退路。”影山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对方的眼睛里，像是要看穿一切，“你能承受得起吗？”
　　松田阵平缓缓呼出一口气，声音低而平静：“试试就知道了。”
　　影山步没有再多说。他伸手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膀，像是某种仪式性的认可，随即转身迈开步伐，衣摆随着他的动作在风中扬起。
　　“那就交给你了，松田。”他的声音随着夜风飘散，无法捉摸，“再联系。”
　　松田阵平站在原地，目送影山步的背影渐渐隐入夜色。
　　风渐渐停了，他的手松开护栏，手心里是一片隐隐的汗意。
　　（擦汗）影山步同学内心活动：我要模仿一个大坏b针对小警察……
　　马自达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赛道！
　　-
　　修改了后边谁先提出换人offer。感觉现在这样的话更符合两个人的脑回路设定2333
　　尽量保留了段评，但是有些地方还是很难不增加段落。艰难.jpg
　　另外看评论发现大家果然还是爱看狗血啊哈哈哈
　　不过马自达的赛道应该不是大家想的那样，嘿嘿（阴险笑
[402]推测:让人联想到某种更为亲密的关系
　　影山步与霜岛雅树的第二次见面在回东京的三周之后。
　　他刚下船时，还未来得及安抚萩原研二，就直接前往东京警察厅，将自己从走私船和荒岛上获取的信息交给了霜岛雅树当然，与组织相关的信息被他悄然剔除。这并非出于对霜岛的不信任，毕竟霜岛雅树对组织了解匪浅，而是因为这些最新的情报指向一个在组织内部都高度机密的计划，连都路久司此前也未曾透露分毫。
　　不，那男人用他的方式“透露”过，故意引导影山步发现了地下室的档案，还让他以为是自己找到了什么机密。
　　虽然的确是机密，但这种被人安排的感觉还是让影山步心中不爽。不过念及对方是都路久司，这一切又显得再正常不过。
　　清晨的东京街道尚未完全苏醒，车流稀少，行人寥寥，路边的树影在天边的微光中被拉得修长而模糊。影山步从路边匆匆走来，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散去，外套的衣摆随着脚步轻微摇动。
　　停靠在街角的车内，霜岛雅树微微侧身，看到影山步推开车门时，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身上。
　　“你穿得太单薄了。”霜岛雅树皱了皱眉，语气虽不带指责，却有几分不经意的关切。他看见影山步拉开车门时，冷风刮起他衣摆下露出的薄毛衣，脖子上一片空荡，连围巾也没戴。
　　“习惯了。”影山步坐进副驾驶，将门带上。
　　“习惯不代表就该冻着。”霜岛雅树瞥了他一眼，顺手调了调空调的温度，语调波澜不惊，却让人很难忽视其中的意味。
　　影山步笑了一声，没有接话。他靠进座椅，手指无意地在大腿上敲了敲，低声道：“有什么新发现吗？”
　　霜岛雅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一个文件袋递到影山步面前，随后才启动车子缓缓驶离街角，“你上次交给我的东西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过去几周我们一直在秘密调查，终于有了点眉目。我在这里补充了几份相关的背景信息，你看一看，心里有个数。”
　　影山步接过文件，随手翻了几页，目光在纸张上迅速扫过。他指尖停在一张表格旁，轻轻敲了敲，“这里的资金流动异常，有些眼熟。”
　　“不错。”霜岛雅树微微点头，微微偏头用余光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那页，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这部分牵扯到某些高层的人脉。虽然还不足以直接指控，但可以作为抓手慢慢撬开他们的保护网。”
　　影山步盯着纸上的几个名字，眉心微微蹙起，神情凝重。他手中的纸张看似寻常，却仿佛重逾千钧。这些人名，他或多或少都有些印象，而这些印象本身就足够让人警惕因为上头的每一个人，要么身居高位，要么在警力系统内身有要职。
　　“这是确定下来的名单么？”
　　霜岛雅树的声音从旁传来，“想要把所有的人都用确凿性的证据串联起来并不容易。因此，这里边包含了目前的推测。但这应该是最接近真相的利益链条了，否则有些环节是黑箱，无法说服任何人。”
　　影山步低着头翻阅资料，语气随意却意味深长，“或许，我们拿到证据的前提，并不需要真实的证据。”
　　霜岛雅树并未因为这句话感到意外，只是淡淡地回应道：“我们是警察厅。”他的语气低沉而稳重，没有责备影山步的意思，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影山步轻笑了一声，目光依旧停在文件上，“这就是为什么你需要我。”
　　霜岛雅树沉吟片刻，答道：“你是警察，步。”
　　他的声音中没有苛责，只有冷静的提醒，仿佛在影山步面前，一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手段是被允许的，但并不意味着可以轻易越过底线。
　　霜岛雅树能坐上今天的位置，靠的不仅是一身正气，更有着计深虑远的手段。他并非盲目地恪守教条，而是深谙权衡之道手段终究只是手段，无论是光明磊落还是徘徊灰色地带，只要经得起利弊权衡，都是值得一用的棋子。
　　就像警方的线人未必都是清白之人，证人保护制度更是明证：一个罪犯的背叛就能抵消他过往的罪行和非法所得吗？这些混沌之处，从来都不会示于公众，而是警方的内部手段。
　　霜岛雅树并不排斥非常规手段，毕竟他要对付的都是老谋深算之辈。只是影山步的身份不能被玷污：线人与警察，即便做着相似的事，也是天壤之别。
　　掌握线人是功绩，非法诱供则是罪名。
　　影山步从手中文件抬起头，想了想，手指指尖在纸面点了点。
　　在他的计划中，琴酒将会是最后一位反转对象，而在那之后，影山步将会选择转变身份为假死。他不知道到那时候对于组织的调查能够推进到什么地步，但他会尽力推动进度条。
　　原本他一直觉得假死之后做事会很不方便，但也许对于霜岛雅树来说反倒可以成为一种助力。
　　现在提起这些还为时尚早，而且影山步怎么想都觉得身边这位不苟言笑的长官绝不会同意。
　　只是很多东西都不是任何一个人能够说了算的。
　　影山步没有多言，只是从文件上抬起目光，轻轻点了点纸页，“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够找到这样一个链条，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些人在警察厅的核心是与我们对立的派系。从很久以前我就在留意，有蛛丝马迹之后按而不发，只是苦于一直没有更有力的证据。”霜岛雅树握着方向盘，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你找到的走私案证据，为这条链条提供了最重要的拼图。”
　　影山步虽然不太明白对方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他对霜岛雅树在工作上的能力有着盲目的信任，毕竟不是谁都能在下放两三年之后还能顺利调回警察厅并且在这个年纪升迁至警视正的，尤其是在对方只是准职业组的前提下。
　　影山步将文件合上，轻轻放在仪表台上，目光微沉。
　　“有些人啊，”霜岛雅树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莫名的沉重，“总觉得自己可以两边讨好，却忘了脚下的路会越走越窄。”
　　“这条路到底有多窄，我倒是很期待看到。”影山步合上文件，将它随意地丢在仪表台上，“接下来的行动，你有什么打算？”
　　“把这条路变得更窄一点，让他们走得更快些。”霜岛雅树语气肃然。
　　影山步转头看向他，唇角微微勾起，“有需要再叫我。”
　　然而谈完警察厅方面的公事，待到潜伏组织的进度时，影山步反而没什么可说的，只是让霜岛雅树放心，近期他很自由，不会有组织的人盯自己。
　　霜岛雅树微微眯起眼，沉吟片刻，开口道：“你的事情，我会尽可能配合。但我希望我们能够同步所有情报，否则有些范围，我恐怕无能为力。”
　　前半句话来自于手握重要线索，可以预见这场政治斗争的胜利时，他才能够有底气保证这样一句。
　　而后半句话，则是他不得不承认的现实，也是他一直以来的隐忧。
　　他做刑警多年，何等敏锐，自然察觉到影山步除了报喜不报忧之外，还有一些东西没有完全告知他，但霜岛雅树清楚身为卧底的顾虑，所以自始至终都不曾逼迫于他。
　　影山步抬眼看着他，笑了笑，“在这场游戏里，你永远是知道规则最多的人之一。”
　　“你能把这当成游戏很好。”霜岛雅树并不苛责，“但是知道规则不等于能控制全局。”
　　影山步没有再多言，只是伸手轻轻关上文件袋，将它放在一旁。他靠在座椅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而车内的沉默则被车窗外的风声填满。
　　霜岛雅树将车靠边停下，熄火后微微转头看向影山步。他将文件袋从影山步手中拿回，随手放在后座，然后解下自己的围巾，毫不犹豫地弯腰将它套在影山步的脖子上。
　　“自己扎紧点。”他淡声说道，动作干脆利落，不容拒绝。
　　影山步低头看了一眼，手指抚过柔软的羊绒围巾，“你戴什么？”
　　“无妨，我开车。”霜岛雅树语气平静，但目光中却多了一丝难得的柔和。
　　影山步没有推让，道谢之后打开车门下了车。寒风扑面而来，吹得围巾微微摆动，他抬手将围巾拉紧了一些，留住残余的温度，侧头看了一眼霜岛雅树的车窗，见对方正看着前方，神色如常。
　　于是他迈开步子，走入街角中的晨曦中。脑海中，那些文件上的人名逐渐浮现，串联成错综复杂的网络，在连结的线条上标记着因何产生了利益联系。
　　而在最高处的其中一个人名，与他相连的几条线都打了问号高宫正雄。
　　-
　　松田阵平接到影山步的信息时还有些恍惚，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还是影山步第一次主动发来请求。
　　不过，与其说是请求，更像是一种隐约的命令。短短几行文字，只有一个地址和一句简单的指示：“一个人开车来。”
　　读起来让人莫名觉得不安。
　　虽然对影山步的要求感到毫无头绪，但松田阵平还是依言准备出发。他只是暗自提高了警惕，这种警惕并非针对影山步，而是对那可能即将发生的未知危险。
　　他清楚影山步在执行秘密任务后有了诸多改变，但这些转变在他看来都是无可避免的。松田阵平从未因此苛求对方，因为他清楚，这样的任务从一开始就意味着牺牲自我。而他不会对一个在执行卧底任务的警察能保有怎样的纯真幻想。
　　至于萩原研二……松田阵平也无法完全弄明白，那家伙到底经历了什么，以至于会露出那样复杂心碎、追悔莫及的表情。然而，有一点是无庸置疑的：研二与影山步之间的关系绝对非比寻常，至少比他与那人的联系要深得多。
　　他试着让思绪不被过多的假设干扰，但脑海里却总是浮现萩原研二那张憔悴而复杂的脸。他不得不承认，研二对影山步的情感显然超出了普通的情谊，这种深重的在意甚至让人联想到某种更为亲密的关系。
　　然而，如果这真是一段情感羁绊，那也绝非松田阵平能简单理解的那种。
　　影山步上次见面时的态度令他印象深刻，那是一种奇异的冷酷，对待萩原研二的表现轻描淡写，甚至带着一丝轻佻，让松田阵平怀疑，影山步是否真的在意过对方，亦或只是将他当作某种工具。
　　又或者，影山步对萩原研二，或许不仅仅是接受情感的寄托，还夹杂着某些带着利用性质的需求。
　　这种想法让他心里隐隐不快，但又无法说清这不快从何而来。
　　松田阵平只能强迫自己不再多想。
　　乐观一点看，或许影山步另有所图呢。
　　哪怕影山步真的让他去做什么不太对劲的事情，他也会慎重考量，不至于被轻易牵着鼻子走。如果发现步真的越过了某条危险的界线，他会选择劝解，而非盲目地成为对方的帮凶。
　　毕竟，他仍是一名警察。
　　元旦快乐！！！虽然晚了但是是我的元旦（嘴硬
　　感谢大人们过去的陪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403]忐忑:即便影山步待他并没有真心。
　　影山步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嘴角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松田阵平那家伙现在一定在想些可怕的事情吧，说不定还在为即将面对的“危险任务”而紧张。
　　系统用合成的毫无感情的声音问道：【我怎么觉得你没憋好屁？】
　　语气中分明有些狐疑。
　　影山步倒也不否认，悠悠地将杯中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然后将现金一分不差地放在结账的托盘上，起身。
　　【从上次的试探可以看出来，能够让松田反转的方式跟别人不同。他很容易相信我表现出来的那一面，比如我改变了的做事风格。】
　　影山步将手插进风衣口袋，面无表情地补充道，【所以我要恶劣一点。】
　　系统：【比如？当着他的面违法犯罪？】
　　【不是那种恶劣。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大动干戈。】影山步说道，【他那样的性格，被戏弄之后肯定会生气，但会分清朋友之间的玩笑。所以我要跳出朋友的界限之外，让他得到完全陌生的，能够令他完全改观的愚弄。】
　　他看了一眼窗外，唇边微勾，【松田肯定以为要做什么不得了的坏事。】
　　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所以很多情况下没有办法计划得太远，因为往往充满了变数。
　　影山步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铺垫好所有的细节，等待一切顺水推舟地达成目的，但很多情况下都会因为机缘巧合提前爆发。诸伏景光的暴露是这样，赤井秀一在山村里发现的线索也让他意外。
　　反转是他的任务没错，但他时刻谨记，只有漫画才是衡量他能否顺利通关的最高标准。
　　因此，他不仅要确保自己能够完成任务，而且还要让自己身上每一个剧情点都成为值得被描绘，能够博取观众注意力的高光。
　　他的两条任务线平行而就，一条是系统的反转任务，另一条则是扳倒组织。
　　毕竟在这个漫画里，还有什么剧情能够更令人感到期待，在落幕之后无论如何也不会被遗忘呢？那就是将主线剧情的落幕与自己的命运捆绑在一起。
　　只是干掉组织这条路充满荆棘，最大的困难并非设立好目标之后难以前进，而是与Bo相关的消息隐藏得太深，连目标都是扑朔迷离。
　　甚至他还不慎中过招，被催眠buff混淆视线很多年。
　　毕竟，面对没有亮出血条的敌人，对方如果无法被选中的话，就算玩家攻击力再高也无从下手。
　　直到今日，他方才从水面上看到了冰山在海下的阴影，不得不令他感到些许振奋。
　　顺手翻了一下漫画，没看到更新，他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这漫画作者也是个拖更怪。
　　在咖啡店附近等了片刻，有熟悉的车在街边停下，影山步从车窗玻璃看到卷毛司机熟悉的墨镜。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叫了声松田，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淡淡地报了个地址。
　　车内陷入一种令人不适的沉默。
　　松田阵平本能地皱了皱眉，转头凝视影山步。对方叫自己来时仅仅给了个地址，没有说任何目的，去程又只是个地址，多余的话都欠奉。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让他心里觉得很复杂，但他早已有了成算，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贸然打破目前的平静。
　　至少是他认为的两人之间的平静，因为他无法看透影山步到底在想什么，也无从得知对方在做什么。
　　如果影山步愿意说的话，当初也不会宁肯把他打晕之后拷在水管上也不愿意与他正常交流。虽然他可以理解影山步因身份问题而必须回避的心情，但似乎从很久以前的那时候开始，对方行事作风的改变就可以初见端倪。
　　只是那时候他不愿细想，又被研二劝阻。
　　那时候研二说：就算追上了，问明白了，他又能为影山步带来什么呢？
　　他们能做出的最好的反应不过是尊重影山步的选择，从此咫尺天涯，形同陌路。
　　……所以，研二到底跟影山步做了些什么，才能够保持这样久的联络。
　　很巧的是，关于这一点，萩原研二也不会跟他透露一个字。无论是松田阵平的哪种猜测，萩原研二都有充分的理由隐瞒真相，而这一点恰好是为了三个人考虑。
　　松田阵平唇角抿紧，换挡启动车辆。
　　算了，这个新地址是在市区内，不管影山步想做什么，应当都不会太过火。
　　松田阵平握着方向盘的手稍稍用力，指节收紧。他瞥了一眼影山步，发现对方正将视线投向窗外，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像是在看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又像是根本没有在看任何东西。
　　“这个地方是做什么的？”松田阵平终于开口，语气尽量保持平淡。
　　影山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漠而深邃，像是在审视松田的话中是否藏着什么更深的意思。他唇角微微动了动，语调却冷淡：“到了你就知道了。”
　　简短的一句话，再次将对话堵死。
　　松田阵平没有再追问，目光重新转回前方，踩下油门，车速略有提升。车内的沉默如同无形的墙，将两人隔在了彼此的世界中。他觉得这种气氛很奇怪甚至是糟糕但同时又无法否认，影山步身上的这种疏离感让他莫名地心焦。
　　一路无言，直到车子驶入一片僻静的街区，影山步才伸手指了指路边：“就在前面停下吧。”
　　松田阵平将车缓缓停靠路边，发动机的嗡鸣声逐渐平息。影山步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到副驾驶旁的车窗外，低头敲了敲玻璃。
　　“下来。”影山步简洁地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松田阵平皱了皱眉，但还是听话地下了车。他环顾四周，这是一片安静的住宅区，灯光寥落，四下无人。他刚想开口问，影山步已经往一栋二层小楼走去，像是根本不在意他跟不跟上。
　　松田阵平迈开步子，沉默地跟了上去。
　　两人踏上台阶，影山步从兜里掏出钥匙开了门。他推门走进去，随手打开灯，灯光瞬间将屋内照亮，露出一个简单而整洁的客厅。沙发、茶几和电视柜一应俱全，但却没有丝毫生活气息，仿佛只是临时摆放的样板间。
　　“这是你的地方？”松田阵平随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些不自觉的试探。
　　“嗯。”影山步换了鞋，随手将外套挂在门边的挂钩上，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随手翻开电脑屏幕，他转头瞥了松田一眼，淡淡道，“你随意。”
　　松田阵平站在玄关，眉心微皱。
　　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换了鞋进门，环顾四周，发现房间虽然干净，但并不温馨，甚至透着股难以言喻的冷清。
　　很像从前影山步的住处，但那时候至少还能找到对方生活的痕迹。
　　虽然对方让他随意，但他怎么可能真的随意得起来。好在他已经提前做过几份预案，每份预案都分别对应了一种猜测。
　　他走到厨房，打开柜门，找到一只玻璃杯，接了杯水端到沙发旁。
　　“喝水。”他把水递过去。
　　影山步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掠过松田阵平的脸，又低头看了看那杯水，最后只是随意地说道：“谢谢，先放那儿吧。”
　　松田阵平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坐到他旁边，声音低沉：“这里不像你家。”
　　“是暂时的落脚地。”影山步向后靠在沙发里，笔记本电脑放在他腿上的靠枕上，一边打字一边说道，“某种程度上也可以叫做安全屋。”
　　“好高级的名字。”松田阵平轻哼一声，瞥了一眼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发现屏幕上有一层偏光膜，做了防窥处理。
　　不知为何他略有不爽，但心里莫名其妙地放松下来，于是也向后一靠，顺手抓了电视遥控器，说道，“既然是安全屋，应该不能让我知道吧？”
　　影山步承认了，“的确，不过无伤大雅。”
　　严格意义上来说，在战时，安全屋是一个绝对不会有第二人知晓的点位，能够提供最基本的食宿急救以及补充弹药的需求。
　　身为卧底，时时要谨言慎行，生怕行差踏错，犹如行走在钢丝之上。
　　这样的生活与身陷战争并无二致。
　　影山步是幸运的，在做卧底这个方面，他比别人舒服很多，因为两方对他都深为信赖。至少现在局势暂且稳定下来之后，在他使用安全屋的时候，不会有暴露不该被人知道的秘密从而陷入危险的可能。
　　“无伤大雅”的评价让松田阵平眉头皱起，但影山步没有看到他的表情。
　　电视打开了，屏幕上的画面被快速切换，各种风格的声音短暂响起又变成迥异的下一段，让人听了不禁有些烦心，只是正在关注笔记本电脑的那个青年神情冷静，仿佛丝毫不受干扰。
　　松田阵平终于忍不住了，转过身认真问道：“我要做什么？”
　　“你随意。”影山步甚至没有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看起来很忙，又或者只是不屑于搭理他。
　　松田阵平心头一滞，将遥控器放到茶几上，沉默了片刻，终于起身。伴随着脚步走向玄关的声音，大门被打开，然后又关闭。
　　影山步转头正好看到门被轻轻带上，微微挑眉这反应，难不成是被他气跑了？
　　虽然这么久没见，松田阵平看起来成熟了很多，那张酷哥脸不说话的时候还颇能唬人，影山步怀疑对方能升到管理职也有一点这方面的原因。不过现在看起来，脾气大约还是没怎么变，毕竟这可是职业愿景是揍警视总监，警校时期就能跟降谷零互殴，还一言不合就把自己按在天台栏杆上的种子选手。
　　影山步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敲击键盘，心里猜测着现在松田阵平的心情。系统后台没收到什么反馈，但也在意料之中，他不会对反转值的变化有太高的期待，不然早就吐血而亡了。
　　然而约莫一个小时后，门再一次被打开，伴随着清晰的脚步声，还有浓烈的食物香气，松田阵平竟然拎着几大袋外卖回来了。
　　“吃饭。”
　　外卖袋子在实木餐桌发出沉闷的响声，松田阵平将外卖一一摆在餐桌上，招呼道，“工作可以晚点再做，先填饱肚子。”
　　影山步在沙发上抱着电脑，扭头盯着茶几上一堆打开盒盖之后热腾腾地冒着蒸汽的饭菜，略显诧异地看向松田阵平。
　　“怎么？”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一边摆放一次性餐具，一边问，“你不吃？还是要我喂你？”
　　“……吃。”影山步愣了一下，合上笔记本走到茶几旁坐下，看着各种菜色摆满桌面，有炖牛肉、烤鸡腿、天妇罗、寿司拼盘，甚至还有一份香喷喷的咖喱饭。外卖员显然深知影山步的饭量，点单时就抱着不会把人饿到的决心。
　　松田阵平递给他筷子，冷淡地说：“别看了，吃吧。”
　　影山步接过筷子，挑眉打量松田阵平两眼，坐下后夹了一口咖喱饭里的牛肉，默默尝了一口。他的目光落在松田阵平正拿着纸巾擦拭外卖盒边缘的手上，心里划过一丝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不像是松田阵平会做的事，对方做来却也出乎意料地自然。
　　两人沉默地吃饭，筷子敲击餐盒的声音在客厅里显得尤为清晰。松田阵平夹了一块天妇罗，默默嚼着，眼角的余光时不时扫向影山步。对方一边吃饭一边低头看手机，表情平静，仿佛之前的冷漠根本不存在。
　　影山步随手夹了一口咖喱饭，吃了两口后换了菜色，筷子灵巧地挑起一块炖牛肉放进嘴里。他的拖鞋突然浅浅地踩到了松田阵平的脚，触感轻而确切。
　　松田阵平的动作顿了一下。餐桌下的空间并不宽敞，这样的碰触或许只是个意外。但影山步并没有收回脚的意思，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这个意外接触。那双专注于手机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异样，让人无法判断这是否是个有意为之的暗示。
　　空气像是被这细微的触碰凝滞了一刹那，但表面上的平静并没有被打破。
　　萩原研二是否也曾这样揣摩着影山步每一个微小的动作？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研二会露出那种复杂的表情面对这样捉摸不定的影山步，任何一个细小的举动都可能让人心神不宁。松田阵平本应该感到烦躁的，但意外地没有。
　　最终他选择了沉默。如果这真的只是个无心的接触，那他的退让也不会显得刻意；如果这是影山步的某种试探，那他的包容便是最好的回应。
　　松田阵平夹起最后一块鸡腿肉，若无其事地塞进嘴里，影山步则默不作声地喝了口水，继续低头对付面前的天妇罗，看不出心情如何。
　　电视里的背景音和食物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窗外的夜色静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饭桌上的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随着影山步的进食速度放慢，终于开始了闲聊。
　　松田阵平起先只是说了说警视厅里一些众所周知的新闻，后来话题不可避免地拐到了工作上，于是话匣子打开。从前影山步就很了解爆处组，毕竟这两兄弟都在同一个部门任职，平时处久了多多少少听到的都是来自那里的情报。
　　松田阵平也没有避讳什么细节，挑了点有意思的跟影山步讲了讲，顺道吐槽了一下自打他和萩原研二双双升职之后，平日里就不怎么见到了，尤其是工作忙的时候，一出外勤就是一整天，哪怕不用加班，下班回到局里时也不一定能碰面。
　　但大家都知道警察不加班的概率就跟东京太平的概率一样高，尤其是他们这个工种需要出外勤，那全天的动向更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只有轮休才能抚慰伤痛。
　　“最大的问题在于，研二是调去别的组之后才升官的，所以理论上来说我们两队是轮休，那么我们俩就基本不会有同时休假的时候。”松田阵平撇撇嘴道，“导致我休假的多数时间都在家里躺着。”
　　躺着自然是夸张说法。
　　他说完突然意识到，或许萩原研二的休假有自己的安排，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影山步莫名觉得好笑，又觉得作为牛马不应该因别的牛马的悲惨遭遇而幸灾乐祸，遂转移话题问道：“他怎么会调走？”
　　“原先那个队长伤退了，大约上边是觉得队里其他人的能力还不够成熟吧，我也不知道上边怎么想的。”松田阵平皱了皱眉，显然对于这个决定也不是完全赞成。
　　“他过去的时候肯定阻力很大。”
　　“是啊，一般都是从队里选拔，不过他也没有直接空降，先以指导的身份去磨合了两个月，才宣布升队长的。”
　　影山步想了一下，说道：“他的确更适合这样的工作。”
　　在令人信服的专业素养之外，更会笼络人心。显然上级也知人善用才将萩原研二放到了这样一个位置上，让他先去联络感情，展示能力，再让他成为领导者，这样有益于队内团结，让大多数人心服口服。
　　“那家伙去哪里都很招人喜欢。”松田阵平不冷不热地在背后阴阳怪气幼驯染，“他调走前一天，队里还给他开欢送会，有个同事喝多了，居然在KTV抱着他哭，说什么平时挤兑他只是因为羡慕他异性缘好，其实非常舍不得他要永远追随他什么的。”
　　影山步知道他们队里全是男人，还见过几次合照，实在想象不出来那个画面，嘴里的饭没嚼就不小心咽了，差点把他噎死。
　　松田阵平感同身受地给他倒了杯水。
　　影山步沉默地顺了顺，突然问道：“他先走的还是你先升的？”
　　“……他先走的。”
　　影山步了然，如果萩原研二还在队里的话，显然松田阵平更适合当二把手。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地狱笑话：那松田这算不算升官发财死幼驯染？虽然没真死。
　　话题既然拐到萩原研二身上，便难以再避开。
　　“他怎么样？”影山步低头吃着咖喱饭，语气听不出情绪起伏，像是随意一问。
　　松田阵平早已吃完，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影山步慢条斯理的动作上。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从那淡然的语气里察觉到几分意味不明。
　　“挺好啊。”他嘴唇抿了抿，控制不住地，语气有些冷，“什么怎么样？”
　　影山步抬眼与他对视，松田阵平微微挑眉，语气稍显咄咄逼人：“你想问哪个方面？”
　　出乎意料的是，影山步只是淡淡地说道：“他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松田阵平眯了眯眼，盯着影山步的脸看了几秒，声音低沉地问道：“在你眼中，什么算异常？”
　　影山步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从容地说道：“你比我了解他，你知道什么叫异常。”
　　不知为何，松田阵平莫名烦躁起来，就是不想让影山步知道萩原研二如今的状态，虽然在上一次见面时他早已提到过这一点。
　　也许是影山步表现得过于平静，仿佛完全置身事外，又或者是因为松田阵平似乎无意深入探讨这个话题，却又被一语道破关键。
　　“他除了情绪有点差，没什么问题。等下个月不忙了就会好很多。”松田阵平语气不冷不热，显然不想多谈。
　　影山步抬眼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盘中的饭菜上。
　　上一次见面时，影山步提及萩原研二的状态，言语之间有意无意地透露出一种压迫感。而这次，他的冷淡似乎更胜从前，像是已经将某些情感隔绝在外。
　　事实上，影山步对松田阵平说的那些话，并非完全捏造。他在回到东京后，处理完霜岛雅树那边的工作，便主动联系了萩原研二，告知岛上人质的下落。只是他将人质的成功脱险归因于“运气”，并刻意回避了自己在其中的角色。
　　然而，那些话并不算温和，核心意思只有一个：这件事牵扯太深，人质已经平安脱困，萩原研二也没有泄露秘密的必要。
　　萩原研二当时只反问影山步了一句：就这样不信任他吗？
　　但他好像觉得这个问题问出来十分傻，甚至没有去等待影山步的回答，就自己结束了对话。
　　毕竟，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从哪一方开始的崩塌，又怎么能说清呢。或许从一开始，这段关系的崩塌就不属于某一个明确的时间点，也无法简单归结于哪一方的选择。
　　晚饭后，影山步将餐具随意堆进水槽，然后拿着笔记本回到沙发，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完全没在意松田阵平是否还留在客厅。
　　松田阵平看着影山步忙碌的背影，迟疑了一会儿，最终也没有离开。他径直坐到沙发另一侧，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开始随意地切换频道。
　　影山步用余光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打开笔记本继续忙碌。防窥膜的屏幕让人看不清内容，松田阵平斜靠在沙发另一侧，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光影，却让他无端生出几分安心。
　　电视屏幕里，综艺节目的主持人声音夸张而嘈杂，背景音效轮番轰炸。松田阵平靠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切换频道，视线却渐渐从屏幕移向影山步。
　　影山步坐在沙发正中间，沙发不算宽敞，因此两人肩并肩坐着，膝盖偶尔会碰到一起。影山步显然毫不在意，而松田阵平也慢慢放下了心中的忐忑。他想，不管影山步究竟要做什么，至少现在这一刻，是久违的平静。
　　影山步的手指敲击着键盘，偶尔停下来看一眼屏幕上的内容，目光专注。
　　松田阵平的视线落在影山步脸上，他发现影山步的侧脸仍旧带着从前的几分清冷，但那份冷漠却让人感到陌生又熟悉。
　　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让人心生感慨。他没想过，在那样一别之后，有一天会和影山步安静地共享一个夜晚。不再是警校时期的无忧无虑，也不是分道扬镳后的各怀心事，而是这样毫无言语，却无比真实的共处。
　　消磨时间纵然无趣，但能够有人一起消磨时间，本就是最大的奢侈。
　　“你不看了吗？”影山步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头也不抬地问道，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随便看看而已。”松田阵平随手拿起茶几上影山步没动的水杯，靠得更放松了些，有点答非所问地说道，“我总不能一直看你敲键盘吧。”
　　影山步没有回应，重新专注于屏幕上的内容。松田阵平的视线越过他，看了眼餐桌上的空外卖盒，心里突然有点释然。
　　刚开始的紧张已经渐渐地消失无踪，即便现在他仍旧困惑，但此刻的安宁却是真实的。至少他没有被对方为难，也没有被推开。
　　而这样平静的夜晚似乎也不错。抛开一切变幻的命运，像是在时间的缝隙里，有了这样一处安全屋，可以暂时忘却外界的风雨与波澜，在温暖的壁炉旁入眠。
　　松田阵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意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他便感受到一种温暖的触感轻轻牵扯着头皮是谁的手指正缓缓拨弄着他的发梢。这种微妙的抚触像羽毛一样轻柔，却带着某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让他一瞬间有些恍惚。
　　直到耳边传来影山步低沉的声音，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枕在对方的腿上。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他几乎想立刻睁开眼，或者动一下身体，但那种轻柔的触感像是一种无声的束缚，让他鬼使神差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影山步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缠绕着他的发梢，每一下触碰都让他感觉极痒，却仿佛不尽然在物理层面，因此还可以忍耐。
　　松田阵平闭着眼，脑海里却止不住地回忆起萩原研二偶尔流露出的复杂神色那种看似平静却又蕴藏着千言万语的神情，在此刻忽然有了几分清晰的意义。
　　原来和影山步的相处是这样的吗？
　　这种若即若离的温柔，这种不经意间流露的亲昵，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温暖而牢固，让人无从挣脱，也无力拒绝。难怪萩原会那样沉溺其中，难怪会流露出那种复杂而痛苦的情绪。
　　这种亲近的距离和模糊的界限，让人深陷其中，甚至不敢轻易触碰真相。
　　即便影山步待他并没有真心。
　　陷入！癫狂！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404]404:not found
　　松田阵平一直觉得萩原研二是个通晓人心的人。那家伙给人做情感辅导已经是专家级别，不可能在感情一道上失手，反而更像是会玩弄他人感情的类型。他甚至想过，如果发现这个幼驯染成了一个玩弄感情的混蛋，他一定会替天行道，好好教育对方一番。
　　但他从未料到，萩原研二会栽在谁的手里。或许连研二自己也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
　　又有谁能在警校初遇影山步时，看着那个内敛寡言又耿直单纯的青年，预见到他今日的模样？
　　危险却又令人安心，漫不经心却又若即若离。
　　这样的矛盾感带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让人无法抗拒。以至于不得不怀疑，这是否是一种精心设计的，玩弄人心的手段。
　　松田阵平花了一秒钟才完全醒过来，但他没有动，只是继续装睡，尽量放轻自己的呼吸频率，企图让影山步放松警惕。当影山步开口时，他几乎能感觉到声音通过骨骼的震动传来。
　　他心头一紧，随即听见影山步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他正在打电话。
　　影山步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语调带着惯有的冷静：“……不行，那批货不能走这条线路，被条子发现的风险太高，换个方向。”
　　这句话让松田阵平几乎睁开眼睛。
　　他的呼吸瞬间失去了控制，但很快又刻意地调整回来，逼着自己维持伪装。他能感觉到影山步的手指依然在他头发间流连，每一下轻柔的拨弄，都像是某种不可见的信号，在亲昵与危险之间来回摇摆。
　　影山步的声音低而稳，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对，这样一来账目就清了，但还有几个人没有处理干净。”影山步的语气依旧不急不缓，仿佛正在讨论一件毫无波澜的日常琐事。但每一个字都如同一颗钉子，钉进松田阵平的脑海里。
　　影山步说这话时，手指依然在松田额角流连。他漫不经心地将那些微卷的发丝绕在指间，松开，又绕起，仿佛只是觉得自来卷好玩，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亲昵。
　　松田阵平努力保持表面的平静，心里却波涛翻涌。他试图拼凑影山步对话中的线索，那些含混却明确指向某种见不得光的计划的话语，和影山步手指漫不经心绕着他发梢的动作，形成了极度矛盾的感受。
　　“……不用太干净，留点尾巴对我们反而更有利。”影山步淡然说道，指尖轻轻从松田的额角滑过，又回到发间，将他的一缕发丝绕在指间反复揉搓。那种毫无意识的动作，与他语气中的冷静形成了一种无法言喻的不协调感。
　　“嗯，后续的资金我来安排。你那边只要按计划推进就好，有问题直接联络，不要自作主张。”影山步顿了顿，低声补充了一句，“就这样，记住别乱来。”
　　最后一句简短的叮嘱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果决。
　　电话挂断，影山步将手机放在手边上，似乎微微叹了一口气。
　　空气里陷入一阵沉寂，似乎是影山步正在脑海里消化思考方才的信息，只有手指还在松田阵平的发梢漫无目的地划过，像是随意驱赶时间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影山步低头看了一眼躺在他腿上的松田阵平，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睡得这么死，居然还能找到这种姿势。”语气里透着几分戏谑，隐隐还带着点无奈。
　　松田阵平心头一紧，暗自庆幸自己装睡的“演技”还算过关。
　　他刚才到底是怎么从看电视的状态睡成现在这个姿势的？
　　松田阵平暗自懊恼，回想着自己是如何从看电视的状态睡到了现在这个姿势。那些无聊的节目确实催眠，晚饭的碳水也让他犯困，更要命的是影山步身边的气氛莫名地令人放松警惕……松田阵平努力在脑海里翻找方才的记忆，简直想给大意的自己两拳。
　　来之前有多谨慎，现在的回想起来就有多讽刺。
　　但至少他还有意外收获，松田阵平假寐着，心中凛然地想道，影山步的通讯显然并不一般，电话那边的目标绝不可能是白道上的人物，而影山步的语气竟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影山步如今在哪条道上混，又在沾手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他此前对影山步的处境一无所知，只能通过零星的蛛丝马迹拼凑出模糊的轮廓，知道那必定不是寻常差事。
　　如今听来，背后或许是某个臭名昭著的极道组织，又或是什么官商勾结的地下势力。而影山步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这一切比他所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危险。
　　【松田阵平的反转度上升至45%】
　　由于松田阵平霸占了原本笔记本电脑应在的位置，影山步刚刚把笔记本电脑放到沙发边的可移动边几上，重新打开。
　　影山步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松田阵平，微微挑眉，心情莫名有些复杂。
　　【还真是顺利得让人感动。】他在心底对系统感慨。在摸清楚方向之后，他也放松了很多。
　　系统道：【的确顺利。这样看来他很快就可以推到满值了吧，既然这样有效，那就别温水煮青蛙了，不如下点猛药，早点满值岂不更好？】
　　影山步若有所思地看着松田阵平。他一向对任务采取速战速决的方式，系统这样说也没有错。但这一次，他却罕见地否决了系统的提议，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难得的幽幽感叹。
　　【不，还不着急。】他缓缓在脑中说道，【松田阵平反转完成后，我清单上只剩下诸伏景光和琴酒。诸伏景光目前不可能见，而琴酒……反转的时机也不够成熟。在这段真空期，我恐怕会无从获取金币琴酒平日根本见不到人，除非主动联系我……】
　　话音未落，手机屏幕骤然亮起，熟悉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路。他垂眸看去，看到“琴酒”两个字赫然闪烁在屏幕上。
　　影山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心里忍不住腹诽：有的人名字还真是不能随便念叨，哪怕只是在脑子里。
　　松田阵平依旧“睡”得安稳，呼吸轻缓，显然毫无察觉。
　　影山步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琴酒”两个字，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
　　他本能地想要起身，但腿上松田阵平的头动了一下，身体微微一侧，像是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完全挡住了影山步的动作。
　　影山步微不可闻地“啧”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松田安稳的睡颜。对方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似乎毫无察觉。
　　【接还是不接？】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冒出来，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漠中带着一丝微妙的揶揄，【这可不像你平时的果断作风。】
　　影山步没理会系统。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时间，最终还是划开接听，声音刻意放低：“喂？”
　　听筒里传来琴酒一如既往冷硬的声音：“你在哪？”
　　“在东京。”影山步的回答不假思索，但语气明显多了一分谨慎。他斜靠着沙发，尽量让自己的身体维持不动，免得惊醒松田，发出什么动静让琴酒察觉出异样。
　　“有件事需要你处理。”琴酒语气里的命令意味不容拒绝，哪怕是询问也显得只是走个过场，“你最近有空吗？”
　　“如果不需要大段连续时间的话。”影山步将手机调整到离嘴更近的位置，语气依旧冷淡，“具体是什么事？”
　　“怎么，你最近又有谁给你安排的任务？”
　　琴酒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像是莫名其妙地有些不爽，也不知道影山步做牛马他这个老板有什么不满，或许是对于自己手下的苦力自己没有奴役到的不满。
　　“电话里不方便说。”影山步的回答很简单。
　　“你在哪？”琴酒的声音带着几分危险的探询。
　　影山步几乎能想象出对方眯起眼睛的样子。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用极轻的声音说：“在处理一些……私事。明天再联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就在影山步以为对话可以结束时，琴酒突然说道：“最近别轻举妄动。组织里有些不太平静。”
　　影山步眉心微皱。能够让琴酒都特意提起的，不是底下人的小打小闹。
　　琴酒说道：“等你来了再当面说。至于要你做什么，来了就知道了。”
　　“好。”影山步答得简单干脆，声音听上去毫无异样。
　　话筒的另一端，在一道阴森森的冷哼之后便立刻紧跟着响起电话挂断的忙音。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影山步的目光下意识地在松田的脸上停留片刻。那安稳的睡颜和均匀的呼吸若无其事得过分，此时的松田阵平姿态自然，眉眼放松，没有一点破绽，让人难以看出半点虚实。
　　但到底还是个没有经受过特别训练的普通人，影山步在察觉到他的装睡时，便刻意安排了与紫苑的那一通电话。
　　反倒是琴酒这个意外来的电话，成了棘手的麻烦。他手边没有耳机，手机话筒存在漏音，出于谨慎起见，他假定另一边的声音会被身边人捕捉到只言片语，但不知道松田阵平究竟听到了多少。
　　没想到此刻这个姿势反而成了某种困境。
　　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言自语：“不管听到多少，暂时也没什么影响。”
　　影山步将手机搁在一旁，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尽量让松田枕得更舒服些。腿上传来的轻微重量带着一点暖意，他感到那熟悉的紧张感开始消散，却又隐隐察觉到一丝细微的不对劲。
　　琴酒电话里的内容绝非无关紧要。
　　影山步抬手揉了揉眉心，闭上眼睛，仿佛在思索琴酒的话中深意。组织里不太平静，连琴酒都显得慎重，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是内部高层的分歧，还是外界威胁正在逼近？他需要尽快获得更多信息，同时也得确认自己下一步的行动不会触及任何未知的雷区。
　　就在他神思飞转时，松田阵平却在此刻微微动了一下，呼吸也略微变得急促。影山步眉心一跳，侧目低头看去，只见对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接着又安稳下来，仿佛方才的动作不过是潜意识中的小小挣扎。
　　影山步轻哼一声，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他低声说道：“如果醒了，就别装睡。”
　　松田阵平心头猛地一跳，却仍努力维持着均匀的呼吸，赌影山步是在试探他，还是已经察觉了端倪。
　　“真是不坦率啊。”影山步的声音悠悠传来，语调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揶揄，像是在逗弄一只无害的小动物，“从什么时候开始醒的？”
　　这个问题直接打破了松田最后的防线。他意识到，继续装睡只会显得更可疑，于是缓缓睁开眼睛，对上影山步那双藏着笑意却深不可测的眼眸。
　　从这个角度望去，影山步微微俯下身，表情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让松田阵平莫名感到不自在。那种若即若离的侵略感，仿佛只需再靠近一点，就能打破什么界限似的。
　　“刚醒。”松田沉住气，硬着头皮说了个善意的谎言。他试图起身，却被影山步抬手按住了肩膀。
　　“既然都醒了，”影山步的声音低沉柔和，却有一种难以忽视的压迫感。他俯身靠近，垂落的发丝几乎要触到松田的脸颊，“听到了些什么有趣的事吗？”
　　松田阵平几乎可以感受到影山步的呼吸拂过耳畔，温热得令人有些发麻。这种过分亲密的距离让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心跳有片刻的紊乱。他意识到或许这才是如今的影山步，试探也带有冰冷的审视，将恶劣包裹在亲密的糖衣之中。
　　“我没听清，你讲电话的声音太小了。”松田强迫自己用平稳的语气回答，故作轻松地转开眼神，“怎么，有什么不能让我听到的吗？”
　　影山步轻笑了一声，却没有戳破他的谎言。
　　“想听的话，”影山步低声说道，语气中夹杂着点似真似假的宽容，“下次让你听个够。”
　　【松田阵平的反转度上升至50%】
　　影山步挑了挑眉：【完了，我竟然开始担心他会不会反转得有点太快，撑不到琴酒反转。】
　　系统：【……那你就控制一下你自己，别乐在其中了。】
　　影山步不承认：【有吗？不要血口喷人，我可是良民。】
　　松田阵平终于肯与影山步直视了。
　　“谢谢，还是算了吧。”他面无表情地找回一点主导权。
　　影山步放开了压在他肩膀上的手，坐直了身子。
　　房间重新恢复了一片静谧。松田阵平坐直身体，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试图让自己显得自然些。他抬手捋了捋凌乱的头发，却在触碰到发丝时，手指僵了片刻，意识到自己方才装睡的事实可能已经暴露无遗。
　　他的余光悄然扫向影山步，见对方正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表情专注而冷静。似乎方才的调侃与戏弄都不过是他心血来潮的一场戏，而松田的一切反应则成了戏中的点缀，被他轻描淡写地掠过。
　　松田阵平心里十分复杂。方才影山步那一通电话的每个字眼都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听到了多少，也无法确定这些片段背后藏着什么。但影山步那种若有若无的试探，以及临近尾声时的揶揄语气，让他摸不清对方的意图。
　　影山步并没有再多说话，也没有继续关注松田阵平的动作。他的沉默让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更难以揣测，而电视的声音则成为唯一的背景音，综艺节目中夸张的笑声和热闹的配乐构成了奇异的反差。
　　松田阵平靠回沙发，表面显得若无其事，但内心却如潮水般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影山步电话中的每一个字眼都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他试图将那些散落的碎片拼凑起来，却始终没能理清头绪。
　　影山步在他耳边低声说的话，却如同石子落水，在他的脑海里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想听的话，下次让你听个够。”
　　对方究竟在暗示什么？又或者，影山步只是随口一提，故意用这种若即若离的方式扰乱他的判断？
　　他心里清楚，影山步绝不会无缘无故地说出这种话。对方究竟在试探什么，又为什么总是把这种危险的亲密感展现得如此随意？
　　或许，正如影山步的风格一贯表现的那样，他是有意的对他试探，也对他放纵。
　　但问题是，他又该如何回应？
　　松田阵平缓缓吐出一口气，靠着沙发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的思绪稍稍平静。但影山步的存在却像一道无形的压力，压迫着他无法真正放松。
　　他悄悄睁开一条缝，视线再次落在影山步手中的手机上。屏幕亮着，似乎是一份文档，数字和表格的线条模糊不清，但却隐隐让人感到其中藏着什么深不可测的秘密。
　　影山步终于放下了手机，眼神从屏幕上挪开，落在松田阵平身上。他看似无意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沙发的扶手，像是在思考什么。
　　松田阵平因为影山步的动作莫名心里紧了紧，像是在等待什么审判似的。但好在影山步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表情专注，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他的沉静让松田阵平愈发感到不可捉摸，但也让他莫名地放松了下来。
　　“你不看电视了吗？我还要忙一会，抱歉叫你来却不能陪你。”影山步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却是今夜难得的好态度，以至于松田阵平心中诡异地产生了微弱的忐忑之情。
　　“所以你叫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影山步头也不抬地应付道：“唔，就是为了这些。”
　　“……？”
　　松田阵平拿起遥控器，漫不经心地换了几个频道，最终停留在一个新闻栏目上。画面里正播报着一场国际新闻，配上冷峻的男声解说，和刚才的综艺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电视上，而是悄悄留意着影山步的一举一动。对方低头盯着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快敲击，神情专注又冷静。光影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暗色，让人一时分辨不出他的心情。
　　松田阵平靠在沙发上，看着影山步专注的模样，心里竟生出一丝奇异的平静。
　　“你现在这么忙，可是比做警察时还要辛苦得多，至少我不用下班回家还写材料。”松田阵平语气淡然，仿佛只是随口感慨，但眼神却微微一闪，试图从对方的反应中找到些端倪。
　　“谁让我是个劳碌命。”影山步头也不抬，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开玩笑，但指尖的敲击声却没有片刻停顿。
　　松田阵平轻哼一声，靠回沙发，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那防窥膜掩盖的屏幕上。他知道自己看不清内容，但那种想一探究竟的冲动却像一根细针，隐隐刺在心头。
　　影山步突然停下动作，抬起眼睛看向松田阵平，唇角微微扬起，“你不看电视，老盯着我干嘛？”
　　“看你的头发。蓄发是为了改变形象？”
　　“算是吧。”
　　松田阵平拿起茶几上的杯子抿了一口水，继续说道，“不过，我还真挺好奇，你这么忙，都是在处理些什么事？”
　　影山步闻言，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接着又垂下眼睛，继续敲击键盘，“琐事罢了，没什么可说的。”
　　松田阵平知道对方在敷衍，但却没有继续追问，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已经逐渐习惯了影山步这种疏离的态度。
　　“时间不早了。”影山步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要是累了，你可以先回去休息。”
　　虽然才从小憩中醒来，但松田阵平知道自己留下也不会再有什么收获，更大的可能是坐立不安，于是顺水推舟地应了。
　　松田阵平站起来时，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颈，借此掩饰内心的复杂情绪。他一边捡起沙发扶手上的外套，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不打扰你忙正事了。”
　　影山步抬起眼睛，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低头继续敲击键盘，语气不冷不热：“路上小心。垃圾帮忙带走，谢谢。”
　　有些礼貌，但是不多。
　　松田阵平看着他冷淡的侧脸，心中顿生几分莫名的滋味。两人间的气氛既不像久别重逢的朋友，也不像肩并肩作战的同事。那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感让他感到不安，却又无法彻底放下。
　　“有事再叫我。”
　　松田阵平随口丢下这句话，却看到影山步抬眼看了他一眼，回答道，“好。”
　　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你最好是真的有事，松田阵平在心里冷冷地想道。
　　待收拾好垃圾，走至玄关时，他不知为何又回头看了一眼，影山步依旧埋头在笔记本前，房间里的灯光勾勒出他冷峻而专注的侧影，那种距离感让松田阵平莫名想起来方才接触时的温度。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打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仿佛将两人之间的某种联系也一并隔绝了。
　　系统感慨道：【没想到只是吃了顿饭，就涨了10%。】
　　影山步也认同地说道：【他身上的难度反而在于要控制好进展速度。】
　　让松田阵平相信他是好人也有对应的风险，有概率之后会死心不改，完全无法反转；但如果让他彻底相信影山步是个24K纯正坏蛋的话，便又会失去最后一个宝贵的收益来源。
　　看来没有一位是易与之辈啊。
　　影山步仔细斟酌了一番，感觉自己放松得太早了。
　　【既然如此，你要悠着点了。】系统点他，【我看他已经有点想多了，人心这东西，越琢磨越乱。】
　　影山步揉了揉眉心：【松田这种人，你若是表现得过于热情，他反倒会起疑。偶尔给他点距离感，他才会觉得真实。】
　　系统不置可否道：【你有数就好。】
　　与此同时，松田阵平步履沉稳地走到停车场，解锁车门坐进去，靠着座椅的背缓缓吐了口气。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香烟点燃，烟雾在昏暗的车内弥散开来，反射着仪表盘的微光。
　　“这家伙……”松田低声自语，语气里夹杂着几分无奈和更多的不解。
　　他回想着影山步今日的一举一动，从冷淡的语气到那无意间流露出的亲近，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块拼图，但始终缺少某块核心的部分，让他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答案。
　　烟草的苦涩味逐渐平复了他的心绪，他伸手将车窗降下半寸，任由夜风带走烟气，却带不走他心里的困惑。
　　“影山步，”松田阵平目光投向远处的路灯，眯起眼，目光冷然，低声念了一句，“你到底在藏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很好啊哈哈哈哈[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405]放水:烟嘴上有隐约的齿痕。
　　影山步揉了揉发涩的眉心，合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好歹他也算是一个身兼三职的男人，堆积如山的工作让他分身乏术警察、组织成员，还有以卡林团队为核心、正在快速扩张的新势力。
　　许多事情并非简单的出门行动即可，事前事后需要做的调查和案牍工作实际上才是最花费时间的部分。
　　说起来，卡林之前就提过要给他们这支队伍起个响亮的名号。但不擅长起名的影山步把这个任务推给了卡林他们，结果紫苑又把皮球踢了回来，坚持认为这种事还是应该由老板拍板。就这样，在繁忙中这件事就被搁置了下来。
　　按理说，任何野心勃勃的极道组织，从成立伊始就该给自己取个气势恢宏的名号，以凝聚人心。但或许是因为核心成员都已经从那片泥潭中抽身而出，他们打算连同旧的名号一并摈弃，只不过在老板定夺之前暂且延用下来，所以几位话事人似乎对此也并不太着急。
　　“还是得好好想想啊……”影山步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他曾经听过的极道组织名字，只觉得一个比一个浮夸做作。
　　他向后窝进沙发里，放松身体，突然察觉到放在身侧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是琴酒发来的简短消息。
　　琴酒：有空来一趟。
　　影山步挑了挑眉，琢磨着这句话的用意。不久前琴酒打来电话时，为了不让松田阵平听到不该听的，也为了避免琴酒察觉现场还有其他人，他只是敷衍地说明天回电。那时琴酒倒也没反对，听起来似乎不是什么紧急任务。
　　现在琴酒发来这样一条，到底是指望他今晚就去，还是明天白天再去？
　　上意难测啊，上意难测。
　　影山步闭眼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拿起手机回复道：你在东京？我忙完了，现在过去。
　　琴酒回道：对。
　　于是影山步只得认命地拿起外套出门，心里默默吐槽：下辈子一定选一个下班之后可以关机的行业。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冷意。他驱车驶向琴酒所指定的地方，一路上心思翻转，隐约猜测出琴酒这次突然联系的原因。
　　琴酒的住所一如既往地冷清。院落简洁，没有需要精心打理的植物，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人气，但藏身于街道中也不显突兀。窗外透出的灯光在地面勾勒出几道硬朗的光影。
　　影山步停好车走进去，开门的琴酒穿着高领毛衣，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肃。
　　“你来得还挺快。”琴酒一边说，一边走回客厅的吧台，台面上放着一瓶打开的威士忌和一只酒杯，似乎方才正准备倒酒。
　　他将酒杯搁在手边，抬了抬下巴示意影山步关门。
　　影山步一边摘下围巾，一边问：“什么事？”
　　琴酒啜饮了一口酒，才拿起桌上一叠整理好的材料递给他，“最近的情况有些不对劲，看一下这个。”
　　影山步接过资料，目光扫过几页，发现上面大多是行动报告和内部简报，重点集中在朗姆直接或间接参与的一些行动中。有几处任务的进展被用红笔特别标注了出来，看得出琴酒对此格外关注。
　　“问题在哪？”影山步一目十行地扫过文档，头也不抬地问道。
　　琴酒倚在吧台边，隔空点了点桌上那几份材料，“朗姆最近接连几次任务都出了纰漏。一次是他手下的人把本应隐秘进行的交易搞得人尽皆知，逼得我们不得不擦屁股；还有一次，他负责接应的货车居然晚点了半个小时，导致原本无懈可击的行动被人盯上。这不是他的风格。”
　　“或许只是偶然？”影山步随口说道，继续翻阅。
　　“偶然？”琴酒嗤笑了一声，语气冰冷，“这可不是一次两次的失误了。朗姆虽然蠢，但是他的手段向来精明狠辣。最近他那里乱得很。更重要的是，他最近对手下的指挥也有些奇怪，总让人觉得在试图弥补什么。”
　　影山步抬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琴酒的话，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你是说，他在忙什么别的事，并且想掩盖什么？”
　　琴酒又喝了一口威士忌，缓缓开口道：“这只是我的猜测。”
　　“Bo怎么说？”
　　琴酒瞥了他一眼，手中酒液在杯中轻轻摇晃，回答道：“有意思的事情是，我汇报上去之后，Bo似乎对此也不是很满意。”
　　影山步走上前去，将手里的纸张放回吧台上，问道：“Bo不满不是很正常么，任谁犯错都不应当。”
　　“你不明白。”琴酒垂眸看了影山步一眼，语气淡淡，“朗姆是Bo真正意义上的心腹，拥有更多的特赦权。”
　　为组织效力这么多年，琴酒对于自己的定位与共事之人心里一清二楚。
　　他虽然拥有相当高的权限，能够让他随时调用大量资源，但他得到的信任却不及朗姆。至于他与朗姆之间的对立，说不清是从何时开始，大约是组织有意培养，让他们互相制衡。
　　朗姆那个蠢货还曾经向他有意无意地“透露”过，Bo让他参与了某个绝密项目，但没有让琴酒知情。自始至终Bo对此事都闭口不谈，仿佛一切只是朗姆的臆想。但琴酒清楚朗姆所言必是真实，只是他也装聋作哑，假装从未听闻。
　　对不该关心的事情保持距离，正是琴酒在组织里的行事准则。
　　“朗姆到底为什么会被重用？”影山步说出一个源自原作读者的推测，此时听来却像是胡言乱语，“他会不会跟Bo有血缘关系？”
　　琴酒冷冷地看他一眼，没有接话，但眼神表达了懒得搭理的意思。
　　影山步不知道琴酒是否知道Bo真身是谁，也不能确定这个世界的Bo还是不是那个老不死的乌丸莲耶，不过在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原作的漫画也只进展到了给出相关情报，读者们纷纷猜测乌丸莲耶使用了变小药返老还童，而朗姆则因为是乌丸莲耶的亲戚而受到倚重。
　　具体推论逻辑影山步已经记不太清，但他一直密切关注着返老还童药的项目，很确定这项研究至今都没有取得可靠成果。都路久司主导的实验方向是细胞再生，与宫野志保领导的实验组有交叉，所以影山步掌握的情报应该不会有错。
　　现实世界的许多细节都与他的记忆有出入。除了相信漫画中已发生的重要剧情在无人干预的情况下会循着惯性发展外，在具体细节上影山步不会完全依赖记忆。
　　根据现有线索推测，Bo变小的可能性并不高，至少目前还做不到。
　　“所以，你觉得这一切只是失误，还是有人在刻意针对朗姆？”影山步问。
　　“我倒宁愿是朗姆自己犯蠢。”琴酒声音冰冷，“但如果是他被人针对，那就说明组织里有人居心叵测，至少精心谋划过。”
　　“我以为你巴不得见到他倒霉。”影山步挑眉。
　　琴酒嗤笑一声，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又倒了半杯酒，说道：“这并不冲突。”
　　影山步的目光落在那些材料上。他注意到几处标注的红笔笔迹，正是那些失败行动的关键细节，而这些任务的负责人大多与朗姆的派系有直接关系。
　　影山步问：“那需要我做什么？”
　　“再等等，朗姆那边的乱子还没有结束，然后我们就去帮帮他。”男人仿佛漫不经心地说道，唇边露出一点笑意，只是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影山步：“……”琴酒分明就是想去落井下石。
　　这事听起来似乎很紧急，但仔细想想，根本不需要半夜把他叫来。只是老板喜欢半夜开会，做下属的又能有什么办法。
　　影山步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让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琴酒看出他在想什么，把手里只剩一个杯底的威士忌递给他，淡淡地说道：“喝点，然后去睡会。”
　　影山步没接，像是见鬼一样盯着琴酒。这还是那个有洁癖又嫌弃他发酒疯的琴酒吗？
　　“朗姆那边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他手下一个管账务的成员叛逃了。”琴酒瞥他一眼，淡淡地解释道，“随时有可能叫你起来。”
　　影山步识相地没问为什么琴酒知道这事却没早点动手。显而易见，琴酒就是在等着朗姆吃瘪，主动开口求他。
　　为此琴酒甚至能忍住想要立刻抓住老鼠的冲动，可见与朗姆结下的梁子不浅。
　　影山步接过酒杯，抿了一口。辛辣苦涩在口腔中炸开，入喉滚烫，带来麦芽的香气。
　　他深知自己的酒量，虽然已经稍微练出来一点，但跟其他人比还是微不足道。所以他只喝了这一口，就把杯子放回去，没再与琴酒多聊，转身向卧室走去：“那我先睡了。”
　　经过一天的用脑，即便不喝那口酒，他也觉得脑子发木，困得快睁不开眼。既然知道又要出外勤，只能抓紧时间休息。
　　身后琴酒似乎应了一声。
　　影山步对这套房子已经熟悉得很，闭着眼都能完成洗漱上床的流程。等到酒精开始发作，他基本就是闭着眼随手抓了睡衣换上，然后直接钻进那张两米大床的羽绒被里。
　　出于礼貌，他比较矜持地躺在了半张床靠边的位置，反正这么宽的位置，多让一些出来并不影响他睡觉。
　　然而当他被叫醒的时候，睡眼朦胧地坐起身，却发现琴酒已经穿戴完毕，也不知是起得早了还是压根就没睡。琴酒的衣服款式都大差不差，一时间他也没想清楚对方到底换没换掉昨天那一身。
　　影山步下意识转头看了看床的另一侧，发现床单枕头上有很多褶皱，那么说明大约是休息过了，毕竟他觉得自己一个人睡觉还是挺安份的。
　　拉出后台的收入明细，影山步：……看来是睡过了。
　　“给你五分钟。”琴酒看了眼表，说罢便转身出去了。
　　影山步也跟着他的目光瞅了一眼时间，发现是早上五点半，不由得深深地打了个哈欠，并且腹诽干他们这行的悲催生物钟，要是天天这么整，他至少提前二十年退生物圈。
　　于是更对某位鞠躬尽瘁的酒厂劳模敬佩三分。
　　影山步又打了个哈欠，这才掀开被子走向浴室。
　　清晨的马路上车流稀疏，黑色的轿车毫无阻碍地穿越城市，驶上高速。
　　影山步单手稳稳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车窗外天色未明，高速路上的路灯拉长了车身的影子，城市的灯火稀疏而遥远。琴酒瞥到他的动作表情略显不耐，但也不能制止对方，干脆开口谈起正事。
　　“叛逃的成员代号为西纳尔，女，32岁。她是朗姆手下的财务负责人之一，平日负责整理账目和监控资金流动。”琴酒的目光冷冷扫过影山步抓着三明治的手，又很快移回前方的路，“三天前，她消失了。”
　　西纳尔，意大利苦酒，以朝鲜蓟为主原料，听起来倒是个不单纯的角色。
　　“消失？”影山步咀嚼了一下三明治，真心疑惑道，“三天都没抓到吗？”
　　“所以说他们废物。”琴酒嗤笑一声，“三天都够老鼠游到海对岸了。”
　　影山步：这行吗？不行吧。
　　“如果她真是管账务的，应该很受重用吧。朗姆怎么可能想得到，这样的人会叛变。”影山步随口说道，把三明治包装塞回塑料袋里，又掏了个饭团出来，“她也知道叛变的下场如何，所以一旦做出决定，一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她的行动确实有备而来。失踪前，提前清理了所有与组织有关的个人物品，甚至伪造了自己的死亡记录。”琴酒语气冰冷，“这是有计划的叛逃。”
　　“难怪争取到了三天的时间。”影山步懒散地换了个姿势，手指轻敲方向盘，语气漫不经心，“她知道叛变的后果，所以才下了大赌注。”
　　“她带走了什么？”影山步继续问，目光始终留意着高速上的出口指示牌。
　　“朗姆没有说，”琴酒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中透出几分锋利，“但肯定对他不利。”
　　不用琴酒多解释，影山步也明白原因朗姆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西纳尔手中有些什么，万一落到别人手里，就会成为他的把柄。
　　而朗姆信任琴酒作为组织里的一把刀，解决掉叛徒在琴酒那里的优先级是第一位的，而对于琴酒这样地位的成员来说，对朗姆的秘密没有那样大的兴趣。
　　影山步心头一动，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就算她叛逃，为什么要带走这些？她难道不知道拿着这些会让朗姆绝不可能放过她？”
　　“不。这反而是她的保命符。”
　　琴酒冷笑了一声，神色间对此并不意外，“她是认为，朗姆知道她手里的东西不能交给别人，那么朗姆就要活捉她，否则她若是死得不明不白，东西的下落就会成为朗姆的心腹大患。”
　　影山步若有所思。
　　琴酒接着说道：“我对西纳尔的了解不多，她并不是纯粹的会计，也不是纯粹被朗姆培养出来的人。她很可能是被人引导或者收买了。最关键的是，朗姆似乎并没有完全向Bo汇报这件事。他的手下在忙着灭火，但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影山步的眉梢微微挑起：“所以我们要怎么做？”
　　“抓住她，销毁一切。”琴酒语气平静，似乎只是在谈论今早的天气，“朗姆不想让Bo知道这些，对我来说无所谓，但是叛徒无论想做什么，都会对组织不利。”
　　影山步啧了一声，怀疑琴酒其实是组织性恋。他把吃完的三明治包装丢进塑料袋里，说道：“真是充满职业道德啊。”
　　琴酒没理会他的调侃，继续说道：“最新情报显示，她藏身在海滨附近的一个废弃仓库。她的行动很谨慎，一直在转移地点，这次出现可能是为了和什么人碰头。”
　　影山步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方延伸的高速路：“她一个人，还是带着保镖？”
　　“目前看似是一个人，但不能排除她雇了外援。别掉以轻心。”
　　“唔。”影山步叼着果汁盒子上的吸管，含混地应了一声。
　　在抵达海滨附近的废弃仓库时，琴酒和影山步便注意到，这里已经被清理过一遍。仓库内只留下少量的痕迹空荡的塑料箱、一堆焚烧的灰烬，还有地上几滴干涸的血迹，似乎有人受了轻伤。
　　“有人受伤了，但不重。”影山步蹲下查看血迹，指尖轻触了下褐色痕迹，抬头看向琴酒，“时间不超过两小时。”
　　琴酒靠近一旁的墙壁，手指拂过一道擦痕，语气冷淡：“这里被当做临时据点。但他们已经被惊动，提前撤离了。”
　　从各处痕迹来看，这支队伍至少有三到四人。
　　朗姆的人不断追寻他们的足迹，终于在不久前发现了西纳尔的踪影，施加了很大压力。但目标又一次从眼皮底下溜走，直到琴酒刚拿到新的情报。
　　两人开始细致搜查，仓库外的地面上留有模糊的轮胎印迹和脚印。影山步眯起眼睛观察了一会儿，沿着轮胎的方向指了指：“有人开车离开，往北边去了。”
　　“北边是一片密林。”银灰色的眼眸冰冷地掠过影山步，“如果我是她，我会把车丢在林边，步行躲进林子里。”
　　影山步点了点头：“车开不过去，只能靠腿了。她们的意图很明显，避开主路，增加追踪难度。”
　　顺着车辙痕迹一路北上，两人在密林入口处找到了那辆废弃的吉普车。车门大敞，油箱已空，显然是被故意遗弃。影山步在驾驶座附近蹲下，指着地上一排凌乱的脚印：“这是她的最后一站，开始徒步了。”
　　琴酒没有多言，只是默默上膛，手势示意影山步保持警戒：“追。”
　　密林深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植被特有的青涩味道。斑驳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下，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影。影山步踩着湿软的泥土，步伐轻盈而警觉，目光快速扫视四周，捕捉着每一丝可疑的动静。
　　“这女人跑得倒挺快。”影山步低声嘟囔，手指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膛，确保武器完好。他的余光瞥向身后不远处，琴酒的身影如同黑影一般隐没在浓密的树林间。
　　“她选这片地方藏身，显然对环境很熟悉。”琴酒冷声回应，语气中透着对目标躲躲藏藏的不耐烦，“不排除她有同伙，小心点。”
　　影山步正要开口，突然一声枪响撕裂了林间的寂静。子弹擦着他的肩膀击中身后的树干，木屑飞溅。他迅速翻滚到一棵大树后方，同时抽出配枪。
　　“埋伏！”
　　琴酒的声音冷峻，随即展开反击。
　　密林中瞬间枪声大作。子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此起彼伏，枪口的火光在昏暗的树林间闪烁。影山步靠着树干，迅速分析着敌人的方位和数量。
　　“西北方两点钟，三人；东边两人。”琴酒沉稳地报出判断，“距离不到三十米。”
　　“够近的。”影山步从腰间掏出一颗烟雾弹，拉开保险销扔向敌人所在的方向。烟雾迅速扩散开来，遮挡了敌人的视线。他趁机从掩体后跃出，悄无声息地绕到侧翼。
　　在浓烟中，影山步抓住一个目标，迅速出手。一记精准的手肘击倒了对方，紧接着迅速将对方的枪踢飞，膝盖压在他的背上。
　　“你们是谁的人？”他低声逼问，枪口抵着对方的后颈。
　　那人虽然显出惊惧，却咬紧牙关不语。影山步从他的装备和着装判断，这是一支职业雇佣兵团队，并非组织的人手。
　　影山步微微皱眉，迅速将对方制服，却没有下杀手。他手腕一抖，用枪托精准地击中了对方的颈侧神经，将他击晕。
　　“这些不是我们的人。”影山步通过通讯器低声对琴酒说道。
　　“管他们是谁的，只要挡路，就清理掉。”琴酒语气冷硬，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枪声从西南方向响起。
　　影山步没有回应，迅速向密林深处推进。他在心中判断这些雇佣兵是被雇来保护西纳尔的，显然没有直接杀死他的意图。他没有再费力追击，仅是用快速而精准的攻击让他们丧失行动能力。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这种紧迫关头，影山步原本没打算查看，但系统提醒他：【你最好看一眼。】
　　系统平时不会主动说话，一旦开口必定有其原因。
　　影山步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一条信息弹出。
　　放了她，她对我们有用。
　　信息来自都路久司。
　　影山步愣了一瞬，随即抬眼望向前方。穿过摇曳的树影，他捕捉到一个人影正匍匐在远处的岩石后，警觉地注视着战局。
　　两人目光交汇。西纳尔眼中除了紧张外，还带着一丝探究和讥诮。目光相对的瞬间，她立刻转身逃窜，身后的雇佣兵立即以密集火力封锁影山步的追击路线。
　　影山步缩回一颗粗大的树干之后，子弹打在树皮上，木屑四溅。他脑海里琢磨着都路久司的消息，不由得感到十分意外，微微挑眉，在心中迅速调整计划。
　　“琴酒，西纳尔跑向悬崖了，我去追！”他一边喊着，一边快速向琴酒示意附近雇佣兵的位置。
　　琴酒果断压制住敌人火力，影山步抓住机会，从掩体后冲出，朝西纳尔逃跑的方向疾奔而去。
　　密林的尽头是一处陡峭的悬崖，下面是波涛汹涌的海水。西纳尔站在悬崖边，目光冷冷地看着影山步，手中握着一把手枪。
　　“到此为止了，西纳尔。”影山步举枪对准她，声音平静。
　　西纳尔非但没有退缩，反而露出一丝笑意，举枪指向他：“是吗，或许笑到最后的不是你们呢。”
　　影山步眯起眼，耳边的噪音越发清晰。强风压过树梢，卷起漫天飞叶。
　　竟然是一架直升飞机。
　　联想到都路久司的消息，这样的后援到底出自谁手，似乎答案呼之欲出了。
　　身后的枪声已经停息，琴酒就在林中。直升机上连个对影山步开枪的人都没有，他就算想放水也无从下手，不可能让西纳尔就这样轻易爬上绳梯。
　　西纳尔开枪了，子弹掠过影山步的身侧，有一颗打在他面前的土地上，炸起一捧烟尘，被风扬散。
　　大风扬起青年的发梢，他纹丝不动，手臂稳稳指向前方，扣下扳机。
　　“砰砰！”
　　子弹击中西纳尔的胸口，她的身体猛地一颤，胸前炸开血色的烟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下一秒，她向后倒去，直直坠下悬崖。
　　直升机还未靠近就失去了降落的意义。似乎忌惮影山步手中的武器，它迅速拉升高度，在悬崖外盘旋半圈后不得不撤离。
　　琴酒不知何时赶到的，也不知看到了多少。他站在影山步身侧，目光冰冷地扫过悬崖边的血迹，还有地面的弹痕。
　　“确认了吗？”
　　影山步收起枪，弯腰捡起自己脚边的弹壳，顺手塞进兜里，面无表情地说道：“胸口两枪，必死无疑。”
　　琴酒眉心微拧，站在悬崖边上向下看了几眼，只看到惊涛拍岸，“通知打捞队。”
　　影山步低头看了一眼崖下翻腾的浪花，知道西纳尔此刻应该安然无恙。
　　坠崖的瞬间，他用道具商城的【假血子弹】制造了中弹的假象，同时用【王子的逃生祝福水下用】确保她能安全脱身。
　　他回想起道具的说明，不禁觉得好笑。
　　【假血子弹：内置高仿真压缩血浆包，能够在目标身体表面快速形成与枪伤一致的伪装效果。血浆的颜色、口感、质地和流动性高度还原真实人类血液，同时自带的微型爆破模块能够在受到外力撞击时释放适量热能，模拟子弹穿透身体后的冲击效果。附注：假血就是假血，请勿尝试利用道具内液体通过验血检测，也不可暂时替代食谱。】
　　影山步觉得肯定发生过什么抽象的事情，才会让这个道具后边增加了这么一条看起来很抽象的备注。
　　【王子的逃生祝福水下用：传说中，为了避免悲剧的轮回，人鱼们会给予每个落海的王子一份祝福，让他误以为自己是波塞冬眷顾的幸运儿，从海神的愤怒中死里逃生。
　　该道具无法作用于宿主，触发和运行方式高度隐蔽，气囊会在目标接触水面的一瞬间自动展开，快速包裹全身，并利用水流压力启动缓冲机制，防止目标察觉其存在。气囊阻隔水流的同时释放微量氧气，使目标陷入昏迷。气囊的独特推进系统模拟自然海流的波动，让目标感到自己的漂移符合物理常识。当目标到达安全距离后，气囊会自动溶解成无害液体，散入水中，不留任何痕迹。附注：使用后请谨慎观察目标心理，避免因自我“神眷”认知过度膨胀引发不必要麻烦。】
　　这个道具也充满了槽点，影山步看完只觉得人鱼们还挺忙的，别把王子们都给惯坏了，到时候纷纷到海上挑战自我。而且这王子也没限制性别和种族，只能说人鱼们还是思想太先进了。
　　他为了海上逃生买过的道具实在不少，这次大约是因为道具不是给宿主本人使用的，所以价格不贵。影山步望向远处的大海，不由得慨叹一声，对自然充满敬畏还有他自己的霉b运气。
　　他放松地抬头，目光越过悬崖边延绵的海平线，感到风中隐隐带着一丝咸腥的潮气，只觉神清气爽，心胸开阔。
　　在琴酒面前截胡，总是令人暗中振奋。
　　都路久司这步棋走得也相当大胆，而他能够顺利配合，已经证明双方的默契逐渐稳固。能让琴酒和朗姆都为之紧张的叛徒，西纳尔手中必然握有非同小可的筹码。
　　希望最后的收获不会令人失望。
　　身旁，琴酒微微抬起帽檐，挡住迎面的强风。他银色的发丝被海风吹乱，和风衣的衣摆一起翻动，整个人宛若一柄冷铁铸成的利刃。
　　任务结束，他也心情不错，低头点燃了一支烟，红色火光在风中摇曳，烟气缓缓从唇间溢出。
　　白雾刚在他眼前升起便随即被风卷散，他眼眸扫过海面，转头瞥了一眼同伴。
　　见影山步正在走神，他干脆自己拿出手机跟组织里的人沟通，报了坐标。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所有疑似是她随身物品的东西，一个都不要放过。”
　　指间的香烟被风催得愈发明亮，红色火光快速吞噬白纸，凝固的灰烬化作带火星的尘。
　　琴酒微微转肘，避免烟灰顺风飘回身上。
　　就在这时，他手中的烟忽然一轻，连带着指间那点温热的触感一并消失。
　　琴酒微微侧头，目光扫向身侧，见黑发的青年轻松地从他指尖夺走了那支烟。
　　琴酒的话顿了一下。
　　影山步站在风中，姿态舒展地将烟送到唇边。在缭绕的烟雾里，他与琴酒的目光交错，唇角扬起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畅快。
　　琴酒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目光落在那支被夺走的烟上，烟嘴上有隐约的齿痕。他收回手，淡淡地吩咐了两句，挂断电话。
　　风卷着影山步吐出的烟雾向远处散去。青年的黑发在风中微微拂动，琴酒看见他的睫毛在破晓的阳光下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行动部的效率一向不错。”影山步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慵懒的笑意，“要不要打个赌，多久能找到尸体？”
　　琴酒没有对影山步的动作和话语表达态度，只是掏出烟盒，又取了一支。打火机的火苗在海风中摇曳，他不得不有些不耐地转身挡风。余光里，影山步唇边的烟已经燃去大半。
　　琴酒忽然问道：“你很高兴？”
　　影山步转头与他四目相对，缓缓眨了眨眼，唇角噙着笑，“任务顺利结束，你不高兴么？”
　　有若实质的目光落在影山步面上，过了一会才发出一声冷哼，抑或是嗤笑。
　　琴酒拉了拉帽檐，声音低沉，转身道，“收队。”
　　本章大家都爽了……（不是
　　赶进度ing
　　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406]解药:是催眠的裂隙，选择了破开我。
　　实话实说，在琴酒身边时，影山步绝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去见都路久司。他不想让琴酒对于他们之间的联系起疑。
　　不论是在琴酒眼中，还是从组织的视角来看，都路久司之于影山步都不是一个友善的对象。哪怕是在“影山步”的命运里，都路久司这个实验室的主导者带给他的从来只有消毒水、试剂、冰冷的器具。
　　因此，直到琴酒下一段行程确定，离开之后，影山步才联系上都路久司，确认见面的地点和时间。
　　他从后台看到了【王子的逃生祝福水下用】的变化进度，确认西纳尔已经安全脱险，而后坐标发送给了都路久司。
　　都路久司对他如何掌握坐标的情况没有细问，正如影山步也没有质疑为什么都路久司在背后进行这样的计划而没有全盘告知于他。
　　“不管你在做什么，下次，至少再提前一点通知我。”影山步面色沉凝，着实不好看，“若不是有人拖着琴酒，我恐怕留不下西纳尔。”
　　都路久司表情却轻松，微笑道：“连琴酒在身侧都能搞定，我不认为还有更困难的情况了。不愧是你啊，步。”
　　影山步怒目而视，表情里写着“这都是谁害的”。
　　“那说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都路久司便将一份材料放在桌面，推了过去。
　　影山步打开，一边翻阅快速浏览，一边听都路久司解释他如何发现西纳尔背叛的苗头，并且将这点念头催化，将枯草之上的星星之火以天时地利摧成燎原大火。
　　青年听到这里，从文件里抬起头，目光冷然地扫了对方一眼。
　　而这位擅弄人心的大师却仿若对这点冷视丝毫不觉，仿佛也不对自己的成果拥有炫耀之心，语气依然从容。
　　“她手里的东西还不足以彻底搬倒朗姆。”都路久司说道。
　　影山步缓缓扬起眉梢，“这都不够？”
　　“组织又不是什么廉政部门，朗姆能有今日的不倒地位，靠得不只是听话和做事的手段。”都路久司轻笑一声，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面上看不出什么嘲讽之意，意味深长地说道，“否则，琴酒早该取而代之了。”
　　没有理会对方话中的揶揄，影山步按住文件，微微向前倾身，紧紧凝视着都路久司，“你是说……”
　　都路久司颔首，肯定了他的猜想，“他们应当有血缘关系。”
　　朗姆，和Bo？
　　“应当？你没有验证过么？”
　　“没有那么简单，从我来到这个组织之后，几十年以来，只远远地见过他数面，无法得到任何DNA样本。”都路久司神情尽去，一字一句地低声说道，“他对此防如虎狼。”
　　影山步死死盯着他。多久了，从都路久司口中终于得到了关于真正的Bo确切的消息。
　　“你果然见过他。”
　　“只是最初的头几年。”都路久司平静地说道，仿佛这并不是什么大了的事，“后来他再也不会以真身出现了。”
　　“后来呢？”影山步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眼神锋利，“为什么他再也不以真身现身？”
　　都路久司微微挑眉，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觉得，有人会告诉我答案吗？”
　　影山步没有说话，眼神却更深了一分。
　　都路久司不是单纯的实验室研究员，他在组织里的时间远比大多数人想象得要长，甚至足够接近真正的Bo。可是现在，他却说他不清楚Bo的情况。
　　不合常理。
　　都路久司察觉到他的疑虑，轻轻一笑，微微前倾，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你想过吗，步？有些人之所以不知道答案，并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去找，而是他们曾经知道，但后来被抹除了。”
　　影山步的表情骤然一冷。
　　他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你被催眠过。”
　　都路久司微微扬眉：“聪明。”
　　组织拥有许多针对精神层面的控制手段，从最基础的心理暗示，到更复杂的深度催眠，甚至搭配药物让某些记忆彻底封存或重塑。
　　“你怎么恢复的？”影山步盯着他问。
　　都路久司垂下眼睫，像是在思考，片刻后，他缓缓道：“我并没有主动恢复。”
　　影山步眉心一皱，隐隐察觉到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都路久司的语气平缓，甚至有几分轻柔，但话语中的分量却不容忽视：“步，你知道最强的催眠是什么吗？”
　　影山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眯起眼睛，沉默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是感情。”都路久司轻声道。
　　感情？
　　都路久司没有停顿，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一般，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我从未主动去寻找过过去的记忆。但有一天，那个孩子拉住了我的手，喊了我一声‘爸爸’。”
　　影山步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影。
　　“就在那一刻，”都路久司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字句间仿佛藏着无形的波澜，“我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强行撬开了一道缝。像是冰冷精密的机器，被投进了一颗砂砾。”
　　他的指尖缓缓摩挲着桌面，似乎在感受什么，“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组织里一个执行任务的工具，一个按照命令行事的研究者。我也曾以为这个孩子对我而言，仅仅是一个基因的携带者，是一串无关情感的DNA序列的延续。”
　　“可是，在那一瞬间”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沉静如深海，与影山步印象中的都路久司截然不同，“我清楚地意识到，我是一个父亲。这无关我的意愿，也无关我的智慧。”
　　“我研究了这么多年的细胞再生、基因编辑，认为一切都是可控的、可以精确计算的。可就在那一刻，就像是命运在一张完美无瑕的天幕上，为我打开了一扇窗。”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却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自嘲：“然后，我才发现，这片天幕时而晴朗，时而乌云密布的天幕原来是人造的。”
　　就像《楚门的世界》。
　　影山步静静地看着他，半晌后，低声问道：“……所以，你破开了催眠？”
　　都路久司微微一笑，语气带着几分不置可否的意味：“或许，是催眠的裂隙，选择了破开我。”
　　他的语气依旧平缓，目光幽深而冷静：“人在理性上可以拒绝许多事，但在生物本能面前，一切选择都微不足道。”
　　影山步沉默地看着他，没说话。
　　“我一直用大脑去生活，去理解世界，用理性去分析、去判断，认为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应该是经过逻辑推演后的结果。”都路久司微微垂下眼睫，唇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可就在那一刻在那个孩子握住我的手，喊我‘爸爸’的时候我的大脑所构筑的一切世界观，在它尚未得出结论之前，肉.体就已经做出了回应。”
　　他轻叹了一声，“我们总以为，理智才是驱动人类行为的核心，是定义‘自我’的全部。但事实上，人的身体比人的大脑更诚实。”
　　都路久司缓缓抬起眼睛，注视着影山步：“作为研究者，我穷尽毕生都在试图拆解生命的运作机制，可是在那个瞬间，我才意识到我研究了几十年的东西，竟然在一瞬间被我的血脉完成了。”
　　“这种原始的传递发生在我身上，让我获得了另一重身份。”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历久弥新的一刹那，“而这并非我的意志所决定的，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根本的本能。”
　　“我的理智告诉我，那不是什么重要的情绪，但我的本能却抗拒了。”
　　“然后呢？”
　　“然后，我开始察觉到自己的记忆有破绽。”都路久司淡淡道，“我能记得那些实验数据，能记得组织给我的任务，却想不起来自己曾经的生活，想不起来自己年轻时候的模样，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影山步指尖轻敲桌面，眼神冷静至极：“所以，你是因为情感冲击，才冲破了催眠？”
　　都路久司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可以这么说。但更准确的说，是‘认知冲突’。”
　　影山步微微皱眉。
　　“我的记忆系统是经过强化的，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过去的全部，但当我开始察觉到某些‘不合理’的地方时，潜意识会促使我去寻找答案。”都路久司缓缓道。
　　影山步的身体向后靠去，他提出疑问：“如果你们被组织边缘化的理由都是出身的话，琴酒并没有遗忘以前的记忆，至少我没有从谈话中观察出来。”
　　“我们不是一个时间进入的，技术手段有变也很合理，至少这么多年来，一切都正常运转，这样就足够了，不是么。”都路久司很随和地耸耸肩。
　　虽然他们之前就有关琴酒的计划已经讨论过许多，但直到这时，影山步通过都路久司本人的故事才了解到了为什么要制定那样的计划。
　　他以前还猜想这里或许包含了都路久司的恶趣味，没想到对方也是煞费苦心。
　　影山步消化一番，吐出一口气，然后吐槽道：“你难道没想过让琴酒复制你的老路吗？”
　　都路久司失笑，随后大笑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没试过？”
　　影山步眼睛瞪大了。
　　都路久司很遗憾地含笑摇了摇头，“我早年没有把握住机会，没发现他的麻醉剂量与常人不同，但他从未表露过这一点在第一次尝试的时候就被他警告了。”
　　“……”总感觉信息量很大啊。
　　影山步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去想象当时的情况。
　　“琴酒受到的催眠远比我更深，大脑和认知也没有任何的防御机制，所以他的认知系统更稳定，但这也是更棘手的一点。”
　　都路久司端起茶杯，翠绿色的眼底映着温和的光，但仔细端详，便能发现这层伪装之下与温和迥异，“所以，他需要的不只是认知冲突，而是毁灭性的冲击。”
　　影山步沉默了一会，眼眸微眯，盯着都路久司，过了很久才说道：“我何德何能。”
　　都路久司微微一笑，翠绿色的眼眸在光下映着某种暧昧的意味，仿佛在欣赏什么精妙的实验标本。
　　“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他语气温和，却又透着绝对的笃定，“在组织里，能让琴酒动摇的人屈指可数，而你恰好占据了最优的位置信任、默契、配合，甚至是某种程度上的特殊性。”
　　影山步嗤笑了一声，半是自嘲半是无奈地说道：“要说组织里和琴酒关系最深的，该是伏特加吧？”
　　他平日里甚少见到琴酒，也不常见到伏特加，但他知道琴酒身边总是需要人做事的，那么轮到左膀右臂，伏特加才是更常用的那一位。
　　“伏特加只是‘跟随’，你不一样。”都路久司平静地指出，“你们之间的羁绊，远比单纯的上下级更复杂。他对你有信任，有防备，有合作，有考量……这些情绪，足够在关键时刻成为刀刃。”
　　影山步没有说话，表情中透着几分意味不明。
　　“而且”都路久司顿了顿，似乎有意无意地放缓了语气，“这不仅仅是为了琴酒。”
　　影山步端起茶杯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挑眉道：“你又在说什么？”
　　“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只要琴酒被动摇，你就能全身而退吧？”都路久司眯起眼睛，语气温和，话语却锋利得像是剖开事实的手术刀，“影山步，你的‘死亡’不只是为了引导琴酒，也是为了你自己。”
　　影山步静静地看着他，半晌后，缓缓地笑了。
　　“也是。”他低声喃喃道，“组织不会放过一个可以背叛一次的人。”
　　他的假死，是为了琴酒，是为了计划顺利进行，也是为了让自己彻底脱离组织。
　　至少，如果琴酒一切都不改变的话，绝不会放过他。
　　影山步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杯中倒映的光影里，过了一会，他问道：“如果他没能冲破催眠呢？”
　　都路久司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微弯：“那就代表，他的忠诚是不可撼动的。”
　　“这不是我们想看到的结果。”影山步眯起眼。
　　“但这确实是Bo想看到的结果。”都路久司语气平静，“所以，哪怕计划失败，对我们而言也不会有损失。”
　　影山步沉默了一瞬，忽然轻轻地哼笑了一声，感叹道：“直到最后，我仍然是被摆在赌桌上的筹码。”
　　都路久司看着他，没有否认，反而微微颔首：“但你自己也愿意下注，不是吗？”
　　影山步嗤笑了一声，将茶杯推到桌面上，目光深深地看着都路久司，像是要透过他看到更深远的未来。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希望你别输。”影山步随口说道，语气慵懒随意，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冷漠。
　　都路久司看着他的背影，唇边弧度不变，语气不明地低声道：“彼此彼此。”
　　-
　　影山步从实验楼出来的时候，心情比预想的要平静许多。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沿着建筑外的小道走了几步，消化着刚才的谈话内容。然而，才刚走出几步，他便察觉到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宫野志保站在树荫下，单手抱臂，微微偏着头，似乎在等他。
　　影山步挑了挑眉，大致猜到了对方的来意，于是也没有绕路，径直走过去。
　　“巧啊。”他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
　　组织的几个研究院之间有时候会互相串门递东西，影山步在都路久司这里偶遇过宫野志保几次。这位少女年纪很轻，但身高已经抽条，带着一种发育期少女的消瘦。
　　宫野志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意味不明。她没有回应他的寒暄，而是直接说道：“你来找都路了？”
　　“怎么，实验楼的监控连你那边也能看到？”影山步轻笑，语气随意。
　　“用不着监控。”宫野志保淡淡道，“都路很少主动约人，而你能让他亲自安排会面的，除了研究相关的事情，大概也没别的了。”
　　影山步随口问道：“你对他的研究很感兴趣？”
　　宫野志保微微一顿，随即垂下眼睫，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是他的合作方之一。”
　　“合作什么？”
　　宫野志保抬起眼睛看向他，语气不急不缓地说道：“解药。”
　　影山步的眼神微微一变。
　　他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看来……你知道得比我想象中要多。”他低声说道。
　　宫野志保没有否认。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错，像是两道潜藏于黑暗中的探照灯，彼此试探着照亮对方的底牌。
　　影山步仔细打量着宫野志保。少女学成归来之后，已经做事几年。由于尚在青春期，因此几乎一段时间不见便能感觉到她似乎又成熟了一点，也更肖似其姐。然而两姐妹性格迥异，雪莉要冷漠一些。
　　“解药？”影山步的声音不疾不徐，“你们要解除什么？”
　　宫野志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呼出一口气，双臂抱在胸前，视线落在远处实验楼洁白的墙面上。
　　“你从Bo那里偷走的那瓶试剂”她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某种笃定，“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影山步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像是在揣摩对方了解了多少真相，没有第一时间作答。
　　宫野志保也不急，只是微微侧头，语气淡然：“你当然知道。”
　　她看着影山步的反应，确认自己的猜测无误，继续说道：“那是一种大脑稳定剂，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辅助催眠的药物。”
　　“听上去不像是什么致命的东西。”
　　“确实。”宫野志保冷静地说道，“但它是不可或缺的。”
　　她微微侧身，换了个更舒适的站姿，继续道：“受试者的肉.体被调整至最优状态，精神意识也经过层层改造，使他们成为完美的执行者。”
　　“然而，这种‘完美’并不稳定。”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让专业术语变得直白：“他们的大脑和精神，依赖这种药物维持平衡。一旦药物供应中断，精神植入的催眠和控制手段就会开始崩溃，进而影响身体机能最终，他们会在极短的时间内陷入不可逆的精神错乱，或者直接死亡。”
　　影山步静静地听着，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才会需要定期冷链运输。”
　　他看向宫野志保，“既然你来找我说这件事，那么是否说明你们已经有了使用这解药的目标？”
　　影山步认为琴酒接受的催眠与Noname项目中的Bo代言人接受的不是同一种，前者更向是某种暗示，而这种大脑稳定剂显然是供给后者的。
　　“对。”宫野志保点头，“或许你知道，朗姆定期会得到某种‘长生药物’，这是组织内的顶级机密，但既然交给了朗姆来用，想要瞒过我们不太容易。我们认为朗姆所得到的‘长生药物’中有效成分很少，也并不纯粹，其中掺杂了这种药物的成分。换句话说，他的打折版‘长生’，本质上仍然依赖于组织的掌控。”
　　影山步不置可否：“所以，你们的‘解药’，是用来破解这一切的？”
　　“没错。”宫野志保终于转过头，直视着影山步，眼神清晰，“如果成功，我们就能彻底解除朗姆的催眠。”
　　影山步沉默了片刻，片刻后，他缓缓勾起唇角，低声笑了一下。
　　“听起来很有趣。”
　　宫野志保微微挑眉：“你不意外？”
　　“意外？”影山步的眸光微微闪动，“该意外的事情早就过去了。”
　　在此之前，他猜测过这方世界的Bo在长生路上走得很远，也猜测过这种禁果是否会荫蔽组织内的其他人。
　　不论如何，Bo不会给朗姆真正的长生，组织的体系不可能允许任何人彻底摆脱控制。只不过，他没想到都路久司和宫野志保已经走到了研究解药的地步，甚至看起来已经有了定论。
　　影山步微微偏头，看着宫野志保，问道：“如果成功了呢？”
　　宫野志保不假思索地回答：“朗姆会意识到，自己只是Bo的工具。”
　　“他会怎么做？”影山步问。
　　宫野志保顿了一下，缓缓道：“这才是都路久司真正的计划让朗姆自己选择。”
　　“选择什么？”
　　“选择他要继续做组织的傀儡，还是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影山步唇角微勾，意味深长道：“你们对朗姆的信任还真是……耐人寻味。”
　　宫野志保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风吹过实验楼的玻璃窗，光影浮动，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消毒水气味。
　　影山步沉吟片刻，最终轻声道：“……解药研究到哪一步了？”
　　“快了。”宫野志保缓缓道，“但还有一部分关键数据需要完善。”
　　影山步敛下眼眸，淡淡道：“希望你们能赶在一切彻底崩坏之前完成它。”
　　宫野志保轻轻吸了一口气，不知听懂了多少，转头看向远方：“只能尽力。”
　　“……那祝你们好运。”影山步看了她一眼，说道，语气随意得仿佛只是例行公事的寒暄。
　　但宫野志保知道，这句话的份量，远比它听上去的要重得多。
　　大家好我回来了！
　　前一阵子休假回了国，但是忘带美国手机。。。。微博和都登在这个上边实在应该提前说明一下的orz
　　抱歉各位大人们（土下座）
　　看到有人关心我家很感谢！目前没有受到波及，希望以后也不会orz[化了]
　　请轻喷[爆哭]
[407]求援:他现在是一个活在阴影里的人了。
　　从都路久司那里出来时，影山步手中带着一份更新后的情报。
　　西纳尔已被安全转移至偏远据点，通讯和活动均受控，由都路久司亲自监督。她尚未与外界接触，而她手中掌握的资料除了朗姆的私人资金转移记录之外，还包括一部分关于药物对实验体精神控制效果的早期记录样本。
　　西纳尔能够拿到这份秘密资料只可能是从朗姆那里获得，而朗姆出于什么心理收集这样的材料，可想而知。他对此应该也是有不少顾虑的。
　　都路久司并未明言，不过影山步已大致猜出，对方正准备借西纳尔之手，将这一切作为利刃，切割朗姆与Bo之间仅存的信任。
　　至于西纳尔本人，出于身份保密与组织视线的考量，影山步不会与她见面。这个人由都路久司发掘出来，那么由对方掌握也是情理之中，无论都路久司是否存有提防的意图无论是对于他还是西纳尔，抑或是都有，影山步都觉得无可厚非。
　　都路久司这样安排，说明计划已经步入第二阶段而他，只需等待那根倒数的引线烧尽。
　　在西纳尔口供的最后一部分，零零散散地陈述着某些她未曾被明示，但作为心腹时得知的行动情报。
　　她虽然没有资格参与高层战略，但是作为朗姆财物线的核心成员，长期接触内网资料，且被当作“可控资源”而没有太多防范。她在无意中发现了一段“未归档任务记录”，描述中提及一次“阶段性药效评估”，测试对象被列为“无编号实验体”，研究机构落款却并不属于朗姆的直接辖区。
　　她当时只是萌生了一点好奇，于是点进去扫视了一下，对她而言这文档的内容过于专业高深，无法理解，但她作为财务人员对于数字有天然的敏感度，于是便记下来了几个关键词。
　　“那天朗姆心情特别差，骂了一通实验被耽误，说原本两天出成果的药物反应推迟到了第五天。我听到有人跟他抱怨‘又得让人空转一轮’，还说‘终点教室的通风系统冬天热得像蒸锅’。我记得文件里还有一串数字。”
　　西纳尔虽然并不清楚前因后果，对于自己顶头上司掌握着许多自己不知情的业务也习以为常。反方向来思考，朗姆也习惯了这个默认存在于他掌控之下的无害手下，因此疏于提防。
　　但她是个对数字极有敏感度的人，因此不经意地就将这组数字记了下来，随手抄在了手边的笔记本里，而这成为了她日后预谋叛变时至关重要的一把利器，只是连她本人都不清楚这代表了什么，而朗姆则更不知道她还记了这个东西。
　　影山步看到这里，眼神忽然清澈了。
　　这不就是本作最熟悉的解密环节吗！
　　影山步立即给都路久司发消息，问他对这些情报有什么想法，没想到那边直接告诉他，他赶实验进度已经够忙了，没工夫琢磨这些细节。
　　西纳尔的口供里包括的东西还有更多组织内的情报，而这些都是由都路久司在背后筹谋运作才将人策反的，现在对方的头等大事便是与宫野志保联手研发解药，的确无暇分身。
　　影山步搓了搓下巴，心想，都路久司这位号称大脑强化的挂比竟然不乐意解谜，到底是真没空还是技能树没点对方向？
　　其实都路久司没有头绪的话影山步也不会说什么的，毕竟他也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是影山步小有人脉，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于是，在两个小时以后，影山步走进了东京大学。
　　讲座刚结束，礼堂门外聚集着一群文学系的学生和记者，影山步低着头绕过人群，从侧门进入后方的教师专用通道。靠近后台的地方立着一块临时隔断，后方是给讲者休息的小休息室，光线昏黄，静谧幽深。
　　工藤优作坐在长桌一侧，刚脱下西装外套，正在给自己的钢笔换墨。见影山步推门而入，他略微抬起眼，视线打量着这位曾经熟悉、如今却大相径庭的青年。
　　“……很久不见了。你变了不少。”
　　影山步随手把门带上，走近几步，微微颔首，唇角挂起礼貌的弧度，语气却略有打趣：“工藤先生还是一样，连钢笔都不肯换自动的。”
　　“我对谜题的兴趣还是老样子，否则也不会被你吊起胃口了。”
　　工藤优作与先前看起来毫无分别，穿着一件熨帖的细纹衬衫，姿态从容地将笔帽合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说吧，是什么事让你在这时候找我？”
　　影山步开门见山地从兜里拿出一张纸，铺开在桌上，上面是他凭西纳尔口述整理下来的关键词与打印出来的实验记录。
　　“我想知道，这些能不能拼出点什么线索。”
　　工藤优作审视的目光从对面的青年身上收回，看向桌面纸张。
　　他接到影山步的消息时有些惊讶，但并不反感，一来是他与对方早有过合作，而且对青年的印象颇佳，二来是对方以“一个困难的谜题”为引子钓他，作为推理小说家很难有拒绝的理由。
　　恰好此时他正在大学里做讲座，而影山步自言时间紧迫，便干脆约在了讲座结束的休息区。
　　原本工藤优作还在预想，是否会见到一个穿着正装赶来的警官，对方又是从哪个案件中抽身来求援的，想来会比几年前那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要稳重一些吧。
　　却没想到影山步看起来与印象里那个年轻又莽撞的小警察有了天壤之别。
　　如今一看，这岂止稳重了一些？
　　这让工藤优作不由得产生了好奇，究竟这些年对方经历了什么。
　　他见对方面容上认真的神情，心知对方更关注眼下的问题，便没有多问。他伸手翻开这几张纸，将内容依次读过之后，又从头开始按照自己的理解在某几处停顿，陷入沉思。
　　工藤优作将纸张摊平，目光在那组数字上停留良久。他轻声念出：“13，5，196，401。”
　　“这组数字看似杂乱，但或许隐藏着某种规律。”他沉吟片刻，继续道：“如果将它们视为某种编码，或许可以揭示出实验室的具体位置。”
　　“13和5的组合让我想到东京的行政区划。东京在日本行政区划中，根据五十音排在第13个，而东京有23个特别区，5则对应文京区。”他顿了顿，“当然，这只是初步的联想。”
　　“而196和401这两个数字较大，可能是建筑编号或房间号。”他继续分析，“如果我们将这组数字视为地址的一部分，或许可以在地图上找到对应的地点……”
　　“‘终点教室’……”工藤优作忽然停下，眼神微凝，“这是个特别的词。如果不是某种特定代号的话，那更像是某处原本就存在的、带有历史属性的命名。譬如某座改建的旧校舍、封闭式培训基地……”
　　影山步坐在他对面，没有插嘴，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默许他继续推导。实际上是纯粹将自己的大脑托管，敬仰地看这位世纪推理小说家现场发挥。
　　“结合这些线索，再考虑到‘教室’这一代号，或许可以从教育机构或研究设施开始找起，先找那些建筑命名符合格式的。”他从自己的推理中抬起头，看向影山步，“你有没有什么对背景可以做出补充的？”
　　工藤优作便看见对面身着黑色风衣的青年眼神深邃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我所知就是这些了，不比你知道的多多少。”
　　在先前的消息联络中，影山步如实告知了工藤优作关于这份情报的来源，只不过隐瞒了这个“犯罪组织”的具体细节。影山步的警察身份就是他最好的保护色，寻常人不会对此追根究底，反而会将一切他接触的罪恶合理化。
　　其实主要是影山步担心提供的消息不够全面的话，会影响工藤优作的推理虽然影山步找他之前也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这些消息太过零碎，又时隔多年，所以影山步最好的预期也不过是想要借助对方丰富的阅历对这份口供有更深刻的了解，哪怕只是一些猜测。
　　但鉴于这个世界的神奇背景，影山步就对工藤优作莫名有了一些隐秘的信心。
　　假如有一天他和柯南被关在一个房间里，然后他们面前被甩了几张写了一模一样内容的纸，那么影山步对解开谜底毫无疑虑。稍微玄学一点来说，就是这个世界的意志为了节目效果，应当也不会让世界之子……的父亲吃瘪吧。这可关系到世界之子的逼格，第一大脑的上限。
　　如果工藤优作知道对面瘦削冷郁的青年正在想什么，一定会停止自己产生的好奇与怜恤。
　　“我们去图书馆吧。”工藤优作收起资料，向前推了推，还给对方，“比起我脑子里的存货，我更相信藏在纸里的线索。”
　　于是影山步忽然想起来他们此时正在大学校园里，图书馆藏十分丰富。
　　他点点头，顺手把那几张纸重新叠好收进口袋。
　　他们商量好接下来要去查找几处可能与线索对应的历史设施和改建记录，于是转移阵地，前往东京大学主图书馆。
　　这是一栋老式砖墙建筑，天花板极高，藏书密度又不输大型市政图书馆，空气中弥漫着纸张与皮革交织出的味道。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玻璃门，进入资料检索区。此时正值下午时分，阅览室内人不算多，阳光斜斜地照在一排排书架上，映出长条的光影。
　　影山步在自助检索屏前点了几下，工藤优作则靠近他肩侧，一起盯着屏幕。
　　几秒后，两人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嗯”，目光在屏幕上某一项目录上交汇，随后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默契地朝着目标书架走去。
　　他们走入一片藏有战后建筑更新计划的陈列区域，几排高大的书架将两人遮得严严实实。头顶灯光从书架上方洒落，阴影斑驳地掠过彼此的侧脸。
　　工藤优作低声说道：“‘13、5、196、401’，你记得吧？”
　　影山步点了点头。
　　“13是东京都的编号，5是特别区编号我们刚才已经对照过文京区的相关地理资料，基本可以确认无误。”工藤优作翻动一本灰色封皮的编年志，语气温和，却带着某种自然而然的笃定，“而196，我们可以试着当作旧市政档案的页码、或是地政记录的编码，来搜这个时代的土地划拨计划。”
　　影山步在旁边也抽出一册资料，翻得飞快，一页页扫过标题，手指无声地摩挲过带着油墨气味的纸页。
　　两人同一时间蹲下身，从最低一层书架抽出厚重的档案册，然后一前一后地站起来。影山步翻阅时余光瞥见工藤优作正卷起衬衫袖口，露出手腕。他指节分明，动作干净利落，腕表微微晃了一下影山步的眼，让影山步一边挽袖子一边不由得思考自己是不是也该养成戴表的习惯。
　　“找到了这个。”工藤优作忽然向他展示一页。
　　影山步顺势凑过去，探身低头查看。
　　那是一页民间改建计划的备案记录，原用途标明为“战后遗留教习所”，落款编码正是196-401，而其所在位置，赫然是东京都文京区某块标注为“青蘭讲习所”的旧址。
　　“401对应的是它地下室工程的批次编号。”工藤优作轻声解释，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小声读小说。
　　图书馆静谧的环境令人哪怕在无人处也情不自禁压低声音。影山步忽然抬手虚按在书页上，成功阻挡了两人的视线，也顺势阻止了工藤优作接下来的解释。
　　“怎么？”工藤优作低声问，但很快，他顺着影山步的视线望过去，从书架中书的缝隙里望见对面正在寻找什么的大学生，于是明白过来。
　　他们在查的东西并不算机密，但影山步提防至此……
　　等确信四下无人，工藤优作才重新低声开口：“现在安静了。”
　　影山步应道：“东大的学生倒是很爱看书，反而显得我们像是在做什么阴谋策划。”
　　“本来就是啊。”工藤优作语气温和，不紧不慢。
　　影山步顿了一下，忽地笑了一声，说道：“被邀请来做讲座的知名小说家潜入图书馆执行阴谋，这还是个挺不错的小说情节。”
　　“有些烂俗了。”知名小说家冷酷锐评道，于是见到青年终于笑得有些年轻人的样子。
　　影山步从兜里抽出那页纸，在上面用笔勾勒出一圈，确认完编号与地址相符后，轻声道：“谢谢你，工藤先生。”
　　工藤优作说道：“你不像是那种轻易说谢的人，看来这次是真的帮上忙了。”
　　影山步抿了下唇，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我好像每次都在麻烦你。”
　　他顿了一下，像是随口问道：“对了，新一现在上几年级了？”
　　工藤优作闻言一愣，接着露出一点父亲惯有的微笑：“初中了，正是爱管闲事的时候。”
　　他顿了顿，眼神带着些意味深长，“不过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随我。”
　　工藤优作望着影山步，忽然反问道：“那你呢？你现在……在做些什么？”
　　影山步神色自然，语气平淡：“就是普通的情报协作，调些卷宗，偶尔支援外勤。”
　　“听起来不算轻松。”工藤优作低声说，神情平静，眼里却藏着不加掩饰的好奇，“你提到的那个‘组织’，我对它……其实有一点兴趣。”
　　影山步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他，神情忽然凝重几分。
　　空气在片刻内像是静止了一样。
　　“不要深究。”影山步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一道毫无温度的警告。
　　工藤优作的指尖顿了顿，轻轻地合起档案册。
　　“我知道你是出于关心。”影山步的眼神没有避让，“或许你想弄明白一些事。”
　　工藤优作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望着他。
　　“你不用说出口。”影山步声音缓了些，“但我劝你，哪怕是为了你自己也不要往那个方向去。更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的家人。”
　　他语气冷静，但字字如铁。
　　工藤优作神情不变，只是微微点头。
　　影山步没有再说话，从资料里抽出那张手抄的纸，重新折好，收入风衣内袋。
　　阳光斜斜照在他身侧的木制书架上，工藤优作忽然意识到，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已经不再是那个初次见面、满眼锐气的警察。
　　他现在是一个活在阴影里的人了。
　　（土下座）
　　没有坑没有卡v是卡文。。。。。。。
　　写不出文的作者扯头发像无助的狗
　　躺平任骂吧我会努力更完的
[408]挑拨:所以你是想让他开始怀疑Gin。
　　紫苑收到那串坐标时，恰逢京都的事业正如火如荼，人员一度抽不出手。好在大家都还记得他们是为了什么而走上这条路，没有本末倒置。
　　不过她看着下个月的计划，依然叹了口气。卡林探头问她怎么了，紫苑只是道：“老板的命令罢了。”
　　地图上的坐标落在文京区靠近本乡台地的一带，三条小巷交错，地名还能在市政数据库中查到，但建筑用途早已标注为“保留中”。
　　那是以前某个教育财团留下的讲习设施，后来交给了一个宗教组织，再之后就没人管了。产权还卡在信托协议里，市政也收不回来。表面上还挂着“施工准备中”的标牌，实则多年未动。街道狭窄如迷宫，监控覆盖率低得可怜。
　　他们没急着动手。踩点换了两拨人，一拨挂着宗教志愿者的名头接近，另一拨则假装游客，沿街勘察无线信号源的位置。紫一向谨慎，还调来一台可移动的微型中继站，必要时可干扰十米内的通讯。
　　整整半个月，他们才正式接近目标。
　　行动队从外地调来，分散入住在半径两公里内的小旅馆和网咖宿舍里，伪装成不同身份、分时段出门。等到确认目标楼层无活跃传感器，供电系统为独立支撑，附近住户无额外活动之后，他们才第一次真正踏入那栋楼。
　　以前这些人混码头的时候，自然没有那么多规矩，但自从那个神秘的柚井接手组建这个队伍之后，事事都按章程行事。所有人都对他十分服气，哪怕是队伍里从前自恃身手过人的刺头也是如此。
　　柚井看着仿佛年纪不大，但又没人能准确地说出他的年纪；平时待人没什么架子，不过在忤逆他的时候任何人都能感受到他的威严。
　　他们未必懂那栋楼里藏着什么，但“柚井说不能大意”就是最硬的理由。
　　即便这只是一次探查，也要按照作战等级的流程逐项执行。
　　他们身穿印着市政外包字样的工装，佩着临时证件，从白天开始布点，晚间分批进入。摄像头在他们进楼前已经被干扰，即使有人注意到他们的活动，也有一整套掩盖说辞。他们大大方方地走进去，如同一场安静的市政例行维护。
　　附近的居民都被瞒过了，偶有注意到的也只扫视一眼便再不关心。
　　除了一个人。
　　赤井秀一原本是在查一名失联线人的轨迹。那人是FBI安插在东京政务外包圈的一枚老棋子，联络中断前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文京区一处民政外包公司附近。
　　他花了几天调取基站轨迹与进出记录，没找到什么。他本来以为只是常规脱钩或策反失败，但那名线人的背景不该这么简单就丢了。
　　于是他调了那片区域七天内的监控记录，想碰碰运气。
　　画面很正常，街道安静，行人稀少。直到第五段视频。
　　凌晨三点，镜头突然断了几秒。恢复之后，一切依旧，路灯还亮，巷口自动门没开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系统留了一条提示：“补帧使用红外重采集”。
　　他调出那段补帧，调整对比度。画面偏暗，信号稀疏。但在第六秒，有一个模糊轮廓掠过画面下缘。
　　一个人影从墙角的阴影中滑过去。画面没有让人看清脸，但走路的方式令赤井停住了手。
　　高个子，动作利落却像是压制着惯性，肩膀略微前倾。他曾见过这样行走的人，不是普通人。那是某种被改过的习惯，某种训练过又努力伪装为普通人的动作轨迹。
　　他太熟悉这种状态。那不是偶然路过的无关者。
　　赤井秀一没有将这个情报交给同事，而是自己又做了一番调查，最终亲自走了一趟。
　　那片区域在地图上看起来平静如常，街道整洁，巷子角落堆着些施工队塑料围栏。可系统记录却明白写着：那栋楼产权被冻结，电力早该彻底切断。
　　可三天前凌晨，备用电力曾启动数分钟，负载几乎接近启动空调系统。
　　那不是照明，像是设备测试。
　　他带着望远镜登上街对面大楼的天台，望向老楼。热感成像显示出顶层还有些微热源移动，人数不多，全在窗帘背后或墙角之后，不触碰任何公共设备。
　　太干净了。
　　这批人小心得过头，像是知道这个地方藏着什么，也知道这个“什么”不能被谁发现。
　　他眉心拧起，心里隐约升起一种兴奋与凝重并存的情绪。他大概是意外找到了一处不在他权限范围内的组织活动，而他的线人失踪或许与此有关。
　　与此同时。
　　吉冈坐在低矮的塑料椅上，抱着笔记本电脑在出租屋门口吹风。他正调取系统里记录的流量图，随口咬着根笔帽。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先听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是有人查那片地方，查得还挺深。监控、空表、财政数据全翻了个遍。”他挠头，“不是一般人，但也不像是组织那边的人。”
　　对面没说话。他只能继续补充。
　　“调的顺序很聪明，像是……以前也干过这行的。组织的人也没理由查自己家里的老黄历，你说会不会是组织以外的人？这种有点来头的会不会是你的熟人？你有头绪没？”
　　沉默片刻后，影山步的声音传来。
　　“你能判断是谁吗？”
　　“不能。”吉冈裕之眨了下眼，“但总之，有个聪明人，盯上了我们盯的地方。”
　　赤井秀一并不知道，他的行动早就落入另一个人眼中。
　　也正因如此，他的手机在靠近目标楼体时，再次震动了一下。
　　发件人显示为他早就熟悉的人白诗南。
　　只有一句话。
　　“丰洲三丁目一带今晚出现一名行动异常人员，行踪可疑，面貌与通缉资料中一组编号有部分吻合。附近缺少常驻联络人，如有可能请立即就近支援确认。”
　　他盯着那几行字，碧绿眼眸锐利地眯起，沉默片刻，无声暗道：
　　“……你还在看着。”
　　不是第一次。从那日他与白诗南对峙之后，这个名字就会毫无征兆地在他追查的任务中浮现，像是一抹鬼魅的幽灵，只存在于完成组织需求的任务之中，而后余下无法求证的只言片语。
　　这种风格熟悉得令人发冷，除了他之外没有人知道那是谁。
　　影山步。
　　丰州在东京的东南方向，靠近东京湾，而此时此刻赤井秀一所监视的废弃旧楼位于东京西北方向，虽然直线距离并不算远，但赶过去就意味着必须放弃追查这里。组织知道他在东京，他并不感到意外，这条消息应当是发送给在市内活动的，符合要求的可用行动人员。
　　他没有回信，只是缓缓将手机收进外套最里侧的口袋，然后继续向那栋旧楼走去。
　　脚步比刚才更轻，却也更坚定，甚至有些嘲讽。
　　此时此刻，建筑的地下结构已经被完全掌握，地面上的部分作为掩护，也存放了部分并不紧要的物品，而地下部分才是真正的核心。探索并非一日之功，诸伏景光暗中的搜查到现在为之已经进行到了第三日，绝大部分材料与资料似乎早都随着这里废弃而被搬空，但仍有可用的部分，揭露着这背后代表的真相。
　　卡林手持便携电筒，领着小队穿过一段弧形走廊，旧式医用气体回收装置还贴着过期的维检标签。门后是一间半封闭的观察室，玻璃破了一角，里面有被掀开的医疗记录和一台尚能运作的冷藏柜。
　　诸伏景光正在柜前逐个编号检查剩余样本。瓶签用编号标记，看上去是药物试剂残片，像是实验室制定的编号规则，令人摸不着头绪。
　　诸伏景光将其拍照并记下编号，在转身交给同伴时，耳麦忽然一响。
　　外围警报触动。
　　赤井从三楼的边梯悄然转入走廊，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回音。他对这类建筑结构已是熟门熟路，不需要图纸也能推断出哪里是消防通道，哪里是工作间，哪里是教室。
　　老旧的房屋采用的仍是木制地板，上边布满灰尘，在手电筒的照亮中可以看到一串密密的脚印，显然是不久之前的客人留下的。看样子这一行人至少有三个。
　　拐过拐角的瞬间，赤井秀一几乎是本能地停住了脚步。
　　走廊尽头，一个人影正从侧门快步走出，左臂抱着一个防震密封箱，帽檐低压，动作干净利落。赤井一眼看不清脸，只注意到那人脚步极轻，几乎没有踩响地砖缝隙。
　　这不是普通人的走路方式，当然，在收到白诗南的消息之后，此时此刻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就绝不可能是普通人了。
　　他们对视了不到一秒。
　　那人率先出手。
　　没有废话，没有试探，身形贴墙旋出一步，右脚扫向赤井脚踝，逼他退让的同时，左肩斜撞，试图将他压回墙边。
　　赤井秀一立刻反应过来，脚步后撤，顺势抬臂格挡，两人身形交错，仅在走廊中央一瞬间接合，便弹开各自阵位。
　　拳肘再度交锋。那人进攻迅速，却始终有所收敛，肘尖划过赤井肩侧时明显偏了一寸，赤井却没有手下留情，冷冷逼压过去，一记低位击膝几乎掀翻对方重心。
　　对方迅速卸力，侧身一旋躲过攻势，随后抬臂一个反手勾肘锁喉，被赤井秀一堪堪挡下。
　　他们缠斗了四五个回合，谁也没发出声。
　　动作之间有种奇怪的默契，像是彼此都不愿真的下杀手，但也都不肯退让。
　　他在哪里见过这副眼神不是脸，是某种“感觉”，像是夜里做过多次战术演练后回头看一眼的搭档。
　　可他记不起来，这对于赤井秀一来说是十分罕见的情况。
　　那人忽然一转身，手中资料箱顺势往他腿上扫来。赤井秀一下意识抬手格挡的瞬间，对方已经扭身向右一蹬，顺着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应急通道冲了出去。
　　赤井立刻追了上去。
　　楼道狭窄，通风管里回响着脚步声。他一路追着那人从三楼追到二楼，对方途中故意踢翻一只水桶挡路，但赤井动作干净，没有被拖慢。
　　他们穿过一段灰白交错的维修梯井，对方轻巧跃下半层阶梯，又撞开一扇旧门钻入侧厅。
　　赤井秀一刚要追入，楼道侧面忽然灯光一闪那是对方故意触动的一处废旧电控装置，铁皮拉门夹带火花，将楼道瞬间照得刺白。
　　他眯了下眼，再冲进去时，那人已跳上靠窗水管，翻出小窗逃向楼外的夹道。
　　他追到窗边时，只看到一个模糊背影消失在黑夜里。
　　他站在原地望了一会儿，走上前探身望向窗外。小巷深处一片昏暗，逃走的人早就没了踪影，只剩些凌乱的水痕沿着墙角斜斜拖向下水口。
　　这不是组织惯用的做法。
　　组织里的人出手从不迟疑，甚至很多时候都不惧怕走漏风声，招来警察。而这个人像是在控制局面，却又在避免伤人。像是……执行任务的人，带着某种克制。
　　甚至像是……从正规渠道训练出来、但又不得不藏身的人。但这只是赤井秀一毫无根源的直觉，如果以这个猜想为基础去推导的话，实在是毫无头绪。
　　可他是谁？
　　他缓缓直起身，逐渐平复下来自己有些凌乱的呼吸。他回头，看着那道走廊尽头的半掩门。他原本是带着目标来的，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拽偏了节奏。
　　赤井秀一回到三楼，再次绕过灰白相间的走廊，他找到刚才那人出来的房间，看到里头已空无一人。
　　不仅如此，整栋楼的安静得可怖。但赤井秀一怡然不惧，打开手电筒四下观察起来。
　　他四下查看，只找到一小瓶被遗弃在角落的试剂壳，贴纸已经模糊。他擦了擦，仅辨出几个字母和数字，旁边有被撕下的文件残页，一截褪色的日期，还有地上的脚印。
　　完全不成体系，他无法从这些残片中得出结论，也不知道那些人来访的目的，但看起来他们至少有个共同的目标，都是来找东西的。
　　赤井秀一站在一片寂静的楼里，被黑暗无声地包裹，但没有丝毫的不自在，而是仔细思考了一会前因后果。他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但也不想仓促下结论。
　　他不是那种“什么都必须立刻查清”的人。他宁可等，等那个空缺的拼图自己露头，他有一种预感，这里发生的事情与组织有某种重要的联系。
　　-
　　在一栋远离城区的别馆里，影山步正坐在长桌前翻看一摞重新归档的扫描图。
　　系统在他脑子里发出质疑：【赤井秀一不是那种会听你指令的兵。】
　　影山步无声笑了一下，回答道：【没人觉得他是。】
　　系统：【是你安排诸伏景光遇见赤井秀一的吗？】
　　影山步：【这纯属意外。不过，正好给赤井挖个坑，顺手的事。】
　　系统沉吟，系统思索，系统恍然：【玩弄感情这方面，你还是太全面了。】
　　影山步听着觉得不像好话，但是懒得反驳，因为都路久司拿着一份药剂分析报告，蹙着眉走进来。
　　卡林把他们收集得来的东西直接送到了都路久司这里，术业有专攻，他们哪怕花再多时间在整理线索上，可能也不如都路久司看一眼来得快。
　　“你确定这是朗姆用的那种？”
　　“至少是同一组编号。”
　　影山步低头扫了一眼报告，上边的内容对他来说过于佶屈聱牙，但结论方面至少普通人能够看懂。
　　“理论上可以压制旧型副作用，但……”
　　“但也能改写依赖周期。”都路久司的声音低沉，“也就是说，如果朗姆一直以来以为自己用的是完全版，那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药是‘调配过的’。这跟我预想的一样。”
　　影山步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记录表右上角的空白栏。
　　“注射频率的真实周期比他知道的要短。对他来说还没出问题，是因为里边的两种成分浓度都不高，而他每次得到的剂量大约正好可以弥补这个缺陷。”
　　都路久司顿了一下，继而挑眉道：“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截断一条补给线，他身体就会……开始出现问题。”
　　“而他不会第一时间怀疑药。”影山步轻声道，“他只会怀疑人。”
　　那句话一出口，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都路久司坐下，随手翻过一页空白文件，在背面写下几个名字一个箭头连着一个，最后停在一个带圈的字母“G”。
　　“所以你是想让他开始怀疑琴酒。”
　　“我们只是给他提供证据。”影山步淡淡道，“让他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另一个实验对象。”
　　“而不是继承者。”都路久司轻轻地笑一声，“很好，你与我想到一处去了，还免得我想办法说服你。”
　　对面的青年正皱着眉翻报告，尝试理解这些东西，听到都路久司的话不由得抬起头，挑起一侧眉毛：“说服我什么？”
　　银色短发碧绿眼眸的俊美男人面上带着令人无法读懂，但仿佛促狭的笑容，回答道：“把琴酒卷进这池浑水里。”
　　影山步脸上露出一个“你的玩笑很无聊我不想接收”的表情，冷冷道：“他早就在里边了。”
　　-
　　朗姆最近胃口不好。
　　他将毛巾搭在肩头，走进厨房后门时，天还没亮，东京都郊的冷空气却像浸过水的布条，湿冷贴在后颈。
　　于是他抽出一把尖刀，站在灶台前，剖起海胆。
　　刀尖划开壳体，黄褐色的内里一涌而出，溅在砧板上，被他稳稳地用刀尖一旋，黄色的内脏便整齐宛出。只是不是红色的。但这种联想一旦升起，竟然让他隐隐感到作呕。
　　他没有抬头，只是侧了侧眼，盯着那滩颜色，半晌未动。
　　他不是在想菜单。他在等一个消息。
　　十分钟前，他打开了组织内部的回收系统，例行查看高阶药物的运输路径这本不是他的职责，但也没人敢说他不该查。系统页面照旧冷冷的白，流水号一列列地滚过。大多数备注一眼扫过便可掠过，但看到一个记录的时候，他忍不住点了进去，看到了“权限不足”的提醒。
　　朗姆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权限限制毕竟组织中也有他不能插手的事。可这一次不同，这种药物的始发地他再清楚不过，从那里发出的药物据他所知仅有寥寥几种，其中最主要的一种是给Bo的代行者，另一种是给他使用。
　　他觉得有点冷，背心贴着后脊骨，有些出汗的黏意。
　　手机震动，他点开查看，只收到了在他催促之后再次确认药物延期的消息。距离他正常的用药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天，一种虚弱与衰老的感觉逐渐侵蚀着他的全身。
　　朗姆脱下围裙，甩在椅背上。绷紧的肌肉牵动肩胛，皮肤下那股熟悉的刺痛再次浮现。他握紧拳头，逼迫自己无视那种仿佛骨头在轻微蠕动的错觉。
　　研究所的人不清楚这个源头实验室究竟有多么神秘，可朗姆看到有一批药剂发到了研究所，而他甚至没有权限知情。
　　他自己的那一份被延误了，但足足五天也没能及时补充。
　　当朗姆推开研究所的大门时，前台看着他愣了一会，问道：“您有什么事？”
　　“谁管药剂收发？”朗姆打断他，已经绕过操作台直奔记录台，翻查最新入库的文件。
　　“您不能碰那些！”前台刚站起身去拦，这时路过一个研究员，似乎是认识朗姆的，示意前台不要惊慌。
　　研究员问道：“您要找什么？”
　　朗姆报出了药剂接收的日期，那研究员点点头，说道：“是有这么一回事。”
　　“为什么我没收到？”朗姆的目光锐利如电，其实也是在诈对面。
　　那研究员也被这问题问得愣了一下，对方质问的语气天经地义，于是研究员有点尴尬地说道：“这批药……不是送给您的？我记得后来送去别的地方了。”
　　朗姆定定地看着他，没再说话。
　　一秒，两秒。研究员咽了口唾沫，冷汗浸出后背。
　　朗姆忽然一笑，那笑容温和极了。他低头整理了一下桌面，像是恍然意识到自己失礼，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
　　然后他转身，像来时那样安静地离开了研究所。
　　外头阳光有点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有些抖。他努力握紧，却止不住那微妙的颤动。那不是简单的体力不支那是体内系统缓慢失衡的表现。
　　他知道。他停药的时间太久了。
　　以前也曾试着断一两天，但那时候还在“有效期”内，药效未消。而现在，剂量早已见底。
　　他本该崩溃的。他的精神状态本该紊乱、失控，甚至会在深夜中产生幻觉。但他没有。他反而觉得……有点清醒。
　　这不是“好转”。这是危险的平静。
　　他的胃仍然难受，食欲仍旧全无，但脑子像是重新接上了某根被压制已久的神经。他能思考。他能怀疑。他开始回忆起过往许多本能略过的瞬间。
　　包括琴酒那副永远冰冷而游刃有余的模样。
　　他曾羡慕琴酒那副不老不死的身体，以为那是某种极端改造带来的后遗症。琴酒从不谈自己的强化来源，别人也不敢问。他从来没往药物上想过。
　　可是他忽然意识到：过去这些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追溯这些药的来路。他认为它们是给他准备的，就像“命运”是为他预设的那样。
　　可是现在……
　　他试图回忆Bo当初是怎么说这药的。可奇怪的是，他记不起来对方有没有正面提过这个药的副作用。他只记得那句话：
　　“你将以另一种方式获得永恒。”
　　可“永恒”到底是强者的恩赐，还是试验体的安慰？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的。
　　不是药物唯一，而是被赋予“服药资格”的唯一。
　　因为他出身纯正，是Bo亲自指定的嫡系，药物也是Bo直接批给的。他理应是组织未来的方向标，是被保留的血统延续哪怕现在还不是继承者，也早晚要成为那个人。
　　而琴酒
　　他自认对琴酒的痛苦知之甚详。他知道那人有时会在失踪几天，去到一个无人的疗养点那副身体是杀人机器的外壳，也是实验失败后遗症的象征。
　　朗姆曾带着几分优越地看着他。他觉得琴酒不过是一条能咬人的链犬，一副好用的副产物；自己的任务是掌控人心，是组织内与Bo最近的继承人。
　　而现在这一切仿佛生锈的刀，从他咽喉反插进喉头。
　　他用的药不是最好的，甚至不是最稳定的。
　　如果一切如他所想，能够让琴酒强大而青春永驻的药物，比他使用的要高级得多、优先得多。
　　朗姆笑了，低声咕哝。
　　“……有意思。”
　　他现在只需要一个人能替他说一句：“你是唯一的。”
　　朗姆掏出一个旧的金属打火机，一面刻着“R”字。他盯着那火，心中喃喃：
　　“老爷子……你是打算把我养到什么时候啊。”
　　火苗在他面前烧了一会儿，风一吹就灭了。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是某个安全通道推送的信息，通知他琴酒把自己的未来几天的行程都取消了，这也意味着某种假期。
　　朗姆的瞳孔猛地收紧。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喂了糖果的小孩，舔到最后却发现糖芯是空的。
　　但他站在街头，只像一个衰老的中老年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409]幻影:【他吃药吃到精神错乱了。】
　　傍晚，琴酒站在写字楼的天台，风从高楼之间穿过，带来晚霞。他低头看表，屏幕上倒映出他平静无波的脸。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十七分钟，目标还没有出现。
　　他不喜欢拖延，但也不着急，因为他习惯把行动计划得井井有条，留出足够的缓冲余地，就像他人安排会议。他是个很懂得节奏的人包括杀人的节奏，他也很有耐心，埋伏数小时甚至数天也没有怨言，只要一切值得。
　　只是所谓值得，对于不同的任务来说，其实价值并没有多少分别。从一个名字跳到另一个名字，目标从政界高官变成金融幕僚，偶尔也有无名小卒，死后连消息都不会被发出去。他们死的时候多半不知道是谁要杀他们，就像他杀的时候也不关心他们是谁。
　　杀人这件事，并不太让他情绪波动。只有一次，两次，或许某种战术对拼让他兴奋过那也过去很多年了。
　　偶尔遇到对手太蠢，会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重复性的体力劳动；偶尔遇到对手太谨慎，又让他觉得自己像在照镜子。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用这种节奏衡量时间，日历上什么日子都不重要，任务是唯一的坐标系。
　　绝大多数时候，这工作只是冗长的等待和反复确认。
　　五分钟后，目标出现。他没有动，靠着天台边沿，看着那人从楼下走进便利店，在货架前停了三秒钟，然后拿了瓶饮料。他看得出，目标突然改变行动路线不是因为渴了，而是出于谨慎。
　　可惜没用。
　　琴酒从另一侧楼道下楼，动作一丝不乱。
　　直到次日清晨，目标才在自家楼下被发现，体表无外伤，死因不明。
　　没有监控留下他，也没有人记住他。
　　目标是一个隐藏在都市里的人，而琴酒也是。一场狭路相逢，生死存亡的大戏，就这样无声无息地上演，并落幕。
　　琴酒在一家便利店结账，一共三样东西：瓶装水、酒、还有香烟。他平静地付完款，从容离开，好似不久之前在几个街区外发生的事情与他毫无关联。
　　他结束了今天的工作便开车回去，在都市不夜霓虹的映照下，天空颜色像水墨泼开一样深。他一路沉默，手握方向盘，没有开导航，也没有听广播。整个城市像他的影子一样倒映在窗玻璃上，楼宇像排列好的靶纸，隐藏在阴影中，偶尔反射出冷光。
　　这是个寻常的夜晚，虽然夜已深，或者说夜已过去，甚至路上已经出现了市政清洁的车辆。但毕竟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工作时间，见不得人的事情最好在见不到人的夜晚完成。
　　其实也没有“回去”这种说法，因为他不觉得哪里才是归处。他只是习惯性地在工作之后找个地方安静地待着，某些落脚点去得频繁些，也代表暴露的风险更高。
　　他的熟人知道去哪里找他，其实这不是件好事。或许正因如此，那处地方反倒成了他记忆中最鲜活的所在，其他地方都只与工作相关，平淡乏味。
　　今晚的地方是他其中一处乏味的安全屋。这里没有别人知道，哪怕是伏特加。这是一栋老楼，邻居多是上了年纪的人，到了夜晚十分安静。
　　他把车停好，走进楼道时先观察了门口地面的灰尘，又察看了一眼窗沿有没有灰尘被破坏的痕迹。
　　门锁打开，屋子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房间里没有什么装饰，素且干净得过分。他没有立刻开灯，反而先靠着墙，站了两分钟，什么也没做。然后在黑夜中，借着窗棂透出的霓虹灯光，他无声息地在不大的屋子里检查了一番，最终才走至窗边将窗帘拉紧。
　　他摘下外套，甩在沙发一角。指节按着太阳穴时，他忽然想起一个动作那天影山步也是这么按他的。不过那天是在另一处落脚点，他被疼痛占据了大部分心神，一句话都懒得说。对方安静地靠过来，只是跟他说“别动”。
　　他那时没动。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又要头痛了。只不过，这并不是普通人熬夜过后的偏头痛。或许两者皆有之，琴酒带着冷冷的幽默想。
　　于是他决定请假。说是请假，其实不过是把接下来几天的行程重新排一下，这种事情惯常有之，并不足以令人看出他的弱点。
　　在黑暗里起身去取橱柜里存储的药箱，他没有关卧室的灯，然后坐在漆黑的客厅沙发上，取出药。普通的止疼药，还有实验室的违禁药。
　　他没问过这些药具体成分是什么，只知道自己需要它们。组织有一段时间给他换了药，说是更新配方，效果更快，副作用也可控。他说“好”。
　　他其实是一个很无所谓的人，在这些事情上从来都说“好”。
　　琴酒没有立刻服药，而是在昏暗的沙发上静静坐着，手指中灵巧地转着打火机，似乎有些百无聊赖。他在等疼痛慢慢发作。每次都是这样，有个过程，像老旧机器启动的顺序，从太阳穴到后颈，从后颈到肩胛，然后一口气冲进肺里。
　　他熟悉这个过程，就像熟悉开枪的后坐力，熟悉杀人时的第一个动作。
　　疼痛来的时候他没有动，表情也没有变化。他只就着在便利店买的酒把药顺下去，然后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
　　胃适时翻腾起来。
　　药物生效需要几分钟，药效像潮水一样慢，还带着一点副作用。
　　致幻。致幻作用先于镇痛，而比镇痛短暂。
　　都路久司说这无伤大雅，也难以避免，只要他能控制自己不要对幻觉做出反应即可，总归药效并不能持久。更何况，这幻觉的存在代表琴酒的神经系统对药物反应不错，可以让他的精神放松，不至于在疼痛中把自己撑断。
　　他虽然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但也只是点头，说“好”。
　　窗帘虽然拉严了，但夜色顺着窗帘底部一点点渗进来，尝试把房间染成青灰色，然而卧室内透出的暖黄灯光阻挡了它。天花板像水面一样轻轻地晃动，令人晕眩，墙角的影子像波浪一样缓缓扭曲，仿佛有人从窗后探出半张脸，又在他转头前隐入黑暗。
　　琴酒闭上眼，眼不见为净。太阳穴的跳动逐渐缓解，压迫感像退潮一样一点点地从脑后抽离。他安静地靠在沙发里，指尖尚残留着酒瓶的凉意。
　　就在这时，他感觉有人从身后伸出手两只温热的手，从他额角轻轻按下，顺着太阳穴的弧线，一寸寸揉解开深入骨髓的倦怠。动作既轻缓又熟悉，像记忆，也像幻觉。
　　他那时没有动，现在也没有动。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伸手去碰放在身边的枪，因为他知道，这不过是浮上来的幻觉。
　　手机在手边震动起来。琴酒没有去拿，但沙发又震了一下。
　　很巧，屏幕上赫然是影山步的名字，信息中对面问琴酒在哪，有事当面谈。
　　手机的光在男人冷峻的面孔上映得他神色晦暗不明，为了避免这是幻觉的一部分，他干脆地点开了联系人的名字，拨打了过去。
　　他可以不对幻觉做出反应，但没有说他不可以与现实中的人主动接触。
　　电话很快被接起，对面的人问琴酒放不方便今天见面，似乎与之前信息的语境上下文连贯。他随便应了几声，告诉对方过几日再说，便挂了电话。
　　手机丢到沙发上，他起身走向卧室。不多时，浴室传来水声。
　　而影山步这边，原本是打算在琴酒这边进行一些布置，让琴酒在朗姆面前不经意地透露出某些动向。这件事说难也不难，只要能够用合理的借口说服琴酒安排一次行动，调动一些资源，能够令朗姆解读为“高层指令”就足够了。
　　琴酒的多疑来源于他的谨慎，而朗姆的多疑则来自于他的欲壑难填。
　　都路久司那边也做好了配合，只要琴酒开口，朗姆自然会在研究院找到蛛丝马迹。
　　然而琴酒电话接通之后，却令影山步感到十分诡异。
　　琴酒破天荒地好声好气了起来。
　　“是我。”
　　影山步还没出声，就听见琴酒低声问了一句：“身体怎么样？”
　　这令青年怔了怔。
　　“……还行。”他下意识接话。
　　那边静了几秒，像是在听他的呼吸。
　　“都路说你最近状态不好，药的副作用……加重了？”
　　这句话说得很慢，语气里听不出试探，也没有平时那种冷漠的距离感，像是认真在确认，又像是……迟疑着的关心。
　　影山步沉默半秒，眉心微微皱起，不知道都路久司什么用意，便没有反驳，只是模棱两可地说道：“他多嘴了。”
　　“我会让他盯着你，按时用药。除了我之外，他是这件事上你可以信赖的人，有任何不对，及时找他。”琴酒声音低沉，不带情绪，低沉的声线令任何语句都带着一种危险的命令感，多数时间里，都能够令他人噤若寒蝉。
　　影山步也确实感到了毛骨悚然。
　　琴酒责备他，他习以为常，琴酒命令他，他如鱼得水，琴酒嘲讽他，他还能还嘴。但是琴酒关心他，他就惶恐不安了。
　　他开始怀疑琴酒是否在背后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以至于现在开始良心发现，嘘寒问暖。又或者，琴酒其实被人绑架了，正用这种反常的态度传递什么信号。再或者，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琴酒总不能是在交代临终遗言吧？！
　　影山步当即问道：“你在哪里？”
　　那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有事下周再说，这几天我没空。”
　　然后便挂了电话。
　　影山步没料到会有这种突发情况，心神不定了起来。挂断电话之后，他原地坐了两分钟，越想越不对劲。
　　系统见他被一通电话搅得心神不能，嘲笑他：【这么没有定力还做什么反派？】
　　影山步在与系统的交流中，将自己的剧情角色划分为非传统反派路线。
　　做好人需要无暇，而做坏人，只需要做一件好事，便坏得不够纯粹了，从此会被托举到善的层面，魅力与好人平分秋色，而无需背负完人的道德压力。
　　他神情严肃，如临大敌：【你懂什么，万一琴酒真完蛋了，我还玩什么深有苦衷，还拿什么诱惑都路久司跟我合作。】
　　事到如今，干掉组织核心成为了他的头号任务，而沿途的波折、牺牲、误解，都会成为他成功的勋章。诚然，倒在黎明之前足够令人动容，但只有活着才不会被人遗忘。
　　他可没有忘记这本jump系漫画走的是王道路线。
　　系统说：【要不你也试着好好相信别人一次？】
　　影山步冷冷地答：【我没活够。】
　　左思右想，秉持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不对，是饱和式救援的原则，他调出了琴酒的定位。很久以前他曾经赠给琴酒一支钢笔，这钢笔乃是系统出产，在本职性能上全世界无有出其右者，附带的功能之一就是精确定位。多年以来，影山步发现琴酒这种老派人士很习惯用钢笔，偶尔他闲得无聊打开定位系统视奸老板行动时，发现对方的坐标总在变化，说明对方竟一直贴身带着。
　　虽然影山步对琴酒在哪没有什么窥探欲，但偶尔不想干活的时候，提前找个借口离开琴酒所在的城市，那按照就近原则，这工作便落不到他的头上。
　　总而言之，现在琴酒好端端的在东京呆着呢，不过那是一片老街，离市区有些远，哪怕下了轻轨也要走上一段才能到达。周边只有几家便利店和零星老旧的住宅。
　　在大本营能遇到什么生命危险？
　　他仍是开车去了那一片。
　　琴酒的车停在一栋看起来年久失修的居民楼旁，灰墙斑驳。哪怕现在是白天，也没看到楼下有什么居民出入活动。他将车停在巷口空位，靠在车上观察了一会儿，楼上没有一点动静，连常见的楼道声响都听不见。
　　这倒是有些反常了。
　　系统看他没有行动，好奇问道：【所以你打算做什么，敲门问候，说“我路过你家门口想起你了所以打个招呼”？】
　　影山步无语，他没法解释怎么跟到这里来的。他不太喜欢冒这个险，但他更不喜欢错过可能关键的事件。
　　尤其是在都路久司做局的前提下，琴酒是无可避免的一环，影山步无论如何都要让琴酒这边释放出关键信号。
　　他走到楼下，仰头数了数窗户的位置，在三维坐标中找准那间属于琴酒的屋子。
　　三楼。
　　戴着黑色棒球帽的青年脚步如影，安静地掠过楼道，不曾惊动任何人。
　　站在目标门前时，他停下脚步，没有敲门。
　　他得解释自己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也得考虑对方现在可能身处的异常情况。
　　虽然琴酒会对此大怒，但万一真有麻烦，耽误片刻可能就要错过黄金时间。
　　影山步靠近猫眼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没光。他想了想，终究还是决定采取措施。
　　左右看看，无人经过，也没有监控。附近几户人家安静得像是无人居住，只有远处的主街传来车流呼啸的声音。
　　他拉了拉帽檐，从口袋里取出一把细巧的工具。老楼用的是上世纪统一配置的锁芯，对影山步毫。
　　他的手指如流水般轻快，拇指和食指交替旋压，不出十秒，门锁就发出轻轻一声咔哒。
　　影山步推开门缝，侧身飞快进入。
　　他没有立刻开灯，反手关上门，将门把微微一转，确认锁舌归位，动作一气呵成。屋内寂静如水，窗帘拉得死死的，只有远处街灯的光线从窗帘下缘漏进来一指宽，铺在地砖上。
　　空气里有淡淡的酒味，并不浓，却让影山步莫名放松了点神经。
　　他悄然穿过客厅，每走一步都留意四周结构。这里不大，一眼便扫清布局，没有斗争痕迹，也没有藏人的空间。
　　卧室的门半掩着，一点点橘黄色的光从门缝溢出来。
　　影山步停下脚，站在门口凝视了一秒，才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床头灯没有关，光线暖得有些朦胧。男人侧卧在床边，身体半陷进被子里，银色的发丝铺洒在枕头上，被子的起伏不轻不重。琴酒的另一只手垂在床沿，床头柜上有药瓶、打火机、酒瓶，还有一把上膛的手枪。
　　影山步在门边站了一会儿，确认这不是装睡之后，才靠近几步，还没等他开口，便面对了黑洞洞的枪口。
　　锐利而冷酷的眼眸咬住他的身体，眼神中深思清晰得好像从未入睡。
　　影山步立刻止住脚步。
　　他没有做出任何危险的举动，试探着低声唤道：
　　“……琴酒？”
　　琴酒没有动，眉心紧锁着，他盯着影山步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指节的力度缓缓松了下来，最终将枪缓缓收回，却没有任何解释，只是翻了个身，侧卧过去，整个人沉入阴影里。
　　仿佛什么也没看到。
　　影山步皱了皱眉。空气寂静压抑，只听得见琴酒微微有些沉重的呼吸。
　　他在原地站了一秒，脚步略有迟疑，随即走到床边，把被琴酒险些掀掉的药瓶重新推回到桌角。手指碰到药瓶时，拿起来看了一下，瞬间福至心灵原来是这样。
　　琴酒的反常有了解释，但却也并不能解释完全，毕竟上一次没有这样的情况。
　　将药瓶放下，影山步只能将其归因于【他吃药吃到精神错乱了。】
　　系统：【有本事你当面说。】
　　影山步当然不敢口出狂言。他低声开口：“你感觉怎么样？”
　　琴酒没有答，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啧，又来了。”
　　这句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抱怨。
　　影山步眉心微挑，蹲下身，靠近几分，斟酌着缓缓说道：“所以，我不是第一个了？”
　　琴酒斜斜地睨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某种“你就随便说吧”的容忍：“你要是能闭嘴，就坐那边去。”
　　影山步不动声色地在床尾落座，沉默片刻，又开口：“你还记得你给我打电话了吗？”
　　琴酒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像是敷衍，也像是随口应景：“你哪次不是上赶着找茬。”
　　影山步的眉尾挑起，似是在尝试理清头绪。琴酒的这句抱怨跟他方才与自己通话的内容可以说毫无关联，也不知从何而起。
　　琴酒不答，像是懒得再说话，过了会儿忽然又低声吩咐：“水。”
　　“你没别的想说的？”影山步无奈。
　　琴酒闭着眼，“你来就是干这个的。”
　　影山步无语，站起身在屋里绕了一圈，找到杯子倒了水递到床边。琴酒并没有伸手接，只是随口道：“放那吧。”
　　青年沉默了一秒，将水放回桌上，站在床边垂头看他。
　　过了一会，突然大胆地伸手在琴酒脸上戳了一下。
　　男人睁眼，然后又闭上了，堪称无动于衷。眼神中只有冷静和漠然，没有被戏弄的恼火。
　　影山步已经基本能确认，琴酒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幻觉。
　　好新奇的体验啊！
　　“原来你以为我是假的。”
　　琴酒轻哼一声，没有否认。然后忽然说道：“来都来了，别浪费。”
　　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头，语气冷淡：“手别抖。”
　　影山步嗤了一声，什么也没说，侧身在床沿坐下，然后抬手稳稳覆上他太阳穴两侧，手指试探着按下。
　　指腹稳稳落在琴酒颞侧，一圈一圈慢慢揉压。琴酒没睁眼，像是默认了这存在。屋内光线昏暗，他的呼吸慢慢稳了些。
　　上一次遇到琴酒这种情况倒是很久之前了。这样想来，好像许久没有跟老板联络感情，是他做手下的失职。
　　正这么想着，忽然听到琴酒低声道了一句：“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安静。”
　　影山步语气不善：“我平时很吵？吵你还叫我过来？”
　　琴酒嗤了一声：“你既然不滚，那就干点事。”
　　影山步手指一顿，没接话。
　　又过了几秒，男人忽然又开口了：“不过……你这幻觉倒是比之前安分。”
　　“我之前做什么了？”
　　琴酒说道：“你会一直问问题……很烦。”
　　影山步看着他，忽然语气轻了些：“那你不怕我是来杀你的幻觉？”
　　“怕什么？”男人微微阖上眼帘，阴影落在脸颊，哑声道，“反正也杀不死。”
　　“是啊，”影山步看着他银色的发丝，语气轻轻地感叹道，“你命硬得很。”
　　屋里一时间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声。
　　琴酒现在的状态很松懈，几乎让他有种什么都可以问的错觉。可问题是，他不知道琴酒这状态能维持多久
　　也不知道琴酒是真的把他认成了幻觉，还是……只是借机测试他的反应。
　　琴酒不会无缘无故地软下来。哪怕是药物致幻，也不能排除他在装疯。
　　影山步盯着他半阖的眼帘，轻声开口：“你觉得……我现在这个状态好，还是以前那种？”
　　琴酒偏了偏头，懒洋洋地答了一句：“现在。”
　　“为什么？”
　　“安静。”
　　影山步笑了一下：“我到底问什么了？”
　　琴酒没有回答，嘴角却极淡地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他接着道：“你开始问了。”
　　影山步失笑，还是住了口。
　　他其实最想问的是Bo。他甚至已经组织好了句子，只差一个开口的机会。
　　但他没有赌。琴酒的幻觉成分不够重，他依然保有一点控制力。就算他现在说了什么，明天也可能想起来。
　　而一旦琴酒发现自己是本人来探查情报，那后果无法估量。
　　所以他收了声。
　　良久之后，他淡淡问了一句：“你头还疼吗？”
　　琴酒没有应声。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像是不耐烦继续这个幻觉了。
　　影山步站起身，轻手轻脚地收拾起茶几上那杯水，又不动声色地将自己进门时留下的痕迹一一抹平。
　　临出门前，他最后看了琴酒一眼。
　　那人安静地窝在被子里，身上还带着一点非人的冷硬气息，但在此刻的昏暗中，又显出几分不真实的柔和。
　　像是真正意义上的幻觉。
　　影山步拉上门，走进黑暗走廊时，系统忽然在他脑海里响起：【你不问了？】
　　他答得很慢：【不问。】
　　【你错过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也可能是万劫不复的陷阱。】
　　他下楼，走到巷口，拐进无人的街边站着吹风。他点燃一根烟，抽了两口，又掐灭了。
　　他想了想，还是发了一条消息给都路久司：“琴酒这边搞定了。”
　　!!
　　大家好，很抱歉并非故意卡v。这几个月于我发生了很多事，家庭，财产，工作都发生了很大的变故，乃至于开始吃药控制情绪。写这句话的时候犹豫了很久，感觉像某种托辞，如果有机会写完结感言的话，再多说一点吧。希望前后的风格还算连贯，我会抓紧复健，谢谢大家。
　　本章发100个红包，聊表歉意。
[410]落幕:漫画
　　影山步回到自己的据点，卸下了一身疲惫，径直将自己抛进了柔软的沙发里。他双腿交叠，手中端着一只杯底盛着威士忌的玻璃杯，里面躺着一块巨大的冰晶。冰块在他手中轻轻晃动，发出清脆而细微的叮当声响。
　　他摆好了这个放松的姿势，指尖轻触屏幕，点开了久违的漫画。
　　上一回……画到哪里了来着。漫画固然是他最终的演出结算，但是真实的生活里有太多的故事，有时候他几乎都忘了还有观众这回事……
　　当然是骗人的。
　　弹幕在屏幕上滚动，像一层喧闹的代码：
　　【有没有好心人帮我回忆一下之前讲啥来的？】
　　【漫画第一页不就是前情回顾吗。】
　　【上一次在讲影山步三顾黑衣组织，不是，琴酒你放出去的卧底又卧回来啦】
　　【哎他是不是还没找回记忆啊？现在还是红步脑？】
　　【好像是，琴酒看起来气个半死，干脆关在组织里严加看管】
　　【这都没灭口，他超爱】
　　影山步摸了摸下巴，没有理会那些发出无意义字眼的噪音，而是根据弹幕的提醒，迅速理清了先前的剧情叙事逻辑。
　　这漫画系统致力于把他塑造成一个警方版库拉索，以他在警方时期的故事作为切入点，给人建立先入为主的正面印象。接着突然揭露白诗南的代号身份，却巧妙地没有过多损害他的形象，反而利用一开始琴酒与他剑拔弩张的画面，给观众制造出“影山步身在黑方心在红”的强烈心理暗示。
　　他不是好人，这漫画系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漫画开篇，画面被拉回了正序的时间线。天台上，赤井秀一手持一个透明的证物袋，神情冷肃如冰。而站在他对面的青年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无辜的困惑，但很快，这份演技便被他收起。
　　“你在为什么生气，莱伊。”两人针锋相对时，白诗南的神情纯然而从容，好像这一切理所应当，反倒是对方在无理取闹。
　　长发的卧底恨恨咬牙，眼尾压出浓重的厉色，最终只是重重地将人推开。他嗤之以鼻地冷笑一声，在转身步入阴影前，撂下狠话：“我宁愿从没有认识过你。”
　　画面上光影凌厉地切割成两半：莱伊走入阴影中的楼梯间，而白诗南则站在阳光里，默默地望向天台外的远方。最后一格的特写，定格在他捡起地面照片的瞬间：光洁的照片表面，在强光下倒映着模糊的脸庞，一双眼睛朦朦胧胧，像是烈日下的新雪，倏忽间便化去。
　　【omg……我感觉我有一点死了】
　　【赤步股一夜退市！！】
　　【阿卡伊你嘴真硬啊，全身上下最硬的就是嘴了】
　　【步宝别哭啊！这最后的倒影里是不是有一格像素是眼泪啊！！】
　　【一像素の眼泪是吧，你们步嬷不要太过分了】
　　【他不是没恢复记忆吗，干嘛要认下来啊？？】
　　【他又不知道阿卡伊是FBI，总得演得符合身份，不然琴酒那边第一个怀疑他】
　　赤井秀一驾车离开时，单手扶在方向盘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突然，他胸前震动两下，摸出手机，是朱蒂。他沉默了几秒，想起被“白诗南”威胁保密的话语，最终接起电话时，还是没有告知朱蒂“白诗南”的代号，只是简短地说明影山步此人今后不再可信。
　　电话对面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应声答应，然后问道：“那今后你打算怎么对待他？”
　　赤井秀一捏着烟盒，偏头叼出一支烟，神情冷漠，唇角竟然微微勾起，但不带一丝笑意。他说道：“组织的人罢了。”
　　【大家记住这里的嘴硬哥】
　　【心疼步宝一秒】
　　【怎么这里感觉有人破防了，你说是吧赤井】
　　【？？阿卡伊这里没有直接把白诗南的情报泄露出去已经很给面子了好吧】
　　【这只是为了保护其他人而已。他的态度上来说，算恩断义绝了。】
　　影山步看到这里，感慨地想道：要不说红方人品过关呢，赤井秀一人还怪好的。答应保密就真的保密了，看来不用他多余担心FBI那边的情报泄露问题。
　　漫画镜头一转，开始讲述在大阪的那一次抢货任务。影山步先是通过萩原千速的渠道拿到了巡逻的路线和时间表，然后制定了精密的计划。
　　黑夜港口，灯火通明。一群工装男正在忙碌，吊臂、集装箱、灯光交错。镜头切至港口一角，影山步坐在高尔夫车中，静静监听，然后换上轿车驶入公路。他的耳机里传来双重频道，冷静自若地对双线进行调控。
　　然而意外发生，组织的打手袭击了巡警，而那人恰好是萩原千速！正在此时，一辆轿车急刹在后方，一道身影走入车灯中，逆光的身影充满威胁性。漫画中，戴着帽子和口罩的青年单手持枪，不顾另一名巡警开枪的威胁，径直走到萩原千速身旁，伸手摸了一下脉搏，脑海中浮现出：“幸好还活着。”
　　枪声再次响起，他的目光从巡警身上掠过，冷静地一步一步退入阴影中，然后黑色轿车发出轰鸣，追逐组织的卡车。
　　只是在车内，青年一边开车一边单手给自己止血，洁白的齿间叼着绷带的一段，唇角上扬，表情挑衅，居然还在组织的通讯频道里嘲讽拉满，端得是扮演好了卧底的角色。
　　【哇哦双线操作，左右脑互搏，看得我都紧张了，好怕他串台哦】
　　【影山：人已出发，准备好埋伏。组织：？？？】
　　【卧槽怎么是千速被打啊！这b下手这么狠，千速这还能活吗？】
　　【敢打人气配角，这小喽啰起码是活不了了……】
　　【把影山也吓死了吧哈哈哈，赶紧下车去查询心跳，还好人没事】
　　【不是哥们，那巡警有枪你是真开啊？？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
　　【我服了，影山步真铁血汉子吧，中弹了一声不吭的？】
　　【是的，咱们柯南007是这样的，帅死了嗷】
　　等影山步终于追上前车时，却陷入了大桥上的警方包围圈。他默默地戴好口罩，心中想到：“大阪警察没人认识我吧……”然而却正好在耳机中收到了琴酒的命令：夺下卡车中的手提箱。
　　他硬着头皮下车。警方发现了他的伤势，出于人道主义要给他包扎，然而却被青年趁机挣脱手铐，然后跃进卡车驾驶舱，油门踩到底，悍然撞向围障！
　　登上直升机之时，琴酒站在舱门里的阴影中，静静等待白诗南给他带来战利品。警察们纷纷掏出配枪射击，但弹道在螺旋桨引起的狂风中偏折，子弹擦出火星。
　　只有降谷零站在人群后方，他双手持枪，是最标准的姿势，却无法抬起枪口瞄准前方，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狼狈地扑进机舱，目光追逐着直升机远去。他的衣角在狂风中飞舞，目光凝重，心中想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影山步……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乐.jpg 步宝被大阪警察围住的时候好局促，我光是想象一下就要窒息了】
　　【警察你干得好啊，怎么上衣不全剪开？光给高贵的观众老爷们看个香肩？包扎的时候衣服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很吃技术的操作。影山的车技师承hagi吧？】
　　【这是路障啊？我以为减速带呢】
　　【紧张到呼吸困难】
　　【草，影山是不是又又又中弹了？？怎么全是警察打的啊！！】
　　【影山：我们都在用力地活着】
　　【幸好零戴帽子了，不然那么一个金色脑袋在人群里跟探照灯似的，琴酒很难不注意到他hhh】
　　【心疼零一秒，在他的视角里影山太豁得出去了，按零的性格一定因为感到无能为力而痛苦着……】
　　漫画中，影山步在直升机上失去了意识，琴酒把他送到医院之后脸色难看至极。
　　影山步也不知道琴酒居然真的全程在手术室外边等他，期间在阳台上抽了一整盒烟。而漫画居然把琴酒给他续药的片段全都画了出来，只是去掉了他们商量的环节，看起来宛如对卧底执行刑讯一样残忍……好一个选择性叙述。
　　【强制医疗（物理）】
　　【好疼……看起来真的好疼……】
　　【对不起步宝知道你很惨，但是立了。】
　　【……抱歉，刚才腾不出手，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如果人类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抱歉，又腾不出手了……】
　　【虽然我知道这是无情top killer与红步脑的碰撞，但是他们这个姿势真不怪我误会吧？四舍五入就是做了】
　　【这画面真是绝了，零余光看到的床边抓紧床单的手，禁锢它的手，还有银色的长发。是谁呢好难猜啊】
　　【敢咬琴酒的人只有步了吧琴酒还说被狗咬了，故意在波本面前暗炫一波自己有狗罢了。top killer别太宠了我说】
　　【零都变成波本瞳了，好刺激，简直就是捉奸现场！！】
　　待降谷零离开之后，琴酒与影山步发生口角。银色长发的男人钳制住黑发青年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露出脆弱的喉咙，残忍道：“你这条命不属于你自己……”
　　而青年的回应也傲然不驯：“我会在你杀我之前好好活着的。”
　　他的长官和监管者对这种挑衅发出冷笑，然后轻佻而蔑视地……扇了青年的脸。两人对视片刻后，琴酒转身离去，漆黑的衣角划出森冷的弧度。
　　看到这里，影山步忍不住讶异地挑眉，并且摸了摸自己的脸。琴酒当时扇他了？他怎么没印象？？这漫画的艺术加工未免太过了。
　　【啧啧，果然还是红步脑】
　　【不是红步的话琴酒干嘛要惩罚他？纯看他不爽而已吧】
　　【琴酒：Look into my eyes!】
　　【我去，打人不打脸懂不懂啊琴酒，士可杀不可辱】
　　【宁愿琴酒狠狠地惩罚步也别动手哇，你看着这张伟大的脸怎么扇得下去的】
　　【细说惩罚】
　　【影山这个状态在组织里每天像走钢丝一样，他居然还骨头这么硬！要是我早就连滚带爬地讨好琴酒了】
　　【硬骨头才好看，就是要看他像玉石一般在碎石浪沙里被磨砺得失去棱角，最后发现他依然拥有莹润的内核】
　　【你们就是纯粹喜欢看美人被强制爱。】
　　【那咋了！】
　　漫画镜头一转，切换到了另一间病房，病床上安静地躺着尚未苏醒的萩原千速。病房外的长椅上，萩原研二形容憔悴，目光却冷沉，盯着手机屏幕。下一格中，影山步急匆匆赶来，却被萩原研二厉声质问：是否他的计划故意牵连了千速，罔顾其他人的性命。
　　两人争执之下，影山步被推得倒退一步，偏头时，青年额发垂落，遮住了脸上的神情。
　　萩原研二从盛怒中回神，惶恐地伸手想要去拉影山步，然而影山步侧身避开了他的手。萩原研二更加惶恐，心中想道：“我都做了什么……我怎么会……”
　　两人在病房里又争执了两句，影山步终于在萩原研二的沉默中转身离开，神情淡淡，只是眼眉低垂。又过去几日，萩原千速苏醒，询问自己有没有帮上影山步的忙，并且坦然开导了萩原研二。
　　于是萩原研二终于下定决心向影山步道歉，却意外发现了他受伤的事实，大为懊悔。
　　【萩原研二你推哪呢！！！影山急匆匆出院是为了谁啊！！】
　　【怪谁，hagi又不知道他受伤了】
　　【我靠看得我幻痛了，步酱怎么这么多灾多难，这肩膀还能要吗】
　　【唉，hagi，唉！我还以为你是恋爱脑，没想到是姐控脑】
　　【这很正常吧，家人才是第一位。别说影山只是好朋友，就算真是对象也没有亲姐重要】
　　【千速姐你就是天使】
　　【hagi好惨，作者干嘛非要把他放到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里啊，怎么选都不是人】
　　【挺好的，人物一下子就立体了捏，其实选什么都对】
　　【这种误会好狗血好爽……研二你是一只大金毛（呼噜呼噜毛.jpg）】
　　影山步不知道原来背后还有萩原千速推波助澜，于是倒是心中对这位仅有几面之缘的角色有了几分好感。说起来，似乎只要不是他的任务对象，配角们都很好相处的样子……
　　影山步：【所以这乱如毛线团的关系一定不是我的错。】
　　系统：【你开心就好。】
　　漫画里，青年疲惫地在沙发上睡去，醒来时，模糊的视野中却出现了人影。等他清醒过来，眼前的人影也变得清晰，居然是许久未见的降谷零！
　　不知何时，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居然结伴来到了他的公寓，照料意外高烧的影山步。发烧之后病恹恹的青年也无力多深究，便顺水推舟地接受了两人的好意。只是诸伏景光不在场时，他与降谷零在暗中交锋，暗流涌动，几乎撕破脸降谷零抓着影山步的衣领，一拳捶在他脸侧，拳风擦过紧闭的眼睫。
　　影山步无动于衷。
　　降谷零于是无声地，自嘲地笑了笑，终于下定决心对诸伏景光吐露了自己的戒备，也是在此时判处了影山步的死刑。可是诸伏景光呢？他只是微笑。
　　降谷零愣住。
　　影山步也微微怔愣。是了，他早就猜测降谷零不会不告诉幼驯染自己的警惕与猜测。那天在天台上的时候，影山步从诸伏景光的反应意识到对方早有预料，只是他还以为这是出自于苏格兰本身的七窍玲珑心，没想到他们两人早有过讨论。
　　诸伏景光啊……虽然但是，现在过得也挺好吧？影山步想起前一阵紫苑给他汇报进展时，看到那个化名“柚井”的男人肩负的责任以及获得的耀眼成果，觉得这应该比做苏格兰要舒服许多。至少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还不需要昧着良心去做杀人放火的事情……好吧有时候可能还是要做，但至少有他选择。
　　影山步会永远给他们选择。
　　他一边走神，一边跳过了漫画里后边两个坏批幼驯染合伙折磨自己的部分，简单扫了眼弹幕：
　　【好吓人啊，zero你跟男鬼一样地在别人家里冒出来了，这对吗】
　　【嘻嘻嘻这不就是寝那个取】
　　【嘶，他们俩什么时候闹成这样了？之前看到波本瞳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
　　【很早之前。之前雪山杀人魔篇和诈骗教授篇的时候，零就已经开始怀疑步了，他俩也吵过，不过步那个嘴比枪管都硬，就不了了之。】
　　【不是，我怎么觉得zero和hiro这一段大大的有问题呢，hiro为什么微笑啊请问？？我好害怕】
　　【零嘴上说着狠话，转头就去给人擦身子了，我封你为冷脸洗内裤第一名】
　　【等一下这个房间里的剧情是我们能看的吗，hso】
　　【嘿嘿，三人，捂眼，病弱，猜猜我是谁】
　　【表面画作照料，实际写作三辟】
　　【马自达：早知道有这种好事我也去卧底了】
　　【笑死我了，步猫猫炸毛：假名越多人越坏.jpg】
　　影山步：……他就知道。算了观众大人们开心就好，他这点小小的付出不算什么……但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有机会要让降谷零尝一尝抓心挠肺之苦。
　　漫画里，影山步身体恢复一些的时候，诸伏景光打来电话，询问他状况如何，给他带了手信。于是影山步收到了一个限定的蛋糕。而苏格兰为什么要去冲绳呢，自然只能是奉了组织的命令。
　　两人心照不宣，并没有提起这背后的沉重。诸伏景光微笑着注视着对面的青年，心中想道：“没有时间了。我要尽快找到破局的办法，救你出去。”
　　看似温馨的剧情很快度过，他们此时正在居酒屋内聊天，漫画却刻意画进了一个矮小的路人，不小心撞了一下影山步，走之前还忍不住回头打量了他们几眼。
　　这个人就是那个意外与诸伏景光在朱雀场有过一面之缘的警方内鬼，武藏。
　　巧的是，影山步作为白诗南接到的任务，就是与这个可以成为警方线人的内鬼接头；而不巧的是，在影山步不动声色地准备灭口时，遇到了误以为影山步要杀公安的降谷零。
　　身着黑色风衣的青年肃然立在漆黑小巷中，身影孤寂，神情似有悲悯。他的身影隐在黑暗中，唯有仰头时灯光落在他面上，反射眼中两点幽幽鬼火。他心中想道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大雨倾盆而下，降谷零充满失望与愤怒的目光穿过水雾落在曾经的战友身上，却被对方那看不明白的漠然神情激怒。金色发丝贴在他的脸颊，他却浑然不顾，只恨恨地想着：“从此以后，我不会再管影山步的死活……我说到做到。”
　　一夜过去，降谷零终于还是跟丢了影山步。他心有所感，给幼驯染拨打电话，然而诸伏景光听到电话对面的警告时，抬头望了望高楼尽头天台的方向，半晌没有说话，最后答道：“我知道了。”
　　他知道了什么呢？其实他本可以离开。猫眼青年带着两杯咖啡推开天台的门，脚步稳健，唇角还带着淡淡弧度。即便看到对面转过身来的好友手中的枪口时，他脑中想的也不过是：
　　“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是我赌输了，我愿赌服输。”
　　“没关系，我不恨你。”
　　“零不要让他看到这样的场面，还是由我亲自”
　　一切发生得太快，没有忏悔，没有自白，没有犹疑。一切都未诉诸于口，哪怕是行刑前的宽恕，也尽数被枪声湮没。
　　然后所有的爱啊恨啊，生死啊魂灵啊，就都卷进了风中，扬散在温暖的阳光里。
　　那双微微上挑的双眼被人捂住，诸伏景光听到有人说：“这是你自找的。”
　　他想：“完成了你的任务，你该高兴才是啊。”
　　黑色长衣的青年跪伏在地上好友身侧，垂下眼，令人看不清神色。
　　紧接着，他们便迎来了心碎的降谷零在这一天，他同时失去了两个好友。
　　漫画从未如此详细刻画过降谷零的情绪，因为他一向是游刃有余的人设。然而此时他已经出离愤怒，甚至画面放弃了一部分精细程度，而是用夸张的手法来表现他向杀人凶手扑去的疯狂。
　　匕首从影山步身体拔出来时，血珠飞溅在空中。在这一刻定格的刹那，血珠一半倒映着影山步苍白而漠然的脸庞，另一半则是降谷零绝望痛苦的神情。
　　影山步放弃抵抗被按倒在地上时，他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像是引颈受戮的天鹅。他淡淡地说道：“你杀了我吧。”
　　降谷零却说：“我恨你。”
　　金色碎发垂落，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那一滴脆弱的眼泪。他明明赢了，却像一只斗败的狮子。
　　谁赢了呢？没有人赢。
　　诸伏景光被盖上白布抬走到不知何方，降谷零失魂落魄地在家中痛心泣血，而影山步则丝毫未觉身上淌血的伤口，木然地坐在漆黑的餐桌前，独自将诸伏景光送来的蛋糕尽数吃完。
　　青年坐在阴影里，睫毛低垂，干呕一声却并不停下，低声不知在对谁讨好：“放心，不会剩的。”
　　漫画到此结束，还特意用一整页的房间背景印了个“本回完”，看起来作者非常得意于断在此处。
　　系统问道：【我就说你那时候何必多此一举吃那个蛋糕，原来你早有打算。】
　　影山步没有答话，只是将手里冰块已经有些融化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子，有些晕眩的大脑感受到身上传来的暖意。他没有去看后半段的弹幕，而是点开了论坛。果然，看到了铺天盖地的破防贴。
　　【1L：我真的破防了，我承认我目的不纯，我是为了看all步来的，老贼就是这么报复我们的吗？！】
　　【2L：卧槽，警校时期救了拆弹组我还以为老贼转性了，可以逆天改命了，没想到hiro的天台杀还是躲不过！！甚至比原来还惨！那可是步啊！怎么能让零看这些！！原作里秀一哪怕没想动手都被零恨了好久，现在零还不直接破如防】
　　【3L：我还没见过零哭……给我心疼的。这b漫画到底目的是什么？零原作还不够惨吗，都5-40了，难道这漫画的意思是把每个人重新拉出来鞭尸一下，向新警察故事致敬是吧？】
　　【4L：哭死……hiro上次见面还在对步说会救他出来，转头步就要杀他，我要是hiro我不敢想我有多伤心。但是hiro好温柔，像水一样淡淡的，甚至到最后都没有恨步。要是他的原谅能传达给另外两个人就好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不那么痛苦……】
　　【5L：步也没办法啊，他接了任务就要去杀苏格兰，不然总会有别人去。要我说都怪零拦他，不然的话苏格兰也不至于暴露】
　　【6L：影山的手段太激进了。其实就算降谷零知道那是个叛徒，也不会允许影山杀警察的，只不过他没想到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了。】
　　【7L：唉，命运！唉，老贼！唉，资本！】
　　【8L：读作命运写作老贼！呔，老贼，吃我一脚！】
　　【9L：俺不中了，我已经用尽所有力气和手段，hiro死了我不看了我退坑了！！！】
　　【10L：楼上主页那么多all步贴原来竟是hiro推】
　　【11L：呜呜呜呜我要断网一周缓缓qaq，勿念】
　　【12L：心疼一下步宝，他这一回明显心理出问题，已经有强迫行为了。包括他对零说让他杀了自己，都是自毁倾向的表现。
　　该死的组织！琴酒让他去杀苏格兰肯定是为了验证他到底有没有向组织妥协，这是他的投名状。我敢打赌要是影山步没有成功的话，苏格兰不仅会被其他人追杀，白诗南也得到琴酒手底下再走一圈。
　　医院里的剧情看起来擦边，但其实大家都知道，步这样中弹都面不改色的狠人能有那种反应（连琴酒都敢啃），肯定痛苦非同凡响。】
　　【13L：其实影山如果有选择的话他肯定宁愿自己去死，只不过现在这样的局面，他去杀诸伏景光是最好的选择，至少能保住一个。他不杀的话只能保住半个】
　　【14L：被琴酒玩剩下的半个吗（。）什么地狱笑话】
　　【15L：我们琴酒虽然是杀人魔但是不是变态哈，抱走不约】
　　【16L：楼上一眼黑粉】
　　【17L：步为什么不跟零讲呢，哪怕零知道步的苦心孤诣也不至于这么痛苦】
　　【18L：就算知道步不是真的背叛红方的也会恨他吧，不然阿卡伊白遭老罪了】
　　【19L：肯定有理由的，不知道后边会不会画。我猜是警方那边有更高等级的机密，或者干脆这次就怀疑是零或者景光那边的上线走漏了消息。我记得零那个联络员设定是不太靠谱来着。】
　　【20L：那也不至于连零都不告诉啊，这种低级失误都可以沟通】
　　【21L：那又是为什么呢，总不能是影山想自虐吧，为了杀害好友而赎罪什么的，干脆让另一个见证了过去友谊的人憎恨自己，以此来提醒自己手中沾染的罪孽……】
　　【22L：步面对阿卡伊也演得飞起，完全没有解释（虽然好像也解释不清），唉步宝你在想什么呢真的在自虐吗】
　　【23L：好大一把刀就这样朝我捅来，我补药哇！！救救我们卧底组！！】
　　【24L：无人在意的角落，卧底股内赤井哥默默退市了……不对，好像全都退市了……不对，我完全理解了，冰冷的背叛变成了滚烫的恨意！这是虐恋情深剧本啊！】
　　【25L：楼上疑似吃拼好刀吃中毒了】
　　观众反应在预料之中。影山步关了论坛，感觉酒意上脑，晕晕沉沉地琢磨着漫画后续的剧情。
　　现在已经画到了诸伏景光退场，那么按照时间线来说，大约再有两三回就能追上现在的节点了。不过他知道，如果没有重大剧情的话，漫画是不会继续推动下去的。
　　而都路久司那边的安排也一切顺利，是时候去检查一下其他人的进度了。
　　影山步随手扯开搭在沙发扶手的毯子盖在腰腹，就着酒意沉沉睡去。
　　!!
　　终于写到这个部分的漫画了
　　作者碎碎念：
　　这个月的新消息就是我刚刚被裁员了之前两个月一直在忙活这件事，现在终于尘埃落定了。怎么说呢，有点怅然若失，但是一想到上班上得那么痛苦又觉得好像休息一下也不是坏事。不过很快就被催着找工作了，因为租房不好租。
　　药还是挺神奇的东西吧，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绪都淡淡的，还是挺感谢医学感谢科技的hhh
　　不过我也发现不上班不上学的时候一个人有点控制不了起居作息，最近打算全职找工作+码字，好像回到了刚开文的时候hhh
[411]帮手:影山步简直想对天比个中指
　　四壁环绕的屏幕散发出躁动不安的蓝绿幽光，将空气也烤得焦灼滚烫，唯独没有半点清凉。吉冈裕之困在这一方屋中已有时日，仅凭咖啡因和一股偏执的意志强撑着，只盼望能早一秒完成影山步嘱托的重任。
　　这份重任于吉冈裕之而言，是证明自身价值的唯一机会。影山步冒险从组织核心窃来的名单，现在正躺在他的硬盘里。吉冈裕之必须开发出一套能将组织里那些伪装成普通人的败类全部揪出来的追踪软件，可加密算法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他心急如焚，一筹莫展。
　　“进度如何？”
　　身后突然响起清冷的声音，来得突兀，让他紧绷的神经一颤。
　　他身形微僵，瞬息间便清醒过来。无需回首，他便知来人是谁。
　　影山步惯少寒暄。他带着夜晚的冷气走进屋里，却也能奇迹般地将吉冈裕之的焦灼和疲惫一并驱散。
　　“比预计的慢。”吉冈裕之很想长长地松一口气，却还是尽量挺直了腰背。他的声音带着因过度消耗而产生的低哑，“这里边的算法太狡猾。破解以后，我还需要让AI在物理隔离的环境里跑多重交叉分析。这都需要时间，步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对影山步解释的急切。
　　影山步迈步走近，周身带着夜晚特有的清寒，与室内闷热的空气格格不入。他没有去看屏幕上那些复杂的代码，也不了解吉冈裕之话语中的内容，只将目光投向了双眼布满血丝的青年。
　　“我以为你只需要分析我给你的名单。”
　　吉冈裕之抿了抿唇，知道自己没有提前与影山步商量过，哑声说道：“我用政府数据库调了一些社会关系辅助分析，没提前告诉你，是我考虑不周……我只是想拓展视角，找出更深的交集。这之后还需要和组织内的数据对比……”
　　回应他的是短暂的沉默。影山步的神情不变，目光却沉静得像能洞穿人心。
　　“我说过，现在还不要碰组织的内网。”他说道，“后勤的防御不容小觑。你的设备一旦暴露，不只是你，会连累所有人。”
　　吉冈微微低下头。他没有反驳。事实上他知道影山步说的没错，只是哪怕见识到了内网防线，吉冈裕之也并不认同影山步说的“水平很高”，充其量对方只是经验丰富，再加上早有准备。
　　他一直相信，他的能力足够支持他完成这个项目的开发，只不过由于安全问题，他只能单打独斗，所以工作时间非常有限，哪怕他不吃不喝不睡觉，也不可能在一朝一夕就弥补上个人与偌大组织的差距。
　　他太想快一点了。
　　不过还好，他不是在参加比赛，也不需要做出无懈可击的程序。他只需要找到一个不引人注意的漏洞，一条能在黑夜中通行无阻的路。
　　影山步也对天才的不受控而感到头痛，但是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如果真的能够将吉冈裕之计划中的程序开发出来，那么摧毁组织的计划就不仅仅可以通过剿首来实现。更何况，一旦程序完成，通过名单的社会关系交叉分析，也能够得到更多有关bo的线索。
　　一切的蛛丝马迹最终都会有一个交叉点，而bo就在其中的一个没有人注意的节点上。
　　影山步凝视着年轻天才局促的模样，说道，“我们的时间有限。”所以要找到收益最大化的方法，即便只从外界获取资料也是有所收获的。
　　吉冈裕之猛地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冲破衣物的束缚，“我明白！我只是……”他想说自己是在极限了，但又将所有的话咽了下去。
　　他不想让影山步看到自己的无能。
　　影山步清楚吉冈的本事，也明白他那种一旦进入状态就难以控制的偏执。他皱了下眉，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伸出手，指节干净、骨节分明，带着室外的凉意，直接落在吉冈炙热的皮肤上。
　　冰凉的触感让吉冈一震。他几乎是本能地绷直脊背，但很快又安静下来，任由那只手贴在脉搏上。
　　虽然言语似乎是责备，但是这触感分明是冷静的宽慰。吉冈感到影山步的指腹压在他颈侧，因咖啡因和焦躁带来的心跳加速和肌肉僵硬在几下揉捏中缓缓地放松。
　　他感受到的，是一种冰冷而强大的、不容抗拒的禁锢，哪怕未曾触碰咽喉。
　　“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你的工作。”影山步的声音带着一丝极轻的叹息，压得很低，仿佛只愿意被吉冈裕之一个人听见。这份声音冲散了刚才的责备，变得平和而信任。
　　“我只是不希望，你比这台电脑先罢工，机器还能重启，你不行。”
　　吉冈轻轻颤了一下。
　　这话并不温柔，却胜过任何一句鼓励。他听懂了，影山步没有质疑他，只是在提醒他要注意身体。
　　影山步继续道，语调依旧平静，“我把筹码压在你身上，是因为你确实有能力做到。”
　　他说得克制，甚至算不上赞赏。
　　但在吉冈耳里，却有种莫名的激励自己没有被训斥，没有被否定。甚至连任务的复杂性，影山步也默默承认了。
　　对他而言，这就够了。
　　影山步收回了手，重新与他拉开距离，再次恢复了那个冷静的、难以接近的姿态，只有话语淡淡落下：
　　“不过你必须记住，调取政府数据库会留下痕迹，接触组织内网更是如此。你暴露得越多，我们能动的空间就越小。你唯一的优势，是‘无人知晓’。”
　　影山步分明承担了最重要的责任与所有的后果，但言谈之间姿态沉稳，并未流露出一丝焦急不安，哪怕他已经将性命在面前年轻的黑客身上下注。
　　吉冈轻轻吸了口气。他没有急着回应，而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步哥。”他低声道，语气不再激动，反而带上了一种沉稳的执拗。
　　他没有许诺结果，也没有多说一句。那份被影山步冰冷地约束过的感觉，像烙印一样留在了他的颈部的皮肤上。
　　他必须成功。因为只有这样，他才配得上这份残酷的偏爱。
　　影山步没再多说，而是拍了拍吉冈裕之的肩膀，说道：“食物饮料都放在厨房了。平时不需要太紧张，你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想去逛街就去逛，不能老呆在房间里。”
　　吉冈裕之终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低血糖还有点头晕目眩，被影山步扶了一下才站稳。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挣开影山步的手，不想承认自己疏于锻炼，身体亚健康，便去厨房翻找影山步带来的大袋东西。果然除了方便冷冻的速食之外，都是他平时会买的零食饮料。
　　“救了大命了，谢谢步哥。”吉冈裕之笑得灿烂，“我还打算今天吃泡面呢。”
　　影山步看着他摇了摇头，从袋子底下掏出来一瓶维生素，简洁有力地吩咐道：“记得吃。”
　　吉冈裕之顿时受宠若惊地立正了：“收到！”
　　影山步琢磨着，原作里好像还有个天才黑客，这时候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回头看看能不能拉入伙。在不开挂的情况下，吉冈裕之一个人果然还是有点太勉强了。
　　他回去冥思苦想了半天，才在记忆深处找到了那个少年的名字泽田宏树。
　　像这样的配角本身就在整个作品系列中没有太多存在感，相关信息更是寥寥。影山步抓着头发头脑风暴了很久，才在手边的白纸上写下几个零碎的关键词。
　　诺亚方舟、开膛手杰克、麻省理工。
　　放下笔，影山步长长地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气，感觉头发都被自己薅掉了几根，放松地倒进沙发靠背里。
　　幸好他还记得关键的信息，接下来只要将这些碎片拼起来即可。假如他什么也不记得，那要么必须求助于警方，要么就要在系统商店里翻找援手了。
　　麻省理工……他记得《贝克街的亡灵》中，大概剧情是一个天才少年黑客研发了一款全息游戏的AI“诺亚方舟”，只不过这个项目背后有什么阴谋，以至于受控或者受到欺骗的开发者绝望自尽。
　　后边的故事影山步记不清了，反正主角团活得好好的，但是这剧情一开始便只余死讯的少年天才死在了十岁，因为这个数字很好记，所以给他留下了印象。
　　十岁啊！
　　影山步简直想对天比个中指来鄙视拿小孩做局的老贼。
　　他发消息给吉冈裕之，让那边查查麻省理工有没有叫泽田宏树的特殊学生，权当让另一个少年天才换换脑子放松一下。
　　那边秒回了个“收到！”。
　　过了一会儿，吉冈裕之的消息便弹了回来，先发了一个文档，然后是他的惊叹：“这个人太厉害了！我看了他的Github，他的风格很像一个以前在比赛总拿排名的匿名账号。你需要联络他吗？”
　　影山步挑了挑眉，托着腮点开了文档，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带着照片的一份生平资料。
　　只扫了一眼，他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泽田宏树今年就要满十岁！
　　影山步脑中飞快转过各种计划，随即定了定神。日本人不搞什么四舍五入实岁虚岁那一套，那么剧情中说是十岁就是十岁。现在还有一个多月才过生日，足够他稍作准备，亲自去把人逮……救回来了。
　　只是想到要如何对这天才少年去进行爱的感化，影山步又麻爪了。他从前也没对吉冈裕之做过什么啊，小孩莫名其妙就贴上来了……这段经历毫无参考价值。
　　!!
　　o(￣▽￣)ブ
[412]进化:血肉苦弱
　　影山步神情凝重地拉出系统商店的光屏，开始一项有些久违的搜索操作。
　　他记得自己曾在大阪港控制黑道喽啰时，用过一款效果拔群的催眠道具，于是先调出仓库和使用记录查看。但出乎意料的是，仓库里一个技能图标上的小浮标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系统中的许多技能都属于成长型，比如【枪械精通】【泰拳宗师】【拆弹精通】这类，除了在消费积分也就是所谓的金币进行升级之外，只要宿主在现实中通过训练达到某一标准，技能也会自动进化。
　　就比如他以前花钱买的【开锁精通】，后来被组织和公安安排上了特训，平日里又不务正业地累积了大量实战经验……于是，这技能顺理成章地升格为【开锁大师】。
　　咳，怎么说呢，这也算是一门能养家的手艺了。
　　因此，影山步一向觉得主动氪金升级技能实在太亏。通常只是为了应急，买完就放着吃灰。他也很少点进商城，一来是看到金币余额就胃痛，二来是商城里的道具描述，实在令人无语凝噎。
　　这商城委实不正经得紧。
　　而这次浮标提醒他注意到的技能，正是他初到本世界时购买的第一个BUFF类技能。
　　【优质再生：你渴望极致的体验吗？哪怕身体被狠狠摧残，依然能保持亢奋和清醒？哪怕遍体鳞伤，也只感受到酥麻愉悦，甚至……想要更多？那么，本技能满足你对极限状态下身体控制权的全部幻想。
　　本技能将全面激活宿主的新陈代谢功能，在遭受剧烈冲击、深度穿透、甚至内部结构损伤后，依然能够快速重构组织。同时，本技能将重构你的痛觉反馈系统，受伤时将大量疼痛信号自动转化为微量愉悦刺激，使你不会因剧痛脱力，而能持续保持清醒、专注，乃至产生一点奇妙的快乐。
　　注意：请合理安排使用频率。刺激虽好，可不要贪杯哦。】
　　总之听起来就是一个麦当劳属性大爆发的技能……
　　但是影山步一直以来还挺满意的，如果系统商城支持用户评分，他会毫不犹豫地打五星。
　　毕竟，虽然描述不堪入目，但实战效果非常顶。这技能几乎奠定了他整个人设的核心出装：打不死的小强。
　　而且它的最大优势是，受伤不会影响行动。不管是骨裂、内伤，还是血流如注，照样可以一路狂奔、跑酷、反击。
　　多么完美。
　　当然，也不是没有缺点。
　　比如它靠消耗能量进行修复，主要依赖高热量的食物，转化效率不高。说白了就是吃得多，还饿得快，续航实在一般。如果这个世界是科幻或玄幻背景，估计会有更高效的能源解决方案。
　　不过，最大的缺陷其实是小强也是会被打死的！毕竟功夫再高，也怕拖鞋……
　　所以，虽然影山步看似浪得飞起，但实际上一直都给自己备好了免致死的一次性保险道具，因为他的体质并不会赦免致死伤害。这个保命道具贵得吓人，不过很有购买的必要，好在至今也没有触发过。
　　看到这个技能能够升级的时候，刷的一下，很快啊，影山步就点进来了。他很好奇这个技能还能进化到什么程度。
　　他研究过，即便是额外购买一个系统推荐的【基因锁】，也无法根除这个体质的缺陷。更何况这玩意并不适用普通世界，价格贵得离谱，影山步完全不会考虑。
　　他点开【优质再生】，看到了系统弹窗：
　　【请选择技能的进化方向：
　　当前技能将永久转化为下列分支之一，无法回退，请在自愿、清醒、独立判断的前提下选择。】
　　【进化分支①：绝对清醒
　　绝对的理智，只有在将碎未碎的躯体上，才能被彻底升华。
　　宿主将持续体验病态虚弱与极限清醒并存的感官状态。
　　即使身体濒临崩溃，也将保持语言、意识与判断力完整。你不会晕厥、不会逃避、不会死亡。
　　你会永远清醒着，直面每一分痛苦你不会坠入地狱。但终有一日，你会渴求那扇门。
　　最高健康值将锁定在60%，最低值锁定为1%。当健康值小于10%时进入“特殊体验期”，此时外界干预暂时无效，健康值将加速回升（恢复速率为常规的5倍）；当健康值大于等于10%时，进入“缓慢愈合期”，以恒定恢复速度回升。
　　内置[痛觉-快感调节]功能，可手动调整刺激反馈比例（建议范围：10%65%）。
　　适用人群：本方向适用于高级自控型宿主。】
　　【进化分支②：信息素聚焦
　　看向我，服从我。
　　选择此分支后，宿主将获得信息素释放引导型反馈机制。每一次刺激都会触发信息素自动释放，使你无论何时何地，都天然成为注意力的中心焦点。可根据刺激程度自动释放低频诱导信号，使周围生物产生短暂幻觉或荷尔蒙反馈。
　　信息素浓度与刺激信号和情绪波动成正比，支持手动调节诱导参数。
　　警告：请避免在非私密空间中无节制使用，以免引发秩序性混乱。
　　适用人群：本方向适用于全能自恋型宿主。】
　　【进化分支③：血肉苦弱
　　想体验更高等的自己吗？
　　宿主将获得身体局部自主进化权限。高等的躯体，不再是脆弱的固态容器，而是一具可以流动、尝试、升级的载体。
　　在特定刺激下，宿主将自主激活适应特性，允许局部组织或器官临时突破人类生理构造，进入扩容/异构/激发状态，以适应极端环境与异常负荷，主观时间感可短暂放缓。
　　你未必知道自己能承受什么，直到身体替你做出回应。
　　警告：请在单人或安全环境中初次激活，以避免误伤、误解或社交事故。
　　使用说明：本方向适用于改造狂热型宿主。】
　　升级的费用并不算夸张，影山步原本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进化这项体质……直到他看完了那三项技能描述。
　　他沉默了。
　　系统也沉默了。
　　气氛一时间，格外微妙。
　　过了好一会儿，影山步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你平时都在管这种商城吗？】
　　系统：【这原本并不是我的业务范围，我是正经系统。】
　　影山步：【真的吗。】
　　系统：【事情还要从你刚进来时转转盘开始说起……】
　　影山步：【……那一夜，你和□□系统都喝多了……】
　　系统：【唉，只要干得够久，什么情况都能遇到。干我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干我们这行。】
　　影山步嘴角抽了一下，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谁不是呢。】
　　虽然脑子里还在和系统胡扯，但他的眼睛却一刻没离开那个界面，飞快地、逐字逐句地把三个进化方向的特性全看了个清楚。
　　第一个方向，绝对清醒。字面意义很好理解：锁血挂。哪怕生命值掉到个位数，也不会死，还能保持清醒操作，稳得一匹。
　　如果这是个键鼠网游，那这个技能就是神技：只要不死，血量多少都无所谓。滴血斩杀BO不是梦。但这是现实，那么60%的血量代表着身体虚弱，速度、耐性、力道都会下降。
　　第二个方向，信息素聚焦，乍一看是一个顶级的群控技能，但是描述中的“自动”“天然”让影山步警惕。这意味着宿主无法主动控制释放，只能设定条件，其他一切交给概率。
　　他脑子里飞快地联想到几部万人迷被分尸的恐怖漫画，影山步顿了顿，毫不犹豫地划掉了这个选项。这技能太招人了，实在太招人了，命都招没了那种。
　　最后一个方向，血肉苦弱……影山步被这商品名称的冷幽默逗乐了。再进化也还是碳基生物，哪能达到机械飞升呢。技能描述听起来克味很重，就差没说能长触手了。
　　但不得不说，它的优点也确实诱人，一旦脱离了人类的范畴，许多致死伤害便不会构成致命伤，甚至造成伤害。而缺点也非常明显，他要如何向别人解释自己身体上的变化，以及，他到底有没有把握能够在人与非人之间完美转化。如果不能，那这不叫体质升级了，叫现代生物哲学的终结。
　　结论很快就呼之欲出。
　　影山步盯着【绝对清醒】那个选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至少……它还让我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用一个buff换一堆debuff到底值不值？
　　从某种意义上讲，它的逻辑非常完整。这个进化方向的最大优势并不是“不会死”，也不是“清醒”，而是绝对稳定性。他随时知道身体还能撑多久，而技能会在状态接近坍塌时自动顶回来。
　　不再依赖急救、不再需要援助，不会因为疼痛而昏厥，不会因为伤口而停滞。他将存活在一种被强制拉长的时间线上。
　　不管这技能包装得多微妙，本质就是一句话：他永远不会彻底垮掉。
　　羸弱是代价，而清醒是才特权。
　　【你想好了？】
　　【当然。】
　　他抬手，确认点击。
　　选项面板顿时变暗，紧接着弹出一行字：【您已选择技能进化分支绝对清醒，正在进行校准……
　　校准完成。
　　祝您清醒至最后一刻。】
　　他盯着商城这句【祝您清醒至最后一刻】的字皱了皱眉，下一秒，界面自动关闭。
　　一股极其细微，但又彻底贯穿全身的凉意，从脊髓深处慢慢升了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重新格式化了他体内的所有神经路径，把这具提线木偶的所有绳索都重新安装了一遍。
　　他突然感觉，世界“慢”了一瞬，不是子弹时间，而是他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慢了半拍。
　　视力听力都没有变化，但身体上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包裹了一层黏稠的阻力。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发现有点像穿着疲惫的残疾人躯壳在地上拖行。
　　这也太惨了。
　　他调出个人面板，果然，多了一条崭新的血量槽。最大值只填满了六成。上方还贴心地标了个小注释：
　　【最大健康：60%（体质限定）】
　　而血量条下方，一串新出现的状态栏赫然显示：
　　【持续性轻度虚弱：
　　力量-20%
　　耐力-35%
　　移动速度-10%
　　注意：该状态无法通过治疗解除，仅可适度缓解】
　　这也太惨了！！
　　影山步亲自验证了一遍数值变化，最终不得不承认，这个状态才配得上【血肉苦弱】这四个字。
　　或许对体质本就羸弱的普通人来说，影山步此刻的基础数值，仅仅是勉强维持在亚健康边缘，距离急性病一步之遥的程度。
　　但他不是普通人。
　　身为一个早已习惯于高度强健体能与敏锐五感的个体，如今骤降至普通人的水准，对他而言，毫无疑问就是一种病弱状态。而这份虚弱并不仅止于感受，确实体现在外表。不需要任何仪器或面板，哪怕只是走近看他一眼，也能察觉出那种不正常的虚弱感。
　　不过，影山步选择这个进化分支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早有打算。
　　他打开系统仓库，从物品栏里取出一支用了一半的注射器。
　　药液呈透明琥珀色，在注射管中微微发光，标签上是商城制式印刷的编码：“B-β类3214强化剂”。他拔开盖子，把注射器贴在颈侧，毫不犹豫地压下活塞。
　　“咔哒”一声后，药液推入的一瞬间，一股冰凉从肌理内部涌出，顺着血流分散开去。
　　几秒后，面板上的【持续性轻度虚弱】debuff图标果然变灰了：
　　【冻结中】（01：00：00）
　　“啧，才一个小时。”
　　影山步不是很满意，但是好在这道具在商城里很便宜，定位是类似于肾上腺素的物质，只不过由于商城出品，多少带了一点概念神的特质，能够压制虚弱，增强活力。
　　只不过看起来还是系统debuff更高等一些，在使用道具之后，他的体质只是恢复正常，没有被增强。
　　影山步眯了眯眼，将仅余的药液又扎进脖子里，状态栏立刻再次刷新：
　　【冻结中】（02：00：00）
　　【短暂亢奋反应：全属性+10%】（00：30：00）
　　这倒是不错，实验初步有了点收获。
　　他转了转手腕，活动了活动肩膀。身体轻了许多，呼吸顺畅，肌肉里的迟缓也消散了。
　　一支强化剂有四个单位，换算下来，半支能让他维持半小时的兴奋，再附送一个半小时的正常人类状态。
　　他不禁思考：那如果每隔三十分钟补一次剂量呢？
　　或者，一口气注满四格会怎样？
　　他看了眼商城里的标价，毫不犹豫地买了一组二十支，确认支付后，从仓库全数取出，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细长的注射器一个个横陈在桌面，像一排剔透的无声子弹，显示出一种近乎病态的仪式感。
　　系统忍不住发声：【你疯了？】
　　影山步耸耸肩：【早晚得有这一步。】
　　他开始试验。
　　第一支，他打满一整支四格注入，观察状态栏反应。
　　第二支，他压缩间隔，提前十五分钟注射。
　　第三支，他尝试空腹注射，结果不到十分钟开始眩晕，心跳不稳。
　　第四支、第五支、第六支、第七支、第八支……
　　他的呼吸变得短促，手指有些抖，体温时高时低，但意识仍然清晰。他像悬浮在自己身体之外，站在第三视角旁观，观察着每一次变化。
　　血量缓慢下降，生命值条上进度在一点一点地剥离。
　　60%，50%，35%，22%，11%……
　　系统没有说话，因为影山步一切行为都在清醒自愿的状态下进行。
　　在注下第十六支时，他终于听见脑壳里轻微“嗡”了一声。
　　下一秒，视野边缘塌陷了一角。
　　脚下一软，他踉跄着跪倒在地。
　　视线模糊，听觉延迟，身体开始抽搐性降温。
　　他看着面板上那一行血量数值：
　　【当前健康值：1%】
　　【特殊体验期自动回升中】
　　到了。
　　他完成了实验。
　　影山步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全身湿透，汗水从下巴一滴滴落下。
　　他的呼吸断断续续，带着一种压抑的杂音，像是胸腔里有什么卡住了却又吐不出来。
　　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尤其是腿部和肩膀，时不时地轻微颤动一下，像被短暂电击。指尖发麻，胸口发紧，胃已经空了，却还在向上反呕。
　　他低着头，眼前时而模糊，时而清晰，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响了一声又断了。
　　他几乎要昏过去。
　　几次意识都像要沉下去，但最终还是停在了边缘醒着，始终醒着。
　　影山步没有动，也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安静地靠在那里，任凭身体在不稳定中缓慢挣扎，每一秒都在恢复，又每一秒都像在消耗着别的什么东西。
　　随着时间推移，他开始感觉到肌肉深层的跳动逐渐缓和。指尖不再僵硬，腿部的抽搐也慢慢停止。血液像重新找回了温度，一点一点地将麻木驱散。喉咙干得发紧，但胸口已经能顺畅起伏。
　　他瞥了一眼面板，血量数值从下方缓缓抬升
　　17%。
　　18%。
　　19%。
　　20%。
　　到了21%的那一刻，他像是跨过了某道线，整个人忽然松了下来，静静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索性顺势一歪，躺倒在地。
　　地板冰凉，汗水和脊背贴在一起，带来迟来的钝冷。他的身体终于放下了全部防备，肌肉不再紧绷，意识也开始缓缓下沉。
　　【……影山？】
　　没有回应。
　　系统停顿了两秒，重新检索了一遍他的生命体征，确认了意识活跃度。最终界面闪了闪，发现宿主睡着了。
　　【……】
　　【已将痛觉反馈调整为最低值】
　　信息消散在屏幕角落。
　　!!
　　o(￣▽￣)ブ
[413]营救宏树1:坐牢而已，谁不会啊？
　　影山步好久没睡过这么香了。
　　梦里一片混沌，没有留下任何画面。他醒来的时候，感觉全身酸软，仿佛像肉丸一样被生活捶打至筋道。意外的是，没有那种熟悉的胀痛和撕裂式的生理抗议，只有彻底的力竭。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才慢吞吞地调出系统后台。
　　痛觉反馈值是最低档。
　　他不是忘了这个功能，恰恰相反，太清楚了才故意没动。真正的感官，是衡量身体极限的标尺，他不希望以后在把血量也纳入战术规划时，忘了这次的濒死极限体验。
　　不同体质下，濒死和濒死也是有区别的……
　　之前他没有调整的选项，所以虽然奇怪，但是他对身体的掌控是完全正常的。但是现在，要是痛觉一律屏蔽，哪天肋骨插进肺里都感觉不到，那就真的完蛋了。
　　影山步想了想，便大致猜到了是谁动的手脚。他朝半空轻声说了句：“谢了。”
　　说完便闭上嘴，又眯着眼瘫着了，并不打算改回去。
　　开什么玩笑，照他现在这副德行，真调回原值，那不是谢天谢地，是直接进地狱。
　　他在地上又躺了一会儿。
　　肌肉依旧疲惫，但没有更恶化的反应。他缓缓地抬起手，试着握拳，又松开。再试一次。再一次。
　　手指控制正常。
　　他翻了个身，试着撑起身体，重心前倾时肩膀微微发抖，但整体协调尚可。
　　这副身体当然和他过往的“超人模板”天差地别，感官像隔了一层薄膜，力量也像水里游泳一样被削减，但还算是健康。准确来说，有点像职场打工人熬夜N天之后的亚健康状态，头重脚轻，五感迟钝，不过还勉强活着。
　　唉，谁还不是牛马呢，区别就是给谁打工罢了。
　　他歪头瞄了眼血量条，已经缓慢攀升至45%，他又看了眼时间，这才意识到自己睡了好几个小时。
　　怪不得腰酸背疼，感觉有一部分是睡在冷硬地面的缘故。
　　“还是得习惯啊。”他自言自语，声音还带着沙哑，狠狠地伸了个懒腰，顿时感觉身上四处传来响声。
　　他终于爬了起来。
　　动作缓慢而克制，脚步先是有些飘，接着才一点点重新找回了重力感。他走到墙边，靠着把自己撑直，深呼吸了一口，像是重新感受了一番空气进入胸腔的感觉，然后才迈步走向沙发。
　　他挥手把所有的强化剂以及垃圾都收入仓库，谨慎起见，哪怕是垃圾也不能随意乱扔。然后在系统后台记了一下这次实验的记录，方便日后作为参考。
　　强化剂并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型号，但是同一个系列的升级款价格不是很美丽。话虽如此，他还是在商城翻了翻，把更高等级的两款都买了下来，等到血量回满的时候分别使用一下。如果性价比比现在这款更好的话，自然要选择后者。
　　这不代表这次的实验是没有意义的。在最小浓度下，影山步方能感受到每一个单位对身体造成的影响。
　　他像没有骨头一样懒洋洋地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里，然后忍不住把主意打到了组织训练基地里用来放松肌肉的冰水池和充气按摩仪，每次肌肉快要爆炸的时候进去爽一下，第二天就不会半死不活。
　　但是不行，他去美国在即，如果被人发现状态不佳，有一半的可能性被琴酒发现，另一半可能会被都路久司抓去强行体检。
　　他们的计划里可没有影山步实验体失效这一条，届时还不知道都路久司是个什么反应。无论如何，影山步都得想个办法说服对方继续下去。以他所见，作为真正的执行人，都路久司不需要为影山步身上的风险负责，没什么不答应的道理。
　　至于琴酒嘛……影山步更不能让这位知情了，总感觉琴酒这边的变数更难把控。
　　他还不想费心思在这种地方。
　　感觉实在疲惫，他翻了翻手机，在组织任务列表里找了个时间差不多的美国的任务，记在备忘录里，等出发前一周再接，免得有人打乱他的安排，又把今天开始到出发之前的日历排满无关紧要的事情。然后回了回未读的消息琴酒猝不及防的关心让他莫名紧张，幸好他日历塞得够满、消息回得够慢。
　　影山步想了想，觉得安排妥当，便拖着脚步晃悠回卧室，简单冲洗了一下，就倒头大睡。
　　等再次醒来之后，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他差不多一整天不进食水，早已饥肠辘辘，但是没有那种从前那样饿到大脑报警的感觉，倒是另一种不适应的新奇体验。
　　这样看来，果然进化之后省事太多。
　　影山步做了两组拉伸之后，去厨房做了一顿午饭。他脑子里在琢磨事情，身体习惯性地做了好几人份，等到出锅的时候才醒悟过来，啧了一声。
　　算了，再吃几顿吧。
　　因为这次他是私自行动，不能依赖组织的手段，所以他去美国营救人员的时候，不能让组织知情。而他手底下的势力也暂时做不到办假证的同时能够同步海关系统。
　　他出入美国倒是无所谓，但是泽田宏树离开的时候必然不能够使用原本的身份，否则那个名义上的养父，实际上的资本家，会追杀这小孩到天涯海角。
　　影山步跟吉冈裕之又沟通了一番，拿到了更详细的情报，具体在这个养父托马斯辛德勒身上，以及泽田宏树到达美国、进入麻省理工读研、以及一年之前休学的经历。
　　托马斯辛德勒的集团就叫做辛德勒集团。能够用自己的姓氏作为集团名字的人，要么极度偏执，要么极度傲慢。从资料的侧写中来看，这个人两样都占。
　　辛德勒集团由他的祖父所创，当时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公司，后来经历了战争，发了各种横财之后，由辛德勒的父亲转型至电子行业，现在主要集中于IT产业，是股票市值庞大的龙头企业。
　　影山步摸了摸下巴，发现自己平时用的好几样产品都是辛德勒集团出产。他平时没关注这么多，也就是跟高宫和研磨讨论讨论投资的时候查查资料，因此仅仅对辛德勒有个印象。
　　而在辛德勒众多的相关新闻中，去年有一条新闻写道：“xxx计划开发出来了DNA测序追踪系统，能够通过容易获得的皮肤和血液来匹配追溯人类的祖先，开创了新的历史……”
　　而这个计划之后就没有太多消息了，可以推测出来是不幸夭折，冷处理了事。
　　这个DNA溯源系统实则是泽田宏树一手开发的程序，因为意外测出来开膛手杰克的凶器上的DNA与辛德勒的DNA相似度极高，所以他发现其实自己的养父家族是开膛手杰克的后人。
　　这下就串起来了。影山步死去的回忆终于复活：辛德勒与其说是为了维护家族的体面，其实是为了他的商业帝国不受损，而决心隐瞒这一个虽然并不会伤害任何人，但是却会对股价沉重打击的丑闻。
　　倒也可以理解，毕竟这测序系统是他产业开发的，自然要把风险扼杀于牢笼之中。
　　只不过真的至于到了杀人灭口的程度么？思及过往任务的雇主，其实这点倒也不足为奇。
　　而名为诺亚的AI项目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立项，直到两年前才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并且广为宣传，极大地拉升了股价。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泽田宏树母亲去世，接着他被辛德勒收养之后。
　　美国的路灯吊不完啊吊不完。
　　影山步落地美国加州之后，先去换了个身份。
　　他在旧金山的韩国城某条看起来毫无存在感的巷子口，敲了三下锈迹斑斑的金属门。门内的识别系统沉默了一阵，然后吱呀一声弹开，一股夹着焊料味和辣酱的空气扑了出来。
　　门里是个表面挂着“修表店”招牌，实际上提供高风险地下服务的加工坊。
　　他低头弯腰走进狭窄空间，几小时后出来时，身上已经多了一张带有联邦居民注册号的芯片卡，一份没有漏洞的社会履历，以及一身租来的工地安全督察制服哪怕在美利坚社会，也没有什么比“戴安全帽的公务人员”更容易晃过去的了。
　　从那之后几天，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咖啡店、旅馆、快餐店、图书馆这种公共网络点之间游荡，连无线网络都用得小心。他在泽田宏树与母亲同住的旧地址附近打听了一圈，通过侧写，对这小孩的身世和性格有了更深的了解。
　　吉冈裕之通过大数据交叉对比分析，甄别出来一条很重要的线索：
　　接近一年以前，诺亚AI计划的前总工程师布莱恩洛厄尔被指控“盗取高级算法”“违规对接外部组织”“危害集团知识产权安全”，被开除、被剥夺技术职务，并以“信息泄露罪”判刑五年，关入一座名为赫兹的低警戒级技术犯罪专属监狱。
　　表面上，赫兹监狱是联邦科技合作单位下属的正规机构，主要关押信息安全领域的特殊犯人；但实则其运营权隶属于辛德勒家族名下的一间子公司，监狱所在地块也登记在该家族地产内。
　　这种安排几乎就是被辛德勒放在眼皮子底下关着，而不是普通意义的坐牢。
　　影山步盯着那行资料看了十几秒，然后打了个哈欠，把电脑合上，懒洋洋回复道：“有门。”
　　他第二天一早就开车去了那片监狱附近的废弃工业区，他一边坐在车里咬着汉堡，一边观察着安保的配置。
　　第四天下午，他打开地图，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画下了两条路线。
　　一条，走外部防护网，利用雷达盲区翻越爬墙，穿过摄像头死角，从西北角潜入B区收容楼。
　　可惜，他在没有配合的情况下，想要不引起任何关注地单人潜入还是有点费劲。
　　第二条路线，伪造临时委派函件，以私人律师身份走正门进来探视，然后在内部通过伪造命令获得与布莱恩的一对一接触。这一条很快就被否定，因为像是身份这么敏感的犯人，今天早上他申请探监，下午他的资料就被送到辛德勒桌上了。
　　他盯着笔记本几秒，掀起另一页，开始写第三条路线。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坐牢而已，谁不会啊？
　　!!
　　o(￣▽￣)ブ
[414]营救宏树2:我，我不能用这张床了。它，它会尖叫！
　　旧金山。海雾与小雨的混合体刚刚浸透过金融区的玻璃幕墙，空气中是寒冷的味道，高楼风把地上的枯叶与垃圾卷起。
　　下城街角的网吧灯牌发出疲惫的、半明半暗的光。
　　一个青年坐在最靠墙的机器前，戴着兜帽，安安静静地敲着键盘。他皮肤是一种长久不见天日的苍白，仿佛末梢神经都因营养不良而迟钝了。
　　他用一口带着喉音的乌克兰英语，向前台租了整晚的机时，顺手买了一包便宜的劣质香烟。
　　网吧里声音嘈杂，戴着耳麦的年轻人们情绪激动地喊叫，到处都是鼠标与键盘咔哒作响的动静，空气中烟雾缭绕。
　　孤僻的青年男性在这里并不算特别，但他的屏幕上并不是游戏画面，而是一行行的代码，还有不断打开又关闭的命令窗口。
　　他在暗网上传了一个加密的压缩包。
　　“Зврневмирають,якщохтосьпам’ятахнм’я。”（“野兽永远不会死，只要有人记得它的名字。”）
　　文件名为《被遗忘的庭院》。它是一个国际极端组织五年前的财务核心记录、照片，以及内部信件的残缺扫描。全为乌克兰语，伴有乱码和刻意的擦除痕迹。
　　这种不完整，恰好最能激起调查员的胃口。
　　压缩包匿名发到了一个处理海外高危技术数据的公共安全节点上。是个旧系统，处理流程极慢，吉冈裕之特意挑选的。
　　原始一点才自然，太快反倒引人警惕。
　　他关掉机子，然后用一张湿巾仔细擦拭着每一根手指，像是生怕沾上键盘的油腻。离开网吧前，他用左手将烟盒塞进了自动贩卖机回收口。
　　烟一根没抽，但扔进去的是个空盒。影山步并不想用这种呛人的便宜货折磨自己。
　　他迅速钻进街角的地铁站，地砖破损，空气里隐约有一股尿骚味，下行电梯贴着“维修中”的警示。他双手插兜，如同一个刚靠救济金续完网瘾的流浪者，混入夜归的人流。在深夜的唐人街，他买了一杯过甜的掺水奶茶，并在五分钟后扔掉。
　　他没有绕远，而是直接走进了下一条街的出租楼。电梯停摆，他只好穿过消防通道，快速登上天台。
　　深夜两点，寒风凛冽，裹着旧金山特有的干冷。城市灯火如旧，楼顶空旷无人。
　　影山步蹲在天台死角，取出新手机和备用身份证明，然后把脸上改变容貌的道具摘下，又对外套底下的体型进行了改动。十分钟后，他换上夹克和棒球帽，从一个流亡难民，变成了旧金山唐人街头最平常不过的亚裔青年。
　　在街道监控中，他彻底消失了。
　　48小时后，华盛顿联邦内务安全局。
　　办公室的墙壁上，极端事件统计图红得刺眼。
　　那封“匿名提交”的数据包，在层层上报后，终于抵达了联邦探员奥尔登的桌面。
　　奥尔登五十多岁，脸上的皱纹比档案室里的卷宗更深。他没穿西装，只套着一件起皱的毛衣，眼神却精明而锐利。
　　他看完了手下人传上来的报告，一份详尽到可怕的神秘组织情报，简直就像是内部人员反水之后写的投名状。好一个主动送上门来的功勋这个组织因为线索太少，又没有在国家利益关系中涉及过多，因此调查优先级一直较低，但这不代表他们不想知道这背后的故事。
　　他们想知道一切秘密。
　　“谁审的？”
　　“K组初筛，”技术人员回答，“数据真实。但最关键的是，有刻意删减的痕迹。”
　　“删减？”奥尔登的视线锐利起来，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他隐藏了什么？他想用这个交换什么？”
　　“一切能指向他自己的身份线索，但旧系统的自动水印功能保留了源信息。”技术人员语气平静，但隐约有一丝专业人士对自己技术的骄傲。
　　奥尔登低头看向报告，喃喃道：“……旧金山。”
　　他抓起外套，将半杯冷咖啡一饮而尽。
　　“立刻联系西海岸分部。他要么是个粗心大意的菜鸟，要么是个吊人胃口的疯子。”
　　旧金山拘留所。
　　当奥尔登坐了五个小时的飞机跨州飞来，神情严肃地走进审讯室时，他感觉自己被捉弄了。
　　那个菜鸟此刻正缩在椅子上，穿着泛黄的T恤，戴着劣质的框架眼镜，头发乱得像一团干草。他看上去瘦小、畏缩，不断用指甲抠着裤子上的破洞。
　　奥尔登的目光停留在桌面上打印出的SFPD初步评估摘要上：
　　【逮捕地点：旧金山公共图书馆。目标被发现时，正使用投币电话尝试拨打一已停用号码。过程中无反抗行为，表现出高度的不配合性。
　　初步评估：表现出轻度精神抽离现象，倾向于边缘人格障碍。不排除自闭症谱系障碍和非典型性幻想/妄想倾向的可能性。其陈述内容与现实连接度低。
　　背景核查：身份信息系统无匹配记录，无犯罪前科记录。无法追溯其合法入境路径及社会活动档案。定性为技术性身份缺失人员。
　　总结：目标被认定为技术型流亡难民，其行为模式与所持有数据的价值存在显著不一致性。】
　　奥尔登面无表情地打量着面前的青年，打开录音，将那张打印着乌克兰语的纸推过去。
　　“Зврневмирають,якщохтосьпам’ятахнм’я。”
　　影山步终于抬起眼皮，扫了一眼，眼神涣散，像刚被强制唤醒。
　　“你也会乌克兰语？”他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心不在焉的笑，“哇，那我们聊什么？我来旧金山是为了学英语。”
　　奥尔登压下怒火：“你从哪儿弄来的资料？”
　　“什么资料？”影山步一脸空白，“我在玩游戏。扫雷，蜘蛛纸牌，呃……还有，三维弹球。那个网吧你可以去查，我打了八个小时……你们找我是为了什么？”
　　他没有撒谎的痕迹，身体语言只有厌倦和无聊。奥尔登确信，这只是一条不小心被网住的……迷你沙丁鱼。
　　他站起来，冷淡地对门外说：“送去赫兹，技术犯收容区。”
　　“你确定？他没有直接犯罪记录，而且背景清白”
　　“送。”奥尔登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赫兹是目前收容特殊技术型犯人的首选。这种无身份的难民，一旦被定性为边缘人格，在普通拘留所会制造无数行政麻烦。赫兹的医生知道怎么处理这些知识分子的精神问题。他会安静地待着，直到我们清理完数据。”
　　如果他真有能力接触到这份数据，那他的技术水平应该远超普通黑客。但一条真正的“大鱼”不会在被捕后，还保留这种明显的精神缺陷和低级失误。
　　所以他只是不小心捡到了一个价值连城的垃圾包，又或者，他曾经深度接触过那个国际组织。
　　最让奥尔登无语的是，这小子在被临时羁押时，曾偷走了警员的临时通行卡，以一种“梦游般的步伐”走出封闭区。他没有逃跑，而是在三公里外的图书馆被再次发现，只因为他想翻电话簿。
　　黑客？翻黄页？
　　但这并不能排除此人身上的嫌疑。在他们调查清楚之前，这样处理可以节省很多麻烦。至于程序合规性……联邦调查员在联邦监狱就是最大的合规性，遑论暂时羁押一个嫌犯了。
　　奥尔登不再多言。他走出门，将影山步留在了椅子上。另一个探员看了看奥尔登的背影，又看了看面前的乌克兰青年，无声地叹了口气，开始安排对方在口供上签字。
　　加州赫兹技术矫正监狱。
　　囚车驶入赫兹技术矫正监狱的戒备区，高墙像两块巨大的花岗岩，切断了天空。
　　这里的环境影山步很熟悉，他还知道里边几点会放风，几点门口警卫会交接班。他坐在车厢末端，双手抱臂，依然是那副瘦弱的不起眼模样，表情空洞，像是在公交车上打盹，等待一个早乏味的站点。
　　他悄悄低下头，在舌尖与上腭之间顶出一个细小的金属球。
　　这是一个利用声波进行心理暗示的道具，限制条件就是必须得通过使用者发出的声音发挥效果，而且无法做出违反对方认知的催眠。但对于普通的FBI来说够用了。
　　唉，这时候有点想念赤井秀一了，如果他是柯南的话，这时候早就大哥哥大哥哥地要求FBI提供外援了吧。王道漫画的男主角过得真是爽。
　　不像他，还得费尽心思确认自己准备吃的牢饭是想要的那一碗。
　　真不容易。
　　囚车停下。
　　扫描、脱衣、换装、登记。流程冰冷而迅速，旨在抹除掉所有个体的特征。
　　在编号墙前，他拍下新的监狱档案照片。镜头闪光的那一刻，他没有看镜头，而是将目光穿过狭窄的走廊，落在了远方围墙之内铁门上方的监控探头。
　　赫兹的犯人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是技术型金融重犯，一类是需要被隔离和“修正”的知识分子。监狱环境安静，秩序井然，与普通监狱的喧嚣截然不同。这里的惩罚不是暴力，而是孤立、药物和无休止的心理干预。
　　他的新编号是：H-307。
　　影山步被分配到了一间单人牢房。房间小而逼仄，只有一张固定铁床、一个不锈钢马桶和一张小小的书桌。墙壁是冰冷的米白色，干净到没有一丝污渍，也没有一丝生活的痕迹。这里不是用来关押血腥暴徒的地方，而是用来隔离知识与思想的。
　　警卫关上门，门锁发出的低沉的“咔哒”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过于响亮。
　　他借由脱掉外套的动作，取出强化剂给自己来了一个单位。
　　顿时五感明亮了起来。
　　他站在房间中央，闭上眼睛。不是在休息，而是在将记忆中的平面图与现实的声音和气味进行对位。
　　他听到远处传来金属门齿轮摩擦的低哑噪音，中央空调系统恒定而单调的送风声中，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混合旧书的尘土味，这说明东北区域很可能靠近图书馆或医疗室。如果洛厄尔是辛德勒在意的敏感人物，那么很可能被单独隔离或限制公共活动。影山步不能赌洛厄尔一定出现在公共场所。
　　所以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走出牢房，并接近目标区域。
　　影山步走到床前，将指甲盖在钢制床架的螺栓接口上。他用指甲盖的边缘，沿着螺栓和床架的缝隙，施加一个微小的向外压力。这种压力不会发出响声，但会造成螺栓和床架之间的细微摩擦。
　　他重新回到地面角落，抱膝而坐，恢复了那副畏缩的姿态。
　　十分钟后，当送水警卫经过时，他仰起头，用蓝色的眼珠望向门上的窗口，突然用一种低哑、带着喉音的乌克兰英语，快速而低声地请求道：
　　“对不起，警卫先生，我，我不能用这张床了。它，它会尖叫！”
　　!!
　　(O >ω′<)
[415]营救宏树3:或许我可以把快感值拉高
　　警卫正站在铁门外的观察窗前，用一种既不急切也不关心的眼神向里打量。他沉默了一秒，像是思考是否要上报，又看了看影山步苍白消瘦的脸色，决定不耽误时间。
　　“站起来。”
　　警卫打开门，简单地说了两个字。
　　影山步没有反应，直到对方语气变硬，他才慢吞吞地起身，步伐略微踉跄，像是身体不稳，但又不至于摔倒。
　　沿着过道，他们走过两层楼梯。与牢房不同，这条通往医务区的灰色走廊铺着密纹的耐磨地板，白色的指引线从正中延伸，一直通到尽头门口。空气里多了消毒剂的味道，墙边挂着几个宣告“行为矫正”的白板，还有监狱里的告示板，上边用图钉固定着监狱行为准则。
　　影山步默默记下一切。
　　转过最后一段长廊，门口挂着蓝色门牌：“医务心理观察室3”
　　警卫敲了敲门，把文件递进去，便让影山步独自进去，他在门外等候。
　　医务室房间宽敞，但陈设朴素，一张检查床、一个小柜子，一张摆着病例的金属桌，一盏白炽灯嵌在天花板上。
　　医生头发花白，精神不算好，戴着金属框眼镜，目光沉在档案纸上。
　　他没有问影山步想不想坐，甚至没抬头确认他的情绪，只是慢条斯理地翻阅资料。
　　“你说床在响。”他开口，“描述一下。”
　　这个瑟缩的乌克兰青年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咕哝道：“我听到它在尖叫，它也不是自愿来这里的。”
　　医生埋头做记录，“你最近有没有感到其他不适，比如幻听？”
　　影山步动了动手指，又垂下眼睛，小声补充：“可能是我……以前的事。”
　　医生停笔看了他一下，略微审视。
　　“来这里的路上，我时常会听到有人跟我讲话……”影山步低声说道。
　　医生记录，语气平淡：“从哪里到哪里？说了些什么？”
　　影山步犹豫了一下，垂下眼道：“从……来美国。他们很吵。有时候鼓励我，有时候又责备我。”
　　医生顿了顿，微微抬眼：“你以前有没有吃过精神方面的药物？除了幻听之外，你还有什么其他的症状？”
　　“没吃过。我想睡觉的时候，有人不让我睡。”
　　医生停笔，在空白记录栏上加了几行字：“可能存在对环境反应过度、感知错位倾向，需要短时隔离观察。”
　　他收起笔，准备结束访谈。
　　就在这时，他忽然顺口补了一句，像是职业习惯：
　　“你暂时会被转去限制区病房，那边……也有一个类似状况的人。他是因为慢性病住在那里的，没有攻击性。他不会去打扰你，你也不要打扰他。”
　　影山步抬眼，安静问道：“他叫什么？”
　　医生在档案上继续写着，顺口回答：“布莱恩洛厄尔。你不认识，我也不希望你们有交流。”
　　瑟缩的青年低着头没说话，像是听到了却不在意。
　　医生他站起身，把表格交给门外的看守，“送去观察区三天，每日一次常规检查。如果情况稳定的话就可以回去了，相信我，没人会喜欢限制区的。”
　　从医务室被带出来之后，影山步没有挣扎，也没有提问。
　　他安静地跟在狱警身后，穿过两道门禁，沿着专属通道往深处走。
　　灯光从顶部一盏盏打下来，不是监区常见的白光，而是冷蓝色，灯罩包裹得严密，没有一丝死角。这是限制区特有的处理，用于安抚病人情绪。
　　狱警在一个分岔口停下，输入了四位数密码之后，门锁啪地一声解开。
　　“进去，你的床靠门。”
　　影山步抬眼看了一眼房间内部。
　　和普通牢房不同，这里没有金属栏杆，也没有封死的水泥墙，病房与走廊被强化玻璃隔开，角落装了监控。靠窗的那张床下有个坐姿随意的中年男人，脸色苍白，穿着一身干净的囚服，手腕上套着一个蓝色的塑料环，不知是标记了什么。
　　对方低头看着膝上的书，没有抬头。
　　靠左的床空着，床单平整，靠门的位置放着新的被褥。影山步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床卡上的编号，随后安静走进去。
　　狱警看着他脱鞋上床，钻进被子，然后把他的一只手拷在了铁质床边架上。
　　病房门自动落锁，“咔哒”一声轻响。
　　空气里没有霉味，也没有人气的温度，有种长期未开窗的死寂味道。窗外是一堵高墙，铁丝网笼罩着天。倒是还不错，至少有窗户。
　　布莱恩终于动了动，他翻了一页书，没有看人，只是淡淡问道：
　　“你叫什么？”
　　影山步转头看了他一眼。
　　“阿列克谢。”
　　布莱恩的动作顿了一下，那种几乎要在空气里凝固的微妙沉默持续了不到两秒，“哪国人？”
　　“哪国都不是。”影山步轻声说。
　　布莱恩没再追问。他把书合上，放在床头，又顺手掖了掖毯角。这个动作有一种过度自律的惯性，又像是有些强迫症。
　　影山步靠着床沿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隔着一米半的距离，他能看到布莱恩左手手背隐约有针眼痕迹，那是长期使用某种药物留下的迹象，但对方不像自己需要被铐住，显然他在这里有一些特权。
　　这个人就是布莱恩洛厄尔。
　　曾经的诺亚AI计划主导者，如今的技术犯，名字在外界消失得干干净净，现实中却被软禁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区域内。
　　影山步收回目光，缓缓闭上眼睛，像是睡了。
　　一间三人的病房，如今只有两个人。
　　他借着被子的遮挡，开始远程对待命已久的吉冈裕之进行指挥。
　　一切都很顺利，甚至顺利得有点惊人，影山步只能将其归因于这两位天才黑客的好运，或许是宏树命不该绝。
　　影山步原本还打算如果他引来狱警时，万一狱警不按照他预想的剧本走，比如觉得他在找茬，亮出警棍时
　　【或许我可以把快感值拉高，让狱警见识一下什么叫需要被送进阿卡姆的精神病。】
　　影山步只是脑子里胡思乱想，真让他去干这种事，他还是不乐意的。
　　系统沉默了一下，仿佛想象出来那个画面，【幸好这个世界不是DC宇宙。】不然他这个宿主还不知道会走什么路线。在这个世界的反派到底还是有些b格，在那边除了b格之外，其他的真的很难说。
　　【你别说，我觉得这个商城就应该绑定小丑，那叫一个物尽其用，妙趣横生。】
　　【……我真是谢谢你了。】
　　时间在病房区流动得很慢。三顿饭按时送来，按时被收走。清晨六点亮灯，晚上十点熄灯，期间有护士进来给他们分发药丸，几粒药放在白色的纸杯里，看着他们吞咽下去之后才离开。玻璃墙后的世界苍白寡淡得像实验室。
　　那些药基本都是联用的镇定类药物，隔壁床吃完之后很快就上床休息了，影山步便学着他的反应，同时闭上眼睛。
　　不睡觉的时候，布莱恩洛厄尔一直靠在床头看书，书页翻动得匀速。影山步则像个真正的精神病人一样，沉默寡言，只在狱警询问时礼貌点头，表现出某种温和却迟缓的配合性。
　　他们之间没有多余交流，直到第三天的下午，外头开始下雨。
　　影山步突然轻声哼起一首民谣，像是闲极无聊。
　　不到十秒，头顶灯光闪了一下，仿佛只是频闪。房间里响起电子系统重新调试的低频嗡声，混杂在雨声里，然后墙角监视器中的红点同时熄灭了一瞬。
　　“我是来找你的，布莱恩洛厄尔。”影山步坐起来，直直凝视着对方，沉声道，“现在监控被替换了之前的循环影像，我们有十分钟的安全时间。”
　　布莱恩手指在书页上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他翻完那一页，又往后翻了几页，才合上书，将它放在床头，双手自然交叠，眼神终于落在影山步身上。
　　“你是谁？政府的？私人的？辛德勒的新清洗手段？”
　　“我不是他们的人，”影山步语速平稳，“也不是来处理你的人。我来，是因为你是我能接触到，并且可能愿意说真话的人。”
　　布莱恩皱眉，眼神变了几分：“真话？”
　　影山步点头，“两年前，你接触过一个孩子，他叫泽田宏树。”
　　布莱恩的嘴角一动，像是下意识地想否认，但眼神已经暴露了所有。
　　影山步直视他：“我来这里，是要把他救出去。可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他被隐藏得很深。我知道你参与过诺亚计划，也知道他当时在做什么。你究竟是因为什么被辛德勒视为眼中钉的？”
　　布莱恩没吭声，只是靠在床头，眼神扫过玻璃墙后，确定外边确实没有人，才轻声问：“你知道了什么？”
　　“在你离开之后，泽田宏树成为了项目的主要开发者，辛德勒好像对开发进度的态度很急切，为此把那孩子关了起来，甚至让他休学了。”
　　布莱恩皱了皱眉，像是没预料到这样的结果，也不赞同辛德勒的手段，或许是因为对孩子的怜悯。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道：“我曾劝过泽田别接这个项目。他太小了，哪怕是个天才，也不该完全投入这样一个长期的项目里。在成长期舍弃了所有东西，只会成为耗材。但是辛德勒……”
　　“……辛德勒根本不在意。”布莱恩缓缓吐出这句话，语气疲惫又克制，像是压了太久的某种愤怒，“他只看结果，只看产品能不能提前上市，能不能提高股价，能不能让全世界媒体说那是他的集团制造出来的奇迹。”
　　影山步看着他：“泽田的确是个奇迹。但他不是产品。”
　　“我本来是诺亚项目的技术负责人，”布莱恩没有接话，而是继续说道，“泽田加入后，我成了协助。名义上还在核心开发组，但其实只能做产品经理……原本的产品经理又不是死了，我在那里做什么？在这之前，我已经花了很多年攻克技术难关，而那小孩一来就把我的东西推翻了。”
　　中年男人说到性情处，有点咬牙切齿地说道：“真是个小怪物。但，他绝对是个天才，我从没见过哪个小孩能做到那种程度，哪怕是任何成年人，都没能做出他做的模型。”
　　“所以你试图弄明白他做的东西？”
　　布莱恩瞟了他一眼：“你调查得还挺细。”
　　他继续说：“我注意到他有段时间状态很不对，几乎不跟人说话，也不参会。所以我开始留意他写入系统的数据，后来偷偷进过他的办公室，下载了系统日志。”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他在用自己训练AI。他把自己的行为、语言、记忆，甚至生理反应……都当作变量，输入进去。他不是在造一个工具，而像是在……备份自己。”
　　影山步皱了皱眉，没有在意布莱恩刻意忽略的，有关他自己的细节。那个时候，辛德勒应该是发现了DNA的秘密，让泽田宏树陷入了恐慌。
　　“我以为AI需要大量数据训练。”影山步早有疑惑，如果诺亚AI到最后一刻才完成，那么哪里有时间去按照泽田宏树的数据来训练出来一个复制体。
　　“理论上来说是的，但也要看模型。他的模型非常精巧，不是那种简单的大力出奇迹……啧，我跟你解释这个干什么。”布莱恩哂然，摇头自嘲。
　　他接着沉声说道：“我原本以为他是太孤僻，所以需要制造一个‘不存在的朋友’来陪伴他，但如果是那样，他不会选择训练与他完全一样的AI，除非他是个究极自恋狂。”
　　“他的代码库里有个分支，命名是‘Arkzero’，最初版本的诺亚。他把那个版本设定为，不能自己学习，不能生成新内容，只能模拟他。”
　　布莱恩的声音变得沉了些：“我意识到事情不对，备份了那份数据留作证据，然后去找泽田问他想做什么。我本来只是想看看他是不是需要什么帮助……结果那天晚上，我的权限就被封了。第二天我接到正式处分，说我违规备份核心算法，涉嫌数据转移。”
　　“辛德勒怀疑你知道了什么。”影山步说。
　　“他问我有没有接触泽田的私人主机，我否认了。”布莱恩冷哼一声，“然后他问我：‘泽田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不该说的？’”
　　影山步抬起头：“你没有被杀掉，只是因为他还不确定你知道多少。”
　　“杀？”布莱恩神色变了变，像是不愿意相信曾经的老板竟然能做出这种事，但看自己如今的下场，又比死好到哪里去，“还有个原因，泽田告诉他，没有。”
　　两人都沉默了几秒。
　　“那孩子是在保护我。”布莱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低声说道，“来吧，不管你和你背后的人想知道什么，如果我能帮的上忙的话，乐意效劳。只不过，你确定你能出得去吗？”
　　青年淡淡地扬起唇角，姿态与先前扮演的瑟缩难民毫无关联，“这点不劳你费心。”
　　!!
　　(▽)
[416]营救宏树4:“……凌久？”
　　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渐渐变小了。
　　洲际公路的桥段封锁维修，只有联邦通行车辆能走这一段。巡逻车鸣笛掠过，留下一串车灯残影。
　　一辆黑色的联邦车从监狱方向驶来，进入桥段。
　　驾驶位上是FBI探员奥尔登，沉默寡言，眼神冷静。副驾座后方，一只手铐把影山步的右腕固定在头顶的安全扶手上。他穿着灰蓝色的拘押服，头发凌乱，眼神涣散，像是还没睡醒，又好像一直如此。
　　奥尔登没说话，影山步也没主动开口。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公路铁栏杆，像个无事可做的孩子。
　　“……为什么不是在监狱里提审？”影山步的声音忽然响起，像是随口问问。
　　奥尔登冷淡道，“我们需要你亲自确认一些数据来源。”
　　“你们终于把压缩包解开了？”影山步低笑了一声，“可惜晚了。我记得我留了时间触发五天之后自动抹除。”
　　“我们是在最后一天解开的。”奥尔登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吊儿郎当的乌克兰游民，冷笑一声，“现在不装了？”
　　“……哈。”影山步像是真笑了，靠回座位，“你们运气不错。”
　　经验老道的奥尔登没再回应嫌犯的垃圾话，等到了目的地，嫌犯该吐的都会给他好好地吐出来。
　　他没发现，影山步右腿正在缓慢移动，像是习惯性地晃脚，然而实际上是在调整重心和角度，同时不着痕迹地看着窗外。
　　车快过桥了。
　　大雨将桥面冲刷得又滑又亮。河水涨得很满，激流裹着泥浆，拍打在桥墩上。河道两侧堤坝弯曲，杂草被打平伏，远处已经有了初步积水的迹象。
　　“我有个问题。”影山步忽然开口，懒洋洋的语气像是在聊天，“你们知道你们押送犯人的时候手铐锁得太高了吗？这样其实不合人体工学，很容易”
　　下一秒，他右手握住安全扶手，猛地侧身悬空，左腿横扫而出，巨大的力量精准地踢在奥尔登肩侧。
　　奥尔登猝不及防，骂了声“FCK！”，整个人撞向车门，头在玻璃上重重一磕，车辆猛打方向盘，轮胎失控。
　　车身侧滑，撞断围栏，冲破了护栏外沿，像被桥面湿滑的雨水推了一把，直接坠入河中！
　　巨大的水花炸开。
　　封锁线边的执勤警察猛地抬头，迅速摁下无线电呼叫按钮：“车辆坠桥！请求救援！”
　　车窗没有关，车内很快便被灌满，奥尔登砸碎玻璃，水流从破碎的车窗灌进来，他知道时间不多了。在解开他自己的安全带之后，他想要回头去救嫌犯，却又被鞋底当胸蹬了一脚，让他紧急屏住的呼吸破功，在水里吐出一串气泡。
　　奥尔登知道自己没有足够的氧气了。他虽然不想让嫌犯就这么在水里淹死，却也不能牺牲自己，更何况这小子给脸不要脸，这时候还在反抗，是真的想死？
　　但在最后的时间里，他还是把腰间的钥匙丢到了水里，然后拼着最后一口气，拼命向上浮去。
　　河流湍急，车身翻滚两次，被卷入下游旋涡。约莫一分钟后，一个人影浮出水面，咳出一口水，是变成落汤鸡的奥尔登。他奋力游向岸边，被赶来的巡逻艇拉上。
　　“还有一个人！”他咳着喊，“目标还在水里！他被手铐拷在车门上！”
　　桥上警员第一时间冲到了护栏边，俯身朝下看。水面剧烈翻滚，白色泡沫混着车体的残影一闪而没，重物砸入河水的轰鸣声已经被冲刷殆尽，只剩急流在雨后浑浊的水中怒吼。无线电中呼叫声此起彼伏，更多的警员与救援小组正从桥两侧赶来，路口也拉起了临时封锁线，虽然本就在封路中。
　　“目标车体坠河！搜索组下水确认人员状态！编号三五车载员优先施救重复”
　　与此同时，在水下深处，影山步睁着眼，与车体残骸一同下沉。
　　河水的冲击压得他的胸腔像被绞紧，冰冷刺骨，脑袋像被铁锤砸过，嗡嗡作响。不过好在他遵守交通规则，安全带让他避免在车内遭受更多的伤害。
　　他右手的手腕仍被拷着，锁链紧紧栓在车内的扶手上。那把小钥匙穿在一大串钥匙上，影山步看得眼晕，没有功夫去试，而开锁也要花时间，于是他左手突然握住强化剂，用牙齿咬住注射头，猛地一扯，把金属套盖拔掉，粗暴地扎在了自己脖颈侧面。
　　推进去的那一刻，一股寒冷在血液中蔓延，比河水更凉。但紧接着，他的肌肉感应、反射速度、肺部控制力都在极速增强。
　　拷链仍旧拉着他，他扭头看了眼那根塑料扶手，那是固定在车体上的死物，但如今在河水冲击下已经有些松动。
　　他咬紧牙关，双手握紧把手，双脚蹬在车玻璃上，把整个身体力量集中在双肩和腕力之间，猛地发力向后一挣！
　　“咔！”
　　金属传来一声沉闷的断裂声，扶手根部被扯断，他整个身体连带扶手一起被水流卷出车窗，撞向河床石壁。他在水中翻滚了数圈，双脚在水底一蹬，顺着暗流穿过水下的礁石裂缝，勉强避开了车体崩塌带来的吸力与漩涡。
　　他知道不能马上浮出水面，桥上还有人。
　　借着道具闭气，他整个人顺着湍急水流下沉滑行，在按照地图的指示，避开了几处危险的岔路口，找到了一处水流变缓的偏僻支流。
　　这里水浅而低洼，几乎被杂草和枯木掩盖，但河底碎石丛生，让他避之不及。等终于找到机会时，他才挣扎着扒住岸边的岩石，浑身湿透，头发遮住了眼睛，像水鬼从水里一样爬了上来。
　　影山步打量了一下四下无人，目之所及也没有什么监控，便一屁股坐在泥地里。哪怕有【水性精通】，对抗水流也是非常耗费体力的事情。方才有几处支流会入海，还有几处会进入下水系统，都很棘手。
　　不过他也没什么紧张的情绪，大不了就是氪金呗，虽然会很肉疼。
　　真的会肉疼。毕竟这只是前期投资，泽田宏树到底能带来收益还未可知，万一救援失败那可真是一切打水漂了。
　　能省则省吧，用自己账户消费的时候影山步格外勤俭持家。
　　手铐还挂在手腕上，断裂的扶手早已随着水流消失无踪。他看了一眼状态栏的倒计时，仔细倾听着有没有追兵的声音。
　　没有。只有雨滴落入水面和风吹动枝叶。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像歪倒在湿草里，后背贴上了冰凉的淤泥。草叶划过脸颊，有点发痒，泥土的腥气从鼻孔灌进去。他缓慢地眨了下眼。
　　逃出来了。
　　强化的效果还没过去，他感受着四肢的力气很快回笼。
　　但短短几秒，他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下一瞬，他猛地翻身跃起，抖了抖头发的水，动作带着一股不爽，像是想要把水和泥和草都甩掉。
　　在异国他乡干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复杂很多。如果在自己的大本营，至少还有人可以用，不像现在什么事情都要亲历亲为。
　　他干脆利落地把囚服扒下来，团吧团吧塞进仓库，然后换上一身干净的便服。他又掏出那一大串钥匙，在里边扒拉了半天，终于找到看起来像手铐钥匙的。开锁之后把一切东西又收了起来。
　　从河岸爬上土路，影山步边走边取出干净的外套披上。虽然摆脱了湿透的衣服，但是除此之外浑身上下都被浸透了，最好还是找个旅馆洗个热水澡。
　　他记得如今体质变化，别到时候得感冒就贻笑大方了。
　　从仓库里掏出手机看了眼定位，他咋舌，好家伙，飘出去好远，这是给他干哪去了，这还是旧金山吗？
　　影山步站在空荡荡的公路边上露出了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如果这是个动作电影，他上岸的地方肯定会有人接应，然后同伙们一起带着战利品热热闹闹地溜之大吉。但影山步一条独狼，属于飘到哪算哪，反正能甩掉警察就好，之后他有的是办法隐匿。
　　这公路上车流稀疏，好半天才有一辆呼啸而过，仗着没有测速器为所欲为。看来搭车也不太可行，正常人都不会愿意搭一个莫名其妙的男性流浪汉。
　　影山步看了看最近的加油站，扯了扯外套和嘴角，只得开始沿着公路进行定向越野。
　　-
　　索菲娅今天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母亲在湾区出席一个艺术基金会的私人宴会，她作为家族代表被临时拎出来站台，原定是当天晚上返回纽约。但人群和觥筹交错让她烦躁，她就中途甩了司机，自己开着车跑了出来，只发消息说是去透透气。
　　她一路向北，顺着公路慢慢开。窗户降了一半，风和雨交织成一股潮湿的气流，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她并不在意。
　　正当她准备上匝道离开这条空荡荡的支线时，目光突然扫到路边，那是对向车道的外侧，有一个人影正在前行。
　　要知道，在美国这种地界，城市之外的公共交通几近于无，决定了车辆保有率非常高。因此在这种郊区中的郊区，路边的风景中，想要看到活物，除了牛马以外，就只能看到农场主站在自家的地里，甚至就连农场主其实也不怎么爱走路。
　　可想而知，能在下雨天的这样的地方看到这样一个人，基本上除了流浪汉不作他想
　　但是。
　　雨雾打湿了挡风玻璃，玻璃刷刚一扫过去，她便看清了那个湿漉漉的身影黑发，瘦削，在小雨中沉着脸跋涉。这种天气任谁都不会露出笑容。
　　索菲娅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瞳孔骤缩，脱口而出：
　　“……凌久？”
　　!!
　　(▽▽)
[417]营救宏树5:别趁机奖励自己了。
　　她狠狠一打方向盘，跑车差点压上应急道护栏。引擎因急转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她一脚急刹，车身狠狠顿了一下，车尾湿滑地甩开几寸。
　　她却没管这些，直接在狭窄的应急带上原地掉头，车标在雨中闪着金光，轮胎在水渍中扬起一片白浪。
　　车冲回公路，她油门踩到底，像是怕那人影下一秒就会消失。
　　等她急刹停到那人面前时，影山步正慢悠悠地低头看手机，看见这台熟悉的车突兀停在自己旁边，抬头从窗口看过去，一时间愣住了。
　　“真的是你？！”车里的女孩妆容精致，金发微湿，仍穿着亮色短礼服。敞篷跑车车顶合拢，座椅是奶油色皮革，仪表盘上的表盘闪着优雅的金属光泽。
　　她就这么开着一辆跑车在下雨天恰好出现在了打不到车的影山步面前。
　　女孩戴着名牌手表，细长的指尖闪着珍珠似的微光，手指握着方向盘慢慢收紧，动作既漂亮又紧张。
　　而外头那个刚从不知名脏河里捞起来的青年，湿头发贴在脸侧，外套泥水斑驳，眼底却还明亮。他仿佛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存在与这香车美人有什么分别，反倒像是本来就理应存在。
　　两个世界之间，隔着一条车门缝就直接相遇。
　　影山步微微挑了下眉，一瞬间露出点“这都能遇上”的错愕。半秒后，他恢复镇定，嘴角轻轻一翘，揶揄道：
　　“你在跟踪我？”
　　“自作多情。”索菲娅硬撑着冷声，明明手心冒汗，还强装不在意的平静，解开副驾锁，“快点上车，别让我反悔。”
　　影山步弯了弯眼尾，笑容温和，拉开门坐进来。副驾驶座的加热系统还开着，带着温度的真皮椅让他一坐下就觉得仿佛回了人间。
　　空气里浓郁的香气被泥水和腥味撞了一下，像两种风格完全不同的香水混起来但他浑然不觉，只是利落地将安全带扣上，靠在柔软真皮椅上，任凭温度烘干自己还在发潮的身体。
　　“抱歉啊，我身上湿的。洗车的钱回头赔你。”
　　虽然看起来洗一次这辆车价格不菲……
　　“哼，你要赔我的可多了去了。”索菲娅把油门踩到底，但眼角眉梢还是明显压不住情绪。她余光偷偷打量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严厉点，“你这是干嘛去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那个长头发的同伙呢？”
　　虽然距离上次在纽约见面隔了有一段时间，但青年仿佛有了很大的改变，即便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别在耳后，眼神却冷静如旧。
　　怎么说呢，好像……更加成熟内敛，也更加神秘危险了。
　　坏了，这波是冲她来的。
　　索菲娅赶紧启动跑车，沿着公路行驶起来，以免后方突然来车。她想了想，声音压低了一些：“你是不是又惹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身旁人没有回应。
　　她转头去看，发现影山步头靠在头枕上，闭着眼，唇色泛白，唇线绷得笔直。
　　“你还好吗？！”
　　亚裔青年好像被她叫醒了一样，眼帘稍微掀起，懒洋洋地答：“以后再告诉你。我觉得我现在急需一个热水澡。”
　　影山步放在大腿上的手指握了握，习惯了一下强化剂失效后的身体。强化剂即时生效，在应对紧急状况时非常趁手，但是对应的缺点是，药效褪去时也极其迅猛。从增强体质的状态猛然下坠到虚弱状态，这个变化过程是即便做好准备也难以习惯的。
　　当然，这个转化过程可以通过无缝注射避免，但那样会被判定为叠加状态，也就是他的最高16支上限，总计16464小时，大约两天多。
　　理论上来说，在1%的血量还是可以无限叠加强化剂的，但是那时候的debuff会中和掉强化的buff，造成无法行动的结果，也就是一具强健的尸体……
　　所以强化剂虽好，还是不能滥用。
　　影山步深呼吸一下，听到身旁的女孩问道：“……你受伤了吗？”
　　“嗯？没有。”不问还好，影山步仔细感受了一下，觉得全身都酸软。在痛感很小的情况下，他只能通过接近疼痛的酸麻痒来判断是否受伤，不过现在不方便检查。
　　“你是怎么回事？”她再次问，语气软了下来，“你当初在纽约救了我，现在轮到我还人情了。你说吧，我能帮什么？”
　　他依旧没有睁眼，只是轻声问：“你现在住哪？”
　　“后湾那边有个旧宅，我姑姑暂时搬去法国了，那边没人住。”索菲娅踩着油门，加快了一点车速，又补了一句，“楼下有独立门锁，没人会打扰你。”
　　“……”影山步终于睁开眼，朝她看了一眼，“我去那里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把我放到酒店就可以了。”
　　“有什么麻烦是我解决不了的？”索菲娅冷笑一声，柳眉倒竖，语气虽然狂妄，却确实有狂妄的资本。到了他们这个地位，许多事情已经无关金钱，虽然一切都是为了更大的利益。
　　她瞥到影山步正在转头看她，不由得清了清嗓子，故意嘲讽道：“谁让你一副快断气的样子，等会要不要我再把你背进去？”
　　影山步笑了一声：“我的腿没坏。”
　　车子渐渐驶离高速公路，进入林荫密布的小道。雨还在下，阴云将整座城市压得安静而遥远。
　　半小时后，跑车驶进一片安静的老宅区。铁门开合声过后，车停在了砖色小楼前的廊柱下，屋檐遮住了雨丝。
　　索菲娅把引擎熄火，看他没有立刻动弹，便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走到副驾旁替他拉开车门：“走吧，救世主先生，该你体验普通人的生活了。”
　　影山步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狼狈，又隔着玻璃看到了外形典雅的小楼，无言以对，扶着门框起身下车。
　　他刚走出几步，回头看了索菲娅一眼。
　　“谢了，索菲娅。”
　　她站在屋檐下回望他，神色复杂：“别急着谢我……你还没告诉我你从哪儿逃出来的。你没杀人吧？”
　　影山步扯了扯嘴角：“没有。放心吧，我只是单纯地想甩掉一些人，不会牵连你。”
　　他往屋里走去，背影挺直，却似乎有些疲惫，又或者只是湿透的发丝让他稍显狼狈。
　　索菲娅把钥匙留在玄关的瓷盘里，站在门边叮嘱他一句“楼上右边第二间”，就踩着高跟鞋离开了。她说是去把车送去清洗，顺便换套干净的衣服。临走前还扔了一句，“你洗澡的时间要是超过两个小时，我就报警，说你晕在里面。”
　　影山步没接话，只在她合上门之后走进客厅。
　　屋子是典型的英伦改装老宅，客厅宽敞，深灰色壁炉装饰干净，沙发和地毯色调柔和，摆设雅致，一切都透着女主人的品味和距离感。家具线条利落，窗帘是厚重的深绿色天鹅绒，遮得外头的雨声都显得温吞。
　　他站在原地环顾一圈，湿淋淋的头发滴着水。确认无监控无监听之后，他才脱下外套，拧了一把水，在玄关挂钩上晾着。
　　楼上的房间果然如她所说，右边第二间，门虚掩着。房内灯光柔和，配色素净，床铺整洁，浴室就在内侧，设施一应俱全。
　　影山步一言不发地走进去，反锁了门，然后脱得干干净净，很快浴室便热气氤氲起来。
　　水声盖住了外头的风雨。
　　热水将他从头到脚笼住，冲刷掉皮肤上的淤泥与黏腻。整个人像在水里散了架，但他没有闭眼，只是静静站着，一动不动，等到浑身的血液开始重新流动，肌肉开始有了钝钝的酸意，才坐进了浴缸。
　　热水放松了他的身体，也让泡在水里的伤口传来麻痒。
　　他将头靠在浴缸边缘，感慨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脑子里惦记着更高级的强化剂，又琢磨了一下后续的安排，他手里出现了手机，给尚在半夜的吉冈裕之留言，然后又收回仓库。
　　泡了十几分钟，影山步从水里站了起来，稍微擦干之后，站在落地镜前转了个圈打量了一下全身的状况。
　　他的手腕上有一道深红的勒痕，是被手铐磨出来的，血迹已经被冲掉，伤口皮肉翻卷。右侧肋骨附近的擦伤比较麻烦，那是他在水下挣脱车门时，胸侧撞上水底岩石留下的。看到周身还有一些面积比较小的擦伤，大约都是河底岩石造成的。
　　他从随身仓库里取出药箱，一瓶瓶摆在浴缸边缘。
　　先用冷水洗净伤口，又消毒止血，之后上了药膏，用特质药膜贴起来。
　　幸好不疼，不然这些处理时的刺痛早已令普通人咬牙切齿。这要是再出一身汗，澡算是白洗了。
　　影山步沉思片刻：【我要是不是应该把快感值拉起来？】
　　系统：【别趁机奖励自己了。】
　　影山步：【……】
　　浴室里水汽浓重，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面色苍白，眼神却冷静。他长出一口气，把药箱收回仓库，又从里边取出一条干净毛巾擦干。
　　最后，他穿上浴袍，脚步缓缓地走出浴室。
　　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屋子静悄悄的，窗外雨声渐弱，天色依然灰沉。
　　影山步靠在卧室的床头，披着浴袍，手里拿着手机在翻看地图。他刚刚重新确认了定位更新，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小袋压缩能量棒，感慨不用吃饭真方便啊，就听见楼下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他的手顿住了。
　　下一秒，“咔哒”一声，门开了，伴随细小的雨滴声，还有一阵轻快的脚步。
　　他没轻举妄动，只是缓缓站起身，赤足踩上柔软地毯，披着还微潮的浴袍，走到楼梯口，静静地望下去。
　　玄关处，索菲娅一手撑着雨伞，一手拎着两只纸袋，肩上斜挎着一个新帆布包，身上的灰色帽衫看起来柔软又干净，头发松松地束起，没画妆，却显得更有一丝真正的、日常的漂亮。
　　她甩了甩伞上的雨水，正准备脱鞋，忽然察觉到目光落下，抬头看向楼上。
　　楼梯半影中，影山步立在二层转角，黑发半干，披散在肩，发尾还挂着些潮气。浴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与一小段胸膛肌理。水汽未散，他肤色更显苍白，眼窝处有淡淡的阴影，带着点不自知的距离感。
　　他没有说话，只安静地站着，从上方望着她，神情仿佛是在评估一场无声的拜访。身后是灰蓝色英伦风格的廊柱与窗帘，复古吊灯在他身侧投下柔光与剪影，让他像这座房子原本的主人，一个习惯掌控与安静的影子。
　　索菲娅指尖一紧，雨水顺着伞沿滑落，打在她鞋边。那一瞬，她心口微微一跳，像是某个多年前在梦里编织过的场景突然照进现实。
　　!!
　　(￣▽￣)
　　晚上去森林小屋住一晚，提前发
[418]营救宏树6:他们果然还是来自两个世界。
　　“你倒悠哉。”索菲娅扬了扬眉，“差点以为你已经跑了。”
　　她随手把伞挂到门边的铁钩上，说道：“我猜你不会主动出去买吃的，也不会去翻厨房，所以我帮你做了点准备。”
　　影山步已经闻到了食物的香气，从一楼蒸腾上来，引得胃隐隐抽动。他抿了抿唇，随即又止住动作。
　　他看着楼下站着的那人，身影被玄关灯光包裹，显得轻巧又有分量。他将一只手搭上楼梯扶手，语气不重：“你不用特地跑一趟。”
　　“我知道。”她抬头，声音清亮，“但我不放心让别人送。”
　　她说得理所当然，目光坦荡得几乎叫人无从推拒，像是看穿了他每一句未出口的“你不该参与”，提前掐灭。
　　影山步默了几秒，只得低声道：“……谢谢。”
　　索菲娅已经脱了外套，把帆布包扔进楼梯下的扶手椅里，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回头瞥他：“你谢得这么真诚我反而不习惯。说吧，还缺什么？”
　　影山步顿了顿，像是漫不经心地说：“如果可以的话，顺便……加一包烟？”
　　索菲娅挑了挑眉。
　　在下楼前，影山步犹豫了一瞬。站在二楼走廊上，他低头打量自己身上那件还带着水汽的浴袍，总觉得这样与女主人交谈未免太不合适，尤其对方还是个不算太熟的年轻女生。他原本打算重新穿上那件潮湿的旧衣服，却被索菲娅出声制止了：“你等会岂不是还得再洗一遍？下来帮我准备吃的，别磨蹭。”
　　他于是顺势下了楼，没再坚持。
　　索菲娅回头，看见他穿着浴室拖鞋，脚步很轻。
　　她盯了他几秒，像是在衡量他那句话到底是随口玩笑还是认真的需求。
　　“你逃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想抽烟？”
　　影山步想说别把他描述得跟犯人一样，转念一想，他可不就是从牢里跑出来的么，便干脆不接茬，手指插进浴袍侧袋，只淡淡道：“很久没抽了。想念一下自由的味道。”
　　她轻哼一声，没再回应。
　　影山步走进厨房，和她一起从袋子里取出外卖盒摆在餐桌上，顺手拆开餐具。他随口问：“你现在做什么工作？怎么会来这边？”
　　“一个艺术相关的基金会在洛杉矶搞项目。”她边在橱柜里找碗碟，边答道，“我来湾区参加点社交活动，顺便处理几份合同。你运气不错，我本来打算今晚就飞回东岸了。”
　　“这么说……我是捡了个天赐良机？”影山步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嗯哼。”她打开最后一盒菜，将它推到他面前，语气像在谈生意，“捡到了就别浪费。”
　　影山步拉过椅子坐下：“不在加州多待几天？我以为你会喜欢这地方。”
　　他印象中，加州向来是全世界共同想象出的理想之地碧海蓝天、音乐沙滩、阳光与自由。只要站在这片土地上，灵魂仿佛就能被洗净，忧愁也会随着海风一并吹散。
　　“喜欢是一回事，能不能留下是另一回事。”索菲娅靠坐在餐桌边，慢悠悠喝了口汤，才看向他，“再说了，你希望我留下来多久？”
　　影山步没立刻接话，他总觉得对方好像话里有话。
　　空气安静了一拍，索菲娅忽然眨了下眼，笑容带着点随性又得体的从容：“开玩笑的。我后天还有别的行程，明天就得走。在这之前，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影山步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索菲娅也没有跟他争辩，低头开始解决食物。她面前是一份凯撒鸡肉沙拉，而影山步面前则是一份切好的定食牛排。她不知道影山步之前的饭量曾有多吓人，现在倒歪打正着，点得正好。
　　吃到一半，索菲娅抬起头，忽然问道：“你之前从哪儿出来的？你说了之后会告诉我。”
　　影山步嘴角轻轻一翘，没回答。
　　她叹了口气：“真是疯了。”
　　一顿饭刚好吃完的时候，门铃响了。
　　影山步没动，索菲娅从膝盖上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站起来去开门。一名助理站在廊下，身旁是一小推车购物袋。
　　门关上，她回头朝影山步扬声道，“衣服送到了。”
　　于是影山步放下刀叉，走过去接……
　　“怎么这么多？”影山步有点愕然。面前的纸袋多数都是同一个品牌，还有零散的几个偏大一些的纸袋。怪不得索菲娅要让别人代劳，这些东西非得对品牌和店铺路线格外熟悉才能在短时间内全部采购齐全。
　　索菲娅耸耸肩，“老实说，我挑的时候很纠结。等会试的时候再决定你穿什么吧。”
　　影山步：“……都是给我的？”
　　索菲娅哼了一声，弯腰在袋子里翻了一圈，然后掏出几件塞给他，示意他去穿上。
　　影山步抱着半堆纸袋上了楼，过了片刻，他推门走出。
　　内里是一件米白高领针织衫，下装选的是浅驼色休闲长裤，裤线笔挺，整个人干净得像是从某个老电影里走出来的人物。头发早就干透了，被他往后拢了些，黑发在浅色衣装的映衬下愈发冷峻。
　　楼下的索菲娅一抬头，就看见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愣了下，眼里瞬间一亮，像是审美本能被精准击中，但下一秒又本能地撇撇嘴，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果然亚洲人黑发穿这个色系，还是差点火候。”
　　影山步垂眼看了看自己：？
　　【……她在说什么。】影山步感觉自己脑门上要出现Loading的进度条了。
　　【开法拉利的女王。】系统幽幽点评道。
　　“你别误会。”她两手交叉抱臂，审视的眼神依旧认真，“我挑这个配色是考虑到你肤色偏冷，黑白系太强硬了，米驼这类可以中和。但你发色太深，眉眼轮廓又锋利，反倒削弱了这套搭配该有的懒散感本来我以为你能撑起来法式的漫不经心，结果……还是太精致了点。”
　　影山步：？
　　这时候，影山步才想起来，面前的女孩好像副业是做什么博主的。
　　“你看着太警觉了，像是穿了套老钱风准备去杀人。”
　　影山步：“……”
　　他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你选的衣服。”
　　他想说衣服材料不错，能蔽体就够了，总归他也不能穿这个去执行任务，然后就看见索菲娅几步走到那堆袋子里，弯腰翻翻找找，又把一叠衣裤塞到他怀里。
　　“我没说不好看，我说风格不搭。”她狡黠一笑，“不过你这个状态倒也不赖。如果你打算混入什么正经地方，起码得穿得像个体面人。”
　　影山步摇了摇头，没说话。他知道索菲娅在拿他开涮，但更多的是在帮他重新构建合用的身份，哪怕他没有提过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他将那几件搭配好的衣服拿回房间换上，才发现索菲娅准备得比他想象中还要齐全从正装、休闲到便装、运动风，连腰带都搭得整整齐齐。
　　索菲娅像在是为一个会执行一场为期数天的秘密任务的高级特工准备行李，还得是汤姆克鲁斯那样的。影山步扶额无奈。
　　他挑了一身深色高领毛衣内搭，刚下楼，就看到索菲娅站在楼梯拐角处，手指上夹着一盒开封过的香烟。
　　“女士烟，”她耸耸肩，把盒子抛过去，“你先将就。”
　　影山步接住那盒烟，一瞬间还有点意外。
　　她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影山步低头看看手里的白色烟盒，心道，还真有人成年了还被家里查烟？
　　但他没说出口。
　　索菲娅转身走进隔壁房间，关门前语气随意地道：“我晚上还有个线上会议，如果你要用书房就敲门。其他时间，我不打扰你。”
　　影山步独自走进了阳光房，玻璃窗外，冷雨已止，天空被夜色逐渐吞没。
　　方才一切只不过是插科打诨，没有在他心里留下涟漪。他靠着一张旧藤椅坐下，点燃一支女士香烟，在脑海里整理他从监狱中得到的信息，思忖接下来的计划。
　　泽田宏树平日依然住在辛德勒的私人豪宅里，生活范围被控制得极其精密。他每天早晚都会被专人护送往返于住所与信息中心，行程清晰，路线固定，几乎没有多余的停留。能够与他接触的，除了少数被信任的保镖和司机，也就只剩负责起居的生活助理。
　　在信息中心这边，他拥有独立电梯，使用的是独立的通行证。就算是项目组内部的资深工程师，除非由辛德勒特批，否则连与他同乘电梯的资格都没有。
　　泽田宏树的工作环境也经过悉心隔离。他每一次与同事的交流，哪怕只是讨论两行代码或复核一句要不要优化都有记录，包括文字信息，代码历史，甚至每一次视频会议。哪怕其他人并不知道被怎样严密监控，但整个项目组的人早就学会自觉，尽量少和那个天才少年搭话，生怕一句话引发高层反应。
　　普通互联网企业也会监控员工设备，但多半只是例行性规制，合规部门不至于闲得盯着谁刷猫狗图。可在辛德勒这边不一样，他也许每天都要翻看泽田宏树的一切活动记录，连一句轻描淡写的闲话都可能在第二天变成一次“家长式询问”。
　　换成普通人，早该崩溃。能撑到项目完成都算泽田宏树热爱事业。
　　辛德勒的豪宅远比信息中心难闯，那个地方像个私人堡垒，所有安保手段都以“假设最高危险”为基准，辛德勒怕死，也绝不是空穴来风。而相对来说，公司园区虽乍看守备森严，但实则处于一种松散的秩序中。那里聚集的皆是拿高薪的技术精英，他们没有兴趣也没有能力去制造暴力动乱，园区的秩序不是因为恐惧，而因为给每个人都设计好了角色。
　　简而言之，一个是固若金汤的私人要塞，一个是看似封闭但响应缓慢的大型空间。
　　果然只能从后者下手，这与他先前预测的一样。
　　影山步拿出手机，给吉冈裕之编辑了一条信息，然后在白色铁艺桌面上的玻璃烟灰缸边缘敲了敲香烟，抖落细长的烟灰。
　　二楼书房的阳台上，风吹动窗帘的细角，索菲娅的手肘轻抵窗沿，目光静静地落在楼下那道身影上。
　　阳光从玻璃顶斜洒而下，洒在影山步身上，白色桌面、浅色椅背、漂浮的烟雾，都显得格外柔和。他坐在那里，像一幅静物，沉默得几乎过于与世隔绝，一种与环境轻微错位的气质反而更加清晰。
　　不是不协调，而是太寂静，像个随时可以抽身离开的旅人。
　　他随时都在路上，而她的世界是房子，是基金会，是可以被规划的人生。而他身上的那种疏离感，即使安坐在阳光房中，也像随时会起身，然后迈进某个与她无关的夜色里。
　　她忽然意识到，他们果然还是来自两个世界。
　　!!
　　(p≧n≦q)
　　山里差点没给我冻鼠，再也不去了
[419]营救宏树7:你能带我走吗？
　　营救泽田宏树的行动迫在眉睫，好在影山步还有一个确切的日期作为死线，以免他错过这场无人指引的剧情。
　　要是这出剧情事件恰好发生在主线时间，他大可以省去这些铺垫，跟在主角队伍后头混进来，顺便蹭一下剧情热度。但现实没有这么凑巧，只能靠他自己一步一步计划着来。
　　于是，向索菲娅借了一辆极其普通的家庭轿车后，影山步更换了装扮。简洁的米白色休闲夹克，墨色长裤，鼻梁上一副平光眼镜，脚边斜挎着相机包，手里捧着一本《投资心理学》。他成为了一个来散心的游客，不紧不慢，略显疏离，目光好奇而细致地扫描着每一个角落。
　　辛德勒集团产业园对外开放的区域有限，访客必须登记信息，拍照留档，领取一日访客门卡方能自由进入各个大楼。上午十点半，影山步将书轻轻合上，携包起身，在前台队列中排队等候。
　　排在他前头的是一对德国夫妇，正在和前台交流他们预约的参观名额。影山步听了一会儿，发现这对夫妇似乎对人工智能没多大兴趣，只是作为游客来消磨时间。
　　轮到他时，他平稳地用略带松散感的美式英语开口：“我预约了十点四十的展示区参观。”
　　前台小姐查阅凭据，在系统里找到了他伪造的假名，然后将胸卡和导览图递给他：“访客只能进入A座、B座15层以下、C座和连接两侧的空中连廊，其他区域权限受限。”
　　影山步点头应下，转身便开始他一天的踩点。
　　人行步道两侧绿植修剪得非常精致，他沿着指示路线走进园区主路，时不时就能见到公司职员走得飞快，手里端着咖啡和笔记本电脑。
　　与产业园外土地尚未完全开发的粗粝不同，这里仿佛有一种异常高效而浮躁的秩序每个人都在某个既定的节奏里转动，像是被程序协调的齿轮，然而每个人都只是可以被随时替代的量产零件，所以更加兢兢业业，不敢稍作歇息，生怕自己便是被大浪淘尽的海底沙石。
　　他没有急着接近目标楼层，反而先在咖啡厅买了一杯廉价美式，然后在A座展示厅的互动屏前停留了一会儿，故意与旁边的实习生工程师攀谈了几句：“这个多模态学习模块是用来做人脸预测的吗？你们的接口文档是自己写的吗？”
　　这些随口就来的技术性小问答让他顺利获取了一个工程实习生的注意。
　　实习生姓刘，是在湾区读书的留学生，性格爽朗且健谈，似乎很想找个机会抱怨自己的工作量。两句轻松玩笑后，影山步便听到了这个实习生说漏嘴的“高权限区域”和“泽田宏树”的名字。
　　“你对这边很感兴趣？”小刘问。
　　“我以前做项目的时候读过这里的论文。”影山步笑着说，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我刚才逛了一圈，主楼是不是不开放？是不是在那里有个AI信息中心？”
　　“那个啊，在B座的高层。”对方低声说，“当然不对外开放，连我们都没有权限。不过，呃，如果你是泽田的话，可能连电梯都不用按。”小刘咧嘴说着，自己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影山步扬了扬眉，“泽田？”
　　“啊，你可能不知道，”小刘一边笑一边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多嘴，“他是个很厉害的开发者，不过唔，我们不该聊这个。”
　　影山步善意地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顺势结束了这段闲聊。
　　他一边礼貌离开，一边在心中记下所有路径信息，包括摄像头盲区，各楼层的电梯权限，访客区域范围限制，以及楼层动线对巡逻节奏的影响。他甚至趁着帮人接热饮的空档，用一台微型设备复制了夜班工程师的门禁卡，在一场咖啡机突然短路的混乱中将那位工程师身上的身份卡完美复制到了自己手中。
　　到午后三点，他已将目标区的出入口甚至紧急通道窗口都自如走了一遍，脑海中构建了完整的逃离路线。
　　他站在连接A区和B区的空中连廊尽头，通过长窗望向主楼十八层某间房间，那是泽田宏树的办公室，也是整个AI训练中心的大脑。
　　“很好，他就在那里。”影山步眯了眯眼，轻声说道。
　　夜幕降临，园区里只剩寥寥人影，而信息中心却灯火通明。他在外围商业区兜转十分钟后，找准时机，从白天踩过的游客出口进入，但这一次他没有走公共通道，而是贴着园区西侧技术楼的安全通道，刷入一张夜班权限卡。
　　门锁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他无声推门，进入楼体二层，从楼内安保死角穿过后勤通道，搭上电梯直上十三层。
　　白天踩点时他已经确认过，电梯系统中有三部为普通员工开放，但只能到十三楼，往上必须刷特殊权限卡。
　　影山步在十三层换了线路，沿着保洁专用的环形廊道前进。在监狱时背下的旧工程蓝图中，十八楼核心研发区的冷却系统，设有一条早年废弃但仍有通风权限的维护管道，连接着十六层南侧的机房。
　　他低头检查表带上的小型传感器，周围温度略低，说明管道确实在持续运作。
　　踩着工程梯，他推开天花板上的盖板，抓着管道口的边缘，把自己拉了上去，然后顺着管道匍匐而入，没忘记把盖板归位。
　　十六到十八层有几段垂直管道，让他攀爬时费了点力气，不过他没有急着使用强化剂，毕竟时间充裕，他更乐意跟自己的身体好好磨合。
　　等终于翻身而出时，他正好悄无声息地落入十八层西北角的走廊。
　　门后，是泽田宏树工作的AI训练开发室。
　　玻璃隔板映出一个细瘦却坚定的背影，仍坐在主终端前敲击键盘，双腿正襟危坐，全神贯注地正在键盘上敲击着什么。
　　影山步在门外站定两秒，调整呼吸，然后悄无声息推门而入。
　　泽田没回头，像根本没注意到房间里突然闯入了一个人。
　　控制室内安静得仿佛被抽空了声音。只有主机的低鸣声和泽田宏树轻微的呼吸在回荡。
　　房门静静合上。
　　影山步站在门口，脚步极轻。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四下观察。
　　控制室封闭得像一座静音玻璃盒，空气里带着机器散发的特殊味道。泽田宏树背对着门，暗沉的屏幕光映在他瘦小的肩胛上。
　　他坐在操作台前，修长的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敲击，那样的专注和冷静与他的年纪实在不相衬。
　　一个九岁的孩子，不应该习惯这种无人陪伴的寂静。
　　泽田没有回头，继续操作着什么，语气平静得诡异：“……他派你来的？”
　　语气平缓安定，却像是已经猜到了结局。
　　影山步怔了一下，缓缓走近几步。泽田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秀气稚嫩的面容苍白得近乎无血色，眼睫投下长长的阴影。
　　他穿着剪裁精致的衬衫，坐在价格昂贵的顶级设备前，眼神中却没有任何这个年龄的少年应有的慌张或天真，只有疲惫和麻木。
　　“我不怪你，”他说，声音低而冷静，“如果我是他，我也会在今天动手。”
　　影山步的目光往前一倾，落在屏幕上。程序窗口上，一个界面正在倒计时。
　　“已经做好了？”影山步问道。
　　“完成了。”泽田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交给辛德勒？”
　　这个问题让泽田宏树安静了一瞬。
　　泽田宏树沉默片刻，然后平静回答：“因为他会用它摧毁更多的人，剥夺他们的判断，让我造的东西变成他手里的鞭子，或者是一个潘多拉魔盒。我不相信AI在他手里会成为一个能够造福所有人的东西，至少不能由他来第一个发布。”
　　“可你还是完成了它。”
　　“我必须完成。”泽田宏树轻声道，语调平静得甚至听不出挣扎，“要是我没完成，他会不惜一切代价逼我完成。做完了，至少可以自己选择结束的方式。”
　　包括自杀。
　　影山步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直觉。他看着眼前这个过分瘦小、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身影，心底某根弦轻轻一颤。
　　而泽田宏树忽然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间，蛰伏于冷漠之下的锋锐防备与极度紧张，在眼中一闪而过，隐藏着比年龄更深沉的洞察力。
　　“你好像并不意外我不会把程序交给他。”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定理，“你是来杀我的吧？但是你杀了我，他就永远得不到了。”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洞悉一切、悲观到极致的冷静。仿佛命运早已写定，无从选择，所以也没什么好挣扎的。
　　影山步缓缓摇了摇头。
　　怎么会是现在呢？明天，才会是泽田宏树的生日。影山步心头突兀一跳，他抬起手腕，看向时间，现在不过八点，距离午夜零点还有漫长的时间。按理来说，就算卡着零点来计算年龄的关卡，也至少还有……
　　忽然，一道刺目的闪电穿过他的大脑，影山步赫然抬起头，紧紧地、带着一丝惊惧地盯着面前的孩子。
　　时区。
　　日本时间现在已经是次日下午了。
　　也就是说，算上时差，泽田宏树的十岁生日，已经悄无声息地过去了整整十五个小时。
　　影山步怔住了。
　　……他晚了很久。
　　影山步缓缓走到泽田面前，动作轻缓而郑重，蹲下身，和那双因高度专注而有些干涸的眼睛平视。
　　“你的生日，”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和叹息，“已经过了。”
　　泽田宏树愣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紧。在那漠然的静水表面上，一丝细碎的、无法抑制的涟漪终于荡漾开来。
　　在他面前，与他有着相同黑发黑眼的男人静静凝望着他，声音柔和得像拂过湖面的晨雾：
　　“我来，是为了祝你生日快乐。”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确凿的重量，“我知道你的父母不在身边，但现在，还有人能替你补上。这就是我来的目的，仅此而已。”
　　泽田宏树终于完全转向他，眼神中第一次有了迟疑和探寻，而不是纯粹的防备。
　　影山步伸出手：
　　“我是你父母的朋友。也是布莱恩洛厄尔的朋友。他托我来接你。不是来收集成果，也不是来结束你的生命。”
　　泽田宏树盯着那只伸出的手，像是盯着一个不确定的奇迹，沉默许久，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是他的：
　　“你来晚了。为什么现在才来？”
　　影山步低声笑了一下，是略带自嘲的，其中藏着对自身失误的懊悔，“因为我记错了时间。我以为还有一天。”
　　“很抱歉我来晚了。但我很高兴你还没有走。
　　“如果你愿意活下去，我可以带你离开辛德勒，去到他找不到你的地方。
　　“你还可以继续写程序，还可以继续学习，交朋友，变得更聪明，但不是为他，而是为你自己。”
　　这一次，泽田宏树没有再转开视线。他的指尖轻轻扣在控制面板边缘，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
　　影山步没有闪躲他的目光，像一座山一样沉稳，静静与他对视。
　　然后泽田宏树低下头，一只手缓缓从键盘上收了回来。
　　他没有哭。他只是把头埋得更低，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挡住了什么。
　　“……你能带我走吗？”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能。”影山步给出了毫不迟疑、掷地有声的回答，“我保证。”
　　泽田宏树那双原本一直笼罩着冰冷和疲惫的眼睛，此刻，终于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清晰的波动。
　　他抬眼凝视着影山步。
　　一切好像梦境一样。眼前之人突兀地凿开坚固高墙的一道裂口，让带着生意与自由的空气，狂涌进了这间密不透风的宿命之地。
　　泽田宏树的动作极度缓慢，像是跨越了一段横亘在他生命中，漫长而荒芜的心路历程。他伸出手，将那只细瘦得几乎透明的苍白的手，带着一种祭献般的郑重与坚定，放进了影山步的掌心里。
　　那只手，紧紧捏住了他全部、也是最后的信任，然而，出人意料地没有一丝颤抖。
　　那是绝望之后唯一的勇气。
　　男人没有多言，只是在紧握住那只冰冷的手后，手臂猛地收拢，给了少年一个紧实，不留一丝缝隙的拥抱。他像一个盗火者，以血肉之躯的温度，将这被困的孩子带出了既定的，冰冷的命运循环。
　　而泽田宏树，被这个突然而至的真实重量紧紧裹挟。在过了许久，久到他几乎忘记了人与人之间该有的距离和温暖之后，他终于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身旁另一个呼吸的存在。
　　如此真实，如此温热，如此无可替代。
　　他不再是没有自我意志的工具。也不再有需要达成的目标。他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他是一个孩子。
　　而面前的人，是甚至尚未告知姓名，就以血肉之躯，为他带来自由，并终结了宿命的
　　真正的救赎。
　　!!
　　(。-ω-)zzz
[420]营救宏树完:我可以叫你……步……哥？
　　就在这时，屏幕闪烁了一下，倒计时赫然归零。
　　泽田宏树猛地清醒过来，瞳孔骤然收缩，他急切地伸手拍向空格键，试图中断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屏幕上，那行代表着告别的文字已经跳出：
　　【再见了，宏树，诺亚方舟已经启航。】
　　“不……”绝望的低语从他口中逸出。
　　“没关系。”影山步的声音沉稳有力，立刻打破了这份惊慌。
　　以泽田宏树为母本训练的AI“诺亚方舟”，在这一刻被他自己偷偷设置的程序释放，从此在广阔的互联网世界获得了永恒的自由。
　　原本，在泽田宏树最悲观的设想中，诺亚会是他的替身，代替他本人活下去。
　　影山步不由得再一次在心中庆幸，自己来得不算太晚，至少把人救下来了。
　　“可是诺亚……”少年看向屏幕，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我明白，”影山步伸手，温暖而肯定地捏了捏少年单薄的肩膀，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安慰道，“让他走吧，难道我们希望诺亚继续留在这个牢笼里吗？”
　　泽田宏树愣了愣，唇角抿开了一点点，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意。他轻轻点头，回答道：“好，我会把数据全都删掉。”
　　影山步看了眼表，问道：“我们有多久会被发现？”
　　泽田宏树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我会把权限压下去，加上明天是周六……我们至少有二十四小时的余裕。”
　　少年在键盘上一阵眼花缭乱的敲打，影山步则在旁边等待，并掏出蓝牙耳机，低声与吉冈裕之沟通。潜入时他需要保持静默，但此刻，他们需要精确的配合。
　　“好了。”
　　泽田宏树从椅子上跳下来，电脑屏幕上再次出现了一个进度条。当进度达到百分之百时，这个凝聚了他两年心血的项目将被彻底粉碎，即便被恢复，也无法重现最核心的代码和训练参数。
　　但房间里的两个人，都一脸轻松，毫无心理负担。
　　甚至对于泽田宏树这个开发者、诺亚AI的创世者而言，这彻底的销毁，反而让他卸下了心口那块沉重的大石。只因为，真正的方舟，此刻已经扬帆起航。
　　影山步对他微微颔首，动作干净利落地取出速降绳，推开房间里的窗户。这扇窗户没有经过封闭，或许是辛德勒过于自信，认为少年没有勇气伤害自己，又或许是认为窗口离地的高度不易令人失足。
　　无论如何，这都方便了他们的离去。
　　安装好之后，他转头对少年伸出手：“来吧。”
　　夜色深沉，屏幕上销毁的进度条还在缓缓推进，窗外冷风顺着大敞的窗口灌入，带来令人振奋的寒意。
　　影山步一手拽着升降绳的扣环，一手托着泽田宏树的肩。
　　窗外，是数十米高的钢化幕墙，夜风轻拍在玻璃上，城市的灯光在远处微微晃动，像巨大的野兽在无声地呼吸。
　　“你怕高吗？”影山步低声问。
　　泽田宏树摇摇头，但指尖已经紧紧抓住影山步的衣襟，那是本能的依赖。
　　“那就好。闭眼，别乱动。”
　　警报系统的红灯亮了一下，却随即归于平静。
　　吉冈在后台程序已经接管了监控。
　　在所有监控的画面里，泽田宏树依然安静地独自坐在AI开发训练室里，足以骗过系统至少三十分钟。
　　他系紧腰扣，把泽田稳稳地绑在自己身前，双手一拉升降绳，扣具贴着窗沿“咔嗒”一下咬住钢轨。
　　“抱紧我。”
　　“……嗯。”
　　他向后一跃。
　　冰冷的夜风有如实质般扑面而来，玻璃幕墙迅速往上滑。绳索的减震器发出一阵低哑的金属摩擦声，两人被拉成夜色中一个紧绷的剪影。
　　坠地前几米，影山步扭腰，卸去冲力，稳稳落在安全通道的屋顶平台上。
　　泽田宏树被他护在怀里，从头到尾，几乎没发出一点声响。
　　“可以睁眼了。”影山步说。
　　男孩抬头，眼神里有片刻的茫然。他第一次看见真正的夜空，不是监控里那种灰蓝的模拟色，而是活的、湿润的、带着星点的无垠长卷。
　　影山步迅速松开扣环，把绳子卷回磁吸装置，连带着脚印的痕迹一并收走。
　　那台小巧的金属收卷器轻轻“咔”的一声，所有证据消失在他掌心。
　　“走吧。”他随手抛下一个什么东西，然后说道。
　　两人穿过备用逃生梯，精准地避开主通道的红外线，绕过一层又一层的警戒线。
　　吉冈在远端的通讯频道里发来一句提示：
　　“外部监控已切换循环画面，十分钟内无人察觉。”
　　足够了。
　　影山步带着孩子走出园区，从路边的一辆普通黑色轿车后座钻进去。
　　夜色掩盖了这场惊心动魄的逃亡，一切都发生得静悄悄，但有一个少年的人生，已经彻底翻开了新篇。
　　车子一路向南，驶入湾区的夜色。
　　凌晨的高速公路空荡又湿滑。
　　泽田靠在车窗边，头一点点歪过去，最终安稳地倒在了影山步的外套上，睡着了。他的呼吸平稳，像是终于脱离了多年的噩梦，进入了安全的港湾。
　　影山步握着方向盘，车速始终保持在限速以下，以免引起高速巡警的注意。
　　洛杉矶在远方，尚未醒来。天边刚刚泛白，一线晨光如信使从云隙间缓缓落下。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低空的雾霭洒进城市，带来些许带着温度的暖意时，影山步将车缓缓驶至路边加油站。
　　等待汽油灌入油箱，他靠在车旁发呆的时候，手机震动一下，吉冈裕之分享了一条新闻：
　　【新闻发布“辛德勒集团少年奇才坠亡，公司表示深切哀悼。”】
　　附着一张模糊的现场图。那是一具少年尸体，被白布覆盖，仿佛这具精心伪造的躯壳，才是那被困住的天才最合乎逻辑的归宿。而新闻里甚至不敢说这少年死于自杀，只说是失足。
　　“辛德勒。”影山步垂眸看着那张照片，轻笑了一声，低哑而嘲讽，“恭喜你如愿。”
　　车里，泽田宏树睡得极沉，身子蜷在座位角落，秀气的侧脸紧贴车窗，发丝贴在额角，神情却是这几年来最平静的样子。
　　终于不用再警惕，不用再演一个被困住的天才。
　　加油站里，轮胎碾过碎石的沙沙声，混合着油泵运作的低沉轰鸣，最终将泽田宏树从他久违的的沉睡中唤醒。他猛地睁开眼，眼神中残存的警惕如同本能般袭来，直到视线捕捉到车窗外熟悉的背影。
　　男人叼着一支未点燃的烟，靠在车身旁，望着东方逐渐亮起的天色。他的半个身影笼在晨光中，线条干净而锋利，另一半则仿佛仍陷在夜的残影里，像一个沉默的局外人。
　　不属于光明，也不属于黑暗。
　　“下来活动一下。”影山步察觉到他的动静，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平稳。
　　哪怕泽田宏树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姓名，但他们好像已经异常熟悉。
　　泽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双脚踏上地面的一瞬，他感到一种陌生的重量，这是真实的身体与大地接触的反馈。
　　他站在车旁，身体仍有些僵硬。空气是晨曦特有的清新气味，混杂了加油站的汽油味。
　　泽田宏树转头看向东方，影山步也恰好从加油机前转过身。
　　那轮初升的太阳，并非印象中冰冷屏幕上那种白光。它是磅礴的，是橘红与金黄的交融，正在撕裂天边的铅灰云层，带着一种热烈生命力向上攀升。
　　泽田宏树从来没有真正看过日出。在他过去被代码支配的人生中，日出不过代表了一个没有温度的时间节点。
　　可眼前的光，真实得像要灼伤眼睛。它将影山步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色边，也彻底将泽田宏树身上最后一丝阴影驱散。
　　泽田宏树忽然明白，他被带进了崭新的广袤世界。
　　这是他自由之后的第一个日出。
　　-
　　影山步收了烟，他不想在小孩面前抽烟。他走向便利店，很快，手里便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回来。
　　“吃点东西。”
　　泽田宏树接过，没有说话，安静地撕开包装，小口咀嚼着食物。在过去的两年中，他的起居出行水平都是顶尖的待遇，但眼下这种平凡的久违举动，让他感到一种奇特的安定。
　　影山步坐回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汽车。他把那份新闻截图调出来，又看了一眼，然后将手机递给副驾驶的少年。
　　“辛德勒集团的正式声明。”他声音平静，像在评论天气，“你现在是合法死亡人口。没有人会追查一个已经死掉的天才。”
　　他身体微微后仰。
　　“接下来我们去最终目的地洛杉矶，我还有一点私人事务要做。等完成之后，我会带你回日本，让你跟亲生父亲见面。有什么新的想法？”
　　泽田宏树抬起湿润的眼睛，看着他。
　　影山步想了想，觉得这一句解释对于一个十岁少年来说好像有点太简短了，毕竟不是什么人都有被人解释“你已经死了”的奇异体验。
　　“所有人都会相信你已经死了，你的尸体是精心伪造的。但是辛德勒不会久留你的尸体，而是会尽快把你简单下葬，因为他不想让警察发现你是自杀。当然，诺亚程序被删除的重要消息，他也会压下去，以免影响股价。而布莱恩则会重新被请出来主持重要大局，虽然他目前在监狱里过得不错。”他尽可能把前因后果都解释清楚，因为面前的少年心智成熟，不能当成简单的十岁小孩来敷衍。
　　“我的名字是影山步。”他终于自我介绍，语气平淡，“随你怎么叫。”
　　少年对于前边的所有信息都没有异议，此刻腼腆又小心翼翼地切换成了日语，试探着问道：“我可以叫你……步……哥？”
　　正准备被影山步介绍的吉冈裕之在免提中：？
　　!!
　　 zzzzzzzz
　　其实在加州看不到日出只能看到日落不过日落经常是粉粉的
[421]回国:这是谁的孩子？
　　“随你。”影山步不知道副驾上的少年到底在想什么，只是语气平静地说道，“这次行动能顺利，吉冈出了很大的力。他负责了全部安防系统的破解。打个招呼吧，吉冈。”
　　手机那端静了两秒，一个略带口音却清晰干净的声音才响起来：
　　“你好，宏树。我叫吉冈裕之，主攻网络安全和攻防渗透，现在在东亚某个安全组织任职，兼职给步哥打工。”
　　他语气轻快活泼，带着少年人的朝气，又不至于让人感到轻浮。
　　影山步听了挑了挑眉，心说吉冈裕之什么时候在给别的组织打工了？好像以前听他提过，但给他帮忙不会耽误他正经工作吗，这孩子好像还没正式毕业呢……
　　干三份活，难道当天才的基本盘就是超人吗。
　　“你就是那个把内部监控全换掉的人？”泽田宏树好奇地开口，语气第一次不那么拘谨，其中带着同行间的惺惺相惜。
　　“嗯哼，也不是第一次干了。之前帮他入侵的是某国军事资料库。”吉冈咂了一下嘴，声音微微扬高了些，“说起来你很厉害，能在这种环境里把模型训练出来。我看过你训练的那套多模型协同结构算法，写得很漂亮。”
　　“你看过？”泽田宏树眨了下眼，有些意外，“这在公司的数据库里。”
　　“当然看了，这谁能忍得住不看？”吉冈顿了顿，又笑了一声，带着黑客特有的狡黠，“不过你那部分权限分离做得有点狠，如果不是我硬抠底层接口，也进不去。”
　　泽田宏树这回是真的笑了：“你能进来，本身就说明我写得不够好。”
　　“彼此彼此。”吉冈也笑了，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对上频率的人，“你要是有空，之后我们可以讨论一下你那层稳定性拟合算法，虽然我不是专攻这方面的，但是我这边有个改进模型……”
　　影山步听他们聊得热火朝天，却听不懂一点。这俩人说的话在他脑子里差不多就等于“你训练的写得很漂亮”“你那部分做得有点狠，如果不是我，也进不去”“之后我们可以讨论一下”，而且说到专业名词的时候他们还日英切换着表达，让影山步大脑直接开启了屏蔽模式。
　　影山步：【……你听懂了吗？】
　　系统：【不好意思，你以为我是什么？】
　　影山步：【打扰了。】
　　他发动了车。
　　“行了，等回了日本就见面了。”他看了眼副驾驶越说越兴奋、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的泽田宏树，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我还要用手机导航。等到了洛杉矶给你买个手机，你们到时候加个联系方式。”
　　几个小时后，车子驶入洛杉矶市区。
　　影山步没有耽搁，第一时间去步行街的专卖店给泽田宏树配了一套笔记本电脑和手机，让紫苑办了日本运营商的虚拟电话卡，开通漫游之后交给了泽田宏树，作为他平日的通讯工具。
　　“轻薄本够用吗？”影山步让孩子自己选，但是他瞅了瞅更贵的pro，以为泽田宏树是想省钱。
　　“够用了，如果我真要做什么运算，算力都在云上，平时只要不卡就行。”
　　影山步没有什么异议，听之任之地刷了卡。
　　他盯着少年上下打量，直把小孩给看紧张了，然后又领人在步行街从头到脚配了几身衣服，彻底换下那身带着过去阴影的高档衬衣，才在酒店安置下来。
　　泽田宏树被他用【轻薄的假象】重新捏过脸，如今的容貌达到了与原本有五分像，但仔细端详可以分辨出并不是同一人的程度。当然，并不减颜值，否则有点对不起人家。
　　影山步不擅长捏脸，想要同时达成上述条件还是有点困难，最后还是系统看他捏出了克苏鲁，忍无可忍地出手了。
　　系统无语：【这么简单的事情，你能搞出这种成品也是一种天赋。】
　　影山步冷笑：【你行你上啊？】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系统展示技术，一步一步地把克苏鲁调成了工藤新一的脸，然后又捏成影山步的脸，堪比女娲造人。
　　影山步：【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系统也冷笑，接着展示了一下如何把影山步的脸捏成另一张与泽田宏树有五六分相似的稚嫩容颜。
　　影山步服了：【有挂！】
　　按这张脸去办理护照的话，等到日后成年，哪怕长得并不算太像，也可以推脱到男大十八变，总归他想不出泽田宏树短时间内有什么需要频繁检查证件的情况。
　　在酒店里，泽田宏树给新电脑和新手机都充上电，又给因为熬夜而困得不行的吉冈裕之发去了好友申请，然后转头认真而紧张地看向影山步。
　　“有什么是我现在可以做的？”
　　“先吃饭，洗澡，睡一觉。”影山步没好气地说，“充上电就想干活？你又不是一个操作系统。”
　　系统幽幽地接话：【我怀疑你在阴阳我。】
　　泽田宏树低下头，轻轻地对影山步“嗯”了一声。
　　影山步走到一边，掏出手机，拨了索菲娅的号码。
　　寒暄之后，他开门见山：“你走了吗？”
　　“还没，怎么了？”她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酒店大堂的钢琴声。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嗯？”
　　“帮我照顾一下孩子，最多五天。”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然后是一声轻笑：“……你是说，你有个孩子？”
　　影山步也笑了，抬手捏了捏眉心，语气里多了点疲惫：“不是我亲生的。比我聪明，你会喜欢他的。”
　　“你该不会打算扔给我点什么炸弹就跑了吧？”索菲娅的语声音里有些狐疑。
　　影山步顿了顿，没料到还有这种情况：“只是帮我照顾一下，我有事要办。他才十岁，不能一个人呆在酒店。你不用亲自来，信得过的助理也行。”
　　在美国的法律里，把孩子单独丢在酒店确实算违法。
　　索菲娅沉默了几秒，仿佛在认真衡量。
　　“把酒店地址发我吧。”她终于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理智又清醒，“你最好保证这不是会让FBI找上门的事情。”
　　“不会，之前那件事已经彻底了结。”影山步说。他声音很轻，也很真诚。
　　不过他也不愿勉强。毕竟那年他在纽约帮过她，而后来也利用过她家的影响力来完成自己的一项任务。感情上扯平了，人情上说不清。
　　“抱歉，”他补了一句，“我联系你是因为我在这边只认识你。你要是不方便，也没关系，我还有别的办法。”
　　电话那头却忽然一笑，带着点带刺的温柔：“你什么时候这么懂礼貌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却不再是防备，而像是在确定什么：“他很重要，对吗？”
　　影山步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已经是肯定。
　　索菲娅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不是你唯一能依靠的人，但你居然第一个想到我……行吧，把地址发来。我要是这次不接下来，估计以后你也不会再开口。”
　　影山步低声道：“谢谢。”
　　她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放缓：“你知道我总会为你做点蠢事的，凌久。”
　　他握着手机，垂下眼，没有回答。
　　“不过我提醒你，”她恢复一贯的语气，干脆利落，“这五天结束后，我就要飞东岸。如果你还没回来，你得提前安排好接应。”
　　“好，我明白，多谢你。”
　　电话那头没再回应，只是传来一点钢琴曲结尾的尾音，随即挂断。
　　泽田宏树坐在椅子上，还在看着他，目光安静地对上他的视线。
　　“你刚才是在……安排我？”
　　影山步轻轻点头：“是。我必须离开一阵。”
　　“你会回来吗？”
　　“当然。”
　　泽田宏树没有说话，只是慢慢低下头。手指抓着裤子紧了紧，像是在判断自己能不能接受这种被暂时寄存的状态。
　　“那个人是谁？”
　　“一个朋友。”影山步答道，“她是个很好的人，你会喜欢她的。我有不得不做的事，但我会尽快赶回来。可以吗？”
　　泽田宏树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安排。
　　从湾区到洛杉矶的航班非常多，索菲娅下午便发来信息，让影山步到某个地址去找她，她觉得酒店还是不太方便。倒也可以理解，毕竟对方的身份敏感，在公共场合也许会被狗仔偷拍，这对两个人来说都是个大麻烦。
　　下午四点，影山步带着泽田宏树按约定来到索菲娅发来的地址，在比弗利山庄边缘的一片安静街区。
　　那是一栋两层带花园的西班牙风格住宅，白墙红瓦，门廊处有拱形砖柱，前院修剪得一丝不苟，房前还停着一辆黑色SUV和一辆敞篷跑车。
　　门是助理开的，索菲娅站在餐厅与厨房之间，一身慵懒的米色羊绒长裙，头发随意挽起，正在和主厨确认今天的菜单。
　　她抬头看了一眼，眼神落在影山步身后的泽田宏树身上，微微一怔，接着轻声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玩味，“这真的不是你的孩子吗？”
　　影山步低头，与抓着他衣角的少年对视了。
　　“我怀疑你是不是有亚洲人脸盲症。”他吐槽道。
　　泽田宏树站在影山步身侧，有些戒备地打量着这幢房子，虽然并不畏惧，却也不像个会随便放松的人。
　　“这是宏树，”影山步简单介绍，“他比较内向，不过很聪明，有什么事都可以跟他商量。”
　　索菲娅没有看他，而是走到泽田宏树面前，弯下腰，伸出手与小孩握了一下，“你好，你可以叫我索菲娅，很高兴认识你。”
　　泽田宏树本就失去了年幼时柔软的天真，如今也只是点了下头，小声答道：“你好。”
　　晚饭料理得很精致，索菲娅请来的私人厨师精致而克制地准备了一份四人餐。主菜是煎鳕鱼佐松露土豆泥，配菜是烤时蔬与南瓜浓汤，还有一小份适合孩子的奶油意面和蔬果拼盘。
　　索菲娅有意跟泽田宏树拉近关系，问了问对方平时的喜好，但也很有眼色地没有多探究。不可避免地涉及到过去时，少年的目光转向影山步，而影山步则对他点了下头，示意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说。
　　总归，索菲娅是个知情识趣的人，哪怕日后她与辛德勒有了交集，猜出了这件事的真相，也不会将这件事说出来。即便说了，影山步也有对应的措施。
　　索菲娅不知道影山步的所思所想，只是揶揄道：“我想象不出来你还会带孩子。”
　　影山步老实承认道：“我不太擅长和小孩相处，所以才来拜托你。”
　　索菲娅知道他是在说好听话来捧自己，但仍然笑眯眯地说道：“你擅长的事情，可比养孩子复杂多啦。”
　　影山步临走前，被泽田宏树轻轻拉住了衣角。少年抿着唇，目光沉静而克制，却仍透出一丝不安。他这才意识到什么，伸手捏了捏少年瘦弱的肩膀，保证道：“我会早点回来，平时你可以跟吉冈联系。”
　　他开车离开时，看着在门口送他的少年，总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事一样，产生了莫须有的心虚错觉。
　　而他不得不做的事情，其实就是他来美国之前接下的组织任务。
　　有了这么一个记录，他来美国的动机才合理，至于完成任务的时间长短反倒并不重要，谁知道是不是遇到意外不得不拖延一段时日呢。
　　任务也是他精挑细选过的，不算困难，顺利的话不会花费太长时间，而且还可以
　　做假证。
　　不是什么渠道都能做高端假证的。
　　他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在南区的墨裔手里敲定了泽田宏树的新身份。
　　他没有吩咐他们做一张简单的假id，而是让人伪造了一整套人生。泽田宏树，这个名字从此只存在于旧新闻的讣告里。
　　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时，黑帮联络人开玩笑地问：“这是你上哪买来的孩子？你们东方人都喜欢这种干净的假背景？”
　　影山步挑眉，警告地眯了眯眼，没有回答。他检查了一下崭新的护照，封好装进信封，塞进了外套内袋。
　　-
　　机舱灯光昏暗，空气里只有发动机的单调轰鸣声。影山步侧身靠坐在冰冷舷窗旁。他低头看了一眼，泽田宏树已经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像一只终于放下所有防备的瘦弱小兽。
　　少年的呼吸均匀，手臂自然地搭着影山步的衣袖。他没把对方推开，只微微转头，思忖着后续的安排。
　　飞机抵达成田机场时，东京清晨的雾还没散。
　　影山步背着旅行包，带着泽田宏树出了关卡。天色仍早，他没有回自己家，而是直奔霜岛雅树家的地址。
　　今天是周末，按影山步的判断，他还能在家里逮到人。
　　于是，当清晨影山步按响门铃时，霜岛雅树在猫眼看了一下，发现是许久未见的影山步，便直接开了门。
　　门被打开的一瞬，穿着运动服的霜岛雅树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拧着毛巾站在门口，看着影山步和他身后那个神色冷静的小男孩，一时没能做出反应。
　　“……你怎么来了？”
　　“刚回来。”影山步言简意赅，向他点了点头，“拜托你帮个小忙。”
　　“帮什么忙？”霜岛雅树似乎意识到什么，伸手在玄关台上拿起来手机。果然，在昨天深夜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面前的青年：早上到你家，拜托照顾孩子几天，事出紧急。
　　他的作息极其健康，而他早起之后会先行冥想，不会马上查看手机，周末尤甚。所以他根本没看到这条消息，遑论这一行字什么也没有说明白。
　　霜岛雅树是冷峻的长相，平日神情严肃，以致眉宇之间有一道浅浅的痕迹。此时，他凝视着影山步，眼神平静，但带着一种年长者特有的审度。他随后将目光转到陌生少年身上，那沉重的视线带着天然的压迫感，让泽田宏树本能地收紧了瘦小身体。
　　霜岛雅树谨慎地，带着一种特有的严肃询问道：“这是谁的孩子？”
　　!!
　　(uu)zzzzzz 专业名词都是瞎编的
[422]托孤:你哪里也别去
　　其实这个问题有点不好回答，毕竟宏树的父母对于霜岛雅树来说纯属陌生人。
　　他们进了屋，霜岛给两人各泡了一杯大麦茶。泽田宏树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双手夹在腿中间，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四周。
　　“说吧，怎么回事？”霜岛一边拿起茶杯，一边直视影山步。
　　影山步坐得笔挺，像是在学校被叫起来回答问题似的：“宏树今年刚满十岁。原本和母亲一起在美国生活，结果前年他妈妈去世了……他养父对他很不好，所以我就把他接回来了。”
　　霜岛的眉头立刻拧紧了。他看着泽田宏树那张和影山步有几分像的脸，又看了看影山步，神情愈发严肃。
　　影山步话讲到一半，心里突然咯噔一下，生出一丝不安。
　　他原本的计划是把宏树先安顿在霜岛家里，晚上借宿，白天让吉冈与宏树见面。而影山步则先行去接触宏树的亲爹樫村忠彬，把前因后果都交代清楚，并且确保樫村忠彬能够配合他的行动。
　　因为辛德勒有很大概率会调查泽田宏树父亲对于儿子身亡的反应那个老登害怕泽田宏树死前将秘密散播出去。
　　倘若樫村忠彬的反应与辛德勒的预期不同，那么泽田宏树假死的事情就可能会被发现。
　　总之就是让樫村忠彬继续表演痛不欲生。
　　在这一连串的计划中，影山步没想过第一步还有失败的可能……呃，霜岛雅树讨厌小孩吗？
　　思及对方在警校时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声，影山步有点汗流浃背了，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虽然影山步知道宏树是个根本不用人操心的天才少年，但别人不知道啊。寻常小男孩在七八岁连狗都嫌，十岁也就是初具人形。
　　影山步叹了口气，都怪他没有提前跟人商量好。本来他想把宏树送还给亲爹，但临出发前突然想起来原剧情里亲爹因为追查儿子的死亡真相，结果发现了辛德勒的秘密，最后惨遭枪杀的剧情。
　　可这时，霜岛低下眼，思绪却早已飘远。
　　一个十岁的孩子。影山步现在二十八九……那就是最多十九岁？
　　难道影山步难道十年前去美国了吗？不，也许是孩子的母亲后来去了美国。按照时间推算，那会儿影山步还在念东大……虽然他是个优秀的后辈，但那时候也不过是个孤身一人的学生，背景单薄，无依无靠，在没有任何成就在身时，也就没什么筹码可以拿来谈判人生。
　　霜岛雅树过了好一会才端起手中的茶杯，抿了一口。
　　年轻人……到底……难免如此。
　　他听着青年解释了几句，没有盯着话语中显而易见的隐瞒去追根究底。霜岛雅树注意到，影山步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阴影，唇色浅淡。
　　想起对方一下飞机就来找自己，霜岛雅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说道：“知道了。”
　　影山步在那边都已经想好plan B了，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霜岛雅树，与其对视。
　　“我去给他准备房间。”男人微微低头，看着影山步，问道，“那你呢？”
　　“我？”影山步眨了眨眼，“我那边情况比较复杂，你也知道，对他来说不安全。”
　　霜岛雅树又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转身上楼去了。
　　听着拖鞋的声音踩着楼梯远去，头顶传来木地板的咯吱声，影山步还有点不明所以。他转头去看泽田宏树，发现少年歪着头盯着自己，不由问道：“怎么了？”
　　泽田宏树摇了摇头：“没事。”
　　影山步于是解释道：“霜岛是外冷内热的人，看起来有点严肃，但是其实是个热心肠的老好人，你不用紧张。”
　　少年又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紧张，我能感觉到谁是好人。”
　　这句话影山步一个字都不信，他心说，你要是能感觉到，你还会选辛德勒当养父吗。
　　不过他当然没说出口，转而道：“你在霜岛这里我很放心。他是日本公安的高层，无论发生什么事，你这里都是安全的。最早明天，我就可以安排你与樫村见面，不过暂时还不能回家住，因为辛德勒那边的事情还没有完。”
　　泽田宏树听到父亲的消息，眼睛亮了一下，但是很懂事地点头道：“我都明白，没关系。”
　　至于如何对付辛德勒，那就是柯南元年之后的事情了。索性也没剩多久，不如就让事情按照原本的轨迹自然发展，到时候自然恶有恶报……只不过怎么报，报到什么程度，就是影山步说了算了。
　　但这些事情不能与他人解释。
　　影山步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顺势哥俩好地搂住他的肩膀，凑过去低声道得神秘又轻松：“吉冈知道你之后要和他在同一个工作室，激动得连夜打扫房间，还重新买了一整套桌椅。他还偷偷问我你喜欢吃什么零食，他说一定得准备充足。”
　　泽田宏树也早就盼着见到这个同样在编程领域出类拔萃的年轻天才，虽然他们年纪差得有点大，但是一个少年早熟，一个性格活泼，再加上有丰富的共同语言，竟然感情突飞猛进起来。
　　这几天吉冈裕之连平时那些无营养消息都不怎么给影山步发了，整个人仿佛沉浸在技术同僚的蜜月期里。
　　泽田宏树抿唇笑起来，眼睛亮亮的，终于有点少年应有的模样。
　　他们已经聊过泽田接下来的人生安排。
　　少年愿意跟随母亲去美国，就是因为无法适应规矩森严的日本教育环境。可惜的是，他在美国并没得到想象中的自由。辛德勒在带给他资源的同时，也夺走了选择权和安全感。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真正拥有过朋友，也没有过家人。
　　而如今重归日本，继续上小学显然不现实。若想直接申请大学，又涉及到复杂的手续。泽田也并不急于重返学校，他有更无法放下的事。
　　那就是“诺亚方舟”。
　　尽管AI已经潜入互联网世界，泽田宏树却不能眼睁睁看它野蛮生长。毕竟网络世界的信息混乱、真假难辨，会污染AI的思维。而他在训练诺亚的时候，并没有做过类似的预案，毕竟他从未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还会与它共存于这个世界。
　　既然如此，影山步便干脆让这两位天才呆一块儿去，爱干嘛干嘛吧，没准能起到一加一大于等于二的效果呢。
　　这才叫快乐教育。
　　霜岛雅树下楼时看到的，便是这温馨的一幕。他脚步微顿，眼神变了变，才淡淡开口：“宏树，你随我来。”
　　卧室已经简单收拾过，几样可能暴露身份的私人物件被移开了，但整体还保留着这栋老房子的温度和整洁感。
　　他带着少年进门，语气不温不火地交代道：“被褥是新洗过的，床上放了干净的浴巾。浴室在对面，洗衣机也能用。”
　　“谢谢。”泽田规规矩矩地答，眼神甚至透着几分雀跃，像是真的觉得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他背着小行李包，轻快地走进房间。
　　门被霜岛雅树关上，走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和影山步。
　　方才没有察觉，现在竟然感到有些拥挤。影山步忽然觉得周遭空气浓稠起来，心下一跳，本能地就想下楼开溜，却还没迈出步子，胳膊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
　　他硬着头皮转头，看见霜岛那张永远看不出情绪的脸，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有点想呲牙咧嘴。
　　果然还是逃不过盘问。
　　“你，跟我来。”年长者淡淡地说了一句，便转身朝楼顶天井走去。
　　影山步只得灰溜溜地跟上。
　　霜岛家的这处宅子虽然不大，却颇有讲究，尤其这方小天井，是整栋房子最静谧的一隅。
　　楼顶空间不大，气温微冷，风吹过时能听见干枝在盆中微微碰撞的脆响。盆栽大多已经收进了屋檐下，留在外面的也只是一些耐寒的常绿植株，枝叶低垂，显出萧瑟。
　　藤椅上搭着一条洗得有些旧的灰毛毯，小园桌边搁着一本书，一只空茶杯，和一个保温壶。阳光从云层罅隙间洒下，斜斜地落在屋檐的青瓦上，泛起一层薄雾似的水汽。
　　霜岛雅树走到桌前，没有立刻坐下。他背着光站定，脸上的轮廓凌厉，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到底怎么回事？”
　　晨风掠过影山步脸侧的碎发，他微眯着眼看过去，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又回到警校的训练场，被这位前辈一眼看穿心思的时光。
　　天井间一时间无声。
　　影山步微微皱眉，垂下眼，思考到底要怎么跟霜岛雅树解释。毕竟这件事是他自作主张，又在美国搞了不少事情，算得上是个通缉犯……虽然没人能追查到他身上。
　　阿列克谢的事情跟他影山步有什么关系？
　　但伪造美国公民死亡，并且在未经监护人许可的情况下用假证把未成年带回日本，如果哪天有人把这些线全部抽出来了，也够公安头疼好几年。
　　霜岛雅树看到影山步的神态，很了解这是青年不愿意说实话，但是又不想刻意撒谎，在犯犟。
　　强行逼迫下去没有意义。
　　他在近距离重新打量影山步。近看之下才发现，影山步比他想象中状态还要糟糕。
　　“你身体没问题吧？”他突然开口。
　　影山步愣了一下，下意识否认道：“没事啊。”
　　霜岛雅树没应声，反而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忽地抬手朝他肩侧劈了一记迅猛手刀。
　　影山步第一时间抬手格挡，但下一刻，他脚步却一滞，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半步。
　　“……”
　　霜岛雅树看着他稳定下来的姿势，眉头更深地皱起了些：“力气掉了不少。”
　　影山步咬了咬牙，不太服气地揉了揉自己被击中的麻木手臂。
　　霜岛雅树转身拉开椅子，“坐下，别倔。”
　　“……”影山步有点不太自然地咳了一声，不知道对方这句点评从何而来。
　　“坐。”
　　霜岛雅树把保温壶打开，往茶杯里添上热水，推到对面。热气蒸腾中，影山步垂下眼，终于坐了下来。
　　影山步坐下后，靠进藤椅，肩膀微微松弛了些。
　　“宏树的全名是什么？”
　　“泽田宏树。”
　　“随母亲姓？”
　　影山步顺手将搭在椅背上的毛毯披在单薄身上。动作很轻，像是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处理这种细碎寒意。
　　霜岛雅树余光瞥见，觉得青年在这里倒是自在，却突然察觉到新的异样。
　　影山步的脸色苍白得不像话。
　　青年从兜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支出来，熟练地点燃，神情沉静，也带着一种好似终于歇一口气的倦怠，然后才回答道：“……是吧。”
　　毕竟亲爹叫樫村忠彬，总不能离婚之后是男方改姓了。
　　霜岛雅树眯起眼，下一秒干脆利落地探身夺走那支烟，在藤桌上狠狠一按，熄灭。
　　“喂”影山步愣了愣，下意识要伸手去拿，却被一记冷淡的眼神拦了回来。
　　“别在我家抽。”霜岛雅树声音低沉。
　　影山步只得讪讪收回手，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肩头的毯子。
　　霜岛雅树站直身体，身形挺拔而沉默。他没有看影山步，只是垂下眼，将目光落在地砖细密的纹路上。这种无法令人忽视的气场，蕴含着一种长年居于高位者不容置疑的重量。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不带一丝情绪的起伏。
　　“我要你把近期的事情全部交代清楚。这是命令。”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地落在影山步身上。
　　“今天周末。你哪里也别去，老实在这里待着。”
　　!!
　　(￣U￣)
[423]三代:我一直在。
　　影山步抬头看向霜岛雅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作罢。
　　看来今天不交代清楚是走不了的，但偏偏他手里又确实没有什么“需要马上处理”的要紧事。看长官这副沉稳如山、不容反驳的态度，假装有急事似乎也不太可行……唉。
　　眼前这位上司素来不容糊弄，偏偏影山步手里的真相又不能轻易掀开。阿列克谢的经历属于机密层级，泽田宏树的身份涉及国际巨头辛德勒，吉冈裕之的名字也最好别落在任何官方记录上哪怕是霜岛的私人笔记本。
　　他垂眸沉思，掂量着能说的边界。霜岛雅树关心的部分应该是泽田宏树到底怎么被“养父”虐待，但这又涉及到要不要把“辛德勒”这个名字，像一块烫手的山芋一样扔到公安的眼皮底下。日后辛德勒如果出了什么事，难免会牵连到泽田宏树和他自己。
　　如果让霜岛雅树知道了泽田宏树的IT天赋，公安会不会把这孩子当成重点关注对象，连带着吉冈裕之也有了被发现的风险。
　　太多线交织着，他一时也捋不顺逻辑。纠结啊。
　　影山步索性叹了口气，将毛毯往肩上拉了拉，把自己裹得像一只困顿的猫。他窝进藤椅里，神色苦恼。
　　霜岛雅树看他低着头的样子，眯了眯眼，淡淡道：“编好了没有？”
　　“还没……”影山步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尖，讪讪坐直了些。
　　他终于迎上对方目光，下定坚定决心似的，说道：“我们上次分别之后，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我还没有理清楚完整思路。不如你来问具体问题吧，我围绕问题来补充相应背景细节。”
　　其实这种推搪有些无理取闹，因为霜岛雅树对影山步卧底的生活一无所知，又根据什么来提问呢？若是寻常上级，少不了要训斥一番。
　　霜岛雅树却点了点头，目光沉静而又专注地定在青年脸上。
　　“你的身体状态很糟。”他说，“是受伤了，还是生病了？”
　　影山步微微一愣。他原以为对方会从宏树问起，没想到第一刀劈在自己身上。
　　他轻轻咳了一声，语气尽量轻松：“只是抵抗力最近有点差，没休息好。睡几天就能恢复。”
　　“嗯。”霜岛雅树应了一声，语调平稳，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没有追问，但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他向来不信口供，只信真实观察。
　　霜岛低头拿起保温壶，往影山步手里的茶杯中又填了一点温热茶水。淡雅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影山步双手包住杯子，低声说了句“谢谢”。
　　茶香升起，暖意驱散些许寒意。
　　霜岛雅树静静地站在一旁，垂眼看着这个他曾在训练场上一眼挑出的后辈。依旧敏锐，依旧沉着，却像是熬过了某种风暴之后，身上藏了太多不能说的东西包括那个孩子。
　　“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
　　霜岛雅树话音一落，没有再给影山步任何用沉默逃避的余地，或者说，是给了他最大的空间和信任。
　　长官转身，脚步沉稳，毫不犹豫。
　　影山步以为霜岛雅树会在廊下停一下，等他解释，辩解。
　　可霜岛雅树没有。他径直走向楼梯口，临下楼前，他停下半秒，语气平静，却像铁一样不容质疑：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乱跑。从前我不问，是因为我相信你有判断。”
　　他顿了顿，侧过一点肩膀，眼神冷静得让影山步无从闪躲。
　　“但今天你想走的话，先交代清楚。”霜岛雅树踩下第一步台阶，声音从楼梯间传上来，“在那之前，你哪里都别想去。”
　　语气不重，却沉得像把门锁上了，彻底断了影山步立刻脱身的念头。
　　影山步：“……”
　　霜岛雅树已经走下楼去了。
　　青年裹着毛毯独自坐在冷风中，忽然有点想感慨一句。
　　……官僚，真的好可怕。
　　-
　　影山步下楼的时候，看到霜岛雅树正在厨房里淘米做饭。
　　他们叨扰得太早，现在正是吃早饭的时候。
　　泽田宏树在长途旅行之后忍不住冲了个澡，换了霜岛雅树临时找出来的宽大套头衫，袖子遮住了手，袖口空荡荡地垂在身侧，但穿在他身上倒意外合适。他站在厨房门边张望，脚下还穿着一双新的室内拖鞋。
　　影山步越看越眼熟，忍不住挠头思索，这怎么好像他以前的旧衣服？他到底什么时候在这里留过衣服？？
　　没想出来。他看见看见少年乖乖站在厨房门口，一边好奇地观察灶台上的动作，一边手规矩地背在身后，突然觉得这画面有点……
　　“你站那儿干嘛？想过去就过去，他又不会吃了你。”他走过去，顺手揉了一把小孩的头发。
　　泽田宏树小声道：“我想看看味噌汤是怎么做的。”
　　“你没喝过？”
　　泽田宏树声音低下来，“妈妈以前做饭不让我进厨房。”
　　影山步自觉戳到小孩伤心处，有点抱歉：“那是她怕你受伤，你还小。”
　　“不小了。”少年严肃抗议。
　　“好好好，不小了。”影山步揉搓狗头。
　　霜岛雅树没有回头，突然淡淡说了句：“柴鱼包在左边柜子最上面，帮我拿过来。”
　　泽田宏树怔怔地抬头看向影山步，影山步对厨房柜子抬了抬下巴。于是少年应了一声，很快小心地从餐厅搬了个凳子过去，爬上去拿。影山步就要伸手去扶。结果霜岛雅树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他能自己来。”
　　影山步：“……”
　　不愧是霜岛教官，连育儿都这么冷静严厉。想到泽田宏树还要在这里呆几天，影山步突然对少年有点抱歉起来。让连全警校都小儿止啼的教官来带孩子，是否有点杀鸡用牛刀了。
　　对不住了宏树，提前感受一下大人世界的险恶吧。
　　早餐是极其朴素却味道出奇好的日式家常。烤青花鱼，味噌汤，纳豆，玉子烧，主食是日式早饭离不开的米饭，份量格外丰盛。泽田宏树眼睛一亮，一口接一口，满足得像一只小动物，最后甚至试着自己加了一份饭。
　　霜岛雅树看着，没说什么，只在碗里给他多夹了块玉子烧。
　　影山步倒是吃得不多，像是长途旅行之后还没缓过来。霜岛雅树扫了一眼他碗里，不由眉头一动，但是只是像平常那样把热茶续上。
　　影山步以前的胃口出了名的大。
　　在警校的时候，每次去食堂，别人排一次饭，他能排三次。训练结束之后更是能一顿吃掉好几人份，连相熟的教官都曾打趣那小子是不是胃里藏了个黑洞，来警校就是为了混口公家饭吃。
　　“不合口味？”霜岛雅树又观察了一会，终于问道。
　　“啊？”影山步抬起头，没听懂，“没有啊，很好吃。哦，就是……最近胃口不太好。”
　　霜岛雅树没有说话，只盯着他看了一秒。
　　影山步避开目光，低头喝茶：“可能是在倒时差吧。”
　　霜岛雅树闻言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胃口不好，在年轻人身上本不该是件大事。但在影山步身上，就显得格外反常。
　　他知道影山步不是个轻易喊病的人，这种异常背后，必然藏着点什么不想让自己知道的事情。
　　这种被隐瞒的感觉令人很在意。霜岛雅树素来给予影山步最大的自由和信任，默许对方游离于规矩之外，为的就是让他能更高效，更无负担地承担自己的责任与风险。然而，这份信任似乎被当成了他可以隐瞒自身状况的理由。
　　霜岛雅树在忖度，是否影山步越过了自己可以容忍的底线。
　　阳光照进霜岛宅的客厅，澄澈得仿佛能洞见人的心思。
　　饭后，霜岛雅树便进书房去处理公务，不再理会另外两个不速之客。
　　影山步也没再提离开的事。
　　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霜岛雅树不会放他走。他干脆认命似地坐在客厅，抱着笔记本打开文档，开始处理之前滞留的一些资料和文件。除了组织的任务报告外，紫苑那边也有大量的堆积信息要处理。而对面沙发上，泽田宏树靠在软垫上，也在敲着代码，专注得仿佛置身于自己的世界。
　　直到午饭时间，霜岛雅树依旧不曾从书房出来，敲门也只是回答不用管他。
　　影山步听泽田宏树这么说，便放下电脑，自觉走进厨房：“……我来做吧。”
　　他实在不好意思让教官三餐都操心，尤其是早上已经担了对方一份情。
　　午饭热了早上剩下的味增汤，另外做了鸡蛋豆腐，胡萝卜炒牛蒡和一盘照烧鸡胸肉。他动作不快，但做得很仔细。泽田宏树过来搭了把手，两人配合得还算顺畅，少年好像很享受这样的时间，如果有尾巴一定翘得高高的。
　　饭后洗碗的任务被泽田宏树接过去，影山步则窝回沙发接着干活，结果腰才靠上软垫，困意就像潮水一般涌上来。他打了个哈欠，硬挺着精神把手头的事情做完。
　　……等他醒来时，窗外已经暗了下来。
　　客厅没有开灯，但一盏暖黄的立灯静静亮着，给傍晚染上一点柔和的亮色。
　　他稍微动了一下，才发现身上盖着柔软毯子，而沙发边坐着人。
　　影山步猛地惊醒，转头一看，竟然是霜岛雅树。
　　此刻，男人靠坐在沙发深处，高大的身形几乎完全占据了那张单人真皮沙发，姿态沉稳而自持，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抱歉，不小心睡着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微弱的光线只勾勒出人影坚毅的轮廓，霜岛雅树背后的阴影被拉得深长，融入昏暗之中。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存在感却不容忽视，让人清晰地意识到，他是这座宅邸光明与黑暗中唯一的主人。
　　“我一直在。”
　　霜岛雅树的声音低沉，一如既往，平静而不容置疑。
　　!!
　　有点喝多了，不管了！
　　下……下章去折磨马自达。
[424]药酒:握住影山步的脚踝
　　他猜想霜岛雅树是好意让他睡到自然醒，但此刻这股沉默的凝视，显然是在等待一个必要的交代。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睡了很久，坐起身时，毯子从胸口滑落。
　　这时，霜岛雅树忽然递给他水杯。影山步接过时，感觉杯壁带着温热，同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指节，那是另一种滚烫。
　　霜岛雅树的手在松开时顿了一下。
　　“怎么这么冰？”
　　影山步闻言刚想下意识抽回手，却被霜岛雅树一把扣住手腕。那股不容拒绝的力度，带着令人惊异的滚烫，将他冰凉的腕骨完全包裹。
　　下一秒，霜岛雅树突然俯下身，几乎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伸手便掀起了他的裤腿。
　　“前辈”
　　他错愕地开口，霜岛雅树的手指已经贴上了他的脚腕。那是一种坚实的触感，指腹的炙热与他冰凉的皮肤相接时，几乎让他本能地颤栗了一下。
　　霜岛雅树的动作微顿，沉默了几秒。
　　影山步尚没反应过来这变故的因果关系，还想出声抗议，却被对方的神情压了下去。在昏暗光线中，霜岛雅树低头，表情冷静得像在检查证物，不容置喙。
　　他捏了捏脚踝，又顺着小腿往上按了按，触感所及皆是不正常的冰凉。男性体温偏高，很少会有这样的情况，对于气血充足的精英来说就更是罕见。
　　“你的手也冷，腿脚也冷。”霜岛雅树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低温循环障碍？还是单纯脱力？”
　　“呃……可能就是体质差点。”影山步卡壳了一下，试图用轻描淡写糊弄过去。
　　霜岛雅树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沿着小腿往上摸索，像是在确认是否这种异常只限于肢体末端。
　　而就在手掌推及膝下的时候，他指腹无意间触到了一块不平整的凸起。
　　霜岛雅树的动作顿住。
　　他伸指细细一抚，眼睛眯了眯。那里贴着一块贴得严丝合缝的东西，是防水的材质。他抽出手，沉默地看了影山步一眼，然后将他另一条腿的裤脚也卷了起来。
　　另一边也有。
　　霜岛雅树没有立刻发问。他起身走到房间一侧，打开了天花板上的吊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原本藏在昏暗中的细节一览无遗。
　　霜岛雅树没有给他反抗的余地，他直接蹲下身，握住影山步的脚踝。随后，他有力地抬起青年的小腿，同时轻微向内侧转动，使其贴着大腿分开。
　　他仔细端详那小腿内侧严密贴合的药贴。透明的材质包裹着伤口，可以看出伤口原本的模样，这位前刑警脑海里瞬间便推断出伤口形成的原因。
　　幸好没有伤及筋腱。
　　霜岛雅树眉心皱起，没有贸然触碰。既然伤处已经处理妥当，随意揭开反而影响恢复。
　　他只是问：“什么时候受的伤？”
　　影山步下意识顺口回道：“周三。”
　　话音刚落，他顿了顿。
　　霜岛雅树沉默地站起身，没有继续追问。
　　按照霜岛雅树对影山步身体的了解，尤其是他过往那种近乎异于常人的恢复速度，这种程度的外伤，本该几乎痊愈，甚至可能已经结痂脱落。
　　可此刻，伤口恢复得远不如从前。
　　霜岛雅树心中有些沉。他没当场发作，只是淡淡道：“你等一会儿。我去找点东西。”
　　影山步知道自己已经被看出不少破绽，但霜岛雅树没追问，他也就装傻应下。
　　他干脆打声招呼，去洗了个澡，拉长了自己逃避的时间。他在浴室里琢磨了一下，自暴自弃地想：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要不然全交代了算了，争取一个宽大处理。
　　当然，仅限于能交代的部分。有些东西一旦说出来，哪怕是贵为霜岛雅树也扛不下这个担子，何必徒引烦扰。
　　等他洗完澡下来，发梢还有些潮湿。他穿着备用的棉质居家服，脚步轻慢，气色比白天好些，脸颊带着被热气蒸出的红润。
　　客厅里，霜岛雅树坐在茶几旁，听到他下来的动静，在影山步走下楼梯时，便抬头对上目光，示意他过来坐下。桌上放着一只从未见过的大广口瓷瓶，但没有任何标签，瓶口还用旧布封着，边缘拴着一根粗麻绳，散发着淡淡的药草气息。
　　影山步走过去，嗅了嗅周遭空气里逸散的味道：“这是……药酒？”
　　“祖传的。”霜岛雅树淡淡解释，为其背书道，“对你应该有点效果。”
　　影山步有些好奇也有些无奈地坐下，心说怎么霜岛这里会有这种东西。
　　但看对方神色淡定，也就只得认命。到底是人家一番好心，总归喝不死他。
　　霜岛雅树没有多解释，直接拿起一只陶瓷小盅，将棕红色的液体斟了一杯。药酒颜色深沉浓厚，杯底隐约可见浮动的沉渣，气味刺鼻，混着药材的苦涩与酒精的辛辣。
　　“喝了。”
　　影山步接过来，拿着杯子犹豫地看了几秒，然后轻轻抿了一口。
　　药酒一入口就苦得直冲天灵盖，前中后调都极其丰富，具体来描述，有点像嚼烂的老树皮加炖肉的十八味香料。
　　味道真是让人想死。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手指因为下定决心而捏紧了杯子，然后就义般一饮而尽。
　　药酒一入胃，一股强悍的热感便从腹腔缓缓升起。他能感觉到那股温热沿着血脉扩散出去，先是唇齿生暖，接着是手脚发热，连一向最冰凉的小腿也泛起久违的温度。
　　那几处贴着药贴的伤口并未影响他日常行动，平日看不出异样，此刻却微微发烫，像是缓慢苏醒。
　　他意外于自己的感受，下意识拉出后台面板看了一眼血条，发现身上竟然多出一个buff【药酒滋补】。
　　具体效果不明，但血量赫然跳到了41%。他眨了下眼，心说这药酒居然有这种效果，简直像是隐藏支线剧情触发的奖励。
　　也不知道他在霜岛雅树这里触发了什么才能薅到这种好东西，以前倒没见到过。看来他来得还不够勤快。
　　霜岛雅树见他并不抵触，于是默不作声地给他又倒了一杯。影山步这次没再犹豫，只是缓慢而沉默地接过来，仰头喝下。
　　第二杯落肚，脸上的那点潮红逐渐加深。药酒的药效确实上来了，一股暖流从体内散开，驱散了沉积多日的寒意。意识却也开始飘浮起来，不至于迷糊，但像踩在棉花上，飘忽得难以落地。
　　他微微眯起眼，看着虚空中的系统面板，血条的数字从41%跳到42%。他心想，难不成这酒每杯能加1%？或者只是加快恢复速度？效果未知，但感觉还不赖。
　　他一边盯着那行数据，一边动了动嘴角，有点想笑。真有意思，这世界偶尔还能给他发这种小福利。
　　沙发里的青年腿上盖着毯子，姿态变得放松下来，视线落在半空中，看起来像是陷进了一场不太清醒的梦里。
　　霜岛雅树这才意识到，影山步的酒量竟差到这种程度。
　　他摇了摇头，正准备将瓶子盖好收起来，谁知旁边突然传来一声略显急促的声音：
　　“等下……再来一杯。”
　　霜岛雅树手上动作一顿，转头看他。
　　青年靠在沙发里，脸颊泛红，眼神泛光，语气却很认真，甚至带点执拗。
　　“这东西管用。”他把空杯子举起来，像在巴巴地讨酒喝。
　　他也的确是在讨要药酒。
　　“你是打算把自己灌醉在我家？”霜岛雅树瞟他一眼，淡淡地问道。
　　青年却意外地微笑起来，“我在测试治疗效果。”
　　霜岛雅树看了他两秒，没再拦他，只是把酒瓶推到他面前。影山步倒不是真的酒鬼，要端瓶吹，而是斯文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又是一杯。
　　霜岛雅树静坐不语，默默地观察，直到他看出影山步的眼神已经彻底不对劲。
　　此时，他终于沉声开口，语气平稳中带着惯有的威压，并没有任何趁人之危的心虚，竟然问道：
　　“那孩子的母亲是谁？”
　　声音不高，却像石子落水，在酒意中掀起涟漪。
　　影山步本来靠在沙发里，盯着自己的血量研究，被这句话轻轻一拨，整个人像迟缓地从水底浮上来似的，眨了眨眼，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句：“……哪个孩子？”
　　“泽田宏树。”霜岛雅树不紧不慢，神情冷静，“你是怎么认识他母亲的？”
　　“……我不认识。”影山步几乎脱口而出。
　　这回答让霜岛雅树的眉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原本端着一杯温水，听到这个答案时手指顿了一瞬，杯沿在掌心轻微晃动，水面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
　　他显然没料到影山步会给出这样一个答复。
　　“你不认识她？”霜岛雅树低声重复了一遍。
　　影山步靠在沙发上，听到自己的话像是过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嘴角扯动了一下，抬手遮住了眼睛。
　　他声音沙哑，带着酒意和一点难以形容的释然：
　　“我不认识她，但我知道宏树，这就够了……”
　　他放下遮眼的修长手指，直视着霜岛雅树，用一种被酒精催化出的，脆弱的坦诚说道：
　　“宏树……我是从他养父那里，把他偷出来的。我知道我没有资格，但是……在哪里都比死在那里好……我希望，能给他自由。”
　　霜岛雅树的眸色沉沉，凝在影山步的身上。他的目光极为复杂，但所有的情绪，最终都汇聚成一种巨大而克制的悲悯。
　　这份为了自由而付出的，不惜一切代价的牺牲，像一把钝刀般割开了他常年保持的冷静。
　　若非亲身经历过无可解脱的困境，面前的青年绝不会对自由二字抱有如此血淋淋的执着。
　　而此前得知种种之后压在心底的所有隐晦的不愉，尽数化作了一道无声的，深沉的叹息。这叹息，与其说是为了影山步那越轨之举的无奈，不如说是为了那般无望，却又必须付诸行动的，自我救赎的……
　　男人凝视的目光专注，复杂，而深沉。
　　影山步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一切后果，自有他来承担。
　　!!
　　o(￣▽￣)ブ
　　今天喝红酒
[425]猎人:他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怎么回来的
　　这就是影山步所有关于那瓶药酒的模糊、断续的记忆了。
　　他是被一道微弱而柔软的晨光唤醒的。
　　睁开眼时，身体里仿佛还残留着酒精暖烘烘的余温，意识是温吞的，像浮在某种潮湿的雾气上。他花了好几秒才察觉到自己所在的位置有点不对劲。
　　柔软的床垫，空气里微凉的质感，还有怀里不容忽视的温暖……
　　他低头。
　　泽田宏树正安静地窝在他怀里，整个人像只终于找到安全巢穴的小动物般睡得沉稳。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侧，呼吸细而平缓，额发落在枕头上，乱糟糟地蹭到他脖子边，痒得有点微妙。
　　影山步全身瞬间僵住，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他眨了眨眼，脑海中浮现出昨夜那瓶药酒，以及霜岛雅树沉静的面容。
　　闭上眼，他试图从酒意残留的混沌中，打捞出之后发生的哪怕一丝片段。然后发现空白一片，只剩下温暖的后遗症。
　　他悄悄动了动手臂，把自己从少年怀里抽出来，动作缓慢而谨慎，在不吵醒对方的前提下，试图坐起身。
　　泽田宏树动了动，在他侧边翻了个身，发出一点细小的鼻音，又沉沉睡去。
　　影山步坐在床边，眼神略显茫然地看了他几秒，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了。原本他没打算留宿，就算过夜大约也会睡沙发，怎么还来跟小孩抢床睡。
　　偷偷下床，脚步轻得像猫，蹑手蹑脚地走进浴室。
　　昨晚的药酒让他发了些汗，刚醒来的时候，身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沉重，却又比前几天舒畅了许多。体温似乎升高了些许，脑子像被烧过一遍，有点晕，还有点胀，倒不是宿醉的那种难受。
　　深呼吸了一下，鼻腔里还充斥着那股草药味，不过大约是因为喝了不少，现在已经不觉得难闻了。习惯真可怕啊。
　　至于血量则是来到了喜人的50%,但那个药酒的buff已经消失。
　　影山步心里隐隐有点不安。到底他后来喝了多少啊？不会因为贪那两滴血，当面给人家把酒全昧下了吧？
　　影山步场外求助：【我昨晚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系统连线成功：【你没说不该说的。】
　　那就是能说的都说了吗？！
　　影山步再次求助：【你能不能细说。】
　　系统连线失败：【不可说，不可说。】
　　影山步：【……】
　　按系统的尿性，看来他确实是说了不少情报出来。
　　他不相信自己是喝醉之后谈性大发的话篓子性格，看来霜岛雅树也是没放过这个机会。
　　影山步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捏了捏眉心，觉得酒精真害人吧。但他又的确需要这个药酒在他身体起效，所以这就算是他为了获得这个支线奖励而付出的一些小代价。
　　他拧开水龙头，准备冲个战斗澡清醒一下。
　　当他脱下棉质的居家服，弯腰接水搓了把脸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后背有一些拉扯感。他面对镜子半侧过身，目光落在了身后，突然怔住了。
　　在他上背中靠近脊柱的地方，有一处之前被划伤造成的伤口。那个位置有点刁钻，他手臂无法完全够到，所以在美国时也只是草草消毒了事。然而，此刻那里已经被贴上了边缘处理得极其精细的湿性愈合敷料。
　　那显然不是他自己能在梦里完成的工作。
　　影山步的瞳孔微微收紧。
　　盯着那里看了几秒，他俯下身，双手撑在白瓷洗手池的两侧，沉默了一会，然后才重新拧开水龙头。
　　淋浴时，他能感觉到背后的伤口被温水冲刷，却不再有之前那种隐隐的刺痛。
　　影山步洗漱完，换上霜岛雅树准备的旧T恤，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和忐忑，轻悄悄地下了楼。
　　客厅里，霜岛雅树已经坐在餐桌旁，手里翻着一份带着折痕的文件。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照进来，勾勒出他颀长的背影，也将那份文件边缘投下了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看上去很专注，神情沉稳，一切都如常得过分，仿佛昨晚的药酒气味，似是而非的醉话，和有意无意的试探，都被清冷的晨风洗刷殆尽，只余下客厅一片通透。
　　影山步在楼梯拐角深吸一口气，放慢了脚步，踱步走进厨房，眼神迅速扫过霜岛雅树。男人的表情是冷静的，语气是平稳的，眼神是聚焦在文件上的。完全没有半点“你昨晚的酒后吐真言真是让人大开眼界”的迹象。
　　他假装漫不经心地开口：“早。我来做早饭吧？”
　　霜岛雅树头也没抬，只淡淡道：“做好了，在灶台上热着。不用叫宏树，让他睡吧，小孩还在倒时差。”
　　影山步顿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昨晚那副昏昏沉沉的样子，不知是意外还是命运安排，硬是把时差给活生生睡回来了。这么一想，他好像把晚饭也给睡过去了……
　　“……喔。”他眨眨眼，应了一声，依言从厨房取了早饭，布在餐桌上。
　　他没问霜岛雅树吃没吃，主人家拒绝自己总比一开始就少端一份来得妥当。
　　餐桌上摆着烤鲑鱼，味噌汤和一碟腌萝卜，极其朴素，但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影山步给霜岛雅树面前也摆上碗筷与白饭，对方没有拒绝。
　　影山步坐下来，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吃饭，大脑却像在开会般飞速旋转。
　　他悄悄瞥了一眼霜岛雅树的神情。男人表面风平浪静，眼神落在文件上，没有任何明显的波澜。
　　于是影山步决定试探一把。
　　“那个……”他用筷子戳了戳米饭，语气自然，“昨晚的药酒，效果确实不错。我可以从你这里再买一点吗？”
　　霜岛雅树的手指停在汤碗边缘，目光缓缓抬起，正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平静的眼像老练的猎人，听到草丛中某种熟悉的动静时，只是凝视过来。
　　半秒后，霜岛雅树语气平稳地回道：“不卖。”
　　短短两个字，干脆利落，又把影山步的试探原样弹回去，不带一点余地。
　　影山步喉头一哽，只好讪讪地夹了一块鱼。
　　行吧，不卖就不卖。完全读不出对方到底是什么态度。
　　这顿饭吃得非常安静，除了筷子碰碗的细响，几乎没有多余的声音。影山步吃完饭，主动把碗筷收进水槽，刷干净，擦了手，借口道：
　　“我上楼看一下宏树。”
　　霜岛雅树没有作声，只点了点头，继续翻着那份折痕斑斑的文件。
　　影山步回到楼上，推开泽田的房门，只见少年还蜷在被子里，睡得极沉，脸颊微红，呼吸平稳，像是难得安睡了一整晚。影山步替他掖了掖被角，转身关上门，轻手轻脚地离开。
　　走出房间那一刻，他才轻轻叹出一口气。
　　站在廊道尽头，他看着窗外天光一点点亮起来，空气微凉，只有一点阳光透过屋檐，落在他眼底。
　　影山步想起了霜岛雅树那句“不卖”，那更像是故意不让他轻易得到什么，也像是故意不让他太容易逃脱责任。
　　姜还是老的辣啊。
　　楼下，霜岛雅树依旧坐在原位，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杯子里已经换成了新泡的茶。影山步走近，在桌边站了片刻，开口道：
　　“我等会儿得出去处理点事，周一早上会来接宏树，带他去吉冈的工作室。”
　　语气很自然，像是默认了昨晚已经交代清楚了吉冈的存在这件事。
　　霜岛雅树没有点破，依旧平静地应了一声：“行。晚上再送回来。”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班之后，我也可以去接。”
　　这话说得太顺了，影山步反倒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看了霜岛雅树一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份过度流畅的应允，让他看不透其中的深意。但他更倾向于不让公安接近吉冈裕之的大本营。
　　他咽下想要再试探的欲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到时候我提前联系你。”
　　“嗯。”霜岛雅树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态度。
　　影山步转身去玄关换鞋，临出门前还是转头道了一句：“……谢了，长官。”
　　这句谢听起来简单，实则并不轻。霜岛雅树稍稍抬眸看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门关上后，霜岛雅树坐回原位，望着那扇门沉思了片刻。
　　窗外天光已透，木格窗上映出盆景的轮廓，沙发上的毛毯还保留着昨夜被人窝过的痕迹，那是唯一的见证。
　　他心想，影山步的气色确实好了一些。脸色虽然仍偏白，但比昨晚强了不止一星半点，精神也明显清醒不少。
　　药酒的效用不差，比他预期的还好。多半是因为对方身体底子特殊，又空腹饮用，药效上得极快。
　　只是这对更深层的因素没有作用，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到底是什么伤病会让人的状态一落千丈，就连体重都减轻。他心想，或许自己应该强行押送影山步去做个彻底的全身检查。只是，他隐隐有种预感，不知从何而来：对方不会有多么配合。
　　正如此前的无数次回避与隐瞒一样。影山步总有自己的想法，总是出于好意。
　　但既然宏树在这里，那么他会找到合适的机会。
　　他缓缓地站起身，将药酒瓶拎去厨房，放入阴凉的壁橱。
　　瓶子里还剩一半。
　　这酒不是随便给人的。霜岛雅树看着壁橱深处的那几瓶旧藏，眼神最终落在影山步刚才离开的方向。
　　他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责备，只有几分带着纵容的无奈。
　　-
　　紫苑真由在得知影山步回来之后，立刻就给自家老板派了新活。
　　影山步正在超市买东西，出差回来，他的公寓冰箱里已经空无一物。手机震动，他扫了眼来电显示，戴上蓝牙耳机。
　　“……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但是既然你回来了，我认为这种场合你去比较合适。”
　　影山步听完背景介绍，心里大概有了数。有个极道组织与他们扩张时产生了利益冲突，经过几轮试探性的冲突之后，终于要坐下来定协议了。
　　“目前没有什么变数，那边合作意向很高。资料我已经发到你的邮箱里了，有问题及时联系。”
　　他挂了电话，打开邮箱扫了几眼。
　　对面发来的资料写得漂亮，但正因为太漂亮，反而让他有种不舒服的直觉。
　　这个组今年在换了二把手之后，风格越发微妙。
　　他沉思几秒，把手机拿起来，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人接起。
　　“喂？”
　　那头是熟悉的低沉嗓音，带着点天然的不耐。
　　影山步微微勾唇，语气却很随意，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漫不经心，“今晚八点，来XX街的夜樱亭接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松田阵平的声音听起来带着警觉：“夜樱亭？那里离你家可不近。”
　　“不用你操心。”影山步推着购物车，平静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你只需要准时到，在巷子口等我。”
　　松田阵平的声音立刻警觉起来：“巷子口？你在提防什么？”
　　影山步挑了挑眉，将两盒速溶咖啡扔进购物车，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似是而非的调谑，听不出半点与老友交谈的温度：“这就是我的事情了，总归不会牵连你。你可别害怕了，到时候直接抛下我不管。”
　　松田阵平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秒，然后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克制的咬牙切齿和无奈：“……我知道了。八点，我会准时。”
　　影山步毫不迟疑地挂断电话。虽然语气十分怠慢，但唇角的笑意却扩大了一点，很快又消散在棒球帽的阴影下。
　　松田啊松田，还是这么好玩。
　　!!
　　(｀3′)
　　今天喝冰酒
[426]情人:悄然靠近等候多时的情人
　　夜风微凉，樱枝未开，夜樱亭却如常营业。门匾斑驳，灯笼光映着石板路，给人一种安静而传统的错觉。白天看它毫不起眼，入夜后却别有洞天。
　　影山步拎着银灰色手提箱，从黑夜中走进灯笼掩映的小径，步履不急不缓。
　　他一身黑色风衣修身挺拔，步履平稳，鞋底踏在碎石上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眼神里则带着一丝不容靠近的冷厉。
　　刚到门口，身着和服的门童彬彬有礼地鞠躬，带他穿过玄关。
　　直到拐进通往包间的小院时，影山步的脚步才骤然停下。
　　夜风微起，木檐下的白色纸灯笼微晃。
　　他看到墙根和走廊边，一字排开站着八个西装男人。他们没有任何寒暄动作，只是齐齐地看向他。目光沉静，冷漠，仿佛正在精准评估来人的危险性。表面上彬彬有礼，手却都稳稳地藏在外套内侧，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静静看着他。
　　“……啧。”
　　影山步并未停留太久，仅仅是眉梢轻挑，便继续走了进去。
　　来者不善呐。这就是紫苑说的没有什么变数吗？
　　包间是典型的日式榻榻米房间，算得上宽敞。室内和纸灯光昏黄，空气中混杂着酒精和炙烤酱油的味道。桌边主位坐着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魁梧男人，面相粗犷，黑发掺白，身穿暗金纹理的羽织，腰侧放着根乌木烟斗，是十分传统的极道扮相，威慑感十足。
　　辻森宽纪，辻森会现任头目，一言九鼎，江湖资历深沉。
　　他的身边，坐着个身材平平的，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是二把手中川宪二。
　　两人正在饮茶，看到影山步走入，只是稍稍抬头，未有起身。
　　辻森打量了一眼影山步，语气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高宫君真舍得，派这么年轻的人来。”言下之意隐带威胁，暗指影山步资历不足。
　　影山步将银色密码箱搁在矮几旁，缓缓坐下，姿态从容地淡淡开口，“今晚的会面由我全权处理。诸位若不介意，叫我白即可。”
　　中川宪二靠着椅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白桑，看起来还挺有气势的。”
　　影山步扫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轻描淡写道：“你们也没先报上自己的名字。交易场合里，彼此交换身份，难道不是最基本的规矩吗？”
　　话里带刺，声音却温和。
　　辻森没有正面回应，只摆了摆手，算是略作缓和：“规矩确实重要。我们也听说了，白桑你们做事利落果决，今晚若谈得拢，对大家都是好事。”
　　影山步打开箱子，将港口货物分配清单，通关文件复印件，以及一封高宫的手写信放在矮几上。
　　文件一页页码放得整齐，装订线边裁得精准，光看这些细节便知来人绝非寻常人物。
　　中川宪二拿过资料翻阅，嘴角含笑，眼神却阴冷狡狯。
　　“交易这一块，高宫要占六成？”他语气含着玩味，“我们人手、码头、本地护航、后勤……才占四成？”
　　“港务局那边是高宫协调。”影山步淡淡道，“你们只要确保船安全靠岸，剩下的资金运转全由我们来包。”
　　辻森不动声色：“可我们听说，你们这一单不止跟我们谈了。”
　　“谁说的？”影山步直视他，目光凌厉如刀。
　　这句反问冷得干脆，空气顿时一凝。
　　中川宪二抬眸道：“霞川组。”
　　“他们想来蹭局，也得先有能坐下谈话的资格。”影山步目光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抹嘲意。
　　“不过”他轻轻合上文件，“贵方今天的接待阵仗，倒像是鸿门宴了。”
　　辻森指尖顿了下，端酒杯的动作未变。
　　“白桑误会了。”
　　“不好意思，我这人生性多疑。”影山步语气不变，却悄然抬手，在袖内捏动注射器的开关，药剂顺着静脉流入。
　　十秒倒计时。
　　中川宪二换了个姿势，语气忽然缓下来，带着一丝伪善的劝慰：“在道上难得见到白桑这样的青年才俊。但做生意，尤其是在这片灰色地带，经验最重要。我只是担心，你这身本事，会不会来不及施展，就被这世道给磨平了。”
　　他笑得温和，一只手缓缓摸向茶盏。
　　“比方说现在，白桑孤身一人，若出了什么岔子，咱们就麻烦了。”他眼神带笑，像是把话说在桌面下，威胁意味十足。
　　影山步没有回话，只是看着他，“所以，你是打算出岔子了？”
　　中川宪二的手刚要握住茶盏，摇头道：“白桑不必紧张”
　　下一秒，影山步突然站起，身体闪电般一动，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直接从矮几上随手抓起一支用于取茶的竹制茶筷。手腕一抖，这原本精致的器物瞬间化为冰冷的凶器，直直破开空气，噗地一声，精准地刺入中川宪二的咽喉。
　　茶杯翻倒在榻榻米上，猩红的血溅了一尺远。中年男人捂着脖子，顺着椅背倒地。
　　整个空间陷入死寂。
　　外头西装男瞬间破门而入，十几支枪口齐齐指向影山步，气氛剑拔弩张。他们来得如此之迅捷，几乎可以让人肯定，只需要里边人一个信号，他们便可以同样破门而入。
　　而影山步，平稳站在原地，背对着十几支枪口，沉着地抬手示意众人不必紧张，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气息不乱，声音清晰如初：
　　“你们可以查查这封信。”
　　他从箱子的夹层掏出一张复印文件和几张照片，递至坐在原位的辻森手中。
　　“中川宪二与霞川组有旧，他试图在走私方案中改动交付路线，调包中转港，吞掉25%的利润。而且，他早已将贵会的参与泄露给他人。”
　　辻森接过资料，越看脸色越冷，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这场合作，本就是他给新一代下放的试金石。中川宪二失信在前，背叛在后，若不当场整肃，怕是自己也要被架空。
　　他合上文件，沉默几秒，看向影山步。
　　对方神色冷静，眸光沉着。
　　辻森忽然放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压下了巨大的怒火：
　　“……真是年少有为。高宫找了个好帮手。”
　　他抬手一挥：“把宪二收拾了。今晚这局，算他自找的。”
　　西装男默不作声地退下。一个人将尸体拖走，另一些人收拾现场。
　　血还未干，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与淡淡的酒香交织，混着烤肉的残余气息，令人作呕。
　　中川宪二宪一的尸体刚被拖走，榻榻米上留下一滩深红，碗碟四散，文件散乱。地面甚至还能看到一段手指拖拽的血迹。
　　辻森宽纪本能地想站起身，说一句：“换个地方谈吧。”
　　影山步却微微一笑，弯腰拎起一方干净的坐垫，在血迹斑斑的桌边重新落座。
　　他不咸不淡地开口：
　　“其实我觉得，就在这谈挺好。”
　　他指了指那摊尚未干涸的血，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评论天气：
　　“场面嘛，摆出来总归要有人收拾。但真正需要看诚意的事，最好还是在刚流过血的地方谈……最真心。”
　　说这话的时候，他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姿态如同在茶道课上叙旧。
　　辻森的动作顿住。
　　他是一代枭雄，自然看得懂影山步这点狠意背后的分寸：
　　这是在立威，也是在立场。
　　换地方？那才是怯场。
　　辻森沉默了三秒，抬手掸了掸袖口，也在原位重新落座。
　　“你比我年轻三十岁，胆子却大得很。”他沉声道。
　　影山步不以为意，语气温和：“做我们这一行，不是看胆子大小，而是看谁能活到明天。”
　　他把散乱的文件重新整理好，推进辻森那一侧，低头一笑：“您既然还坐着，我就当这笔账，您准备认真谈。”
　　辻森低头看文件，神情平静，只有指节微微泛白。
　　他终于冷声开口：“这笔账，我会算。但我要你告诉我一句实话。”
　　“请讲。”影山步声音里听不出起伏。
　　“我要知道”辻森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现在坐在这里，是代表高宫，还是代表你，你们自己？”
　　这一句问得毫不客气，目光灼灼，像要看穿他背后的力量归属。
　　空气瞬间凝住。
　　影山步却只是轻轻笑了笑，仿佛早料到这个问题会来。他眉目从容，端起那杯自始而终都未被动过的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淡，却意味深长：
　　“高宫是和我们合作的对象，不是我能指使的人。”
　　“但他很信任我，正如我也认同他的为人，所以我们达成了默契。今晚我来谈，是为了效率，不是为了替谁卖命。”
　　他语气一顿，目光转向辻森：“如果您是想确认，我是不是只听命于高宫，那未免太小瞧我们了。”
　　唇角微扬，一字一句道：
　　“我代表的是利益，而不是某个人名。
　　“如果您觉得和政客打交道才是上策，那么这顿饭可以不用吃了。”
　　他指了指榻榻米上那片尚未干涸的血迹，笑意不变：
　　“但如果您认同，今晚死的是个该死的人，那我们不妨继续坐着，谈点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辻森没有立即接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面容清冷，眼神沉稳，巨变之后却无半点情绪波动。
　　他忽然觉得，有点像他年轻时。
　　像是一只披着人皮的野狼，能言善道，翻脸如刀。
　　这才是真正的黑道血脉，不是中川宪二那种自作聪明的家伙，也不是高宫那种只想坐收渔利的政客。
　　辻森低低一笑，语气重新缓和下来，带着对年轻强者的尊重：
　　“白桑，合作可以。中川宪二的事情，就此翻篇。但规矩，还得按照规矩来。”
　　影山步颔首，神情依旧从容，仿佛刚才的杀戮只是餐前一道小菜。他没有急着收起文件，而是将目光投向矮几上的港口分配清单。
　　“既然已经达成诚意。”影山步的声音依旧清淡温和，“我需要加半成分成。不是给高宫，只是给我自己。”
　　辻森宽纪的脸色微微一僵。这是在趁火打劫。他盯着影山步看了足足三秒，最终，唇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好，我就给你加半成。今晚之后，我会亲自派人跟你对接。”
　　影山步微微颔首，抚掌赞道，“阁下真是爽快人！那么，我们来确认一下剩余的细节……”
　　随着影山步走出夜樱亭，走廊两侧的西装男齐齐躬身致意。他们带着敬畏与谨慎，迅速地散开，为他清出一条道路。影山步被五六个黑衣人簇拥着，像众星捧月般穿过曲折的小院。那份肃杀的威压，此刻完全取代了夜樱亭原有的静谧。
　　他走到巷口。
　　就在那微弱的路灯光下，他看到松田阵平的黑色轿车，却也看到了松田本人。
　　松田阵平没有老实待在车里。他站在巷子外侧，神情紧绷而警觉，显然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正准备上前查看。然而，他立刻被两个守在巷口，原本负责清场的西装男拦住，其中一个人的手，正按在他的肩膀上。
　　松田阵平的呼吸明显一滞，眼眸中隐忍着恼火和紧张。
　　影山步的眼神沉了下去。刚才使用的这一个单位的强化剂即将失效，而这个节骨眼上，他也没有再补的意义。
　　他向前的步伐没有一丝迟疑。
　　“都退下。”影山步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听到他的命令，拦着松田阵平的黑衣人立刻松开了手，带着敬畏向影山步鞠躬退开。
　　影山步走到松田阵平面前。松田阵平的肩膀被按得生疼，正要开口质问，却被影山步的动作打断。
　　影山步无视了松田阵平的怒容，抬起手，动作极极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衣领。
　　下一秒，影山步的身体微微前倾，几乎没有发出一点重量转移的声音，整个人巧妙地顺势靠在了松田阵平的身上。
　　他看似在亲昵地拥抱，实则将自己几乎所有的体重都交给了松田。他借着夜色的掩护，隐瞒了自己药力衰竭后的那一瞬间的力竭与虚软。
　　“不是叫你在车里等着吗？怎么不听话。”
　　影山步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醉酒般的疲惫和耳语般的亲昵，却正好让附近的黑衣人尽数听到。
　　松田阵平本能地抬手扶住了影山步的背，却在闻到了影山步身上带来的铁锈味的时候，瞬间僵硬。
　　他心领神会，语气里带着一丝被逼迫的僵硬和无奈：“……抱歉，我只是担心你。”
　　周围的黑衣人见状，纷纷低头退让，默契地让出空间，仿佛这一幕再寻常不过。
　　他们所看到的，只是一个年轻而强势的组织中枢，在刀光血影之后，悄然靠近等候多时的情人。即便这份亲昵在极道世界中格格不入，却也因他的杀伐果断与地位尊崇，被默许、被默认，甚至被敬畏。
　　这是一个强者所拥有的，无需解释的特权。
　　感觉自己缓过来之后，影山步这才缓缓直起身，动作轻巧而自然地推开了松田阵平。
　　“走了。”他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冷静，只是步伐比来时微慢了半拍。
　　松田阵平察觉到这一点，眉宇间的警觉并未消退，反而更深一层。他没有多言，只是不动声色地，再次揽住了影山步的肩膀。
　　力道不重，却安稳。
　　影山步偏头看他一眼，眼神突然在夜色中浮起一丝玩味与好奇。接着，他随手把手中的箱子递了过去。
　　松田阵平默不作声地接了过去，动作利落，神情平静，仿佛只是个听话的随从。
　　【松田阵平的反转度上升至55%】
　　!!
　　(:3[]
　　今天喝Irish Cream...明天戒酒
[427]过夜:今天晚上，你留下来吧。
　　直到黑色轿车的车门合上，影山步才将目光从巷口缓缓收回，后背轻轻倚靠进真皮座椅。风衣下藏着的肌肉线条微不可察地松弛了几分。
　　低调的黑色轿车平稳地汇入了深夜的车流。车厢内，沉默如同压抑的雾气，比窗外的夜色更加浓重。
　　松田阵平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他开口时声音低哑：“你受伤了？”
　　影山步靠着座椅，一条腿搭在另一腿膝上，往嘴里丢了一块薄荷糖，闭着眼睛。他知道对方问的是刚才那场谈判留下的浓烈血腥气味。
　　“不是我的血。”他语调轻淡，微微低哑，甚至带了点漫不经心。
　　松田阵平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看着前方红绿灯交替的光斑，目光晦暗不明。
　　但他的指节在方向盘上握得更紧了。
　　他似乎应该为此感到更加不安，但听见那句话时，却反而在心中松了口气。那是一种极不专业、甚至背离本能的……安心。
　　半晌，松田阵平才重新开口，声音极低：“接下来去哪儿？”
　　“我家。”影山步睁开眼，懒懒地抬手，在夜色中指了个方向，“上次你来过的那间。”
　　车厢重新归于寂静，只有转向灯偶尔发出的，均匀的声音。
　　在松田阵平眼角的余光中，青年靠在座椅上，安静得像一具雕塑。车窗外的路灯隔着玻璃投下阴影，勾勒出他清冷的轮廓。他看起来总是这样冷静，寡言，无欲无求，与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薄雾。
　　可今夜，在极道群狼环伺之下，影山步却以一人之身坐镇全场，如刀锋般锐利，张扬又危险。
　　那一刻，所有极道都向他俯首。无人敢轻举妄动。
　　松田脑海中浮现出警校时期那个耀眼少年，和如今身披黑雾、游走于刀尖的青年。如今的影山步，就像一枚被岁月反复打磨的硬币，所有的徽记和棱角都被抹去，只剩下晦涩而诱人的光泽。
　　这三张面具，到底哪一张，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松田阵平忽然觉得心里生出一种无法落地的焦躁。相识多年，他却从未真正接近过影山步的内核。
　　真正可怕的，不是距离，而是那份仿佛就快触及真相的错觉。
　　他像站在一扇覆着薄霜的玻璃窗前，只消一口热气，便能看清另一侧的真实。可那层霜又薄得危险，一旦触碰，或许整扇窗都会碎裂，将窥视者一并吞没。
　　于是他不敢靠得太近，却也不愿后退太远。
　　车终于缓缓地停在那栋熟悉的高层公寓前。
　　松田阵平熄火，下车，干脆利落地提起影山步丢在后座的那只银灰色手提箱。轻飘飘的，不知道里边究竟装了什么致命秘密。
　　影山步进屋，解开漆黑风衣，展开检查了一下，眉头微皱：“也不知道哪儿沾了血……只能干洗了。”
　　他随手将那件带血的风衣挂在玄关，回头吩咐：“随便坐。吃了吗？”
　　“……吃过了。”
　　“那就好。”影山步点了点头，语气淡然，“我去冲个澡，去去晦气。”
　　浴室的水声不久后停歇。
　　他出来时，身上只随意裹着一件宽大浴袍，头发擦到半干，水珠顺着颈侧的线条滑下，消失在浴袍的领口。
　　手机在此时响起，本来被他随手丢到床上，他一边擦头发一边拿起来看屏幕，发现是紫苑的电话。
　　“辻森那边还有零星异动。”她轻声道，“我们会监视。但如果有必要，你可能半夜得出马，虽然概率不大。”
　　影山步揉了揉眉心，眯眼应了一句：“好。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紫苑柔声道，“多亏了有你出面，否则还有得拉扯。”
　　他们心照不宣，没再多言。
　　在早上影山步看过材料之后，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然后经过了一番艰苦卓绝的紧急调查，加上九成的运气，让他们发现了一些能够起到关键作用的证据。此事是紫苑一手把控，在发现二把手有当二五仔的苗头的时候，她险些出了一身冷汗。
　　她们与高宫健一属于互惠互利的关系，虽然有影山步这一层纽带在，但在商言商，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朋友。所以紫苑只允许自己成功，而不允许失败。
　　还好一切都来得及。在最后一刻，装有证据的手提箱被送到影山步手里，然后将他送到了夜樱亭。
　　影山步原本叫松田阵平来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结果最后发现他的存在恰到好处。
　　嗯……至少可以下班之后送自己回家。
　　影山步心安理得地想，或许今夜可以让他留下来当个“保险”。
　　他走到客厅，看到松田阵平正坐在沙发上，电视画面上放着某档昏暗的综艺节目。身体姿态看似放松，但是听到他的动静就把目光转过来了，漆黑的眼眸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说不清楚的内容。
　　影山步走过去，从茶几上取出烟盒，点上一根，靠坐在沙发扶手上，低头引火。
　　垂眸点燃的时候，他叼着烟，歪头对松田阵平说道：
　　“今天晚上，你留下来吧。”
　　松田阵平望过去。烟雾升起，在青年的嘴唇与脸庞之间缭绕，而他的眼神隐在烟里，意味不明。
　　这并非一个请求。
　　松田阵平闻言怔住，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透过烟雾望过来的青年，良久，终于只是沉默地站起身，解开西装，径直走进了卧室。
　　那道背影没有拒绝，没有追问，只像是一把听从召唤的利刃，被从鞘中抽出。
　　安静，顺从，而危险。
　　-
　　影山步烧了一壶开水，然后慢悠悠地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并非是为了喝，只是用作暖手。
　　他端着茶杯走到落地窗边，推窗通风，风自窗外灌入。他下意识地将脖子上的毛巾拢过头顶，以挡寒意。
　　夜风有些凉，影山步只觉一身疲惫。今晚谈判、杀人、周旋、布局，筋疲力竭。松田阵平与他相熟已久，他便没有多花心思，总归他已经赚来了百分之十的反转值，今天的任务算是达成了。
　　系统此时道：【你告诉我，这就是你精心策划的剧本吗？】
　　影山步不明所以，想了想道：【晚上的事情吗？算也不算吧，如果剧情系统需要，倒可以算作一个不错的插曲，只不过我不觉得它想给我的黑方身份加太多高光。】
　　系统顿了一下：【……我不是说那个。】
　　影山步纳闷：【那你说哪个？】
　　系统怒其不争：【你留他过夜干什么？】
　　影山步更纳闷了，没好气道：【你管天管地还管我睡觉吗？再说了，我就这么一只能薅的羊了，之前怎么不见你说。】
　　系统沉默了一下：【……你还有泽田宏树。】
　　影山步此时正倚着窗边，捧着冒着热气的茶水，暖意沿着指腹一点点渗入身体。然而一口没控制好，滚烫的水呛进喉咙，他低低地咳了一声，试图忍住，却还是溢出几声闷哑的喘咳，像野兽舔舐伤口时，不小心发出的声音。
　　这时，浴室门开了。
　　松田阵平正好从浴室出来，身上穿着影山步的黑色居家服，领口松散，身量相仿，但肩膀的线条更加硬朗，将那件松弛的布料撑出了几分禁欲的张力。他听见那压抑的咳声，动作顿住，目光随即落在窗前。
　　影山步站在落地窗前，背影瘦削，裹在一件看似宽大的浴袍里。窗帘未拉，窗户也没关，夜风从外头灌入，将那人搭在头顶的湿毛巾吹起一角，发丝凌乱地贴在脖颈和额角。
　　他指间夹着那支燃着的火星，苍白的皮肤在烟头的火光下显得更加脆弱，此时低低地咳嗽着。
　　松田阵平眉头狠狠一皱，几步上前，几乎是毫无征兆地抬手，将他手中的烟夹走，狠狠掐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中。
　　影山步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微怔，眼尾还残留着呛咳后的微红，带着点疲惫催化出的柔和，完全令人无法联想方才黑暗之中那副浴血的冷酷。
　　他没反抗，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对方接下来的动作。
　　后者什么也没解释，只是走到窗边，“咔哒”一声合上窗，将凉风彻底阻绝，动作利落得像完成一件本职工作。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呼吸声。
　　他回卧室拿来一条干燥的毛巾，不容分说地站在他身后，开始替他擦头发。
　　动作不温柔，却耐心，掌心的温度缓慢而坚定地隔着毛巾传入湿发。
　　手掌沿着湿发往下擦拭时，触及到影山步的皮肤。那一瞬间，松田阵平的动作明显停顿了。
　　冰的。
　　不像是洗澡后尚未擦干的凉意，而是从体内往外透出的，近乎病态的低温，像是这具身体久居阴影之中，即使泡过热水也无法真正回暖。
　　松田阵平的眉峰随之微微收紧。
　　他沉默了两秒，像是不愿承认那股寒意来自影山步的身体，而后悄然调换了握毛巾的方式，让另一只手自然地贴在那片冰冷的皮肤上。
　　掌心的温度比想象中更快地散开。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言语，他只是本能地将那份低温包覆起来，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抵消。
　　手掌覆在后颈，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确认他的生命体征。
　　影山步微微一怔，却没有躲开，但肩背放松了些许。
　　松田阵平默默擦着青年湿漉漉的头发，眼底的阴影更深了。
　　他不动声色地审视着对方的后颈与肩膀，再往下瞥到浴袍下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以及手腕处暴露出来的皮肤，苍白，细瘦，血管隐隐可见。
　　他不知道是自己今晚太过敏感，还是这个人一直都这样，像是一具用力捧起就会碎掉的瓷像。
　　却偏偏……
　　“你到底想做什么？”影山步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尾音含着一丝倦意，也有一丝探问中的不耐。
　　松田阵平手上动作一顿，目光沉静地回视他，语气冷淡：“你管我做什么。”
　　他们四目相对。
　　影山步的眼神像一口烟后未散尽的余烬，淡漠而漫不经心。
　　半晌，他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先去床上吧。我等一会儿。”
　　松田阵平身体微僵，眼底晦涩不明。他沉默了一下，但没有反驳，只将毛巾丢到沙发靠背上，转身走向卧室。
　　影山步没太在意。他回到茶几前坐下，又给自己倒了杯水。这一晚总算算是结束了。
　　他睡前又跟紫苑确认了一下现在的动向，确认了辻森那边的异动主要来自于二把手身亡之后的内部动荡，不足为虑。
　　看来今天能睡个安稳觉了。
　　接着，他又在小群里回了一下吉冈和泽田的消息。少年们的语气瞬间轻快起来，显然得到了想要的关注。影山步心情略微松弛，把手机丢在沙发一角，伸展了一下手臂。
　　当他终于回到卧室时，卧室里已经关灯，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他心想，松田阵平的作息倒是健康得很，不过还是放轻了手脚，将浴袍挂起，然后轻轻打开衣柜，翻出干净的睡衣，慢条斯理地穿好。
　　刚绕到床边时，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忽然亮起，轻微震动。
　　他低头一看
　　来电显示：萩原研二。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熟人间的默认是，哪怕深夜也可以直接拨通电话。
　　然而这通电话并没有拨给他。
　　是松田阵平的手机。
　　躺在床上的人手探出来，拿起看了眼屏幕，默默按下了静音键。
　　影山步挑眉，饶有趣味地道：“怎么不接？”
　　松田阵平闭上眼，语气中多了一丝藏不住的轻讽：“……我要怎么跟萩讲我在做什么？”
　　“你在做什么？”影山步翻身上床，语调淡淡地重复，他随口追问了一句，“你有什么不能讲的？”
　　松田阵平没有回答。
　　影山步似乎是轻笑一声，单手撑在枕头上，在黑暗里趁着一点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灯光，侧身看向睁眼盯着天花板的男人，姿势带着一种不设防的松弛：“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
　　(X3[]
　　我的生物钟啊啊啊啊……
[428]腹肌:给我捂一下怎么了
　　黑暗中，松田阵平咬了咬牙，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强压的怒气。他的呼吸被刻意压低了，像怕被谁听见似的怕被那个近在咫尺的人，听出他心底掀起的、不合时宜的波澜。
　　他没有回答影山步轻佻的疑问。
　　影山步到底为什么能就像毫无自觉一样问出这样的问题？！
　　难道这一切不都是他一手造就的吗！
　　夜深不语，黑暗如水般将房间包裹得密不透光。窗外偶尔一阵风过，撼动阳台边未锁紧的栏杆，发出极轻微的金属响动。
　　但另一个人似乎并不满足于这份沉默。影山步忽然俯下身，身体越过枕头的分界线，贴近了松田阵平，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倦意，也带着那种熟悉的，压低嗓音时特有的，令人心跳加快的音色：“嗯？松田”
　　是轻轻的呼唤，像是梦里人在耳边呢喃，又像是某种危险的，对边界的试探。
　　松田阵平倏地转过身，脸侧却被突如其来的东西扫了一下。几缕潮湿未干的长发，像细密的冰丝，蜿蜒着落在了他松开的领口里。
　　那冰凉的触感像是有生命的蛇，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肌肉下意识绷紧了一瞬。
　　“……你”他刚想出口质问，但话卡在喉咙，被那股冰冷的触感和强烈的温差生生噎住。
　　然而，始作俑者对此毫不知情。影山步却像完全没察觉似的，还在往前靠。
　　松田阵平猛地将头偏到另一边，生硬地躲开那湿润发丝的侵扰。这动作在影山步眼里，就好像闹别扭的孩子在生闷气。
　　夜色并不能够阻挡影山步的视线似的，他看着松田阵平紧绷的侧颜，忽然笑出了声。
　　不是讥笑，而是忍了半天终于绷不住的那种笑。克制地开始，然后彻底放纵开来。
　　松田阵平扭头，眼角看到那人已经退了一步，坐倒在床边，笑得肩膀轻颤，像真的觉得他刚才的反应特别好玩。
　　那一刻他眼中藏着某种松弛的东西，像是某个曾被他们共同度过过的，早已封存起来的旧夜晚警校时那些年轻，荒唐，鲜活，又无忧无虑的日子。
　　松田阵平心头一震，想问什么，却最终没有问出口。他分明知道这不是真的，却仍然为那种熟悉感微微出神。
　　“你……幼稚鬼。”松田阵平低声骂了一句，尾音被埋进喉咙。
　　影山步没搭话，像是觉得笑够了，就缩回被窝里，一声不吭地拉起被子，把自己卷成一团。
　　房间又安静下来。
　　就在松田阵平以为闹剧结束了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旁边有人悉悉索索地挪了过来。
　　紧接着，一双冰凉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脚竟然插进了他的膝弯之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衣摆就被人撩了起来，一双比脚更冷的手毫无预警地贴上了他的肚皮。
　　松田阵平猛地一哆嗦，腹肌全线紧绷，那是一种被强行侵入的，强烈的生理应激。他下意识抓住对方的手腕：“你！”
　　但那两只手为了躲避他的抵御，像湿滑的蛇一样向上滑，冰冷的感觉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给我捂一下怎么了。”影山步靠在他背后，声音含着困意，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松田阵平咬牙：这混蛋难道不知道这根本就不是“捂一下”的问题吗？！
　　他没能把人的手从衣服里扯出来，气急败坏地说道：“你我要是拉肚子了怎么办？！”
　　对方明显顿了一下，然后竟用一种近乎无赖的语气悠悠开口：“怎么会呢，风里来雨里去的，我们松田警官身体这么棒……是不是呀？”
　　尾音带着一丝调笑，慢吞吞地拖出来，像是一根羽毛，一寸一寸拂过神经。
　　松田阵平咬紧牙关，浑身僵得像块石头，明明可以拽开对方的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再动。
　　他也没继续张口。
　　影山步感觉松田阵平又不说话了，不过腹部的肌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温差改变而彻底绷紧，像一道无声的抗议。
　　他也没发现松田阵平内心的惊涛骇浪，只是觉得暖洋洋的挺舒服。他冰冷的身体一点点被温度包裹，贪婪地掠夺着那份热度，逐渐暖了起来。
　　他其实早已习惯了这份寒冷，从霜岛雅树那次试探的时候，他才惊觉自己的手脚原来一直是冰的。他想起在洛杉矶牵泽田宏树的时候，少年一声不吭，他竟以为是小孩天生体热，丝毫没有发觉不对。
　　这应该是那个虚弱debuff的外在体现。对于这个debuff，影山步不是没注意过，但在实际测试之后，他就一直没太在意，反正对他也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影响。
　　倒是这段时间，他发现了它的好处：稍低的温度让他始终保持清醒。而当他习惯于平日里的活动的时候，他就会对身体的掌控，和时机的把握，以及对临界状态的感知有了更深的理解。就像是某种全方位的负重训练。
　　否则，若他当真会承受如同表面那般病怏怏的折磨，这体质便不能称为进化，而是可笑的退化。哪有越进化越衰弱的道理。
　　但现在，他不想保持清醒了。
　　别的不说，在这样寒冷的夜里，床上有个暖暖的热水袋真不错啊。
　　影山步很快便被这股稳定而源源不断的温暖哄睡着了。
　　松田阵平就睡不着了。
　　他感受到背后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意识到身边的人已经睡熟了，而影山步的体温也如愿以偿地与他的体温同步了，不再是那种侵人的冰冷。
　　他微微侧过身去，转头看着那人的侧颜，沉默了很久，最终也没说出口一句质问。
　　问什么呢？
　　“你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什么”吗？“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吗？
　　这些话在他舌尖转了一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而他又希望听到什么呢？他真的知道吗。
　　但身体却比任何理智都诚实。他转过身，动作极轻，像怕惊醒一只终于入睡的小兽，又像是怕打破一尊易碎的瓷像。他先是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了摸影山步不再冰冷的手脚，那份恢复的暖意让他心底微松。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掌，去探对方后颈和衣服底下的体温。指腹轻柔地贴着影山步的皮肤，感受着那份从内里透出的终于正常的体温。他感到一种隐秘的满足，像是完成了自己应尽的职责。
　　他没有仔细分辨自己的念头。
　　然而，当他的指腹在探寻后颈时，毫无预兆地摸到了一道与旁边光滑肌肤迥异的触感。他深入摸索，意识到那是一块遮掩伤口的材料。这是影山步后背新添的伤疤。
　　松田的眼神瞬间沉了几分，手掌顿住。他沉默了一会儿，将影山步凌乱的长发拨开，让发丝不能再碰到自己，动作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小心翼翼。
　　影山步身上那种温度稀薄的神秘感，像雾，又像锋锐的刃。旁人靠得太近会受伤，但离得太远便会失去他的踪迹。
　　而松田阵平最清楚不过，令他无法拒绝也无法放开手的，从来不是所谓的真相，而是那份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完全抓住的危险。
　　他默默地，无声地长长从胸腔吐了一口气，让这份温暖锁在了怀里。
　　翌日清晨。
　　影山步醒得比预想中晚了一些。他迷迷糊糊地翻个身，刚想伸懒腰，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鼻音。
　　“……啧。”
　　鼻子堵了。
　　连带着嗓子都有些发干。
　　他翻身坐起，揉着额角，一边捂着鼻子，一边皱眉：“啧……”
　　声音闷哑，尾音上翘，显然是感冒的前兆。他蹙着眉头，抽了张纸巾擤了鼻涕，又低低地骂了一句：“果然还是……开窗开太久了。”
　　药到病除的感冒药系统当然是有的，只不过150块一颗，恕不还价。影山步从松田阵平身上才能薅多少啊，买颗药他亏到姥姥家了。绝不。
　　松田阵平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影山步披着居家睡衣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皱着眉头，一副没睡够又病恹恹的模样。
　　那张昨晚还藏着讥讽和挑衅的脸，此刻因为鼻塞而略显疲态，看起来竟莫名有点……人气。
　　影山步对上松田阵平的目光，看到了一个知道你是自作自受，但懒得多嘴的人的眼神。
　　“感冒了吧？”松田阵平淡声问。
　　“……没有。”影山步嘴硬，嗓子却哑得厉害。
　　他一边捂着鼻子，一边气势不减地哼了一声：“你也不早点关窗。”
　　松田阵平：“……”
　　这人到底什么时候学会的颠倒黑白？
　　明明是他自己大半夜的跑去窗前抽烟，还头也不擦干就吹冷风，事后还往人……怀里钻。
　　松田阵平到底是没有反驳，只是默默走进厨房，烧了一壶热水，倒进杯中，递给床头的影山步。
　　后者乖乖接过，靠在床头，喝了一口热水，又满足地叹了口气。
　　“……还挺贴心的嘛，松田警官。”
　　松田没理他，转身去换了外套。
　　影山步瞥了一眼，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语气轻松地对他挥了挥手：“不占用你时间了，快去上班吧。”
　　松田阵平抿了抿唇，黑着脸，怒气冲冲地出门去了。
　　-
　　警备局本部，上午九点二十。
　　萩原研二端着纸杯咖啡进来时，办公室里人不多。松田阵平已经坐在办公位前，开始整理昨晚的调查材料。
　　“哟，小阵平。”萩原研二一屁股坐道在他旁边的空椅子上，伸着懒腰打招呼，“昨天给你打电话干嘛不接啊？”
　　松田阵平头也没抬：“……没听见。”
　　“啧。”萩原研二一脸不信地盯着他，“有什么要紧事居然能把手机丢开？”
　　“手机静音了。”松田阵平淡淡地说。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开静音吗？‘影响反应速度’，你自己说的。”萩原研二狐疑地挑眉。
　　松田阵平顿了一下，无奈地瞪他一眼道：“你们不忙吗？我们这几天会议多得开不完，我的材料还没写呢。”
　　萩原研二盯了他两秒，又啜了口咖啡，嘟囔着：“……说得也是，这几天本来就够乱的。”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扫过松田的西装，微微一顿。
　　“诶？”他盯着那件灰黑色西装看了两秒，突然凑近了一点，但是什么也没说。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道别离开，但是转过身的时候，笑意浅了点。
　　小阵平到底昨晚是去了哪里呢？
　　那件西装的领口有一点小小的开线，他记得昨天对方也穿的是同一身。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
　　但到底……是什么不能告诉他的秘密呢？
　　!!
　　(3[▓▓]
　　安眠药起效中……
[429]吻痕:他舍不得咬下去。
　　影山步的感冒在潮湿的夜风中彻底加重了，低烧像一团阴沉的雾气，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他显然低估了自己状态栏中那两个小小的字【虚弱】的分量，或许也包括了免疫力下降。
　　平日里，他即便脸色苍白也从不觉得难受，因为那份半死不活的倦怠是常态。可现在烧起来了，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看起来气色反倒好了了许多。感冒这种小毛病，听起来不算事。可真要病起来，那种从骨头里翻涌上来的难受，能轻易击垮意志力。
　　影山步窝在驾驶座里，背脊抵着椅背，身体像被套了麻袋一样沉重。耳膜发胀，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连车窗外经过的引擎声都听不太清楚。
　　系统：【何必做葛朗台呢，钱赚了就是用来花的。】
　　影山步伸出指尖，按了按太阳穴，心说是啊这样不行。怎么好久没尝过这种滋味了，还真是久违啊。他是觉得感冒药贵，但那不是那时候刀还没砍到自己身上没感觉到疼么……
　　他打开系统商城，在里边选定过滤条件，然后开始搜索。他非常倔强地跳过了价值150的标准版感冒药，忽然手指一顿，划到了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低配版：
　　【缓效感冒药：出个汗睡一觉就好了。本产品购买后自动生效，帮助调节宿主免疫系统，生病程度与深度睡眠时长成正比。】（限时折扣-87% OFF！倒计时00:00:10）
　　介绍也简洁，只有一行。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现在只卖20！连醒酒药都要收100呢，系统这大奸商。
　　看来这商城不是单纯的黑市，偶尔还会做做慈善，是他以前说话太大声了。
　　这东西虽然算不上药到立刻病除，但总比现实药店里的感冒冲剂好上不少。影山步有点怀疑现在他的体质是那种回回流感都中招，次次感冒都转重症的类型。
　　看来养生竟然得提上日程了，真是岂有此理。
　　影山步心里猛猛吐槽，但是身体非常诚实地在看到那个倒计时之后立刻一键购买。
　　【第一次见限时折扣这种东西，我还以为商城只会在回收的时候让我打折。但这十秒也太黑心了吧？】
　　系统：【十秒已经很多了好不好。】
　　购买产品的同时，这道具便作用在了他身上。影山步顿时感觉到了一点困意，但是还好，还能忍。
　　此时他停在街边上，于是决定立刻回家。然而天有不遂人愿，市中心的主干道上有几个地方都大堵车，在行行又停停之中，他感觉到这种困意愈发加重，甚至不受控制。沉重的困意像是潮水一样试图将他拖入梦境的深渊。那是一种上课时连掐大腿都无法控制的绝对渴求。
　　他双手还抓在方向盘上，眼皮却开始颤抖。
　　系统：【……唉。】
　　影山步用仅剩的思维拉出地图扫了一眼，指尖虚浮地滑动着屏幕，在脑海里飞速排除现在可以去的地方。
　　车还在路上行驶，他不可能以这种状态继续驾驶回家，因为还有好一段距离，而这附近也没有他的安全屋了。随便找个停车场或者酒店倒是可以，但是他无法接受在这种情况下寻找陌生地点的不确定性。
　　让他看看附近还有什么地方他熟悉……
　　啊，这片居民区。他突然发现，这里离松田阵平的家似乎很近，近到一脚油门就能赶到。
　　“这倒是近。”他喃喃，嗓子干涩得像是刚吞了碎玻璃。大脑被睡意裹着，连一句话都没法想完。
　　于是影山步拐进了熟悉的街区。刚拐过第一个路口，瞳孔都快对不上焦了，连看清红绿灯都开始困难。
　　他盯着那幢熟悉的房子一秒钟，看到了底下有个停车位空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车停进去。熄火，反锁车门，给天窗开一道缝隙，他手臂瘫软地把座椅往后一放。只放了一半，困意太强了，放不下去了。
　　他一定要去投诉商城道具的打折倒计时……
　　下一秒，他陷入沉睡。
　　-
　　萩原研二原本是出来买晚饭的。
　　今天轮到他休息，他拖着便利袋刚从街角便利店走出来，拐过弯就看到了那辆款式低调却经过改装的黑色轿车，心中一动。他认得影山步的车，熟得不能再熟。
　　黑色的车漆反光一片惨白，停得很不规整，像是匆忙中踩了急刹。更可疑的是那是影山步的车。
　　他的眉心微微一动，脚步顿住，手里的塑料袋被他握紧了一些。
　　“他怎么会在这？”
　　这个问题一冒出来，就像是鱼骨卡在喉咙。他脑海飞快地过了一遍：附近没有案子，不是警方的任务点，也不是公家的监视网点。影山步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居民区里。
　　他眼神警觉，走近两步，贴着侧窗看了进去。
　　影山步正窝在驾驶位里，仰着头，呼吸细长，座椅放倒了一点，但没有完全躺平。衣服没乱，车窗紧闭，像是睡着了。只是神色不太对劲。
　　不对。
　　以影山步那种异于常人的警觉性，绝不会在车里这么松懈地睡着。别说在别人家的地盘上，就算是总统套房，他睡觉都得反锁三道门。
　　虽然平时司机在车里眯一会太常见了，但影山步的身份不一样。
　　萩原研二眉头压低，试着敲了敲窗。
　　“影山？”
　　没反应。
　　他又使劲敲，力道加重：“喂，你听得见吗？”
　　还是没动静。
　　他开始不安，后退弯腰低头看了看这辆车的门锁，盘点自己有没有合适的万能钥匙能把车门撬开。
　　影山步皱着眉缓缓地睁开眼，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冷意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看到他之后，眼皮颤了一下，艰难地聚焦，按下了车窗：
　　“研二啊……有事吗？”他声音很低，有些哑，“我只是……很困……”
　　然后，他像是完成了什么重任一样，半抬起手，拽下挂在点火口的钥匙，一把丢进萩原研二的怀里。
　　“……送我回家。”他声音低弱地说完这句，头一歪，又沉沉睡去。
　　拿着钥匙的男人僵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萩原研二知道影山步没有昏迷，只是睡着了，心里放松了一些，但同时又涌起一股复杂的怒火和担忧：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影山步警惕尽失？
　　他从车窗伸进去手，打开驾驶门，然后蹲下半身钻进去，手背贴上影山步的额头。
　　“……发烧了？”他喃喃道。
　　体温不算太高，37度多一点，但额头有点潮，后颈也发黏，明显是发过一阵汗，但是嘴唇苍白。
　　他又仔细嗅闻了一下，没有闻到血腥味或任何化学物品的气味，说明没有受伤。
　　只是生病了？
　　……他以前几乎没见过影山步生病。
　　萩原研二迟疑了一秒，然后咬牙，把人从驾驶位抱了出来，塞进后座。
　　他原本犹豫是不是直接带回自己家。毕竟他家就在附近，开过去只是几分钟的事。但影山步刚才交代了要回家，可能有自己的顾虑。
　　而且，他不想再次卷进去。
　　他与影山步，最好还是不要牵扯过深，这是他这些年来得到的，最大的经验教训。
　　最终，他还是决定把影山步送回那间公寓。
　　将影山步的车停到楼下，他在门口翻找影山步的外套口袋。青年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像是又醒了一秒，但没有抗拒，甚至主动缩了缩身子，又立刻沉了下去。
　　“真是难得。”萩原研二轻声笑了一下，语带嘲讽。
　　他掏出钥匙开门，进入屋内。地面一尘不染，窗帘拉着，空气清凉，没有过多的私人物品，但能看出有人生活的痕迹。
　　他掏出钥匙开门，将影山步放到床上。再想问影山步问题，就怎么也叫不醒了。看来是回到家后，彻底放松了所有的警戒。
　　萩原研二盯着他看了很久，胸腔里一阵一阵翻涌的情绪不受控地往外涌。
　　他们早就决裂了，不是吗？可为什么他还要管呢？
　　他，他们，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眼前这个人，是他曾经最信任，最欣赏，也是最愿意托付后背的同伴。可当年那个信守底线的警察，已经变成了现在这个游走于灰色地带，隐藏着无数秘密的……
　　或许这样的影山步是被上层允许存在的。或许上层需要这样一个人去做见不得光的事情，或许这把刀本身并没有错。
　　他们决裂，是因为萩原研二明白了影山步手里的血腥，和背负的罪过。而那些行动，即使站在正义的终点线上，却不再像是“警察”能做的事。
　　或许上面的人想要一把能在泥里不脏，能进黑夜不折的刀。
　　可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也不想变成那样的人。萩原研二无法用以前的态度和看法面对现在的影山步。他要喜欢吗，要不喜欢吗？他要放下吗，能放得下吗？
　　多可笑啊。他知道影山步不在乎，只有他自己在乎，只有他自己为之痛苦。
　　良久之后，他终究是弯下腰把影山的外套脱了下来，然后扯过被角把人盖起来。再多的，他已经做不了了。
　　正准备离开时，他无意中瞥见床头柜的台面上，有一只很眼熟的，款式老旧的手表。
　　他怔了一下，捏起来一看：
　　那是松田阵平的表。
　　他几乎一秒就认出来了。那表带上有一处划痕，是某次任务时磕的，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顿住，血液忽然冲到太阳穴。
　　阵平昨天晚上没接电话。原来，是在这里？
　　眼前的画面突然变得像闹剧。他脑海里什么都不想，只听到耳边嗡地一声。
　　阵平到底什么时候和影山步……
　　为什么。
　　凭什么。
　　他伸手，猛然机械地抓住影山步的手臂：“影山。”
　　“……影山步。”
　　然而主角呼吸绵长，神色安稳，对周围一无所知，毫无防备，也毫不在意。
　　高大的男人忽然像是失去了平衡，蹲下到床边的地板上，掌根撑着眼眶，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
　　他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又，凭什么，接受他？
　　如果阵平昨天留在这里，影山步今天怎么会病得这么重，甚至烧起来？
　　他以前几乎没见过影山步生病。
　　萩原研二心里的思绪一瞬间爆炸，一种复杂的火焰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灼烧殆尽。
　　他闭上眼，像是在拼命冷静，不让自己做出什么过火的事。
　　可情绪崩塌的时候，自以为有理智的大脑，本身就不再理性。
　　过了好一会，他才站起来，眼眸深沉，带着极致的阴郁。他走到床边，咬紧牙关。
　　他伸出手，握住青年的肩膀，动作带着愤怒的侵略性，将身体翻转过去。那块柔软的T恤后领被他扯开，露出苍白，又微微潮湿的后颈。
　　他低下头，带着一种占有欲和惩罚的意味，一口咬了上去。
　　原本是怒火驱使的下意识动作一个粗暴的、愤懑的、像是想在对方身上烙印自己存在的暴力行为。
　　牙齿陷入那层皮肤的瞬间，他却猛地顿住了。
　　他舍不得咬下去。
　　嘴里是熟悉的体温，微微带着咸涩的汗意，但干净。
　　他的力气松了下来。牙齿只是轻轻地抵在皮肤表面，舌尖却不自觉地描过那片被咬红的地方。
　　从咬痕的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舔舐，缓慢而隐秘，像是某种近乎宗教般的自虐仪式。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只觉得那股压在心口的东西，终于找到一个缝隙泄洪。
　　直到理智回笼，他忽然一颤，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松口，轻轻退开，喘息微乱。那块皮肤被吮吸啃噬得滚烫发红，渗出细小齿痕，留下了一个清晰可辨的印记。
　　像是故意的。又像是情难自已。
　　他垂下眼，静静地看了一会那道痕迹。
　　影山步自己是看不到这里的，他很遗憾地清楚这一点。
　　他知道这会引起什么。
　　但他却不打算收回。
　　!!
　　(д)
　　口口，口口口！
　　前边稍作修改。
[430]承诺: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了。
　　萩原研二退开半步，垂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燥热的浊气。
　　那枚浅红的咬痕像是一场冲动的罪证，落在那人不自知的白皙后颈上，静静地，近乎无辜地存在着。
　　与其说是咬痕，那份精心控制的力度和舔舐，使得吻痕来得更确切些。暧昧的，淡粉色的血痕，星星点点地从皮肤下方透出来，昭示着来人如何用利齿与肌肤纠缠缱绻，耐心而仔细地一点一点研磨出微妙的皮下伤痕，最终交织成一朵花一样娇艳的痕迹。
　　同样是伤害，爱与不爱显得如此迥异。
　　所有的爱，又怎能完全与痛苦分离？人在给予爱、追寻爱、拒绝爱的时候，本就与受伤息息相关。爱是一种天赋，也是一种诅咒。人类在试图追求更高级的纽带与精神完整时，总是要付出无法估量的代价的。
　　萩原研二知道什么是吻痕，他当然也想象过如何将这些痕迹烙印在自己所爱之人身上。但从来没想象过是在诀别之后，是为一腔压抑不住的妒火。
　　他低头看了一眼，目光沉沉。
　　……其实，这点程度的咬痕，对于影山步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对方那身体的恢复速度一向快得令人瞠目，浅表皮的伤口最多不过几个小时就会淡掉。半天之内，连印子都不会剩下。
　　但萩原研二清楚，自己并不是真的想留下什么永恒的伤疤。
　　就像他也清楚，影山步永远不会知道此时此刻，在这一间狭小卧室中，清醒之人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
　　床上的青年睡得太沉，对此一无所知，安详得几乎令他生气。始作俑者凭什么如此平静地置身事外？凭什么，带给他如此苦痛，却能怡然安眠？
　　那他到底是对谁生的气，又是想让谁发现这个痕迹？
　　萩原研二舔了舔唇瓣，轻轻咬了一下下唇。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咸味。他忽然感到了十分荒谬，低笑了一声，然后转身走出房间，脚步干脆利落，没有再看身后一次。
　　门关上后，房间又归于死寂，只剩下那道痕迹在昏暗中孤独地发着热。
　　以及对此一无所知的沉睡者。
　　-
　　松田阵平下班时，天已经快黑了。他拖着一身公务的疲惫，脚步在回到家门口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他想起来自己的手表昨天落在影山步那里，白天的时候身上少了点东西，感觉做什么都不适应，于是不止一次地想着下班以后一定要拿回来。
　　但是给影山步发消息也没有回信，大约是在休息，或者是有事在忙。影山步总是很忙，忙得让人无法预测，也无法捉摸。
　　于是，松田阵平眼下最好的办法，竟然是再去一次。他没急着过去，而是绕了点路，去了趟熟悉的便利店，买了几样对感冒患者有帮助的东西。冲剂，速食，能量饮料，甚至还备好了冷敷贴和一小盒切好的水果。他拿东西的时候很自然，没有多想什么，只觉得是在顺路带点东西。
　　等到了影山步家楼下时，看到影山步那辆车还停在原地。
　　“果然没出门啊……”松田阵平低声自语，心里不知为何放松了一点。影山步在家便好，省得他徒增找不到人的焦躁。
　　门甫一推开，是熟悉的淡淡的室内香氛气息。此地的主人头发扎起，身上穿着居家长袍，腰带系得不紧，领口松松垮垮地挂着，看起来气色比昨日好上不少。
　　“……你来了？”他语气带着一丝意外，“我还以为你今天加班。”
　　“你怎么感冒好了。”松田阵平从对方的声音里听出来已经没有了鼻音，只觉得诧异，但他开口说出来的话依然并不动听。
　　“托你的福。”影山步不冷不热地回敬了一句，把人让了进来。
　　松田阵平把手里的东西提进来，回身关门。他走到厨房，把东西放进冰箱，其他则放到台面上。突然，他在吧台边缘看到了自己的手表。
　　“怎么把你忘在这儿了。”他轻声道，将手表重新戴回手腕，冰冷的触感让他找回了一点熟悉的安定。
　　门没关严，一条温吞的黄光从门缝里倾出来。影山步推开卧室门，端着水杯出来，走向客厅。
　　松田阵平站在厨房门口，正想出声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一秒，当影山步转过身的时候，宽松的长袍领口轻轻一偏，一道嫣红突兀地撞进了他的视线，像某种灼烧过的痕迹，带着不容忽视的温度。
　　脖子后侧，靠近肩胛的部位，一块新鲜的红斑若隐若现，形状含糊，却是某种野蛮的，侵略性标记。
　　松田阵平的呼吸和动作一下子冻结了。
　　那是什么？
　　那一瞬，他有种几乎荒诞的奇妙感受。那不该出现在影山步身上，不该出现在此时此刻，不该出现在这间从昨天到现在为止只属于他们两人所有记忆的房子里。
　　有一种怪异的感受缠绕上他的胸膛，但他没有细想。
　　他的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影山步察觉到什么，回过头来。
　　松田阵平的目光钉在他脖颈后侧那抹痕迹上，语气平静，语速也慢，唯有那一瞬皱起的眉角，泄露了他此刻胸口的灼热与混乱：“你今天……做什么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问这种问题，也没有权利干涉。
　　但他还是问了。像是被什么驱使着，忍不住就想从他口中听一个答案。
　　松田阵平的信条是，忍不住的事情就干干脆脆地去做。
　　影山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空水杯，想了想。他还记得白天的事情，毕竟他只是犯困，又不是昏迷了。
　　虽然他在遇到萩原研二的时候看起来有点人事不省，但其实在外边还保留着两分清醒，毕竟他身份在那里放着，总要应对各种突发事件比如工藤新一在附近又发力了，琴酒的保时捷忽然被自己的车追尾了，降谷零跟公安上线接头的时候被萩原研二携白诗南不巧撞破了。
　　应对困意的方法也很简单，那就是把痛感拉满之后给自己一刀就足够了，他很清楚哪里皮糙肉厚，恢复快，影响小。至于这一次，算是他抠门贪财得到的小小教训，值得反思。
　　“出去遇到了萩原。”影山步脑中活动一闪而逝，语气平淡，带着一丝轻描淡写，“让他把我送回来了。”
　　其实影山步对此还挺意外的。红方的人果然人都挺好，哪怕是在反转值已满，双方撕破脸，再也没有联系的现在，对方遇到昔日朋友有困难也会出手帮忙。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大好人。
　　“……就这样？”
　　“就这样。”影山步施施然坐下，取过茶几上的凉白开水壶给自己倒了点水，并不理解松田阵平的问题从何而来。
　　松田阵平听着他这句话，心里突然一空。
　　他原本捏着塑料袋的手缓缓放下，指尖收紧地压在冰冷的大理石上。
　　他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道：“你答应过我，离他远点的。”
　　影山步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清冷地纠正道：“我是答应过你。但那是他先来找我的。”
　　亲自送上门的帮手和羊毛，哪有拒绝的道理？
　　“那你就见？”松田阵平对于对方的咬文嚼字和强词夺理感到荒谬，眼里浮出怒意，冷笑一声道，“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谁来找你都可以？”
　　影山步眉微微皱起。
　　“当然不是。”他声音变得更冷。
　　“只有我信任的人。”
　　这句话落下，空气像是瞬间冷了下来。
　　松田阵平一怔，脸上那点冷笑倏然褪去，只剩下眉眼深处深刻的疲惫与巨大的怔忡。
　　他忽然发现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算不算影山口中的“信任的人”。
　　松田阵平的目光依旧沉沉地钉在那块嫣红上，那痕迹像一枚被盖下的私人印章，无声地将影山步划入了另一个男人的领地。
　　这短短一句话，成了一个冰冷的而充满排他性的判决。
　　他当然不信任我。
　　松田阵平深呼吸了一下，想着，这也正常，毕竟他对影山步的现状一无所知，又身份敏感……
　　他觉得，他知道这份挫败感来自于……那个人是萩。他本来以身入局，很大程度上的原因就是为了让萩可以远离这份痛苦。
　　“所以，你和萩……”松田阵平的声音低沉，极力控制着目光，不让它再次落到那刺眼的红痕上。但失败了。
　　影山步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坦然地靠在沙发扶手上，解释道：“过去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们不会再联系了。只不过这次是他先来找我，看在昔日情分上，帮了个小忙。”
　　他的坦然，却令人唇角抿紧。
　　松田阵平的脑海里瞬间完成了一个荒谬但逻辑自洽的推断：决裂的只是理念和立场，而不是感情。
　　“你为什么要这样？”松田阵平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强烈的疲惫和不解。
　　影山步微微皱眉，以为对方是在指责自己没有遵守承诺，依然与萩原研二保持联络，将幼驯染再次卷入黑暗。
　　但他没有出言安抚对方，而是冷淡地回答道：“我没什么其他可对你承诺的。”
　　【松田阵平的反转值上升至60%】
　　……影山步感觉自己已经掌握了松田阵平的使用说明，就是有点良心不安。
　　松田阵平没有再开口。
　　他走向厨房，将买来的维生素C冲剂找出来，用温水冲好，递到影山步面前。他没有看那道痕迹，目光沉静得像在完成自己的责任。
　　“喝了。”他语气冷漠。
　　影山步也没拒绝，接过水杯，慢悠悠地喝着，抬眼瞟了他一下，发现那张本就英俊凌厉的脸庞在逆光时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松田阵平看着他喝完，沉默地收拾着厨房，然后，他重新走回客厅，看着影山步，神态冷静。
　　“除了萩，”他低声开口，眼神却一瞬不移地落在对方脸上，“你还和谁保持着这种联系？”
　　“这种联系”四个字，咬字克制，含义模糊，却带着一股深埋的敌意与自嘲。
　　影山步微微一怔。
　　他先是愣了一秒，随后立刻明白了松田阵平那带着职业本能的敏锐与警惕。他低下眼，嘴角慢慢勾起，像是被对方的认真逗笑了一般，摇了摇头，语气却刻意放慢，带着点轻飘与揶揄：
　　“放心吧，松田警官。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了。”
　　这句话像是一枚轻飘飘的羽毛，被人指尖拨起，轻轻落进寂静空气里。轻得没有声响，却泛起一圈缓慢的涟漪。
　　松田阵平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但眼神里那层被情绪压制的浓雾，像是瞬间被什么划开了一道口子，风猛地灌了进来。
　　他想，这应该是一种安抚。
　　可他没有被安抚到。
　　影山步说得太轻巧，太随意。他早就意识到，如今对方那种不经心的温和不是偏爱，而是习性。
　　而最荒谬的地方在于，他竟然因此而松了一口气。
　　方才种种都在那句话落地之后，像被一层温热的水包裹住，融化殆尽。
　　好生奇妙。
　　他缓缓地坐下，背脊靠上沙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腕。
　　他的视线缓慢地追随着影山步的背影。影山从沙发上起身，动作随性，没有多余的停顿，走向卧室。松松的长袍被步履带得轻轻摆动，宛如房间里生起了一阵穿堂风。
　　松田阵平忽然想起，萩原研二应当是见到了他的手表。
　　他突然轻轻地，微不可闻地笑了一声，像是感慨，又像是自嘲。
　　卧室灯灭了。
　　客厅只剩下静谧和微光。
　　他终于呼出一口气，缓缓站起身，走向卧室门。
　　!!
　　(。ìí。)
　　今天喝mojito
　　下一章换场景换剧情了！不能再奖励自己写狗血了cyys……这样下去何日完结！
[431]嘱咐:那块吻痕早就暴露
　　早晨的阳光还没完全爬过公寓楼顶时，床的另一边就空了。
　　影山步起得比较晚。如今他作息稍有改变，不再是以前那种被任务压出来的早六晚十。他记得跟琴酒共事的那些日子，总是早出晚归，彻夜不眠，也就是靠着年轻和身体恢复快才能勉强周转过来。
　　现在让他再过那样的日子？他可能会直接投红。
　　警察虽然清苦，规矩多，收入也少，但至少作息规律，任务有始有终。松田阵平比他起得早，什么都没留下，连张便签都没有。
　　不过影山步打着哈欠打开冰箱时，看到那整整一格塞得满满的速食盒饭与饭团，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松田阵平还以为他饭量一如往常呢。
　　他看着那些便利店食品，有点无奈地勾了勾唇角。不过也好，省得他今天去买饭了。
　　说起来，虽然他厨艺不差，但因为时常奔波在路上，哪怕有一段休息时间，也不一定停留在之前的据点。而他又不方便频繁外出采买食材，所以大多数时候吃饭仍旧靠速食撑着。以前工作量大时，吃饭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补充体能，速食吃多了感觉整个人都麻木了，身上洋溢着淡淡的死意。现在吃得少了，反倒能在这种寡淡的口感中找到点久违的安宁。
　　哎，这就叫宁缺毋滥啊。
　　不过养生还是得提上日程。
　　他转头看看冰箱下层还剩几样食材，便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做了三菜一汤，偶尔也想认真地对待一下生活这回事。他边烧菜边把水烧开，一边计划着晚点要去买一些枸杞。自我安慰式地养生，从来是现代人擅长的逃避方式之一。
　　这一整天显得格外宁静。
　　但工作是干不完的。他洗了衣服，等待衣服烘干的时候，影山步便坐在餐桌旁，用笔记本电脑处理事情。
　　吉冈裕之如今已基本完成学业，准备在这个学期末提前毕业。他的时间被拆成两半，一半投入某个大型网络安全组织，一半留给影山步的长期项目。虽说后者在合约上归属于外包公司名下，但其实那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实质是为影山步所用。
　　当然，吉冈裕之的能力是公认的，但更难得的是，他能分配得过来时间。
　　至于泽田宏树
　　少年在见过亲爹之后，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了。
　　那场突如其来的认亲，对宏树而言像是一场偷偷还给他的童年补偿。而对他的父亲樫村忠彬来说，则更像是一次迟来的救赎。
　　男人原本并不知道自己儿子的死讯，直到偶然看到一则新闻，提到辛德勒集团天才少年意外坠楼身亡，照片模糊，却让他几乎瞬间认出那是自己失联多年的儿子。
　　整个世界轰然崩塌。
　　不过在他还没做出不理智行为之前，影山步的联络便先一步到了。
　　这个陌生人带来的信息听起来十分难以置信，但儿子本人的存在便是最有力的证据。在影山步出示了自己公安的身份之后，作为普通市民的樫村忠彬立刻就对影山步的信任与感激达到了巅峰。
　　当然，影山步让泽田宏树见父亲的时候，记得把对方脸上的伪装去除了。
　　如今泽田宏树的身份是全新的，从名字到背景都与以前迥异，连年龄都往大填了两岁。总归孩子还会发育，能解释得清楚，而泽田宏树成熟的性格与谈吐足以让人信服。
　　这倒是跟吉冈裕如出一辙。他因为年少早慧，在孤儿院遇到合适的领养人时，孤儿院便故意把他的年龄编大几岁，让他符合领养人的需求。
　　这是什么少年黑客天才的模板啊。影山步忍不住想到，他是不是可以按照这个背景去筛出一箩筐小天才，然后组织一个黑客童工再教育中心……
　　而在计划另一边，樫村忠彬则配合演出，完美地继续扮演一个丧子的悲痛父亲，努力与辛德勒集团沟通，却只得到一通冷淡回信，之后便石沉大海。然后他写了一个程序，每周不定时地给辛德勒集团的公开邮箱发送意思大致相同的邮件，行为看起来有些走投无路。
　　他在日本的游戏大手企业做开发工程师，本身也精通编程他就是泽田宏树对编程兴趣的启蒙者。只是他过去太过投入于事业，完全忽视了家庭，在泽田宏树上学被霸凌的时候也没能及时关注儿子的状况，直到小孩出现了明显的心理疾病。
　　但是已经晚了。妻子无法接受这样的生活，带着怨恨与他离婚，然后带着孩子前往氛围更加包容的美国。
　　所以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樫村忠彬在得知妻与子相继身亡之后，不知会有多么懊悔悲痛。
　　他甚至有可能主动迎上辛德勒枪口，因为那场死亡，就是他人生的终点。他最重视的项目已经开展了发布会，而他也会前去与家人团聚。
　　但在他不知情的现实中，影山步将他从终点上拉了回来。
　　待到天色擦黑，光线从阳台收回客厅，影山步揉了揉肩膀，关掉电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看了眼时间，披上外套，拎起车钥匙，准备出门。
　　这段时间，泽田宏树已被他放养了好几天。吉冈裕之那边项目推进密集，宏树也在忙碌，平日里都是自行上下班。十岁在日本已经可以自己放学回家了，他这不算虐待儿童。
　　是的，影山步还给他们俩发工资，虽然并不以他自己的名义，而是以外包公司跟吉冈裕之的工作室签合同的方式。
　　表面上他们是在做“安全产品检测与优化”，实际上……是国土级别的数据调动。
　　影山步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慈善家。
　　但偶尔，他也愿意扮演一下某种意义上的监护人。
　　上路的时候已经是晚高峰，夜色彻底了笼罩街道，路灯斑斑点点地投下橙黄的光。
　　他熟练地在工作室斜对面的街口找了个临时停车位，挂挡，熄火，一气呵成，然后靠着座椅坐了片刻才起身。
　　这栋楼白天看上去普普通通，顶层却是吉冈裕之自己改造的开放式空间，硬装和数据中枢的投入不比小型科技公司差。
　　影山步按了门铃，没等几秒，门锁咔地一声应声而开。
　　“来了。”泽田宏树一边打哈欠一边走出来，穿着宽大的灰色T恤，“裕之还在调试呢，说让你自己上来。”
　　“……叫他下来不行？”影山步挑眉。
　　“他说你自己有腿。”泽田宏树神情自然，完全不像在打小报告。
　　影山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抬脚走了进去。
　　进了门，屋子里温度适宜，工作室的一半是堆满机器的工作区，另一半则被改造成了临时居住空间，光线柔和，干净得不像两个少年长待的地方。
　　吉冈裕之穿着件大得像睡衣的卫衣，正趴在主机前，看起来正忙着调代码，听到门响，对影山步遥遥打了个招呼就又埋头工作了，看起来一时半会抽不开身。
　　影山步见状，也无意打断对方的心流状态，就让泽田宏树穿好衣服，跟自己回去。
　　“东西收拾好了吗？”影山步问。
　　“早就好了，我等你带我回去吃晚饭呢。”宏树麻利地关掉屏幕，起身去收背包。
　　坐上车，小孩在副驾驶兴致勃勃地问道：“今晚是你做饭还是霜岛叔做？”
　　影山步道：“看谁先下厨。你想吃谁做的饭？”
　　少年笑了笑，语气活泼地讨好道：“当然是步哥做的啦。”
　　影山步哼笑一声，伸手把泽田宏树的头发搓成鸡窝，说道：“好，我会告诉霜岛。”
　　“哎？！”泽田宏树愣了一下，被这份当面背刺弄得大惊失色。
　　回去的路上，宏树一路跟他分享吉冈裕之的神秘操作，例如昨天凌晨三点上线的新补丁，直接导致整个局域网的DNS请求死循环。
　　“他居然说是我代码有问题。”宏树撅着嘴，一边念叨一边打开手机看今天更新的动画，“明明是他手滑多写了两个反斜杠，能不出bug吗。”
　　然后在车里看视频这个行为被驾驶员强力制止了。
　　话题很快拐进了另一个维度。
　　宏树一边翻着手机，一边继续说：“对了，那家伙终于现身了。”
　　“谁？”
　　“诺亚啊。”少年的语气轻描淡写，但又有点激动。
　　泽田宏树在网络上到处散播使用自己创造的暗号加密过的留言，终于将诺亚引得现身。
　　影山步挑了挑眉：“所以他回应你了？”
　　“嗯，我基本可以确认是他。他会自动归档我发出的任何指令类型，然后在自己模拟的数据库里找对应的逻辑路径进行回应。”
　　他顿了顿，“不过……他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诺亚如今已经在网络的海洋里独立成长了一段时间。对于人类来说可能不过是重复的枯燥的生活，眨眼间便被抛在脑后。但对于吸收信息的AI来说，每秒都在进化。
　　虽然具有完整的计算架构与独立的情绪响应系统，但从人类标准来看，他本质上仍是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只不过这个婴儿，有着泽田宏树的语言逻辑，记忆模板，甚至是世界观雏形。
　　换句话说，他“出生”时的父亲是个十岁的少年。
　　而少年本身，也不过刚刚开始学着理解这个世界。
　　在网络中独自游荡的这段时间，诺亚就像一块没有阈值的海绵，贪婪地吸收信息。他学习人类不断创造的语言表达方式，人类的行为模式，了解人类过去的历史与复杂的现在。他模拟过最梦幻的天文数据，也浏览过最恐怖的人性之恶。
　　而当他重新回应宏树时，后者一眼就察觉了变化。
　　对话语速更快，推理能力显著提高，话语中开始出现讽刺，开始从多个视角理解“善”与“恶”。
　　“我只是觉得他走得太快了。”泽田宏树宏树抿着唇，“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他们的下一步就是给诺亚设计教材去芜存菁，让诺亚的人格健康发育，不要最后长成一个灭世bo。
　　影山步对此很感兴趣，但也知道诺亚发育所需要的时间很长，现在这个初级的AI或许对吉冈裕之的开发有帮助，但真正的成熟体并不在他的计划之中。他所要的，是能用的，而不是无法控制的。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少年，开车的姿势懒散却控制得当，眼神时不时扫向后视镜，习惯性检查尾随。
　　霜岛宅的客厅灯亮着，散发出温暖的黄光，像一座沉稳的灯塔，迎接归来的旅人。
　　玄关门打开时，热腾腾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空气中浮动着煎鱼的焦香与味噌汤的咸鲜。霜岛雅树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外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站在门边替他们拉开门，目光一扫二人，神色未变。
　　影山步走在前面，身形被深色长风衣勾勒得纤瘦笔挺。风衣的扣子扣得很高，领子微翘，遮住了脖颈到下颌的线条。他气色看上去比前两天好了不少，苍白减退，眉眼也不再那么压抑，但依然透着一点病后的空虚感。
　　走在后面的宏树正准备换鞋，一抬头就撞上影山步回头投来的揶揄目光。小孩一秒做好表情管理，露出无辜又求助的眼神，像是害怕某件事暴露似的。
　　影山步失笑，抬手就揉了揉他脑袋，把那团乱毛揉得更乱。宏树发出“哎”的一声哀鸣，小声抗议。
　　霜岛雅树看着这一幕没说什么，只微微偏头，淡淡吩咐道：“洗手吃饭。”
　　饭后，小孩被打发上楼。影山步则慢悠悠地窝进沙发，在霜岛对面落座。
　　影山步顺手拉出自己的后台看了眼，现在他的血量是55%，被那个小感冒稍微拖了一下后腿。虽然血量值在有锁的情况下已经不是压倒性要素，但它带来的间接debuff仍是令人烦躁的。
　　体温失调、体力不稳定、睡眠质量下降……这些在体质进化之前其实就是正常人类的反应，只不过现在从面板化来看更加直观了。
　　不死不等于无事，他不喜欢这种被拖累的状态。
　　影山步从未如此在意养生过。
　　不过眼下平静无事，也没什么非得加满血的战斗任务在前，他决定慢慢调理回去。想到这里，影山步懒洋洋地扭头，看向男人。
　　他旧事重提，问霜岛雅树：“那个药酒可不可以让我带走一点？我觉得它对我挺有效的，前两天感冒了，我想补补。”
　　霜岛雅树将茶壶搁下，眼神微动，看了他一眼。
　　男人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进了厨房，出来时手里拿了个瓷瓶。
　　“你酒量不行，一次不要喝太多。”霜岛雅树语气平静道，“这酒是自酿的，度数无法确定，不过你在失去理智之前只能喝五杯。”
　　影山步先是暗喜，心想自己酒量也是进步了不少，然后提起瓶子晃了晃，莫名心虚。他上次到底给人家喝了多少啊！
　　“我就喝一口。”影山步说着，当场倒了一小盅，举起来晃了晃，颜色浓郁，药味浓烈。然后他仰头，像就义般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他打了个轻轻的颤，喉结一滚，脸上很快浮现出一抹绯红。
　　嘶，还是这味道带劲。一天不喝浑身难受，喝了之后难受一天。
　　霜岛雅树看着他那副豪迈干杯的样子，没由来地感觉自己像是在纵容什么不正当行为。
　　“嗯……比我记得的还烈。”他轻声评价，眼角带着点微醺后的懒意。
　　霜岛雅树正待坐回沙发，高大的身形微侧，逆光而站。他居高临下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影山步松开的衬衣领口，顿时一顿。
　　在衣领敞开的缝隙里，他看到了一抹暗红色的痕迹，靠近颈侧后方，不是伤口，也不像过敏。
　　霜岛雅树立刻明白那是什么。
　　他几乎下意识想张口，但在那里站了几秒，整个身躯在温暖的黄光里投下了一道沉重的阴影，几乎将影山步笼罩。最终还是将话咽了下去，嘴唇紧紧抿起，下颌线条紧绷得骇人。
　　高大的男人逆光而立，脸上的表情被阴影完全吞噬，看不清楚，只有声音沉沉地落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而影山步正沉浸在药酒带来的暖意中，丝毫没有察觉到那股压倒性的，瞬间凝固的空气。
　　“……你现在的身体，已经不如以前了。”他沉沉地说道，用身体状态，替代了对私生活的质问。
　　影山步抬头看他，眼神茫然：“我知道，所以才来补药酒。”
　　男人的眉头皱起，换了个模糊不清的说法，语气中带着一丝克制下的隐怒：“你的身体和身份都要注意。在外边也要收敛一些。别犯错。”
　　影山步歪头思索了一下这句话的含义，眼神里带出几分困惑，像是在回忆自己最近是不是犯了什么事。但片刻之后，他像是理解了。
　　霜岛得知他感冒，觉得他的状态被影响了。还好对方不知道这风寒是自己作出来的，不然真要坐实了犯错之名。
　　他倒是没有还嘴，态度配合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放心，我会注意分寸。前几天只是个意外。”
　　霜岛雅树看着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意识到自己在面对影山步时，叹的气比在单位一个月加起来都多。
　　他一贯将保持状态视为职业道德的一部分，而将暴露私生活视为工作失误的前兆。
　　男人望着影山步此刻不设防的模样，眉心并未松开。
　　霜岛雅树没有再开口，而是缓缓坐回沙发，动作沉稳得像是为了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他指节轻轻叩着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杯沿那道小小的裂痕上，神色微敛。
　　影山步却还在认真回应他那句“别犯错”。
　　他确实开始反思，思索着自己最近有没有哪一步走得不太稳妥。身体方面有些松懈，他承认。至于其他……
　　他端起面前的药酒杯，想了想，语气正经地补了一句：“……我最近确实比较容易犯困。可能和前阵子熬夜有点多有关。昨天还睡着在车里了，好在有人路过，不然我大概就冻成个标本了。”
　　霜岛雅树眼皮微抬，他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眼神略有些复杂。
　　影山步对霜岛雅树的关怀倒是受用。他心情不错地抿了口药酒，脸色泛起一点微醺后的红晕，整个人都松懈了不少。
　　他微笑了一下，很认真地强调，“这药酒我会好好省着喝的，一次就喝一杯。”
　　霜岛雅树盯着他，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什么，动了动，却终究还是没说出话。
　　他已经在工作的立场上提醒过了，而其他的……他无权置喙。
　　也……没有资格干涉。
　　!!
　　(☉д⊙)
　　作息完蛋了。
　　傍晚很困，但是真的准备睡的时候又睡不着。药也吃了褪黑素也嚼了酒也喝了还是睡不着，天亮了才累昏迷了。老天爷，我想去坐牢调理一下（并不是真的想坐牢的意思
[432]胶布:被一股沉稳而温暖的樟子松气味包围
　　茶水在杯中温吞地冒着热气，药酒的微苦与木香在室内缓慢弥散。影山步靠在沙发的扶手上，微仰着头，眼神飘忽地望着天花板的灯光出神，享受着药酒带来的麻痹感。
　　霜岛雅树却坐得极正，背脊挺直如剑，目光沉静地望着他，像是在思考某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也像是在衡量言语的分寸。
　　男人缓缓将茶盏放回矮几，茶水在杯中轻轻晃动，倒映出他深邃而凝重的双眼。
　　窗外风声细微，他忽然开口，语调平缓：“最近内务那边，有些动静。”
　　影山步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支着下巴，眼尾带着点被酒气熏出的微红。听到这句话，他缓缓抬眼，唇角那点漫不经心收了起来，神色随之沉静。
　　“是政治斗争？”他问道。
　　霜岛雅树“嗯”了一声，动作利落地将药酒瓶盖重新盖紧，收回了桌面。他坐回自己一侧的位置，不紧不慢地说道：“换届临近，有些人坐不住了。派系分化，手段激烈，不出意外，今年是近十年来最乱的一次。”
　　影山步闻言，轻轻摩挲着指尖：“上一次之后，风向有没有什么变化？”
　　他所指的“上一次”，是数月前协助霜岛雅树调查走私案的那场行动。那次行动最后引出了一个掩盖多年的内部权力网，而那条线曾在警方的档案里悄无声息地被撤掉，如今却又被重新摆上了桌面。
　　他不是不关心后续，只是从未主动过问。他知道每个人的权限都是有限的。他知道哪部分是自己的舞台，哪部分是台下的博弈场。
　　霜岛雅树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神色不动。
　　他微微靠进沙发，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思索措辞：“……能动的那边已经动了。”
　　他没有说“我们”，没有说“我”，甚至没有说出任何具体人物，只是用了一个极其模糊的第三方指代。
　　但影山步立刻明白了。那份报告已经递给了该给的人，至于后边会发生什么，则要看天时地利人和。
　　“那是个好时机吗？”他轻声问道。
　　霜岛雅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道：
　　“旧账翻到一半，有人急了，露了口风。在线头全部被翻出来之前，会有一段时间不太安稳。
　　“这些事情不会影响到你，你只要顾好自己就可以了。”
　　影山步点了点头，神色从容，带着信任道：“我明白。”
　　霜岛雅树垂眸，指腹轻叩茶盏，似有犹豫。他像是终于决定说出某件他多有顾虑，还未曾告知，而始终无法安心的事情。
　　“你卧底时……”
　　他顿了顿，才补上后半句，每一个字都带着警示的重量：“降谷零上报了你。他说你在任务中杀了我们自己的人。”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空气像是被骤然按了静音键。室内的药酒香和茶水热气，也凝滞在了空气中。
　　影山步手指顿住，杯沿在他掌心微不可察地滑了一下。他垂下眼，睫毛在微光中投下一点阴影，彻底遮盖住了眼神。
　　他并不意外，却也说不上坦然。
　　“……所以他还是说了。”影山步低声说，语调平淡得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写进预案的、乏善可陈的结果。
　　霜岛雅树没有回应那句“还是”，只平静地接道：“我把那份报告压下去了。上面没人追问，我也不会让它再出现。”
　　空气凝固。
　　影山步抬起眼，眼底的光沉得像深水。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积压多年的铁块悄悄放下，但语气仍旧淡淡的：“……我以为降谷那家伙会更谨慎一点。我威胁过他，身份的保密是相互的。”
　　但降谷零应该想象不到，影山步的上线有如此能量，甚至能够直接把这份足以致命的机密，摆在他的面前。
　　霜岛雅树看了他一眼：“那天的情况对他来说意义太特殊。”霜岛雅树已然知晓降谷零与诸伏景光的亲密关系，情同手足，也理解对方的悲痛。“他觉得你越界了，他必须做点什么。”
　　影山步没有反驳，面前之人已经了解了诸伏景光假死的真相。
　　这是绝不会写进任何档案的秘密。在做出这个安排的时候，影山步就预想到了可能发生的所有结果，而降谷零向上级汇报这件事则是大概率事件。他知道，降谷零出于对警方的忠诚和对正义的坚持，一定会有所行动。而且诸伏景光失联，降谷零虽然可以把死讯压下，但出于种种考虑来说，汇报这个结果是对所有人都是最优解只要不再顾虑影山步。
　　那么，降谷零会担心影山步透露他的卧底身份吗？
　　影山步不知道，但他觉得降谷零一定会做好周全的准备，来预防被釜底抽薪的最坏结局，但在那之前，对方不会轻举妄动。
　　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影山步却像是在联系了作弊。他自然不会掀波本的老底，相反，他还要保降谷零顺利步入柯学元年。
　　至于上报与否，他并不在乎，只要不影响他的行动就好。他默认扛下这一切，是因为这件事不属于霜岛雅树，也不该属于降谷零。
　　这是为了他自己的布局。他将所有可能的脏水揽下，才能保证所有人的棋子都稳稳地留在棋盘上。而他，也没有询问过棋子的意愿。
　　影山步收回思绪，低声问道：“压得住吗？”
　　霜岛雅树看似漫不经心地把茶杯放回桌上，动作轻缓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而不是生死存亡：“只要我还在位置上，就压得住。”
　　“那要是你不在位置上呢？”影山步问得很轻，像是随口而言。
　　霜岛雅树淡淡看了他一眼：“你有多希望我离开那个位置？”
　　影山步：“……我不是那个意思。”
　　霜岛雅树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换届会乱一阵，但没那么快乱到那份档案重新浮上来。有人想借那件事做文章的话，也先得跨过我。”
　　影山步沉默，两指轻轻敲着扶手。
　　他不是担心自己。
　　他担心的是：为了压住这件事，霜岛雅树已经站到了某些人的对立面。
　　“你这样……”影山步说到一半，停住。
　　霜岛雅树看他一眼，了然道：“不用替我担心。我不是无缘无故站到现在的位置上的。而且，只要参与了这场斗争，就一定会被人视为眼中钉。”
　　影山步缓缓靠回沙发，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压下某种没必要说出口的担忧。
　　他静了两秒，低低道：“我欠你一个人情。”
　　然后他又笑了笑，语气懒懒：“这次和以前那些不一样。”
　　霜岛雅树没有说话。他心里明白，其实是他欠了影山步一个天大的人情。
　　“你可以放心，我不会让你被交出去。”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与承诺。
　　影山步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
　　“我知道。”他说。
　　霜岛雅树稍作停顿，又缓缓开口，将话题带入了他真正的目的：“还有件事。”
　　影山步抬眼，神情微敛。
　　“内务那边，前阵子通过反恐资金审查系统发现几笔异样的资金流入。”霜岛雅树缓声道，“名义上是捐助科研和NGO的拨款，但实际落地的账户，指向几个敏感区域的空壳公司。”
　　“假机构？”影山步问。
　　“部分是。还有的是通过国内机构名义走账，绕一圈转出去后再进入特定区域。”霜岛雅树顿了顿，“我们初步列出了三种可能：非法资助极端组织，政治游说，或者洗钱。”
　　这些洗钱的方式手段影山步很熟悉，组织内部就没少这么干。只不过他基本不参与财务方面的事情，像这样的活有专门的会计来做。但组织的会计要么死了要么就跑路了，比如朗姆的心腹大患。
　　“问题是，当我们准备深查资金来源和最终去向时，内务部那边有人以‘外交敏感’为由直接否了。”霜岛雅树的话语平稳，却字字清晰，“而且有些部门权限不够，调阅申请被打回。甚至有人暗示我们别管。”
　　影山步轻声：“……牵涉到了高层。”
　　“我还不能确定。”霜岛雅树如实道，“但有些线索，绕了一圈，最后疑似指向了高宫。”
　　影山步眉头微动：“哪个高宫？”
　　“我不知道。”霜岛雅树平静看他一眼，“但我知道你和那个少爷有合作。”
　　影山步没有立刻否认，而是点头：“我们确实合作过一些项目。”
　　霜岛雅树没有追问：“我不会怀疑你。但我得提醒你，如果事情往高宫那边走，可能就不是哪一方的派系问题了。警察是警察，政商是政商。”
　　影山步指节轻轻敲了敲茶几：“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暂时不需要你做什么。”霜岛雅树答道，“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提早留意。”
　　影山步看着他，片刻后低声应道：“好。”
　　他垂下眼，唇边浮现出一点若有若无的意味。
　　“我会去查一下，”他轻声说，“如果有什么结果，我会告诉你。”
　　他们话题在那之后便逐渐淡了下来。影山步端着茶杯靠在沙发里，药酒的后劲混着疲惫渐渐上头，那股微醺的暖意，像一层柔软的薄茧，将他包裹起来。霜岛雅树还坐得端正，目光时不时扫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内敛的审视与关切，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静静地看着茶水在盏中沉着发热。
　　这沉默并不难熬，反而带着一种被允许的，安全的松懈。影山步又自顾自倒了一杯药酒，喝得缓慢，动作却利落，不像醉了，只是极度松弛。
　　他本来想就着这点微醺上楼躺着，但最后，意识彻底涣散之前，影山步只记得自己被一股沉稳而温暖的樟子松气味包围。
　　醒来时，他意识到自己不在客厅的沙发上，而是躺在一张柔软而宽敞的床铺里。他动了动，感觉身边有什么东西热乎乎的贴着他，那份体温稳定而令人安心。
　　再低头看，是泽田宏树。
　　小孩缩成一团靠在他怀里，呼吸轻稳，眉眼松弛，看起来睡得很熟。床的另一边，是他自己的手机和外套，被折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椅子上，透着主人一丝不苟的习惯。
　　影山步怔了几秒，意识逐渐回笼。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爬上楼的，更不记得什么时候拉了小孩来陪睡，可能是自己半梦半醒时迷糊叫了人，也可能是泽田宏树自己钻上来的。
　　“……啧。”他揉了揉眼角，有些哭笑不得。
　　他低头想翻个身，结果脖颈后方一阵细微的异物感触动了他。他抬手摸了摸胶布？粘得不紧，但还贴着。他用指腹刮了刮，试了试，感觉没有伤口，也没瘙痒，倒像是……
　　“……我被虫子咬了？”
　　在痛感被药酒和疲惫压低的情况下，小伤口他意识不到。
　　他翻了个身坐起身来，去卫生间照了照镜子，但贴的位置太别扭，怎么看也只能看到一点边缘。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掀，毕竟是霜岛雅树贴的，或许是膏药吧。
　　影山步没把这事当回事，刷了牙便下楼吃饭。
　　霜岛雅树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坐在餐桌前看一份电子公文。他抬眼看了影山步一眼，目光扫过那块胶布，眸光微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影山步倒是全然没有察觉，坐下前还顺手理了理衣领，动作自然地冲霜岛雅树抿唇笑了一下。
　　“谢谢你的胶布，”他说得轻描淡写，“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弄伤了，大概喝多了在哪里蹭到了。”
　　那笑容坦荡得几乎刺眼。霜岛雅树盯着影山步一本正经的脸色，沉默了一秒，心中情绪翻涌。
　　这人不光不觉得尴尬，还落落大方地将那份亲密说成是磕碰。霜岛雅树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是头疼，无奈，抑或是恼火的情绪。
　　“你最近真的挺不注意。”他终究只是冷淡地吐出一句，“以后不要乱喝酒。”
　　“好，我记住了。”影山步乖乖点头，神情无辜又配合。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里带着一丝得寸进尺的期待：
　　“那在你这里可以吧？这药酒我要是喝完了怎么办？”
　　霜岛雅树盯着他，沉默了漫长的几秒。
　　他当然知道影山步的药酒已经喝完了，也知道青年那副理所当然的口吻，是在试探能否将他这里变成一个长期的补给站。这与他平日里定下的公私分明的规矩是相悖的。
　　然后，霜岛雅树低头继续看自己的公文，语气平静地定下了新的规矩：“下次再来，只能在这里喝，不能带走了。”
　　!!
　　oozz
　　今天吃秘鲁菜，尝了Algorrobina，甜甜的不错捏
　　明天开始戒酒……
[433]暗杀:你其实很在意我？
　　午后的风吹得有些凉，卷起地面上的宣传单页，发着轻微的摩擦声，掠过一座坐落在旧住宅区旁的小型集会所。这里原是居民自治会的仓储点，因政府预算调整，临时改为居民物资整合中心。
　　仓区外聚了十几人，多是地方自治会的成员与社团志愿者，桌上堆着慰问物资。两名本地媒体记者抱着摄影机，神色间带着职业性的怀疑，偶尔交头接耳，话语间是掩不住的质疑：
　　“那个小议员今天真来了？”
　　“来做义工？真的假的。义工可没钱拿啊？”
　　“话说媒体怎么才来了两家？”
　　“听说是他自己要求的，不想搞得太张扬。”
　　声音压得不高，却都被风吹进耳里。
　　高宫健一没有介意，他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蓝色夹克，袖口略卷。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特意摆姿态，甚至拒绝了助理为他准备的印有势力logo的背心。他站在堆叠的物资旁，听负责人简单讲解流程，然后点头：“了解。我能做什么？”
　　他语气沉稳，毫无架子，这份务实倒是让周围几位中年工作人员放松了点，多了一些不带政治色彩的好感。
　　“那边的箱子请帮忙搬到货区，按标签分类，稍后我们要统一登记。”
　　“好的。”
　　他当即开始行动。动作不算粗重，但节奏稳健，既不做表演，也绝不拖泥带水。站在不远处观察的人都忍不住交换一个眼神。哪怕这位就是来作秀的，但起码干活是实打实卖了力气的。
　　活动开始不到半小时，外面的停车场突然传来一声尖锐而刺耳的尖叫。
　　女助理立刻转头：“我出去看看。”
　　另一名男性助理也跟着探头，只听前台人员慌慌张张跑进来：“外面有个老人摔倒在台阶上，似乎是心脏不舒服，有人在联系救护车！”
　　女助理脸色一变：“我过去看看。”
　　高宫健一抬起头：“我这边没问题，你们先处理。”
　　女助理犹豫了一秒，但她也知道现场可能需要有人协助对接救护人员，便点头离去。男性助理则去门口维持秩序。
　　高宫健一继续整理箱子，甚至没往外头多看一眼。他完全想不到，正是因为这一声尖叫，让他的身边一瞬间清空，更不会想到那声叫喊本身就是蓄意的诱饵。
　　不久，一名戴着志愿证的工作人员匆匆走来，手里拿着清点单：“高宫议员，不好意思打扰了，冷库那边的冻品数量对不上，我们得马上清点，不然可能影响后续配送。能请您帮忙看一下吗？”
　　“当然可以。”
　　高宫健一随他走到后区的一个旧式冷藏库。那本是废弃设施，如今被临时启用，放置部分生鲜物资。门口贴着残旧的封条，却被人小心地撕开了。
　　工作人员打开厚重的冷库门，一股微弱的寒气扑面而来。
　　“箱子在里面，麻烦您了。”他语气带着歉意，“我得去帮着找找急救箱，外面有点乱。”
　　“去吧。”高宫健一走进冷库，里面堆着一些箱子。他打开手电，准备开始清点。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身后的冷库门“哐”地一声巨响，猛地合上！
　　高宫健一心头一沉。他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伸手去推门。
　　门被反锁了。
　　他用力拉动门闩，纹丝不动。门闩的金属卡扣似乎被人做了手脚，卡死在扭曲的缝隙中。
　　他冷静地环视一圈。冷库本身已老旧，温控显示屏异常闪烁，温度数字开始下滑，机械的低鸣声令人神经紧绷。高宫健一被困在了这片冰冷而密不透风的黑暗中。
　　这不是意外，这是圈套。
　　他尝试呼救，但这里位于集会所后方的小巷道，声音被厚重的库门完全阻隔。
　　他按住门板，敲击几下，听不见回音。外头早已空无一人，这里隔音良好，加之位于集会所后方，僻静角落，足以让他悄无声息地失踪一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高宫健一保持着冷静，呼吸变得平稳而浅，但气温在持续下降，寒意一点点渗透他的夹克，钻进骨头缝里。
　　他没有浪费力气呼救，而是开始慢慢踱步，保存体温。同时，他用袖口包裹着一个捡来的铁条，间歇性地敲击着大门，试图向外传递信号。
　　就在他感到即将体温下降，身体开始僵硬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带着咳嗽的微弱声响。
　　“……有人在里面吗？”是个老人的声音，微弱但清晰。
　　“是我，高宫健一。我被困在里面，门打不开！”
　　老人名叫山田隆。他今年七十二岁，身形瘦弱，背有些驼。他并非这里的常驻志愿者，而是附近街区出了名的“捡破烂的”。今天他来这里，是因为听说集会之后会剩下一些物资，这里的热心工作人员时常会分他一些。他有一个常年卧床，身患重病的儿子，所有的收入都像流水一样，迅速流入医院的账单。
　　山田隆一惊，他知道这个冷库是废弃的，怎么会有人被困？他立刻试图拉门，却发现门锁已坏。
　　“打不开……门闩变形了……”老人因为过度用力，踉跄后退一步，眼前一阵发黑，却不敢停下。
　　“别走！”高宫健一在门内急促喊道，“找一块铁棍，把门闩敲断！”
　　山田隆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堆放的废弃器械上。他拖着步子跑过去，看到一根废弃的铁棍。他试图搬起来，但身体的虚弱和突如其来的急切，让他重心不稳。
　　“砰！”
　　山田隆重重地摔倒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忍着剧痛，摸到自己的腿，感觉到一阵骨骼错位的剧痛。
　　他咬咬牙，没有放弃，拖着那根铁棍，咬牙用尽力气，将它对准门闩狠狠砸去。
　　“咚”
　　“咚”
　　“咔！”
　　终于，在第三下时，那变形的金属卡扣被砸断，冷库门被撞开了一条缝隙。
　　高宫健一扑出冷库的那一刻，几乎冻得站不稳，手臂一片僵硬。而山田隆则摔倒在门边，满脸冷汗，嘴唇发白。
　　“我就说这里怎么可能有人……我就知道不对劲……”老人喘着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虚弱，颤抖地说。
　　“你伤着了？”高宫立刻扶住他，触手一片冰冷。
　　山田隆此刻躺在地上，忍着剧痛，脸色因为极度虚弱而泛着蜡黄，额角渗出冷汗。
　　“你，你没事就好。”山田隆颤声说，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宽慰。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为了救一个“作秀”的政治家，他付出了骨折的代价。
　　他甚至不知道面前的年轻男人到底是谁。
　　高宫健一迅速联系了随行助理和救护车。当他意识到山田隆的伤势有多严重，以及对方与他萍水相逢，却毫无理由付出这样大的代价时，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是丝毫不求回报的真挚恩情。高宫健一这短短几十年，又得到过多少不计回报的善意？
　　高宫健一从医院回来后，并没有声张自己被蓄意反锁在冷库近两小时的事实。那场“意外”在新闻报道中已经定性为一场因突发急病和老人义举促成的感人故事。他知道，这其中有他那位精明助理团队连夜运作的功劳，他们深谙如何将危机转化为政治资产。
　　官方的处理迅速而隐秘。
　　集会所方面第二天便派人向高宫表示了“最深切的歉意”，理由是设施老化，门闩松动。但那名引导高宫进入冷库的负责人，第二天就因“个人原因”被调离了岗位。警方的介入更是轻描淡写，只是做了简单的现场勘查，最终认定为一场无人伤亡的误操作事故，便迅速结案。没有人提起门闩上那清晰的破坏痕迹，也没有人追问那场突如其来的老人急病和尖叫，是否是精心策划的诱饵。
　　高宫健一明白，他所处的阵营选择了最有效率，最少麻烦的方式来善后：掩盖真相，消费善意。这场针对他的报复，最终反而被他的党派当成了宣传素材。
　　他对此十分了解，也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他甚至对于自己被暗杀这件事都没有太多的后怕，因为他早就做过心理准备。他只是默默地收下了这份“礼物”，以及由此带来的，那份来自老人隐含自尊的恩情。
　　影山步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官方已经将这件事定性了。
　　他亲自赶过去确保对方平安无事，眉头紧皱，问道：“到底是谁跟你有如此深仇大恨？调查出来的结果是什么？”
　　在这个天气将人关进冷库，这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高宫健一摇了摇头，神情平静而深思，他靠在椅背上，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这件事……不一定是冲我个人来的。”
　　影山步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看着他。
　　“那扇门锁，是动过手脚的。”高宫继续说道，“但并不是最致命的设计。如果他们真的想杀我，不会选冷库。”
　　他语调不快，却带着一股耐人寻味的冷静。“冷库是缓慢失温，不足以在短时间内致命。他们只是想让我受一点教训，或者说，是想制造一个事故，最好还能留下一点后果，但又不至于出人命。”
　　影山步目光一沉，语气冷硬：“你是在替他们找借口？”
　　高宫健一转头看着他，眉眼间竟浮出一点调侃的笑意。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像是故意绕过刚才那句质问般，轻轻眨了下眼睛。
　　“……你这么关心我啊，步？”
　　语气轻松，带着点久违的玩笑意味。
　　影山步本来还绷着脸，听他这么一说，不由皱了皱眉：“少来。你要是冻出个好歹，我还得出席追悼会。”
　　“哦？”高宫健一挑眉，带着点玩笑似的揶揄，“那你会作为我的未亡人发言吗？比如说……‘他一生致力于关心基层，最后却死在基层角落’？”
　　影山步脸色一黑：“……”
　　“或者你更喜欢这种？”高宫健一若有所思，“‘他为社区贡献良多，最终倒在了社区的冷风中’。”
　　“闭嘴。”影山步毫不留情地打断，“你最好现在立刻闭嘴。”
　　高宫健一失笑，抬起手投降似的摆摆：“好好，我不说了。”
　　他停止了调侃，但嘴角却仍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像是终于找到能让影山步露出表情的破绽。
　　“不过，”高宫健一顿了顿，眼神忽然柔和下来，“你这么紧张，是不是说明……”
　　他侧过头，用一种戏谑的语气深情道：“……你其实很在意我？”
　　影山步一时间无语，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只苍蝇。
　　“……你最近又看什么电视剧了？我的大少爷，你想转演艺圈也时候不晚。”他冷冷地说，“我是在担心后续的麻烦。”
　　“是，是。”高宫健一顺着他的话点头，“你一向只担心麻烦，绝不会担心人。”
　　影山步没说话，目光危险，抬手在对方大臂肉最软的地方拧了半圈。
　　高宫健一吃痛，却没表露出来，只是终于低笑，眉眼弯弯地举杯喝茶，不再逗他。
　　!!
　　(┐「ε:)
　　剧情。
　　周末去参加了一下黑五。大概就是过年时候的商场开展了双十一线下活动。
　　人人人人人人我人人人人人人
[434]暗流:吉冈裕之：(-)\/
　　夜色沉得很快，屋内灯光暖却昏黄，像被厚重空气压住了一层。高宫健一安静地坐在沙发另一端，姿态松弛。
　　影山步在他对面，双腿交叠靠在沙发里，脊梁笔挺，似是在沉思。
　　刚才那段插科打诨之后，高宫健一又恢复了往常那种沉稳。
　　气氛短暂沉默后，影山步率先开口，语气深沉：“你刚才说，不是冲你一个人来的。你认为，这是针对整个政党，还是某些代表人物？”
　　言下之意，就是高宫健一作为政治人物，必然是挡了某些人的路，然而他出道时日尚浅，就算是最激烈的冲突或者是未平的仇怨，也不至于教人对高宫健一本人如此下手。
　　“嗯。”高宫健一把水杯搁回桌上，指尖轻轻摩挲杯沿，没有继续说话。
　　影山步：“？”
　　问他yes or no，他怎么回答了一个or？
　　高宫健一没有沉默太久，边思忖着边说道：“以前那个区域有很多市民组织，推动‘安全维护条例’时清理过不少。高宫正雄当时认为，地方自治团体根基复杂、容易成为极端势力的滋生点，所以那一带被重点整顿。”
　　影山步皱眉：“你怀疑这次是旧势力报复？”
　　“不算怀疑。”高宫健一语调平稳，“只是根据现场的手法判断，他们的组织程度有限，不算专业的暗杀集团。更像是一个不太成熟的小团体，用有限资源做的一次粗糙行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们连冷库的温控都不懂，冷库降温速度慢，如果只是想让我‘被冻死’，这种方法成功概率太低。更像是象征性惩罚。”
　　影山步敲了敲自己的膝盖，眉线紧紧拧着：“象征性？”
　　“让一个政治家在废弃设施后面孤零零地冻上几个小时，被迫等待救援。”高宫轻声道，“讽刺意味很浓。”
　　影山步嗤地一声：“你这分析听起来也太淡定了。”
　　“因为这类余恨，我早预料会发生。”高宫健一抬眼，与影山步对视，然后微微地笑了一下，轻轻眨了一下眼，“这还算不上什么危机，对吧？”
　　他看到对面青年脸上的神情沉了下去。
　　几分钟后，影山步站起身：“我今晚要查点东西。”
　　高宫健一抬眉：“查我？”
　　影山步没理他，把外套抓起来披上：“查跟你有关的。”
　　“那不还是查我？”
　　“闭嘴。”
　　高宫健一低笑了一声，看着他黑着脸杀气腾腾地往外走，眼神不由自主地柔和下去：“小心点，外面冷。”
　　影山步顿了半秒，提了提衣领，开门离去。
　　门板轻轻合上的那一刻，暖黄灯光掩在他身后。他没有走电梯，而是把手插在兜里，顺着楼梯往下走，一边整理自己的思绪。
　　从霜岛雅树那边得来的情报是，某些资金的不正常流动指向高宫家。而高宫健一这次遇刺也很大概率是被高宫正雄波及到。这两件事有可能相关吗？或许只是巧合，毕竟高宫正雄成为内阁大臣以来，政治资本雄厚，积累下来的无论是资源还是怨恨都相当可观。
　　在车里坐了两分钟，影山步在暖风里搓了搓手，联系了吉冈裕之。前些日子他已经跟吉冈裕之透露过这件事的线索，不知调查进度如何。
　　几分钟之后，一封转发的档案被推送过来，标注为“非正式线索”。那是一份以私人非盈利组织为名义收到多笔境外捐款的金融交易分析报告。
　　线索的起点，是在前不久曝光的另一案件中，一笔看似无关的误转账里，追踪到一家机构。一个注册在香港，实际办公地却不定期变更的人道组织。报告里附了他们过去两年半的资金流入出明细，看起来都很干净。
　　人道物资支援、文化交流、跨国青少年教育项目……
　　某一个名字被标红：明日之桥。
　　影山步眯起眼，点开后面的摘要。
　　这是一个曾短暂与这个人道组织有过项目合作的小型基金会，注册在日内瓦，法人为一间代管律所。这类皮包公司影山步见得太多，通常背后就是某个老狐狸用来洗账或分担政治风险的安全垫。
　　影山步食指抵着脸颊，轻轻点了点，若有所思。
　　他给对面回了一句：辛苦了，做得很好。现在，你查查这个基金会有没有在过去六年与日本政界或者地方项目有过合作。
　　吉冈裕之：\(-)/
　　吉冈裕之：你有怀疑的对象？
　　倒是敏锐。影山步顿了顿，回答道：高宫。
　　吉冈裕之：收到。
　　-
　　政治中心的核心会议厅里。
　　午后的光线正好从会议厅巨大的落地窗斜斜洒进来，把白色帘布照出一点微黄。
　　高宫健一坐在长桌一侧，西装整洁，手上摊着一本厚重的预算申请书。他的眼神落在纸面，但余光已经察觉到空气里逐渐紧绷的弦。
　　几分钟前，议题已经偏离，有人轻描淡写地提起前两天的一则采访。
　　那是他在医院门口临时接受媒体访问时，谈及那位在冷库中救了他的老人。
　　当时那段视频迅速在社交媒体上疯传，媒体抓住了他的那句：“有时候，一个国家是不是值得信赖，不在于它有没有庞大的福利系统，而在于老人如何对待年轻人，而我们又如何对待他们。”
　　他说这话时神情不重，只是微微低头，像是在真情流露。
　　但就是这句话，今天被拿出来做了解读。
　　“高宫议员擅自向媒体表达政策倾向，有越权代表本党的嫌疑。”
　　植田隆雄开口，语气不急，却带着久经沙场的讽刺：“尤其是，将老年群体包装为‘国家信任的象征’，这话如果被人拿去解读成‘本党老人政策失败’，岂不是麻烦？”
　　围坐的几人有些附和地点头。有人轻咳，有人翻着文件装作无事。
　　高宫没有立刻辩解，只是合上了那本文件。
　　他语调平稳：“那不是政策发言，是一个人对自己所经历事情的反应。”
　　“可你不是普通人。”植田眯起眼，茶杯搁在桌面，“你是最近的政治新星，高宫健一。”
　　这句话一落，气氛突然微妙。
　　那是带着意味的提醒，也是不算隐晦的讽刺你不是靠自己爬上来的。
　　高宫健一却只是轻轻一笑：“是的，我也不否认这一点。正因如此，我更清楚，怎么表达才最不会被人断章取义。”
　　“那你是说，这次被曲解，是媒体的问题？”
　　“不是。”他淡淡地说，“是有人太希望这句话能被曲解。”
　　植田的眼神冷了几分，正欲说话，会议门被从外敲了两下。
　　秘书推门而入：“对不起，打扰一下。高宫大人过来送一份资料。”
　　会议室顿时一静。几个年纪较长的议员下意识坐直了些。
　　门被打开，高宫正雄走进来，身形笔挺，西装扣得一丝不苟。
　　他把资料放到桌上，目光一扫众人，落在他儿子身上时，眼神无风无浪：“你讲完了吗？”
　　高宫健一站了起来：“还没。但可以等您先”
　　“继续。”高宫正雄不动声色，“我听着。”
　　植田隆雄明显迟疑了一瞬，但还是咳了一声：“我们刚才在讨论议员个人对媒体发言的控制度问题。健一提到了老龄选票策略，我们担心这可能模糊了本党既定的青年路线形象。”
　　高宫正雄扫了他一眼，接过秘书手中文件翻了页，语气不轻不重：“老年选票的比重近年确实上升，这个不用担心。我已经和媒体部门沟通过了，会重新统一表述。”
　　他的声音极其温和，像是一位体贴的家长在替孩子解释一场小小的误会。但那句“我已经和媒体部门沟通过了”，却等于一锤定音：
　　到此为止了。
　　植田隆雄的脸上露出一点难以掩饰的僵硬，轻轻点头：“既然高宫大人看过了，那就好。”
　　高宫正雄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只是继续翻资料。
　　会议之后，众人陆续退场。走廊上，影山步早早地等在那里，靠着墙，一手插在兜里，胸前挂着名牌，一手拿着还冒热气的纸杯咖啡。
　　他亲耳听到了整场会议的尾声。
　　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他才慢慢走过去，和高宫健一并肩走下台阶。他现在的身份是高宫健一的贴身助理，于是得以顺利混进这处守卫森严之地。
　　走廊的尽头传来保安低声的交谈，余音绕着大理石柱回响在安静的长廊里。
　　影山步把咖啡杯递了过去。纸杯上凝着薄薄一层水珠，热度已经不剩多少。
　　高宫健一接过，不急着喝，只低头轻轻掂了掂杯底，仿佛还在回味那句“我已经和媒体部门沟通过了”。
　　他笑了笑，像在自言自语：“他一开口，连植田也收声了。”
　　影山步侧过脸看他，没说话。他的目光越过对方肩膀，落在刚刚他们开会的会议厅大门上，那扇厚重的大门已经重新关上，只剩下金属拉手映着窗外反光。
　　“他替你说话，你怎么想？”影山步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微挑的眉眼和始终挂着微笑的嘴角，语气谨慎，试探高宫健一的心情，“你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高宫健一低头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平静：“不，他不是替我说话。他只是提醒他们，我还在他掌控之中。我只是测试一下他们的容忍度。”
　　影山步沉默了一下：“你听起来不怎么高兴。”
　　“我当然不高兴。”高宫健一淡淡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人想掐断。可是只要我还挂着高宫家的姓氏，他们连掐都得先请示。”
　　!!
　　ヾ(
　　最近有一些事情很忙，尽量保持更新，不过不会太长。我的全勤嗷嗷嗷嗷
[435]工伤:他说，“我是为了你。”
　　影山步沉默地走了几步，转而道：“你就那么确信，他会替你收场？”
　　“他要是不来，我就输了。”高宫健一把空的咖啡杯放进回收口，动作干脆利落，语气轻描淡写，“但你也看到了，他不但来了，还很有耐心。”
　　他侧过头，目光扫了一眼已经关闭的会议厅门口。
　　“他是个很合格的政治家。”他说道，“如果不是因为他，我根本没有今天。”
　　语气太平静了，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可影山步听得出，这并不是赞扬，而是对现实的清醒认知。
　　他不知为何，心口泛起一阵说不清的不是滋味，那感觉比单纯的不悦要复杂得多。
　　走廊脚步声回荡在瓷砖上，一下又一下。两人并肩走着，影山步沉默了几秒，终于低声开口：
　　“你成长了很多。”
　　高宫健一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像藏进了琥珀色的光里，沉静又带着一点不确定的波动。
　　“这话听起来，”他轻轻一笑，“不太像夸奖。”
　　“不是。”影山步松了松袖口，像是在松开某种无形的束缚，语气低下来，“是感慨。”
　　高宫垂下视线，手指不动声色地抚过外套扣子，仿佛在整理心绪，抑或是克制着什么。
　　“你变得很……老练。”影山步又说了一句，“但我不知道该不该为你高兴。”
　　“因为你怕我变成他？”
　　那个“他”没说出口，但他们都知道是谁。
　　影山步没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出口，那扇半开的玻璃门透着外面的天光，亮得人刺眼。
　　高宫健一忽然停下脚步，像是蓄意打断影山步的逃避。他轻轻偏过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自己在走什么路？”
　　影山步垂着眼睫：“我没有那个意思。”
　　高宫健一转身面对影山，两人之间只隔着半步距离，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我做的每一步，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选票？赞誉？还是和那帮党内老头子斗气？”他嗓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我知道我变了，步。我变得像我父亲，像那些我们都最厌恶的政客。我知道。我甚至在学着怎么和他们说一样虚伪的话，只为了不让他们在我羽翼未丰时把我掐死在起点。”
　　影山步终于抬起头看他，微皱的剑眉下是无法掩饰的复杂眸光。
　　“……抱歉。”青年低声道，“你明明不该是……”
　　“我明明是什么？”高宫健一声音轻了些，却没有后退，“你也讨厌这样的我，对吧。”
　　他的声音轻轻的，话语却有些咄咄逼人。
　　影山步察觉到了对方的情绪：“没有。”
　　高宫健一盯着他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垂下眼。
　　“对不起。”他说道，“我没办法让你一直放心。”
　　“我不需要你让我放心。”
　　高宫健一抬起眉。
　　“如果这不是你真正想做的事，”面前的青年说道，“我希望你随时能回到最初的地方。”
　　这句话一落下，四周陷入片刻沉静。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到站的提示音，保安在低声交谈，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却像在这道气息相连的缝隙里，被外界隔绝得很远。
　　高宫健一垂下眼，像在认真咀嚼那句话。
　　“回到最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却慢慢浮起笑意，带着一点熟悉的嘲弄意味，并不针对影山步，“最初是哪里？能具体点吗？”
　　高宫健一停下脚步，走到一侧的观景窗前，透过玻璃俯瞰整座政治中心所在的广场。那片空地中央，立着象征“公共秩序”的雕像，冷峻坚硬，永远面朝正南，像是在无声审判着每一个从这栋大楼里走出来的人。
　　“弹钢琴，写乐谱，在欧洲拿奖，安安静静地老去，那是你想象中的我吗？”
　　高宫健一说着，又偏过头看影山步。
　　沉默半秒，他忽然笑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换了种语气，熟悉的调侃重新浮现，“在欧洲拿奖的部分听起来还不错，我想去巡回演出很久了。”
　　高宫健一继续畅想道：“每年春天去维也纳演出，夏天去地中海度假，秋天在巴黎搞个独奏会，冬天窝在家写点不出版的小曲子……”
　　“没有记者，没有会议，没有老男人盯着我每句话怎么说。最多顶多烦恼今天弹肖邦还是拉赫玛尼诺夫。”
　　他自顾自说下去，语气轻快，像在讲一个脱离现实的童话，又像在遮住什么不愿露出的软肋。
　　“你知道那时候我病得厉害，每次发烧都以为自己死定了。我天天窝在琴房里，想着‘要是再弹一次我弹不好的曲子，是不是有什么神能够多原谅我一点’。”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
　　半晌，他轻声问了一句，没有前因，也没有解释：
　　“……我怕死吗？”
　　他的语调并不像真正要别人回答，更像是在对自己掷出一个没头没尾的难题。
　　但这一刻，影山却突然不敢看他的眼睛。
　　高宫健一垂着眼，指尖摩挲着窗台边缘，像在认真思考，又像只是习惯性动作。
　　“我应该是很怕死的。”他喃喃道，“毕竟我死过一半。”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气氛太沉，咳了一声，把语气往上提了一截：“结果弹琴太多，咳嗽没好，手倒是越弹越灵。”
　　气氛随他这一句轻飘飘的玩笑缓和了一些。
　　影山步抿唇，低声说道：“你真够能演的。”
　　也不知是在说他身上的变化，还是刚才那一番谈话中的变脸。
　　“我努力练出来的。”高宫健一朝他皮笑肉不笑地道，“笑着撒谎，不露破绽，这是我从那个人身上学到的第一课。”
　　“你这么说，他会感动得落泪。”
　　“那还真是鳄鱼的眼泪了。”
　　影山步偏过头，似是不愿继续这个话题。
　　片刻后，他轻声道：“……我不是想让你别走这条路。”
　　“哦？”
　　“我只是怕，有一天你走着走着，就变成了你最讨厌的人。”
　　高宫健一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胸口轻拍了一下。
　　“你不是在吗？”他笑道，“你要是一直在，就拉我回来。”
　　影山步怔了下。
　　“贴身助理本来就有这个职责。”
　　“油嘴滑舌。”
　　高宫健一顺势靠过来一点，笑容浅浅：“你要是担心我不如待会儿别回去查资料了，陪我吃个饭？”
　　“你是政客，又不是公关。”
　　“公关怎么了？公关也有公关的尊严。更何况，本质上又没有什么区别。”他笑眯眯道，“我只是想吃个不那么孤独的烛光晚饭。难道你真舍得让三旬老人孤苦伶仃地在暗淡烛光下独自果腹？”
　　影山步翻了个白眼：“要是为了公关的话，你找我算是找错人了。怎么也得找你上周的花边小报的那位当事人”
　　而高宫健一只是看着青年的侧脸，眼底浮起一点几乎不被察觉的温意。
　　“你知道的，”他说，“我是为了你。”
　　这话太轻，像是开玩笑，又像句没头没尾的实话。
　　影山步愣了一下，转过头，眼神瞬间变得警惕：“你别乱说话。”
　　高宫健一笑了一声，忽然往他靠近半步，语气里带着不怀好意的轻浮：
　　“怕别人听见以为你是我的金主？”
　　“大少爷，我是你保镖。”
　　“哦。”高宫健一认真地点头，“那我现在很脆弱，需要你多陪我一会儿。”
　　影山步眼角微跳，简直想抬手掐他脖子，但手指动了动，还是放下了。他知道，高宫健一是在缓和气氛。
　　“……你少来这套。”
　　“你现在是我的贴身助理，这属于职业责任范畴。”高宫健一凑近了些，嘴角一扬，声音低得只够他们两个听见，“情绪波动，也算工伤。”
　　“你好，我弱不禁风的金主。我打你一拳，一定能哭很久吧。”
　　高宫健一咬着笑意：“哎呀，我残疾了。保镖呢？来背我回去。”
　　“……”
　　影山步伸手在他肩头推了一下，用力不大，却带着恼火的无奈：“闭嘴吧你。”
　　“好啦好啦。”高宫健一往旁边让开一步，举手投降的样子也不甚认真，“我不闹了。你查到什么线索了？”
　　影山步走在他后头，跟他提起最近调查的东西，脚步一寸寸地放缓了些，走进了他身后那道影子里。
　　-
　　时间悄然流逝。
　　政论节目，社交媒体，新闻快报，高宫健一的名字像被放大镜照着般，在舆论场中遍地开花。他在公众面前的表现越发游刃有余。那场冷库意外明明差点要了他的命，却被他用一种不着痕迹，四两拨千斤的方式，转化为推动社会议题的契机。
　　他站在讲台上，面对镜头，声音沉稳而富有情绪层次：
　　“山田先生的背影，我永远忘不了。他拖着受伤的腿，引领我走出那片冰冷的地方……他不是英雄，他只是一个普通市民。但正因为越是普通，就越值得我们珍惜。”
　　他描绘山田隆的背景，单亲，独子重病卧床，无力维生，每一个细节都像经过精准计算般，既真实，又足够唤起社会最深层的同情。
　　主持人几乎被他带得红了眼眶。
　　评论一片叫好。
　　甚至连对手媒体也暂时闭嘴，不得不暂时承认他是“年轻政治家的典范”。
　　影山步坐在沙发里，双腿交叠，像是置身事外的观察者，静静地看着屏幕里的那张脸。温和，笃定，亲民，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与力量。
　　他知道高宫健一是真心的，那份对底层困苦的同情绝无虚假。
　　但他也清楚，这样的讲述方式和对细节的精准拿捏……太像某个人了。
　　像极了高宫正雄。
　　影山步低头翻开一份文件，推到霜岛雅树面前：“这是昨天最新的清查结果。吉冈那边核实了七笔疑似套壳拨款，名字不全重复，但地址和联络人高度重合。”
　　霜岛雅树接过来，目光扫得极快。
　　“时间节点是？”
　　“最早的是三年前，最近一个月前，刚好是高宫健一演讲之后项目加速审批的那批。”
　　霜岛雅树嗯了一声，将其中一张表拆出，仔细比对其中两行数据。他视线极稳，动作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这些申请人”
　　霜岛雅树眉心倏忽紧紧皱起，把那份资料一页页翻过去，直到最后一张纸滑落到茶几上。
　　他捡起来，平整地叠好，重新归档。
　　霜岛雅树抬眼看向他：“你要怎么告诉高宫健一？”
　　“现在还不需要。”影山步低声道，“这些只是碎片，还不能构成闭环。”
　　“你担心他知道得太早，反而会被人利用。”
　　影山步点头。
　　“他现在的位置太敏感。”他语速平稳，“既不能直接动，也不能不动。一旦被牵进调查，哪怕是作为知情人，都会被党内当成弃子处理。”
　　霜岛雅树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他。
　　半晌，霜岛雅树忽然一字一句地问道：“他有没有嫌疑？”
　　影山步抬起眼，看着霜岛雅树，眼神中没有犹疑。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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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6]朋友:这是他仅存的温柔习惯
　　台灯的光圈落在桌面上，将堆积的文件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界限，如同他们此刻面临的谜题，一半在太阳下，另一半在黑暗里。
　　影山步将一份薄薄的档案推到霜岛雅树面前，纸张与木质桌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吉冈那边刚整理出来的。”他声音不高，“我们把最近几个月的拨款申请，跟过去十年注销的户籍对了一遍，看出点东西。”
　　霜岛雅树接过文件，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过。他的视线在几行被特殊标记的数据上停留，指关节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那是他专注时的习惯。
　　“时间跨度？”
　　“集中出现在最近，也就是高宫健一的福祉计划开始大规模推动之后。”影山步的指尖点在其中一个被红圈标记的申请人姓名上，“但这个人，五年前就已经销户了。”
　　霜岛雅树没有说话，又从档案袋中抽出另一份装订好的名单，那是高宫健一新提交的福祉计划扩展名单，重点面向低保高龄群体。他将两份文件并排放在一起。
　　灯光下，某种令人不适的对称性显现出来。
　　“你看看资助对象的重叠度。”霜岛雅树的声音难得绷紧，像是被压紧的弹簧。
　　影山步的视线在两份文件间快速移动，最终停在一连串似曾相识的姓名和地址上。超过三分之一的名字，同时出现在高宫健一的申请名单和吉冈标记的异常数据里。
　　“资金来源？”
　　“名义上是几家科研机构的专项拨款。”霜岛雅树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份边缘已经泛黄的旧报告，动作慎重地将其铺开，“这是十年前，高宫正雄推动‘老年就业整备项目’时的资金流向图。”
　　两份跨越十年的文件摆在一起，尽管项目名称不同，资助对象各异，但那笔钱流转的路径、中间经手的机构、最终汇入的池子，却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把他父亲的那套盘子，”霜岛雅树的指尖轻轻划过那几乎一模一样的资金路径，语气冷峻，“重新洗牌，又端上来了。”
　　他目光锐利如刀，落在高宫健一那份计划书醒目的签名处，“而且这次，是他儿子亲手为这个盘子贴上了‘福祉’与‘改革’的金箔。”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台灯灯丝发出微弱的嗡鸣。
　　几秒后，影山步从自己带来的文件中抽出一张单独的列表，推到霜岛面前。上面密密麻麻的地址和姓名中，有近三分之一被醒目的红笔圈出。
　　“这些被标记的申请人，”影山步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们核实过，他们在过去三到五年内，没有任何医保使用记录、养老金领取记录，甚至没有最基本的公共事业缴费记录。”
　　霜岛雅树的指腹抚过那些红圈，像抚过碑上刻痕。
　　他接上影山步未说完的话，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其中一部分人，已经死亡超过三年。”
　　影山步沉默地翻到列表最后一页，那里罗列着更令人心惊的发现。
　　“同一批‘幽灵’，在不同的项目编号下，由不同的协作单位提交申请，重复出现了三到五次。”他的指尖轻点着那几个重复出现的身份编码，“他们在被系统性地循环利用。”
　　霜岛雅树抬起眼，目光深沉地看向影山步，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你认为，高宫健一知情吗？”
　　影山步缓缓向后靠进椅背，台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权衡每一个用词。
　　“他希望通过这个计划赢得民意，撬动旧有的利益板块。他的目标是真实的。”他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但他恐怕不知道，自己借力的这条船，龙骨是由尸骨打造的。”
　　“这意味着无论他的初衷多么光明，他的脚已经踩在了一片坟场之上。”霜岛雅树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感。他所处的位置决定了他早已见过种种世态炎凉，然而当亲眼目睹政坛腐败，仍然令他忍不住叹息。
　　“是。”影山步垂下眼眸，看着名单上那些被红圈禁锢的名字，“所以我们必须知道，这些名字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霜岛雅树沉默了几秒，空气凝重得如同实质。
　　“嗯。”他终于应道，只有一个短促的音节，却代表了无言的共识。
　　两人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摞沉重的文件上。那些被红圈标记的名字，仿佛带着无声的呐喊，从纸面上浮起，要求一个答案。
　　下一步，无可回避。
　　他们必须亲自去确认，那些名单上“被帮助”的人，是否真的存在。
　　又或者，是否仍然存在。
　　-
　　午后的阳光透过仓库高窗的积尘，在水泥地上切割出斜斜的光柱。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无数微小的生命在光束中起舞。诸伏景光，或者说，如今被称为“柚井”的男人，正站在一间由旧仓库改造而成的训练场内。
　　他面前，一个年轻的情报人员正满头大汗地尝试破解一个加密通讯节点。柚井光抱着手臂，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微微发抖的手指上。
　　“呼吸乱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情绪波动会影响判断。重来。”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跳，重新开始操作。柚井站在他身后，偶尔出声指点一两个关键步骤，语气没有波澜，却总能切中要害。阳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那双曾经温和上挑的眼角，如今只剩下沉静的审视。
　　这是紫苑交给诸伏景光的人，让他帮忙训练。他知道紫苑看重他过往的经历和技能，他也乐于用这种方式，为扳倒那个组织积蓄力量，尽管他并不知道，他训练出的这些人，最终效忠的“老板”是谁。
　　他知道紫苑用文，卡林用武，而她们背后有一个提供资金的“老板”，还有一个在组织里的内应。这两个人非常神秘，令他极其感兴趣，但他明白，过分且不合时宜的好奇会影响他与她们的合作关系。为了维持彼此的信任，他可以暂时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
　　训练结束，众人散去。诸伏景光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角落的工作台前，拧开台灯。那里散落着训练时所用的道具，角落里有几件未完成的木雕和一套旧刻刀。
　　他用脚尖勾来凳子，用脖子上搭着的毛巾擦了擦鬓角与眉梢，使得注意力不会被发根的刺痒分散。
　　然后他拿起一块纹理细腻的椴木，指尖拂过光滑的表面，拿起刻刀，熟练地削下一片薄薄的木屑。
　　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木质香气，只有在这种时候，他严肃的眉宇才会微微舒展。雕刻让他专注，让他暂时从“柚井”的身份里抽离，获得片刻的宁静。
　　一块块原本无奇的木头，在他手中逐渐呈现出柔和的轮廓有时是一只蜷缩的猫，有时是一片舒展的叶子。这是他仅存的少许属于“诸伏景光”的温柔习惯。
　　傍晚，紫苑亲自找到了他。女人依旧穿着得体的西装，脸上挂着温和却疏离的笑容，递过来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有个调查任务，需要你走一趟。”紫苑的语气很客气，带着一丝商量的意味，但诸伏景光知道，这是指令。
　　他接过文件，迅速浏览。目标是一个废弃的社区活动中心，名义上早已关闭，但情报显示，那里常有不明车辆出入，且与几笔流向可疑“科研机构”的资金有关联。任务要求是：潜入，确认内部情况，尽可能获取实物或数据证据。
　　“我一个人足够。”诸伏景光合上文件，语气平淡。这种程度的潜入调查，对他而言并不复杂。
　　紫苑笑了笑，意有所指：“外围会有人接应，帮你看着点风。如果情况不对，他会给你信号。”
　　“谁？”
　　“这你不必知道。”紫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亲昵却带着不容置疑，“一个可靠的‘朋友’。你只管做好你的事，其他的，交给他。”
　　柚井光没再追问。灰色地带的人际关系错综复杂，多一个不知名的帮手或少一个，他并不在意，只要不碍事就行。他点了点头，将文件夹收好。
　　-
　　行动定在次日凌晨。夜色最浓的时刻，万籁俱寂。
　　废弃的活动中心孤零零地立在老街区的一角，墙皮剥落，窗户破损，像被时代遗忘的角落。诸伏景光穿着一身深色的便服，动作如同夜色本身，悄无声息地绕到建筑后方。
　　尽管情报显示内部监控已失效，他依然谨慎地避开主入口可能存在的眼睛，选择了一扇气窗作为突破口。他用特制的工具撬开锈蚀的插销，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一丝金属摩擦声，随即如同猫般滑入室内，落地无声。
　　室内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霉菌气味，但在这之下，诸伏景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的、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他贴着墙壁，在黑暗中缓缓移动，眼睛迅速适应着微弱的光线。走廊里堆放着废弃的桌椅和杂物，他如同影子般在其间穿行，脚步轻得连灰尘都未曾惊动。
　　根据情报，他朝着疑似旧办公室的区域摸去。就在他经过一个转角时，耳朵里隐藏的微型接收器，突然传来两下极轻微的规律敲击声！
　　是外围那个帮手的警告！
　　诸伏景光瞬间屏息，身体如同被按了暂停键，紧紧贴附在转角后的阴影里，连心跳都似乎放缓了。
　　几秒后，一阵略显拖沓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伴随着手电筒晃动的不规则光柱。一个穿着睡眼惺忪的男人晃悠着走过，身上穿着保安制服，嘴里还嘟囔着抱怨的词语，似乎是例行巡夜，但出现的时机和位置都透着蹊跷。
　　这里到底有什么需要人巡逻来维持的秩序？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接收器里传来一下代表“安全”的短促敲击，诸伏景光才重新开始行动。
　　他心中对那个未知的“朋友”略微改观，对方似乎并非无用之辈。
　　与此同时，在废弃活动中心对面一栋未完工的建筑三楼，影山步隐身在承重柱后的阴影里，夜视望远镜稳稳对着下方。他看到了诸伏景光因接收到预警而瞬间隐入黑暗的利落动作，也看到了那个巡夜保安毫无所觉地走过。
　　他靠在未完工的水泥墙边，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那双眼睛却始终专注地锁定着对面的建筑。
　　像守在暗处的猎豹，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独行的人身上。不需要靠近，不需要交流，他只需要确保当危险来临时，那条撤离的路必须畅通无阻。
　　这就是他此刻的全部任务。
　　!!
　　- w -マ
　　今天喝果啤喵
[437]对峙:苏格兰vs莱伊？柚井vs阿卡伊！
　　风从破碎的窗洞灌进来，带着混凝土和铁锈的味道。影山步背倚着冰冷的水泥，夜视镜贴在眼眶前，视野里被染上一层幽暗的绿色光晕。
　　三层走廊深处，一小团移动着的黑影重新出现。
　　诸伏景光。
　　影山步缓缓呼出一口气，把指节从已经按下两次的微型发射按钮上移开。刚才的撤退信号已经发出，但是另一个队友对此没有预想中该有的反应。
　　按理来说，调查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他应该从另一侧楼梯离开。但那个人没有立刻撤出去，而是折返向建筑中段，绕过了先前已经确认安全的路线。
　　他在追什么。
　　影山步收紧了目光。
　　如果是别的行动干员，他会在无线里直接骂一句“按计划撤退”，可惜诸伏景光不会听他的。他们之间本就没有无线联络，甚至“理论上”互不认识。他只能在暗处看着那人固执地往更深的地方探去。
　　这也是他为什么必须亲自来现场的理由之一。
　　他把夜视镜略微下压，手指在口袋里摸到那枚细小的震动发射器，轻轻一扣，确认备用信号频道畅通。
　　接下来，只能靠现场应变了。
　　漆黑的建筑深处，诸伏景光确认附近的夜班保安走远，才从阴影里滑出来。他摸向了三层最里面的一扇门，那块门牌早就掉了，只留下几个生锈的钉孔，枯黄的胶痕像被撕下的标签。
　　钥匙孔上覆盖着薄薄一层灰，却没有堵死，说明这扇门并非真正的废弃。
　　他俯身，耳朵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
　　门后寂静无声。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薄到几乎透明的小片，顺着钥匙孔插入，手腕细微地旋动。片刻后，锁芯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嗒”。
　　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弥漫着消毒水味道，与外头的灰尘霉气截然不同，冷而刺鼻，是医院长廊里才会有的味道。
　　诸伏景光眉心微蹙，压下心头的那点不安，侧身潜入。
　　这是曾经的“健康咨询室”。墙上仍挂着多年以前的宣传海报，上边印着预防跌倒的体操动作示意图，关节保健讲座，老年营养菜单。纸被阳光晒得发白，边缘卷起，质地发脆。
　　但靠墙立着两排铁皮柜，编号整齐，柜门都加了锁，锁头却是新换的。与周围老旧的背景格格不入。
　　整个中心都在老化，只有这些锁是新的。
　　他没有直接撬锁，而是先绕到一侧的桌子，用带着黑色手套的指尖轻轻勾出抽屉。里面有几本看上去很普通的登记册，封皮上写着“健康咨询记录”和“活动参与名单”等字样。
　　他翻开最上面的一本。
　　三四年前的日期还算稀疏，登记的多是血压、睡眠、膝盖疼痛之类的内容。到了最近两年，登记突然变得整齐起来，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几乎没有涂改，整齐得有些不自然。
　　他沿着一串熟悉的名字往下扫，看见了那个名单上反复出现的姓氏。
　　山田、佐佐木、长谷川……几乎都是他刚刚在户籍记录里查过的名字。
　　诸伏景光翻到册子的最后几页，眉头拧紧。在某一段时间之后，这些名字的记录突然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批没有在系统里出现过的人。他看明白了，那批新名字大概才是真正在这里居住过的老人，而前面那些重复的名字，是被人按剧本写进去的影子。
　　他又抽出第二本册子，这次是“功能评估记录”。上面记录着简单的记忆力测试、步态测试、反应速度评估等等。
　　诸伏景光一只手打着手电筒，另一只手的手指按在几张纸上。
　　同一个名字，两个月内出现了三次评估记录，分属不同项目编号，但亲笔签名的笔迹一模一样，甚至连笔画起笔的力度都一模一样。
　　如果真是老人本人填写，不可能如此一致。
　　而在八个月前的那一次记录旁边，有一行被划掉的备注，看上去像是有人写了又慌忙涂掉。诸伏景光把纸举近些，向前倾斜，借着手电筒，以目光追踪纸上的笔痕。
　　“……实验组……样本转……”
　　字迹太浅，他没能完整拼出来。句子中那一小片空白却像一块冰，冷冷地嵌在他心底。
　　这里的人不是单纯地做健康评估。
　　铁皮柜里的东西，才是重点。
　　诸伏景光重新回到柜子前，从包里掏出细小的工具，一口气撬开两把锁。柜门轻轻弹开，露出里面整齐的档案盒。每个档案盒上都贴着项目编号和日期，没有姓名，只用数字代替。
　　他抽出最上面的一个。
　　里面是复印的“同意书”，表格上的名字被黑笔划掉，留下的只有生理指标、既往病史和模糊的手写签名末尾几笔。页角盖着印章，印章抬头写着某“老龄福祉研究会”的名字，而在更下面的一行小字里，则悄悄标着“协力机构：xxx脑科学研究中心”。
　　那行小字，是一般人不会注意到的地方。
　　他翻得越多，心里越冷。<br>
　　老人们被吸引来这个中心，先是参与再就业活动，再被“邀请”参加免费体检、记忆力检查，之后是“长期观察计划”。所谓的福祉活动，被一层一层切割成筛选、试验、记录的流程。
　　而系统里的死亡时间，却悄悄被提早了几年。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构造。
　　他在卧底组织的时候，见过比这更冷酷的阴谋，但尚未亲眼目睹过与老幼相关的惨剧。
　　这是他曾经想用自己的立场和生命保护的国家。
　　诸伏景光握着档案的指节轻轻发白，压下胸腔里隐约翻腾的恶心感。
　　就在这时，他耳机里传来极轻的一声震动不同于之前的撤退信号，这次是节奏短促的连续两声，是“外部异常”的警告。
　　外围正在有人靠近！
　　他合上档案盒，把已经翻过的一叠文件迅速用手机扫描过，转为加密图像传出，动作利落到几乎没有一秒浪费。随后将档案盒重新归位，柜门合上，锁头挂回原处。
　　消毒水混杂着尘土的味道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越发刺鼻，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覆盖在他的皮肤上，让他本能地觉得难受。
　　该撤了。
　　他沿着原路折返，轻轻拉开门缝，确认走廊上无人，才快步离开咨询室，朝侧楼梯走去。
　　就在他即将转过走廊尽头的拐角时，对面楼梯方向忽然传来脚步声，与此同时，耳机里再次响起那种几乎微不可闻的震动。
　　有人提前进入了建筑内部。
　　他及时止步，贴墙隐入阴影，脚步声却已经逼近。那不是之前那个拖拖拉拉的保安，而是节奏稳定，步幅均匀的行走声，带着职业训练的痕迹。
　　敌意不重，却极有警觉。
　　诸伏景光屏住呼吸，悄悄把背后的包带往上提了提，让整个人更紧地贴合在墙体凹陷处。
　　下一秒，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近处走廊的交汇口。对方穿着整齐的深色便服，外套下的轮廓隐约露出枪套的硬线。男人停下，警惕地扫了走廊一眼，视线在诸伏景光所在的阴影面前停顿片刻，又移开，像是没发现什么。
　　诸伏景光盯着他的侧脸，原本绷紧的神经忽然猛地一跳。
　　那是一张他在资料里与现实中见过无数次的脸。
　　莱伊。
　　只是“这一世”的诸伏景光，对这个名字的感受，比起对组织的仇恨，更接近于“棘手的变数”。
　　他眯了眯眼，很快便恢复了原本的冷静。
　　莱伊不该出现在这里。
　　那说明，这栋楼附近，今晚还有另一部完全不同的剧本正在上演。
　　赤井秀一抬起手，按住耳畔的耳机，低声说了什么。他的目光并不在楼内，而是越过窗边，朝街对面的某个角度望去，眼神极为专注。
　　诸伏景光听不到他说的话，却在那一瞬间有了判断。
　　莱伊的任务，应该是盯着这栋楼外围的某个人。也许是政治人物手下的经办人，也许是与组织有勾连的中间人。老人中心只是一个背景板，是适合临时接头和交易的地形，他本不该深入其中。
　　赤井秀一显然也不打算久留，他只是确认楼内没有其他异常后，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的视线在走廊另一头扫了一圈，像是注意力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整个人的注意力收紧了一瞬。
　　诸伏景光意识到，是刚才自己蹭到的那点灰尘，在地上留下了非常轻微的拖痕。
　　他看到，长发的男人的眼神凝住了，哪怕他们都浸没在阴影里。
　　安静，绝对的安静。两个猎人都屏息以待，静候着猎物。
　　赤井秀一没有立刻拔枪，只是安静地朝那边走来，脚步稳中带着警觉。
　　视线越来越近。
　　诸伏景光知道，再这样站着躲藏已经没有意义。他飞快扫描四周，确认没有更好的掩体，只能在赤井秀一即将看到自己的前一刻，猛地从阴影里跨出半步，直接压近。
　　“站住。”赤井秀一沉声喝道，已经伸手去摸枪。
　　诸伏景光知道，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他没有拔枪，而是顺势抬手，抓住赤井秀一伸向枪柄的手腕，身体微微一旋，借力打力将对方的重心往侧面一带。
　　两人在走廊狭窄的空间里瞬间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一声。
　　这是经过无数次训练才能做到的本能反应。
　　赤井秀一显然没料到对方会采取近身搏斗，而不是直接后退逃跑。他向后退了一步，肩膀靠在墙上，另一只手已经拔出枪来，对准诸伏景光的肩口。
　　诸伏景光抬手，用手肘抵住枪的方向，不让枪口抬起。他们近到能看见彼此眼中的冷光，却各自保持着必要的沉默。
　　赤井秀一眯起眼，审视眼前这个戴着口罩、头发染成褐色、眼型略显狭长的男人。
　　很陌生。
　　!!
　　(ω)
　　更新：
　　1）优化了412章虚弱buff的数值。现在角色没有以前那么惨了。
　　2）让hiro与akai再次深夜偶遇。这次他们俩不会再偷偷约会了，步会在下一章插足。
　　3）剧情写这么多了什么时候再奖励自己两章狗血！！
[438]捕捉:最复杂，也最沉默的一个拥抱。
　　身手很像组织那一边的人，但他手下的杀意并不浓烈，动作节奏也比那些习惯一击致命的杀手更偏警界或特种部队的风格。
　　赤井秀一迅速在心里给他下了标签，是第三方势力。在这个时候，在这里做什么？与他的任务有关吗？
　　“你是谁？”他压低声音，枪口仍牢牢顶在诸伏景光的手臂上。
　　诸伏景光没有回答，他的血液反而在短暂对峙中略微冷静了一点。
　　在对方眼里，他只是个无名者。
　　他忍住了喉咙里那点复杂的情绪，继续维持着柚井这伪装出来的冷漠。他在口罩下屏住呼吸，大脑飞速运转。直接冲突并非上策，他需要找到一个脱身的契机。
　　就在此时，外边传来一道什么碰撞的声响。就在赤井秀一分神的刹那，诸伏景光突然发力。他左手格开枪管，右手顺势从战术腰带上取下一枚微型烟雾弹，毫不犹豫地掷向地面。
　　砰的一声轻响，浓密的烟雾瞬间弥漫整个走廊。
　　赤井秀一反应极快，在烟雾升起的瞬间便向后撤步，但诸伏景光的动作更快。他借着烟雾的掩护，一个侧滚翻来到走廊尽头的通风口前。早在潜入时他就侦查过这里的结构，知道这个通风管道直通建筑外围。
　　他利落地卸下通风口的格栅，身形一闪便钻了进去。在合上格栅的最后一刻，他听见赤井秀一逼近的脚步声。
　　刚才短暂的交手已经让他明白，在这个空间里与赤井秀一缠斗绝非上策。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出建筑后门，融入夜色。诸伏景光灵活地穿梭在生锈的钢架和废弃集装箱之间，每一步都精准地借助阴影掩护。他能感觉到赤井秀一如影随形的追击，那个男人的追踪能力果然名不虚传。
　　就在他即将翻越一道铁丝网时，一道刺目的车灯突然亮起，精准地打在赤井秀一前进的路径上。
　　赤井秀一猛地止步，抬手遮住强光。
　　影山步从驾驶座走出，面无表情地看向赤井秀一：“这是在做什么？”
　　赤井秀一在黑暗里稍稍调整了枪口的方向，眼睛重新适应光线，终于看清挡在他和目标之间的那道人影。
　　熟悉的青年长身而立，侧身挡在那个闯入者的前方，眼神冷淡而警惕。
　　“……你在这里做什么。”赤井秀一问道，语气里透着戒备，隐忍，和复杂的情绪。
　　影山步微微抬眼：“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是你。”
　　他的语气干净利落，既没有刻意模仿组织那种咄咄逼人的腔调，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只是中立地挡在两人之间，像是在维持某种无形的边界。
　　赤井秀一看了他几秒，敏锐地察觉到一个细节：对方的站位恰好把他和后方那名闯入者隔开，却没有显示任何护短的姿态，更像是在隔离两个互相不该看见的目标。
　　“你在执行任务？”赤井秀一问道。
　　“和你无关。”影山步站在原地不动，“那是我的人。”
　　赤井秀一眼神锐利：“你说什么？”
　　“这是临时调来的外围人员，负责侦查这片区域。”影山步的语气平静，“我接到线报，最近有其他势力在这一带活动。”
　　影山步。影山步？
　　诸伏景光的心脏猛地收紧，他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影山步。
　　不过既然莱伊在这里，那么组织的其他人会出现也不令人惊讶，不是么。
　　还未等他心底压下猛然爆发的复杂情绪，影山步所说出的新身份让诸伏景光心中一震，但他立刻把握住了这意想不到的转机。他顺势放松了格斗姿态，对着影山步的方向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仿佛默认了这个身份。
　　看来，影山步将他误认为是另一个在此地合作的组织同伙了。
　　趁着两人对话的间隙，诸伏景光迅速后退，藏身在一个集装箱的阴影里。他借着这个难得的喘息机会，仔细观察着不远处的对峙。影山步的站位很巧妙，恰好挡住了赤井秀一的追击路线，却又不显得刻意。
　　他立即把握住这个转机，借着影山步制造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每一步都踏在阴影最浓重的地方，利用这里复杂的地形完美隐藏了自己的行踪。
　　他在赌。
　　很可笑吧，在这一刻，他选择的依然是背叛了他的影山步！
　　赤井秀一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想要绕过影山步继续追击，却被对方侧身挡住。
　　“我说了，那是我的人。”影山步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在干扰我的行动，莱伊。”
　　赤井秀一眯起眼睛，审视着影山步：“我需要一个解释。”
　　“该解释的人是你。”影山步冷冷道，“未经报备擅自行动，打乱了我的部署。这件事我会如实上报。”
　　他故意让声音足够大，确保已经远去的诸伏景光能够听见。
　　这是个明确的信号：快走。
　　诸伏景光心领神会，加快脚步消失在阴影中。穿过三个街区之后，他在一个安全的角落里卸下伪装，回头望向厂区的方向，眼神复杂。
　　影山步没有认出他。这个认知让他的齿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涩意。但也正是这份陌生，成了他今晚最好的掩护。
　　组织在这里到底想掩盖什么？影山步这样误放走了一个不该存在于此的闯入者，回去会不会受处分？
　　不过，管他呢，他问心无愧。
　　诸伏景光拉紧衣领，融入更深的夜色中。
　　至于影山步……他们之间的账，总有一天要算清。
　　而在原地对峙的两人中，赤井秀一冷眼旁观着这场同伙相认的戏码。他确实没有收到相关通知，但组织内部派系复杂，跨部门秘密行动时有发生。影山步目前颇受上头重视，拥有一定的独立行动权是事实。那个消失了的陌生男人身手不凡，对暗语和指令反应迅速，也确实像是组织培养出来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相信影山步的判断，至少在工作层面。如果影山步确认此人是“同伙”，那么误伤同伴的责任他不想承担。
　　“下次有这种行动，最好提前同步情况。”赤井秀一最终缓缓放下了枪，语气依然带着审视，“我不希望再发生这种误会。”
　　“不会有下次了。”影山步淡淡道，似是对方才被枪口指着毫不在意。
　　赤井秀一看着影山步，突然冷笑一声：“你倒是很护着自己人。”
　　“至少我不会像某些人一样，连自己人都认不出来。”影山步反唇相讥。
　　这句话带着明显的挑衅，或许还有言外之意。赤井秀一的眼神骤然变冷。
　　但他最终还是压下怒火，转身离去：“希望你的判断是正确的，白诗南。”
　　此刻的影山步钻回车内，耳机内接收到柚井光发来的撤离信号，唇角几不可见地勾起几分。
　　警卫要过来了。他本不该来，现在也该离开了。
　　影山步透过后视镜确认赤井秀一没有跟上来，便驾驶着黑色轿车在夜色中穿梭，最终驶入了一个位于河畔工业区边缘的立体停车场。这里几乎无人使用，层叠的水泥结构切割出大片的黑暗与寂静，是他预先选定的临时安全点。
　　他将车停在顶层最内侧的阴影里，熄了火。引擎的余温在寒夜中散发出微弱的白气。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静静坐了几分钟，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入口和视角盲区，如同蛰伏的猎豹，确认绝对安全。
　　随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
　　后台面板上，三级强化剂的倒计时正在缓缓读秒。他原本的计划是立刻回家，在那个私密的空间里度过这个阶段，记录下这种新药效衰退的反应。但赤井秀一的意外出现打乱了他的步调。
　　不过，也无所谓了。他心想，根据之前低阶和中阶药剂的经验，在强化剂效果结束之后，通常伴随着短暂的虚弱，随着强化剂等级的增加而略有加强，但在安全的环境下并无大碍。这里足够隐蔽，足以让他在车里歇上一会。
　　他关掉引擎，翻手取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盒。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支淡蓝色的药剂，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芒。他原本没打算立刻续药，只是想拿出来放在手边，以防出现预料之外的剧烈反应。冰凉的注射笔握在手中，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定感。
　　然而，就在他低头审视那抹幽蓝时，一阵极其轻微、却被敏锐捕捉到的轮胎摩擦水泥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停车场的死寂。
　　影山步眼神一凛，瞬间将注射笔攥紧在手心，另一只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侧的枪柄上。
　　一道车灯的光柱扫过，最终定格，将他所在的车辆笼罩在内。紧接着，是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以及那熟悉而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靠近。
　　赤井秀一的身影出现在车窗外，他敲了敲玻璃，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却带着审视与不容错辨的质疑。
　　影山步降下车窗，语气冰冷：“莱伊，你跟踪我？”
　　“只是确保我们的善后专家没有留下更多需要处理的麻烦。”赤井秀一的目光锐利如刀，越过影山步，精准地落在他那只紧握成拳，刻意隐藏在阴影下的手上，然后眉心皱紧。
　　“比如，一些不该出现的个人嗜好。”
　　影山步目光冷厉，将手往身后藏了藏，这个动作在赤井秀一眼里，无异于心虚的确认。
　　“这不关你的事。”影山步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抵触。
　　“在任务期间使用违禁药物，影响判断力，这就关我的事。”赤井秀一的语气强硬起来，他拉开车门，不由分说地探身进来，“交出来，白诗南。”
　　“滚开！”影山步低喝，右手紧握注射笔向后缩去，左手则猛地格开赤井秀一伸来的手臂。两人在狭窄的车厢内瞬间展开激烈的争夺。
　　影山步刻意控制着力道，每一次格挡和推拒都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抗拒，却又在关键处留有余地。他的手肘撞在方向盘上，发出刺耳的喇叭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赤井秀一显然被这种执迷不悟激怒了，他利用体型优势，半个身子压进车内，一手牢牢扣住影山步的手腕，另一只手试图去掰开他紧握的手指。
　　“你清醒一点！”赤井秀一低喝道，墨绿色的眼底翻涌着怒其不争的火焰。
　　影山步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巨大力道，指节被一根根强行撬开，那支注射笔即将脱手。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视野开始晃动，耳边响起嗡鸣药效时间到了。
　　就是现在。
　　他看准时机，在赤井秀一即将完全夺走注射笔的刹那，故意卸去了全部力量。
　　“呃唔……”他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像是突然断了线的木偶，猛地向后一仰，后脑重重撞在驾驶座的头枕上。紧握的手指无力地松开，那支注射笔啪嗒一声掉落在车座下的阴影里。
　　赤井秀一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住了。他制伏过无数抵抗的目标，却从未遇到过在争夺中突然完全失去意识的情况。他下意识地松开钳制，转而扶住影山步下滑的肩膀。
　　“白诗南？”
　　没有回应。
　　“……影山？”
　　影山步的头无力地偏向一侧，双眼紧闭，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脸色苍白得可怕，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他彻底陷入了昏迷，仿佛刚才激烈的挣扎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赤井秀一的心猛地一沉。他探了探影山步颈侧的脉搏，跳动过快，但还算规律。这绝不像是普通的晕厥，更像是……某种药物过量或戒断产生的剧烈反应。
　　复杂的情绪在墨绿色眼中交织成风暴，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小心地将影山步在副驾驶座上安顿好，系上安全带，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后，他才俯身，捡起了那支滚落在地的注射笔。笔管内残留的些许淡蓝色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赤井秀一紧紧攥着那支注射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靠在车门边，点燃了一支烟，只是任由它在指间缓慢燃烧。烟雾缭绕中，他凝视着影山步安静的侧脸，眉头紧锁。
　　月光透过车窗，洒在影山步苍白的脸上。赤井秀一凝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睡颜，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背轻轻拂开他额前汗湿的黑发。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他感受到一阵细微的战栗，不知是来自影山步，还是来自他自己。
　　这个平时看起来总是冷若冰霜的年轻后辈，此刻却显得格外脆弱。赤井秀一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笼罩着浓重阴影的睫毛上，想起方才在打斗中触碰到的纤细手腕。
　　太瘦了，他想，组织到底对影山步做了什么？
　　他很快收回手，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密封袋，小心地将那支注射笔收好。做完这一切，他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我需要紧急化验。”他压低声音说道，“样本十分钟后送到老地方。”
　　待处理完针剂，赤井秀一盯着副驾驶座上昏迷的影山步，眉头紧锁。他不能把其他组织成员随意带到自己的落脚点。
　　但，这个人是影山步，已经知道自己的若干据点，现在又是如此状态。
　　他很快做出决定，调转方向盘驶向另一个方向。
　　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一个高档公寓的地下车库。赤井秀一谨慎地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打开副驾驶座的门。
　　影山步依然昏迷不醒，呼吸轻浅。赤井秀一弯腰将他打横抱起，年轻人比他想象中还要轻，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硌手的骨骼。这个认知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电梯平稳上升，怀中的重量真实得令人恍惚。影山步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微妙的痒意。
　　赤井秀一不自觉地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
　　(-;)
[439]试探:我是琴酒的人。
　　公寓里是符合安全屋标准的极简陈设，冷色调的墙壁与深色家具，几乎看不出居住的痕迹，唯有空气中淡淡的烟草味，昭示着主人的存在。
　　赤井秀一将影山步轻轻放在主卧唯一的大床上，动作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站直身体，他终于有机会在安全私密的空间里，仔细打量这个许久未见的青年。
　　多久没见了？
　　他自可以去从记忆中数日子，但那毫无意义。
　　面前的青年，在他印象中，为何依然是在飞机上初见时那样莽撞青涩，仿佛只是上个月，上周，昨日。但早就物是人非。
　　而如今定定地去看，青年已是黑发过肩，几缕碎发凌乱地遮住了他紧闭的双眼，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五官也褪去了曾经少许的青涩，变得清晰而深刻。而在时间的磋磨之后，却也因此透出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之色。
　　时间总是要将人改变成不同模样的。
　　影山步现在看起来，脆弱得像一件精心烧制却布满细微裂痕的瓷器，与组织里那个代号“白诗南”，行事利落狠戾的形象格格不入。
　　他还记得，当初与影山步摊牌时，对方面上毫不在意的，微微昂首的冷笑。
　　对方气定神闲又有些嘲讽地问：是我。但你又在为什么而生气？
　　赤井秀一哑口无言。他有什么资格，为了什么而生气？
　　因为身为卧底的正义感被背叛了吗？
　　他还没有那么脆弱。
　　如今他知道，是他背叛了他自己。
　　鬼使神差地，赤井秀一在床边坐下。他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拂开影山步脸颊上的发丝，触感微凉。他的目光描摹着那安静的睡颜，顺着挺直的鼻梁，最终落在缺乏血色的薄唇上。
　　指尖无意识地向下，轻轻滑过下颌线，触碰到了颈侧温热的皮肤，四指搭在一侧，拇指轻轻放在另一侧，感受着那平稳却略显缓慢的脉搏。
　　就在这一瞬
　　一只冰冷的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赤井秀一心头一震，对上骤然睁开的双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茫，只有深潭般的冰冷与全然的警惕，清晰地倒映出他略显错愕的眼眸。
　　“莱伊。”影山步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刀刃般的锐利，“你的手，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赤井秀一迅速收敛情绪，没有试图挣脱，只是平静地回视：“看来你活得好好的。突然昏迷，我还以为你命不久矣。”
　　“托你的福，死不了。”影山步冷笑，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把我带到你的地盘？怎么，终于决定要囚禁拷问同僚了？”
　　“如果我想拷问你，你不会有机会醒过来。”赤井秀一的眼神沉了下来，影山步的态度与话语，令他莫名地殊为不悦，“我是在帮你。你刚才的样子，像极了……”
　　“像极了什么？”影山步猛地打断他，眼神讥诮，“像极了磕药过量的废物？这不正是你希望看到的吗？一个堕落而无可救药的组织成员，正好印证了你当初所有的判断和……‘明智’的选择。”
　　旧日的伤疤被猝不及防地揭开，带着血淋淋的痛楚。赤井秀一的怒火被点燃了，他反手扣住影山步的手腕，身体前倾，将对方重新压回床铺，另一只手撑在枕边，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性的姿态：“你还有脸提起？”
　　“那又如何？”青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收起你那套虚伪的关心，莱伊。我们早就不是可以互相关心的关系了。”
　　压抑的情绪在空气中激烈碰撞，仿佛点燃了无形的引线。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两人同时动了！
　　影山步屈膝顶向赤井秀一的腹部，同时被钳制的手腕巧妙翻转，试图反制。赤井秀一反应极快地侧身避开，用手肘压下他的膝盖，两人在狭窄的床铺上瞬间展开了一场沉默却凶险的贴身格斗。
　　没有呼喊，只有急促的呼吸，身体碰撞的闷响，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他们太了解彼此的攻击路数，每一次出手都被对方精准格挡或闪避，像是两只困兽在进行着最原始的搏斗。
　　最终，赤井秀一凭借力量和体型的优势，用全身重量将影山步死死压制住，用膝盖顶住他的腿，双手牢牢扣住他的手腕按在头顶。影山步剧烈地喘息着，黑发铺散在白色的床单上，苍白的脸上因用力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却依旧凶狠地瞪着身上的人。
　　“闹够了吗？”赤井秀一的气息也有些紊乱。漆黑的长发如同乌鸦的羽翼一般披散而下，将青年笼罩在阴影里。
　　青年眼神恼怒，咬紧牙关，试图挣脱，却徒劳无功。
　　赤井秀一眼神一暗，空出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副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干脆利落地将影山步的右手腕锁在了坚固的金属床头上。
　　影山步的动作瞬间停滞，他侧头看了一眼手铐，又抬起头看向赤井秀一，眼神里的凶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嘲讽和冰冷。
　　“真是熟练啊，莱伊。”他晃了晃被禁锢的手腕，金属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接下来呢？逼供？还是直接处决？你就不怕被组织发现？比如说琴酒？”
　　赤井秀一闻言眯了眯眼，眼角露出冰冷的怒火，从他身上起来，站在床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声音讥讽道：“在你冷静下来，好好解释清楚那支药剂和你身体的状况之前，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对你，对我都是。”
　　“安全？”床上的青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似乎是躺平的姿势问题，笑着笑着咳嗽了起来，显得笑声里充满了疲惫与虚弱，“把我铐在你的床上，这就是你定义的安全？莱伊，你的关心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赤井秀一抿紧嘴唇，没有回答。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只会激化矛盾。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被铐在床上的影山步，那个曾经让他心动，如今却满身是刺，如同迷雾一般的阴郁青年，最终转身离开了卧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影山步粗重未平的喘息声，以及手腕上冰冷的金属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此刻荒谬而危险的处境。
　　卧室门被轻轻带上，锁舌扣合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几乎是同时，影山步眼中所有的情绪瞬间收敛，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他先是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赤井秀一的脚步声走向客厅，随后是沙发受压的细微声响。
　　他低头审视右腕上的手铐，组织内常用制式，结构紧密，但并非无懈可击。他尝试转动腕骨，感受金属环与皮肤之间的空隙，太紧了，强行挣脱只会伤及筋骨。他的目光随即扫过整个房间，天花板角落没有明显的监控探头，但赤井秀一不可能毫无防备。
　　而影山步呢，他深呼吸了一下，便闭上了眼睛。这三级强化剂的虚弱效果有些出他意料，因为一二级都未曾令他失去意识。但事实上，三级导致的昏迷效果倒也没有这样长。
　　出于对积分的尊敬，也出于对赤井秀一的好奇，影山步假装昏迷，想看看赤井秀一会如何处理这样一个与对方立场相悖的组织间谍。
　　这有关于影山步之后的计划。
　　接下来的事情并不出他所料赤井秀一在试探了他的颈脉之后，还有控制他命脉的意图。不管对方真实的想法和实际上会做出的举止如何，影山步都不会容忍对方做出这样威胁的举动。
　　约莫半小时后，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影山步立刻调整呼吸，闭上眼，摆出疲惫而屈辱的姿态，只是被铐住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暴露出一丝内心的不平静。
　　门开了。赤井秀一端着一杯水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将水杯放在床头柜，目光落在影山步紧绷的手上。
　　“我们需要谈谈，白诗南。”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影山步缓缓睁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眼神里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愤怒和某种更深的东西。他没有看那杯水，而是直直地望向赤井秀一，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却仿佛带着除了嘲讽以外莫名意味的笑。
　　“谈？”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些，带着点刚醒似的慵懒，却又字字清晰。
　　“莱伊……”他轻轻晃了晃被铐住的手腕，金属链撞击床柱，发出清脆的声响，“把我绑在这里，就只是为了……问话？”
　　影山步真的很好奇赤井秀一到底在想什么。按理来说，他们早就恩断义绝，赤井秀一又看起来非常厌恨他，那如今不顾组织成员之间的塑料情谊，撕破脸又是为什么，难道是对这药剂好奇吗？
　　总不能是像诸伏景光一样，想帮他戒掉吧。
　　在车上的时候，影山步趁机将那支全新的三级强化剂换成了之前用过的空壳。一级强化剂里边有四个单位，到了三级时，一支便只能使用一次，而售价又成倍增长，因此让影山步舍了一支送给赤井秀一，那是绝对舍不得的。
　　他将那残余药剂给赤井秀一，也有试探的意味。
　　在依次尝试不同等级的强化剂之后，影山步意识到，无论是时长还是效果，都是高级强化剂更加合算。只不过这东西哪怕到了三级，可以持续一月有余，还是让他肉疼。
　　若是现实世界能够生产出仿制药就好了。他琢磨过商场的分类，觉得这种产品并没有概念化的附加作用。
　　但若是直接交给都路久司，他又稍有顾虑，万一那个人知道了自己这“实验体”有变，还不知会对他们的计划产生什么影响。总之，影山步还没有下定决心。
　　赤井秀一听了影山步的话语，表情没有变化，但影山步敏锐地捕捉到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起来。
　　“你可以选择好好回答我的问题，”莱伊向前一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阴影将影山步完全笼罩，“或者，我们可以用更符合组织风格的方式交流。”
　　这是一种施压，也是一种试探。
　　影山步却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漾开。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微微仰起头。
　　咽喉这致命的弱点因此而暴露在灯光下，动作宛如邀请，黑发在白色枕套上铺散开。
　　“组织风格？”他重复着，眼神里的挑衅几乎要满溢出来，“比如呢？用强光照射不让睡觉？注射吐真剂？还是……”他故意顿了顿，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莱伊腰间的枪套，“直接动用刑讯室那套电击设备？”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今晚的菜单。最后一个选项被他用近乎温柔的语调说出来，反而更令人不寒而栗。
　　“或者……”青年话锋一转，眼神里突然染上一丝玩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主意，“你准备色诱？”
　　他说出这个词时，脸上没有任何暧昧的神色，只有嘲讽与挑衅，仿佛只是在列举一种普通的审讯手段。那眼神清明得让赤井秀一瞬间明白，这不过是他扰乱视线的又一步棋。
　　可正是这份纯粹而不带任何私人情感的试探，像一面镜子，反而照出了赤井秀一内心深处那一丝不该有的波动。
　　因为他确实藏着秘密。
　　赤井秀一对影山步隐藏的秘密太多了。
　　可是和别人比起来，又太少了。
　　他的呼吸几不可闻地窒了一瞬。他清楚地知道白诗南在玩弄手段，但那双冰冷又炽热的眼睛，那被铐住却依旧冷静分析着一切的模样，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不可避免地激起了涟漪。他沉默地看着白诗南，目光深邃得像要将人吸进去，试图分辨这其中到底有几分是表演，几分是别的什么。
　　到底只是赤井秀一多心而已。
　　几秒的僵持，仿佛过了很久。
　　最终，莱伊弯下腰，伸手拿起了那杯水，递到他唇边。
　　“喝水。”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避开了那个危险的话题，“然后，告诉我那药剂到底是什么。”
　　影山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手，没有立刻去喝，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你怕了？莱伊。”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只是将水杯又往前递了半分。影山步这才单手撑着床单坐起，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角，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赤井秀一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现在能说了吗？”赤井秀一收回手，指节微微收紧。
　　影山步向后靠回枕头上，被铐住的手腕动了动，垂下脸轻描淡写道：“不过是些维持状态的药物。组织里用的人不少，你应该见过。”
　　“但你的反应不一样。”莱伊向前倾身，一手压在影山步枕边，“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安全范围。影山步却似乎毫无所觉，反而抬起没被铐住的左手，随意地把玩起莱伊垂落的一缕长发。
　　“这么关心我？”他漫不经心地捻着那缕发丝，“还是说……”
　　他突然用力一拽，迫使赤井秀一又靠近了几分，两人鼻尖几乎相触，“你终于决定要站队了？”
　　赤井秀一的绿眼凝视着影山步，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站队？站谁的队？”
　　影山步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我以为这足够明显了，莱伊。我是琴酒的人。”
　　!!
　　(▽、)
　　我怎么这么会写牛头人。。。。。。
　　今天喝白的。
　　其实我酒量很一般，每次就是一杯就微醺哈哈哈，还不到酗酒的程度，只不过还是觉得少喝为妙。睡不着应该主要是吃的药的副作用，医生说让我早上吃然后白天使劲运动……天老爷
[440]化验:那是他留下的痕迹。
　　空气如坠冰窖，一切仿佛在这一刹那都被冻结。
　　赤井秀一忽然低低地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影山步无法理解的复杂意味。他向前又逼近半分，几乎将影山步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哈！琴酒的人。”他重复着，每个字都咬得很轻，唇瓣下露出雪白森冷的齿关，声音像冰锥一样尖锐，“你说得对，确实……十分明显。”
　　影山步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语气中不同寻常的尖厉，只当是派系斗争的敌意，或许赤井秀一在一开始就与琴酒不对付。他松开手，任由那缕长发从指间滑落，语气依旧平淡：“你应该知道，组织里有不同派系。如果你有野心往上爬的话，站队势在必行。”
　　“如果我不呢？”赤井秀一打断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他被铐住的手腕和苍白的脖颈，最后落回他平静的脸上，“如果我偏要站中间，谁的好处都拿，并且谁的黑锅都不背呢？”
　　影山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真的笑话，抬眼看向对方，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莱伊，这种话骗骗新人还行。在组织里，不站队本身就是一种站队。你以为他们会容忍一个随时可能倒向其他人的墙头草在自己手底下晃悠？”
　　“所以，这是最后通牒？”赤井秀一微微眯起眼，“站琴酒，或者……被琴酒清理掉？”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与我有何关系。”影山步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不过，或许你还有第三条路。”
　　“哦？”
　　“证明你比琴酒更有价值。”影山步抬眼看他，目光清凌凌的，“比如，完成一些连他都觉得棘手的任务，拿到一些连他都接触不到的情报。让上面的人看到，你值得被破例。”
　　他纯属在拱火。影山步很清楚，这个组织里真正的实权派全都是关系户，像赤井秀一这种外来人士，身手再出众，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成为一把好用的，名贵的枪。
　　赤井秀一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声里多了点别的意味，像是嘲弄。
　　“听起来，你倒是很希望我选第三条路。”他慢条斯理地说，“怎么，怕我选了琴酒，会抢了你在那位大人心里的位置？”
　　影山步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赤井秀一什么毛病？他皱了皱眉，痕迹很浅，转瞬即逝，但赤井秀一捕捉到了。
　　“随你怎么想。”影山步别开脸，声音冷了下去，“怎么做是你的事。”
　　赤井秀一没再逼问。他直起身，向后退了两步，重新拉开距离。
　　“我会考虑的。”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日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平稳，“至于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影山步被铐过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那里有一圈明显的红痕。
　　但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径直转身离开了卧室。
　　影山步坐在床上，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痕，用指腹不自觉地摩梭着。
　　赤井秀一这个人比他预想的更难捉摸。刚才那些话，在试探之外还有警告，但好在影山步并不是对方真正的敌人，否则睡觉都要睁一只眼。
　　床头柜上的水杯没怎么动过，但影山步收回目光，心里叹了口气。
　　这水里有安眠药。
　　普通人此刻应该已经昏昏欲睡，但影山步意识依然清明。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用没被铐住的左手从袖口内侧抽出一根细小的金属丝，探入手铐锁孔。
　　“咔哒。”
　　手铐应声而开。他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靠在床头，静静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看来，三级强化剂与一二级的区别也只在药效失去的那一瞬，平日的正常状态丝毫无二。
　　影山步更加坚定了尝试仿制药的决心。
　　他环视了一下这个房间。床垫的支撑度恰到好处，是那种长期使用才能挑选出的舒适。窗帘是昂贵的全遮光材质，空气里带着极淡的的雪松香薰气味。
　　看来这位狙击手，在执行任务之外，倒是个很懂得生活的人。
　　影山步没有选择离开。一来他需要安全的环境观察自身反应，二来此刻离开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索性顺水推舟，拉过被子裹住身体，陷入蓬松的雪白羽绒被中。他闭上眼，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仿佛真的被那一丝安眠药拖入了沉睡。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保密实验室里，气氛凝重。
　　“这化合物的结构……太特殊了。”头发花白的研究员指着屏幕上复杂的分子模型，眉头紧锁，“它确实能在极低细胞毒性的前提下，长效，稳定地提升多项身体机能，效果堪称……完美。”
　　“那为什么还没有被推广？”赤井秀一沉声问。
　　任何一种新型化合物，哪怕副作用不小，但只要正面效益更加强大，那么就已经具有经济价值。如果按照对方所说，副作用也寥寥，那市面上不该没有这一种近乎完美的……兴奋剂。
　　“问题就在这里。”研究员调出另一组数据，“在无法保证成功率的情况下，它的理论合成路径极其复杂，涉及几种管制极严的前体物质，成本高到难以想象。更关键的是……”他顿了顿，“根据模拟，普通人的身体，根本承受不起这种‘完美’，强行使用反而可能导致免疫系统崩溃或神经紊乱。”
　　赤井秀一的心猛地一沉：“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推测，使用者必须长期系统地接受过某种基础改造或训练，让身体达到一个特定的阈值，才能安全接纳这种化合物。”研究员的语气带着一丝诧异与不忍，“这就像……专门为一把已经锻造好的宝刀，量身定制的刀鞘。没有那把刀，刀鞘毫无意义，甚至只意味着危险。”
　　专门打造。量身定制。
　　赤井秀一眼前闪过影山步平静无波的苍白的面孔，想起他偶尔流露出与年轻人不符的倦怠，想起他近日里异常的身体变化，想起琴酒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掌控。
　　这根本不是什么先进的兴奋剂。这是一把刻好了使用者名字的锁，一套量身定做的，华丽而残酷的枷锁。组织用高昂的成本和精密的设计，将影山步一点点塑造成只能适配这种药物的“特定受体”，让他离不开也逃不掉。
　　愤怒，寒意，还有一股尖锐得几乎让他窒息的刺痛贯穿了他的心脏。他曾经以为影山步为黑暗所诱惑，却没想到，他是被精心锻造成了一件兵器，连维系存在的“能量”，都是特供的毒药。
　　更多的细节浮出水面。他想起早些年影山步异于常人的种种特质，对方又加入组织的时间比自己更早。时至今日，这把完美的刀终于锻成了。
　　赤井秀一缓缓吐出一口气，将那份沉重的报告仔细收好。夜色已深，而那个被他锁在安全屋里的青年，或许正无知无觉地沉睡着，对自己身体的真相一无所知。
　　不，他或许早就知道。
　　赤井秀一掐灭烟头，转身走向停车场。
　　当他重新推开安全屋的门时，晨光已经漫过窗台，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浅金色的光斑。
　　卧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他放轻脚步走进去，目光落在床上。
　　影山步还睡着。
　　青年侧身蜷在雪白被子里，大半张脸埋在蓬松的羽绒枕中，只露出小半截苍白的额头和散乱的黑发。被角滑落到腰间，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能看见清瘦的锁骨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睡得很沉，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嘴唇因为偏头的姿势微微张着，呼出温热的气息。那是一种毫无防备的的睡姿。
　　赤井秀一站在自己的床边，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这人怎么能睡得这么安心？在另一个已经决裂的组织成员的据点里，在刚刚经历过对峙之后。
　　他就这么信任自己？
　　然后他想起来，是自己在那杯水里放了药。心脏某个柔软的地方像被轻轻刺了一下。他移开视线，注意到床头柜上那个玻璃杯。空了。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影山步脸侧几公分的位置，没有触碰，只是那样悬着，就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指节，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睡着的影山步和醒着时截然不同。醒着的时候，他眼神太冷，表情太淡，像一尊精心烧制的瓷像，美则美矣，却没有温度。可现在，他眉头舒展，睫毛安静地垂着，唇瓣柔软。
　　看起来像个普通人。
　　赤井秀一站在那里，看着影山步抱着被子的手。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腕上那圈刺目的红痕在晨光下格外醒目。
　　那是他留下的痕迹。
　　赤井秀一目光沉沉，想到了手中文件袋里的内容，倏忽收回悬空的指尖。
　　荒谬。
　　影山步沉睡得如此安然，仿佛对即将到来的一切，这份报告的重量，和那药剂代表的残酷枷锁，一无所知。
　　或者说，假装一无所知。
　　若是影山步对此当真似懂非懂，或许赤井秀一倒是该求之不得。
　　他没有再停留。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隔绝了房间里的一切。
　　而在门内，影山步依然安静地睡着，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小的阴影，仿佛刚才那漫长的凝视，悬在脸侧的指尖，和那审判般沉重的目光，都只是晨光里一场无关紧要的清梦。
　　!!
　　ˋ3
　　感冒了狂流鼻涕喵
[441]评估:那你说，我的界限应该划在哪里？
　　待赤井秀一再推门进来时，影山步已经醒了。
　　青年坐起身，被角滑落到腿上，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动作带着刚醒的迟缓。看见赤井秀一，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轻轻打了个不甚明显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
　　“回来了？”声音还带着睡意的沙哑。
　　赤井秀一把文件袋扔到被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没有坐，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影山步，晨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他观察着影山步的表情，有刚醒的迷茫，平静，但没有紧张，也没有防备。
　　“看看这个。”他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还有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他们都将手铐这件事轻轻揭过。
　　影山步拿起文件袋，抽出报告，翻阅的速度不快不慢，非常仔细与专注。晨光落在他脸上，能看清他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睫毛垂下时在脸颊上投下的浅浅阴影。
　　他看得很仔细，但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有在翻到某一页复杂的分子结构式时，他的指尖停顿了一下，很轻，但赤井秀一看得分明。
　　“分析得很详细。”过了一会，影山步合上报告，抬眼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早餐吃什么，“委托了外部实验室？”
　　“这不重要。”
　　“很重要。”影山步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风险越小。你很清楚规矩，莱伊。”
　　规矩。又是那该死的规矩。每一次影山步威胁他，都与白诗南的一切息息相关。
　　赤井秀一手指在身侧收紧了，又松开。
　　“风险？”赤井秀一重复这个词，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胸腔深处碾磨出来的，一字一句道，“你现在跟我谈风险？”
　　影山步没有接话。他只是那样看着赤井秀一，晨光恰好落进他眼睛里，将那对瞳孔映得过分清亮，近乎透明。令人疑心，到底这双眼睛的主人心底是否存在任何感情。
　　赤井秀一的目光沉下去，沉进那片看似清澈，实则深不见底的寂静里。
　　这双眼睛看得太透，透得能照见所有利害权衡，所有得失计算。可偏偏，它们的主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晨光里，心甘情愿地成为了一枚棋子，一枚知道自己位置，用途，甚至什么时候会被舍弃的棋子。
　　清醒到了极致，反而比任何混沌都更让人心头发冷。
　　赤井秀一弯腰拿起报告，翻到那一页，按在影山步腿上。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合成路径复杂，前体物质管制等级S级，单支制备成本保守估计在美金四位数，上不封顶。”他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生物适配性要求极高，需受体长期接受定向生理调节，长期匹配阈值误差不超过百分之零点五。”
　　他抬起眼，视线钉在影山步脸上：“这是什么意思，你应该比我清楚。”
　　这不是询问，是陈述。
　　影山步的表情纹丝未动。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报告边缘，没有推开，也没有拿起，只是那样按着。
　　“这是我的工作。”他垂眸凝视着这一页，声音缓缓，似乎是在想些什么，漫不经心地回答道，“组织提供资源，我完成任务。代价和收益，我很清楚。”
　　赤井秀一身体微微前倾，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一些，“清楚到连自己成了唯一的试体都无所谓？”
　　是否是唯一，赤井秀一并无定论。但这概率实在太小，小到影山步的幸存都是奇迹。
　　床头柜上的玻璃杯表面，一颗水珠滑落到底部，在神色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
　　影山步似乎是听到了水珠坠地的声音，侧过头的目光落在那片水渍上，看了两秒，才重新抬眼。
　　“莱伊。”他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带上某种近似警告的东西，“你越界了。”
　　“越界？”赤井秀一低笑一声，笑声里没什么温度，“那你说，我的界限应该划在哪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背对着影山步，望向窗外逐渐苏醒的街道。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
　　“组织在成员身上进行定向药物实验，这件事本身就会带来风险。”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做简报，“如果实验体出现不可控的副作用，在任务中突然失效，甚至……反向泄露组织技术，那么所有相关者都会被牵连。”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影山步身上。青年还坐在羽绒被里，皮肤白得仿佛透明，晨光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让人看起来有种不真实感。
　　“你个人的死活，我不关心。”赤井秀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但我必须评估，你身上的这些不稳定因素，会不会成为整个行动链条上最致命的一环。”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缓慢地扫过影山步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里露出一小截过分苍白的皮肤，还有清晰可见的锁骨线条。目光继续向下，落在他搭在膝上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却透着一股缺乏血色的冷感。
　　“尤其是在琴酒对你投入如此多资源的情况下。”他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冷，“一旦你这边出现任何纰漏，引发的连锁反应会有多严重，你心里清楚。我既然决定押注，就不能容忍因为一把刀握不稳，就赔上全部筹码。”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影山步的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苛刻的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嘲讽。
　　“毕竟，再锋利的刀，也得握在足够稳当的手里，才能算是武器。”
　　影山步静静听着。他捏着文件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所以，你的结论是什么？”他问。
　　“我没有结论。”赤井秀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身影挡住了大半光线，“我会观察。如果我认为风险超过可控范围……”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比任何明确的威胁都更清晰。
　　影山步轻轻呼出一口气。这个反应反而让他放松了些。如果莱伊只是出于纯粹的风险评估和自身利益考量，那反倒好办。组织里每个人都遵循这套逻辑，计算投入产出，权衡利弊得失。
　　这样的动机很容易理解，也容易应对。无论对方是出于莱伊或是赤井秀一的立场，这都无可厚非。
　　但影山步回应的语气也不温和，他冷冷道：“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以为你是谁？只要你不妨碍我，随你的便。”
　　赤井秀一拿起挂在卧室的外套，“希望你不会让我观察到需要写报告上交的情况。”
　　“顺便说一句，”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下次如果再有昨晚那种‘突发状况’，最好提前知会一声可能被牵连的同僚。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
　　他拉开门，侧身出去的瞬间，后半句话才轻飘飘地落下。
　　“有这份多余的耐心，替你收拾烂摊子。”
　　门开了，又关上。
　　影山步独自坐在晨光里，听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伸手拿起第二只装满水的玻璃杯。杯壁已经干了，只在桌面留下一圈浅浅的水痕。
　　莱伊的话听起来滴水不漏，完全符合组织内部的逻辑。但不知道为什么，影山步总觉得，在那层冷硬的外壳下，似乎还藏着点什么别的东西。
　　只是那东西太模糊，模糊到让他无法确认，也无法追究。大约，是赤井秀一掩藏在伪装之下的本真善意吧。
　　啧，只是实在不太中听。
　　他放下杯子，杯底碰在床头柜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而在门外，赤井秀一并没有立刻离开。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点燃一支烟，却没有抽，只是看着烟雾在晨光中缓缓上升，缠绕着光线，最终消散在空气里。
　　影山步那种理所当然的平静，那种对自身处境毫不在意的态度，是说明他已经彻底堕落，心甘情愿成为组织的实验体，还是说……他已经麻木到连挣扎的念头都没有了？
　　不，都不完全像。
　　赤井秀一见过真正堕落的人，眼里有贪欲，有疯狂，有对力量的饥渴。他也见过彻底麻木的人，眼神是空的，没有光，也没有温度。
　　可影山步不是。那双眼睛太清醒了，清醒得像冰面下的水，平静，却深不见底。他清楚自己在用什么，清楚自己付出的代价，甚至……清楚自己正在被塑造成什么样子。
　　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将烟掐灭，烟蒂在指尖留下一点灼热的刺痛。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无法为影山步找到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一个能让他心安理得接受对方堕落的理由。
　　晨风吹过走廊，带着凉意，让他混沌的思绪稍稍清醒。
　　他推演了无数种可能。被迫？威胁？苦衷？可每一种设想，都在影山步那双过于清醒的眼睛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只剩下最简单，也最冷酷的结论：影山步是自愿的。
　　自愿接受改造，自愿使用那些量身定做的药物，自愿成为琴酒手中最锋利，也最特殊的那把刀。组织提供的资源，力量，还有那条看似通往更高处的捷径，他全都收下，并且用那副平静到近乎漠然的态度，将一切合理化成了工作与代价。
　　影山步用自己，换取了在组织里站稳脚跟的资格，换取了琴酒的重视，或许还换取了某些外人不得而知的权力或便利。
　　赤井秀一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想道。
　　他早就该明白的。在组织这种地方，哪有什么纯粹的受害者和被迫者。每个人都在权衡，都在交换，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往、下、走。
　　影山步不过是选了最彻底，也最不留余地的那条路。
　　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声，又一声，渐行渐远。
　　!!
　　(。o。)
　　人，能做到日六，吗……突然决定发出明天的存稿
[442]试探:睡不着？
　　赤井秀一的脚步声在走廊彻底消失，只留下满室寂静。影山步独自坐在晨光里，被雪白羽被羽枕簇拥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化学报告光滑的纸页。
　　冰冷的纸张触感，却莫名带着灼人的分量。
　　都路久司。
　　这个名字在脑海中清晰浮现，像黑暗中唯一可见的路标。
　　“仿制药……”他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仿制药的念头一旦成形，便如藤蔓般缠绕住思绪。
　　于他而言，三级强化剂的优点与积分价格值得他冒险一试。而解释起来也有迹可循，毕竟他使用药物也不是第一天了。
　　不过他并不想将此事宣扬得人尽皆知。
　　他能走到今天，依靠的大多是他的身手，或许还有少量的积分道具。他知晓，人与人之间的纽带，依靠的是自身对于他人的利用价值。当然，情绪价值也算价值。
　　但影山步哪有那么多能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的朋友。
　　因此，继续维持自己在他人心里的形象，对他来说是最佳的选择。
　　这件事捅给都路久司之后，只要谈拢，那个男人便不会把他的弱点上报给组织，毕竟他们尚且算一根绳上的蚂蚱。
　　影山步也不觉得赤井秀一会多事到跟琴酒聊起自己身体欠安。
　　所以他需要周密的计划和无可挑剔的时机，以及一个能让琴酒不起疑心的理由，将他身上的状况圆过去。
　　白诗南必须是那把锋利，稳定，值得琴酒投入资源与信任的刀。
　　影山步站起身，将报告仔细地收回文件袋，妥善收入仓库。
　　既然赤井秀一把他一个人撂在这里，那就说明做好了失去这个据点的准备。在影山步眼里，这就等于这里随便他使用。
　　他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人，用用赤井秀一的浴室很合理吧？赤井秀一把他抓来还没问过他的意见呢。
　　影山步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衣服甩到床上，走进浴室。
　　镜中，手腕上的红痕已经褪成淡粉色，在苍白的皮肤上依旧显眼。纵观周身，他身上的其他伤痕也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愈合。
　　痊愈的速度固然比以前的天差地别，不过也没有比常人慢太多，所以于他而言无伤大雅。
　　身体数据面板化带来的最大好处就是概念神：只要面板上没有相应的负面状态，他就能行动如常，并且基础数值与先前无二，哪怕看起来消瘦了些。
　　比如，当他连打十几针一级强化剂的那一次，身体超负荷的状态下，血量掉到1%并且锁血，那时候他身上除了叠加起来的强化状态之外，还有一系列的负面状态。
　　按常理来说，1%血的人类几乎濒死，除了爆seed之外没有任何正常行动的可能性，但影山步不同。只要让他获得的负面状态中没有明确说明他的精神或躯体受限，那么他就可以继续活动，虽然这个时候的负面状态多多少少都会描述宿主不良于行。
　　总而言之。
　　影山步现在居然在烦恼到底怎么让自己看起来气色红润一点……
　　他真瘦了吗？
　　影山步有点怀疑人生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有。本来就没什么脂肪，再掉体重掉的就是肌肉了！他不能接受。
　　唉！肌肉！大肌肉。
　　也不知道琴酒是怎么练的，兴许背着自己偷偷吃蛋白粉呢。
　　早晚给他偷偷换成高乐高。
　　洗漱完出来，影山步大大方方地从赤井秀一的衣柜里搜刮了换洗衣物，刻意恶心对方一把。像这种事情，只有在意的人才会感觉难受。
　　谁让这人说话那么难听，就算是天道亲儿子也……
　　赤井秀一给他等着，早晚有好果子吃。
　　将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恢复了平日那种冷清而整齐的模样之后，影山步在茶几上拿回了自己的车钥匙，发现车就停在楼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看似按部就班地处理事务，实则利用权限的缝隙，暗中搜集关于都路久司近期动向和实验室的信息。他需要找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和契机，来把他身上的改变暴露出来，并且好好谈判。
　　直接突脸，倒在实验室里说我好柔弱啊，倒也是一种办法。但这对于都路久司而言，不亚于看见一个拥有罕见基因的小白鼠乖乖钻进了他的饲养笼。
　　他在脑海里构建着接触的计划，推演着每一步可能的风险与自己的应对之法。然而，在他准备行动之前，琴酒的指令先一步抵达。
　　没有文字，只有一组坐标和一个精确到分钟的时间。
　　影山步看着那串字符，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秒。琴酒的召见从不拖延，也不接受借口。他于是关闭了正在浏览的信息，清除所有相关痕迹，起身前往指定地点。
　　那是一处位于港区边缘的仓库，外表老旧废弃，内部却别有洞天。影山步抵达时，琴酒已经在那里了。
　　男人背对着入口，站在高处的金属栈桥上，俯瞰着下方空旷的仓储空间。银色长发束在脑后，黑色的风衣在从高窗斜射进来的光线中勾勒出冷硬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气味，还有琴酒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了烟草与硝烟的冷冽气息。
　　他身旁的地上，放着一只修长的琴盒，当琴盒放在琴酒身旁时，便意味着装有武器，也只能是狙击枪。
　　这里是一处毗邻目标的制高点，视野开阔，适合观察，也适合狙击。
　　“你迟到了十二分钟。”琴酒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场所里带着轻微的回响。
　　“路上有临时检查。”影山步平静地回答，走上栈桥，在琴酒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停下。他的站姿笔直，呼吸平稳，行动敏捷而谨慎。
　　琴酒缓缓转过身。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锐利得几乎能穿透皮囊，直抵骨髓。他的目光在影山步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即缓缓下移，扫过他的肩膀，手臂，最后落回他的眼睛。
　　“你受伤了。”琴酒用的是陈述句，语气笃定。
　　“没有。”影山步回答得迅速而简短，目光坦然地对视回去。他没有辩解，一如往常。
　　琴酒微微眯眼，没有多问，直接踏前一步。
　　这一脚跨过了社交的安全距离，将影山步笼罩在他的气场之中。压迫感如实质般铺面而来，影山步却纹丝不动，脊背挺直，重心下沉，衣料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仿若蓄势待发的猎豹，静候试探来袭。
　　琴酒出手快得只余残影。
　　并非杀招，而是凌厉试探左手如爪，直取影山步右肩胛骨与臂根之间的要害。影山步反应极快，几乎在琴酒肌肉微动的刹那，身体已如鬼魅般侧滑半步，左手疾起格挡，指并如刃，直切对方手腕脉门。动作流畅利落，比以往更快几分，带着刻意的锋芒。
　　“啪！”
　　肢体碰撞的闷响在仓库中回荡。影山步格挡精准，甚至隐含反击的意图。但琴酒眼神未变，攻势却随势一转。他不硬碰，反而借力旋身，右肘如铁锤般猛砸向影山步肋下空门！
　　这一击势大力沉，与方才的迅疾擒拿截然不同，考验的是核心力量与瞬间爆发力。影山步瞳孔微缩，敏捷的优势在此刻凸显，他腰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折去，险险避开肘击，同时右腿如鞭子般弹起，踢向琴酒支撑腿的膝窝，试图破坏其平衡。
　　动作依旧迅捷，衔接流畅。琴酒却在这一刻，捕捉到了那微不可察的破绽。
　　影山步后折卸力时，腰腹核心的稳定度不如以往，发力后的呼吸有一瞬的紊乱。而那记反击的踢腿，速度虽快，力度却比预期中弱了不止一筹，落在琴酒格挡的小臂上，力道明显不足。
　　三招过后，琴酒不再留手。
　　他骤然沉肩，踏步压上，整个人如山岳压摧，一记重拳带着风声直捣影山步胸膛！这一击没有任何技巧，只是单纯的力量碾压，逼对方硬接。
　　影山步脸色微变，知道不能正面抵挡，双臂交叉护胸，脚下飞退，试图以卸力化解。步伐迅疾灵巧，展现出顶尖的敏捷反应。然而，就在重心转换的刹那，他的脚步，慢了肉眼难察的半拍。
　　是高强度爆发中体能与速度脱节的信号。
　　就是这半拍之差，琴酒如影随形，左手如铁钳般精准扣住影山步尚未收回的手腕，触手冰凉。同时，琴酒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以训练有素，克制着绝对力量的姿态，稳稳地抵在了影山步颈侧跳动的动脉之上。
　　冰冷的指尖带着属于活人的温度，压在同样冰凉却更脆弱的皮肤上。压迫感并不窒息，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意味。
　　一切始于电光石火，止于瞬息之间。
　　琴酒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清晰而冷硬，“核心力量衰减超过百分之二十，爆发耐力也有问题。速度倒是更快了。奇怪。”
　　他的目光扫过影山步被他扣住的手腕，那里的皮肤苍白，能清晰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触感细腻却缺乏活力应有的温热。
　　“怎么回事？”
　　仓库内弥漫的灰尘仿佛都因方才那短暂激烈的交手而凝滞。昏暗的光线从高窗斜射，切割出明暗交织的网格，将两人笼罩其中。
　　影山步被琴酒锁住要害，仰起的脖颈线条紧绷，皮肤在冷光下更显苍白。他能清晰感觉到咽喉处手指的触感。干燥，稳定，带着略高于他体温的热度，却比任何刀刃都更具威胁性。
　　影山步的呼吸因猝然的受制而乱了半拍，胸膛因方才短暂却高强度的交锋而明显起伏。他强行控制着，试图在几秒内将呼吸压平，但苍白的脸色在近距离下无所遁形。
　　他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琴酒。男人银灰的瞳孔里映不出任何情绪，里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担忧的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他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
　　影山步的喉结在对方的指节下很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身体对压迫的自然反应。
　　他大脑飞速运转。琴酒的试探精准得可怕。
　　他自体质升格以来，还没有遭遇过琴酒这样顶尖的对手，因此方才的交手，他的确感受到了与以往的不同。
　　不是力不从心，而是一种奇怪的失衡。以往需要调动八成力量才能稳稳架住的攻击，现在似乎需要更多专注和更精妙的卸力技巧。以往瞬间爆发的冲刺速度，如今却感觉肌肉深处传来一丝滞涩。
　　但敏捷似乎反而被凸显了。也许是身体在力量耐力衰减后，本能地更依赖速度和技巧？那种感觉难以言喻，仿佛原本均衡的属性被强行调整，某些部分被抽走，而另一些则在压力下被磨得更锐利。
　　没有什么得与失，他只不过需要调整与训练日后的对战策略。
　　“没有受伤。”影山步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任何颤音，与受制的姿态形成反差，“最近任务衔接紧，消耗比较大，睡眠不足。体温是体质问题。”
　　他给出的理由客观，且部分属实。高强度连续出任务后的恢复期，状态下滑是正常的。体温偏低，在某些体质特殊的人身上也并非罕见。
　　但琴酒认识他多久了？琴酒能不知道影山步的体温到底是多少度吗？
　　琴酒盯着他，没有说话。抵在咽喉的手指没有松开，另一只扣住他手腕的手，拇指指腹似有若无地擦过他腕骨内侧的皮肤，那里是脉搏跳动的地方。
　　一下，两下。
　　心率偏快，但还在可控范围内，没有恐慌的迹象。皮肤温度确实偏低，触感微凉。
　　几秒的沉默被无限拉长。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浮动。
　　然后，琴酒松开了手。
　　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但他审视的目光并未移开，反而更加锐利，如同手术刀，试图解剖影山步平静表象下的每一个细节。
　　“消耗？”琴酒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是接受了这个解释，还是将其视为又一个需要验证的疑点，“什么样的消耗，会让你的力量耐力和反应速度出现这种不匹配的衰减？”
　　他向前逼近半步，并未再动手，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再次弥漫。“你的敏捷，刚才第三招的侧闪，比从前要快不少。”他的目光如同实质，钉在影山步身上，“这是不是某种代偿？”
　　影山步的心脏重重一跳。琴酒这观察力敏锐得令人心惊。
　　他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甚至微微偏了下头，显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状态起伏很正常。如果你对我的能力有疑问，可以直接测试，或者查看最近的任务报告。”
　　他将问题抛回给琴酒。
　　影山步的回答简短而直接，是白诗南应有的方式，既不辩解，也不暴露弱点。
　　在组织的逻辑里，一把刀的价值在于其锋利与可靠。任何可能预示变钝的迹象，疲惫、虚弱、状态下滑，都是危险的信号。
　　琴酒可以容忍刀锈上赃污，但不能容忍刀出现裂痕。
　　琴酒盯着他，眼底暗流涌动，里面混杂着怀疑、评估，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更深沉的东西。影山步不确定那是什么，也许是对于“所有物”出现未知变量的不悦，也许是长期搭档形成的，对异常本能的警惕。
　　“测试？”琴酒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冷硬，“我已经测试完了。”
　　男人松开手，退后半步，目光依旧锁在他脸上，像是要穿透那层平静的表象，语气冰冷而带着习惯性的讥讽，“你的‘睡眠不足’，最好别影响到下次任务。”
　　“不会。”影山步站直身体，后退几步。
　　狙击任务进行得很顺利，似乎真如影山步所说，一切都没有变化，只是暂时的状态不佳。
　　影山步将狙击枪拆卸收回琴盒，动作一丝不乱。
　　琴酒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才转身走向出口。“今晚跟我走。在你‘恢复状态’之前，留在我视线范围内。”
　　这是命令，也是监视。意味着影山步暂时失去了独自行动，以及接触都路久司的可能。
　　“是。”影山步提起琴盒，跟了上去。
　　琴酒没有带他去安全屋，而是回到了自己位于市中心高层的一处公寓。这里视野极佳，安保严密，风格如同其主人，冷硬，简洁，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影山步不是第一次来，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洗漱用品，将自己收拾整齐。琴酒则在书房处理一些后续事务，键盘敲击声隐约传来。
　　夜深了，琴酒淡淡地命令影山步熄了客厅的灯，“睡觉。”
　　影山步当然不会有异议。
　　房间很大，床也很大。影山步在远离琴酒习惯位置的一侧躺下，闭上眼。身下的床垫支撑力很好，房间温度适宜，一切都很完美。
　　可他却异常清醒。
　　身体的疲惫是真实的，但大脑却不肯休息。赤井秀一那份报告的内容、都路久司实验室的情报、琴酒审视的眼神……无数信息碎片在脑海里盘旋碰撞。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四肢末梢那挥之不去的凉意，但他必须控制呼吸，保持平稳，假装已经入睡。
　　琴酒浅眠，影山步不想打扰琴酒睡眠然后挨骂。
　　他听到琴酒洗漱的水声，然后很快，是另一侧床垫的下沉。卧室灯被关掉，房间陷入黑暗。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影山步一动不动，连翻身都极力控制。他能感觉到琴酒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悠长，但那份存在感依然强烈，像黑暗中无声的监视者。
　　不知过了多久，确认身边人似乎已经熟睡，影山步才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挪出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他拿起扔在椅背上的外套，悄无声息地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微微渗透进来。影山步没有开灯，摸索着在沙发上坐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
　　“咔嗒。”
　　微弱的火苗亮起，映亮他苍白的脸和没什么表情的眉眼。他点燃香烟，深吸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充满肺部，再缓缓吐出。这一次，他没有去开窗，而是就坐在黑暗中，任由烟雾在身前缭绕。他需要这点尼古丁来镇定过于活跃的思绪，也需要这点独处的时间来理清纷乱的线索。
　　一根烟很快燃尽。他将烟蒂按灭在茶几上一个临时充当烟灰缸的金属杯盖里，发出轻微的“滋”声。疲惫感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沉重。他犹豫了一下，手指再次探向烟盒，抽出了第二支烟。
　　就在他将烟衔在唇边，低头去按打火机的瞬间
　　一只骨节分明，温度明显高于他皮肤的手，从沙发背后伸过来，轻轻巧巧地将他唇间的烟抽走了。
　　影山步整个人僵住，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他维持着低头准备点烟的姿势，唯有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他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脸颊侧方。
　　那只手抽走香烟时，指尖无意间擦过他下唇的温度，干燥，温热，与他皮肤上微凉的夜意形成鲜明对比。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向上移动，掠过深色睡袍的衣摆，腰间松散的系带，最终落入那双银灰的眼睛里。
　　琴酒就站在沙发后方，不知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他穿着深色的睡袍，银色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银灰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指尖，正夹着那支刚从影山步唇边取走的，尚未点燃的烟。
　　空气在那一瞬间彻底凝滞。
　　琴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银发在微弱的光线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睡袍的领口随意敞开着，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愠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那双清醒得毫无睡意的眼睛。
　　“睡不着？”琴酒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却又异常清晰。
　　男人将那支未点燃的烟随意夹在指间，目光落在影山步仰起的，苍白的脸上。
　　琴酒的目光顺着那截仰起的脖颈滑下，在微微滚动的喉结处停留一瞬，最终落回青年故作平静的眼底。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探手拿起影山步留在茶几上的烟盒与打火机，同样自然收走。
　　指尖残留着方才擦过对方脸颊时，那一抹微凉的柔软。琴酒顿了顿，抬起空着的另一只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影山步的额角。
　　触碰短暂得像夜风掠过水面，只激起一丝几乎不存在的涟漪。
　　他说：“倒是还好。”
　　!!
　　。。。。强人所难！
[443]暴露:失去了所有野性和戒备的宠物
　　空气里还残留着未散的烟味，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笼罩着客厅的寂静。影山步的神经依旧紧绷着，但身体已经不着痕迹地放松了倚靠沙发的姿态，显出一种被撞破后略带困倦的随意。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是在回答琴酒前一个关于失眠的问题。
　　琴酒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审视一幅画，一寸寸描摹过他的眉眼，紧抿的唇角，还有眼底那片挥之不去的倦色。男人向前倾身，手肘随意地撑在沙发宽厚的靠背上。这个动作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影山步能更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淡淡烟草和冷冽的须后水气味，混合成了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为什么？”琴酒又问，语气平淡。
　　影山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淡淡弧度。
　　“睡不着哪有什么为什么。”他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隔着一层布料，他能感觉到手指的冰凉，“又不是我想不失眠就能睡着。”
　　这话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烦躁，恰到好处地符合一个被失眠困扰，又被上司深夜抓包的人该有的情绪。
　　琴酒没接话，只是看着他。几秒的沉默在黑暗中被拉长，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然后，琴酒换了个问题，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最近有什么任务？”
　　影山步最近真正耗神费力的，是那些绝不能摊在组织台面上的事。美国援救泽田宏树，遥控指挥吉冈裕之的网络情报，协助霜岛雅树梳理政治线，保护高宫健一不被旧势力吞噬，暗中调查都路久司的实验动向，应付赤井秀一的试探与周旋，还要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身体那点不对劲。这还不包括紫苑真由那边关于港口和商业版图的扩张。
　　组织派下来的常规任务他当然也完成了，但那些绝不足以让他夜不能寐，状态下滑到琴酒都能察觉的地步。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如同暗夜中的闪电，骤然划过影山步的脑海。
　　或许，可以借力打力。
　　他垂下眼眸，像是短暂地迟疑了一下。这细微的停顿，在琴酒面前无所遁形。
　　“你有事瞒着我。”这次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琴酒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寒意。
　　影山步抬起眼，直直地迎上琴酒审视的目光，语气里带上一丝被质疑后恰到好处的倔强与不耐：“我没有。”
　　短暂的僵持，空气仿佛凝固。
　　然后，琴酒动了。他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身体向前倾，弯下腰。距离瞬间被压缩，影山步甚至能看清他银灰色瞳孔里自己微缩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更清晰的沐浴露冷香。
　　那只没有夹烟的手伸了过来，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了影山步下颌两侧，微微用力，将他的脸往上抬，转向自己。
　　影山步没有反抗，任由对方摆布。只是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两人的脸此刻靠得很近，仿佛呼吸可闻。琴酒的瞳孔在近处看，更显得幽深难测，像两口冰冷的深井。他仔细地一寸寸端详着影山步的脸，从微蹙的眉心到眼睑下淡淡的青影，从挺直的鼻梁到缺乏血色的薄唇，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剥开皮肉，直视内里的每一处异常。又或是异心。
　　“是吗。”琴酒开口，声音轻得近乎耳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影山步的脸颊，“你这张脸，可骗不了我。”
　　尽管气息温热，距离近在咫尺，但空气中没有任何暧昧缱绻的意味，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检视。
　　他的指腹擦过影山步下颌的皮肤，那里触感细腻，但温度明显偏低，不知是否是由于客厅的夜里暖气不足，而青年又只着单薄的睡衣。
　　琴酒的拇指无意识地向上移动了半分，指节内侧几乎蹭到影山步的唇角。那里同样缺乏血色，显得有些干燥。他的眼神深了深，指腹的力道微微加重，几乎在苍白皮肤上掐出印记。
　　影山步眼睫微颤，避开了琴酒过于直接的凝视，显露出一丝被说中心事般的细微僵硬，但很快又强自镇定下来，试图挣脱对方的手。“……放手。”
　　力道不大，抗拒得并不坚决，反而更像是掩饰。
　　琴酒盯着他看了两秒，松开了手。但那股压迫感并未远离。他直起身，依旧撑着沙发靠背，目光沉沉地落在影山步身上，像是在思索。
　　“去泡个热水澡。”琴酒命令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不容置疑，“然后回来睡觉。”
　　影山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大概是嫌他身上凉，给被子里带来了寒意，没起到“暖”床的作用。或者，仅仅是看不惯他这副“不健康”的萎靡样子。也好，热水能让他的皮肤暂时恢复些血色，也能稍微驱散那股没来由的寒意。
　　他抿了抿唇，没说什么，起身先走到窗边，将刚才积聚的烟味散掉一些，然后赤脚踩过柔软的地毯，走向浴室。
　　浴室里很快传来水龙头泄出的水声。琴酒坐到沙发里刚刚被影山步压出的痕迹处，皮质的沙发表面还依稀残余着体温。他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手肘撑在膝盖上，指间那支烟被他慢慢碾碎，烟草碎屑落在金属杯盖里。
　　他走到窗边，窗缝里钻入丝丝冰冷的寒风，令人皮肤绷紧。望着外面沉寂的城市夜景，他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浴室内，影山步将自己沉入浴缸，热水包裹上来，皮肤渐渐泛起一层浅红。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确实带走了一些紧绷和疲惫。他在里面待了很久，直到指尖都有些发皱，脑子也有点晕晕糊糊的。
　　二十分钟后，影山步从浴缸里爬出来。热水蒸腾出的红晕尚未完全从他脸颊和脖颈消退，发梢还滴着水，整个人裹在厚重的浴袍里，散发着氤氲的热气和干净的皂香。皮肤总算有了暖意，指尖也恢复了温度，只是唇色依旧显得淡。
　　主卧里灯光暖黄。
　　影山步从浴室走出，看见琴酒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也不知在看什么，这样有闲情逸致。见他出来，琴酒放下书，拿起床头柜上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玻璃杯，递向他。
　　“喝了。”琴酒的手端在空中，等着他。
　　影山步走到他面前，抬手接过杯子。
　　杯子里是半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着诱人的光泽。冰块微微有些融化，酒液达到了最佳的品尝状态，刚一拿到手里，浓烈醇厚的酒气便扑鼻而来。
　　他抬眼看了看琴酒，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大概只是嫌他失眠折腾，想用酒精让他快点安静下来。
　　他没有犹豫，仰头将那半杯烈酒一饮而尽。酒精的灼热感从喉咙一路烧灼到胃部，迅速带来一阵眩晕和暖意，冲淡了热水澡后残留的一丝凉气。
　　他现在的酒量比起从前确实好了不少，这点分量还不至于让他失态。
　　不过喝得太急，他被呛得低低咳嗽了两声，眼角微微泛红。
　　将空杯子递还给琴酒时，他的指尖无意间碰到了对方的手指，心中感慨，琴酒的体温总是比他高一些，干燥而稳定。他好像没见过琴酒失温或发烧。
　　琴酒看着他喝完，接过空酒杯放回床头柜，什么也没说，只是掀开了自己身侧的被角。
　　影山步沉默地脱掉浴袍，换上干净的睡衣。依然是琴酒这里的备用衣物，质地柔软，尺寸略大，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更衬得身形清瘦。钻进被子。酒精的作用开始上涌，意识变得有些昏沉，身体的感知也迟钝起来。他背对着琴酒侧躺下，闭上眼。
　　卧室里最后一盏壁灯熄灭，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酒精带来的暖意和泡澡后的松弛感交织，沉重的倦意终于姗姗来迟。他听着身边窸窣的声响，琴酒躺下，调整姿势，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在逐渐模糊的意识边缘，影山步感受着被窝里逐渐升高的温度，以及不远处另一个人的存在感。一个模糊而危险的计划雏形，在他彻底沉睡前，于脑海中悄然定格。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夜，也许是凌晨。
　　琴酒在浅眠中感觉到身侧的动静。他睁开眼，适应了黑暗的视野里，能看到影山步不知何时已经翻过了原本刻意保持的距离，整个人几乎贴到了他身侧。
　　青年侧躺着，脸朝向他的方向，黑发散乱在枕上，有几缕甚至蹭到了他的手臂。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沉。
　　他动了动，似乎觉得这个姿势还不够舒服，无意识地又往前蹭了蹭，额头轻轻抵在了琴酒的肩窝处。温热的呼吸拂过锁骨处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琴酒没有动。
　　他就那样躺着，任由影山步贴近。黑暗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温度，比前半夜要高一些，大概是酒精和热水的作用。也能闻到影山步身上残留的淡淡沐浴露味道，是他自己常用的那款，混合着一点极淡的，属于影山步本身的气息。
　　很干净，也很……放松。
　　这不常见。近些年来，醒着的影山步总是绷着一根弦，警惕，疏离，像一只随时准备跃起或逃离的青年野兽。只有在这种毫无意识的睡眠里，才会流露出这种全然而近乎依赖的靠近。
　　这个人好像至今不知道他自己在睡着之后会是个什么德性。
　　罢了，倒是方便琴酒查岗。
　　琴酒抬起手，悬在半空停顿了片刻，然后落下，指尖轻轻拂开影山步额前那些蹭得有些凌乱的碎发。动作很轻，几乎只是羽毛拂过。发丝柔软，带着刚洗过澡的微凉湿意。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停留了一瞬。皮肤细腻，温度适中，没有了清醒时那种挥之不去的微凉。
　　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感，随着指尖的触碰，悄然漫开。
　　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喜悦，也不是满足，更像是一种确认之后的笃定。确认这个锋利又麻烦，身上似乎藏着越来越多谜团的青年，此刻触手可及。确认那些隐约脱出他掌控的异常，至少在此刻，被平稳的呼吸和温顺的睡姿所取代。
　　他收回手，重新放平身体，闭上了眼睛。
　　温顺吗？倒也未必。身侧传来人无意识中贴得更近的依偎。被子深处，甚至有什么勾蹭了一下他的脚踝，皮肤相贴，温热传递。
　　不算太凉。
　　琴酒没有推开。
　　于是在这个寂静的卧室里，两道交错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和缓地起伏。
　　-
　　清晨，影山步在规律的生物钟中醒来。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单上只留下一点被体温熨过的皱褶和残留的极淡气息。
　　他坐起身，揉了揉额角。宿醉感很轻微，昨晚那点酒精并未造成什么困扰。琴酒已经不在公寓里，大概是去处理其他事务了。
　　影山步走到客厅，茶几上烟灰缸已经被清理干净，窗户也关严，仿佛昨夜那短暂的对峙与后续从未发生。他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地喝着，大脑已经开始清晰而冷静地运转。
　　向都路久司传递自己身体的变化势在必行。但如何传递，需要仔细思量。
　　直接找上门的风险太高。都路久司是科研部门的负责人，心思缜密，控制欲强。自己主动暴露弱点上门，无异于将主动权拱手让人，甚至可能被对方视为送上门的绝佳实验样本，从此更难脱身。
　　需要一个更自然，更难以追溯到他本意的渠道。
　　琴酒，无疑是最佳人选。
　　直接主动地向琴酒暴露虚弱，风险极高，几乎等于自毁前程。但如果……这虚弱是在琴酒的逼问和观察下，“被迫”暴露的呢？如果琴酒认为这是他亲自“发现”的破绽，而不是影山步主动呈上的问题呢？
　　琴酒不仅是他的直属上级和长期搭档，更是组织中少数能直接与都路久司对话且话语权不低的人。更重要的是，琴酒对他身体状况的异常已经有所察觉。
　　那么琴酒会如何处理一把出现“未知瑕疵”的珍贵武器？他或许会寻求修复，寻求诊断。而组织内部，有能力且被允许接触这种核心机密药物问题的，最可能的，就是负责尖端药剂研制与幕后的研究者，都路久司。
　　与其自己费尽心思编织理由去接近都路久司，不如顺势让琴酒将他的异常看在眼里，并像赤井秀一提到的那样，由琴酒出于“评估武器状态”或“排除任务风险”的目的，主动将他送到都路久司面前。
　　这样一来，动机合理，过程自然，他只需要扮演好一个“因不明原因状态下滑，需要专业评估”的角色。都路久司的注意力也会更多地放在琴酒送他来这一行为背后的意图上，而非他影山步个人是否有意为之。
　　实验体这个角色本身就处于绝对弱势，其自由意志往往被忽视，而诸多细节则会被完美隐藏在其他知情人的盲区里。
　　计划在脑中逐渐成形。影山步的眼神沉静如水。
　　他需要控制暴露的度，让琴酒认为这是近期出现，原因不明，但或许可以补救的“小问题”，而不是不可逆的衰败。至于强化剂，影山步自可以推到他去美国执行任务时，在墨西哥非法组织的混乱市场意外得到的样品。
　　计划在脑中反复推演，细节逐渐清晰。影山步需要一场“精疲力尽”的表演，而琴酒，必须是最严厉的考官，也是最自然的见证者。
　　机会来得很快。几天后，一个需要潜入某处严密防守的私人会所，获取特定情报的短期任务，落到了他们手上。任务本身对影山步而言不算复杂，但需要精准的判断和短时间的爆发力，正是他需要的舞台。
　　行动前，影山步注射了一支一级强化剂。药效温和可控，能完美模拟出他曾经巅峰状态下的敏捷，却又不会留下过于异常的印象。
　　潜入过程异常顺利，甚至可称得上行云流水。影山步的动作比平时更快，更利落，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一般，精准地避开巡逻，然后无声地解决障碍。
　　获取情报的步骤一气呵成，几乎没有浪费一秒。他的效率高得让负责外围策应的琴酒稍感诧异，因为透过通讯器传来的呼吸频率显得异常平稳，与先前的表现不符。
　　但琴酒依然注意到了不同。影山步的速度确实很快，快得甚至有些赶。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近乎在压缩时间，将每个动作都推到极限的高效，像是竭力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消耗。
　　琴酒的眼眸在狙击镜后微微眯起，没有出声询问。
　　等到情报到手，影山步如同离弦之箭，按照预定路线快速撤出会所区域，与在约定巷口接应的琴酒汇合。
　　就在他踏入巷口阴影，确认安全，紧绷的神经刚刚松懈一丝的刹那。
　　那股支撑了他一小时的精气神，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溃散。
　　第二支强化剂的药效，准时结束了。
　　一阵强烈的眩晕毫无预兆地袭来，眼前瞬间发黑，耳边嗡鸣。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旁歪倒。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
　　一只手臂从旁猛地伸出，铁钳般牢牢箍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则迅速扶住了他险些撞上墙壁的肩膀。已经与阴影融为一起的男人不知何时一步迈出，稳稳地接住了他下滑的身体。
　　影山步整个人几乎半靠在阴影的怀里，额头抵在对方坚实的肩颈处，试图重新聚集涣散的意识。他能感觉到扶在他腰间和肩头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发疼，但也稳得不可思议。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褪成一片骇人的苍白，失了血色的唇瓣微微抿紧。
　　“……”影山步的身体记忆让他立刻调整好姿势，在地面站住。但眼前还在发黑，而琴酒也没松手，他便随琴酒去了。
　　琴酒低头看着他这副骤然虚脱的模样，银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和更深沉的思索。刚才任务中那种异常的急迫与此刻突如其来的虚弱，瞬间串联了起来。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手臂收紧，支撑着他全部的重量。
　　就在这时，巷子另一头传来了刻意放轻却依旧被两人捕捉到的轻微脚步声。
　　降谷零，代号波本，刚结束自己那部分不太顺利的善后工作，带着一丝烦躁，正抄这条近路前往下一个汇合点。他转过拐角，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昏暗的光线下，琴酒侧身而立，黑色风衣的衣摆纹丝不动。他的一只手牢牢箍在影山步腰间，另一只手扶着对方的肩膀，姿态强势，几乎是将人完全嵌在怀里。银发杀手微微低着头，目光垂落，专注地凝视怀中那张只露出小半张脸庞。
　　而那个身影那个曾在无数个噩梦里以冷静到残酷的姿态扣下扳机、夺走景光性命的身影此刻正半倚在琴酒的臂弯里。黑发遮住大半脸庞，身体软得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筋骨，全然是一副失去支撑，只能依附于人的模样。
　　这幅画面的冲击力，对于降谷零而言，不亚于迎面一记闷棍，敲得他耳内嗡鸣，呼吸骤停。
　　他的脚步硬生生刹住，紫灰色的瞳孔骤然紧缩，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在他的认知里，影山步成为了一把刀。一把锋利、冰冷、用途明确的刀。
　　不需要感情，不需要荣誉，也不需要信仰。
　　做一把刀，不需要问主人是谁，要让它做什么。刀的宿命就是服从握柄的意志，它只对结果负责，也只被结果定义。
　　刀没有权力选择自己的命运，但影山步本可以。至少，那一刻的那把刀，不能是他。
　　降谷零曾无数次在黑暗中咀嚼这份认知带来的痛苦与憎恶，因为他曾亲眼目睹，这把刀是如何精准又无情地执行了那个最残酷的命令。
　　可即便是刀，也该有自己的重量和形状，该在出鞘时寒光凛冽，该在归鞘时沉寂无声。刀可以是凶器，可以是工具，但绝不应该是……眼前这副样子。
　　脆弱，依赖，毫无防备地将要害暴露在另一个握刀人面前，甚至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付出去。这不像一把刀，更像是一件易碎的瓷器，或者……某种被精心驯养，失去了所有野性和戒备的宠物。
　　……至少，这一刻的这个宠物，不、能、是、他！
　　!!
　　(ω)去旅游，喝到了小酒馆自己蒸馏的金酒做的鸡尾酒，美味捏。隔壁桌点一杯狂聊，我在酒吧狂吃狂喝……（喝了一点点
　　纯恨战士jgl
[444]化验:你怎么敢擅自往自己身体里用？！
　　波本脸上的面具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凝固了，那惯有的带着玩味和审视的虚假微笑，像是被冻在了嘴角，僵硬得没有任何弧度。紫灰色的瞳孔深处，翻涌着比阴影更浓稠的黑暗。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一次，在影山步的安全屋，再上一次，在组织控股的私立医院病房，而一开始，在很久很久之前，一切都有迹可循。
　　但究竟没有亲眼目睹，只是通过蛛丝马迹拼凑出来真相，冲击感还隔着一层模糊的惊疑。可这一次，距离近得他能看清影山步额角细密的冷汗，能看清那截从琴酒指缝间露出的，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后颈皮肤。
　　脆弱。依赖。毫无保留的交付。
　　这些词汇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降谷零的神经。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憎恨。恨影山步的冷酷，恨他的背叛，恨他亲手斩断了景光最后一丝生机。那份恨意炽烈而纯粹，是他支撑自己在组织这片泥沼里走下去，带着痛楚的燃料之一。
　　可眼前这一幕，却将一种更粘稠，也更令人窒息的东西，硬生生塞进了他的咽喉。
　　这算什么？
　　杀了景光，然后就这样……彻底将自己交付出去了吗？甚至不惜伪装成这样一副软弱不堪的模样，去换取琴酒的……关注？或者说，掌控？
　　不，或许不是伪装。
　　降谷零的视线死死锁在影山步被琴酒手臂紧紧箍住的腰身上。那力道之大，隔着衣服都能想象出指痕。而影山步……他竟然就这样毫无反抗甚至是全然依赖地靠着。那只曾经稳如磐石，扣下扳机时没有丝毫颤抖的手，此刻正无力地垂着，指尖微微蜷缩。
　　一种混合着荒谬，暴怒和某种更深沉，更难以启齿的刺痛感，在他心底疯狂撕扯。
　　他曾以为，影山步的“堕落”是清醒地权衡利弊后的选择，是为了权力，为了生存，或者为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利益。那样的影山步，虽然可恨，但至少……还有其内在的逻辑，还保留着某种属于那个“影山步”本身的冷硬轮廓。
　　可现在呢？
　　眼前这个人，这个依偎在组织最顶级刽子手怀里，虚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青年，和他记忆中那个沉默却坚韧，偶尔流露出笨拙的温柔，会在训练后默默递来一瓶水的同期，还有什么联系？和那个在景光眼中闪闪发光，让景光倾注了全部信任和……更复杂情感的“步”，又有什么联系？
　　景光……
　　想到这个名字，降谷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景光到死，大概都还对这个人抱有可笑的期待吧？或者，更残忍的是，景光是不是早就察觉到了什么？察觉到了影山步对琴酒那种异常的服从？甚至……依赖？
　　这个念头让降谷零胸口的闷痛几乎炸开。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两人身上撕开，转向琴酒。银发杀手依然背对着他，仿佛他根本不存在。那份理所当然的漠视，那份将影山步完全视为己物，不容他人窥探甚至置喙的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刺痛降谷零的神经。
　　琴酒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只是低头对怀里的人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听不真切。然后，在降谷零几乎要爆发的注视下，琴酒手臂再次发力，以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将影山步打横抱了起来。
　　影山步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手无意识地抓住了琴酒的衣襟，随即又软软地垂落。他整张脸都埋进了琴酒的颈窝，只露出一点黑发的发顶。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降谷零压抑的怒火，也坐实了他心底最阴暗的猜测。
　　他的视线落在影山步冷汗涔涔的侧脸上，那副毫无血色的模样做不得假。可正因如此，才更让他感到一种混杂着痛心与不解的，尖锐的愤怒。这脆弱，是真的？还是……这就是影山步选择的路？选择用这种姿态，去依附那个最危险的人？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刻意在那过于亲密的扶持姿态上停留。
　　这个念头让降谷零胃里一阵翻腾，强烈的情绪在胸腔里熊熊燃烧，几乎要烧穿他理智的防线。但他脸上属于波本的面具，却在这一刻本能地启动，迅速挂起了一抹玩味而探究的微笑，只是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反而让眼神更显冰冷。
　　他慢步走近，皮鞋踏在潮湿地面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哦呀？这是怎么了？”波本的声音轻佻地上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嘲弄，“我们大名鼎鼎的厚海凌久，任务完成得太出色，以至于……累坏了？”
　　琴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波本只是空气。他只是抱着人，转身，丢下一句冰冷平淡的话：“这里交给你，好好收尾。”
　　甚至没有等待回应，黑色的身影便抱着怀里的人，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巷口，仿佛带走了一件不容有失的私有物，而留下的一切麻烦与旁观者，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死寂重新笼罩了后巷。
　　降谷零独自站在原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他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冰冷的夜风灌进巷子，吹不散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也吹不散他眼前反复重播的那一幕。
　　那种占有的姿态，是自然而然地在宣告所有权。
　　而影山步没有挣扎，没有抗拒，甚至……是顺从的。
　　“哈……”
　　一声极低、极冷的嗤笑从降谷零喉咙里溢出，在空旷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空洞。
　　原来如此。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影山步？
　　献祭掉过往，献祭掉同伴，献祭掉所有可能的路，只为彻底绑在琴酒身边，换取那点扭曲的“庇护”和所谓的“位置”？
　　降谷零缓缓转过身，开始机械地处理任务留下的痕迹。他的动作依旧专业高效，属于波本的冷静面具重新覆盖了面容。只是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对过往残存的，复杂到连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情愫，终于随着那消失在巷口的怀抱，彻底冻结没入了冰冷的永夜。
　　剩下的，是波本冰冷的审视，以及降谷零心底那混合着愤怒与悲哀的，化不开的痛楚。
　　恨吗？
　　恨。
　　恨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如此决绝，恨他将景光那份沉甸甸的，甚至带着飞蛾扑火般炽热的信任与情感，践踏得如此轻易，如此彻底。更恨的是，他让自己此刻的恨意，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狼狈不堪，如此纠缠不清，再也无法纯粹。
　　巷子恢复死寂，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波本收好最后一件工具，站直身体。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再次望向那个早已空无一人的方向，目光像是要穿透时间与空间，看清那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然后，他掏出烟盒，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才弹出一支烟，点燃。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辛辣的烟雾被深深吸入肺腑，却驱不散那从骨髓里透出的寒意，也压不下心头那簇冰冷燃烧，却沉重如铅的火焰。
　　他朝着与琴酒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步履沉稳，背影笔直，一步步融入更深的黑暗。
　　有些账，总有一天要清算。但不是此刻。
　　此刻，他只需将今天这一幕，连同那份令人齿冷的选择，一同刻入记忆的深处。
　　在未来某个时刻，这或许会是格外有用的警示。
　　-
　　琴酒的保时捷356A没有驶向任何已知的安全屋，而是径直开往位于城市边缘，外表看起来与普通私立科研机构无异的白色建筑。
　　这里是组织下属的一处综合医疗研究设施，明面上进行尖端生物科技研究，暗地里则承担着更多不可告人的功能，包括核心成员的定期体检，特殊伤势处理，以及一些涉及药物的评估与调整。
　　今天都路久司在这里。
　　车子滑入地下车库专用通道，停稳。琴酒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影山步。青年似乎恢复了，但脸色依旧苍白，头向后靠在头枕上，脸微微偏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能自己走吗？”琴酒的声音没有温度。
　　影山步干脆地答道：“我没有问题。”
　　他说罢便径自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像是在证明什么，又像是不愿在狭小空间继续这个话题。
　　琴酒锁了车，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两人一前一后走向专用电梯。影山步的脚步很稳，甚至比平时更快些，像是在用行动证明什么。
　　经过层层身份验证，他们进入建筑深处一个独立且高度保密的病房区。空气冰冷，弥漫着消毒水和精密仪器特有的金属气息，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都路久司已经等在房间里。他穿着熨帖的白大褂，镜片后的目光在两人出现时骤然亮起，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讶异和迅速燃烧起来的浓厚兴趣。
　　“琴酒？”都路久司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目光却像手术刀一样在影山步身上来回扫视，“还有影山？这是……？”
　　“检查他。”琴酒言简意赅，一把抓住影山步的手臂，不容拒绝地将人带到房间中央的检查床边，按着肩膀让他坐下。自己则退开几步，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叼在唇间，完全无视了墙上的禁烟标识。
　　银灰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都路久司，催促的意思很明确。
　　现在，立刻，马上。
　　都路久司会意，立刻上前，在影山步面前微微俯身，仔细端详他的脸色，又瞥了一眼他下意识扶住床沿，指节微微发白的手。“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具体哪里不舒服？有什么症状？”
　　他的声音温和专业，带着医生特有的安抚感。
　　影山步垂下眼帘，避开了那过于锐利的审视，声音有些低哑：“没什么，只是累了。”
　　“累了？”都路久司挑了挑眉，显然不接受这个敷衍的回答。
　　他转身在墙上的操作面板快速点按，调出一份加密的电子档案，目光迅速浏览。“上一次全面体检的数据近乎完美，这才过了多久？”
　　他转回身，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影山，我需要你配合。告诉我，身体到底出了什么变化？什么时候开始的？”
　　影山步抿紧嘴唇，沉默以对，脸上是惯常的冷淡与抗拒。
　　“说话。”琴酒冰冷的声音从墙边传来，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
　　影山步的身体绷紧了一瞬。他抬起眼，飞快地瞥了琴酒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被压迫的隐忍，随即又归于平静。
　　他重新看向都路久司，干涩地开口，“……不清楚具体时间。就是最近……容易疲惫，力气不如以前，偶尔会头晕。”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不影响反应速度，甚至可能……更快了。”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肯定，仿佛在强调自己并非全然无用。
　　都路久司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一边在平板上快速记录，一边通过内线吩咐助手准备一系列基础检测设备。
　　“突发性的体能衰减与神经反应速度的不匹配……这可不是普通的疲劳能解释的。”他示意影山步配合进行握力、心率等快速测试。
　　影山步在琴酒无声的注视下，沉默地配合着。数据很快呈现出来，印证了他的说法。基础力量与耐力指标明显下滑，但神经传导速度和几项动态反应测试的结果却异常亮眼，甚至刷新了以往的记录。
　　都路久司看着这些矛盾的数据，脸上的兴趣更浓了，但眉头也微微蹙起。
　　“我需要更深入的检查，血液分析，细胞活性……”他看向琴酒，“这情况不寻常，琴酒。我需要时间找出原因。”
　　“那就找。”琴酒咬着未点燃的烟，声音低沉，“我要知道原因，也要知道，这会不会继续恶化，以及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都路久司点头，转向影山步，语气恢复了那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专业口吻：“影山，接下来你需要留在这里，配合完成一系列详细检查。这是为了你的健康，也是为了确保你的状态稳定可控。”
　　影山步没说话，只是又看了一眼墙边的琴酒，算是默许。
　　琴酒深深看了影山步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然后对都路久司偏了下头：“你，出来一下。”
　　两人前一后走出病房，来到外面安静的走廊。琴酒靠在对面的墙上，掏出打火机，被都路久司制止了。
　　银发绿眼的俊美男人双手插兜，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头顶的烟雾报警器，说道：“这东西还挺灵敏的，你忍一下。”
　　琴酒动作一顿，将打火机塞回口袋，叼着未点燃的烟，银灰色的眼睛锐利地盯住都路久司：“之前你让他调整用药，是发现了什么苗头？”
　　都路久司推了推眼镜，脸上浮现出恰如其分的凝重与一丝无奈：“当时只是基于他长期使用特定药物的数据分析，做出的预防性建议，希望能更适配他的身体，延长周期。我确实没预料到会出现这种……突发性衰减。”
　　他顿了顿，语气专业，因为思索而话语稍稍停顿片刻，“我现在有很多猜测，可能是某种罕见的代谢紊乱，可能是隐性基因问题被诱发，也可能是外部因素……但都需要详细的检查和实验来验证。琴酒，给我点时间。”
　　“时间我有。”琴酒声音冷硬，“但我要结果。确认情况不会失控。”
　　他目光如刀，注视着都路久司，“今天，他突然爆发出接近巅峰的速度和精准度，但结束后立刻虚脱。我要知道，这种模式是可持续的，还是在透支？”
　　听到这个细节，都路久司神色严肃起来，眉心皱起：“这也是我最担心的点之一。如果这种模式成为常态，恐怕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持续且不可逆的损耗。我会重点排查这方面的可能性。”
　　他语气加重，镜片后的目光显得无比认真，“放心吧，琴酒，我比你更不希望看到他出事。他是我最重要的……”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观察样本和合作者之一。”
　　在琴酒听来，这不过是研究员对珍贵实验体的重视。他微微点了下头：“尽快给我初步结论。”
　　“好。”
　　琴酒没再说什么，咬着烟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都路久司站在病房门口，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他脸上那副专业而略带忧色的表情缓缓收敛，抬手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推门重新走进病房。
　　影山步已经自己挪到了靠窗的椅子上，侧身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冷色调的光线落在他脸上，衬得肤色愈发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冷淡，仿佛刚才的虚弱只是一场短暂的错觉。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
　　都路久司脸上的温和与凝重如同面具般卸下。他走到影山步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隔着镜片，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审视、担忧与探究的复杂目光，凝视着眼前苍白的青年。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仪器低微的运行声。
　　良久，都路久司才缓缓开口，声音是罕见的低沉与直接，没有任何迂回：“现在没有第三个人了。影山，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无框眼镜后的眼睛紧紧锁住对方。“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上一次全面检查的数据我还记得，那是近乎完美的状态。这才过去多久？”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点，“力量耐力突然衰退，反应却更快……这种矛盾太明显了，不像自然变化，更不像简单的疲劳。”
　　影山步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慌乱，也没有被戳破的窘迫，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
　　“原因，我确实不清楚。”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很沉稳，“但情况，我很清楚。”
　　都路久司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就是现在表现出来的样子。”影山步抬起自己苍白但修长有力的手，看了看，“力气是不如以前了，持久力也差了些。但感觉更敏锐，反应更快，脑子也更清楚。有失有得。”
　　他放下手，看向都都路久司，眼神清凌凌的：“而且，很稳定。从这情况出现到现在，没有继续变差，也没有突然恶化。就是……维持在这个水平。”
　　都路久司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稳定？你怎么确定？”
　　“感觉。”影山步的回答很简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身体的感觉，不会骗人。我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也知道现在能做到什么程度。不影响做事。”
　　都路久司沉默了几秒，推了推眼镜。“即使你这么说，凭空出现的改变，背后一定有原因。不找到根源，谁也不能保证它会一直‘稳定’下去。”
　　影山步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他没有争辩，只是伸手，从外套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口袋里，取出三个小巧的、封装严密的金属管，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金属管在冷光下泛着幽暗的冷光，表面没有任何标识或文字，只有精密的封装工艺暗示着其不凡的来源。
　　“这个，有点用。”影山步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前段时间在墨西哥做事，从一个当地黑帮的窝点顺手拿的。他们地盘上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实验室，鼓捣的东西乱七八糟。我试了试，刚好对症。”
　　都路久司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被那三支金属管攫住了。温和的笑意如同退潮般从脸上消失，镜片后那双总是带着戏谑与探究的绿色眼睛，此刻骤然变得锐利无比，仿佛沉睡的冰川突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透出底下冰冷而极具穿透力的本质。
　　那是一种与平日好脾气研究员截然不同的眼神，更古老，更沉静，也更具压迫感。是属于长生种历经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近乎本能的审视与警觉。
　　“未经任何检验分析的未知化合物，”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再是惯有的温和或轻佻，而是带着一种沉重得几乎能凝结空气的冰冷怒意，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你怎么敢擅自往自己身体里用？！”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那双此刻毫无笑意的绿眼睛紧紧锁住影山步，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皮肉，直抵骨髓，评估着每一丝可能已被扰乱的平衡。平日里总是微微弯起的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属于研究者的绝对理性与掌控欲，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伪装出来的情绪。
　　他不再仅仅是那个对影山步笑眯眯，偶尔出言逗弄的主治医生，也不再仅仅是那个在琴酒面前表现出专业与顺从的研究主管。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被冒犯了最核心领域的古老存在，周身散发出一种无形却令人心悸的，近乎捕食者般的危险气息。那是一种超越了人类范畴的，对未知变量介入自身精密棋局的极度不悦与警觉。
　　影山步迎着他骤然变质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缓缓掀起眼帘，定定地迎了上去。
　　那双漆黑的眼珠，在室内冷白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非人的幽邃。不见慌乱，不见退缩，甚至不见平日刻意维持的冷淡或锐利，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淀了不知多少重量的沉静。
　　!!
　　(ノ｀Д)ノ依旧强人所难的一天
[445]弱点:如同雪后松林般的冷冽气息
　　他就那样静静地回视着都路久司，迎接着对方眼中那属于长生种的冰冷审视与怒意。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却仿佛用这片深海般的沉静，构筑了一道无形却坚实的屏障，将一切外来的威慑都无声化解于那深不见底的幽暗之中。
　　都路久司眼中那骤然爆发出来的摄人光芒，在这片过于浩瀚的平静面前，竟也微微一滞。
　　怒火未消，却被一种更深邃的探究与评估悄然替代。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周身那危险的非人气息渐渐收敛，重新被精密计算的研究者姿态覆盖，只是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一片冰冷。
　　都路久司指尖捏着那支冰凉的金属管，指腹摩挲着光滑的表面，仿佛在掂量其背后隐藏的未知风险与潜在价值，目光却没有离开影山步的眼睛。
　　青年脸上沉静依旧，没有动摇，没有催促，只是地静静与之对视。
　　“你希望我研究它。”都路久司陈述，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稳，只是更深沉，带着研究者的审慎，“做出……仿制品？甚至改进？”
　　“是。”影山步的回答简洁明了，“它很有用。我需要它。”
　　“理由。”都路久司将金属管放回茶几，发出嗒的一声脆响，“仅仅因为它有用？影山，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未经彻底解析的未知物质，其有用背后可能藏着多大的风险。你现在感觉到的变化，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我知道风险。”影山步的语调依旧平稳，带着一种清晰的逻辑，“但收益显而易见。有了它，我的行动不会受到目前身体变化的影响，甚至在关键时候，能做到超出平时能力范围的事。效率，精准度，和成功率对我们都很重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都路久司手中的金属管上。“至于现在的情况……除了药效过去之后那阵虚脱，到目前为止，我没有感觉到其他任何副作用。”
　　他目光笔直地看进都路久司镜片后的眼睛：“这和之前，又有多大区别呢？”
　　都路久司紧紧地盯着他，手指无意识地在金属管光滑的表面摩挲。
　　影山步继续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想想看，都路。我之前用的那些组织提供的药剂，本质上不也是一种依赖吗？只不过是长期而缓慢的依赖。一旦停药，身体就会出问题，甚至可能崩溃。而现在这个，”他示意了一下那金属管，“效果更强，更直接，但依赖是间歇性的。用了会变好，不用，只不过是回到现在的状态。”
　　他抬起眼，看向都路久司，眼神没有丝毫闪烁。“对我来说，两者没有本质区别，都是借助外力。但后者的‘外力’，效果更强，更可控，也更……符合我们现阶段的需求。”
　　而都路久司永远也不会知道，他身体的变化是他一手造成的。
　　都路久司静静地看着对面的青年，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影山步的解释很直接：一个是被慢性药物无形捆绑，一个是主动选择短期强化来达成目标。他将自身健康与药物依赖，完全放在天平上，作为可以称量和交换的筹码。
　　这逻辑近乎冷酷，却异常清晰，而都路久司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因为他本质上也是这样冷血务实的生物。
　　“你对‘没有察觉到其他问题’的定义，恐怕过于乐观了。”都路久司的声音带着研究者的严谨，“未知化合物的远期影响，细胞层面的潜在损伤，神经系统的适应性改变……这些都可能是沉默的炸弹。你现在感觉稳定，不代表它真的安全。”
　　“我知道有风险。”影山步并不否认，“任何超出常规的手段都有风险。但同样，它也带来了超出常规的可能。”他的语气加重了一些，“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可能性。尤其是在面对琴酒，以及之后可能更复杂的局面时。”
　　他没有明言，但未尽之意两人心知肚明。
　　他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一点距离，那双漆黑的眼眸直视着都路久司镜片后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份量。
　　“你对我身体现在发生的变化感兴趣，我知道。我可以配合你，留在这里，接受所有你需要的检查和监测。数据，样本，反应记录……只要不影响到我的基本行动能力，我都可以提供。”
　　青年的目光沉静有力，带着一目了然的暗示：“但前提是，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你研究它，是为了掌握它，为了……让我们的计划，多一份保障，多一分胜算。”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但掷地有声。
　　“你应该还记得，”影山步微微偏头，窗外的冷光在他侧脸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语气里听不出威胁，却带着一种冷静的提醒，“我们的‘终点’是什么。在抵达那里之前，我需要保持最佳的状态，也需要……足够可靠且强大的助力，包括人，包括钱，包括工具。过度的好奇心，或者偏离方向的研究，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他在暗示都路久司，研究可以，但不要试图将他变成纯粹的实验品，或者利用这次机会做出可能危害他们共同计划的事情。
　　房间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仪器规律的轻响，和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思绪与权衡。
　　都路久司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扶手。他看着影山步，看着对方眼中的沉静与笃定，也看着那平静表面下，不容动摇的决心。
　　良久，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极淡弧度，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很精彩的利弊分析，影山，出人意表。”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那种带着些许疏离感的温和，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藏在谨慎之下属于研究者的兴奋，“将未知的风险包装成可控的投资，将身体的异变转化为谈判的筹码。你比我想象的，更懂得如何在夹缝中为自己争取空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影山步，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际线。高挑的背影被惨白的长袍包裹，银发整齐，仿佛这个背影已经如此矗立，如此仰望了几十数百年。
　　“样本我会收下，立刻开始最优先级的分析。而你，也需要留在这里，配合我完成所有必要的监测。”
　　他转过身，镜片后的绿眼睛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但有一点，你必须明白，在我的实验室里，在我的研究过程中，我是主导。你需要提供的配合，必须是完全、彻底、且毫无保留的。任何隐瞒或擅自行动，都可能让分析偏离方向，甚至导致不可预知的危险。这不仅关乎你的身体，也关乎，我们能否成功复制出你想要的东西。”
　　他走回茶几旁，拿起那三支金属管，小心地放入一个特制的低温保存箱中。
　　“至于你担心的事情……”都路久司锁上箱子，抬起头，与影山步对视，脸上那点淡笑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研究者的绝对理性，“放心吧。我对破坏我们之间难得的平衡，没有任何兴趣。至少在抵达那个共同的终点之前。”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意味深长：“毕竟，一个状态稳定，且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出超越预期作用的合作者，对我而言，价值远超一个充满变数的实验体。这一点，我想我们早有共识。”
　　影山步静静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成交。”他最终说道，声音平静无波。
　　一场无声的谈判，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房间里，悄然落定。双方各取所需，也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不容逾越的界线。
　　凝重的空气仿佛随着协议的达成而流动起来。
　　都路久司脸上那属于研究者的绝对理性与冰冷审视，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他小心地将低温保存箱放在一旁的专业仪器架上，转过身时，嘴角已经重新挂起了那抹影山步熟悉的温和笑容。
　　“那么，”他慢条斯理地走到一旁的特制推车前，上面整齐排列着各种精密的监测设备和连接线，“接下来，让我们开始正式入住流程。”
　　他拿起一副轻薄的弹性织物腕带，上边带着多个微型传感器，走向影山步。
　　“伸手。”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
　　影山步看了他一眼，依言伸出左手。
　　都路久司却没有直接将腕带递给他，而是亲自俯身，修长的手指捏住腕带的边缘，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影山步的手腕。他的动作专业而稳定，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对方腕骨内侧细腻冰凉的皮肤。触感微凉，脉搏在指腹下规律而略显急促地跳动。
　　他将腕带仔细地环绕在影山步手腕上，调整松紧，指尖灵巧地扣上搭扣。整个过程，他的目光始终专注在手腕和腕带上，仿佛在完成一件精密仪器的组装。
　　“紧吗？”他问，声音近在咫尺，自上方落下。
　　“可以。”影山步的回答简短，身体保持着一种刻意的静止。
　　“很好。”都路久司直起身，又拿起另一副需要贴附在胸口的监测贴片组。这次，他没有询问，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影山步的衬衫领口。
　　影山步沉默地抬手，开始解自己衬衫的纽扣。动作不疾不徐，从领口一路向下，露出苍白的脖颈，清晰的锁骨，以及线条流畅的胸膛。皮肤在冷光下仿佛带着微弱的荧光，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都路久司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那目光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专注，像是在评估一件艺术品的材质与保存状态。
　　当影山步解开足够的位置，停下动作时，都路久司上前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影山步能清晰闻到对方白大褂上干净的洗涤剂味道，以及一丝极淡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冷冽气息。
　　“别动。”都路久司低声说，指尖捏着一枚薄如蝉翼的银色贴片，精准地贴在影山步左侧锁骨下方，心脏上方的位置。他的指腹干燥温热，贴上冰凉的皮肤时，带来清晰的温差感。贴片吸附得很牢固，轻微的按压确保接触良好。
　　影山步的呼吸顿了一下，但身体纹丝未动，只是垂着眼，看着都路久司近在咫尺的修长手指。
　　一枚，两枚，三枚……都路久司的动作有条不紊，分别在胸骨正中，右侧，以及肋骨下贴上监测贴片。每一次触碰都很短暂，指尖的温度在冰凉的皮肤上留下转瞬即逝的暖意。
　　贴完胸前的，都路久司又拿起需要贴在颈侧和太阳穴的微型电极。
　　“头稍微偏一下。”他轻声指示道。
　　影山步微微偏头，将脆弱的颈侧暴露出来。都路久司的指尖抚过他耳后的发根，找到合适的位置，贴上电极。那一片区域的皮肤格外敏感，温热的触感让影山步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都路久司似乎察觉到了，唇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或迟疑。
　　全部贴附完毕，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所有连接线和接触点，确保牢固无误。然后，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目光在影山步身上扫视了一圈。
　　青年此刻身上连接着数条细若发丝的数据线，胸膛和颈侧点缀着银色的监测点，苍白的皮肤与冷硬的科技造物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既显得脆弱易碎，又透着一股非人的精密感。
　　“感觉如何？”都路久司问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语调，但那双绿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在艺术家欣赏自己作品时近乎满意的光芒。
　　“没什么感觉。”影山步回答，抬手将领口拢了拢，遮住大部分贴片，只留下颈侧那一点银色。
　　“那就好。”都路久司走到控制台前，启动系统。墙壁上的大屏幕瞬间亮起，呈现出复杂滚动的数据流和波形图，其中大部分数据源头都指向静坐在椅子上的影山步。
　　“监测系统已经上线。未来一周，你的各项生理指标将处于全天候记录状态。所以，”他转过身，背靠着控制台，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影山步，“尽量保持自然状态。当然，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有点难。”
　　这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暗指影山步惯常的紧绷与克制。
　　影山步没接话，只是抬眼看向屏幕上那些代表着自己生命活动的冰冷曲线和数字。
　　都路久司语气轻松地继续说道，“另外，为了方便持续监测和采样，这一周你需要留在这个套房内。日常生活用品稍后会送来。至于饮食……我会根据你的代谢数据，安排营养师定制专门的流食和补充剂。毕竟，在全面评估完成前，任何不必要的变量都需要控制。”
　　这几乎等同于宣告了影山步这一周将被完全限制在此，连进食都无法自主。
　　影山步的眉头蹙了一下，“谁是营养师？”
　　都路久司微微一笑：“正是不才。”
　　“……”影山步早知道配合意味着什么，“知道了。”
　　都路久司观察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脸上的笑意深了些。
　　“看来我们的白诗南先生，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那么，我就不打扰你适应新环境了。有任何不适，无论时生理或心理上的，都可以通过内线呼叫。我，或者我的助手会及时处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依然带着游刃有余的温和：“毕竟，确保研究对象的身心稳定，是获取准确数据的前提。这也是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你说对吧？”
　　门轻轻合上，将都路久司的身影和那最后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隔绝在外。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和屏幕上不断跳动数据。影山步独自坐在连接着无数导线的椅子上，像一件被精心接入系统的活体仪器。
　　身上的贴片和腕带存在感鲜明，尤其是颈侧和胸口那些被触碰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影山步缓缓吐出一口气，试图放松紧绷的肩背，却发现自己很难在如此全方位的监控下，找到往日那种完全掌控自身状态的沉静。
　　都路久司以专业所需为名，行细致掌控之实。每一步都无可指摘，却每一步都在无声地强调着主导权与边界。
　　影山步望向窗外沉沉的天色，眼底的平静之下，暗流涌动。这一周，与其说是研究，不如说是一场在对方主场进行的，关于意志与耐力的无声较量。
　　在这片丛林里，谁是猎人，谁又是猎物？
　　病房的门在身后紧闭。走廊里重归死寂，只有都路久司自己的脚步声，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回响。这声音太熟悉，熟悉得像是他生命背景音里永不褪色的部分，无论在哪里，无论过去多久。
　　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走进了走廊尽头一间几乎无人使用的旧档案室。这里堆满了蒙尘的纸质记录，空气里飘浮着陈年纸张特有的，略带霉味的干燥气息。他反手带上门，没有开灯，只借着安全通道惨绿的幽幽亮光，辨识脚下。
　　他走到最里面一个老旧的铁皮档案柜前，动作顿了顿，似乎连他自己都对接下来要做的举动有一瞬间的陌生。他伸出手，不是去拉抽屉，而是用指尖沿着柜体侧面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微刮痕，缓缓向下划动。
　　没有密码，没有识别，只是一次仿佛无意识的简单触碰，但档案柜内部传来一声轻得几乎被尘埃吸收的咔哒声。
　　他没有打开任何东西，背靠着冰凉的铁皮柜，缓缓滑坐到地上，坐在堆积的灰尘里。这个姿势与他平日里一丝不苟，优雅从容的形象格格不入。
　　他屈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头，又在隐隐作痛。
　　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颅骨内部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缓慢旋转、摩擦的钝痛。伴随着疼痛而来的，还有一种极其短暂的，诡异的抽离感
　　仿佛有那么零点几秒，他的意识飘到了身体上方，冷眼旁观着这个坐在灰尘里，按着额头的男人。
　　他知道自己身上偶尔会有这种不对劲。
　　很偶尔，毫无规律。可能是在连续工作几十个小时后，可能是在听到某个特定频率的噪音时，也可能像现在这样，在完成一次重要安排之后。感觉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只留下一阵细微的头痛和一种仿佛灵魂刚刚被短暂置换过的空洞感。
　　难以言喻。也难以言说。
　　这种事情他谁也不能相信，谁也不能求助，他自己就是这方面最好的援手。
　　他试过追溯原因。
　　但脑部扫描一切正常，生理指标毫无异样。就像精密仪器里一个无法被探测到的幽灵故障。
　　他也曾怀疑过是否与组织有关，与那些他经手的，或明或暗的药物与实验有关。但他本身就是最顶尖的研究者，如果有东西能瞒过他的检测，悄无声息地影响他……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并非自己所以为的，那个始终掌控一切的人。
　　他早就知道自己被施加过催眠，也冲破了催眠，但这种头痛如同附骨之疽，丝毫不能退散。
　　想到这里，他心底泛起一丝冰冷的寒意，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疑虑覆盖。
　　他知道琴酒有类似症状，也是他为琴酒调配的药物，但他很清楚，他们不一样。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些，包括影山步，包括藤竹修司，包括琴酒。
　　这是独属于他的，无法被诊断的隐疾。他从来看似完美地掌控一切，但这是他无法根除的真实弱点。
　　靠着冰凉的铁皮柜，都路久司缓缓闭上了眼睛，忍受着那阵缓慢旋转的钝痛。灰尘的气息钻入鼻腔，混合着那幻觉般的铁锈与寒冷。
　　他知道，有些秘密，连他自己都是被蒙在鼓里的囚徒。
　　疼痛渐渐平息，抽离感也随之消失。他重新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与冷静，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异常从未发生。
　　他拍了拍白大褂上沾染的灰尘，站起身，动作恢复了平日的从容。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昏暗的档案室和那个老旧的铁皮柜。
　　那里什么都没有。
　　!!
　　(ΘдΘ；)　昨天发完就断网了……旅游的时候没有网真恐怖吧
　　稍作修改
[446]第 446 章:　　在都路久司实验室套房里度过的日子看似没有自由，实际上非常清闲。……
　　在都路久司实验室套房里度过的日子看似没有自由，实际上非常清闲。
　　等到了第三天，影山步身上的监测设备已经精简了不少。
　　那些密布在胸口和颈侧的银色贴片大多被取下，只留下一个轻薄的织物腕带，和一枚紧紧贴在他后颈发根下方，小指甲盖大小的圆形传感器。
　　腕带记录着他的基础脉搏和体表温度，而后颈的传感器，据都路久司说，是用来持续监测他脑部特定区域的神经电活动，以及深层肌肉的微电流变化。
　　稍微研究了一下，未果。影山步不由得感慨，这世界真是神秘的科技树啊。
　　不过，这意味着影山步至少能在这间套房有限的范围内相对自由地活动，不必像最初两天那样，身上连着许多线，只能僵硬地躺在床上或坐在固定位置。
　　他大部分时间都选择坐在靠窗的那张单人沙发上。这间房好在还在地面上的高层，而不是他第一次来的时候那间暗不见天日的地下……虽然那时候他也看不见，因此这二者没什么差别。
　　窗外是城市边缘常见的景象，灰色为主调的天空，远处高低错落的建筑轮廓，缺乏生气，却足够让人放空视线，将注意力转向内部。仔细端详，影山步发现，这玻璃上覆了一层有色膜，也不知是为了隔热还是为了防窥，鉴于此地的特殊功能，或许还有些别的效果。
　　在这里隔离的时候，好处是他的休假过了明路，不必再担心原本计划中在这周该做的任务。但坏处是，因为他的一切活动都在监视下，所以他也不能掏出自己的电脑，忙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没辙，他只能求助系统，在后台开小差，在线上处理一些与其他人联系的事务。
　　吉冈裕之那边关于网络情报的梳理，霜岛雅树关于政治线人物动向的加密简报，紫苑那边关于港口事务和资金流动的隐晦汇报，甚至高宫健一在公开场合发言后舆论反应的碎片分析……这些信息通过系统，断断续续地传到他手中。
　　只不过，哪怕他的大脑没有真正休息，但身体上的反应就顾不得那么多了，所以他总是窝在沙发里或者躺在床上，作闭目养神或发呆状。
　　都路久司每天会准时出现两次。一次在清晨，一次在傍晚。
　　他来时总是穿着熨帖的白大褂，手上拿着记录板或平板电脑，身后有时跟着沉默的助手，更多时候只有他一个人。检查的内容并不固定，有时是抽几管血，有时是让他做一些简单的握力或反应测试，有时只是让他坐在特定的仪器前，记录一段时间内的生理数据波动，有时则会给他注射一些液体，再监测数值。
　　影山步发现，都路久司的态度也随着检查内容变化。在抽血或做基础测试时，他显得专业而疏离，眼神平静无波，动作精准高效，几乎不说什么多余的话。
　　但当他只是记录数据或者查看分析报告时，那副温和的面具又会重新戴上，偶尔还会笑眯眯地调侃，比如说影山步脸色再苍白一点就可以将这种一目了然的柔弱当作欺骗敌人的障眼法来用了。
　　这天下午，窗外的光线已经开始变得昏黄。都路久司推门进来，手里没拿记录板，只拿着一台平板。他走到影山步面前，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进行例行的视觉或触觉检查，而是直接将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曲线图和分析图，各种颜色的线条交织，旁边标注着影山步看不懂的缩写和数值。
　　“看看这个。”都路久司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平直一些，少了点笑意，“这是你过去四十八小时的基础代谢速率和几种关键神经递质代谢副产物的浓度变化曲线。”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指向其中一条波动的绿色曲线和另一条相对平稳的蓝色曲线。
　　“与之前相比，你现在的能量与代谢的逻辑完全不同。你的身体在分解能量，供给细胞活动方面的效率，这里，还有这里，出现了几次异常的陡降和陡升。但与之相关的，反映你大脑活跃度和神经兴奋程度的指标，”他又指向另一组数据，“却并没有完全同步。在某些能量供给低谷期，你的神经兴奋度反而维持在一个不错，甚至偏高的水平。”
　　他抬起眼，看向影山步，镜片后的绿色眼睛带着研究者的审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的身体在以一种不太寻常，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浪费的方式分配资源。有点像……一个引擎，间歇性地出现供油不稳，但控制系统却强行维持着高转速。”
　　影山步的目光落在那些他无法解读的图表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其实没太听懂。“所以？”
　　“所以，那三支药剂的影响，可能比表面上看起来的力气变小和反应变快要复杂得多。”都路久司收回平板，指尖在上面快速点了几下，调出另一份报告，“初步的毒理筛查和常见成瘾物质检测都是阴性，这算是好消息。但一些非常规的代谢中间产物出现了堆积迹象，而且堆积的模式……很有意思。不像是随机产生的垃圾，倒像是某种设计好的缓冲垫或者……安全阀。”
　　他再次看向影山步，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给你这东西的人，或者制造这东西的地方，手艺不简单。这不是街头作坊能搞出来的玩意。里面有些设计思路，甚至……”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说得太多，转而道，“总之，逆向工程的难度比预想的要大。”
　　“能仿制吗？”影山步问，一堆专业术语在他的大脑上轻轻滑过，他只关心这个药能不能量产。
　　“急什么。”都路久司关掉平板屏幕，语气重新变得轻松了一些，但眉宇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痕迹，“样本的成分分析才完成第一阶段，离搞清所有成分和它们的相互作用还远着呢。更何况……”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影山步，望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压低了些许，像是随口闲聊，又像是刻意透露。
　　“最近外面可不太平。一些常规的研究物资调拨，申请流程比以往慢了不少，关卡也多了。就连申请调用几样稍微敏感一点的化学品前体，都费了不少周折，最后还是走了别的紧急通道才解决。”
　　影山步的注意力立刻集中起来。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出了什么事？”
　　都路久司转过身，倚在窗台上，抱着胳膊。
　　“朗姆最近似乎对东京这边的一些安排，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关切。”他用词很谨慎，“尤其是在某些资源的流向和管控上。感觉像是在收紧口袋，或者，在重新评估某些环节的可靠性。”
　　他说得模棱两可，但确信听者有心。此前他已经告诉过影山步有关朗姆的种种情报，影山步想必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朗姆所定期使用的，组织里独一份的长生药剂，实则是某种辅助催眠的药物，与少量活性物质的混合液。后者大约是真正对身体有益的成分，而前者的目的就绝对不是出自好意了。
　　朗姆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但直到他第一次长时间停药，又受到了琴酒疑似比他离核心更近的冲击，于是开始产生了怀疑。
　　都路久司说道：“自那之后，朗姆的药应该还是按时按量发放，但以我推测，他应该没有再继续使用了。”
　　“何以见得？”影山步反问道。
　　都路久司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神飘过来，像是在说是谁在怀疑他的识人之能。但他还是解释道：“他不久之前来做过体检，而正常的体检时间还没有到。他说只是最近觉得身体不适，过来大概检查一番，不是什么正式的程序，让我不要在意。”
　　这是在暗示都路久司，无论结果是什么，都要保密。
　　而结果，自然也符合都路久司的设想。
　　“虽然不明显，但如果把朗姆的身体素质分数做个线性图，那么最近的一次绝对是一次反常的波动。”
　　那种药物对身体的影响虽然并不算太剧烈，但依赖性很明显。
　　影山步听闻这些信息，陷入沉思。朗姆与bo离心，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但截止目前来说，这还不代表朗姆能够成为他们的朋友。
　　都路久司停顿了一下，看着影山步，似乎想从他的反应里看出点什么，“我听说，他最近亲自去了一趟北海道，处理一些历史遗留问题。走得挺急，也没带往常那些人。”
　　当然，他这个“听说”是怎么听说的，背后隐藏的信息就不必让影山步了解了。
　　影山步的眼睛微微眯起。朗姆，组织的二把手，一个作为朗姆时极少露面，行踪成谜的人物。他的任何异常动向都值得警惕。
　　去北海道？那里有什么历史遗漏的东西？更重要的是，都路久司所说的“收紧口袋”和“重新评估”，是针对琴酒派系，还是针对别的什么？
　　“琴酒知道这些吗？”影山步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寻常的询问。
　　“他？”都路久司嘴角勾起一个含义不明的弧度，“那位的心思，谁能完全摸透。不过，他的消息一向非常灵通，毕竟身处在那个位置上，想不想知道都不是他说了算的。”
　　他的目光落在影山步身上，意有所指。“不过他最近估计也没什么精力分给这些细枝末节。毕竟，你现在正放在我这里保养检修呢。总得先把眼前的问题处理妥当了，才有空去看远处的风波。”
　　影山步没有接话，全当都路久司在满口跑火车。
　　但都路久司透露的信息，像几块形状不规则的拼图，暂时还无法拼出完整的画面，却已经足够让他对外面正在酝酿的风暴升起警觉。
　　待男人离去，影山步依旧坐在窗边的沙发里，穿着雪白宽松的实验服的身影半融在昏暗中，后颈在阴影里闪烁着一点代表运行中的微弱绿色光点。
　　风声已起，只是不知道，这风最终会吹向何方，又会卷起怎样的尘埃。
　　次日傍晚，当琴酒推开实验室套房的门时，带着一身室外冬夜的凛冽寒气。
　　黑色的长大衣下摆似乎还沾着未化的细小冰晶，在室内恒温的空气中迅速消融成几点深色的湿痕。他没有立刻走进来，而是站在门口，先扫视了一遍整个房间。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窗边。
　　影山步正侧卧在那张不算宽大的单人沙发上，身上套着一件实验室常见的白色实验服，有些宽大，衬得他身形更加清瘦。他面对着窗户，脸朝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看起来像是在发呆，又或者只是单纯地闭目养神。后颈那枚圆形的传感器在白色衣领上方露出一点边缘，指示灯稳定地闪烁着微弱的绿光。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行的声响和通风系统轻柔的白噪音。
　　琴酒的目光在那抹白色身影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抬步走进来，反手带上门。厚重的门扉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声响。
　　听到动静，影山步过了好几秒才转过头，看到琴酒，脸上微微有些意外。他撑着沙发坐起身，动作间，白色实验服滑开一些，露出光洁的锁骨。
　　室内只需要他穿着方便穿脱的实验服，因此温度宜人，对于他来说不冷也不热。
　　“能动了？”琴酒的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冷硬质感，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嗯。”影山步应了一声，从沙发上下来，站直身体。他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些，但脸色在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下依旧显得有几分透明。
　　琴酒没再看他，转而看向听到动静推门走进来的都路久司。
　　他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琴酒，稀客。来看进展？”
　　“嗯。”琴酒言简意赅，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记录板上，“怎么样？”
　　都路久司将记录板递过去，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简短的结论摘要。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现状，与刚开始的猜测相同，影山步的身体很稳定，变化主要在力量与耐力的衰减，与神经反应的增加。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地继续说道，“初步的毒理和代谢筛查未发现已知有害物质。目前判断，他的身体状态的改变，与某种未知的代谢紊乱或神经调节异常有关，具体根源仍在排查中。逆……哦，我是说，对可能相关诱因的深入分析，还需要时间。”
　　他巧妙地避开了“仿制药”和那三支金属管的具体信息，只将结论指向需要时间。
　　琴酒快速扫过记录板上的内容，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也谈不上满意或不满意。他将记录板递还给都路久司。
　　“还要多久？”
　　“至少还需要一周的详细监测和对比分析，才能有更明确的结论。”都路久司回答得很谨慎，“目前他的状态还算稳定，没有立即会产生的危险。”
　　像这样的保证，但凡此人不是都路久司，琴酒都会觉得对方在夸下海口。
　　琴酒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重新看向影山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又或者只是习惯性的审视。
　　“你好好在这里呆着。”琴酒的语气平淡，没有提任何任务安排，仿佛只是来确认一下情况。
　　影山步抬眼看他，没说话。
　　琴酒的目光转向都路久司，虽然没有明确开口，但那银灰色瞳孔里传达的意思很清楚，是逐客的意味。
　　都路久司何等敏锐，立刻领会。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幅度加深了些许，透出一种了然于心的从容。他双手插进白大褂兜里，语气轻松：“正好，我需要去核对一下下一个阶段的监测参数。你们聊。”
　　他收起记录板，朝影山步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出了套房，还体贴地轻轻带上了门。房间内只剩下琴酒和影山步两人。
　　琴酒脱下大衣，走到窗边刚才影山步坐过的沙发旁，将衣服放下在角落，然后径自坐下。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琴酒在沙发里坐下，身体向后靠了靠，双腿交叠。他习惯性地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咬在唇间，却没有点燃，只是用牙齿轻轻碾磨着过滤嘴。
　　“你的检查比预期要复杂一些。”琴酒先开了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但他的报告看起来不是什么坏消息。”
　　影山步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场白。
　　果然，琴酒继续道：“原本计划，如果你今天能出去，就直接跟我去处理一件事。”他顿了顿，银灰色的眼睛看向影山步，“一个观察任务，在横滨。需要耐心，但不算复杂，适合你现在的状态。”
　　影山步静静听着。
　　“但现在不行了。”琴酒的语气里透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烦躁，那情绪淡得就像烟雾，一瞬即逝，在工作上，他甚少流露出不耐烦。
　　“莱伊约了后天见面，在城西旧港区。他说拿到了关于老鼠的新线索，需要当面确认细节。”
　　琴酒取下唇间的烟，在指尖转了转，动作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情报很重要。如果真如他所说，能锁定目标的具体活动规律，清除行动的成功率会提高三成以上。”
　　影山步的目光微微一动。他听懂了琴酒没说出口的意思。正因为情报如此重要，所以琴酒不得不调整计划，优先处理这件事。而原本安排给他的那个任务，恐怕要延后，或者交给其他人了。
　　“约在旧港区？”影山步问，声音平静。
　　“嗯。三号仓库，你去过的地方。”
　　他随口回答道，这样的情报不算隐秘，让影山步知道也无妨，更何况都路久司根本不放人。
　　“踩个点，确认一下情报细节，顺便看看现场环境。”琴酒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地陈述日程表，“就是走个流程。”
　　他说得很随意，仿佛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任务准备。地点选在废弃仓库区合情合理。时间在深夜也很正常。一切都符合琴酒习惯的行动模式。
　　他甚至可能觉得，莱伊选择这种保密方式是负责任的表现，说明情报确实敏感。
　　在琴酒看来，这就是一次纯粹的工作会面。
　　目的明确，风险可控，对象可靠。
　　莱伊是目前组织里能力出众的干员之一，没出过问题，甚至是琴酒引入组织的人。他对莱伊没有什么喜恶，因为他和组织里的任何人都不是朋友。或许贝尔摩德算是个复杂的例外，但琴酒也远远谈不上喜欢那个女人。
　　所以他那点轻微的烦躁，并非针对莱伊本人，也不是对会面有什么不安，而是对计划被打乱的本能不适。他习惯了高效直接的行事风格，任何额外的步骤都会让他觉得多余。
　　“非得提前见？”影山步皱了皱眉，心里有点隐约的不安。
　　琴酒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也觉得麻烦对吧”。
　　“莱伊坚持。”琴酒简短地回答，“说是有些细节必须当面确认，才能确保行动当天不出纰漏。不过看在他弄到重要情报的份上，可以接受。”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对莱伊的特殊情绪，没有欣赏，也没有猜忌，就像在说一个还算好用的工具。因为能带来价值，所以愿意配合它的一些额外要求。
　　影山步沉默了几秒。他必须说点什么，但又不能说得太多。
　　“小心点。”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琴酒闻言，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话有些多余。“在组织里，对谁都得小心。”他淡淡道，算是回应。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刚才的聊天只是随口一提，早已抛诸脑后。他把烟收入怀里，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大衣。
　　“等你能出去了，联系我。”琴酒看向影山步，语气恢复了命令式的冷硬，“别在这里耽搁。”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门口。黑色大衣的衣摆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扬起。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影山步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实验室惨白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缓缓抬起手，沉默地按在自己后颈那枚微微凸起的传感器上。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
　　琴酒有一句话说得对，他不能在这里呆下去了。
[447]套话:他要动的，可能不止一只老鼠。
　　房间里一片安静。
　　影山步坐在沙发上，看上去像随意地闭目休息。白色实验服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布料轻得仿佛一碰就会滑落。他一只手撑着额角，另一只手垂在腿侧，安静得像睡着了。
　　门开了。
　　都路久司走进来，没带助手，也没拿平板，像是单纯过来聊几句话。
　　“怎么了，步？”他漫不经心地开口，语调轻飘飘的，“今天特别安静。”
　　影山步睁眼，挑了挑眉：“我不是一直这样？”
　　都路久司缓缓走近，在对面拉开椅子坐下，翘起腿，笑得随意：“哦？可我看到的，是有人已经坐不住了。”
　　他语气温和，却开门见山，让影山步哑然。
　　影山步没有否认。他沉默了两秒，声音低而干脆：“我得出去一趟。几天就行。能安排吗？”
　　都路久司轻轻一笑，毫不意外：“你倒是干脆。我还以为你会偷偷摸摸地跑，趁我不注意的时候。”
　　他顿了顿，盯着影山步的眼睛，笑意里带着点不明意味：“你确实考虑过，对吧？”
　　影山步没说话，但显然没否认。
　　虽然都路久司拦不住他，但问题在于，如果琴酒发现他本人在这个任务前离开过，一旦未来有任何异常，哪怕只是蛛丝马迹，琴酒那种敏锐到偏执的本能也可能追溯回来。他不愿把那条线牵到自己身上，至少现在不可以。
　　于是他缓缓说道：“我有一个请求。希望你这次……不要告诉琴酒。”
　　都路久司挑了下眉，“替你隐瞒？”
　　影山步点头，神色冷静，“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离开过。”
　　对面的人于是又笑了。他笑得自然，像是真的被逗乐了。
　　“你居然愿意把这话说出口，真是让我意外。”都路久司说着站起身，走到墙边，打开嵌入式衣柜，从里面取出影山步脱下的旧衣物，顺手还拿出一个小巧的银色金属盒子。
　　他走回来，把衣物递过去，同时晃了晃手里的盒子：“我当然可以保密。毕竟我们也算是同伙。”
　　“你这么好说话？”这回换影山步意外了。
　　“只对聪明人。”都路久司笑了笑，“你知道自己在赌什么，也知道该怎么收场，作为同伙，我只能相信你。”
　　说着，他转身站到影山步身后。
　　“脱衣服。”他淡淡地说。
　　影山步沉默着解开实验服的纽扣，将衣服脱下，转过身。
　　都路久司取出一根延长线，将金属盒与他颈后的传感线连接上，动作轻而稳。装置被安进裤子口袋里，几乎看不见痕迹。
　　“这一组能撑一周。”他说道，“别弄丢。断电了，我就只能从头开始。你也不想再测一轮吧？”
　　“……知道了。”闻言，影山步答应得很果决，拉上外套拉链，低头检查了一下袖口，然后转身就走。
　　门轻轻合上，毫无声响。
　　都路久司站在原地，望着空空的沙发几秒。
　　他们之间的信任有了长足的进步，这很好。他也看到了琴酒与影山步之间的纽带，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只不过，都路久司很好奇地想道，这一次，影山步想保的是谁？
　　-
　　电梯抵达地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影山步裹着那件黑色长风衣，从医院后侧无人注意的通道离开。
　　他来的时候没开车，蹭琴酒的车虽然方便，但走的时候显然就没人送。他步行绕过几个街口，来到一栋偏僻小楼旁，从墙角的箱子里取出备用的摩托车。
　　他戴上头盔，却没拉下透明面罩。冷风直扑面颊，带着令人清醒的刺痛感。在室内躺久了，他需要让自己的神经反应回到正常水平。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夜游，而是在与时间赛跑。
　　琴酒不能知道，也不能起疑。
　　赤井秀一更不能发现。
　　而影山步需要在这种情况下把这次围捕搞砸，在朗姆不在场的情况下，让一切发展符合剧情。
　　其实让赤井秀一继续呆在组织里并无不可，但影山步不想费心去推测这可能会带来的变化。在他的计划里，能够推动真相的，只有自己可以相信。
　　影山步发动摩托，引擎在夜色中低吼一声，随即融入城市繁杂的背景噪音里。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街区间绕行，最终停在一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外。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最近极少动用的号码。
　　铃声响了三声，接通了。
　　“是我。”影山步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单薄，“有东西落在你那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赤井秀一的声音才传来，听不出情绪：“什么东西？”
　　“衣服。上次穿走你的那套，我的换下来了，忘了拿。”影山步说得很自然，仿佛真是才想起来。
　　电话那边，男人即刻冷冷地说道：“我已经扔了。”
　　影山步冷笑一声，说道：“我的衣服里有定位。”
　　他在胡说八道，虽然他也没有把握，但是不妨赌一下。上一次见面，赤井秀一对他的药和体质甚是感兴趣，他觉得兴许这人会特意把有他DNA的东西留作证据。有些药物是可以通过代谢产物被检测出来的。
　　虽然这么想有点变态，但那可是FBI啊，当探子谨慎一点也正常吧？FBI不下……出海的时候，这种事情不算什么。
　　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赤井秀一最终说道：“明天下午，三丁目公园东侧长椅。”
　　意思很明确：我给你送过去，你别来。
　　影山步却道：“不，我现在过去拿。顺便有事跟你谈。”
　　电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近乎讥诮的气音：“我们之间有熟到可以上门谈事情的程度？”
　　影山步不甘示弱地冷笑：“那你上次把我带回去，是出于什么？人道主义关怀？”
　　“那是两回事。”
　　“对我来说是一回事。”影山步的语气冷硬起来，“要么我现在过去，要么东西我不要了。不过，你确定你想让我把衣服落在那里？”
　　这话里的暗示很明显。影山步既然说他的衣服里有定位装置，那么也多一点其他的也不妨事。
　　在那天影山步离开之后，赤井秀一便不再将那里当作安全的落脚点，所以影山步的威胁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损失，但也不想被这句话牵制。
　　他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最终，他报了一个地址，是位于住宅区边缘的一处小型停车场。“二十分钟后。过时不候。”
　　电话挂断了。
　　影山步收起手机，重新发动摩托。二十分钟，时间刚好够他绕点路，确认没有尾巴。
　　他抵达时，赤井秀一那辆黑色雪佛兰已经停在最靠里的角落。车灯熄着，几乎融入阴影。
　　影山步将摩托停在不远处，摘下头盔，走了过去。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男人没什么表情的脸露出来。他从窗口递出一个纸袋，透过袋口能看见里面叠放整齐的衣物。
　　影山步垂眼瞟了一下，没接。
　　他径直绕了半圈走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你”赤井秀一眼神一凛，伸手就去摸身侧的枪套。
　　“不是有事要谈么。”影山步关上车门，将纸袋随手扔到后座，动作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在这里谈也一样。”
　　车内空间因为多了一个人而霎时间显得有些逼仄。赤井秀一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车载香氛冷冽的气息。他没立刻发作，只是侧过头，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审视着影山步。
　　赤井的目光冷冷扫过来，眼神在昏暗中带着一丝危险：“你想谈什么。”
　　影山步靠进椅背，望着前方：“琴酒最近在盯一个目标。”
　　赤井秀一没接话，也看不出任何反应，安静等着下文。
　　“他提过一嘴，说发现了老鼠，准备收拾掉。”影山步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平缓，像是在分享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我看他最近调动人手的频率有点怪。伏特加、基安蒂、科恩……都动过了。不像只是盯梢。”
　　赤井秀一只是冷冷地凝视着身侧的青年，“所以呢？”
　　“所以我在想，”影山步转过头，看向他，“他要动的，可能不止一只老鼠。”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车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赤井秀一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在阴影中几乎有如实质。
　　他在评估影山步这番话背后的意图。
　　赤井秀一没有从这对话中听出来琴酒对影山步透露了多少，究竟有没有说过这次任务是赤井秀一主导。
　　这次围捕行动已经策划了很久，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在听到影山步这番话的第一反应便是：影山步到底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影山步是否是琴酒派来试探他的诱饵？
　　忽然，影山步唇角微扬，带着点轻松的意味开口：“别那么紧张。我知道你也会参加这次任务。我呢，恰好有些私事，没办法参与。但我觉得这次是个好机会。”
　　他顿了一下，目光坦然地迎上赤井的视线：“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做个交易？”
　　思维突然被打断，赤井秀一眉心微蹙，冷声道：“交易？跟你？”
　　“嗯。”影山步点头，姿态从容，“老鼠洞重要，但一窝里多一只少一只，其实也无关大局。”
　　赤井秀一目光收紧，惊疑不定地凝视着影山步，在脑海中迅速判断对方话语的意图。
　　他一字一句道：“那你想要……多一只，还是少一只？”
　　影山步靠进椅背，语气平静：“组织里有几条蛀虫，我动不了。但你可以。”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赤井秀一像是第一次认识影山步一样看着他。
　　他早就知道这个人立场不明，行为模糊，但今天，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人不只是危险，而是故意模糊自己的危险。
　　亦或者说，是故意模糊了他的……本性。
　　令人发冷。
　　车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几秒，赤井秀一缓缓开口，“你要我，杀你的人？”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冰冷。
　　影山步微微一笑，语调温和：“你这么说，好像你的人里没有自己动手的时候。”
　　赤井秀一没有回应。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像深夜的寒潭，深不见底。
　　他当然明白影山步指的是什么。组织内部各个派系之间的倾轧时常发生，是些见不得光的家务事。但影山步此刻提出这个交易，时机太巧，巧得令人不安。
　　影山步知道这次任务。他甚至知道自己会参加。但他却说“很可惜没办法参加”。是真的有事，还是另有隐情？他是真心想借刀杀人，清除异己，还是……一个更深的陷阱？
　　最关键的疑点是：影山步怎么知道，自己有能力在看似琴酒主导的围捕中，多处理一个人而不被发现？除非，他预判了那天会发生某种混乱，或者他根本就知道，那天会发生什么。
　　这个念头让赤井秀一的后背微微发凉。他的计划极其隐秘，参与人员精简到最低，行动细节只有核心几人知晓。影山步不该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除非，琴酒真的向他透露了什么。或者，影山步有别的信息来源。
　　又或者……眼前这个人，本身就是计划之外最大的变数。
　　赤井秀一的手指在枪套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他需要更多信息。
　　影山步不着急。他知道自己在玩火，但火光照亮的，往往是被隐藏的轮廓。
　　“你想引谁过去？”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影山步报了一个代号。那是一个中层成员，隶属于朗姆派系，负责一部分资金流转，确实算是条不大不小的鱼。这个人如果死在围捕现场，可以解释为被误伤，或者企图浑水摸鱼被发现后灭口，逻辑上说得通。
　　但赤井秀一在意的是影山步选择这个人的理由。是真的有私怨，还是这个人恰好掌握着什么，影山步不想让他活到那天之后？
　　“他碍你事了？”赤井秀一试探道。
　　影山步耸耸肩，语气随意：“只是觉得，他活着比死了麻烦。”这个回答滴水不漏，既像是私人恩怨，又像是涉及利益冲突。
　　赤井秀一沉默着，目光在影山步脸上逡巡。
　　他在权衡。
　　从FBI的角度，多抓一个组织成员，尤其是涉及资金线的，当然是好事。如果能趁乱将其控制或击毙，并伪装成组织内斗的牺牲品，确实可以避免打草惊蛇，还能削弱组织力量。
　　但风险同样巨大。那天的主要目标是琴酒，任何额外的行动都可能增加变数，影响核心任务的完成。更何况，他无法信任影山步。
　　这究竟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他的犹豫只持续了几秒钟。但这几秒钟的沉默，以及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权衡，已经足够敏锐的影山步捕捉到了。
　　影山步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他基本可以确认了，赤井秀一那天，的确有计划。而且是一个足以让他考虑“额外收获”的大计划。
　　否则，对于一个谨慎到极点的卧底来说，面对这种提议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断然拒绝，避免任何节外生枝。
　　赤井秀一最终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和疏离：“抱歉，我接到的命令很明确。节外生枝，不是我的风格。”
　　他拒绝了。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但影山步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他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姿态似乎更放松了一些，尽管眼神深处依旧冰冷。
　　而就在这短暂的对视中，赤井秀一的视线无意间扫过影山步的颈侧。
　　因为侧头的动作，风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后颈一小片皮肤。
　　皮肤上，一点绿光闪了闪。极其微弱，却规则地一闪一灭。
　　赤井秀一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左手如同电光般探出，猛地抓向影山步的衣领。他不是要攻击对方，而是想要扯开领口看得更清楚，那到底是监听设备，还是别的什么！
　　影山步心头骤然一紧。他完全没料到赤井秀一会突然动手，在这一瞬间更不知道对方的目标是那个装置。
　　电光石火间，他除了护住自己的命门之外，只想到，绝不能让装置脱落！
　　身体的本能比思维更快一步。
　　右手格开赤井的手腕，左手下意识护住后颈，整个身体往车门方向一缩，砰地一声撞在车窗上。
　　赤井秀一见一击未中，眼神更冷，另一只手也探了过来，这次直取影山步护着后颈的手腕，意图明显。
　　他要控制住影山步，撕开衣领，看清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车厢里的空气骤然紧张到极点。
　　只有衣物摩擦和肢体交错的闷响。
　　影山步死死守住自己的空间，手臂与赤井秀一的手腕交缠，护住了那道绿光。他的膝盖顶住赤井秀一的侧腹，他却反借力将自己卡在副驾驶与车门之间，把赤井挤得无法完全贴上来。
　　动作之间，有一种熟悉的紧张感，仿佛某个曾经的瞬间倒转。位置互换，但力度一样凶狠。
　　动作之间，影山步的风衣被扯得更开，那点绿光在昏暗车厢里忽明忽灭，像一只不祥的眼睛。
　　赤井秀一终于看清了。
　　那不是监听设备，而是一种嵌入式设备，贴合皮肤，微微嵌入肌理。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震惊和警惕之外，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怒。
　　“那是什么？”他低声质问，手上的力道却没有任何停顿。
　　影山步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他能感觉到贴片因为剧烈拉扯出现了轻微松动，皮肤下传来细微的撕扯疼痛，他心中一紧，只想立刻脱身。
　　赤井秀一却像是被那点绿光彻底刺激到了，攻势愈发凌厉。他不再仅仅想看清，而是想要制住影山步，彻底检查那个东西。
　　争夺骤然从座椅蔓延到中控台，两人的手指划过车内皮革与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方向盘被撞得微微歪斜，挂饰撞击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动。
　　就在这刹那间，影山步趁机将枪从赤井秀一的枪套中夺了出来，瞬间关掉保险，枪口顶在了对方胸前。
　　枪口冰冷地抵着胸腔，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那份坚硬的威胁。
　　刚才那几秒钟极近距离的压制，本该在赤井秀一的掌控之中。但现在局面被彻底倒转了。
　　赤井秀一缓缓向后靠回驾驶座，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企图翻盘的试探。他微微抬起双手，摆出一个非攻击性姿态，但他的目光却仍像刀刃一样牢牢锁在影山步后颈上，仿佛要透过衣料将绿光剜出来。
　　车内重新陷入压抑而危险的沉默。
　　影山步的呼吸有些急促，但他握枪的手很稳。他只是用枪口点了点，示意对方彻底退开。
　　虽然这次的冲突在影山步意料之外，但他心中暗爽，总算找回了场子。哪有小孩天天哭？哪怕上次是他有意为之，但之后他就仔细琢磨如何在新属性下改进自己的行动策略。
　　赤井秀一照做了，双手放回方向盘上，但视线依然黏着在那被衣领重新遮挡的部位。
　　“把枪放下。”赤井秀一的声音很沉，里面裹着未散的怒意，还有一种复杂得难以辨认的情绪。
　　影山步收了手，第一时间摸向颈后。
　　还好，贴片还在，但边缘似乎有些翘起。影山步沉着地吸了口气，将贴片按回原位，暗中确定没有完全松脱，他心中暗骂，迅速将领口拉紧，遮住一切痕迹，这才缓缓收起枪。
　　他没有立即归还，而是稳稳地握在自己手里，指尖搭在扳机护圈外，留着余地。
　　车内重归寂静，只有两人压抑的喘息声。
　　赤井秀一盯着他，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某种山雨欲来的寒意：“你身上，到底被装了什么东西？”
　　影山步面上不动声色，不由联想到上次赤井秀一给出的结论，于是有了几分了然，“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赤井秀一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一个身上还带着不明植入物的人，现在拿着枪指着我，告诉我与你无关？这到底是监听，定位，还是什么……炸弹？”
　　他心知这些都不可能，但用这些作为理由来试探是最合理的。
　　影山步刚才拼死护住那个装置的反应，更印证了这东西对他至关重要，甚至可能关乎生死或自由。
　　影山步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忽然扯了扯嘴角，笑意在赤井秀一看来有些讽刺：“你放心，这东西确凿与你无关，不会影响你分毫。”
　　赤井秀一的目光又一次落到影山步紧捂后颈的手上。那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说明装置本身或许不是惩罚工具，但对影山步来说，意义重大。
　　影山步的变化他一直看在眼里。从一开始的活力但能量需求巨大，到上次他撞破的需要兴奋类化学药剂来维持高强度行动，再到今天的，身上甚至被安装了神秘的装置。
　　赤井秀一记得很早之前，在影山步还在做警察的时候，他遇见过影山步戴着组织里特有的炸弹项环。那时候，他就无能为力。
　　现在，组织控制手下的新花招又进展到了什么程度？为什么他作为行动成员深入组织这么久，依然被隔离在核心之外？
　　影山步趁他思考的间隙，慢慢收回了枪，但没有立刻还给他，而是握在自己手里，食指依旧搭在扳机护圈外，保持着警惕。
　　“东西你看也看到了，问也问了。”影山步的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倦意，“现在，能让我下车了吗？或者，你还想再打一架？”
　　赤井秀一沉默地看着他，足足有十几秒。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声交错。
　　最终，赤井秀一率先移开了目光，看向前方黑暗的停车场。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按下了车门解锁键。
　　咔哒一声轻响。
　　影山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拉开车门，拿着那个装衣服的纸袋，和自己的头盔，迅速下了车。冷风扑面而来，让他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车外，隔着降下的车窗，对里面的人说道：“今天的话，你最好记住。至于我脖子上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干脆而不留余地，“就当你从来没看见过。”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摩托，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赤井秀一独自坐在车里，久久没有动作。
　　他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枪口抵住的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
　　!!
　　昨天犯病，对比了一下药和酒发现还是酒更有用，怎会如此。本章评论抽红包，感谢追更到最新[红心]
[448]失败:崖下，是黑暗，碎石与无尽的坠落。
　　赤井秀一的车缓缓驶入巷道尽头。碎石与破裂的沥青在轮胎下细碎地咔嚓作响。
　　他关掉车灯，熄火。车辆滑进阴影，与周围堆叠的废弃集装箱宛若融为一体，车内的男人鸦色长发披在肩头，这似乎成为了他在阴影中的保护色，而不经意抬起的幽幽绿眸则是像是狩猎中的兽眸。
　　四周安静得出奇。这片仓库区本不该如此安静，平日里多多少少会有些来往的大小车辆运送物资。但有人用了些手段，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窗口期，又花了点钱，制造了绝好的无人时机。
　　远处偶尔传来货轮低沉的汽笛，穿透海雾，显得遥远而模糊。但此时此刻，在此地，只有耐心的猎人，与静候猎物的饥渴陷阱。
　　男人坐在驾驶座里，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无意识摩梭着皮革表面。而他的左手则放在大腿外侧，距离腰间的枪套只有寸许距离。
　　赤井秀一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还有二十分钟，琴酒就会抵达。
　　这次会面是赤井秀一主动提出的。在组织内潜伏到今天，他已经明白琴酒对什么感兴趣，也清楚了琴酒行动的喜恶，以及底线。
　　当他传达关于老鼠的最新线索需要当面确认，以确保绝对保密的时候，此事便有了百分之六十的把握。
　　而地点选在旧港区三号仓库，由于这里偏僻，空旷，易于控制，符合琴酒对安全会面的所有要求。再加上时间定在黄昏，光线尚且充足，却又接近夜幕，便于后续可能的行动过渡，所以一切看起来都合情合理。
　　但除了猎人之外，无人知晓这是陷阱。
　　一个精心设计了数月的陷阱。
　　FBI方面派出的行动小组规模不大，但个个都是精锐。他们已经提前数小时潜入仓库区，分散在几个制高点和关键出入口。狙击手就位，突击小组隐蔽待命，通讯频道加密测试完毕。所有环节都已反复推演过，就等目标踏入这张只为一人精心设计的，无形而致命的网。
　　今天，赤井秀一的任务很简单。他需要拖住琴酒十分钟，确认身份，然后发出信号，剩下的就交给专业人士。
　　在一切铺垫都合情合理的前提下，只要琴酒顺利踏入仓库，那么赤井秀一的任务并不难，甚至过分简单。
　　他需要担心的，只有他在近距离面对琴酒时，到底有几分直面对决的胜算。至于保命，他已经穿好了防弹背心。在那种情况下，他活命不成问题，因为一旦琴酒意识到状况，又还未束手就擒，那么届时对方最高的优先级是逃跑，而并非解决他这个叛徒。
　　哪怕琴酒多么恨老鼠如命，也不会在危急关头被愤怒冲破理智，若是那样，琴酒也就不配称为组织内的top killer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里那颗心脏沉稳有力地跳动着，节奏规律，却有些急促。多年的卧底生涯已经让他学会在高压下保持绝对的冷静，但今天不同。
　　今天是收网的日子。
　　一想到多年努力即将收获，他就止不住地从骨髓里产生……兴奋。尤其是，猎物是那个神秘，危险，而又举足轻重的男人。
　　他打开通讯器，将频道调整到预定频段，压低声音说道：“这里是B，仓库南口安全，准备进入侦听状态。”
　　耳机里传来几声低低的确认，伴随着轻微的电流杂音。
　　一切如常，一切都会按照棋局落子。
　　赤井秀一抬头，透过车窗玻璃看向那座巨大的三号仓库。它的铁门半敞着，里面黑洞洞的，像某种巨兽在小憩时打鼾而微微张开的巨口，对猎物隐藏了利齿，只余下喉中呼出的腥风。
　　他推开车门，踏上地面，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警觉地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其他队友们都按照计划隐藏在目不可见之处，确保琴酒到来时也绝不会发现异常。
　　于是他便迈步向前，但心中总有些按不下去的，隐约的不详预感。
　　就在他按下对讲机按钮，发出音节的某一刻，在他那辆黑色雪佛兰车尾的某个隐蔽缝隙里，一个迷你的装置表面有微弱的红灯轻轻闪烁了一下。
　　那是影山步上次拜访时留下的礼物。
　　在他没有接过纸袋，而是绕车半匝去打开副驾门时，一个微型装置就这样被他不动声色地贴在了车尾缝隙里。
　　它的功能很简单，一是追踪，二是在特定频段被激活时，将接收到的信号加密转发到预设的接收端。至于细节别管，影山步自有其氪金手段。
　　与此同时，距离仓库不远处的小路上，漆黑的保时捷正在平稳地驶近。
　　琴酒坐在副驾，手肘抵在车门上，单手撑头，银色长发贴着黑色袖口蜿蜒而下。他似是因为即将抓捕老鼠，眼眸中闪烁着略带嗜血的兴味。伏特加则一言不发地稳稳驾驶着这辆老车。
　　车窗半开，傍晚微凉的风灌进来，带着海风的隐约咸腥，以及工作车辆的柴油发动机产生的尾气臭味。
　　琴酒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远远望向仓库区的方向。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远处的建筑物轮廓开始模糊。
　　黑色的保时捷没有直接驶入仓库区，而是停在一条与之平行的僻静街道转角。从这里，能看到仓库群南侧入口的大致情况，却又保持着足够的距离和隐蔽性。
　　“他约在这里谈，是不是有点像在钓鱼？”伏特加开口。
　　他虽然与琴酒一同行动时基本都在辅助位，但不能因此而忽视他个人的能力。与琴酒分开时，他依然是个合格的组织成员，再加上他的块头与外表，倒也在组织内颇为有几分威望。
　　因为他与莱伊并不熟悉，此时他的直觉让他隐约对眼前的情形产生了一些警惕，但也仅此而已。
　　琴酒的银灰色眼眸从左转到右，仿若在无机质地扫描。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眯眼思索。
　　“莱伊不是蠢货。”过了片刻，琴酒终于开口，声音沉稳，“他如果真的想钓鱼，不会选这么像陷阱的地方。”
　　况且此地开阔，若是真的有情况，伏特加可以掩护他离开。最重要的是，组织近日里内动不断，朗姆那边行为也很可疑，让琴酒高度怀疑是否这些他还未掌握的异常与赤井秀一所说的老鼠洞有关。
　　“那他是真的弄到了重要情报？”伏特加问道。
　　“或许。”琴酒顿了顿，目光扫过仓库前的空地，看起来一切安全，“也或许，他是在借此试探什么。”
　　他知道莱伊是个极有能力，也有野心的人。他并不反感这样的人，但也不会纵容他们侵犯自己的领地。
　　伏特加还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车载通讯器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杂音。
　　不是那种常见的信号干扰，而是更诡异的，断断续续的杂音。
　　琴酒的话语顿住，眉头皱起，眼神警觉。
　　这辆古董车已经有了很久的年头，从发动机到轮胎等等都经过替换改造，但为了保持古董的质感，原本内饰与驾驶位的设计并未取消，比如传统的收音机。
　　琴酒几乎不使用这个功能，但此时也没有怀疑是谁对他的收音机做了手脚，只是以为莫名的故障
　　伏特加也微惊，但迅速镇定下来，侧耳听了听，皱眉道：“信号很乱。”
　　琴酒没有应声，冰冷的银灰色眼睛盯着那个收音机，伸手按在按钮上，准备将这杂音关掉。
　　但就在这一刻，在几秒钟的噪音之后，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接通音响起。
　　这噪音，或者说是指示音，于车内的两人都十分熟悉。
　　这代表着他们竟然接通了某个频道，在此时此刻此地，有一个信号强度不弱的频道正在通讯中，而他们是意外闯入的不速之客。
　　紧接着，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扬声器里跳了出来，语调沉稳专业，带着明显压低后的语调：
　　“西侧没有发现目标，狙击点A位就绪，B位等待信号。”
　　伏特加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琴酒，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有埋伏！”
　　琴酒没有动。紧急时刻，他甚至没有眨眼，只是将目光从收音机上移开，重新看向远处仓库区的方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车内空气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令人感到蚀骨寒意。
　　短暂的停顿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
　　“再次确认，目标代号为‘G’，预计五分钟内抵达南侧仓口，所有人准备同步动作。”
　　G。
　　而且，显然他们的行踪正在被人监视中。从他们进入仓库区开始，按照正常的速度，五分钟后必然抵达。
　　伏特加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同时看向琴酒，等待指示。
　　琴酒终于动了。
　　他不知何时已经将枪上膛，然后转过头，看向伏特加，只说了一个字：
　　“走。”
　　声音极其干脆和决绝。
　　伏特加立刻明白。这个字落下的瞬间，他就迅速发动引擎。看起来老派的轿车发出一声与其外表不匹配的轰鸣，调转车头，朝着与仓库区完全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没有走来时的入口，而是选择了伏特加判断中另一个被监视概率最小的路口。港区巨大，不管埋伏的人属于哪个势力，都不太可能有能力悄无声息地封锁所有出入口。
　　除非是日本公安。
　　琴酒重新靠在座椅上，目光透过侧窗，看着迅速远去的仓库轮廓。他的左手放在腿上，身体姿态看似稳重，但放在大腿上的，上膛的波莱塔，代表着一切。
　　他很清楚自己这辆车的设备都是经过反复检查的干净货。或许刚才的故障说明了机器的老化，只是个意外。但无论如何，那个神秘频道中的交谈，针对的正是他本人。
　　正在战术部署的势力，与指名道姓的目标，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除了他，还能是谁？
　　仓库里有人在等他。甚至不止一个人，而是一张网。
　　莱伊……
　　琴酒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形成一个冷酷而嗜血的弧度。他来是为了抓老鼠，现在，这嗜血的烈火恰巧找到了目标。
　　“报告，G未现身，南口信号稳定。”
　　赤井秀一的眉头蹙了起来。他第三次看向表，此时比约定时间已经晚了整整十分钟。
　　琴酒从不迟到，至少在对待任务上是如此。
　　那个银发男人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对时间有着近乎偏执的苛求，但又有着非比寻常的耐心。
　　耐心……
　　赤井秀一的心沉了下去。他按下通讯器：“外围有异常吗？”
　　“B组注意，有异常。”耳机里突然传来另一名探员急促而压抑的声音，“北口外出现警车。”
　　“……警察？”赤井秀一的声音瞬间紧绷，他的大脑警惕起来，但尚未厘清警方出现在这里的缘由。
　　“确认！公安标识！一辆，两辆，三辆……至少五辆，正在封锁入口！重复，至少五辆警车正在封锁北侧入口！”
　　耳机里开始传出低而压抑的混乱声。另一名探员压低嗓音：“我们不是没有报案？怎么会……”
　　“南口呢？”赤井秀一打断他，语速加快。
　　“南口暂时……等等，也有警灯！两辆，从西侧道路过来了！”
　　赤井秀一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不，不是突然。某种直觉，某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早在几分钟前就开始在心底发出警报。只是现在，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冰冷的结论：
　　琴酒，不会来了。
　　他已经知道了。
　　那么，这些警察……
　　赤井秀一猛地推开车门，没有走向仓库，而是迅速环顾四周。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暮色如同潮水般涌来，吞噬着周遭建筑物的轮廓，无数仓库与货物宛若静静伫立的怪物。远处，红蓝闪烁的警灯光芒刺破昏暗，正从不同方向快速逼近。
　　这不是巧合。这是琴酒招来的，搅乱池水的东西。
　　FBI不能暴露给日本公安，尤其是全副武装的FBI小组！
　　他迅速返回车内，发动引擎，同时对通讯器低吼：“计划暴露！全员撤离！重复，计划暴露！立即撤离！”
　　轮胎在碎石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黑色雪佛兰如同受惊的野兽般猛地窜出，朝着仓库区深处那尚未被警车封锁的小路冲去。
　　耳机里传来几声急促的确认和混乱的调度声。赤井秀一没有再分神去注意，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驾驶上。他甚至有点后悔，如果卡迈尔跟他一起行动，那么此时驾驶应该会多几分把握。他的驾驶技术不错，但还比不上卡迈尔探员。
　　方向盘在他手中灵活转动，车身在被油布遮掩的货箱间左右穿梭，每一次转向都精准而惊险，轮胎在地面划出漆黑的弯痕。
　　后视镜里，警灯的光芒越来越近。
　　不知为何，在肾上腺素澎湃的这个时刻，赤井秀一脑海中莫名闪出了几天前，影山步的一举一动，一字一句。
　　他的牙尖赫然哆嗦了一下似的，敲击在一起，产生了令人浑身发抖的涩意。
　　-
　　此时的城西，一栋老旧居民楼的天台。
　　影山步坐在一处巨大的广告牌钢架后方。夜风在这里变得猛烈，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不断拂过眼睛。他将乱发别到耳后，未果，索性不再去管，只是静静地垂眼看向膝上那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平静而紧绷的轮廓。
　　他左耳戴着一只无线耳机，此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然后微微松了口气。
　　当赤井秀一的车载通讯器开始高频使用某个加密频段时，那个藏在车上的装置就会启动，执行它的指令，将讯号转接到琴酒的车里。
　　转接成功了。
　　影山步不知道具体传过去了什么，他也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知道，连接成功了，并且琴酒开始反向移动。
　　然后他拿起了手边的手机，对霜岛雅树发出了一个简短的讯号。虽然伪装市民提前报警是个办法，但他不能赌这条情报从接线员传到上级的时间是否在他掌控中，所以霜岛雅树打配合最为稳妥。
　　还好对方很贴心地没有问具体的来龙去脉，否则影山步为了解释为什么要坑FBI保琴酒还得扯一顿头发去编理由。
　　做完这一切，他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走到天台边缘。
　　从这里，可以远远望见城市另一端的旧港区方向。夜幕已经完全降临，那片区域笼罩在沉沉的黑暗里，只有零星几点昏暗的灯光。但他知道，此刻那里正上演着一场混乱的追逐战。
　　红蓝警灯的闪烁，即使隔了这么远，依然能在夜幕中捕捉到细微的光芒，令人神经条件反射地紧绷。
　　影山步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静静地看了一会。夜风灌满他的衣摆，发出猎猎的声响。
　　然后，他转身，提起地上的电脑包，沿着来时的楼梯向下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规律而沉稳。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没有计划得逞的得意，也没有搅动风云的激动，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那一点点几乎浅淡的倦意。
　　棋子都动起来了。
　　琴酒脱身了，并且认定赤井秀一是外部势力的人，很可能是警方，或者别的什么官方机构。
　　赤井秀一身份暴露，被迫仓促撤离，FBI精心布置数月的抓捕计划彻底流产。
　　一切都按照他推演的方向发展。当这些计划近在咫尺时，他反而没有了先前诸多思量时的夜不成寐。
　　反而有些松快。
　　这件事中成功地没有留下指向他的直接证据
　　琴酒会认为这是赤井秀一设下的陷阱，只是意外被警方搅局，或者只是一个幸运的巧合。而赤井秀一则会怀疑琴酒提前察觉并反制，或者，是他的同伴出了纰漏。
　　没有人会想到，那个此时应该安静地躺在实验室里休养的虚弱闲人，才是拨动这一切的黑手。
　　当然，除了琴酒也没人知道他现在应该在哪里，呃，还有保证会对此保密的同伙，都路久司。
　　-
　　赤井秀一一路狂奔，车轮切割着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他的眼神如同锁定猎物的狼，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昏暗巷道尽头的模糊光景。红蓝警灯正迅速逼近，他躲避着越来越近的红蓝警灯，像是被逼入死角的野兽。
　　就在他甩掉了两辆警车，一次急转差点撞上路边的铁皮护栏的时候，他闻到了自己车的轮胎烧出焦味，制动器发出抗议般的尖响。
　　他心中早已清楚，那不是常规的交通警察，那些都是公安！琴酒好一招隔山打虎，竟然让公安来搅局。时间卡得这样精确，也就意味着他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暴露了。
　　那么，进入园区的那辆保时捷里，难道坐着的不是琴酒，而是替身？赤井秀一不会再得到答案了。
　　他只知道，谁是真正的叛徒。
　　哪怕他现在没有证据，但他也不需要证据。
　　他再也不需要证据了。
　　就在终于冲出港区废弃道路，进入山路边缘的一瞬，他看到了远处街口投射出的短促大灯。
　　无暇多想，他立即调头转向另一条不在FBI预案中的临时路线，那里是他离开仓库区时唯一没被封锁的出口。
　　几分钟后，警车的追踪被彻底甩在了身，赤井秀一的车冲上了连接港区与山地边缘的盘山公路，车内只剩下引擎不稳定的轰鸣和他的喘息声。
　　他终于松了口气，却松得有些太早了。
　　一道极亮的远光灯从后方压近。大灯暴躁地闪了一下，仿佛在宣告某种即将到来的攻势。后视镜中，一辆黑色轿车正死死咬住他车尾，疯了一样地将发动机轰鸣着。
　　赤井秀一眉头皱起，刚打算再次提速，却听见后方车辆居然在这样的速度中再次明显地加速！
　　“轰！”
　　金属剧烈撞击声在山路回荡，整辆车被猛地一推，后轮短暂腾空，失去抓地。
　　他来不及回头。
　　方向盘在手中剧烈震动。他几乎是本能地猛打左盘，试图逆回车身，但山道护栏早在一连串转弯后断裂不全，在身体重力向右侧倾斜的瞬间，他在半空中看到了那一瞬，后车驾驶位的人影。
　　绿色的眼眸骤然放大。
　　崖下，是黑暗，碎石与无尽的坠落。
　　!!
　　赶啊啊啊啊啊啊
[449]第 449 章:　　意识像沉入湖底的石头，经过了缓慢的浮沉后，终于触到了坚实的底。……
　　意识像沉入湖底的石头，经过了缓慢的浮沉后，终于触到了坚实的底。最先恢复的是听觉，接着，是视觉。
　　眼皮沉重得像是被粘合过。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道缝隙。
　　赤井秀一睁开眼。
　　视野中，天花板呈现出柔和的灰白色，没有任何装饰。天花上方的一道通风口正在轻微运转，发出隐隐的风声。他的眼睛适应了一两秒，然后下意识地缓缓侧头。
　　他躺在一张整洁的单人床上，身处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布局极为简洁。金属边框的书桌，嵌入墙体的储物柜，角落的冰箱与微波炉，还有天花板上的壁灯。
　　中央空调默默运转着，维持着恒温与通风，让这个密闭的房间并不闷热。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没有任何头晕或疼痛感，只是左肩只是左肩有些酸楚和僵硬。他的动作缓慢，像是大脑对身体的控制有些迟钝。
　　最关键的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赤井秀一坐在那里愣了几秒，他感觉脑子很空，像被彻底擦干净的白板。他是谁？为什么在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他要干什么？
　　这些本应是作为人的本能的问题，现在却无法在记忆里找到一丝线索。
　　他于是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他身上穿着的不是他记忆中应该有的衣服，如果他曾有记忆的话。那是一件灰色的棉质长袖T恤和一条同样颜色的运动裤，舒适且不起眼。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胡茬有些扎手，下巴的线条很硬朗，说明他要么在这里躺了有些时间了，要么他是个不修边幅的人。但他脑后的头发摸起来还算光洁，如果有心留长发的话，总该需要时间打理自己。
　　所以，他至少躺了一天以上。
　　他端详自己伸出来的手，手掌宽大，指节分明，皮肤上有一些细小的旧疤痕，指腹有着长期握持某种工具留下的老茧，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握了握拳，能感觉到肌肉收缩的力量。
　　这身体告诉他，他绝非普通的文职人员，而是一个习惯于使用力量和器械的人，因为这具身体经历过大量训练与实战。
　　他不是普通人。
　　掀开衣服下摆，检查身体，他发现自己的腹部有一些浅淡的新旧不一的伤疤，但不是最近的，更像是从前留下的旧印子。这些证据也让他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那么，他究竟是谁？
　　当他试图用力回想时，太阳穴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胀痛，于是他立刻停了下来。
　　回到床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一种本能般的警觉和审视姿态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感到慌乱，内心深处竟是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沉稳像是刻在骨子里，即便记忆空白，这种下意识的反应比记忆更可靠。
　　于是，赤井秀一对自己从前是什么样的人有了几分模糊的猜测。
　　他转身重新环顾房间，注意到房门上装着电子锁，但没有遥控器，也没有指纹识别端口，只能从外部解锁。
　　他是被关在这里的。
　　这念头出现的瞬间，他并没有愤怒，只有更深的警惕。
　　接下来的行动近乎本能。他试探了床垫底部，书桌底部，甚至是通风口和门缝，动作干脆利落，仿佛生来就对房间里可能的藏匿点了然于心。
　　不久后，他在房间一角一个不起眼的插座后边找到了一个小型隐藏摄像头。不过他没有立刻拆除，只是稍稍一偏头，看向镜头，传递过去无言的信息：你知道我发现了，对吧？
　　做完这个动作，他便若无其事地继续在房间里排查。这是一个套房，按照主卧的配置装修，布局上除了没有窗户以外，主卧该有的都配齐了。
　　但赤井秀一注意到，浴室的镜子被人为拆掉了，在墙面上留下了四个角固定的痕迹。
　　为什么？因为怕他看到自己的脸吗？但水龙头不锈钢表面的反射足以让他隐约看到自己的轮廓。
　　黑发，绿眼，神情肃穆，看起来不是易与之辈。
　　联想到房间内简洁到近乎刻意的家具布置，他有了猜测。或许，将他关在这里的人，不希望他拥有任何可充当武器的东西。这个人，很了解失忆前的他拥有怎样的武力与技能。
　　但如果把他关在这里的是他的敌人，为什么又要给他这样的自由？
　　这条件远比监狱的单人牢房好得多。
　　“监狱”这个词突兀地跳入脑海。他怎么会了解监狱？赤井秀一微微眯眼，将这作为一条潜在的线索保留下来。
　　检查了浴室内各个功能之后，他又坐回到床上。
　　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没有日升月落，没有沟通交流，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门口终于传来响动。
　　电子锁解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门向内滑开。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和深色长裤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箱。他看起来二十多岁，面容清俊，但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皮肤在房间恒定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他走进来的动作极轻，几乎没有脚步声，对这里的环境显然非常熟悉。
　　赤井秀一在门开的瞬间就已抬头，不过他没有站起身，依然坐在床沿，双手自然搭在膝盖上，虽然姿态放松，但保持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态。
　　那人的身高大约一米八，身形偏瘦，但肩背线条利落，站姿极稳，不像是缺乏锻炼的人。对方肩膀下垂放松，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像是早已预判了赤井秀一此刻的一切状态。他的长发在颈后束成一缕，神情沉静温和，不带敌意，却也并不算亲切。
　　赤井秀一注意到对方穿着拖鞋，鞋尖看起来有些使用痕迹，说明这处所在应该是个旧的住宅，至少对于对方来说，在这个房间之外的功能是住宅。
　　接着，他注意到来人的手指。那双手很稳，手指修长，关节明显，手上有细微的伤痕。看来，对方或许与自己或许是同行。
　　对方进门那刻，神情波澜不惊，视线停在他脸上的时间略长了一点点，不过在正常交流的允许范围内。这说明对方正在确认他是否恢复了，或者状态如预期所料。
　　他该怎么反应？
　　赤井秀一并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露出怀疑，他只是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来人。这是他根据现有信息判断出来的“自己”该有的反应。
　　那人在几米外停下，看着他，缓缓开口。
　　“你醒了。”
　　声音温和，但藏着些许迟疑。
　　在对方目光与自己接触的刹那，赤井秀一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他应该认识这个人吗？从对方的反应来看，是的。那么，他们是什么关系？上下级？同伙？敌人？还是某种更复杂的联系？
　　赤井秀一盯着他，没有回应。他知道，失忆这种事一旦暴露就会被动，所以他不能承认也不能否认，他只能先听听看这个人要给他什么剧本。
　　他不能表现出茫然。在敌友不明且信息全无的情况下，任何暴露弱点都可能致命。他必须扮演一个正常且没有失忆的“自己”。
　　于是，在影山步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瞬间，赤井秀一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梢。这是一个非常细微的表情，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傲慢，和被冒犯的不耐烦。
　　同时，他的身体姿态也稍稍调整了一下，原本挺直的背脊向后微靠，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则撑着床沿。他以这种典型姿态暗示他对环境和来人都很熟悉，并且习以为常。
　　他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向下，扫过对方手里的保温箱，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来得真慢。”赤井秀一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像是久未开口。他刻意将语气放得沉稳而冷淡，试图从对方的反应中校准自己的身份和立场。
　　他在赌。赌对方理应带来某种东西。保温箱……可能是食物，也可能是药物，或者其他什么补给品。他用这种略带不耐的语气，既能掩饰他对其内容的一无所知，又能维持一种上位者的姿态。
　　果然，来人略略低头，语气有些意外：“你……看起来状态不错。”
　　赤井秀一不语，眼神落在对方手上提着的那只箱子上，像是在试图识别那里边是否对他会产生威胁。
　　影山步注意到他的视线，平静道：“没武器，也没有毒。只是一些你现在需要的东西。”
　　“我不需要。”赤井秀一声音低哑，却有种精钢擦刃的冷冽。
　　影山步眼底闪过一丝轻微的笑意，回应道：“好。看起来你状态确实不错。”
　　将保温箱放到书桌上，影山步转身，突然发难道：“你叫什么？”
　　赤井秀一瞳孔微缩，但下一秒，他看着对方，语气平静地反问，“你想说什么？”
　　影山步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似笑非笑地重复了一遍自己之前说过的话：“你恢复得比我预想得要快。”
　　赤井秀一在脑海里飞速推测这句话的含义，一边嘴上选择了稳妥的问句：“我为什么在这里？”
　　这是他能问的底线问题。既没有承认彻底失忆，也没有掩饰警觉，而是选择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切入点。
　　影山步低头，好似在斟酌措辞。他并不急于回答，而是慢吞吞地打开保温箱，取出里面的物品，一一放到桌上。一份热腾腾的饭菜，一瓶水，还有一个手掌大小的便携终端装置，用来检测体征。
　　“你不记得了，也不奇怪。”这句话听不出什么情绪。
　　赤井秀一眼神一动。
　　“你叫……莱伊。”影山步顿了一下，像是故意略过了姓氏，但这个名字听起来也并不像是普通人的名，“我叫步，是你的哥哥，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从小一起被组织收养。”
　　他说话的语速很缓慢，带着某种温和的耐心，就像是以兄长的口吻在安抚一个刚经历重大事故的病人。
　　赤井秀一的心脏，毫无征兆地重重一跳。
　　兄弟？
　　搭档？
　　他为什么没有感觉到这样的……信任？反而生出了一种古怪而尖锐的刺痛感，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窒闷，哽在喉咙深处。不是温暖，不是放松，而是一种沉重的，带着铁锈味的，却又隐约回甘的……复杂情绪。
　　这是什么感情，他分不清，记忆的空白让他无法为这突如其来的情感命名，只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如此鲜明，如此矛盾，如此……折磨。
　　影山步没有察觉他内心的震动，抬起眼，目光与赤井秀一对视，眼神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坦荡，仿佛这是一个无需证明的事实，“在组织里，我们一同行动多年，但你是个独行侠，从来都不太信任别人。”
　　他一边将水瓶摆到桌角，一边继续说道，“你这次出了点问题，情况非常特殊。所以当你发现自己出现了那些……不稳定的症状时，你自己要求我把你‘关’起来。”
　　赤井秀一没有做出反应。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这份坦荡中分辨出虚实真假。
　　“什么问题？”赤井秀一压下内心的感受，开口问道，语气沉稳，像是对自身的问题很熟悉。
　　“我不知道。”影山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只告诉我，为了你好，我必须执行这份保护协议。具体原因，等你完全恢复了，你自然会告诉我。”
　　他顿了顿，诚恳地说道：“我的任务是给你送饭，定期检测你的身体状况，确保你不会提前离开。这是你拜托我的，莱伊。”
　　“保护协议？”赤井秀一重复了这个词，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他扫了一眼房间内的电子锁和隐藏摄像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我是被关在这里的人。与其说你是在保护，不如说你是在当看守。”
　　“这是为了确保你不会在特殊状态下，做出对我们双方都不利的判断。”影山步语气温和，但话语强硬，“你很清楚自己是一个危险人物，而这是你最后的安全屋。我们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在这里，哪怕是……组织。”
　　影山步走到床尾，指了指墙上的嵌入式储物柜：“里面有你的个人物品和衣物。你身上的衣服是我准备的，更适合在这种环境下休息。如果你想确认我刚才说的话，可以去看看。”
　　赤井秀一依旧坐在那里没动。他知道，这很可能又是一个诱导他进行确认，从而暴露自己更多无知的陷阱。
　　他盯着影山步，试图从那双沉静的眼睛里读取更多信息。这个男人，虽然自称是他的同伴，是他的兄弟，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异样的情绪，让他隐约产生了一丝不对劲的感觉。
　　他只能确认，这种无法辨认的异常，并不是对自己的敌意。
　　“是你让我把所有可能干扰你情绪的东西都移除，因为你不希望看到过去的痕迹。”影山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担忧，“你说，如果哪天你清醒不了，就由我决定……要不要放你走。”
　　“所以，我现在就是在和你一起等。”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不再多言，只是在桌前坐下，像是例行公事般检查便携终端上的体征数据。
　　赤井秀一的嘴唇紧抿。对方口中的故事巧妙地将他的所有疑问和警惕，都归结为他自己过去行为的结果。如此一来，他想要质疑也没有了目标，而他必须信任对方，一如信任自己。
　　他很清楚，有超过七成的可能，这只是对方编造的故事，目的很可能是控制，稳定，甚至驯化他。
　　但问题是这故事讲得太好了。
　　它没有太夸张的设定，逻辑链条也成立，而重点在于赤井秀一在整件事情中拥有主导权，甚至是主动选择被关起来的。
　　这符合他本能中对控制与安全的渴望。
　　而且，那种在见到对方第一眼时便翻涌而起的复杂情绪，绝非对陌生人或敌人该有的反应。那里面掺杂了太多东西……
　　极其隐晦的牵扯感，沉淀已久的熟稔，以及那令人喉头发紧的窒息。这绝不止是兄弟。
　　“你是在撒谎。”赤井秀一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沉冷锐利，紧紧锁住影山步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影山步似乎并不惊讶。他甚至微微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线条放松了一点点。他放下手中的终端，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懊恼和果然如此的无奈神情。
　　“还是被你发现了。”他遗憾地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点认输般的坦然，“其实，你比我大。现在总算满意了吧？”
　　赤井秀一注视着他，没有继续说话。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低沉，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一种近乎疲惫的温和：“你需要时间恢复，而我也只是……在尽力配合你。这是你以前常干的事，莱伊。你从来不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赤井秀一注视着他，没有继续说话。
　　刚才的指控是试探。对方没有慌乱，没有辩解，而是坦然地，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地承认了无伤大雅的谎言。这说明，对方并不惧怕被识破，或者说，对方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这不是他惯常面对的敌人类型。
　　更何况，那种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的复杂情绪如此真实。那绝非针对敌人该有的感觉。那里面没有杀意，没有纯粹的憎恶，有的只是一种沉得令人喘不过气的……
　　扭曲的，疼痛的，却又心知肚明无法彻底斩断的羁绊。
　　他看着影山步转身去摆弄仪器的背影，肩背线条挺直却略显单薄，那股哽在喉头的滞涩感愈发鲜明。
　　这个人，到底是谁？
　　而他失忆前，又究竟对这个人，怀抱着怎样一种……爱恨难辨的感情？
　　他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出来自己的这种情绪绝非对方口中的兄弟，或者说，不是普通的兄弟。但对方的表现太过坦荡，让他反而不能确定这到底是他从前就未曾告人的秘密，还是自己只是对方眼中的小丑。
　　赤井秀一忽然低低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步。”
　　影山步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侧过头来，目光沉静地看向他，似乎在等待下文。
　　赤井秀一只是静静地看着影山步，那双墨绿色的瞳孔在房间的柔和光线下显得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某种影山步无法解读的情绪。
　　那是困惑，审视，以及近乎本能想要靠近却又被阻挡的纠结。
　　影山步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微妙的笑意，“你其实最近很少叫我名字，我听着还有点不习惯。”
　　“是吗？”赤井秀一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点探究的意味，“那我叫你什么？”
　　“我的代号。”影山步没有继续说下去，转回身体，继续调试仪器，显得有点生疏。
　　“那么，”赤井秀一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更缓，几乎有种温柔的错觉，“作为‘兄弟’，我们之间……有过心软的时候吗？”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微妙。它在“兄弟”的框架下，试探着那条模糊的边界。
　　影山步的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停住了。他没有立刻回头，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片刻的僵硬。然后，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有。”影山步的回答很简短，带着一点无奈，“不然……你和我，现在不会在这里。”
　　这个回答避重就轻，却又在情理之中。兄弟之间，在危难时刻伸出援手，是理所应当的。这没有逾越那条线，却又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
　　赤井秀一的目光依旧锁在他脸上，仿佛想从那平静的表象下挖掘出更深的东西。
　　“只是因为这个？”他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近乎执拗的探寻，“因为我们是‘兄弟’，所以你才帮我，照顾我，甚至冒着风险避开组织把我关起来？”
　　影山步与他对视着，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不然呢？”影山步终于反问道，他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近乎无奈的细微笑意，但那笑意很浅，几乎与唇色一样浅，“你就当我是在还债吧，好‘哥哥’。”
　　!!
　　。。。。。。
[450]第 450 章:　　影山步是清楚赤井秀一的失忆的。\r\n\r\n　　他在将赤井秀一撞下山……
　　影山步是清楚赤井秀一的失忆的。
　　他在将赤井秀一撞下山崖时，对其使用了道具
　　【失足的替身演员：好莱坞流传着一个神秘的都市传说，传闻，有一样特殊的道具，每个特技演员入组前都能摸到一次，而摸到这个道具的人不会从高处摔死，因为真正摔死的是那个替身。这个道具曾经隶属于一个老牌特技演员，他拍完戏之后必定会抱怨剧本写得烂，于是他便接到了一个又一个的坠崖戏，直到再也拍不动为止。
　　使用本道具时，使用者坠落的地方会出现一具与本人相同的尸体，而使用者则会在指定位置按照剧本重新出现。指定位置不能距离坠落点超过200米，否则道具失效。而该道具会随手撕掉一段剧情使用者有50%概率失忆10–100天。】
　　这个道具，在影山步去救泽田宏树的时候，曾经考虑过要不要购买，但后来因为考虑到不能让小孩真的跳楼，对心理发育不好，最后还是选择了另一个单纯的假尸体道具，限时存在72小时，也便宜不少。这叫勤俭持家。
　　反正影山步判断辛德勒做贼心虚，为了防止警察进一步调查，会将泽田宏树火速下葬，不会办什么追悼会。毕竟泽田宏树“生前”几乎被软禁，父亲在日本，母亲去世，没有朋友，唯一相熟的同事技术主管还被发配大牢了，也就没有什么熟人可以参加这名不正言不顺的追悼会。
　　按照后续发展来看，影山步的猜测是正确的。
　　至于在前天的山路边缘，影山步装备了【驾驶精通】之后，险之又险地将自己的车在公路上打横漂移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而赤井秀一则连人带车一起坠崖。
　　影山步纵然有保护自己的手段，也是被撞得七荤八素。他解开安全带，用力推开因撞击而有些变形的车门，狼狈地从安全气囊里钻了出来。尖锐的刹车声和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音似乎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混杂着金属变形以及玻璃碎裂的噪音。
　　寒冷的山风将和橡胶燃烧的刺鼻气味吹来。他扶着车门，稳住有些眩晕的身体，深吸了几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公路护栏被撞开了一道狰狞的缺口，在夜色中，肉眼难以辨别的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他脚步踉跄地走到护栏边缘，悬崖之下，他如愿看到那辆黑色雪佛兰在夜色中爆开一团橙色的火焰，照亮了周围嶙峋的岩石和稀疏的树木轮廓。
　　那是赤井秀一的车。
　　影山步的脸上只有过度紧绷后的些许苍白。他转身，走向护栏缺口。就在他脚边，距离燃烧的坠车点直线距离不足百米的山崖边缘一块相对平缓的岩石上，一个黑色的身影静静地躺在那里，昏迷不醒，正是赤井秀一。
　　道具生效了。
　　影山步走到男人身边，弯下腰，用指尖碰了碰赤井秀一的颈脉，脉搏稳定而有力。他知道，现在坠崖下焚烧的，只是一具拥有赤井秀一外观的，注定要被烧焦的尸体。
　　说起来，倒是有点浪费这道具的拟态性了。若是早晚要烧焦，只要随便一具身高相仿的男尸就能浑水摸鱼，正如原作中赤井秀一假死时的那样。
　　他站在护栏边缘，指尖轻轻抖着烟盒，却没点火。
　　忽然，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从山路前方传来，不是寻常轿车的引擎声，而是带着一种粗犷的感觉，并且……声音的方向不对。很快，有车灯从远处照来，一道冷白远光刺破夜色，毫不客气地晃在他脸上。
　　他没动，也不显得慌乱。
　　下一秒，吉普车急刹，它以一个近乎蛮横的姿态甩尾，在沥青路面上滑出一道尖锐的刹车声。那辆军绿色的老式吉普涂装粗糙，似乎随时都能解体，但发动机沉稳有力。
　　驾驶座上的人动作迅速地推门下车，跃下来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
　　“你疯了吗？”声音低哑，尾音带着微不可闻的颤抖，像是刚把惊惧压进喉咙。
　　那人逆光而立，身形高挑，腰胯宽窄分明，黑色作战靴在地上敲出沉声。深色肌肤在隐约明灭的火光中像是被铜打过的雕像，蜜色眼瞳在夜晚中有些荧光的质感。
　　影山步抬眼看她一眼，似笑非笑地岔开话题：“你开山路逆行。”
　　卡林快步走到影山步面前，目光先快速扫过下方燃烧的车辆，火光映进她的瞳孔，那双瞳色如蜜的眼睛像是溶了光，瞬间溢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
　　“你怎么样？受伤了吗？”她转向影山步，语速很快，带着焦急。她伸手似乎想扶住影山步的胳膊，又顾忌着什么停在半空，“我还没到就看到爆炸了，还以为是你的车！”
　　影山步闻言，有点尴尬地用烟盒包装挠了挠自己的脸颊。他没跟卡林说赤井秀一的车会着火吗？好像只说了他追击的车辆会坠崖这回事。
　　“我没事，小擦伤。”影山步的声音有些沙哑，淡定地指了指躺在岩石上的赤井秀一，“他昏迷了，需要立刻转移。”
　　卡林没接话，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男人身上。她二话不说就绕过影山步，一把把赤井秀一从地上背起，虽然赤井秀一比她高一些，但她重心很稳，并不显得吃力。
　　“先上车！”卡林低声道，背着赤井秀一快步走向吉普车，小心地将人平放在后排座椅上。
　　影山步跟在她身后，目光却转向了自己那辆歪歪斜斜停在路边，车头严重损毁，并且还在冒着黑烟的轿车。
　　他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那辆轿车停在不远处，车头几乎贴着路边的排水沟。他走到副驾驶一侧，打开车门，在黑暗中不知摸索了什么，背影低伏着，一言不发。
　　卡林把赤井秀一安置在吉普车后座，关好门，回头看他：“你在干嘛？”
　　他站起身，不到十秒，一股焦臭的黑烟从影山步的车头冒出，很快，火焰吞噬了驾驶舱。
　　影山步这才转身，拉开了吉普车的副驾驶门。
　　刚坐上车，身后那辆车便轰然燃起，仿佛火焰是从空气中忽然生长出来的，一瞬爆开，火苗吞噬引擎盖，像猛兽撕咬钢铁，然后迅速将整辆车都咀嚼得嘎吱作响。
　　卡林握着方向盘，看着看着那两团在夜色中交相辉映的火焰，蜜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她什么也没问。她只是迅速发动引擎，吉普车低吼一声，调转车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等夜风送来的气味只剩下寒冷的草木时，整辆车才像是从方才火焰与爆炸的混乱中彻底离开。
　　山路蜿蜒，吉普的大灯照亮空荡的前路，后视镜里一片安宁。卡林微微松了口气，用余光扫视副驾驶座上的青年，“……现在去哪？”
　　年轻男人的侧脸在窗外飞速掠过的明暗交替的光影中，像是有些疲惫地眉心微蹙，但除此之外，看不出太多异样。她看见影山步伸手拢起来风衣的高领，将下半张脸缩进衣领遮挡的阴影下。卡林立刻伸手升起副驾的车窗，却被影山步出言阻止了。
　　他淡淡地说道：“不用。吹点风挺好。”
　　卡林声音于是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他闭目养神，“需要去医院吗？或者……先去我那里？我那里有应急药品。”
　　影山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放松感：
　　“不用。去我家。”
　　-
　　第一次与清醒之后的赤井秀一的交锋，如同一场心理博弈。影山步清楚自己编织的“兄弟”谎言漏洞百出，但他更清楚，对于一个记忆空白，身处不明环境，且本能极为警觉的人来说，一个看似合理且赋予他一定主动性的背景设定，具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赤井秀一扮演起来一个记忆受损但试图维持常态的人，表演堪称精湛，若非影山步心知肚明，起初几乎要被他蒙骗过去。
　　影山步则配合地扮演着“被兄长托付重任、不得不严格执行保护协议、内心或许有些无奈但依然尽责的弟弟”。
　　果然，赤井秀一选择了配合。
　　几天下来，这种微妙的互动模式逐渐固定。
　　影山步开始执行看守者的职责。他没有常来，只是每日会在冰箱里准备好一日三餐的速食，以及新鲜的水果和饮品，确保赤井秀一可以用微波炉自行解决。
　　他起初保持着规律的短暂探望，只负责送饭和基础检测，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接触和交谈。但赤井秀一开始有意识地请求他多停留。
　　理由一个接一个，语气从最初的命令式，渐渐带上了一点近乎示弱的依赖，很难令人察觉，但知道赤井秀一从前是什么样的人的话，这种对比便殊为明显。
　　现在倒也并非真的柔弱无助，只不过这人很久没有如此好声好气地与影山步讲话了，这对于从前的赤井秀一来说，几乎不可想象。
　　而影山步每次都会表现出适当的为难和推拒，但最终总会“妥协”。
　　因为他发现，当自己表现出这种“被迫妥协”的姿态时，赤井秀一便会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那是一种掌控感得到满足，或者说，试探得到预期反应的表现。
　　影山步也乐得如此。他需要赤井秀一逐渐适应他的存在，降低戒备，甚至产生某种程度的情感依赖，只要能够建立信任就足够了。这有利于他控制局面，也有利于观察失忆状态下赤井秀一的行为。
　　按照影山步的计划，赤井秀一失忆便罢了，让人住在地下室里，等组织抓老鼠的风头过去，再把人放了当然，无论如何都要等到他自己的计划阶段性顺利结束。
　　影山步不能承担赤井秀一搅局的风险，哪怕在原作中假死不曾引起多大的波澜。总归距离计划也没有多久了，稍微委屈点赤井秀一，至少还免费帮人逃脱了呢，他们之间稍微扯平了。
　　于是，他留了下来一起吃晚饭，尽管吃得很少，话也不多。他晚上留下来处理事务，尽管只是对着平板电脑做一些无关紧要的文档整理。
　　“步。”
　　“还有事？”
　　“这个房间太安静了。”赤井秀一坐在床边，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无聊和抱怨，“没有窗户，也没有声音。”
　　“这是你要求的，莱伊。你希望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下恢复。”
　　“但现在我醒了。”赤井秀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两人的距离被拉得很近，“你留下。陪我聊聊我们以前的任务，或者，随便说点什么。”
　　影山步的眉头微微皱起，这是赤井秀一第一次要求他留下，而且是在晚上。
　　他昨天给赤井秀一带来了一个闹钟，让赤井秀一可以了解外界的时间，防止节律紊乱。
　　“我现在很忙。”
　　“你需要休息。”赤井秀一却反客为主，语气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温和与坚持，“你看起来比我更像被关在这里的人。留下来，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影山步眼神警惕了起来。
　　“是的。”赤井秀一回答得坦然，仿佛他们曾无数次在这样密闭的环境中共度夜晚，“难道你在骗我？”
　　影山步被这招将军了。赤井秀一确实难搞，用影山步自己的话把自己堵得进退两难。他沉默了一下，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椅子转向床，向后一靠，问道：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赤井秀一并没有立刻抛出问题。他走回床边坐下，身体向后靠了靠，姿态放松，目光却依旧落在影山步身上，带着一种探究的专注。
　　“……我们之前，执行过什么任务？”他说得含糊。
　　影山步挑了下眉，盯着他：“你问得太广了。”
　　“那你选一个讲。”赤井秀一看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讲个你印象最深的。”
　　他这副语气实在不像个受伤未愈的失忆者，更像是在酒吧里套话的卧底，懒懒地抛出诱饵，等人上钩。
　　影山步当然听出来了，但他只是嗤笑一声，干脆顺着对方的引子往下说。
　　“好吧，有一次在雪山里，其实也不算雪山，只是山里的温泉酒店。”影山步翘起一条腿，慢慢说道，“那一次，我们去狙击一个目标，结果离开的时候，在山上被巡警拦住了。”
　　“然后呢？”
　　影山步悠悠地说道：“我说我们是音乐家，因为我们的武器分别装在吉他盒与小提琴盒里。然后你现场给他们演奏了一曲，技术精湛，感情丰沛，他们立刻就相信了。”
　　赤井秀一挑了挑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若有所思道：“我会演奏乐器？”
　　“当然。”影山步对他眨了眨眼，“不要怀疑自己。”
　　赤井秀一点了点头，“好吧。那我们后来活下来了吗？”
　　影山步顿了顿，无奈地笑了一下：“你讲笑话的功力倒是没忘记。”
　　两人都没再说话，房间短暂地沉默下来。
　　赤井秀一却看着他，神情复杂，声音轻轻地说道：“我不知道我们过去是不是也这么坐着聊天，但这感觉还不算赖。”
　　影山步看着他，平静地说道：“你还在怀疑我。”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默然了一会，才说道：“这几天睡觉我总会梦到一些画面，梦到火，梦到光，梦到一些脸，其中有你。”
　　他发现对面的青年眯了眯眼，像是对这句话产生了一些想法。
　　他接着不动声色，按照计划中的剧本继续垂下眼眸，语气里带了一些命令的口吻，却并不算强硬，“这些应该是以前的记忆。你留下来，我觉得你可以帮我恢复记忆。”
　　影山步笑了一下：“你现在连我是不是你弟都不能确定，还能下命令？”
　　赤井秀一想了想，反问：“那你是吗？”
　　影山步盯着他，黑色眼眸深不见底，几秒后缓缓点头：“是啊。”
　　“那就行了。”赤井秀一靠进床头，背抵着软垫，“你听我的岂不是很正常？否则，你又何必将我关在这里？我的好、弟、弟。”
　　这话说得太顺口，影山步没说话，他当然知道对方是在试探，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反而不得不继续演下去。
　　唉，赤井秀一真是难搞啊。
　　“你不怕我给你来一针镇定剂？”
　　“我很乐意跟你过两招，正好我觉得我应该身手不错。”
　　“……你别忘了你现在失忆了。”
　　“作为好兄弟，你应该不会殴打失忆病人吧？”
　　他们像是闲聊，又像是拌嘴，但影山步终究没走。他在床边坐下，将外套脱下搭在椅背，抬眼扫了一眼空白的天花板。
　　房间依旧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但两人之间的寂静，好像也随着气氛缓和，不再让人难熬了。
　　影山步靠在床头，假装闭目养神。赤井秀一却从床头缓缓俯下身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也不像是在看一个兄弟，而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否真的曾经属于他的世界。
　　几秒后，他回到自己的床位，安静躺下，盖好被子。
　　“随便聊聊。”他说道，“说说我们是怎么被组织收养的？”
　　影山步在心底快速组织着谎言。关于赤井秀一的早期经历，他其实所知有限，但结合原作和他在组织内的见闻，编织一个大致合理的背景并不难。
　　“具体细节我也记不太清了，那时候我们都还小。”影山步的声音放得很平缓，像是在回忆久远的往事，“只知道我们是孤儿，因为表现出了一定的潜质。组织看中了我们，或者说，看中了我们作为工具的潜力。他们把我们带走训练，是为了让我们成为更高效的工具。”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组织的常规做法。他们不相信羁绊这种东西，认为那只会成为弱点。所以他们也不相信忠诚，只相信人与人之间的利益。”
　　赤井秀一问道：“组织不相信忠诚，那么，万一成员背叛呢？”
　　影山步挑了挑眉，睁眼转过头看向他，像是对他的敏锐感到赞赏：“当然是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身旁沉默了一会。赤井秀一才接着说道：“那我猜测，组织应该有一些能够确保成员忠心的手段。”
　　“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影山步轻描淡写地将这件事揭过去，并不打算细说。
　　赤井秀一察觉到了，也没有追问，而是转移话题，问道：“我们没有一直在一起？那我们后来是怎么重新联系上的？”
　　他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一次偶然的任务交叉。”影山步回答得很快，这个故事他早已打好腹稿，“我认出你了，你也认出了我。但那时候我们在不同的部门，有各自的代号和任务。组织不允许私下的的联系。我们只能装作不认识，直到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我被调到与你相关的行动组。”
　　他说得半真半假，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事实。赤井秀一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信或不信。
　　“所以，我们现在算是……搭档？”赤井秀一问道。
　　“算是吧。”影山步点头，“一起执行过不少任务。”
　　“关系很好？”
　　这个问题让影山步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向赤井秀一，对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单纯地询问。
　　“还行。”影山步含糊地回答，“在组织里，我能信任的人不多。你……算是其中一个。”
　　这个回答很巧妙，并没有透露过多细节。
　　赤井秀一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没有再追问。他换了个话题：“我失忆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影山步沉默了几秒，这个问题更难回答。他需要描述一个符合“莱伊”形象，但又不能完全真实的赤井秀一。
　　“很厉害。”他最终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冷静，果断，枪法精准，格斗能力强。任务成功率很高，在组织里很受重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但也很独，不太合群，除了必要的任务交流，很少跟别人打交道。”
　　“听起来像个无趣的工作机器。”赤井秀一评价道，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弧度太浅，看不真切。
　　“差不多吧。”影山步顺着他的话说道，“所以这次你主动要求把自己关起来，还让我帮忙，我才觉得意外。”
　　他适时地流露出一点困惑，“你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莱伊？连你自己都觉得控制不住，需要采取这种极端措施？”
　　赤井秀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疲惫：“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一种……很强烈的不对劲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失控，可能是情绪，可能是别的。”
　　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动作自然，但影山步注意到，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头痛？”影山步问。
　　“有点。”赤井秀一放下手，看向他，“可能是想得太多了。今晚……就这样吧。”
　　他话是这么说，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影山步，仿佛在等待什么。
　　影山步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午夜。“那你休息，我……”
　　“你留下。”赤井秀一打断他，语气不是请求，“就在这里。我睡着了你再走。”
　　这要求有些过分了，但赤井秀一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影山步与他对视了几秒。最终，他妥协般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大灯关闭。
　　“就今晚。你快点睡。”
　　赤井秀一似乎满意了，同时他很贴心地建议道：“盖上被子吧，这样舒服一点，免得着凉。”
　　!!
　　。。。。。。。。
[451]第 451 章:　　夜深了。\r\n\r\n　　影山步没有去碰那床薄被，只是将搭在椅背的外……
　　夜深了。
　　影山步没有去碰那床薄被，只是将搭在椅背的外套随手拉过来盖在腿上。他靠坐在床头，双手随意抱在身前，准备就这么凑合一会，完成赤井秀一的请求。
　　他的眼睛闭着，面部线条放松，仿佛已经睡去，但其实全身始终维持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紧绷感，就像身上有一根拴在暗处的细线，只要一头轻轻一扯，整个人就会弹起。
　　天花板上的灯早已熄灭，没有窗户的房间陷入了无声的黑暗，在这样的情形下，心跳与呼吸声，以及稍一挪动的摩擦声都格外清晰。空调嗡鸣着，是屋里唯一在持续作响的东西，白噪音安抚了某种潜意识里的不安。
　　床另一边的赤井秀一没有大的动作。他的呼吸悠长而均匀，听上去已经熟睡。
　　但影山步知道没有。他太了解这个男人了。真正熟睡的人不会在头两小时里保持如此平稳的呼吸节奏，那分明是刻意放慢和调整后的假象。他不动声色地数着对方的呼吸频率，像在跟一头正在伪装沉睡的大型猎兽共处于同一个洞穴里，一点点收集对方的破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三十分钟，床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像是身体在床单上稍稍翻了个身，动作控制得极其克制。
　　再过一会，空气里响起一声很轻的叹息，不是睡梦中的呓语，而是意识清醒时，下意识从胸腔中挤压出来的情绪，里面藏着一丝压抑的困惑。
　　影山步将自己快要睡着的意识集中起来。就在他几乎判断对方可能要有什么动作时，赤井秀一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很轻，也很飘忽，带着某种微妙的温度。
　　“步，你睡了吗。”
　　影山步等了两秒，才用含糊而带着睡意的声线低低回应了一句。
　　“……怎么了。”
　　旁边人没立刻答话，停顿隔了几秒，在组织措辞，又或是在犹豫着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哪儿不真实。”影山步的语气轻缓，听不出情绪。
　　“这一切。这个房间，你，我，还有我们之间的关系。”赤井秀一停顿了一下，嗓音低了些，“从别人口中讲述的故事，让我没有真实感。”
　　影山步眉头微动了。他知道赤井秀一的习惯，这个人从来不会多愁善感，但这几天以来，影山步算是见足了对方的……示弱，或者说，示好。影山步虽然不会因此被蒙蔽，可是也不由得稍微怀念莱伊还是诸星大的时候的单纯。
　　组织真是个无情大润发啊。进来的人不管出不出得去，都心狠手辣得像杀了三十年的鱼。
　　而现在这个时候，赤井秀一选择这样描述，影山步相信是有意为之。
　　于是影山步缓缓开口，语气淡淡，“记忆丢了，感觉也会变淡。等你想起来，就真实了。”
　　对方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沉入了被褥里。
　　黑暗沉默了一阵。
　　接着，身旁传来翻身的窸窣声，那人又开口，似乎是翻身面向了影山步。
　　“步，我们以前……真的只是兄弟和搭档吗？”
　　这句话打破了影山步刻意维持的缓和。他睁开眼睛，在黑暗中望向身侧的方向，只能借着室内机器上的电源和面板灯光勉强辨认出对方的轮廓。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什么意思。”
　　赤井秀一并没有改变语调，他的声音依然低沉平静，不疾不徐，但影山步知道，那不是放松，是在观察自己的反应。
　　“也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如果你真的是我弟弟，或者只是搭档，那我对你的感觉……好像不太对劲。”
　　方才松弛的空气像是被突然拧紧了。
　　“什么感觉？”
　　“很奇怪的牵扯感。”对方答得倒是坦然，“看到你时，心里十分堵，并不轻松。但你靠近的时候，又觉得好像心里没有生起什么提防感。”
　　这种不加修饰的直白，比任何其他的试探拉扯的话都要更加具冲击力。赤井秀一没有试图粉饰情绪，也没有藏匿意图，而是把它们直接扔在影山步面前，等他自己去体会。
　　这很像赤井秀一的风格，哪怕是在失忆状态下。影山步觉得对方一直是一个在感情上坦坦荡荡的人，不会浪费时间与生命在纠结拉扯上。
　　影山步的手指缓缓蜷了蜷，抵在掌心。
　　“你想太多了。”他语气维持得很轻松，甚至带了一点揶揄，“我说过，你并不相信任何人，对我也不假辞色。但你也没什么必要提防我，对吧？其他多余的情绪可能是失忆后产生的错觉。或者是……雏鸟情结？毕竟你现在接触到的人只有我。”
　　“雏鸟情结。”赤井秀一咀嚼了一遍这个词，然后自言自语道，“……也许吧。”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随口一提，然后翻了个身，声音从背对影山步的方向传来。
　　“睡了，”他说，“明天见。”
　　影山步没有再回应。在黑暗中，他睁着眼，睡意早已全无。
　　赤井秀一方才的概括，其实很准确。这几乎精准地概括了赤井秀一应该对影山步拥有的感受在那些被理智和立场压制下的，更深层的感觉。只是，此前他们没有机会去交流这些，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之间有利用，有猜忌，有过信任，有嫌隙，可能还有别的引伸而出的无关痛痒的评价。
　　赤井秀一和影山步的信任一度很高，但这段关系的起点便是双方的隐瞒与欺骗，最后不欢而散其实早就能预料。
　　看来赤井秀一倒是个重情的人，虽然理智上来说他们早就分道扬镳，但是对方并没有将过去将影山步作为朋友时的历史一笔抹去。
　　影山步又何尝不是依然认可赤井秀一作为银色子弹的人品呢。
　　不过，赤井秀一真的还认可他的人品吗？恐怕等他意识到这次行动失败是因为影山步之后，就会追悔莫及了吧？赤井秀一与影山步的友谊只持续了几年，但吃过的大亏让赤井秀一十几年的努力都一朝化为泡影。至少在赤井秀一的视角来看如此。
　　而现在，失忆的赤井秀一却近乎本能，毫无顾忌地揭开了这已经过了时效的真相。
　　那些东西，曾经被赤井秀一的理智压下，被影山步的冷静绕开。可现在记忆不在，只有本能还在运作，那些隐藏在表层下的情绪，反倒被放大了。
　　但这只让影山步产生了一种更深的警惕。
　　赤井秀一是个好人没错。但前提是他的记忆完整，判断准确，情绪稳定。而现在的赤井秀一，是一张空白的纸，一个纯粹由本能和逻辑驱动的顶级掠食者。
　　如果他此刻判断影山步是威胁，他会毫不犹豫地将任何可疑因素排除。如果他觉得影山步有利用价值，会不择手段地控制。所谓的“兄弟”谎言，在绝对的利益或危险面前，不堪一击。
　　假设他们相遇在相识之前，而立场利益冲突，影山步相信赤井秀一会毫不犹豫对他出手。
　　如果此刻他们身份对调，赤井秀一也会做出最有利于自身生存和目标的抉择，顶多……在确定影山步没有威胁后，留他一命。
　　所以，他不能掉以轻心。他要让赤井秀一对他产生依赖，但不能让这种依赖超出他所能控制的程度。
　　影山步要扮演好那个“遵守约定的弟弟”，偶尔有点距离感，偶尔迟疑回应，恰好勾住对方的不安，却又不至于让他完全起疑。
　　赤井秀一这人聪明得近乎冷酷，冷酷得几乎天才。
　　黑暗里，影山步无声地，缓缓眨着眼睛，等到赤井秀一的呼吸终于变得缓慢起来，像是睡着了。他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黑色的瞳孔里没有睡意。
　　在凌晨时分，他安静地离开了这里。
　　-
　　接下来的日子，赤井秀一的试探和亲近变得愈发自然。
　　他不再像起初那样，总是用命令式的语气提出要求，也不再用那种几乎带着演技的温和恳求。他换了一种态度，随意，像是习惯已久。每一次请求都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语气，就像一场长久共处后，某种本该存在已久的默契在慢慢回归。
　　他不再说留下，也不再假装生硬地请求，而是顺势把椅子往影山步那边挪近一寸，顺手接过对方递来的水杯，目光随意地问一句“你吃过了吗”。再自然不过的举动，仿佛这本就是他们日复一日的生活。
　　有时候，赤井秀一甚至觉得自己在适应对方。顶级的演员，就是让自己也相信。
　　每次靠近，影山步总是表现得极为克制。神色不变，动作得体，说话的内容和语气都经过仔细斟酌。但那些极细微的反应，赤井秀一看得一清二楚。
　　比如他偶尔递过什么东西，对方总要稍迟半秒才接。再比如他绕到影山步背后说话，对方的肩膀总是先紧一下，然后缓缓放松下来。
　　影山步是在防备他。
　　但并非所有的反应都在防线之内，有时候反应太快了，就好像根本没来得及伪装。
　　比如他俯身靠得太近时，对方的眼神没有那种被侵犯了安全距离的对抗感，反而像是习惯了这种近距离的压迫。再比如赤井秀一坐在床头与影山步探身分享读物时，肩膀无意间碰了一下，对方竟也没有立刻闪开，而是仿佛注意力被书页内容分散了似的，停留了三秒后才淡淡地往后靠了靠。
　　这些细节，在赤井秀一的脑海里一一被记下。他不动声色地分类，评估，推断，从那些缝隙中筛出蛛丝马迹。他知道对方在隐藏，也知道对方隐藏得很谨慎，所以他一边警惕，一边不自觉地被那种谨慎吸引着。
　　影山步不喜欢被人看穿，而赤井秀一天生就擅长盯着人看。
　　赤井秀一越是注视影山步，就越无法移开视线。
　　尤其是影山步安静下来的时候。那种安静不是冰冷，而是一种极度专注下的静止感。每当他低头思考，眉心轻轻皱起，嘴角紧闭，仿佛把整个世界屏蔽在思维之外时，赤井便忍不住想靠近一点，再近一点，看清他在想什么，甚至……打断他那过分冷静的思路。
　　但他没这么做，他始终克制着自己。
　　这种情绪很陌生，但又过分真实。他无法用“兄弟”这种设定解释它，也无法用“失忆后情绪混乱”这种借口说服自己。
　　他只是知道，自己在靠近影山步的时候，会感到一种安稳，像是原本漂浮不定的内核忽然落地，心跳也随之慢了半拍。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这种感觉，更不知道它是否合理，但他愿意相信它。
　　这很危险，他当然知道。但他已经在某种危险的边缘站得太久了。
　　他从没有告诉过影山步这些，这是他的直觉在驱使。
　　兄长这个设定如今看起来用处颇大，他便依照影山步所期盼的那样，递出温水，坐得更近，偶尔碰一下手臂，或聊天时自然叫一声对方的名字。
　　他在观察，也在试探。他在等待影山步露出更明显的破绽。
　　而影山步，确实破绽百出，只是总能用极快的速度补上。
　　一日晚上，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监控回放。影山步穿着一件灰色高领，显得肩膀更削了些，指节苍白而修长。屏幕上的光线打在他侧脸上，将他下颌的线条切得极分明，鼻梁高挺，在白色灯光的映照下，眼窝被睫毛笼罩上一片轻颤的影子。
　　赤井秀一看着他，忽然就出神了。
　　下一秒，影山步抬起眼看向他，两人目光对上。对方没问他在看什么，只是微微挑眉，毕竟赤井秀一已经试探得足够多，凝视得足够久，已经令影山步有些麻木了。
　　那一刻，赤井秀一脑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如果自己恢复了记忆，会不会忘了这一切？
　　这一段安静而心无旁骛的日子，细小试探与令人心痒难耐的回应，每晚比晚饭更令他期待的相处时间。
　　影山步只会在晚上过来，似乎白天非常忙碌，有时候晚上也不出现，但总能在冰箱的食物消耗殆尽之前过来补充。
　　而每次出现时，赤井秀一都疑心是否影山步比前一次更苍白了几分，但也或许是他想太多太久之后产生的幻觉。
　　而赤井秀一其实也知道这些日子终究会过去。因为他知道影山步这个人不相信什么失忆可以消除过往的敌意，这些日子以来，对方始终提防着，警觉着。
　　但偏偏，是那些不经意流露出的慌张，那些在触碰记忆边界时迅速止住的话题，还有那些偶尔被亲近时迟钝的茫然或是宽容……都让赤井秀一想要更进一步。
　　影山步没有说过“不要靠近”。他只是没有说“可以靠近”。
　　但是赤井秀一从不等人许可。
　　他盯着对方每一个反应，像是在赌徒在赌桌面前屏息凝神，赤井秀一如今最不缺时间，他有的是耐心。
　　只要影山步还愿意坐在这里回应他，对方就不得不在兄弟这个设定里半信半疑地演下去。
　　而他会则一寸一寸靠近，在对方尚未拒绝前，一点一点剥开那层包裹得过于严密的秘密。
　　他想知道影山步到底在怕什么。
　　是怕他恢复记忆之后会厌恶这一切？
　　还是怕他越来越进入兄弟的角色，哪怕这个故事是影山步亲口告诉他的。
　　这两个可能性，赤井秀一都觉得很有趣。
　　-
　　那天夜里，赤井秀一已经习惯性地等着他来。
　　冰箱里只剩下一瓶脱气的苏打水和一块咬了一角的干面包。热水壶的灯还亮着，是早晨他烧完水后忘记关的。他知道自己在消磨时间，但身体已经被调整成了就像一只无声的钟，规律地感知着影山步会在什么时刻出现。
　　门锁响起，赤井秀一没有起身，只是坐在床头，慢慢抬眼。
　　影山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得不太一样。深色的长大衣没扣扣子，里面是皱了的浅灰衬衫，袖口松松垮垮卷了一半，整个人带着一种赤井极少从他身上看到的……疲态。
　　他看上去像是刚下班，或者刚从某个让人身心俱疲的现场离开。黑发扎了起来，但依然有些凌乱，苍白的皮肤上眼下隐约阴影更为明显。
　　他单手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进门第一件事不是说话，而是把袋子往桌上一放，然后自己先在椅子上坐下，长长地，像要吐尽肺腑里所有浊气般，吐了一口气。
　　赤井秀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没吃饭？”他问。
　　“还没。”影山步声音有些哑，像是嗓子干了许久，“顺路买的，免得你明天骂我。”
　　“我会骂你？”
　　“你不会骂人，只会盯着我。”影山步耸耸肩，把头往后靠，“用脸骂人。”
　　赤井秀一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他走过去，从袋子里抽出几样东西，一盒冷的乌冬，两罐常温味增汤，几根热狗，还有一个圆形饭团，全是能用微波炉两分钟解决的东西。
　　“还以为你会买点像样的。”他评价道。
　　“抱歉，今天回来太晚了，”影山步闭着眼，“附近的便利店货架空了，你凑合一下。”
　　“看得出来。”赤井秀一低声说。
　　他没问发生了什么，也没多提一句废话，只是把食物一样样拿出来，摆好，然后拆了乌冬的包装去加热。影山步就那样坐着没动，不愿再换地方。
　　几分钟后，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气氛一如既往安静。影山步从不做饭，只是负责投喂他，像饲养员那样。留在这里的时候，就跟他一起吃这些速食，偶尔是外卖，两人都不太挑食，从未对食物进行过评价。
　　吃完饭后，影山步照例起身要走，因为他习惯在晚饭后不多做停留，理由总是很正当。
　　可就在他站起来的那一刻，赤井秀一动了。
　　他向前一步，右手精准地卡住对方手腕，左手撑住对方肩膀，一个转身，影山步便不得不倒退两步，被按坐了床沿上，然后男人左手一推，他就仰面倒下，黑色发尾跌落在脸边。
　　赤井秀一的动作不重，却快得惊人。
　　“你干什么？”影山步眉头一皱，声音并不大，但那种压抑的怒意藏都藏不住。
　　赤井秀一却并不松手，俯身盯着他，一瞬不瞬。
　　“你今天很累。”他说。
　　“多谢关心，我还没累到不能走路。”
　　“不是不能走路，是不能再装了。”
　　影山步想反驳，却在下一秒放弃了。他确实累了，不止是身体。他今天处理了一场比预期更棘手的收尾，回来的路上几乎是靠咖啡续命。他早就适应了如今的身体，如果一般不需要他抗压动手的话，他不会动用强化药剂。
　　他早就知道赤井秀一能看穿他的状态，但没想到对方今天选择了强硬动手，不给他任何演戏的机会。
　　“我只想回去洗个澡。”
　　“这里也可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人了。”影山步瞪着他，讽刺道。
　　“我一直是。”赤井秀一毫不受嘲讽影响，淡淡回应，“你只是忘了。”
　　影山步盯着对方，神色里浮现出对于对方如今越来越习惯胡说八道的无语，偏偏他还不能老是纠正赤井秀一说应该如何如何，因为大设定还好说，这种细小的谎言越多就越难圆。
　　他试图坐起，但赤井秀一依旧稳稳压着，直到他终于没再挣扎。像是认命，也像是放弃了。
　　唉，心累。
　　“躺会儿。”赤井秀一低声说，“至少别站着睡。”
　　“……我没有睡。”
　　但这句话刚出口，影山步眼皮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了。
　　他的脑袋靠在枕边，肩膀微微向内收缩，像是在竭力保持清醒。可呼吸却慢了下来，连嘴角的唇线都逐渐放松。
　　赤井秀一没动。他撑在床沿，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那张终于卸下力气的脸上。
　　黑发微乱，额发贴着额角，衬得肤色更白。他的睫毛此刻轻轻垂着，在脸颊上投下极浅的一道弧线。呼吸渐稳，胸膛一起一伏，终于沉入了休息的频率里。
　　赤井秀一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如果你真的是我弟弟，或者只是搭档，那我对你的感觉，好像不太对劲。
　　现在想来，不止不太对劲，而是……越来越对劲。
　　越来越糟糕。
　　赤井秀一慢慢直起身，拉过一旁的薄被，轻轻盖到影山步身上。
　　动作像是怕惊醒什么易碎的东西。
　　然后他在床边坐了很久，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人睡着的样子，像是在确认此刻确实安然无恙，确实触手可及。
　　像是确认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眷恋。
　　他不该对一个谜动心。
　　但赤井秀一觉得这意乱情迷的根源并不在现在的自己。
　　他失忆了，又何罪之有？
　　!!
　　没有作话是因为每天都在滑铲。。。。。
[452]第 452 章:　　数日前，莱伊事故72小时内。\r\n\r\n　　黑夜沉重地压在组织的地……
　　数日前，莱伊事故72小时内。
　　黑夜沉重地压在组织的地下据点之上。
　　这是一处埋在城市深处的封闭基地，一间房间里，整个室内装饰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墙面整齐无瑕，却透着某种令人不适的死寂。空气中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夹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仿佛有人才刚在这儿经历过清洗，留下的痕迹被仔细擦拭过，却依然无法完全抹去。
　　琴酒坐在中央的指挥台前，手肘支在扶手上，姿势松散却压迫感极强。那件惯常穿着的黑色长风衣搭在椅背，银发在上方惨白灯光的映照下泛出冷白的光。他神情看不出喜怒，只是一双眼死死盯着前方亮着的巨大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车辆坠毁爆炸现场的航拍影像，一眼望去赫然是一片焚毁后的焦土。
　　车辆的钢架扭曲地横亘在照片中央，黑色的痕迹从中心扩散到边缘。焦尸的照片被单独放大，放置在屏幕的另一边。可以清晰看到尸体蜷曲在废墟的阴影里，皮肉烧焦成可怖的黑褐色，连五官都无法辨认。唯一还能识别的物品，是残骸边缘一个高温下变形的金属腕表，紧紧贴着骨骼表面，让人不禁想象到这具焦尸曾属于一个有名有姓的人。
　　但房间里无人会心生不忍。
　　琴酒夹在指间的烟早已燃尽，烟灰堆得过长，微微晃动，却始终没有落下。他无动于衷，只是任由那点余温靠近掌心。
　　男人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屏幕上的那具尸体上，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但手掌在椅扶手上的肌肉却紧绷着，没有一丝放松，隐隐泄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房间里的人都沉默着，大气不敢出。伏特加站在琴酒身后，高大的身形几乎将房间里的灯光遮出一片乌云，整个人像石雕一样纹丝不动。而角落里，基安蒂靠在墙边，动作极轻地擦着狙击枪，偶尔低头检查零件，让自己显得很忙碌。科恩则一言不发地坐在黑暗里，沉默地看向屏幕，随时等待着命令。
　　门口忽然响起一道轻微的开合声，让人感觉如同死水般的空气轻微地被搅活了，霎时间流动起来。基安蒂有些感激地扭过头看向门口，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一道人影穿过冷白的门框，步入灯光照亮的范围。
　　影山步走进来，脚步不重，节奏不快，但极有存在感。他身穿一套深色西装，扣子只扣了一颗，领口略微散开，露出白衬衣的折痕，显得整洁却疲倦。他眼下浮着淡淡的青色，像是连续几夜未眠留下的痕迹，手里拿着一块加密平板电脑，光从掌心反射上来，将他眉眼衬得更加冷峻。
　　琴酒没有转头，他似乎早就察觉到影山步的到来，只是将视线慢慢从照片上移开，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像是在等待一个结果。
　　影山步在距离座椅一步之遥处站定，垂下眼看向琴酒，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语气中不带感情。
　　“琴酒，”他声音平稳地开口，“现场清理完毕。警方将事故定性为极道势力火并，外部媒体得到的信息已被控制。替罪羊已经安排好，目前已开始主动投案。所有会暴露组织的线索都被清除，没有留下可以追溯的痕迹。”
　　尽管这件事的起因是FBI与组织的冲突，但为了尽快结案，让警方的目光从这上边移开，他们需要给警方一个差不多的交代。
　　琴酒缓缓偏头，视线移向他，眼神如寒刃般沉而冷，等待着更多。
　　影山步将手中平板在桌面轻轻一放，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几下，将一组照片和报告调了出来。那具尸体的照片再次显现，灰黑色的图像里，焦尸的轮廓模糊扭曲。
　　“根据事发地残留的车辆识别号，腕表型号残片以及附近发现的烧焦个人物品，可以初步认定该尸体为莱伊。尸体烧毁程度严重，已无法进行完整DNA验证，但考虑到落差，冲击力以及爆炸源头，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平稳，不偏不倚，像只是在报告一项例行的清理工作。
　　琴酒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紧紧盯着照片中的残骸，眉头轻微动了动，想要从那模糊的灰影中看出点什么。影山步知道那是什么神情，这是琴酒对于老鼠的厌恶，还有，是否在他亲自手刃之前老鼠便真正死亡的怀疑。
　　琴酒到现在为止，也不能确信这具尸体究竟是不是莱伊本人。
　　影山步想，要从琴酒手底下逃脱，一定要让他百分百确认死讯才能让双方都放心。
　　影山步在等着等他开口，但琴酒没有回应，只是缓慢地将烟头上长长的烟灰用指甲掸落，如同灰色蛇蜕一样的烟灰落在金属台面上，顷刻间摔碎成粉屑。
　　“还有别的东西吗？”
　　影山步点点头，伸手在平板上点了一下，将照片翻到下一页内容，继续说道：
　　“在莱伊此前的安全屋及备用通讯器中，找到一些未被完全销毁的数据，经过初步整理，发现他与外部有过数次接触。加密格式不属于我们的系统，也未能在当前的数据库中找到匹配方式。”
　　琴酒的眉毛明显压低了几分，冷笑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外部？谁？CIA，日本公安，M16，还是别的什么国际组织？”
　　影山步心想，琴酒这么多年来倒是已经习惯被这么多组织咬在身后，这到底是琴酒太游刃有余，还是那些组织太菜了？
　　但是他面上平静地回答道：“目前尚且无法确认。这些通讯模式与我们记录过的多个官方机构存在一定的吻合，但考虑到密码会不定期更新，现在的证据还不足以下结论。”
　　他的回答始终客观，不直接引导，也不做否定，更不添加自己的看法，为琴酒留下了足够的想象空间。
　　在琴酒怀疑拉满的盛怒之下，面对琴酒时，模糊比确切更加安全。赤井秀一的死讯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影山步没有必要多此一举来给自己上眼药。
　　“权限给你放开。”琴酒冷声对影山步说道，“我要知道莱伊到底泄露了什么，接触了谁，还有没有其他和他一起藏在暗处的老鼠。”
　　于是更高的内部权限暂时对白诗南的账号开放，影山步不着痕迹地低头，在平板上继续敲击。
　　实际上，他此刻将自己的账号托管给了吉冈裕之，而那边也已经搭好了虚拟IP，开始进行两个方向的操作。
　　一边，他们确实调取了更多的数据资料，将所有与莱伊相关的过去任务调出整理，这是为了向琴酒完成汇报，来抚平消除这位top killer被摸了老虎屁股的震怒和疑虑。
　　另一边，吉冈裕之悄无声息地修改了部分信息，包括部分证据的归属，通讯记录的加密方式等等。他小心地将赤井秀一假死的这条可能性，从数据库中一丝一缕地抹去，然后把所有指向重新引导至
　　莱伊在最后阶段与外部势力勾结，并在失败后逃逸时不甚发生车祸坠亡。
　　至于他究竟与谁发生了车祸，公路上留下的那辆因为撞击发生自焚的轿车又属于谁，这就是另一个谜团了。
　　但不管死者身份为谁，莱伊都死透了，不是么？
　　影山步知道每一秒都在冒险，如果被琴酒发现他在用这份权限调查与叛徒无关的内容，他不会有第二次解释的机会。
　　影山步神色镇定地操作完毕，垂下眼将平板电脑内扣在身前，然后继续对琴酒说道：“另外，在事发前后，港区附近的三处关键监控节点出现信号干扰。警方接到匿名报警电话，称仓库去有大宗毒品交易，时间卡得正好。”
　　至于具体是什么时间，没有人比当事人更加了解了。
　　琴酒安静了片刻，眼神沉了下来。
　　“他用了警察做烟雾弹，还顺手毁尸灭迹。”
　　“确实有这个可能。”影山步点头，没有否认，顺着领导的毛捋。
　　气氛陡然变得压抑。连基安蒂都不再咀嚼口香糖，只是靠在墙上看着这边，投向影山步的背影的目光变得有点惊恐和绝望，像是在说，你到底在说什么，快说点漂亮话啊！
　　科恩依然没有动作，但气息变得沉重，他看起来是房间里听得最认真的一位。地下的房间里霎时间竟然有了种风雨欲来的压抑，连呼吸都感觉艰难起来。
　　琴酒缓缓站起身，抬手将那截烟头按进身后的金属板上，压得极狠，火星消失，碎灰掉落地面。
　　他冷声开口道：“从现在开始，莱伊过去执行过的任务，接触过的对象，调阅过的情报，统统拉出来重新调查。所有有交集的人，一律审查，该清洗的清洗。
　　“我不管他到底隐瞒了什么，但我要让所有想走这条路的人知道，谁敢有不切实际的想法，谁敢真的尝试迈出这一步，就得把命留在组织里，而且绝不会死得太轻松。”
　　很琴酒的反应，在影山步看来，甚至不算太带有个人情绪。
　　影山步面不改色地淡淡点头回应：“是。”
　　琴酒带着伏特加快步离去，在水泥地面的两道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然后掩在门后。接着，另外两人也一前一后离开了房间，出去之前，基安蒂最后扭头瞅了一眼静静立在房间中央，看向手里平板的白诗南，才背着包出门，临走时还很有礼貌地把门带上了。
　　等确认他们彻底离开，影山步才低下头，长出一口气。
　　他的左手始终捏着平板，直到这一刻才缓缓松开，掌心是薄薄的细密的汗。这种紧张并不来自对琴酒的恐惧，而是因为这一切像是某种对未来的推演。
　　老实说，影山步要感谢赤井秀一，让他有机会能够摸清楚这一整条流程，尤其是琴酒对于叛徒的审查到底有多严格。过去叛徒也有不少，但能做到赤井秀一这个地步的，几乎没有。
　　诸伏景光算一个，但苏格兰可没有对琴酒下手。
　　而且，莱伊还是琴酒引入组织，为了监视白诗南的，至少算半个琴酒的人。出了这档事，莱伊倒是死了个干脆，琴酒的怒火则无人可以发泄。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是朗姆此时为了别的事情忙得无暇他顾，也暂时分不出精力来对琴酒冷嘲热讽。
　　影山步转过身，走回指挥台，抬头重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尸体照片。
　　看起来十分骇人，但影山步知道那具尸体并不是赤井秀一，或者说，这只是赤井秀一的尸体，而非他本人。
　　真正的赤井秀一，此刻正躺在他布置的安全屋中，大脑像萨摩耶毛一样雪白。
　　为了从组织眼中彻底抹去银色子弹的存在，影山步必须借琴酒的愤怒，引开所有的注意。而琴酒给予的权限，正好让他可以去做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调出另一个层级的资料系统，输入早已记在心里的密钥，调出那个他一直在追查的项目。
　　界面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关键词：【特殊人口管理及资产回收项目】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页面打开，一份又一份文件映入眼帘。
　　他在文件列表中，根据关键词找到了许多有关实验与老龄人口的文档，然后又找到了与资产托管转移相关的，带有霜岛雅树提供给他的基金会名字的记录。总之，影山步把他觉得有关的东西都一键整理出来，压成了一个压缩包。
　　那些术语背后藏着的，是一条吞噬弱者的黑色产业链。霜岛雅树所追查的高宫正雄，暗中操控的福利项目，其实并不是孤例。这些手法太过成熟，影山步合理怀疑，高宫正雄也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幌子。
　　当时，在看到诸伏景光弄回来的那些项目资料里，出现了与检查有关的字眼时，影山步就警觉了起来。在这个世界里，与身体实验有关的势力，几乎都会指向组织
　　影山步本人就是个例子。而琴酒与都路久司，则为这个世界的组织凭空增添了无数神秘色彩，与不可预测的背景深度。
　　他看着屏幕，神情凝重。
　　他们的时间并不多。这个系统的访问记录会被自动记录，权限上报在即。关键信息传输至早已准备好的脱网设备中，同时吉冈裕之清除了他的痕迹。
　　这一晚的收获巨大，虽然风险同样巨大，但是一切都是值得的。
　　外面的风从通风口灌进走廊，带来一股冰冷的气息，寒冷但令人感到清醒。他站在空荡的走廊尽头，将平板塞进大衣怀中，停了几秒，才迈步走向出口。
　　不久之后，他刷卡进入了一栋老旧写字楼，穿过静悄悄的公共办公区，然后推开最里面一间办公室的门。
　　与外面规整的工位不同，这里稍微有些凌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和塑料加热后的味道。
　　“步哥！”看到影山步进来，吉冈裕之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搞定啦！琴酒那边的权限通道已经干净利落地关掉了，通道擦得跟新的一样！保证查不到我们头上。数据库里关于莱伊的记录也按你的要求润色过了，保证逻辑自洽，绝无破绽！”
　　他语速极快，眼睛闪亮，像只急于邀功的大型犬。
　　“我知道你能做到。”影山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点笑容，“做得漂亮。”
　　刚才那几个小时的操作，对于吉冈裕之来说也是精神高度集中的极限挑战。
　　吉冈裕之嘿嘿一笑，抓了抓后脖子，“小意思，能为步哥分忧，是我的荣幸！”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兴奋，“而且，这次接触到的防火墙加密层级真高，我顺手……咳，观摩学习了一下他们的架构，收获很大。”
　　影山步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没说什么。他知道吉冈裕之有分寸，而且这种“顺手学习”往往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次行动并非纯然冒险，吉冈裕之这边不是单打独斗，而且他们也做好了万全的撤离准备。一旦事出意外，在最差的情况下，至少两个孩子绝对不会有安全问题。
　　“对了，步哥，”吉冈裕之转身指了指房间另一侧被幕布半遮着的区域，“宏树和诺亚那边……好像也有新进展。宏树说，诺亚想跟你聊聊。”
　　影山步眼神微动，点了点头，朝那边走去。
　　幕布后面是一个相对整洁的空间，摆放着几台更为精密的服务器机组，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中央，一个半人高的全息投影装置正在待机。
　　泽田宏树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边放着一杯冰牛奶，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书籍。他看起来比最初被救出时健康了许多，脸上有了血色，眼神也恢复了属于这个年龄的灵动，只是那份远超常人的沉静和聪慧依旧。
　　听到影山步的脚步声，泽田宏树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步哥，你来了。诺亚刚才知道你要来见我们，他……似乎也有些期待。”
　　影山步对宏树点了点头，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少年，伸手按了一下少年的发顶，随口说道：“好像长高了点。”
　　然后目光落在全息投影装置上。“开始吧。”
　　宏树眨了眨眼，在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几下。装置启动，淡蓝色的光线交织，逐渐勾勒出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形象。他看起来很像宏树，但或许因为年龄不同，而宏树如今外表也经过伪装，所以又不算一模一样。
　　他外表有着亚洲人的柔和轮廓，但五官细节似乎糅合了更广泛人种的特征，显得既熟悉，又带着某种超越地域的独特感。黑色的短发清爽利落，眼睛是平静的深蓝色，如同数据海洋的缩影。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赤脚悬浮在离地几厘米的虚空中，仿佛没有重量，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这就是“诺亚”。泽田宏树以自身为蓝本创造出来的，具有高度自主意识和学习能力的人工智能，或者，称为数字生命更加合适。
　　他睁开眼，看向影山步。
　　“晚上好，影山步，初次见面，我是诺亚。”诺亚开口，声音是清澈平和的少年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电子合成感，但并不生硬。他看着影山步，蔚蓝的眼眸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快速处理着关于来人的无数信息。
　　影山步走近一步，看着这个由光影构成的少年。诺亚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也安静地回望着他，里面没有人类瞳孔的细微颤动，只有纯粹的而专注的注视。
　　“你好，诺亚。第一次见面。”
　　诺亚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观察影山步的表情。
　　“宏树告诉我，你很重要。你为他做了很多事，也为我。”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影山步没有回避他的注视，坦然地回应道，“宏树说你有了新进展，想和我聊聊。”
　　“是的。”诺亚微微颔首，动作自然流畅，几乎与真人无异，“在与吉冈协同处理此次数据任务的过程中，我对自身在网络环境下的能力进行了实践验证，同时，我也认识到了能力的边界。”
　　他说话很简洁，仿佛在努力用最易懂的方式沟通，但依然有一种人机感。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诺亚。”影山步开口，语气里带着平常的赞许，就像在肯定一个出色的晚辈，“这次多亏了你和吉冈，你们配合得很默契。”
　　诺亚的表情没有太明显变化，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中，光芒似乎柔和了一点。他轻声道，“能帮上忙，我很高兴。”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措辞，“吉冈教了我很多，宏树也一直陪着我。他们让我觉得……自己是有用的。”
　　诺亚稍微想了想，然后接着说道：“处理信息很容易，但处理速度受制于设备支持。还有，有些系统对我来说是上了锁的，我不能直接进入，需要学会怎么开锁。吉冈在教我。”
　　影山步点点头，表示理解：诺亚天生就适合理解信息，但执行力和技巧还需要补齐，而这恰好是吉冈裕之的强项。
　　至于运算处理方面，除了砸钱设立信息中心之外，就只能用云服务了，这个方面影山步不是专家，让两个少年琢磨去吧。
　　“别急，先把地基打牢。”他简洁地说，“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这就是你的优势。”
　　这话一出，诺亚似乎明显地怔了一下。他没说话，但身上的光圈悄然亮了一点点。然后他像是鼓起勇气一般，忽然轻声问：
　　“影山步，你不觉得我奇怪吗？”
　　影山步有些意外，看了他片刻才明白诺亚是什么意思，平淡说道：“我见过比你‘奇怪’多得多的人和事物。”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一个拥有自我意识，能像人一样对话的新型生命体，很容易造成恐怖谷效应，引起恐惧。甚至于，到底数字生命是否能被定义为生命，又需要漫长的讨论。
　　想了想，影山步语气和缓地鼓励道：“你是宏树和裕之的伙伴。对我来说，你和他们一样重要。”
　　诺亚沉默了几秒，蓝色的眼眸中波光流转，令人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数据的外在体现，还是情绪的拟态。但对于诺亚来说，好像这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想更了解你。”他忽然说道，“不是通过文件，资料，他们的讲述，而是……直接一些。可以吗？”
　　影山步看着他的眼睛：“你想要什么？”
　　诺亚的声音放轻了一点：“我希望……能和你保持联系。比如，有权限接入你的手机，只是浏览你愿意分享的内容。不是监控，也不是入侵，就是……希望能有一个可以沟通的方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可以随时关闭权限。我会遵守规则。”
　　影山步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思索了一会，然后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给你只读权限，不能访问私密信息。晚上十一点之后禁入。”
　　诺亚向前伸出手。光影构成的指尖触碰到屏幕上那一圈静静闪烁的验证图案。
　　没有光效，也没有夸张的数据特效，只是几秒钟的静静同步。手机轻轻一震，屏幕跳出提示：【访客权限已激活：诺亚】
　　影山步低头看了一眼，感觉十分高科技。
　　诺亚认真地说道：“谢谢你。我会珍惜这个权限。”
　　“如果你以后需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会一直在。”诺亚的眼神很真挚，轻轻说道。
　　“嗯。”影山步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保持联系。”
　　诺亚微微一笑，像是终于松了口气。片刻后，他的影像开始淡去，一点一点消散在空气中，像风吹散的星光。房间重新恢复了平静。
　　影山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多了一个新图标，很小，不易察觉，但他的设备却进行了大升级。
　　他随手点开通讯录，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竟然在联系人里看到了“诺亚”的名字。点开一看，里边资料很齐全，齐全得反倒不像人类会填写的。
　　他摇头失笑，在诺亚的名字后边加了个星，方便选择。
　　他正要把手机收起，屏幕却忽然自己亮了起来。
　　一条新的短信，发件人显示正是他刚添加的“诺亚”。
　　内容只有很简单的一句话：
　　【晚上好，我看到星星了。:)】
　　哪来的星星？影山步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窗外，但厚重的窗帘拉着，看不见夜空。但诺亚显然“看到”了，或许是通过连接的外部气象或天文数据。难道现在有什么奇观天象？突然提起这个是什么用意？
　　系统忽然在影山步脑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啧。】
　　影山步因此脑子终于拐过弯来，这才明白诺亚到底是在说什么星。
　　影山步：【你别欺负小孩啊，人家才刚出生。】
　　话虽这么说，影山步还是忍不住转头去看旁边的泽田宏树，少年正在喝奶，抬头的时候露出茫然的表情，上唇还有一圈白胡子。
　　影山步于是默默地转过头，心想，上网多了就是容易学岔。还得是未成年上网保护时间啊。
　　他低头敲了敲屏幕，回道：【早点休息，你监督他们俩别熬夜。】
　　几乎是秒回。
　　【好的，你也是。晚安，步。】
　　!!
　　(　。⊿。)旅游结束，登机之前广播说飞机wifi坏了，我还以为更新无了。。。。。
　　不用想章节名真开心啊！交给以后修文的自己烦恼吧哼哼哼。。。
[453]第 453 章:　　影山步从都路久司的实验区出来时，走廊里依旧是熟悉的安静和压抑，……
　　影山步从都路久司的实验区出来时，走廊里依旧是熟悉的安静和压抑，空气中带着消毒水味，但比起实验室里那种无菌的死寂，这里的混杂气息反而显得真实，令人放松。
　　他脚步不疾不徐，沿着走廊向前，穿着轻便的素色衣服，脸上已看不出前几日那种在实验监控下的病态苍白，但眉眼间那份冷淡的锐利似乎也收敛了些许。
　　走廊转角处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影山步停下脚步，侧身让开道路，抬眼看过去。
　　是库拉索。
　　银白色长发的女人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套装，手里拿着一个加密文件袋，步伐平稳地走过来。她的异色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冷静没有多余情绪，在看到影山步时，目光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朝他礼貌点了下头。
　　两人擦肩而过，没有交谈。但在那一瞬间，影山步能感觉到库拉索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短暂停留，带着某种评估的意味，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份打量没有多余的情绪，干脆利落，却足以提醒影山步：朗姆的人开始更频繁地在据点核心区域活动，形势正在悄然变化。
　　他回到琴酒指派给他的临时办公室，这里是一间位于据点中层不大但设施齐全的房间，但是影山步极少用这里，因为他觉得没有安全感。
　　推开门，房间里还残留着上次离开时的气息，桌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影山步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遮光帘。窗外是据点内部中庭的景观，人造灯光模拟着白昼的光线，却依旧驱不散那股地下的阴冷。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影山步拿出来，屏幕自动亮起，显示出一条信息：
　　【诺亚：步，你在训练区的生理数据波动已经分析完毕。肌肉疲劳度百分之六十八，建议补充电解质和蛋白质。】
　　影山步微微挑眉。诺亚通过权限接入了他的身体检测数据，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掌控自己的状态，权当是带了运动手表了。恰好都路久司延长了他的监控时间，美其名曰为了新药物收集数据。
　　收起手机，他刚在办公桌前坐下准备处理积压的文件，门就被敲响了。
　　“进。”
　　伏特加推门进来，“大哥让你过去一趟。”
　　影山步抬眼看他：“现在？”
　　“对。”伏特加补充道，“在B7训练区。”
　　训练区。影山步心中了然。琴酒这是要亲自确认他“检修”后的状态。
　　他点点头，站起身：“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据点复杂的走廊结构，乘坐专用电梯下降到地下七层。电梯门打开，迎面而来的是更加冰冷的空气，复杂的气味，以及隐约的枪械射击声和金属碰撞声。
　　B7训练区是据点里最高规格的实战场所。琴酒站在一个自由训练场的中央，没穿大衣，只穿了战术背心和黑裤，勾勒出精悍而充满爆发力的身形轮廓，银发被训练场冷白色的灯光映照出金属般的光泽，长发扎在脑后，整个人看上去危险又利落。
　　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计时器，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换衣服，热身五分钟。”
　　影山步没多话，换上训练服走出来时，琴酒已经在场中准备就绪。他们之间没有废话。琴酒直接抛出那句熟悉的规则：“十分钟，撑下来，或者制住我。”
　　影山步走到他对面，摆出起手式，呼吸平稳，眼神沉静。他能感觉到身体的状态比之前最虚弱时要好上不少。虽然最终的药剂还没有复制出来，但都路久司的“调理”似乎确实起了一些作用，至少那种力量与速度失衡的滞涩感减轻了许多。
　　琴酒没有给他更多准备时间，几乎在影山步站定的瞬间，便动了。
　　拳风凌厉，毫不留情。影山步迅速进入状态，身体在紧张的攻防中重新找回熟悉的节奏。他没有琴酒那种爆发式的力量，但胜在反应快，技巧细致。几分钟之内，两人你来我往，拳脚相交的声音在训练场中此起彼伏。
　　时间推到第七分钟时，影山步已显出疲态。琴酒却像没消耗一样，动作愈发精准。他用一次精妙的假动作逼出影山步的重心破绽，随后一脚横扫逼近下盘。
　　影山步没退。他反而迎了上去，用自己最致命的一击逼得琴酒也不得不收手。
　　最终，影山步半跪在地上，一只手被琴酒扣住，另一只手撑地，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训练场的地垫上。他的脸色因为剧烈的运动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依旧没什么血色。
　　场面安静下来。
　　琴酒看着他，他维持着控制的姿势几秒，然后松开了手，后退一步，看了眼计时器，淡声道：“比上次进步了。但耐力还是短板。”
　　影山步没有跟琴酒解释这不会恢复了，只是站起身，简单应了一句：“嗯。”
　　接着，琴酒走到场边，拿起毛巾擦了擦手，“都路给你用了什么？”
　　“营养补剂和代谢调节。”影山步拿起自己的水瓶，喝了几口。他没有说出全部，但也不算撒谎。
　　都路久司确实给他用了一些东西，但具体成分和原理，影山步自己也不完全清楚，只是知道对他的状态有益无害，这一点是数据面板确认过的。
　　琴酒没再追问，只是走近，在他颈后的监测器上轻轻摸了一下，确认设备状态。指尖短暂贴在皮肤上，温度清楚地透过皮肤与薄薄的汗渍转递给神经。
　　影山步微微偏头，任由那只手停留，抬眼看了看琴酒。
　　“这东西什么时候拆？”琴酒眉心微蹙。
　　“都路说再戴两周。”
　　“这么久？”
　　“嗯。他说需要收集数据，来调整药效。”
　　然后他听到男人无情的命令：
　　“每天四点，来训练两小时。有人会监督。”
　　影山步：“……我不需要监督。”他又不是小孩子了，这种事还能偷懒吗？再说了，他也需要利用器械复建，正好给都路久司的研发提提意见。
　　琴酒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嗤”了一声，说道：“我怕你超时。”
　　“……”影山步张了张嘴，又心塞地闭上了。
　　琴酒收回手，将外套搭在肩上。“跟我来，有任务。”
　　他们一同回到琴酒的办公室，伏特加已经等在那里，任务文件摊开在桌面上。琴酒分派了一次狙击支援任务，地点是横滨，三天后。
　　这个任务并不复杂，但意义不同，这不仅仅是测试他的能力恢复情况。莱伊死亡之后，琴酒手下的狙击手都受到了波及，至于为什么是狙击手先遭殃，影山步也没太明白这个逻辑。
　　或许是，冥冥之中，苏格兰和莱伊都是狙击手这种事情刺痛了某人的神经吧……
　　而且莱伊虽然性格在组织内算是孤僻的独狼，但依然受到琴酒重用，原因就是莱伊的个人能力数一数二。少了这么个综合素质极高的狙击手，琴酒不得不承认在东京的时候，他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他没有犹豫：“没问题。”
　　影山步拿起伏特加递来的文件袋，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琴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按时吃饭。”
　　影山步脚步一顿，应道：“嗯。”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琴酒和伏特加。
　　伏特加看了看紧闭的门，又看向琴酒，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大哥，白诗南他……”
　　琴酒抬起眼，目光扫过来，伏特加立刻噤声。
　　“他死不了。”琴酒淡淡道，低头看向桌上的另一份报告，那是都路久司提交的，关于影山步身体状况的评估，“只是需要时间重新打磨。”
　　伏特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多问。白诗南从少年时就到了琴酒手底下，伏特加对白诗南的关心并不作假。
　　琴酒低下头，伸手翻开文件夹。他其实并不需要影山步多么锋利，只要他足够听话。
　　报告里边提到的“神经适应性增强”和“代谢调节”，不过是都路久司写得冠冕堂皇的术语。琴酒很清楚那个人温和表象下的控制欲和探索欲，影山步身上发生的变化，对都路久司而言，恐怕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但至少目前看来，都路久司的干涉确实让影山步的状态稳定了下来，甚至有所回升。这就够了。
　　他合上文件，将其锁入抽屉最深处。
　　远处，影山步走在归途的走廊里，察觉到手机再次震动。
　　【诺亚：步，补充提醒。你今天总共摄入热量比训练消耗低24%。建议加餐，最好有蛋白质。:)】
　　他低头看了眼，指尖轻轻回复：【知道了。】
　　回到房间，顺手将文件袋放在桌上。他没有立刻查看内容，而是走到窗边，望着中庭里那些在模拟日光下显得毫无生气的观赏植物，静静站了一会儿。
　　他很清楚，这个组织从不善待没有价值的人。而他的价值，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琴酒的判断。
　　接下来的两天，影山步严格按照琴酒的要求，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出现在B7训练区。很久没见的教练罗伯特果然等在那里，像个沉默的监督者，记录他的训练数据，偶尔传达琴酒的新指令。
　　训练严格且细致，比影山步预想中的两小时器械要高压许多。第一天下来，影山步的右臂几乎抬不起来。他的肌肉在高压训练后出现反应性抽搐，射击精度也开始下降。罗伯特将这些数据报上去后，第二天的安排迅速做了调整，恢复训练随之加重，耐力和柔韧性项目也被加进来。
　　但是不得不承认，这种训练也高效许多。
　　琴酒没有出现在现场，但影山步知道自己的表现一直在被关注。
　　第三天下午，训练结束后，影山步靠在墙边喘息。汗水将他的训练服浸透，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他还未从疲劳中回过神来，伏特加已经走上前。
　　“大哥说，今晚休息好，明天不用训练，任务准时集合。”
　　影山步接过他递来的功能饮料，喝了几口，嗓子才缓和下来。
　　“地点？”
　　“老地方，东停车场。”伏特加顿了顿，又道，“大哥说你记得多带一件外套。”
　　影山步点点头，将空瓶扔进垃圾桶，拿起毛巾擦了擦脸，“知道了。”
　　正准备离开，训练场的门被推开，基安蒂和科恩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哟，这么勤奋？”基安蒂看到影山步，吹了声口哨，目光在影山步汗湿的训练服上扫过，“听说琴酒把横滨的点给你了？科恩还挺惋惜的。”
　　影山步没有理她，只是继续用毛巾擦汗。
　　基安蒂也不在意，笑着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不过也合理。你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在莱伊死了之后，也只有你能站在那个位置上。”
　　这话说得暧昧。谁不知道，琴酒对厚海凌久的态度特殊，这种特殊并非偏袒，而是一种近乎苛刻的监视。
　　考虑到厚海凌久经历过的一切，虽然会对其得到的信任产生羡慕，但其实这种信任被称为细致入微的掌控也不为过。
　　……只是怎么想都觉得，此人能够得到琴酒青睐，必然有其过人之处吧！
　　科恩一言不发，只是在旁边静静看着。忽然，他开口了：“小心点。”
　　短短一句话，却让影山步抬眼。科恩不是多话的人，这句提醒已经算是难得的善意。
　　他点头致意，“谢谢。”
　　影山步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出训练场。
　　背后，基安蒂低声问科恩：“你说他到底有什么特别？水平虽然还行，但我也不赖啊。难道我生错性别了？”
　　科恩没有回答。
　　基安蒂看了他那张沉默木然的脸一眼，收回前言：“……难道是因为那张脸？”
　　科恩：“……”
　　-
　　回到房间，影山步先冲了个热水澡，让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镜子里的身体线条依然清晰，但比起巅峰时期，确实瘦削了一些。
　　他摸了摸肩膀，肌肉在渐渐恢复。穿上睡衣，回到书桌前，手机屏幕亮着。
　　诺亚发来了横滨港最新的监控分析，暂时一切正常。
　　影山步简单回复之后，就将手机放到一旁，倒在床上。
　　他闭上眼，却忍不住回想起伏特加说的那句话：“多带一件外套。”
　　多带一件外套是怎么个带法？算了，等会穿厚的那件吧。
　　琴酒的意思总不能是让自己替他带一件。
　　他带了琴酒穿的进去么？
　　凌晨两点五十，他出现在东停车场。琴酒的保时捷已经停在那里，车灯没亮，车身隐在阴影里。
　　他弯腰看向车内，琴酒正坐在驾驶座上，指间夹着的香烟在黑暗中明灭。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冷硬的侧脸。
　　“上车。”琴酒头也没回。
　　影山步坐进后座，关上门。车内弥漫着熟悉的烟草味和皮革气息，还有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气。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速度提起来，影山步闭上眼睛养神，耳边是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的风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停在一处高速休息站。这个点几乎没人，只有便利店的灯孤零零地亮着。琴酒下车，走进店里。影山步从假寐中睁开眼，看着他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几分钟后，琴酒拎着两个白色塑料袋回来，坐进驾驶座，将其中一个扔到影山步身上，隔着袋子能摸到滚热的内里。
　　影山步打开一看，袋子里是几个饭团和一盒牛奶。
　　“吃了，”琴酒已经重新发动车子，“还要开一小时。”
　　影山步拿着还温热的饭团，顿了顿，低声道：“谢谢。”
　　琴酒没回应，发动引擎继续上路。
　　影山步打开饭团包装，慢慢地吃起来。味道很普通，便利店的标准口味，但温热的口感在凌晨的寒冷中显得格外舒适。他吃完饭团，又喝了牛奶，将垃圾收好。
　　胃里有了食物，身体也暖和起来。他重新靠回椅背，这次是真的有了睡意。
　　天色还未亮，冷意袭人。
　　寒风像刀子一样吹得影山步脸颊刺痛。
　　他伏在废弃水塔上，瞄准镜中的区域一览无余。灯光又冷又稀疏，他能清楚地看到每一个动静。
　　任务进行得很顺利。
　　交易如期完成，伏特加与对方交接时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影山步在高处监控全场，除了几组例行巡逻的保安和偶尔窜过的野猫，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迹象。
　　太安静了。
　　朗姆的人在横滨港活动的情报是真的，诺亚那边也确认了至少两组不明身份人员在港口外围出现过。可直到交易结束，伏特加提着箱子回到琴酒的保时捷上，预想中的干扰或伏击都没有发生。
　　琴酒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任务完成，按备用路线撤退。”
　　“明白。”
　　他迅速拆解狙击步枪，装回琴盒，背起装备沿着铁梯下降，冷风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但此时也懒得戴上眼镜。
　　四十分钟后，他抵达三公里外的汇合点，一座废弃加油站，保时捷停在那里。他上车之后，琴酒随即发动车子，离开现场。
　　后座上伏特加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影山步注意到琴酒左臂衣袖上破了道口子，边缘沾着灰。
　　“受伤了？”他问。
　　琴酒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语气平淡：“不是枪伤。”
　　影山步没再追问，只是从车载急救箱里拿出消毒湿巾递过去。琴酒接过来，单手擦掉手臂上的尘土，露出下面一道浅浅的擦痕。
　　“遇到麻烦了？”影山步继续问。
　　“几只老鼠。”琴酒将用过的湿巾扔进车载垃圾桶，重新点了一支烟，“想跟踪，被我甩掉了。”
　　他说得很轻松，但影山步知道没那么简单。能在琴酒手下逃脱的“老鼠”，绝不是普通角色。
　　“朗姆的人？”
　　琴酒看了他一眼。“不确定。但他们不简单。”
　　他没有明说，但影山步听懂了弦外之音，朗姆手下，确实有这样专业的人。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城市轮廓转眼便浮现出来。日出的时刻转眼即逝，新的一天照常来临。
　　影山步靠着车窗，想起都路久司的话，和库拉索的目光，忽然问道：“你觉得朗姆在试探什么？”
　　琴酒沉默了几秒，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朗姆一直有自己的打算。但只要他不越过底线，就还是组织的二把手。”
　　这话说得很客观，也很冷漠。在琴酒的逻辑里，组织的利益高于一切，个人的野心和算计只要不损害组织，就与他无关。朗姆是不是被bo当做幌子，朗姆自己怎么想，琴酒并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是朗姆会不会因此做出损害组织利益的事。
　　而目前看来，朗姆还没有越线。
　　至少表面上没有。
　　影山步想，风声越来越紧了。
　　这很好。
　　在早高峰的洪流中，保时捷不紧不慢地驶入东京市区，最终停在高层公寓的地下停车场。这里是琴酒的住所，也是少数几处被他默许他人进入的私人空间。
　　车刚停下，伏特加便醒了。他抱着那只银色箱子，低声说道：“大哥，东西我带回据点入库。”
　　琴酒点了下头，算是准许。伏特加转身离开，脚步很快消失在停车场的回音里。
　　电梯内只剩两人。镜面墙映出两道同样沉默的身影，影山步靠在一侧，闭着眼，双手抱胸，靠着电梯壁缓缓平稳呼吸，似是假寐。
　　电梯抵达顶层，门无声地滑开。琴酒先行一步，影山步睁开眼，默默跟上。
　　琴酒脱下外套挂在门口衣架，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扔给影山步一瓶。
　　影山步接住，拧开瓶盖喝了几口，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了些。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遮光帘。
　　晨光落入室内，将冷硬的家具覆盖上了一层暖色。隔着雪白的纱帘，从这个高度可以俯瞰大半个东京。醒来的东京有一种不真实的繁华与秩序，好像即使灾难发生，它也会一如既往地运转。
　　琴酒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去洗个澡。”
　　影山步低头扯起高领打底的领子闻了闻，然后转头看向琴酒。好像在说，凭什么就我洗，要是做个任务臭了你也香不到哪里去。
　　琴酒说道：“我去写报告。”
　　“我可以自己写。”
　　琴酒没搭理他，转身进书房了。
　　影山步沉默地盯着琴酒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不是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在朗姆的动向未明之前，减少名字出现在外勤任务中就是减少风险。尤其是像他这样，已经引起注意的人。
　　又打白工了，等会得从琴酒那里敲一笔。
　　然后他转身走进客用浴室。
　　洗完出来时，他换上了琴酒的睡衣。衣服比他大了一号，袖口和裤脚都长了些。他拉了拉衣摆，走进客厅。
　　琴酒竟然也洗完了，换了件灰色的家居服，正在沙发上看手机。他听到动静，没有抬头，只简单说了句：“厨房有粥。”
　　影山步愣了一下，走向厨房。岛台上的保温锅还微微冒着热气。他打开盖子，里面是软糯的白粥，旁边放着几样小菜，还有一颗温泉蛋。食物并不丰盛，但恰到好处，刚好适合这种结束任务后的清晨。
　　他盛了一碗粥，坐在岛台边吃起来。米香混着蛋黄的流心味，搭配咸脆的酱菜，让人不知不觉吃得很快。
　　琴酒没吃东西，只是走过来，倒了一杯威士忌，杯中加了两块冰。他坐在对面，单手扶着酒杯，轻轻晃动着琥珀色的液体。
　　影山步吃完粥，将碗碟洗净放入洗碗机，走回沙发坐下。身体疲惫得厉害，一整夜的警戒状态与训练后的劳损让他精神也开始倦怠。
　　他靠在沙发一角闭上眼。片刻之间，意识就开始游离。
　　睡梦中，他感到有东西轻轻盖在自己身上。是条毯子，带着熟悉的洗衣液气味，还有一丝淡淡的烟草味。他没有睁眼，只是顺势侧了个身，将脸埋进了沙发的靠垫中。
　　琴酒站在他身边。那张总是冷硬锋利的面孔在此刻显得安静许多。他低头看着沉睡中的青年，那人的脸上少了警觉，眉眼松弛，呼吸安稳。他的手抬起，停在影山步额前几厘米的位置，但是没有碰青年，只是将一缕垂在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然后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随后，他离开客厅，走进书房，顺手关上了门。
　　他打开手机，发出一条简短的信息：
　　【他状态稳定。继续观察。】
　　片刻之后，都路久司的回复跳了出来：
　　【药物按时服用，饮食注意营养。】
[454]第 454 章:像在缅怀某种注定失去的东西。
　　书房里的灯光一直亮到近午。琴酒将任务报告整理完毕，发送至加密渠道，这才关闭电脑，揉了揉微痛的太阳穴。
　　推开书房门时，客厅里依旧安静，只有灰尘在空气中缓慢移动。
　　影山步依然蜷在沙发里睡着，毯子盖到肩膀，只露出半个侧脸，黑发凌乱地散在额前和颊边。他的呼吸很轻，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织物中，全然没有清醒时那种绷紧的警觉。
　　琴酒望了他一眼，走进厨房倒了杯水。他没有开灯，只靠室内天然光操作，玻璃杯放在台面上的时候近乎无声。
　　手机震动了一下。琴酒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伏特加发来的信息，说东西已入库，问下午的会议是否还需要准备什么。
　　他回复得干脆利落：按计划。
　　他没有再回书房，而是在影山步对面坐下。既没有开电视，也没有继续工作，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虚空中某个地方，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阳光斜落在他银发上，将颜色洗得更淡。
　　影山步突然轻轻动了一下，蹙起眉，无意识地将脸埋进了靠垫，手臂又往毯子里缩了缩。
　　琴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着他这全然无意识的动作，站起身，走到窗边将帘子拉紧。
　　光线变得温和。
　　琴酒没有回到沙发，而是转向厨房，着手准备午餐。冰箱里还有些剩下的基础食材，他拿出鸡蛋，培根，吐司和几种新鲜蔬菜，动作有条不紊地开始料理。食物的香气很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当培根在平底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时，沙发那边传来窸窣的动静。
　　琴酒没有回头，只是说：“醒了就过来。”
　　影山步坐起身，毯子从身上滑落。他揉了揉眼睛，眼神还带着刚醒时的迷茫，坐在那里愣了几秒，才彻底清醒过来。他看向厨房方向，琴酒背对着他，正在将煎蛋盛到盘子里。
　　“几点了？”影山步的声音有些沙哑。
　　“十一点半。”琴酒将两个盘子端到岛台上，“过来吃。”
　　影山步赤脚走过来，头发还有些乱。他在岛台边的高脚椅坐下，看着眼前那份早午餐煎得恰到好处的蛋，培根卷得整齐，吐司焦香酥脆，一旁的蔬菜沙拉配了柠檬汁和橄榄油。
　　很简单的西式早午餐，但摆盘整齐。
　　“你做的？”影山步抬眼看向琴酒，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琴酒在他对面坐下，手里拿着杯黑咖啡，眼神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不然呢。”
　　影山步没再说什么，拿起刀叉开始吃。煎蛋的蛋黄流心，培根咸香酥脆，吐司烤得刚刚好，蔬菜沙拉清爽解腻。一切都恰到好处，甚至比据点餐厅提供的标准餐要好得多。
　　说到这里，影山步又要吐槽据点的食物了，水平稳定，总是比便利店的口味差上一厘。难怪top如琴酒都非常习惯在便利店买饭吃，原来是口味早就被组织调得勤俭持家了。
　　此时，影山步吃得很快，但每一口都仔细咀嚼，显然真的饿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投进来，从影山步背后照过来，给他凌乱的发顶染上一层毛茸茸的金栗色。
　　琴酒没有动面前的餐盘，只是慢慢喝着咖啡，看着他吃饭。
　　“下午的会议，”影山步忽然开口，“朗姆会说什么？”
　　琴酒放下咖啡杯，语气平淡：“无非是任务总结，资源分配，还有一些人事调整。”
　　“人事调整？”影山步抬起头。
　　“莱伊的事，总要有个说法。”琴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死了个高级代号成员，还是狙击手，朗姆不会放过这个做文章的机会。”
　　影山步沉默了几秒，继续吃盘子里剩下的食物。他知道琴酒说得对。莱伊的“死亡”虽然已经被定性为意外事故，但其中仍有太多疑点。以朗姆的性格，一定会借机对琴酒派系施压，甚至可能安插自己的人手。
　　“你会让步吗？”他问。
　　琴酒看了他一眼，银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动摇：“该争的争，该让的让。组织的稳定是第一位的。”
　　又是这句话。组织的利益高于一切。影山步已经听过太多次，也清楚地知道，对琴酒而言，这不是一句空话，而是他一切行为的准则。
　　影山步放下刀叉，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待在这里，别露面。”
　　这句话基本上是在重复早上的潜台词。影山步点点头，没有再争辩。他知道这不是琴酒在限制他，而是在保护他。在朗姆明显有针对性的情况下，保持低调是最好的选择。
　　两人安静地吃完这顿迟来的早餐。影山步主动收拾了碗碟，放进洗碗机，琴酒则回到书房。
　　影山步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繁华的城市景象。阳光很好，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一切看起来都正常有序。他却想到，组织又何尝不是正常有序地悄然发展着。
　　朗姆与琴酒，组织内部的两大实权派系，矛盾正在逐渐公开化。
　　手机响了一下。诺亚发来更新报告：朗姆上午确实去见了都路久司。谈话内容无法截取，但从面部数据判断，气氛在整个过程中压力上升，双方尚未产生敌意。
　　朗姆在试探都路久司，也在试图渗透研究部门。这并不意外，但速度比预想的要快。
　　影山步回复：【继续监控，有异常立即通知我。】
　　诺亚：【收到】
　　然后他走向书房，敲了敲门。琴酒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下午几点走？”影山步问。
　　“两点半。”琴酒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有两个小时。”
　　影山步进门，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没打扰琴酒，只是望着那人处理文件的背影，思考着自己该准备些什么。
　　这个书房他并不常进来，但布局很熟悉。一整面墙的书架，大部分是组织的档案和情报资料，还有一些武器和战术方面的专业书籍。书桌很大，上面除了电脑和文件，还放着一个造型简洁的金属烟灰缸，里面已经积了不少烟蒂。
　　“能问个问题吗？”影山步忽然开口。
　　琴酒放下笔，向后靠在椅背上。真皮座椅转了半圈，男人偏头看向他，示意他问。
　　他低声开口：“如果朗姆越线了，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他之前问过，但那时候琴酒的回答很官方。现在，他想听听真正的想法。
　　琴酒沉默了几秒，眼神深邃难测，“收集证据，上报，然后执行清理。”
　　不出所料。
　　“如果bo不同意呢？”影山步追问，“如果bo觉得朗姆还有用，或者……不想动他呢？”
　　琴酒手中的钢笔笔帽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声音依旧冷漠，“那就等。”
　　“等什么？”
　　“等他自己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或者，等时机成熟。”
　　影山步与他对视，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绝对的耐心和冷酷。琴酒不是冲动的人，他不会因为个人好恶或一时意气去行动，而是会等待，布局，像最优秀的猎手一样，在猎物最松懈的那一刻，给出致命一击。
　　“我明白了。”
　　书房里重新陷入安静。琴酒转过身继续伏案，影山步则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书架上那些厚重的档案夹上，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出清晰的光影分割线。
　　时间缓慢流淌。
　　琴酒将笔帽扣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咔哒响声。
　　影山步也从沙发上站起来，跟着走到客厅，“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他说，穿上黑色外套，修整了一下袖口和领带。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影山步。
　　“锁好门。除了我，谁都别开。”
　　“知道。”影山步点头，觉得有点好笑，就像大人出门之前的叮嘱一样。
　　但莫名也有点危机感。能够让琴酒说出这种话，说明琴酒感觉到了朗姆明确的敌意。而琴酒从来都是未雨绸缪的人，所以生出警惕也无可厚非。
　　只是还是很好笑。不过他不敢笑。
　　琴酒冷冷瞥了他一眼，只是转身离开。门关上的一刻，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影山步走到窗边，看着琴酒的保时捷驶出地下停车场。几分钟后，那辆熟悉的车已不见踪影。
　　他回到客厅，将窗帘拉上，世界重新归于昏暗。
　　但他没有睡，而是反手从仓库里掏出笔记本电脑，快速接入加密网络，调出诺亚同步过来的监控数据和分析报告。
　　朗姆上午在实验室停留了四十七分钟，带了两人进去，带了三人出来。
　　都路久司早就预料到朗姆会去争取他，他也需要机会来观察失去催眠药物的朗姆作何反应。但在朗姆的视角里，都路久司是个组织内中立的元老成员，没有实权，但非常有份量。
　　影山步关掉报告，清理掉访问记录，重新回到客厅。他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给都路久司发了条简短的信息：
　　【朗姆今天找你，没事吧？】
　　几分钟后，回复传来：【例行检查而已，无需担心。你状态如何？药按时吃了吗？有任何反应吗？】
　　影山步回复：【按时吃了。状态稳定。】
　　都路久司没有再回复。
　　影山步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疲惫感再次涌上来，但他没有睡意。大脑在高速运转，分析着目前的局势，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过了好一会儿，他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将身体肌肉有技巧地一寸寸放松下来。
　　他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他重新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强迫自己进入浅眠状态。
　　公寓里一片寂静，只有钟表指针走动的轻微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噪音。不知是否因为琴酒公寓的沙发和床都单价不菲，影山步每次来这里都有一种一秒入眠的感觉。回头问琴酒打听一下什么牌子的，让后勤部门给自己也配一套……
　　几小时后，门锁响了。
　　琴酒推门进来，身上还穿着上午离开时那套挺括的黑色大衣，银发一丝不苟地披在肩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影山步能从那比平时更冷几分的眼神里看出，下午的会议并不愉快。
　　琴酒将车钥匙扔在玄关的矮柜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然后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沙发背上。
　　影山步顺着靠背坐直了一些，腰上还搭着毯子，但没有起身。
　　琴酒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拧开喝了几口。他靠在岛台边，目光落在影山步身上，停留了几秒，才开口：“吃过东西了？”
　　“嗯。”影山步睁眼说瞎话。
　　琴酒没再追问，只是将水瓶放在岛台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会议还顺利吗？”影山步问。
　　“老样子。朗姆想塞人，我挡回去了几个。”
　　好消息。
　　“其他人呢？”
　　“几个新人被调过去了。”琴酒语气没什么起伏，“本来也是要淘汰的，让他拿去用正好。”
　　影山步明白了。琴酒用几个无关紧要的新人，换来了核心人员的稳定。
　　他没有评论。这是琴酒的决策，他不需要，也不应该置喙。
　　琴酒走回客厅，在影山步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身体向后靠，闭上眼睛。
　　过了几分钟，琴酒睁开眼，目光落在影山步身上。“都路联系你了？”
　　“问了药的事。”影山步如实回答。
　　“他怎么说？”
　　“例行检查，没事。”
　　琴酒“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咬在唇间，但没有点燃，只是用牙齿轻轻碾磨着过滤嘴，似乎在思考什么。
　　影山步看着他，忽然站起身，走向厨房。他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半杯水，又打开冰箱，取出冰块夹了几块放进去，然后走回客厅，将杯子放在琴酒面前的茶几上。
　　玻璃杯与大理石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琴酒抬眼看他。
　　“少抽点。你昨晚就没怎么睡。”
　　琴酒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取下唇间的烟，随手扔在烟灰缸里。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身体略微降温。
　　“晚上想吃什么？”影山步站起身。
　　琴酒抬眼道：“随便。”
　　他也跟着走进厨房，但没有帮忙，只是靠在岛台边看着。影山步的动作很熟练，切菜、热锅、调味，一系列流程行云流水。
　　琴酒的目光落在影山步切洋葱的手上。那双手握枪时稳如磐石，此刻握着厨刀也同样精准利落。
　　锅里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影山步做了简单的意面和沙拉，分量不多，但足够两人吃。他将食物分装在两个盘子里，端到岛台上。
　　两人在岛台边坐下，安静地开始吃晚餐。意面的酱汁浓郁，面条煮得恰到好处，沙拉清爽解腻。味道很好。
　　琴酒知道，影山步一向做什么事都会做到最好，哪怕是做饭这种小事。
　　吃到一半，影山步忽然开口：“我后天能回自己那边吗？”
　　琴酒抬眼看他：“都路说再观察两周。”
　　“我觉得没问题了。而且总待在这里，不方便。”
　　不方便什么，他没说，但琴酒明白。影山步有自己的事务要处理，有自己的情报网要维护，一直待在琴酒的公寓里，确实限制不少。
　　琴酒沉默了几秒，叉子卷起一圈意面，送进嘴里，咀嚼咽下之后，才回答道：“随你。但每天报告状态。”
　　“知道。”
　　对话到此结束。两人继续吃饭，刀叉与瓷盘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吃完后，影山步主动收拾了碗碟，放进洗碗机。琴酒走到客厅，打开电视，调到一个正在播放国际新闻的频道，但声音开得很小，更像是一种背景音。
　　影山步清理完厨房，走到客厅，在琴酒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电视屏幕的光线在昏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映在两人脸上。
　　新闻正在报道欧洲某国的政治动荡，画面里是游行的人群和防暴警察的对峙。琴酒看着屏幕，眼神专注，但影山步知道，他并没有真的在看，这只是一种放松大脑的方式。
　　过了许久，琴酒忽然开口：“朗姆今天问起你了。”
　　影山步转过头，诧异道：“问什么？”
　　“问你的恢复情况，什么时候能重新出任务。”琴酒的语气淡淡，“我说还需要时间。”
　　“他想让我出任务？”影山步微微皱眉，“我对他有什么价值？”
　　他现在在朗姆眼里依然是个警察，并不能与“白诗南”这个代号对上脸。而影山步现在表现出来的实力虽然还不错，但要说真正能够入朗姆法眼的，恐怕还是琴酒这个附加价值。他之前不知道朗姆对自己竟然有如此关注度，还以为他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小人质，现在看来，他在这个方面有些错估。
　　“他没明说。”琴酒拿起遥控器，调低了电视音量，“但话里的意思，是觉得你休息太久了。”
　　影山步沉默。他很想反驳自己没有休息，但他也清楚，在组织的节奏里，他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任务强度跟休假没什么区别。
　　朗姆这是在试探，想看看琴酒会不会因为他的“状态不佳”而减少对他的关注，甚至边缘化他。如果琴酒同意了，朗姆就可能借机将影山步调离琴酒身边，安插到自己那边。
　　这就叫，虽然不能打击敌人，但总可以恶心一下对面。管你用不用得上，我先用了再说。
　　“你怎么回答的？”影山步问。
　　“我说你会按时归队。”琴酒看了他一眼，有一点发现了青年看好戏的意思，“但在这之前，谁也不能动。”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里面的意思很清楚：影山步是他的人，他的安排，别人无权干涉。
　　这句话很霸道，很琴酒，开会吵架时也很实用。影山步几乎能够想象出来朗姆的表情了又不怀好意，又吃瘪，但是又被琴酒怼得习以为常。
　　整个组织就是一个巨大的麦当劳，连朗姆都不能例外。
　　影山步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视屏幕，但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
　　朗姆的动作比预想的要快，也更大胆。重组狙击小组只是第一步，试探影山步的归属是第二步。接下来，恐怕还会有更多动作。
　　而影山步和都路久司想要的，从来不是朗姆与琴酒的内斗他们共同的敌人，永远只有这个组织的金字塔尖。
　　电视里的新闻已经换成了天气播报，单调的女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琴酒拿起遥控器，干脆关掉了电视。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琴酒将遥控器丢在沙发上，起身走到吧台。他没有开灯，只是摸索着取出一瓶未开封的威士忌和一只玻璃杯。冰块在杯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液体，然后重新回到沙发，坐下时发出皮革轻微的摩擦声。
　　威士忌的味道很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浓烈的谷物和橡木桶的醇厚。
　　“都路给你的药到底是什么效果？”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带着一种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的语气。
　　影山步侧过头看他。琴酒漫不经心地看着手里轻轻摇晃的冰杯，侧脸的冷硬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影山步迟疑了一下。琴酒没有催促，安静地等待。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影山步实话实说，“就是精力恢复得快一些，不会那么容易累。都路说这是代谢调节剂，帮助身体适应现在的新状态。”
　　他顿了顿，补充道：“副作用暂时没发现。至少……没以前那些药那么难受。”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琴酒听懂了言下之意比起早年组织用来控制他的那些药剂，都路久司现在给的这些，已经算是很温和了。
　　琴酒又喝了一口酒，喉结滑动。
　　他不问，影山步也不主动说。他们之间的默契常常体现在这种地方，不试图揭开对方刻意遮掩的部分，而是顺着保留的边界，各自退一步。
　　但琴酒的沉默不同于默认。他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搁在茶几上，低头看着那指尖透明的琥珀色，缓慢地呼了一口气。
　　他没有揭穿那些未说出口的细节，因为他太了解都路久司的实验精神，也清楚任何强大的药剂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别太信任他的东西。”琴酒淡淡地说，语气里藏着警告，“他的目的从来不是治疗，而是探索。”
　　“知道。”影山步点头，非常认同。
　　琴酒“嗯”了一声，抬手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微微眯了下眼。
　　“以前的药不用也罢。”琴酒的声音低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后半句话顺着威士忌咽了下去。
　　影山步怔了一下，只听清了第一个词，不确定他指的是哪一段“以前”。
　　“哪个以前？”他轻声问。
　　琴酒没再说话，只是慢慢喝完杯中剩下的酒。
　　他把空杯放在茶几上，玻璃与大理石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他身体侧过来，一条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将影山步圈在自己的影子里。
　　这不是拥抱，甚至算不上亲密接触。
　　他动作缓慢而沉重地，轻轻按在了影山步的后脑。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让影山步瞬间愣住了。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但没有闪躲，任由自己被笼罩在琴酒的气息里。威士忌的醇香混合着琴酒身上那种独特而冷冽的烟草味，形成一种复杂又熟悉的味道。
　　头发上那只带着威士忌和烟草气息的手，指腹在发间轻轻摩挲了一下，向下滑落到后颈。
　　指腹搭在颈侧摩挲，摸到了那个监测用的小巧贴片，轻轻地按着凸起的边缘。
　　影山步抬眼，突然感觉好像是第一次与琴酒这样对视，与这样的琴酒对视。
　　男人轮廓深邃，银灰色的剑眉下一泓阴影遮住下睑，也遮住了眼眸。但此时此刻，竟能使凡人从近处能够窥见其中一丝念头。
　　那目光深邃而复杂，像在缅怀某种注定失去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低，“如果能一直保持现在这样，安静，沉稳，不惹麻烦。”
　　他没有说下去。
　　影山步感觉到了那只手的重量与热度，也没有继续问。
　　他只是抬手到脑后，在对方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一下，权当作自己没有免责声明的答复。
　　!!
　　请用我精心烹饪的那个什么（跑来跑去跑来跑去
[455]第 455 章:　　日子按部就班地滑过，看似忙碌而平静，无波无澜。\r\n\r\n　　影山……
　　日子按部就班地滑过，看似忙碌而平静，无波无澜。
　　影山步的日常训练重新步入正轨。他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出现在B7训练区，罗伯特如约等候。训练计划调整得更具针对性，每一项数值都在缓慢但持续地回升。
　　都路提供的代谢调节剂确实有效，那种肌肉力量与反应速度错位的迟滞感缓解了不少。虽然尚未恢复到巅峰，但执行日常训练和基础任务已不成问题。这也让他在感慨此人的水平深不见底之外，对强化剂的复刻产生了更深的希望。
　　这天下午，影山步刚从训练区出来，手机震动。他脱下汗湿的外套，抹了把额角的汗，掏出手机一条来自于都路久司的消息跳了出来：样品已备好。
　　诺亚问道：【是你最近一直在使用的药物的新版本吗？】
　　影山步这点东西瞒不了诺亚，他解释道：【是另一种效果更强的东西。】
　　诺亚没有再问，他知道很快就能看到结果。
　　影山步看了一眼时间，没有犹豫地给都路久司回复道：收到。
　　然后他拐去更衣室冲了个澡，才转身进了车库，径直驱车前往目的地。
　　地下停车场空荡冷清，灯光苍白，影山步停好车，乘电梯直达实验室楼层。电梯门打开，熟悉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伴随着死一般的沉静。
　　都路久司已在休息区等候。今天他没穿白大褂，而是一身修身的深灰色西装外套，银发整齐地理在脑后，绿色的眼睛透过镜片看向影山步，一如既往的温和而难以捉摸。
　　“来得挺早。”他笑道，“原以为你会让我加班。”
　　“训练结束得早。”影山步答得简洁，表示自己并不是因为关爱孤寡老人才提前赶到。他跟着都路久司穿过走廊，步入那间小型却设备齐全的实验室。
　　柔白的灯光洒在米色的墙面上，空气中混杂着草药与化学试剂的气味，让影山步有点意外，都路久司的涉猎如此广泛。
　　“坐吧。”都路久司指了指中央的单人沙发，自己则走向实验台，从低温保存箱中取出一个金属盒。
　　影山步坐下，目光落在那只盒子上。盒子尺寸不大，约手掌大小，表面没有任何标识，边缘镶有一圈精密的密封条，看起来朴素但价值不菲。
　　“这是新版本。”都路久司将盒子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三支淡蓝色的注射剂，每支大约只有小指粗细，封装在透明的保护管中。
　　“基于你提供的原版药剂逆向分析后，调整了部分辅料和缓释成分。效果持续视个体代谢速率而定。”
　　影山步接过盒子，仔细观察着里面的药剂。颜色与原版几乎一致，只是略微浅了一些。他拿起一支，对着灯光看了看，液体内没有任何杂质，清澈透明。
　　“副作用呢？”他问。
　　“这是最大的改进，”都路推了推眼镜，目光沉稳，“旧版本在药效消退时会导致剧烈代谢失衡，引发昏迷。而我重新设计了药效曲线，使身体能够缓慢适应，因此副作用也应该会有变化。”
　　他顿了顿，语气谨慎了些许：“新药的副作用不会直接令人失去意识，但也并非全无影响。血液中药物浓度的降低对人体的影响减弱之后，副作用更多体现在精神层面。”
　　“精神？”影山步眉梢一挑。他给都路久司的药剂有三种强度，最弱的那个版本副作用是会让人脱力，最强的版本则会让人短暂失去意识。这些副作用看起来是与药效成正比的，由弱到强，但都体现在身体机能上，而非精神。
　　这难道是什么都路久司特有的影响心智的buff吗，就连经过他手的药剂都逃不过附魔。
　　“药效消退阶段，你会进入一种类似强效镇定剂影响的状态，比如战斗意志降低，恐惧和焦虑情绪减弱，思维会变得更直接，反应也更直白。简单来说，就是人会变得‘单纯’一些。”
　　影山步听着听着，眉心蹙起，若有所思道：“听起来像喝醉了。那理智还在吗？”
　　“稍微有点相似，但并不完全相同。”都路久司点头，“理智还在，但你会丧失部分情感过滤，做出平时不会做的决定，说出平时不会说的话。类似醉酒状态，只是比醉酒更好控制一些。”
　　更好控制吗，那还算可控。想到自己日益进步的酒量，影山步沉思几秒，问道：“副作用持续多久？”
　　“预计两小时。”都路久司补充道，“当然，这还只是初代版本。而且药物只经过动物实验，可能在你身上会有些出入，但我可以确认对你的伤害不大。如果测试数据理想，我会继续优化，争取把副作用时间压缩到更短。”
　　“怎么测试？”影山步无视了都路久司话语中隐含的风险，将药剂放回盒子。试药的人只能有他，其他人来试用毫无意义，所以他无论如何都会答应下来。
　　“先从最低剂量开始。”都路久司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的测试计划，“我会在实验室环境下监控你的各项生理指标和精神状态。初期测试不需要你做复杂的任务，只要完成一些基础的反应和认知测试即可。”
　　他将计划递给影山步，“每周两次，每次测试间隔至少三天，给身体足够的恢复时间。测试期间你必须全程待在实验室，直到副作用完全消退。”
　　影山步翻了几页，略读之后点头：“今天可以开始。”
　　都路久司一愣，但随即露出一个微笑，可以看出心情不错，“如果你身体状态允许的话，现在就可以进行第一次低剂量测试。”
　　影山步没有犹豫。他将盒子放在一旁的台面上，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将袖子卷到肘部。“来吧。”
　　都路久司对自己的御用实验体的大方感到满意。他很快准备好注射剂，拆开封装，确认剂量无误后，走到影山步身边。
　　“手臂放平，放松。”他温声指导。
　　影山步依言将手臂平放在检查床的扶手上。都路久司用消毒棉片擦拭注射区域，动作轻柔而专业。随着淡蓝色的液体缓缓推入静脉，那股冰凉感迅速蔓延开，像水银流进血管。
　　“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十分钟内起效。”都路久司看了眼表，“我们先做基础测试。”
　　数据一个接一个刷新，影山步的身体在药效驱动下，迅速爬升至惊人的状态。数据实时显示在控制台的大屏幕上，各项指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很好。”都路久司记录着数据，声音里带着满意的意味，“远超预期，你的身体与这种组分非常合拍。”
　　影山步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变化。那种熟悉的力量又回来了，甚至比之前更强。肌肉深处传来的滞涩感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完美的协调与控制。他的思维也变得异常清晰，周围的一切细节都被放大，在意识之中，身边时间的流逝仿佛也略微慢了下来。
　　接下来，是高强度目标追踪测试。屏幕上随机出现移动的光点，影山步需要用操纵杆在最短时间内锁定并追踪它们。在正常情况下，这是一项对注意力和反应速度要求极高的测试。
　　操纵杆在影山步手中精准灵活，屏幕上的光点几乎被秒锁。每一个反应都迅猛而准确，分数持续刷新，最终停在最高记录。
　　“完美。”都路久司的语气带着几分研究者的喜悦，“你在动态视觉上的表现提升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影山步活动手指，感受到手臂深处的微微震颤，不是紧张，而是某种极限边缘的兴奋。
　　他感觉到自己状态被拔高的程度，稍微产生了一些担忧，毕竟这感觉虽然非常好，但不太像可以持久的。为此，他特意调出来数据面板看了一眼，没有发现明确的debuff才稍微放心，但也不能完全放松下来，因为有些debuff只会在正面药效结束之后才会出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他就躺在都路久司这里，此人总不能看着他死了。
　　“还有多少测试？”他问道，声音平静，但里面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
　　“还有一项，持续注意力测试。”都路久司解释道，“你需要保持至少一小时的专注，中途会有干扰，你需要忽略它们，只对目标刺激做出反应。”
　　影山步点点头，重新集中精神。
　　在测试开始之后的前二十分钟，影山步如入无人之境，判断与反应能力都处于理想状态。但随着时间推移，亢奋感开始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依然清醒，却开始感受到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那些随机出现的刺眼光线，噪音，或者血腥画面，原本会引起情绪波动，但逐渐都无法激起他心中的波澜，就像在看通勤路上无关紧要的枯燥风景。
　　更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放松警惕。平时在实验室这种环境里，他会时刻保持一种基础的警觉，注意都路久司的每一个动作，留意周围的每一丝变化。但现在，那些警惕心好像被一层薄雾笼罩了，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的理智清楚这不是一个好的现象，但情绪上淡淡的，没有什么紧迫感，好像对此也不是很在意。甚至产生了一种侥幸心理，他知道自己有万全后手，无论都路久司做出什么事情他都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全身而退。况且对方此时还是自己的同伙，那么又有什么可以提防的。
　　测试进行到四十五分钟时，都路久司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感觉怎么样？”
　　影山步转过头看他，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还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都路久司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不同，影山步的反应中少了一些惯常的冷淡和疏离。
　　“还能集中注意力吗？”都路久司继续问，同时观察着影山步的眼神。
　　青年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眼神看起来比平时更清澈，也更空，没有了以往的警惕心，倒是有些可爱。
　　“能。”影山步思考完就立刻回答，然后补充了一句，“但不想。”
　　都路久司垂眼看着他，挑眉问道：“不想？”
　　“嗯。”影山步将目光转回屏幕，继续完成测试，但转头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累。”
　　“测试还有十分钟。”都路久司说，“坚持一下。”
　　影山步“嗯”了一声，继续操作，但能看出来他的专注力已经大不如前。
　　都路久司记录下这一变化，然后突然问道：“你半个月之前的身体数据变化非常大，是在做什么？”
　　影山步顿了一会儿才说道：“不告诉你。”
　　都路久司边写边继续试探道：“如果现在琴酒有危险，你会做什么？”
　　影山步眼神微动，没有转头，只是平静回答道：“去帮他。”
　　“为什么？”
　　“因为应该去。”影山步的回答简单得没有任何修饰，“他是琴酒。”
　　都路久司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低头写下评语：
　　【逻辑正常，情感动机减弱，行为仍基于理性判断。】
　　但他在“理性”这个词上画了个圈，下方写了个小小的问号。
　　终于，测试结束的提示音响起。
　　影山步放下操纵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松懈了许多。
　　这可够累的，影山步宁愿所谓的实验是让他像个尸体一样躺在病床上被各种仪器测来测去。他刚结束罗伯特那边的训练，又加了这么一场漫长的加时赛，感觉此时身心俱疲。
　　都路久司看着数据曲线，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字一边问道，“现在感觉如何？”
　　影山步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晕。”
　　“具体描述一下。”
　　影山步想了想，语速比平时慢了不少：“像喝多了。但脑子很清楚，就是……不想动。”
　　都路久司记录着，继续问道：“情绪上呢？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这个问题让影山步沉默了几秒。他似乎在认真感受自己的情绪状态，然后说：“什么也没有。”
　　“没有？”
　　“嗯。”影山步的声音很轻，“什么都不想。不紧张，不担心，也不……在乎。”
　　都路久司转头看他两秒，然后站起身，手指间还夹着那根笔，就这样伸出手捏着影山步的下巴使人抬起头。
　　他看得出来，青年的情绪层面几乎一片空白，没有焦虑，没有警惕，甚至对自己刻意的试探性触碰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
　　都路久司凝视着影山步，翠绿眼眸显得深沉。
　　作为研究者，他对这个结果感到满意，今天的实验表现说明药剂的改进方向是正确的，副作用虽然存在，但比原版的昏迷要可控得多。但作为某种程度上的合作者，他对影山步在这种状态下的脆弱感到不满。
　　影山步闭了闭眼，抬手格开都路久司的手，问道：“还有多久？”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一些焦距，但依然带着那种懵懂的直白。
　　都路久司从善如流地收回手，看了眼时间，坐回去继续在本子上写些什么，“看来副作用在减弱了。”
　　影山步认真感受了一下，“嗯，好多了。脑子清楚了一些。”
　　确实，他的眼神正在逐渐恢复平时的清明，那种状态也在慢慢褪去。都路久司调出数据，确认各项指标正在回归标准值。
　　“第一次测试到此结束，”都路久司合上本子，“药物的效果和副作用都符合预期，不过持续时间有些出入。你可以回去了，今天不要执行任何任务，也不要剧烈活动，你的身体指标看起来该好好休息了。”
　　影山步点点头，从检查床上下来。他的动作还有些迟缓，但已经比刚才稳定了许多。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慢吞吞地穿上，然后看向都路久司。
　　“下次测试是什么时候？”
　　“三天后。有任何异常反应，立刻联系我。”
　　影山步没有多说，只留下一个“知道了”，然后转身离开。
　　都路久司站在实验室中，目送他离去，直到门合上。然后他回到控制台，调出测试数据，屏幕上亮着的是：【测试对象：影山步】
　　他输入备注：【首次低剂量测试完成，效果显著，副作用可控。建议进入第二阶段测试。】
　　片刻后，他又补充一句：
　　【注意：副作用期间目标警觉性下降，情感抑制明显。建议保证测试期间无人打扰。】
　　他站在那里思索了一会儿，指尖在键盘上方悬停片刻，最终又敲下一行：
　　【另：副作用期间的低警觉性状态值得深入研究，或可作为独立镇静方向探索。】
　　-
　　从实验室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影山步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坐在那里，感受着身体里残留的那种奇异的平静。
　　都路久司说得对，这种状态确实有点像喝醉，但更清醒。他的思维很清晰，知道自己在哪，要做什么，甚至能准确地规划回家路线。但那种平时如影随形的警惕心和紧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飘飘的空白。
　　所有决策都还能做，但做决定的理由似乎被简化成了最直接的本能。
　　其实，感觉倒是还不错。
　　他确认了车况，检查油量与轮胎状况，动作标准利落，却不像往常那样带着一丝不苟。发动引擎后，车子平稳驶入夜色，城市的霓虹化作模糊光流，在车窗外一掠而过。
　　红绿灯交替闪烁，影山步遵守每一个交通规则，驾驶比往常更加流畅，因为没有情绪干扰，脑子里也没有多余的念头，动作几乎如同机械般精准。
　　等红灯时，他望了眼后视镜。镜中那双眼睛安静得近乎无机，瞳孔在路灯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深色。他盯着自己的倒影看了几秒，最终移开目光。
　　他突然想到，已经好几天没去看赤井秀一了。
　　这个念头来得突兀，没有任何前兆，就像脑海里突然跳出一个弹窗。平时，这种决定他会层层权衡，但现在，大脑直接进入执行阶段。
　　于是他照做了。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前。影山步熄了火，坐在车里又等了几分钟，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动静，才下车走向后门。
　　在地下室的那扇门上，他输入密码，铁门锁芯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型的起居室，装修简单，但设施齐全。沙发上摊着几本书，茶几上放着半杯水，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咖啡香味。
　　他径直脱掉厚重大衣，随手挂起，然后走到沙发旁坐下，身体仿佛在这一刻松弛下来，懒散地靠进软垫。他闭上眼，听着浴室里水声渐停，毛巾擦拭身体的窸窣声，拖鞋踩在地板的细响，门把旋转的喀哒声。
　　每一声都清晰，却没有引起任何神经的警觉。
　　浴室门开了。
　　赤井秀一走出来，湿发滴着水，身上只围着一条浴巾。看到来客，他骤然停下脚步。
　　“你怎么来了？”
　　影山步睁眼，看向他，神情平静，像水面未起一丝涟漪。“来看看。”
　　这个回答简单得近乎敷衍。赤井的眉头皱起，步步走近，目光像扫描器一样从他脸上滑到全身。
　　“你喝酒了？”他皱眉靠近。
　　影山步歪头，像听到个无聊的问题，“没有。”
　　“那你怎么……”赤井秀一的话停住了，他走到影山步面前，单手按着沙发靠背，弯下腰在他周身嗅了嗅，没有酒气，只有微弱的消毒水味，和影山步本身的气息。
　　消毒水？
　　“你受伤了？”
　　“没有。”影山步的表情依然淡淡，却让赤井秀一读出了一点困惑，像在疑惑他为什么问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
　　赤井秀一心里的古怪感更加突兀，好像他应该在意这些细节。
　　于是他下意识地伸手撩开青年颈部垂落的发丝，然后又握住对方苍白的手腕，将袖口向上推去。
　　他的视线忽然定格。
　　靠近肘弯处，一个新鲜的针眼透着细微的红，周围还残留着一点淡淡青色。
　　赤井秀一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你注射了什么？”
　　影山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缓缓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针眼。“药。”
　　“什么药？”赤井秀一追问，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压迫感。
　　影山步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答，“都路给的，我也不知道叫什么。”
　　话音落下，空气里顿时沉了一瞬。
　　太直白了。以影山步的性格，他从不会在这类问题上给出这么毫无遮掩的答案。
　　虽然赤井秀一没有过往的记忆，但他与影山步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他可以自信地说他了解该如何与面前的青年相处。
　　赤井秀一的眼神深沉下来，缓缓在他面前蹲下，平视他的双眼。
　　瞳孔清澈，反应正常，却少了一贯的冷光与锐意，像是刀刃被钝化成了光滑的玻璃。但那份疲惫依然在玻璃上清晰地映照着。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语气缓下来。
　　“还好。”影山步说道，“就是有点晕。”
　　“副作用？”
　　“嗯。”他点点头，慢吞吞地说道，“药效过了就会这样。”
　　赤井秀一顿在他面前，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迅速思考着。影山步在这种状态下，几乎毫无戒备地找上他，这是本能，是潜意识的选择。
　　也许，在防御机制被拆除后，第一个想到的，值得靠近的，就是赤井秀一。
[456]第 456 章:　　影山步坐在沙发上，赤井秀一蹲在他面前，两人安静地对视着。\r\n\r……
　　影山步坐在沙发上，赤井秀一蹲在他面前，两人安静地对视着。
　　浴室逸出的水汽还未散尽，房间里浮动着温暖的潮气，凝成水珠，顺着赤井秀一漆黑的发丝，沿着光洁的胸膛，最终滴落在地板上。
　　影山步的目光像是被牵引着似的，随着那滴水缓缓下移，坠落到地面上溅出的圆形水渍。
　　赤井秀一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也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一下，带着莫名的意味。他起身走向厨房，接了一杯水，回来时将杯子递到影山步眼前。
　　“喝了。”
　　影山步接过杯子，乖乖地喝了几口，动作很慢，但很稳，水面没有颤抖。喝完后，他没有放下水杯，而是抱着它，偏头倚在沙发扶手上，神情出神。
　　赤井秀一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浴巾在腰间松松地系着，露出精悍的上半身。他没有急着穿衣服，也没有刻意遮掩什么，这是一种微妙的容许与暗示，暗示着他可以被注视，也可以被接近。
　　他安静地打量着影山步，目光里有一种略显占有欲的专注。
　　“都路给你用药多久了？”他终于打破沉默。
　　影山步想了想，“几周了。”
　　“效果有什么不同？”
　　“更强。”他回答，声音低哑，“副作用不一样。以前会昏迷……现在不会了。”
　　赤井秀一若有所思。影山步此刻的状态太过平和，以至于他的反应如同溪下鹅卵石般清澈可见。
　　“你在这种状态下……见过其他人吗？”赤井秀一的语气不动声色地询问道。
　　昏迷变成镇定状态，听起来像是某种改进。但这种状态下影山步的警惕性几乎为零，如果被组织其他人看到……
　　影山步摇摇头：“没有。今天是第一次测试。”
　　赤井秀一的肩膀轻轻一松，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紧绷了多久。或许他不该在意这个问题，但还是在意了。
　　他想象着其他人看到影山步现在这副模样，软下来的语气，裸露的情绪，信任到毫无戒备的眼神……那种可能性让他生出一种细微的烦躁。
　　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杂乱的思绪压下去。他现在需要关注的不是那些自己都不清楚的人，而是眼前这个人。
　　“你今晚打算留在这里吗？”他问。
　　影山步偏头看他，眼神带着一丝困惑。
　　“……可以吗？”
　　这句话太直白了，直白到令赤井秀一一时语塞。这句话或许应该由他来问才是。
　　他站起身，取了椅背上的T恤套上，遮住赤裸上身，才又回头看向影山步。
　　目光对上之后，赤井秀一终是沉着地点了点头。
　　“可以。”
　　然而赤井秀一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影山步脸上。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问更多，比如问药物的具体成分，问那个被称为都路的人的目的，问影山步为什么会接受这种药物。但看着眼前这双过于清澈的眼睛，那些问题堵在喉咙里，问不出口。
　　或者说，他不想问。
　　也许是因为影山步此刻的坦诚太过珍贵，他不想用审问破坏这份难得的脆弱。也许是因为他内心深处某个自私的部分，想趁着这个机会，看到一些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你饿吗？”赤井秀一忽然换了个话题。
　　影山步居然认真思考了一下：“有点。”
　　“厨房还有速食面，我去煮。”赤井秀一起身走向厨房，动作自然，仿佛他们此前一直这样相处。
　　影山步没有动，就靠在沙发上看着男人忙碌的背影。水烧开的声音，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筷子搅动热汤的声音，在这个小小空间里清晰得像被放大。
　　他知道酒精作为镇定物其实不会让人产生兴奋，而是让人的神情松弛下来。而在现在的相似副作用下，他也产生了一点困顿。这里是他家，没有什么可以警惕的东西，也没什么值得警惕的人，于是他倚在沙发角落里，有点懒洋洋地垂下眼帘。
　　很快，赤井秀一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速食面回来，坐到他面前的地板上。他没有坐沙发，刻意拉开一点距离，但又不远到会让人感到疏离。
　　“吃吧。”
　　影山步接过，小口小口地吃起来。面条煮得刚好，味道很简单，温度很暖。
　　赤井秀一看着他，心底有某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温和地开口，“你平时都做什么？除了……工作。”
　　“训练，任务，休息。”影山步列举得很简单，“偶尔见见朋友。”
　　“朋友？”赤井秀一捕捉到这个意外的词，“你有朋友？”
　　影山步点点头，看着他的目光好像在问凭什么自己不能有朋友，“有。”
　　赤井秀一摸了摸鼻子，“什么样的朋友？”
　　“好朋友。”影山步似乎在斟酌措辞，“一起吃饭，聊天，偶尔帮忙。”
　　赤井秀一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受。影山步在描述这些的时候，表情很平淡，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这种细节在平时几乎不可能被捕捉到，但现在，在药物的影响下，他的情绪反应变得清晰可见。
　　“你信任他们吗？”赤井秀一问。
　　影山步垂眸想了一会儿，说道：“……嗯。”
　　这个回答很轻，但分量很重。赤井秀一看着影山步低垂的睫毛，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冷漠的青年，其实在内心深处依然保留着信任的能力。
　　只是这份信任很珍贵，也很脆弱。
　　赤井秀一追问道，“那你信任我吗？”
　　“当然。”出乎赤井秀一意料的是，这个答案来得十分干脆，没有任何犹豫。
　　赤井秀一承认自己吃了一惊，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了，但下一个问题似乎挣脱了理智一样，自胸口涌了出来。
　　他不由自主地问道：“那我信任你吗？”
　　这次，影山步沉默的时间更久。他一直看着赤井秀一，没有回避，也没有立刻回答。
　　“……不知道。”他最终说道。
　　这句“我不知道”，带着一种诚实得近乎残忍的透明。但也正因为不确定，才让赤井秀一的心揪了起来。
　　赤井秀一低低地笑了一下，很短促，“没关系。”
　　他的心里十分复杂。虽然之前影山步便告诉过他，自己并不信任任何人，包括面前的青年。但他没有想到，事实中两人的关系竟然不平等至此。
　　若是影山步为了某种原因将自己关在这里，但百分百相信自己，那么自己又怎么会不信任对方呢？
　　除非自己没有选择。也许是想选但没得选，也许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选过。
　　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端起碗，把最后几口面吃完。影山步也吃完了，将空碗放在茶几上，身体重新陷进沙发里，看起来比刚才更放松了一些，眼皮开始打架。
　　“下次用药是什么时候？”赤井秀一收拾着碗筷，状似随意地问。
　　“三天后。”影山步回答，没有任何防备，声音有点模糊。
　　“还会像今天这样吗？”
　　“都路说会调整剂量，但大概差不多。”
　　赤井秀一点点头，将碗筷拿到厨房清洗。水龙头的水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回响，他的大脑却在快速运转。
　　三天后。影山步会再次进入这种毫无防备的状态。如果他还能来到这里……
　　“三天后，如果你还觉得晕，可以来这里休息。”赤井秀一背对着影山步说，声音平静，仿佛随口一说，“这里比你在外面安全。”
　　影山步没有立刻回答。赤井秀一洗干净碗，擦干手，走回客厅时，看到影山步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似乎在思考。
　　“好吗？”赤井秀一轻声问。
　　影山步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茫然，最终点了点头：“好。”
　　这个承诺很轻，但赤井秀一知道，在这种状态下做出的承诺，往往比清醒时的承诺更接近真实意愿。因为那些顾虑和防备都被暂时屏蔽了，剩下的只有最本能的反应。
　　赤井秀一在影山步身边坐下，这次没有保持距离，而是自然地靠在了沙发扶手上。他的手臂几乎能碰到影山步的肩膀。
　　“困了吗？”他问。
　　影山步“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倦意。
　　“去床上睡吧。”赤井秀一低声说道，然后站起身，向影山步伸出手。
　　影山步看着他伸出的手，迟疑了两秒，将手放了上去。赤井秀一的手指温暖而有力，稳稳地将他从沙发上拉起来。
　　灯光暗下来。
　　“睡吧。”他松开手，退到一边，看着影山步慢慢脱外套，解开裤腰，穿着T恤与短裤钻进被窝。
　　他的动作很慢却显得很自然，好像在赤井秀一不知道的从前，他们就这样自然而平静地相处了无数个夜晚。影山步躺下，将脸埋进枕头，黑色发尾散在床单上，像是压在白色雪地上的一缕墨色。
　　赤井秀一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绕到床的另一侧，动作轻缓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床不大不小，但两个成年男人躺下后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赤井秀一能清晰地感觉到影山步身体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物传递过来。影山步没有动，呼吸平稳，似乎很快就睡着了。
　　赤井秀一却睡不着。
　　他侧过身，手臂枕在头下，借着夜灯微弱的光线看着影山步的背影。青年睡得很安静，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这种毫无防备的姿态，在这种地方，对着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人……或许只有他自己觉得对方是陌生人，他总是忘记，影山步是多么信任自己。
　　曾经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
　　那么曾经的自己到底为什么不信任影山步呢，又为什么会让影山步知道这一点。赤井秀一觉得，按照自己的性格来说，提防一个人并不等同于把这件事摆在明面上。
　　那么，他们曾经有过很深的龃龉。
　　……但影山步为什么还会信任自己呢。
　　他想不明白。
　　影山步忽然往他这边靠了一点，只是轻微的翻身，就让赤井秀一的心跳缓了半拍。
　　赤井秀一伸出手，指尖悬在影山步的头发上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落了下去。
　　发丝比想象中柔软，带着微凉的触感，软的，凉的，像猫耳后的绒毛。赤井秀一的指尖很轻地梳理着那些凌乱的碎发，动作慢而小心，像是怕惊醒什么珍贵而易碎的东西。
　　影山步的头发漆黑过肩，而自己的头发则更长。他这件套房里虽然被剥夺了镜子，但他了解到了自己的长相应该不是平易近人的类型。而影山步其实不苟言笑的时候，也颇有几分冷冽。
　　或许在某个不大的概率中，他们真的是兄弟也未可知。
　　赤井秀一有些出神地想象着，若是那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自己不需要再提防猜测，一切亲近都有迹可循，一切矛盾也能够接受。
　　自己会有更多靠近的理由吗，还是这反而会成为“兄长”的心魔？
　　无论是哪种可能性，听起来都格外诱人，也格外危险。
　　他的手指一点点滑过发丝，指腹最终落在对方颈侧，那是一片细嫩的肌肤，残留着微弱的体温。
　　影山步没有动，但赤井能感觉到他的呼吸突然微微变了。
　　“睡了吗？”他低声问，贴在影山步耳边。
　　影山步没有回应，却在下一秒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像是梦呓。
　　赤井秀一忍不住笑了一下，轻声说道：“三天后，你再来。”
　　这句话像是许诺，也像是请求。
　　他的声音很轻，但他知道，影山步听见了。
　　因为对方又往他靠近了一些，后背贴住了他的胸口，像是一种本能的信任。
　　赤井秀一没再说话。他只是闭上眼，将手轻轻搭在影山步的腰侧，力道不紧，身体的距离也不远，刚好维持在界限边缘。
　　他知道，再靠近一点，就不再安全了。
　　可是再远一点，就会失去这触手可及的柔软温度。
　　影山步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无意识地向温暖的方向靠了靠，几乎翻进赤井秀一的臂弯里。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赤井秀一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停下动作，屏住呼吸，确认影山步没有醒来。
　　他屏住呼吸，沉默地在黑暗里等待了很久。终于，指尖再次从发梢滑到后颈，那里贴着一个轻薄但存在感强烈的异物，赤井秀一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地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或许有担忧，或许有保护欲，或许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他知道这很危险。对影山步产生任何超出必要的情感都是危险的，尤其是在他记忆缺失，身份不明的情况下，但理智的警告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在这样安静的深夜里，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下空间里，面对着一个卸下所有防备的影山步，只有赤井秀一才保有的理智和警惕显得如此多余，如此……卑鄙。
　　赤井秀一轻轻叹了口气，收回手，重新躺平。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但脑海里全是刚才影山步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和他毫无防备说出的那些话。
　　三天后。
　　他会再来吗？
　　赤井秀一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会等。
　　在这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床头柜上的闹钟和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提醒着他这个世界还在运转。
　　赤井秀一最终还是没有睡着。他就那样躺在影山步身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凌晨时分，才终于迷迷糊糊地进入浅眠。
　　影山步醒来时，最先感觉到的是头顶传来的均匀呼吸声。
　　他睁开眼，视野里是昏暗的天花板，他愣了几秒，记忆才缓慢回笼。
　　昨晚的记忆在脑海里重新梳理。他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也记得赤井秀一问的那些问题。在药物的影响下，他给出了许多平时绝不会给出的答案，但奇怪的是，此刻回想起来，他并没有感到后悔或不安。
　　他记得自己在给出答案之前的短暂思考，虽然如今回过头去看显得过于简单，但思考路径是正确的。
　　也就是说，这些答案是他认为并不算秘密的内容。
　　只不过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留宿，可能潜意识觉得不管地上地下都是自己家吧，自己家还不是想睡哪里睡哪里。
　　倒也不是没有好处。影山步拉出后台看了眼收入，对自己如今的收入来源有了一点担忧。他总不能真的堕落到去从宏树那里薅羊毛吧？虽然看起来宏树也没什么意见就是了。霜岛会怎么看自己啊！
　　“醒了？”赤井秀一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从他头顶传来。
　　影山步的脑子瞬间清醒，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从床上坐起来。忽然觉得不是自己霸占了赤井秀一的房间，而是赤井秀一才是他家的不速之客。
　　唉，这能怪谁呢，还不是怪他自己。
　　床垫微微下陷，另一侧的赤井秀一起身了。影山步听到他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然后打开了某盏灯的开关。
　　柔和的灯光亮起，不是刺眼的日光灯，而是床头小夜灯那种昏黄的光线。
　　影山步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他抬头看向赤井秀一，后者已经换上了干净的T恤和长裤，正站在床边看着他。
　　“感觉怎么样？”赤井秀一问，声音一如平时的沉静，态度并没有因为昨天发生的事情有任何改变。
　　影山步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那种晕眩和迟钝感已经完全消失了，思维清晰，警惕心也回来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针眼周围的皮肤已经恢复正常，只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
　　“正常了。”他说。
　　赤井秀一点点头，转身走向厨房，“我热点牛奶，喝完再走。”
　　影山步没说话，只是从床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T恤在睡了一夜后有些皱，但他没在意。赤井秀一背对着他，正在厨房里准备简单的早餐。
　　影山步目光落在赤井秀一的背影上，思索着，不同于从前在警校时或者在琴酒面前喝多了做出丢人行为，第二天总是感到后悔。或许赤井秀一并没有做出任何让他感到威胁的反应，所以今天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不过将这种副作用与酒醉相提并论的话，就会让他失去对于这种药物的警戒心与敬畏心，或许还会产生心理依赖。
　　有多少人喜欢喝酒是因为喜欢那种苦涩的味道呢，追求的还不是神经麻痹的轻飘飘快乐。
　　影山步要规避这一点，哪怕他知道这种药物的正面效果才是他无法割舍的存在。
　　微微叹了口气，正好这时候赤井秀一端着两片烤好的吐司走过来，上面涂了薄薄一层黄油。影山步接过，默默吃起来。吐司烤得恰到好处，黄油融化在温热的表面，带着简单的香气。
　　两人安静地吃完这顿简单的早餐。影山步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早上七点了。
　　“我该走了。”他说。
　　赤井秀一没有挽留，只是点点头：“路上小心。”
　　影山步走到门口，穿上外套，然后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赤井秀一。
　　“昨晚……”他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赤井秀一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没事。你随时可以来。”
　　影山步总觉得此时他回答什么都不对劲，于是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后，地下室重新陷入寂静。赤井秀一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才转身，开始收拾房间。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三天后的下午，影山步再次坐在了都路久司的实验室里。
　　“这次会调整剂量，观察你的耐受性。”都路久司一边准备注射器，一边解释道，“副作用的程度可能会改变，持续时间也可能不同。如果感觉不适，立刻告诉我。”
　　影山步点点头，卷起袖子。
　　测试结束之后，药效逐渐消退的过程比上次更平缓，但副作用的表现却更加明显。当那种晕眩感袭来时，影山步感到自己的思维像是被一层厚厚的棉絮包裹，所有复杂的思绪都变得简单而直白。
　　“感觉怎么样？”都路久司问。
　　“晕。”影山步如实回答，反应比平时慢，“想睡觉。”
　　都路久司快速记录，然后继续观察。安全起见，当都路久司确认影山步已经可以安全离开时，已经夜深了。
　　离开实验室时，影山步已经能清楚地感知到副作用开始减退了。他坐在车里等了十分钟，等那种轻飘飘的晕眩感从脑后抽离出去，只留下空落落的一片沉静。
　　这次他没有直接去找赤井秀一，而是绕去稍远一点的超市。深夜的便利店灯光明亮，冷柜里整齐码着各类便当和速食。他没有多加挑选，将推车装了个半满之后，才往回返。
　　然而就在他正常地输入密码开门，用肩膀顶开门侧身钻入黑暗时
　　屋内竟然是一片漆黑的。影山步下意识用脚跟把门抵上，房门落锁。
　　门锁的“咔哒”声在黑暗中异常清晰。
　　影山步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开灯。他手里拎着的购物袋沉甸甸的，塑料袋在他指节上勒出浅浅的痕迹。室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很轻，很缓，几乎融进了黑暗里，但影山步还是捕捉到了。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只手突然从门侧的阴影中伸出，精准地掐住了他的手腕。
　　影山步松开了手，购物袋啪地一声落在地上，里面装的罐头和包装食品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抬起，精准地格开了那只袭来的手。
　　肢体碰撞的闷响在黑暗中响起。
　　影山步后退了半步，借力卸掉了大部分冲击。然而对方的动作没有停顿，第二击紧随而至，这次是直取咽喉！
　　在影山步侧闪格开时，一道强劲的力道将他整个人制住，狠狠压在了冰冷的墙面上。
　　“……你来晚了。”
　　低沉的嗓音贴在他耳后响起，是赤井秀一。
[457]第 457 章:　　影山步离开后的那个早晨，赤井秀一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r\n\r……
　　影山步离开后的那个早晨，赤井秀一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房间里一片安静。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个人身上若有若无的味道，干净，极淡，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气息。
　　他如今所在的地方一切都是由那个人提供的，从被单到枕套，内衣到衬衣，包括食水与沐浴用品。但……他并不觉得这些东西令他产生抵触。
　　偶尔他会想，是否这是一种对于他的潜移默化的驯化，令他在这种指定的环境中建立对那个人的认同。
　　而这种念头在夜晚见到影山步的时候，竟然一次也没有浮出脑海。于是他明白了，这些只是一层他直到现在都舍不得戳破的温柔错觉。
　　他的目光缓慢地扫过茶几上的空杯子，还有沙发角落里浅浅的凹陷。赤井秀一靠在沙发上，头微微后仰，目光落在虚空，突然感觉一切都像一场梦。
　　一场奇怪，扭曲，却又让人无法抗拒的梦。
　　梦里影山步来过，温顺又坦白，给出了那些在清醒状态下绝不会说出口的答案。甚至，毫无防备地在他身边睡着了，像一只在野外被他收留的小兽，轻飘飘跳进他的生活，又不声不响地靠近了心脏。
　　……他信任我。
　　这个认知一度让他安心，甚至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他还可以继续扮演猎人，而影山步是已经放下利爪的猎物。
　　三天后，他会再来吗？还会像上次那样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被动地回答问题，在昏黄灯光下露出几乎不设防的眼神吗？还会……毫无防备地睡在他身边吗？
　　赤井秀一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期待。
　　同时这个认知也让他感到荒谬。如今他失去了记忆，被囚困在一个陌生的地下室，而身边唯一的联系人是一个来历不明，动机不清的人，他却还在期待对方的再次到来。
　　他眯了眯眼，深呼吸一下，然后站起身来。
　　床铺还没整理。枕头上有几根黑色的发丝，细软纤长，若非场合不对，几乎是在暗示某种亲密。他捏起其中一根，用指腹缓缓搓了搓，对着床头昏暗的灯光看了一会儿。
　　墨黑色的发丝，像柳枝，像水草，又像小蛇一样盘绕栖息在手指。他想起昨晚自己触碰发丝时的手感，柔软，微凉，带着某种未曾驯服的野性。这样的小兽是永远不会栖息在某个人的膝头的，他属于广袤的静岭与寂冷的雪原，哪怕外边没有丰茂水草，但阳光散漫，风雨潇潇，同样不属于任何人。
　　赤井秀一闭上眼躺下，将那根发丝轻轻放在枕边。
　　他思考着，他需要为了三天后的再次见面做好准备。如果影山步还是那种状态，他或许可以问出更多消息，在那种状态下，影山步没有防备。
　　关于这个组织，那个被称为都路的人，还有他们之间的关系。
　　赤井秀一相信，在那种状态下，影山步不会说谎，或者说，他不懂得说谎。也许影山步不会全部回答，但对于有些问题来说，没有答案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隐秘的兴奋，因为猎人终于找到了猎物的弱点。
　　他继续保持着日常训练，翻阅影山步留下的书，在厨房煮饭，在夜晚浅眠。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已经逐渐习惯在傍晚来临之前，默默地等待着一个不确定的开门声，然后带着微妙的希望落空感上床睡觉。
　　他知道，他的节奏已经逐渐落尽了另一个人的手中，而那个人却自始至终一副从未如此打算过的单纯面目，实在是心机至极。
　　可恨又无法怪罪。
　　他内心的某个角落一直在躁动不安地反复回想影山步说的那些话，试图从中拼凑出更多信息，如此焦虑地等待着。
　　然后毫无征兆地，在某一刻，头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他正撑着身体做俯卧撑，忽然闷哼一声，整个人趴在地上，手臂微微颤抖，膝盖触地，指节发白。一股尖锐的疼痛猛然从后脑贯入，有什么东西在他颅骨深处猛然炸开。
　　眼前有无数零碎的画面一帧一帧快速刷过，仿佛把一个装满信息的压缩包在他脑海里一瞬间解压。
　　而在快速闪过的破碎画面之中，除了许许多多裹挟着情绪的场景之外，有一张令他不由自主产生忌惮的脸银色的长发，冰冷的眼神。
　　还有……影山步的脸。但那张脸比现在更年轻，更稚嫩，眼神也更复杂。不是现在这种平静的冷漠，而是一种混合着痛苦，挣扎和某种决绝的东西。同时想起来的，还有微笑的，温和的，纯然信任的眼眸，竟然逐渐与昨天的记忆缓缓重合到了一起。
　　那些画面一一重构，像长时间被冻住的记忆被拽出了冰层。
　　赤井秀一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深呼吸。然而随着疼痛逐渐消退，那些画面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
　　他全部想起来了。
　　FBI，卧底身份，组织的清洗，任务的失败。
　　……还有影山步，厚海凌久，白诗南。
　　他的心跳猛地失控了几拍，终于看清了一场噩梦的源头。
　　是影山步泄露了情报。
　　他早就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他不该去主动接触白诗南，明明知道对方并不可信，却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放松警惕，允许影山步跨越安全的距离，而他心中还在给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合理的借口。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行动可能会因此受到影响，但他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
　　结果呢？就是他自作自受，多年苦心毁于一旦，自己则被组织反追踪，一路逃亡至此，甚至失去了记忆。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他原本该亲手……的男人。
　　赤井秀一撑着沙发边缘，踉跄地坐下。他垂下头，闭上双眼，眼珠隐隐作痛，好似被记忆中的爆炸火光灼伤了神经。漆黑的长发顺着脸颊垂落，令他的脸颊掩藏在阴影之下，只露出冷峻的鼻梁与下颌，无从让人探知神情。
　　他不是因为恢复记忆而震惊，而是因为他竟然曾经在影山步面前彻底卸下了防备，而他的理智也曾经被那些他以为放下了的感情彻底压倒，甚至做出了许多与事实截然相反的猜测。
　　荒谬，讽刺，愤怒，还有近乎绝望的无力感。
　　他以为自己还能试探，以为影山步那天的坦白是真情流露，以为自己还能控制局势，结果不过是再次被玩弄。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浓烈的自嘲。
　　他怎么会这么天真？
　　“……你还是那样。”他慢慢地低语。
　　从一开始就温顺得恰到好处，坦白得恰到好处，亲近得恰到好处。甚至连昨晚的依靠和信任都像一场安排好的试探。
　　影山步早就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影山步了。从一开始，远比赤井秀一来到日本加入组织更早的时刻，影山步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而现在，影山步把他关在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是新的陷阱吗？想从他这里再得到什么情报，还是仅仅想再次给他虚假的希望，然后再亲手掐灭。
　　影山步既然能够摧毁他的计划，自然与琴酒同气连枝，而赤井秀一想不到任何琴酒留他一命的理由，除了拷问出他的来历与更多的计划。可现在的处境与他想象中的刑讯室可谓天堂与地狱的差别，难道只是因为他失忆了吗？但赤井秀一分明记得，影山步在他刚清醒时，并不清楚他失忆的现实。
　　换句话来说，如果立场逆转，他绝不会把一个嫌疑人放在这样优渥的环境中，甚至还以身饲虎，只为套出不知真假的情报。毕竟谁能够百分之百保证失忆是真实的。
　　可如果影山步真的是为了骗取信任，又何必要做到那种地步，难道日本公安和组织就是这样训练他的吗，表现出那种毫无保留的软弱，卸下警觉，放松身体，用毫不设防的神态回应他的试探。
　　在心神为之撩拨时，赤井秀一其实一直在等待影山步的一个下意识的失误，好来揭露对方的真实动机，可是影山步一直没有破绽，仿佛真正表里如一，但赤井秀一分明知道那不可能。
　　如今细细回想，赤井秀一在某些刹那间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影山步也被欺骗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还是说，这才是最完美的假象，因为最可怕的演员就是自己都相信剧本的人。
　　赤井秀一站了起来，像困兽一样在屋内来回踱步，在心里飞快剖析过去一段时间内影山步的所有表现。
　　影山步的表现完美无缺，甚至不需要撒谎，只要保持着那个状态，让赤井秀一自己去脑补，去误解，就能将事情推动下去。他什么都没说，但也什么都没否认。
　　赤井秀一忽然感到一阵窒息。他意识到自己早已中了局，而他最大的错误，不是失忆，而是失忆后对影山步的感情。
　　他知道自己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抱有警惕，但他对影山步产生的是最不该有的感情
　　期待。
　　他期待那个在沙发上发呆的青年会靠近他，期待那种安静的温度可以在夜里继续留在他身边，他甚至在某个瞬间希望影山步能够一直保持着三天前那种下意识来向他寻求安全感的状态。
　　那是一个更接近“真实”的影山步吗？
　　还是只是他想要的“影山步”？
　　想到这里，赤井秀一脚步停顿，仿佛被自己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一道低低的笑声，带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有自嘲，有痛苦，也有疲惫。
　　然后赤井秀一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那些情绪堆进内心最深的角落。
　　梦醒了，不管是美梦还是噩梦，如今，醒来的是猎人，而不是猎物。
　　他即将在这方寸之地面对的也是猎人，而非他曾以为的猎物。
　　-
　　午夜时分，房门被轻轻推开。
　　只有一线灯光从门缝里溢进地下室的黑暗，从室内向外望去，能看见一条狭窄的走廊，拐角处亮着灯，像是通向楼梯的方向。
　　赤井秀一静静地站在阴影深处。
　　他没有靠墙，也没有贴近门口，只是站在光照不到的地方，像一只在黑暗中屏息等待的猎豹。
　　门开了。
　　影山步侧身进来，手里拎着购物袋，动作看起来很正常。但赤井秀一捕捉到了细微的异常。他的脚步比平时稍重，呼吸节奏也不算稳定，关门时有些停顿，也许是犹豫。
　　看来药物的副作用还没完全消退。
　　赤井秀一没有犹豫。
　　他从阴影中骤然逼近，动作干净利落，一把扣住影山步的手腕，向内一拧，意图直接卸力。影山步条件反射地松手，购物袋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已精准地抬起，向来袭者的手肘一撞，将那只手打偏。
　　两人的动作几乎没有多余声响，像是两头掠食动物在逼仄的空间里本能交锋。影山步的反应很快，几乎在同时就做出了反击，赤井秀一无法判断出来是否反应比平时更弱。
　　赤井秀一将影山步狠狠压在墙上，身体贴近，力道毫不留情，在他耳边低声说：“……你来晚了。”
　　他能感觉到影山步的背脊瞬间绷紧，黑暗中，两人的目光对撞，虽然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几乎令人难以呼吸。
　　“回答我。”赤井秀一声音几乎贴在他耳廓，压低的音调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是什么让你回来找我？”
　　影山步没有说话，只是突然发力，一记肘击狠狠撞向赤井秀一的肋下。赤井秀一松手后撤，躲开了这一击，但影山步的下一招已经跟上，凌厉的低扫腿直取他的下盘。
　　赤井秀一跃起躲开，落地时重心一偏，影山步抓住这个机会，欺身而上，拳头带着风声直击他的面门。
　　赤井秀一抬手格挡，手臂震得发麻。他心下微惊，看来影山步的身体逐渐恢复了，至少比他第一次与影山步在车内争执时好了不少。
　　两人在黑暗中激烈交手，赤井秀一的动作明显更冷静，更精准，他逐渐压制住影山步的节奏，逼得对方不断后退，影山步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赤井秀一毫不停顿，步步紧逼，一记扫腿横踢逼得影山步重心瞬间后撤，后背再次重重撞上了墙。
　　冰冷的木制墙体传来震颤，影山步咬紧牙，脚下一沉，抬膝往对方腰侧顶去。
　　赤井秀一下手极狠，没有任何试探，像是打算直接将他打晕再说。没有灯光的房间里，只有两人呼吸与身体碰撞的沉响。
　　就在赤井秀一抓住一个破绽，准备将影山步彻底制住的瞬间，影山步的手猛地探向后腰。
　　赤井秀一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只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贯穿全身。他的肌肉瞬间失控，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一样摔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
　　“滋”
　　电击声在黑暗中刺耳地炸开。
　　影山步没有给他恢复的时间，电击棒再次压下。
　　赤井强行抬手格挡，喉头发紧，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客厅重新归于寂静。
　　影山步站在沙发前，额角有汗，气息微乱，却没有立刻靠近。他只是冷静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赤井秀一。
　　那种姿势不是胜者的嘲弄，而是确认猎物是否已经失去反击能力。
　　赤井秀一靠着墙，半边身体仍在发麻，眼神却异常清醒。
　　两人就这样沉默对峙，谁都没有先开口。
　　影山步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影山步的声音很平静，但里面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不想伤你。”
　　赤井秀一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停止颤抖。他能感觉到电流的余威还在体内窜动，但至少肌肉重新恢复了控制。
　　他没有动，只是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影山步模糊的轮廓。
　　“你想起来了。”影山步说，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赤井秀一没有否认，他也没法否认，因为刚才交手时的技巧和风格，已经完全恢复到了“莱伊”的状态。
　　“什么时候？”影山步问。
　　“今天下午。”赤井秀一回答，声音因为刚才的电击还有些沙哑。
　　影山步沉默了几秒。他的手还按在赤井秀一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既是一种压制，也像是一种……奇怪的安抚。
　　赤井秀一将这抹幻觉立即粉碎。
　　“所以你想走？”影山步问。
　　赤井秀一盯着他，虽然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他能想象出影山步此刻的样子，冷静得仿佛刚才的激烈搏斗从未发生。
　　“你觉得我会留下来吗？”赤井秀一反问，语气里带着讽刺。
　　影山步没有回答。他只是松开了手，站起身，走到墙边打开了灯。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赤井秀一眯起眼。等他适应了光线，看到影山步正站在客厅中央，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购物袋和里面滚出来的罐头食品。
　　那些东西是给他准备的。
　　赤井秀一突然感到一种荒谬的无力感。影山步一边用尽手段囚禁他，一边又细心地为他准备食物。一边在组织里执行任务，一边又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防备。
　　不，或许只是出于某种恶趣味，像豢养宠物一样将他囚在这里，用一些廉价的食物换取他俯首帖耳的信任。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影山步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一件件放回购物袋，动作有条不紊，仿佛刚才一切只是日常的小插曲。收拾完后，他提着袋子走到厨房，开始往冰箱里放东西。
　　赤井秀一从地上勉力爬起来，坐在沙发上，看着影山步忙碌的背影。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已经不影响行动。
　　“你不怕我报复吗？”赤井秀一问，声音冷了下来。
　　影山步关上冰箱门，转过身，靠在岛台边看着他。“怕。”
　　这个回答听起来很诚实。但影山步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怕。
　　赤井秀一沉默了一会，他如今身为阶下囚，其实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或许他可以当作谈判资本的是他真正的身份。但他不可能把自己FBI的事情当作条件交易出去，无法背叛是一方面，因此得到更多的拷问则是另一种可能性。
　　他最终开口道：“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
　　影山步抱着手臂站在阴影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轻淡冷漠，“你不需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赤井秀一冷笑一声：“哈。事到如今，已经没有耐心陪我演戏了，是吗。”
　　“你心里有数就好。”影山步淡淡答道。
　　赤井秀一也没有再问那些毫无意义的问题，再多说一句都像是在自取其辱。
　　“你现在想走吗？”影山步问，打断了赤井秀一的思绪。
　　赤井秀一抬起头，看着他。影山步的表情很平静，眼神里没有任何挽留或阻止的意思，仿佛无论赤井秀一做出什么选择，他都会接受。
　　影山步既没有强行挽留，也没有威胁恐吓，他只是平静地给出选择，然后等待。就好像主动权仍然在赤井秀一这里。
　　赤井秀一眯起眼睛死死盯着他，衡量这到底是什么新的陷阱。他正待开口，影山步却已经走近，一步一步地走进他的警戒距离，然而赤井秀一没有挣扎，因为他知道如今力量相差悬殊，他的胜算不大。
　　但他或许应该至少挣扎一下。因为影山步手中不知何时突然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枚黑色的皮质项圈，宽度约两指，内侧嵌着一圈细密的金属触点。影山步的动作很快，几乎在赤井秀一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将那东西扣在了他的颈间。
　　赤井秀一的瞳孔骤然一缩。
　　“别动。”影山步并不是在征询任何人的意见。
　　锁扣闭合。
　　赤井秀一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在项圈扣上的瞬间，他抬手就去扯，指尖触到冰冷的皮质和金属。这项圈贴合得恰到好处，不松不紧，刚好卡在喉结下方，既不会使人窒息，又无法轻易挣脱。
　　他本能地想反抗，却在下一秒感到一阵强烈的脱力感，有电流将他全身的肌肉抽走了力量。
　　他猛地向前倾倒，被影山步一把托住下颌。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干涩。
　　“选择已经给过你了，”影山步垂眸看着他，轻轻说道，“你只是不能选而已。”
　　赤井秀一的手指颤抖，却连握拳都做不到。项圈内侧的装置微微发热，提醒着人它的存在。
　　“这个东西只会在你试图离开，或者攻击我的时候启动。”影山步平静地解释，“不会伤害你。”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解释家用电器的工作原理。那赤井秀一又是什么呢？
　　赤井秀一盯着影山步，墨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冰冷的怒意。他试图站起来，但腿部的肌肉突然一阵无力，整个人又跌回沙发上。
　　“别动。”影山步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对于阶下囚的嘲弄，也没有对赤井秀一的憎恨。
　　赤井秀一咬紧牙关，颈间的项圈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不算痛，但足够让他的肌肉产生短暂的麻痹。
　　“你到底想怎么样？”赤井秀一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影山步弯下腰，手掌轻轻地托着赤井秀一的下颌，低声重复了一编先前的问题。
　　“你现在，想走吗？”
　　赤井秀一的墨绿眼眸明显地收缩了一下，眼底毫不遮掩地浮现出来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回答。
　　影山步偏了偏头，灯光从头顶洒下，在脸上投出浅浅的阴影，让他冷峻的面孔此时此刻显得格外陌生，也格外深不可测。
　　“说话，莱伊。”
　　赤井秀一死死盯着他几秒，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的愤怒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下一种疲惫的妥协。
　　“好。”他说，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吐出来得很缓慢，“我留下。”
　　影山步点点头，随即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项圈边缘。
　　赤井秀一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还能闻到那种极淡的气息。
　　“这是奖励。”影山步忽然说，声音很轻，几乎像耳语。
　　赤井秀一抬眼看他，眼神像是觉得影山步疯了：“奖励？”
　　“因为你做出了明智的决定。”影山步轻声地解释，手指顺着项圈的边缘缓缓滑动，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某种珍藏。
　　或者是，某种宠物。
　　这个解释太荒谬，太扭曲，让赤井秀一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只能僵硬地坐着，任由影山步的手指在他颈间游走，感受着那种既像安抚又像占有的触碰。
　　“别动。”影山步又说了一遍，但这次声音里多了一丝……哄劝的意味，“放松。”
　　赤井秀一暗暗咬紧了牙关。
　　!!
　　嗷呜嗷呜啊偶我
[458]乐园:而他，从不是甘心待在笼中的猎物。
　　影山步的手指还停留在赤井秀一的颈侧。
　　那枚项圈的皮质内部轻微发热，提醒着他有什么东西在他颈部盘绕蛰伏。
　　影山步的动作很轻，手指缓慢地顺着项圈边缘滑动，与其说是在抚摸赤井秀一的脖颈，倒更像是在确认这件特殊的礼物是否契合这具强悍的躯体。
　　赤井秀一屏住了呼吸。
　　手指经过喉结，最终停在锁骨上方的凹陷处。掌心不经意碰到时，那种摩擦让赤井秀一产生了一种极度荒谬的错觉，仿佛影山步是在安抚一只刚刚被捕获，尚在滴血的野兽。
　　“别动。”影山步轻声说道，好像只是漫不经心地制定了一条规则。
　　赤井秀一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他能感觉到身体在抗拒，肌肉本能地绷紧，想要避开那只手。但他清楚，抵抗只会让事情更糟，因为脖子上的这个东西好像会捕捉他肌肉的紧绷，然后据此来判断他是否有攻击意图。
　　真正让他难以忍受的，不是这种被掌控的屈辱，而是那种如影随形的，该死的熟悉感。
　　曾几何时，他确实渴望过这种近在咫尺的触碰，而现在，这渴望以最扭曲的形态，在这黑色的枷锁上实现了。
　　变化就在那一瞬间降临。
　　一道极轻的电感从颈侧传入，顺着脊柱向下扩散。这不是疼痛，至少不是赤井秀一预料中的那种，而是一种奇细密而奇怪的酥痒。无数微小的震颤在皮肤下游走，逐渐令感知变得温热。
　　很难描述这种平日里根本没有相似体验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就像是看不见的羽毛在神经轻扫，温柔却强横地从脖颈滑向肩头，再一路往上，蔓延至耳后，头皮，甚至让后背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
　　赤井秀一的背脊瞬间绷紧。
　　他拒绝向这种感觉屈服，拒绝承认这种被强加的感受是正面的，好像这样就能让他短暂地不在这难堪的间隙想起如今是什么处境，他面对的人是谁，又得到了什么感觉。
　　长时间紧张后的肌肉被轻轻揉开，本该让人放松，却在此刻显得格外荒谬。他下意识想要躲避，却强行忍住了，事实上他也没有任何办法抽身，只能抬眼看向影山步，目光里混杂着惊愕与质问。
　　影山步停下动作，仔细地观察他。他有点疑惑地打量着面前男人的反应，眉心微微皱起，仔细衡量着对方的反应到底代表受用还是痛苦。
　　这个道具是他从商城兑换出来的。他货比三家之后才精心选择了这个综合考虑了便利程度，舒适度与使用效果的最佳道具。商品说明写得天花乱坠：
　　【颈上乐园：并非所有乐园都建在地面上。
　　本道具用于身体反馈与行为引导，佩戴后，用户可以根据指令，在指定条件下对指定身体区域施加指定强度的电流反馈。
　　最低强度为奖励模式，反馈水平接近人体自然生物电，仅通过额外叠加的微弱刺激作用于神经系统，可减轻焦虑与紧张，放松肌肉与神经，引发酥麻、放松、轻度快感等生理反应。
　　中等强度为抑制模式，用于限制行动与反抗，仅造成局部麻痹、迟缓或短暂失力。
　　最高强度为惩戒模式，用于制止、警告或惩罚，不建议长时间启用，可能对使用者造成身体或精神损伤。
　　此外，安全控制模式会持续提供稳定、温和的低强度反馈，引导使用者逐步降低警觉与紧张水平，使身体自然进入深度睡眠状态。该状态下，使用者意识关闭，身体维持基础生命反应，通常不会形成清晰记忆。
　　鼓励用户自行探索自定义强度与精确作用区域。
　　请注意：长时间使用奖励模式可能导致身体产生偏好反应。商城对此不作修正。】
　　影山步早就习惯了这种道具神神叨叨的商品说明书，他仔细阅读过之后，提炼关键词，就是说这道具可以设定触发条件，并且对身体没有伤害。
　　而事实证明的确如此，甚至赤井秀一反抗的动作才刚有了苗头，便会被道具探测到，并且给予制止。
　　比起他在组织里见过的那些粗暴的刑罚，或是诸伏景光给他曾用过的沉重铁链，这款项圈既不影响行动，又能提供生理上的安抚，简直是良心产品。影山步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然而，赤井秀一的反应却并不像是在享受。这让影山步有些不解。是强度太低了吗？还是赤井秀一身体素质太强，产生了耐受？他犹豫着是不是该自己先试用一下，但看现在这情形，一旦给赤井秀一摘下来，对面就恨不得除自己而后快。
　　“没有感觉吗？”而在赤井秀一的耳中，就是面前的青年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像是精心准备的礼物却没能讨得对方欢心。
　　赤井秀一闭紧双眼，压抑着自己的呼吸。轻微的酥麻感正在他体内肆虐，强行揉开他长期紧绷的肌肉。
　　他想起来，影山步曾经也用这样的目光看过他。不是现在这种无机质的审视，而是一种带着好奇和探求的眼神，像是在研究一个有趣的谜题。那时候，赤井秀一还会为这种注视感到一丝窃喜，至少，影山步在注意他。
　　现在，这目光依然落在他身上，亟待自己的任何反应，而他必然不会让对方如愿。
　　影山步犹豫了一下，手指在项圈侧面的金属点上轻轻按压。
　　赤井秀一的身体猛地一颤。
　　刚才那种轻微的酥麻感骤然增强。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同时在他的颈部血管里流淌，从后颈开始，沿着脊椎一路向下，所到之处肌肉不由自主地放松，甚至产生了一种近乎慵懒的舒适感。
　　更糟糕的是，赤井秀一感觉到一种……愉悦感。电流不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按摩，而是从后颈一直流过脊椎的精准电击，每一寸神经都在一瞬间被激活了。
　　那是一种生理无法抗拒的奖励，大脑在接收到信号的瞬间自动释放了过量的多巴胺，动物基因中被设定好的奖励机制背叛了他的理智。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脸颊开始发热，身体在电流刺激下彻底放松，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连抬起手指都困难。
　　赤井秀一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这次不是愤怒。
　　他猛地睁开眼，墨绿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影山步那张无辜的脸。
　　“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羞耻与愤怒。
　　影山步看着他，神情依然坦荡，无辜，甚至带着单纯的好奇，“这是奖励模式。这个强度应该会让人放松。”
　　原来这就是对方口中所说的“奖励”。到底是什么情况下才会需要这种东西有这样的功能？！
　　赤井秀一死死地盯着他，然而青年的眼神清澈，既没有任何恶意，也没有施虐的快感。
　　就是单纯地在陈述事实。
　　这个人真的认为这是在“为你好”，这种认知偏差比任何刻意的折磨都更让人无力。
　　赤井秀一气极反笑，理智与本能在他体内疯狂搏斗。然而同时潜意识中产生了某种他此时无暇辨认的不安。
　　“你觉得……这是好事？”赤井秀一低声冷笑。
　　影山步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甚至伸手捏了捏赤井秀一因为电流而松弛下来的上臂，语气轻快了些：“确实有效果。你看，现在放松多了。”
　　赤井秀一咬着牙，试图对抗那种强制性的松弛感。但项圈的电流似乎能感知到他的抵抗，微微增强了强度，将他的肌肉更彻底地“安抚”下去。
　　他放弃了。闭上眼睛，身体沉进沙发里，任由那种奇怪的酥麻感在体内流窜。
　　他觉得现在的情形荒谬诡谲，但他笑不出来，因为颈间的电流还在继续，想要令他屈服。
　　但悲哀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志在一点点瓦解，身体在背叛大脑，逐渐向这种被强加的愉悦屈服。他一向清楚人类不过是被激素控制的动物，但他拒绝向这种被强加的舒适屈服，这种生理性的逼迫在他看来是比痛苦更卑劣的侵蚀。
　　“……停下。”他咬着牙道，一字一句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给我……停下！”
　　影山步看着他，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赤井秀一脸上的不愉快太明显了，明显到无法忽视。影山步沉默了几秒，最终手指在项圈上又按了一下。
　　电流瞬间停止了。
　　那股酥麻感像潮水一样退开，只留下全身虚脱的空洞感。赤井秀一整个人像从水里爬上来一样，他低声喘着气，汗水布满额头，顺着鬓角滑落。
　　影山步没有错过这些反应，困惑又遗憾地皱着眉，并不明白为什么赤井秀一在低档位的反应远比另外两个档位看起来要挣扎许多。
　　“我以为你会喜欢。”影山步低声说道，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有点无措。
　　赤井秀一死死地盯着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把我关在这里，给我戴上这种东西，假装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你究竟能从这当中得到什么？”
　　影山步听了，安静了好一会儿。他想了很久，久到赤井秀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轻声说：“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太诚实，也太荒谬。
　　“你不知道？”赤井秀一重复，声音里带着讽刺，“你不知道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要给我戴项圈？不知道为什么要假装”
　　“不是假装。”影山步打断他，语气认真，“我不会伤害你。”
　　“至于为什么要你待在这里……”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因为外面很危险。而且，我也需要……”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自己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又或者是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
　　影山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对你来说安全，还是对我来说安全？”赤井秀一冷冷地看着他。
　　“对我们都安全。”影山步这次回答得很干脆，“你待在这里，不会被组织找到。而我可以确保你不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不理智的行为？”赤井秀一冷笑，“比如试图逃跑？比如……试图杀了你？”
　　影山步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是的。”
　　这个回答太直接，让赤井秀一甚至无言以对。他看着影山步，突然发现这个人此时的状态比他想象的更加诚实，诚实得近乎冷酷。
　　影山步站起身，恢复了那种例行公事般的冷淡，“去洗漱吧，然后睡觉。已经很晚了。”
　　赤井秀一僵坐着没动。影山步以为他还没从电流的余韵中恢复，感觉刚才好像确实不应该连续试用三种模式，便走过去，熟练地穿过赤井秀一的手臂，试图将他搀扶起来。
　　赤井秀一试着动了动，确认肌肉已经恢复控制。他扶着沙发站起身来，腿脚还有些发软，但至少不再受限。
　　他甩开影山步伸过来的手，什么话也没说，径自走向浴室。项圈随着他的动作在颈间微微摩擦，皮质被体温焐热，始终贴在皮肤上，提醒着他现在的身份和位置。
　　浴室的门合上，水声如急雨般砸落。
　　赤井秀一站在花洒下，滚烫的水柱从头顶直直冲刷下来，顺着脊背蜿蜒流淌。他没有立刻清洗，而是像一尊雕塑般僵立在水雾中，让热水冲刷着皮肤，也试图冲刷掉残留在神经深处的战栗。
　　浴室里没有镜子。
　　他忽然想起当初他刚恢复意识时，曾经问过影山步，为什么这里连一面镜子都没有。那时影山步说是“这是你自己提的要求”。
　　当时他还信了。
　　现在想起来，那根本是胡扯。
　　根本不是怕他照镜子，是怕他认出自己是谁，恢复记忆之后，用镜片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举动。
　　他低下头，水花在地面晕开一圈圈波纹。他盯着水洼中扭曲模糊的倒影，看到自己的颈间，那个黑色的皮质圈清晰地勾勒出一道痕迹。
　　他伸手摸了摸。
　　皮质项圈被水浸透了，不再有初戴时的硬挺，反而透出一种由于长期接触而产生的柔软。这种由于使用而留下的服帖感，通常会留下在主人的爱用品上，比如皮手表，皮钱包，皮夹克……
　　皮项圈，哈。是不是有些服帖得太快了？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血色，热水让他的头有些胀，他在热水中握住自己仍然有些发软的手指，感受到体内那些残余的酥麻感一层层冲走，电流留下的烙印终于被冲刷干净，浮躁的情绪也随之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干净而冰冷的理性。
　　理智重新接管身体，思维变得清明，于是他开始思考。
　　如果说影山步现在的反应是真实的，不是伪装或演技，而是受到药物影响之后的天然直白，那么这项圈便不仅仅是私刑工具，它是组织技术的结晶。
　　换句话说，这项圈，以及它所代表的技术，用途，象征，全都属于组织的范畴。
　　可真正让他感到背脊发凉的，是影山步那纯然的眼神。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暴虐，没有报复的快意，而是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影山步为什么会纯然地相信这个东西是对人好的？
　　组织什么时候对人真正好过？影山步难道会天真到相信，这种束缚性质的装置，真的能给人“放松”？
　　除非他根本不认为“控制”与“好”相冲突。
　　赤井秀一睁开眼，水珠顺着他的睫毛滑落。他想起影山步之前说话时的神情，那种清澈而认真的目光，那样的眼神，不像是在扮演什么角色。
　　影山步是真的不理解赤井秀一为什么会抗拒，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在影山步的认知里，禁锢是保护，电击是安抚。他像是一个耐心的饲养员，一边细心地调节笼内的温度，一边在猎食者的颈上扣紧锁链，并真心实意地认为自己在施予善意。
　　组织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才能把这种扭曲到极点的逻辑植入他的脑海？
　　赤井秀一抬手捋过头发，脸颊上那点被热水冲出的红晕渐渐退下，眼中是漠然冷静的深绿色，宛若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关掉水龙头，随手扯过毛巾。颈间的项圈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不太舒服，但他只是简单擦拭干净。他知道这东西扯不掉，强行尝试只会触发电击惩罚。
　　将头发烘干之后，他推开浴室门。
　　客厅的灯光还亮着。
　　原本的狼藉已经被清理干净，地板光洁如新，厨房透着一种崭新而舒适的居家感。
　　影山步蜷缩在沙发一角，白色的柔软上衣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他双腿屈着，高挑的身形柔韧地窝在角落，也不显得局促，脑袋低垂，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像是在发呆，又像是仍然沉浸在一种飘得很远的思绪里。
　　一动不动。
　　赤井秀一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没出声。他可以肯定对方听见了浴室门的开启声，但影山步没动，连眼睛都没有抬。
　　他没理他。
　　好像赤井秀一的存在和不存在，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言语的挑衅更具压迫力。
　　赤井秀一也没有多余搭理影山步，自顾自地走到床边坐下，项圈随着动作微微摩擦皮肤，时刻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影山步还在沙发上发呆。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脸上投出浅浅的阴影，令他看起来有些倦怠。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一种精神上的疲惫，像是刚完成什么消耗巨大的任务，现在只剩下放空。
　　又或许二者皆有。
　　赤井秀一盯着他的侧影，突然想起刚才项圈电流带来的那种强制性的放松。如果影山步真的相信那东西能让人放松，那他会不会……自己也用过。
　　但就算问了，影山步也不会回答。就算回答了，答案也可能是更扭曲的真相。
　　赤井秀一将毛巾扔到一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但怎么可能睡得着。
　　颈间的项圈像一道枷锁，时刻提醒着他此刻的屈辱。浴室里残留的水汽还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某种熟悉的，极淡的气息。而影山步还在沙发上清浅地呼吸，不知在做什么，依旧没有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赤井秀一听到沙发传来窸窣声响。影山步站起身，脚步声很轻，走了过来。
　　赤井秀一没有动。
　　影山步在床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他是否真的睡了。赤井秀一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短暂停留。
　　赤井秀一闭着眼装睡，全身肌肉却在暗自紧绷，等待着下一次博弈。然而，颈间传来的不是惩罚的电流，而是一阵极其温和的暖流。
　　那感觉和之前的刺激截然不同，没有酥麻，没有痛感，只是一种缓慢而均匀的热意，如同冬日里被一床轻柔的羊毛毯裹住，暖洋洋地让神经放松下来。这种暖意，或者说并非真正的温度，而只是一种令人放松的眷恋感从项圈贴合皮肤的位置扩散开，一波又一波，像是潮水拍岸的余韵一般，将人送入静谧的梦河深处。
　　他的指尖动了一下，想要反抗，可意志却迅速在暖流中溃败。眼皮沉重如山，意识像一片落叶，被一圈圈温柔的波纹拉扯着坠入深渊。
　　那项圈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震动，规律而轻柔，像是在哄他入睡。
　　去睡吧。
　　世界最后的声音，是影山步那平稳而低缓的呼吸，近在咫尺。
　　-
　　醒来时，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不是惊醒，而是一种极度深沉的睡眠后的缓慢苏醒。赤井秀一坐起来，揉了按太阳穴。
　　他的睡眠质量一向不错，但相应的是睡眠时间只需要很短就足够了，他就是那一类高精力人群。而现在这种过度的睡眠对他这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来说，反而有些过量，显得很不自然。
　　显然，昨晚的入眠并非他所愿。
　　那么影山步是在哪一刻离开的？
　　他又趁自己失去意识做了什么？
　　赤井秀一低头思考，目光落在床单的一角。
　　他突然顿住了，指尖在床单上捏起一根极细的发丝。
　　漆黑，柔软，不属于他。
　　影山步昨晚在他睡着后做了什么？是单纯地观察他的反应，还是在他无意识时测试了项圈的其他功能？
　　赤井秀一没有想到自己身上的这个新鲜玩意竟然效果如此繁杂，甚至让他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究竟FBI的水平究竟能不能制造出来这样的产物。
　　但无论如何，那根头发不会凭空落在枕边。
　　他走到浴室，就着水龙头的反光再次观察自己的脖颈。他尝试伸手抠进边缘，指尖刚一用力，一股警告性的微弱电流便瞬间窜开，迫使他条件反射地松手。
　　这惩罚模式果然随时待命。
　　影山步说，这是最安全的选择。
　　安全。控制。保护。
　　这三个词在赤井秀一眼前浮现。如果影山步的认知真的扭曲到将这三者等同，那么他所有的行为逻辑都变得合理。
　　禁锢是保护，电击是安抚，监视是照料。在这种逻辑框架下，眼下赤井秀一的处境便是影山步能给出的“最安全的选择”。
　　无论如何，他必须弄清楚几件事。
　　如何解除这个项圈，这个安全屋的具体位置，怎么逃脱这里，以及
　　影山步。
　　影山步还会回来，而每一次接触，都是观察和收集信息的机会。
　　赤井秀一回到床边，将那几根黑色的短发一根根捡起来，仔细地攥在掌心，直到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感。
　　游戏才刚刚开始。而他，从不是甘心待在笼中的猎物。
　　!!
　　没写完啊啊啊啊啊啊啊。。。。。今天没有了！！！我恨你阿卡伊，下一章12.20！（跺脚
　　-
　　帮忙推一下基友刚上夹子的新书《年老系也能成为万人迷吗》，其实是无cp
　　-
　　秋凛穿进了大火的异世界异能热血漫画《不渡》里。
　　他是该漫画的著名黑粉，战斗力极强，写小作文批判时引经据典，与人对线时对细节倒背如流。
　　好消息：他大概率能“预知”并提前避免遇到一切危险剧情。
　　坏消息：他一不小心穿成了一个在漫画里很招人讨厌的、只匆匆出场半集不到就噶了的、无名无姓的工具人炮灰……老、老头？？
　　坏消息x2：这是个高危异能世界，手搓火球、打架拆街随处可见，鲨人放火违不违法更是自由心证……而他目前的战斗力只有0.5鹅，慢跑都要气喘吁吁生怕闪了腰。
　　老头柔弱秋凛两眼一黑。
　　好在穿越一个月后，他终于等到了他的金手指：能够连通观众的论坛。
　　只要他能在《不渡》里顺利出场、获得观众讨论度和喜爱度，不在论坛发布的人气投票里成为倒数三名被投出去，他就能续命。
　　秋凛看了下自己的身体，试着咸鱼翻了下身……没翻动。还差点又闪了腰。
　　于是他又躺平了。
　　他已经到了该领退休金的年龄了，热血装逼那种事情已经不适合他这种该安享晚年的老年人了，就按剧本走也挺好的！
　　……开玩笑的，能挣扎的话还是挣扎一下的。
　　正在悠闲划水的秋凛用刀戳了戳倒在地上的敌人，又扒拉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在了他身后的主角，突然发现：……好像、也不是不能抢救一下哈？
　　谁说老头就不能打的了？老头也是能耍帅的好吧！
　　至于“老头”当着当着，突然就“返老还童”变成了年轻大帅哥这种事情……秋凛无辜地吹了个口哨：嗨呀，谁年轻的时候不是个大帅哥呢？这不是很正常吗？
　　【有人涛一下那个叫迟风野的糟老头子么？不会是什么特殊大佬的角色吧？他到底战力多高啊，以及看久了好像突然觉得那张乱七八糟的沧桑老脸很有故事感是怎么回事】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就我一个变态了呢，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他好像有点帅……差点怀疑是我审美突然出现问题了啊啊啊】
　　【可恶，年轻的野老头好像真的有点炫酷帅气是怎么回事……他强到过分了吧！啊啊啊啊我的心啊你真的不要再乱跳了！！天杀的我真的没有对一个老头心动！！！】
　　【怎么能有人老了和年轻的样子是两个人啊？！返老还童我可以！对不起从今天起我不是强度党了我是迟风野梦女（吹口哨）】
　　【\野子哥天下第一/\野子哥天下第一/\野子哥天下第一/（欢呼）！！！】
　　嗯……真香定律虽迟但到。
[459]第 459 章:　　在霜岛雅树家中一间极为隐蔽的地下室里，有一间隔音严密的小密室。……
　　在霜岛雅树家中一间极为隐蔽的地下室里，有一间隔音严密的小密室。
　　屋子不大，四面墙壁像铁桶一般，将外界的声音全部隔绝，房间里只放了一张冷冰冰的金属桌和四张椅子，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冷白的光，亮得有些刺眼，把桌面上的文件照得一清二楚。
　　墙上挂着磁吸的白板，上边贴着许多纸张与照片，房间正中则摆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桌面铺满摊开的文件夹。
　　影山步并不意外霜岛家会有这样的作战会议室，甚至在他设想里，也该有一间像琴酒家那样的武器室才对。但左右一想，如果公安高层需要自备武器来进行自卫的话，岂不是回到了战前那臭名昭著的特高警察时期。
　　霜岛雅树的书房里应该有许多外人不能见的资料，虽然影山步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进去过。不过现在看来，真正不能为外人见，甚至连概率中可能会入室盗窃的小贼都要一并预防的核心资料，都放在地下室里。
　　进门的时候还要霜岛雅树输密码，影山步跟着下来的时候险些有点恍惚地以为，霜岛雅树也在地下室金屋藏娇了。
　　咳咳，说到赤井秀一，因为这位大神恢复了记忆，所以影山步让诺亚抽空通过监控盯着赤井秀一，只要不越狱就行。而影山步在需要去补充冰箱、修理家具、清理垃圾，还有薅羊毛的时候，便尽可能在赤井秀一睡着之后，用道具的安抚模式让人进入深睡，然后再开门。
　　主要是不想再遭受开门杀了，对影山步忙碌了一天之后脆弱的神经不太好。
　　影山步和霜岛雅树分坐两侧。桌面上方，一个经过特殊屏蔽处理的平板电脑立着，可以看到他们正在一个会议室内，而另一个参会者名为“诺亚”。
　　霜岛雅树暂时还不知道诺亚不是人，但他知道诺亚来自于吉冈裕之的黑客工作室，所以大约将他们同等对待，尤其是诺亚的声线也不过是个少年音。
　　第一次与诺亚接触过之后，霜岛雅树沉默了一会儿，影山步本以为对方会问一些有关于诺亚在何处高就、有没有参与过违法乱纪之类的事情，结果这位长辈问出来的居然是，“诺亚像吉冈一样上学了吗？”
　　看来，泽田宏树如今辍学在家的状态让大人心里还是放不下心。
　　影山步冷汗都要下来了，他该怎么解释诺亚一天学都没上过这件事？
　　“嗯……学校的进度不适合他，他在自学。不过放心吧，他已经不需要通过上学来获取知识了。”
　　影山步信誓旦旦地解释道。
　　不是他有意向霜岛雅树隐瞒什么，而是AI这种存在，在世界上尚未广泛推广这个概念的时候，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还是科幻电影里那些亦正亦邪的立场。
　　即便人工智能现世的模样堪比人工智障，仍然会有大批的人类将之视为心灵之友，或者是毁灭世界的潜在元凶。
　　而对于诺亚这种真正意义上的独立的数字生命，思维模型而非语言模型，现世的意义就更加深刻。霜岛雅树一定会意识到诺亚的不同之处，而影山步无法预测对方的反应，也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去干涉任何一方的决定。
　　遑论，现在有太多敏感的数据需要诺亚来协助处理，如果霜岛雅树出于安全的考虑对吉冈工作室的权限进行了审查，那影山步真是要昏过去了。
　　扯远了。影山步收回发散的思维，开口说道：“开始同步信息。”
　　他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坐在桌子一侧，姿势一如既往地笔挺，此时伸手用笔帽轻轻敲了敲桌面，表示会议开始。
　　对面的霜岛雅树手边放着一个厚实的牛皮档案袋，边角磨损，显然不是今天第一次被翻阅。
　　影山步低头看向面前的一叠文件，说道：“这是诸伏景光上次带回来的所有核心资料。”
　　他一边说着，一边翻开文件夹，指着其中一张样表，上边没有姓名，只有编号和一个神秘的转运点代号。整份资料厚厚一叠，被手工整理了顺序，上边贴满了黄色的便签纸，记录了分析与思路，还有一张纸上用红色签字笔将可疑之处联系起来。笔记很熟悉，都来自于诸伏景光。
　　“这里是关键。这些假名字，雷同的笔迹，重复出现的编号体系……说明那地方不是终点，只是中转站。他们在那里筛选合适的人，再送往别的地方。真正的实验，是在其他地方进行的。”
　　霜岛雅树已经看过了这些材料，点点头，接过话头，把自己的档案袋打开，取出几份边缘带有内部文号戳记的文件。他的动作一丝不苟，将文件都按顺序放置，带着一种在体制内调阅档案时特有的谨慎。
　　“我查了近十年内各类试点项目的备案记录，主要从厚生省的老龄健康局和文科省的科研资助所的历年项目档案，以及总务省统计局的户籍数据入手。”他语速平缓，每个部门在他口中好像隔壁组一样容易，这本身就是在展示他所能触及的通道层级。
　　他将几份关键文件的复印件在桌上铺开，让影山步看清这些文件上不同的公章与格式。
　　“表面上看，这些都是独立审批，合规运转的公开项目。单独看任何一份，从流程到预算科目都很难挑出毛病。但一旦把资金流向剥开来看，就会发现它们最终都落在了几家背景可疑的研究机构手里。”
　　影山步伸手从桌面上取过来，快速翻阅，果然看到了便签上写着的关键词：高宫正雄。
　　“当我把过去十二年里，经由高宫正雄的事务所强力推荐或附议过的补助项目全部拉出来，进行交叉比对后，问题就出现了。”
　　霜岛雅树一张手绘的资金流动分析图，像是展示一张剥皮后的神经图谱，手指交叉放在上面，沉吟道：“这些名目各异的项目，有超过六成都出现了同样的几家指定协力机构。这不是某个科室的疏漏。这是利用了省厅之间项目信息不互通的壁垒。”
　　纵向行政体系固有的壁垒就在于此，而对于日本这种固化老旧的体系更是这样，再加上名义上的三权分立，让不同部门之间虽然能够互相监督，但信息也更加不流通，可以说是有利有弊。
　　影山步站起来，走到霜岛雅树身边，撑在桌面上仔细翻阅这些内部情报，眉头微蹙。
　　之前霜岛雅树就已经查出来资金流向的问题，然而那时候远没有现在这样全面。随着调查深入，这样一张仅仅属于高宫正雄名下的网便足以让人感到触目惊心。
　　这还无法确认高宫正雄是否与组织有关，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话，那么组织可能不止于拥有高宫正雄这么一个桥头堡。这样推算下来，需要挖掘的秘密就不可想象了。
　　霜岛雅树从文件夹底部抽出几页资料，“除了已死却仍然在系统内的案例之外，我还查到了几起死亡时间提前的案例。在系统里，在户籍上提前几个月甚至一年被注销了。而这些人，都曾在那个中心出现过。”
　　影山步皱起眉毛，表情变了。他靠回椅背，陷入思考，眼神也暗了几分，“也就是说……不仅是实验。连消失也是被有意安排的。”
　　屏幕上，诺亚的虚拟形象轻轻闪烁了一下。
　　“资料收悉，正在进行交叉验证。”少年平声音温和平静，没有先前的人机感，看来也在迅速地有针对地升级着。
　　桌面的小窗口中，数据迅速翻滚，像暴风雨中的海面。一分钟后，诺亚的声音再次响起：
　　“验证通过。两套资料中的编号与项目时间线高度一致，编译格式也吻合。这意味着，你们提供的是同一个庞大系统的不同侧面。”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钟。
　　影山步开始感觉到了隐约的头痛。
　　一开始，他并没有想过高宫正雄会涉事这么深，但霜岛雅树调查出来的蛛丝马迹都指向那个方向，而高宫正雄与霜岛雅树的对立派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么帮助霜岛雅树斗倒敌人就是在帮助影山步自己。
　　但事到如今，已经不仅局限于公安内部的派系斗争问题了。
　　就像霜岛雅树之前说的，公安是公安，政客是政客。
　　现在看来，这政客可不仅仅是政客，他可能是组织庞大触须中的一只触角。
　　查不查？必须查，而且要一查到底。影山步隐约嗅到了秘密的气息，很可能这与都路久司一直感兴趣的秘密实验有关系。
　　然后影山步抬起头，看着霜岛雅树和屏幕，沉吟着总结道：
　　“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是这样一个体系它存在了很久，操作极其隐蔽，专门针对社会边缘的人士进行非法人体实验。他们先在福利项目试点中心进行筛选，然后用转运通道送往秘密地点，完成实验。”
　　他低头看向那张没有名字，只有编号的表格，声音低沉，“而这一切的背后，有人替他们遮风挡雨，有资金源源不断地注入，有政客提供庇护。高宫正雄只是冰山一角。”
　　朗姆这段时间的异动与这件事会有关联吗？影山步只知道对方跑去北海道了一段时间，但是那时候他无暇他顾，没办法亲自去追查，而派卡林去又担心卡林的安全。
　　脑海中思绪快速转过，影山步决定先调查面前这件事，再来着手朗姆。
　　在影山步陷入沉思的时候，诺亚和霜岛雅树已经讨论起来了。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这套东西最初是从哪开始的？”霜岛雅树面色沉重，缓缓说，“第一个实验在哪？最早的设计者是谁？他们当初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我们要彻底揭开真相，就得找到最初那座实验室。”
　　影山步捏了捏眉心，想到他调查的时候，找到了一个所谓的“终点教室”，虽然找到了一些重要的材料，但是那里人走镂空。
　　他把这件事跟另外两人说了一下，诺亚发出思考的鼻音，然后说道：“那么，我们可以着重考虑搜索已废弃的，具有历史价值的，与医疗相关的遗址。”
　　诺亚：“十五年前编号中断期，以及科研机构搬迁记录，可以作为筛查点。我已经初步列出了五个可疑地点，都是十五到二十年前被关闭，转让，或者改做它用的旧研究所，或者医院。”
　　霜岛雅树微微挑眉，像是对诺亚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给出结果感到惊讶，但有了影山步打的天才预防针，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看了一眼影山步，但青年没有看他，正在凝神看向屏幕上诺亚传来的数据。
　　“我亲自去一趟。”影山步看到了名单，眼里有一种冷静中的狠意。
　　“等等，”霜岛雅树皱眉，“那里可能设有陷阱，不可能毫无防备。”
　　“值得冒这个险。”影山步的语气没有一丝犹豫。
　　“我们可以提供干扰监控的远程支持。”诺亚接口道，“但现场风险仍无法完全预测。”
　　“拜托你继续追高宫正雄那条线，看看能不能挖出其他政客或机构的历史交集。”影山步对霜岛说，然后转头看向诺亚，“诺亚，我需要所有版本的建筑蓝图、改造记录、地下设施结构。在出发前，我要对里面的一砖一瓦都做到心中有数。”
　　两人同时应下来。
　　会议在沉默中结束。
　　霜岛雅树关上地下室厚重的隔音门，密码锁发出“滴滴”的轻响，将秘密重新封存。两人沿着狭窄的楼梯回到一楼客厅，仿佛从深海浮上水面，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霜岛家的客厅不大，但布置得很有讲究。藤制拉门半掩着，冬日特意铺开的被炉前摆着一对日式坐垫，窗边是几盆修剪得很精致的观叶植物。夜色透过纱帘洒进来，渲染出来轻薄的静谧感。
　　“坐吧，”霜岛雅树说道，顺手从柜子里取出两只玻璃杯，“你要喝点吗？”
　　“随你喝点吧。”影山步揉了揉眉心，坐进沙发。他现在血量卡在上限，不需要回血，也就没必要浪费霜岛这里的药酒。
　　霜岛雅树没说什么，走到一旁的酒柜前，取出一瓶清酒和两只瓷盏。
　　透明的液体缓缓注入。霜岛雅树将其中一杯递给影山步，自己将另一杯放在桌面，然后在影山步旁边坐下，将腿伸进被炉中。
　　影山步很多年没有用过被炉这种好东西了，或许因为琴酒偏爱洋式装潢。
　　此时，他单手撑着下巴，被烘得暖洋洋的，有些犯困。酒杯放在他面前，也没有要品尝的意思。
　　“刚才那种气氛，”他开口，“总觉得像是在听你主持国会答辩。”
　　“我以前也的确干过类似的工作。”霜岛雅树举杯抿了一口，动作安静，“对那些搞不清楚预算流向的议员，一次会议下来至少能问倒三位。”
　　“你能对着他们脸不红心不跳地念条文，一页页翻预算报告，不困吗？”
　　“反正我知道底下的人绝对不敢困。”
　　影山步很少听霜岛雅树聊这种闲话，不由得失笑，托着下巴转头认真听讲。
　　“你在公安的头两年，也该见怪不怪了。”霜岛雅树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角落的植物上，顿了一下才问，“你还住在原先那里吗？”
　　影山步脑子一时间没有转过来，对方问的到底是哪里。于是忽然生出感慨，原来他也是有好几套房子的人了，真是时光飞逝啊。
　　“是。”他含混地回答道。
　　不料，霜岛雅树沉吟了一下，竟然说道：“如果那里安全，不必每次都让你过来，毕竟宏树在这里。”
　　影山步心里咯噔一声，迅速在脑海里把不同的据点与知晓那里的人画上连线，吃惊地发现竟然没有一处能让霜岛雅树与知情人士安全碰面。
　　除了还没有启用的安全屋以外，但那里已经算稀有资源了，没有必要浪费在这里。
　　影山步匆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结果好悬没被呛死。他用手背掩唇咳嗽了几声，才回答道：“没关系，我来这里很顺路，而且我那里你们去不方便。”
　　他的话语透露出一股“就这样吧”的口吻。霜岛雅树自然也捕捉到了这个信号，于是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凝视了青年片刻，随后端起酒壶，给自己又斟满。
　　“诺亚那孩子……”霜岛雅树忽然开口，岔开话题，声音比在地下时温和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听起来真的很聪明。吉冈把他教得很好。”
　　影山步握着酒杯的手指顿了一下。他侧头看向霜岛雅树，对方正垂眸看着杯中的液体，冷峻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
　　“嗯，”影山步含糊地应了一声，将话题稍微拉回安全区，“吉冈自己也是个……特别的孩子。他们有自己的一套办法，我很相信他们。”
　　“我知道。”霜岛雅树喝了一口酒，抬眼看着影山步，“有时候看着这些年轻人，会觉得世界是他们的。”
　　他的语气里没有嫉妒或落寞，反而有一种长辈看到后辈出色时的复杂欣慰，以及一丝对时代飞速变迁的了然。
　　影山步没接这话，只是笑了笑，也喝了一口酒。辛辣中带着回甘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阵暖意。
　　被炉后方没有靠背，影山步便趴在木质桌面上，有点昏昏欲睡。
　　“比起这个，”影山步换了个更轻松的语气，带着点调侃，“我倒是没想到，你最关心的是诺亚上没上学。”
　　霜岛雅树瞥了他一眼，看着他眯着眼摇摇晃晃的模样，嘴角似乎向上勾了勾，“总得有人关心些‘正常’的事情。宏树的事情终究是个遗憾，有能力是好事，但至少该有个选择普通生活的机会。”
　　这话说得有些意有所指，但并没有深入。影山步听懂了那份未竟的关切，霜岛雅树是在透过诺亚，看着所有被卷入非凡命运，或许因此失去了某些平凡可能性的年轻人，包括吉冈与宏树，包括诸伏景光与降谷零，甚至也包括……某种程度上被“塑造”出来的影山步。
　　“他现在过的，大概就是他自己选择的‘普通’生活。”影山步斟酌着词句，“虽然可能和我们定义的不太一样。但有人陪着，做着自己想做的事，也挺不错的吧。”
　　“那就好。”霜岛雅树没再追问，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给自己添了一点。
　　杯中的酒渐渐见底，暖意和微醺感弥漫开来。影山步眯着眼想到或许该给赤井秀一带点烈酒过去，让人别天天紧绷神经老想找自己的漏洞。但这件事他没有知会霜岛雅树，因为又涉及到了公安与FBI之间的敏感关系。
　　所以此时不能诉之于口。
　　于是他随口吐槽东京糟糕的天气，超市里某种速食食品意外地味道不错。话题东拉西扯，没有任何目的性，纯粹是为了放松那根始终紧绷的神经。
　　霜岛雅树放下空杯，听到影山步嘟囔了句“东京这雨下得没完，车洗了也白洗”，不禁有些失笑。看着对方趴在被炉桌上，眼皮都快黏在一起，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倦模样，他便知道今晚的闲聊该到此为止了。
　　“困了就去睡。”霜岛雅树的声音放得很轻，怕惊走了影山步的困意。
　　影山步含糊地“唔”了一声，却没动，仿佛被炉的温暖和酒精带来的松弛感将他牢牢粘在了原地。他半睁着眼，视线没有焦点，只是低声回了句：“……懒得动。”
　　霜岛雅树看着他，没再催促。片刻后，他站起身，走到影山步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起来，别在这里睡，不舒服。”
　　“明明就很舒服……”
　　影山步这才慢吞吞地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蒙，平日里那股冷冽的警觉几乎荡然无存。他撑着自己站起来，脚步有点发飘。霜岛雅树顺手扶了他一把，感觉到青年被烘得暖呼呼的，身体也有点软。
　　“能自己走吗？”霜岛雅树问。
　　影山步点点头，没说话，自顾自爬上楼梯。
　　霜岛雅树目送他上楼，便留在楼下收拾桌面，整理被炉，关掉开关与灯光。
　　泽田宏树这时候已经睡了，房间的缝隙里都是一片漆黑。然而主卧的门却虚掩着。
　　霜岛雅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主卧的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勾勒出床边椅子上堆积的衣服，还有被子下隆起的轮廓。
　　!!
　　(,,Ծ3Ծ,,)真写剧情你们又不乐意。。。。
[460]第 460 章:　　黑暗中，霜岛雅树冷硬的面容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身侧指尖略微蜷缩暴……
　　黑暗中，霜岛雅树冷硬的面容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身侧指尖略微蜷缩暴露了他的心情
　　窗外投进来的一缕微光，将床上那道安静的轮廓描出柔和的弧线。影山步躺在床铺一侧，整个人陷在被褥里，睡姿自然到像是这张床原本就属于他。
　　霜岛雅树可以从床边的椅子和拖鞋侧写出青年方才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床边那双刚脱下的拖鞋斜靠在椅子旁边，一件外套搭在扶手，裤子压在外套上边，衬衣堆在椅子上。不，都不用多余侧写。
　　这种入侵本该是一种冒犯，可此时此地，却显得那样理直气壮。
　　他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劝自己放下什么。
　　脚步终究迈了进去。
　　影山侧着身，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截鼻尖和松开的眉眼。呼吸声轻而绵，带着熟睡者才有的松弛，睡相意外地乖顺，少了白日那层锐利伪装。
　　但刚一俯身，就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扑在手背上。青年呼出的温热空气，轻轻拂过指尖，鲜活得近乎亲密。
　　他独居已久，这张床，这个卧室，早已是完全属于他不容他人侵入的私密领地。即使是最亲近的同事或下属，会在地下的机密作战室开会，也绝不会踏入这里。
　　然而此时此刻，滚烫的温度在微凉的室内显得格外鲜明，带着全然不设防的原始生命力，如同一记轻柔的耳光，打破了他多年来习以为常的孤寂与秩序。
　　霜岛雅树的手指僵住了。
　　他站起身，神情淡漠，目光却不再落在床上，而是望向那张宽敞却空荡的床的另一侧。
　　那是他自己平时睡的位置。
　　太靠近会显得亲昵，太远又仿佛在回避。他心里明白，无论选哪个位置，今晚这件事都不会那么简单。
　　同床共寝……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他视为一种危险的逾矩。即便对方只是个意识模糊，甚至可能还没完全酒醒的后辈，这种亲近也太过了。
　　这个认知让霜岛雅树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他直起身，目光在熟睡的青年和自己那空旷的床铺间游移瞬息，最终极轻地叹了口气。
　　他想起了收纳在床底下的布团垫子，这是榻榻米上所用的床垫，由棉花缝制。霜岛雅树平日里很少用，基本收拾在床下的收纳空间。因此，此时要把那些东西拿出来，需要掀开厚重的床垫，势必会惊扰已经熟睡的影山步。
　　他在黑暗中沉默地站了半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最终，他转身打开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夜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床边一小块区域，不至于惊醒沉睡的人，又能让他看清东西。
　　他决定放弃这张床，去客厅的沙发上将就一晚。
　　无声叹气，霜岛雅树蹲下身，去拉衣柜的门把手。但老旧的滑轨却在此时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尖锐响声。
　　他动了动肩膀，隐隐感到背后有视线传来。
　　果不其然，身后传来了细小的衣料摩擦声。
　　霜岛雅树回头看去。
　　影山坐起身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几缕碎发搭在额前，遮住了平日里锐利的黑眼。
　　青年显然还没完全清醒，眼神迷茫，完全凭着本能转向有光线和动静的方向。
　　那张冷峻的脸此时显出一种困顿的懵懂。
　　“霜岛……前辈？”他的声音带着鼻音和睡意，语调软得不可思议，“……你要铺床？”
　　他一边含糊地嘟囔，一边从暖和的被窝里爬出来，双脚落地时因为空气和地板的凉意而瑟缩了一下。
　　“我帮你……”他倒吸一口气，仍然低声说道。
　　霜岛雅树看着青年这副摇摇欲坠却又异常主动的架势，一时间竟有些失语。
　　他显然完全误会了状况。在他那个被困意搅成糨糊的脑子里，霜岛雅树拉开柜子的动作被自动解读成了“前辈要开始整理床铺”，而身为后辈的本能让他想要挣扎着起来分担。
　　“不用。”霜岛雅树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为低沉，带着压抑的克制，“你睡你的。”
　　“哦……”影山步呆呆地应了一声，却没立刻躺回去。他站在床边，使劲眨了眨眼，试图在黑暗中聚焦，徘徊着想要看自己能够帮上什么忙。
　　霜岛雅树看着他，心里那点关于私人领地被侵占的最后一点怪异感，也随着这副睡懵了的模样烟消云散了。
　　更何况……
　　他目光下滑，皱了皱眉。
　　“外边凉。回去躺好。”霜岛雅树说道，语气里带着命令，却失去了往日的严厉。
　　不过，他好像对影山步向来不怎么严厉。
　　影山步又低低地“唔”了一声，眨了眨眼，像没完全理解，但本能地听从了。他重新坐回床沿，犹豫了几秒后又慢慢地躺了回去，钻进他刚刚躺热的被窝。
　　但他躺下后并未立刻合眼，而是侧过身，面朝霜岛雅树的方向，半睁着困倦的眼，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半合的眼皮下只有一种纯粹的勉力支撑的礼貌，像是在等待此地主人歇下才敢合眼。但观之则令人不禁想要问他，真的意识到这是哪里了吗。
　　霜岛雅树沉默地与困得五迷三道的青年对视，现在好像多让青年维持清醒一秒，都是一种虐待。
　　他终于闭了闭眼，无声地吸入一口冷气，又缓缓吐出。他松开了握着柜子把手的手，站直身体。
　　他顺手熄灭了那盏微弱的小夜灯。
　　黑暗重新包围过来，空气变得沉重，温暖，而粘稠。
　　霜岛雅树平躺在床的另一侧，身体僵硬得像石头。尽管这张床足够宽大，两人之间甚至还隔着半个身位的距离，但他却觉得从未如此局促过。
　　身侧的影山步已经沉沉睡去。在彻底放松的睡眠中，青年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且有节奏，柔缓的起伏声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太陌生了。但，影山步对他来说却并不陌生。
　　身为公安委员会的重要官员，霜岛雅树的生命早已被精密的秩序和冰冷的理性所填满。他的床铺，他的家，乃至他的生活，都是一座孤立的堡垒。
　　可现在，堡垒的中心被撬开了一道缝隙，另一个人的体温正源源不断地从被褥的缝隙中渗透过来。
　　那是属于年轻人的鲜活的温度。
　　霜岛雅树睁着眼，凝视着天花板上随着路上驶过的车辆而游弋的光栅。他想起了多年前在警校的时光，也曾有过这样在拉练后并肩而眠的夜晚，但那时候的困顿是纯粹的。
　　身侧的影山步动了动，被褥被轻微扯了一下。
　　霜岛雅树原本以为他只是换了个姿势，没想到那团热源居然一点点向自己靠近。
　　似乎在睡梦中感到了寒冷，或是本能地在寻找某种依靠。他整个人侧了过来，缩起双腿，像是一种寻求保护的姿态，一点点挪进了身旁人那侧被捂热的方寸之地。
　　床铺在不知不觉间变得逼仄起来。
　　紧接着，一只带着寒意的手臂有意无意地搭在了他的腹部。
　　青年的手脚都有点太冰了。霜岛雅树微微皱眉，伸出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腕，也不知是想挡开，还是替对方捂热。
　　好似感觉到了令人放松的热量，青年并没有停下，甚至变本加厉地把脸颊往身旁人的肩头挨了挨，温热的呼吸毫无遮拦地喷洒在男人的颈侧。
　　青年温软的发丝扫过霜岛雅树的下颌，微痒。
　　霜岛雅树没有说话，他的手还维持着握住对方手腕的姿势。
　　对方又往里挤了一点，贴得更近了，像是要彻底把自己埋进某个不会被赶走的地方。
　　他知道影山大概是困得没有意识了。
　　霜岛雅树只要轻轻一推，或者是坐起身呵斥，这种逾矩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就像他过往对所有越线行为所反应的那样。
　　他可以想象出来青年清醒过来之后会有多么尴尬无措。可他的手抬起一半，悬在半空，指尖触碰到了影山步后背那层温热的衣料。
　　掌心下的触感是真实的，带着一种脆弱的柔软。他想起这个青年在外面是如何刀尖舔血，如何在那层精明的伪装下如履薄冰，只有在此时，在这个被他视为堡垒的房间里，影山步才像是一只收起了所有利爪，能够彻底放松下来的幼兽。
　　那只搭在他腹部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抓住了他腰间的睡衣。
　　霜岛雅树在那一瞬间，感觉到自己心底那座修筑了数十年的理性堤坝，在这近乎荒唐的依赖面前，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最后什么也没做。
　　他没有回抱，没有后退，也没有松手，只是任由影山步像汲取温暖的植物一样紧紧贴着他，钻进他原本孤高寂寥的梦境里。
　　黑暗中，霜岛雅树发出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他不再去看天花板，而是感受着颈侧那均匀而炽热的呼吸，闭上了眼睛。
　　次日清晨，影山步醒来，大惊失色。
　　他发现自己竟然把领导挤到沙发上睡觉了，简直属于领导夹菜他转桌，领导举杯他唱歌的操作。
　　要不是他相信霜岛雅树不是小肚鸡肠之人，他都要担心明天因为接宏树回家先迈右脚被霜岛雅树盘问。
　　泽田宏树对此一无所知，早早就收拾好出门去工作室。霜岛雅树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两人送出门之后，锁了大门，上班去了。
　　影山步手里提着个装了饭盒的布袋子，站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开始快速回想霜岛雅树的一举一动到底有没有什么暗示和异常。
　　没有吧……没有吧？影山步通过在琴酒身上常年练出来的察言观色技能有点不太确定地想到。
　　【诺亚：怎么了，步？】
　　【影山步：我觉得我好像要被穿小鞋了。】
　　系统发出一声怪异的冷笑：【呵呵。】
　　影山步：【？】
　　-
　　圣路加医学园区的正门处，有种难以言喻的安静庄严。午后的阳光被高大的银杏树过滤得斑驳，行人寥寥，只有穿着白大褂的实习医生在教学楼之间快步穿行。
　　影山步在接到高宫健一信息时，正站在便利店外，喝一杯热得烫口的黑咖啡。
　　冬日的风穿堂而过，路人把手缩进大衣袖口，脸上的表情都带着低气压，也不知道是被风吹得身心俱疲，还是医学院的压力令人露不出多余的笑容。
　　影山步站在门口，摘下墨镜，低头看了眼手机。
　　屏幕上刚收到一条信息：
　　【高宫健一：证件已生效，身份权限72小时内有效。】
　　他拇指滑动，短信删除。
　　今天这张临时身份，是以半官方的名义入内，搭配一张伪造的厚生劳动省工作证，看上去无懈可击。
　　影山步把工作证别在颈间，走入园区。
　　仅仅是为了以防万一。
　　而他的身份卡权限则刚刚激活，可以让他在接下来的72小时自由出入学园领地。
　　“真舍得下本。”影山想起那张盖了印的批文，笑了笑。
　　他不知道高宫健一为了这一套东西付出了什么，不过两人是合作对象，影山步也不会为他感到心痛。
　　圣路加的园区很大，现代化玻璃幕墙的研究大楼，与红砖屋顶的百年讲堂交错排列，中央是附属医院门诊楼，再往里，是灰白色外墙的康复中心与教学病房。
　　新旧楼房交错林立，但是站在入口处的巨大地图仔细打量，就能够发现，新园区与旧园区中间还是泾渭分明的。
　　影山步此刻正穿过一段通往旧校区的小道，目标明确。
　　他没走主路，而是沿着员工通道侧行，避开了游客与学生流量。
　　旧校区并没有完全废弃，大部分都在维护与翻新之后重新启用或者沿用从前的功能，毕竟过去日本财力鼎盛，各种建筑与硬件设施都是当时世界上一流水平，如今也堪堪能用。
　　只是有个别的老楼如今并没有投入使用，而是作为纪念意义，向游客开放，可以让人参观特定的区域，来了解这座医学院赫赫有名的历史。
　　他脚步不疾不徐，走过新老建筑，顺着湖溜达，最终停步在了一栋典型的昭和时期红砖楼钱。这栋楼三层高，外墙斑驳，铁窗锈蚀。
　　挂着的牌子显示着“医学史料馆”，外加“限时预约参观”的字样。
　　然而这栋楼过去有个名字，叫做
　　黑铁馆。
　　又或者是黑铁棺，因为这里曾经是传染病大楼。
　　黑铁馆门前的小广场空无一人，周围几株老槐树将冬日灰暗的阳光遮得只剩些疏影。他站在馆前台阶下，抬头望了望那块用铸铁字母拼成的铭牌，随手拿出一张预约单。
　　这是诺亚在公共预约系统抢下的参观窗口，只有三十分钟，且只能进入一层展厅。
　　但这已经足够。
　　真正重要的部分，不在这张票上，也不在地面上。
　　他刚准备上前，一阵脚步声从左侧传来。影山步下意识侧过身，目光落在来人身上，下意识警戒。
　　然后他忍不住微微挑了下眉梢。
　　来人穿着深灰色毛呢大衣，衣扣一丝不苟，手里拎着黑色皮质文件包，留着整齐短发，神情一如既往地严肃紧绷。
　　居然是藤竹修司。
　　两人目光一对上，对方脚步也顿了顿，显然也没想到在这种地方碰面。
　　许久未见，藤竹修司显然也没有忘记影山步。
　　他缓慢地走上前来，压低声音问道：“你来参观么？”
　　但语气中显而易见地透露着并不相信的意味。
　　这里不适合高声交谈，影山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同样低声问：“你来做什么？”
　　“我来这里做交流。”藤竹修司说道，“我代表科搜研过来做两场汇报……”
　　他的目光落在影山步身上的厚生省牌子上，目光微动，然后抬起眼打量影山步的表情。
　　“你如今去这里高就了？”他语气淡淡，听不出是好奇还是嘲讽。
　　影山步权当没听懂，只是微微颔首，举了举预约单，答道：“参观。”
　　藤竹修司说道：“你像是来调查的。”
　　影山步没搭理他，开始觉得他有点碍眼了。
　　两人站在台阶前短暂沉默。
　　“……你不打算告诉我你要查什么？”藤竹修司靠近半步，目光落在建筑上方的窗户。铁窗的窗棂锈迹斑斑，内测的白色布帘将里边遮挡得没有一丝缝隙，黑白色的对比显得格外突兀，而且瘆人。
　　“你不需要知道。”影山步平静地说。
　　“我只是想帮你。”藤竹修司看向他，声音放轻，“我知道你不会主动开口，但你不需要向我遮掩秘密，不是么。”
　　影山步转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反问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藤竹修司似乎隐隐咬了咬牙，“与他无关。”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自己查。不如我现在就跟你进去，帮你打掩护。”
　　影山步沉默了几秒，盯着他，眼神复杂。确实如对方所说，因为藤竹修司是都路久司之子，所以相对来说，知道了很多外人无从知晓的秘密，包括影山步的双重身份，以及影山步的药物治疗。
　　但是这也是把双刃剑，有些东西，影山步并不打算让都路久司完全掌握进度。
　　不过在调查这个实验室的事情上，或许都路久司的加入并不是坏事。
　　都路久司这个人，永远不会让你看清他真正想做什么。即使是在帮你，也像是在同时为某个不可知的目的积蓄筹码。但他确实是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
　　“你有参观权限？”影山问。
　　“没有，但你有。”藤竹修斯朝他扬了扬下巴，“你那张证带一人进馆不难。我帮你望风，你专心调查，不管你想查什么。万一出事，我来应对。”
　　他伸手掏出那张科搜研的证，在空气中闪了闪。
　　现在他们一人是警方，一人是官员，好像有了免死金牌一般。
　　影山步看了他几秒，权衡利弊之后终于点头。
　　“跟紧我。”
　　于是他们一前一后走上台阶，推开沉重的木门，在门口传达室懒洋洋打盹的验票员那里得到入内许可之后，便将寒风隔绝在了身后。
　　展厅里静得出奇，空无一人。也是，在这样的天气里，什么人会突发奇想来一个医学院参观战前的传染病房遗址呢。
　　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阳光被切断，四周的空气仿佛也暗淡了一层。只剩下橘黄色的顶灯光线，在昏沉空气中勉强照亮大厅与走廊。
　　展厅的布局保持着上世纪的布置风格：一条主通道，两侧摆着封闭式的玻璃柜，柜内陈列着战前医疗器具，比如手摇式呼吸机，注射针筒，绷带架，还有一副略显粗糙的人体模型。
　　地板是打蜡之后发亮的木料，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声，略显潮湿的空气带着一股消毒水混合旧纸张的味道。
　　“这里有点潮湿了。”藤竹修司皱了皱眉，极其敏锐地说道。
　　影山步没有回应，只是目光缓缓扫过两侧。
　　这里对公众的展示不过是障眼法，这栋建筑真正的秘密从不在表面。
　　他示意藤竹修司留在主通道附近望风，自己则沿着侧墙，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墙板和踢脚线，感知可能的缝隙或异常震动。
　　他的目标是找到通往地下的入口。根据诺亚提供的模糊历史蓝图，这栋楼的地下结构远比地上复杂，而且有管道与隔壁新建的大楼相连。
　　藤竹修司靠在入口附近的展柜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紧闭的大门和寂静的走廊，手看似随意地插在大衣口袋里，影山步瞥了一眼，揣测那里握着什么，总之应该不是手枪。法医的话，或许是手术刀也说不定。
　　影山步在展厅角落停下脚步。
　　他站在一座立体模型前，那是个展示战时传染病隔离流程的展品。模型不大，但是异常精致。小巧的病床，一排排白色帘子，等比例缩小的模型做得细致入微。
　　在模型边缘，一个不起眼的浅灰色箭头指向了一条通往地下的斜坡通道，旁边的标签上写着一行考究的字迹：污物及特殊处理通道。
　　这是一种非常“医学史”的说法，听上去像是处理垃圾，其实谁都知道，在那个年代，这种特殊通道通常不只是拿来送普通垃圾的，尤其是在这栋楼里。
　　影山的指尖顺着模型上的灰线慢慢滑过，没有估计所谓的保护历史模型。就在他的指尖停在那条斜坡末端的时候，视线轻轻一偏，落在模型背后的墙面上。
　　他什么都没说，往前靠了一步，手掌不动声色地贴在那面木墙上。
　　摸上去是一整块完好无痕的表面，但他指腹下隐约能感觉到细微的不同。不是自然老化造成的缝隙，而是一种刻意留下的活动结构。
　　他眼神动了动，回头看了一眼藤竹修司。
　　对方正靠在展厅入口的墙边，目光警惕地盯着外面的走廊，见他回望，只是轻轻一点头，意思是让影山步不用担心。
　　影山步低头，从外套内层口袋里取出一枚薄如纸片的工具。
　　他全部的感官都汇聚到了指尖那方寸之间，整个人几乎与墙面贴合。
　　就在他指尖扫过某一处凹槽时，指腹下忽然传来一道极轻微的机括反馈。
　　“咔。”
　　这声脆响比呼吸还要轻微，却结结实实地颤动了他指尖的关节。
　　紧接着，那面看似一体成型的木质墙板中间，裂开了一道笔直且细长的黑缝。随后，一块等人高的面板缓缓向内凹陷，无声无息地滑向一侧。
　　没有警报，没有震动，只有积年的灰尘。
　　暗门就这样静静地敞开了，像一张沉默的巨口，静待不请自来的凶客。
　　滑铲！！！
[461]探索:恍然看出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道缝隙后面传来一股带着极淡化学制剂气味的冷风。
　　影山步并没有立刻踏入。他微微侧首，对守在门口的藤竹修司使了个眼色。藤竹心领神会，动作敏捷而轻盈地合拢了大衣，快步穿过空荡荡的展厅，来到暗门边。
　　看到门后的景象之后，藤竹修司那双始终冷静的眸子里也划过一丝异色。
　　暗门后是一截向下延伸的金属阶梯，每一级台阶都覆盖着防滑的橡胶层，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这种材质与楼上那些咯吱作响的木地板截然不同，这意味着这地底下的部分一直被人维护着。
　　是什么人？总不可能是门口验票的老大爷。
　　“这就是你要找的？”藤竹修司压低声音。
　　“其中一部分。”影山步从腰间抽出一只细长的高强度手电，但他没有开启强光，而是调整到了肉眼仅能勉强视物的模式，“你在上面守着，还是跟我下去？”
　　藤竹修司没有回答，而是用实际行动做出了选择。他直接跨过了那道暗门，身体重心微沉，那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格斗姿态。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阶梯。
　　影山步走在后头，右手不动声色地扶着墙，沿着那条看似毫无尽头的狭道下行。
　　每向下走一步，那种特有的混合了福尔马林与陈旧橡胶的气味就更浓郁一分。这里的静谧与地面上属于史料馆的安静不同，底下是一种死寂。
　　阶梯尽头是一条长廊，这里不像楼梯井那样粗糙，地面铺着白色的瓷砖，因为多年没有彻底清洁，缝隙处渗出一种病态的微黄，角落里有早已停止工作的通风口。两旁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就嵌着一个圆形的灯，也不知是哪年修葺的。
　　令人忍不住想象，当年在这地下，是否有过人员匆匆来去的盛况。
　　“医院的地下室不该是这个味道。”藤竹修司轻声道，他伸出手指在墙上摸了一下，然后抬起鼻尖嗅了嗅，“湿度有点高。”
　　影山步听着，没回头，只是低声问：“对设备有影响吗？”
　　“对老设备无所谓。但是如果是新的精密设备的话，就会影响使用寿命。”
　　医院的大型仪器动辄几十上百万美金，哪怕是院长都会将这些设备爱护如眼珠子。
　　不过，在这个废弃大楼的地下，想来也不会有人将这种设备安装在这里。
　　“那就说明这里不该还在运行。”影山步脚步不停，声音从前方传来。
　　走廊在一段略呈弧形的拐角处结束，尽头是一道老旧的防火门。但是如果当作防火门的话，又看起来规格不同。
　　这扇门看起来十分沉重，门上带有气压密封条和观察窗。观察窗被人从内部封上了，从外面什么也看不到。门上漆皮剥落，一块生锈的铭牌上边写着冷藏样本室，但下面又有新近粘贴上去的一层覆膜标签：设备维护中禁止进入。
　　影山步站定，检查了一下门框的边缘，戴着手套的指腹滑过门锁位置，那里有一个老式的需要插卡和输入密码的电子锁面板。
　　面板上的指示灯是熄灭的。但影山步靠近时，面板屏幕却忽然亮起了一瞬，闪过一片乱码，然后又迅速熄灭。
　　不是完全断电，门上有某种极其微弱的待机电流，或者是感应系统。
　　而影山步没有在通道里看到摄像头。
　　于是他没有试图去破解这个锁，因为诺亚的分析反复强调，旧实验室的入口可能极其隐蔽，这扇门或许只是幌子，甚至是陷阱的一部分。
　　影山步蹲下身，手电光仔细扫过门缝周围的地面。在厚厚的灰尘中，他发现了几个模糊但绝对是近些年留下的脚印。不是皮鞋，更像是某种软底的工作鞋或防护靴。脚印延伸向门内。
　　他和藤竹修司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达成。
　　不进这扇门。
　　当然，如果真的要撬门，影山步也不会选择今天撬，实在是有些手段不想让藤竹修司看见。
　　诺亚在他耳机中说道：“这不是普通防火门，后边可能是传染病区，不建议你在这种情况下开门。”
　　于是他不再看那扇门，而是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走廊本身。墙壁是平整的瓷砖，但靠近天花板和地面的接缝处，有极其细微的色差和灰尘堆积的差异。
　　藤竹修司则退后两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走廊的空间结构，尤其是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和照明线路的走向，试图找出可能的规律。
　　不过在地下工程里，显然不存在地面上那种精巧的机关了。
　　影山步站在一个生锈的狭窄铁门前，这门上写着“变电箱”，但是诺亚说，按照地图来说这里不会有变电箱存在。
　　他握住门把手，用力试了试，发现门是锁着的。不过锁头老旧，影山步就又掏出吃饭的工具，在法医面前展示了一下他的技术。
　　藤竹修司看他的目光有点变了，影山步一瞥，就从他面上读出未竟之意：原来公安平时就做这些？
　　啊对对对。影山步没给他好颜色。
　　但是影山步一想，他还真没少干，于是又气弱下来。
　　无声的交流转瞬即逝。
　　铁门打开，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低头进入的长方形洞口。
　　洞口里面漆黑一片，涌出的空气比走廊更加干燥，带着一种陈旧电子设备的微弱的臭氧和热塑料气味。
　　这不是处理污物的通道，也不是样本冷藏室。这股味道他们都很熟悉，是机器的味道。
　　这后边反倒像是真的变电箱，但哪有变电箱里边是一条隧道的？！
　　藤竹修司迅速探头，看了一眼走道深处地面上金属扶手发射的光，以及在手电筒照射下隐约可见的大体结构的线缆桥架。
　　“下面……是机房？”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
　　影山步点了点头，脸色在黑暗中凝重起来。
　　医学史料馆地下藏着维护良好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伪装的冷藏室门，而真正的入口，却通向一个疑似老旧机房的空间……这样的伪装让他感到有点熟悉，好像之前探过的几次人去楼空的实验所，都是这样的设计思路。
　　但也可能只是他多心了。
　　“我下去。”影山步的声音不容置疑，“你留在这里，守住这个入口。注意那扇假门后的动静，以及我们下来的楼梯。有任何异常，立刻示警。”
　　他塞给藤竹修司一个单边蓝牙耳机。
　　藤竹修司这次没有坚持同往。下面的空间显然需要一些专业的身手技巧，他的法医知识没办法帮助他完成徒手攀岩。
　　他点了点头，身体紧贴在刚刚打开的暗门侧边，既能观察走廊两头和那扇假门，又能兼顾楼梯上方的动静。
　　影山步深吸一口底下干燥的空气，弯下腰，叼着小手电筒钻进了洞口。
　　下面的阶梯很陡，几乎是垂直的金属梯。他小心地向下爬了大约三米，脚下触到了坚实的地面。这里是一个比上面走廊小得多的空间，更像一个竖井的底部。手电光扫过，眼前是一扇带有明显电磁屏蔽特征的厚重金属门。
　　这扇门的风格与楼上的防火门风格不同，很明显是千禧年之后才建造的。这些细微的线索让他在脑海里迅速试图勾勒出一个框架，但就像拼图一样，东一块西一块，无法看到全部的模样。
　　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需要输入一长串密码的键盘，键盘上方还有一个视网膜扫描仪的残余支架，但是扫描头已经被拆除，只剩下空荡荡的接口。
　　这说明要么这扇门被废弃了，要么因为长久不使用，所以管理这里的人干脆把这种精密仪器拆下来带走，以免因为疏于维护而报废。
　　所幸，旁边还有一个嵌入墙壁的老旧屏幕和物理接口面板。屏幕上蒙着灰，但接口看起来保养得不错，没有锈蚀。
　　【影山步：这能打开吗？】
　　【诺亚：有电就可以试试。】
　　于是影山步掏出了吉冈裕之特制的便携式读取设备。以前他曾经拜托吉冈做过简陋版本，那时候效果就很好，萩原研二第一眼看见还以为是影山步自己手搓的设备。
　　现在又有长足的进步，升级之后大小和重量都优化了不少。
　　他用螺丝起子小心翼翼地拆下面板的保护外壳，然后将读取设备连接线的一端，小心翼翼地插入一个看起来最常用的数据接口。
　　就在连接建立的瞬间，影山步手中读取设备的小屏幕猛地亮起，开始疯狂滚动起一片片混乱无法识别的字符和代码块，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屏幕上的微光闪烁地映照在他冷峻的侧脸上。这种旧时代的工业防护系统虽然笨拙，却异常顽固地排斥着外来的侵入信号。
　　影山步当机立断，猛地扯下数据线！
　　屏幕上的疯狂滚动戛然而止，地下空间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是预设的防御协议，触发后自动运行。”诺亚的语气一如既往冷静，“很原始，但很有效。你将它物理断开是正确的，现在它应该恢复待机了。”
　　影山步看着屏幕重新暗淡下来的面板，以及那扇沉默的金属门。
　　“那怎么办？”影山步说道，“我总不能把这里炸开。”
　　要是管用的话，他倒是不介意试试，但地面上人口密度太大，这里又是地下，万一塌方了，那影山步的问题就大了。
　　要是在山里就好了。影山步有点遗憾地想，组织真卑鄙吧，把这种秘密基地设在市里，让警察都没办法大动干戈，要是再装点什么恐怖装置，岂不是到处都是他们的人质。
　　他的目光扫向上方洞口，藤竹修司还没有示警，但时间依然紧迫。
　　诺亚冷静地回应影山步的冷笑话，“鉴于底下可能有其他设备，使用炸药可能会让我们什么也得不到。
　　“可以尝试别的办法。我需要你找到这个面板的独立供电线路。这种老式系统，为了应对主电源中断，通常会有独立的备用电池。找到它，物理切断。”
　　影山步立刻行动。手电光仔细扫过金属门周围和面板后方的墙壁，在诺亚的指挥下，用工具撬开金属盖板，扒开琳琅满目的各色电缆之后，找到一个空置的端口，然后把仪器插了上去。
　　等待解码的时刻，影山步说道：“下次我得戴一个智能眼镜了，不然你看不见我的视野属实费劲了些。”
　　诺亚：“你说得对，已经把这一项列为接下来的优先项目。”
　　影山步耐心等待着，注意力一半放在诺亚的进度上，一半警惕着上方的动静。
　　藤竹修司问候他：“你还活着吗？”
　　影山步寻思着，此人说话怎么就没有向亲爹学会那种见人说人话的技能呢。
　　“谢谢关心，还在喘气。”
　　大约三分钟后。
　　“好了，我模拟了一个过期的强制维护权限，它应该会暂时进入一个低权限的维修状态，但只有很短的时间，可能只有几分钟，而且可能会在系统日志里留下无法抹除的异常记录。”
　　影山步挑了挑眉，把藤竹修司召唤了下来。
　　藤竹修司顺着金属梯滑了下来，轻巧地落在影山步身后。他看着那扇已经敞开的密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掠过门框上的铅封层。
　　“这里的确像是个棺材。”藤竹修司轻声说道。
　　诺亚的频道只有影山步能够听到，他语速很快，“你准备好，我数到三就发送指令。时间一到，无论找到什么，立刻退出，关门。系统会自动恢复并重新上锁。”
　　“明白。开始吧。”影山步深吸一口气，站在门前。
　　“三、二、一……指令发送。你有四分三十秒！”
　　一声清晰但沉闷的金属解锁声，从厚重的门内部传来。
　　影山步毫不犹豫，双手抓住门上的凹槽就用力向后拉。门比想象中沉重，但好在没有锈住，伴随着低沉的摩擦声，门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他拉着藤竹修司的手腕就往里边钻，说道：“我们有四分钟探索这里。”
　　男人被他扯得往前踩了两步稳住身体，听到这句话，也明白了轻重缓急，于是动作迅速地随他钻进大门。
　　门后的空间温度明显更低，冷得像是个地下冷藏室。
　　厚重的门板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深沉的“咚”，不合时宜地想，这就好像棺材盖盖上的回音。
　　两束手电光一前一后刺破黑暗，光柱扫过一整片封闭的矩形房间。
　　四面墙壁包裹着金属嵌板与吸音棉，地面是环氧涂层，略显潮湿，像是冷库里常见的那种微凝水层，反光处隐隐能看到脚印拖痕。
　　“找能存储数据的东西！”影山步语速极快，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有些沉闷，“磁带、硬盘、光盘，注意上面的标签！”
　　藤竹修司立刻行动起来。他有着法医特有的细致和条理，没有盲目乱翻，而是快速扫视环境。他率先走向一个半开的柜门，幸运的是，里面整齐排列着大量的方形磁带盒，每个盒子上都贴着泛黄的标签。
　　他快速地将看到的磁带编号和简要信息用手机拍照，同时挑选了几盒标签信息最特殊的装进影山步塞给他的口袋里。
　　影山步则走向操作台最中间的一台仪器前。他蹲下，手电光照在设备铭牌上，金属标签上蚀刻着一组编号，看起来是某家民间医学设备公司的定制型号。设备背后的电源线已经被拔出，但线缆整齐卷起，用黑色塑料卡箍固定在底座上。
　　他掀开另一块防尘布，底下竟然露出一台服务器，是非常老旧的型号，但是有一个指示灯还在缓慢闪烁。
　　“这台还在待机？”
　　影山步说道：“诺亚，你能连接到服务器吗？”
　　但耳机里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该死，这里屏蔽了信号，服务器只能依靠电缆通讯。
　　影山步的时间不多，他干脆将自己带来的仪器插进主机里，小屏幕上闪烁了一下，意外地亮了起来，显示正在读取中。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快步来到墙的另一边，这里有一整面高至天花板的金属柜。柜门没有上锁，只是用磁吸封住。他用指尖一掰，就啪地一声弹开了。手电光扫过，里边空无一物，看起来是经历过了搬迁或者大扫除。
　　他目光一转，落到房间最深处，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打开之后，门后是一段更窄的走廊，像是服务管道。
　　手电光扫进去，藤竹修司忽然低声道：“停。”
　　影山步脚步顿住。
　　只见走廊地面上，有一大片已经风干的拖痕，像是什么东西被人拖走。拖痕交错杂乱，有几处还残留着淡黄色的纤维屑或絮状脱落。
　　两人沉默了一瞬，谁也没有贸然迈步。
　　影山步只是低声说：“时间不多了。”
　　他们折返回来，影山步的目光落在墙上。电缆从服务器背后引出，没有接入房间内任何其他设备，而是直接穿入了墙壁，用一个金属套管固定，不知通向何处。
　　他有一些猜想，但是需要诺亚来验证。这里真的需要这么复杂的专用线路吗？
　　“时间快到了！”藤竹修司提醒。
　　影山步最后看了一眼那台设备，拔出来仍然显示着工作中的小型读取器，一把抓起已经塞了一些磁带和文件的背包，毫不犹豫地冲向进来的那扇厚重金属门。
　　“走！”
　　藤竹修司紧随其后。
　　两人冲出去之后反手带上门。几乎在门合拢的瞬间，里面传来电子锁重新啮合的声音。
　　影山步手腕上的手表显示着，倒计时：00：00：05。
　　“时间充裕嘛。”
　　藤竹修司喘着气，惊魂未定地瞪着他道：“下次你要做什么记得早点说。”
　　影山步答应了下来，只不过声音听起来没什么诚意。
　　他们重新回到楼梯时，光线从冷白的手电重新变成了上方展厅投下的自然光。
　　暗门还未完全闭合，藤竹修司率先攀爬上去，影山步紧随其后。
　　金属踏板在他们鞋底下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在下方空间里来回回响，两人一前一后钻回到那道隐秘的墙缝之后，暗门无声无息地缓缓合上，仿佛从未存在过。
　　展厅依旧安静，时间仿佛根本没有过去。
　　阳光透过窗户洒下来，落在展柜的玻璃表面，折射着柔和的光。展柜里陈列着老照片和笔记，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谈话声，听起来有游客在翻看留言本。
　　一切如常。
　　藤竹修司重新把外套拉好，手背抹了一把脸侧残留的冷汗。
　　展厅的广播响起，提醒着还有十五分钟闭馆。
　　他们走过前台的时候，接待员笑着对他们鞠了一躬，对藤竹修司身上多出来的背包没有任何想法。
　　站在门外，恰好有一群身穿白衣的医学生路过。冬日下午的阳光依旧冷淡，但远远比地下温暖许多。
　　“真是有点恍若隔世的感觉啊。”藤竹修司感慨，随手把肩上的背包递给影山步，“其他的照片我等下发给你。”
　　影山步点点头，抬手接过，背在自己背上，“谢了。”
　　他还以为对方会拿乔，没想到居然真的只是个朴素的好心人。
　　他们刻意放慢脚步，混入稀疏的人流，朝着园区主门方向走去，仿佛两个刚刚结束公务参观的普通职员。
　　“你要是继续往深处查，记得联系我。”
　　影山步偏头看他，眉尾挑了一下。
　　“我会小心。”影山步说，“剩下的事情，你不方便继续参与。”
　　“不只是小心的问题。”藤竹修司停下脚步，直视着他，“你需要专业的内应，也需要能看懂那些医学和生物数据的人。你一个人，或者说只靠你那个黑客朋友，不够。”
　　虽然藤竹修司听不到诺亚的频道，但是有一个人在远程帮助影山步破解程序是不争的事实。
　　影山步看着他，没说话。藤竹修司说得没错，此前他们拿到文件之后，只从那些实验背后入手，比如查什么时候，是什么人在做这些事，但是忽略了实验本身的价值。
　　“所以，”藤竹修司的声音压低，却带着果决的意味，“以我的知识来说，我能帮上忙。你今天看到的拖痕，那些纤维残留……这已经涉及非正常人体处置，是我的专业领域。”
　　影山步看了他两秒。
　　“风险很高。”影山步最终说道，“一旦被发现，你失去的不仅是工作。”
　　藤竹修司那张向来冷漠的面孔上竟然露出一点微笑，这一个瞬间，让影山步恍然看出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说道：“我知道。但那又怎么样。”
　　ˇ3ˇ嗯。。。。。。。剧情。。。。。。。
[462]突袭:指腹不经意地擦过对方微凉的耳廓
　　影山步在从医学院回来之后，特意从霜岛雅树那里借来一个磁带播放机，然后因为磁带数量太多，他便动手将播放机改造成了可以自动连播大量磁带的全自动设备。
　　等开拆的时候，影山步才想起来自己并不是这个复古设备的主人，于是特意发消息征求了许可。
　　霜岛雅树：随你使用。我用不上。
　　影山步：多谢前辈
　　他特意加了从诺亚那里学来的颜文字，来传达自己的不好意思。还好这个播放机看起来不是什么名贵的复古限量款。不过这件事结束后他可以再装回原样，如果霜岛雅树喜欢这个全自动版本的话那就更好了。
　　在把磁带里的音频转录成电子版之后，他就将任务外包出去，把录音内容一并交给诺亚进行研究。
　　辛苦半小时，幸福一整周。
　　当然，在这么做之前，他自己先随机听过几盘，确认磁带不会因为播放而覆盖先前的录音，因为有些型号在播放或读取时，如果操作不当，或者磁带本身老化出现问题，可能会意外地进入录音模式，从而覆盖掉原有的珍贵数据。
　　他也确认了里面没有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
　　他其实很担心会不会有什么变态实验的录音，但听来听去，一盘磁带里大部分都是空的，只录进去少部分的内容，基本都类似于实验访谈。
　　诺亚：“之前你读取数据时强行中止，所以文件有损坏。我正在尝试修复，之后会研究得到的数据。”
　　在那个密封的房间里，诺亚的讯号被隔离了，不过因为主机本身依靠有线网络，所以诺亚很快便排除了医学院里密密麻麻的信号，找到了这台沉眠中的主机的通道。而这时候影山步正好将读取仪器接入主机，诺亚便开始全力将数据解码搬运至硬盘中。
　　看起来一切都很顺利，但影山步知道，如果没有诺亚的配合，仅仅依靠吉冈做的读取器，他是不可能在两三分钟之内取得信息的，哪怕只是不完整的数据。
　　影山步：“辛苦了。如果你发现录音中有不合适的内容，就停下来，之后我会来研究。”
　　诺亚在耳机那边轻轻地笑了一声，说道：“知道了，在未来我会看好他们两个的。至于我，你无需担心。我已经建立了安全的筛选机制，接触到任何信息都不会影响我的核心认知。”
　　影山步心想，这算不算网上重度冲浪爱好者给自己找免死金牌呢。
　　不过，影山步没有让吉冈这两个小孩接触此事，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纯粹的技术方面倒是也罢了，涉及到这种丧尽天良的实验项目，倘若让少年们早早了解了世界的黑暗面，对心理健康影响不容估量。
　　尤其是这些天才，一旦走错路，那就是诺亚2.0的结局。
　　哎不对，现在他有三个了。
　　影山步挠头：【这要是集体黑化的话，应该也就是三倍战力吧。】
　　系统泼凉水：【泽田宏树可以无限制造AI吧？诺亚方舟也可以自我复制吧？吉冈裕之可以给他们开后门吧？】
　　影山步：【……哦豁。】
　　怎么听起来像是科幻片的前奏。当AI诞生时，所有人都没有在意，还以为这是一个寻常的清晨……
　　影山步有另外需要他亲历亲为的事情要做。
　　他驾车到了研究所，没错，从医学院到研究所，从儿子到爹，影山步短短时间内算是把这两位都给打上卡了。
　　都路久司已经在检查室等候，影山步进去时，旁边还有个年轻的助理在请教什么，都路久司的神情看起来冷漠，让影山步都看不出心情如何。
　　听到影山步来访，都路久司才对助理又交待了两句，然后年轻助理点头哈腰地转身离开，临走不忘小心合上门。
　　于是银发男人这才站起身，对影山步露出一个他很熟悉的微笑。
　　“脸色比预想中好一些。”都路久司示意影山步躺上检查床，“之前给你的药一直在用吗？”
　　影山步微微颔首，表示那些平日提高身体状态的药很有效果，配合地接受各种仪器扫描和抽血。
　　“那就好。”都路久司点点头，没有感到意外或是满意。
　　检查在沉默中进行。都路久司偶尔询问几句关于体力消耗，睡眠和旧伤的反应，影山步一一作答，语气也保持着惯常的平稳。
　　常规检查结束后，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从冷藏柜里取出一个比以往更小巧，材质也更特殊的注射器。里面的药液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淡蓝色。
　　“第二代。根据你的身体数据和之前的反馈做了优化，没有提高兴奋的上限，而是专注于稳定性。作用持续时间变长，副作用也应该有所减轻，我认为这是你更加看重的。”
　　都路久司将消毒用品放进托盘里，对影山步解释道：“加强强化不是那么简单，需要更多的研究和实验，才能保证你接注之后不会产生剧烈副作用。”
　　影山步看着那管蓝色液体，伸出胳膊。
　　“我明白。”他也不指望这东西能让他变成赛亚人。总归，能够比从前的状态只好不差，他就赢了。
　　都路久司给他做药，他省了积分，他赢两次。
　　都路久司做的药比系统商城更适合他的体质和需求，他简直赢麻了。
　　蓝色药液被平稳地推入静脉，在相应的状态提升之后，影山步拉出面板一看，发现持续时间只有一小时不到，于是问道：“这是样品？”
　　都路久司看向他，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你有什么感觉？能够感觉到这不是完整的药剂？”
　　影山步微微眯起眼，要不是他能够确定自己身体没有负面的反应，这种任人鱼肉的感觉让他有点想翻脸了。
　　都路久司见他表情不善，微微笑了一下，安抚道，“是，也不是。刚才注入的，主要是第二代的核心增效剂，加入了少量二代药剂。它本身不提供兴奋效果，作用是大幅提升你身体对后续基础药剂的反应效率和转化率。
　　“当你使用含有足量基础成分的完整二代药剂时，在增效剂的作用下，有效持续时间预计能延长40%到50%，体能峰值和恢复速度也会有相应提升。”
　　影山步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刚注射过的手腕内侧皮肤。
　　听起来不错，但似乎有点太顺利了，他不相信有这样好的东西存在。
　　“不能量产？”
　　都路久司哑然失笑：“你好像不知道这东西对普通人来说就是纯粹的毒药。你是最完美的载体，步。只有你能把这股力量驯化成武器。”
　　影山步沉默了一下，没有再问这是怎么通过动物实验的。
　　“放心吧。”都路久司看着他，淡淡地笑了笑，“我确保了安全性之后才给你用的。毕竟我们都不想让你在我这里出事。”
　　“你倒是直白。”影山步冷冷地说道。他现在已经进入了强化期，盯着都路久司的眼睛时，几乎能分析出对方虹膜的色谱。
　　都路久司不置可否，继续解释道：“至于副作用，应该会减少之前那种情绪空白的状态，但也许会有其他效果，具体未知。”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对于经过训练的你来说，这应该不是不可克服的问题。”
　　影山步这个小白鼠很有自知之明，他认命地点了点头，静待药效过去。
　　药效正处于高峰，那种五感都在巅峰的状态，带来一丝飘然的轻盈。但这不是那种让人舒适的放松感，更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只消微风撩动，就会在空气中震颤不休。
　　等他穿好外套，走出研究所的自动门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不是日落，而是乌云涌动。
　　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他把头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心乱，是的。
　　不是头晕恶心，不是焦虑烦躁，是……
　　另一种层面上的浮躁。
　　如果说之前的药效减退之后，他的情绪是空茫茫的，那么现在就像飘在空中无法落地一样。他需要做点什么，来锚定这种陌生的漂浮感。
　　如都路久司所说，对于训练有素的影山步，这是可以控制的副作用，也远比前一个版本可控。
　　不过，他决定要找个人观察一下他的举止，看看他的自我认知与旁人眼中自己的反应是否一致。就像有些人喝醉之后会搬路障回家一样，这种认知错位也是一种问题。
　　他知道自己在之前的副作用中，表现出来的就有一些这样的倾向。
　　他没有立刻启动车子，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掏出了手机，指尖在通讯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
　　名字一个一个滑过去，指尖悬停，又移开。
　　一页翻到底，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能放心联系，又在近处的，好像只剩一个。
　　松田阵平。
　　他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松田阵平的名字被他标注得很简单。点开名字，上一次联络也有了段时间，也不知道会不会给人带来惊吓。
　　影山步看了下日期与时间，又翻出来一张表，发现今天松田阵平休息。不错。
　　他于是发信息询问：你现在在哪里？
　　那边没有回信。
　　影山步有点犯难地用手指轻轻挠了挠脸颊，如果不找松田的话，他还能找谁呢？总不能找琴酒吧，他还不想把药物的副作用展露给对方，而都路久司也不会讲。
　　至于其他人，因为涉及到了组织与药物，接触起来都不太合适。
　　等了一会儿，见手机还没有收到回信，影山步便发动车子。
　　他并没有想太多，顺着导航一路驶向松田阵平的家。窗外的云层低垂，像是谁在天幕上重重泼了一层墨，空气闷得发紧。他打开车窗一条缝，潮湿的风灌进来，像是能稍微把脑子里的浮躁压下去一点。
　　雨是在他站上那栋熟悉公寓前台阶的时候落下的。
　　起先只是风带着几滴雨点，轻轻落在车窗上，如同敲打试探。等影山步从驾驶座下来，站在松田阵平门前，雨已经正式降临。
　　他没带伞，也没打算走得远。现在被困在门口，倒也显得不太狼狈。深色大衣的肩头很快濡湿了一片，头发也被雨水打得微贴在额前，但他没往后退一步，只是静静站着，伸出手，按响门铃。
　　指腹离开门铃按钮的那一刻，他听见雨点打在阳台的铁护栏上，密集而急促。
　　天终于像是忍不住似的，哗地一声，雨骤然倾盆而至。
　　屋内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听起来有些懒散，却在靠近门口时突然变得警觉。
　　门锁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门缝里露出半张略显错愕的脸。松田阵平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毛衣，手里还攥着一柄正准备拆解的小型精密镊子，那头卷发被揉得比平时还要乱。
　　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松田阵平的动作僵住了。
　　“……步？”
　　影山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不让我进去吗？”影山步开口道，声音很轻，混杂在暴雨的噪音里。
　　松田阵平猛地回过神，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扣住影山步的胳膊将人拽进了屋。
　　“你疯了吗？这种天气连伞都不撑？”松田阵平一边低声咒骂，一边迅速摔上房门，将外面的雨浪隔绝在外。
　　影山步顺从地被他拉进玄关，脚下的水渍在木地板上晕开。他能感觉到松田阵平掌心的温度，那热度顺着手臂的神经一路攀升，让他放松了一些。
　　松田松开手，胡乱地从架子上扯下一条毛巾，反手罩在影山步头上。隔着毛巾，他那带着薄茧的手指力道偏大地揉搓着对方湿透的黑发，语气里藏不住那股又急又躁的担忧：“站多久了？这天气还能下雨真见鬼了，恐怕是雪化了。”
　　影山步低着头任由他在自己头上动作，甚至微微眯起了眼。他感受着那份粗鲁却真实的触碰，低声说：“我有事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松田阵平停下动作，毛巾还挂在影山步的肩头。他近距离地盯着影山步的眼睛，发现那双墨色的瞳孔此刻亮得惊人，焦距深邃。
　　松田阵平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这段时间没少在心里推演影山步的现状，从立场到安危，甚至在那些失眠的夜里，他自嘲地想过，他已经一步退步步退，事到如今，什么都不剩下了。
　　可他能怎么办呢？他欠影山步的，这辈子到底该怎样才能还清。
　　“确认一下，我现在看起来正常吗？”影山步往前迈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仅剩的距离。
　　松田阵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部撞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影山步歪头看了看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一连串的行为有点吓人，于是有点抱歉道：“我不是疯了。我只是……”
　　“你希望我说什么，说你是雨女吗。”松田阵平哑着嗓子没好气地说道。他盯着影山步湿润的睫毛，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不自在地退开几步。
　　最后他挫败地叹了口气，抓住影山步那只冰凉的手，没敢用力，却紧紧握住，拉着他往客厅走。
　　“去洗澡，然后换衣服。有什么屁事等你暖和点了再说。”
　　松田阵平家的浴室不大，但打扫得很干净。
　　水声哗啦啦地响起，热气迅速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模糊了磨砂玻璃门。影山步站在莲蓬头下，闭着眼，感受着热水冲刷过皮肤的钝感。
　　此时，他也反应过来。像这样突然登门拜访，不是他平时会做出的决定。并不是出于无法回避的理由，而是他自身的想法。
　　看来这副作用比自己想的要危险，因为他没有明显察觉这种异常的分界线，包括此刻，他究竟被影响了多少，无法估测。
　　他能听见门外松田阵平走动的声音。
　　脚步声沉稳有力，接着是翻找衣柜的动静，然后是拉开易拉罐时清脆的咔哒声。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让他稍微放松了一点。无论如何，没有造成什么损失就好。
　　十分钟后，影山步推开浴室门，带着一身潮湿的热气走了出来。
　　他穿着松田阵平找给他的深蓝色的宽大连帽衫，由于松田阵平的骨架比他略宽一点，领口有些松松垮垮地垂着，让他向上扯了扯。
　　松田阵平正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机车改装手册，指间夹着一根笔。看到影山步出来，他的视线从书页上移开，在对方由于热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冷冷说道：“看来是回温了。”
　　“坐这儿。”松田阵平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不耐。
　　影山步走过去，没坐沙发，反而极其自然地坐在了松田阵平腿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边缘。他湿漉漉的长发并没擦干，水珠顺着发梢渗入那件借来的连帽衫里，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别在那装忧郁，毛巾呢？”松田阵平眉头一拧，探身从沙发背上抓过刚才那条干毛巾，再一次胡乱地按在影山步头上。
　　影山步微微后仰，正好抵在松田阵平的膝盖上。
　　那种如影随形的浮躁感在这一刻压制了下去。
　　他于是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记录下来了这段时长。
　　松田阵平的动作慢了下来。隔着毛巾，他的掌心隔着发丝按在影山步的后脑勺上，指腹不经意地擦过对方微凉的耳廓。
　　“你今晚到底怎么了？”松田阵平低声开口，声音在静谧的客厅里显得有些沙哑，“你从来没来过这里。”
　　“怎么没来过。”影山步不冷不热地说道。
　　松田阵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手上动作用力了一点，“我说的是毕业之后。”
　　“你不欢迎我？”
　　松田阵平冷哼一声，“我哪敢不欢迎您。”还阴阳怪气地用上了敬语。
　　影山步垂下眼帘，看着地毯上的花纹，声音轻缓地解释道：“我试了一种新东西。现在有一些副作用，我想找你观察我的反应。不是生理上的。”
　　他没说“药剂”，也没说“组织”，但松田阵平显然听懂了。
　　松田阵平的手指僵了僵，随即收紧。他扯掉那块半干的毛巾，将腿上的书丢到沙发上，整个人坐到影山步身边的地毯上，仔细观察起来。
　　松田阵平抓着影山步的肩膀，手指极其用力。他的眼睛写满探究，愤怒与极深的忧虑，“你用了什么东西？！”
　　影山步怔了一下，好似没料到松田阵平是这样的反应。
　　“你可以当我喝醉了，但是我可能对酒精过敏。”他尽可能通俗易懂地解释，以消除松田阵平的误解。
　　松田阵平并没有因为这个蹩脚的推辞而放松，反而因为影山步那种近乎迟钝的淡然，心火烧得更旺了。
　　“喝醉了？”松田阵平冷笑一声，那双总是带着点狂气的眼睛此刻像是要烧穿影山步的外壳。
　　他捏着影山步肩膀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别把我当成傻子！酒精过敏是这么长时间的效果吗？你的身体和以前比差了多少，你以为我瞎了吗？！”
　　影山步因为肩膀上的痛感而微微蹙眉，平日里他尽可能保持正常人的痛觉反馈。
　　“我现在已经好转了。”他严谨地纠正松田阵平。
　　“闭嘴！”松田阵平咬牙切齿地松开手，转而握拳撑在影山步身侧的地毯上，整个人极具压迫感地倾身逼近，“我是在问你，这种‘新东西’，你已经用了多久了？”
　　雨声在窗外砸得栏杆哐啷地响。
　　“这是第一次。”影山步抬起手，却不是推开，而是有些随意，甚至带着点安抚意味地，用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松田阵平紧握的拳头，像在触碰一只因为炸毛而弓起背，但爪子却收起来的猫。
　　“真的就这一次。”他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只是测试。你看，刚才那种不对劲，现在基本已经消退了。”
　　他的目光坦然地对上松田阵平那双燃烧着怒火和焦灼的眼睛，里面只有一种近乎剖析的坦诚。
　　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你的反应，对我来说，是最好的参照系。”
　　这话说得有点绕，但松田阵平听懂了。影山步是在用他最直接的反馈，来衡量和校准他自己在药物影响下的状态。
　　但影山步没料到松田阵平的反应这么激烈，好像也没有达到他原本的目的。不过，或许他本身突然出现把人吓到这件事，就说明了一二。
　　这认知让松田阵平胸口那股邪火猛地一滞，随即化为一种更加复杂，无处着力的憋闷。
　　紧绷的肩膀微微垮塌了一点，松田阵平撑着地毯的手臂卸了力。
　　他问道：“怎么消退的？到点了？”
　　影山步想了想，也对此感到好奇。他诚实地回忆道：“就在我坐下来，你给我擦头发的时候吧。也许只是时效问题。”
　　松田阵平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卷发，别开脸，看向窗外依旧滂沱的雨幕。
　　他语气说不出的别扭，“你还真是物尽其用。”
　　影山步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捧着装了热茶的茶杯，脸被蒸汽熏得滚烫。地毯柔软，室内温暖干燥，松田阵平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茶香，充斥在鼻端。
　　让他有点放空，也有点犯困。
　　松田阵平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似乎都成了背景白噪音。他终于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影山步脸上。
　　“以后……再有这种事，”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提前说一声。别再搞这种突然袭击。”
　　(ΘーΘ)早上没空于是熬夜写。。。。十二月快过去吧
[463]缓解:又往松田的小腿处蹭了蹭
　　“我经不起吓。”
　　影山步看着他。松田阵平硬朗的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被那几缕不驯的卷翘发梢衬得意外柔和，甚至显出几分罕见的单薄。
　　影山步闻言缓缓眨了眨眼，语气里带上一丝无辜，说道：“我给你发消息了。你没有理我。”
　　松田阵平：“……”
　　他伸手去摸口袋，抓了个空，发现手机不在身上，于是想了几秒自己手机到底在哪。
　　结果面前的好友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将那条孤零零躺在聊天界面，没有得到回复的消息展示给他看。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松田阵平：“……好，我的错。我刚才在弄别的，没看见。”
　　他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可是这也不是影山步在雨天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口的理由啊。
　　算了。松田阵平在心里对自己说，影山步高兴就好，毕竟是步啊。
　　“吃饭了吗？”松田阵平叹了口气，问道。
　　影山步的目光在松田阵平家不是很收敛地张望了一圈，似乎在评估觅食的可能性。然后他不是很诚实地回答道：“吃过了。”
　　松田阵平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感觉到了影山步的想法，但他臭着脸哼了一声，说道：“那最好。”
　　松田阵平去厨房的功夫，客厅里只剩下影山步一个人。雨声淅淅沥沥，成了单调的背景音。
　　松田阵平因为不想用噪音打扰影山步现在的状态，所以没有开电视作背景音。影山步盘腿坐在地毯上，抱着一个靠枕，那件宽大的深蓝色卫衣让他显得很放松。等确定松田阵平已经走远，才慢吞吞地打开手机里的其他信息。
　　他思索着逐一回复了，随后便将手机熄屏，随手丢在一边。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很冷静，并没有受到影响。
　　但是，他向后靠在沙发边缘，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阴影。
　　那种飘浮又不真实的躁动的感觉又来了。
　　这种浮躁像是一种藏在骨头缝里的瘙痒，没办法去抓，只能靠意志力控制。
　　原来不是消失，只是被压制了。
　　他靠着沙发坐直了些，换了个姿势，试图让自己思绪集中，结果越想越不对劲。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厨房门口透出的灯光，听着里面杯碟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松田阵平偶尔低声哼着的小调，大概是哪首摇滚。
　　是因为……人？
　　影山步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松田阵平拎着一罐刚从冰箱角落挖出来的的啤酒走回客厅。他坐回沙发上，正低头确认啤酒罐身上的保质期，小腿处突然传来一阵温软的重量。
　　影山步像是在寻找某种支点，脑袋顺着沙发的边缘自然地滑了下来，严丝合缝地贴在松田的小腿上。卫衣兜帽里露出的发梢还带着未干的潮气，隔着衣料传来一阵热水澡未散尽的温度。
　　松田阵平握着啤酒罐的手指猛地收紧，金属罐身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他垂下眼，看着枕在自己腿边的黑发脑袋。
　　“……步？”他的声音绷紧了。
　　影山步“嗯？”了一声，又往松田阵平的小腿处蹭了蹭，姿态自然得像是在确认某种触感，又像是单纯在找个合适的靠垫。
　　他靠在松田阵平腿上，仿佛在休息，但其实拉出了系统后台，凝视着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积分+15+15的通知，陷入沉思。
　　影山步的脑海中正进行着一场极其缜密的复盘。
　　由于近期开销颇大，加上为赤井秀一投入了不少资源，他的系统积分余额正处于一个让他这个强迫症感到不安的数字。而在药物副作用的放大下，这种潜藏的危机感变异成了一种生理性的焦虑，只有积分可以化解。
　　直到他再次贴近松田阵平。
　　现在，积分的入账化为连绵的，细微的提示，接连响起。虽然缓慢，但胜在稳定。
　　他的头顶忽然感觉到落下一只手，迟疑地揉了揉他的发顶，顺手将他落在衣领里的发梢勾了出来，用手边刚才用过的毛巾裹住潮湿发尾，缓缓揉搓。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心底慢慢松弛下来，产生了一种让他什么也不想担忧的宁静。
　　舒服了。
　　影山步枕在松田阵平的腿上，甚至惬意地微微眯起了眼。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松田阵平并不知道影山步此时在想什么离谱之事，但他能发现影山步原本僵硬的脊背线条舒展开来。
　　头顶那只手揉搓头发的力道适中，带着一种生涩小心的温柔。毛巾吸走了发梢最后一点潮气，留下干燥的暖意。影山步几乎要喟叹出声，他放任自己更深地陷进这片由体温，安抚和持续到账的积分构筑出的安宁里。
　　“好点了？”
　　松田阵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他没有推开腿上这个不请自来的大型靠枕，甚至微调了坐姿，好让对方枕得更稳。
　　“嗯。”影山步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一种慵懒的鼻音。
　　松田阵平没再追问。他后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仍维持着频率，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影山步的头发，另一只手拎起那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他看着影山步安静地靠在自己腿边的模样，心底那些纠缠已久的情绪，还有某些见不得光的晦暗纠结，全都在这静谧的雨夜里融化成了某种更为柔软的东西。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小了下去，变成了细密的沙沙声。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一小片区域，将两人包裹其中，与窗外的冰冷隔绝开来。
　　松田阵平感受指尖的丝滑触感，以及透过布料传递来的温度，甚至隐约感觉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
　　这是一种极其亲密又异常平静的接触，无关情爱，无关立场。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警校时，训练结束后累得像条死狗，他和萩与步挤在狭小的房间里，吹着空调，喝着汽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胡扯。那时候的放松是毫无负担的笑骂。
　　而现在的松弛却承载着更深沉的疲惫，却也因为某种不言自明的默契而显得珍贵。
　　如果影山步之前说的是真的，那么，即便并非寻求短暂安慰，在他想要寻找一个避风港静静地休息一会儿的时候，是不是只有松田阵平了呢。
　　即便这港口已经开放，但帆船并不久泊。
　　“松田。”影山步忽然开口。
　　“嗯？”
　　影山步斟酌了一下字句，用了一种符合此时人设的，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霸道开了口：“以后记得及时回我信息。”
　　这话直接得有些自私。他将自己的可能带来的麻烦和风险，就这样强行加在了别人身上，不管他人意愿。
　　松田阵平的手指在他发间顿住了。空气中安静了几秒，只有雨声和呼吸声。
　　几秒后，那只手重新落下，力度甚至更轻柔了些。
　　“知道了。”
　　雨停了。
　　和松田阵平道别时，影山步看起来十分镇定，但心里已经默默决定把这当成建议遗忘的黑历史了。
　　【……就没有体面一点的缓解方法？】影山步的记忆里他就差在松田阵平家的地毯上打滚了。
　　系统凉凉地回答道：【有啊，你抱着他睡一觉。】
　　影山步：【像话吗。突然找上门说兄弟睡一下？】
　　系统用字正腔圆的电子音说道：【哦，我以为这很正常呢。冰冷的体温变成了温暖的积分，岂不美哉。】
　　影山步沉默两秒，怀疑道：【你是不是在嘲讽我？我赚点积分容易吗我！】
　　系统幽幽地叹了口气，意有所指地说道：【不白来，都不白来啊。】
　　不过，影山步还真的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开始按照自己的行程表排班。
　　主打一个来都来了，都不白来。
　　实在是时不我待啊！
　　但他还是有底线的，比如宏树就不在他的日历表上。
　　诺亚：我可以帮你管理你的行程。
　　影山步莫名产生了一种他似乎得把诺亚从日历屏蔽掉的冲动。
　　影山步：好啊，谢谢。
　　诺亚：方便问一下，这些访问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影山步：定期和相关人员联络感情。
　　对话停顿了一下。
　　诺亚：我可以在这个列表上吗？我认为我们有联络感情的必要，这对以后合作顺利有帮助。你觉得呢？
　　影山步：“……”
　　他问系统：【诺亚也算是个原著角色吧？能用吗？】
　　系统：【那你去碰一碰呗。】
　　影山步意识到了根本上的bug，诺亚他没有实体啊！
　　他斟酌了一下语言，在不伤害数字生命的前提下回答道：我们随时可以交流。日程上的安排预留给人类之间的线下互动，因为人类是更重视五感的生物，所以信息交流会冗长一点。
　　过了几秒，诺亚回答道：我明白了。
　　诺亚：你在黑铁馆得到的资料已经整理好，并且进行了初步分析。你打算什么时候查看？
　　影山步精神一振：太厉害了我们诺亚！现在就看。
　　诺亚：
　　【开始整合分析黑铁馆地下数据与磁带录音。】诺亚的文字平稳地出现在屏幕上。
　　屏幕上调出了从那个老旧服务器里强行抢救出来的数据碎片，被排列成简明的日志条目。
　　数据主要的项主要有编号，时间戳，各类指标，应该是某种实验数据，还有大量的文字类描写，而最后一列则是结论。
　　巨量数据随着滑轮在屏幕上瀑布般划过，一行行数字简洁而冰冷。
　　影山步凝神盯着屏幕，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诺亚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说道：“你看出问题了吗？”
　　“没有。”影山步皱眉，“这是个实验数据库？”
　　如果真是这样，未免也太简陋了。在他的想象中，如果这真的是组织的实验数据，那应该跟影山步早年在研究所地下室浑身连满电线一样，拥有全面的，长时间的监测数据。
　　“难道这只是总表？”
　　“你说对了一半。”诺亚的声音平和耐心地解释道，“这的确是总表，但这也是唯一的结论表。这里的怪异之处在于，不同编号实验室的所有数据汇集在这里，结论都完全吻合。”
　　“什么意思？”影山步皱眉，他心想，看来确实需要一个懂这方面专业知识的人来帮忙。
　　诺亚道：“我分析了这里所有的样本数据以及结论的判断逻辑，每一条因果关系都完全相同。”
　　影山步突然反应过来，神色凝重。
　　如果只是一套可以量化的逻辑，那么统一规则轻而易举。
　　但这些资料中包含了大量的人类主观描写，比如病人的神态，研究者的观察笔记，情感反馈的评估等等。这些模糊的非量化记录势必会掺杂人类的个人主见，在正常的医学或科研领域，不同的专家对同一份报告产生分歧才是常态。
　　即便是同一个医生给病情相似的不同病人看诊，细微的症状区别都会影响判断，甚至在不同时间线上的同一个医生都可能会由于经历而给出不同的诊断。
　　但这些横跨几十年的数据告诉影山步：判断的意志自始至终未曾改变分毫。
　　精确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眉心皱得更紧。
　　诺亚调出数据流的示意图。一根粗壮的“输入”箭头，象征着汇聚而来的原始数据，然而从代表主机的方框里输出的，是一条极其简洁的“结论”。
　　“你可以把它想成这样。”诺亚解释道，“假设你让散布在世界各地的十个人，在完全封闭且互不沟通的房间里，去判断同一件主观且模糊的事情。要求得到的结论越复杂，得到完全相同答案的可能性就越趋近于零。”
　　影山步盯着屏幕，没说话。
　　“但这里没有偏差。”诺亚继续道，“无论记录来自哪个实验室，无论中间隔了多少年，只要输入条件相似，结论就绝对统一。”
　　影山步的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就好像……”他顿了顿，自己都觉得这个说法有点怪，“就好像这些地方不是各自判断的。医生并没有自主的判断能力。”
　　诺亚停了一瞬。
　　“是的。”
　　影山步眯起眼。
　　“但这不可能。”他沉声反驳，“人是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除非所有实验室里的研究员都是同一个人……或者是某种没有自我的蜂巢生物。”
　　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画面：医生翻看病例，护士补充情况，主治医生在不同时间点给出不同侧重的建议。哪怕有规则规范，也总会留下人类在其中操作的痕迹。
　　可这里没有。
　　这里的记录，就像是一把尺子，每一次量出来的结果，都一模一样。
　　“还有一点。”诺亚调出另一组对照，“这些记录之间，没有明显的先后关系。”
　　“什么意思？”
　　“并不是某一个地方先给出结论，其他地方再跟着修正。”诺亚说，“它们更像是同时得出了相同的答案。”
　　影山步沉默了。
　　如果不是命令，那是什么？
　　如果不是有人下达指示，那这些地方又是怎么做到不约而同的？
　　他盯着那一行行冷静的文字，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违和感。
　　影山步靠回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们已经可以确定一件事
　　无论是在什么时候，无论是在什么地方，只要碰到相同的情况，这些地方都会得出同一个结果。
　　但问题在于为什么？
　　他现在还想不明白，这种“统一”，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就引向了第二个问题：这种一致是如何实现的？
　　影山步若有所思道：“也许只是一个大型集团对员工进行培训并且下发了员工手册呢。”
　　诺亚轻笑了一声，对影山步的冷笑话作出了捧场的反应。
　　他说道：“希望接下来的内容还能让你露出笑容。”
　　影山步还没有对这似乎有些阴阳怪气的话进行人类交流方面的纠正，就霎时间愣住了。
　　“磁带里大多数内容，其实很普通。”诺亚继续说道，“都是一些实验结束后的口述记录，结果、偏差、是否继续。有人声，有停顿，也有情绪残留。”
　　屏幕一侧的进度条缓慢前移。
　　“但有一部分不一样。我调取了一盘被标注为‘认知校准初始’的磁带。”
　　音响里传出轻微的电流噪声，接着，是一段清晰的男声。
　　年轻，音色偏低且圆润，没有后来影山步所熟悉的那种总是带着意味深长的腔调。
　　影山步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升，指尖微微发麻。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熟悉到哪怕剥去所有情感、扭曲成这种机械的腔调，他也能瞬间辨认出来都路久司。
　　但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都路久司。那个银发的男人永远冷静，眼神深邃难测，说话时会带着独特的韵律和偶尔锋利的讥诮，即使是谈论最黑暗的事物，那声音里也潜藏着属于人类的复杂温度。这是属于他的伪装，哪怕切身了解这个人就是黑暗的一部分，每每见到都路久司时，影山步总会忍不住放下戒备。
　　磁带里的这个声音很稳，稳得近乎平直，没有多余的抑扬，也没有思考时常见的停顿。
　　影山步听不明白具体的内容，这些东西就像是某种书本上的教条一般，听过便从大脑皮层上光滑地流走了，是纯粹的概念与关系的组合，前后咬合，但是并不指向任何具体事物。听不出立场，也听不出情绪，只剩下节奏准确的语句，被男声一句接着一句地说出来。
　　不像人在交谈。
　　录音并不长，大约两分钟，结束得突兀。直到最后一句结束，才出现一声极轻的呼吸声，像是任务完成后的自然反射。
　　录音戛然而止。
　　影山步没有立刻出声。
　　房间里很安静，影山步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气。
　　“这是……实验记录？”
　　“形式上是。但它并不对应任何具体结果。”
　　“声纹比对确认，与都路久司现有录音样本匹配度99.8%。”诺亚继续说道，“而且，它并不只出现一次。在多盘磁带中都有与之对应的重复片段，只是音质被处理过，音调略有偏移。”
　　影山步感到一股寒意，从背脊一路爬上来。
　　他终于明白那种违和感来自哪里。
　　影山步缓缓吐出一口气，却感觉胸膛十分沉重。
　　都路久司究竟是主动参与还是被动参与？
　　影山步大胆猜测这些项目最终都指向了组织的长生项目，但都路久司却明确告知他，对方不曾有机会接触核心的bo团队。
　　那么，如果过去都路久司曾经主动参与这些项目的话，或许这些只是外层的一些实验，不涉及核心。但根据诺亚的调查，这里就是最可能的最初的基地，至少是拥有最珍贵资料的旧址之一。
　　都路久司出现在多个录音中，不可能只扮演普通的访问者角色。
　　最坏的情况是，都路久司撒谎了，他隐瞒了自己的过去的经历，也隐瞒了掌握的bo情报。但影山步不能理解在他们的利益关系完全相同的情况下，都路久司藏这一手除了拖延进度有任何意义。
　　不，更差的可能性其实是，都路久司的参与完全出自被迫，自身并不知情。
　　影山步闭上眼，手指用力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这些真相如同腐烂的根系，缠绕得比他想象的更深，甚至已经悄然缠绕到了他自以为可以暂时依仗的“盟友”身上。
　　都路久司是深知这一切并游刃有余地扮演着双重角色，还是他其实并不如他所说的那样，诅咒的枷锁已经被意外诞生的血脉打破。
　　如果是这样，那都路久司后来所做的一切，包括他们私下的谋划，究竟有多少，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
　　甚至于，影山步是否已经出现在了bo的视野中？
　　屏幕上的磁带列表还在向下延伸，编号一个接着一个。
　　影山步没有再看。他已经不需要更多证据了。
　　诺亚温声安抚道：“你看起来不太好。”
　　影山步捏着眉心，说道：“现在我感觉头很痛。”
　　诺亚沉默了几秒，带着遗憾向影山步道歉，“对不起，我无法为你进行按摩。”
　　影山步被他逗笑了，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自嘲道：“这是我的问题。是我太脆弱，总是在头痛。”
　　他坐在椅子上，头向后一靠，目光放空地望着天花板，轻声说道：“我需要更多的……”
　　诺亚问道：“什么？”
　　影山步顿了一顿，说道：“联络感情。”
　　q写剧情be like：弱智流口水.jpg
[464]反狙击案1:哪有那么多狙击手来随机作案
　　诺亚：“好的，这就为你安排。我将会按照距离和频率优化行程安排，如果你有特别的顾虑可以告诉我。”
　　影山步：“……”他张了张嘴，但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于是最终化作了一句“谢谢”。
　　诺亚声音温和地回答了一句“不客气”。
　　影山步感觉头更疼了。
　　捏着眉心，他脚底下微微点地，办公椅便在原地轻轻转了起来。
　　椅子晃悠着，影山步头靠在头枕上，陷入思索。
　　他还需要更多的线索，至少要确认都路久司的可靠性。但他也知道能不能找到更多，以及找到的内容，全都要看运气。
　　藤竹修司……可以作为帮手。或许可以从他那边试探一些东西出来，看看对方知不知道都路久司的秘密。按照相处下来的直觉来说，这个人是个比较纯粹的法医，没有都路久司那么难以揣测。
　　至于都路久司那边，目前的进展没有问题，至少给影山步的药确实不错，那么影山步也不想轻易捅破这层窗户纸，至少在都路久司给他搓出足量的最终版本的药之前不行。
　　数据里还有一些残缺的文件，尚未还原出来，诺亚他们便接下来一直在研究那些部分。
　　影山步此时接到了高宫健一的信息。
　　高宫健一：步，下周三有空吗？
　　影山步看了眼日历：可以有。什么事？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十几秒，似乎在斟酌词句。
　　高宫健一：我在京都国立近代美术馆有个小型演讲，之后有个非公开的晚宴，会有一些关西地区的资助人出席。晚宴上我会演奏几首曲目，你愿意来负责我的安保吗？
　　影山步回得毫不犹豫：当然可以。
　　他心里也明白，高宫健一找他不是为了安保，毕竟作为高宫家的嫡子，年轻的知名政客，怎么可能没有配备齐全的安保队伍。
　　高宫健一如果真的依赖影山步的保护的话，影山步也不会放心，因为他不会分身术，不可能一直盯着对方。影山步能做的大约是敦促高宫健一尽早组织好安保力量。不过想到上一次高宫健一被高宫正雄牵连而被害，提升安保等级还是有必要的。
　　影山步问道：最近身体还好吗，上次的事情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吧？
　　他措辞客气委婉了一些，但高宫健一能看明白。
　　高宫健一：当时也没让我怎么样。这都过去多久了，步。你完全不关心我！！
　　影山步看到这两个感叹号，摸了摸鼻子，回道：我知道了。那下周京都见，行程细节发我，我需要做安全评估。如果需要我特意准备什么的话提前说。
　　高宫健一：了解。你不要转移话题！！！
　　影山步回复：
　　万能表情敷衍一下。
　　高宫健一：……
　　高宫健一：你跟谁学的？
　　影山步汗颜，心说少爷长大了变成人精了，这种细节这么关注干什么，心眼子全用在不该用的地方了。
　　影山步没有再回复。
　　“京都……”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为了洗刷外界因为他的姓氏与外貌而产生的，“豪门纨绔”的天然印象，高宫健一除了重点参与与民生福祉有关的活动之外，也在定期接触一些文化艺术圈，为的就是将豪门的印象扭转到艺术上，让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想到的不是“公子哥”，而是“音乐家”。
　　至于艺术与音乐到底有哪门子的关系，公关负责人会告诉他，大众其实潜意识里根本分不清，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在那里，与高宫健一的名字相连。
　　而许多文艺圈的小型私人晚宴，也是像这样的大杂烩，将资助人意图扩大影响力的项目都安排到一起当作节目，剩余的时间便是供客人们扩张社交圈的攒局活动。
　　这场文化沙龙就是其中之一。
　　影山步很快收到高宫健一发来的文件，点开看，看到了行程单，来宾名单，相应的背景简介，甚至还有晚餐的菜谱。
　　他失笑，好像他会被这个诱惑一样。
　　他坐回到桌前，准备整理信息。
　　虽然高宫健一没有明说，但影山步很清楚这次京都之行的分量。关西地区的资助人，这个词背后代表着不同于东京的财阀势力，历史悠久的家族企业，以及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高宫健一想要在关西站稳脚跟，需要这些人的支持。
　　虽然说文艺圈子小众，但政商家族都需要这种给自己脸上贴金的，不接地气的光环来装点自己。
　　诺亚：“让我来帮你吧。”
　　影山步微微怔了一下，然后释然地笑了一下：“多谢了。”
　　AI就是解放劳动力啊，简直让他有种从农耕社会跨步进入工业时代的感觉。
　　如果能代替他扳倒组织就更好了。
　　一个诺亚不够，二十个够不够？
　　也就是可惜诺亚没有身体，但有身体的诺亚就没有在虚拟世界里的优势了。或许只有到了赛博朋克的背景设定里，等到一切工具都基于机器，而一切机器都联网的情况下，数字生命才有可能逆转与人类的优劣势吧。
　　影山步沉思道：【穿越赛博朋克世界之名侦探柯南，如何？听起来是不是充满了激情燃烧的色彩，振奋人心的悬疑？】
　　系统：【虽然我想鼓励你，但是你的余额并不支持你购买这种影响世界线的科技侧核心知识。】
　　是的，系统商城的宗旨是，只要有钱什么要求都可以满足。但是显而易见，普通人不可能攒够那样天价的积分。影山步也不例外。
　　他以前也问过到底这个商城是给什么人准备的，系统答曰，总有人不止在一个世界生存，而且每个人之间的奖惩与任务都不相同，货币价值也就不同。
　　也就是说，可能影山步一次赚一百，总共花十万就能收工，而别人一次赚一万，总共花一百万也无法达成目的。
　　影山步想了想，这次任务他还没做完呢，要是让他发现任务没有终点，任任务务无穷尽也，他不如跳了算了。
　　思维又发散了。他揉了揉太阳穴，看向高宫健一的文件。
　　晚宴的节目单上，高宫健一赫然在列。晚宴上的钢琴表演意味着高宫会在一段时间内处于固定位置，面对固定方向，成为潜在攻击的明显目标。虽然上一次是误伤，但难保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个模式。
　　安保的要义就是过饱和式保障安全，要考虑到所有情况下的危机。
　　他调出组织内部关于关西地区主要势力的档案。三井、住友、三菱等大财阀自不必说，还有更多历史更久远但低调得多的家族，有些甚至可以追溯到江户时代。这些家族往往通过联姻，投资和文化赞助等方式紧密相连，形成一个外人难以窥探的封闭网络。
　　高宫健一想要以政治家的身份打入这个网络，而影山步的任务是确保他安全地做到这一点。
　　他继续阅读安保细节。高宫的私人安保团队将提前一天抵达京都，负责场地勘察，，路线规划和高宫健一在公共场合的贴身护卫。影山步的角色更像是“特邀顾问”，重点负责晚宴期间的警戒，特别是高宫演奏钢琴时。
　　这个他很熟悉了。
　　希望这次不需要影山步来代替。影山步觉得他敢把这句话说给高宫健一听的话，大少爷绝对会气得火冒三丈。
　　他拜托诺亚帮他收集来晚宴会场的平面图，又问高宫健一要了会场布局等等细节，然后便把这件事暂时放在脑后，直到临出发前两天才开始慢悠悠地准备行李。
　　京都的年底比东京稍微暖和一点，但也有限。特殊的装备都被他放在系统仓库里，免得安检麻烦。
　　高宫健一：你能在京都停留多久？
　　影山步：你之后还有什么安排吗？
　　高宫健一：今年京都的红叶季推迟了。
　　影山步：……好。
　　高宫健一：真的？爱你步
　　影山步总觉得大少爷哪里怪怪的，只能将其归于孩子学坏就在一瞬间。
　　周三中午，影山步到达了预定的晚宴酒店。此时活动还在美术馆中举办，等到了傍晚的时候，宾客们就会乘车来到隔壁的酒店大楼，在最高层参加活动。
　　影山步提前几个小时来踩了一圈点，然后就收到了高宫健一提前退场的消息。
　　“你怎么提前走了？”
　　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肩线平直，身形挺拔。头发精心打理过，每一丝都服帖地待在应有的位置，与私下里随意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闻言耸了耸肩，说道：“我说我要来提前彩排一下。反正我的部分已经结束了。”
　　他们此时在酒店高层的宴会厅里，大厅中有一架三角钢琴。这个厅里没有其他人，被高宫健一向酒店借来联系。
　　宴会厅被擦拭得近乎不存在的落地窗包裹，站在窗前，令人有点恍惚坠落的错觉。天空呈现出一种清透的灰蓝色，影山步俯瞰下方的城市，眺望远方的低矮山峦，可以看到雾霭蒙蒙，轮廓柔和。
　　“怎么，漂亮吗？”
　　高宫健一走到影山步身后，随他一同向远方打量。
　　影山步转头看向他，观察着高宫的表情。年轻政客的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明亮，唇角带着笑意。
　　“还不错。”影山步问道，“你准备弹什么？节目单上没有写曲目。”
　　高宫健一没有说话，而是随手脱掉西装外套，露出里边雪白的得体衬衫。他将外套搭在臂弯里，走向大厅中央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钢琴漆面反射着柔和的光泽，在琴凳上坐下，调整了一下高度和距离。
　　他先活动了一下手指，做了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然后轻轻按下一组和弦。清澈的琴声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回荡，带着些许回音。
　　“《月光》。”高宫健一手指不停，转头对影山步笑了笑。
　　之前那次高宫健一并未上台，看来是心里有点执念。影山步点点头，问道：“德彪西？”
　　高宫健一无言地点了点头。
　　影山步退到墙边，背靠着墙壁，手插在兜里，溜达着观察四周。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但选择了一个既不会干扰演奏，又能清晰观察整个宴会厅的位置。从这个角度，他可以同时看到钢琴，主要出入口，以及那排巨大的落地窗。
　　他在脑海里也排演着另一个剧目，是台下的专属于他的工作。
　　音乐还在耳边流淌，音符如同连绵的叹息一样从三角钢琴里飘出来。高宫健一完全沉浸在音乐里，背脊挺直，肩部放松。
　　影山步的目光扫过周围。宴会厅很大，足以容纳上百人，此刻却只有他们两人。水晶吊灯没有打开，只有自然光和几盏壁灯提供照明，使得空间显得更加空旷。
　　钢琴位于大厅中央略靠前的位置，背后是一面装饰性的屏风，上面绘着京都四季的景色。
　　高宫健一弹完了《月光》的最后几个音符，余音在空气中慢慢消散。他没有立刻开始下一首，而是将双手放在膝盖上，静静坐了几秒。
　　“怎么样？”他问，依然没有回头。
　　“很好。”影山步回答得很简洁。
　　高宫健一轻笑一声：“你还是这么不会夸人。”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肖邦的《夜曲》，op.9 no.2。”
　　这一次的旋律更加抒情，带着肖邦特有的忧郁和诗意。高宫健一的演奏技巧无可挑剔，每一个装饰音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他弹得很克制，像是在刻意避开所有容易被解读为炫技的段落。旋律在室内缓慢铺开，又在每一次收尾前被轻轻按住。
　　影山步一边聆听，一边继续评估环境。钢琴的位置确实如他所想，背对着侧门和服务通道。如果晚宴时也这样安排，一旦有突发状况，高宫将处于不利位置。他需要和酒店方面沟通，调整钢琴的角度，或者至少确保侧门在演奏期间保持关闭并有人看守。
　　等他走回钢琴边上的时候，高宫健一抬眼，斜斜地瞥了一眼影山步，余光带着一点嗔怪，像是在埋怨他没有专心聆听自己的演奏。
　　影山步扯了扯嘴角，没有开口。但就在此时，他豁然转头，看向窗外。
　　声音极轻，甚至不像是爆裂，而更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提亲的琴弦弦忽然断裂。
　　嘣！
　　下一瞬，琴声戛然而止。
　　影山步几乎是在本能驱动下起身。他甚至来不及确认声音的来源，目光在这一瞬息中极速地环视了四周所有的环境，企图捕捉任何动态中的危机。
　　然后一切细节化作这一刹那间的直觉，合身扑向高宫健一。
　　高宫健一身体一震，肩部猛地向前倾去。
　　血溅在白色琴键上，颜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刺眼。
　　影山步搂着高宫健一的腰，另一只手按在他头上，将人挡在身下，向地面压倒。
　　两人几乎是贴着地毯翻滚开来，他用身体挡住了落地窗的方向，然后滚到了餐桌的落地桌布底下。
　　室内的灯光短暂闪了一下，又恢复稳定。
　　警报没有响起。
　　高宫健一的呼吸急促，却没有发出痛呼。他显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攥住了影山步的袖口，指节发白。
　　“别动。”影山步低声吩咐道，语气沉稳。
　　他迅速检查了一眼高宫的伤口。子弹直径不大，穿透肩部，入射角度干净利落，避开了致命伤口，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恢复得好的话不会留下后遗症。当然，影山步也不会让它留下后遗症。
　　它看向高宫健一的脸。
　　对方的脸色很白，额角有冷汗，咬着牙保持着冷静的表情。此时，他没有产生对自己肩膀受伤，可能会影响未来钢琴演奏寿命的现实，而是警惕地靠在影山步身上，用另一只手快速在手机上发送了消息。
　　“……是冲我来的？”高宫健一低声问影山步。
　　影山步没有立刻回答，他也没有头绪。
　　他替高宫健一简单处理了伤口，绷带加压止血，然后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对方肩上，挡住了雪白衬衫上的明显痕迹。
　　“待在这里别动。”影山步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下气流的颤动。他将高宫健一安置好，用垂地的桌布完全遮挡住两人的身影。
　　高宫健一点了点头，左手紧紧按在右肩的临时绷带上，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的呼吸很急，但眼神没有涣散。
　　影山步如同一只夜行动物般无声地移动到餐桌边缘，掀开桌布一角，向外窥视。
　　宴会厅内一切如常。钢琴静静立在中央，黑白琴键上那抹刺眼的红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突兀。屏风上的四季图景依旧安宁，落地窗外是灰蓝色的天空和远山轮廓。
　　但影山步的视线没有停留在这些表象上。
　　他在计算。
　　从高宫健一右肩的伤口方向和深度判断，子弹来自斜上方，大约是三十度俯角。这个角度，加上宴会厅位于酒店顶层的高度……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正对面三百米外，是另一栋商业大厦，楼顶有一个观景平台。理论上，如果狙击手在那里，射击角度与伤口吻合。
　　影山步的视线在那栋大厦的屋顶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迅速移开。
　　他没有继续顺着“针对高宫健一”的方向推演下去，因为并不合理。
　　如果这是一次针对政客的狙击，那么选择的时机过于提前，目标的社会曝光度还远远不够。如果是警告性质，子弹不该这样克制。而若是要制造恐慌，警报系统不该毫无反应。
　　他把桌布的边缘理顺，确认从任何角度都看不出异常后，才重新靠近高宫健一，半跪在他身侧。耳麦里诺亚的声音被他调成了只剩下最低的传导音量，像贴着颅骨低声说话。
　　“诺亚，有什么线索？”
　　接着，他的耳麦中传来诺亚的声音：“根据酒店与商业大楼内外86个摄像头的画面，可以判断狙击手有大概率在对面顶层。”
　　“狙击手拍到了吗？”
　　诺亚的语速一如既往地平稳，“狙击发生前四十七秒，对面顶层观景平台的维护通道出现过一次短暂的门禁开启记录，但画面中没有明确拍到人员面部。”
　　“有人影？”
　　“有。”诺亚确认，“身高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五之间，体态偏瘦，行动路径非常干净。”
　　影山步低头看了一眼高宫健一的肩部伤口。
　　他记得子弹穿透角度稳定，没有二次偏移。这意味着当射击发生的时候，目标在狙击手的瞄准框中保持了足够完整的轮廓。
　　“那个人在射击发生后的十二秒内就离开了平台，路线与来时不同，像是提前规划过撤离路径。”
　　影山步轻轻“嗯”了一声。
　　如果目标是高宫健一，这个撤离时间太早了。
　　而且，高宫健一借用会议室是心血来潮的放纵之举，狙击行动无法在这样短暂的时间里规划出来，除非是冲动作案。
　　但日本这个禁枪的国家，哪有那么多狙击手来随机作案，又不是美利坚。
　　他突然有了点莫名其妙的猜测，于是说道：“查一下这层楼原定的房间使用安排。”
　　“已在比对。”诺亚回答得很快，“这间宴会厅在三天前被标记为‘备用场地’，原定用途是下午四点到五点的‘项目咨询会’。申请方是一家匿名外包安全公司，挂靠名义为技术风险评估。”
　　影山步的眼神沉了一下。
　　“而那场咨询会”诺亚停顿了不到半秒，“在今天上午十一点四十三分，被调整到了同层另一侧的小型会议室。”
　　影山步几乎是在瞬间就把所有碎片拼到了一起。
　　“也就是说，狙击手是在等那场咨询会。”
　　高宫健一虽然没有听到诺亚的声音，但他从影山步的话语里也拼凑出来了线索，呼吸微微一滞。
　　“他们以为目标会出现在这间宴会厅靠窗的位置。”影山步按了按眉心，“而我们只是被场地调换恰好推到了那个位置上。”
　　这是一场针对中间人的清除行动，而中间人谨慎地取消了计划，子弹最终打在了错误的人身上。
　　“所以……”高宫健一低声道，“我只是误伤。”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影山步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是的。”他说，“而且对方在第一枪之后就意识到了错误。”
　　这解释了为什么没有第二发。
　　也解释了为什么警报系统毫无反应，因为有人提前打通了各个环节，只为这一次窗口期。
　　影山步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当下。
　　“你想怎么处理？”
　　高宫健一闭上眼，苍白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说道：“我会因为身体不适而离场，酒店会封锁这件会议室，没有人会知道我受伤。”
　　影山步看着他，皱眉。
　　高宫健一把自己的受伤当成媒体素材时，影山步虽然对此不在意，但是心里也会感慨这就是政客素养。但当他选择隐瞒下来的时候，似乎并不影响影山步的评价。
　　高宫健一转动眼眸看向影山步，露出一个小小的笑意，“哗众取宠的事情做一次就够了。”
　　影山步选择尊重他。
　　确认对面大楼的狙击手已经离开，影山步这才搀扶着高宫健一从桌下爬出来，但他们的行动依然很谨慎。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伤口。临时绷带已经渗血，需要重新包扎。影山步从随身医疗包里取出更专业的止血材料和绷带，动作利落地处理伤口。
　　“疼吗？”
　　“有点。”高宫健一实话实说，“但可以忍受。”
　　影山步包扎完毕，帮高宫健一穿回西装外套，仔细整理好衣领，遮住里面的血迹和绷带。从外表看，高宫健一除了脸色稍白之外，与之前并无二致。
　　影山步站起身，最后扫了一眼宴会厅。
　　钢琴静静地立在中央，琴键上的血迹已经被他用桌布遮挡。没有人会知道几分钟前这里发生过什么。
　　他低声道：“走。”
[465]反狙击案2:我都有点想以身相许了
　　高宫健一的呼吸在压抑的剧痛中变得断断续续。他咬紧牙关，腮角抽动，冷汗从额际蜿蜒而下，打湿了睫毛与眼角，反倒令茶棕色的眼眸亮得惊人。
　　他展现出了与其养尊处优的身份不相符的冷静，紧紧贴在影山步侧后方，二人利用宴会厅的桌椅作掩护，缓慢地蹲伏着，蹲伏在地面向出口平移。
　　“狙击……还会再来吗？”高宫健一沉重地喘息着，声音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不确定。”影山步的视线冰冷而迅速扫过每一个潜在的藏匿点，“但是我们得假设会。所以我们必须在下一波开火前安全离开这里。”
　　距离门口还有五米。
　　三米。
　　影山步猛地一把拽起高宫，带着他踉跄地站起。指尖刚碰到那扇金属门把，突然，耳朵捕捉到了某种极其细微的异常响声。
　　大脑还没有分辨出来这种声音隶属什么，直觉已经让他觉得不对。
　　声音来源就在他们头顶正上方，天花板里的通风管道。
　　太近了！
　　来不及思考，影山步完全凭借肌肉记忆爆发，猛地扣住高宫健一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向后拖拽。两人踉跄着跌回宴会厅深处。
　　那是某种电子设备被激活时，通电瞬间的嗡鸣。
　　不是炸药，没有火光和爆炸，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辛辣刺鼻的化学烟雾从通风口喷涌而出，在半空迅速膨胀，瞬间便封锁了整段走廊，也包括天花板上的烟雾探测器。
　　紧接着的，穿透力极强的刺耳火警警报响彻整层楼。红色的警示灯在走廊天花板上旋转闪烁，将整条走廊染成一片荡漾的血色。
　　“走！”
　　影山步低喝一声，手臂猛地勒住高宫健一的腰，不顾他仍在滴血的伤口，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冲向反方向的走廊。
　　但这正是对方布下的陷阱。
　　走廊笔直且漫长，左侧是坚硬的实墙，另一侧则是三十米长的玻璃幕墙。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像聚光灯一样，将每一个试图穿越走廊的移动目标勾勒得毫发毕现。
　　他们需要穿过这段大约三十米长的玻璃走廊，才能抵达内侧的安全通道。
　　三十米，完全暴露，避无可避。
　　影山步在踏入走廊的前的一瞬，骤然刹住脚步。
　　高宫健一靠在他肩上剧烈喘息，他肩膀的血顺着袖口滴落，嘴唇苍白，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抬头看向影山步，嘴唇微颤，却在对方冷峻的神情下选择了沉默。
　　“别动。”影山步的声音低沉且肃杀，“靠墙，绝对不要踏进走廊。”
　　他将高宫轻轻推入最近的一处阴影，用身体遮住他的轮廓，随即缓缓转头，目光穿过那片玻璃，直直看向对面商业大厦的窗口。
　　“诺亚。”影山步低声呼唤道。
　　耳麦里传来诺亚的声音：“目标已切换位置。现在又出现在了东南角，二十六层窗口。”
　　在这个角度，影山步眯起眼，能看清对面商业大楼的全貌。阳光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眩目的白光，但影山步掏出一个微型单筒望远镜，在那片光影深处似乎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个人半蹲在栏杆后的阴影里，面前架着某种长条状的轮廓。
　　狙击手并未撤离，他一直在黑暗中窥伺。
　　火警警报会迫使整层楼的人按照规划好的路径疏散。而疏散路线中，恰好有一条无法回避的公共走廊，那是比任何会议室都更稳定的射击走廊。
　　于是，狙击手现在拥有了一个完美的射击场。
　　影山步的眼神瞬间冰冷到了极致。
　　以狙击手的思维来思考，他立即明白了对方的计划。
　　当原定会议室被调换，狙击手发现自己无法获得理想角度时，哪怕第一枪失误，狙击手也没有离开，完全不在意高宫健一报警的可能性，直接采取了预备方案，也就是更激进的方式
　　制造混乱，驱赶猎物，逼他们进入预设的屠宰场。
　　既然无法在特定位置狙击特定目标，那就让所有人移动到可以被狙击的位置。
　　“走。”影山步压低声音，搀扶着高宫健一转身，不是向前，而是反方向退回宴会厅。
　　但已经晚了。
　　走廊两侧的安全门自动滑开，广播里传来机械的疏散指令：“请各位有序沿走廊向紧急出口撤离……”
　　各个房间的门被推开，参加新书发布会的编辑，酒店的保洁人员，西装革履的企业代表……他们脸上带着困惑和些许惊慌，但整体还算镇定，按照指示开始向尽头移动。有的还在交谈，有的则面露不安，穿行在走廊中，宛如缓缓被驱赶入屠宰场的无知牲畜。
　　这一层的紧急出口自然不止一处，但诺亚查出来的，会场原定公司新选择的会议室，处在必定要走这条走廊的位置上。
　　影山步拉着高宫健一退到墙边，目光飞速扫视。
　　不行。如果现在退回宴会厅，反而会成为孤立的靶子。混入人群或许是更好的选择，但高宫健一肩上的伤和行走的姿势太过显眼，很容易鹤立鸡群，在这种情况下，获得注意力可能就意味着一颗子弹。
　　影山步抬起头，看向走廊那一整面落地窗。那一抹金属反光又出现了。
　　狙击手已经就位。
　　他在等什么？
　　“诺亚，”影山步压低声音道，“给我对面的视野覆盖范围。”
　　“以狙击手当前坐标为中心，可以覆盖走廊从东侧起三十五米到西侧四十二米的整段玻璃区域。任何人经过该区域，暴露时间至少六秒。”
　　六秒。
　　六秒，在普通人看来可能只是深呼吸一次的时间，但是在专业狙击手眼中，六秒足以开出三枪，完成对目标的校准与补射。如果枪枪都打头的话，目标的头就会像爆炸的西瓜一样绚烂。
　　影山步的目光落在走廊中段，那里正是诺亚所说的无法回避的暴露区域。任何人想要从这一侧疏散到最近的紧急出口，都必须经过那条玻璃走廊。
　　而现在，已经有第一批疏散者开始通过那个区域。
　　三五个编辑模样的年轻人快步走着，低声交谈，浑然不觉自己正走在死神的指缝间。
　　影山步的手指收紧。
　　他无法确认狙击手的目标是谁，但他知道对方不在乎误伤。为了击中真正的目标，对方可以毫不犹豫地射杀任何经过那片区域的人，或者利用人群的混乱来掩盖弹道的轨迹。
　　而高宫健一，只要向前一步，就会出现在这片区域内。
　　“步……”高宫健一靠在他肩上，轻声问道，“我们在等什么？”
　　影山步没有回答，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退回宴会厅？混入人群？还是原地等待？
　　火警警报不会停止，安保人员很快就会强制清空这一层。那时候他们可能就会知道狙击手到底想要谁的命，但是谁知道这楼里到底有几个遥控炸弹。
　　除非……
　　影山步的目光落在走廊另一侧。
　　那里有一排装饰性的绿植，每盆都有一人高，枝叶茂密。盆栽之离大约三米，如果利用这些作为间断掩体，或许可以缩短暴露时间。
　　但还不够。
　　三米的间隔，对于狙击手来说，依然是稳定的靶子。
　　他需要更加彻底更狂暴的解决办法。
　　躲藏已经失去了意义，既然对方掌控了环境和节奏，继续蛰伏只会让高宫健一因为失血和疼痛逐渐丧失行动力。
　　魔音贯耳般的火警铃声还在响个不停，不知道是哪里又响起一声爆炸，如同石子落入水中，人群开始惊慌失措地，盲目地顺着疏散指示标向安全通道奔跑。没有人注意到缩在阴影里的影山步和高宫健一。
　　慌乱的人流在走廊里涌动，像一条浑浊的河流。
　　而对面的猎人，正静止在狙击镜后，耐心地等待着目标被这股河流裹挟，彻底暴露在十字准星之下。
　　狙击手通常偏爱静止的目标，但是也格外青睐匀速直线运动的目标，因为击中时更有成就感。
　　这是充满恶意定制的射击靶道。
　　影山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不能冒险。
　　他带着高宫健一转身，重新退回最近的一间空会议厅，随手关上门。
　　高宫健一没有任何意见，一直听从影山步的任何指令。他喘着气，声音干哑道：“我们要躲多久？”
　　影山步将他按入墙角，眼神锋利如刀，“待在这里，背贴墙，不要探头。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都别出来。”
　　影山步的语气近乎冷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高宫健一看着他，似乎想反驳，却终于点头。
　　影山步转身面向玻璃，随手脱掉西装外套扔在地板上。白衬衫沾了血迹，袖口撕裂，他干脆将袖子整个撸了上去，露出底下紧实有力的小臂。
　　他缓慢地扭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清脆响声。
　　紧接着，他在高宫健一震惊的注视下，将一直背着的包放在地上，从侧面打开。
　　那里面不是任何常规防卫武器，而是一组精密的工具。
　　影山步的手速快得几乎看不清，三部分机械在指尖旋转对接，然后卡死。手指如同翻花蝴蝶，整个组装过程精准得如同艺术。
　　很快，一支散发着幽幽寒光的轻型狙击步枪被他稳稳地架在了肩头。
　　他从没在高宫健一面前展示过这种东西，或者使用的场景。
　　高宫健一没想过影山步会带来这种武器。其实影山步也没想到，但没关系，他有系统。
　　影山步半蹲在地，枪托贴在肩窝，左眼闭合，右眼瞬间与瞄准镜合为一体。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将他的侧脸轮廓勾勒得雕塑般锋利。
　　高宫健一屏住了呼吸。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影山步。不再是那个冷静克制的保镖，或者永远游走在阴影中的谋士。此刻的影山步身上散发着某种近乎暴戾的气息，像一头被触怒的凶兽，终于在阳光下彻底露出了獠牙。
　　影山步向后退了几步，身影迅速隐入宴会厅深处的黑暗。他穿行在阴影与家具掩体之间，每一步都踏在视觉死角。
　　终于，他找到了一处由雕花展示柜与玻璃折射构成的视野盲区，单膝跪下，将步枪架稳在掩体边缘。
　　“锁定坐标。”影山步通过耳麦低声下令。
　　耳麦中，诺亚的声音一如既往平静，但准确如同战地指挥官，“目标位于对面大楼六层，左数第三扇窗，窗帘半开。距离三百二十米，风速东南向三级。”
　　影山步他调整呼吸，将心率降到最低，像训练过数万次那样，右眼贴上瞄准镜。
　　在瞄准镜的十字丝里，他看到了那个窗口。
　　对方很专业，利用了窗帘的阴影挡住了大半身位，只露出了细长的枪管。他正等着人群完全充斥走廊，他此时或许已经像清点猎物一样，在羊群中逐一挑选目标。
　　而现在，他成为了猎物。
　　第一枪。
　　“噗！”
　　枪声很轻，加了消音器的狙击步枪只发出沉闷的呻吟，低沉的枪声几乎融入火警的尖啸之中。
　　但三百二十米外，钢化玻璃顿时炸开一圈蛛网裂痕。对面的窗口晃动了一下，一个模糊的身影猛地一缩，迅速隐入阴影。
　　反击。明确，精准，毫不留情的反击。
　　对方原本是猎人，现在第一次感受到了被窥伺的滋味。
　　高宫健一靠在墙上，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影山步的背影，看着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和手中那把冰冷的武器，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第二枪。
　　“铛！”
　　影山步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时间。在对方返回瞄准镜，试图寻找他位置的一瞬间，他的手指再次稳定地压下。
　　子弹如鬼魂般一闪而过，击中了对方狙击步枪的侧翼瞄准装置。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在对面大楼内回荡，枪支脱手撞上栏杆，火花激起，在昏暗的玻璃阴影中爆出一簇灿烂的光点。
　　影山步微微偏头，收了手。
　　这一枪只要偏左五厘米，子弹就会钻入对方的眼窝。但他留了手，因为他需要一个活口去追踪背后的影子。
　　不管对方到底目标是谁，为谁服务，影山步都不会放过他们。
　　对面的猎人终于感到了恐惧，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远比他更冷酷的怪物。那个影子彻底蹲伏消失，再没有探出身形，狙击枪也从窗口撤离了。
　　第三枪。
　　影山步甚至没有瞄准那个窗口。在诺亚的指挥下，他提前预判了对方撤离的路线，将枪口抬高半寸，一枪打在了对方撤离通道的门锁上，溅起火星与碎屑。
　　走廊里回响着那枚弹头与金属撞击的震响。透过瞄准镜，他看见那个黑衣人影狼狈地翻滚后退，冲入房间深处。
　　“目标撤离。”诺亚报告，“他弃枪了，进入预设的滑索通道撤离。要继续追踪吗？”
　　影山步没有立刻收枪。他依然保持着射击姿势，眼睛紧贴瞄准镜，目光在阴影中显得幽冷且深邃。
　　“不，让他走。”影山步低声说，缓缓直起身子，“拍到他的照片了吗？发给高宫家，他们会对警方施压。”
　　“拍到了。”诺亚说，“面部图像模糊，服装有伪装性，但数据足够用于分析交叉比对。即将发送。”
　　“不。”影山步突然改了主意，说道，“我要……先亲自见到他。”
　　诺亚：“明白。我会持续追踪，标记对方撤离路径。”
　　影山步垂下枪口，在这片被红色火警灯割裂的阴影中，他那张冷淡且苍白的脸显得有些失真。
　　他开始熟练地将枪械一一拆解，将其重新塞回那只不起眼的背包里，就像是运动完之后整理随身装备一样，但亲眼目睹他方才的所作所为之后，现在的每一个熟练的动作都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游刃有余。
　　当他起身时，阳光正从玻璃落地窗斜斜照进来。他背对着高宫健一，身影被拉长，整个人在这片红色旋转警灯与光影的交织下，看上去像某种介于人类与野兽之间的存在。
　　他回过头，脸庞一半在光中，一半浸没在阴影里。
　　高宫健一靠在墙边，肩上的血迹顺着衬衫渗入衣料，颜色深得像要吞噬整个上身。他的呼吸依旧急促，胸腔随着每一下吸气微微起伏，却没有一丝慌乱。
　　他始终盯着前方。
　　他的注意里没有那些逃命的人群，也不在意红色闪烁的警报灯，而是看着影山步。
　　在他刚才的注视中，那道笔直的背影如雕刻般沉稳，在混乱中站得分毫不乱。枪托紧贴肩窝，半边侧脸笼罩在交错的阴影与阳光之间。高宫健一的目光始终落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决定整件事的走向的时机。
　　火警的红光闪过他的眼底，茶棕色的眼眸深处仿佛被点燃了什么东西，隐约透出炽热的火焰。额角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却毫无知觉，靠在墙角的身体微颤，但是目光却没有移动分毫。
　　那个青年开了第一枪。
　　高宫健一的眼睛一瞬不瞬，整个人像被某种力量攫住神智，连呼吸都屏住了。
　　第二枪。
　　高宫健一看到，青年微微偏了下头，眉心间那道惯常因疲惫而松散的神情，忽然收紧了一线。
　　第三枪。
　　高宫健一轻轻低下头，完好的那只手缓慢收紧，指节绷白，手指在掌心里短暂地停顿了几秒，像是试图将某种激荡压回身体内。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个男人，像是在看某种必须亲眼确认……另一面。他看到了一个从未真正理解过的影山步。
　　直到影山步收起枪械，转过身，走回他面前。
　　影山步神情恢复了那种一贯的冷峻克制。但高宫健一知道，刚才那个在三百米外一枪封喉的影山步，并没有消失，只是再次藏入了他体内。
　　高宫健一的眼神随之移动，一点也没有偏离。
　　他膝盖微弯，虚弱地斜靠在墙角，微微抬起头看向影山步，额发因汗湿而粘在脸颊。他的嘴角轻轻动了动，不是那种私下玩笑的轻浮笑意，而是从疼痛中勉强勾起的弧度。
　　他低声开口道：“虽然我知道你很能打，但刚才那两下子……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参加了什么人类改造计划？”
　　影山步小心地看着他肩膀上的伤势，给他迅速更换了绷带，眉头轻皱：“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要是哭着喊救命才显得不那么碍眼，那我可能还是宁愿疼死。”高宫健一轻笑一声，但是脸色却出卖了他。
　　他的声音低哑，有点咬字含糊。失血让他眼角微微泛红，目光却依旧清醒显示出一种出奇的执拗，就好像在许多年前的医院病房里一样。
　　他不想死，他也不会死。
　　影山步精准地掐住他的脉搏，语气不变：“脉搏很快。少说两句，你现在需要止血。”
　　高宫健一收敛了表情，眼睫轻垂，掩住了神情深处的悸动。那双眼睛原本仿佛燃烧的火焰只留下了遮掩之后的余烬。
　　外面的火警警报还在尖叫，走廊上的人群如同脱缰的洪水，奔向各自以为的“安全通道”。却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在阴影的丛林里，狩猎与反狩猎一触即发，又迅速结束。受伤的捕猎者狼狈逃离，而羊群则一如既往地温驯无知。
　　影山步沉声开口：“火警还没解除，我们得趁混乱撤离。”
　　“听你的。”高宫健一轻声应着，语气淡淡，没有多问。
　　“走。”影山步搀着他，重新踏入主走廊。
　　他缓慢站起，动作里压着疼痛，但没有呻吟，也没有再露出一点多余的情绪。他只是靠近影山步，在对方的搀扶下，把重量默默地交付出去。
　　这一次，他们没有急着冲刺，而是顺着人流的节奏，刻意压低身形，避开玻璃窗形成的反光带。
　　影山步的目光时刻锁定走廊尽头，而另一只手则一直压在高宫健一的后腰处，随时准备将他推入掩体。
　　没有人注意他们。
　　终于穿过走廊，影山步一脚踹开西侧消防门，将高宫推进通道的阴影里。门在他们身后自动合拢，骤然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警灯，耳边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短暂的静默，高宫健一向侧边一软，完全靠进影山步的怀抱里。
　　他说：“好险啊……多亏了你，步。我都有点想以身相许了，你答应么？”
[466]反狙击案（完）:我怎么觉得真要改姓的人是我。
　　影山步被那句突如其来的“以身相许”噎住了一瞬。
　　他手臂下意识收紧，稳稳托住高宫健一因为失血而下滑的身体，脚步却没有停。楼梯间的灯光冷白，照得高宫的脸几乎没有血色。
　　“以你高宫家的地位，”影山步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怎么觉得真要改姓的人是我。”
　　高宫健一轻轻笑了一声，笑意牵动伤口，让他吸了口冷气，却还是面上笑盈盈的。
　　“没关系。”他声音很轻，“影山这个姓，也挺好听的。”
　　“少贫嘴。”影山步架着他继续往下走，“省点力气吧您，高宫大人。”
　　他们顺着消防通道下行两层，避开疏散的人群，从酒店侧面的货运出口悄然离开。
　　一辆事先安排好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那里，司机看到他们，侧面车门自动向后滑开的同时，司机也迅速下车迎接，并且懂事地没有多打量他们身上的状况，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影山步把高宫健一扶进后座，确认他坐稳。他没有跟着坐进去，而是弯腰从车门里对驾驶位的司机嘱咐道：“送高宫先生去私立医院，路上不要停留。”
　　“明白。”
　　影山步垂下眼，看见高宫健一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如纸，但茶棕色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你不陪我去？”
　　“我晚点去找你。”影山步说得隐晦，“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高宫健一沉默了几秒，似乎也明白了未尽之意，到底没有追问，然后点了点头：“好。注意安全。”
　　“嗯。”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无声驶离。
　　影山步站在原地，看了几秒，随后转身，把耳麦重新戴好。
　　“诺亚，位置。”
　　“已确认。”诺亚的声音从耳中传来，“目标没有离开京都。他躲在北区一条老街后方，一家废弃杂货铺的后仓库。”
　　“一个人？”
　　“目前看来，是的。”诺亚的汇报很谨慎。
　　他是第一次和影山步在行动任务中合作，对于刚才狙击手虚晃一招，又杀了个回马枪这件事心有介怀。他认为这是自己的失误，如果能够更加谨慎地同步线索，更加全面地进行分析，并且更加了解狙击手的策略的话，影山步就不会遇到后来的危险。
　　按照诺亚的计算，影山步提前击毙敌人的成功率高达98%。
　　但他没有提前考虑到还有狙击手存在的可能性，所以才让后来的事情走向不可控的局面。
　　影山步没有责备他，他也没有特意道歉，但他将这件事列入了需要提高的日志里。
　　不知道诺亚在自我反省一些什么，影山步对着耳麦应了一声，看了眼手表：“给我路线图。”
　　手机上的地图app自动打开，出现了从目前为止到目的地的最优路线。他扫了一眼，然后抬脚走向消防通道，将自己的车开出来。
　　京都和东京的距离不近，超过了他的开车舒适区，但他又有许多事情要来处理，因此他便在京都准备了小公寓，然后停了一辆外表非常朴素的车，等他从机场打车回来再开。
　　地铁虽然避开了堵车，但是他有许多大家懂得都懂的装备不好携带，而且还有调度和紧急事件的不可控风险，赶路的时候，影山步总不能在隧道里打开车门跳下去狂奔吧。
　　所以近些时间他都以开车为主。
　　京都此时路况尚可，诺亚指引的那条老街早已没什么人走。杂货铺的招牌歪斜着挂在门头，玻璃破了一半，门锁锈死。铺子后方有一道窄门，连着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仓库。
　　影山步站在街角的阴影里，看着那扇虚掩的后门。门缝里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偶尔有影子晃动。
　　诺亚看不到内部的情况，因为里边没有摄像头。
　　于是影山步取出一个小型无人机。打开开关，遥控器屏幕自动亮起，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升空，贴着仓库屋顶飞过，从破损的天窗拍摄内部。
　　“他在里面处理装备。”诺亚说，“伤口不重，是擦伤。”
　　影山步仰头看无人机自如地安静盘桓，心说这操作技术可是比自己强多了。
　　无人机还得非人来啊。
　　影山步绕到杂货铺侧面，从倒塌的围栏翻进去。脚落地时，他刻意放慢动作，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仓库后窗被钉死了一半，剩下的发黄的玻璃部分破碎，于是他从缝隙里看进去。
　　里面的人背对着窗，正蹲在地上，把一把拆解开的狙击步枪部件放入特制泡沫箱中，动作熟练而迅速。旁边放着一个背包，从敞开的包口可以看到里面装满了各种伪装证件，现金，和一次性手机。
　　“他在销毁证据。”诺亚实时汇报道，“需要我报警吗？”
　　影山步没有贸然进入，他轻轻敲了两下耳麦，表达否定。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枚小型闪光弹，握在掌心，算着对方下一次动作的节奏。
　　当对方站起身，伸手去拿外套的瞬间，影山步抬脚踹开后门。
　　门板撞上墙壁，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格外突兀，在男人耳中则如同惊雷般突然炸开，让他浑身一个冷颤，肾上腺素狂飙。
　　男人的反应很快，转身的同时拔枪，但视线还没完全聚焦的时候，一道强光已经在眼前亮起，比太阳更刺目。
　　影山步已经在男人转身的刹那向前扑出，身体低伏，避开枪口线，同时右手一扬，一个黑色的圆筒状物体滚到男人脚边。
　　“砰”
　　不是枪声，而是强光爆闪弹。
　　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满整个仓库，伴随着高分贝的噪音。男人惨叫一声，本能地闭上眼睛，手中的枪下意识地扣动扳机，子弹射向天花板。
　　影山步避开枪口，在强光爆开的瞬间已经闭上眼睛，凭借着记忆中的位置前冲，一记手刀劈在对方腕骨上。
　　枪落地时发出清脆声响，还没来得及反弹，影山步的膝盖已经顶上来，把人撞倒在地。
　　男人强忍着视觉和听觉的双重干扰，试图反击，但影山步没有给他机会，膝击撞向男人的腹部，肘击砸向他后颈，动作干净利落。
　　五秒钟后，男人已经倒在地上，双手被反剪，动弹不得。
　　强光散去，噪音停止。仓库里恢复安静，只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影山步用塑料扎带将男人的双手双脚牢牢捆住，拖着他的衣服把他拽起来，然后一手用自己的枪指着他的头，顺脚踢开了地面上的手枪。
　　男人大约三十五六岁，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类型，但那双眼睛却异常冷静，纵然是鼻青脸肿的现在，神情也透着一股职业杀手看淡生死，而且阴冷里透着狡猾的淡漠。
　　“你是谁？”男人嘶哑地问，眼睛依然无法完全睁开，泪水狂流，只能模糊地看到影山步的轮廓。
　　一个黑色的人影，黑色头发，脸上戴着墨镜。
　　影山步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开始搜查男人的口袋和背包。
　　证件，现金，车钥匙，一次性手机，匕首……他将所有物品逐一摊开在地上。
　　影山步一边哗啦啦地翻，一边平静地替他叙述道：“职业狙击手，受雇于某匿名中间人，任务是今天下午在酒店会议室狙击一名技术顾问。但你搞错了房间，目标没有出现，反而误伤了其他人。”
　　男人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你知道你打中的是谁吗？”影山步问，声音很轻。
　　“……不知道。”男人咬着牙说，“任务只说目标会在那个房间，靠窗的位置，下午四点。我收到钱，执行任务，仅此而已。”
　　“中间人是谁？”
　　“不知道。所有联络都是加密的，付款用的是比特币。我只负责开枪。”
　　影山步盯着他看了几秒，判断对方没有说谎。这种级别的职业杀手，通常确实不知道雇主的具体身份，这是行规，也是为了保护双方。
　　“任务失败后，你为什么没有立刻撤离，反而引爆火警，试图二次狙击？”
　　男人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波动：“因为……他们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
　　影山步无言以对。
　　好吧，这对于雇佣兵来说的确是最好的答案。
　　可惜，无论是中间人还是雇佣兵都没想到，高宫健一身边有影山步这样的存在。
　　影山步没有再问什么，心思却有些沉重。
　　高宫健一每天抛头露面，参加各种活动，接触各色人群。即使他自己没有敌人，也会被父亲高宫正雄的政敌盯上，迟早也会被影山步自己身上的阴影牵连。
　　这次是误伤，下次呢？如果对方用的子弹口径更大呢？如果影山步不在身边呢？
　　如果狙击手的目标真的是高宫健一呢？
　　太多的如果，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结局高宫健一会在某一天，因为某个与他无关的理由，死在不知名的枪口下。
　　影山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需要考虑一个更彻底的解决方案。劝高宫健一退出政治圈，远离公众视野？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平静地生活，去完成不惹任何人的音乐家之梦？
　　影山步没有权利替别人做这种决定。但偏偏高宫健一回归高宫家的一部分理由是因为自己。
　　他揉了揉眉心，忽然听到地上的男人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路。
　　“你会把我交给警察吗？”
　　影山步笑了一下。眼前的男人显然不是日本人，而雇佣兵不受到日内瓦国际法保护，不享有战俘地位。
　　换句话说，影山步处理他好像也更加名正言顺了一点，虽然仅仅是好像。
　　影山步一向遵纪守法，当然是要把坏人交给警察啦。
　　他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大家都是同行，何必为难彼此。”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释然。在这个行业里，落在警察手里，总比落在某些人手里要好。
　　但影山步的下一句话让他重新绷紧神经：
　　“但你需要留下点东西。”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支注射器，里面是透明的液体。
　　“这是什么？”男人警惕地问。
　　“一种让你说真话的东西。”影山步平静地说，“放心，不会要你的命，只是会让你睡一觉。”
　　不等男人反应，影山步已经将注射器扎进他的颈部。随着液体推入，男人的眼睛迅速失去焦距。
　　等待药物生效的几分钟里，影山步收起注射器，开始在仓库里布置现场。
　　他将男人的狙击步枪部件重新组装，放在显眼的位置。将那些一次性手机和加密通讯设备摆放在一旁，甚至故意在地上留下几个清晰的鞋印。
　　然后，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变声器将他的声音处理成机械的电子音：
　　“京都北区纺织街……发现非法枪支和可疑人员。可能是今天下午三井酒店枪击案的嫌疑人。”
　　挂断电话，影山步走到男人面前蹲下身，来了一场畅快淋漓的黑吃黑。
　　等他带着满载而归的比特钱包回到车上时，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京都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正在向这个方向靠近。
　　影山步启动貌不惊人的小轿车，嘴上还在对诺亚解释道：“我们这是正义执行噢，收点补偿费很正常的对吧。”
　　诺亚声音带着温和的笑意，说道：“我明白。需要我帮你将比特币转到孤爪研磨的地址吗？”
　　影山步咳了一声，答道：“好，谢谢。”
　　像这种资金，多半是要在海外转一圈之后从研磨的渠道变成日元，再打给卡林和紫苑他们的。
　　至于高宫健一……大少爷也不缺这点钱。
　　吧。
　　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高宫健一躺在病床上，虽然脸色依旧透着失血后的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一些。肩上的伤口已经由专业医生重新处理过，打上了厚厚的绷带。
　　房间里很安静，高宫额头裹着一圈纱布，正偏过头，目光越过明净的落地窗。
　　窗外，京都的夜景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门轴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影山步提着一个深色的纸袋走了进来。
　　““你来了。”高宫健一的眼神在看到来人的瞬间亮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撑起没受伤的左手想要坐直，却被影山步快步上前按住了。
　　“别乱动。”
　　高宫健一看向影山步，轻声问：“事情处理完了？”
　　“嗯。”影山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狙击手抓到了，交给警察了。他交代了一些信息，但没什么价值，只是个拿钱办事的职业杀手，不知道雇主是谁。”
　　高宫健一沉默了片刻，茶棕色的眼底滑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所以……不是冲着我来的？”
　　“不是。”影山步摇了摇头，给他解释了调换会议室的大乌龙。作为整场暗杀行动中最无辜的替罪羊，高宫健一有权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倒霉的。
　　高宫健一听完，表情虽然很难看，但是明显轻轻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彻底陷进了柔软的枕头里，放松了很多。
　　毕竟，再周密的安保也怕这种毫无逻辑的意外，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他被害过一次之后，就时刻在担心会不会有第二次。知道这一回排场格外盛大的刺杀行动并非冲自己来的，高宫健一今晚也可以睡个好觉了。
　　“多亏有你。”他低声自语，然后抬头对影山步笑了笑。
　　影山步没有笑。他注视着高宫健一苍白的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
　　“这是什么？”高宫健一好奇地问道，然后迅速说道，“我愿意。”
　　影山步：“……？”
　　系统阴阳怪气道：【让你买这种药膏而不是直接用道具。】
　　影山步据理力争：【这跟萩原千速那次伤的又不一样，这叫术业有专攻，靶向治疗懂不懂！】
　　而且还便宜。
　　“想什么呢。这是一种促进伤口愈合的药膏。”
　　影山步打开盒子，一股清冽如雪松，又带着微苦草药气息的味道瞬间溢满了房间。淡绿色的膏体晶莹剔透，在灯光下闪着某种异样的光泽。
　　“是……组织内部的配方，效果比市面上的好很多。我帮你涂上。”
　　高宫健一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配合着，微微侧过身，由着影山步解开那层厚厚的绷带。
　　绷带揭开，缝合后的伤口狰狞如蜈蚣，周围还泛着骇人的紫红。他用棉签蘸取药膏，轻柔地涂抹在伤口上。
　　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高宫健一先是感到一阵密集的刺痛，但紧接着，一种温厚的暖意便顺着血管扩散开来。他惊讶地发现，伤口的胀痛感明显减轻了，表皮被清凉覆盖，内里却温暖放松。
　　“这个药……”他惊讶地喃喃道。他也是用过很多昂贵特效药的人，但极少有这样好的体验。
　　“放心，只用涂这一次，不会留下后遗症。”影山步垂着眼帘，专注地涂抹着每一个细微的角落，灯光将他纤长的睫毛投射在眼睑上，显出一种极其罕见的温和错觉，“你会完全康复，不会影响你以后弹琴。”
　　高宫健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那双方才握着冰冷大狙，此刻却温柔地处理着伤口的手指，喉头突然有些发紧。
　　“步。”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高宫健一的声音很轻，“如果我因为这次受伤，再也弹不了琴了，你会怎么想？”
　　影山步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涂抹药膏。
　　“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但如果真的发生了呢？”高宫健一执拗地追问。
　　影山步抬起头，与高宫健一对视。他在那双茶棕色的眼睛里看到了极亮的执着，像是一定要一个答案。
　　高宫健一说：“如果是命运呢？”
　　影山步平静地说道：“不会发生的。”
　　高宫健一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看着影山步那双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影山步，让人无法读出心中所想。
　　影山步重新低下头，完成药膏的涂抹，然后换上新的绷带，动作很专业，很娴熟。
　　全部处理完毕后，影山步收拾好药盒，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步。”高宫健一再次开口。
　　“嗯？”
　　“我有点累了。”高宫健一轻声说，“你能……陪我一会儿吗？等我睡着了再走。”
　　影山步点了点头，起身上前微调了病床的角度，将滑落的被角掖好，然后又在床头柜的电源开关上选择将整个病房的灯光关闭，只留下床下的夜灯。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回阴影中的椅子里，背靠着椅背，似乎缓缓闭上了眼睛。
　　高宫健一枕在柔软的枕头上，侧头看着那个在黑暗中陪着自己的身影。
　　清凉的药效抚平了身体的疼痛，而这个人的存在，则抚平了他灵魂深处的躁动。
　　又或许，其实是让他躁动的元凶。
　　他缓缓闭上眼，心满意足地在安全感里沉沉睡去。
　　-
　　影山步在京都停留了一周。
　　他协助高宫家的安保团队全面升级了防护措施，从电子监控到物理防护，从行程规划到应急预案，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高宫健一的伤势在特殊药膏的作用下恢复得很快，医生都惊叹于这种愈合速度。
　　第六天清晨，影山步站在医院顶楼的天台，俯瞰着刚刚苏醒的京都。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古城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远处的东山被朝阳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远处，红叶如血，包围着隐约的寺庙神社，蔓延直起伏的山丘。
　　突然手机震动，他掏出来一看，来自琴酒。
　　琴酒：有任务，东京出发。
　　他回复了一个简单的收到，然后转身下楼。
　　高宫健一正靠在病床床头看书。肩上的绷带随着伤口迅猛的恢复速度，已经换成了更轻薄的包扎，他的脸色也比前几天红润了些。
　　看到影山步进来，他放下书，露出一个微笑。
　　然后他看着影山步的表情，笑容变淡了，“你要走了？”
　　影山步点了点头：“东京那边有事需要处理。”
　　高宫健一沉默了一会，没有追问具体是什么事，只是说：“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影山步走到床边，垂头看了一下绷带。他知道恢复情况，于是说道：“一周后应该就能拆线了。”
　　“知道了。”高宫健一轻声应着，目光落在影山步的脸上，“你也是，别太累。”
　　影山步不由自主伸手摸了摸脸，有点怀疑道：“我看起来还累吗？”
　　明明吃了缓解的补充剂。
　　病床上的男人目光微沉，说道：“是啊，别让我这个病号担心你。”
　　影山步只能说道：“你最近向公众告病好了，一切都很安全。如果有急事，给我发信息。”
　　高宫健一微笑了一下：“知道了，谢谢你。”
　　影山步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高宫健一坐在病床上，转头看向窗外，许久没有动。
　　-
　　新干线飞驰在关西平原上，窗外景色飞速倒退。影山步坐在靠窗的位置，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实则在消化琴酒所说的任务信息。
　　晚上七点五十分，影山步抵达琴酒所在的公寓楼。
　　用电子锁打开门，他发现房间里没有开灯，但落地窗前窗帘大敞，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银色长发在黑暗中隐隐反光。
　　琴酒。
　　“来了。”琴酒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冰冷。
　　影山步关上门，反锁，换拖鞋，然后走到房间中央：“在看什么？”
　　“在想朗姆。”
　　影山步：【哦想朗姆】
　　系统：【有种开麦。】
　　影山步闭麦了。
　　“朗姆？”他转头看向琴酒的表情。
　　琴酒点了点头，走到沙发前坐下，点燃一支烟：“那家伙最近动作很多。表面上是在执行BO的任务，但私下里……不太干净。”
　　影山步之前已经提前收到了一些资料，结合着朗姆之前的动态，他知道这次琴酒是在许久没有得到真正的情报之后，决定亲自去探查一番朗姆的老底。
　　至于翻脸不翻脸的，都是给bo做事，我奉命出行，先斩后奏，你不配合是不是心里有鬼？
　　“Bo知道吗？”影山步装作不经意地问。
　　“知道一部分。”琴酒吐出一口烟雾，“但朗姆那老狐狸很会掩饰，提交的报告滴水不漏。BO虽然怀疑，但没有证据。”
　　好像还是第一次从琴酒口中清晰地说出有关bo，朗姆与琴酒的立场问题。
　　影山步坐到沙发另一侧，打开了沙发旁垂下头的阅读落地灯。他伸手取过放在烟灰缸旁边的文件翻阅。
　　朗姆的资料被精心剪裁拼接，像一份表面无懈可击的履历表，但影山步知道，如果琴酒愿意亲自盯上某人，那这份履历上就一定有问题，只是问题藏得足够深。
　　琴酒把烟按进烟灰缸，烟头发出一声轻响，“北海道的那几个点，朗姆去得太频繁。尤其是旭川附近的一处旧林场，他在那里待过三天，连行程单都没提过这段。”
　　影山步没问琴酒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影山步眉梢一挑，“林场……那地方以前不是用来转运的？”
　　“以前是。”琴酒向后一靠，沙发陷落，让影山步的身体都动弹了一下。
　　影山步按住膝盖上的文件，靠向沙发背，像是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转头看着琴酒，说道：“所以这次……我们俩一起去北海道？”
　　“嗯。”琴酒斜睨了他一眼，“你有意见？”
　　(,,Ծ3Ծ,,)哦琴酒
[467]第 467 章:没有终点的人，不需要考虑方向。
　　影山步：【嗨，我哪敢有意见啊，您看您这话说的。北海道是吧？我早就想去北海道旅游了，冬天这雪下的多美啊。跟您去那就更好了，路上可以聆听您的教育……】
　　影山步嘴上很诚实地说道：“北海道现在太冷了。”
　　系统提醒他：【你的心声和人声反了。】
　　影山步：【哦豁。】
　　琴酒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余光上下打量了影山步一下，然后发出一个不耐烦的“啧”。
　　影山步感受到了那种危险但熟悉的气压，抬起眼皮，目光诚恳，声音标准：“我意思是，北海道天气这么冷，您身体扛得住吗？”
　　琴酒听到身边青年用上了敬语，无语又无奈地转过头看他，舌尖舔了舔齿列内侧，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的动作不紧不慢，却莫名给人一种被大型猛兽打量的错觉，让影山步脖子一凉。
　　“出发前别感冒。”琴酒终于开口，“别让我半路找人背你。”
　　“还有这种好事……”
　　影山步看琴酒眯起眼，老实闭嘴了。
　　他把羊绒毛衣的拉链拉得更高了些，直接封锁了下巴。他的动作不快，像是随意，但眼角还是瞄了琴酒一眼。
　　他敢抬杠也是基于看琴酒心情还不错的情况下。如果不是他了解琴酒这么多年了，旁人听上去十有八九就是“拖后腿就地处理”的宣言。
　　琴酒要真想骂人，会直接骂。要是真嫌弃人，不会提醒他别感冒。
　　只不过也要分情况判断一下这位大爷的心情指数，有时候抬杠可以轻轻揭过，有时候还嘴就会被铁拳制裁。
　　但是摸老虎屁股的感觉还是很刺激，令人欲罢不能，影山步这么多年都没有戒掉这个不健康的爱好。
　　好在琴酒已经麻木了。
　　琴酒没看他，只是把烟盒重新丢到桌面，起身走进厨房。
　　他开了电热水壶，水响了一会儿，冒起了白雾。
　　影山步：【他是不是……要给我泡姜茶？】
　　系统：【有种你问。】
　　影山步：【算了吧，我怕刚问出口我尸体就变温的了。】
　　厨房里传来水壶沸腾的啪响。琴酒拿出一个深灰色的杯子，倒了热水，又加了几片东西进去。影山步眼尖，看到那颜色浅黄，还飘着点红色的细丝。
　　……真的是姜茶。
　　琴酒走回来，把杯子随手放在他面前，语气淡得像在处理废案：“喝了。”
　　“我不……”影山步下意识开口，话只说了一半，就接收到对方视线里极不耐烦的锋利。
　　他改口：“我正渴了，谢谢。”
　　他双手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姜味冲得鼻腔发热，辣得后槽牙微麻。这种姜茶不似东方的风味，里边除了姜片还有柠檬片和绿茶茶包，似乎是琴酒习惯的喝法。
　　他嘴角抽了抽，心里不说话了。
　　琴酒坐回沙发，翘起腿，点开手机开始翻什么资料，没再理他。
　　房间里陷入一种古怪的安静。
　　影山步把杯子捧在手心，掌心被热气烘得发烫，眼神有点发散。
　　北海道的风雪，大概不会太好走。朗姆要是在那边埋了陷阱，那他们这趟也许不是去调查，是去踩地雷。
　　可琴酒还是要去。
　　他也必须跟着。
　　似有所感，琴酒抬眼看了他一眼，狐疑地打量他，好像怀疑他在心里吐槽自己：“你在想什么？”
　　“没事。”影山步表情纯良，“我背行程表呢。”
　　琴酒嗤笑一声，没再搭理他。
　　影山步那杯姜茶还没喝完，热气却已经缓缓散开。
　　琴酒不说话的时候，屋子里的气压也随着温度一起下沉。
　　影山步照例不怕死地多看了他两眼，确定这位目前处于“懒得搭理人”的冷静期，而不是“想拿遥控器砸人”的暴躁期后，便识趣地端了杯子，回客卧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距离出发还有三天。
　　影山步除了需要按照需求准备装备之外，还有许多别的东西要交代。
　　尤其是见不得琴酒的那部分。
　　所以，他要准备的，远不止行李。
　　他从来没真正放心过自己出远门时，家里那个“人形危险品”的安分程度。
　　尤其是在他不在的情况下。
　　回到自己的住处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门锁识别到他的指纹自动解锁，玄关的灯应声亮起。他换鞋、脱外套，步伐放轻，像是潜入自己家的入侵者。
　　地下室套房的灯光昏暗，床上的被褥里，赤井秀一侧身埋在枕头中，头埋在手臂后侧，整个人窝在角落里，像只打盹的大型动物。
　　影山步走过去蹲下，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肩。
　　赤井秀一没有反应。他贴得太紧，整个人都陷进被子里，只留半边脸露在外面，睫毛静静地垂着。
　　睡得很沉。
　　影山步看着那张面容，表情沉了一下。
　　他从男人浓密的黑发缝隙里看到了脖颈上的黑色皮质项圈。这些天里，除了他来的时候，这道具从未被启用过，甚至没有因为越距的举止而被触发，就像是一个单纯的装饰品。
　　但影山步清楚，这东西越像装饰品，就越提醒着赤井秀一成为阶下囚的事实。
　　这次影山步要出远门，他必须保证这位不会趁他不在挖地道，来一个赤井秀一的救赎，或者把微波炉拆了做成电台报警。
　　问题是他觉得此狠人兄弟全都干得出来。
　　所以他准备把只有他来时才会提前触发的安眠模式，设置成每24小时就会规律启动的定时节目。当然，今天看人已经睡熟了，他就没有多余启动。
　　影山步：【再失眠的人到了这里也得把生物钟调好了，怎么不算一种免费疗养中心呢，赤井秀一还得谢谢咱呢。】
　　系统：【赤井秀一有你是他的福气。】
　　影山步：【这就对了。我这是救他于水火，至于水火怎么来的你别管。】
　　由于这个道具的说明书上写着，安眠模式下“使用者意识关闭，身体维持基础生命反应，通常不会形成清晰记忆”，所以影山步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有没有可能让赤井秀一一直睡到自己回来为止，但是并不确定这种基础生命反应指的是待机状态还是休眠状态。
　　前者有如沉睡，后者等同冷冻，人体可以进入节能状态，不吃不喝也不碍事。
　　但是出于这种不确定性，影山步很害怕回来之后发现自己把赤井秀一给饿死了，那他真是要大破防。
　　所以最终为了赤井秀一的幸福，他还是没有下此毒手。
　　弯着腰观察了一下赤井秀一的脸色尚佳，衣物底下的肌肉线条也没有肉眼可见的衰减，于是才安心地抬头观察了一下房间内的情况。
　　厨房还有没洗的碗，桌上散着两包泡面和没扔的外卖袋。
　　赤井秀一似乎是打算等下用这个作为晚饭，但不知为什么睡着了。或许对于这个FBI劳模来说，骤然闲下来的时间反而不太习惯如何支配吧。
　　影山步套上围裙，没说话，动作麻利地洗干净锅碗，顺手把大量的食材塞进冰箱。
　　等一切收拾完，厨房恢复整洁，墙上的灯光将不锈钢台面映得干干净净。他脱下围裙挂回原处，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又习惯性地看了眼床的方向。
　　赤井秀一依然没动。
　　影山步走过去，弯腰把沙发上那条盖了一半的杯子拉整，给他盖好。手落在对方额角的时候顿了顿，掌心下是温热的肌肤，没有发烧。
　　他不放心地多按了两秒，见人还是睫毛稳稳，呼吸清浅，不由得无声叹了口气。
　　“对不起啊。”
　　他的五十块在追杀二十块怎么办，为了保全七十块，只能暂时委屈一下二十块了。
　　然后才起身，轻手轻脚地拿起垃圾袋转身离开。
　　房门落锁，在摄像头看不到的角落，男人睁开眼睛，目光沉沉地落在身前，神情莫测。
　　他保持着这样规律的呼吸，又静静地等待了很久，大约有两个小时左右。
　　是的，赤井秀一已经通过这样的手段试探出来了影山步催眠他的规律。
　　刚开始，他只有在早上醒来的时候，才能通过那种沉睡已久的身体反应，以及各种细节来推测出，昨夜身边有不速之客。
　　因此，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影山步用某种办法让他陷入沉睡或者昏迷，又不知为何留宿。
　　又或者只是利用在这里的安静时间，做了一些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影山步来的频率也不算规律，有时候几天，有时候次日，但每一次都会在食物耗尽之前的一两天赶来。
　　赤井秀一倒是也考虑过置死地而后生的选项，比如点火引发警报，比如销毁所有食物逼影山步不得不来，但他在没有plan B的时候，没有选择这么做。
　　影山步每次来留宿都会将他催眠，但不知道是这个项圈有什么使用限制，赤井秀一有一次意外发现，当他在沙发上假寐时，影山步误以为他已经睡熟，于是没有启动那个功能，只是进来转了一圈就走了。
　　复盘的时候，赤井秀一想，或许是他在摄像头下保持着熟睡的姿势时间足够长，麻痹了影山步的判断。
　　那一次赤井秀一并非刻意，只是恰好他睡醒之后继续假寐而已，左右他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于是，后来他渐渐把握住了这样的机会。
　　不规律的小憩逐渐替代了规律的睡眠，让影山步误以为他的节律被打乱。
　　赤井秀一在等待一个好的机会。
　　而他也明白，很多看似是安全的良机，背后都埋藏着重重的陷阱。
　　在影山步这种项圈的掌控之下，赤井秀一明白他只有一次机会，所以他一直在耐心地等待。
　　而今天，他再一次验证了自己的猜测，距离谋划的把握更多一分。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在影山步离开之后的第两个半小时，房门突然再次响起开锁的声音。
　　按照影山步以往的习惯，在他离开后极少折返。更何况，距离他出门已经过去了两个半小时。
　　除非，影山步落下了什么东西，或者是……他在中途察觉到了某种不自然。
　　赤井秀一感觉到身边床垫轻轻陷下去一半，然后那股熟悉的，隐约的气息，再次出现在他左右，伴随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这可不妙。刚才赤井秀一做了个看似睡眠中的无意翻身，此时虽然闭目，却已经侧身面对了影山步的方向。
　　他依旧维持着规律的呼吸，肌肉由于长期的训练，即便在清醒状态下也能模拟出深度睡眠时的彻底松弛。然而，他藏在被子下的指尖却在那一瞬微微蜷缩。
　　更让他几乎想要睁开眼的是，随着床垫向下塌陷，一个沉稳的重量依附了过来。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隔着单薄的睡衣，精准地覆在了赤井秀一的心口位置。
　　赤井秀一的心脏几乎本能地想要加快跳动。
　　他在那一瞬间脑海里出现了无数种可能性。影山步是来试探他的生理破绽，还是来补上那个没来得及启动的催眠指令？
　　“莱伊。”
　　影山步的声音很低，几乎是气声，带着深夜奔波后的沙哑，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赤井秀一闭着眼，看不到对方到底是什么表情，但是他能感觉到那只按在心口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透过皮肉直接触碰那颗正在伪装跳动的心脏。
　　“我知道你一直很厉害。”如果不是赤井秀一还清醒，这句话轻得他决计会错过。
　　影山步的手向上滑动，轻缓地摩挲着赤井颈间的金属项圈。指尖划过皮肤带来的战栗感让赤井秀一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影山步似乎还说了什么，但是已经完全化作了气声的嚅嗫，连赤井秀一都无法完全辨认。
　　但是赤井秀一没有动，没有睁眼，连心跳的频率都没有变化。
　　直到身边的热源骤然贴近，将头靠在了自己宽阔且温热的肩头。
　　赤井秀一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睁开眼，在这一瞬间知道自己已经露出马脚，但
　　他垂下眼眸，看着身侧青年沉睡的脸。他知道影山步睡熟之后的反应，此时青年表现得非常乖顺，眉宇间那股锐利被强行抚平，显露出一种罕见的平和。
　　赤井秀一几乎恍惚了一秒。
　　这是……属于影山步的时刻。没有欺瞒，没有对峙，没有那些复杂的阵营博弈。在这一方狭小的，被他亲手打造的囚笼里，他可以短暂地卸下“白诗南”的铠甲，像汲取某种燃料一样，从这囚徒身上偷取一点温度。
　　赤井秀一轻轻地抬起手，握住了影山步搭在床单上的手掌。
　　微凉。
　　但还是有些凉。
　　赤井秀一的手停顿在半空，仅仅只是虚握了片刻，甚至未及感受到那份凉意彻底渗入掌心，便又缓缓收回。
　　他凝视着身侧的青年。影山步的呼吸很轻，平稳而均匀，像是真的陷入了沉睡。
　　赤井秀一并不能断言。或许这只是疲惫过度后的短暂失神，或许是另一种试探，又或许……是某种连影山步自己都未曾明言的，近乎本能的依赖。
　　依赖这个词用在这里，荒谬得让赤井秀一想冷笑。
　　一个掌控者，依赖他的囚徒？
　　颈间的项圈冰冷地贴着他的脉搏，无声地提醒着现实。这依赖，是建立在绝对控制之上的片刻松懈。
　　影山步的体温偏低，靠近时带来微弱的凉意，与呼吸间拂过赤井秀一颈侧的温热气流形成微妙反差。赤井秀一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气息，在发间隐约带着烟草味。
　　往日画面骤然闪回，心中的复杂情绪一道浮起。
　　很快，赤井秀一就将一瞬间的软弱收起，他继续思索着，影山步今日是否受到那种组织的特别药物的影响，才会让人产生破绽。
　　但得不到答案。
　　影山步的睫毛在昏暗光线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他的姿势并不全然放松，肩背的肌肉线条隐约绷着，仿佛随时会从这短暂的松懈中惊醒。
　　赤井秀一静静地等待着，等待影山步自己醒来，他只是维持着原有的躺姿，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连呼吸的节奏都控制得与深度睡眠别无二致。
　　但他得到的，是青年的身体更加放松地往赤井秀一这边靠了靠，额头几乎抵住赤井秀一的肩窝，抓着赤井秀一睡衣前襟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好像在寻觅热源一样。
　　这种无意识的反应不似伪装。
　　赤井秀一没有动，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维持着原有的姿势，任由影山步靠着，像一座沉默而温热的靠山。
　　他在心里默数时间。
　　大约又过了十分钟，赤井秀一才从胸口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状似无意地抬手扯了被角，严严实实地盖住了两人。
　　手臂收紧，在被子的遮掩下，形成了一个温暖的避风港。
　　不会有人发现的。影山步不会相信，清醒的赤井秀一会做出这种举止。
　　就连……赤井秀一自己也不相信。
　　-
　　东京站的站台被清晨的冷雾锁得严严实实。
　　影山步落后琴酒半个身位，黑色风衣的下摆在疾行中擦过冰冷的金属扶手。为了避开飞机的安检，也懒得开长途，他们此次选择把自己塞进新干线。
　　……的贵宾席。
　　反正琴酒报销。
　　新干线“隼号”像一柄银白色的利刃，无声地切开本州岛北部的原野。
　　琴酒坐在靠窗的位置，拉低了黑色礼帽的檐角。他没有看报纸，也没有看手机，只是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灰绿色风景，不知在想些什么。
　　对于琴酒来说，这些风景应该已经早就乏味得如同无限次上演的黑白默剧了吧。
　　影山步坐在他身旁，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打量着身边的男人。银色的长发自然地垂落在肩头，在高速穿行隧道的明灭光线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金属的质感。
　　影山步忍不住撩了一缕发梢，美美把玩。
　　这种感觉很奇特。在这个时速超过三百公里的密闭空间里，他们不再是发号施令的刽子手，而是两个被铁轨和电缆放逐的流浪者。
　　他们在从温暖的南方向北国迁徙。
　　“这里的雪，比东京落得更干净。”影山步看着窗外逐渐变白的景致，低声打破了沉默。
　　琴酒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车厢连接处的过堂风：“越干净的地方，血迹就越难处理。”
　　影山步瞥他一眼，寻思着此人真是煞风景。
　　琴酒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没点燃的烟，用牙齿轻轻抵着滤嘴。新干线禁烟，这种生理上的克制让男人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变得更加尖锐。
　　影山步于是从背包里掏出一小瓶威士忌，塞到琴酒手里。
　　琴酒低头一看，对影山步挑了挑眉。
　　是的，虽然这里禁烟，但是很多人都在车上喝酒，只不过大多数人只是喝便利店售卖的啤酒，像影山步随身携带这种小瓶烈酒的，要算是讲究人了。
　　“给你解闷。”
　　从东京去北海道的时间比去京都的更久，影山步为了防止在车上跟琴酒两人相处产生尴尬，特意准备了烈酒，这样不管是谁喝多了，两眼一闭一睁就到站了。
　　何乐而不为呢！
　　琴酒没多说话，拿过酒瓶拧开。
　　影山步习惯了这种氛围。他将身体陷进座椅里，看向窗外，感受着这种高速的，身不由己的位移。
　　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都市变成了荒芜的平原，又从平原变成了重重叠叠的枯林。随着北上的进程，气温在铁皮外骤降，那种虚无的漂浮感再次袭来。
　　他明明没有用药，真是奇怪啊。
　　“如果不做这种事，你会在这样的路上，去哪里？”影山步忽然问，目光清亮得有些突兀。
　　琴酒终于转过头，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他看着影山步，像是在看一个异类，又像是在审视一面镜子。
　　似乎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没有终点的人，不需要考虑方向。”琴酒取下唇间的烟，动作极其缓慢地放回烟盒，抿了一口威士忌。
　　列车冲出了海底隧道，北海道的第一场大雪在这一刻撞击在车窗玻璃上。碎裂的雪花瞬间模糊了视线，世界变成了一片无垠的白。
　　影山步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手指轻轻勾弄着那一缕银发，聆听着后台传来的声音，心思稍微安稳了一些。
[468]第 468 章:　　车厢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很高，暖风干燥地烘烤着封闭的空间。列车在中……
　　车厢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很高，暖风干燥地烘烤着封闭的空间。列车在中途的小站停靠又启程，乘客换了一拨，唯独他们坐着的这一角，始终像是被真空隔离出来的禁区。
　　这个时间点上，去北海道看雪的旅客其实并不少。
　　因为温带海洋气候，所以纵然降雪量很大，但是作为旅游城市的小樽函馆的气温不算寒冷逼人，是绝佳的滑雪胜地。
　　说起来，好像跟谁说过可以来北海道滑粉雪的小树林。
　　只不过跟琴酒来的话，明显是没有这项计划的。
　　琴酒似乎有些倦了，他微微向后靠去，黑色帽檐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颚。醒目的银色长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其中几缕顺着大衣滑下来，主动落在影山步的掌心里。
　　影山步垂下眼帘，随后借着风衣宽大袖口的遮掩，慢吞吞地抬起手，将新来的几缕也一道拢进了手心。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带着点做贼般的谨慎。那缕发丝被他绕在食指上，一圈，又一圈，直到指节被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又在琴酒视线扫过来之前，猛地松开，让它像弹簧一样滑落。
　　琴酒似乎都懒得说他，瞟了他一眼之后，就将眼睛转回车窗外。
　　只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但他却向后靠了靠，将原本略显局促的共用扶手让出了一大半。
　　琴酒偏了偏头，银色的发丝扫过影山步的衣袖，钩住了他的目光。
　　列车进入了一段漫长的直线加速，影山步的视线盯着玻璃窗上琴酒的倒影。
　　影山步遮掩似的问道：“北海道到底有什么？”
　　其实任务资料已经足够详尽，但影山步可以看得出来，这些都只不过是明面上能够调查出来的内容。
　　真正的重要的内容，在琴酒和朗姆的脑子里。
　　琴酒淡淡地说道：“我也想知道。”
　　影山步对领导藏着掖着的行为表示不屑。
　　按照调查出来的线索，朗姆在北海道的旭川停留了几天，不过这几天没有写在任务日志里。
　　作为组织的二把手，朗姆被人盯得如此细致入微，着实令人胆寒。影山步他自己有没有被盯着呢，至少干为非作歹的事情的时候他可以确认没有，不然现在早就被组织通缉了。
　　影山步其实想问，难道就没有朗姆在北海道游玩两天的可能性吗，出差顺便旅游岂不是天经地义之事。
　　但琴酒既然能将此事当作疑点亲自来调查，想必是胸有成竹。
　　新干线从东京只能到达北海道新函馆北斗站，他们没有在车站久留，直接换乘了特级线“北斗号”，从函馆前往札幌。
　　又是三个半小时的漫长路程，列车贴着海岸线疾驰，可以看到时而晴朗时而阴云密布的海面。
　　车轮碾过冰雪覆盖的枕木，铁轨接缝处的“哐当”声像是某种催眠的咒语。
　　影山步把酒瓶的底给收拾干净，困意上头，不知不觉就陷在了暖洋洋的梦里。等他醒来时，竟然马上就要到站了。
　　他拍了拍脸颊，看了眼琴酒，正与领导面无表情的眼神对上。
　　很明显，要是影山步再晚醒一会，就会被琴酒叫醒，想必叫醒姿势也会十分粗暴。
　　影山步若无其事地伸手帮领导把大衣侧面的褶皱抚平，狗腿地开口道：“等会取完车，先找点地方吃饭吧？”
　　琴酒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
　　因为在雪国交通不便，所以他们直到札幌才换成自驾车。札幌是北海道少有的大城市，常年承接着不小的游客流量，也正因此，交通与补给条件都显得格外充裕。
　　出站口的寒风毫不留情地扑面而来，一瞬间就将车厢里的干燥暖意吹得七零八落。
　　车辆交接点在一家大型连锁租车公司的地下停车场深处，一个穿着臃肿工装，眼神木讷的维修工模样的人递过来一串车钥匙，用下巴示意了车位的方向。
　　琴酒也不在意对方的怠慢，接过钥匙就抛给影山步，让他去开车。
　　车是一辆深灰色的丰田，本地常见的越野旅行车款式，底盘有近期加固和更换过冬季轮胎的痕迹。非常大众的外表，但是性能足够可靠。
　　影山步将车开出来，然后解开安全带，下车去把他们带来的两只行李箱搬进后备箱。等他关上后备箱的门，却发现琴酒已经坐上了驾驶座，显然没有让影山步来开长途的意思。
　　影山步感动了一秒，然后心说琴酒这是不放心他开雪路啊。在西伯利亚的时候，哪怕两人交接班了，琴酒也会在副驾驶盯着影山步的驾驶技术，并且偶尔做出辛辣的点评，一副生怕影山步把房车开雪沟里的样子。
　　虽然说驾驶员最烦副驾驶的人指指点点，但琴酒作为老司机的建议通常很有用，只不过很难听，他也就忍了。
　　一鼓作忍，再而忍，三而忍。
　　影山步面对琴酒就这样练成了忍者神步。
　　坐上副驾驶，影山步转头打量了一下车内，发现车内已经被彻底清理过，没有任何个人物品或租车公司的标志，只有最基础的设备。
　　打开身前的收纳箱，里边有一些基础物资，比如地图册，湿巾，急救包。把东西扒拉开，打开底部的绒面夹层，看到了两把嵌在海绵里的枪，备用弹夹，还有一把带刀鞘的小刀，看样子不是普通匕首，而是猎刀。
　　影山步将东西恢复原样，还以为他们是要来猎熊的。
　　在他的预设里，北海道一直不是组织的业务核心，甚至于他在这么久以来差不多只为了工作来过两三次。
　　“先去吃饭。”琴酒发动引擎，低沉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内响起，汽车引擎的声音比新干线的噪音更令人感到安稳。
　　车轮在大地积雪的摩挲中发出了细微的沙沙声，深灰色的丰田轻巧地滑出停车场。
　　札幌的傍晚，天空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靛蓝色，街道两旁的积雪被推成了一道道洁白的屏障，在路灯下泛着冰冷的银光。虽然才不过五点，但这里的黑夜来得令人猝不及防。
　　琴酒对这片区域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记忆，他没有开启导航，而是径自在网格状的街道中穿行。
　　影山步靠在副驾驶上，看着路边那些亮起暖黄色招牌的居酒屋和汤咖喱店，似乎也闻到了香气。
　　他正思索着是不是该打开地图搜索一下热门打卡地，琴酒却已经将车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靠着破旧的围墙停下车。
　　这是一家小型家庭饭馆，破旧得甚至连招牌的灯管都坏了一半，在这座繁华的旅游城市里显得格格不入，但是可以从门口隐约看到里边的温暖光线。
　　“这里的店，只要还没倒闭，就说明东西还算能入口。”琴酒熄了火，推门下车。
　　影山步裹紧了羽绒服跟了上去。推开店门，里面没有预想中的喧闹，零零散散的客人正在吃饭，看起来都是附近的居民，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板在柜台后擦着杯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黄油焦香和淡淡的海鲜鲜甜。
　　他们在角落里坐下，琴酒脱掉黑色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脱掉外套的男人显得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但从他黑色羊绒衫下的身形，以及手腕至手指的线条，足以透出几分令人警觉的威胁感。
　　“两份成吉思汗烤肉，一壶热清酒。”琴酒头也不抬地对老板说道。
　　老板应了一声，没有多话，转身就去下单了。
　　很快，菜就上齐。影山步盯着那只热气腾腾的铸铁烤盘，新鲜的羊肉在油脂的滋润下滋滋作响，那股辛辣而浓郁的香气瞬间填满了鼻腔。
　　“朗姆在旭川见了一个人。”琴酒提起酒壶，给影山步倒了一小杯，随后给自己满上。热酒与烤肉的蒸汽模糊了他的眼神，那双银灰色的眸子在雾中却依然冷静清晰。
　　影山步端起酒杯，没急着喝，只是用双手掌心拢着，感受着杯壁传来的热度。
　　“谁？任务日志上可没写他有私人访友的行程。”他又在说废话。
　　琴酒抿了一口酒，声音低沉，“前研究员。”
　　影山步挑眉，“‘前’研究员？”
　　他还以为组织的人做不到圆满退休。要是这样的话，宫野志保岂不是也算个前研究员。
　　“体力脑力衰减之后，不可能一直在一线。”琴酒对他的想法有点无语，“这个研究员后来在一个半休业状态的机构继续做事，现在已经退休。”
　　这些机构依然在组织的控制之下，只是并不承担核心功能，有时候还会与政府或者私人企业合作，完美洗白上岸。而曾经服务于组织的这些人则终身不会透露秘密，因为他们都清楚下场为何。
　　“这研究员之前在哪里工作？”
　　“问题就出在这里，”琴酒眯了眯眼，语气冰冷，“他以前负责的是北海道的项目。你也许不知道，北海道在行政体系里算是法外之地。在很久以前，这里因为气温适宜，有许多项目都扎根在这里。尤其是因为向北接近库页岛，而南岛曾经在日本控制之下，所以海运交流很容易。”
　　他没有说得太细，知道影山步会去查。
　　北海道最北与属于俄罗斯的库页岛隔海相望。中间的宗谷海峡是船舶舰艇出入日本海的必经之地。
　　哪怕是现在，那片海域依然是灰色地带。水文复杂，雷达盲区多，民用船只、科研船、渔船……以及很多不该出现的船，都会从那里经过。
　　影山步沉默地低头吃肉。羊肉的鲜嫩和秘制酱汁在舌尖炸开，这种极致的人间烟火气，却在琴酒的话语中，因为透过时间而染上了一层苍凉。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琴酒会亲自带他北上了。如果北海道隐藏着组织早期的某些实验，那么朗姆的私自行动，就无异于是在试图挖掘一些不受总部控制的秘密。
　　这种影响稳定的事情，黑家军琴酒是万万不能容忍的。
　　“那个研究员现在在哪？”影山步问。
　　“死了。”琴酒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朗姆离开后的第二天，他就‘意外’从自家二楼的楼梯上摔了下来，折断了脖子。清理得非常业余，但很有效。”
　　影山步感觉到一阵冷意。朗姆杀人灭口的速度，比他想象得还要果决。
　　“所以，既然他都已经清理干净了，我们现在是去捡漏吗？”
　　“去旭川那片林场，看看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那位‘二把手’费尽千辛万苦，不惜留下把柄也要亲自跑一趟。”琴酒的眼眸露出危险与探究的神色。
　　他指尖在白瓷杯上点了点，沉吟着将热酒饮尽，然后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天气与地图。
　　他对影山步说道：“吃快点，雪越下越大了。如果明早封了路，我们就只能在这座城市里陪着游客看冰雕了。”
　　“也不是……”影山步闭了嘴，埋头苦吃。
　　影山步三两下拨完碗里的米饭，又在心里叹了口气。北海道的粉雪林间，果然只能存在于他的梦里。
　　好在他现在胃口正常，吃饭没有多花时间。热乎乎的羊肉下肚，让他感觉热量与体力又回到了身体。
　　至于酒么，他是没有碰的。
　　临出发前，他们去了一家超市进行最后的补给。结账时，收银员是个脸颊红扑扑的年轻女孩，看着他们采购的大量耐储食物，好奇地多问了一句：“两位是要去很偏远的地区自驾吗？最近北边天气可不太稳定哦。”
　　影山步露出一个温和但疏离的笑容：“是的，计划沿着道北走走，看看冬日的风景。我们会注意天气的。”
　　女孩点点头，好意提醒道：“那一定要小心，有些国道一旦下起暴雪，很快就会封路的。最好每天确认一下路线。”
　　“谢谢提醒。”影山步礼貌地道谢，将东西装进结实的购物袋。
　　城市的温暖轮廓被雪一点点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荒芜。白天看起来宁静祥和的雪景，在失去光源的夜里，变得压抑肃杀。
　　路旁，大片的落叶松与冷杉林在寒风中瑟缩着，枝头挂着沉重的树凇。
　　“天气变了。”影山步低声示警。
　　无边无际的雪原平铺在天地之间，海风卷来大片的雪花，在挡风玻璃前疯狂地撕扯旋转，车灯前方只能看到雪白的道路和凌乱的如同纸片一般的雪。
　　车内仪表盘闪烁着幽幽的冷光，雨刮器发出令人心烦的规律响声。琴酒单手扶着方向盘，指尖在皮质边缘规律地敲击。
　　琴酒没有说任何表示不耐烦的话语，只是缓慢地在路上继续开着。
　　影山步看他马不停蹄赶路的样子，也不好劝他休整一晚，便只能打起精神看路，免得出事。
　　直到数小时之后，终于到达了旭川。
　　此时仍是夜晚，丰田越野车的远光灯在白茫茫的混沌中照出雪中的路，几乎看不到前方车辙。车轮碾过积雪，发出酥脆的挤压声。
　　车子驶离主干道，转进一条被积雪浅浅掩埋的林道。信号时断时续，导航只留下离线地图。
　　林场比想象中更偏。曾经用于集材和运输的空地被厚雪覆盖，只在边缘露出几截冻得发黑的木桩。
　　他们在林道尽头看见了那间小木屋。
　　屋子不大，单层，屋顶覆着厚厚一层雪，烟囱早已废弃。
　　“就是这里。”琴酒熄了火，车内外迅速陷入寂静。
　　琴酒下车查看四周，脚踩在积雪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雪仍然铺天盖地地飘落，但好在这里没有风，鹅毛大雪安静地扬撒，落地时几乎有簌簌的声响。
　　影山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琴酒身后，走近木屋，他看到窗户被木板从内侧钉死，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门锁很旧，却被人细心维护过，没有生锈的迹象。
　　不愿意摘掉手套去精细开锁，他用那把猎刀暴力撬开了锁扣。
　　推门进去时，木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木屋内部并没有想象中的腐朽味。
　　冰冷空气中是一种干燥陈旧的纸张味道，混杂着淡淡的松油味。
　　影山步拧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划过。这不是普通的护林人宿舍，墙角整齐地码放着几十个沉重的金属档案箱，桌上散乱着一些早已干涸的墨水瓶和泛黄的手稿。
　　“这些东西……居然没被烧掉。”影山步走到一张长桌前，捻起一张纸，借着手电筒端详。
　　这些是手稿。
　　字迹凌乱，却极其密集，行间夹着大量箭头和改写痕迹，像是研究员在反复推敲过程中留下的原始思路。有些页边被划掉重写，有些地方甚至沾着已经干涸的咖啡渍。
　　他越往下翻，动作越慢。
　　桌角的一个箱子里，整齐地码着几本厚厚的笔记本，封皮上只写着年份和简单的编号。年份止步在某一年之后，像是被人硬生生按下了暂停键。
　　琴酒走过来，光束落在一页夹杂着复杂公式和手绘大脑解剖图的笔记本内页上，“当年项目终止，这批研究员接到了销毁所有实验数据的命令，但看来有人并不甘心让自己一辈子的心血变成一堆灰烬。”
　　“这些本来该被清理掉。”影山步低声道，飞快地翻阅着。
　　“显然，有人没有照流程来。”琴酒目光扫过屋内的一切，没有伸手去碰。
　　或者说，有人刻意把它们留了下来。
　　“朗姆既然找到了这里，为什么没有在走之前把这些全都销毁？他应该得到了他想要的。”影山步不解地问道。
　　朗姆连人都灭口了，没道理放过这些冻得酥脆的纸片。朗姆并非科研人员，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一文不值。
　　琴酒冷然的神情在阴影中露出一点讥讽来，“要么，他是有恃无恐。要么，他希望来追查的人也看到一些什么。”
　　窗外的雪落在木头的屋顶，发出隐隐的响声。
　　影山步将那个厚重的笔记本扣在桌面上，激起一圈细小的灰尘。他转过头，迎着手电筒散出的余光看向琴酒，眼神里透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执拗。
　　“我要把这里翻一遍，看看朗姆到底留下了什么东西，带走了什么东西。”影山步低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木屋里显得有些空洞。
　　琴酒靠在门框边，并没有立刻回应。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却没有点火，只是用指尖在那截白色的滤嘴上轻轻摩挲。他看着影山步，银色的长发在阴影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半晌，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混合着不耐与妥协的冷哼。
　　“给你四个小时，等日出雪停。”琴酒转过身，走向屋内那台老旧的铸铁炉子，“如果雪封了路，你就自己抱着这些废纸走回东京。”
　　这便是同意了。
　　影山步紧绷的肩膀稍微松弛了一点，他暗中松了口气。
　　琴酒或许不在意，但他很清楚，这些散落在各地，不同时间的实验场所，串联成了这个组织背后的历史，指引着他找到更多的bo的意图。
　　只不过，琴酒到底是不在意影山步了解这些秘辛，还是琴酒知道这些其实已经是老古董，根本算不得秘辛。
　　不论如何，影山步都要抓住机会，亲自去确认。
　　他迅速动作起来，从车后备箱取出了防寒毯和几盏露营用的强光灯。小木屋暂时成了他们的临时基地，干燥的木柴在炉膛里被点燃，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一点点驱散了屋底积攒了十几年的阴冷。
　　琴酒坐在炉火旁的旧木椅上，阴影将他的神情遮得严严实实，唯有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偶尔会随着火光的跳动而闪烁。
　　影山步则彻底扎进了那堆纸堆里。
　　他甚至不惜使用了都路久司提供的短效强化剂，来获得高效的思考效率。
　　他将几本笔记本并排摊开，用桌子上留下的记号贴在页角做出区分，给这些被遗弃的思路重新分类。
　　随着翻阅的深入，那种被药效放大的敏锐感让他捕捉到了一些隐藏在学术用语下的细节。
　　他很快发现，这些手稿并不属于同一个人，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
　　在每一本笔记的后半段，原本连贯的推演都会在某一页突然中断。最后留下的往往只是几行简短的判断性句子。
　　让他感到非常熟悉。
　　可惜这时候诺亚看不到。
　　影山步想掏出手机拍照，却被琴酒叫停了。
　　于是他没有尝试做出偷拍的举动。
　　他继续往下查，把所有与同一对象有关的记录按时间重新排序
　　于是线索变得清晰了一些。在旭川之前，材料里有猜想和反复验证。而在旭川这一站之后，一切突然变得异常干净，只剩下状态确认与封存指示。
　　他最后找到了几张遗落的残页，是标准格式的行政记录，只有勾选框和简短备注。上边“终止”和“替换”都被明确划掉，留下的只有一个不起眼的标记。
　　封存。
　　不是暂存，不是搁置，而是流程意义上的完成。
　　影山步站在原地，出神了一会，缓缓呼出一口气。他终于明白朗姆为什么会在这里停留，也明白对方为什么没有带走这些手稿。
　　他不是来找答案的。他是来通过这一站的结论来确认什么的。
　　(´ω｀)ゞ公路文学ing
[469]第 469 章:　　木屋内的炉火噼啪作响，火光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r\n\r\n　　几……
　　木屋内的炉火噼啪作响，火光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几个小时过去，琴酒倚靠在炉火边的木椅里，微微合上眼睛，似乎是睡了。
　　影山步把那几张残页小心地放回桌上，目光在“封存”二字上停留了片刻，才慢慢收回。
　　朗姆来这里的真正意图，其实并不在这堆纸上。
　　这个地方的特殊之处在于收纳的文件都来自于一个特殊的站点。在这里，所有的相关实验都得到了一个“判断”，判断实验的结果，以及组织对于这个项目的下一步决定。
　　判断和决定未必是在这个站点做的，这里或许只是起到了归总的作用。
　　而那个收藏手稿的研究员保留这些记录，也必然不是为了纪念组织对他和他们昔日的工作做出了何等裁决。
　　这些包含了结论的纸张得以保留，大约是出于研究员的严谨，意在维护其完整性。
　　这就方便了朗姆。
　　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些记录下来的决定而来的。
　　为了谁身上的决定呢？
　　罪魁祸首影山步心知肚明。
　　朗姆在被都路久司设计之后断了药，那种药是某类延缓衰老的药物稀释剂，混杂了少量曾见于用来控制催眠实验体的催眠药剂。
　　于是朗姆幸而在长久的催眠中找到了一丝破绽。
　　代价就是，他开始将琴酒视为了毕生之敌，因为他觉得，琴酒才是那个更受到bo青睐的人选。此前朗姆从未感受过这种威胁，因为如同都路久司所透露的那样，朗姆实实在在的与那位不知真身为何人的bo有着或近或远的血缘关系。
　　在组织这样的地方，血缘是一件很神奇的大杀器，尤其是在没有人知道bo究竟是何人的情况下，朗姆能够稳坐钓鱼台这么些年，本身就说明了一种偏爱。
　　而琴酒则向来是与朗姆泾渭分明的两派，一方面是bo设计让他们互相制衡，另一方面他们各自隐约承担的业务范围不一样。
　　非要说，有点像是东厂与西厂的区别。
　　从前，朗姆不在乎，因为他的重要性无可替代，但今时不同往日，只剩下琴酒不在乎了。
　　琴酒或许感觉到了朗姆近日的加深的敌意，或许没有，影山步知道琴酒心目中的第一位永远不是权力。
　　但影山步不想将这种矛盾激化，至少不能摆在明面上。
　　核心原因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无论是朗姆，琴酒，还是都路久司，这都是bo受害者联盟的潜在成员啊。
　　非要可汗大点兵的话，这出演人员的名单就越来越长了，宫野一家，工藤一家，毛利一家，还有泽田宏树，影山步在警校认识的相关人员等等……就连霜岛雅树那个被火焚了的年轻后辈都是被组织利用了。
　　组织简直罄竹难书。
　　朗姆在这里有没有找到满意的答案，影山步不清楚。如果朗姆的目标是琴酒的话，按照琴酒之前的说法，北海道有很多法外狂徒的项目，随着战争结束一道被封存。
　　琴酒在北海道有过什么接受实验的历史吗？
　　影山步不知道能不能问。他不可能告诉琴酒，说朗姆对你意见很大，正在准备背后偷偷搞你。此时此刻，影山步竟然比黑家军琴酒还想维护组织稳定。
　　影山步揉了揉眉心，感觉到短效强化剂失效了，原本紧绷的神经随着短效强化剂的退潮而骤然松垮。血液中那股因过度燃烧而产生的燥热迅速熄灭，他顿时感觉到空气中一阵透进骨髓的阴冷，顺着脖颈，脸颊，手指钻进羽绒服的缝隙。
　　药效的副作用开始显现。那种被强行拔高的敏锐如退潮般坍缩，转化成颅内细密的嗡鸣，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
　　方才脱掉手套的指尖在空气中突然就感觉到了寒意。他低下头，双手撑住粗糙的木桌边缘，试图稳住因为脱力而微微眩晕的身体，等待这一阵微妙的不适过去。
　　“停一会。”
　　琴酒的声音穿透了耳鸣，从一旁冷冷地传来。
　　其实这反应尚且可以忍受。影山步没有抬头，只是半眯着眼，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就快理完了。”
　　“我让你停一会。”琴酒的语气沉了一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影山步这次没再坚持，顺从地松开了撑在桌沿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缓缓直起身，抬头看到琴酒坐在炉火边，身体微微后靠，穿着黑色长靴的脚随意地搭在炉膛前的铁质横档上。靴面上沾染的雪沫早已被烤干，只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皮革在跃动的火光下泛着光泽。
　　影山步于是将散落的纸张归拢，走过去坐到了炉火旁的另一把木椅上。木椅不堪重负地发出一声悠长而刺耳的吱呀，在寂静的木屋里格外清晰。
　　火焰舔舐着干燥的松木，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他伸出手，掌心朝向跳跃的火焰。热量缓慢地辐射着他的身体，试图驱散那从空气里包裹上来的寒意。
　　影山步盯着那簇跳动的橘色火焰，眼神有些涣散。此时此刻，除了整理脑海中的思路，他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跟琴酒说话，于是只是懒洋洋地烤火。
　　他感觉到琴酒的靴尖漫不经心地在他的靴侧蹭了一下，像是无言地确定影山步是否还活着，又像是在催促他开口汇报工作成果。
　　被靴尖轻轻踢到的触感在那层麻木的副作用中显得有些钝，但成功让影山步游离的意识拽回了现实。
　　他没有立刻收回脚，顺势将脚尖往琴酒的方向凑了凑，最后干脆像没感觉到似的，把手又往火边伸了伸。
　　影山步低头盯着火焰周围摇曳的阴影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开了口：“朗姆在做排除法。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找这些留存下来的手稿，而是为了确认一个结论。”
　　琴酒没有睁眼，只有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调依旧是一贯的冷嘲热讽：“什么结论？他在北海道这片冻土里找到了长生不老药？”
　　其实或许真的差不离。
　　影山步斟酌着字句，尽可能避开都路久司告诉他的那些深层禁忌。
　　“这里储存的资料来源于一个作为终点的实验室。相关的项目在这里之后会被判断是否封存，或者转移继续。也就是说，朗姆的停留是来确认他想知道的项目状态。”
　　他的话点到为止，琴酒很快就能想明白，如果是由朗姆本人来做这个决断，那便说明朗姆知道这个项目在历史中拥有过无法取代的分量。
　　而他之所以没有销毁任何东西，是因为他要让某人知道，这一切曾经真实存在。或许是向某人示威，也可能，是在等某人追上来。
　　影山步稍微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琴酒的反应。
　　琴酒终于睁开了眼。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里没有影山步预想中的意外，反而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着。
　　他微微坐直身体，火光在他冷峻的轮廓上勾勒出一层金色的边，银色的发丝跃动着火光，像是燃起火星的野兽皮毛。
　　“他那把老骨头倒是很能折腾。”琴酒冷哼一声，将一直把玩在指间的烟点燃，辛辣的烟草味迅速在木屋干燥的空气中弥散开来。
　　琴酒瞥了影山步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难得的单纯注视。
　　影山步也报以一个单纯的沉静回望，表情纯然。
　　琴酒没有多说什么，对于他来说，不论朗姆是出于嫉妒还是权力欲，只要对方的行为开始干扰到组织的结构稳定，那就属于他的清理范畴。
　　他大约能够猜到一点朗姆在想什么，无非就是觉得琴酒碍眼，但朗姆来北海道找资料毫无意义。北海道的项目虽然都是早年的遗产，可是琴酒来自于西伯利亚内陆的401基地，早在他来到日本之前，关于他的实验记录就已经足够组织参考研究了。
　　所以朗姆只能做无用功。
　　琴酒叼着烟，指尖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缓慢，像是在计算什么。半晌，他冷笑了一声：“他留下这些东西是在示威。”
　　比起直接毁尸灭迹的心虚作为，这样光明正大的调查反而像是在无言地彰显自己的权威。
　　而且，另一方面来说，这些已经封存的历史是组织掌控之外的失误，而朗姆能够抓住这种破绽，清扫任何有可能威胁组织的因素。
　　如果被问罪的话，这是个好用的理由。
　　“他带走的是索引。”影山步突然低声说。
　　琴酒这才缓缓抬眼，看向影山步。
　　“这些手稿，对朗姆来说确实没用。”影山步的声音在安静的木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但如果有一份能把项目和结论对应起来的目录，那就不一样了。”
　　琴酒听闻“索引”二字，眼神在烟雾后骤然冷了下去，指尖敲击扶手的动作也随之凝固。
　　如果说这些凌乱的手稿是散落一地的零件，那么“索引”就是组装它们的图纸。
　　烟头的火光在男人的呼吸间很快燃烧至烟嘴。琴酒将烟蒂按熄在旁边的铁皮罐边缘，发出细微的嘶的一声。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目光垂落，盯着炉膛里跳跃的火焰深处，陷入沉思。
　　“最北边。”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肯定，“宗谷岬附近，靠海。早年有几个观测站和临时研究所，是借着渔业或气象的名义建起来的，但是战后随着库页岛的人撤回来，通航不便，这些据点也就陆续撤了。现在有些机构还在，但早就转型了。”
　　影山步看向琴酒。对方的意思是，朗姆在旭川这里的站点确认了想要的项目的结论之后，要么下一站北上，到更早的研究所去查阅别的资料，要么就是从那里过来的，想要得到一个结果。
　　在这一条线路上，旭川这里的站点是一个节点，而显然，北面靠海的那边是实验的上游。又或者，那边根本就不承担真正的实验功能，主要是作为港口接收材料而建立的中转站。
　　影山步没有跟琴酒确认自己的猜想，他默默地消化着这些情报。
　　无论是哪种可能性，朗姆先到旭川或者后到，带走那些包括结论的纸张都很合理朗姆这种人，他觉得自己需要用的东西，就会认为在他人手中也有战略价值，宁可带走也不会留给别人。
　　琴酒的声音冷然，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讥诮，“既然朗姆找到了索引，他现在唯一的去处，就是那份索引的起始点。但要让他失望了，最北边什么也没有。”
　　朗姆不仅是在示威，他是在试图通过那份索引，去私自接触那个被BO下令永久封存的地方。
　　琴酒的声音落下后，木屋内重归寂静，只有炉火持续发出噼啪烧焦的脆响。
　　影山步没有接话。他能感觉到，在疲倦之外，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浮上心头。在讲话的时候尚且能够转移注意力，在这个通宵了的凌晨，困意让他的神经松弛下来，于是这种压制的躁意就像烦闷一样涌了上来。
　　就像是在寒冷中本能想要靠近热源，那种虚浮的感觉，无疑在催促他靠近身边的人。
　　琴酒刚才点烟的时候把脚收回去了，影山步的薅羊毛小动作被无情打断。
　　戴着手套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指尖抵在掌心用力握了握，闻着空气里的二手烟，忽然感觉烟瘾久违地上来了。
　　于是他从怀里摸出烟盒，用牙齿叼出一支，然后伸手去探放在炉子另一边的打火机。
　　影山步探身去够打火机的动作牵动了身体，一手按在琴酒的膝盖上借力。琴酒将原本叼在唇间的烟取下，夹在指间，目光落在影山步刚咬住烟，正在努力伸长手臂的侧影上。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悦。
　　影山步的指尖刚碰到冰冷的金属打火机外壳，空气里忽然响起一道更清脆的响声。
　　琴酒抬手，用夹着烟的那只手，精准而迅速地在影山步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足够突然，带着明确的不赞同意味。
　　影山步手一抖，还没拿稳的打火机脱手滑落，被男人在半空捞住，免去了滚落在地的命运。
　　他愣住，下意识转头看向琴酒，嘴里还叼着那支未点燃的烟，眼神里带着未散尽的迷茫和一丝被阻止后的本能烦躁。
　　“怎么，”男人冷冷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都路久司的药没喂饱你，还想用尼古丁再烧一烧你那本来就快过载的脑子？”
　　他的话刻薄得像刀子，直戳要害。影山步现在这副精神透支，身体发冷，还试图靠香烟提神的状态，在琴酒眼里无疑是最愚蠢不过的行为。
　　他没有阻止影山步的行为，是因为相信影山步知道轻重。
　　但他偶尔会忘了，影山步其实是一个不把自己当一回事的人。从前也就罢了，现在，影山步还没有学会改过来，就是个问题。
　　影山步被噎得说不出话，嘴里叼着的烟显得无比尴尬。他想反驳，想说他只是习惯性地想来一根华子，单纯觉得烟草的味道能让他镇定一点。
　　但在琴酒那双洞悉一切，且写满了你敢点试试看的目光注视下，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且没用。
　　他沉默地僵在那里，烟还叼在齿间，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炉火的暖意烘烤着他的侧脸，却驱不散此刻体内那股莫名的浮躁感。
　　不，好像此刻反而缓解了一些。
　　唉，商城真该死啊。
　　琴酒看了他几秒，见他没动，似乎失去了耐心。他伸出手，动作快得让影山步来不及反应。
　　下一秒，琴酒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直接捏住了那支露在影山步唇外的烟蒂，微微用力，便将香烟从他齿间抽了出来。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琴酒看也没看那支烟，随手一弹，烟身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了燃烧正旺的炉膛。橘色的火苗瞬间舔舐上来，将白色的烟纸和里面的烟丝吞噬，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别给我添乱。”琴酒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命令式，“把烟盒给我。”
　　于是烟盒被无情没收，影山步扭头盯着他，眯眼不爽中。要是琴酒刚才那根没抽完，他就可以直接偷袭据为己有，可惜此人抽得太快，一支烟在谈话间转眼就消失了。
　　他垂下眼帘，看了看炉火中那迅速化为二手烟的香烟灰烬，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地将自己因为试图拿烟而有些发凉的手，重新缩回了袖子里，默默转向炉火。
　　默默地把椅子搬近了一点，把自己挤到了琴酒的椅子边，然后拿起对方腿上的防寒毯一角，扯过来一半，也盖在了自己的腿上。
　　然后默默地双手插在袖子里，整个人缩在羽绒服的毛茸茸领子内，闭上眼睛开始假寐，寐着寐着，就真睡着了。
　　屋外的雪持续地飘着，发出簌簌的声响，更显得屋内这方寸之地静谧安宁。
　　琴酒感受着身边突如其来的重量，以及那被强行分走了一半的防寒毯。这种带有明显领地侵犯性质的行为，换作任何一个人，此刻恐怕都已经被他一枪掀开了天灵盖。
　　但影山步缩得那样理直气壮，整个人陷在厚实的领子里，像是一只在风雪中找准了岩缝躲避的孤兽。
　　被扯走一半的毯子在两人膝盖间拉出了一道紧绷的褶皱，影山步的腿毫不客气地抵在琴酒的小腿上，像是帐篷下的龙骨，将毯子作为一层布料支起来，抵御外部的寒冷。
　　琴酒垂下眼帘，冷冷地瞥了一眼身侧那个只露出一头微乱黑发的脑袋。影山步似乎是真的困了，药效过后的虚弱让他原本的防备卸得干净，呼吸声有些由于鼻塞而显得沉重。
　　但现在倒是睡得肆意妄为。
　　琴酒抿了抿唇，忍下了嗓中的冷哼。
　　他没有把防寒毯拽回来，反而向后挪了挪腰，让原本坚硬的椅背多让出了几分空隙。随后，他抬起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在影山步因为寒冷而下意识缩起来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压了一下，帮他稳住摇摇欲坠的重心。
　　“蠢货。”琴酒低声道，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杀意，或许是唯一的听众正睡得魂游天外，他这句批评再讥诮也无人倾听。
　　他顺手从旁边的木桶里拨出两块上好的干松木，扔进炉膛。火苗猛地蹿高，橘色的暖光瞬间铺满了影山步那张苍白却又逐渐恢复血色的侧脸。
　　空气里残余的烟草味逐渐被清新的松脂香气覆盖。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在窗板的缝隙间悄然变浅。
　　影山步睁开了眼，动了动僵硬的脖颈，发现琴酒似乎早就醒了，正盯着最后一星将熄的炭火。
　　“你休息了吗？”
　　琴酒“嗯”了一声，“醒了就去把雪清了。”声音在清晨的静谧中显得格外低沉嘶哑。
　　影山步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担心领导因为守夜感冒了，接下来的路上自己还得照顾病人。
　　被琴酒冷冷瞟了一眼，他老实出去干活。
　　推开门，昨夜那场静默的大雪已经在门前堆了一米多高。那辆深灰色的丰田越野车几乎变成了一个白色的雪包。
　　突围并不容易。影山步挥动着从小木屋后方找出的铁铲，在极寒的空气中一下一下地机械开路。
　　每一次呼吸都刺激到了粘膜，但这种高强度的体力活动反而让他的血液重新流动起来，让身体暖和不少，除了手脚埋在雪里着实更冷了一些。
　　几十分钟后，引擎在连续三次打火后终于发出了沉闷而有力的轰鸣。
　　幸好北海道着实不算冷，再低也不过零下二十度。要是放在西伯利亚，他们都不敢把留在外边的车子熄火，零下二十度算是天气回暖了。
　　“上车。”
　　他们在路边找了一家刚刚亮灯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由于日子接近年末，原本就不繁华的小镇显得更加空旷，唯有便利店的灯光在白茫茫的雪原中像是一处孤岛，不少店铺都挂了休业的牌子。
　　早饭很简陋，还是固定的便利店搭配，只不过多了热气腾腾的黑咖啡。
　　琴酒坐在驾驶座，一手握着咖啡罐，一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随着丰田重重地碾过最后一道结冰的路坎，他们正式踏上了通往向北的国道。
　　前方，北海道最北，宗谷岬。
[470]跨年:“新年快乐。”
　　旭川出城的路很安静，风雪之后的清晨，雪铲车刚刚清出了一条可勉强通行的车辙线。丰田的轮胎压过结冰的路面，发出低沉的咯吱声。
　　影山步缩在羽绒服里，脱了手套，捧着便利店刚买的热饮，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
　　车轮在大地积雪的摩挲中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随着车窗外的残存建筑彻底消失，世界被简化成了一种纯粹的白。
　　公路两侧是连绵起伏的雪丘，雪暂时停了，天地之间有一种被洗净似的空茫。
　　雪后与雨后截然不同，下雪之后的空气干燥而寒冷，带着一种暂时的温和，但人清楚，很快温度便会急转直下，而刚才在半空中松软的雪花，落地之后便会融化成冰成泥，带走热度，变成障碍。
　　这也是冬季的残酷之美。
　　琴酒开车一如既往地沉稳，黑色手套握着方向盘，冷白的侧脸线条在晨光下更显凌厉。他没说话，车里只剩下引擎的低鸣与车轮卷雪的声音。
　　“从旭川到宗谷岬大概两个多小时，如果路况好的话。”
　　琴酒冷淡地“嗯”了一声，把手里喝了一半的咖啡罐子随手向边上一递，影山步接过，帮他塞进旁边的杯架里。
　　日本最北边的城市叫做稚内市，名字来自爱努语，意为“冰冷的河川”。
　　车驶上通往稚内的路，一路向北。沿线是北海道腹地最荒凉的一段，越往北，积雪越深，信号越来越不稳定，时而消失。雪况也如同信号一样时有时停，暴雪过后很快接着温暖的阳光，多变如同小孩的情绪。
　　到了正午，天色反而更昏。前挡风玻璃被风雪不时拍出一层细碎的粉，雨刷摆动出哐哐的噪音。路旁偶有老旧的加油站和自动贩卖机，孤零零立在雪原之间，如同废弃的观测站。
　　在寒冷的世界里，没有游客聚集的地方，居民也越来越少。到底，追求温暖是人类的天性。
　　影山步翻出来他们昨天在超市买的零食嘎吱嘎吱地吃，他察觉到了琴酒的余光，于是往两人中间的杯架里塞了一包打开的，示意琴酒也尝尝。
　　“以前执行任务时你来过这边？”他问道。
　　“嗯。”
　　“几次？”
　　琴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视前方道：“很少。太久了，记不清。”
　　“你去过海那边吗？”
　　“没有。”
　　“从来没有？”
　　“没有。你的问题太多了。”
　　风雪骤然变大，前方一段下坡路口处，对向车道的外缘出现了一辆横在路边的黑色小轿车，前轮陷进了路边的浅沟。
　　两人减速靠近，影山步下车查看。
　　这样的天气，要是在外边冻上几个小时，车和人都要出问题。而且如果别的车能翻进沟里，他们的车也有概率，跟当地人套套话对现在的天气更有把握，看他们要不要改计划绕路。
　　驾驶员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厚实的羽绒夹克，正一边跺脚取暖一边打电话。信号不稳，他焦躁地举起手机挥舞，企图捕捉到空气里看不见的信号。
　　男人看到他们，先是露出惊喜的表情，连连道谢，然后叹气道，“你们后面最好别往前开了。有一段路封了，风太大，雪刮得看不见人。刚刚两个年轻人从那边回来，说上坡那段路根本开不上去。”
　　“交警设卡了吗？”影山步问。
　　“还没……但应该快了。”
　　影山步回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琴酒。
　　琴酒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隔着挡风玻璃，银灰色的眼眸正无声地注视着这边。
　　“拖车吗？”影山步走回副驾驶侧问道。
　　琴酒沉默地盯着那辆车，打量了一下，简单思索之后，说道：“后备箱。”
　　这辆丰田是旅行车，优势在于后备箱的容量，而不在马力。即便是换了雪胎雪链的四驱，也不如带绞盘的越野车更适合公路救援。但好在现在情况也不复杂，目标车辆重量不大，可以简单试试。
　　如果浪费时间的话，只能让司机等等专业救援了。
　　琴酒并不是突发善心，一个被困在路边的当地人，往往比GPS有用。
　　影山步会意，转向中年男人：“我们有拖车绳，可以试试帮您拉出来。不过如果拉不出来，您最好联系救援。”
　　“太好了！太感谢了！”那个中年男人喜出望外，连忙收起电话。
　　影山步利落地从后备箱翻出尼龙拖车绳。男人见状，感激得几乎要弯下腰去，忙不迭地跑过来帮忙挂钩。
　　“真是太感谢了！这一带平时车就少，要是再等下去，我恐怕得在这儿跨年了。”男人一边抹着鼻尖上的冻红，一边指向北方，“你们是要去稚内吧？听我的，别走国道。过了前面那个下坡，有个岔口往右手边拐，走那条旧的林区公路。虽然路窄点，但两边有防风林，雪没那么厚，能绕过那段封路的上坡。”
　　琴酒缓缓降下车窗，冷空气瞬间灌入车厢。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看向男人，声音低沉：“那条路通向宗谷岬吗？”
　　男人被琴酒的气势震了一下，愣了半秒才点头道：“通的，通的。那条路一直到宗谷岬背后，以前是专门运木材的，现在走的人少，连交警都不去那边设卡。”
　　影山步和琴酒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就是他们要的答案。
　　琴酒微微扬了扬下巴，影山步随即上车。
　　拖车过程并不复杂。影山步从后备箱拿出工具时，琴酒已经将他们的车调整到了一个更有利的牵引位置。两人配合默契，动作利落，几乎没怎么交谈。
　　随着拖车绳绷紧，丰田的引擎发出闷吼声，轮胎在冰面上短促地打转，黑色小轿车在司机玩命踩油门的情况下，终于被从浅坑拽了出来。
　　有时候车子被卡住，往往不是多么大的陷阱，只是恰好让轮胎无处受力。
　　“多谢！真的多谢！”男人站在路边拼命鞠躬挥手，目送丰田远去。
　　影山步把刚才没吃完的零食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看来计划赶得上变化。既然是法外之地，就该走法外之路。如果走那条林道，我们可能正好能在跨年前赶到宗谷岬，要是他不提，我都忘了跨年这回事。”
　　琴酒淡淡地回应道：“年有什么好跨的。”
　　也是，对这位而言，凡人一年到头编织的节日琳琅满目，而跨年不过是其中一个苍白且毫无意义的时间点。
　　那只是日历上的四位数字在末位完成了一次生硬的更迭，是毫秒与秒与分钟的堆积。直到最后一刹那，像悬垂已久的一滴水终于落入杯中，在盈满则溢的瞬间，强行完成了所谓的质变。
　　时间并不为谁而来，也不为谁而去。
　　琴酒应该早就明白这一点，并且感到麻木了吧。
　　影山步笑了笑，看向前方的雪路，翻出墨镜递给琴酒，免得司机被雪的反光眩到眼睛。
　　正如那个男人所说，这里的积雪虽然厚，但没有形成阻碍视野的风暴。
　　影山步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心中那个关于“环节上游”的念头愈发清晰。
　　“稚内……冰冷的河川。”影山步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在这种地方建立研究所，与其说是为了交通方便，不如说是为了利用这种绝对的地理孤立吧。”
　　“朗姆这种人，不可能在这大雪天亲自去凿冰层。”
　　影山步喝了一口自己手里的温咖啡，胃部因温热的液体入喉而感到熨帖。
　　“他来的时候天气好一些，而且，他对这种事情有超乎寻常的热情。”琴酒单手扶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被疾风卷起的雪尘，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讥讽，“在组织里，掌握过去的人，往往觉得自己能掌控未来。”
　　影山步瞥他一眼，轻轻地问道：“那你呢？”
　　琴酒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过头看他两秒，才回过头去看向前路，声音不冷不热，“我只负责确保未来按照应有的秩序发生。至于过去……死掉的东西，就该老老实实待在棺材里。”
　　影山步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琴酒对朗姆那种近乎偏执的追溯嗤之以鼻，在他眼中，任何试图翻旧账的行为，都是对当前平衡的挑衅。
　　琴酒除了保皇党之外，还算是个守旧派呢。
　　“那未来呢？”影山步开始扣字眼。
　　“我对过去没有兴趣，对未来也一样。”琴酒因为他这些思考人生的问题而多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打量影山步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影山步习惯了他这种极度虚无的逻辑，却总觉得那双银灰色眸子深处，其实藏着一个极其沉重的锚点。正因为不在乎过去与未来，所以他才成了组织里最稳定的刀，精准，锋利，且永不生锈。
　　车厢内重新陷入沉寂，只有轮胎碾压积雪与树枝的声音。
　　林区公路蜿蜒曲折，积雪虽未封路，却也让车速不得不放慢。
　　等他们终于驶出防风林带，重新见到开阔的天空时，天色已经快要暗下来。
　　原本只有两三个小时的路程，在各种因素的阻碍下，硬是绕到了下午。
　　越靠近海边，气温反而缓和了几分。北海道内陆一夜低至零下二十度，而现在，车载温度计上显示的是零下六度。
　　影山步缩在副驾驶的位置，注意到了这一点。
　　“气温上来了。”
　　琴酒淡淡道：“是海风在顶着。”
　　城市边缘的街灯如信号灯般在白茫茫的天幕下依次亮起。他们驶入稚内市时，天边尚有些微光，海岸线远远浮现在视野尽头
　　一片毫无温度的苍白。
　　积雪落在低矮整齐的房屋上，将这些十几年如一日的街道盖上了白茫茫的一层蘑菇顶。
　　到了这里，反而风雪渐消，不多时，又出了太阳。只是冬日昼短，纵使有了亮光，日头也已经偏西。
　　街上毫无人气，路两盘的卷帘门都拉下，车子缓缓驶过，影山步隔着车窗看到每家店的门上都挂着定休日的牌子。
　　“来得不巧啊。”影山步低声喃喃道，“还以为可以尝尝这边的特色美食。”
　　琴酒轻哼了一声，对此不屑一顾，“这里能有什么美食。”
　　“你吃过我又没吃过。”影山步撇嘴，抬杠道。
　　从密集的街道终于到达了最北处时，天际被暮色染上了美丽的晚霞。远方海平线的尽头，铅灰色的云层与冰封的鄂霍次克海连成一线，深蓝的海面卷起一道道白色的冰纹。
　　这就是日本的最北端，宗谷岬。
　　宗谷岬的地标性三角碑出现在视野里，孤零零地矗立在海岸高处的平台上。
　　但出人意料的是，当深灰色的丰田越野车缓缓驶入宗谷岬的公共停车场时，原本预想中的荒凉寂静并没有出现。
　　这平日里冷清得近乎肃杀的“日本本土最北端”，此刻竟与街上相反，有了几分人气。
　　停车场里稀稀拉拉停着十几辆车，多是挂着外地牌照的SUV或旅行车，车顶上堆着滑雪板或行李架。还有不少摩托车停在这里，摩托车手穿得严严实实，正在将硕大的行李往雪中营地里拖。
　　更引人注目的是，海岸边空地上，竟然搭起了几顶颜色鲜艳的防风帐篷，甚至有人用石块围出了简易的篝火坑，橘红色的火焰在寒风中顽强跳跃，映照着周围一圈裹得严严实实，却依旧兴致勃勃的身影。
　　影山步将车窗玻璃降下去，于是立刻从窗口飘进来烤棉花糖的焦甜，热汤的香味，还有隐约的笑语声。
　　海边没有太多照明设施，来这里跨年的旅人们正在趁着日落之前的余晖争分夺秒地扎营。
　　“跨年看日出？”影山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没想到在这种极端天气预警下，还会有这么多耐寒的勇士守在这里，迎接新年的第一缕阳光。
　　尽管此刻离日出还有漫长的十几个小时。
　　琴酒将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熄了火。他扫了一眼那些兴奋的人群，嘴角勾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评价道，“愚蠢的浪漫主义。”
　　影山步转头看他，“今天晚上什么安排？这个点去那个地方应该也没有开门吧。”
　　那个从旧研究所改制而成的机构仍在运营中，只不过变成了一个没有什么任务的官方部门，基本是养老状态。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正常拜访，也免得费一番手脚去自己翻找资料，总归对方不会拒绝他们，只有提供帮助的份。
　　拒绝了再说。
　　结果时机不佳，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本可以赶在昨天下午就到达这里。不对，昨天到达旭川之前，还没有来稚内的计划。
　　那么，如果没有风雪阻碍，其实今天应该能够见到这边的负责人，只不过现在已经晚了，明天开始又是公休。这下只好唐突去别人家里拜访了，真是失礼啊。
　　琴酒也想到了这些，无奈地沉默了一会，有点不爽地摸出烟盒，结果就收到了身旁青年目光炯炯的注目。
　　他手顿了一下，声音冷冷地说道：“回市里找个酒店。”
　　结果影山步却提议道：“我看车里有扎营的东西。我们也混进去吧？扎完营之后，我想去附近的街上转一下，看看有没有家庭餐馆，可以打听一下消息。而且，这种时候露营的人倒是五花八门，什么怪人都有，反而不会让人对我们起疑心。”
　　琴酒的眉心皱起，跟影山步对视，觉得对方有苦硬吃。
　　但影山步丝毫没有退缩的样子，认真计划着：“我看了那些装备，也有卡式炉和露营灯，不知道你是怎么跟后勤交代的……总之我们昨天也买了食材，如果找不到餐馆的话简单吃一顿也做的到。”
　　影山步不仅想吃苦，他甚至对这套露营装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琴酒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眼神像是在评估影山步的脑子是不是真的被强化剂的副作用烧坏了。一个在西伯利亚冰原上能把房车开出坦克架势的人，现在居然想在零下十度的宗谷岬玩浪漫主义。
　　“随你。”
　　大腿拧不过胳膊，琴酒最终冷哼一声，将原本要点燃的烟重新塞回盒子里。他没有下车帮忙的意思，只是身体微微后靠，闭目养神，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折腾成什么样的架势。
　　纯粹地袖手旁观，作壁上观，冷眼旁观起来。
　　影山步也没指望领导干活，得到批准之后就干脆利落地推门下车。
　　他找那么多理由其实都是遮掩，其实他就是想扎营而已，没雪滑就算了，野营一下怎么了。
　　戴好手套，他从后备箱翻出了那套橙色的防风帐篷。这显然不是市面上那种廉价的货色，而是组织后勤部为了某些极端任务配备的高山级装备，面料虽然轻薄，但是隔热铝膜足够耐寒，杆架坚固。
　　他扛着折叠铲子寻找了一块不错的空位，哼哧吭哧地清理出一块积雪，然后把帐篷在背风处扎了下去。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影山步钻进帐篷，铺好防潮垫和折叠桌椅，然后点亮了露营灯。暖黄色的光晕瞬间填满了狭小的空间，隔绝了外面的黑暗海风。
　　他熄灭灯，重新钻出帐篷，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琴酒睁开眼，玻璃降下，露出男人冷峻的脸。他打量了一下影山步的脸颊，带着几分讥讽道：“怎么，被冻回来了？”
　　影山步没理琴酒的冷嘲热讽，手套还带着刚刚铲雪时沾上的霜，鼻尖冻得有些红。他呼出一口热气道：“扎好了，打算去街上看看。”
　　琴酒瞥他一眼，终究还是推开了车门。
　　稚内市区不大，天暗下来之后，反而更容易让人分辨哪里开门。市中心靠海的一条老街却意外还亮着一排灯。
　　推门的一刻，温暖的气流裹挟着混合了生姜，洋葱与炖肉的香味扑面而来，热度迅速从鼻尖一路钻进羽绒服。店内不大，木质结构，有些年代感。
　　几张桌子之间间隔紧密，墙上挂着手写的菜单板，写着“年末特别餐”。
　　里边坐满了外地来的游客，显然都苦苦寻找了半天才找到这么一家营业的餐馆，能让人吃上一口热饭。
　　位置不多，他们被安排坐在了吧台前的最后两个圆凳。
　　店主是一对年迈的夫妇，老先生穿着雪白的围裙在狭窄的吧台后厨忙碌，老太太则手脚利落地端茶送水，脸上带着和蔼的褶皱。
　　“两位真走运，再晚五分钟，最后两份炖牛肉可就卖光了。”老太太笑眯眯地递过来两块热毛巾，“这种日子还往最北边跑，是来看新年日出的吧？”
　　琴酒没搭腔，只是把毛巾盖在指节由于严寒而显得有些僵硬的手上，感受着那股湿润的热意。影山步则礼貌地笑了笑：“是啊，听说宗谷岬的日出很美。不过这一路雪可真够大的。”
　　“那可不，今年的雪比往年都野，我和我家那位还在说呢，今年可能来人会少很多。”老太太转身从吧台后边的小炉子上，拎出一个深褐色的茶壶，给他们各倒了一杯冒着辛辣香气的热饮，“来，先喝点这个暖暖。这是我店里的特色。”
　　影山步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瞬间被那股奇特的味道刺激得一个激灵。
　　这是一杯浓香扑鼻的姜茶，看起来像是热红酒的做法，却没有什么浓重的酒味，或许是酒精已经睁大了，反而带着微微的甜辣和柠檬皮的清香。余味还有一种类似伏特加余味的辛辣香料。
　　热液滚入喉咙，一团小火苗直接在胃里炸开，迅速激发了血液的循环。
　　他转头看了一眼琴酒，这种姜茶的做法与琴酒给他煮的那杯很像，只是没有酒味。
　　他对老太太问道：“这是什么做法啊？以前没喝过。”
　　老太太笑眯眯地说道：“以前海那边的人常喝，这儿的老辈人喝习惯了，现在也离不开。怎么样，喝的习惯吗？”
　　影山步似有所感，笑了笑答道：“很好喝，谢谢。所以这是俄罗斯式姜茶？”
　　“太好了。”老太太笑着说道，“我小时候在库页岛住过。那边冬天更冷，大家都喝这个暖胃。有的人讨厌这个味道，我可是爱得不得了，回来也要自己做。”
　　“您是”影山步稍微坐直了点，顿了一下才说，“日本人吗？”
　　老板娘点点头，“是的。战后回来这边落户的。我爸那一辈当年在那边有工厂。后来都回来了。”
　　琴酒坐在他旁边不动声色地听着。他的手指搭在杯沿，像在感知茶的温度，并没有插话。
　　影山步试探着问道：“您知道……以前在海边，有没有什么研究设施？我听说过一个叫‘宗谷观察站’的地方，是做气象观测的吗？”
　　“哎哟你问得好老了……”老板娘愣了一下，“我小时候听过，那边的确有一个站，平时都看不到什么人进出。说是观测站，但是也不知道观测什么，反正不对外开放。别的我也不清楚啦，都太久了。”
　　影山步顺着话往下接：“那后来呢？那个站现在还在吗？”
　　“早就换人了，名字都改了，好像叫什么海洋气象什么所了。不过现在倒是对外开放了，经常接待本地学校组织的参观，我孙女的学校还去过两次呢。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明天……哎呀，元旦公休，要休三天呢！你们来参观的话真是不巧啊。”
　　影山步表示他们就是游客想在附近转转，可以等开门了再去看。
　　老太太给他们点了菜，告诉了给板后的丈夫。老爷子探过头来仔细倾听，听明白之后就点点头去忙活了。
　　老爷子在后面忙活着，动作不紧不慢，却透着股沉稳的劲儿。他一边拿着大勺在锅里翻动，一边侧过头对他们说道，“说起来，有客人也对咱们这姜茶赞不绝口。他还专门跟我讨论了半天蜂蜜和肉桂的配比。”
　　影山步的手指在温热的杯壁上摩挲了一下，眼神微动。
　　“之前那个戴眼罩的先生啊，”老太太接过话头，一边给旁边的客人续汤，一边笑着对影山步说，“他懂行得很！他自称也是开饭馆的，和我家老头子聊起厨艺来没完没了。他说他这辈子都在和食材打交道，这次北上也是想找点‘老味道’。”
　　成了。
　　影山步的目光隐没在蒸汽里。朗姆果然是在按图索骥，而他们，已经踩到了那个老狐狸留下的脚印。
　　“厨子？”影山步像是不经意地接了一句，“那他可算找对地方了，这里的味道确实跟南边很不一样。”
　　老爷子端着两份冒着热气的浓稠炖牛肉，从吧台后边绕过来，稳稳地搁在影山步和琴酒面前。他擦了擦手，回忆道，“听口音是关东那边的。那位先生不仅是个懂吃的，还是个极其严谨的人。他甚至问我，如果是给一个长年生活在海边，味觉可能有些迟钝的老人家做饭，这种姜茶里是不是该多加两克生姜去腥。”
　　影山步捏着勺子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
　　海边味觉迟钝的老人家。
　　他没有转头看琴酒，也没有根据这个线索追问，只是像没听过一样迅速把话题继续了下去，“那确实是个有心人。”
　　影山步笑了笑，低下头挖了一勺炖得软烂的牛肉，那浓郁的肉汁在舌尖化开，连连称赞道：“太好吃了！怪不得外地来的厨子也要向您取经呢！”
　　直把两位店主哄得眉开眼笑，老板娘笑得很高兴，又端上来一小碟腌黄瓜和土豆沙拉，说是“招待”。
　　结账离开时，老太太还在后面客气地喊着：“新年快乐！看完日出再来啊！”
　　影山步也露出笑意回礼。
　　他们打开手电，踩着雪上前人留下的脚印，等小心翼翼地避开冰面回到海边时，扎营区已经热闹非凡。
　　游客们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围着便携式卡式炉煮着冒热气的小锅子，或是手里拿着烟火，等待着午夜的到来。
　　影山步嘴角轻扬，看向一旁的琴酒，“怎么说，至少今天没白跑。”
　　琴酒没有回应他的话。
　　影山步从后备箱里翻出食材拿到了帐篷里，兴致勃勃地把炉子升起来，烧了一壶热水。
　　暖黄色的露营灯在橙色的帐篷布上投射出柔和的剪影，影山步坐在折叠椅上，掌心揣着暖宝宝，听着壶里的水逐渐发出尖锐的滋滋声。
　　和小木屋露营不同，扎营又是另一种趣味。
　　至少今晚可以躺平睡觉。
　　琴酒没有立刻钻进帐篷。他站在外面，背对着帐篷，在凛冽的海风中点了一根烟。从帐篷内侧可以看到男人的身影，和脸旁边隐约的一点火星。
　　影山步用热水做了杯手冲咖啡，钻出帐篷，把保温杯递给琴酒。
　　琴酒没接，摆了摆手。
　　影山步就自己啜饮起来，他捧着杯子问道：“刚才那一家夫妇说的应该就是朗姆。你怎么看？”
　　琴酒显然也在想这个问题，冷冷地回答道：“既然是他就好办多了。不管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来这里只可能是为了一个地方。”
　　就是那个现在已经改制的气象站。
　　虽然叫做气象站，但以前那个地方绝不止用作观测气象。
　　只不过明天又要强行突入了，真是麻烦啊。影山步如果有选择，还是想做个遵纪守法的好人。
　　琴酒忽然朝他伸出手，影山步愣了一下，很自然地将手里的保温杯放到他掌心，然后作为交换把指间碍事的半截烟抽走。
　　琴酒还在想事情，喝了一口热饮获得热量，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营地里，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过去。
　　果然，看见青年跟偷腥的猫一样已经趁机叼上烟了。
　　感觉到琴酒的目光沉沉地压过来，影山步叼着烟，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是你自己递给我的，这叫战利品。”
　　琴酒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在半明半昧的火光中，原本深沉的思绪被这一幕生生打断。
　　他没有出声，只是冷哼了一句，手上的动作极快，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那截烟身，在影山步错愕的注视下，琴酒借着身高的优势，将烟从他唇间抽了出来。
　　没有自己抽，而是当着影山步的面，随手将那截还燃着猩红火星的香烟扔到地上，用靴尖碾灭在雪地里。
　　细微的“嘶”的一声，火星在干冷的空气中瞬间熄灭，只留下一抹焦黑的痕迹。
　　“玩这种小聪明？”阴冷的声音传来。
　　这是警告。但影山步只是有些遗憾地咂了咂嘴，看着那截没入雪中的残骸，小声嘀咕道：“恼羞成怒了……”
　　琴酒冷冷瞪他一眼，弯腰拉开帐篷的拉链，径自钻了进去，徒留影山步在身后捡垃圾。
　　影山步见好就收，一边跟着往帐篷里钻，一边招呼道：“里面水开了。等半夜的时候我打算煮点拉面，你要不要也来点？”
　　琴酒已经在折叠椅上坐下，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在挤进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气场肃杀的男人后，瞬间变得逼仄起来。
　　他脱掉那件沾满雪屑的黑色大衣，挂起来，顺势也脱掉了黑色皮手套，然后给自己的被子里又加了点热水。
　　听到影山步的话，他抬眼狐疑地打量了一下青年，问道：“你没吃饱？”
　　影山步“呃”了一声，说道：“吃饱了，但是距离凌晨还有好几个小时呢，煮点东西比较暖和。”
　　琴酒看了眼时间，表情冷淡，显然兴致不高，拒绝道：“熬这么几个小时为了什么？你不会真的要看日出吧。”
　　影山步盘腿坐在防潮垫上，正在拆解组装露营的折叠工具们，闻言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理直气壮地回望过去：“来都来了。”
　　琴酒：“……”
　　男人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暖黄色的露营灯光模糊了的他的面目线条，似乎身上的冷冽也在这方寸之地被热气氤氲开了一点，透出几分罕见的随性。
　　“随你吧。”他虽然没再拒绝，但语气不算太好，目光掠过影山步取暖的样子，“你要是出去看日出然后感冒了，我就把你沉到鄂霍次克海里，永远看日出吧。”
　　很好，非常有琴酒风格的威胁。
　　影山步没再抬杠，当作自己只听到了全肯定，兴致勃勃地继续忙活。
　　帐篷外的风声变大，帐篷布被吹得啪啪作响，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在疯狂拍打着这层薄薄的屏障。这种外部严寒与内部由卡式炉和人体散发出来的暖意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比，也是野营的乐趣所在。
　　然而在这样一个只有几平米的狭小空间里，能干的事情实在不多。
　　刚吃过饭，对再做一顿没有太大兴趣，影山步从包里翻出两包在便利店顺手买的辛辣花生，作为饭后消遣。
　　琴酒原本对这种廉价的零食嗤之以鼻，但在这种被风雪隔绝的真空地带，不管是什么食物好像都有滋有味。
　　他最终还是屈尊降贵地伸出修长的手指，偶尔在塑料包装里捏出几粒。
　　琴酒看着影山步从包里居然掏出一副扑克牌，目光诡异地打量他一眼，好像在思考影山步到底准备了一些什么。
　　影山步清了清嗓子，给自己澄清道：“这是车上的物资。”
　　于是琴酒的表情从针对影山步变成了质疑后勤部。
　　影山步祸水东引成功，手上熟练地洗着牌，洗牌声在帐篷内清脆悦耳，“要不要来几局？二十一点或者德州？”
　　琴酒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在这种地方跟我赌？你那点可怜的津贴还没发下来，恐怕就已经输得倾家荡产了。”
　　影山步顿时感觉到了领导在攻击自己的薪水。他像被踩到痛点一样，说道：“那你还不给我涨薪？”
　　琴酒面不改色道：“够花就行。”话虽如此，他还是在影山步推过来的折叠桌前微微坐直了身体。
　　这话怎么也不该你来说吧！影山步愤愤地给琴酒发牌，誓要今晚把年终奖赢出来。
　　结果打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烈，在这个除了风声和呼吸声的夜晚，他们只是单纯地在昏黄的露营灯下交换着手中的卡牌。
　　琴酒算牌极准，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仿佛他处理的不是扑克，而是某种生死攸关的情报。
　　影山步则有些散漫，他更多是在观察琴酒在思考时的小动作。
　　赌注其实并不小，翻倍之后更是可观，然而在场的两个人对此都没有什么心跳加速的反应，只是姿态平平地思考，下注，然后接受结果。
　　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对输赢不在乎。
　　他们只是不在乎赌注。
　　这种宁静感甚至有些荒诞，两个随时能让一个街区变成废墟的人，正坐在一块橙色的尼龙布里，为了谁手里的红心A而暗自较劲。
　　时间在牌局的轮换中一点点流逝，空气里的咖啡余味逐渐变得冷冽。影山步把自己的牌扣在桌上，然后起身去烧一壶新的热水，忽然听到帐篷外的喧闹声突然毫无预兆地爆发开来。
　　那是那些原本缩在车里或帐篷里的旅人们，纷纷在这个时刻走出来。
　　听到这些骚动，影山步看了一眼表，发现时间就要到了。
　　23：57
　　帐篷外的喧嚣伴随着狂风的呼啸由远及近，那是人类群体在面对自然伟力与时间节点时，本能爆发出的亢奋。
　　影山步放下手中的牌，看向琴酒。
　　琴酒手里还捏着三张没打出去的牌，指尖在牌的边缘轻轻摩挲。
　　“去看看？”影山步虽然在询问，但是已经站起身，拿过帐篷内部挂着的厚重的羽绒服披在肩上。
　　琴酒沉默地将手中的牌扔回桌上，那叠纸牌散开，露出了他藏得极深的三条A。
　　他没说话，只是利落地披上大衣，率先掀开了帐篷的帘子。
　　寒风灌了进来，冲散了帐篷里的热意。
　　雪中有人放起了小烟花，细碎的金光在黑夜中炸开，映亮了几张冻得通红但兴奋的脸。
　　他们突然被人类的欢乐声围住，感受到一种恍如隔世的平静，于是朝着人声鼎沸处走去。
　　旅人们聚在海岸边写着日本最北的三角碑下，有人拿着大功率的手电筒朝漆黑的海面乱晃，有人点燃了手持的小型烟火。
　　黑暗中，有人拿着口琴，在吹着碑上刻着的，叫做宗谷岬之曲的小调，被海风送到了他们面前。
　　听不真切，但是隐约听出是昭和风格的小调。
　　他呼出一口热气，望向漆黑的海面，看不到远处究竟有没有灯塔在守望。
　　倒计时的声音忽然从几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响起，起初杂乱，很快便整齐起来。
　　“5！”
　　“4！”
　　无论远近的众人此刻都整齐划一地响彻海边。
　　在这一刻，无论是背负命案的亡命徒，还是寻求浪漫的游客，都脚踏实地地站在同一条时间的河流里。
　　“3！”
　　“2！”
　　海风似乎小了一些。
　　“1！”
　　影山步轻轻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新年快乐！！！！”
　　数十道声音不约而同地汇聚起来，在这一刻，海岸线的某处竟然升起了烟花，引得人们欢呼的声音变成了兴奋的尖叫。
　　影山步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为了庆祝新年，而是被这种纯粹的热烈所感染。
　　过了一会，他转头看向琴酒，发现琴酒不仅没有发出声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琴酒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大衣领子竖起，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然锐利的银灰色眼眸。他也在看，只是目光扫过人群，最终投向更远处的漆黑汹涌的海面。
　　他的神情如同与周身雪地一般寒冷，在漫天纷飞的细雪中，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银色的长发被风卷起，擦过影山步的侧脸，带来一种微凉的触感。
　　影山步撩开这缕头发，说道：“新年快乐。”
　　在又一朵硕大的金色烟花在他们头顶夜空轰然绽开，将两人的脸庞都照亮一瞬的刹那，琴酒偏头看他一眼，居然没有扫兴，也淡淡地说道：“新年快乐。”
　　在烟花明灭的光亮中，清晰地看到对方也正看着他，眼底此刻映着天空中炸开的彩色光点，明明灭灭。
　　影山步拢了拢衣领，看着那些在雪地上相拥庆祝的陌生人，“你记不记得来这里多少年了？”
　　这里，显然指的是组织。
　　“只要还没死，时间这种东西就没有任何意义。”琴酒冷冷地开口，目光从那些温情的画面上毫无波动地滑过，落向前方远处某个漆黑的，无法聚焦的地方。
　　影山步笑了一下，说道：“能有几个年可以跨啊。以前没怎么过过，以后也不知道这时候在干什么。”
　　琴酒插着口袋站在那里，垂眸看了他几秒。
　　忽然，抽出手，在影山步的后脑勺上按了一下，把人直接踉跄地往前踩了两部。他手上的力道很重，带着他惯有的那种粗鲁的掌控欲，却也借着这个动作，用后背挡住了一阵忽然变得刺骨的凄厉海风。
　　“与其感慨这种无聊的数字，不如想想你今晚输掉的钱来得实际。”
　　琴酒收回手，转身钻回了帐篷。
　　影山步愣在原地，被按过的地方还残留着那一点点隔着手套的触压感。他看着远方海平面上翻涌的白浪，低头笑了笑，从兜里掏出零食袋，把最后一点香辣花生倒进嘴里。
　　辛辣的味道和着冰冷的海风在舌尖炸裂，一如这个刚刚到来的，注定无法平静的新年。
　　烟花逐渐稀疏，外边的欢呼声开始转变为互相道贺和收拾东西的嘈杂。人们重新变回陌路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帐篷或车里，等待天亮道路畅通，然后继续各自的人生旅程。
　　影山步钻回帐篷里边，说道：“今天不把年终奖赢出来谁也不许睡觉。”
　　他吹燃了固体燃料，看着新的火苗升起，映亮了他的眼睛。他坐回对面，开始麻利地收拢桌上的牌。
　　“哦？谁赢出来年终奖？”琴酒轻声哼了一下，对他这句没有说清主语的句子，发表了战前挑衅。
　　琴酒这次没有拒绝，只是伸出了手，准备接牌。
　　新年快乐！！！！！
　　(´∀｀)人(´∀｀)
[471]第 471 章:　　帐篷外，寒风依旧，海浪声声。新的一年，在牌局的继续中，平静地翻……
　　帐篷外，寒风依旧，海浪声声。新的一年，在牌局的继续中，平静地翻过了第一页。
　　帐篷内，影山步不得不承认，有些技术确实是靠经验堆积起来的。
　　琴酒靠算牌，影山步靠算琴酒。
　　别管其他的，好用就行。
　　最后影山步运气还是略胜一筹，收牌之后一算今日收益，影山步就喜笑颜开了，决定没事再找琴酒赌博。
　　其实两个人的事怎么能叫赌博呢，纯属打欠条罢了。
　　琴酒转账得很干脆，影山步敬佩他是条汉子。
　　他自己则计划得很美，要是他输了一笔大的，琴酒不催他，他就当作忘记自己竟然还要孝敬领导了。领导你看这事闹的。
　　琴酒应该干不出那种直接从工资里划扣的黑心事情。
　　吧。
　　联想到自己对琴酒进行的各类抬杠挑衅之举，影山步莫名感到了一丝丝心虚，于是告诉自己见好就收，见好就收啊。
　　他们终究没有真的等待日出，收了牌之后就将睡袋铺开在防潮防寒的垫子上，帐篷内的温度在熄灭了炉火后迅速下降，然后影山步将小型电热炉打开，放在脚边。
　　露营灯还调在最低亮度，发出一点豆大的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这方寸之地。
　　影山步把那叠没分出胜负的扑克牌随手塞进收纳包，把卡式炉里的燃料残渣清理干净，然后又出去检查了一下帐篷的固定。
　　做完这些，他才脱了外衣，哆哆嗦嗦地钻进自己的睡袋。羽绒填充的睡袋在体温的烘烤下逐渐变得温暖，但四肢末端依然能感觉到刺骨的凉意。
　　暖宝宝呢，救一下啊。
　　影山步像条毛毛虫一样在睡袋里扭动了几下，试图寻找刚才从他衣服夹层掉下来，不知卷到睡袋深处哪里去了的暖宝宝。
　　琴酒这时候还没有进睡袋，他盘膝坐在羽绒睡袋上，正在检查自己的随身武器和工具，确保明天的状态不受影响。
　　见到另一边的睡袋如此活跃，他也不由得停下来手上的动作，投以目光。
　　影山步忽然探出头来，露出一个凌乱的黑色脑袋，向帐篷四角张望了一圈，然后目光锁定在帐篷角落的背包。
　　他拉开自己的睡袋拉链，探出半个身子，冷空气瞬间侵袭，让他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
　　琴酒问道：“你要拿什么？”
　　影山步扭头看他，说明了自己取暖的需求。
　　琴酒看了他两秒，目光让影山步都有点心虚，好像在无言地指责他扎营似的。
　　琴酒收回目光，发出一声冷嗤，嘲讽他这种自讨苦吃的行为。但是他还是起身过去，伸手从影山步瞄准的那个背包侧兜里一掏，两片还没拆封的暖宝宝精准地划过空气，落向影山步头上，让影山步缩脖子躲过去。
　　“我还是第一次跟需要在北海道用这东西的人一起出任务。”琴酒语气刻薄，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利落地给伯莱塔换上一个新的弹夹，金属卡扣闭合的清脆声在静谧的帐篷里回荡。
　　影山步撕开包装，把两片暖宝宝贴在小腿上，然后迅速缩回睡袋，重新把自己裹成一个严丝合缝的茧。
　　“是是是，您制热功率高，当然用不上这种垃圾货色了。”他在睡袋里闷声反击，声音因为被羽绒覆盖而显得有些鼻音。
　　琴酒已经整理好了所有装备，随着最后一点金属碰撞声消失，他关掉了露营灯，于是帐篷内只剩下一片漆黑。
　　由于影山步那条毛毛虫刚才为了找东西，把琴酒的睡袋和防潮垫都蹭歪了不少，琴酒懒得在光线不足的情况下再重铺对齐，于是便将两样东西都往另一个垫子边缘一推，然后他也脱去外衣钻进睡袋。
　　两个成年男性的睡袋几乎是严丝合缝地挤在了一起。影山步甚至能感觉到隔着层层布料，琴酒身上那股即便在严冬也依旧稳定散发的热度。
　　他就说这睡袋不隔热吧。
　　“手脚冰凉就少乱动。”琴酒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却并没有多少睡意。
　　影山步闭上眼，心里有点不爽，因为他试了一下，发现接触裹着睡袋的琴酒竟然不算琴酒本人。那为什么隔着衣服就算，完全不讲道理。
　　影山步偷偷从睡袋口伸出一只手，悄悄在黑暗中伸到隔壁的枕头上，摸索着偷来一缕没有被压在身下的冰凉发尾，然后顺进自己的睡袋。
　　这就叫贼不走空。
　　就在他在睡袋里调整自己的入睡姿势时，一只手忽然从旁边的睡袋缝隙里探了出来。
　　那是琴酒的手，即便没带手套，指尖也带着一种干燥的热度。那只手极其自然地按在了影山步睡袋的边缘，微微用力一拽，将两人的睡袋拉得更近了一些，近到两人的肩膀几乎是抵在一起。
　　“老实睡觉，别吵我。”琴酒冷冷地丢下一句，随后便没了动静。
　　影山步在黑暗里眨了眨眼，愣了一下。好吧，看来琴酒也很怕出现类似于翻身被压住头发扯醒之类的事情。
　　他没放过这个机会，一边理头发，一边开口问道：“库页岛以前有什么？”
　　琴酒的声音传来：“据说有几个不太公开的试验基地。”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某个和自己无关的旧闻。
　　影山步记得琴酒之前非常明确地说过，他没有去过海的那边。这就有意思了。
　　“你知道的不是比‘据说’更多么？”影山步悄悄将一缕发尾绕在指尖，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没有回答。
　　影山步也没着急催他，只是在黑暗中静静等待。他知道琴酒不是什么话匣子，但如果他愿意开口，一定不是没意义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琴酒的声音重新响起：“日方在那边修了军港，还搞了一些生物适应实验。后来苏联接手了，大部分资料都没留下来。”
　　“所以那边到底是俄方的基地还是日方的？”
　　“刚开始是俄方的。”
　　影山步眉心微微蹙起，他问道：“那你知道那边有什么东西遗留吗？”
　　琴酒没有回答。
　　库页岛……和北海道只隔了一条宗谷海峡。”影山步低声道，“你觉得当年那些东西，是不是也流到了这边？”
　　“你现在看到的不就是答案么？”琴酒反问道。
　　影山步侧过头，在睡袋里半睁着眼望向漆黑的帐篷顶。
　　“所以朗姆来找的，不只是某个文件。而是某个东西的起点。”他轻声说。
　　琴酒沉默了一会，忽然说道：“这不是你的任务，你不需要挖掘这么深。”
　　影山步一愣，随即笑了：“你不也没被指派查这个吗。”
　　琴酒没有再说话，帐篷里再次归于寂静。
　　片刻后，琴酒声音低低响起：“不管他想追本溯源什么，都不会影响已经确定的事情，以及未来注定的结局。”
　　影山步拉了拉自己的睡袋，往琴酒那边又贴了贴，“你有什么猜想？”
　　琴酒有点嫌弃似的偏了偏头，让来人的头发不要戳到自己的脸，有些毛茸茸的痒。
　　“没有猜想，眼见为实。”
　　在这个只有几平米的尼龙罩子里，帐篷给人一种随时可能被风撕开的错觉，于是这种近乎原始的，生物性的抱团取暖，产生了一种极度扭曲却又异常牢固的安宁。
　　影山步把脸埋进睡袋的领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冷冽的空气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松脂味，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旭川那间木屋里的炉火。在最寒冷的时分，哪怕只是空气本身，也足以牵出许多不合时宜的回忆。
　　他终于安静下来，任由四肢末端一点点回暖，意识在那股稳定而克制的热度中缓缓下沉。
　　半梦半醒间，他含糊地嘀咕了一句：“那种姜茶……我们去莫斯科的时候也没喝过，西伯利亚那边也没有。”
　　过了片刻，影山步感觉到睡袋的上方被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像是在按住乱动的包裹。
　　帐篷外，海风依然拍打着橙色的尼龙布，试图将这点可怜的暖意整个掀翻。
　　但在两层羽绒睡袋的摩擦声中，影山步终于感觉四肢的末梢不再冰凉。他在这一片被极寒包裹的方寸之地，感受着身侧那股象征着热量的呼吸，彻底陷入了深眠。
　　一夜无梦。
　　影山步再次睁开眼时，帐篷内那抹昏黄的露营灯早已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进尼龙布料的，冷而稀薄的微光。
　　那是极北之地特有的黎明。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几乎半个身子都压在了琴酒的睡袋边缘。昨夜被他“顺”进睡袋的那缕银发，不知何时已经从指尖滑落，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身侧的温度依旧平稳。琴酒显然醒了有一阵子，却没有起身，只是双手枕在脑后，仰躺着盯着帐篷顶端的通风口。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冷静而空旷，看不出半点关于新年的情绪，反倒更像是在任务开始前，进入某种机械的预热状态。
　　“醒了就滚起来。”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低哑。
　　影山步撑着睡袋坐起身，冷空气立刻钻进领口，激得他一阵细密的战栗。他抬手揉了揉一头乱糟糟的黑发。
　　琴酒已经利落地拉开睡袋拉链起身。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多余的停顿，即便只穿着单薄的高领羊绒衫，他也丝毫没有畏寒的迹象，径直拿起那件被夜雪浸得冰冷的黑色大衣，披在肩头。
　　他们没有交谈，在狭窄的空间内完成了一场高度默契的收拾检查。
　　伯莱塔上膛的声音，战术匕首归鞘的摩擦声，以及防水靴系紧的动静，像轻声的协奏曲。
　　当影山步拉开帐篷拉链的那一刻，宗谷岬的清晨终于展露全貌。
　　海面被一层浓重而苍白的冰雾笼罩，远处的三角碑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座孤零零立在尽头的坟冢。昨夜还算热闹的营地此刻彻底沉寂，只剩下一顶顶被积雪半埋的帐篷，在寒风中轻微而无声地颤动着。
　　新年结束了，新年开始了。
[472]第 472 章:　　影山步站在三角碑旁朝远处望了一眼，然后拉紧羽绒服领口，转身走回……
　　影山步站在三角碑旁朝远处望了一眼，然后拉紧羽绒服领口，转身走回停车场。
　　他们没有急着离开稚内，而是启动车子，驶向昨日在餐馆里得到消息的那个气象台。
　　北海道宗谷地区气象海洋联合观测资料归档与研究支援管理事务处
　　现在这里是气象厅下属的一个边境的长期观测站，从名字上来看，研究内容涵盖洋流，极寒气候与海冰流动等等。
　　名字冗长，实则干货不多。
　　但据餐馆老夫妻的只言片语可以推测出，那些早年旧址并未真正关闭，而是被并入了如今的研究中心。
　　“名字起得比真实工作范围还要全面。”影山步翻着网页，啧了一声。
　　琴酒单手稳稳控着方向盘，神色冷淡，没有理他。
　　在车子穿过一片低矮的而安静的居民区后，车驶上沿海的公路。道路尽头矗立着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孤独地屹立在高处的风雪与清晨的雾气之中。
　　正门前，积雪早已清扫干净，一位身穿深灰制服的中年男性正在门口等候。
　　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深色西装，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紧张，恭敬和惶恐的表情。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研究员白大褂的年轻人，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显得十分局促。
　　在这个天气，两人都没穿羽绒服，就在外边生等着，也算是尽可能体现自己的恭敬。
　　不过幸好看样子两人还没有冻坏。
　　黑框眼镜男径直走到他们的车旁，在琴酒降下车窗后，深深地弯下腰，来了个标准的官式鞠躬：
　　“两位辛苦了，路上一定不好走。请跟我来，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我是这里的临时负责人，佐久间。在接到电话后，我就在这里等候了。”
　　他的措辞和姿态都透露出，他接到的电话绝非寻常通知，而是来自某个他无法违抗，甚至不敢多问的层级。
　　他口中的“临时”也颇有深意，或许原本的负责人此刻正在享受新年假期，而他被紧急“请”出来应对这两位显然不是来参观学习的贵客。
　　影山步从副驾驶下来，盯了对方一眼，然后转头看向琴酒。
　　他差点忘了，既然是组织下属的机构，其实本没有他们亲自上门去请的必要，让后勤部门通知配合一下就是了。
　　琴酒淡淡扫了那人一眼，影山步察言观色，替他开口道，“辛苦了。我们提前没有预约，你们准备得挺快。”
　　男人立刻低声解释道：“这边早上接到了本部后勤的联络……说可能会有‘协作单位的来访’，请我们配合一切需求。”
　　“协作单位。”影山步眯了眯眼，“你们和谁协作？”
　　“我不太清楚具体是哪一部门负责联络。”男人小心地答道，然后又补充道，“不过我们确实隶属于多个系统，平时也接待一些不对外公开的访问。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权限卡，几位要查看任何资料都可以……”
　　“几位？”影山步扬眉。
　　“啊……没多久前，也有同样的一位要求来参观。”男人顿了顿，“他也是同一系统的人，要求单独进入查阅资料。”
　　影山步假笑了一下：“你们就让他一个人进去了？”
　　“我们并没有权限拒绝。”男人低声答道，身子弯折的角度很恭敬。
　　影山步态度有些咄咄逼人，只是为了试探消息。而事实也如同佐久间所说，朗姆想要看什么东西，下级机构只有配合的份。
　　此次行动，朗姆没有完全告知后勤，但也没有完全避开。向组织隐瞒自己的行动本就是引人瞩目的愚蠢之举。
　　琴酒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推门下车。影山步也随之跟上。
　　佐久间连忙侧身引路：“请这边走。我已经按照要求，暂时清空了相关区域，并且调阅了部分历史档案的访问记录。”
　　他们穿过空旷明亮却寂静得有些诡异的大厅，乘坐电梯来到地下二层。这里与上层的现代化风格迥异，走廊略显陈旧，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反射出单调的光。空气里有种属于纸张和轻微霉味混合的淡淡气息。
　　佐久间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用身份卡刷开电子锁。门后是一个一眼望不到头的档案室，一排排高大的金属档案柜整齐排列，随着大门滑开，灯光自动亮起。
　　“这里存放的是本中心前身宗谷观测站时期的，纸质档案备份，以及一些早期的观测记录。”佐久间介绍道，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带着轻微的回音。
　　“另外，按照……指示，我查看了近期的非正常访问日志。”
　　他示意身后的年轻研究员。研究员连忙上前，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记录表格和一些监控画面的截图。
　　佐久间指了指其中一行：“上个月有一位访客，持有……嗯，持有更高级别的临时授权，调阅了卷宗。”
　　影山步接过文件夹，迅速扫过那些记录。调阅记录显示对方在隔壁的专用阅览室停留了超过六个小时。
　　“有监控吗？”琴酒问，声音在冰冷的档案室里显得甚至更冷。
　　“有……但是……”佐久间面露难色，“那位访客所在的阅览室是盲区，这是早期的设计，为了保密。”
　　“他有带走资料吗？”
　　“他没有拷贝，但当时确实查阅了很久。我们不敢拍照监控，不过可以确认他并未破坏任何原件。”话语有点为难，甚至让人同情一下这些组织的底层打工人。
　　“走吧，领导。”影山步看向琴酒。
　　房间虽然有空调，但陈列的金属柜与旧纸张仍带着冬天特有的阴湿气味。
　　影山步走在前头，在档案柜之间缓缓扫视。他随手抽出一本目录册，指节在封面上敲了两下，意有所指地问琴酒道：“我们要赌他在这里找到了解药，还是找到了仇人？”
　　琴酒没有接话。他已经走到另一侧的陈列架前，正垂眼翻阅着其中一份编号极早的实验记录表，眉头微皱。
　　信息太多了。卷宗虽经编号归档，但大量年代久远的纸质资料混杂着泛黄的油印件与临时抄录的手稿。若毫无头绪地检索，堪比在沙漠中寻找一粒被风吹得滚下沙丘的弹壳。
　　佐久间适时上前，递来一只塑料文件盒：“这是那位客人曾调阅的部分档案，我按照阅览记录整理了副本，原件仍在保管室封存。”
　　琴酒扫了一眼，示意影山步接过。
　　影山步了一声，接过盒子，说了声“辛苦了”，却没有立刻翻看，而是将那份文件轻轻搁在身边的长桌上。
　　佐久间两人已经识趣地退到了门外，厚重的金属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
　　影山步扫视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档案架，随手翻了翻几本泛黄的《水文月报》，语气有些懒散，“朗姆在那间屋子里待了六个小时，如果是盲目翻找，这点时间连这间房的十分之一都过不完。”
　　琴酒没有理会他的试探，只是面无表情地翻动着手中那份陈旧的记录，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突兀。
　　见领导态度如此决意，影山步也只得配合。
　　不如说，其实此行他比琴酒要上心得多。琴酒或许只是好奇朗姆到底有什么二心，而影山步知道朗姆已经怀疑起了琴酒在组织中的地位，那么寻找的资料必然都是一些不世之秘。
　　影山步避开监控角度，手伸进大衣内侧，动作隐蔽地摸出了那支备用的短效强化剂。
　　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药剂吧。
　　随着冰冷的药液进入血管，那种熟悉且令人战栗的清明感瞬间炸开。原本冗杂的档案编号在这一刻仿佛在他脑海中自动建立了一个四维坐标系，在空间坐标之外还加入了档案隶属的时间年份。
　　他闭上眼，将旭川木屋得到的线索在脑海中重新梳理。
　　药效在血管中奔涌，将感官推向极致。影山步闭着眼，大脑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离心机，将那些无意义的水文数据和行政公文通通甩出，只留下核心逻辑。
　　朗姆来到这里目标明确。按朗姆可能的思路查找，如果说朗姆是寻找与琴酒相关的黑历史，那么他理应从“琴酒存在于组织内部的时间线”去推。
　　琴酒本人不愿提起过去，但据影山步所知，他在组织内部作为执行者已经存在了至少十五年以上，若按逆向时间计算，也许至少接近二十年。
　　但这一部分的卷宗，他找了一圈，符合猜想的什么都没有。
　　琴酒如他自己所说，没有去过库页岛，反倒让影山步心里浮起一个不愿言说的猜想。
　　如果是那样的话，事情就更复杂了，而他甚至不知道该相信谁。
　　影山步在脑海中飞速划掉战后的档案页。
　　琴酒与这里的这种关联性或许不应该建立在琴酒的“经历”上，而应该建立在琴酒的“本质”上。
　　琴酒拒绝谈自己在组织前的生活，他对原名，原籍，家族背景的态度几近绝缘。
　　如果琴酒是作为成形的兵器被投放，那这些实验的记录理应在西伯利亚，而不是在这片边境。
　　但如果他在这里找到了，意味着什么呢？
　　他当即调整了检索逻辑，目光越过琴酒那冷峻的背影，直接锁定了档案室最深处，那几排几乎快要风化的最原始卷宗。
　　影山步的视线在那些泛黄的俄文手稿上飞速掠过，他推翻了所有关于战后的假设。
　　如果琴酒是苏联解体后才被组织收购的杀手，那么朗姆根本不需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来北海道。他在寻找的是某种更古老，更具决定性以及唯一性的东西。
　　又到了q流口水时间
[473]第 473 章:　　不，倒也未必。\r\n\r\n　　在苏联成立以前，无论是沙皇还是日本都……
　　不，倒也未必。
　　在苏联成立以前，无论是沙皇还是日本都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完成这样集中的实验。琴酒的成功是一个偶然，必然需要庞大的实验样本量作为基础。
　　所以琴酒的诞生必然存在于苏联时期，只是尚且不能确定是如何来到组织的。
　　库页岛，401基地。这两处之间到底谁先谁后？
　　影山步不认为琴酒会骗他，因为没有什么意义。琴酒不想说的事情自然会保持缄默，被问烦了顶多就是对影山步进行制裁。
　　这个组织里还没有什么存在值得让他主动用谎言来应对。
　　另一个有意思的问题就出现了，朗姆跟琴酒有一个信息差，这个信息差让朗姆知道北海道才是与琴酒有关的信息集成中心，而琴酒则没有把自己的历史与北方联系起来，即便到了现在也很笃定。
　　这大概也是朗姆胆敢把尾巴引到这里来的胆气吧。
　　鉴于朗姆乃是嫡长手下，知道一些组织发展的秘辛也不为过。
　　各种纷繁思绪在影山步脑海里涌动，他就站在屋子偏僻的角落，在药效带来的极致清明中，视线如同扫描仪一般扫过那叠黑皮簿子的每一页。
　　他翻页极快，目光如同打印机一样自上而下滑过纸页，就翻到下一张，令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真的读进去一个词，而且还都是古老的俄文档案。
　　一本又一本的档案被他抽出又放回，即便是琴酒走过来也不会认为他真的认识俄语，而只是会觉得他在找什么特殊的标记。
　　虽然影山步也并不怵让琴酒得知这一点，同时，他也的确是在找一个重要的标记。
　　时间。
　　终于，他在一份泛黄的，带有日本旧陆军技术本部印章的“物资移交清单”上，看到了1945年。
　　那是远东局势崩塌之后，库页岛大撤退的前夜。
　　琴酒对影山步解释得模糊，他说库页岛的掌控者先是俄方，后来是日方。然而在历史上，日本趁沙皇俄国一战末期内部虚弱，入驻库页岛并且掌握的南部，直到二战末期日方战败，才被苏联赶回了老家。
　　至于从哪里撤离的，自然是最近的北海道。
　　影山步仔细在这份日语的非正式清单中逐条阅读，终于找到了一个值得令人注意的条目：
　　“编号不明的苏军部队幸存者，状态稳定，已作隔离”。旁边还有手写的批注：“无直接战术价值，但作为样品或可用于逆向研究或特殊交换。暂存。”
　　这之后就没有关于这一条更多的细节了。
　　后来的文档都是日语写成，也可以看出来，在时间线上，记录的侧重回归了日本本土。
　　这份物资移交清单是原件，而能够出现在组织的档案库里作为凭证，或许说明组织便是当时负责接手这些遗产的一部分势力。
　　影山步按照这一条把后续的可能存在的档案都翻了一遍，期间，他的短效强化剂即将到期，为了避免中间突然出现的副作用打断他的思路，他卡着倒计时连续使用了针剂，把时间延长。
　　每找到一份与有关的文件，他都会立刻做标记，再与朗姆可能查阅的路径进行交叉。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效率并不自然，这是一种接近病态的加速计算。
　　强化剂的效果已经接近极限。他的眼球在高速阅读中微微发干，指尖因持续翻页而产生刺痛的红痕，可他没有停。
　　他感觉很兴奋，这是一种接近揭秘时刻的兴奋，终于得到了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一窥真相的兴奋。
　　在倒计时归零前十五秒，毫不犹豫地将下一针扎进了手臂内侧。
　　最终，只在某个档案本里找到了薄薄的一页纸，上面写着“机密档案，申请封存”，底下写着一行钢笔的字眼“已批准”。
　　这行字笔迹老练而锋利，无从得知究竟是谁的手笔，但毫无疑问是当时在组织内部颇具地位的人。
　　线索由此断了。
　　但影山步得到的信息足够多了。
　　首先，他要确定的大前提是，都路久司并不可靠，至少对方说出来的话不能完全相信。而琴酒所说的话，是他认知中的实话。
　　在这个基础上，结合最近几个月收集到的相关线索来看，至少可以串联起来一条证据链。
　　那就是，都路久司曾经是组织在心里控制方面的实验体，或许也同时是实验员，因为他作为“认知基准”的录音片段也被应用于其他实验录音中。
　　而琴酒则与库页岛有很深刻的关联，无论到底是从库页岛被日本俘虏而来，又或者是通过其他路线反向主动进入日本，事实都与琴酒记忆中的那样战后被随着实验室一起，转手了几次，最终到了组织麾下，并不完全相同。
　　虽然逻辑相似，但是主动选择与被动选择天差地别。
　　主动选择代表着世事无常，而被动选择呢，则是被抛弃……
　　他的思维好像抓住了什么灵感，但是突然，一阵强烈的衰弱感从他的身体深处爆发。
　　影山步原本站在书架旁边，低头翻阅手中的文件，突然踉跄了一下。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撞在铁皮档案柜上，在极为安静的档案室里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轰鸣，将双向通透的书架都装得微微摇晃了一点。
　　他的手臂在寻找支撑点的时候无意中扫过了不少档案本，撞落在地面，发出一阵劈里啪啦的噪音。
　　眼前的档案室开始旋转扭曲，原本冷白色的灯光在瞬息间变得刺眼夺目。
　　影山步手指扣住身后的铁皮书架，减慢自己落地的冲击力，最终坐在了一堆本子文件夹上。
　　“影山？”
　　琴酒的声音从极远又极近的地方传来。
　　在影山步此刻扭曲的听觉里，这道声音就像是空气里某种沉闷震动的音波。
　　他总共用了三针，这时候才惊觉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期间似乎琴酒过来看过他，但是看他全神贯注的状态，就没有出言打断。
　　现在倒是让他好好地体验了一下什么叫该休息的时候就得休息。
　　只是有些可惜刚才的思路，他总觉得好像想明白了什么，但现在大脑一片混沌，也放跑了那一点火花。
　　空气中那些书籍跌落的声音刚刚消散，琴酒的身影已经从冷白灯光中走出，几步跨到了影山步面前。
　　他低头俯视着坐在故纸堆里的青年，银灰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一种阴冷而深沉的情绪。影山步此时的状态极其糟糕，脸色惨白得几乎透明。
　　琴酒在他边上蹲下身，钳制住青年的脸颊，迫使他抬起头。由于连续三针强化剂的强行透支，他的瞳孔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扩散，墨色的虹膜边缘闪烁着支离破碎的光。
　　“找死也不是这种找法。”
　　琴酒低低咒骂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暴戾。他伸出手，然而动作却在触碰到影山步肩膀的一瞬间压抑了原本的粗鲁。
　　他避开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锐利硬皮文件夹，半跪下来，宽阔的肩膀直接撞入影山步摇摇欲坠的视野。
　　影山步感觉到一只带着皮革凉意和微温体温的手掌托住了自己的后脑，另一只手则强有力地抄过他的膝弯。
　　琴酒双臂发力，直接将全身瘫软的影山步从书架的残骸中横抱了起来。
　　这种高度的突然提升让影山步的大脑再次爆发出一阵晕眩感，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琴酒黑色的羊绒衫领口。
　　其实也有一点心虚。
　　“把我放下来。”
　　影山步只是有点晕车的感觉，坐那里缓一会就好了。琴酒知不知道什么叫不要随意搬动病人啊。
　　“闭嘴。”
　　琴酒的声音从胸腔震动传导过来，低沉而沙哑。他抱着影山步大步走出档案室，佐久间在走廊外看到这一幕时，惊恐得几乎要原地消失。
　　琴酒将他带进了档案室最深处的一间休息室。
　　这里的陈设还停留在几十年前的风格，厚重的红木桌椅和一台落满灰尘的转盘电话，琴酒反脚踢上门，隔绝了佐久间那令人厌烦的窥探视线。
　　他没有把影山步放在那张看起来并不舒服的木椅上，而是让他靠坐在墙角的一张旧沙发里，自己则保持着半撑在他身前的姿势，挡住了刺眼的日光灯。
　　“冷静下来。”琴酒命令道，那只戴着皮手套的手再次按在影山步的额头上，冰冷的皮革贴着滚烫的皮肤，让影山步放松了下来。
　　“你用了多少支？”
　　影山步没说话。
　　“说话！”
　　“呃……三根。”
　　琴酒阴冷的目光看着他。
　　“我找到了很有用的东西……”
　　“我让你闭嘴。”琴酒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某种警告。
　　这不是第一次。
　　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影山步却像是没听到一般，他艰难地抬起头，视线在琴酒那张近乎完美的，跨越了近百年岁月却依旧年轻冷峻的脸上巡弋。
　　“你想知道真相吗？你在乎真相吗？”
　　“我不知道，也不在乎。你想得太多了，步。”
[474]膝枕:积分到账50元
　　影山步不相信，琴酒对有关于自己历史的真相毫无兴趣。
　　但转念一想，琴酒说得也对。即便这些发黄的档案里多写一页，少记一笔，对他而言，恐怕还不如今天宗谷是否下雪来得有意义。
　　只要他的“身份”未曾动摇，那么起点与终点究竟如何勾连，他是被谁送进组织，又经历了多少道转手，其实都无关紧要。
　　如果找不到那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理由，琴酒就永远是组织里那把最稳定的刀。
　　说到底，关心这些身世谜团的，自始至终只有试图以此布棋的影山步，以及躲在暗处的都路久司。
　　影山步按了按太阳穴，将那个名字暂时压回脑海深处。都路久司，等处理完这边的事，有他好果汁吃。
　　问题就是，那个理由不是那么好找的，他需要再仔细想想……
　　“看着我。”
　　冷不丁响起的声音将影山步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他抬头看去，只见琴酒半蹲在他面前，背后是昏黄的灯光，大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唯有那双冰灰色的眼睛，在冷光下格外凌厉，直直地盯着他。
　　琴酒没有质问，也没有疑惑，只有压迫感极强的凝视，仿佛要将影山步脑海里所有翻腾的念头都压平。
　　对方此时正单手按在他的肩头，指尖隔着厚重的布料，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钉在身后的沙发背上。
　　“看着我。”琴酒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强行切断了影山步不断向深处延申的思绪。
　　影山步抬起头，与琴酒的视线相对，试图从那双眼里读出点什么。然而里面只有沉静的冰。
　　“你钻得太深了。”琴酒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有些东西，不是你该碰，也不是你该想的。”
　　影山步眨了眨眼。
　　他知道琴酒察觉到了。他对那些档案的执念，以及试图拼凑历史的执拗，从旭川木屋时就已经露了马脚，也许更早。
　　“我只是……”影山步开口，声音因为方才的变故而有些干涩，他迅速调整了一下，“只是想弄清楚朗姆到底在找什么。他总得有个足够分量的目标。”
　　他很小心地避开了“你的过去”这个敏感话题，把话题重新拉回任务本身。
　　影山步其实早就考虑过，要不要把自己找到的线索告诉琴酒。
　　完全不说是不可能的，琴酒不是傻子。但是万一真的找到了决定性的证据，那么反倒会打乱他们的安排。
　　现在这样反而是最好的，他拥有了足够用来分析的线索，而琴酒因为并不了解他在这背后掌握的信息，所以也不会认为他能够得到什么了不起的真相。
　　而且，正好提前给琴酒打个预防针，给未来的任何变化做好铺垫。
　　否则按照都路久司原本的安排，影山步就像被下了降头一样莫名其妙地反水了，琴酒第一时间一定会去清查可能影响他的外围接触者，而这些无关人员里，或许会包括不在组织内，但是平时与影山步有联络的普通人。
　　影山步见琴酒没有回答，撑着沙发想要站起来，回到刚才的资料室去拿他标记好的文件，但肩头那只手的力量纹丝不动，甚至随着他的抵抗而微微加重，指节透过厚实的衣物传递来压制感。
　　“你想去哪？”琴酒语调森冷，身体随之前倾。
　　“……我只是想拿个文件。”
　　影山步话音未落，肩头那只手便用力一按，整个人又被稳稳压了回去，后背狠狠抵在沙发靠背上。
　　他不甘示弱地抬眼，试图通过腰腹的力量顶开这股压迫，没想到琴酒反应更快，直接膝盖一顶，就把他半站起来的姿势又重新摁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琴酒手臂上肌肉的硬度，像是一块被锻造到极致的生铁，无论他如何借力卸力，那份压力都稳如泰山。
　　几秒后，影山步因为强化剂副作用后的虚弱感，先一步败下阵来。他泄气般地松了劲，任由自己陷进松软的旧沙发里，头向后枕在这古典沙发的高背边缘。
　　“行，你是老大。”影山步自暴自弃地举了举手，声音带着点认命的沙哑，“那我简单总结一下吧。”
　　影山步盯着琴酒大衣领口的一处阴影，回忆着缓缓说道：“我看到早年从库页岛回撤时的移交物资清单记录，里边有一项是某个苏联战俘，可以用作实验样品或者交换。时间可以与之前在旭川的某一例实验对上，但那里只有一个无关紧要的实验记录，我怀疑更多的被封存了。”
　　他顿了顿，抬眼观察着琴酒的反应。男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只是目光静静地与影山步相接，终于松开了手。
　　“朗姆在旭川想要确认你的项目状态。”影山步说出了他表层的推测，“或许，他想知道的是，你在组织内的地位是否有威胁到他的可能。”
　　影山步这些话完全真实，但非常巧妙地隐藏了自己的所有看法，同时，也没有引出任何质疑有关库页岛与401基地的内容。
　　琴酒听完，甚至没有思考太久，便发出一声极具嘲讽意味的冷嗤，听不出是嘲讽影山步，还是嘲讽朗姆，抑或是嘲讽这整件追索往事的行为。
　　“就这些？”
　　影山步愣了一下：“……就这些能找到的书面线索。”
　　“收起你那些无聊的钻研，”琴酒俯下身，烟草与冷冽的气息侵略性地压了过来，“如果你以为靠翻几页废纸就能左右我的立场，那你还没学会怎么在组织里活下去。”
　　影山步愣了一下，垂下眼睫，配合地露出一副受训后的低落模样。像是泄了气，但保留了某种倔强的退让。
　　他低声道：“……知道了。”
　　“朗姆想找的是权力的幻觉，没必要陪他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
　　“好吧。”影山步叹了口气，疲惫地靠进沙发里，“歇会儿再说，等会我还得把撞掉的资料归位，趁脑子里还有顺序。”
　　琴酒没说话，只是在他身侧坐下，从怀里掏出烟盒在指尖摆弄，似乎很想来一根，但忍住了。
　　然后忽然感觉到身上一沉。
　　原本那团陷在沙发里，看起来垂头丧气的失落身影，顺着重力极其自然地歪倒了下来。
　　青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带着一股药效透支后的疲软劲，额头先是抵在琴酒的大衣肩头，随后顺着胳膊下滑，稳稳地倒在了琴酒的腿上。
　　“……你干什么？”琴酒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但指尖捏着的烟盒微微顿住。
　　“困。”影山步闭着眼睛，声音里带着倦意，“刚刚脑子转太快，现在晕得要命。让我躺一会儿……这里的沙发怎么这么硬。”
　　声音闷在琴酒的大腿外侧，瓮声翁气地抱怨着这里的条件不如人意，也不管这里有多少年没有被人当成床休息过。
　　影山步竟然就这么蹭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琴酒低头看着膝头上这个黑色的脑袋。青年的头发有些凌乱，发梢还带着不知从哪里沾上的灰尘，由于刚出过冷汗，几缕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平日里那双狡黠，冷静的漆黑眼珠被眼睑彻底遮住，只剩下一圈睫毛投下的阴影，貌似极为乖顺。
　　琴酒的洁癖有点发作了。
　　“影山步，谁准你躺在这里的。”
　　琴酒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原本已经抵住了影山步的脑勺，似乎打算毫不留情地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属下推开。
　　然而对于影山步来说，隔着睡袋和薅头发哪有直接上手来得快。他也副作用大爆发，此时急需补充积分来稳定民心。
　　后台似乎在传来无声的提醒：积分到账50元
　　影山步感觉到了那股推力，他不仅没动，反而变本加厉地在那质地精良的裤料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甚至发出一声像是梦呓般的含混抗议：
　　“别动我，头好晕……”
　　“就五分钟……”影山步声音越来越低，仿佛真的快睡着了，“然后我就去收拾……回去……”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搭在琴酒腿上的手也彻底放松下来。
　　琴酒那只手最终悬在了半空。
　　他保持着这个略显僵硬的姿势，向后靠在硬沙发背上。
　　琴酒垂眸，空着的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将影山步发间沾上的碎屑理掉，免得蹭到自己的黑色衣物上。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修长的手指在影山步的发间穿梭，避开那些潮湿的汗意，仔细地将黑发上格外显眼的灰尘捏走。
　　也不知道刚才影山步到底做了什么，头发里甚至莫名还有小块的纸张纤维，或许是那些纸张太脆了。
　　膝头上的青年似乎对头顶的动作毫无所觉，他甚至在那只手扣住后脑时，如同被顺毛的猫般，又往下蹭了蹭，头几乎抵在了琴酒的小腹侧方。
　　琴酒微微仰起头，后背抵在坚硬的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嘶嘶作响的老旧日光灯周围，但他的心思不在那里。
　　他能感觉到影山步的侧脸贴在隔着布料的肌肉上，随着每一次呼吸，都有新的热度无声地侵蚀过来。
　　这种安静在此时此地显得有些荒诞。
　　时间在沉默中悄然流逝。
　　四分半，五分。
　　琴酒没有看表，但他对时间的感知向来精准。他扣在影山步后脑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准备将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弄醒。
　　然而，影山步的手指在那一刻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像是无意识地揪住了琴酒裤腿的一角布料。
　　指尖隔着布料滑过腿，就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似的痒。这动作带着点睡梦中不安稳的依赖，又仿佛某种无声的挽留。
　　琴酒的手指顿住了。
　　青年眉头在睡梦中微微蹙起，脸色与手背都苍白。
　　琴酒唇角不耐地抿了抿，最终，扣在后脑的手没有收紧，反而稍微松了些许力道，从掌控变成了一个更接近支撑的姿势。另一只拿着烟盒的手，也缓缓放回了身侧。
　　五分钟到了，他并没有叫醒对方。琴酒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他想到影山步提及的那些信息，虽然他表现得毫不在意，但事关他自己，其实心思总会浮动。
　　就像指甲缝里的倒刺一样，细小但令人不适。
　　他扣在影山步后脑上的手掌微微收紧，指腹摩挲过细嫩的颈侧皮肤，感受着微弱但稳定的脉搏。琴酒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背靠沙发，一条腿被枕着，手虚虚地拢着那颗不安分的黑色脑袋。
　　他无声地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五分钟早已过去，十分钟或许也溜走了。
　　他最终没有说什么。
　　(´･ω)报意思来晚了，因为昨天滑铲失败所以今天就可以零点之后更新了。。。。所以稍微修了一下句子
　　以后我将00：00：01发送（真的吗
[475]温泉:“站那磨蹭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影山步的睫毛颤了颤，意识慢慢回笼。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维持着侧脸贴在琴酒腿上的姿势，睁开了眼。
　　眨了眨眼，他感觉到了一种奢侈的惬意，然后是身上微妙的酸软，接着是熟悉的虚弱感。
　　一言以蔽之，就是没睡够。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之后，他没有盲目移动，而是仔细感受了一下现在的姿势，然后又拉出后台瞅了一眼收入。
　　好的，没白来。
　　不过他转醒之前身体下意识的小动作还是没有瞒过琴酒，头顶穿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说道：“醒了？”
　　“醒了就滚起来。”头顶上方传来琴酒的声音，比先前更低沉了几分。
　　影山步见瞒不下去了，不得不放弃当钉子户的想法，撑着沙发边缘坐直了身体。由于动作太猛，药剂过后的虚弱感让他眼球微微胀痛，他不得不眯起眼，转头打量了一下琴酒。
　　琴酒正保持着那个仰靠的姿势，神色淡漠，唇间叼着一根烟，只是没有点火。
　　“我睡了多久？”影山步哑着嗓子问，一边伸手揉了揉压得有些发麻的脸颊。老实说，这沙发舒适度也就是比医院长椅强一点，属于华而不实的货色。放在接待室里恐怕就没想让人久坐。
　　“半小时。”琴酒冷冷地吐出这个数字，顺手把影山步刚才枕过的那条腿挪开了些，眼眸瞥过影山步的动作，声音里带着点讥讽道，“擦擦嘴角。”
　　影山步：？！？
　　影山步一愣，下意识抬手在嘴角蹭了一把。
　　手心干燥，没有什么明显的湿意，但动作完成之后，他还是顿了顿，警觉地看向琴酒。
　　男人依旧靠着沙发，银发在昏暗光线中流淌而下冷调的光泽，唇间那支未点燃的烟随着他的嘴角弧度，带上了一丝微妙的讥诮。那双冰灰色的眼眸正看着他，里面清楚地映出影山步刚才那瞬间的慌乱和此刻的醒悟。
　　被耍了。
　　影山步他放下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对领导没招。
　　“无聊。”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别开视线，开始活动自己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酸麻的肩膀和脖颈。
　　琴酒没接话，只是将烟从唇间取下，夹在指间把玩，目光却并未从影山步身上移开，像是在评估他恢复的状态。
　　影山步拿到都路久司给他的二代短效强化剂之后，这是第一次连续使用，也是琴酒第一次见到。
　　让影山步自己来点评的话，他觉得这效果比系统商城出品的低级强化剂要好用，由于连续使用对身体造成的负担而减少的血量也更少。可能唯一无伤大雅的不同就是副作用时，情绪上的小小破绽，不过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无法克服的问题。
　　当然，影山步此刻感觉良好，大概只是因为薅羊毛薅足量了。
　　领导倒是十分有人情味地让他多休息了一会。琴酒竟然真的放任他睡了这么久，而不是把他摇醒，然后薅到车上去睡？
　　看来影山步拿的一片冰心剧本还是有点成效的。
　　影山步慢条斯理地扯了扯自己满是褶皱的羽绒服，也瞥了一眼琴酒的动作，说道：“腿麻了吗？要不要我帮你按按？”
　　听起来是好心，但是分明在报仇。
　　琴酒发出一声冷嗤，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遮住灯光，阴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影山步跟着走到刚才的资料室门口，看到佐久间正蹲在地上，有些苦恼地尝试把文件夹按照某种既定的顺序排列起来，于是走过去道：“抱歉，我不小心弄掉了。交给我吧，我来把这些归位。”
　　“啊，”佐久间听到声音连忙抬起头，然后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连声婉拒，“没关系的！您的身体还好吗？这里剩下的就交给我好了，我们会负责把这里整理好，您不用操心。”
　　影山步想起自己怎么出的门，不由得心里汗颜，然后解释道：“没事，让你担心了，我只是有点低血糖。”
　　他也懒得跟佐久间进行一番日式拉扯，直接一摆手道：“好了。我还记得这里刚才是怎么摆放的，就交给我来吧。如果不放心的话，之后你们再核查就是了。”
　　“没有没有……”佐久间话是这么说，但是身体已经诚实地一边微微弯腰一边后退几步。左右他只是一个下属，没有什么拒绝的权利，就算影山步睁着眼说瞎话，他也只能表现得很惊喜来感谢。
　　不过他真的惊讶了。
　　眼前青年的动作不算迅捷，但胜在准确，没有任何多余的尝试，就好像脑海里有某种照相机的记忆一样，只要拿起一本文件夹就能够找到对应的位置。
　　影山步将散落一地的文件夹一一拾起。每拿起一份，他甚至不需要看封面的编号，仅凭先前强记下的空间布局和书脊的磨损程度，就能将其稳稳地推回原位。
　　之前的对话并不是客套，而是一种近乎恐怖的复刻。
　　佐久间站在门口，原本因为新年加班而略显呆滞的目光逐渐转为惊愕。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以这种效率处理堆积如山的纸质档案，这个年轻人刚才明明还虚弱到需要人抱出来，现在却颇有图书管理员之姿啊！
　　要不是心里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才是地位更低的那个，他简直就要爱才心起，想握着影山步的手给人发offer：小伙子，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气象站工作啊。
　　几分钟后，影山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退后一步，审视着恢复如初的书架。
　　“搞定。”
　　“走吧。”琴酒拉开门，率先走了出去。
　　影山步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了古老气味的房间，加快脚步，跟上琴酒已然走远的背影。
　　他没有当着琴酒的面拍照，但必然偷偷留底了，不然对不起他花的这几个小时和三支强化剂。
　　虽然暂时没有有什么用，只能当做一份凭证。
　　走出气象站，寒风拂面，原本笼罩在海岸边的云雾被风吹得散开，露出极北之地特有的空旷天际线，天气反倒比清晨要晴朗。
　　他们来这里时是清晨，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劳动了数小时之后，竟然已经到了快要日落的时分。
　　在这样的地方，日落之后并不是什么赶路的好时间。
　　影山步拉紧了羽绒服的领口，回头看了一眼研究中心那座像灰色墓碑一样的建筑，佐久间还站在台阶上对着他们的背影躬身行礼，单薄的身影在阴影中显得滑稽又卑微。
　　“晚上不赶路。”琴酒在驾驶座旁停下脚步，恰好也说出了同样的看法，“晚上如果没有清雪车的话，只靠防滑链还是防不住暗冰。”
　　显然，来时那场毫无道理的大雪也让琴酒心有戚戚。
　　影山步赞同地点点头。他想到什么，揶揄地向宗谷岬的方向指了指，“回营地？”
　　琴酒冷冰冰地瞪了他一眼，说道：“你自己去吧。明天我会去你那个漏风的尼龙布里给你原地埋了。”
　　丢下这一句，男人弯腰坐进车里，启动了车子。随着马达的嗡鸣，车内的空调和座椅加热一道启动，顷刻便在玻璃内侧蒙上一层水雾。
　　影山步心里好笑，心说大概昨天那个简陋的露营条件，和毫无意义的海边有偿熬夜活动让某位有严重洁癖的领导彻底失去了对露营的热情。
　　他便打开旅行软件，搜索了一下稚内的旅店，结果发现，由于公休是旅行高峰期，附近的酒店在今天都被定满了。
　　车子向市区的方向开着，他坐在副驾驶安排今晚住宿，本以为没有预算的情况下这种小事轻而易举，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中，一连翻了好几家都是如此。至于那种低规格的酒店他也不敢给琴酒定，于是便发消息给后勤部，让那边安排。
　　后勤人员：就今晚？
　　影山步：对。
　　没过多久，那边发来一张酒店全款预定确认函。影山步一看名字，发现是稚内一家一家以传统日式园林和顶级私汤闻名的高级温泉旅馆，甚至不在旅行软件上，只能通过官网预定。
　　他暗自对后勤的周全感到咋舌，或者说，后勤面对琴酒时的殷勤。
　　官网上，传统日式建筑内的园林幽深，小径曲折，四时成景，在元旦期间原本一房难求。后勤部要么是动用了某些非常规手段，要么是花了大钱定了没人舍得定的顶套。
　　点开预定函，预定的正是最昂贵私密的套房，附带独立的露天风吕，面朝海峡。
　　影山步将手机屏幕转向驾驶座的琴酒，语气平静：“后勤安排了住处，汐風亭，有私汤。”
　　琴酒瞥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挑了一下眉梢，似乎对后勤的识趣还算满意。
　　北海道地热资源丰富，即便稚内温泉不如登别等地知名，但也有许多温泉旅馆。
　　汐風亭坐落在稚内市区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高地上，石墙和松柏将院子与外界隔开。即使是在冬季，园林景观也打理得一丝不苟，隔着院墙，在这个温度下站在外边就可以看到隐约可见的袅袅热气，那是室外公共温泉池。
　　夜色已近，整座旅馆宛如藏在雪中的古宅，灯笼点点，雾气缭绕。
　　穿着传统和服，举止得体的服务生便已经躬身等候。显然，后勤的通知已经先一步抵达。
　　没有多余的询问，也没有繁琐的登记流程，他们直接被引向旅馆深处。这次来这种地方不是为了任务，影山步于是终于有了闲情雅致欣赏景色。
　　穿过长长的走廊，可以从窗口看到院中石灯笼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新雪，堆积成了一个完美的雪白圆顶，令人很想在上边印上掌印。
　　他收回漫无目的的思绪，目光落在眼前拉开的厚重的障子门上，门边挂着一个写着“雪见庵”的木牌子，是套房名称。
　　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庭院和更远处隐约的海峡景色，暖桌，坐垫，茶具一应俱全。女侍为他们介绍隐藏在浴室某扇门后的室内私汤，又道，拉开另一扇门，院中还有一个小小的露天风吕。
　　“温泉引自地下天然泉眼，水质柔和，有助于消除疲劳。晚餐会在两小时后送至房间，是本地当季的怀石料理。如有任何需要，请随时按铃。”女侍简要介绍后，便再次躬身，悄然退去，拉上了院门，将绝对的私密空间留给了贵客。
　　门关上的刹那，影山步脱下外套，走到那窗边，望着雪地里那池温泉，啧了一声：“这天气，泡室外温泉也是够刺激。”
　　琴酒淡淡地说道：“你就别出去了。”
　　哪知道影山步闻言好像不服气一样，改口道：“那必须要试试，来都来了。”
　　琴酒无语，没有理他，走到房间另一侧，拿起茶壶烧起开水，然后简单熟悉了一下这套房的格局，身后则传来青年拆行李的细细簌簌的声音。
　　等他提着茶壶走到矮桌前，恰好看到影山步正背对着自己，将那件被寒意浸透的黑色衬衫挂上衣钩。随着衬衫滑落，一截线条利落的腰背在灯光下舒展开来。
　　琴酒的目光在他的肩胛骨处停留了一瞬，接着扫了一下一侧的手臂。
　　“你纹身去哪了。”
　　琴酒放下茶壶，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冷硬。
　　影山步正弯腰从行李箱里往外拽换洗衣物，闻言动作微微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直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肩头，语调轻快：“哦，那个啊，早就洗掉了。”
　　实际上，纹身来自那个先前缉毒卧底小山村时使用的道具【轻薄的假象】，后来则拿去给泽田宏树用来易容了。
　　琴酒看着那处皮肤，平滑得看不出半分痕迹，没有任何印记或者疤痕。
　　“在你变成这样之前吗？”琴酒目光带着几分审视，还有某种阴鸷的不快。
　　影山步察觉到了领导的不愉，愣了一下：“呃……对。”
　　他随即打了个哈哈，转过身来，坦然地伸出手臂展示给琴酒看，故意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幸好洗得早，否则那么大面积，可能还要留疤。不然现在泡温泉多影响美感啊，是吧？”
　　他已经不记得当初跟琴酒到底解释自己手臂上的是纹身贴还是什么了，但纹身贴也没有保持那么久的可能，琴酒后续应该认为那就是为了给公安打工而纹的。
　　影山步啊影山步，你抽烟喝酒纹身但你还是个好公安。
　　琴酒没有接话，他只是缓缓弯腰将茶壶放下。目光掠过影山步身上几处不知何时而留下的淤青，刚愈合的伤痕，以及明显还在保护伤口的防水药贴，此刻在暖调的灯光下，印在苍白皮肤上显得格外突兀。
　　最终，他垂下眼帘，将茶壶稳稳搁在托盘上。
　　“站那磨蹭什么。”
　　0(:3　)～('､3ヽ)唉不好意思来晚了。这几天状态不好，可能一方面上个月日六日麻了，另一方面开年之后找工作的压力变大了。。。。想转行，准备起来有种开天辟地的感觉
　　下一章回东京，然后该换男嘉宾了。。。。。哦对还有剧情
[476]牙印:一个印子记这么多年
　　影山步缩了缩脖子，也感觉到寒意袭来。冬日的暖气与夏天的阴凉似的，表面虽温暖，却总带着一股从骨缝里钻出来的寒意，教人不自觉打个寒噤。
　　内汤是一个较小的石砌池子，水温更高，透着浓郁的硫磺味。
　　影山步将自己埋进滚烫的水中，泡得皮肤都微微发红，指尖发皱，常年萦绕在身上的寒意才消散得一干二净。虽然影响不大，但是这种泡通了天灵盖的感觉相当不错。
　　也许，这体质的虚弱状态可以用泡汤来缓解，也不知道都路久司知不知道这种事情。这算是另一个版本的多喝热水了吧。
　　他眯起眼，懒洋洋地拿起木勺往头顶浇水，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被他捋到脑后。他眼神瞥向那扇通往外汤的木门，看见外头天色转阴，正在缓缓飘雪。
　　犹豫了几秒，他扶着池缘慢慢站起，带起哗啦一片水声，亮晶晶的水珠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滚落。
　　他没有拿浴巾擦干身上的水，而是反手将一块浸过热水的小毛巾折叠整齐，顶在头上，防止头部血管因为剧烈的热胀冷缩而……爆炸。
　　他光着脚站在通往院子的门前，感觉到门缝里正透进一丝丝刺骨的冷风。虽然窗外那池翻滚着白雾的温泉看起来滚烫，但冷热交加的预告还是让他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哪是泡澡，这分明是物理意义上的淬火。
　　锻刀都要先高火锻造成型，再浸入冷水降温。他这降温之后也不知道能塑成什么型，纯属是冬日限定的找刺激。
　　他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而且内汤与外侧有一道狭窄的落地玻璃作为通光窗，这要是被琴酒看出来他在门后犹豫，指不定又要被怎么嘲讽。
　　来都来了。
　　他猛地一拉门。
　　“嘶！”
　　极北之地的冷风劈头盖脸袭来，在这一瞬间，影山步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汗毛根根立起，头皮发麻。
　　他咬紧牙关，一鼓作气，连滚带爬地跨过石径上融化的雪水。
　　在脚底触碰到冰冷石板的刹那，寒气顺着脚心直窜天灵盖，让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小跳着，就跟地板烫脚一样跃进滚烫的温泉里。
　　水花溅起，由于温差过大，刚入水的那一刻，影山步又是打了个哆嗦，然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哈……活过来了。”
　　他仰起头，后脑枕在覆盖着薄雪的冷石上，头顶那块热毛巾在这温差中冒着袅袅白烟。
　　寒风依旧在吹，拂过他暴露在外的脸颊，但身体浸泡在热泉中的部分却温暖如春，奇异得令人上头。
　　实在刺激，而且眼前的景色也值了。
　　露天汤池被日式庭院包围，积雪压在松柏枝头，翠白相映。热气缭绕间，像是置身于哪部老电影的取景地，只不过拍的是进浴系。
　　小径尽头自动合拢的门再度被人拉开。影山步的视线穿过浓重的水雾，看到房间内的琴酒正慢条斯理地站在门边打量室外，看不出有几分满意。
　　男人只穿着一件旅馆准备的深色浴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露出大片精悍的胸膛，似乎完全无视了这足以冻结呼吸的室外低温。
　　他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遥遥审视着池子里那个只露出一颗脑袋和一条毛巾的人，“如何？”
　　“别站门口啊，不敢下来吗。”影山步在水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进行了一个嘴上挑衅。
　　琴酒冷笑一声，语气讥诮地揭穿他，“你刚才的心理建设做得比上战场还久。”
　　影山步：“……”他就知道琴酒没憋好屁，突然出来就是为了看他笑话。
　　琴酒顺手带上门，隔绝了室内的暖意。他缓步走向池边，动作利落地解开腰带，随手将浴衣搭在木架上，然后从池边的木柜里拿了两块毛巾，不紧不慢地沿着石阶走进热水里。
　　真不怕冷啊，这算是人种优势吗，就跟哈士奇喜欢冬天而暹罗喜欢夏天一样……
　　影山步原本还想再贫两句，但在看清琴酒完全展露的身躯时，那些话憋在嘴边，变成了一句：
　　“……你怎么手腕有个……牙印？”
　　琴酒的肤色呈现出一种经年不见天日的冷白，但在蒸腾的热气里，却显出一种如大理石雕塑般，湿润而充满张力的质感。按理来说，这副躯体应该在血与火的淬炼之后，布满被时间嘉奖的痕迹。
　　但没有，一切竟光洁如初，处在最佳的状态，不见分毫时间的烙印。琴酒会感到遗憾吗，还是庆幸呢？
　　但他手臂上突兀的浅色印记却打破了这一点。
　　平时琴酒都穿着长袖，就连居家服也是如此，影山步也没怎么特意盯着人家看，所以没注意到这里。谁家好人老是盯着领导不穿衣服的地方琢磨啊？
　　他刚想揶揄一下，说这是琴酒自己咬的还是新式纹身还是私底下烟酒都来啊，哪知道琴酒入水的动作微微一顿，抬手看了一眼，随即凉凉地冷笑一声。
　　“被狗咬的。”
　　“哪来的狗……”影山步嘴快，刚追问了一句，就被系统打断了。
　　系统：【您贵人多忘事啊。】
　　影山步：【？】
　　由于热水的浸泡，那道早已淡化的齿痕微微充血，显现出一种暗沉的红，像是沉睡多年的淤青被重新唤醒。
　　他盯着那道在热水中逐渐清晰的弧度，目光从那一小排整齐的齿痕上掠过，影山步忽然大脑一阵清明，死去的回忆在攻击他。
　　完蛋了，这还是他亲自下的药呢，就为了给昔日的监护人上点强度，留作回忆。
　　影山步原本想挪过去仔细观察的动作瞬间僵在半路，他整个人猛地往下一蹲，让热水淹没到下巴。
　　“……那这狗，牙口还挺整齐。”影山步干笑一声，声音心虚得打飘。他迅速移开视线，越过琴酒看向不远处的石灯笼。
　　这路灯可真路灯啊。
　　随着天色逐渐黯淡，石灯笼亮起温暖的黄光，映照得上边的积雪莹莹发亮。
　　琴酒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他靠在池壁上，将手中的毛巾浸透，然后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那个印子，但只是把那里擦得更鲜明了一点。
　　“确实。”琴酒的声音在雾气中响起，低沉而意味深长，“不听管教得很啊。”
　　影山步感觉到头顶那块毛巾的热度已经散去，冰冷的空气拍打在额头上，却依然没能降下他脸上的燥热。
　　干坏事的时候觉得非常爽，但被当事人当面嘲讽，还是让人老脸一红。明明对影山步来说没过几年，大概是身份转变带来的心态转变吧。现在让影山步去装未成年的话，他做出来看起来肯定像是被弱智夺舍了。
　　影山步从水里猛得站起来，走到池边。木柜里东西一应俱全，只不过没有食物和酒，需要提前跟客房服务打招呼送来。
　　他拿了两瓶小瓶矿泉水和一个木托盘，端着下水，把放着两瓶冰镇水的木盘子往琴酒那边推了一下，于是托盘便在波浪中摇摇晃晃地随波漂流。
　　琴酒伸出手，在水面下一把稳住了那个乱晃的托盘。他转开目光，闭上了眼，头往后一靠，没搭理影山步。
　　背后那块温热的岩石似乎是个绝佳的靠枕。银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在水面下如银蛇般漂浮，而银色的眼睫毛结了一层极薄的冰晶，因为色浅，所以在庭院地灯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影山步的注意里很快被转移，他好奇地摸了一下自己的眉毛，只摸到一手冰冷。
　　水雾氤氲，琴酒的目光逐渐沉了下去，像是被这沸腾的泉水蒸腾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浑浊。
　　他没有伸手去拿那瓶冰水，只是维持着那个后仰的姿势，在氤氲的白气中，半睁着眼审视着影山步。
　　这个距离上，他能看清青年颈侧被热水烫出的薄红，以及那双墨色瞳孔里，还没来得及完全藏好的心虚。
　　这家伙也会心虚吗。琴酒心里凉凉地想到。
　　他早过了对这疤痕上心的时间，但在时过十几年之后再拿出来质问对方，看到这种心虚和尴尬，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不过，影山步果然是忘了。
　　琴酒冷笑一声。
　　“不喝吗？”影山步被他盯得发毛，没话找话地说道。
　　他淌水过来几步，深长手臂捞过一瓶水，自顾自拧开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让他因为呛到而咳嗽起来。
　　“这种程度的挑衅，你以前做得可比现在顺手得多。”琴酒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低哑，他也拿了一瓶，任由冰凉的液体在口腔里打转，随后喉结上下滑动，咽了下去。
　　影山步扣了个问号：？
　　琴酒在阴阳怪气什么，他刚才哪里挑衅了。
　　影山步眨了眨眼，干脆破罐子破摔，往琴酒那边又凑近了半米。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下属。”影山步故意在“好下属”三个字上加了重音，嘴角勾起一抹死皮赖脸的弧度，“倒是领导的记性好得让人压力很大啊，一个印子记这么多年。”
　　这纯粹睁眼说瞎话，要是能痊愈早痊愈了，琴酒岂会容忍这种东西留存这么久？
　　影山步挑衅完，良心发现地安慰了一下道：“没事，我看这印子这么浅，很快就消失了。”
　　琴酒侧过头，银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在水面扫过。那双冰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地灯下显得异常幽深，看着影山步的目光里没有往常的讥讽笑意。
　　“很快消失？”琴酒嗓音低沉地重复了一遍，他忽然抬起手，将那只印着齿痕的手臂直接伸到了影山步面前。
　　然后他用那只手，钳住了青年的两腮，力道不浅。
　　(ﾟ々｡)滑铲是人类的天性
　　接下来是大量漫画。。。
[477]变数:他似乎成了那个唯一的例外
　　哗啦一声，影山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迫仰起头，半张脸陷进琴酒掌心。
　　他脖颈拉出紧绷的线条，头略微仰起，为了保持重心而向前踩了一步，身体倒是向前探了探，动作间令池面溅出几蓬水花，落在皮肤上，几滴水顺着下颌滑落，又汇入波纹里。
　　“很快消失？”琴酒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水面传入影山步耳中，带着一种危险感。
　　影山步没想到他来真的，双手下意识去掰琴酒的手腕，却因水中力道受限而略显徒劳。他咳了一声，含糊开口：“唔、唔……松点……牙不整齐了都。”
　　琴酒没理他，只盯着那张被自己掌控的脸看了几秒，眼眸不再是讥笑，反倒是更加深邃的凝视。
　　此时，他重复这个问题，不知道究竟是在反问，这疤痕既然十几年未曾改变，如何又会继续变浅？还是想问，影山步说的消失的究竟是什么。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质问还是嘲讽，还是某种更深层的意味。钳住影山步下颌的手指没有松开，反而又收紧了一分，迫使影山步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尖。
　　影山步以为琴酒早就忘了，或者根本不屑于记得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伤”。他以为那只是漫长岁月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带着点少年人恶作剧性质的插曲。
　　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琴酒是个相当记仇的人。
　　“你是真忘了，还是装的？”
　　脸颊肉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钳得极稳，硌得口腔内壁生疼，仿佛要把影山步当年的牙印印回到罪魁祸首身上。
　　影山步：“……”
　　完了。领导疑心病又犯了。
　　“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影山步再次尝试开口，因为脸颊变形，感觉自己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嘟嘟囔囔地说道，“那你想怎么办，那你咬回来呗。”
　　“哈。”
　　琴酒笑得一点都不真，像是打算把账都记下来，日后一笔笔算清。
　　他有点嫌弃似地甩开了手，然后拧开已经有些被热水泡得温热的矿泉水瓶，喝完之后，随手把空瓶扔进水里，空瓶子在水面上轻轻晃了两圈，随着动作引起的波浪慢慢地飘向池中央。
　　影山步见琴酒嫌弃的动作，条件反射摸了下嘴角，发现没有口水流下来。
　　琴酒真难伺候啊。不过说实话，在干完坏事之后，他本来预计琴酒会找他算账的，他当时也准备好了要在少年时期跟‘监护人’来一场对抗路父子局，但好像琴酒事后完全忘了这件事，他也就随之遗忘了。
　　估计琴酒本人其实并不在意吧，小小伤疤而已。现在能够拿出来翻旧账，大概只是趁机拿影山步开涮。
　　影山步默默扯下头顶那块快要失去热度的毛巾，重新浸湿盖好。睫毛上的冰晶随着动作一道融化成了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他本就理亏，此事上也没有再抬杠，老老实实地缩回池子边缘。
　　雾气缭绕中，他看着琴酒重新靠回岩石闭目养神。银色的发丝在水面铺散，像是一张在水下扬开的网，而眉毛与睫毛上的冰雪不知何时也悄悄融化了。
　　庭院里的雪下得更密了，石灯笼的微光被漫天飞雪切割得支离破碎，很快又给池子远处的土地覆盖上了一层洁白，还有人的发丝与眉间。
　　“我泡够了。”
　　温泉不宜久泡，二十分钟为佳，他站起来觉得冷，蹲下又觉得心慌气短。在温泉水和琴酒目光的双重炙烤下，他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就要变成熟透的虾子了。
　　不如归去。
　　他扶着光滑的岩石边缘站起身。冷空气在接触到湿润皮肤的一瞬，倒吸一口凉气，此时顾不得后悔为什么不像琴酒一样穿了浴衣再出来，脚尖点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两步跨上岸。
　　犹豫了零点一秒此时抢走琴酒的浴衣会不会不太道德，最终还是寒冷打败了恐惧，他一把抓起木架上的浴衣就胡乱往身上套。
　　影山步把衣襟往身前一拢，就大跨步逃之夭夭。
　　身后安静无声，只有水流过石缝的淅沥声。
　　还好还好，琴酒没有发现。等发现的时候再说，大不了影山步给领导送一趟浴巾。
　　属下的拳拳之心真令人感动吧。
　　影山步推开沉重的木质障子门，室内的暖气瞬间将他包围，让他舒舒服服地松弛下来，冲了个热水澡，然后换了浴衣，又问客房服务要了两身新的。
　　客房服务送来浴衣时，同时将极其考究的怀石料理摆在了起居室的矮桌上。
　　影山步原本盘算着等琴酒在风雪里冻得没脾气了，再“体贴”地把新浴衣送过去，以此抵消刚才偷衣服的罪过。没成想，他刚把新浴衣整齐地码在榻榻米上，露台的障子门便被人从外面刷地拉开。
　　好吧，他忘了琴酒可能其实也不需要这东西。
　　从起居室的狭窄落地窗里看到，琴酒带着满肩的寒气和未干的水汽走了进来，银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脊背上，像是一柄刚从冰水里淬炼出的长刀。
　　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在窥视，男人的目光冰冷地扫来，影山步非常有眼色地拿起一身浴衣走向浴室，打开一道门缝把衣服塞了进去。
　　怀石料理的内容丰富而精致，每一道都考究得像是艺术品，至于味道么，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不过这最高规格的套房，至少料理的材料都不错。
　　影山步因为先前的药效和泡汤后的脱力，胃口意外地挺好。
　　吃完饭，服务生迅速进来收走了碗碟，并在起居室中央铺好了两床挨得极近的白色羽绒寝具。
　　影山步盯着那并排的两个枕头，眼角抽了抽。顶级套房的规制往往默认了客人的关系，后勤部的人显然在定房时就没想过给这两人一人订一间顶格套房，而服务员自然也没想给他们留什么社交距离。
　　虽然这方便他薅羊毛吧，但好像……算了。
　　“睡吧。”影山步匆匆洗漱完，随便选了个被子钻进去，本来还打算再硬撑一会，结果药效彻底退去后，被温泉彻底松解了肌肉的惫懒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陷在温暖的羽绒被里，迅速陷入了漆黑的深眠。
　　琴酒洗漱完毕，从浴室出来时，影山步已经睡熟。
　　白色的羽绒被高高隆起，纹丝不动，看不出里面人的睡相，只能从那被子最边角不小心漏出来的那截手腕判断出主人身份。
　　那只手腕上皮肤苍白，还带着泡汤后残留的红痕，几根手指微微弯曲，像是下意识地抓着什么。指尖却是空的，什么也没握住。
　　琴酒站在那里站了几秒，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先在矮桌边坐下，取出他那把保养得极其精良的伯莱塔，稍作检查。然后他将枪放在触手可及，又被被子边缘巧妙遮挡的位置，动作熟练无声。
　　他掀开被子钻了进去，羽绒被蓬松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他闭上眼睛，但并未立刻入睡。顶尖杀手的本能让他即使在最安全的环境里，也会保留一丝对周围环境的感知。
　　然后他抬手，半长的浴衣袖口滑落，露出光洁紧实的小臂。水泡和热气退去后，齿痕又浅了一点，回到了平时不起眼的模样，就好像这件事在久违的提及之后再度被时间掩盖。
　　影山步忘了，以为他也忘了。
　　怎么可能忘。琴酒冷冷地想。
　　他记得那时的影山步是痛苦中如何挣扎，如何抗拒。在见到自己的时候，说出来的第一句话是，不要靠近我，我会伤害你。
　　他甚至记得当时那种骨缝被生生咬碎的错觉，以及血液顺着对方嘴角淌下时，那双墨色眼睛里惊心动魄的死志。
　　他记得他当时一句话没说，最后也没甩开那口死死咬住他的牙，只感慨了一下小崽子牙口真好。
　　这世上想杀他的人很多，但在他身上成功留下痕迹的人，只有这一个。
　　琴酒忽地低笑一声，不是讽刺，也不是轻蔑，倒像是讥笑自己。
　　“不听管教……”
　　他侧过头，看到隔壁枕头上散落的几缕黑发，头发的主人深深埋在被子里不见踪影，让人觉得这好像就是某种地穴生物的过冬洞口一样，只粗心大意地漏了条尾巴在外边。
　　琴酒顺手抓住被角掀开，往里通了点冷风。
　　冷风顺着被掀开的缝隙钻了进去，原本在温软漆黑的茧里睡得昏天暗地的青年，在睡梦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违和的凉意。
　　他蠕动了一下，像是被打扰了冬眠的动物，那只原本漏在外面的苍白手腕动了动，先是有些茫然地在枕边抓挠了两下，试图把那块逃跑的温暖被角重新拽回来。
　　紧接着，他动了动
　　先是手，缓慢地从被子里伸出来，迷迷糊糊地在枕边摸索。
　　他好像只是单纯地觉得冷，想要把被子重新拽回来，重新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一点。又好像，是本能地在寻找什么本应该在这里的东西。
　　手伸出来没抓到被角，反而扫到了什么，五指下意识地轻轻地往那处一捞。
　　没捞着头发，倒像是碰到什么滑溜结实的东西。
　　琴酒低头，视线正好与影山步探出来的那只手相撞。
　　那只手毫无防备地贴了上来，在他手腕上一捞，然后又犹豫了一瞬
　　下一秒，影山步整个人就顺势往那边挪了一点，像一只在冬天寻找热源的动物，慢悠悠地把脸往那只手臂上蹭了蹭，甚至在确认了触感之后，安心地叹了口气，把半边脸直接枕了上去。脸颊极其精准地贴在了琴酒那只刚被他反复审视过的手腕上。
　　呼吸扑在琴酒的皮肤上，有些痒。
　　琴酒：“……”
　　琴酒低头看着枕在自己手上的脸。影山步睡得很沉，浓密的睫毛偶尔轻颤。
　　那双曾写满死志与狡黠的眼睛紧闭着，所有的锋芒都收敛得一干二净，平日紧绷的神色也消失无踪，毫无戒备。
　　琴酒没有动。
　　他的手一动不动地留在原处，仿佛陷入了什么奇妙的桎梏。
　　不听管教。
　　从最初那个满身是刺，只学会用咬人来表达抗拒和痛苦的小崽子，到现在这个心思深沉，会装乖也会算计，睡着时却毫无防备露出脆弱一面的搭档……影山步确实从未真正听话过。
　　但琴酒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不听话”从一种需要被纠正的麻烦，变成了某种……偶尔会带来意外“趣味”的特质。
　　他惯于掌控一切，习惯于将危险扼杀在萌芽。但影山步……他似乎成了那个唯一的例外。一个被他默许存在，甚至纵容其生长的变数。
　　琴酒垂下眼帘，长睫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
　　(ཀ)下章一定写漫画
[478]漫画:漫画1
　　次日，深灰色的丰田驶离北海道最北端的风雪，沿着海岸线向南。
　　任务暂时告一段落，至少明面上如此。
　　琴酒开车，依旧沉默而专注，仿佛这几日极北之地的奔波与潜伏只是日常。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影山步坐在副驾驶，最初的疲惫和紧绷感已在温泉和一夜安眠后消散大半。
　　他先是检查了手机里收到的的几条无关紧要的汇报，确认关西那边没有突发状况需要他立刻处理。
　　这时候，系统的后台提醒猛地响起，让小伙坐直了。
　　漫画又更新了。
　　真是久违了啊！
　　【真是久违了啊！！！！】弹幕显然也有同样的感想。
　　【守着更新我都吃不下饭】
　　【谁能吃得下饭啊上一话的那个剧情我看得有点ptsd了yue……】
　　【紫薯芝士塔……我的紫薯芝士塔……话说到底好不好吃有人尝过吗】
　　【好吃是好吃的，这边建议您点购这份天台套餐呢亲亲，包括热拿铁一杯，紫薯芝士塔一块】
　　【。】
　　这下无需其他弹幕来给别的观众复习前文剧情了，上次正好断章在诸伏景光假死结束的部分。
　　漫画一开篇，就是一块朦胧的天花板。
　　视线闭上，又睁开。
　　画面边缘的阴影里，用白色的字写着主人脑中的思绪。
　　我又回来了？
　　【欢迎回来阿娜达！！！】
　　【这是谁回来了？】
　　【还能是谁啊，这漫画里到底谁刚死】
　　【（大喜）这是新鲜的热乎的hiro尸体！家人们趁热围观】
　　这里是哪里？
　　【这是我的床，hiro刚说很软他很喜欢，谢谢大家我们隐婚多年了】
　　【前边的没尿可以多喝水】
　　诸伏景光的意识迅速归位，他翻身坐起，但是漫画边缘又出现了一行字。
　　胸口有一点痛。
　　【心疼了qaq这是刚才的枪伤吧，怎么活下来的啊？】
　　【老贼世界不解之谜之死了的都没死】
　　男人跌跌撞撞的从床上走下来，找到了这狭小房间里的浴室。他打开浴室的灯光，然后画面又变得模糊暗淡了下去。这是在表现他头晕。
　　灯光打开之后，画面中，镜子里一个男人垂头撑着洗手台，低着头缓过神来。男人黑发垂落，遮住了眼睛，下巴上有一些胡茬，看起来十分苍白。
　　【好脆弱，好喜欢，DNA动了，我要做出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让我嬷一下】
　　【不许你再嬷我家1了啊！！！】
　　男人抬起头，伸出手掌，伸手与镜子里的自己双掌相触碰。
　　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还活着。但是为什么还活着呢？
　　想起了什么，他掀开了自己衣服的下摆，露出了胸前一个不算大的伤疤。那在心脏的部位，像是从他的血肉里长出来的花苞，又干涸枯萎之后，留下的化石纹路。
　　然而，被枪打中心脏的人，怎么可能还会活着？那么自己究竟是人，还是不甘心死去的鬼？
　　【是的宝宝你是一款猫猫眼男鬼】
　　【萌之萌之】
　　【woc你们清醒一点，我觉得他要黑化了啊这是】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龙王归位！我诸伏景光堂堂归来，黑暗组织颤抖吧！】
　　【笑不活了，今夕是何年啊怎么还有这种古早烂梗】
　　他没有多花时间在疑问上，而是出去迅速检查了一下，发现这是一处准备得非常周全的安全屋。应该是在某个老旧公寓里，邻居非常安静，窗外的景色是稍有些破旧的居民区街道。
　　书桌上有一个没有封口的白色信封，他拿起来，漫画中出现了信封上一个非常大的，手写的0。
　　【？？？】
　　【合着0就是那个报丧女妖，幼驯染死了负责报丧，幼驯染假死负责报假丧】
　　【我去，不早说！】
　　【零你做得好啊！！！我就知道我们波本是好样的，这卧底没白卧（喜极而泣）】
　　男人看到这个笔迹，忽然沉默了，他从信封里抽出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打开。
　　阅读的时候，画面边上出现了一行字，那是信里的节选，说，不要联系以前的人，潜伏下来。
　　男人在读信的时候，右手不自觉的隔着衣服按住了左胸，当他放下信纸的时候，望向窗外的阳光，“……是你救了我吧，零。”
　　【对的对的对的】
　　【是的是的是的】
　　【难道是因为步抢了阿卡一的戏份所以零能顺利满天过海，把hiro救活？】
　　【那岂不是显得步比阿卡一笨好多（。）】
　　【没准是步给零故意放水呢】
　　【+1】
　　【那他俩还在无人天台大打出手？我觉得不对啊，零要是和步联手的话没必要演】
　　【我看他俩都自己伤心欲绝呢，到底谁在演】
　　【到底谁赢了！！！】
　　接下来的数日，他迅速进入恢复状态：查看装备、整理通讯、练习负重与步伐，肌肉仍旧记得以往行动的方式。仿佛一切都在掌控。
　　等他收到了新的身份，开始在附近的咖啡店，打工的时候，新的意外不期而遇。他被人盯上了。
　　在咖啡店里打工的时候，他察觉到了有客人的面孔经常出现，并且似乎在若有若无的打量自己。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但他不会觉得是异性的吸引，因为他现在做过伪装，已经变成了一个貌不起眼的普通路人。而在下班的时候，他走过小巷，故意绕了几个弯，发现身后的尾随并没有被甩掉，于是他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第六感。
　　直到他先下手为强，把这个尾巴用餐刀抵着威胁的时候，他才惊觉自己的身份有可能已经暴露。
　　【卧槽，hiro危】
　　【眼前出现了一个硕大鲜红的危】
　　【前方有陷阱】
　　漫画中，那个女人发现自己跟丢了之后，迅速联系自己的上线。
　　漫画的下一页，转场到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画面中，出现了紫苑的脸，显然，紫苑对这件事情非常关注。
　　昏暗的灯光下，紫苑正坐在一间布置古旧的房间中。房间角落插着一支香，窗户被沉重的织锦窗帘遮住，外界光线无法渗入。
　　女人容颜秀丽，身着一件墨色的和服，襟口处别着紫藤花，手腕上是一串念珠。她静坐在榻榻米上，背后是嵌着木格的漆屏，映出她侧颜如画。
　　【这是什么新角色，看起来b格好高】
　　【姐姐好美我舔我舔prpr】
　　【竟然是和风系神秘角色吗，老贼也算整点新活，我看赤楼梦看得够够的了】
　　“他发现了。”她淡淡开口，神情没有起伏，仿佛一切早在预料之中。
　　她对面坐着一个属下，神情不苟言笑，只是微微点头，说道：“那我们该与他正式接触了。”
　　紫苑打开另一份资料，那是诸伏景光新的身份档案，每日出行路径与习惯，甚至连他最近下班的路线也被记录在案，显然她们在诸伏景光“复活”之后就开始布控。
　　“去传话吧。”紫苑吩咐道。她低头拢了拢和服的袖口，动作优雅且缓慢，像是亲手收紧了一张已经撒出去很久的网。
　　【黑道大姐头啊】
　　【姐姐亲我一口我被开户到元谋人我也算认祖归宗了】
　　【不是，你们先清醒一下，怎么又三观跟着五官走了，hiro的身份暴露了啊！！恐怖故事】
　　【我靠，这些人会不会是和零合作的，帮零运营这个安全屋？】
　　【降谷零真是深不可测啊（那种语气】
　　“我们没有恶意。”
　　画面再度切换到白天的公园，属下坐到长椅上，低声对伪装过的，样貌与先前截然不同的男人说道。
　　诸伏景光眉头紧锁，“是谁派你来的？”
　　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交给他一张写有坐标与一句话的小卡片“你愿意听我们讲一个故事吗？”
　　漫画中，这一幕背景模糊，唯独捏着卡片的手指清晰印在读者眼前。
　　【给我看看上边到底写了什么啊！急急急】
　　【hiro这个使劲儿】
　　【是天使投资人】
　　画面一转，出现了一间老旧建筑顶层的书房，木门开合间没有任何科技痕迹，反而像是一间的隐秘图书馆。
　　紫苑开门见山，说自己长期在组织外围搜集与抵抗，为的是终有一日能“打破秩序”。
　　沉默许久之后，诸伏景光问，她们到底如何找到自己的。
　　紫苑的答案很简单，也让人非常震惊：他们已经渗透到了组织内部。
　　【琴酒：？】
　　【笑死我了，你们这组织里酒精成分是多少啊？】
　　【黑衣组织卧底到底有几个门派，你们这是得罪了全世界吗】
　　【可能没加入的门派都是因为咖位不高没有收到邀请】
　　【黑式霸凌desuwa】
　　然而，她们能够发现的事情，组织却没有发现，这当中到底有什么秘密在？他只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死，一切就有转机。而这个秘密，他会亲自找到答案。
　　或许，这正是对方能够蛰伏并且运作想要搬倒组织的底气。有此一出，诸伏景光也不需要疑问，她们到底清不清楚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何等龙潭虎穴。
　　诸伏景光低头端起茶水，神情晦暗不明。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紫苑目光柔和了些，道：“我们会告诉你所有我们知道的事情。剩下的，你来判断要怎么做。”
　　这场会面的最后一格，是诸伏景光望向那堆资料的侧脸，上挑的眼睛里，眼神渐渐变得锐利正如他苏醒时的模样一样。
　　【看起来这事成了】
　　【不成也得成，hiro明显命门掌握在别人手中，打不过只能加入呗】
　　【不加入能咋办啊，卧底条子假死之后我不信他甘心就这么在咖啡馆打一辈子工】
　　【又不是不能召回去继续当警察】
　　【继续当警察也不能再当出外勤的公安了吧，不然总感觉走在路上就会被人打一闷棍】
　　【名侦探景光！】
　　。･ﾟ･(つдﾟ)･ﾟ･我写，我写，我写不完
[479]漫画2:漫画2
　　漫画中，随着诸伏景光与新势力达成合作，他的第一个任务也随之到来。
　　紫苑真由坐在一张宽大得近乎荒谬的办公桌后，她今日换了一件深紫色的和服，暗纹在幽暗的光线下流动。她纤细的手指将一叠密封资料推过桌面：“临时任务，你是最合适的指挥官。”
　　诸伏景光翻阅资料，眉头微蹙，“全员假名……连合作者都不是自己人？”
　　“你只需要确保任务完成。”紫苑语气温和却拒人千里，拨弄着腕上的念珠，“其他，不必深究。”
　　画面切至一间空旷办公室。诸伏景光独自坐在桌前，屏幕散发的幽幽蓝光将诸伏景光的面孔映照得如大理石般冷峻。
　　内心独白框浮现：“由仇恨凝聚的组织……能否成为我的容身之处？”
　　【这办公室空得好冷清，hiro看起来像个刚入职就被老板PUA的工具人，心疼一秒】
　　【全员马甲？紫苑这个组织水不是一般的深啊】
　　【只有我注意到他连个杯子都没有吗，新人实惨】
　　下一页。深夜，诸伏景光坐在指挥车里，耳麦贴耳，双眼紧盯笔记本屏幕。车内灯光昏黄，四周沉默，气氛凝重。
　　画面边缘出现了表示收听到的频道：“一号、二号已潜入园区。”
　　【卧槽……这气场直接拉满，有没有可能我们景光比起狙击手更适合当幕后调度】
　　【这才是战术指挥官该有的样子】
　　画面切换，街道一角，两名身着工装，头戴棒球帽的男性悄然出现，身形高大干练。一号身影一闪，已至建筑外墙，徒手攀爬如履平地。另一人则从背包中掏出便携式信号干扰设备，姿势娴熟，一看就是专业级别。
　　漫画中，诸伏景光通过战术频道下达命令，指引二人绕开红外监控路径，一人正面对抗安保，另一人则深入机房下载数据。即便第一次与他们合作，他的调度也丝毫不乱，精确而沉着。
　　【等等这两个是谁啊！】
　　【动作太专业了，这不是民间能找来的人吧？】
　　【二号那个设备好高级，市面上没见过这种】
　　【紫苑她们到底什么来头，装备比正规部队还精良】
　　【hiro指挥好冷静，明明第一次合作就这么熟练】
　　【只有变声通讯，这保密级别快赶上公安了吧www紫苑你还说大家都是自己人】
　　漫画仅以代号称呼二人：一号与二号。
　　画面特写，一号在电梯口压制住一名安保人员，仅用数秒便完成处理动作，接着将监控屏切换为伪装画面。二号则在数据中心开始下载，设备屏幕上代码高速滚动，进度条逐步推进。
　　突发状况，通讯频道传来二号的声音：“下载受阻，比预期慢。”
　　几乎同时，传感器显示一组红点快速接近机房。
　　门外传来保安交谈声，二号在黑暗中屏息，高大的身体如雕塑般纹丝不动，漫画里只描绘出来他冷静的剪影。旁边出现了他内心的独白框：“如果此时强行突破……”
　　诸伏景光立即反应道：“一号，制造电路故障，北翼方向。”
　　下一格，建筑图上的北翼区域瞬间变灰，电力中断。警报拉响，北翼的虚假火警成功引开了守卫。
　　诸伏景光果断切换方案：“二号，侧门逃生路线已标注，等他们离开后再行动。”
　　漫画的镜头使用了蒙太奇手法，保安小队朝北翼奔去，同时二号冲出机房，如幻影般闪入走廊，而　　一号也从监控室撤离，仿若闲庭信步。但是，二号离开房间之后，电力突然恢复，他的身影顿时暴露在走廊中。两人在黑暗中交替掩护，每一次换位的空档都契合得令人赞叹。
　　【我靠好紧张！差点就被发现了】
　　【hiro这应变能力绝了，瞬间想出Plan B】
　　【二号也好稳，被堵了都不慌，我批准你露脸成为本书的新卧底，只要你长得好看……】
　　【紫苑到底从哪里挖来这些神仙手下啊，快给琴酒介绍一下猎头】
　　诸伏景光看着屏幕上两个绿点顺利抵达撤离点，缓缓靠回椅背，呼出一口长气。
　　通讯频道中传来声音：“任务完成，全体撤离，注意反追踪。”
　　最后一格定格在他的眼眸中屏幕冷光折射，他的表情沉静却难掩深思。
　　【从潜入到撤离不到一小时，这效率恐怖如斯】
　　【hiro最后那个表情……他在想什么？】<br />
　　【所以说到底拿到了什么数据啊好奇死了】
　　【只有我觉得一号二号的身形有点眼熟吗（小声）】
　　次日，办公室内。
　　诸伏景光问道：“数据如何交接？”
　　紫苑轻啜了一口清茶，茶烟氤氲了她的眉眼，“自有渠道。柚井，你完成得很好。”
　　“你们似乎……非常信任那两人。”诸伏景光眼神犀利地审视着对方。
　　紫苑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门边，手扶在拉门上，回眸一笑，那笑容意味深长：“我们信任的是结果。柚井，欢迎加入。”
　　【紫苑那句‘欢迎加入’莫名有点瘆人口牙】
　　【hiro已经开始怀疑了！前卧底的雷达正在疯狂作响！】
　　【现在也是卧底hhhhh这组织看着也不像好地方，刚出龙潭又入虎穴】
　　【这一话信息量爆炸，紫苑背后的组织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所以一号二号到底是谁啊啊啊老贼别卖关子，新角色吗速速端上来吧，许愿是两位大帅哥】
　　下一幕，画面再切。
　　深夜，京都工业区。漫画分镜以大全景切入，错落的有轨电车轨道像密布的蛛网，将冰冷的仓库群切割成无数几何方块。
　　诸伏景光一身黑色潜入服，半张脸没入领口的阴影中。他的眼神冷静，透过高倍率的夜视望远镜，观察着前方那座标记为小型低温仓的建筑。
　　画面边缘是他的思考：“巡逻间隔120秒，安保三人一组。这种强度的防护，里面装的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工业原料。”
　　保安转身的瞬间，诸伏景光如离弦之箭冲出。他伏低身子，像一只在黑暗中潜行的猎豹，利落地翻过围墙。画面特写他撬锁的指尖，不到三秒，侧门无声而开。
　　门开一缝，冷气涌出，在他面罩上凝成白雾。闪身进入，门悄无声息闭合。
　　【潜入过程太丝滑了，看得我好紧张（苍蝇搓手.jpg）】
　　【这种低温仓库一般都是放生物检体的，难道组织在京都搞人体实验？】
　　【也许是冷冻高达（嘘）】
　　仓库内部，冷气凝结成浓重的白雾。诸伏景光穿行在冰冷的货架间，直到他打开目标冷藏柜。他迅速拿出手机，对着那些带有特殊交错符号的箱子进行高速连拍。
　　突然，仓库警报灯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却又瞬间熄灭。
　　诸伏景光瞳孔骤缩，他的手指瞬间按向腰间的配枪。仓库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对讲机的沙沙声：“北面发现异常信号，去检查！”
　　就在他准备强行突破的瞬间，对讲机里传来了另一道刺耳的声音：“北翼警报升级！全员支援！”
　　【生物危害标志！！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调虎离山！是有人帮hiro？】
　　脚步声猛地转向，迅速远去。诸伏景光屏住呼吸，正当他疑惑是谁在暗处帮他制造了骚乱时，他猛地抬头，看向仓库另一端的控制室。
　　漫画奢侈地用了一页特写。在控制台的阴影里，一个瘦削而挺拔的黑色身影正操作系统。那个男人侧过脸，暗淡光线正好打在他的鼻梁上，勾勒出如冰雕般冷峻的轮廓。
　　诸伏景光骤然僵住，眼中瞳孔地震般收缩。
　　内心独白框中的巨大：“……步？！”
　　【全页震撼！！！这个侧影！是我们的！！步宝啊！！】
　　【是步！！绝对是步！！那个身形我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喜报，hiro也认出来了】
　　【影山步私生饭太多导致步以后出门都得多穿几层】
　　【hiro那个瞳孔地震的表情我截图了，太有冲击力了】
　　【居然还叫步，承认吧诸伏景光，你的心里还爱他】
　　【刚才那个警报转移是影山干的？他在帮苏格兰打掩护？】
　　【hiro在观察步的装备，他肯定在想步现在到底在为谁工作】
　　然而影山步没有看过来。他甚至连视线的余光都没有分给周遭，像是什么也没发现。他关掉控制面板，利落地闪入更深的黑暗，去执行某种完全独立的任务。于是诸伏景光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撤离。
　　【就这么分开了？！不说句话吗？！】
　　【说毛线啊，说好久不见没想到吧爷又回来了，然后白诗南再给他补一枪，梅开二度】
　　废弃集装箱区，诸伏景光背靠锈蚀铁壁喘息。他的手中相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刚才拍摄的货物照片。但他眼神涣散，显然心不在焉。
　　漫画以灰白调闪回了记忆：警校时期，影山步在训练场上的侧脸；任务中两人背靠背迎敌的瞬间；天台分别前，影山步最后那个平静的眼神。
　　现实中的诸伏景光闭上眼，眉头痛苦地拧起。然后他睁开眼，看向仓库方向，目光里由困惑与警惕，内心想到：“巧合？布局？还是……”
　　【这是什么人鬼情未了】
　　【这不对吧，面对一个把自己杀了的叛徒还这么忘不了，别给诸伏画成恋爱脑吧】
　　【闪回杀我……那些回忆刀死我了qwq老贼我恨你】
　　【hiro那个痛苦闭眼的镜头，我眼泪直接下来了】
　　【宿命感太强了，绕了一圈又回到彼此身边】
　　【老贼太会画这种无声胜有声的对峙了，氛围满分】
　　回到京都街头的诸伏景光，并没有回紫苑的安全屋，而是反向追踪。他动用了柚井光名义下所有的灰色资源，甚至开启了紫苑从未授权过的监听频段。他需要一个解释。
　　当他终于站在那栋寻常却又极具防御性的公寓楼顶，架起望远镜时，他看到了影山步。
　　画面中，影山步坐在窗边，没有开灯，只有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他看起来……
　　“有些孤独。”诸伏景光静静地站在大楼对面，心里如此想道。
　　【你的文字还爱他】
　　【白诗南住的地方也太简陋了，组织的核心成员就住这？】
　　【对的对的，我就要看影山步被诸伏景光狠狠的大调查口牙】
　　【？前边这对吗】
　　【我是财务，我要查查看步有没有避税】
　　【？？？歪，警察吗】
　　【我是警察，我要调查步的学历有没有水分】
　　【这个世界完蛋了】
　　(ゝ∀･)b 疯狂加弹幕差点忘记更新。。。放心今天滑铲成功了
　　漫画还得写个一两章这样子嗯嗯
[480]漫画3:漫画3
　　昏黄暮色中，街灯刚亮。
　　镜头拉近到街角。诸伏景光站在路灯的阴影里，黑色棒球帽压得很低，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猫眼不再有往日的温润，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站在阴影中，目光穿透暮色，笔直锁定那扇窗。虽然面容被遮住，但他握紧的拳头暴露出内心的不平静。内心独白框静静浮现：“影山步……最后一次了。”
　　【卧槽是景光？！这个角度阴间到我起鸡皮疙瘩】
　　【男鬼堂堂回归】
　　【眼里有三分恨意三分复杂三分旧情难忘】
　　【扇形图还在追我】
　　画面切换。
　　门锁被轻声撬动，门缝缓缓推开。
　　黑帽男子悄然入内，换上鞋套，动作快而专业，他在昏暗的厨房里打开冰箱，冷气团团溢出，照亮了他毫无表情的侧脸。
　　冷白光亮起，画面以俯视角展现，冰箱隔层里整齐排列着三瓶同款矿泉水。
　　他从衣内掏出一支细如笔芯的微型注射器。
　　漫画给了个动作的特写，针头刺入瓶盖，注入无色液体，液体迅速被吸收，不留痕迹。
　　他将水瓶重新放回，微调角度与两侧瓶子完全一致。
　　【草，Hiro真的动手了！这一针下去我心都碎了QAQ】
　　【只有我注意到三瓶水这个伏笔吗？老贼你别刀了别刀了！】
　　【我比较好奇hiro怎么能确认步一定会喝哪一瓶呢？】
　　【最了解你的就是你的敌人】
　　【123开始吟唱，宿敌就是宿敌啊】
　　【救命，这种病娇监禁感是怎么回事？景光你清醒一点！】
　　下一页，玄关门锁轻响，旋钮转动。
　　影山步身穿黑衬衫回到家，神色疲惫地脱下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他还没进屋，身后的门铃骤响。他透过猫眼看去，画面中，银色长发如瀑布般倾泻，黑色的软呢礼帽遮住了半张脸，唯有一只灰色的眼眸，没有情绪地冷冷地注视着门内。
　　漫画给了影山步一格特写，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表情瞬间凝固。
　　门打开，琴酒无声走入玄关。
　　影山步被迫侧后退一步，肩背贴墙，语气不善：“有何贵干？”
　　琴酒环视屋内，冷声：“怎么不开灯。”
　　他一边说话一边向前迈步，皮鞋踏在玄关地板，发出清晰的沉响。
　　两人身高差显著，气场交锋，气氛骤冷。
　　影山步冷笑：“你当我是什么，组织养的一条狗？”
　　琴酒俯视他：“难道不是？”
　　这时，漫画给了卧室的漆黑阴影中，背靠门边的诸伏景光的眼睁得极大，眼底浮现复杂的惊愕。
　　影山步靠着墙，眼神里燃着困兽般的怒火：“在我身上的药还不够吗，还要用催眠这种手段。”
　　琴酒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讥笑，猛地抓住步的手腕：“你在组织里，什么都不是。”
　　影山步也不甘示弱地冷笑一声：“你又是谁养的一条狗？”
　　漫画给了银发杀手一个表情特写，然后琴酒将脱下的帽子随手一挂，居高临下地将影山步逼入死角。
　　【影山这么不客气的吗，我还以为谁面对琴酒都得恭恭敬敬的呢，小心大哥已读不回】
　　【这叫什么恐怖故事，下班到家之后老板按响了你的门铃】
　　【这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敢正面gank琴酒的角色，respect了哈影山步（大拇指）】
　　【琴酒这个表情……我去，我来感觉了，就像S开始抽出皮带慢慢上前一样】
　　【然后用铜头皮带将你抽得如陀螺般旋转？】
　　【以后这么搞多了不会步一看到琴酒摘帽子就有反应了吧（遐想】
　　【前边弹幕银商恐在我之上！】
　　两人在玄关爆发了激烈的肢体冲突。漫画使用了快速掠过的线条展示出力量的悬殊。影山步试图反击，却被琴酒以绝对的体型优势拧住手臂，重重地按倒在玄关。
　　影山步的脸颊紧贴着冰冷的木地板，汗珠滴落，他咬牙隐忍着闷哼：“……别在这里动手，隔音不好。”
　　“药和催眠，你选哪个？”银发的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
　　影山步咬牙道：“我有得选吗？”
　　而这时，画面又切回了卧室内。黑暗中，诸伏景光低着头，拳头死死握紧。他的内心独白浮现：“药……和催眠？”
　　【步现在是连药和催眠都能选了吗……组织VIP待遇啊】
　　【就这个战斗爽！】
　　【卧槽！Gin爷这波A爆了，但我好心疼步步啊！】
　　【“隔音不好”……步你是不是在暗示什么（挤眉弄眼）】
　　【景光是不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癖好，就这样丝滑地听墙角听了全程，而外边激烈大战中.jpg】
　　【步的药是啥意思，催眠又是啥意思，我少看了两集？？】
　　【药就是之前被景光关起来的时候吧，催眠是不是说他被派到公安失忆了？】
　　就在此时，门铃竟然再次响起。影山步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缓了缓自己的气息，没有再看琴酒一眼，而琴酒则径自走进客厅。影山步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带着一身潮热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降谷零。
　　影山步面无表情，仅露半身：“今天不方便。”
　　降谷零收敛了表情，连虚伪的笑意都消失不见：“屋里有人？”
　　影山步不答，转身拿钥匙走出门，“咔哒”一声将房门落锁。
　　两人站在狭窄昏暗的走廊里对峙，降谷零将影山步步逼到背靠着门。降谷零的肢体语言十足具有压迫力：“琴酒在你家做什么？”
　　漫画中，角落有一格淡化的图像，是降谷零回忆他看到楼下有熟悉的保时捷停留。
　　但影山步竟然否认了。降谷零冷笑一声，“你确定？别忘了，你始终是个警察。你还是吗？”
　　影山步猛地抬头看向降谷，那眼神中竟然有一瞬的诧异。降谷零对他的反应是，眼底的失望化作滔天怒火。
　　影子交错，灯光将他们拉成长长的投影。
　　最终，波本的笑容亲切地浮现，“如果你想在组织里站稳脚跟的话，那么，你可要想办法在琴酒身上多下一下功夫了。”
　　波本看着他，笑容不变，但是贴近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但是不要忘了，警察是不可能凭借这样的关系获得真正的信任的。
　　“替我向琴酒问好。”
　　这一页最后一格是走廊的长焦镜头，降谷零的背影渐行渐远，而影山步背靠房门，半张脸陷在阴影中。
　　【（吐血三升）老贼的刀怎么还有售后服务的啊？？我请问呢我是一个砧板吗】
　　【群英荟萃，萝卜开会】
　　【好忙碌的一集，问题是他们互相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哈哈哈哈哈哈，哦对零除外，但他也没见到琴酒，都是他自己猜的】
　　【三个人就这样无痛地互相戴了绿帽子，步你就是ntr大王，你好有本事我服了你】
　　【步：傻傻指自己.jpg】
　　【景光：你到底有几个好哥哥？明明是我先来的】
　　【外有零，内有琴，景光偷听完全部剧本。潜一个卧室，享双面绿帽】
　　【好心疼步啊，感觉步被宿敌1号潜入下药不说，被宿敌2号找上门一顿胖揍，然后还要被随机找上门的宿敌3号往心口里戳刀子，这卧底我不做啦！！！】
　　【宿敌就是宿敌呀……宿敌是不可以变成妻子的，变成妻子了你就再也不能坦率地看着宿敌的眼睛再和他说我要杀了你了……宿敌就是妻子……哦不，我是说，妻子只能是宿敌……】
　　等影山步终于开门回去，室内还是一片漆黑。琴酒从沙发上起身，自黑暗中走出来，步入玄关，戴上帽子，说道：“别做多余的事。”然后推门离开。
　　漫画给了影山步一个独自站在玄关处的镜头。
　　影山步回到一室死寂的屋内，他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洒在厨房里。
　　他走向冰箱。分镜聚焦在他的手部，手在三瓶水之间迟疑了一秒，最终，极其精准地拿起了中间那一瓶。下一格是写实，画面中，青年仰起头，喉结剧烈滚动，水流浸透了他的领口。他喝得如此之急，仿佛在吞咽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青年慢慢走回卧室，没有开任何一盏灯。他边走边将身上多余的装备卸下，随手丢在沙发上。似乎是倦极了，他一头栽倒在床上，甚至没有来得及除去外衣。
　　月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睫毛投下浓重的阴影。
　　下一格分镜中，衣柜门无声地推开。男人像一个幽灵般滑出，站在床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步的睡颜。漫画给了特写，男人的手缓缓移向腰间的枪套，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枪柄。但在那一瞬，他停住了。他闭上眼，脸上浮现出极致的挣扎，最终松开了手。
　　【琴酒来到底是干嘛的，就是为了找茬吗】
　　【我怎么感觉他本来想说什么被影山一挑衅就给气忘了hhhhh】
　　【hiro已经从看见柜子就ptsd进化到了衣柜里的男鬼了】
　　【我去这也太吓人了，这要不是认识hiro，纯变态啊！景光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纯良的猫猫了。】
　　【（嚼嚼嚼）你说这男鬼（嚼嚼嚼）怎么别有一番风味呢】
　　【景光你糊涂啊，这么好的机会你就只下了安眠药？！我看不起你】
　　【这一章好窒息……每个人都在压抑自己……琴酒除外。】
　　【琴酒想打谁就打谁.jpg】
　　【景光刚才那个掏枪动作吓死爹了！我以为要当场BE了呜呜呜】
　　【不是，那这漫画就当场完结了吧】
　　【然后景光就可以接替步的主角身份开始新一轮的卧底变黑挣扎之旅】
　　【你搁这俄罗斯套娃呢】
　　最后一页，漫画采用了三格纵向对比。
　　最上边是影山步在月光下沉睡，眉头在梦中依然紧锁，枕边是散乱的黑发。
　　中间是诸伏景光伸手触碰到青年的眉心。
　　最下边则是男人的轮廓立在床前，站在阴影里，而床上的人影却躺在月光下。宛若生与死的交集。
　　画面边缘，写着一行字：“下次再见，我一定会……”
　　【哈哈哈哈！杀了我给他们助兴吧！这种玻璃渣里带糖的滋味谁懂啊！】
　　【求求老贼做个人，别虐了别虐了，给孩子一个痛快吧！qaq】
　　【最后一页好有感觉，现在开始，全员恶人了！】
　　【怎么就下次再见了？这次就把步给办了行不行？hiro别让我看不起你！！！】
　　【能不能让步在梦里喊一下hiro的名字，不是hiro的也行，喊琴酒的吧】
　　【这还说啥啊，步都送你了】
　　((└(:3」┌)┘))写爽了
[481]漫画4:漫画4
　　深夜，安全屋内一片寂静。
　　降谷零独自坐在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是面前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照亮他绷紧的侧脸。他的浅金色发丝与瞳孔在反光下幽幽明灭，像是黑暗中的鬼魂。
　　分镜镜头中，加密通讯界面占据了大半个画面，光标在空白输入框处闪烁。
　　他双手悬停在键盘上，指尖微微颤抖。这样的反应在这个坚定的男人身上极为罕见。
　　内心独白框缓缓浮现：“必须上报……这是卧底的职责。”
　　画面闪回，灰白调碎片的转场分镜中，穿插着降谷零有关于那个人的噩梦。
　　霓虹灯下，影山步站在冷雨中那毫无温情的侧影；诸伏景光胸口绽放的血色，在那片灰白中浓郁得刺眼；最后是影山步转过身，决绝步入黑暗的背影。
　　降谷零的脑海中不断回响这些片段，最终猛地睁眼。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敲击键盘。
　　漫画给到特写，屏幕上逐行跳出冰冷的文字。
　　「代号：零
　　时间：██月██日03:14
　　密级：绝密
　　主题：关于影山步的异常行为报告
　　内容：
　　1.目标人物近期在组织内行动异常，与高级干部“琴酒”接触频繁。
　　2.据可靠情报，██月██日██行动中，目标疑似亲手处决了诸伏景光
　　3.关键信息：我方潜入搜查官“苏格兰”（诸伏景光）在本次行动中失踪
　　现场发现激烈交火痕迹及大量血迹，但遗体未寻获
　　推测影山步为保全自身身份，对苏格兰实施了处决
　　4.动机不明。影山步过往表现忠诚，此举或受组织胁迫，或另有隐情
　　请求暂不列为“叛变”，继续观察
　　建议：
　　1.将苏格兰状态暂定为“任务失踪”（MIA）
　　2.对影山步启动秘密监视程序
　　3.调查其近期所有联络记录
　　附件：行动地点坐标、血迹样本分析（已加密）」
　　降谷零死死盯着那一行字，屏幕上的文字倒映在他的瞳孔里。而他的指尖在回车键上悬停了很久。最终，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般按下。
　　屏幕显示出“发送完成”。降谷零颓然向后靠去，双手死死捂住脸。月光从窄窗射入，让他身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孤独的影子。
　　画面边上是一道无声的内心独白：“步……景光……对不起……这是最后一次了。”
　　【零要上报步的事！】
　　【透子这波是真的破防了，亲手给步步写这种报告，比杀了他还难受吧QAQ】
　　【透子在写报告……这一笔下去，步步和猫猫的命就彻底绑在一起了QAQ】
　　【这一刻，透子不仅失去了猫猫，也亲手把步送上了监察台。】
　　【零知道景光还活着吗？？？？难道不是他把人藏起来的吗？？？？】
　　【遗体未寻获……所以零其实在给景光留后路？他把人藏起来然后说人不一定死哦但是杀是被杀了！】
　　【你个浓眉大眼的波本，心眼子还不少呢】
　　【亏得步之前对零还那么客气，兄弟和你心连心，你和兄弟玩脑筋】
　　【大家快看！透子在报告里写了“或受胁迫”，他还是想保步的呜呜呜！】
　　【那个捂脸的动作……零也在痛苦啊qaqqq老贼我刀了你】
　　【真是难得啊，第一次看到这种正式决裂的情节】
　　【这一波是相爱相杀顶级拉扯，老贼你没有心！！】
　　【你们两兄弟不愧是幼驯染，背刺步还要说一声这是最后一次了，说给谁听啊】
　　【这份报告会送到谁手里？】
　　【零的上级吧，不是风间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领导，在后台看报告的那种】
　　场景骤然切换，警察厅某办公室。
　　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身穿整洁西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神色沉稳。他的桌面上有一些零散的文件，此时他拿起一份，封皮上写着“绝密”的档案。打开之后，露出了一角。
　　镜头中，那份文档上的抬头赫然写着“零”。
　　看起来位高权重的男人阅读完这份纸质文档，并没有表现出愤怒，而是将手指搭在桌面上，平稳而急促地轻敲着，显示出他在思索。
　　紧接着，他拉开了保险柜，那里面静静躺着另一份档案《内部监察报告：代号“鼹鼠”》。
　　漫画给出了并列的构图。最左侧是降谷零的报告，关键词清晰可见。最右侧是“鼹鼠”的报告，上边写着：
　　「警视厅公安部███涉嫌泄密」
　　「与境外组织有资金往来」
　　「███年已有三名搜查官身份曝光」
　　男人的冷酷双眼从文件上抬起，宛若鹰隼一般犀利。他拿起拿起了内线电话，对话框以重叠的方式出现在画面边缘，此时，漫画中终于出现了他胸前的身份牌，上边写着：霜岛雅树，警察厅，警视长。
　　“是我。苏格兰暂定MIA（失踪），不启动殉职程序。‘鼹鼠’暂时不要动。”
　　“明白。”
　　【霜岛雅树！警视长欸！！这是红方大佬！】
　　【好帅的大佬prprprprpr我的年上dna动了】
　　【‘鼹鼠’报告……警察内部有内鬼？为什么和零的报告放一起啊，不会是调查影山步吧？是不是在怀疑步是那个‘鼹鼠’？】
　　【我靠我们步是清白的啊，不会有人趁机把什么脏水都往步身上泼吧】
　　【漫画你在黑框什么呢，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读者吗，快给我看看！！！（抓狂）】
　　【这位大佬稳得一批，但真的好可怕】
　　【+1感觉他这个位置能同时知道好多绝密消息，比零都更全知】
　　【这不是废话吗，这是负责做决策的上级啊】
　　【等下，雅树说“暂不行动”那个间谍？他是想用间谍去钩更大的鱼吗？】
　　【霜岛是不是认识影山步啊，总觉得他的表情非常有深意】
　　【这位该不会已经盯上步了吧……他先说对苏格兰的处置结果，然后再说鼹鼠，该不会鼹鼠指的就是影山步？？？！！】
　　【这个大佬好冷静好帅，但是感觉好可怕】
　　挂断电话后，霜岛雅树从抽屉里取出一枚沉重的红色印章。“嘭”地一声，印章重重盖在报告封面上，印文清晰：“绝密阅后存档暂不行动”
　　然后霜岛从柜底抽出了一份封面烫金的空白预案。
　　画面上出现了标题的特写：《特殊应对预案代号“玫瑰”》
　　他翻开第一页，钢笔尖在纸张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特写画面中，笔尖下龙飞凤舞地写道：
　　「潜入搜查官“影山步”，代号为：‘玫瑰’」
　　「关联事件：诸伏景光暴露、苏格兰‘死亡’、内部泄密。」
　　「行动计划：双线监控，暂不接触，等待‘深潜’结果。」
　　「所有相关报告暂压本部，不向上级传递。」
　　「特别备注：本预案仅限本人知晓，未经许可不得调阅。」
　　霜岛雅树写完，身体后仰，凝视着桌面上照片相框里那张年轻时的合影。其中一个人面目模糊，却似乎影山步身形有些相似。
　　他叹了口气。
　　最后分镜中，
　　办公桌前，霜岛双手交叉抵于唇前，面前摊开三份文件：
　　降谷零的报告。鼹鼠”内部监察报告。“玫瑰”特殊预案。
　　窗外曙光初现，办公室仍笼罩在昏黄台灯下。
　　办公桌前的男人的神情沉静如水，眼中却泛起暗流。
　　最后一页是全景蒙太奇。画面被分割成四个部分
　　降谷零在黑暗的安全屋内，因精疲力竭而陷入死一般的睡眠。
　　影山步在公寓里抱着枕头，因药物作用而陷入无知的沉睡。
　　诸伏景光原本在靠着沙发打盹，突然若有所感一样，心悸般捂住胸口，睁开眼瞳孔颤动。
　　霜岛雅树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是三份足以改变所有人命运的报告，眼神在灯光下半明半暗。
　　章节结尾字幕缓缓浮现：
　　“当棋子开始自行移动，棋手该如何落子？”
　　然后漫画停在了这里。
　　【全员恶人模式开启！“玫瑰”这个代号好美但也太悲剧了……】
　　【不是，原来影山步的代号是玫瑰吗，这也太可爱了wwwwww老贼我原谅你一秒钟】
　　【小玫瑰让我你芳香的花蕊】
　　【等一下前边是不是打错字了】
　　【并非打错！】
　　【我受不了这群了】
　　【大家知不知道花朵其实是花的什么器官】
　　【三个人的睡眠，只有步步是被迫的，但是他才是那个坏人，这种奇怪的感觉太扭曲了hhhhhh】
　　【还有一个睡不着觉的在加班呢】
　　【景光捂胸口那一下，是苏格兰的感应吗？这刀我接下了！】
　　【盲猜霜岛和影山有大坑，老贼快填坑啊啊啊！】
　　【“棋子开始移动”……这局棋谁才是最后的执剑人？该不会这个男的其实是幕后黑手吧？？？】
　　【应该不会吧那也太明显了】
　　【我觉得像柯南正文篇的时候，零的上线不是有一个当植物人当了好久的那样的高官？只不过现在还没到时间，所以换人来当领导？这么看的话这就是漫画里红方的bo了】
　　【+1零是电子版提交的报告，到霜岛这里就是纸质版，他还负责盖章，很明显零上边还有一层才到他这里，而且他是打电话吩咐处置结果的】
　　【霜岛看的照片里不能是影山步吧，看起来他俩不是一个辈分的，这个职业等级就差很多啊】
　　【我大胆猜测，霜岛会不会在吃代餐？菀菀类卿】
　　【这是什么三流言情小说的剧本，我拒绝！！】
　　【怎么看下来觉得这一话里影山步是最大受害者】
　　【别说了，他在论坛里也是最大受害者（那种表情）嗟，来食！】
　　怎么不给我更新！！！（跺脚
　　还有一章论坛
[482]论坛1:论坛1
　　影山步看完这信息量爆炸的一话漫画，有点头大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没想到漫画能够把那么多不同时间的事件剪辑到一起，还剪辑得挺像那么回事的，主打一个下班回家之后水深火热的日常生活。又被同期刺，又被老板叼，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简直就是《被嫌弃的影山步的一生》。
　　影山步自己看完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过得那么惨了。
　　不过他也得到了很多重要的信息，比如说他知道了更多的紫苑和诸伏景光沟通的状态，毕竟他之前只是从紫苑那里得到转述，而那边又是报喜不报忧，他之前也不好意思多问。
　　还有就是到底是如何处置降谷零提交的报告。现在看来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很多，因为降谷零那边没有尝试按死他,而霜岛雅树也将这份报告很好地安置了，看起来并不需要抵抗多大的外力。
　　只不过他很好奇的是，那个所谓的鼹鼠到底是之前暴露诸伏景光的那个信息部门的叛徒，还是另有其人？他觉得警察内部肯定还有等级更高的卧底，只不过一直没有接触到相关的信息。
　　打开论坛，他点开一个叫做《紫苑到底什么来头？那个组织真就纯复仇者联盟？》的帖子。
　　【味苦艾酒：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紫苑这个女人深不可测吗？？？这一话hiro那个任务看得我头皮发麻，全员变声器+假名，这保密等级直接拉满了吧！
　　最离谱的是那两个临时队友（一号二号），那个身手，那个配合，说是临时搭档谁信啊！！紫苑到底是哪路神仙，能随手掏出比公安还黑科技的干扰器，还能白嫖苏格兰当指挥官？
　　这时候可能又有人要问了，老师老师，那你说紫苑的b格还能有多高啊？
　　我有个大胆的脑洞：紫苑背后的组织根本不是什么小商会，可能是那种专门清理黑衣组织的隐世门派或者是类似“洲际大饭店”那种中立第三方？？大家怎么看，这组织到底什么来头，求扒】
　　【1L 纯黑的洗洁精：
　　沙发！！
　　最近一话追下来我是真的忍不住了，紫苑这个角色越看越神秘，让我想到了某个同样是黑长直的华丽和风御姐系谜语人侑子……
　　等一下，侑子，柚子，原来景光你就是……（思考宇宙猫.jpg）】
　　【2L 影山步的脚踝：
　　2L我的！
　　这组织怎么感觉更像退圈神级杀手互助会？我也觉得紫苑不简单，她那个笑容经常让我背后发凉。而且她管人事和后勤，这位置太核心了，没点黑历史我都不信。有没有可能她以前是组织的人后来叛逃了？】
　　【3L 拒绝玫瑰：而且她和诸伏之间那个“欢迎加入”真的看得我后背发凉，职场PUA得这么好（。）
　　不对劲点太多了我先列几个：
　　1.她从不透露组织全名，说话永远点到为止，活像带新人进邪教
　　2.全员假名，还不露脸，根本搞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
　　3.诸伏第一次任务就能精确配合？合理怀疑紫苑事前就掌握他全部资料
　　总之我现在一点也不相信她是中立势力，紫苑搞不好就是前bo系角色退圈回归整顿旧部来了……】
　　【4L 夜勤病栋轮班中：你不觉得她在“结果论”那句话之后特写镜头笑了一下很不妙吗】
　　【5L 不是控就是你控：
　　我看完那集直接开了个拉郎脑洞紫苑x琴酒你们懂吗？
　　那种两个超能冷静疯子碰头的修罗场感！！！！
　　全世界都在斗心眼紫苑端茶看戏我疯了
　　（但她真的好好嗑她和步也行）】
　　【6L 爆改阴谋论小能手：楼主握个手！我也觉得紫苑稳得一批，面对景光那种审视的眼神居然还能笑出来，这心理素质绝对是点满了的。而且那个一号爬墙的动作，那个核心力量……啧啧，老贼你最好快点揭开面具，不然我真的要怀疑是某两个已婚人士（划掉）过来客串了。】
　　【7L 别扒了别扒了：
　　老贼：我就画个轮廓让你们猜，猜对了算我输。这组织名字该不会叫“前任复仇者联盟”吧（bushi）
　　紫苑真的好米，和服御姐yyds！！但是她给hiro下任务那段真的好有女王范，景光这种硬汉在她面前都像个听话的小猫咪】
　　【8L 纯黑的洗洁精：
　　笑死
　　紫苑：我们信任的是结果。潜台词：我管你是不是卧底，能干活就是好牛马（x）
　　你还说你不是酒厂分厂？】
　　【10L 楼主回复回复8楼：
　　楼上说一号二号眼熟的那个，你不是一个人！！我也觉得那个手势动作好特么眼熟，特别像（消音）
　　如果是那两个人的话，这漫画就真的神作了】
　　【11L 一张图都没有怎么让我产粮：
　　只有我在意hiro那个空荡荡的办公室吗！！紫苑你做个人吧！！给孩子买个杯子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除了工资什么都给不了”的黑心企业吗hiro真惨呜呜呜
　　不过这个组织确实神秘，感觉像是在下一盘大棋，步该不会也是其中的一环吧？】
　　【12L 脑内弹幕生成中:
　　楼上的醒醒，步现在还在被Gin爷按在地上摩擦呢（并没有）
　　紫苑那个组织代号叫什么来着？好像一直没提过？我总觉得她们像是在收集组织的黑料，但又不像是红方的人。
　　这种黑吃黑的感觉太爽了，姐姐带带我！！】
　　影山步看完只觉得，看来给紫苑她们起个公司名势在必行，不然他们这个无执照经营真被当成是卖弄神秘了。紫苑这张脸实在能打，只是卡林在这次剧情里没有出场，不然估计还能捞一个美女bo的贴身高手当当，造一波新拉郎……
　　而且论坛到底在怜爱诸伏景光什么，影山步觉得诸伏景光现在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底薪优渥还有五险一金，上下班不打卡，领导不考核绩效，亲戚过节不攀比，也不会因为说错话或者左脚进办公室而被枪毙，日子过得比在公安和组织里都爽多了好吧。
　　影山步撇撇嘴，顺手打开后台看了一眼，诸伏景光还是99%。
　　【影山步：……】
　　【系统：。】
　　他啪地一下就关上了，眼不见心不烦。
　　结果手滑点进去了一个随机的帖子，看完拉到最顶上才看见标题是《疯了家人们我最近开始疯狂乱嗑影山步NTR系CP》，但是由于他的阅读速度太快，等他意识到自己看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步酱的小药瓶：
　　兄弟姐妹们我先疯为敬！！这一话信息量太大我cpu烧了！！你们品品这个站位：Gin爷在屋里直接武力压制，那个药和催眠简直是把步酱当成私有物在标记啊救命，结果外面ero在疯狂敲门，那种“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有种开门”的苦主既视感谁懂！！
　　最绝的是Hiro！！他居然在衣柜里！！他全程听着看着！！甚至还下药！！这是什么究极乱炖NTR？？步酱倒在床上喝下那瓶水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三个男人在他身上打下的无形烙印……我宣布这波是影山步中心大乱斗，谁赞成谁反对！！】
　　【1L 禁止：笑死楼主你太冷静了这哪里是修罗场这分明是大型夺宝奇兵
　　Gin：这是我养的狗
　　ero：这是我以前的白月光
　　Hiro：这是我现在的阶下囚
　　步：我只是个想碎觉的倒霉蛋
　　讲真hiro掏枪又收回去那段我真的磕拉了，那种“我想杀了你但我更想独占你”的病娇感，景光你人设崩了你知道吗！！】
　　【2L 纯黑的苦主：
　　前面的零推表示心碎了一地
　　zero在走廊那个质问真的绝了，“你还是警察吗”这种“老婆跟黑老大混了我还要装作不认识去劝降”的酸爽感
　　最生草的是步还把门关了不让他进，零手里的点心袋子都在发抖吧hhhhhh这就是传说中的，你没进的那扇门，别人正在里面翻云覆雨（bushi）】
　　【3L 琴酒的伯莱塔：
　　只有我一个人站琴步吗！！那种大狼狗驯服野性小狼的感觉
　　琴爷那种“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的霸总语录
　　配上屋子里里Hiro那个快要抠烂墙皮的手，这波NTR我给满分！！甚至想看Gin发现家里有人的反应哈哈哈哈】
　　【4L 全员计划：
　　楼上加一！虽然据我观察好像琴步和另一对是美帝吧你在说什么（。）
　　最好笑的是影山步喝水那段读者视角：那是Hiro下的药！！步别喝！！结果步酱吨吨吨喝得贼欢
　　这不就是典型的：哪怕是毒药，只要是前男友亲手喂的我也甘之如饴吗（误）
　　景光在衣柜里看他喝完药睡着，然后出来摸脸安装监听器
　　这阴湿风味指数已经超标了，但我好爱（嚼嚼嚼）】
　　【5L 最酸爽：
　　没人觉得这四个人刚好凑一桌麻将吗
　　步是那个被胡了还要被三家顺走筹码的
　　ero这种正宫（初恋）位被琴酒这种野男人（现任）偷家的戏码
　　加上Hiro这种死而复生回来搞监禁的背后灵
　　老贼这波操作我直呼内行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刺激剧情吗】
　　【6L 好想被影山步冷脸骂一顿：
　　只有我心疼步的腰吗（被打死）
　　刚被Gin按在地上马伽术出门被ero壁咚言语羞辱进屋还得喝下前室友的迷魂汤
　　这就是蓝颜祸水吗全日本最顶尖的男人都在这儿拉扯步你干脆原地黑化把他们全关进笼子里算了！！】
　　【7L 楼主回复回复6L：姐妹会说话多说点！！虽然我觉得被关进笼子的另有其人
　　真的，那种“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其实所有人都在往死里折磨他”的这种感觉
　　绝了尤其是结尾那个景光这种变态纯爱（？）真的太戳我了
　　零还在那儿emo打报告，结果偷家成功的居然是个“死人”
　　这一波牛头人我愿称之为年度最佳】
　　【8L 影山太香我谁都不怪：
　　步太惨了但也太好嗑了他明明是掌控者偏偏处处被吃得死死的
　　景光掌握信息，琴酒掌握身体，降谷掌握过去
　　你说他还有什么是自己的？好像只有那个喝下去的水
　　妈的我哭了】
　　【9L 老公们别再打了我来做影山回复8L：
　　影山的三条线分别代表
　　降谷零：现实压迫
　　琴酒：暴力依赖
　　诸伏景光：理想幻灭
　　你说他不崩才怪
　　但他崩的时候也没人真想救他都在等他“自我清醒”
　　我现在在写他全都拉黑跑路去北海道种田 HE走起（。）】
　　【10L 琴步是真的：
　　琴酒把步按在地上说“药和催眠你选哪个”这什么病娇发言。表面是威胁其实是“你只能选我给的选项”嗯嗯。
　　而且步反抗的时候琴酒明显更兴奋了（不是）】
　　【11L 都是步的翅膀回复4L：
　　不对不对不对，all步才是美帝，all步姐你站起来吧！
　　琴酒是控制欲爆棚的疯批现任
　　景光是爱而不得隐忍苦情的前任
　　零是因爱生恨黑化成病娇的前前任
　　步：谢邀人在修罗场刚被打完】
　　【18L 琴酒的监控文学：
　　琴酒说不定也在步家里装监控了（以他的性格）
　　所以他知道景光来过知道零来过
　　但他不说就看着步在几个人之间周旋
　　“我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这种掌控感
　　疯批美人人设不倒啊嘻嘻嘻就爱这种dom疯批】
　　【19L 步宝其实都知道：
　　我怀疑步知道景光在衣柜里！！
　　所以琴酒打他的时候他突然不动了是怕景光冲出来！！
　　喝水的时候知道被下药了但还是喝了是顺着景光的剧本！！】
　　【20L 全员影帝：
　　所以其实是：
　　步知道景光在衣柜里但假装不知道
　　景光知道步可能知道但假装步不知道
　　琴酒可能知道景光在但假装不知道
　　零知道琴酒在屋里但是假装不想闯进去
　　你们组织改名叫影帝联盟吧】
　　【42L 其实步是总攻：
　　换个角度：步才是掌控全局的那个！！
　　故意让琴酒打给景光听故意让零吵架给琴酒听
　　喝水知道有毒但喝监听器知道有但装睡
　　三个人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步be like 你们都是我的棋子】
　　【43L 楼主步宝的狗回复42L：
　　草步宝黑化剧本更带感了！！
　　表面是柔弱受害者其实是幕后黑手
　　致敬传奇训狗大师影山步】
　　【44L 求太太产粮：
　　有没有人写啊！！
　　衣柜ntr文学！！走廊对峙文学！！监听器文学！！
　　三角四角多角恋！！虐恋情深强制爱！！
　　我已经饿死了！！】
　　【本帖已被移至“CP乱炖专区”】
　　影山步：……
　　好吧，这也算一种人气，是吧……
　　是、是吗
　　ᕕ(ᐛ)ᕗ论坛写到忘情，还有论坛2，然后就没了！
　　以及评论区征集论坛id，不限id长度
[483]论坛2:论坛2
　　影山步痛定思痛，决定点开一个热度飘红贴，从标题上来看应该是个讨论剧情的正经帖子。
　　《[剧情氵]玫瑰是谁棋子是谁到底谁在演谁！！》
　　【通宵补完漫画人：
　　刚看完更新直接给我干清醒了
　　霜岛雅树这老狐狸到底在干嘛啊！！把零的报告压下来自己搞个玫瑰预案，他到底是保护步还是监视步还是利用步，看着就不像好人，镜头还给这么黑（图片）
　　而且玫瑰这个代号是啥时候起的，警视长这种级别的大佬亲自下场定代号吗，这扑面而来的爹味（划掉）掌控欲是怎么回事！
　　来来来大家理性讨论，这波红（黑？）方到底在下一盘什么大棋？】
　　【1L 别逗你步哥笑了：
　　抢到沙发了！！
　　笑死楼主你管这叫理性讨论？前面那个“小玫瑰”的弹幕还没收回去呢（手动滑稽）
　　不过讲真霜岛那个盖章的动作真的帅到我了嘭的一声我感觉步x像是这辈子都逃不出他的五指山了一样】
　　【2L 路过吸口步酱被琴拿:
　　步的代号是玫瑰！！！我尖叫脱衣下楼跑圈三百米，本人表示很满意！我直接幻视一些带刺美人脆弱又危险，琴酒想摘结果被扎一手血（不是）
　　不过霜岛怎么知道步的代号？？
　　零的报告里没写啊难道他本来就知道？？零估计都不知道步的内部代号吧】
　　【3L 楼主通宵补完漫画人回复2L：
　　细思极恐！霜岛可能早就关注步了，玫瑰预案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准备
　　那张老照片绝对有问题，我赌五毛，照片里模糊的人就是步的亲戚】
　　【4L 马猴烧酒也是酒:
　　不儿，你们之前看漫画不带脑的吗，霜岛雅树之前出现过啊（图片）警校的时候当教官来着
　　人家亲教官认识亲学生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而且影山步之前的背景里也没提到他有亲戚，不是标准孤儿开局么
　　某些人为了磕cp开始造谣了是吧】
　　【5L 发烧79度偷吃步洛芬：
　　但是那张合影问题很大啊，老贼又不是疯了非要多此一举画一格没有卵用的人影在漫画里，而且这人影恰好看起来像步，你告诉我概率是多少
　　这种莞菀类卿的剧本不要太明显好吗
　　该不会是霜岛白月光的遗孤吧？或者干脆步就是白月光的代餐？】
　　【6L 老公为影山步出走的那个雨夜：
　　这一话标题应该叫《今夜无人入眠》
　　零熬夜写报告步被药昏睡景光睡不着霜岛通宵加班
　　只有琴酒在保时捷里睡得很香（不是）
　　ps：怪不得我感觉霜岛在我小时候抱过我，原来是老熟人啊！】
　　【7L AAA酒水批发：
　　话说，漫画结尾那句话“棋子开始移动”，霜岛还真把自己当棋手了
　　零步景都是他的棋子，那琴酒呢，组织呢，鼹鼠呢
　　这棋局也太大了吧，他下得明白吗他】
　　【8L 影山步全肯定bot：
　　内部间谍那条线也好吓人，所以霜岛把零的报告和鼹鼠报告放一起看，是在怀疑步可能是内鬼？？
　　但又在保护他（压报告）这什么矛盾操作
　　哎，我有个脑洞.jpg
　　步知道一切！！
　　他知道零会上报，知道霜岛会压报告，也知道景光在监听，所有行为都在他计算之内
　　玫瑰不是棋子是棋手伪装成棋子
　　这样才能骗过所有人！】
　　【9L 步酱逼你看了吗就一直喷：
　　零写“遗体未寻获”明显在给景光留后路
　　他要是真觉得步杀了景光怎么会写失踪
　　这哥在报告里夹带私货
　　表面大义灭亲实际在捞人
　　哥们不地道啊估计也没跟步酱说自己把景光救下来了
　　怪不得要在报告里说一下步的好话，合着是心虚了
　　啧啧啧】
　　【10L 影山步不仅长得牛逼还嫩：
　　那张照片绝对是伏笔！！
　　年轻霜岛+模糊男模糊男像步
　　要么是步爸要么是步哥要么是步本人（时间线不对）
　　霜岛看着照片叹气是在怀念故人吧，所以他对步特殊对待是在还人情？】
　　【11L  AAA影山步啤水批发部回复10L：
　　还人情把人送到组织当卧底，是否有些恩将仇报】
　　【12L 沉没寡研：
　　我去，恶俗啊！楼上三个id这是合法的吗，请给我一个准确的断句！】
　　【13L  AAA影山步啤水批发部回复12L：
　　没有提供的义务！】
　　【14L 影山步不仅长得牛逼还嫩回复12L：
　　很高兴你也喜欢美味步酱并且有自己的见解】
　　【15L 白诗南你到底是什么人：
　　预案里写“双线监控”
　　一线肯定是零另一线是谁？
　　不会是景光吧或者霜岛自己派的别人
　　“暂不接触”说明现在不是摊牌的时候
　　要等步自己演到某个阶段？】
　　【13L 来一口威士忌吧！：
　　“等待深潜结果”是说霜岛的另一条暗线吧？可能派了别的卧底在组织里，或者步自己在执行深潜任务，霜岛在等步传回关键情报】
　　【14L 楼主通宵补完漫画人回复13L：
　　草那步可能真的是双面甚至三面间谍
　　表面是组织成员实际是公安卧底暗地里还在帮霜岛执行深潜（这算公安职责的一部分？存疑）
　　这身份叠buff呢不累吗步宝公安给你买保险了吗（
　　拿几份工资啊！】
　　【15L 我就问你霜步霜：
　　只有我无法忽视花是什么器官吗……被弹幕那个科普了一下，科普完我再看这份预案已经完全无法直视了
　　霜岛雅树你这个浓眉大眼的，你给小伙子取这种代号真的没有私心吗！
　　我不信，我真的不信
　　霜岛你看看步啊我就不信你两眼空空！！！】
　　【16L 零的打工日记：
　　无人在意的角落，零在那儿熬夜写报告，头发都要愁秃了，结果霜岛转手就把报告压下来了
　　零：我为公安流过血我为国家掉过发
　　霜岛：谢邀阅后存档玫瑰真香
　　这波职场霸凌我代入了我真的会谢】
　　【17L 禁止:
　　话又说回来了，霜岛这个晋升是不是有点不合理啊？我稍微查了一下，正常做教官的都是警部补，助教是巡查部长，从警部补到警视正要连跨三级啊，都相当于上校了。不在东京的话完全能当警察蜀蜀长。
　　这到底是开挂了还是原本就没关】
　　【18L 美食鉴赏家～嚼嚼嚼：
　　没关就是开了
　　警校的时候也没说他什么警衔，万一人家那时候不是警部补呢】
　　【19L 步酱家今天的饭：
　　oh我晋级去翻了，原来真的那时候就是警部！（图片）看这个肩章
　　说明不是正常的教官，可能是微服私访吧，三下警校然后在教场遇到了水灵灵的步酱】
　　【20L 禁止回复19L：
　　稍微合理了一点但不多。哪怕这是个职业组选手，升每个等级都要花好几年，剧情有过那么久吗？】
　　【21L 想给玫瑰摘刺的园丁回复20L：
　　小细节不要在意。不然这不开能玩？在这个新作里我看组织的b格也加强了不少，大家公平竞争】
　　【22L 野男人放归山林步酱独美：
　　步就像那朵花，人越想接近就越容易被刺伤。可惜了，谁都舍不得不靠近你🌸】
　　【23L 代餐学博士后：
　　我还是觉得那张合影是伏笔
　　就是那种老上司看着曾经的孩子一步步被世界拉扯成怪物，然后自己手上又握着“最后一根绳索”的设定
　　有点be文学了我说真的（但是好香）】
　　【24L 我孩子步酱走路瘸瘸的作者知道怎么回事吗：
　　你们都在讨论剧情
　　我只想说步现在这个状态真的太难受了
　　身边每一个人都在对他动心又动手
　　被操控被怀疑被背叛被误会
　　我真的好想把他抢走带回家😭😭😭】
　　【25L 零的打工日记回复16L：
　　零知不知道霜岛的存在？
　　他报告是发给风间还是直接到霜岛手里？
　　如果他知道霜岛在保步那写报告就是在配合演戏
　　如果不知道那他就是真在痛苦挣扎
　　我更倾向他知道毕竟是王牌卧底】
　　【26L 今天你吃琴步了没：
　　琴酒：你们都在演什么我怎么看不懂
　　说真的琴酒要是知道步被三方盯着会不会直接气笑了
　　“我养的玫瑰怎么这么多人要摘”】
　　【27L 只要影山步幸福的话谁痛苦都可以：
　　所以琴酒之前说的催眠指的应该是最开始漫画里步失去记忆之后被催眠的事情吧？
　　药就是景光关押他的剧情，没想到那个药被组织拿来控制步了，真恶毒
　　这怎么磕得起琴步的啊，磕血糖是吧
　　影山步挨打都不敢出声，这卧底混得，亲手杀了同期都赢不来尊严
　　不怪他当面gank琴酒，要是我早跟琴酒爆了】
　　【28L 今天你吃琴步了没回复27L：
　　那也不一定是琴酒要欺负步的啊，琴酒就是个臭打工的他哪有那么多坏心眼。
　　没准人家小情侣床头打架床尾和呢，都是情趣】
　　【29L 步酱今天修罗场了吗：
　　前线快报，截止到目前，漫画弹幕已经开始在最后一页刷“玫瑰受害者联盟”了hhhhhhhh】
　　【30L 我真是正经人：
　　我原本是个纯正的考据党，但这期看下来我大脑直接宕机。
　　你们数数，这一话里围着他转的男人有几个？琴酒和卧底幼驯染就不说了，现在又蹦出一个警视长专门给他写个叫玫瑰的小册子……这合理吗？那个“玫瑰预案”的烫金封面特写我直接看呆，这哪里是公文，这分明是《关于我的秘密小玫瑰之深潜观察日记》
　　正主本人今天其实只想干一件事：下班，下班，还tmd是下班！
　　结果所有人都在为他失眠。这河狸吗？这根本就是魅魔体质吧。】
　　【31L 沉没寡研:
　　影山步：呼吸
　　其他人：一直在勾引我】
　　【32L 猫猫不想死：
　　不不不
　　步：睡觉
　　景光：（衣柜视角）（瞳孔收缩）
　　这种哪怕想杀你也忍不住要靠近你的设定，不就是魅魔信息素吗……美味至极，谢谢款待
　　景光那个捂胸口，我看不是心悸，是被魅魔光环闪到了吧！】
　　【33L 我真是正经人回复31L：
　　影山步：我真的只是想睡觉。
　　所有人恰好路过并且：不，你不想，你是在勾引我。
　　这波啊，这波是影山步凭一己之力拉高了日本公安和黑衣组织的平均工时。大家都别干活了，全去盯梢这个魅魔算了，建议警察厅人手发一个影山步观察器。】
　　【34L 一般路过茅台：
　　不管怎么洗影山步都杀了诸伏景光吧，这还能洗白么，感觉好像无人在意似的】
　　【35L 楼主通宵补完漫画人回复34L：
　　这不是没死吗，真死了也就是赤井秀一那个待遇
　　而且影山步这个角色美强惨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就算真洗不白那也是他的虐点之一
　　自我和立场在道德冲突下的拉扯，再加上组织那个催眠还没说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不过看现在貌似还没有找回记忆？不然怎么敢和琴酒较劲的啊
　　看的就是这一口小破碎小崩溃
　　梦回当年切嗣的开玩笑.mp4
　　期待一个be！】
　　【36L 唯爱美强惨：
　　楼上那句“这不是没死吗”真的要把我整笑了，影山步开枪的时候可是奔着杀人去的啊！要不是hiro命大（或者有别的转机），现在公安已经开始吃席了好吗。这种背刺战友的行为在红方视角里妥妥的不可原谅吧。我看他现在不是破碎，是黑透了，建议直接快进到被零亲手逮捕。】
　　【37L 孩子饿疯了回复36L：
　　哎呀，这种立场对立下的“不得不杀”才是最带感的啊！如果不杀景光，步当场就会暴露，两个人都得死。那种“为了让你活下去（或者为了更大的计划）我必须亲手毁掉你”的罪恶感，难道不是顶级调料吗？
　　小步现在越是表现得冷酷，等他想起真相或者身份彻底崩塌的那一刻，那种精神上的凌迟才最让人欲罢不能。我就喜欢看他一边流血一边维持着那一丁点可怜的自尊，简直美疯了】
　　【38L 别理那群：
　　我刚才都不敢说话，现在的论坛已经变成“只要长得好，杀人放火都带感”的地方了吗（流汗黄豆）
　　说真的，我倒是挺期待老贼把这个杀人梗写死的。影山步这种角色，最好的结局就是在赎罪中彻底毁灭。比如最后为了救大家，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静静地死掉，手里还捏着那朵凋零的玫瑰什么的。那种“我满身罪孽无法回头，唯有死亡能让我重归清白”的剧情，格调直接拉满好吗！一定要BE！一定要碎得捡不起来！】
　　【39L 嗑死我了别管我回复38L：
　　呜呜呜楼上你太会写了！就是要这种“生前是众叛亲离的恶犬，死后是无人知晓的英雄”的落差感！
　　想象一下，当零和景光最后发现那份“玫瑰预案”的真相，冲到现场却只看到步已经凉透了的身体……这种全员火葬场，余生都在缅怀这朵小玫瑰的结局，我能记一辈子！！老贼快按这个画！！】
　　【40L 让世界充满面壁者：
　　歪个楼，大家都在讨论BE，没人觉得影山步现在的状态更像是一种活着的祭品吗？
　　把一个优秀的警察剥夺记忆、丢进狼窝、还要他背负杀害同僚的罪名……黑方在利用他，红方在下一盘棋，影山步就是那颗被反复磨损直到碎裂的棋子。
　　这种被双方势力同时压榨，最后连灵魂都要被掏空的破碎感，比单纯的死亡更让人心疼。
　　绝赞好味！！（大拇指）】
　　【41L 楼主通宵补完漫画人回复40L：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那种“全世界都记得你的功勋，唯独你自己在黑暗里以为自己是魔鬼”的错位感。
　　所以现在讨伐他杀人的人越多，以后反转的时候刀子就越利。
　　我现在就想看他发现真相后崩溃的样子，那种世界观彻底崩塌，不知道该恨谁的眼神……
　　他还不能简单就死了，必须是发现被全世界抛弃之后走投无路去死，然后死了全世界才发现他的好哈哈哈哈哈哈，光想想就脑内gc了
　　吸溜吸溜，老贼快端上来，我就好这一口小绝望！】
　　【42L 纯路人：
　　楼上的各位，你们的XP系统真的不需要重装一下吗？（惊恐）影山步看了都要报警】
　　影山步真的想报警，可惜他没这个键，不然都要给他们投诉了。
　　影山步面无表情地用意识划动着虚构出的系统面板，上边是一格格的半透明对话框。
　　玫瑰在拉丁语里是严守秘密的意思。霜岛取这个代号是为了提醒自己时刻保持缄默，这种职场老派的隐喻……到底是怎么被这群人曲解成……器官的？
　　他往下翻了几页，看到了那张“四个男人围着一个睡觉的他”的修罗场示意图。魅魔？吸取精气？如果被琴酒按在地板上摩擦也叫吸取精气的话，那这门职业的工伤赔偿未免太低了。
　　等到他看到关于期待BE的狂欢式发言，影山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在这场由红方大佬、黑方暴君、昔日挚友共同编织的，名为“影山步”的巨大悲剧剧本里，所有的观众都在疯狂地为他的伤痕尖叫、为他的宿命流泪，甚至为他的“花香”发疯。
　　而在风暴中心的影山步只是淡淡地把论坛关了，没有太多的表情。
　　系统：【如何？现在对未来有几分把握？】
　　影山步淡淡道：【这届网友的精神状态令人堪忧。但是，他们的手伸得太长了，这是我的剧本。】
　　....ˋ------｡:.ﾟヽ(´∀)ﾉ.:｡((浮水
　　没有用到id的下次还有机会论坛发言内容跟id是随机选的不要代入立场。
　　主要想表达论坛不管别人死活的混邪（但是好像还不够混邪
[484]真相？:一条已经彻底死掉的路。
　　影山步关掉漫画之后，在路上仔细梳理了自己接下来必须推进的计划。
　　先从这一次北海道之行得到的线索来看，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单独拎出来，它们更像是一些彼此松散的碎片；但一旦与此前在医院调查中掌握的资料交叉比对，许多原本模糊的轮廓便开始自行拼合。
　　最重要的一个大前提是都路久司的状态。
　　按照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存在两种可能性：其一，都路久司实际上仍然处于组织的控制之下，却并未意识到这一点；其二，对方已经察觉了自身的问题，却选择对影山步有所保留，没有完全交代。
　　如果是前者，那么事情的危险程度将远超预期。而如果是后者，至少说明都路久司仍然保有独立判断的能力，只是在衡量风险。
　　当然，影山步衷心希望是后者，否则的话，这件事情就乐子大了。
　　无论如何，都必须找时间再与都路久司坐下来，进行一次彻底的谈话。
　　接下来，是朗姆。
　　在影山步与都路久司联手布下的那一局里，朗姆已经被成功引导，开始相信一个对他而言极其刺激的判断：琴酒，极有可能才是Bo真正重视的对象。在掌握了组织内过半的武力时，如果再得到Bo的偏爱，那么未来的继承人舍他其谁。
　　至于Bo本人究竟在想什么，而朗姆又掌握了多少信息，影山步并不清楚。但从朗姆在北海道的行动轨迹来看，这个判断显然已经在他心里生根发芽，甚至到了足以动摇其立场的程度。
　　影山步此前对琴酒提出的推论，并没有一句是虚构。
　　在他的判断中，朗姆极有可能正是从那些报告的结论部分里，看出了琴酒在组织中的特殊位置。比如旭川相关的资料，并未将某个实验项目标注为“终止”，而是使用了“慎重封存”这一说法。
　　这两者之间，差别极大。
　　终止，意味着失去价值。被替换，意味着被更高价值的对象取代。无论哪一种，最终都只会成为组织消耗掉的耗材。
　　而封存则不同。封存意味着价值已经被确认，但暂时不动用，是一种被保留与等待的状态。
　　在朗姆眼中，这足以构成威胁。区区一个实验体，在组织里混了这么久都没有任何被再度抓去实验的风险，甚至越混越好，手握大权。那未来再次启用是什么时候？总不能是混成真正太子的时候被Bo一声令下带走实验吧？朗姆听了都要发笑。
　　但在影山步看来，即便如此，这种“被保留”的存在，也并不必然等同于继承人的位置。Bo是否真的需要一个继承者，本身就是一个存疑的问题。
　　他也没有想到此行还探索出来一个新的谜题，那就是，琴酒的“来处”，究竟在哪里？
　　到底是那座他们曾经共同被暴风雪围困的401基地，还是只存在于话语与纸面上的库页岛基地？
　　这两个答案，指向的不是同一段过去。
　　而影山步隐约意识到，这个分歧本身，或许正是有人刻意留下的断层。
　　如果说这两个分歧只是地理位置上的差异，那未免太过肤浅。它们各自指向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叙事。
　　影山步把这两个地名单独拎出来，在系统后台的备忘录上各列出一行，然后盯着看了很久。
　　如果琴酒来自401基地，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是一次失败的尝试。
　　401是早期实验的集中地，目标明确，流程粗糙，结果导向极强。能用就用，不能用就丢。
　　从那里出来的人，只有两种结局：被放弃，或者被转卖利用。
　　换句话说，如果琴酒真的是401出身，那么他在组织里的位置，本质上只是“活得久一点的残次品”。
　　他能存在，是因为还能用，而不是因为不可替代。他记得琴酒早年说过，组织在他身上做过研究，发现他的特殊之处不可复制，便放弃了研究他的想法。
　　可如果答案是库页岛，那一切又不一样。这里的关键不是“库页岛意味着什么实验基地”，而是，有人刻意改变了琴酒的记忆，而被洗掉的那段记忆，改变了琴酒对自己是谁，处在什么位置的认知。
　　这对组织有什么好处？
　　“前方到站，东京”
　　突如其来的到站播音，生硬地切断了影山步漫无边际的思绪,不过他本来也没有什么头绪。他回过神，顺着人流走出车站。
　　两人在站台便心照不宣地分道扬镳。此时天色尚早，影山步没回公寓停留，直接打车杀向了研究院。他并不打算提前预约，而是准备给都路久司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突击检查。
　　都路久司似乎正忙于某项实验，影山步被他手下的研究员毕恭毕敬地请进了会客室。茶香袅袅，热气在微凉的空气中打着旋。过了好一会儿，那个披着白大褂的身影才姗姗来迟。
　　“怎么突然过来了？”都路久司双手插在口袋里，语调一如既往地温和，像是在招呼一个不请自来的老朋友一样。
　　影山步没应这声寒暄，只是抬起下巴，伸手示意都路久司在对面坐下。
　　“我们聊聊。”影山步开门见山，直接将北海道之行揭开的冰山一角，生冷地拍在了桌面上，“关于你隐瞒我的那些事，北海道、旭川、库页岛、401基地，以及……琴酒那段被抹掉的过去。”
　　微温的茶杯散发着淡淡的苦味，影山步没有动这杯茶。他双臂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上半身带着压迫感微微前倾。
　　他死死盯着对面男人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小的表情变化，声音冰冷：
　　“都路，我现在最想确认的是，你到底还值不值得被我信任？”
　　都路久司指尖的动作微微一滞。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欣赏，又像是某种无奈的妥协。
　　“影山，太聪明的人往往活得比实验体还要辛苦。”他轻叹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去，终于露出了底牌，“我确实有所保留。因为有些真相，一旦从培养皿里被拿出来，就会迅速氧化，变质，最后毒死所有人。”
　　“比如关于库页岛的真相？”影山步逼视着他。
　　“对。”都路久司微微点头，“但那里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在战略意义上有价值。”
　　影山步冷笑一声，将自己的推论一字一顿地说出来：“所以，这里重要的地方只在于，到底是誰改变了琴酒的记忆，这又对谁有好处。”
　　他微微前倾，语气低沉而冷静，像是在讲述一个故事。
　　“如果琴酒保留的是原本的记忆，他就会知道一件事。
　　“他不是被国家放弃的残次品，也不是被命运筛掉的失败者。他是被掳走的。是被组织从原本的轨道上强行拽走的俘虏。”
　　这句话落下时，空气明显凝重了起来。
　　都路久司没有立刻反驳。他沉默了片刻，镜片折射出室内冷白的灯光，掩去了他眼底转瞬即逝的波动。
　　“你比我想象中拼凑得更快。”他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在那座废墟还被称为‘401基地’的时候，我就在那里。我比他来得早，也比他更早地看清了那里的逻辑。”
　　他抬手摘下眼镜，从胸口的口袋里抽出一张帕子，轻轻地擦了擦镜片，像是在整理一段并不愿意被翻出来的历史。
　　“我确实来自401。”都路久司承认得很干脆，“而且来得很早。我能活下来，仅仅是因为我足够‘聪明’。这种聪明让我在机缘巧合下逃过了成为实验废料或炮灰的命运，转而穿上这身白大褂，成了收尸人和记录者。实验记录里第一次留下姓名的，就是我。”
　　他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留下姓名，就意味着可以被反复调用。后来我被从实验对象的序列里捞出来，转成了‘可用人员’。再往后，我成了研究员，逃过了被送上战场，或者被当做无限次利用的实验材料的结局。”
　　“然后我见到了琴酒。”都路久司说。
　　他的语调在这一句里出现了极轻微的变化。
　　“他和你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但我那时候对他而言，只是无数个匆匆过客之一。他和我一样，已经越过了是否能活下来的阶段，被放进了‘要如何使用’的序列里。
　　“那时候，死亡太频繁了。昨天还站在你旁边的人，今天就可能消失。没人会为此停下来确认。他那时候像孤狼一样活着。
　　“他现在也是这样。”都路久司淡淡地说到，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影山步一眼，“从来不为无关紧要的人停留。”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都路久司的语气重新变得平直，“但401的结局并没有改变。它被封存、废弃，最终冻结在西伯利亚的冻土里，成为一处不会再被提起的遗迹。”
　　“而琴酒不一样。”他继续道，“他被编入部队，跟着调动，跟着作战。战绩很好，活得也久，但他并不是那种会被提拔为将领的人。”
　　影山步听出了潜台词：“不合群，不可控。”
　　“至于后来为什么会被派往库页岛……”都路久司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意味不明，“是清洗，还是保护，连我也无法确定。但从结果来看，那是一块既偏远，又方便被重新定义的地方。”
　　“所以你留给他的是401。”影山步直截了当地说道，“一条已经彻底死掉的路。”
　　他默认这些记忆的更改都是由对方所为。
　　“是。”都路久司没有否认，“401是废墟，是尽头。只要他相信自己来自那里，就不会再往前追溯。”
　　影山步低头看了一会面前的茶杯，直到水面蒸汽完全消失。
　　“所以，他的仇恨被从源头挪走了，转嫁到了那个消失的目标之上。”
　　(◍ᴗ◍)ゝ感恩7w收藏！本章评论抽奖！
[485]盲人:既然景光想演，那他就陪他演到底。
　　都路久司听完影山步的结论，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没错。他的仇恨被重定向了，指向一个已经不存在的源头。这样，他就永远不会去追查真正的起点，也不会质疑自己现在的立场。401是死路一条，库页岛则是被抹掉的活路。”
　　影山步微微点头，十指交叉的双手微微收紧。他已经大致拼凑出整个计划的轮廓，但还有一个关键的疑问悬在心里。
　　“那么，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真相？”影山步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锐利，“关于库页岛的一切。你既然能改他的记忆，为什么不直接用事实冲击它？非要让我卷进来，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都路久司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戴上眼镜，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桌子上，语气变得严肃而耐心，像在解释一个复杂的实验原理。
　　“影山，你太低估催眠的深度了。这不是简单的记忆篡改，而是层层嵌套的心理锚定。琴酒的记忆被改动时，我用了组织提供的特殊药物和技术，那种东西不是靠几句话就能逆转的。它会形成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任何直接挑战核心记忆的信息，都会被大脑自动归类为‘虚假’或‘威胁’，然后被排斥掉。”
　　他顿了顿，绿眼睛直视影山步，继续道：“如果我直接告诉他‘其实你以前是个功勋将领，组织骗了你’，他会作何反应？”
　　影山步沉默了一秒，脑海中浮现出琴酒那双冰冷多疑且永远处于戒备状态的银灰色眼瞳。
　　“他会当场毙了你，然后把这当成一次极其拙劣的离间计。”影山步眉头微皱，回答道。
　　都路久司点头，“他的第一反应可能是怀疑我有企图，甚至触发潜意识的忠诚程序，直接把我当成敌人处理。组织在这些实验体身上植入的锚定太牢固了，理性证据只会强化防御，而不是打破它。
　　“记忆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东西，尤其是对他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他只相信他亲历的事情，握在手中的力量，以及他认为‘真实’的逻辑。
　　“他的大脑里有一套极其强悍的自我防御机制，那是组织花费了几十年时间，用无数次高压训练和药物固化的认知之墙。单纯的只言片语，连在那道墙上留下一道划痕都做不到。
　　“逻辑是可以被重构的，但情感的崩坏不可逆转。琴酒的忠诚不是基于逻辑，要打破这个，只有用更强烈的情感来覆盖它。”
　　影山步沉默片刻，消化着这个解释。
　　“你又怎么能保证，我就是那个好用的工具？”
　　都路久司没有否认，只是耸了耸肩：“工具？或许吧。但你不是普通的工具。你有自己的判断，也在主动推进这一切。我们是合作者，影山。我的保留是为了保护这个计划不崩盘。如果太早暴露真相，组织会先察觉，那我们两个都会死。”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诚恳，“而且，直接告诉他还有另一个风险。如果催眠没彻底破除，他可能会把信息上报给Bo。那样，不仅计划失败，我的所有努力都白费，琴酒还会陷入更深的控制。”
　　都路久司站起身，望着雾蒙蒙的窗外，背对着影山步。
　　“琴酒之所以是琴酒，是因为他把自己完全献祭给了组织。在他现在的逻辑里，‘组织’等于‘真理’，等于‘自我’。他的一切行动准则都建立在绝对的忠诚之上。”都路久司回过身体走近影山步，绿色的眼睛里透出一种专注的狂热，“但现在，他的人生里出现了一个变量。”
　　影山步皱眉。
　　“你知道我尝试了多少次不同的方案吗。”都路久司停顿了一下，目光死死钉在影山步脸上，那是一种实验者在看最昂贵成果的珍重爱惜的目光，如获至宝。
　　影山步死死盯着都路久司，半晌，发出一声极其讽刺的轻笑。
　　“你还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影山步站起身，上半身前倾，几乎碰到了都路久司的鼻尖，压低声音道，“可你算漏了一件事。万一在那一刻，他没有如你所愿地崩溃，而是选择彻底抹灭人性，成为组织最完美的工具呢？”
　　都路久司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所以我才说……这比任何实验都要迷人，不是吗？”
　　影山步没有接话，他站起身，忽然听见都路久司在身侧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影山。你以为你现在对他的这种……‘保护欲’，又真的是你完全出于本心的意志吗？”
　　影山步原本已经转过身，正要离开，但听见这句话时，脚步忽然一顿。
　　本心？意志？
　　在这个充满了洗脑，催眠与神经药物的组织里，这两个词显得虚幻得近乎讽刺。
　　影山步垂下眼帘，在意识深处迅速调出了系统后台。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在虚空中静静悬浮，buff和debuff那一栏没有任何他不熟悉的内容。
　　他的意志依旧属于他自己。
　　确认了这一点，胸腔中那一刹那间产生的疑虑瞬间被恼怒代替。
　　都路久司刻意那么说，只是为了歪曲他的用意，顺便在他的痛点上毫不留情地戳一刀。照都路久司的话来说，对方岂不又是暗中关照琴酒几十年？
　　“呵。”
　　影山步缓缓关掉面板，收起眼中的光。
　　下一秒，他转身，几步逼近，一把抓住都路久司胸前的衣襟，把他猛地扯近。
　　动作之大，几乎让椅背磕上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都路久司，”他的声音低哑而克制，语调却字字如铁，“不要妄想再对我的认知或记忆动任何手脚。不管是暗示，药物，还是你那些自以为是的心理锚定。”
　　都路久司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眼神中竟没有多少惊讶，只是略带一丝惋惜地叹了口气：“我没碰你，你放心。”
　　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影山步一阵恶寒。这个人到底在惋惜什么啊！
　　“我现在做的一切决定都是我自己选择的，也是你选择的。但是如果让我发现任何你干预的成分，我会先解决你。”
　　说完他甩开都路久司的衣领，衣料发出一声脆响。
　　都路久司稳住身体，低头掸了掸皱起的衣襟，面色没有一丝恼怒，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
　　“很好。”他说，“这才是我需要的……你。”
　　“实验结束了，都路医生。”
　　影山步转身大步离开，脚步沉稳，背影如一柄出鞘的刀，锋芒尽显。
　　都路久司目送那道身影走出会客室，直到自动门闭合，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口气。
　　而另一边，自动门在身后合上，影山步脚步未停，走出研究院，一路钻进车里。
　　车门关闭的瞬间，车内的寂静仿佛将所有声音都抽离出去。影山步双手松垮地搭在方向盘上。直到研究院那栋冰冷的白色建筑在后视镜中缩成一个小点，他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思路确实理清了不少。
　　可尽管对话持续了整整一小时，影山步心中却仍隐隐觉得不对劲。
　　他安静了几秒，忽然睁眼，靠在方向盘上的手猛地拍了一下车窗边缘。
　　“……艹。”他低声咕哝，语气不是气恼，而是清醒得晚了半拍的烦躁。
　　他按了按太阳穴，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无力。都路久司那个人难以揣摩，哪怕他刚才以那种强硬的姿态撕开了真相的一角，此刻回想起来，却发现自己还是被对方带乱了节奏。
　　他确实问了很多事，也挖出了不少都路久司藏了很久的信息，可有些关键问题，他还是被绕过去了。但这些问题在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博弈中，被都路久司轻飘飘的一句挑衅给搅浑了。
　　他还是定力不足啊。
　　“老狐狸。”影山步无奈地低声骂了一句。跟都路久司打交道，即便把议题一条条打印出来对照着问，恐怕到最后也还是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进另一条巷子。
　　现在折回去显然毫无意义，只会让那厮看笑话。
　　影山步启动车辆，扫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东京的街头开始亮起斑斓的霓虹。
　　……先解决生活问题吧。
　　他发动汽车，打着转向灯朝着市区开去。从北海道回来之后，公寓的物资储备还没补上。
　　去北海道这几天，虽说赤井秀一那边不缺应急物资，但既然要在这场长期博弈中维持“生活”的假象，适当的烟火气必不可少。
　　而且他自己有别的饮食习惯，加上这几天身体状态反复，冰箱里只剩些清水和补剂，确实该买些东西了。
　　他不急不缓地开到最近的一家连锁超市，把车停好之后拎着购物筐走进去，漫无目的地在货架之间穿行。
　　手机显示的时间是傍晚六点半。
　　天已经开始暗了。他选了点牛奶，面包，可加热饭菜，新鲜蔬菜和几袋腌菜，又顺手抓了几样能快速加热的冷冻食材。想了想，他又拿了两桶蛋白粉。结完账出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然一片昏沉。
　　他刚走到超市门口，一道低闷的雷声在远处滚过。
　　下一秒，大雨骤然而至。
　　“啪！”
　　影山步两手提着袋子，站在檐下，正打算等雨势稍小再冲向停车场，余光却瞥见台阶下的雨幕中，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正陷入困境。
　　那是个穿着深蓝色连帽衫的年轻人，背着个双肩包，手里握着一根白色的折叠盲杖。盲杖在积水的地面上有些无助地探查着，却因为暴雨对声音的干扰和地面的湿滑，让主人显得有些举步维艰。
　　年轻人的一侧肩膀已经被打湿了大半，由于雨水太大，他似乎失去了对周围方向的判断，正迟疑地站在没过脚踝的水洼边。
　　影山步看着那边想了想，手探进大衣的深兜里，借着遮掩从仓库取出一把折叠后体积很小的黑色折叠伞。
　　他将两个袋子合并挂在一只手腕上，然后撑开伞，快步走下台阶，将伞面倾斜，遮住了那个年轻人的头顶，并在那人摔出去前一步伸手一拽，将他连人带杖稳稳拉回到檐下。
　　“雨太大了……”影山步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低沉，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你这样走不了。”
　　影山步的眼皮跳了一下，随即迅速垂下长睫，借着雨幕的遮掩，将那抹深重的情绪压进眼底。
　　那人被拉得一愣，站稳后连连鞠躬：“抱、抱歉，吓到你了吗？”
　　声音略显年轻，口齿清晰，却隐约透着一点不自然的谨慎。
　　“没。”影山步将他扶稳，眼神在对方手臂，肩线与下颌线扫了一圈，“你一个人出门？”
　　“嗯……家里人临时有事，我出来买点东西，没想到下这么大雨。”那人语速不快，脸上是得体的礼貌，“我手机进水了，导航听不清，就有点慌了。”
　　影山步微微眯了眯眼。他不动声色地打量那人，最终点了点头。
　　“我顺路，送你一程。”他说，“住哪？”
　　“诶，真的可以吗？”那人有些受宠若惊，脸上表情略微失措，“我住得挺远的，可能得走一段……”
　　“我的车就在旁边，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送你一程，或者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影山步听见自己这么说道。
　　年轻人犹豫了片刻，最终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那……那就太麻烦您了，先生。我叫……绿川。”
　　影山步没有拆穿，甚至连扶人的力道都变得更轻了一些。
　　他一手提着伞，一手撑住“绿川”的手臂，将人护在自己身侧，引着他绕过几个积水坑。雨声如帘，脚下的路湿滑得几乎发亮，水珠顺着伞沿不断滑落，在二人伸周拉出一道细密的雨帘。
　　他想，既然景光想演，那他就陪他演到底。
　　“慢点，台阶。”影山步低声提醒。
　　▆▅▄▃溫(〞︶〝)馨▃▄▅▆
[486]黑猫:绿川下意识往座椅里缩了缩。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声音密集。
　　影山步半揽着绿川，以一种足够支撑身体却又不会让对方感到冒犯的力道，带着他快步穿过地面湿滑的停车场。他能感觉到臂弯里的人身体有些僵硬，像是人在看不见前路时，将导引权完全交付给陌生人时的紧张。
　　这让影山步甚至有一刹那间在怀疑诸伏景光是不是真的眼睛出问题了。
　　然而下一瞬间他只能无声地赞叹，正儿八经的卧底果然都有几手绝活，不像他演戏还是靠开挂出道的。
　　等走到车边，影山步把购物袋塞进后座，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示意对方先进。
　　“小心台阶，车门边有凸起。”他声音平稳，像在提醒一个真正的盲人。
　　绿川小心地收起盲杖，摸索着坐进去，动作比一般人更谨慎些，姿势紧绷。
　　他把湿透的连帽衫帽子摘下来，露出一头被雨水打得贴在额角的黑发，耳廓上还挂着水珠。
　　影山步绕到驾驶座，收伞时故意让动作慢了一拍，水珠顺着伞骨滑落，发出细微的水声。
　　关上车门，他从怀里抽出手帕，自然地递到了副驾驶那位“盲人”的手边。
　　“先擦擦。”影山步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低沉平和，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在雨夜偶遇弱势群体的热心市民。
　　此时的“绿川”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毛巾。他那双本该失去焦距的眼睛低垂，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摸索了一下才触碰到毛巾的边缘，动作生涩且精准，完美符合一个视觉障碍者在陌生环境下的反应。
　　绿川接过，声音很轻：“谢谢……”
　　折叠盲杖靠在腿边，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陌生受助者的感激和一点窘迫，“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他低头慢慢擦拭，指尖却微微发颤。一半是冷，一半是紧张。
　　影山步侧过身，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手随意地撑着下颌，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在肆无忌惮地观察，这种安静让盲人绿川更加紧张。
　　过了几秒，影山步才开口，语气平淡得近乎漫不经心：
　　“绿川……是姓氏吗？”
　　对方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继续低头擦着脖颈，脸对着自己的膝盖：“嗯，是。”
　　“哪个绿川？”他问得随意，“怎么写的。”
　　绿川的嘴角抿了一下，像是被问住了。
　　“……绿色的绿，河川的川。”他轻声答，“很普通。”
　　影山步“嗯”了一声，启动引擎，车灯亮起，照亮前方反光的雨地。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他却没有立刻问地址。
　　“手机进水了？”他忽然又问。
　　“是啊……刚才慌乱中掉水坑里了。”绿川苦笑了一下，把已经关机的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按了几下按键，屏幕没有反应，“估计得晾干好几天。”
　　“那你怎么回家？”
　　绿川手指在手机壳上无意识地摩挲，停了两秒才道：“等雨停了我可以去坐地铁，或者请人帮忙叫车。不过雨太大了，我怕给别人添麻烦……”
　　影山步轻嗤了一声，极轻，几乎被雨刷器的节奏盖过去，“所以你就站在超市门口淋雨，等一个好心人？”
　　绿川似乎被这句话里的微妙语气刺了一下，肩膀微不可见地缩了缩，却还是维持着礼貌的语调：“我也没想到会遇见这么好心的人……真的很感谢您。”
　　影山步没有接这句话。
　　车子开过一个路口，红灯亮起，他停下车，借着仪表盘幽暗的光线，再一次偏头看过去。
　　对方的侧脸线条干净而柔和，下颌因为紧张而绷出一点弧度，睫毛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水珠。虽然长相完全不同，但在知道这人真身是谁之后，让影山步还是有点怀念对方如此青涩的时候。
　　影山步忽然伸手，把副驾驶那边的出风口往对方那边调了调。
　　“冷不冷？”
　　“不、不冷……”绿川下意识往座椅里缩了缩。
　　红灯转绿。
　　“地址。”
　　“不用了，您把我送到前边的地铁站就……”
　　“雨太大，我送你到楼下。”影山步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他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地驶入雨夜的街道。“住几丁目？”
　　绿川迟疑了一下，报出了一个具体但相当普通的住宅区地址，语气不好意思：“三丁目，靠近公园那边的一栋旧公寓。今天真的麻烦您了。”
　　影山步看似专注地开车，余光却将对方的每一丝细微反应收入眼底。
　　他没有再追问地址的事，只是随口接了句：“三丁目那片旧公寓……租金应该不贵吧？”
　　绿川像是被这句看似无心的闲聊勾起了话头，轻声答：“嗯，还行。学生房嘛，能住就行。”
　　“你是学生？”
　　“嗯……东京都立第三大学，大三。”绿川顿了顿，补充，“文学系。”
　　影山步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文学系？那你平时都看什么书？”
　　绿川似乎没想到对方会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聊，愣了一下，才慢慢道：“……最近在读夏目漱石的《心》，还有一些短篇诗集。有声书比较多，实体书……摸着字也能读，但比较慢。”
　　沉默了一会儿，影山步又问道：“一个人住？”
　　绿川抿了抿唇，露出一个略显腼腆的表情：“其实……刚才我说家里人有事，是骗您的。我一个人住，只是习惯性地想让陌生人觉得我不是独自一人，这样比较安全。”
　　他似乎在通过这种“坦诚”来换取影山步的信任。
　　“警觉性不错。”影山步不咸不淡地夸了一句，眼神里却闪过一丝笑意。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影山步以一种极其高明的询问技巧，在绿川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几乎把他那层“大学生”的皮摸了个透：单身，性格内敛，没什么社交，唯一的爱好是听广播和伺候家里一只脾气像狗的黑猫。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雨势似乎小了些，但路灯昏黄，积水映出路灯的光。
　　“到了。”影山步把车停在公寓楼下，熄了火，说道，“公寓大门在你的左前方。”
　　副驾驶一开门就可以直达公寓。
　　“谢谢，真的太感谢了……”绿川一边道谢，一边去摸脚底下的盲杖，然后努力把刚才摘下来的双肩包背回肩头。双肩包似乎有些重量，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局促。
　　就在他跨出车门的一瞬间，脚下踩到了那块由于积水而变得湿滑且倾斜的路肩。
　　“唔……！”
　　双肩包没有背稳，包口摔开，瓶瓶罐罐滚了一地。绿川撑着地面坐起身，脸色苍白，手上血色迅速浮出。
　　影山步反应极快地从车里出来，快步走到他面前，单膝蹲下。
　　“你还好吗？”
　　“……没事。”绿川窘迫地强撑着想站起来，却被影山步按住了肩膀。
　　“别动。”影山步扫了一眼他的手，语气很平稳，“擦破皮了，得消毒。”
　　“对、对不起……我来捡……”绿川撑着盲杖试图站起来，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半边身子。他的手掌在粗糙的地面上擦出一片血痕，混合着泥水，看起来有些狼狈。
　　影山步皱起眉，没再多废话，干脆直接将伞塞进对方手里，像拎小鸡一样将绿川从地上扶起。然后自己俯下身去捡那些散落在雨水里的东西。
　　影山步把那些东西重新塞进双肩包里，盖好，然后站起身，重新提在手里，又把伞递到绿川头顶，伸手去握他的手腕。
　　“手给我。”
　　绿川下意识缩了一下，却还是乖乖伸出手。
　　影山步低头看了一眼，掌心蹭破了一大块，血丝混着雨水，看起来触目惊心。
　　“我送你上去。你这样子没法提东西。”
　　“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安静。”影山步丢下一个冷淡的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影山步轻轻叹了口气，只侧过头道：“哪一层？”
　　“……三楼。”
　　影山步“嗯”了一声，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搭着绿川的胳膊，很自然地扶着他往楼上走。
　　公寓没有电梯，楼梯间灯光昏暗。楼道陈旧狭窄，铁制栏杆有些锈蚀，脚步声在楼道里听起来有点潮湿而沉闷。
　　一只通体漆黑的猫咪原本蜷在窗边的旧沙发上，听到动静立刻警觉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光。
　　它没有躲开，只是盯着进来的两个陌生人，鸡毛掸子似的尾巴尖轻轻摆动。
　　“小黑？”绿川轻声唤道，黑猫上跳下来，落地时发出喵的一声，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蹭了蹭绿川的裤腿，然后抬头，用那双剔透的琥珀色眼睛打量着影山步。
　　这只猫是少见的长毛黑猫，体型偏大，琥珀色眼睛微微上挑，看起来十分优雅。
　　影山步跨进屋内，顺手带上了门。
　　这是一间干净得有些过头的公寓。没有多余的装饰，家具边缘都贴心地包了防撞角。影山步站在门口，借着帮他放书包的动作，眼神毫不客气地在屋内扫过。
　　反正盲人看不见他的动作。
　　单人公寓，布置简单却干净，书架上摆着几排盲文书和声音书的播放器，窗台上放着两盆绿植，猫爬架靠墙放着，角落里有个不小的猫砂盆。
　　一切都像一个普通视障大学生的家，毫无破绽。
　　“小黑，没事的，是好心人。”绿川轻声安抚着，一边脱下湿漉漉的连帽衫。他底下穿着一件保暖的长袖，领口和袖口因为雨水变成深色。
　　“药箱在哪？”影山步一边问，一边将双肩包放在餐桌上，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自家客厅，“伤口不处理会发炎，雨水里细菌很多。”
　　绿川显得有些局促，他站在玄关处，手上捏着自己的衣服，没有发现血水沾在了上边，好像也没感觉到疼痛。
　　“在电视机下面的第二个抽屉……不用麻烦您了，我可以自己摸索着来。”
　　“坐下。”影山步没有理会他的客套，直接走过去拉开了抽屉。
　　他拎着药箱回到餐桌旁，示意绿川坐到椅子上。影山步单手扣住对方清瘦的手腕，另一只手拿着碘伏棉签，动作精准且利落。
　　黑猫这时突然几下跃到桌上，谨慎地低头嗅闻，试探着陌生人的反应，以及好奇桌上的陌生物品。影山步眼疾手快地把猫凑近的鼻子推开，免得猫毛污染伤口。
　　在棉签触碰到破损皮肤的瞬间，绿川细微地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疼？”
　　“不疼……”绿川低声说，声音有些哑。
　　“忍着。”
　　找到一个适合他俩的颜文字(´∀);yｰ(ﾟдﾟ)･∵.ﾀｰﾝ
[487]电话:如果真是他，你小心点。
　　就像打针的时候不看针头，总有些刺激。
　　影山步把创可贴按实，指腹在绿川手背上轻轻一顿，才松开手。碘伏的味道还残留在空气里，混着雨后潮湿的泥土味，和猫砂盆里淡淡的豆腐砂气味，交织成一种奇异的居家感。
　　“它很少这么快就靠近陌生人……”绿川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他微微偏过头，准确无误地“看”向黑猫的方向。
　　“什么时候养的？”
　　“它六岁多了，是我高中时收养的。”绿川话音里透出一丝轻松，带着一种猫主人提起自己家猫时候的亲昵，“它性格不太像猫，更像狗……很黏人，喜欢巡回，还很警惕。”
　　影山步低头，看见那团黑色毛球已经堂而皇之地蹲坐在餐桌一角，尾巴像根鸡毛掸子似的慢悠悠扫来扫去，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在评估这个突然闯入领地的两脚兽是否合格。
　　其实影山步也在观察。距离不到三十公分，他能看到对方修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那双无神的眼睛微微放空。像在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声音上，而不是去“看”什么。
　　演得太好了。
　　好到连这种本能的生理防御都恰到好处。
　　影山步收回视线，站起身，顺手拉开绿川的双肩包。
　　“猫罐头放哪？”他头也不回地问。
　　“啊……在冰箱旁边的矮柜里。真是太麻烦您了，厚海先生。”绿川小声答道，声音里带着一点手足无措。他已经通过刚才的交谈记住了影山步随口报上的姓氏。
　　影山步“嗯”了一声，弯腰把几罐猫罐头整齐码进矮柜。顺手又把购物袋里的蔬菜，牛奶和鸡蛋拿出来，一一塞进冰箱。
　　里面东西少得可怜。只有半瓶开了封的橙汁，三颗鸡蛋，一袋快过期的纳豆，还有几包速冻食物。蔬果抽屉里，只有一根蔫了的胡萝卜孤零零地躺在角落。
　　他关上冰箱门，转过身，看着依旧局促地坐在沙发上的年轻人。
　　“你平时就吃这些？”
　　绿川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耳尖微微发红。
　　“……因为出门不太方便，所以一般都买耐储存的速食。或者点外卖。”
　　他笑得有些腼腆，像个被抓包生活习惯不良的普通大学生，“其实我也知道这样不太好……就是懒得天天跑超市。”
　　影山步没说话，只是走到水槽边，慢条斯理地洗手。水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洗完手，他甩了甩水珠，回到客厅。绿川还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抚着刚刚贴好的创可贴，表情有点茫然，像还没从刚才那一连串的“被照顾”中回过神。
　　“都放好了。”影山步说，声音平静，“你一个人住，平时摔成这样怎么处理？”
　　绿川窘迫地缩了缩肩膀，小声分辩：“我也不是每次都摔……大多数时候都还好。”
　　影山步没再追问，他的目光落在那只黑猫身上。黑猫似乎对他失去了最初的警惕，正低头舔着自己的爪子，又用脑袋蹭了蹭绿川的手。
　　绿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准确地摸到黑猫的脑袋，轻轻揉了揉。“小黑很体贴……有时候我心情不好，它会一直陪着我。”
　　影山步走到餐桌边，黑猫没有躲闪，只是抬起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他没有立刻去摸，而是蹲下身，像对待一个平等的交谈对象那样，向黑猫伸出一根手指。
　　黑猫歪了头，凑上来闻了闻。
　　“它看起来很喜欢你。因为它很挑剔，如果你身上有它讨厌的气味，它现在应该已经躲到床底下了。”
　　“它不挑剔，它只是聪明。”影山步的手指顺势挠了挠猫的下巴。黑猫喉咙里发出一声满意的咕噜声，脑袋甚至主动追着他的手指蹭了蹭。
　　感受着指尖下传来的细微呼噜声，他想起景光以前在警校时，也是这副脾气。看起来脾气最好，实则内心有一道极高的围墙，只有被他真正认可的人，才能看到墙内那种带着烟火气的温柔。
　　“它平时喜欢玩什么？”影山步问，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一点点。
　　“羽毛棒，还有那种会滚动的球。”绿川轻声答道，“但它最喜欢的是我的一副旧手套，不知道为什么，总叼着到处跑。”
　　影山步的目光扫过房间角落，确实看到一个手工编织的、有些起球的毛线手套，被随意丢在猫窝旁边。
　　“猫的喜好总是很奇怪。”影山步收回手，黑猫似乎有些不舍，用尾巴勾了勾他的手腕。
　　他走到窗边，雨已经差不多停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嗒嗒声，远处街灯在水洼里映出晃动的光晕。
　　“雨停了。”影山步说。
　　绿川也“听”到了雨声的变化，点了点头：“是啊……今晚真的多亏了您，厚海先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
　　影山步转过身，看着沙发上那个面朝向前方，微微垂下头的年轻大学生。此刻的绿川，卸下了部分紧张，因为猫的放松而显得更自然，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和一丝独居者被打扰后的精神上的紧绷和疲惫，掩藏在强打起来精神下。
　　这个角色塑造得堪称完美，几乎无懈可击。
　　“小黑，它是怎么巡回的？”影山步忽然问。
　　绿川一愣，随即来了兴致。他在沙发边摸索了一下，精准地抓起一个略显陈旧的小网球，“小黑，去接！”
　　他手腕一甩，球精准地滚向客厅另一端。黑猫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射出，在撞到窗帘前的一瞬截住了球，然后衔着它摇着尾巴跑回来，但没有交还给自家主人，而是稳稳地放在了影山步的皮鞋面上，然后仰头看他，喵了一声。
　　“真厉害。”影山步夸了一句。
　　这只猫的训练痕迹很重。但或许是影山步的错觉，毕竟他也没有怎么养过猫。
　　影山步把球重新丢还给绿川，看着对方伸手接住，随口开了一句玩笑，“你是文学系的，它倒像是警犬专业的。”
　　黑猫看着半空中的球落在自己主人手心，跟着一起跃到绿川身上，被一把捞进怀里。
　　绿川接球的手微微一滞，随即又自然地笑开了，眉眼弯弯地解释道：“可能是因为我平时太安静了，它就得动起来。这叫互补，对吧？”
　　“也许吧。”影山步站起身。
　　他能感觉到，即便是在这一刻的温情脉脉中，诸伏景光的脊背依然维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发力跃起的弹性。那是一个顶尖卧底在极限压力下形成的骨血记忆，即便他此刻假装成一个弱不禁风的大学生。
　　影山步突然开口道：“你的手机，明天如果不打算去修的话，我可以帮你送去。”
　　绿川愣住了，那双原本失焦的眼睛似乎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随即连连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个自闭视障独居大学生特有的不安与客气：“不，那太耽误您的时间了。厚海先生，您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过两天等雨停了，可以自己打车去……”
　　影山步报出了一串手机号，然后说道：“你重复一遍。”
　　绿川愣了愣，窘迫道：“您再说一遍？”
　　第二次分毫无误地记了下来。
　　影山步把那部彻底黑屏的手机掂了掂，塞进大衣内侧的暗袋，“这是我的号码。”
　　绿川低着头，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不请自来的男人是坏人的可能性似的，睫毛垂得极低，声音细弱蚊蝇，只知道重复着，“……厚海先生，真的已经够麻烦您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不用谢。”
　　绿川小声“嗯”了一声。
　　影山步没再多留。他弯腰拍了拍小黑的脑袋，黑猫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尾巴在木地板上扫动。影山步站直身，走到玄关换鞋，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沙发上的年轻人抱着膝盖，怀里蜷着猫，湿发贴在额角，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像一碰就碎。
　　门关上。
　　走廊的声控灯啪地亮起，昏黄的光拉长了影山步的影子。他下了三层楼梯，走到楼道口，雨已经小了很多，只剩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飘。
　　他站在檐下，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湿冷的空气里散得很慢。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另一头传来紫苑略显慵懒的声音：“哟，大忙人，这么晚有什么要事吗？”
　　影山步把烟叼在唇间，声音很低：“你知道他最近在做什么吗？”
　　“……柚井？”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紫苑明显清醒了些，语气也郑重起来，“没有啊。他上个月说有事要自己处理，让我别给他派活。我问他去哪，他只说‘在查点东西’。”
　　影山步吐出一口烟，眯起眼看着远处模糊的路灯。
　　“查东西？”
　　“嗯。”紫苑的声音里带了点无奈，“不过呢，他之前就一直在查那个养老院的事情，我猜是跟那件事有关。他一直放不下来……你呢？怎么突然问这个？你需要他做什么吗？卡林最近有空。”
　　养老院。影山步心头念头电转，好像瞬间抓住了什么线索。福利项目，边缘群体……盲人。
　　影山步没回答，只是又抽了一口烟。
　　雨丝落在他的发梢，慢慢聚成水珠，顺着鬓角滑下来。
　　“没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就是忽然想起他。”
　　紫苑那边“啧”了一声，明显不信：“你这语气可不像‘忽然想起’。你是不是见到他了？”
　　影山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烟头碾灭在栏杆边，低声说：
　　“……或许吧。”
　　挂断电话前，紫苑忽然补了一句：
　　“如果真是他，你小心点。他现在对‘事业’……有点太投入了。”
　　影山步“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向三楼那个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
　　窗帘没拉严实，透出一道细细的光缝。
　　他隔着大衣布料，按了按内袋里那部属于绿川的手机。那或许是一部真正属于“文学系大学生”的，装满了有声书的电子废铁。
　　诸伏景光不会把真正重要的东西没有戒心地交给他。
　　除非里边是什么遥控炸弹。影山步被自己的念头逗笑了，但是还是把这手机送到系统仓库里。
　　车子终于启动，驶入雨后清新的夜色中。影山步看了一眼后视镜，那栋旧公寓楼在视野里渐渐缩小。
　　至少，他知道诸伏景光的状态不错，甚至有猫陪着。
　　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ↀ3ↀ)/q(ω)
　　感觉的字符格式越来越丰富了
[488]骰子:但它会以什么方式发生，尚未被揭示。
　　影山步直到回到自己家楼下，还没想明白一件事。
　　诸伏景光找他又是做什么？！
　　虽然之前福利项目的情报都是由柚井调查整理的，对方也知道这背后最可疑的势力当属高宫家族，或者说高宫正雄。
　　但没有一条可以把影山步直接与之联系起来，除非诸伏景光发现了他和高宫健一暗中合作的关系，不过这个概率太低了。而且按照调查的思路来说，即便真的怀疑高宫健一作为儿子有什么秘密，也不会从影山步这个拐了好几道弯的关系着手。
　　影山步百思不得其解，他之前也没有发现绿川跟踪自己，那么或许他们只是偶遇。
　　偶遇啊。
　　诸伏景光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来引起自己的注意呢，他还以为对方不会再出现在与自己有可能有交际的地方了。
　　打开系统后台，还是一个坚实的99%。似乎从某一刻开始，这个数字就没再变过，好像也印证着对方心境的进化。
　　他就说人还是不能闲着，有活干了之后胡思乱想也少了。
　　这对影山步其实是个好消息，他只要找到那个能够让量变产生质变的契机，就可以一步结束这个任务。前提是在这之前，诸伏景光好好活着，并且不要突然想通。
　　这么一想，影山步莫名有了点危机感。
　　他从系统仓库里掏出一个六面骰，这个道具他之前在犹豫是否要升级体质的时候也用过。
　　【残真骰：它不会骗你，但它从不把话说完。
　　占卜判定类道具。使用时，须在心中提出一个明确的问题。问题必须以“是否/能否/会不会/应不应该”等可判定形式存在。随后掷骰一次。
　　骰子落定后，朝上的那一面即为真实答案的一部分。请注意，该道具从不说谎，但也从不保证答案完整。
　　若掷出“Ⅰ是”，
　　是真的。
　　但你尚未得知它会以什么方式发生。
　　若掷出“Ⅱ否”，
　　不会以你所设想的形式成立。
　　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果消失。
　　若掷出“Ⅲ会发生”，
　　事件已经开始推进。
　　只是代价尚未出现。
　　若掷出“Ⅳ可以避免”，
　　结局并非注定。
　　但你还没有意识到需要付出的东西。
　　若掷出“Ⅴ已经发生”，
　　答案早已成立。
　　你只是现在才开始询问。
　　而当掷出“Ⅵ不完整”时，
　　当前问题并不适合获得剩余真相。
　　未被告知的部分，不再由本道具负责。
　　道具冷却时间为20个自然日。
　　请注意：使用者需自行承担因理解或误解答案所造成的一切后果。】
　　这个道具由于CD过长，影山步很少会使用它，只留在关键的时候给自己开悟用。比如是否要选择升级体质，比如现在。
　　影山步斟酌了一会这个问题如何表述，最终在脑海里询问道：
　　诸伏景光的反转值会在近期顺利达到100%吗？
　　骰子抛起，又落下，被盖在掌心。
　　影山步却没有立刻掀开掌心。
　　骰子的重量很轻，却在落入手掌之后，稳如泰山，没有任何滑动的可能性。他闭了闭眼，确认自己并没有在心里补问第二个问题，这才缓慢地松开手。
　　Ⅰ。
　　是真的。但它会以什么方式发生，尚未被揭示。
　　“顺利。”影山步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确认这个词是否站得住脚。顺利意味着没有偏差、没有意外、没有临时变数，意味着一条他已经推演过无数次的路径，会按既定轨道走到尽头。
　　哪怕他现在并不知道这条路径到底该如何推演，但想来命运会告诉他真理的方向。
　　影山步心情好了一些：【哈哈，命运吗。】
　　系统说道：【骰子没有告诉你的那一半，才是真正需要付出代价的部分。】
　　影山步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世界上哪里存在不付出就想收获的事情。不过，没准我已经付过代价了，比如给他找了这么一个六星好工作。一般人我还不内推呢。】
　　系统：【……也有可能。】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影山步停好车，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靠在驾驶座上，车窗外残余的雨滴顺着玻璃划下，把街上的路灯拉长。
　　那部属于“绿川”的手机，此时正静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他能感觉到，诸伏景光在试探他。或者说，在观察他。
　　他偏头，随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只手机，在手心里转了两圈。灰黑色的外壳，贴着一张磨损了边角的便利贴，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一个小心勿湿的符号，下面用盲文打了一排字，像是联系方式或紧急联络人。
　　很细致的准备，做得天衣无缝。
　　“真是会给人出难题啊，景光。”影山步低声自语，语气只有一丝无奈的自嘲。
　　他决定不去深究诸伏景光到底发现了什么，也不打算主动拆穿。既然对方想以“绿川”的身份活在那个狭窄的身份里，那他就继续当那个偶尔路过，热心却疏离的“厚海先生”。
　　他把手机重新塞进口袋，打开车门下车。
　　锁车的时候他微微顿住，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声笑了一下。
　　其实他还挺想试探一下对方的，谁让诸伏景光选了个盲人的身份，逗起来就有很多种乐趣。
　　比如，他在绿川面前肆无忌惮地打量对方时，景光必须维持那双眼里的空洞和涣散。比如，他可以借着帮助的名义，理所当然地触碰对方，观察那副伪装下真实的肌肉反应。比如，他在做一些具有暗示性的动作时，景光必须调动全身的感官去判断，却绝不能用视觉来给予反馈。比如，他可以在对方“看不见”的时候，拿出一些普通人不能见到的东西，像是一把手枪。
　　这种单方面带点恶趣味的微妙优势，让影山步心底竟难得地生出了一丝促狭。他知道这有点恶劣，但……谁让是景光先开始的呢？
　　夜风迎面拂来，带着雨后清冷的泥土气味，让他那点没来由的玩心略略收了收。
　　修手机并不是他的托词，这种小型机器拆起来没有难度，他自己就可以修理，只不过可能缺少一些专门的配件。不过，如果只是单纯的进水死机的话，说不定拆开晾干手机就又复活了。
　　将超市买来的物资先送进冰箱，然后他走到小型工作台边，三两下就把这款老式手机拆开，把里边的零件分门别类全都拆下来，然后晾在一张厨房纸巾上。
　　将手机零件在纸巾上摊开，影山步检查了一番。确实只是进水导致的短路，主板没有明显烧蚀痕迹，几个关键芯片看起来也完好。
　　他小心地用无水酒精棉签擦拭掉可见的水渍和轻微氧化物，然后将它们放在一个恒温干燥的小盒子里，设定好低功率热风。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处理完这些细碎的零件，影山步直起腰，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
　　已经入夜了。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先走到客厅，调出监控画面。屏幕上清晰显示出那个地下室的内部情况。
　　赤井秀一正坐在书桌旁，面前摊开几本书和一些散乱的纸张。他穿着影山步提供的深色居家服，长发随意束在脑后，露出线条凌厉的侧脸。他看起来平静，专注，甚至可以说是放松的如果忽略掉他指尖那枚被无意识转动的笔，以及宛若蛰伏野兽般的身体姿态的话。
　　恢复记忆后的赤井秀一，比之前那个失忆的“室友”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他不再尝试那些幼稚的开门杀或直接对抗，而是将所有的警惕和观察都化于无形，像一头被关在玻璃笼子里的野兽，安静地梳理毛发，目光却从未离开过笼外手持钥匙的人。
　　影山步不介意这种对峙，甚至有点欣赏。
　　比起应付一个时刻躁动不安的俘虏，一个冷静的，试图理解和分析处境的赤井秀一，反而让他更省心，至少不用时刻担心对方会试图用牙刷磨尖了捅他。
　　虽然之前的那一个感觉也挺好忽悠的。
　　诺亚汇报道：“他最近的表现一切都常。”
　　影山步走向一处看似平常的装饰柜后面，向侧面推动，露出墙后隐藏着通往这栋安全屋地下的楼梯。
　　比起地面上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温馨装潢，地下室的空气显得干燥且冰冷。沿着一条灯光柔和的走廊下行，经过一道密码门，最终来到主起居区。这里布置得如同一个设施齐全的高级酒店套房，只是没有窗户，所有光源都是模拟自然光的全光谱灯，按照外部时间规律调节明暗。
　　赤井秀一在影山步推门进来的瞬间就抬起了头。他没有起身，只是将手里的笔放下，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平静地看过来，没有任何意外或波澜，仿佛早就知道他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晚上好。”赤井秀一先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晚上好。今天感觉如何？”
　　赤井秀一目光落在影山步脸上，带着审视，“没什么特别的。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外面下雨了？”
　　他注意到了影山步发梢和肩头未完全干透的痕迹，以及身上那丝极淡的，来自室外的潮湿气味。
　　很敏锐的观察力。
　　“嗯，下了场大雨。”影山步没有否认，也没有深谈的打算，“给你带了点东西。”
　　他将食物提到小厨房，把冰箱门打开，发现里边居然还有一些食物，不过都是耐储存的。
　　显然，赤井秀一在等待那份不定时的投喂之余，早已极其冷静地将现有物资进行了量化规划。他并非随心所欲地消耗，而是在防患于未然。像是在担心万一影山步某天突然死在外面，这些耐储存的食物能为他争取到宝贵的自救时间。
　　这让影山步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在当饲养员这方面确实有些考虑不周。
　　但他也不能让其他人代替自己来完成这份隐秘的后勤工作……
　　赤井秀一的目光在塑料袋上停留了一秒，随即悄无声息地站起身，走到冰箱旁。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要接过这份补给，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谢谢。”
　　他的道谢很平淡，听不出多少感激，更像是一种礼节性的回应。
　　影山步松开手，任由赤井秀一将那几袋沉甸甸的食材接过去。两人的指尖在塑料袋边缘短促地擦过，赤井秀一的手指温热，带着经年握枪磨出的粗糙薄茧。
　　影山步没有立刻松手。他任由购物袋的提手勒在虎口，目光顺着赤井秀一略显苍白的指节向上移，最后落在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绿眸里。
　　“你还没有放弃？”
　　赤井秀一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那只手依旧稳稳地悬着，声音低沉而磁性：“在这个地方，悲观主义是生存的必需品。难道你希望我把命全押在你的运气上？”
　　影山步勾了勾唇角，松开了手。
　　(´̥̥̥ω̥̥̥)摔跤了浑身疼
[489]漏洞:都不可能会获得自由
　　购物袋在重力作用下沉了沉，最终被赤井秀一稳稳拎入怀中。他低头将袋子里的调料搁进料理台边的置物篮，转过身来时，语气比之前多了一点柔和。
　　“最近……去哪了？”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闲聊，却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你每次出现的时间都不固定，这次间隔得有点长。”
　　影山步没有回避。他靠在料理台边，看着赤井秀一的整理动作，语气轻松道：“北海道转了一圈。干了点活，顺便见了个人。”
　　赤井秀一挑了挑眉，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跟组织有关？”
　　“算是。”影山步从橱柜里拿了个干净的杯子出来，给自己倒了半杯冰牛奶，“还有一部分是旧账。没什么好瞒你的，你现在又出不去。”
　　“旧账。”他重复着这个词，目光落在影山步握着杯子的指尖上，“能让你跨越半个日本去清算的旧账，想必分量不轻。解决了？”
　　“算是有了个阶段性的结论。”影山步喝了一口冰牛奶，奶渍在唇边留下一道极淡的痕。
　　他看着赤井秀一，淡淡地说道：“比起我，你看起来适应得不错。”
　　男人静静地看了他一样，对此不做评价，但分明带着一些讽刺。
　　在速冻食品里选了两份，放进微波炉加热。赤井秀一等待的时间里，站在微波炉边，慢条斯理地对靠在料理台旁的影山步问道：
　　“北海道……琴酒也在那边？”
　　影山步挑了挑眉，转头看他一眼，暗道赤井秀一对琴酒的关注不减，果然宿敌就是宿敌啊。
　　“对。你猜得挺准。”
　　赤井秀一看着微波炉内旋转的食盒，说道：“在组织里待得越久，直觉就越准。哪怕隔着半个日本也能闻到那股让人不愉快的味道。”
　　机器滴的一声响起时，他才慢条斯理地将餐盘取出。
　　他说这话的时候，平静地偏头瞥了一眼面前这位琴酒手下忠诚的鹰犬，但没有从对方脸上看出任何反应。于是继续说道：“他居然没让你在那边多待几天，看来比起处理旧账，他更看重你在这个据点的‘勤勉’。”
　　影山步抿了一口冰牛奶，对这种针对他与琴酒关系的讽刺不痛不痒，也意有所指地反击道：“毕竟他很清楚，我比他更懂得如何妥善安置这种高价值的‘资产’。若是交到他手里，你现在恐怕已经在某个水泥柱里待着了。”
　　“听起来我确实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赤井秀一转过身，微波炉发出清脆的“叮”声，热气腾腾的速食被他端上餐桌。
　　他将热饭放到餐桌上，又从碗柜里拿出两套餐具。影山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自然地在对面落座，杯中牛奶只剩小半，他没有再续。
　　给赤井秀一带的物资，他还是少用吧。
　　两人相对而坐，在毫无生气的地下室里分食这顿毫无美感可言的快餐。赤井秀一吃饭的动作极稳，即便是在这方寸之地，他依然保持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克制与利落。
　　“影山，”他忽然放下了餐具，身体微微前倾，墨绿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影山步的影子，“你在紧张什么？”
　　影山步的手指在杯沿上滑过，神色不动：“你在这待傻了吗，莱伊？”
　　赤井秀一深邃的绿眸像是能剖开皮肉直视灵魂，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今晚的状态，有点动摇。”
　　影山步放下杯子，玻璃底座敲击桌面发出一声闷响。他迎上赤井秀一的视线，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彻底：“看来这里的安静让你产生了不少多余的联想。怎么，想通过解析我的心理来寻找这间屋子的漏洞？”
　　“我只是想提醒你，”赤井秀一停下手中的动作，身体后靠，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审视，“当你开始为一个意外而心神不宁时，离你露出马脚也就不远了。”
　　“哦？”影山步冷嗤一声，似笑非笑地反问道，“我露出什么马脚？”
　　赤井秀一淡淡地回答道：“谁知道你有多少秘密呢，影山。”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话锋一转，说道：“你也怕我死在这里，是吧？”
　　影山步没立刻回答。他把杯子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放松，却没有否认。
　　“你死在这里，对我没好处。”影山步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赤井秀一听完，沉默了几秒，忽然很轻地笑了。那笑声很短，几乎听不见，却让地下室的空气似乎松动了一瞬。
　　他咀嚼着这句话的重量，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还真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影山步耸耸肩：“你比较想让我告诉你是我心软了么？喜欢听的话，我也可以这样哄你。”
　　赤井秀一低低地哼笑了一声，没有答话。
　　他夹起最后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像在给自己留出思考的时间。等咽下去，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
　　“你与都路久司的事情，琴酒知不知情？”
　　影山步的眼神微微一凝，但很快恢复平静。
　　“你在猜测什么？”
　　“不是猜。”赤井秀一放下筷子，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是推测。你和都路久司的关系，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医生与患者。”
　　影山步看着他，半晌，没有否认，低声说道：“你观察得很仔细。”
　　赤井秀一既然能够调查出来他身为白诗南的过去，那么发现都路久司在其中的角色也是情理之中。就连那张过去的照片也是赤井秀一带到他面前的。
　　只不过影山步不能确定赤井秀一到底掌握了多少，还是只是单纯地诈自己。
　　不如顺口应下来，看看赤井秀一的反应。
　　“没办法。”赤井秀一的语气带了点自嘲，“被关在这里，除了观察你，我也没别的事可做。”
　　“那你观察出什么了？看出我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了吗？”
　　赤井秀一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深不见底。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速极慢，“都路久司是个天才，但他那种人的天才往往伴随着一种病态的掌控欲。你现在的状态，从过去到现在，都在他的掌控里。你不喜欢这样，是不是？”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恰好，琴酒也是这样的人。”
　　影山步看着他，微微眯起眼。
　　赤井秀一缓缓道：“如果你真的是琴酒的人，他不会允许都路的权力比他的更大，否则，他不会信任你。除非，你正在做的事，连他也无法触及。”
　　听了这些话，影山步低头失笑道：“你太看得起我了，莱伊。听你的意思，我可是个秘密相当多的人啊。”
　　他站起身，将那只空掉的牛奶杯拿进水槽清洗。水流声哗啦啦地响起，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赤井秀一盯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追问。他知道这种程度的试探已经是影山步容忍的极限。
　　但他已经得到了非常有价值的消息。
　　洗完杯子，影山步并没有回过头继续那场危险的谈话。他只是顺手抹干了水槽边的水渍，拎起垃圾袋，头也不回地穿过起居区，走向大门。
　　“晚安，莱伊。希望你今天的梦里少一点胡思乱想。”
　　电子锁发出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合拢。
　　赤井秀一独自坐在餐桌旁。地下室重新回归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他垂眸看着桌上剩下的残羹冷炙，慢条斯理地将两人的餐具叠在一起，起身走回厨房。
　　他洗得很仔细。他知道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落在监控摄像头的视野内。他也清楚，在那扇门外，或者在影山步随身携带的电子设备里，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实时监测着。
　　走进洗漱间，磨砂玻璃门后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浴室里没有监控，还算影山步做事比较人道。
　　赤井秀一放松地靠在浴缸里，回想着刚才的所有细节，影山步的言行举止，一词一句。
　　他猜中了很多东西，只是不能确认细节。
　　影山步将他藏起来这件事，竟然有可能是瞒着琴酒的。
　　这种概率有多大？
　　赤井秀一不想让情感影响自己的判断，他想了片刻，便跳过了这个问题。
　　至少，他对影山步与那个研究院院长的关系应该比较有把握。
　　其实他的逻辑也非常简单，就像他说的那样，琴酒的眼中容不得沙子。如果影山步真的是一个被组织专门培养来作为药物载体的兵器，那么无论这兵器如何改造，如何调养，一切变量与预期都应该在琴酒的掌握之中。
　　哪怕那个人是研究院院长，琴酒也不会容忍对方在他的所有物上乱来。
　　只是想到“所有物”这个词，还是让赤井秀一忍不住露出一点冷笑。
　　影山步啊……这就是他想要的吗？这也算求仁得仁。只是影山步到底想要反抗的是琴酒，还是都路久司呢？
　　一个代表着权力，另一个代表着自由。但影山步无论选择谁的帮助，都不可能会获得自由。
　　毕竟，那个距离自由最近的选项，早就被对方亲手扼杀了。
　　影山步早就已经变成这个沼泽的一部分了。
　　赤井秀一从浴室走出来时，已经换上了那套柔软的深灰色睡衣。他没有看监控镜头的方向，神色如常地熄灭了主灯，地下室顿时一片漆黑。
　　方才在餐桌上的博弈，让赤井秀一有机会观察出影山步在平静与游刃有余之下的细微破绽。
　　那个人今晚太疲惫了，以至于出现了很多漏洞。
　　而赤井秀一觉得，影山步今晚必然还会回来，像以前一样，只是他需要亲自验证这个猜想。
　　(´Д)つ))´∀)
　　现在睡觉就是四个面怎么睡都难受。。。。。
[490]窃玉:薄唇贴上颈侧跳动的脉搏
　　凌晨时分。
　　厚重的金属门发出细微的一声响。
　　影山步关上门，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站了片刻。
　　门在背后合拢，他先在门口站了片刻，习惯了一下这片绝对的黑暗。他没有开灯，而是摸黑走到床边，这才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
　　赤井秀一已经躺在床上，呼吸均匀而绵长，胸膛起伏得很有规律。每天晚上，项圈都会帮助他快速进入甜美梦乡，不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助眠工具。
　　影山步站在床边，俯视了他几秒。
　　床上男人的侧脸在壁灯下显得格外安静，长发在枕上散开如墨，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脖颈上的黑色项圈像一道突兀的烙印，又像只不过是漆黑长发的一缕影子。
　　不提昨日连用三针药剂产生的虚弱是否完全消除，影山步今天心力消耗得太厉害了，长途奔波之后，在都路久司那里花费了太多脑力，还与诸伏景光提心吊胆地试探了一圈，最后还要应付被赤井秀一试探老底。
　　他觉得现在躺在床上美美陷入深度睡眠的应该是自己，而不是每日无所事事的赤井秀一，至于为什么没事做，别管那么多。
　　他已经在楼上洗漱过，换了睡衣，现在只想找个舒服的地方，找到自己的挂机点美美睡上一觉。
　　掀开被角，关了灯，他钻进被窝，倒头就陷进深眠。几乎是在闭上眼的瞬间，意识就下沉到漆黑的深处，甚至来不及确认挂机状态成功与否。
　　但身体便本能地向着身侧唯一的热源靠拢，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后背贴上赤井秀一的胸口，头微微后仰，发梢蹭到对方的下巴。他甚至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自己更自然地塞进对方怀里，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个位置。
　　呼吸彻底平稳下来。
　　睡熟了。
　　赤井秀一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
　　墨绿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紧缩，没有半分睡意，却翻涌着一种近乎浑浊的暗潮。
　　赤井秀一是在对抗。在项圈发出脉冲指令的瞬间，他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执拗，死死咬住意识的最后一丝清明，不让那股外力把自己拖进虚无。就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哪怕指甲崩裂，也要将头颅探出水面。
　　他赢了，却也付出了代价。
　　大脑像被扔进熔炉炙烤过一般，沉重而滚烫。思维变得宛如困在粘稠糖浆里的蚂蚁，每一次挣扎都迟缓而费力。
　　更糟糕的是，身体也背叛了他，一种熟悉而令人憎恶的热度从后腰窜到后颈，沿着脊椎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想起影山步当初“奖励”他时那种混合着耻辱与失控的焦灼。
　　此刻，这种感受不请自来，且更加凶猛，带着对抗后的反噬，蛮横而狂暴地冲刷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的身体绷紧成一张拉满的弓。
　　他努力收敛思绪，试图想起他原本的计划：克服这种催眠，像之前成功过的时候一样，然后确认影山步的意识，再借机寻找项圈解锁的线索。
　　但现在，滚烫而滞涩的大脑中只能艰难地形成一个念头，那就是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只是躺在这里，被这该死的状态吞噬。
　　然后，他突然感觉到胸口贴上了一个微凉且柔软的东西。
　　是影山步。
　　对方似乎真的累到了极点，呼吸绵长均匀，每一次吐息都带着极淡的气息，洗发水的清香混着一点药剂的苦味钻进鼻腔。
　　赤井秀一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在这片过于逼仄的温度里凝固了。
　　被子下的指尖轻微动了动，然而潜意识中却掠过一抹嘲讽，这是何等讽刺的画面啊。
　　这个亲手将他囚禁于此，剥夺了他身份与自由的人，此时却像是个被世界放逐的难民，在自己亲手打造的牢笼里，向他的囚徒索取那一丁点可怜的安全感。
　　赤井秀一知道影山步不可能在装睡，因为这个人熟睡之后的反应他太熟悉了。如果影山步还清醒着，绝对装不出如此自然的亲密。
　　但
　　都能够在此时此刻来这里做这种事，影山步又有什么可抛不下的自尊呢？
　　赤井秀一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这一定是试探。
　　他混沌的大脑里跳出这个念头。影山步或许还在演戏，故意用这种毫无保留的亲昵来诱导他露出马脚。如果是这样，那他大可以顺水推舟，去试探这个掌控者到底有没有在装睡。只要他做得足够过分，如果影山步是在伪装，那这种伪装必然会崩塌。
　　但如果没有伪装，那么赤井秀一就可以趁此机会，找到项圈的破绽，或许这项圈使用的是指纹解锁。哪怕只是排除这个可能性，也能让他未来找到一丝脱身的机会。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像一根救命稻草。
　　他就一遍又一遍在混沌的脑子里重复着这个理由，直到它盖过了所有其他声音。
　　手臂从后方绕过去，像黑暗里试探的蛇，扣住影山步的腰，把那具单薄的身体往自己怀里狠狠一带。
　　影山步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模糊的细微哼声，头微微后仰，黑暗中，明明看不见那颈部昂起的曲线，但却清晰地印在赤井秀一的脑海里。
　　在那双被烧得暗绿的眼底，最后一点清明彻底碎裂。
　　他在黑暗中俯身。
　　鼻尖在对方微凉的耳廓处极缓慢地摩挲，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微凉的皮肤上，像在点火，或许是试探。他借着被子的掩盖，将人的身体翻了过来。而影山步睡得沉，只是在睡梦中动了动，甚至更深地往他怀里钻了钻，鼻尖几乎埋进赤井秀一的锁骨。
　　他伸出手指，捏住青年的下颌，将脸颊抬起。
　　随后，薄唇贴上颈侧跳动的脉搏，尝到一点咸和一点热。
　　影山步在深眠中因为这种陌生的刺激而微微战栗，身体下意识地想要蜷缩，却被赤井秀一用更强硬的力量扣住，无法动弹。
　　赤井秀一的手掌按上影山步的后颈，指尖陷进柔软的头发里。他偏过头，在这绝对黑暗而因为封闭而逐渐炙热起来的狭小空间里，寻找到了青年柔软的唇瓣。
　　不是浅尝辄止，而是近乎撕咬。
　　粗暴地撬开牙关，将淡淡的薄荷味尽数掳夺，沉重而湿热，带着绝望的占有意味，几乎要把对方整个人吞进去。
　　影山步在窒息般的压迫感中不安地挣扎了一下，手腕无意识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臂，但在睡眠中没有使出几分力气。可这种由于求生本能产生的微弱反抗，在男人混沌的脑海里，就是一种默许，像邀请，像回应。
　　手掌滑到下颌，再到喉结，一路往下，宛若丈量标记每一寸领地。
　　他曾经有过很多机会，但他那时没有机会。如今已经完全没有机会了，他却又有了新的机会。这是何等讽刺？
　　赤井秀一的一只手捏着影山步两侧的脸颊肉，令人微微张开唇瓣，另一只手掌顺着睡衣下摆滑进去，掌心贴上滚烫的腰窝，指腹缓缓摩挲，感受那里的皮肤因为触碰而起的一层细密的战栗。
　　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了。
　　影山步并没有醒。
　　他此刻的意识像是一块沉入深海的石头，在极度的疲惫中任由身体被波浪卷向任何方向。在窒息般的掠夺中，他本能地张开嘴寻求空气，却刚好给了对方入侵的机会。
　　对赤井秀一来说，这种全然的信任熟悉而陌生。在他发现白诗南的谎言之后，他就只能看到影山步身上那层冰冷而有毒的外衣。而现在，影山步却在他怀里柔软得像一捧羽毛，又烫得像一簇火苗。
　　他自始至终没有给过影山步喘息的时机，将唇肉和软舌咬得滚烫，唇里唇外都湿漉漉的一片。
　　湿热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影山步的呼吸乱了。
　　近处响起一道迷茫的模糊喘息，细弱地撞在赤井的耳膜上。腰线绷紧。
　　赤井秀一被这声音勾起了一股近乎暴虐的怜悯，膝盖顶进腿间，固定住对方的身体。
　　这并非他第一次对影山步产生暴虐的欲望。
　　他在吻的间隙，偏过头去亲吻影山步眼角渗出的一点点生理性泪水。咸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某种毁坏后的快感。影山步眼角略有湿润，唇瓣贴上去时感觉到一阵轻颤，那里被舐过之后就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像被雨打过的花瓣。
　　他用宽大的掌心托住对方的侧脸，指腹反复摩挲着那因为窒息而变得滚烫的唇瓣。
　　项圈的冰冷质感在两人交叠的皮肤间格外突兀，它此时居然没有任何反应，因为赤井秀一现在的举动并非伤害，但它的存在就是在不断提醒着：赤井秀一现在亲吻的是他的囚禁者，是他应该最恨的那个人。
　　可他此时的大脑里只有一片混沌的白噪音，只知道怀里这个热源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赤井秀一的额头抵上对方的额头，喘息交织。
　　他知道自己已经越过了某条线。
　　可他没有后悔。
　　等终于停下的时候，并非因为满足，而是胸腔里那股烧得发疯的热潮忽然退了一瞬，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理智像一根断线后勉强接上的细丝，颤颤巍巍地重新拉回脑海。
　　<br />
　　他闭上眼，额头抵着影山步的额头，粗重的喘息在黑暗里一声接一声，像刚从深海里浮上来的溺水者，又或许是已经溺亡的鬼魂。
　　汗水顺着鬓角滑进衣领，项圈贴着皮肤，此刻竟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他没有立刻动。
　　只是这样闭着眼，数着自己的心跳，直到那狂乱的节奏慢下来，慢到能听清影山步再次均匀下来的呼吸。
　　对方睡得极沉。
　　哪怕指腹下能感知到湿热微肿的唇瓣，却连眉心都没有皱一下。影山步是真的累透了，累到连睡眠时的一丝警觉都不存在，而对方到底为什么会在这样的状态下毫无保留地相信自己？
　　赤井秀一睁开眼。
　　墨绿色的瞳孔里，那层混沌的暗潮已经退了大半，只剩一点残余的暗火，在眼底幽幽烧着。
　　他很慢很轻地松开手臂，让影山步的头重新枕回原本的枕头上。动作很小心，既怕惊醒对方，又怕重燃自己刚刚勉强压下去的那股冲动。
　　确认影山步的呼吸依旧平稳后，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杂念都压进胸腔最深处。
　　现在是机会。
　　他抬手按在颈侧，项圈由皮料制成，内外平滑，没有摸到任何开关。然后他的手指很慢地沿着颈侧的弧度摸索，再次根据记忆寻找当日对方触碰的部位，也许是某个他一直未曾找到的接缝，卡扣，或隐藏的微型触控板。
　　影山步在睡梦中动了动，下意识往他这边靠了靠，脸颊贴上他的手臂，像在寻找更舒服的位置。
　　赤井秀一的动作僵了一瞬。他面上冷硬，却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不是因为欲望，而是因为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说的东西。像怜悯，像愤怒，又像对自己此刻处境的无声嘲笑。
　　随后，他摸到被子底下影山步的手指，按在颈侧的项圈上。他屏住呼吸，尝试了几个位置，又换了几根手指，但都没有反应。
　　他换了个角度，再试。
　　还是没有。
　　赤井秀一的呼吸渐渐沉下来。
　　他知道，这东西不是那么容易解的。
　　赤井秀一重新躺回原位，和影山步隔着一掌的距离，睁着眼，听着两人的呼吸在黑暗中逐渐同步。
　　他凝视着黑暗中的某一处，思绪开始在寂静中无序地漂流。
　　他想到了詹姆斯，和茱蒂，想到了当日行动时的那些不知下场如何的干员，那些此刻或许还在为了寻找“莱伊”而努力的同僚。
　　如果他们看到曾经那个冷硬如铁的王牌探员，如今正戴着羞辱性的项圈，甚至躺在这个将他事业毁于一旦的男人枕边，大概会觉得这是一场最滑稽的叛变。
　　赤井秀一用这样的想象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想到了组织，想到了琴酒那双冷酷的眼睛，他本该与那个人有一场对决，他也期待了很久，准备了很久，却被人拦截了。
　　而这个人就在他的身侧，手边。影山步的手还搭在他手臂上，指尖微微蜷着，像睡梦中无意识的依赖。
　　但赤井秀一知道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
　　他没有抽开手臂，只是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影山步的时候，那是在他以诸星大身份第一次来日本时的飞机上。
　　步就这样狂睡z(´-ω-)
[491]探究:指尖在交叠时短促地碰了一下
　　那时的青年初出茅庐，行事莽撞，眼睛却亮得惊人。当时他就觉得，这个人如果不懂如何用刀，终会被利刃反伤自己。
　　后来他才知道，那双眼睛里藏的东西，比刀更锋利，也更危险。
　　是欺瞒，是算计，是某种他到现在都读不懂的，近乎偏执的执着。
　　赤井秀一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感受着手臂上那点微弱的重量。影山步的指尖随着呼吸轻微颤动，像羽毛挠在皮肤上。
　　他忽然想起在组织的那段日子其实也没过多久，可在这片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恍然已如隔世。那时候他们还没撕破脸，任务结束后偶尔会并肩坐在车里抽烟。影山步那时候还不太习惯抽烟，总喜欢把车窗降下一条缝，看夹在指尖的烟雾在冷风里被撕碎，像在顺着烟气看向什么很遥远的地方。
　　赤井秀一那时以为自己看透了他。一个被迫在深渊边缘冷静生存的聪明人，表面冷硬，内里仍然赤诚。
　　也许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影山步。
　　曾经他以为，对方像一把无鞘之刃，后来他以为，组织为他造好了刀鞘。但现在他才意识到，这把刀，可能从来就不打算被谁真正握住。
　　它只是悬在半空，刀刃朝向所有人，包括它自己。影山步有自己的方向，这也许本身没有错。可惜的是，无论那方向指向哪里，都必然和他站在对立面。
　　而如今，这“对立面”被具象化成了一张不到两米宽的床。
　　赤井秀一闭了闭眼，胸腔上像压着一块石头。
　　影山步到底想做什么，他不清楚。但赤井秀一比谁都清楚的是，当一个人连自己的生命都只是筹码时，他就已经所向披靡，也无可救药了。
　　赤井秀一将呼吸渐渐放慢，调整心率。
　　他告诉自己：别想了，再想下去天就要亮了。
　　可思绪还是随着身体里奔流的血液，像脱缰的野马一样驰骋。
　　如果下一次他真的找到项圈的破绽，如果他真的解开了这个锁，如果他现在翻身，用手掌扼住影山步的喉咙，用最快的速度制服他，然后夺门而出……
　　他会去哪里？
　　回FBI，回波士顿那间永远开着灯的办公室，回詹姆斯和茱蒂身边，听他们骂他“你这个混蛋终于舍得回来了”吗。
　　还是……他会先去找琴酒。
　　把这场被拦截的对决补完，用一颗子弹结束那双冷灰色的眼睛，结束他这几年的辛苦耕耘，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赤井秀一闭上眼，在意识模糊的边缘，最后一次自嘲地想：如果这是一场梦，那么醒来时的代价，大概会比这道项圈带来的惩罚更重。
　　清晨时分。
　　影山步先醒了过来。昨晚他睡得太沉，沉到连梦都没做，现在醒来，只觉得全身轻快，脑子清明得不得了。
　　他意外地发现，昨天那种如影随形的疲惫感在这一觉之后被彻底洗去，连带着这段时间因为频繁使用强化剂而产生的焦躁也平复了不少。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还待在北海道那间安静的旅店里，窗外是落雪，室内则是温暖的羽绒被，不轻不重地包裹住他的身体，那夜也是令他印象深刻的好眠。
　　然而，颈后传来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他感觉到自己正陷在一片炽热有力的包围中。赤井秀一宽阔的胸膛紧贴着他的脊背，对方沉稳的呼吸吹拂在他后颈的碎发上，带起一阵细微的酥痒。
　　影山步缓缓转过头，视线越过肩膀，余光扫到赤井秀一沉睡的半张脸。
　　那张冷峻的面孔在安眠中竟显得有些陌生。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宁静的阴影，呼吸平顺而深沉。
　　睡得这么沉吗，还真是令人羡慕的睡眠质量。
　　不对，应该说多谢了这个项圈。以后有机会了他要给自己用用试试看。
　　他动了动肩膀，后背还贴着对方的胸口，腿缠在一起，像两棵树根长到了一起。
　　影山步：……
　　这是拿他当抱枕了啊！他都不好意思拿琴酒当抱枕的。不过或许这也是个可以学习的思路。
　　影山步很慢地抽出手臂，小心翼翼地从对方怀里退出来，然后撑起身体。由于精神饱满，他的动作利落得近乎轻快。他像是一只餍足的猫，漫不经心地从赤井秀一怀里挪了出来，甚至在起身后顺手帮对方掖了掖被角，这是饲养员对待高价值资产的关怀。
　　他站在床边，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肩膀，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还在熟睡的男人，其实心思并没有放在眼前人身上，而是在脑海里思忖着今天的日程安排。
　　没有多加停留，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影山步踏着轻快的步子回到楼上，看到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金黄的格子落在地板上。
　　这种浑身充满干劲的状态让他心情颇佳，甚至在走进浴室时，还漫不经心地哼了两句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旋律。
　　在牙刷上挤出一团膏体，塞进嘴里还没刷两下，舌尖忽然泛起一阵细微且异样的酥麻感。
　　影山步皱眉感受了一下，发现整个嘴都有点涩麻，于是吐掉泡沫，把那管新打开的牙膏拎到眼前仔细端详，盯着成分表上一连串的化学名词看了半天。
　　“诺亚，记得提醒我买不含氟的牙膏。”影山步无奈地说道。
　　诺亚：“好的，已经记入备忘录。需要我为你网上订购吗？”
　　影山步：“不用，我今天回来的时候顺便买就行。”
　　系统：【……】
　　影山步纳闷：【怎么了？】
　　系统：【是牙膏的问题吗？】
　　影山步漱了漱口，理直气壮地反问：【不然呢？难道是昨天晚饭过敏了？】
　　他想了想，没有回忆起来昨晚的食物里有什么过敏原。他这具身体还没有产生过过敏的症状，总不能是他体质进化之后出现的bug吧。
　　系统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建议你看一眼后台数据。】
　　影山步挑了挑眉，依言调出后台记录。他的视线在挂机收益那一溜记录上扫过，然后找到了一点不对劲。在+25之外竟然多了+35，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他盯着那个数字，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极其严肃的质疑。
　　【你们系统出大Bug了。】他擦掉嘴边的水渍，眉头紧锁。
　　系统发出一阵无机质的电子音：【……谁知道呢。数据回传就是这样，可能吧。】
　　影山步忧心忡忡：【这之后不会给我倒扣回来吧？】
　　他撑着洗手台，由于精神头太足，他的思维异常活跃：【这种涉及结算公平性的问题，我要求投诉。这判定简直是一坨，凭什么头发要扣分，现在还会莫名其妙加分。】
　　系统声音一板一眼：【所以你的投诉诉求是？】
　　影山步振振有词：【既然都35了我要求全线上浮10块钱，提高奖励单价！】
　　系统：【自查无误，申请不受理。】
　　影山步撇了撇嘴，没当回事。本来他也就是随口胡说八道，对此没有报什么希望。
　　当然，他觉得系统说的自查无误也没有什么信服力，因为这厮当初也是对着诸伏景光的后台数据这么说的，结果影山步眼睁睁看着诸伏景光的数据好像跳楼机，如今还稳坐99%的钓鱼台。
　　肯定是有哪里不对，但是系统不说。
　　影山步心里冷笑一声，他早晚会弄明白的。
　　他检查了一下已经处理干爽的手机零件，然后没花多久便将手机重新组装好，充上电。让诺亚备份手机里的全部数据，他自己并没有多动属于绿川的这部手机。
　　换了一身挺括的深色大衣，影山步戴上蓝牙耳机，对诺亚说道：“帮我查查‘绿川’今天的课程表。”
　　在诺亚的视角里，他并不知道绿川与诸伏景光的联系，但诺亚知道影山步与绿川是如何相识的。
　　手机开机时，屏幕微弱的荧光映在影山步略显冷淡的眉眼上。诺亚很快便在后台完成了数据的拓印，并调出了一张属于东都大学文学系的课表。
　　“已查询。绿川同学今天上午有两节公共选修课，第一节《日本近现代文学导论》，10:30开始，在文学部大楼B-203教室。之后无课。”诺亚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不过，以绿川现在的视力状况，他通常会坐在阶梯教室最后排的角落里。”
　　看来这些大学的监控数据库对于诺亚来说也有如无人之境。
　　影山步嗯了一声，把围巾在颈间绕了一圈，迈步出门。
　　寒意料峭，风里夹着未消的湿气。影山步抵达校园时，正值课间休息。
　　校园的主路上落叶被清扫干净，但小径上仍是铺满了枯黄的落叶，在皮鞋底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诸伏景光，不，如今的绿川。
　　现在还未到上课时间，盲人小哥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银杏树下的长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厚重的盲文书。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连帽卫衣，外面套着件宽大的牛角扣大衣，整个人缩在暖和的织物里，下半张脸埋在米白色的围巾中，只露出一双失焦却清澈的眼，虚虚地落在半空里。
　　在路人眼里，这画面简直像是寂静的纯爱电影。
　　影山步没有急着过去，而是抄着兜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趣地旁观。
　　他看着昔日的警校好友，那个曾经能背着狙击枪在楼顶吹着冷风潜伏整夜的人，此时正极其自然地露出一副瑟缩模样。当一阵冷风吹过时，绿川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指尖试探性地去摸索长椅边缘的盲杖，几乎让人忍不住想上去扶一把。
　　确实很养眼。不少路过的女生都会悄悄回头看一眼这位忧郁而清秀的盲人学生，但谁也没敢上前打破那份易碎的宁静直到影山步迈开长腿，径直走近。
　　脚步声在落叶上响起，细碎而清晰，像故意放慢了节奏。绿川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手指在盲杖柄上收紧，却没有抬头，只是微微侧耳，像在分辨来人的方向。
　　影山步在他面前停下，双手仍插在大衣口袋里，居高临下地俯视那张陌生的脸。冬日的阳光从银杏枝桠间漏下来，落在绿川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细碎的光斑。
　　“早。”影山步的声音低而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一个人坐在这儿，不冷么？”
　　绿川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看”向影山步的方向，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厚海先生？”
　　“嗯，你的手机修好了。”
　　影山步开口，故意没有压低嗓音，甚至略微弯下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挺括的黑色大衣将他修长的身形衬托得越发凌厉，旁若无人地停在绿川面前，影子严丝合缝地笼罩住了那个清秀的青年。
　　周围的目光瞬间变得灼热起来。一个冷酷的神秘男人，低头注视着一个内向无助的盲人，这种极端的反差让路过的学生们纷纷放慢了脚步，甚至窃窃私语起来。
　　诸伏景光心头一跳。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窥探目光。作为一个试图在黑暗中隐身的卧底，绿川的人设同样需要在社会边缘化，这种引人注目并不是他想要的影响。
　　他没想到影山步会来学校找他。
　　其实，他原本没有接触影山步的打算，只不过是恰逢雨中路过，他心头一动。
　　诸伏景光本不认为影山步在事后还会跟自己保持联络，毕竟身份敏感。结果没想到影山步不仅主动把他送回家，还拿走了他的手机，今天还送上门来。
　　诸伏景光简直有些苦笑，他该表扬自己的伪装足够优秀，毫无攻击性的人设，连影山步的警觉心都被这种“邻里关照”的温情给麻痹了吗？
　　他维持着脸上那抹受宠若惊又局促不安的表情。他感觉到周围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几个女生停下脚步，掏出手机似乎在对着他们这个方向拍照。
　　诸伏景光暗暗咬牙，心说他怎么不知道影山步现在这么容易引起别人注意？
　　影山步也察觉到了，但他不以为意，而是看着绿川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觉得有趣，从大衣内袋里掏出那部已经恢复如新的手机，在指间转了半圈。
　　“修好了，”他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几步之内的人听见，“所有数据都在，没丢什么。”
　　绿川的手指在盲杖柄上收得更紧，指节微微泛白。他低着头，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谢谢厚海先生。”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小心而克制。
　　影山步终于把手机稳稳放在绿川掌心。
　　两人的指尖在交叠时短促地碰了一下。影山步的手指带着室外风霜的冷意，而绿川的掌心却因为常年握着盲杖而生出一层薄茧，温热且略显潮湿。
　　“厚海先生，那个……”诸伏景光有些无措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盲杖在地面上磕出了一声突兀的闷响。
　　“怎么了？”影山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要上课了，我先走了。”
　　“我送你。”
　　诸伏景光几乎要以为影山步是不是看破了自己的伪装，但绝不可能。
　　影山步到底为什么会对绿川生出关注？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对方习惯性的好心？
　　久违的，诸伏景光有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但或许也不错。
　　他……也对影山步现在的关注而产生了好奇。
　　绿川脸上的局促在那双失焦的眼瞳里晕开，他微微垂下头，细碎的刘海遮住了眉眼。
　　“不……不用了。我突然觉得……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头有些晕。”他抿了抿唇，语气里透着一股独居者特有的，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却又难掩虚弱的温吞，“这节课我还是不去了，我想回家休息。”
　　影山步只是微微侧身，挡住身后几个正举着手机偷拍的学生视线，声音平静而不容拒绝：
　　“好。那我送你回去。”
　　绿川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拒绝，却在影山步平静的目光下败下阵来。那目光像能看穿人心，让诸伏景光心底一紧。影山步到底在想什么？监视？测试？还是……单纯的兴趣？
　　最终，他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影山步自然地伸出手，虚虚地扶住绿川的胳膊肘。动作不重，却十分稳健，让人能看出是习惯照顾弱者的姿态。绿川的身体又僵了一瞬，却没有挣开，只是低着头，任由对方带着自己往前走。
　　再次回到那间有些阴冷的旧公寓，影山步自然而然地登门入室。
　　在桌上零落散开的书籍旁边，书桌角落，影山步看到有一叠宣传册被书压着。
　　他走近一步，长指拨开上面覆盖的书。
　　那是一整套印刷精美的申请表，纸面上有精细的盲文凸起，上边写着诸如福利项目云云的宣传资料。
　　果然。影山步心下了然。
　　影山步拿起那叠资料翻了翻。
　　里面不仅有项目介绍，还有一张已经填了一半的申请书。笔迹清秀，却在某些横竖转折处带着属于盲人书写时的迟疑与摸索感。
　　绿川碍于视力问题，并不能发现影山步在自己家里做什么，只能听到翻纸张的声音。那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像在宣告某种入侵。
　　他迟疑地说了一声：“厚海先生？”
　　“免费体检、长期观察、高额补贴。”影山步念出宣传册上面的关键词，语调里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意，“这种听起来像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也信？”
　　“啊……那个，是社区的义工前两天送过来的。”他顺着声音的方向微微侧头，失焦的眼瞳里盛满了温吞的局促，“厚海先生，像我这样的人……这种机会并不多。即使只是为了社会形象工程，只要能拿到报酬，对我来说也是很重要的。毕竟，独立生活也是需要成本的。”
　　绿川虽然在解释，但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露出一副被戳中痛处后的隐忍。
　　影山步盯着那张申请表，脑海里浮现出和霜岛雅树开会时看到的那些档案。
　　一样的名头，一样的诱饵。甚至连申请表最下角那行细小的，关于“脑科学协作”的声明也别无二致。
　　那些福利项目的触手伸到了这些由于孤僻和残疾而处于社会边缘的人身上，一方面套取政府补助，另一方面剥削受助人，可谓是两头吃。而诸伏景光，此时正扮演着一只主动走向蛛网的飞蛾。
　　影山步把资料放回原处，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响动。
　　“挺好的。”他突然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公式化的平淡，“如果真的被录用了，记得告诉我一声。我也许能找人帮你打个招呼，免得他们欺负新人。”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他没料到影山步会是这种反应。那“找人打招呼”听起来像帮助，却更像一种隐秘的控制。
　　难道影山步也和这个项目有关，或者，他在用这种方式变相地监视自己？但无论是哪种可能，只要往这个方向联想，前提都是他的伪装已经被识破，而这是最不可能的一种情况。
　　身为卧底，最不能丢掉的是警惕，最不能做的事情则是草木皆兵。
　　“那……那就多谢厚海先生了。”他顺着人设，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表情，却在心底暗暗警惕，这或许是个机会，能从影山步身上挖出更多组织的秘密。但同时，也可能是陷阱。
　　影山步离开之后，诸伏景光靠在门板上，盲杖抵着脚尖，飞速解析着影山步的意图。
　　在先前的调查中，诸伏景光已经摸到了高宫家族控制的老龄化福利项目的轮廓，也窥见了那些项目背后更深的阴影。
　　随着线索一点点串联，他渐渐意识到，这张网远不止于老年人。这张网悄无声息地缠向所有社会边缘的弱势群体。那些人有一个共同特征，那就是社会关系单薄，几乎没有可以依靠的亲友或外部支持。一旦被选为目标，他们就成了最容易被吞噬的对象。
　　京都谈判时，他代表紫苑与高宫健一的秘书有过短暂接触。那位秘书言辞谨慎，态度暧昧，表面上是合作姿态，实则滴水不漏。
　　诸伏景光清楚，对方只是高宫家族摆在明面上的棋子，而真正藏在幕后的高宫正雄本人才是需要警惕的核心。可讽刺的是，他们自己一直在暗中调查高宫健一。
　　这让整件事变得微妙而复杂。
　　诸伏景光决定暂时按兵不动。他需要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尽可能多地掌握情报，再完整地交给紫苑她们。只有手里握着足够的分量，才能在谈判桌上真正占据主动，而不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诸伏景光会同意将这一条罪恶的产业链掩盖在阴影里。
　　至于影山步为什么会对“绿川”产生这种出乎意料的关注……诸伏景光心底反复咀嚼着这个疑问。
　　他原本以为影山步这种人警觉得可怕，对任何接近自己的人都会本能地保持距离。可偏偏在绿川面前，他卸下了大部分防备。那种关注不像试探，更像……一种罕见的松弛。
　　难道是因为绿川这个身份毫无威胁？
　　一个内向、孤僻、视力全无的盲人，社会关系近乎为零，没有背景，没有野心，甚至连反抗的能力都欠缺。在影山步眼里，这样的人或许是安全的不需要防备，不需要算计。
　　这正是“绿川”这个身份诞生的本意。
　　诸伏景光忽然觉得有些荒谬。或许影山步自己都没意识到，在面对一个“完全无害”的绿川时，他流露出的那一点点温柔与耐心，是他平时绝不会给予任何人的。
　　就像一头常年独行的野兽，偶然遇见一只不会咬人的小动物，终于可以收起爪牙，稍稍喘一口气。
　　可讽刺的是，这份“放松”恰恰建立在谎言之上。
　　绿川是假的。
　　而影山步对绿川的关注，最终也做不得真。
　　诸伏景光低头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着盲杖的金属柄。
　　或许，这场戏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
　　当影山步真正意识到这份“放松”有多危险时一切可能都已经晚了。
[492]推论:像只体型超标却又毫无自觉的大型犬
　　影山步离开之后，琢磨了一番诸伏景光未来的计划，突然觉得这可能是神来之笔。
　　他之前虽然拿到了同样的资料，但是着重探索的是这些机构背后的实验室到底指向哪里，最终倒是也找到了一个“源头”，同时拿到了相当重要的资料。
　　在那些资料里，他们发现了都路久司在过去极可能是实验项目组的一员，也发现了数据里一些不同寻常的思维模式。
　　但是，这些机构仍然是在运行当中的，并且从过去的几十年开始逐渐壮大，不知道更新迭代了多少批不同名字不同部门的非盈利组织，但换汤不换药。
　　背后始终都是同一个幽灵般的影子。
　　影山步大胆猜测，之所以是从几十年前开始，不过是因为战后没有那么容易获得实验体了而已。
　　诸伏景光并不知道这些机构与组织有关，他作为苏格兰卧底的时候没有接触过组织在生物实验的这一面虽然可能在一些任务中多多少少沾了边，但核心秘密与边缘信息不可相提并论。
　　但这不意味着诸伏景光在发现了这冰山下庞大的阴影时，会无动于衷。
　　这些与他调查组织的目标相悖吗？或许吧。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人能管得了诸伏景光了，那毕竟是个“死人”，不是么。
　　影山步忽然有点无奈，心说给太多自由也不一定是件好事……不过截至目前为止都是好的，这就够了。
　　他没有做到的事情，诸伏景光来做，比交给别人更让影山步放心。
　　在这一系列巧立名目的福利项目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或许这秘密直指组织的核心。
　　只不过，诸伏景光瞒着紫苑独自调查，多少还是有些风险。影山步寻思着什么时候让紫苑给点压力，让诸伏景光坦白计划，至少让卡林能够作为后备力量及时援助。
　　影山步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正坐在一家小咖啡馆的角落，盯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脑子里还在思考。震动声让他回过神，他掏出手机，看见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是诺亚发来的。
　　诺亚：步，有新发现。来工作室，一起看。尽快。
　　消息简短，但影山步知道诺亚不会随便发这种东西。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扔下钱，起身往外走。工作室离这儿不远，开车二十分钟。
　　他边走边想，上次诺亚向他展示的那些数据方面的猜想，这次估计是找到新的线索了。
　　影山步把车停在工作室后巷，熄火后坐了一会儿，诺亚没有催他。
　　敲开工作室的大门时，里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门开了条缝隙。
　　“步哥，快点进来，冷死了。”吉冈裕之探出头，头发乱糟糟的，眼底青黑，显然又熬夜了。不知是不是疏于锻炼，又不顾及营养均衡，他看起来瘦得像根竹竿，穿件宽大的卫衣，袖子挽到手肘。
　　影山步默默用目光比划了一下，开始怀疑是不是这小子二次发育，又开始抽条了。
　　门缝溢出屋内的暖气，他没有浪费这点暖意，挤进门里。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混着咖啡，泡面和电子设备散热的味道。泽田宏树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光映在他脸上，小孩儿却一脸严肃。
　　诺亚的全息投影浮在房间中央，是个十七岁左右的少年模样，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盘腿悬浮在半空中。
　　他的目光随着门开启又关闭而投了过来，明明是投影，但是却让人感觉到了目光交织的错觉。
　　“步，你总算来了。再不来，宏树就要输第30局了。”
　　影山步一愣，换了拖鞋，走上前几步，才发现笔记本电脑上是一个横纵交错的棋盘，上边黑白色子零落。
　　这俩人在下围棋呢。
　　他有点怜悯地看了一眼表情严肃，但好像还没破防的泽田宏树。人干嘛要和挂b一起玩呢？
　　也不知道诺亚对战阿尔法狗谁更胜一筹，不过一人一狗，似乎从赛博种族来说就高下立判。
　　影山步脱掉外套，随手挂在椅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消息里说有新发现。说吧。”
　　吉冈裕之没废话，直接把投影仪打开，大屏幕上已经开着几个窗口，分别是一张时间轴图，一堆病历截图，还有诺亚跑完的模拟报告。
　　“先从我这儿说。”吉冈裕之揉揉眼睛，指着屏幕，“上次我们讨论出来的‘离线同步’猜想，就是数据库里那些莫名其妙判定都相同的结果，我们猜测的是，隶属于同一个项目的医生都接受过严格的培训，或者说是某种程度上的‘洗脑’。后来我就没再深挖这一部分的数据了，而是转去看参与了福利项目的基层那些人。”
　　他说着操控界面，“秘书、护工、医生，我仔细拉了他们的医疗记录。”
　　泽田宏树在地毯上抬起头，插了一句：“不是普通的病历哦，是专门搜‘心理健康’相关的。”
　　影山步点头，示意继续。
　　“结果就是，没有人有精神方面的既往病史。当然，按理来说这些资料都是保密的，但他们就是完全的‘健全人’。”
　　影山步明白吉冈裕之背后的潜台词，也就是说，虽然保密不保密在吉冈裕之这里都宛若透明一般，但这些人有点太健康了。现在的社会压抑程度让人心理变态，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问题，广义上来说，焦虑，酒精依赖，轻度自闭等等这些都包含在内，比例应该不低。
　　“常理上，每四到五个人里就有一个会遭受心理困扰的人，虽然不一定是什么大问题，但是在这个医疗制度比较完善的社会里，寻求帮助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吉冈裕之解释。
　　诺亚适时插入道：“为了避免遗漏，我还筛了这些人的社交媒体，犯罪档案，升学手册和诉讼记录，都没有找到任何能够证明他们心理有问题的证据。”
　　“有点意思。”影山步摸了摸下巴，陷入思考。
　　样本基数足够大的情况下，异常为零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看起来，这些基层人员想要符合被招选的基本条件就是心理健康，好像这条件也无可厚非，但诺亚调查的程度可比公务员背调要仔细多了，堪比掘地三尺也不为过。
　　吉冈裕之打断了影山步的思考，点开了一张表格，“然后我发现，在每一个项目中，都有为了这些工作人员安排的公益性心理干预，每年一次。不是看一次门诊，是连续三到五天的封闭式评估治疗。时间点特别集中，每年三月下旬到四月中旬，像是统一排好的日程表。”
　　“这种政府部门的集体活动安排在同一个时间也没有什么问题。”影山步不置可否。
　　“或许吧。”诺亚的全息身影往前飘了飘，抬手间，屏幕上开始弹出不同的窗口，里边是各种新闻的剪报，视频，和图片。
　　“我研究了跟这些项目相关的丑闻，发现都在爆出来之前或者第一时间就捂了下去。正常来讲，高压下，人类总有情绪失控，意见分歧，临时变卦，但是无论台前的政客怎么陷入舆论，这些项目永远不引人注目，也不落人口舌。”
　　影山步靠回椅子，沉默了几秒。“所以你们觉得，这些不是巧合。春天的心理干预，是每年一次的‘更新’？”
　　“只是一个猜想，没有任何证据。”诺亚温和地回答道。
　　而泽田宏树倒是兴奋地点头，“对！就像给手机刷系统！每年系统更新了就要升级一下。”
　　影山步捏了捏眉心。
　　目前推测出来的结论似乎是，这些能够接触到项目核心秘密的人都接受过某种程度上的心理干预，或者说催眠。
　　好处呢？只是让这些人保守秘密的话，未免代价太大了。
　　虽然影山步不知道具体如何操作的，但是他觉得，常规的威逼利诱加一些广义上的洗脑就足够控制群体了，比如偶尔会制造乱子以至于上新闻头条的活跃群体，还远不需要动用组织这种手段。
　　除非这背后有什么别的意义，除了让所有实验结果都校准之外的意义。
　　影山步看向吉冈裕之，“没有别的证据吗？”
　　年轻人苦笑一声，有点发愁地抽紧了帽衫上的带子，回答道：“那些机构的设备清单里，有些地方有脑电图仪，VR头盔，但看不到具体的细节，这种记录不会在官方的库里，而且也不能说明什么。”
　　泽田宏树从地毯上抬起头，小脸皱成一团。“脑电图仪和VR头盔？听着像科幻电影。或许他们在干预时用这些东西测脑波，或者模拟场景植入暗示？但我们没证据啊。”
　　影山步看看泽田宏树这位AI之父，又看看飘在半空的诺亚，跟对方目光相对，收到了一个微笑。
　　影山步：……
　　到底谁是科幻电影。
　　诺亚问道，“你怎么想，步？”
　　影山步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沉吟道：“每年三四月，为什么选这个季节？天气？还是跟项目周期有关？”
　　吉冈裕之耸耸肩。“我查了，没明显关联。可能只是惯例，或者跟财政年结束挂钩，那些基金会报销什么的。”
　　讨论就这样浅浅停住了，大家都没急着往下推。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影山步知道，这帮技术宅擅长挖数据，但对大局的直觉还得靠他自己把控。
　　影山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今晚到这儿吧。你们仨都别熬了，尤其是吉冈，你看着需要好好睡一觉。”
　　吉冈裕之站起来，于是影山步终于严肃地上下打量他一番，比划了一下，“你好像确实长高了。”
　　这是什么二十多窜一窜，有没有天理了。
　　影山步说完，吉冈裕之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像只被戳了窝的小动物，蹭蹭蹭就凑到影山步跟前，肩膀故意往前顶了顶，抬着下巴比划。
　　“是吧！步哥，我感觉最近视野都开阔了不少。”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往影山步身上贴，像只体型超标却又毫无自觉的大型犬，长胳膊一弯，就想去揽影山步的肩膀，“我这叫逆生长，你说我要是再长个五厘米，咱俩出门我是不是就能当你保镖了？”
　　影山步被他贴得太近，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却被吉冈裕之顺势抓住袖子拽回来。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吉冈裕之跟诺亚挤眉弄眼，让他做个评判。
　　诺亚认真地左右看看，说道：“你还是比步矮两到三公分。”
　　影山步看了吉冈裕之一眼，嫌弃地用手肘顶了顶他那硌人的肋骨，抬手在他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行了，你确实长了点，平时好好吃饭，别营养跟不上了，你看你这身板瘦的。”
　　吉冈裕之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却没松手，反而把下巴搁在影山步肩上蹭了蹭，像只大型犬在撒娇：“我有天天喝牛奶吃维生素。”
　　就在这时，地毯上的泽田宏树也“噌”地站起来，直接挤到两人中间，仰着脸努力往上够：“步哥！我也要比！我也长了！”
　　结果他才到两人胸口位置，踮了半天也够不到影山步的下巴，只能可怜巴巴地一手抓着一个人的衣襟，试图寻找存在感。
　　影山步突然感觉身上多了好多重量，叹了口气，一手推开肩头上的狗头，另一手按住往上跳的活跃狗头，揉搓一通，严肃叮嘱道：“你长个子那是理所当然。都给我好好吃饭睡觉听到没有。”
　　他抬起头看向诺亚，“谁不听话记得跟我汇报。”
　　诺亚笑了起来，双手并指在额角敬了个礼：“遵命，步。”
　　另外两只发出“我们中出了叛徒”的惨叫。
　　“你们休息吧，这些不是一天能弄完的事情，别太着急。”影山步重新披上大衣，宽慰他们道，“有空多出去晒太阳，明白了吗？”
　　“明白”吉冈裕之拉长了调子应道，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影山步坐进驾驶座，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内陷入短暂的寂静。他刚发动引擎，车载音响便传来了诺亚的声音，清冷平稳，但是带着一点急切。
　　“其实这件事，相当紧急，对吧？”
　　影山步启动车子，平静地说道：“心急没有用。”
　　诺亚似乎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但是如果你告诉我，我可以全力以赴，因为我不需要休息。”
　　这句话让影山步轻轻笑了一声。
　　“谢谢你，诺亚，不过你还不太理解这个世界。有时候，只知道努力不一定会得到想要的结果，还需要一些时机。”
　　车里沉默了一下，然后才响起诺亚的声音，“你很悲观。”
　　“不，我很乐观。”影山步沉静而笃定地说道，“我是了解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之后才这么说的。”
　　这个b世界总会在某些地方搞些命运的转折点出来，再着急也敌不过世界线的神来一笔。
　　这一次，诺亚沉默了更长的时间。就在影山步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他忽然开口，话题陡转：
　　“那么，绿川的事情呢？”
　　影山步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望着前方，缓缓呼出一口气。
　　“拦不住的。他是那种一旦发现深渊，就一定要跳下去看个究竟的人。”
　　这一点上和降谷零如出一辙，不愧是幼驯染。这个念头在他心里一闪而过，并未说出口。
　　“你对他有种奇怪的信任，步。”诺亚说道，“哪怕你们是同期，在过去这些事情发生之后，你依然信任他。我不理解。”
　　看来，诺亚已经从影山步相关的人身上，挖掘出来了不得了的秘密，还好这是我方队友。
　　影山步的目光追随着前方无尽的道路，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弧度转瞬即逝。
　　“这就是人类有趣的地方。”影山步踩下油门，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有时候，你不需要完全了解一个人，只需要知道他会为了什么去死，就可以宣称已经完全了解了他的一生。”
[493]拼酒:“我希望你死在琴酒手里。”
　　都路久司的实验室永远是那种让人感觉到无菌的惨白，连空气都带着一丝消毒水的金属味。
　　影山步坐在床边，袖子卷到肘弯，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都路久司戴着无框眼镜也站在手术台边，镜片反射着无影灯的光，手里握着一支注射器，里面是淡蓝色的液体，在光线下折射出漂亮的光芒。
　　“这是目前为止的最终版本。”
　　都路久司在灯下轻轻晃了晃注射器，像是也在欣赏这漂亮如蓝宝石般的液体。
　　“每一针的稳定时长延长到大约二十四小时，峰值浓度控制得更平滑。副作用我已经尽力压到最低，比如心悸，眩晕，情绪波动，这些都会比之前轻很多。你可以试试。”
　　他把针管递过去，影山步接过去，简单消毒之后，针尖对准静脉。
　　液体推进血管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凉意顺着血流扩散开来。影山步闭了闭眼，重新适应那股力量。
　　“感觉怎么样？”都路久司问，语气里带着研究者特有的好奇。
　　“很好。”
　　都路久司点点头，绿眼闪过一丝满意。
　　“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他把空针管和棉球扔进医疗废物桶，转身靠在实验台边，双手抱臂道，“再优化下去，就要动核心结构了，我想我们大概没有那么多时间。”
　　影山步嗯了一声，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血液里那股新生的冰冷能量在循环。他忽然抬头，看向都路久司：
　　“说说朗姆吧。你跟他谈得怎么样？”
　　都路久司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在笑，又像在叹息。
　　他拉过一把转椅，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他比我想象中更着急。”都路久司开口，声音低沉清晰，“看来他通过他自己的渠道拿到了一点能够佐证Bo偏爱的证据。”
　　影山步挑了挑眉：“他找你，是想从你这里也拿到证据？”
　　“不，他想从我这里拿到‘把柄’。具体来说，是关于琴酒的那批早期实验档案401基地的原始记录。他知道我手里有一些备份，也知道那些档案如果公开，能直接动摇琴酒在组织里的根基。”
　　影山步没有说话，只是思考了一会，说道：“我不认为Bo愿意看到这些东西公开。”
　　朗姆也不是那样天真的人。
　　“有备无患罢了，”都路久司轻笑一声，“他开价很高。一旦事成，他会把我从‘研究主管’的位置上挪开，给我一个直属Bo的独立实验室，外加不受任何人节制的资源分配权。听起来很诱人，对吧？”
　　“事成？”影山步敏锐地追问道，“怎么，他暗示你什么了？”
　　“现在只是空头支票。但是我答应了，”都路久司接着说道，“我告诉他，我可以把档案交给他，但前提是他必须在三个月内，把琴酒逼到必须亲手除掉你这一步。”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影山步缓缓地说道：“朗姆会不会联想到什么？”
　　“他当然会联想到什么，”都路久司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但他不会立刻往最坏的方向想。他现在最关心的，是怎么让琴酒失宠，而不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我给他的印象是：一个对组织忠诚，但对个人前途更在意的科学家。他会觉得我是在赌，赌琴酒倒台后，他能给我更大的空间。”
　　影山步的指尖在床沿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节奏缓慢，像在计算什么。
　　“他信你？”
　　“他不需要完全相信我。”都路久司耸了耸肩，“他只需要相信我有动机，也有能力。他已经通过其他渠道验证过我手里确实有401的原始备份，这就够了。至于我会不会反手卖了他……他肯定会留后手监视我，就像我也会暗中监视他一样。”
　　影山步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自己手臂上那道刚扎过的淡红色针眼。蓝色的药液还在血管里游走，带来一种冰冷而清醒的舒适感，像是把所有杂念都冻结了，只留下最纯粹的判断力。
　　“三个月。”他低声重复。
　　“是。”都路久司点头，“这是最短的安全窗口。太短的话，朗姆来不及布局，太长的话，琴酒可能会察觉到不对劲。跟朗姆合作是与虎谋皮，不能给他留太久的时间，迟则生变。”
　　都路久司的目光在影山步脸上停留了一瞬，像在评估一枚即将落子的棋。
　　“琴酒现在的武力资源确实比朗姆多，”他继续道，“直属的行动组，外围的雇佣网络，甚至一部分Bo的私人卫队，都更倾向于听他的调遣。但朗姆的优势从来不是数量，而是位置。他是Bo目前最偏爱的二把手，不是因为能力最强，而是因为他最像Bo想要的那种人，忠诚，谨慎，没有太多个人色彩的野心。”
　　还有一些大家都懂的血缘关系。
　　影山步的指尖在床沿上停住。
　　“所以朗姆要的不是武力冲突，”影山步低声接道，“而是要让Bo亲眼看到琴酒‘失控’，或者‘无用’。”
　　巧的是，这也是他们之前针对朗姆做下的计划，在需要削弱朗姆的时候，就让他表现出自乱阵脚。比如劝降诱拐了朗姆的心腹会计，让对方的盘子乱了好一阵子。
　　“对。”都路久司点头，“档案只是引子。真正能让Bo动摇的，是琴酒违反了组织的规矩。所以朗姆大约不希望琴酒真的杀了你，而是放你一条生路。到时候他甚至可能会暗中向你伸出援手。”
　　影山步垂下眼帘，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道极淡的阴影，但他却像是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唇角勾了勾。
　　都路久司看着他，语气里多了一丝近乎残忍的诚实：
　　“我希望你死在琴酒手里。”
　　影山步抬眼，平静地与他对视，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漠然的一线瞳孔。
　　都路久司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继续说道：
　　“不是因为我不在乎你的死活。恰恰相反，我太在乎了，所以才必须是琴酒亲手结、束你。”
　　他的话语里，重音放在结束一词上。
　　他顿了顿，在说起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秘密时，声音压得更低：
　　“如果琴酒最终没有下手，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能瞬间挣脱催眠，重新掌控自己；要么就像石子砸在冰面上，两者没有擦出任何火星，这说明催眠的锚定比我预想的还要牢不可破，他的忠诚已经深到无法撼动。那我所有的实验和调整，就都成了无用功。”
　　“如果琴酒毫不犹豫地下手……”都路久司的嘴角抿起一个无奈的弧度，“那说明你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个可以被牺牲的棋子。那样的话，这个计划的意义也会大打折扣。”
　　影山步忽然笑了。
　　笑声很短，也很淡，“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对我有这么强的信心。”
　　都路久司没有否认，平静地说道，“你是我拥有过的最好的一把钥匙。而钥匙的价值，就在于它能不能打开那扇门。如果打不开，我会很难过。”
　　“你说我是钥匙，”影山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锐利，“那你自己呢？都路，你到底是不是组织里的实验体？”
　　都路久司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绿眼睛没有闪躲，只是微微眯起，像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
　　“是。”他回答得很干脆。
　　影山步没追问细节，而是直接切入下一个问题：
　　“催眠呢？你的催眠真的解除了？”
　　都路久司沉默了片刻。
　　“是的。”他的声音平静，“我自己设计了一个逆转协议，用药物和自我暗示结合，层层剥离了那些植入的命令。从此没有人能直接影响我的心智，至少，在我能感知的范围内是这样。我现在能自由思考，能质疑组织，甚至能像现在这样，背着Bo和朗姆谈交易。这就是证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影山步这个最重要的合作对象脸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坦诚。
　　“但深层的东西……坦白说，我心里对此也存在不确定。偶尔，我会有解离感，但我检查过数据，没发现任何异常。所以，我认为这是残留的后遗症，而不是未清除的催眠。”
　　他没有说谎，至少在他自己看来是这样。那种解离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因为他不知道是为什么。他总觉得那是小事，不值一提，却又隐隐觉得不对劲。
　　可他说服了自己，这是实验的代价，总比被操控好。
　　影山步听着，瞳孔在灯光下收缩成一线。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两双同样极度理智的眼睛对视片刻，影山步最终没有选择继续深挖下去，因为都路久司只会说他能说的和想说的，现在已经算是收获匪浅。
　　至少都路久司不会在这之前临时反水。
　　他站起身，随手拉好卷起的袖口。
　　都路久司目送他走向实验室那扇沉重的隔音门，在门缝合拢前补了一句，“安全起见，在药效结束之后，你最好一个人呆着。”
　　高挑青年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离开研究所时，冬夜的寒风兜头扫过，却没能让他感到哪怕一丝瑟缩。他坐进车里，握着方向盘，脑海中浮现出都路久司提到的那个“三个月”的死期。
　　三个月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如果没有暗中的势力援助，恐怕他只能被都路久司的计划推着前进，但事实上，主动权完全在他手里。
　　他还是难免感觉到了一丝紧迫，因为当“白诗南”和“影山步”这两个身份消失之后，他去做有些事就不大方便了。
　　比如后勤部无微不至的关照，他上哪找这么贴心的保姆和助理去啊。
　　趁跑路之前赶紧多用用，账单就挂琴酒名下。
　　影山步如此理智地决定下来。
　　但现在他并不想去利用这强化药剂去做任何工作，虽然理智上来说，现在处理事情的效率会高出不少。
　　或许并不冲突？
　　影山步驱车穿过半个东京，最后停在了离警视厅不远的老街口。他知道松田阵平今晚值班，这个点通常会出现在街角那家常去的拉面店或者是便利店门口。
　　运气不错。
　　他在便利店斜对面的阴影里熄了火。几分钟后，那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出。松田阵平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头发被揉得有些乱，手里拎着一罐刚加热好的黑咖啡，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正微微皱着眉翻看手机。
　　嗯，一个人，萩原研二不在旁边。
　　在新药剂的加持下，他的动态视觉捕捉到了松田阵平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那是工作之后特有的烦躁，混杂着熬夜后的疲惫。
　　他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发送过去：便利店对面，黑色轿车。上来。
　　马路对面，松田阵平正咬着烟翻手机，看到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动作迅速地抬头环视四周。他的目光在四周掠过，穿越马路上的车流，最终精准地锁定了那辆熄了火的车。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把没点燃的烟塞回烟盒，迈开长腿穿过马路。
　　车门一开，一股混杂着冷风和咖啡香气的气息钻进车厢。松田阵平把自己塞进副驾驶，转头盯着影山步，墨镜后的双眼带着审视。
　　“你这是在做什么，蹲点我？”
　　影山步没解释，直接发动了引擎，方向盘打死，调头。
　　“带你去吃顿好的。”影山步目不斜视，淡淡地说道，“顺便，你也该休息一下了。”
　　“哈？我有假期吗？我一会儿还得回去写那叠比板砖还厚的报告……”松田阵平对影山步的动作非常吃惊，但嘴上抱怨着，身体却很诚实地往椅背上一靠。
　　他嗅到了影山步身上那股极淡的消毒水味，眉头皱了皱，最终却什么也没问。
　　二十分钟后，影山步带他回了自己平时落脚的公寓。进门不到一刻钟，门铃便准时响起。那是他利用后勤部权限订购的顶级料理。账单自然如他所愿，会悄无声息地挂在琴酒的名下。
　　他接过大堆精致的食盒放在餐桌上，还配有几罐冰镇啤酒。
　　“吃吧。”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招待老朋友，虽然确实也是如此，“别客气，有人报销。”
　　餐桌上铺满了精致的料理，金箔点缀的生鱼片拼盘、炭烤和牛配松露酱、蟹肉天妇罗、热气腾腾的松茸土瓶蒸，还有一打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镇啤酒，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
　　松田阵平盯着满桌料理，眉毛越挑越高。
　　“你这是要贿赂我还是要喂死我？”他没有客气，伸手拿过一罐啤酒，拉开拉环，见泡沫涌上来，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发出满足的叹息，“还是你打算吃完这顿就把我灭口？”
　　他本来以为影山步是拉他去下馆子，没想到是来了影山步住的地方叫外卖。
　　影山步没接话，而是给自己也开了一罐，金属拉环的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他把罐子送到唇边，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有带来熟悉的灼热感。酒精在胃里翻腾，却像被什么东西迅速中和掉了，只剩下一丝淡淡的麦芽苦味。
　　有趣。
　　他又喝了一口，这次慢了些，像在确认什么。
　　喝了不会上头的酒，岂不是喝了也白喝。
　　松田阵平坐在他对面，盯着影山步一口接一口地喝啤酒，动作慢条斯理，像在品尝什么稀罕物。
　　喝完第二罐，影山步还是那副清清醒醒的样子。松田阵平看着影山步面不改色地灌下第二罐啤酒，眼神里终于透出一丝怀疑。
　　在他的印象里，影山步的酒量一向浅得离谱，属于那种半罐下肚就能靠在沙发上任人为所欲为的类型。可现在，对方拿着酒罐的指尖稳如磐石，眼神清亮得有些过分，透着一种近乎冷漠的理智。
　　松田阵平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桌上，按住了影山步的手，“你怎么光喝不吃饭？”
　　他甚至怀疑地扫了一下对方手里的罐子，觉得是不是影山步喝的是无酒精版本。
　　影山步又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流过喉咙，除了那点微弱的麦芽香气与苦意，感受不到任何微醺的惬意。他抬眼看松田阵平，墨色的瞳孔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只是心情好，所以不容易醉。”影山步随口敷衍道，放下酒罐，目光落在好友那张写满不信的脸上。
　　药效带来的感官增幅让他能清晰地捕捉到松田阵平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能闻到松田身上那股干爽的皂香，因为劳累而轻颤的眼睑，以及此刻掌心传来的滚烫如火的温度。
　　松田阵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挪动椅子凑近了些。
　　他想起上回见面时，影山步因为那该死的药物副作用，莫名其妙敲开了他的家门。那时虽然场面有点混乱，但至少那时的影山步是有情绪的。
　　而现在，影山步坐在这一桌金箔和牛面前，却显得格外陌生。
　　“你是不是又用什么药了？”松田阵平干脆挑明了说，试图打碎那种令人不安的漠然，“你叫我来应该不是简单的想让我和你拼酒吧？”
　　影山步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松田阵平的体温像一团火焰。
　　“只是叫你来吃饭，不要多想。”
　　松田阵平没有松手，力气加重了一些，声音压低，带着一点沙哑，“你老实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影山步用另一只手单手把第三罐啤酒拉开，拉环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依旧没有半点醉意。
　　他平静地说，“不用担心，我现在没有失控的冲动。”
　　说得好像松田阵平真的在担心影山步会失控一样，他担心的根本不是这个啊！
　　松田阵平盯着他看了几秒，不爽地“啧”了一声，但显然对影山步也无可奈何，“所以你现在是完全清醒地把我拽回家，点了满桌菜，还一罐接一罐地灌啤酒，就是为了告诉我你现在很能喝？”
　　影山步没理他，只是握着啤酒罐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好像觉得不可理喻的人是他。
　　松田阵平气笑了。
　　“行啊。”他伸手抢过影山步手里的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拼酒是吧，我最擅长。”
　　他又开了一罐，仰头猛灌，喉结滚动，啤酒沫顺着嘴角滑下来。他用手背一抹，眼睛却亮得吓人。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影山步挑眉：“说。”
　　“你不愿意告诉我就算了，”松田阵平把空罐重重搁在桌上，身体前倾，几乎贴到影山步面前，“不管你接下来要干什么，别一个人扛。听见没有？”
　　影山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
　　他没回答，只是伸手，慢条斯理地拿过松田阵平的啤酒，仰头喝了一口。
　　然后把罐子放回对方手里。
　　“知道了。”
　　“你最好是。”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两个男人的拉锯战。松田阵平一罐接一罐地猛灌。啤酒沫顺着他的嘴角滑下，被他随手抹掉，那双眼睛在酒精的作用下亮得吓人。影山步则像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无论灌进去多少酒精，都无法让对方的理智出现波纹。
　　最后一瓶啤酒见底，这场对决也不得不告一段落。桌上的食物也作为下酒菜消耗一空，没有浪费食物。不过多数是影山步在吃，松田阵平只顾着喝酒了。
　　影山步虽然没有多热爱啤酒，但是来这里之后根本没有机会喝啤酒吃烧烤，也算是借机过了一把瘾。
　　他推开椅子站起身，胃里微微胀着，被啤酒撑得不舒服。他一边解开衬衫袖扣，一边往洗手间的方向走，步伐稳得不像刚喝了几瓶酒的人。
　　身后传来椅子腿刮地板的刺耳声。
　　松田阵平几乎是跌撞着站了起来，酒精的后劲终于在他那的身体里炸开。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耍帅地撑住桌面，而是借着那股摇晃的冲动，几步抢上前去，从背后一把箍住了影山步的腰。
　　这种力道极大，带着一股不讲理的横劲儿，把影山步撞得往前一个踉跄。
　　“喂，松田……”
　　影山步刚一开口，就感觉到背后贴上来一个滚烫的胸膛。松田阵平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双臂死死勒着他的腰，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嵌进那件黑色西装里。
　　松田阵平的双臂像铁箍一样环住影山步的腰，把人整个人往后拽进怀里。
　　力道不轻，像是在逮捕嫌犯一样。
　　男人的下巴重重搁在影山步的肩窝，呼吸带着浓重的啤酒味，喷洒在影山步的颈侧。
　　松田阵平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酒意，“别走，我们还没决出胜负呢。”
　　影山步简单说道，声音里却带着一丝罕见的柔和，“松田，我只是去洗手间。”
　　“骗人。”松田阵平手臂勒得更紧了，咬牙切齿地嘟嘟囔囔道，“你一走，就又消失了。每次都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
　　他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着影山步的颈窝，像只终于找到窝的野兽。
　　影山步没动。
　　他只是低头，看着松田阵平的手臂环在自己腰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想，失算了，没想到松田阵平酒量不佳。说起来，当初他把松田送回家之后，对方还吐了，希望等会别吐在客厅里。
　　影山步抬手拍了拍好友的手臂，说道：“松田。”
　　“……嗯？”
　　“我不走。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去哪？”
　　“洗手间。”
　　松田阵平的呼吸明显顿了一瞬，好像思维混乱了。空气静止了那么两三秒，他微微松开了点力道，那双平时锐利得像鹰一样的眼睛，此时盯着影山步，透着一股茫然。
　　“我才不去。”
　　影山步却下定了决心，“不，你必须得去。”
　　“你干嘛……我不去！我说了我不去！”
[494]要求:“我需要你。”
　　松田阵平虽然醉了，但对于“一起去洗手间”这种离之大谱的要求，残存的羞耻心还是短暂地占领了高地。
　　他死命地往后挣扎，脚底在木地板上摩擦，嘴里嘟囔着拒绝的话，活像一只被强行拖去洗澡的黑色卷毛大狗。
　　“松田，站稳。”
　　影山步干脆转过身，反手扣住他的手腕，顺势向上一拉，直接把松田阵平的一条胳膊横过自己的肩膀。药效加持下的力量让他动作极稳，几乎是半扛半搂地把人往卫浴间带。
　　“我不……影山步，你这混蛋，我只是喝多了，又不是瘫了……”
　　影山步强行把人推进洗手间，松田阵平一屁股坐到马桶盖上，仰头瞪着他，眼睛因为酒精而蒙着一层水雾，天生的狂气颜看起来很凶，却因为眼神显得有点委屈。
　　“你几岁了，上厕所还要人陪？！是害怕有鬼还是不会擦……”
　　影山步没理他的胡言乱语，伸手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哗啦啦冲下来。他先洗了把脸，然后用水打湿了一块小毛巾，拧干，接着弯腰把毛巾按在松田阵平额头上。
　　松田阵平被冰得一激灵，条件反射地往后躲，却被影山步另一只手按住后脑勺，动弹不得。
　　“别动。”影山步淡淡说道，“给你醒醒酒。”
　　松田阵平被按着脑袋，动不了，只能从下往上瞪他。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吓人，带着酒后的红血丝，却意外地清澈。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谢谢你了。”
　　影山步没接话，毛巾往下移，擦过他的太阳穴，脸颊，和下颌。虽然他表情欠奉，又把人强行弄进浴室，但此时擦脸的动作倒是非常轻柔，就像在对待家养的小动物。
　　松田阵平的呼吸渐渐乱了，喉结上下滚动，盯着影山步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你今晚……怎么回事？”松田阵平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你找我肯定是有事，说吧。”
　　影山步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毛巾搁在松田阵平颈侧，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罕见的诚实：“我需要你。”
　　松田阵平愣住。
　　“……需要我？”
　　松田阵平盯着影山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大脑在酒精的蒸腾下依然顽强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嗯。”影山步垂眸，睫毛在灯光下遮出一道阴影，“这种药的副作用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样，我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在我身边。”
　　“需要你”这种话，从眼前这个理智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影山步嘴里吐出来，杀伤力无异于在狭窄的洗手间里引爆了一颗震爆.弹。
　　松田阵平刚才那点因为被强拽进浴室而升起的恼怒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乱糟糟的，让他心脏狂跳的错觉。
　　他想起上回还有上上回，这家伙也是用这样毫不在意的，置身事外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提出了很多听起来很过分的要求，虽然最后看来，只不过是在逗他玩。
　　何其恶劣啊，影山步，他也是这样对待别人的吗，比如萩原研二？
　　“你这家伙……别用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词。”松田阵平一把拽掉颈侧的毛巾，凶神恶煞道，“什么叫副作用还不知道？你这是拿自己当试验品，结果应急预案竟然只有我吗？”
　　无论从哪一个层面来说，这件事都非常离谱。他不知道影山步到底是为什么要不断地自己亲身试药，但这样没有经过任何临床试验就交给影山步的药能有多正规？！
　　他并不反感影山步信赖他，依赖他。
　　但如果代价是影山步在用自己的身体来冒险的话，他情愿影山步不认识他。
　　影山步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歧义，他只是维持着那种极度理智的平淡，点点头：“你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无论是从职业素质还是反应能力上来说，都是最优选。”
　　松田阵平被气笑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手掌还带着冰水的凉意，心头却火烧火燎的。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他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吼出来，声音在浴室里回荡，带着酒精和怒意。
　　影山步微微一怔。
　　松田阵平罕见地失控。他猛地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却由于影山步极快地扶住了他的肩膀而稳住了重心。
　　他盯着影山步那张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脸，伸手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把人拽到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错，带着啤酒的麦芽苦和淡淡的烟草味。
　　松田阵平像是被某个长期压抑的忧虑撞破了心头，愤怒的情绪和无法言说的焦虑纠缠在一块，让他根本控制不住语气。
　　“你信任我？你需要我？你连副作用都不清楚就敢用在自己身上，还一句‘你是最优选’就想打发我？你就是吃定了我绝对不会拒绝你是吧！”
　　他话说得很快，近乎咄咄逼人。
　　“你不珍惜你自己的身体就算了，什么东西都敢用在身上然后来找我给你收拾烂摊子，我是疯了才会答应”
　　影山步却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松田阵平的怒火扑面而来，然后在对方停顿的一刻，轻轻地，不带任何强势意味地伸手，覆在了松田阵平的后颈上。
　　很轻，像是拍一只发脾气的狗的脑袋。
　　“我当然把你当朋友。”影山步语气非常平静，“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想到你了。别的地方我都不信任。”
　　松田阵平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然后目光锐利道，“我？我又能起到什么作用？未知药物的未知副作用，你指望我一个拆弹的给你现场做心脏复苏还是灌肠洗胃吗？！”
　　影山步那种理所当然地将自身安危也纳入计算的语气，比任何刻意的挑衅都更让他火大。
　　然而对面的好友却说道：“我信任你的判断力。而且，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可怕，放心吧。”
　　这份“信任”说得如此客观，仿佛在评估一件工具的可靠程度。松田阵平胸口那股邪火无处发泄，烧得他喉咙发干。他想说“去你妈的信任”，想揪着影山步的领子问他到底把自己置于何地，但最终，他只是狠狠抹了把脸，把那些冲到嘴边的咆哮又咽了回去。
　　“还‘没有那么可怕’？”松田阵平只是冷笑起来，恶狠狠地说道，“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陌生吗，简直没有任何感情。不管你用的是什么，只要不是救命药，都不是好东西。”
　　跟眼下的影山步讲感情，讲“你不该这样对待自己”，根本就是对牛弹琴。现在这家伙的思考回路里，恐怕根本没有“自爱”或者“珍惜他人关心”这种选项。
　　对这个影山步而言，一切都是经过衡量的，一切都可以放在天平上当作砝码。
　　洗手间的冷白灯光下，松田阵平那张被酒精染红的脸显得有些狰狞，那是种混合了挫败感的极度愤怒。他死死揪着影山步的领口，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硌得生疼，可对面那人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无论他做什么，连个涟漪都激不起来。
　　影山步覆在松田后颈上的手并没有撤走，力道温和稳定，在用他理解的方式来安抚出离愤怒的好友。
　　他静静地听松田阵平发泄完情绪，沉默了一下，才说道：“抱歉。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可以找其他人。”
　　简直狗屁不通！
　　松田阵平简直要被他气乐了。他猛地松开手，由于动作太快，身体因为在酒意中情绪剧烈波动而产生的眩晕感里晃了两下，最后颓然地靠在瓷砖墙壁上，冷汗顺着鬓角滑下，“你道歉有什么用？你连自己错在哪都不知道。在你眼里，这种拿自己去赌的行为，只要收益大于风险，就是合理的，对吧？”
　　影山步的大脑将松田阵平的话拆解分析，最后得出了一个客观的结论。
　　“从目前的局势来看，是的。”影山步直白地回答道，“我必须这么做，因为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松田阵平闭上眼，重重地把头往墙上磕了一下，发出“嘭”的一声闷响，但男人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你赢了。”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你认为重要，那就足够了。你需要我做什么，我照做就是了，不需要找别人。”
　　影山步看着他。药效让他能清晰地从松田阵平身体的各种表现，捕捉到对方此时那种深深的无力感，但他无法感同身受。
　　理性来说，他可以理解好友的担忧，但他不能理解松田阵平为什么会如此担忧。在这之前，影山步都没有发现这一点。
　　这会不会影响松田阵平的反转值呢？不过让人一直不安也不是个办法。
　　他只能从功能性的角度出发，再次给出了一个他认为能缓解对方焦虑的方案。
　　“如果你真的很担心，你可以留下来观察。理论上来说，药效只有24小时，如果你明早没有紧急出警，你可以在这里休息。我本来只打算让你在结束之后再过来一趟，不过万一我出现你说的那种需要情况，你在场确实是效率最高的。”
　　松田阵平睁开眼，盯着影山步那张写满了理智的脸，咬了咬牙，最后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行。”
　　他现在确实不能走。不管影山步这副样子是因为药效，还是这家伙本质里就藏着这种极端的理智，他都不放心把这样一个混蛋独自丢在家里。
　　影山步点了点头，留松田阵平在浴室里，推门出去，说道：“浴室里的东西随便用。洗漱完就去睡主卧，我先去收拾一下餐厅。”
　　松田阵平靠在浴室的瓷砖墙上，喘息渐渐平复，却没有立刻动弹。白衬衫领口被刚才的水渍打湿了一大片，半透明地贴在锁骨上，隐约透出皮肤的颜色。黑色自来卷被他自己胡乱揉过，此刻乱得像刚被狂风扫过，湿漉漉的几缕黏在额角和鬓边，水珠顺着发梢滚落，一滴一滴砸在锁骨凹陷处，又顺着衬衫往下淌。
　　那张素来张扬肆意的英俊面孔此时显得格外阴郁，眉尾压得很低，眼角因为酒精和怒意而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喉结上下滚动，像在强行平复情绪。灯光打在他脸上，把那层薄薄的水光映得晶亮，却衬得整张脸更显疲惫和挫败。
　　他忽然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像泄了气的皮球。
　　又是这样。影山步这混蛋……丝毫没有自觉的要求。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把水珠和那点残存的怒火一起抹掉，却只抹出一声更深的叹息。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狼狈又可笑：衣衫凌乱，头发滴水，眼神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深深地看了一眼，最后只是扯了扯嘴角，妥协道：
　　“你活该啊，松田阵平。”
[495]劝觉:攥着他的手腕一路把人拉进了主卧
　　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干脆伸手解开白衬衫的纽扣，决定洗漱完了再出去。现在这样子狼狈地去客厅里也没有衣服可换。
　　他拧开淋浴开关，热水哗啦啦冲下来，瞬间把浴室蒸腾出一片白雾。脱掉湿透的衬衫和裤子，把衣服随手扔进脏衣篮，站到花洒下面，让滚烫的水流从头顶浇到脚底。
　　水温很高，烫得皮肤发红，却正好能把那股烧在胸口的闷火一点点浇灭。
　　他闭着眼，任由水从头顶浇下来，把啤酒味，饭味，加班产生的晦气味，还有刚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乱糟糟情绪全都冲走。
　　蒸汽模糊了玻璃和镜子，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洗完澡，他随便拿了条浴巾裹在腰上，擦着头发推开浴室门。
　　餐厅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
　　餐桌上的狼藉不见了，空盘子叠好放在厨房水槽边，连地上的泡沫渍都被擦得一干二净。空气里只剩淡淡的洗洁精味和残留的松露香。
　　客厅灯关了一半，只留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圈落在沙发上。主卧门微敞着，里边一片漆黑，但书房门却关着，从门缝露出一丝灯光。
　　松田阵平站在客厅中央，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只裹了条浴巾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可笑在哪，他此时也说不清楚，或许是这陌生的环境让他有些不自在，或许是酒醒了一半。
　　他转身走进主卧，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睡衣，宽松的黑色棉质衣裤，是影山步平时穿的尺码。
　　将头发用浴巾包住使劲搓了十几下，将头发搓得更加凌乱，但不再滴水了，松田阵平这才将浴巾丢进脏衣篮里，然后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
　　影山步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推开门，房间里的光线比客厅明亮许多。影山步背对着门口坐在宽大的书桌前，面前并排放着两台显示器，屏幕上展示的文字密密麻麻，松田阵平看一眼便挪开了目光。
　　桌上，在影山步右手边摊开一本写满字的手写笔记，他双手则快速在键盘上敲击，整个人的状态和刚才在浴室里截然不同。如果刚才是一种剥离情感的平静，那么现在就是一种全神贯注的投入，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侧脸在屏幕冷光下显得异常专注。
　　听到开门声，他并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手指在键盘上最后敲下几个键，才缓缓停下。
　　办公椅向后滑动一步，影山步转过身体看向来人，问道：“洗好了？”
　　他打量了一下松田阵平的脸色，感觉红润不少，气血充足，看起来应该情绪稳定下来了。
　　“嗯。”松田阵平应了一声，走过去，靠在书桌边缘，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还在忙？”
　　“分析一些数据，快结束了。我打算趁着状态还好，多做点事。”影山步揉了揉眼睛，这个小动作让他看起来稍微有了一点熟悉的影子，“你先去睡吧。主卧床单是干净的。”
　　松田阵平能听话那就不是松田阵平了。他的视线落在影山步手边那本笔记上，没有仔细阅读，只是问道：“你现在忙的事情危险吗？”
　　说完，他觉得自己好像在说废话。要是影山步回答不危险，他还要怀疑自己被搪塞了。
　　影山步沉吟了一秒，给出了一个避重就轻的回答：“操作得当的话，风险可控。”
　　又是这种该死的滴水不漏的回答。松田阵平心底那股无力感再次涌上来，他知道自己问不出更多了，影山步不想说的事情，怎么也不会说。
　　松田阵平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
　　笑容有点无奈，又有点认命。
　　“你这家伙……”他走过去，拉开书桌旁另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真把自己当永动机了？”
　　影山步没抬头，手指继续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不是。”他说，“只是不想浪费时间。”
　　松田阵平盯着他侧脸看了会儿，忽然伸手抓住人体工学椅的扶手，将影山步的椅子向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拉。
　　影山步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平稳地敲下一记回车键。他转过头，冷静的墨色眼眸里倒映出松田阵平那头乱糟糟的卷发和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的脖颈。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松田，语气如常，“主卧有备用的新牙刷，在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
　　“知道了，早就用了。”松田阵平啧了一声，盯着影山步的脸，“你这种状态要持续到明天？24小时……那你今晚是不打算睡了？”
　　“理论上我不需要睡眠，药效能维持生理机能的亢奋。”影山步被松田阵平扯离键盘，转头说道，“但你现在需要去休息，你看起来很需要补觉。”
　　松田阵平的确熬了几天夜，今天又值晚班。明天本来也是他该休息的日子，他还打算狠狠睡到下午再起床……他怀疑影山步找他都是算好了他的排班表来的。
　　松田阵平看着他脸上那副理所当然，仿佛不需要睡眠是天经地义的表情，额角青筋跳了跳。
　　“就算你身体不累，脑子呢？一直保持这种高度亢奋的状态，等药效过了，你不怕直接猝死？”他语气带着火气，但更多的是没辙的焦躁。
　　要是他站着，说不准就要开始在旁边踱步了。影山步这家伙，打也打不得，骂也没有用，一天天就知道吃什么三无药，难道松田阵平也得给影山步下药才治得了他？
　　影山步似乎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性。
　　“你说得有道理。”
　　松田阵平松了口气，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感觉入手温热，好似比之前那次暖和了很多。
　　“跟我去睡觉，就算睡不着，躺着闭目养神也行。”
　　影山步垂眼看了看松田阵平抓着他的手，又看了眼屏幕，好像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扯着被抓住的右手用鼠标将电脑切换到睡眠模式。
　　松田阵平像是怕他反悔似的，攥着他的手腕一路把人拉进了主卧。
　　影山步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一套同款的深蓝色棉质睡衣。等他掀开被子躺在床的一侧时，松田阵平已经大喇喇地躺在了另一边。
　　主卧的床确实很大，哪怕睡下两个成年男人也显得并不拥挤，但在寂静漆黑的深夜里，呼吸声却被无限放大了，好像近在咫尺。
　　影山步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的光影。他的思维依旧清醒得像是高速运转的机器，感官敏锐地捕捉着身边的一切。他能感知到松田阵平身上尚未散尽的热气，热腾腾地顺着空气和被单传递过来。也能听清被褥间摩擦的细响，以及窗外时不时响起的车声。
　　“步。”黑暗中，松田阵平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
　　“嗯。”
　　“这种日子，你到底还得过多久？”松田阵平翻了个身，侧对着他，由于视线适应了黑暗，能模糊看到影山步的轮廓。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对方毫无睡意。
　　“我是说，那种能让你像个正常人一样，下班了去和大家到居酒屋喝杯酒，不用随身带着乱七八糟的药，也不用突然消失的日子。”
　　身旁的青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我不知道，大概快了吧。”
　　“呵，快了。”松田阵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听起来有些不屑，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挑衅，“我倒是觉得，你其实还挺享受现在这样的生活。这可比以前处理杂务精彩多了，不是么？”
　　这话说得刻薄，故意想在那死水一般的平静上激起波纹。
　　又是一段沉默。就在松田阵平以为影山步会因为避重就轻而不回答时，却听到影山步很轻地“嗯”了一声。
　　“你说得对。”身旁人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直白坦率，“只有在这样的环境里，属于‘影山步’的生活才足够精彩。做普通的警察是远远不够的。”
　　就在影山步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脑海中跳出一条久违的系统提示：
　　【松田阵平的反转值上升至65%。】
　　影山步微微一怔。
　　松田阵平那句故意刺人的话，本意是想激起影山步的反驳，甚至想听他抱怨几句这种刀尖舔血的疲惫。可他万万没想到，影山步竟然如此坦率地承认了承认他在这黑暗里找到了比光明世界更让他着迷的“精彩”。
　　松田阵平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意识到他这名昔日的同期早已在那个不为人知的领域里越陷越深，甚至生出了某种属于掠食者的适应性。
　　“普通的警察……远远不够？”
　　松田阵平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那种刻意的挑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到近乎窒息的压抑。他猛地伸出手，在黑暗中精准地扣住了影山步盖在被子外面的手腕。
　　指尖的温度很高，甚至与洗完热水澡的松田阵平体温相仿。
　　“所以……对你来说，当警察，和我们这些人一起，”他顿了顿，一词一句地轻声说道，“都只是……不够精彩的普通生活，是吗？”
　　影山步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意识到他好像不小心否定了对方的身份，这得找补一下。
　　“不是不够精彩，而是不够效率，”他客观地纠正道，“警察的身份有很多规则和限制，而我面对的许多问题，需要更直接更灵活的手段，有时候甚至需要绕过规则的手段。”
　　松田阵平那边穿来一声轻不可闻的吸气声。
　　“绕过规则……”他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影山步回答得毫不犹豫。
　　松田阵平沉默了一会，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种嘲讽，也不知道是针对谁，针对什么。
　　【松田阵平的反转值上升至70%。】
[496]恼火:即使真的消失，我也会让你找到。
　　松田阵平扣在影山步手腕上的手指微微松了松，但没有撤走。由于酒精的后劲叠加连续熬夜的疲惫，再加上这间公寓里那股让他莫名安心的冷香，沉重的睡意终于排山倒海般袭来。
　　“……随你的便吧，疯子。”
　　他翻了个身，侧脸埋进枕头，低沉的声音因困倦而显得模糊支离，“……你让我觉得随时都会消失，连个影子都不留下。”
　　影山步的心里没有生起任何涟漪。他想了想，反手捏了捏松田阵平的手，掌心的温度交叠。
　　“不会的。即使真的消失，我也会让你找到。”
　　松田阵平睁着朦胧的睡眼盯着他看了许久，像是终于在这一刻确认了什么，紧绷的肩膀猛地一塌，像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执拗，额头重重地抵在影山步的肩头。
　　“……这可是你说的。”他咕哝着，尾音消散在唇齿间，“要是找不着，我就把全东京的违停车都贴满罚单，账单……全挂你名下……”
　　听着耳边逐渐变得匀称深长的呼吸声，影山步轻轻抽回手，顺势将被角向上拉了拉，盖住了身旁人那截露在冷空气外的脖颈。
　　他在黑暗中安静地躺了二十分钟，静静地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浮动的光斑。
　　二十四小时的药效正处于最平稳的峰值，即便在这种静谧的时刻，他的大脑依然像一台功率全开的处理器。
　　信息量有点多，不过还算处理得过来，所以倒也没有多烦。
　　确认松田阵平彻底进入深度睡眠后，影山步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下床。
　　他的动作很轻，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原本处于睡眠模式的电脑感应到鼠标移动，屏幕的白光再次照亮了他的脸庞。
　　重新坐回办公椅时，影山步没有感到丝毫疲惫，相反，一种“重归主场”的冷静掌控感油然而生。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跃动，既然要在三个月内达成目标，那么他就要把握住这个窗口，尽可能地多利用目前的资源来发展紫苑那边的下线。
　　不琢磨不知道，这个社团的体量已经远超最初想象。
　　屏幕上的光影快速跳动，影山步的眼神在一行行数据间扫过，目光倒映着无机质的光。
　　在药效带来的极致理智下，他开始复盘社团目前的势力版图。
　　港口时期，以紫苑为精神领袖的关系网不过是一些挣扎求生的苦命人拼凑起来的松散联盟。除了在码头卖命或者做小生意之外，他们还做一些见不得光的私活，比如偷运货物，和给大一点的极道组织当外围炮灰。
　　当然，最后一项虽然日结工资，来钱快，其实并不是那么好做的。混不进组织的炮灰只能做亡命徒，那时的生存方式又脏又狠又短命，平均存活周期不超过八个月。
　　卡林在这个过程里搭救了很多人，尤其是背景与紫苑相仿的被拐卖胁迫的人。这些人里以女性为主，其他则是婴幼儿与男性青壮年。为了不与这背后的势力正面起冲突，她们做事很低调，也不让人知道到底是谁救了他们。
　　能回到原本生活的人都回去了，而实在走投无路的则留了下来，共同守护并延续着这个秘密。
　　这支从大阪港的腥咸泥沼中诞生的力量，如今早已完成了破茧成蝶的蜕变。进军京都，不仅仅是地理位置的迁移，更是一场由内而外的重塑。
　　在紫苑的运作下，曾经那个靠码头私活维系的松散联盟，被切割成了一黑一白两面互为表里的硬币。
　　在高宫家族利用地方势力的暗中斡旋下，紫苑名正言顺地接手了几家经营不善的传统产业，而影山步则委托孤爪研磨通过数个离岸账户，将那些数年来赚取的利润，以及在组织任务中截流并洗刷干净的资金源源不断地注入这些空壳之中。
　　凭借这种强势注资，紫苑在短时间内“创业”成功，社团摇身一变，成了致力于古物修复与文化传承的雅致机构。
　　或者说，“会所”。
　　卡林将救下的女性安置其中，找人教她们修缮漆器，整理古籍。这些优雅且需要极度耐心的活计，不仅为她们提供了体面的身份，更让社会关系得以通过这些高端工艺品流转，在京都那些闭塞且自视甚高的世家权贵中编织起一张极具隐蔽性的社交网。
　　许多情况下，社交货币并不仅仅只看物品表面的价值，更看重的是由谁来发行货币。搭上了高宫家这趟快车，虽然有利有弊，但至少能够快速积累资源，在世家林立的京都站稳脚跟。
　　当那些大人物在茶室里感叹传统文化之美时，他们根本无法了解，到底谁是真正的资助者，正通过这种方式将局面打开。而与之看起来毫不相关的数个公司则借此便宜经营起来其他生意。
　　而在影子里的另一面，这个组织的骨架则变得愈发高效。
　　那些从码头腥风血雨中幸存下来的青壮年，被重新编组，换上得体制服，名义上是高端安保或物流人员，实则构建了一套独立于现有极道体系外的影子社团。
　　京都错综复杂的形式成了最好的掩护。在这里，情报的流转比违禁品更具价值。那些遍布街巷的诊所和康复中心，在接纳社会边缘人的同时，也将整座城市的底层动向汇聚成海，最终编入信息网之中。
　　这种黑白共生的模式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但她们依然坚持着最初那个不成文的规矩不主动挑起纷争，不与大型社团争夺地盘，只在那些规则无法触及的真空地带像坚韧藤蔓一样疯狂扩张。
　　这种极致的低调让外界产生了错觉，以为这不过是一群运气好，倚靠家族荫蔽的寻常生意人。
　　唯有真正了解整个框架的人，才会意识到这头野兽已经长到了何等规模。它不再是那个随时可能被大浪掀翻的小破船，而是一个已经能够自主生存的庞然大物。
　　甚至可以将赚来的净利润反哺给孤爪研磨，也算是意外之喜。
　　影山步看了看那串数字，又看了眼自己的账户余额，陷入沉默。
　　算了，他省点就省点吧。
　　凌晨时分，日出前最黑暗的时候，松田阵平猛地睁开眼，视线在漆黑的天花板上停滞了半秒。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枕边，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早已冷却的床单。
　　身侧空空如也。
　　松田阵平翻身坐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喉咙里干渴得像是有沙子。
　　他没有穿拖鞋，他光着脚走下床，踩在冰凉的实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推开卧室门，在漆黑的客厅里看到书房门下透出来的光。
　　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心底那股刚压下去的烦闷又翻涌了上来。
　　他发现自己无法冲进去怒斥对方不爱惜身体，也无法用警察的身份去强行获取影山步手底下的信息。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这世界上注定有是非黑白，而影山步已经选定了自己的方向，那么他竟然希望影山步会是最后的赢家。
　　松田阵平摸黑去厨房给自己灌了一大杯水，然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真是个没救的混蛋。”
　　也不知道在说谁。
　　他没有回房，而是走到客厅的沙发边，拿起毯子把自己裹住，仰头盯着天花板。
　　他决定就在这里守着。既然影山步不肯休息，那他就陪着这个疯子一起熬过这段危险的药物作用。
　　没想到，影山步在书房里竟然一下子待到了下午两点半。
　　关掉电脑，他揉了揉眉心。大脑并不疲惫，但身体却发出信号，提醒他该进食了。
　　推开椅子站起身，这才感觉到胃里空得发慌。
　　打开书房门，客厅的光线比想象中亮。落地窗帘拉得严实，冬日下午的阳光斜斜地从缝隙溢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
　　影山步敏锐地捕捉到了客厅的另一道呼吸声，于是发现松田阵平蜷在沙发上睡得死沉。
　　毯子滑到腰间，乱糟糟的卷发被他自己睡得更乱，几缕黏在额头，呼吸长而均匀。右手垂在沙发边，指节上还有几道陈旧的小伤疤，那是常年拆卸精密仪器留下的痕迹。茶几上则放着一个空玻璃杯。
　　影山步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
　　然后无声地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到里面空荡荡的。
　　他关上门，掏出手机拨通后勤部的内部专线。
　　“两份鳗鱼饭，一份加玉子烧，一份加蒲烧酱，四份关东煮拼盘，热汤多放点海带和萝卜。送到我的公寓，尽快。”
　　电话那头的人应得干脆：“明白。账单继续挂在琴酒名下？”
　　“嗯。”
　　挂断电话，影山步回到客厅，蹲在沙发前。
　　影山步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的额头。温度正常，没发烧。他又把滑落的毯子拉起来，盖住松田露在外面的身体，动作很轻。
　　然后他起身，去阳台抽了根烟。
　　冬日的风很冷，带着东京特有的干燥寒意。烟雾被吹散得很快，他发现这个状态下自己没感觉到多么寒冷，而且尼古丁对他的影响似乎像酒精一样被身体自动抵抗了。
　　这样看来，如果想在这个状态下再进一步，要么叠加药效，要么就只能利用道具。
　　十五分钟后，门铃响起。
　　影山步掐灭烟头，开门接过外卖。提着沉甸甸的食盒回到客厅时，松田阵平已经坐了起来。
　　他没有理会那阵浓郁的鳗鱼香气，而是像一头盯上了猎物的黑豹，视线死死锁在影山步身上。
　　对方身上的深蓝色睡衣领口微微敞开，皮肤冷白得几乎透明。
　　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影山步的手腕。
　　冰。
　　彻骨的凉。
　　松田阵平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
　　“去阳台了？”松田阵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睡意残余，却掩盖不住那股快要顶上脑门的火气。他凑近了些，鼻尖在影山步领口嗅了嗅，随即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烟味。影山步，你还真行啊。”
[497]月亮:拢住一颗冰凉沉重的月亮。
　　影山步垂眸，看了一眼被抓住的手腕，又抬头对上松田阵平的眼睛，语气平静，“身体代谢太快，我需要一点尼古丁来测试……”
　　松田阵平没理他。
　　他猛地起身，顺手捞起沙发上的毯子，三两下把影山步整个人裹住，像包粽子一样从下巴裹到腰，把人连胳膊都捆在里面。
　　“你在书房里不吃不喝不睡熬了十几个小时，出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阳台抽烟吹冷风？”
　　松田阵平一把揪住毯子边缘，将人重重按进沙发，自己紧挨着坐下，伸手去摸影山步的额头，脖颈，和耳后，果然，全是凉的。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这混蛋……”松田阵平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无奈，“你是不是觉得你有那几管三无药剂撑着，就真能立地成佛，好让我直接把你供在警视厅门口？”
　　影山步被裹得只剩一张脸露在外面，面色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看到松田阵平额角跳动的青筋，他难得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说话啊！刚才在书房里敲键盘不是挺利索的吗？”松田阵平恶狠狠地收紧手臂，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怀里这大冰块。
　　“我叫了鳗鱼饭。”影山步微微偏开头，声音放软了一点，“你不饿吗？”
　　松田阵平被这句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气笑了。
　　“吃，当然要吃。不吃饱了怎么有精力盯着你。”
　　他松开些许禁锢，却没放开毯子，而是像牵着什么大型犬一样，揪着毯子边缘，把裹成柱子的影山步一路拖到餐桌旁，按在椅子上。
　　“坐下。先喝热汤，再吹去吹冷风我就把你那阳台门焊死，我说到做到。”
　　影山步坐在椅子上，被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只能勉强伸出两只手握住碗。热汤的蒸汽扑在脸上，让那双冷冽的眼瞳终于多了一丝氤氲的温度。
　　他慢条斯理地喝着汤，而松田阵平就坐在对面，像是在看管什么重点保护动物一样，风卷残云地解决掉了那份加了蒲烧酱的鳗鱼饭。
　　从昨天他就发现了影山步食量的变化，然而那时他醉意上头，现在意识清醒着，却觉得没有必要再问。
　　影山步身上的变化太多了，秘密也太多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去数落对方，去探寻真相。未免有些太自以为是了。
　　午后剩下的时光出奇地平静。松田阵平展现出了极强的执行力，他强行剥夺了影山步回书房的权利，转而把人推进了浴室。
　　“泡着，不到皮肤起褶不许出来。”松田阵平隔着磨砂玻璃门命令道。
　　热水注满浴池，水蒸气逐渐填满了空间。影山步靠在浴缸边缘，感受着身体变热的过程，一边听到浴室外边松田阵平走来走去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过了片刻，浴室门打开，松田阵平送进来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
　　等到影山步一身水汽地走出来时，松田已经拿好了吹风机，在客厅等着了。
　　“坐下。”
　　吹风机的嗡鸣声在寂静的黄昏里响起。松田阵平修长的手指插进影山步略长的发丝间，动作细腻，而且很仔细，确保每一处都被吹干。
　　黄昏笼罩客厅，绿植在墙上印上剪影。这种热风拂过头皮的感觉让影山步那颗始终紧绷的大脑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真的只是个正在享受周末的普通上班族。
　　温暖又悠闲。
　　影山步闭着眼睛，任由他摆弄，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显得异常安静顺从。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刚刚没入地平线，客厅里还没来得及开灯，只剩下一片朦胧的灰蓝。当影山步正在厨房接水时，在指尖触碰到玻璃杯的瞬间，手指一颤，玻璃杯便坠到地上，清水洒了一地，杯子发出脆响。
　　药效比预想中早失效了一个多小时。
　　那一瞬间，极致的理智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海啸般疯狂涌入的感官过载。
　　影山步扶着料理台边缘，慢慢滑坐到地上，忽然感觉到手心一阵剧痛。
　　玻璃碎片在瓷砖上反射着残光，像散落的冰碴。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道被碎片划出的伤口很浅，却在感官极度放大的此刻，痛得像有人拿烧红的细针一寸寸剜进去。
　　他皱了皱眉，将痛觉阈值调整到最低。于是伤口的刺痛被一键切断。
　　没再管手掌，他目光扫过四周，发现厨房的一切都变得过于清晰和尖锐。
　　水龙头的水流仿佛瀑布般震耳欲聋，冰箱压缩机细小嗡鸣像远处传来的雷鸣，厨房里残留的食物和清洁剂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全都像被放大十倍的信号同时冲进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最难以忍受的是视觉。
　　无数的光信号从视网膜肆无忌惮地冲击大脑，哪怕只是客厅微弱的光线也令人感到刺眼，地上的碎玻璃折射的零星光点，把厨房切割成无数尖锐的几何面。
　　他闭了闭眼，却意识到眼皮并不足以完全阻挡所有信息。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系统仓库里扒拉出来眼罩耳塞戴上，他这才感觉到大脑清净了不少，但还不够。
　　凭借着记忆，他侧身，伸手拉开身旁的橱柜门。他的住处东西不多，这个橱柜闲置着，空间大小刚好能容他蜷缩进去。他没多想，合身钻进去，手指摸索着扣住柜门边缘带上。
　　黑暗，密闭，安静。
　　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脏缓慢有力的跳动。
　　这个时候，影山步刻意放缓了呼吸，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吵。
　　大脑中狂乱的信息流逐渐变得稀疏，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但脑子仍然有点懵，一时间没有任何思考，大约是从高度集中的状态懈怠下来之后便再也提不起劲。
　　他把额头抵在膝盖上，闭着眼，等待这恼人的副作用余波彻底平息。
　　“步？”
　　松田阵平的声音在厨房门口戛然而止。
　　他他站在那里，目光迅速扫过地上的玻璃碎片、血迹、水渍、没有关闭的水龙头，最后定格在料理台下那个微微露出一道缝隙的橱柜门。
　　在原地僵立了数秒，大脑迅速拼凑出现场的痕迹，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浮上心头。他猛地一步上前，拉开了柜门，看到在阴影中安静抱膝的友人。
　　松田阵平的瞳孔骤然收缩。
　　“步？！”
　　影山步的身体居然轻微地哆嗦了一下。他微微抬头侧过脸，于是松田阵平这才看清他戴着眼罩，即便是在阴影中也能看清没有被遮住的脸苍白得没有血色，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松田阵平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住。
　　意识到了什么，他安静地慢慢地伸手，轻轻碰到了对方的额头，触手一片湿冷。之前从浴室获得的热量荡然一空。
　　撩开垂落的发丝，他的指尖碰到了耳塞，于是确认了心下的猜想。
　　他没收回手，而是顺着发丝往后，很慢很慢地撩开黏在额角的几缕湿发，指腹轻轻摩挲太阳穴。那里跳动得很快，却又因为冷汗而显得虚弱得不像话。
　　松田阵平蹲在橱柜前，呼吸刻意放得很轻。
　　他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让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影山步没有抗拒，肩膀的线条稍稍松了一丝。
　　松田阵平这才慢慢地伸出长臂，一手托住影山步的后脑，一手穿过膝弯，把整个人从狭窄的橱柜里抱了出来。动作轻得像抱一件稍不注意就会磕碰的瓷器。
　　影山步这平日里叱诧风云，无所不能的青年，此时安静地揽住好友的脖子，手指下意识抓紧了对方肩头的衣物，自始至终，一声未吭。
　　松田阵平一把关掉水龙头，全程没有再发出一丁点声音，甚至连脚步踩在木地板上的受力点都控制得极其精准，唯恐任何一丝细微的震动引起不该有的波澜。
　　他进了卧室，反手带上房门，然后小心翼翼地俯身，将影山步放回那张大床上。
　　扯过厚重的羽绒被，他将影山步连人带那一身未散的寒意整个裹住，严严实实。
　　影山步全程沉默着，但通过肢体的接触，松田阵平能够感觉到对方的身体随着外界出现的新变化而细微颤动，无声地诉说对方正在遭受的折磨。
　　松田阵平抽身打算去拉上遮光窗帘，但一只满是冷汗的手却死死攥住了他的衬衫前襟。那力道大得惊人，指尖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松田阵平的心脏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一砸，他轻轻捏了捏对方的手，然后那只手收了回去。
　　落地窗帘被拉得密不透光，松田阵平干脆掀开厚重的羽绒被一侧，动作极轻地钻了进去。
　　他从侧后方将影山步整个人揽进怀里。
　　这种姿势近乎完全的覆盖。松田胸膛散发出滚烫的体温，毫无保留地渡给了那具正被感官过载折磨的身体。他的一只手臂枕在影山步颈下，另一只手横过对方的胸膛，紧紧地包裹住影山步那只轻微抽动的手臂。
　　‘在这儿呢。’松田阵平在黑暗中无声地张了张嘴，没敢发出声音，只是将下巴抵在影山步的发旋上。
　　原本嘈杂破碎的世界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边界，琐碎的信号被强有力的温度与规律的搏动取代。
　　房间里黑得彻底，连窗帘缝隙都透不进一丝光。松田阵平感觉到怀中的人呼吸似乎平稳了些，但身体偶尔还会不受控制地轻动一下，像是神经末梢最后的应激反应。
　　他发呆了很久。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却又安静得可怕。
　　他想笑，却笑不出来。想生气，又没有力气。
　　这到底算怎么回事？
　　影山步那个影山步。
　　还有这个影山步。
　　刚才摸影山步额头时，那冰凉的触感还留在指尖，冷得像一具尸体。
　　他问自己：你到底在难受什么？
　　是因为看到记忆中那个锋利耀眼的身影变得如此陌生，还是觉得为什么对方连求助都不会，连自己都不放过，做任何决定都是釜底抽薪，就好像这世上没有在意的人一样除了他保护的那些人。
　　他想起那座大桥下，倒计时冰冷的声音中，影山步如一道月影般出现，没有安全绳，无视他身上的炸弹，就那么徒手抓住了他。
　　更早之前，在地铁站那个充满绝望的混乱空间里，朦胧中传来的安慰，还有那个被从萩原研二手里夺过，在半空中轰然炸开的火球。
　　松田阵平以前一直觉得，影山步身上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降临。就像深夜行路时偶尔抬头看见的那轮圆弧，高悬于空，看似触不可及，却能把那种透着凉意的柔光铺在每一个身处泥泞的人身上。它不求回报，也不染尘埃，甚至让人觉得它天生就该如此圣洁而完整。
　　可事实上月亮自己从不觉得自己会发亮，在他的目之所及内只有自身的满目疮痍和远处的辉光。但那又如何呢？他从来不在乎自己。
　　影山步从来都没考虑过自己。一向自轻，或许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或者刻意忽视的……自毁倾向。他将所有的价值和意义，都寄托于外部的“任务”、“目标”、“需要保护的人”，却独独没有给自己留一丝余地。
　　所以，他才会如此轻易地接受那些来历不明的药剂，将自己作为测试的容器。
　　所以，他才会在药效退去，感官崩溃时，本能地寻找最黑暗最封闭的角落躲藏，而不是向近在咫尺的人求助。
　　松田阵平放在影山步背上的手，握紧了一瞬，又强迫自己松开。
　　他不能泄露出半分动摇。至少现在，影山步需要的是绝对的平静和稳定。
　　时间在黑暗中无声流淌，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一深一浅，渐趋同步。不知过了多久，影山步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呼吸也变得真正均匀绵长。
　　睡梦中，他无意识地动了动，循着本能，朝身边最温暖和安稳的源头挪近，额头轻轻抵在松田阵平的颈窝，微凉的发梢蹭过皮肤，带来一丝细微的痒意。
　　松田阵平没有动，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他只是微微低下头，将下颌轻轻抵在影山步柔软的发顶，感受着对方的体温一点点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与自己的体温无声交融。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收紧了环抱的手臂。
　　拢住一颗冰凉沉重的月亮。
[498]躲避:老大，我们这样装疯卖傻真的能躲过吗？
　　翌日清晨，影山步先于生物钟睁开了眼。
　　感官过载的潮汐已经彻底退去，大脑重新夺回了对身体的绝对支配权。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身体并没有预想中的酸痛，反而因为力竭之后的深度睡眠而显得格外轻盈。唯一的异样是，他的后背紧贴着一个滚烫的存在，腰间则横着一只沉重的手臂。
　　有点挤。
　　影山步翻了半个身，看到松田阵平还没醒。
　　这位爆处组的王牌即便在睡梦中也皱着眉，像是还在跟某个看不见的炸弹犯搏斗，揽着他的手下意识地收拢了一下，指尖隔着睡衣布料不安地摩挲着他的侧腰。
　　影山步身体一僵，条件反射地扭动身体挣开了对方的手。
　　超级痒。干什么啊，一大早就搞偷袭！
　　影山步这一挣扎，非但没能成功脱身，反倒触发了松田阵平的什么底层代码似的。
　　原本在沉睡边缘徘徊的松田阵平喉咙里溢出一声不满的咕哝，双臂不仅没松开，反而仗着那股蛮横的力道，极其自然地又把人给捞了回来。这一次，他整个人都像八爪鱼一样贴了上去，那一头蓬松翘起的黑色卷发直接埋进了影山步的锁骨窝里。
　　……原来，松田阵平和赤井秀一都是睡觉喜欢抱抱枕的类型吗？也不知道这一点什么时候能给他们写进公式书里，让粉丝看看反差萌之不得不说の秘密。
　　自认为做了免费抱枕的影山步老老实实地躺着，但是被窝里的空间此时由于松田阵平的挤压变得逼仄。
　　尤其是那一头乱糟糟的卷发，由于睡觉时的挤压显得更加凌乱，发梢在影山步的锁骨和颈侧扫来扫去，带起一阵阵细微的酥痒。
　　就像某种柔软的动物皮毛……影山步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五指试探性地插进了那堆蓬松的黑色卷发里。
　　手感出乎意料得好。
　　自来卷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硬，反而带着一种棉织物般的柔软和刚洗过头后的干爽感。影山步顺着发丝的走向轻轻rua了一把，那种蓬松的触感通过指尖传回大脑，竟然意外地平复了他刚清醒时的不适应感。
　　他像是找到了什么减压玩具，指尖在发缝间慢条斯理地梳理着。
　　松田阵平的头发也不是那么有机会玩的，平时随便上手的话肯定要被怼。
　　有人在黑暗中rua得尽兴，松田阵平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发懵，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挣扎了一下。他感觉到一双微凉的手在自己头上轻柔地揉捏，节奏极其舒适，触感酥麻，让他舒服得下意识地又往前拱了拱，脸颊却意外蹭过一片温凉的皮肤。
　　影山步撸毛的手势顿了一下，陷入沉思。他这算不算等价交换，用头部按摩做回礼？
　　就在他准备再rua一把那个看起来最翘的卷儿时，怀里的那具身体突然僵住了。
　　松田阵平猛地睁开眼，视线在不到五厘米的距离内正对上影山步那双在黑暗中依稀能够辨清的黑色眼瞳。
　　空气静止了一秒。
　　他维持着埋在对方颈窝的姿势没动，已经在醒来之后的短短时间里判断出来了影山步的身体状况，心下松了口气。
　　“影山步……”松田阵平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大梦初醒的危险气息，“你这手……摸得挺顺手啊？”
　　影山步面不改色地收回手，镇定道，“摸什么了？你的头发蹭得我好痒。”
　　“我都感觉到你搁这摸半天了！”松田阵平嘟囔着坐起身来，顺手摸了一下影山步的额头和手腕，觉得温度正常，“拿我这当猫咖呢。”
　　“怎么是猫咖不是狗咖。”身边的友人语气平静地说道。
　　“你才是狗咖。”松田阵平语气淡淡地反唇相讥。
　　随着窗帘被拉开，清晨清澈但并不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照亮了房间。
　　影山步开始借着光线打量自己的手掌，看到这点细微的伤口早已结痂，于是他把痛觉阈值调回了平时的水准。
　　药效提前衰退了将近一个小时，这倒也正常，毕竟很多因素都会影响时效性，而他太信任从都路久司口中说出的二十四小时，他其实更应该依赖数据面板上的buff栏。
　　至于这一版本药物的副作用，也就是最终的版本，其实仔细想来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状态。
　　甚至比系统商城的那个虚弱版本更好处理，只要影山步提前找好地方给自己争取来喘息的时间与空间，搭配上商城特制的降噪隔光道具，就能顺利度过这段时间。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准备就被突然袭击了感官，后续哪怕尽力消除外界噪音却也没有那么容易让大脑恢复平静。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副作用，影山步回想前二十三个小时自己的状态，猜测道，这大约是因为强化状态时，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处于巅峰，同时感官捕捉接收外界信号也是功率全开，以协同工作。但是这种状态滑落时，身体不同部位的状态衰减亦是有先后之分，而体现在身体上就是五感仍然源源不断地输入信号，大脑却失去了处理相应信息的能力。
　　总结一下，可控，非严重不良反应。
　　影山步记得商城里对他有帮助的道具有很多，只不过需要他好好挑选一番，谢谢松田阵平打赏的金币，他会好好规划的。
　　松田阵平看着床上低头看手的青年，脸上平静无波的神色，仿佛昨晚那个蜷缩在橱柜里颤抖的人只是幻觉。
　　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随手抓起扔在床头柜的手机，头也不回地往客厅走，“你哪儿也别想去。我已经给领导发过邮件了，我请了假，病假。”
　　影山步正打算翻身下床，闻言动作一顿：“你请病假？理由是什么？”
　　“当然是感冒。”松田阵平的声音从客厅传回来，带着理直气壮的厚脸皮，“四十度，生死一线，需要全天候看护的那种。所以，你也得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毕竟我这个病号还没虚弱到让你能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影山步走到卧室门口，看着松田阵平一边抓着那头卷毛，一边把客厅的窗帘拉得哗哗作响。他微微皱眉：“但我现在已经恢复了。昨晚那种状态不会再次出现，我需要继续……”
　　“不行。”松田阵平猛地转过身，双手抱臂，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门神，“工作不缺你这一天，地球没了你也不会停转。我已经把你书房的门反锁了。”
　　影山步眼神微动，他这个角度看不见书房门，但是开锁对于在场的两人来说其实都不是什么难事，所以松田阵平这句也仅限于口头上的威胁。
　　松田阵平几步跨过来，按住影山步的肩膀，将人往浴室推，“去洗漱。”
　　“那在家也没有别的事情做啊。”影山步还想反驳，就被松田阵平镇压了，并且进行了最终决策。
　　“那就买菜去，冰箱里连根葱都没有。你要是真觉得自己恢复了，就跟我去超市。”
　　影山步被推得踉跄，沉默了一下才对松田阵平说道：“你就不怕你请假的事情被同事发现？”
　　松田阵平理直气壮道：“哪有那么巧啊？东京这么大，怎么就能巧到买个菜的功夫都能遇上知道我今天请假的同事。”
　　半小时后。
　　冬日的清晨带着一种被洗涤过的清爽，阳光虽然不炽热，但细细碎碎地洒在身上，让人感到一种久违的，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两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冲进超市，而是顺着街边绿化带慢悠悠地遛弯，像是某种在晨光下消磨时间的退休老干部。
　　松田阵平去路边的咖啡店买了了两杯咖啡，递了一杯给影山步。
　　“谢了。”影山步接过，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顺手把另一只手也捂了上去。
　　他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向兜里的烟盒，刚想借着这股惬意劲儿点一根，指尖还没碰到打火机，动作就僵住了。
　　松田阵平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反手精准地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警告：“想都别想。现在的任务是感受大自然，晒太阳，合成维生素D。”
　　烟被无情地掐在了兜里。影山步无奈地叹了口气，跟着他在长椅上坐下。
　　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这种时刻平静得有点不真实。
　　他正端起咖啡想抿一口，身边的松田阵平却突然脊背一僵，那头凌乱的卷发都像是炸了毛的猫一样支棱了起来。
　　“……啧！”松田阵平的耳朵动了动，脸色瞬间大变。
　　影山步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由于职业习惯，他的听觉在静谧的环境下极其灵敏，此刻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几个街口外传来的，熟悉到化成灰他都认得出的笑闹声，“那是萩……这家伙今天休息！”
　　如果被萩原研二看到请了“四十度高烧假”的松田阵平正精神抖擞地在公园长椅上喝咖啡，那他接下来的三个月都别想在爆处组抬起头来。
　　松田阵平急中生智，猛地脱下自己的飞行夹克，像蒙头盖面的绑匪一样，反手就罩在了自己头上。
　　“快，掩护我！”松田阵平闷在衣服里压低声音。
　　影山步正想嘲讽他这种掩耳盗铃的躲避方式毫无逻辑，这不是更引人瞩目了吗？
　　然而，松田阵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意识到：萩原研二不光认识他，还跟影山步熟得很！
　　要是萩原研二看到影山步在这里，肯定要过来打招呼，到时候发现自己像个鹌鹑一样挡着脸，那结果可比只发现自己要完蛋多了。
　　“你也进来！”
　　松田阵平长臂一伸，大手一捞，顺势把影山步也给拽进了那件宽大而带着体温的夹克底下。
　　影山步被这股蛮力带得一个踉跄，视线瞬间陷入了一片昏暗的织物结构中。
　　“松田，你觉得两根木头桩子上面盖一件衣服，真的能躲过萩原……”
　　影山步的吐槽还没说完，他的余光从衣服合拢的缝隙中，在最后一刻扫向远处。
　　那一瞬间，影山步的眼神凝固了。
　　一辆黑色的的保时捷356A正顺着街道缓缓滑行而过。
　　那个标志性的车影在冬日的阳光下像是一道不祥的影子，而在半降的车窗后，一缕银色的长发在风中若隐若现。
　　是琴酒。
　　不管是出于“病假被抓包”的尴尬，还是出于“摸鱼撞见上司”的职业危机，两人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高度统一。
　　影山步甚至没等松田阵平用力，就自发自觉地麻溜往衣服深处缩了缩，两人肩并肩缩在一起。
　　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缩在一件外套下，努力伪装成一个奇怪的巨大雕塑。
　　影山步在黑暗中感受着旁边人胸腔的起伏，语气里带着一丝荒谬感：“松田，咱们摸着良心讲……你觉得路人看到两个成年男性在光天化日之下，披着一件衣服在公园长椅上缩着，真的会比‘请假被抓’更体面吗？”
　　松田阵平压着声音，语气恶狠狠道：“闭嘴！只要不被认出来，我就是这个公园里最神秘的艺术装置！”
　　影山步：“……”
　　此时他也听到了萩原研二与别人的声音，还有汽车由远及近的声音。
　　他有点紧张地低声道，“老大，我们这样装疯卖傻真的能躲过……吗？”
[499]错位:宁愿和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接吻。
　　衣服下的空间狭窄昏暗，弥漫着干净的洗衣液气味，还有一丝属于晨间咖啡的微苦香气。
　　两人挤靠在一起，肩膀相抵，呼吸近在咫尺。
　　影山步能感觉到松田阵平紧贴着他的肩膀，那股炽热的体温隔着单薄的毛衣源源不断地传过来，甚至能听到他因为紧张而略微加快的心跳。
　　“别乱动。”松田阵平压低了嗓音，语气里透着紧绷。
　　作为爆处组的王牌，松田阵平并非真的装疯卖傻，他清楚这两个身高一米八的男人缩在一件外套下有多扎眼。他也当然明白两人这个姿势在外人眼里意味着什么缩在一件外套下，肩并肩靠得这么紧，稍有风吹草动，就能被误会成更亲密的举动。
　　但路人或许会尴尬地移开目光，不会多管闲事。但萩原研二不同，那家伙洞察力极强，眼睛毒得很，如果仔细看，绝对能猜出端倪。
　　脚步声在石子路上响起，伴随着萩原研二标志性的轻笑声。
　　“哎，刚才那家店的甜甜圈看起来不错啊，等会儿回来买点……咦，那边……“
　　与他同行的是个女生，发出单音节轻声惊讶后连忙打岔似的说道：“好好，我们等下去买，你……我们快走吧。”
　　是萩原研二。影山步甚至能想象出他那双带笑的眼睛正狐疑地看向这边可疑的“艺术装置”，而矜持的同伴则赶紧阻止他不要对路人产生过度好奇。
　　松田阵平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紧了。就在影山步以为他会继续像鸵鸟一样缩着不动时，旁边的男人却忽然动了一下。
　　松田阵平的手臂原本是随意地搭在影山步背后，此刻却猛地收紧，用力将影山步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同时，他的上半身微微侧转，调整了角度。从外面看，这件盖在两人头上的外套所形成的鼓起轮廓，因为这细微的动作，瞬间从两个并排坐着的人变成了两个人面对面靠近的模样。
　　影山步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身体前倾，额头几乎撞上松田阵平的锁骨。他愣了一下，以为是夹克不够大，松田阵平担心不够将两人的头颈遮严实，因此拉近距离，减少空间。
　　影山步刚想问，却被松田阵平在衣服底下捏了捏肩膀，示意安静。
　　松田阵平用气音说道：“别动。”
　　两个男人披着衣服面对面紧靠，在公共场合，尤其是在相对保守的环境下，路人第一反应绝不会是好奇地探究“这是谁”，而会是尴尬，非礼勿视，迅速移开目光，因为谁也不想打扰一对“亲热”的情侣。
　　这是一种利用社会潜规则和他人心理的狡猾掩护。
　　更重要的是，萩原研二就算对这是谁有了猜测，那家伙的绅士风度会让他选择假装没看见，也绝不会在这种尴尬的时刻伸手掀开衣服。
　　萩原研二的脚步声果然在几步外停了下来。影山步似乎能感觉到一道审视的目光隔着薄薄的飞行夹克布料扫了过来，带着探究和一丝玩味。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几秒。
　　衣服下，两人屏息凝神。松田阵平的手臂依旧紧紧箍着影山步，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力道。
　　影山步能感觉到对方下巴上坚硬的线条抵着自己的额角，呼吸喷在头顶的发丝上，带着滚烫的气息。
　　他眨了眨眼，觉得情况十分新奇。
　　萩原研二有没有发现他们，他其实并不在意，反正他相信萩原研二纵使与自己有些龃龉，但不至于举报幼驯染没病请病假。
　　他只是配合地维持着这个姿势，打开后台查看琴酒的定位。
　　结果发现这辆车似乎在街边停了一下，然后……然后没动。
　　……停在这里是做什么啊！等会他还要不要从这衣服里出去？
　　“别看了，研二！快走啦，不是说要去那边吗？别打扰人家……”同行的女生小声催促，声音里透着一种略带促狭的笑意。
　　“确实，打扰别人的好事可不太礼貌。”萩原研二的声音响起，语调依旧轻快，但收尾处却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低沉。他没有停下脚步，反而顺着女伴的拉扯加快了速度，“走吧，去那边看看。”
　　脚步声渐远。
　　危机的一半似乎解除了。
　　外套之下。
　　松田阵平感觉到萩原研二走远了，外套下的温度变得有些炙热，他正打算伸手撤掉夹克，手指都已经勾到了夹克的下摆，却在发力的瞬间被影山步按住了手腕。
　　“别动。”影山步的声音极低，因为两人贴得太近，那带着微凉气息的嗓音像是直接钻进了松田阵平的耳膜。
　　松田阵平的动作骤然僵住。
　　在这个只有一件飞行夹克遮挡的狭窄黑暗空间里，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距离。
　　为了维持那个为了骗过路人的侧身姿态，松田阵平原本箍着影山肩膀的手下滑到了对方的腰际，而影山步为了配合这股力道，胸膛几乎紧贴着松田阵平的胸口，双手下意识地抵在男人的肩膀。
　　随着密闭空间内体温的迅速升腾，这种过于紧密的接触被无限放大。松田阵平能感觉到影山步柔软的发丝正蹭着他的鼻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嘴唇开合间带起的气流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喉结。
　　那一刹那，松田阵平的脊背绷得极紧，思绪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没敢低头。
　　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腹隔着衣料摩挲了一下对方的腰。
　　“怎么，你还没摸够？”松田阵平促狭地调侃，但压低的声音却有些哑。
　　影山步没理会他的玩笑，他在赌。他知道琴酒生性多疑，那辆车停在路边不知道是做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见自己。如果他现在出去，只要被琴酒发现了和他同行的人是警察，那事情的性质就会变得不同。
　　他在赌琴酒并没有确认他的身份，或者说，在赌琴酒那种极端的傲慢不会允许他在对这种路边的场景过度好奇。
　　保时捷356A内。
　　伏特加握着方向盘，正准备匀速驶过这一片。然而，就在某个瞬间，他感觉到副驾驶座上的气息变了。
　　那是一种他很熟悉的压抑感，但这次格外浓稠，几乎有如实质，像是暴风雨沉闷的前夕，让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都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没敢转头，只是用余光偷偷瞥了一眼。
　　琴酒的侧脸在冬日浅淡的阳光里显得格外锋利。绷紧的下颌线和微微收紧的嘴角，泄露了某种极度不悦的情绪。银发被风从半降的车窗吹进来，贴在脸侧，像刀刃的冷光。
　　伏特加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大哥？”
　　琴酒没应。
　　他的视线钉在街对面那张长椅上。
　　外套底下鼓起的轮廓，两个成年男性的身形靠得极近，姿势暧昧得近乎下流。影山步的脸被布料挡了大半，可那双眼睛在掀开一角的瞬间，还是精准地对上了他的车窗。
　　对视只有不到一秒。
　　影山步的眼神先是警觉，然后迅速回避，像躲避瘟疫一般，极快地缩进了那件宽大的外套之下。
　　伏特加察觉到大哥的视线，下意识踩了刹车。车速慢了下来，保时捷像一头嗅到腥味的黑鲨，无声无息地停在了路沿。
　　“……大哥？”
　　伏特加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点茫然。他顺着琴酒的视线往窗外看，只看到长椅上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盖着一件深色飞行夹克，缩成一团，像某种街头常见的，腻歪的情侣把戏。这种由于多巴胺过载而产生的市侩景观，本该是琴酒最不屑投去半分目光的垃圾。
　　可现在，琴酒没有移开目光。
　　那件飞行外套被撑得极紧，布料下隆起的轮廓在寒冷的冬日阳光下清晰得近乎猥亵。那个男人强硬地圈着影山步的腰背，手臂肌肉因发力而绷紧，带着一种宣示主权般的野蛮。而影山步毫无防备地贴在他怀里，头微微偏着，姿势越过了所有社交安全的红线。
　　由于男人刻意侧身的错位，外套下形成的弧度恰好勾勒出一幅鼻息相融的假象从琴酒的位置看过去，那分明是一场光天化日之下，毫无遮拦的深吻。
　　琴酒那双冰冷的银灰色眼眸眯起，眼底掠过戾气。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暴戾与厌恶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涌现。
　　令人作呕。
　　琴酒咬出一根烟点燃，尼古丁的辛辣在肺部扩散，火星明灭间，他冰冷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个鼓起的轮廓。
　　他原本以为影山步会反抗，会因为察觉到保时捷356A的靠近而惊慌失措地推开对方，露出那副冷静而克制的假面。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影山步的“回应”。
　　对自己的回应，和对另一个人的回应。
　　那是对自己的无视，以及对另一个人的纵容。
　　从外人的角度看，影山步不仅没有挣扎，反而顺着那人的力道更深地缩了进去。他甚至主动抬起手，有些局促却又急切地揪住了那个男人肩膀上的布料，整个人像是要将自己彻底融进对方的体温里一样，在那件外套的遮蔽下，将自己嵌得严丝合缝。
　　琴酒还是第一次见到影山步这样的姿态，在别人身上。
　　哈，好得很啊，影山步。
　　在这短短几分钟里，影山步在用全身的动作告诉他，比起面对琴酒的审视，他宁愿在那件廉价的外套下，和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接吻。
　　又或者，哪怕他明知道琴酒的目光正如同刀锋般刮在他身上，他也毫不在意，甚至变本加厉地放纵自己沉溺。
　　这种无端的冒犯感让他心底升起一股毁灭欲。
　　琴酒想看看，如果现在一颗子弹击穿那张碍眼的长椅，影山步那张此时写满了放纵的脸，是否还能维持这种令人作呕的平静。
　　指尖的烟被他捏得变形，火星溅落，烫在皮革座椅上，留下一小块焦痕。
　　伏特加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见琴酒的侧脸越来越冷，银发被风吹得凌乱，却遮不住那双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戾气。
[500]入局:菜也买了，饭也吃了，现在你该履行
　　琴酒坐在保时捷的阴影里，银灰色的眼眸锐利得像狩猎时的凶兽，直直地、静静地看着某一个方向。
　　尖锐的齿尖无意识地碾磨着香烟过滤嘴，几乎要将它切碎。火星忽明忽暗，映在他冰冷的瞳孔里，像两点鬼火。
　　直到烟草燃成了一截摇摇欲坠的灰烬。
　　那种暴戾的情绪在车厢内酝酿，某种阴冷的念头甚至在驱使他下去亲手撕碎那件碍眼的夹克。
　　就在他即将推门的一瞬，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震动。
　　琴酒微微低头，视线在那条显示为最高等级加密的简短讯息上定格了一秒。
　　来电不是预设联系人，而是一条紧急加密消息，标记为“红色优先级”。
　　那条讯息像是一盆混杂着冰渣的水，兜头浇灭了他心底那股无名的邪火。职业杀手的本能与身为组织高层的绝对冷静，在这一刻强行接管了情绪。
　　他需要立刻处理这件事。
　　琴酒盯着长椅上那个依旧紧紧相拥，沉溺在廉价温存中的身影，眼底那股阴暗的暴戾逐渐沉淀，最后凝结成了一种冰冷幽深的冷静。
　　“呵。”
　　他发出一声毫无笑意的冷哼，将未燃尽的烟头随手一弹。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准确地落在了距离不远处的排水沟里。
　　那种因为被冒犯而产生的恼火并没有消失，只是被他压了下去。他想，影山步或许是觉得自己翅膀够硬了，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去索求这种所谓的慰藉。
　　简直是……不知死活。
　　“大哥？”伏特加在余光里看着琴酒重新靠回椅背，神色恢复成那种死神般的冷峻，虽然不明白琴酒到底看到什么这么恼怒，但依然战战兢兢地问了一句，“要、要下去看看吗？”
　　“没那个必要。”琴酒冷冷地合上眼，声音寒冽如刀，“有紧急的任务。比起看这种路边发情，我有更重要的事去处理。”
　　“开车。去基地。”
　　“是，大哥！”
　　伏特加心想，原来还真是在看那对情侣！他如蒙大赦，一脚踩下油门。
　　保时捷356A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肃杀之气，转瞬间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琴酒没有看后视镜。他靠在座椅里，眯了眯眼。
　　影山步，你可以赌一次，也许赢了。但你最好别让我抓到第二次。
　　车厢内，琴酒重新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面孔模糊在烟雾之中。
　　影山步今天的放纵，以及那个男人的存在，这笔账，他会记下。等处理完更紧急的事务，他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外套之下。
　　当那股强烈的压迫感终于彻底离去，影山步感觉到一直笼罩在头顶的阴云终于散开了。
　　他整个人脱力般地往后靠了靠，松开了攥着松田阵平衣角的手指。
　　他只能看到琴酒的运动轨迹，没有肉眼的情况下无法判断琴酒到底有没有看到自己，但总感觉浑身发毛，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不就是点了两顿外卖么，难道琴酒这么抠？也不对啊，他现在点餐的分量可比以前少多了。
　　松田阵平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松动了，他利落地掀开那件飞行夹克，冬日午后的阳光再次倾泻而下。他看着影山步那张在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皱眉问道：“你在躲谁？”
　　影山步有点意外于松田阵平的敏锐，但也不算太惊讶，毕竟自己的反应不同寻常，半天不愿意出去总不能真是觉得俩人贴一起取暖效率高。
　　他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阳光，随后撑着长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弄乱的头发，语气淡淡道：“没什么，一个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见到的人。”
　　他想了想，一把抓起松田阵平，从兜里掏出一个口罩，强行给人戴上，然后抓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一个跟琴酒和萩原研二都不同的方向。
　　他在手机里单手打字：诺亚，帮我把近两天监控里松田的脸替换掉。
　　诺亚心领神会：好。替换成戴口罩的样子吗？如果有心人要追查的话，还是不能排除他的嫌疑。
　　影山步：……
　　诺亚贴心道：放心交给我吧，不用担心。
　　影山步懒得去琢磨到底诺亚能使出多大本事，这在他的知识领域外了，但还是松了口气，回复道：谢谢你，帮大忙了，诺亚！
　　诺亚：
　　诺亚：能帮上就好。我也只能在这个层面帮忙。
　　影山步没多想，随便安慰了一句。
　　由于刚才那场称得上惊心动魄的公园奇遇，松田阵平和影山步在去超市的一路上都显得格外警惕。
　　虽然影山步能确认琴酒直接离开，并且还在不断朝着某个目的地前行，没那么紧张了，但松田阵平还是像在放哨一样，时不时就要狐疑地扫视一眼周围。
　　影山步有点无奈且好笑地打趣他，“你至于么？就算被萩原发现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松田阵平冷冷瞪他一眼，没好气道：“还不是都怪你？！”
　　影山步摸了摸鼻尖，心说他跟萩原研二没有到这么大仇的地步吧。不过上学的时候，跟有矛盾的两个朋友同时交好，大概就是这种必须背着人私下玩的偷感。
　　回到公寓，松田阵平反手锁死房门，动作一气呵成。
　　“既然‘生病’了，那就得有病人的样子。”松田阵平把手里提着的重物往厨台上一撂，转过身，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正准备往书房挪动的影山步。
　　影山步脚步一顿，“菜买回来了，你不饿吗？我可以去做饭。”
　　说完，他突然反应过来，“谁生病了？别逗我笑。”
　　“我啊。”松田阵平冷笑一声，硬气道，“我的四十度高烧还没退呢，昨晚根本没睡几个小时。”
　　影山步：“你昨晚干什么了没睡……”
　　他的话止住，有点心虚起来。
　　昨天傍晚他的药物副作用闹得有点大，反正比起以往可以一个人不动声色地处理的情况，还是有赖于松田阵平的帮助。
　　至于对方说的没睡几个小时，他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好友的殷殷照料。
　　由于心里存了一丝难得的愧疚，影山步没再坚持回书房。他动作利落地进了厨房，在围裙带子系上的瞬间，大厨顶号了。
　　多年养成的肌肉记忆也让他处理食材的速度惊人。牛肉被均匀地切成薄片，在热锅里激发出油脂的香气，混合着甜咸适中的寿喜烧酱汁，浓郁的食物香味很快填满了整间公寓。
　　松田阵平本来想搭把手，结果发现自己只是厨房里多余的杂物，于是便靠在橱柜边盯着他。
　　影山步以为他是饿得不行了，在出锅时将最后一块玉子烧盛进小碟子，推到他面前。
　　“吃吧。”
　　松田阵平夹起一块放进嘴里，蓬松软糯的口感带着恰到好处的甜，让挑了挑眉：“……你这手艺，不去开店可惜了。”
　　“那你还不抓紧多吃两口。”
　　影山步站在锅边用汤勺尝了一口热汤的咸淡，胃部传来的暖意让他眯了眯眼。
　　一顿饭宾主尽欢，吃得影山步饭后都有点犯困。
　　他以为是血糖升高导致的所谓饭晕，放下碗筷之后，站起来就想往书房走，却被人一把抓住手臂。
　　“又去？”松田阵平眯着眼看他眉宇间淡淡的疲倦，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执拗，“菜也买了，饭也吃了，现在你该履行作为一个‘重症病人家属’的职责了。”
　　影山步上下打量他，“你想干嘛？”
　　松田阵平拖着他把一起把厨房打扫了，然后又把家里收拾了一番，这一套慢悠悠的下来竟然也过去了快一个小时。
　　“好了吧？”
　　“闭嘴。去睡觉。”
　　松田阵平二话不说，拽着影山步的胳膊就把人往卧室带。
　　“松田，这太荒谬了，现在是下午三点……”
　　“这叫补觉，懂吗？”松田阵平猛地掀开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被褥，一把将影山步按坐进柔软的床铺上。
　　影山步：“……好了好了，行吧，换件睡衣。”
　　松田阵平这才满意。
　　“躺下。”松田阵平拍了拍身边的枕头，语气像是在命令一个拒不服从命令的拆弹组新人。
　　影山步顺从地躺了进去，拉高羽绒被，只露出一双墨色的眼睛。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因为大脑中残留的那些纷乱的数据而失眠，毕竟书房里还有未处理的京都密报，而琴酒那辆保时捷的影子还像个幽灵一样在脑海里晃荡。
　　然而，当松田阵平也掀开被子躺进来时，情况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床铺并不算小，但两个身高腿长的成年男人躺在一起，即便不刻意贴近，也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出的源源不断的热量。松田阵平极其自然地侧过身，像昨晚那样，伸出手臂虚虚地搭在影山步的腰际，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松田，我觉得这种‘陪睡’对于‘感冒’的好转并无科学依据。”影山步闷在被子里低声嘀咕，但他没有像早上那样因为怕痒而挣扎，反而下意识地往那个暖烘烘的源头靠了靠。
　　松田阵平闭上眼，下巴抵在影山步的发顶，声音逐渐带上了浓重的倦意，前言不搭后语道，“我的假就这么一天……”
　　影山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出什么来。
　　卧室内，厚重的窗帘将冬日下午过分灿烂的阳光挡在了外面，只余下一片朦胧而静谧的阴影。空气中浮动着家里才有的安宁馨香。
　　由于饭后的血糖波动，再加上被窝里过高的氧含量和体温交融，倦意终于像潮水一样彻底淹没了他。
　　影山步闭上眼，呼吸竟然也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
　　难得如此放纵，他起床之后抱着被子在床上发了会呆。
　　由于下午的强行补觉，影山步在入夜后反而显得精力充沛。
　　而松田阵平在确定他神清气爽之后，终于离开了，临走之前还警告影山步下次还有这种情况要提前两天通知他，否则他的调休刷新的速度赶不上影山步消耗的速度。
　　影山步送走这位过于尽职的好友后，趁着深夜赤井秀一进入深度睡眠的间隙，熟练下楼开门，去给那位住在地下室的室友补充了食材，清理了垃圾。
　　重新坐回书房时，电脑屏幕微弱的冷光映亮了他的眉眼。
　　诺亚的声音自音响中响起，“关于之前的你让我盯着的任务目标，绿川最近有了新的动向。
　　“他在四十八小时前彻底脱离了公共监控视野。根据之前在社区助残福利站埋下的数据点，他已经完成了‘身份跃迁’。目标目前已进入圣路加附属医院的高级护理区。”
　　影山步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圣路加。那是他曾和藤竹修斯潜入过的地方，那里错综复杂的地下防空洞，才是真正的虎穴。
　　“以身入局吗……景光。”影山步低声自语。
　　-
　　东京，圣路加医学院附属医院。
　　诸伏景光陷在高级轮椅柔软的皮革靠背里，任由护士推着他穿过幽长的走廊。他穿着医院统一发放的浅蓝病号服，宽大的袖口和领口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透着一种久病之人的苍白与温驯。
　　他的双眼虽然睁着，却涣散地聚焦在虚无的前方。瞳孔由于散瞳药物的作用呈现出一种无机质的扩散状态，这让他看起来毫无反击之力，这成了他潜入这间虎穴最好的伪装。
　　不提假扮盲人做出的铺垫，为了潜伏进入这个体系，他用了整整三周。
　　刚开始，他只是社区助残福利站里一个平凡的名为“绿川”的盲人。他在那里表现出了惊人的意志力即便双目失明，也能在康复训练中精准地避开障碍物，体脂率与神经反射速度远超常人。
　　他故意露出这些破绽，就是丢下诱饵。果然，有人盯上了这个无亲无故且体质极佳的边缘人。
　　“绿川先生，你的眼疾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那位戴着平光镜的医生曾这样对他低语，“有一个名为‘光明’的专项基金愿意全额资助你转入圣路加，接受最先进的神经测试。你愿意试一试吗？”
　　当时，诸伏景光颤抖着交叠双手，露出了一个既惶恐又交织着狂喜的笑容。
　　于是，他顺理成章地被转诊到了这座战前便已存在的庞然大物之中。
　　护士是个三十出头的女性，语调温和，透着一种经过严格职业训练的疏离感：“绿川先生，今天是入院第一天，我们要先进行全面的基准评估。光明基金非常慷慨，不仅费用全免，还为您申请了最高规格的营养补贴。”
　　诸伏景光低着头，声音细微而拘谨：“……谢谢，给您添麻烦了。”
　　护士推着他进入一间标着“神经功能评估室”的检查室。房间很大，设备先进，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电子设备运行时的微热气味。
　　主治医生是一名中年男性，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笑容和善得像是一张完美无缺的面具：“绿川同学，别紧张。这只是基础测试，用来评估你的视神经损伤程度和全身神经反应情况。”
　　诸伏景光乖顺地点头，像一个把命交到神灵手中的信徒，配合地戴上隔绝光线的眼罩，因为有些视力障碍人士对光依然有反应。
　　助理远程操作着仪器，盯着屏幕，转头对旁边的医生低声交谈：
　　“他的瞳孔对光反射极度迟钝，符合视交叉损伤的特征。但是……”助理指着平衡功能测试的反馈曲线，声音里透着一丝压抑的兴奋，“他在完全剥夺视觉感知后，肢体纠偏的反应速度达到了峰值。这不是后天的视觉补偿，而是一种顶级的神经传导天赋。”
　　医生翻阅着肌电图记录，应道：“应激阈值也高得离谱。刚才磁刺激电流增强时，他的交感神经几乎没有波动……确实是罕见的个体差异。”
　　诸伏景光垂着眼，听着这些对话，心底冷笑。
　　他故意在社区福利站的体检中表现出“异常优异”的体质，就是为了被标记为“高质量样本”，从而被转诊到这里。
　　现在，他成功了。
　　检查结束，医生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像是在赞美一件艺术品：“绿川同学，你的身体蕴含着巨大的科学价值。我们的研究不仅能治愈你，还能造福无数视障人士。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会安排更深层的神经成像。如果你愿意，还可以签署一份长期观察协议，基金会为此支付的报酬足以让你余生无忧。”
　　诸伏景光依然戴着那个测试用的黑色眼罩，微微侧头，精准地将脸转医生声音的方向，迟疑地问：“……是什么样的项目？”
　　医生笑得愈发慈祥：“只是定期记录身体数据，配合一些无创的脑功能激发测试。都是为了更好地了解你的天赋，对医学界来说，你就是神赐的礼物。”
　　诸伏景光沉默了片刻，随后像是因为报酬而动心一般，轻轻点头：“……好，如果能帮到别人，我愿意。”
　　医生满意地示意护士送他离开。
　　护士推着他回到一间单人特需病房，窗外是医院假山的园景，看起来安静而私密。
　　房门关上。
　　诸伏景光坐在床边，慢慢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知道，这里才是真正的“活动室”。
　　表面上是慈善项目，实际上是筛选优质实验体的特别站点。那些身体素质佳，社会关系单薄，又容易被洗脑的边缘人群，会在这里被一步步评估、标记、最终送往更深层的未知地方。
　　而他，现在正式入局了。
[501]潜伏:地下七层。像是来自地狱的召唤。
　　白天，圣路加医院像任何一座顶级私人医疗机构一样，秩序井然。
　　诸伏景光的生活被安排得精确而规律，六点起床，七点检查，九点营养早餐，十点进行无创神经刺激训练……
　　护士们每天都带着标准化的温和微笑准时出现，送来营养剂和温水，监督他服下那些散发着淡淡化学涩味的药片。早餐是基金会赞助的营养套餐，燕麦粥，果蔬汁，以及一些他从气味中辨认出的特殊补充剂，仿佛在悄无声息地改造着他的身体。
　　上午通常是温和的物理复健，在复健室里，他能“听”到其他病人零星的交谈，大多是些对光明基金会的感激之词，或是模糊地抱怨身体的莫名疲惫。诸伏景光沉默地配合着，像一块吸收声音的海绵，默默记下每个人的特征，口音和偶尔泄露的只言片语。
　　理疗室阳光很好，绿川安静地坐在自己的轮椅上，耳朵却没闲着。旁边那位车祸失明的老伯总爱小声嘀咕，说他夜里老是做怪梦，梦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和看不清脸的白影子。斜对面那个年轻点的女病人，有一次跟护士聊天时漏了句嘴，说她进来前签了一大堆文件，其中有一份特别吓人，让她“出去以后对这里的一切都闭紧嘴巴”。
　　这些碎片信息如拼图般渐渐拼凑，让他隐约嗅到基金会更深层的阴谋。
　　下午是各式各样的检查，例行检查一般不会每天都有，但会在某几次特别的实验过后执行。过程冗长而琐碎，一折腾就是几个小时。但是操作人员态度专业，设备先进，一切看起来都像最前沿的正规医学研究，好似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绿川每次都表现得特别配合，甚至有点小心翼翼的怯懦。机器一响，他就适当地缩缩肩膀，医生反而会温和地安慰他两句，顺便多解释几句这测试是干嘛的，诸伏景光就此套取更多关于“神经激发”项目的细节。
　　他发现，这里对神经反应的重视程度要超过对视力恢复的研究。也就是说，这个光明基金会名义上是针对视障群体，实际上更关心的是在视力衰退的时候，其他的神经是否会产生代偿性的强化。
　　简单来说，这里名义上是帮盲人复明，可医生们好像对他眼睛本身兴趣不大，反倒更关心他身体其他地方的神经反应是不是比常人更好。
　　诸伏景光能得以顺利加入重点研究小组，虽然是以实验体的身份，但实际上靠得完全是他本身的优越体质。
　　不过这也算是一项优点，他想，万一真说要给他眼睛开刀，他恐怕就得趁着月黑风高溜之大吉了。
　　潜伏归潜伏，他可没打算真把眼睛搭进去。
　　护士们对他印象都不错。安静，听话，从不添乱，比那些因为残疾变得脾气古怪的病人好伺候多了。
　　她们闲下来时也爱跟他聊两句，什么东边是VIP区啦，西边全是实验室普通人进不去啦，南边花园倒是可以散步。绿川就听着，从这些七零八碎的信息里，慢慢拼凑出这家医院不为人知的轮廓。
　　光明基金会并非单纯的慈善组织，它与几家制药巨头有隐秘合作，偶尔会有“特别患者”被转走，从此音讯全无。
　　不过所谓的“音讯”，不过是从医生与护士的角度而言。他们作为“下级”部门，没有人会主动通知他们患者后续的情况，而这些患者本身就社会关系简单，自然也不会有亲朋好友来打探消息。
　　所以一切不正常的细节在此时不过是飘零在闲谈之中，轻描淡写地将一个人的结局无意识地交代在短短几句话里。
　　绿川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顺从的模样，表现得像个完美的病人，以此来降低医护对他的警戒心。他安静地配合，做一个合格而顺从的患者。每当护士经过时，他都会礼貌地报以一个温和的微笑。护士们私下里都说，这位“绿川先生”是特需病房里最省心的病人。
　　没人注意到，他在往返于各个房间的路上都在默记路线，还有护士换班的时间，夜班医生的脸，摄像头的旋转角度，楼层的电梯布局，以及某些明明是近路但是却不会带病人经过的通道。
　　有一次，他借口想透透气，跟一个来送药品的临时工搭上了话，装出不好意思的样子打听“哪儿能偷偷抽口烟”。那人倒是爽快，给他讲了一嘴“医院哪些门晚上会锁，哪些地方一到十点就彻底封闭”。
　　诸伏景光借此确认了后勤通道的几个盲点，并暗中标记了可能藏有备用钥匙的储物柜位置。
　　为了进一步扩大情报来源，他开始主动参与医院的“患者互助小组”活动。每周两次，在花园边的会议室里，视障患者们围坐一圈，分享康复心得。他在那里装作害羞地讲述自己的过去，用颤抖的声音描述失明前的美好生活，以此换取其他患者的共鸣和倾诉。
　　其中一个中年男性患者，他是重度视力障碍，能够看清模糊的光斑，低声透露自己被转入前见过地下心理活动室的入口，说那里灯光总是闪烁，像鬼火一样，他可不想再去一次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
　　诸伏景光不动声色地引导话题，确认了入口的位置。
　　靠着这些零敲碎打的信息，诸伏景光心里那张医院秘密地图越来越清晰。他甚至想办法“低血糖发作”了一回，让护士推他去护士站拿糖块，趁机瞟了几眼墙上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偶尔闪现的地下层入口画面，虽然一闪而过，却显示出穿着防护服的身影在忙碌，这让他心头警铃大作。他记下屏幕切换的频率，推测出来监控室的轮班规律。
　　“绿川先生今天气色不错。”负责他病区的护士长安藤美咲在记录板上写着什么，“下午基金会的心理咨询师会过来一趟，算是长期观察协议的一部分，就是跟您聊聊天，看看您心理状态怎么样。”
　　诸伏景光转向声音来源，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有些紧张地摩挲着手指，抠弄床单褶皱：“麻烦您了，安藤小姐。我……我会不会说错话？”
　　“放松就好，只是常规谈话。”安藤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您最近睡眠还好吗？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
　　“比如幻听，”安藤护士长的声音淡淡，语气里好似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有些患者在治疗初期会出现轻微的感知紊乱。”
　　诸伏景光垂下眼睛，长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没有……我睡得很沉。只是偶尔……会梦到以前能看见的日子。”
　　“那就好，心理咨询在明天下午三点。好好休息，绿川先生。”安藤合上记录板，脚步声向门口移动。
　　等脚步声远去，诸伏景光躺回床上，手指停止了对床单的抠弄。刚才的对话是一场试探，他在试探她，她也在试探他。那句“奇怪的声音”不是无的放矢，她知道他在有活动，或者至少，她怀疑。
　　但他没有退缩，就像蜘蛛不会因为蛛丝的颤动而逃离，只会更加谨慎地收紧罗网。
　　夜圣路加的夜晚，静得吓人。九点一过，走廊的灯就暗了一半，护士站的呼叫铃也难得响一声。诸伏景光靠在床头，眼睛望着眼前的黑暗，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一切细微的声响。
　　远处电梯运行时低沉的嗡鸣，保安巡逻时规律但略显疲惫的脚步声，还有不知哪个病房里偶尔漏出来，但是很快被死死压住的痛苦呻吟。
　　一切都很正常，但处处都不正常。
　　或许是因为精神时刻紧绷，并且不能光明正大使用视觉，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感官在这段时间变得更敏锐了。
　　趁着护士们对他放松了些警惕，他开始小心翼翼地扩大活动范围。
　　“我想去天台透透气，”他对安藤护士长说，声音轻轻地请求道，“虽然看不见……但想闻闻风的味道。”
　　这个请求合情合理。抑郁症是盲人常见的并发症，户外活动属于康复疗程的一部分。
　　护士长沉吟片刻，同意了。她亲自推着他乘电梯上行，一路上诸伏景光的后颈都能感受到她审视的目光。
　　电梯是老式的三菱牌，金属内饰带着战前建筑的厚重感。他数着楼层按钮的排布B2、B1、1、2、3……以及，在“3”的下方，有一个微微凹陷的，没有标识的圆形区域。
　　隐藏楼层。
　　“绿川先生，到了。”
　　天台的风确实很好，带着东京湾咸涩的水汽。诸伏景光看似茫然地坐着，实则将整栋建筑的轮廓刻入脑海。
　　东侧有独立的货运通道，深夜会有覆盖着黑色篷布的货车进出，这一点是他从旁人的聊天中听到的。西侧地下通风口排出的气体带着某种甜腻的腐殖质气味，不像是普通的医疗废气。
　　“风有点大，”安藤说，“我们回去吧？”
　　“再一分钟，可以吗？”绿川轻声请求。
　　安藤没说话。绿川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侧脸上，那目光有点复杂，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回去时，他故意在电梯里作出眩晕的反应，扶住内壁喘息：“抱歉……有点低血糖。”
　　手指顺势划过那个凹陷的圆形区域。触感冰凉，有细微的磨损痕迹，看来经常被使用。
　　“需要叫医生吗？”安藤关切地问，手探过来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不，不用……”他虚弱地笑笑，清秀的脸上有些疲惫，“只是有点累。”
　　那天夜里，他躺在黑暗里，格外清醒。
　　凌晨两点十七分，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不是护士轻软的鞋底，而是硬底皮鞋，至少三个人。他们从东侧楼梯下去，没有乘电梯，或者说，不敢乘电梯？因为电梯会留下运行记录，而楼梯间的监控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会例行检修？
　　诸伏景光轻轻翻身，将耳朵贴紧床板。震动，微弱的震动从地底传来，持续约四十分钟后停止。
　　他们在往下运东西。很重的东西。
　　凭借卧底生涯磨砺出的直觉和超凡的感官，诸伏景光像一只耐心的蜘蛛，用十几天的时间，慢慢在心中编织出了一幅医院的秘密地图。普通病区、研究部、行政楼、物资通道……以及权限禁区。
　　其中最值得警惕的特别之处，是通往地下区域的那几部专用电梯。它们外观与客梯无异，但按键面板不同，多了几个没有标识的楼层按钮，且需要刷卡才能激活。
　　他曾听到有人推着覆盖着防尘布的沉重仪器车进入那里，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在电梯门关闭后，下沉的时间远超出到达普通地下仓库应有的长度。
　　到达地下二层只需要8秒，而那些仪器车下沉了至少25秒。
　　地下七层。像是来自地狱的召唤。
[502]再探:请不要随意离开病房
　　过了几日，诸伏景光决定再试探一次医院的纪律。
　　住院有严格的规定，除了每日白天安排好的疗程和放风时间，熄灯也是强制性的铁律。
　　他耐心地等到熄灯后一小时，病房的灯光自动熄灭，只余床头踢脚线边的夜灯。走廊里也归于安静，他这才轻手轻脚地掀开被角。
　　他没有穿鞋，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只灵巧的猫。诸伏景光在黑暗中扶着墙壁，用一种极其缓慢步伐，悄无声息地挪向病房门口。
　　病房里没有监控，所以直到出门之前的所作所为都是安全的。
　　午夜时分的医院走廊，比白天空旷了数倍，如果不屏息凝神的话，他甚至会错过外边的动向。长廊空旷，只有远远传来的细微响动，还有护士们的脚步声与谈话声，这是在进行查房后的交接班。
　　放轻呼吸，他贴着门口侧耳倾听着走廊的动静，耐心地等待着护士的换班结束。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略显急促地传来，夹杂着压低了的呵斥和一道带着哭腔的男声。
　　“……我只是想去找点水喝……我渴……”诸伏景光暗中一惊，是那个白天在复健室总抱怨做噩梦的老伯的声音。
　　“饮水机在护士站，您按呼叫铃就可以了。请不要随意离开病房，这是规定。”一个陌生的冷硬男声回答道，听起来像是值班的保安。
　　“我、我忘了……对不起，对不起……”老伯的声音充满了恐慌，语无伦次地说道。
　　诸伏景光记得这个老伯，他说起过夜里梦到的白色鬼影，也不止一次提到过自己在没有入院之前，由于车祸导致的高龄失明，让他的独身生活滑入深渊，若非光明基金会好心接收他，他都想一跳了之。
　　走廊里，脚步声和拖拽声渐渐远去。
　　诸伏景光没有贸然出门，安静地伏在冰冷的门板上。走廊重归寂静，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喧闹从未发生。但他知道，今晚并不是个出门的好时机，至少许多人都被惊醒了。
　　果然，翌日上午。
　　复健室里阳光依旧充足，但那个总是小声抱怨的老伯不见了。
　　护士长安藤美咲推着仪器车进来，脸上的笑容比平时淡了一些，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病人。她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严厉：
　　“各位，请容我再次强调一下医院的规定。为了大家的康复环境和安全，九点半之后，请务必留在自己的病房内，非紧急情况不要随意走动。走廊有监控，值班人员也会定时巡视。如果确实有需要，请务必使用床头的呼叫铃。”
　　每个人的病房不大，但都配有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厕所，在日本这样寸土寸金的地界，所有人都对这种格局适应良好。所以出去找洗手间不是一个合理的夜游理由。
　　她顿了顿，看向坐着的视障患者们，今天的座位已经重新打乱过，原来那个老伯仿佛从未出现过。安藤护士长的声音放得更缓，却更清晰：
　　“光明基金会为大家提供了最好的条件和优厚的补偿，希望大家也能遵守合约，配合治疗。这不仅是为了你们自己，也是为了所有等待这项研究成果帮助的人。不要因为个人的一时疏忽，辜负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机会，也给其他人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最后一句话是日式的大杀器。
　　在日本，“给别人添麻烦”几乎是最大的道德罪名。从小到大，学校、家庭、社会都在反复教育：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占用了别人的时间和资源，所以至少，别再额外增加负担。
　　哪怕你只是感冒了请假，迟到了两分钟，或者心情不好影响了气氛，都会被视为对集体和谐的背叛。人们宁可自己忍到崩溃，也绝不愿被贴上“自私”“不懂事”“不会看脸色”的标签。
　　他们最大的恐惧不是死亡，而是被周围人用那种温和却冰冷的眼神，集体判定为“麻烦制造者”。
　　所以当安藤把“添麻烦”轻轻点出来时，整个房间瞬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看不见的人，本身就比其他人更会听语气。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有些凝滞。其他病人都低着头，没人说话，空气中弥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恐惧。安藤护士长的话听起来是提醒，但潜台词谁都听得懂，不守规矩，代价可能就是被赶走，也就是目前为止所有的福利都被剥夺，并且由于违背合同，还要付出他们这些社会边缘人物难以承受的代价，几乎与死无异。
　　而且还可能会连累到整个项目，让所有人都失去这份优厚的机会。
　　一时间谁都不敢吭声，不想也不敢成为下一个被赶走的例子。
　　诸伏景光低垂着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所有人都会更乖，更听话。
　　如他所料，这哪里是什么“福利项目”？这分明是一份用治疗和优厚报酬包装起来的，条件苛刻的卖身契。
　　他想起之前从其他病人和护士闲聊中拼凑出的信息。被选入这个观察项目的人，大多社会关系简单，甚至孤身一人。
　　他们签下的合约，报酬确实丰厚得惊人，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后半生无忧。但合约条款也极其严格必须完全配合所有检查和治疗，未经允许不得离开指定区域，不得与外界进行未经审核的联系。
　　基金会甚至会贴心地派人去代为安置家里的宠物，退掉租房，名为免除后顾之忧，实则是剪断患者与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丝系带。
　　那个老伯，或许只是因为夜里的一次闲逛，就触犯了规定，被送走了。
　　诸伏景光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这里的管控比他想象的更严密，也更冷酷。
　　但他想的要比单纯的普通患者更多。那个老伯被“消失”之后，是送回原处了吗？听说那老伯本来是租房居住，后来因为车祸后独居无法自理，不得不接受社会保障的救助，但仅限于能够生存，没有尊严可言，这一点是对方反复抱怨的。
　　或许送回原处反而是他最好的结果。基金会的合同再苛刻，对于已经到了可以做滚刀肉的底层老人来说，反倒是不痛不痒。这么一想，这一批的病友们大多都是青壮年，估计除了身体素质方面之外，也有心理控制方面的考量。
　　诸伏景光其实对那老伯频频提起的梦中鬼影很感兴趣，但在医院里的聊天躲不开护士的监视，如果那老伯回到原处，或许等他离开医院可以去找来问问。不过，他只记住了那老伯的长相和名字，回头还得仔细调查一番。
　　当然，如果他能在撤离之前找到这医院的秘密就更好了。
　　绿川低着头，手指蜷缩在膝盖上，像其他被吓到的病人一样，轻轻点了点头。
　　他必须更加小心，如果避不开监控的话，他就只有一次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绿川表面上比任何时候都更安静，更顺从。他在复健室里配合得滴水不漏，心理评估时回答得恰到好处，甚至主动感谢基金会“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护士们放松了警惕，安藤偶尔还会多看他两眼，带着一丝赞许的温和。
　　但夜晚，他开始了最后的准备。
　　他从病房厕所的通风口里，一点点抠出了早就藏好的夜行衣，是他入院前缝在轮椅坐垫夹层里的备用装备。现在它被他叠得极薄，藏在枕头套的缝隙中。材质轻薄却有极好的吸光性，在黑暗里几乎融为一体。
　　他还从运输药品的临时工那里“借”来了几根细铜丝，用来制造短路。
　　而整个行动的核心，则是那张电梯权限卡。
　　他花了整整四天时间观察护士站的动静。安藤护士长习惯把卡挂在制服口袋外侧的链子上，每当她弯腰整理仪器车时，链子会短暂垂落。他在一次“低血糖发作”被推到护士站时，故意让轮椅轻撞了一下桌角，趁乱用指尖勾住了链子一瞬。
　　只是一瞬，就成功把电梯卡抽了出来，他观察过，那个卡夹里叠着两张卡，在身份卡后边的那一张应该是电梯权限卡。现在那张卡被他藏在病号服袖口的暗袋里，冰凉的塑料贴着皮肤。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诸伏景光换上了夜行衣。
　　他没有从门里出去，而是翻窗而出。这里窗台与窗台之间的距离很近，外边夜色暗沉，没有人声，行动起来反而比在内部轻松很多。
　　等他找到连接走廊的窗台时，他隔着窗户打量了一下没有人影，这才小心推开了白天特意留的窗户，然后轻巧落地，一气呵成地溜进配电室。
　　圣路加的监控与电梯一样都还是老式，在最下方有监控死角，纵使能够捕捉到一些影子，由于夜行衣的乔装改扮，也会当成是画面晃动的阴影。
　　诸伏景光没有耽误任何一秒，他找到主开关，用铜丝精准短路，咔嗒一声，轻微的火花一闪即逝。
　　走廊的应急灯瞬间暗下去，只剩远处楼梯间的红灯还在顽强闪烁。
　　他狂奔向西翼电梯。
　　权限卡贴在读卡器上的那一瞬间，诸伏景光甚至能听到自己如鼓点般剧烈的心跳，他重重地按下了B3底下应有的触控按钮。
　　冷汗顺着鬓角滑入夜行衣的领口。
　　滴
　　一声短促的电子音在死寂的走廊里炸响，但这并不是电梯门开启的肯定提醒，读卡器上那个原本代表待机的暗红点，在刹那间变成了高频闪烁的猩红。
　　权限拒绝。
　　诸伏景光瞳孔骤缩。
[503]再报:保持你一贯的高傲和坏脾气
　　这张卡确实是权限卡，这张卡或许能打开实验室的大门，但对于通往B7层这种核心禁区的电梯，它缺少了一层最关键的底层验证。
　　警报并没有在走廊响起，一切静悄悄的。
　　诸伏景光没有一秒钟的迟疑。他知道，在配电室短路到系统自动重启备份电源之间，只有不到九十秒的窗口期。他猛地抽回卡片，转身扎进了黑暗的甬道。
　　他不能走楼梯，那里会有值班保安。他必须原路返回，走那条最危险也最隐蔽的路。
　　身体由于长期的训练保持着近乎非人的轻盈，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掠过走廊，在监控镜头因为重启而出现的画面跳帧瞬间，纵身一跃，从先前留好的窗户翻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他紧贴着建筑外墙的管道，指尖死死抠住石砖的缝隙。就在他翻回自己病房窗台的刹那，整栋医院的供电系统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备份电源上线了。
　　走廊的应急灯瞬间复明，将一切阴影驱散。
　　诸伏景光以最快的速度脱下夜行衣，将其塞回厕所通风口的深处。他随手抓起放在枕边的病号服，甚至来不及整理纽扣，就直接套在了身上。
　　啪嗒、啪嗒、啪嗒。
　　沉重且整齐的皮鞋撞击地面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所有人，一间一间查！”安藤护士长的声音冷得与窗外冬日的冷风一样刺骨，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狂乱与愤怒，“动作快！那是核心权限报警！”
　　诸伏景光扑到床上，胡乱揉乱了自己的头发，然后用力揉搓自己的脸颊和眼角，制造出一种因为散瞳和体弱而面色苍白的假象。
　　咔哒。
　　病房门被粗暴地推开，锁链撞击门框的声音刺耳得惊人。
　　手电筒的光柱粗鲁地打在诸伏景光的脸上，刺得他本能地眯起眼睛，泪水因为强光刺激瞬间涌了出来。他蜷缩在被子里，身体微微战栗，双手在床边茫然地摸索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由于惊醒而产生的恐慌。
　　“安、安藤小姐？发生什么事了……是停电了吗？我刚才听到很响的声音……”
　　安藤美咲站在门口，她手里死死攥着那串链子，胸口剧烈起伏。她没有说话，而是大步跨到床边，一把掀开了诸伏景光的被子。
　　安藤弯下腰，伸手摸了摸他赤裸的脚心。
　　温热，干燥。
　　病人们的所有衣物都被收走，一切吃穿住行都是标配，包括鞋袜，而这里的病人只有两双干湿用拖鞋。换言之，刚才的入侵者如果是病人假扮的话，只可能是赤足。
　　“……没什么。”安藤死死盯着他涣散的瞳孔，发现那里只有迷茫和恐惧，才终于一点点撤回了手，“电路出了点故障，例行检查，你没有受惊就好。好好休息，绿川先生，打扰了。”
　　她转过身，对身后的保安低声说了句“去下一间”，随后砰地关上了门。
　　诸伏景光躺在黑暗中，听着那渐行渐远的查房声，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这一刻彻底虚脱。
　　他知道，这次冒险不仅没能成功，还彻底捅了马蜂窝。
　　安藤纵然没有完全怀疑他，他也不再安全。
　　他的大脑在飞速复盘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失败，他确信那张卡就是权限卡。
　　但是如果仅仅只是权限不足或者误触感应器的话，应该会有防呆机制避免误报警，比如红灯亮起三秒后自动恢复待机，或者发出提示“权限不足，请联系管理员”。
　　换句话说，是读卡器在那一瞬间，已经认出了这张卡不该出现在这里。
　　诸伏景光闭上眼睛，背脊贴着冰冷的床板，强迫自己把刚才的每一个细节重新拉回脑海。
　　安藤护士长那串链子上确实挂了两张卡：一张是她的员工身份卡，日常用来刷门禁，取药，登录系统；另一张是叠在后面的备用卡，颜色略深，边缘有细微的磨损。
　　他在几个小时以前“低血糖发作”时，指尖勾出来的，正是后面那张。因为他观察过，安藤每次去西翼实验室，都会先用主卡刷外门，再用备用卡刷内层隔离门。备用卡的使用频率低，痕迹却明显，说明它专门用于某些不常公开的权限。
　　基金会这种多层嵌套的权限设计他见过太多。表面上看似一张卡就能通行，实际上每一层门禁都在暗中交叉校验。电梯读卡器不只读卡面信息，还会同时查询持有者的实时位置，最近使用记录，甚至生物特征的微弱残留。
　　他的小动作或许瞒过了安藤的肉眼，却瞒不过读卡器后台的日志比对。
　　现在，整栋医院都像一只被惊醒的巨兽，表面还维持着礼貌的假寐，实际上每一根触须都已经伸了出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再冒险了。
　　等警备力量减弱，他必须走。
　　-
　　一天之后，影山步收到了从紫苑那里转交的报告。
　　这是诸伏景光通过某种隐秘手段，在确定自身暂时安全后递交的第一手情报。
　　实际上，影山步早就收到了诺亚的实时汇报。昨晚诸伏景光在那九十秒内上演生死时速时，诺亚已经在后台悄无声息地入侵了圣路加那套半新不旧的监控系统，将所有可能捕捉到“黑色残影”的帧数全部替换成了空荡荡的走廊。
　　但可惜的是，报警并非来自于监控。
　　诺亚当然也尝试寻找属于地下的监控，但一无所获，恐怕是另一套完全离线的系统。不过影山步至少可以通过监控肯定，诸伏景光尝试的那部电梯的确可以通向一些隐秘的地方，因为在深夜里曾经有一些不寻常的出入。
　　诸伏景光的汇报比起诺亚的第三视角多了很多珍贵的细节，影山步盯着“B7”那个字眼，沉吟了一会之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听筒里传来藤竹修司略显冷淡的声音，背景音里甚至能听到金属丢进托盘的清脆撞击声，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去圣路加叙叙旧吗？”影山步语气平淡，却让电话那头的背景音瞬间消失。
　　藤竹修司沉默了几秒，脱掉自己的丁.腈手套，从助理手里接过手机，示意让对方继续，然后转身往外走。
　　他轻嗤了一声，说道：“终于想起我了？怎么又是那里，你对那家半截入土的医学院产生怀旧情怀了？”
　　“那里的地下很可能藏着一个新的总实验室。”影山步直接抛出了诱饵。
　　藤竹修司的声音沉了下去，带上了一丝谨慎：“说清楚。”
　　“还记得上次我们潜入隔壁传染病大楼的旧址吗？”影山步的手指划过屏幕上的建筑平面图，“当时我们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在一个本该被彻底废弃地底，会有一个依然在维持低能耗运转的精密机房？而且我查过布线，那些光缆很可能延伸向了那座新建的医疗大楼。
　　“基金会很可能把核心实验区分散布置了。传染病大楼的地下机房，是他们的备用数据中枢，新大楼的地下层，才是真正的核心。
　　“昨晚，有人在西翼电梯试图下潜，那个电梯最高曾经运行了二十五秒。”
　　“二十五秒……”藤竹修司低声重复，作为技术专家，他瞬间意识到那个深度意味着什么，“如果那是真的，那里面的气压和温控需要独立循环系统。难怪旧机房还在，应该是为了方便隔离环境。”
　　“我要进去把地底下的东西看清楚，”影山步平静开口，“帮我打掩护。”
　　藤竹修司在走廊尽头停下脚步，推开一扇虚掩的窗户，让冷风吹散身上黏着的福尔马林味。
　　“影山，我是科搜研的法医。圣路加是私人机构。”
　　“正因为你是科搜研的人，这层官方背景才最值钱。圣路加最近在某个专项基金的资助下，开展了一项关于‘视觉神经损伤代偿’的重点课题，这项目挂了政府的合作标。作为神经科学领域的专家和科搜研的技术人员，你有足够的理由去要求合作，或者……由于近期几宗不明身份的失踪案，你需要调取他们的临床数据进行生物特征比对。”
　　藤竹修司微微眯起眼，“你这是让我去明抢？”
　　“这叫‘合规性技术审计’。”影山步淡淡纠正，“这种政府项目最怕的就是程序正义。只要你带着科搜研的文件出现在院长办公室，谁也不敢在明面上拦着你，顶多是拖时间。”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藤竹修司那双常年握着手术刀的手，此刻竟因为那种即将触碰到禁忌的战栗感而微微收紧。
　　“……你需要我具体怎么做？”他终于开口，声音由于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
　　“明天上午十点，我会以助理的身份出现在你身边。你只需要在那间到处是监控的医院里，保持你一贯的高傲和坏脾气，剩下的事情，我自己来。”
　　藤竹修司：“……我觉得你对我有一些误解。”
　　“有吗？”影山步的声音带着点单纯的疑惑，然后说道，“这个细节不重要。”
　　藤竹修司叹了口气，说道：“你确定白天是个潜入的好时机？我听说圣路加的太平间是新修的，设备崭新。”
　　影山步：“……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他挂断了电话。
　　他不仅要进去，他还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实验室，需要打通地下七层。
　　隔天上午，圣路加医院门口。
　　一辆挂着官方牌照的黑色轿车缓缓停稳。藤竹修司冷着一张脸走下车，他甚至没有看一眼等候在门口的院长助理，而是动作矜贵地整了整黑色西装的袖口。
　　在他身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还抱着一叠厚厚文件的“实习助理”正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亦步亦趋地跟着。
　　而藤竹修司的battle从踏进办公室那一刻就开始了。
　　院长与常务理事今日出去开会了，也不知道是真不在还是回避。
　　藤竹修司把一叠文件递交出去，语气无波无澜。
　　“贵院的‘视觉神经代偿’课题，政府合作编号JP-Neuro-24-087，已经进入中期审计阶段。我需要调取所有参与患者的临床原始数据，包括但不限于神经电生理记录、fMRI原始影像、以及所有涉及B级及以上保密级别的实验日志。”
　　事务长笑容僵硬了一下，“这……这么突然，是不是需要走一下内部审批流程？”
　　藤竹修司连眼皮都没抬：“审批流程？贵院上个月才刚签了补充协议，第三条第四款写得很清楚，科搜研有权随时进行合规性抽查，且抽查期间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还是说，你们有什么不能见光的东西？”
　　事务长喉结滚动，看向一旁的院长助理。助理立刻低声说要去准备资料，却被藤竹修司一句话堵了回去。
　　“资料我自己去取。”他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带我去档案室和西翼研究部。所有电子记录现场导出，纸质记录当场复印。动作快点，我下午两点前还有下一场会议。”
　　事务长几乎是咬着牙点头，亲自领着他们往外走。
　　影山步一直低着头，抱着那叠厚厚的“文件”，跟在藤竹修司身后半步，像个标准的唯唯诺诺实习生。眼镜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一行人穿过长廊，经过护士站时，影山步忽然停下脚步，轻声对藤竹修司说：“前辈，我……肚子有点不舒服，能不能先去趟洗手间？”
　　藤竹修司连头都没回，声音冷淡：“去吧。十分钟后在档案室门口等我。”
　　影山步低低应了一声，抱着文件转身走向走廊另一侧的员工通道。
　　他没有真的去洗手间。
　　拐过一个摄像头盲角后，他把文件塞进怀里，从袖口抽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临时工牌，那是诺亚昨晚从医院后勤系统里“借”来的权限。他把工牌挂在脖子上，瞬间从实习生变成了保洁部临时派遣人员。
　　西翼B1层的员工专用通道里，有一个很少人注意的弱电井。那里藏着医院内部通讯与安防系统的光纤汇接点。
　　他要的东西，就在里面。
　　弱电井门锁是老式的磁扣锁，影山步用随身携带的消磁卡轻轻一贴，咔哒一声开了。
　　里面是一排整齐排列的光纤配线架。影山步戴上薄膜手套，从最底下一层的备用端口里，拔下了一根不起眼的灰色网线，然后接上自己带来的微型仪器，仪器上有两根小型天线。
　　三十秒后，屏幕上跳出一串十六进制代码。
　　底层协议密钥。
　　他没有下载完整数据库，因为那很可能会触发警报。他只拷贝了必需的那一段动态密钥，然后立刻断开连接，把一切恢复原状。
　　整个过程不到四分钟。
　　他重新整理好衣服，摘下工牌，抱着文件回到走廊，恢复成那个低头哈腰的“实习助理”。
[504]救赎:一把火毁掉这一切
　　凌晨一点。
　　圣路加医院褪去了白日里作为“救济机构”的温情外壳，转而陷入一种森冷的死寂。影山步已经换上了一套笔挺的安保制服，鸭舌帽压得很低，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步伐不紧不慢，像每一个夜班保安那样，右手握着对讲机，左手拿着巡逻记录本，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既不鬼祟，也不刻意张扬。
　　刻意地避开了所有巡逻密集的节点，在诺亚的精准导引下，影山步像是行走在自家后花园一样穿过了那道封锁森严的西翼大门。
　　“诺亚，开始画面覆盖。”
　　“明白。已接管西翼安防子系统。04号电梯及其周边监控进入循环回放状态，时长三十分钟。”
　　电梯间就在前方十米处。
　　他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先在拐角处停下，假装检查墙上的灭火器。实际上，他用余光扫视走廊两端，左侧护士站的灯光已经调暗，只剩值班室透出一点昏黄。而右侧通往研究部的通道空无一人，只有走廊的最低限度的冷调顶灯，每隔一段幽幽亮着。
　　完美。
　　他无声地深吸一口气，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遮住了电梯厢。
　　影山步的指尖捏着那枚伪造的动态密钥轻轻一按，那个没有标识的圆形凹陷处闪过一抹极其隐秘的幽蓝。
　　刷卡。
　　滴
　　绿灯亮起，像一道无声的许可。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变化：
　　321 B1 B2……
　　但在医院的监控系统里，这部电梯此刻显示的却是：
　　321地下一层停车场。
　　诺亚在后台把所有画面替换成了预录的空走廊循环。电梯本身的液晶屏信号也被劫持，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是诺亚伪造的假象。真实的楼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坠落。
　　电梯下沉得越来越深。
　　电梯内的空气开始变冷，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似乎问题来带着一种金属与化学品混合的潮湿气味。
　　耳机里传来诺亚极轻的声音，有些音质不佳：“信号衰减开始。备份电源重启倒计时已锁定在30分钟。别停太久。”
　　影山步嗯了一声，把手伸进保安制服的内袋，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圆柱，是一个微型的信号放大中继器。他把中继器贴在电梯壁上，按下侧面的按钮。
　　咔嗒。
　　一道极细的蓝光从圆柱顶端亮起，像一根隐形的针，刺穿了厚重的混凝土层。
　　诺亚的声音立刻清晰起来：
　　“中继器上线。信号强度恢复至87%。你现在在B4层以下。小心，下面有独立的气压与电磁屏蔽，我只能维持文本与低码率语音。”
　　下沉
　　仍在下沉。
　　他站在金属内壁的电梯中，能感受到压迫感越来越强，就像整个医院正在从地面抽离。
　　电梯终于停下，显示屏上跳出B7。
　　门缓缓打开。
　　出现在影山步眼前的，是一条由白色复合材料和防弹玻璃构成的环形长廊。空气冷得刺骨，带着一种过滤后的纯净感。
　　走廊极长，灯光是冷到发蓝的LED条，嵌在天花板深处，像无数条冰冷的血管在脉动。两侧的墙壁是整块的强化玻璃，供研究人员观察内部情况。
　　长廊右侧是一排密封的气闭门消杀室。门体由双层强化玻璃与钛合金框架构成，门缝处嵌着环形密封胶条，旁边是一个独立的透明更衣舱。
　　这样的设计非常严密，也非常经典。所有进入核心实验舱的人员都必须在那里穿着臃肿的防护服，并经过严格的紫外线与化学喷淋消杀，才能被允许进入。
　　门口的牌子上，写着：【严禁携带任何外部设备】
　　影山步没有贸然进入消杀室，他贴在经过防弹加固的巨大单向玻璃幕墙前，向里俯瞰。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紧缩。
　　玻璃后面是一个足球场大小的下沉式实验室，被数以千计的蓝色冷光灯管映照得如同深海。正中央是一座如同森林般错综复杂的……矩阵。
　　矩阵节点上，每一个生物缸都在幽幽发光，里边漂浮着的东西，似乎是，大脑。
　　几十个透明的生物培养仓整齐排列，每一个仓体里都悬浮着一颗完整的人类大脑。那些大脑浸泡在淡绿色的营养液中，无数根极细的光纤感应器像神经元突触一样从脑干和皮层处延伸出来，像蛛网般汇聚到正上方的中央处理器。
　　这些大脑似乎还在“呼吸”营养液中细小的气泡随着思维的频率升腾，每一颗大脑在处理数据时，周边的电信号都会激发出一阵阵幽蓝色的微光。
　　然而不止于此。
　　影山步沿着走廊向前走了几步，随着视角偏移，他看到了更多的生物仓。
　　更远处，一排长形实验舱里浸泡着完整的人类样本。
　　他们面无表情地浸没在荧蓝色的液体中，眼睛紧闭，头部插满了神经传感器，额叶至后脑全覆盖。他们的身体都经过特殊处理，无毛，无伤痕，皮肤被漂白成一种泛灰的瓷白色。
　　每个舱体都连接到中央主脑，就像蜘蛛网一样连接着。
　　影山步毛骨悚然起来，他的目光在这些人的脸庞上扫过，似乎是想找到些熟悉的面孔，但又隐隐庆幸自己不认识这里边的任何一个人。
　　他把信号中继器拿出来，贴到一个金属的管道上。
　　“他们在把人类的大脑……当成生物计算阵列的插件。”影山步低声对诺亚说道，寒意顺着脊椎蔓延。
　　“信号连接成功。”诺亚的声音由于延迟显得有些沙哑。
　　影山步的目光忽然被前方吸引，那个仓位离玻璃幕墙很近，上面的标签还保留着原始的记录：
　　【……样本状态：已接入矩阵来源：光明基金会-社区招募】
　　那是那个失踪的老伯，影山步从诸伏景光那里拿到的情报中，有这个人的素描画像。
　　他说早了。
　　影山步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玻璃幕墙，视线死死锁在前方。
　　这一刻，他脑中原本细碎的线索终于像某种恶毒的逻辑链一样闭合了。
　　为什么圣路加要专门挑选那些社会关系简单，甚至孤身一人的盲人？因为对于这个“大脑矩阵”而言，一部分脑部功能的闲置，恰恰为神经网络的代偿性重组提供了最纯净的生物基底。
　　以此类推，不仅仅是盲人，聋哑人，某些大脑发育异常的人，或许都在这个潜在的实验体清单上。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经修复实验，而是一个以人类湿件为核心的分布式算力集群。
　　所谓的“光明基金会”，不过是为这台生物电脑寻找优秀CPU配件的采购员。
　　“诺亚，你能接管这里的内网监控吗？”影山步压低声音，他转身走向气闭门。
　　“我尝试过接入这一层的本地监控网络，但全部失败。核心区域的监控系统完全离线，不接入任何外部网络。”诺亚的声音在干扰中显得有些僵硬，“这里的安防系统是物理隔绝的孤岛。我目前只能通过你的中继器，截获一部分低频的信息。步，你要进去，只有接入内部终端，我才能看到地底的全貌。”
　　影山步没有犹豫，迅速推开一间空的更衣舱。他动作麻利地脱下保安制服，换上了挂在舱内那套白色的全密闭防护服。
　　头盔面罩扣上的瞬间，世界被压缩进一层厚重的玻璃，呼吸声在耳边放大成沉闷的回响。
　　气闭门开启。
　　高压消毒雾像暴雨般倾盆而下，紫外线灯管同时亮起，将整个过渡舱照得惨白刺眼。三十秒后，第二道门滑开。
　　他终于踏进了矩阵的核心。
　　从金属扶梯走下去，踏入核心实验区的一瞬间，那种原本隔着玻璃的震撼感变成了近乎窒息的压迫。
　　近距离观察下，那座电子的主脑反而是无数生物大脑的核心。无数根半透明的导管从球体内部延伸出来，像蛛网般连接到四周的实验舱，伴随着一种细微的电流嗡鸣声。
　　这种结构……影山步绕到一个浸泡着完整样本的实验舱后方。
　　舱体下部密密麻麻地排布着液压阀和生物化学传感器。这不只是在维持生命。
　　“这些样本的体温被精确控制在32摄氏度左右，这是一个让大脑代谢降到最低，却能维持神经电信号传导效率最高的最优区间。”诺亚说道。
　　数十个透明生物培养仓像一座座水晶棺材，整齐排列在下沉式平台上。每个仓体里的营养液都在极轻微地脉动，仿佛那些大脑仍在“呼吸”。
　　银色的纳米电极网格深深嵌入皮层，细如发丝的导线在液体中轻轻漂浮，每一次神经放电都激起一圈极淡的蓝光。
　　影山步向上扫视了一圈，在他目光内没有看到任何人，但这只代表没有待命的研究员，这里一定有某个地方有监控室。他观察了附近摄像头的型号和视角，站在阴影里，与诺亚同步他的发现。
　　诺亚说道：“这可能就是同步意志的物理载体原型之一。极度危险，建议立即撤离。”
　　“还记得我们之前在传染病旧楼地下发现的机房吗？那些线缆不是通往主楼，而是通往这里。B7层才是真正的主脑。”影山步沉吟道，“地面上的医院只是筛选场，地下才是收割场。他们把人类意识拆解成最原始的电信号，用来训练某种我们还无法理解的模型……或许是下一代AI，或许是永生备份，或许是那个同步模型。诸伏差点被他们收割，而那个老伯……已经彻底成为这台机器的一部分了。”
　　诺亚表示赞同。
　　原本，影山步的计划是摸清这里的底细，再徐徐图之。
　　在看到这地下的真相后，他生出来一把火毁掉这一切的念头。
　　但是，在看到那些完整的人类，看到那些在营养液中微微起伏的胸膛时，影山步不禁想到：
　　这些人……还活着吗？如果毁掉这里，是在救赎他们，还是在彻底杀死他们？
　　这种道德的泥沼让他在一瞬间改变了主意。毁掉生物湿件是不够的，这里的核心价值是那庞大的数据流。
　　他要把这台主脑里的秘密全部挖出来。只要拷贝走数据并物理粉碎存储核心，他们辛苦经营的一切都会变成废纸。
　　隔壁机房里没有这边任何的相关数据，因此影山步大胆猜测，这里的数据保密等级绝对是最高级，只会存储在物理硬盘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由人类大脑构成的幽蓝森林，然后做出了决定。
　　“给我三十秒。”
[505]毁灭:哪怕付出可能暴露的代价。
　　影山步穿行在那片半透明的“森林”里。
　　培养柱高低错落，内部悬浮的并非完整人体，而是被切割重组，维持在最低生命态的湿件。它们被管线牵引着，像一片倒置的神经丛林，寂静无声，却在持续运算。
　　影山步在一个大脑的培养仓前停下脚步。柱体外壳上贴着实验编号与状态描述，他只扫了一眼，就确认了自己的判断。这些不是备用样本，而是在线节点。
　　换言之，这里就是最重要的“机房”。
　　他没有立刻动手。
　　而是抬头，看向阵列中心。
　　那座主脑球体悬浮在整个空间的几何核心，表面覆盖着层叠的数据环，神经束像血管一样延伸出去，底部的基座则是由机器构成，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指示灯光。它不像是服务器，更像一枚心脏。
　　它是机械与血肉的集合造物。
　　这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东西。
　　不是组织的武器，不是资金池，而是意志的中枢。
　　他从未感觉到如此接近这个组织，这个世界的真相。
　　那个藏头露尾的神秘Bo，究竟在哪里苟活，这过去的上百年岁月里，到底在黑暗中筹划着什么秘密。
　　不管是什么，影山步今天都要来摸一摸祂的深浅，抠一把祂的逆鳞。
　　影山步呼出一口气，切换视野，将情绪压到最平。
　　他先动了。
　　微型炸.弹从掌心滑出，这些原本是为了爆破保险箱准备的小玩意儿，此刻却成了终结这荒诞噩梦的丧钟。炸.弹他贴在第一根生物仓的核心支撑柱上，动作极轻，磁吸完成时几乎没有声响。
　　一枚。
　　两枚。
　　三枚。
　　只要一点爆裂，联动的化学反应和压力失衡会瞬间把这些还未熄灭的意识变成一滩无意义的血水。一枚炸.弹的冲击波足以连锁摧毁相邻的六个仓体。
　　他没有贪心，每隔几根支撑柱才贴一枚，形成非对称爆裂区。这样一来，冲击波不至于引发整区坍塌。
　　那些悬浮的大脑距离彼此之间很近，而人体仓反倒是像水晶棺一样陈列在外侧，这反而方便了影山步下手。
　　这些生物仓彼此之间不可能是串联，所以毁掉这些大脑并不意味着外侧的实验体一定会受到波及。
　　只是他也不知道基金会还会不会保留那些人，那些人未来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这是救赎，那代价由我来背。”影山步低声自语，眼神在护目镜后冷如寒霜。
　　随后，他走向那座代表圣路加最高秘密，或许也是组织的最高秘密的中央主脑终端。
　　这就是诺亚侦测到的“主脑”物理终端，很可能是整个大脑矩阵的数据汇总与处理核心，也可能是同步意志在此地的具象化接口。
　　但这里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球体坐落在一个高出地面的圆形平台上，平台边缘布满了隐形激光网和压力感应地板，上空还有数道交叉扫描的红色激光网格。而球体本身，仅在下方有一圈裸露的，样式古老却异常坚固的数据接口。
　　影山步深吸一口气，先用干扰器短暂屏蔽激光，再猫着腰从两根高压冷却管之间钻过去。过程中，一道激光几乎擦着他的后颈扫过，他甚至感觉到了头发被烤焦的灼热。
　　他把信号中继器牢牢贴在金属外壳上，然后将随身携带的诺亚物理硬件模块用力怼进了主脑的物理接口！
　　“接入尝试……协议碰撞……正在强行突破核心防火墙……镜像进程启动！”
　　突然，整个实验室的灯光骤然转为刺眼的血红色。
　　尖锐的警报声撕裂了人脑森林里的死寂。
　　“入侵警报！安保等级提升至最高！重复”
　　影山步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某个研究项目的分支，而是整个系统的根。
　　“他们进来要多久？”影山步给枪上膛，守在主控台前。
　　“45秒！他们关闭了液压电梯，安保部队正在通过紧急楼梯下行！我已经将大门反锁以争取时间！”似乎在主脑这里，诺亚获得了更高等级的权限，以及更广的视野。
　　不到三十秒，实验室远端那扇厚重的气密门刺耳尖鸣，随即被某种爆破物从外部强行炸开！
　　呛人的烟雾中，六名全身覆盖黑色重型防弹护甲，手持制式冲.锋枪的安保率先冲入，战术手电的光柱在烟雾中乱扫。更多武装人员紧随其后，脚步声密集如雨。
　　影山步“啧”了一声，知道手枪在这种距离和装甲面前就是挠痒痒。他心念一动，一把更短小精悍但威力惊人的定制版短管突击步.枪凭空出现在手中，枪身还挂着微型榴弹发射器。
　　“别开枪！艹！别对着矩阵射击！打出跳弹我们都得完蛋！”冲在最前面的安保主管目眦欲裂，嘶声大吼，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他们接到的死命令是保护实验室资产高于一切！
　　影山步利用视觉盲区和仓体的遮挡，瞬间滑入一处观察死角。由于这间实验室的造价昂贵，那些安保投鼠忌器，动作显得僵硬而拘谨。他们甚至不敢扣动扳机，生怕跳弹击穿任何一个培养仓，到时候人没抓到就算了，完蛋的还是他们自己。
　　影山步却毫无顾虑。他反手一枪，不是打人，而是精准地击碎了最近处一个独立供氧系统的外接阀门！纯氧喷涌而出的瞬间，整个空间的能见度急剧下降，白雾像活物一样翻滚开来。
　　实验舱内混杂着液态氧的白雾与被击碎的营养液喷雾交织在一起，将这里变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猎场。
　　“见鬼！他打爆了氧气阀！”
　　“热成像！快用热成像！”
　　影山步戴上热成像眼镜，猫着腰，借着防护服的外壳在复杂的管线间滑行，闪现。他手中的突击步.枪点射极稳，每次开火都伴随着一名安保人员的倒地。他专打防弹衣的缝隙，关节连接处，以及面罩与头盔的接合部位！
　　“他在移动！左侧不，右侧！”
　　“看不清！！”
　　安保的阵型开始混乱。
　　他们不敢扫射，不敢投掷，不敢推进。这里的一切都太贵了，哪怕一个误伤，都足以让他们在事后被“处理”掉。
　　影山步却毫无顾虑。
　　这是他找了太久，走得太深才抵达的地方。
　　他不会空手而归。
　　“对面到底有几个人！！”烟雾中传来安保人员崩溃的吼叫。
　　“枪声位置在变！至少两个！不，三个方向都有！”
　　“他妈的我们的热成像被干扰了！”
　　“看不清！！对方有两种枪！！不，三种！！”
　　对方那些原本精悍的雇佣兵此刻畏首畏尾，只要影山步往生物仓后一缩，那群人就只能憋屈地咆哮着推开战术保险，试图合围。
　　影山步甚至抽空换用了几次枪进行射击，不同枪械的特征进一步混淆了敌人的判断。他如同一个在自家后院布置了无数陷阱的猎人，从容地收割着陷入混乱的猎物。
　　又有两名安保人员惨叫着倒地，电击弹的蓝白弧光在雾气中胡乱飞舞，却始终不敢往培养仓方向扫射。
　　“诺亚！进度！”影山步侧身躲过一发擦着面罩飞过的流弹，玻璃碎裂的声音让他心惊肉跳。
　　他的体质虽然让他不死，但是万一碎片擦到眼球，一个目盲的debuff是跑不了的。
　　“42%。”
　　实验室另一侧的气密门也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然后更多的脚步声正在涌入。
　　影山步看了一眼主控台底部不起眼的黑色硬盘，又看了一眼已经被封锁的出口和不断逼近的包围圈。
　　这就是个赶鸭子上架的死局。如果他执着于等待进度条拉满并亲自回收硬盘，他会被这群疯子困死在这地底七层，变成新的实验标本。
　　影山步咬紧牙关，护目镜后双眼眯起。他已经看到更多安保从紧急楼梯涌入，人数迅速增加到十余人。他们分成两组，一组试图包抄，另一组死死守住中央主脑球体下方。侥幸的是，这帮雇佣兵不懂技术，收到的指令似乎是把入侵者制服，没发现诺亚那个不起眼的黑色硬盘不该出现在这里。
　　又或者只是懂技术的人还在路上。他们自信于这信息的泄露必然要依托于物理运输，只要控制住入侵者，其他都不足为虑。
　　如果现在他冲过去回收硬盘，十有八九会被打成筛子。安保虽然投鼠忌器，但人数优势一旦形成合围，他就再也没有退路。
　　影山步最后看了一眼那块承载着无数罪恶数据的黑色硬盘。他知道，自己带不走它了。但他眼底却燃起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
　　“既然带不走真相，那就让真相在这地底永远沉睡。诺亚，修改计划。我要看……烟花。”
　　诺亚的算力瞬间接管了实验室的底层逻辑，“明白，放弃镜像，转入物理过载模式。存储器自毁逻辑已激活。”
　　那个硬盘里就有炸药，影山步向来信奉得不到就毁掉。
　　影山步深吸一口气。
　　“好。给我制造一条撤退路线！”影山步一边说话，一边将最后一枚高.爆榴.弹塞进发射器，对准了主脑球体斜上方一处密集的通风管道和线缆桥架。
　　诺亚已经完全接管了主脑的部分底层权限，整个B7层的系统此刻成了他的临时战场。
　　“已接管气密门副控……正在关闭第3、4、7号隔离门……为你打开备用维修竖井。电梯已被他们锁死，我会强行重启04号电梯，但只能维持一次上行。电梯重启倒计时开始，你只有90秒。”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影山步不再恋战。他利用培养仓之间的狭窄缝隙快速移动，像一道幽灵般穿梭在蓝光森林里。安保们不敢肆意开火，只能追赶，包抄，喊话，安保主管声嘶力竭：
　　“别让他靠近主脑！”
　　战斗进入最惨烈的阶段。影山步不再隐藏，他从藏身处暴起，不是冲向即将被重重包围的主脑，而是朝着反方向的维修竖井玩命狂奔！突击步.枪向后泼洒出最后的弹雨，压制追兵。
　　“他想跑！！”
　　“拦住他！开枪！打他的腿！别让他进竖井！！”安保主管听到主脑顶部钢框架传来的爆炸声，彻底疯狂。
　　子弹如同飞蝗般射来，打在周围的金属和玻璃上叮当作响，流弹四溅。其中一发擦过影山步的左臂，剧烈的麻痹感瞬间传遍半身。他踉跄了一下，却借势一个战术翻滚，冲进了刚刚开启的维修竖井。
　　身后，追兵的怒吼和射击声被厚重的铁门隔绝。
　　竖井内漆黑一片，只有上方极远处有一点微光。影山步手脚并用，近乎疯狂地向上攀爬。
　　“炸弹剩余15秒……10秒……”
　　影山步咬紧牙关，指甲因为用力而翻起，鲜血淋漓。
　　轰！！！！
　　首先是从脚底深处传来的，沉闷到让灵魂都震颤的巨响！那是主脑硬盘阵列被高能炸药从内部彻底引爆，物理层面的毁灭。
　　紧接着
　　轰！轰轰轰！！！
　　连续三声更加狂暴，更加肆无忌惮的爆炸接连炸响！那是贴在大脑培养仓上的微型感应炸弹被连锁触发！强化玻璃仓壁脆如薄纸般碎裂，淡绿色的营养液混合着无法言说的有机物碎片如同暴雨般喷溅泼洒！失去供养的无数神经元在死亡瞬间释放出最后的生物电脉冲，蓝光疯狂闪烁了几下，然后全部熄灭！
　　整个B7层地动山摇！爆炸的冲击波沿着竖井向上猛冲，灼热的气浪和刺鼻的焦糊味几乎让影山步窒息。爬梯剧烈晃动，螺栓呻吟，仿佛地狱在咆哮。
　　影山步死死抓住扶手，牙关紧咬。
　　他知道，自己终于亲手毁掉了组织最核心，最不可替代的东西。
　　因为那一刻，他清楚地听见了安保主管在下方传来的凄厉惨叫：
　　“不！！！”
　　但影山步什么也顾不上，只知道向上！向上！
　　终于，头顶传来“叮”的一声轻响，04号货运电梯的门在他面前颤抖着打开。影山步用尽最后力气扑了进去，瘫倒在冰冷的轿厢地板上。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了下方的崩塌声。
　　影山步靠在厢壁上，剧烈地喘息，肺部火辣辣地疼。他反手扯掉防护服，瞬间变成一个“惊慌失措的普通保安”。
　　电梯终于抵达B1层。门打开的瞬间，刺耳的医院火警警报和混乱的人声扑面而来。走廊里烟雾弥漫，医护人员和病人惊慌失措地奔跑。
　　影山步低着头，逆着慌乱的人流，快步走向后勤通道。经过一个杂物间时，他闪身进去，迅速换上一套准备好的干净便服，将带血和焦痕的工装塞进垃圾桶深处。
　　然后，他像一个被爆炸吓坏了的普通访客或家属，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混在疏散的人群中，从侧门离开了圣路加医院。
　　身后，圣路加医院的警报声终于响彻整个夜空。
　　培养仓破裂引发的二级生化警报让地面建筑也开始紧急疏散。没有人有心思去追一个看似普通的职员。
　　影山步一口气跑出近千米，才钻进停在阴影中的黑色轿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息，左臂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诺亚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很抱歉，步，我们没能回收核心数据，无线传输的效率太低，远远不足以传输实验数据。”
　　影山步闭上眼睛，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畅快的弧度。
　　血赚。
　　“够了。我们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拥有。”
　　哪怕付出可能暴露的代价。
　　接下来，该轮到他们头疼了。
[506]安全:“步……你在发抖。”
　　影山步没安排任何接应。他心里清楚，圣路加这趟浑水有多深，更深层的东西，不该再牵扯别人进来。藤竹修司那个官面身份算是打了擦边球，但至少披着合规调查的皮，白天行动留下的监控也被诺亚处理得干干净净，查不到他头上。
　　事实证明，这步棋走对了。
　　今晚在圣路加地下看到的一切，远远超出了预期，却又像最后一块狰狞的拼图，把所有之前零散诡异的线索严丝合缝地嵌在了一起，印证了他最不愿证实的那部分猜测。
　　组织在永生方面的研究一骑绝尘，而且不止压住在一条进化路线之上。
　　除了对个体身体上限的极限开发，还同时在推进返老还童，大脑意识剥离与移植。三条路径乍看各自独立，实则殊途同归
　　延长寿命，逆转衰老，意识永存，归根结底，都是在以不同方式追逐长生。
　　对抗死亡，攫取永恒。
　　在过去的百年岁月里，这个组织被战乱的硝烟与阴影滋长，用难以想象的金钱和人脉编织成网，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生长，发展到如今令人难以想象，哪怕讲述出来也只会被当成都市传说的地步。
　　影山步之所以当场决定将这里炸毁，就是因为他看得出来，这个实验室投入的人力物力之巨，按照圣路加建院的时间推算，恐怕早在战前就开始秘密修建了。
　　而组织对大脑的开发自然也不可能一蹴而就，必然是无数次失败，无数条命堆出来的经验，才终于得到了能够稳定运行的“湿件节点”。从现场营养仓的摆放逻辑来看，大脑仓才是真正的核心算力节点，外侧那些完整浸泡的人体仓反而更像是提供辅助算力，随时可替换的消耗品。
　　这也合理。这就是为什么那个老伯被投入使用的速度这么快，因为不需要花费人力物力再剥离大脑，稳定大脑。人体本身就是最天然、新鲜、稳定的大脑容器。
　　想到这里，影山步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他不后悔今夜动手。
　　无论他什么时候来，这里的结局都只有这一个。
　　至于那些实验资料，能拿到手固然是意外之喜，拿不到，也没什么可惜。他不在乎这些技术，他想要的，只是追根溯源，弄清楚这些项目究竟是从哪里开始的，最终谁是最大的受益者。
　　他要找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然后弄死他。
　　既然确定了圣路加是组织一个重要巢穴，接下来就可以从长计议，顺着这条线慢慢撕开它的伪装。几十年的历史，组织就算想要立刻抹去所有线索，也非一日之功，诺亚的速度只会比他们更快。
　　更何况，就算他暂时按兵不动，那个神秘的幕后Bo在得知老巢被端，心血被毁后，恐怕也得气得七窍生烟，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挫骨扬灰吧？
　　正好。
　　让他看看，这个庞然大物在应对这种级别的内乱时，到底会祭出什么样的手段。
　　嗯……除了琴酒以外。
　　影山步脑海里思绪纷乱，手上倒是没有任何犹豫，上车之后就从副驾驶前的储物空间里摸出医疗包，扯出一根战术止血带，用牙咬着一端，然后单手勒紧上臂。
　　衣服的布料早已被温热的血液浸透，半干不干地黏在伤口上，每随着呼吸扯动一下，都带起一阵火辣辣的钝痛。
　　他咬着牙，用生理盐水暴力冲洗着那个血肉模糊的贯穿孔。冰冷的液体激起一阵剧烈的痉挛，他用力闭上眼，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需要疼痛来保持清醒。
　　虽然强化剂的时效还没完全过去，但失血带来的虚浮感正像潮水般一波波拍击着他的意志。他不想在意识模糊中错过任何细节，比如，他仔细感受了一下，确认身上除了有些疲惫之外，没有其他的开放性伤口。
　　今夜行动预估不超过两小时，他只用了相应剂量，还略有富余，回到安全屋后就能彻底躺平。
　　他就如此用温馨的安全屋吊着自己的那一口气，像眼前挂着根胡萝卜的驴。
　　车子在东京迷宫般的巷弄里兜转了几圈，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追踪，最后悄无声息地停在一处破败的老街区。
　　顶层那间不起眼的小房子，是真正意义上的安全屋，从未在任何记录里出现过。
　　推开房门，影山步没有开灯。黑暗对他而言是最好的麻醉剂。他踉跄着走到窄小的盥洗台边，单手撑着台面，大口喘息。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像海浪一样一波波拍击着他的意识，他知道自己没有第一时间止血，但没想到流得这么厉害，哪怕上车之后就扎紧了也于事无补。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系统面板，血量33%。还仅仅只是失血导致的。
　　应该叫做生命值更恰当，如果真是血液剩下33%，他就成人干了。影山步幽默地想道。
　　不过幸好，血量会自己回复，那么这就意味着他不需要考虑输血，血型匹配之类的的麻烦问题。
　　真是方便啊，影山步暗中庆幸自己选择了进化，看这多省事！要是放在以前，他不想用道具的话，爬也得爬去都路久司那里搞点血包。
　　他翻出缝合包。
　　没有麻药，他这才将痛觉阈值调到最低可感知的程度，咬住一卷干净绷带，左手死死固定在台面上，右手持针，一针一针穿透已经翻开的皮肉。
　　刺入。拉紧。打结。
　　幸好只是贯穿伤，否则这就不是他的缝纫技术能够处理得了的了。他好像在受伤这方面，总有一些小幸运在身上，不至于断手断脚，落下残疾。还能救一下。
　　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瓷砖上，冷汗顺着鼻尖，下颌，一滴滴砸进洗手池，晕开淡淡的粉红色。缝完最后一针时，他半边身体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浴巾贴在背上，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胡乱用毛巾擦了擦脸上和身上的汗与血污，他从安全屋有限的储备里翻出一点高热量食物，就着冷水囫囵吞下，给几乎被掏空的身体补充最低限度的燃料。
　　做完这一切，他裹着浴巾，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墙壁，滑坐到地板上。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会短暂地将他的影子投射到对面的墙上，拉长，扭曲，像一个幽灵。
　　他默默看着状态栏上，强化剂的倒计时走到尽头。
　　副作用，来了。
　　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肌肉不受控的细微痉挛，从左臂伤口开始，像电流顺着神经一路烧到指尖。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把呼吸拉成缓慢的吐息。
　　眼前的黑暗开始扭曲旋转。
　　他好像看见了那些悬浮的大脑森林，营养液里的气泡一颗颗上升，每一颗都带着微弱的蓝光，像无数只垂死的萤火虫。那些大脑也在“看”他。他甚至能感觉到某种冰冷的触感，从意识边缘轻轻刮过，像那些延伸出来的电极触须，轻微地剐蹭着他的大脑皮层。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知过载席卷而来。他感觉自己像一台CPU烧到滚烫，散热风扇却停摆的主机，信息流在颅内疯狂冲撞，无处宣泄，带来尖锐的胀痛和灼烧感。
　　“步……你在发抖。”诺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异常轻缓，带着一种近乎安抚的语调，“体温38.7℃，心率142。你需要降温。”
　　原来不是他觉得冷，而是他太热了。
　　他努努力，凭着本能和理智，摸索着在手边的医疗包里找到降温贴，撕开贴在额头，冻得他浑身打了个哆嗦。然后手脚并用地从地板上爬起来，扑向床铺，一头扎进厚重的羽绒被里，把头死死埋进枕头下。
　　被窝里密不透风的黑暗，稍微安抚了感官，但他仍能感觉到布料接触皮肤的触感都变得粗粝。他蜷缩成一团，膝盖顶着胸口，浑身无意识地不断战栗。
　　他知道这是正常的副作用，强化剂本质上是把身体短时间内超频到极限，结束后代谢废物堆积，神经系统会短暂失调。他以前经历过更糟糕的，一度连站都站不起来。
　　可这一次不一样。
　　幻觉没有完全褪去。他闭上眼，好像还能看到玻璃碎裂的景象，营养液像瀑布一样倾泻，无数大脑在失去供养的瞬间剧烈抽搐，像被同时拔掉电源的服务器群。那些蓝光疯狂闪烁几下，然后全部熄灭。
　　他分明没有目睹这一切。
　　“诺亚……”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在过分安静的脑海里回响，如同闷雷一样，“数据里，有没有……那些样本的……意识状态？”
　　短暂的静默。
　　“有。但加密等级极高，我当时只能解开一部分元数据。”诺亚轻声细语道。
　　“其中73%的样本大脑活动已经低于维持基本生命体征的阈值。换句话说……他们的大部分‘自我’已经被剥离。剩下的躯体，主要是维持大脑活性的容器。
　　“从生物电信号的角度来说，那些大脑更接近纯粹的生物湿件，而躯体则是备用容器。他们在进入营养仓之前，早就失去了人格，没有恢复的可能。他们早就死了。”
　　诺亚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温柔，像在哄一个准备入睡的孩子。
　　“睡个好觉吧，步。”
　　影山步没有回话。
　　极致的疲惫终于如同涨潮的黑色海水，漫过了所有过载的感官，翻腾的情绪和尖锐的幻觉。
　　他把自己更深地蜷缩起来，然后，沉入了无梦的，几乎昏迷般的深眠。
[507]悬赏:凭证交易，活捉者优先。
　　圣路加医院爆炸后的第七个小时。
　　日本某处，紧急会议室里，空气几乎凝固。
　　长桌两侧坐着的全是基金会核心层级的人物，平日里在各自领域呼风唤雨的老人与中年男人，此刻却无一例外地挺直脊背，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没有人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基金会并非仅指某一个特定的基金会，而是组织麾下所有负责类似项目的基金会统称。哪怕是听起来历史悠久的光明基金会也不过是一层伪装。它们的名字或许更改过几轮，注册时间也有长有短，但背后输血的目标都只有一个。
　　巨大的投影屏上反复循环着B7层最后的监控残片：白雾、枪焰、培养仓碎裂的瞬间，以及那几声震动整个地基的连锁爆炸。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中央主脑被彻底炸穿的惨状，液氮冷却槽碎裂，数十块最高等级的存储硬盘化为焦黑的残渣。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坐在主位左侧的灰发男人，基金会日本区实际执行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核心算力集群损毁率97.4%。活跃湿件节点全部报废，备份意识数据链彻底中断。初步估算，直接经济损失超过十七亿美元。更重要的是……我们失去了过去三十年最关键的实验积累。”
　　这些珍贵的实验资料不可能在过去百年都没有进行备份过，然而实验技术是随着时间发展而进步的，甚至这个提高的过程，乃至于投入的财力增长都不是线性，而是指数性的。这么一算，损失的岂止是三十年光阴。
　　执行官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Bo……非常震怒。”
　　短短八个字，让在场所有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没有人敢抬头去看那道空出来的主位。Bo从不亲自出席这种会议，但所有人都清楚，那位此刻正通过某个隐秘的远程终端看着这里。他的愤怒不需要吼叫，也不需要摔东西，只需要通过执行官的简单转述，就能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
　　执行官继续说道，声音压得极低：
　　“他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把那个人找出来。第二句：不惜一切代价。”
　　会议室里响起极轻的抽气声。
　　执行官抬起手，会议室投屏上出现了黑发男人清晰的正脸，面无表情地透过屏幕望向众人。
　　这不是在医院监控里模糊的截屏，而是直接从资料库里调出来的照片。
　　没人问到底怎么确认的身份。
　　“从现在起，在黑市发布S级悬赏。代号暂时不对外公布，只发照片。活捉悬赏金四百万美元，确认死亡一百万美元。提供有效线索且协助抓捕者，五十万美元。”
　　有人忍不住低声问：“为什么不公布他的代号？连名字也不公布吗？岂不是给自己徒生阻碍……”
　　“闭嘴。”执行官冷冷打断，“正因为很少有人能把照片和‘白诗南’这个代号对应上，才更不能公布。而知道他本名的人看到照片就知道了。你们想让下面那些执行者知道，我们最核心的实验室被一个我们自己一直没完全掌握的人炸了？想让他们恐慌？让他们有样学样？还是想让他狗急跳墙，把他手里可能拥有的数据备份彻底捅出来？”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
　　另一道声音从长桌一侧传来：“我们怎么能确保白诗南不会直接把数据交给别人？比如说，警方，或者其他对此可能感兴趣的势力。”
　　“他不会。”
　　朗姆开口道：“白诗南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从不自寻死路。如果他想交给警方，他现在已经坐在警视厅的审讯室里寻求证人保护，而不是拖着重伤躲入老鼠洞。”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说道：“过去的几个小时里，我们没有他的任何踪迹。”
　　朗姆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长桌上，本应留给琴酒的位置，那里空无一人，但没人敢坐。
　　“他知道，只要那些数据还在他手里，他就有和我们博弈的筹码。一旦交出去，他对他曾经的同僚，对他如今的敌人，都将失去最后一点豁免的价值。”
　　“更何况，他带出来的数据……本身就是这世上最剧毒的饵。警方吞不下，也消化不了。其他势力亦然。”
　　执行官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恢复了杀伐果断：
　　“Bo的意思很明确，我们现在最怕的不是他跑了，而是他手里可能握着的数据副本。如果他发现自己被彻底通缉，很可能会选择鱼死网破。悬赏只发照片，就是要让他以为我们还给他留一条退路，让他还抱有一丝能够全身而退的侥幸。”
　　他停顿片刻，补充了一句：
　　“另外……琴酒目前处于深度失联状态，执行极密任务，短期内无法联系。我们暂时不指望他。”
　　这句话让不少人莫名暗暗松了口气，同时也更感到沉重。
　　琴酒暂时指望不上，却逼到发布全球悬赏的地步，可见组织这次是真的动了真火。
　　“封锁所有偷渡港口和私人停机坪。重点排查东京及周边所有能够进行外科手术的私人诊所。他受了枪伤，不可能不处理。另外，监控所有可能流出加密信号的频率。”
　　执行官扫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下属，语气森然，“至于那些黑市上的赏金猎人，他们只是用来消耗他的精力的杂鱼。我要的是他们在东京的每一个角落都塞满眼睛，让白诗南哪怕只是买一瓶水，换一次药，都要面对无穷无尽的骚扰。我要让他感觉到，整座城市都在试图吃掉他，除非他主动投降。”
　　执行官最后站起身，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通知黑市所有渠道，悬赏即刻生效。活的优先，死的也行，但必须带回完整的头颅做基因验证。告诉下面的人谁能把这个叫影山步的男人带到我们面前，谁就能在组织里往上爬三层。”
　　他最后看了一眼投影上那张模糊却清晰的侧脸，缓缓吐出一句话：
　　“Bo说了……”
　　“这次，谁都别想保他。”
　　会议室的大灯逐一熄灭，只剩投影屏上那张照片还在幽幽发光。
　　像一张无声的死刑宣告。
　　-
　　地下网络动荡的第一刻，是从一个无名账户发出的悬赏开始的。
　　仅仅三分钟，这条赏金公告便出现在全球六大灰市渠道的高权限区。信息极其简洁，没有冗余叙述，也没有动人的背景故事。
　　【目标：[图片]男，亚裔，身高180cm，体格极佳，可能有重武器使用经验。极度危险，身上有枪伤。
　　悬赏金额：四百万美元，确认死亡一百万美元。提供有效线索且协助抓捕者，五十万美元。凭证交易，活捉者优先。】
　　发帖源：BLACK LIST CORE NODE】
　　没有代号，没有编号，没有归属。连他在组织内部的代号白诗南都被故意抹去。
　　如同一道劈向寂静水面的雷电，这份悬赏掀起重重涟漪，再扩展成巨浪。
　　赏金猎人，雇佣兵，黑市科技商，东欧的追债组织，甚至一些半退休的旧时代杀手都重新登录账号，向地下信号塔发出定位请求。
　　某个黑客社群在一小时内就解析出了那张照片的定位背景和时间戳，却惊恐地发现照片上传源经过了十几道跳板和一次主机自毁。
　　看来这道悬赏的背后隐藏着一个不可妄动的庞大组织。
　　而地下知道内情的少数知道“白诗南”这个代号对应的身份与含义的人，都变得格外安静。
　　没有人敢公开提问。
　　他们甚至意识到，组织并不想让外界知道是“白诗南”叛逃了。而这种遮掩，并不是出于怜悯，而是出于谨慎和提防。
　　这个家伙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才能够得到这样的待遇？有多少年没有见过这样的大动静了。
　　组织不能让他活着，但更不能逼他孤注一掷。
　　于是，只能这样将一张照片，明晃晃丢进猎犬群中，等他们彼此踩着尸体也要争着把这张脸找出来。
　　而此时此刻，在另一边的安全屋里。
　　就在外界已经为了那张价值四百万美金的照片闹得天翻地覆，无数猎犬正喘着粗气翻遍东京的每一个下水道时，这间不到十平米的老旧安全屋里，却安静得只有老式挂钟沉闷的滴答声。
　　影山步睡得很香。
　　他整个人被厚重的羽绒被裹成了一个严实的卷饼，只露出一截凌乱的黑发和半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他的呼吸有些沉，每一下都带着灼热的气流，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潮湿。
　　在那深不见底的梦境里，没有幽蓝的大脑矩阵，没有刺眼的血红警报，也没有琴酒那冰冷的枪口。
　　他梦见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头拉完磨的驴，面前吊着一根水灵灵的巨大胡萝卜。他在梦里很有成就感地想：看吧，拉了这么久的磨，这根胡萝卜终于是我的了。
　　因为睡得太沉，他甚至没感觉到左臂伤口处的缝合线正在隐隐作痛，也没感觉到汗水浸透了里衣。强化剂带来的感官过载在沉睡中逐渐平息，那些原本像针扎一样的噪音被大脑自动过滤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一丝清晨的微光，正好落在影山步紧闭的眼睫上。他微微蹙了下眉，似乎是被这丝光亮打扰到了，随即又往被子深处拱了拱，发出一声满足而模糊的鼻音。
　　这种与世隔绝的安稳，就像是暴风眼中心那一点脆弱的寂静。
　　此时此刻，在这个灰尘飞扬的小屋里，这位让组织Bo气到吐血，让全球赏金猎人疯狂的涌入东京的白诗南，正心安理得地抱着他的胡萝卜，在这场价值连城的长眠中，美美地睡成了一个卷饼。
　　而注视着这一切的，两个没有实体的存在，只是静静地等待他休息，没有叫醒他。
[508]傲慢:傲慢到不恨他，不提防他，不恐惧他
　　黑暗中，项圈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下。
　　一阵细微却尖锐的电流瞬间贯穿脊髓。赤井秀一从深眠中惊醒，电流只持续了两秒，却足够让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像被冰水泼醒。
　　他猛地睁开眼。
　　视野中，那个始终亮着幽微红光的电子门禁闪烁了两下，毫无声息地转为森然的幽绿。紧接着，整个房间都陷入了死寂，那个维持了不知多久的恒温通风系统也停转了。
　　他仅仅用了数秒收拢意识，确认现在的情况。按照影山步制定的规则，这本应该是他陷入深眠的好梦时间。
　　他在确认自己有能力抵抗那种催眠的电流之后，便没有再尝试过强行在午夜醒来，因为在更多的逃脱机会出现之前，这种尝试毫无意义，徒生折磨。
　　现在是怎么回事？停电了？不，没那么简单。
　　赤井秀一没有动，他在黑暗中屏住呼吸，每一根紧绷的神经都在感知黑暗中的变化。
　　但没有变化，只有死寂。
　　在通风系统停转后，他才惊觉那些平日里被忽视的白噪音，竟是安全感。
　　现在没有任何声音，没有空气流动，只有黑暗中莹莹一点绿色，诱惑着他前往梦寐以求的出口。
　　他像一尊石像一样，在黑暗中等待了整整三十秒。
　　终于，他动了。动作极慢，极轻。
　　他先是翻身坐起，赤脚触到冰冷的地板，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然后沿着墙根，按照这段时间对这里每一寸都无比熟悉的记忆，在黑暗中后背贴着墙，谨慎地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门。
　　直到他将手指搭在门上时，脖子上的项圈竟然也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在无声地催促他，快点推开门吧。
　　这是陷阱吗？但设置这样的陷阱有任何意义吗？
　　赤井秀一能想象出的陷阱，就是影山步在等他出去之后，对他施以令他印象更加深刻的惩戒，以此来在他的意识中锚定不可逃离的规矩。
　　但他随即否定了这个念头。影山步不会如此天真地以为，赤井秀一是可以被轻易戏弄于皮鞭之下的野兽。
　　野兽是不会被驯服的，只要给他一丝机会，他就可以咬断敌人的咽喉。
　　但，眼前的自由依然是一个无法被拒绝的诱饵，如果这真的是诱饵的话。
　　赤井秀一先用指尖极轻地触碰门框，感受金属的温度。然后侧耳倾听，外界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也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的运行噪音。
　　他终于推开门，发现门后是一道狭窄走廊，转角接着楼梯。这囚禁他的房间如他所料，果然是一间地下室。
　　沿着窄小的楼梯一步一步向上，楼梯只有十五级，当走到最后一节楼梯，他推开顶端的暗门时，扑面而来的并不是冰冷的审讯室，而是……
　　一间客厅。
　　日式简约风格，木地板擦得发亮，倒映着窗帘缝隙里的月光。沙发上随意搭着一条深灰色毛毯，茶几上放着半杯凉掉的黑咖啡和一本翻开的书，遥控器就夹在书的凹陷处。厨房方向传来冰箱轻微的嗡鸣，为这空旷的空间注入了一丝荒诞的烟火气。
　　赤井秀一没有立刻往前走。
　　他站在楼梯门口，背后是黑暗，面前是阴影，远处是闪着光的自由，但他警惕地把整个空间用肉眼仔细扫描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监控的机关设备。
　　但这不代表不存在，他接触过太多，知道什么叫看不见的眼睛。
　　悄无声息地走向开放式厨房，他尽可能安静地抽出一把最长的主厨刀。刃长二十厘米，握感沉稳，足够开膛或削骨。他把刀反握在右手，刀刃贴着小臂内侧，藏进袖口。
　　排除掉陷阱的可能之后，眼下是绝好的逃生窗口，但他需要一些基本的补给来支持他离开，至少不能穿着睡衣就这样走，目标太明显。
　　然后他开始快速搜索。卧室的门没有关，很容易就能看出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
　　他在床头柜里翻出了一个旧皮夹，里边有三万七千日元现金，和几张无记名交通卡。
　　衣柜最下层有一个暗格，外观上不是很隐蔽，但胜在位置巧妙。
　　他撬开后，看到里面躺着两把枪，一把Glock 19，备用弹匣两个，枪身保养得很好，另一把是老旧的Shield，只有一个备用弹匣。
　　他把Glock别在后腰，然后把Shield塞进借来的运动裤后袋。
　　……影山步的牛仔裤对他来说稍微有点短，只能穿运动款。
　　整个过程只花了几分钟，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响动。床头柜里有几部手机，但是他没有动，只拿走了钱夹，因为任何电子设备都有可能成为坐标，他不能冒这个险。
　　离开之前，赤井秀一最后看了一眼客厅，几乎能够还原出主人在这里休息的画面。
　　说来可笑，他竟然这么久以来，一直就与影山步生活在一层之隔。那人还真是心大，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尤其是敌人。
　　他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拉上黑色连帽衫的兜帽，戴上口罩，从正门离开。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令人感到不真实。外界的空气透着久违的冻人寒意，远处传来的属于城市的噪音也显得格外陌生。
　　东京凌晨四点，路灯昏黄，巷子纵横如迷宫。
　　双手插兜的高挑男人走得很快，就像半夜出来买酒的普通人，行色匆匆，却并不慌乱。
　　他先顺着小巷走了几百米，拐进一条死胡同，撬开一辆停了很久的二手自行车锁，然后骑车离开了街区。
　　他避开所有主干道，选择河道边的步行道，废弃铁路旁的小路，或者居民楼之间的天桥。每隔一段距离，他就弃车，步行，翻墙，钻进另一条巷子，再找一辆随意停放的单车继续。
　　东京的监控密度很高，但弱点是某些老旧的片区摄像头覆盖不全，是天然的盲区。
　　晨光微曦时分，他已经辗转来到了另一个区，走进一家位于僻静街角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由于是清晨，店内只有一名昏昏欲睡的店员。
　　他买了一罐滚烫的咖啡，揣在兜里权当取暖，同时借此迅速确认了手中几张交通卡的余额，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不存在的人，所以要最大化利用手里的资源。
　　此时的赤井秀一没有任何电子设备，但这并不妨碍他联系上对组织的特殊FBI小组在日本的最高负责人。
　　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里，他投入硬币，修长的手指在拨号盘上跳动，拨出的却是一个看似寻常的房地产中介号码。
　　电话接通，对面是一段机械的录音：“您好，这里是东都房产，现在是非工作时间，请在嘀声后留言。”
　　赤井秀一没有留言，他按照特定的节奏敲击了六下话筒，然后挂断。
　　这是詹姆斯布莱克在多年前为他设定的暗号，如果詹姆斯还在日本，五分钟后，这个号码会回拨到附近的另一个公用电话，哪怕是凌晨。
　　他耐心地在寒冷中等待。五分钟后，街道对面的另一台公用电话发出叮铃铃的铃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尤为刺耳。
　　赤井走过去，接起听筒，没有说话。
　　“……大吉岭红茶，还是曼特宁？”话筒那边传来詹姆斯布莱克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
　　“黑咖啡，，不要太烫。”赤井秀一低声回答。他的声音低哑，有一种久不开口的陌生。
　　听筒那边传来了明显的吸气声。詹姆斯沉默了整整十秒，才缓声说道：“秀……所有人都在找你。我们以为你已经……”
　　“我现在很安全，但我需要一个干净的据点。”赤井秀一冷静地打断了他的感怀。
　　江户川区，一间挂名在一名日籍线人名下的私人公寓里。
　　赤井秀一到了之后先做的事情是关上房门，对着洗手间那面略显斑驳的镜子，脱掉了身上那件不属于他的连帽衫。
　　镜子里的男人肤色冷白，身形削瘦了一些，但绿色的眸子却依然锐利无比。脖子上的黑色项圈依然在那里，在皮肤上格外瞩目，若非如此，他几乎忘记了这东西的存在。
　　赤井秀一沉默了两秒，伸手尝试着去扯了扯，想看看这失灵了的项圈到底还有没有原本的限制。结果出乎意料的是，他仅仅只是稍一用力，项圈从某个地方就传来咔哒一声。
　　他看着镜子里那条突然松开的黑色项圈，瞳孔微微收缩。
　　轻轻一拉，整条项圈便滑落下来，落在手里。
　　这样简单？
　　他之前没敢刺激这个装置，是担心这失灵的窗口是出于某种系统错误，万一他反而将其重新激活就得不偿失，至少也要等他安全了再说。
　　忽然想起那道自动开启的大门，赤井秀一低声自语道：“原来如此。”
　　这些不是陷阱，而是送他离开的钥匙。
　　赤井秀一站在斑驳的镜子前，手里握着那条突然失去重量的黑色项圈，皮质内侧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但是此时安静地躺在他掌心，毫无攻击性，就像是一条死蛇。
　　这样简单。
　　赤井秀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复杂又沉重的情绪像滚烫的铅水一样，一瞬间涌上心头，灼烧得他咽喉一股腥气。
　　影山步。
　　过去的这些日子仿佛一瞬而逝，却又度日如年。
　　他从未有过如此轻松的日程安排，任何事情都被打理好，甚至从不需要担心自己生物钟紊乱。但那也是最漫长的煎熬，那人用最平静的方式折磨他，把他的尊严，意志，甚至是求生本能都一点点剥离，让他将自己的一切都置于影山步的要求之下。
　　他曾以为这是一场无止境的博弈，他也曾以为自己终于麻痹了对方的警惕。
　　影山步成功了一部分。
　　而现在，竟然就这样……放了他？
　　赤井秀一的指尖用力到发白，项圈的边缘深深嵌入掌心。
　　凭什么。
　　凭什么在把他逼到绝境之后，又突然给他留一条生路。是怜悯，施舍，还是另一种更恶劣的游戏，将狼放归森林，让他带着无解的疑问和难以洗刷的耻辱活下去，永远不知道猎人的枪口何时会再度抬起。
　　他可以理解影山步不杀他，因为他活着的价值远高于尸体，可以用来谈判，交换，甚至作为筹码。他也可以理解那些定时送来的食物，因为资产需要维护，工具需要保养。
　　影山步完全可以让他永远留在地下室，直到他精神崩溃。如果嫌麻烦的话，也完全可以一枪崩了他。
　　太多的疑惑，却没有人可以解答。
　　影山步给他钥匙的安排，就是在避免两人见面，甚至留下了武器、现金、衣服……像在故意给他铺路，告诉他，“我已经不需要再囚禁你了。”
　　赤井秀一的绿眸在镜子里渐渐变得冰冷。
　　项圈在掌心硌出一道红痕，但是他没有松手。
　　镜子里的男人面容冷峻，绿眼睛平静得像结了一层薄冰，只有下颌线绷得极紧，泄露了那下面涌动的，几乎要撑破理智的暗流。
　　愤怒像一团被压抑了太久的火焰，在胸腔里悄无声息地烧起来。
　　傲慢。
　　影山步这个人，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都浸透了这种近乎病态的傲慢。
　　傲慢地设计伏击了自己的行动。傲慢地把他关在地下室，套上项圈，划定边界。傲慢地维持着日复一日的供养，不问意愿，不解释缘由。
　　甚至傲慢到不恨他，不提防他，不恐惧他。
　　被囚禁的这些日子，赤井秀一设想过无数次与影山步针锋相对的场面。如果没有项圈的桎梏，他会让那张永远平静的脸出现裂痕，露出下面藏着的疲惫、愧疚、或者任何可以让他感到痛快的情绪。
　　但影山步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竟然就这样结束了一切。
　　赤井秀一猛地将项圈砸在洗手台上。
　　影山步把他当成什么了，在毁了他的心血之后，给他的就是这样体面的遣返吗？就好像他不是仇敌，不是囚徒，甚至不需要告别。
　　理智上来说，他需要感谢对方留他一命，没有把他交给琴酒。
　　但这不是赤井秀一释然的理由。他相信任何人处在他的立场上都不会因此而感到如释重负。
　　尤其，那个人是影山步。
　　洗手间的镜子里，赤井秀一盯着自己被冷水浸湿的脸，呼吸沉重。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让自己恢复冷静。他走出浴室，把这条项圈放进微波炉里，这是最好的隔绝信号的家用电器。
　　回到客厅，拉开窗帘一条缝隙，确认外面没有可疑车辆或人影。他没有约见任何过去的同事，因为他还没有度过危险期，在离开被关押的地点之后，他需要先确认自己是否还有尾巴。
　　他利用公寓里的手机，通过加密专线再次拨通了詹姆斯的个人号码。
　　“秀，见个面吧，我已经在路上了。”詹姆斯的声音听起来苍老了许多。
　　“取消行动，詹姆斯。在我不确定百分之百安全之前，我们保持远程联络。”赤井秀一的声音不容置疑。他拆解着那把顺出来的Glock，检查着撞针的磨损程度，一边在狭小的客厅里拉上了窗帘。
　　“好吧，我明白你的谨慎。”詹姆斯长叹了一口气，沉默片刻后，语气变得极其复杂，“你知道在你失踪后的那场爆炸也就是那次任务后，发生了什么吗？”
　　赤井秀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那是他落入影山步圈套的起点。
　　“官方记录上，赤井秀一已经死了。”詹姆斯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在那场追逐中，你的车冲下了山崖，引发了剧烈的爆炸。警方在残骸里找到了一具被烧焦的尸体，葬礼在三周前已经秘密举行过了。组织也是这样结案的。”
　　赤井秀一的瞳孔微微收缩。
　　影山步伪造了自己的死亡？这意味着，组织不会再搜寻他，FBI不会再营救他，连琴酒都会认为心头大患已除，从而移开视线。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缓缓收紧，眉心紧皱，“……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詹姆斯的声音在电话那头顿住，“他？”
　　“秀，你在说什么？你是说……有人伪造了你的死亡记录？”
　　赤井秀一靠在窗边，目光穿过窗帘的缝隙，扫过街道上偶尔驶过的车辆。晨光已经完全亮起来，但老街区的行人还很少。他把手机贴得更紧，低声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是的。影山步。”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詹姆斯才不可置信地反问道：“影山步？那个日本公安？”
　　赤井秀一嗯了一声。
　　“我被他关了……一段时间。”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詹姆斯那边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最后，他的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他到底想干什么？”
　　赤井秀一看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绿眸里没有温度，“我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我原本的猜测是，他与组织内的某个重要人物不合，需要用一个变量来撬动原本的格局。但他把我放了。”
　　如果只是为了利用他，完全不需要伪造死亡。而如果只是为了羞辱他，让他活着在绝望中挣扎显然更具观赏性。
　　詹姆斯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秀……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詹姆斯的声音带着长辈般的疲惫和担忧，“你已经撑了太久。那个地方……我能想象你经历了什么。先留在这里，好好想想下一步。别急着做决定。”
　　“我知道，我会留在这里，暂时不出去。”
　　詹姆斯的声音像松了一口气：“公寓里冰箱里有食物，卧室床头柜里有急救包和干净衣服。需要什么，尽管说。我会24小时开机。”
　　赤井秀一嗯了一声。
　　“谢谢你，詹姆斯。”
　　“别谢。”詹姆斯笑了一声，声音欣慰，“你活着回来，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通话结束。
　　赤井秀一把手机关机，塞进微波炉里，和那条项圈放在一起。
　　他转身走进卧室，床单干净，枕头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
　　倒在床上，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讽刺的是，即便脱离了那个环境，取掉项圈，他的生物钟依然在此时此刻强迫他入睡。
　　梦里，他又回到了地下室，但这一次，门是开着的。
　　影山步站在门口，背对着他。
　　他举起枪，对准那道背影，扣动了扳机，却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影山步的背影在晨光里渐渐远去，像从未存在过。
[509]爱人:“假死”之后的“爱人”就是爱人
　　窗缝透进的光束悄然偏移，当攀上影山步的鼻尖时，被羽绒被包裹着的卷饼终于动了动。
　　影山步睁开眼，意识有一瞬间的断层，仿佛灵魂还留在那根水灵灵的胡萝卜跟前。他茫然了几秒钟，才回到现实。
　　啊，安全屋，很好很好。
　　“早安，步。你睡了八小时四十分。”诺亚的声音从床边的手机响起。
　　影山步回答道：“早安。”
　　一张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哑。
　　系统：【早安。】
　　他从被窝里伸出手，拿过床头的矿泉水瓶，坐起来，拧开喝了一口。冷水激得他精神一振，原本混沌的大脑终于开始转动。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问道：“我睡着的时候发生什么了吗？”
　　诺亚道：“在你昏睡期间，黑市出现了一笔针对你的S级悬赏。活捉四百万美元，死亡一百万。目前东京境内活跃的赏金猎人数量激增了300%，且这个数字还在上升。”
　　影山步喝水的动作顿住，他差点呛了一口，用手背擦了擦嘴。
　　“我还挺值钱。”
　　四百万美元，汇率好的时候也有小十亿日元了，而且黑市还不交税。
　　影山步都有点想把自己交上去。
　　诺亚道：“在我询问你接下来的计划之前，我要先承认错误。”
　　影山步纳闷，“怎么了？”
　　“我在查到悬赏之后，就越权做主，把地下室的门打开了。”
　　影山步伸手捏了捏眉心，没说话。
　　他明白诺亚的用意，知道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因为那处公寓并非真正的安全屋，迟早会有人查到那里，到时候赤井秀一肯定会被当成相关人员被抓去拷问，简直是无妄之灾。
　　他也早就设定过，在大门正常开启时，项圈会自动进入静默模式。只不过这道具没有追踪功能，还有点可惜。
　　组织现在一心要把日本翻个底朝天来抓自己，赤井秀一反倒是安全了。
　　不去担心那么老大一个FBI找不找得到回家的路，影山步笑了一下，说道：“谢谢你，诺亚，你做得很好。”
　　诺亚温和道：“是我应该做的。”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诺亚弹出来的消息，屏幕上正播放着赤井秀一离开时的监控。
　　那个男人像一头重返山林的黑狼，利落地拿走了武器和现金，最后消失在凌晨的街道。
　　这个时间点……赤井秀一居然醒着么？
　　系统突然说道：【我把他叫醒了。】
　　影山步意外道：【谢谢。】
　　没想到在他下线的时候，还有两个在线管家能帮他监控后台。
　　影山步感慨一声：“他们肯定想不到还有这么厉害的存在帮我吧。”
　　系统：【……拍马屁也没用。】
　　诺亚：“嘿嘿。”
　　影山步继续翻情报，看见悬赏里的凭证居然是自己的头，咋舌道：“看来那老东西气性还不小呢。”
　　你想要我的头，我还想要你的呢。开玩笑，他影山步是被吓大的吗。
　　超过百万美金的单人悬赏在黑市属于稀有，多数都只有某些恶名昭著的头目才有如此殊荣，而现在目标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亚裔，哪怕标注了危险，但身负枪伤，又能有多耐活。
　　四百万美金买一个重伤的年轻人，这买卖比抢银行还划算。
　　现在对于全世界各地摩拳擦掌的猎人来说，最大的问题大概是，要如何在东京抓到这个人，以及如何同竞争对手抢夺这一票酬金。当然，悬赏发布人许诺会提供足够的帮助，不至于大海捞针。
　　啧，足够的帮助吗。他倒是好奇，组织在除了把他的所有信息都倒出来之外还有什么能够追踪他的手段。
　　不过，在这个世界上其实完美易容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只有贝尔摩德和她的师姐妹有希子能够做到，否则赤井秀一也不会特意住到工藤家来定期维护自己的面具。
　　贝尔摩德在这个时期会被组织严格监视，不可能来帮影山步。而诸伏景光的易容技术，其实还是影山步通过紫苑那边传输的系统商城技术，按照学习的人头收费。也就是说如果影山步不付钱的话，哪怕紫苑想要将这个技术教给诸伏景光，诸伏景光都学不会。
　　不说了，都是泪，一个成功的势力背后一定有一个默默掏钱的男人。方方面面都要积分，影山步养家不易啊。
　　不过，影山步看到悬赏之后，对自己的高清照片出现在悬赏里这件事倒是没有太过意外。
　　在当初潜入的时候，他本意是隐藏身份，所以特意使用了道具【拟态角质膜】，主要功能一言以蔽之，就是可以防止毛发皮屑的掉落，为了以防万一，他还穿了防护服。但弹头贯穿了手臂，带走了他的血肉样本。
　　只要组织有心掘地三尺，他们可以将DNA一一比对，而恰好影山步必然存在于组织的DNA库里。
　　在弹头上的DNA，是最原始，最无法伪造的证据。哪怕影山步说这是有人偷他的样本栽赃陷害，都难以服众啊。
　　但实际上，在影山步决定舍身炸碉堡的时候，隐姓埋名就不再是他此行的首要目的了。
　　无所叼谓。
　　他此时的心情没有懊悔，没有紧张，也没有后怕，只有一种奇妙的惆怅，和……
　　兴奋。
　　他走下床，走到窗口，轻轻拨开窗帘一角。
　　外面是繁华依旧的东京，而他知道，在这平静的街景下，无数双充满贪欲的眼睛正盯着每一个形迹可疑的男人。
　　惆怅吗？有一点，毕竟那种平静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茫然吗？也有一丝，这种被整个地下秩序围剿的局面，即便是他也从未经历过。
　　但更多涌上心头的，竟然是一种滚烫而难以抑制的兴奋。
　　那是沉寂了太久的血液在感应到天价赏金后的某种应激反应，也有长久计划终于执行时的热切。
　　这本该是Plan B的一部分，是他准备在一切尘埃落定后才揭开的底牌。可现实的剧本总喜欢在关键时刻加速。计划提前了，他总觉得还没来得及收拢所有的暗线，就已经把自己推到了组织的对立面。
　　但是时至今日，他意识到了，这是一个绝佳的剧情桥段。
　　影山步摸了摸左臂缠绕的绷带，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战栗的狠劲，【既然台子都搭好了，那就让这出戏演得再疯一点吧。】
　　系统道：【你想怎么做？】
　　影山步说道：【如果我用道具一走了之，漫画肯定画不出这种不合理的剧情转折。观众想看的也不是这些，他们想要的是刺激，无论是视觉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系统沉默了一下，才说道：【你对体质的升级是考虑到了这个可能性吗。】
　　影山步道：【这可能就是六面骰子的答案吧。】
　　说起六面骰子，上次使用的时候还是在算诸伏景光的反转进度是否顺利。
　　他忽然觉得大事不妙。虽然想要收到这个全球黑市的通缉令有些门槛，也不是什么街头阿猫阿狗能够看到的，但是公安肯定有手段。
　　顾不得仔细去分析其他人对此的反应，影山步肃然想起了两位还没有反转完毕的红方选手。
　　松田阵平可能还好说，诸伏景光……
　　要是让他得知自己被组织全面通缉，他会不会脑子一转，觉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然后认为自己深有苦衷？
　　他连忙把后台拉出来，看到99%才微微松了口气。
　　靠在沙发上，影山步的左手随意搭在扶手，右手则把玩着一把枪，脑海中从后台点开系统商城的历史记录他很少再看这些东西，但今天不知为何，忽然想再确认一次。
　　屏幕上，那个道具的图标依旧醒目。
　　【一见钟情丘比特箭现代版】
　　已使用：1/1
　　状态：已消耗
　　他滑动页面，漫不经心地往下看。
　　商品说明还是老样子，花里胡哨，模棱两可：
　　【只有一发子弹的手枪，百分百命中目标心脏。当然，目标不会真的死去，而是会进入假死状态，毕竟死了的爱人就不算爱人了。
　　PS：本道具不对事后纠葛进行售后服务。】
　　影山步盯着最后那行字，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之前只当这是商城一贯的恶趣味，“事后纠葛”大概指的是复仇，纠缠之类，毕竟把人打死了一次，说没有怨恨怎么可能。
　　可现在，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眉头慢慢皱起。
　　没有定语的时候，纠葛可以理解为复仇，但前边用了“爱人”这个词就另当别论了……
　　也就是说，“假死”之后的“爱人”就是爱人。
　　爱人？
　　影山步坐正了。
　　爱人？？？？
　　他的脸色非常精彩。原来这句描述的潜台词，不是单纯指防止目标死亡，而是“通过假死模拟，强制拉满并且锁定目标的爱慕程度”吗？
　　一见钟情丘比特箭，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这不是纯粹的假死道具，而是强制性的情感寄生陷阱。
　　但说人家是陷阱，好像又有点冤枉它，毕竟它的确把效果都摆在明面上了，怪就只怪某些想要剑走偏锋的系统宿主。
　　“艹……”影山步难得爆了句粗口，他头疼地揉着太阳穴，早知道，他就多花点积分买个不带副作用的了。
　　他当初只是想救诸伏景光的命，谁知道这花里胡哨的昂贵道具，竟然自作主张地帮他给这位公安警察植入了一份无法根除的“死之爱”。
　　但是，回想往日种种，影山步也没有感觉到不对劲，倒是诸伏景光在没有伪装的时候，看他的目光都像要把他活吞了……果然还是怨恨比好感更多。
　　大约这道具的效果只是类似于在黑色颜料中加一勺白，虽然无法否认颜色黑得不纯粹，但肉眼看上去没有丝毫分别。
　　而且爱也有多种类型，亲朋好友的深刻纽带怎么不算爱呢。
　　在得知悬赏之后的惆怅、茫然、兴奋之外，影山步此时又多了一份哭笑不得的头痛。
　　【怪不得特意声明了一句没有售后服务，这玩意儿根本就是个强买强卖的月老红线。】
　　系统：【。】
　　影山步阴惨惨地说道：【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系统：【是。】
　　影山步气得磨牙，说道：【现在好了，大家都不好过了，你开心了？什么道具可以解除这个效果？】
　　系统：【有。】
　　我问What你给我回答Yes？
　　算了，按照系统的底线来说，有一个肯定回答已经不容易，不能奢求太多。
　　既然确定了有解，影山步也没心思再跟系统打哑谜，直接在商城搜索框里敲下了关键词：【道具售后补丁】。
　　果然还真有搜索结果。影山步暗骂一声，心道无奸不商。
　　他眯起眼睛，点开了那个闪烁着廉价金色光芒的图标，一行充满系统槽点的道具说明缓缓浮现：
　　【售后补丁（青春版）：人的一生总在为年少轻狂（或贪小便宜）买单。如果您在购买本商城道具时没有仔细阅读那行缩写为0.5号的免责声明，导致出现了诸如：死去的爱人突然变异、救下的宿敌非要报恩、假死的队友成了跟踪狂等计划外的副作用，为了您的计划顺利，请务必购买此补丁。
　　本补丁可指定一项已触发道具的一项隐性效果进行覆盖修复，仅负责抹除“道具强制赋予”的效果，不负责影响目标本身基于自由意志产生的任何结果。】
　　总感觉又被阴阳怪气了一番怎么回事。
　　影山步看到这个青春版，心里咯噔一下，有了点心里阴影。
　　他于是点开了那个全价版，看到区别只是“一项”效果的定语消失了，变成了一项道具的效果。
　　但是价格翻了三倍。
　　这还说什么呢，肯定选择便宜的啊。
　　影山步跟系统再三确定丘比特箭就这么一项隐形消费，系统这次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给了他肯定的答案。于是他这才放心购买。
　　道具拿到手，和丘比特箭匹配了之后，手里的补丁道具就变成了：
　　【丘比特的闭幕式：亲亲，既然您已经受够了那个死去的爱人带来的沉重纠葛，我们也为您提供最高雅的体面退场方案。在古老的契约中，这种灵魂级别的强行绑定通常需要一命换一命，也就是用您的彻底死亡来换取对方的彻底解脱。但是鉴于现代社会节奏加快，用户普遍缺乏殉情耐心，本商城为您提供了更高效的解决路径。
　　请给予目标一个带着宿主鲜血的亲吻，十秒后道具生效。
　　备注：新鲜采集，风味更佳哦。
　　警告：如果对方原本就想杀您，副作用解除后，他可能会补一枪。】
　　影山步嘴角微微抽搐。
[510]解封:用决绝气势将嘴上的鲜血印了上去
　　影山步盯着那句“带着宿主鲜血的亲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左臂。合着这伤受得还真是时候，连现采鲜血的步骤都省了。
　　但是……他实在想象不出那画面。那该是什么样的雷霆姿势啊？要是大街上有人咬破手臂然后满脸鲜血地朝他冲过来，他高低得退后开两枪，还以为是生化危机了。
　　系统道：【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按照使用说明操作，你也不想给售后补丁再打一个补丁吧。】
　　影山步：【……】
　　他叹了口气，决定立刻把这件事办了。
　　先在安全屋里简单再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固定好，然后换上一身城市伪装套装。
　　深灰色连帽卫衣，黑色工装裤，普通到扔进人群就找不着的运动鞋，还有一副平光无度数的黑框眼镜和一顶棒球帽。调整了一下身材和脸颊轮廓之后，他对着镜子照了照，掏出一顶棕色假发。
　　脸色看起来有点苍白，倒是完美融入了憔悴的都市群体。
　　“诺亚，绿川的身份还在用吗？”
　　“已经失效，”诺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他离开医院的时候就放弃了这个身份，现在那处用他名字租住的公寓也已经几天无人进出。”
　　影山步嗯了一声，毫不意外。
　　诸伏景光从医院逃离的时候，走的不是正常出院的路子，为了防止组织日后清算，绿川这个身份直接弃用了。
　　还有点可惜，影山步本来以为还有机会去调戏盲人大学生呢，总感觉要是去打补丁的话，对着绿川也更好偷袭。
　　就是有被人报警猥亵的嫌疑。
　　在出门前，他先联络了紫苑。
　　紫苑的声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疲惫，“他今天会去一趟涩谷附近的某个据点，是组织在东京的一个情报中转站。他不可能坐得住。对了，你知道悬赏的事了吗？”
　　“知道了，把他的位置发给我。不用担心我。”
　　紫苑的声音凝重，郑重说道：“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正在把绝大多数人力都安排去东京。”
　　“他知道了吗？”
　　“我没有特意知会他，但他自己也能查到。怎么？你需要他的帮助吗？”
　　影山步却说：“不必。先不要主动告诉他。”
　　离开安全屋时，影山步没有留恋地走入小巷，留下背后这一处永远不会回来的房间。
　　既然确定了补丁的使用方法，影山步并没有去组织据点扎堆的涩谷中心区久留。现在的他是一块行走的四百万美金，去那种地方无异于自投罗网。
　　根据紫苑提供的情报，诸伏景光在前往情报站打探消息之前，会先在涩谷边缘的一个旧城区公园与线人接头。
　　影山步心里一紧，万一这线人多嘴告诉诸伏景光，组织刚发布的悬赏了呢？
　　他必须抓紧时间，打个时间差。
　　那里早已荒废，四周是待拆迁的老式公寓，错综复杂的巷弄和无处不在的阴影是天然的屏障，也是情报贩子们最喜欢的战场。
　　影山步靠在斑驳的红砖墙阴影里，打量着不远处。
　　“诺亚，附近有‘眼睛’吗？”
　　“暂时安全。”
　　在路过情报站附近的时候，影山步注意到了有不少组织的外围成员在晃悠，每个人看起来都行色匆匆，实际上那藏在袖口或腰间的微凸轮廓已经说明了一切。正如诺亚所说，黑市悬赏发布后，组织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尤其是情报站。
　　影山步压低帽檐，在那片废弃的公园林带中穿行。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每个人身上扫过，他觉得自己应该能认出诸伏景光的伪装，或者至少能够缩小怀疑范围，毕竟他对诸伏景光本人十分熟悉。
　　转过一个堆满废弃纸箱的拐角，在距离约定接头地点不到五十米的一处死胡同口，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巷子里站着一个人。
　　那一头标志性的耀眼金发，以及在阴影中也显得极具压迫感的麦色皮肤，正背对着他，低头检查着手中的什么东西。
　　波本？
　　影山步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心中暗道倒霉。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撞见了降谷零？这位公安领头羊现在本该在调查医院的烂摊子，或者是在搜寻自己的下落。如果是真正的降谷零，以他那敏锐的洞察力，自己现在的状态可不好蒙混过关。
　　他虽然对自己的伪装颇有自信，但那些拿着画像就在东京茫茫人海里大海捞针的赏金猎人，和那些对他知根知底的熟人，识破他的概率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影山步在阴影里站了不到三秒，就决定先撤。
　　降谷零这时候出现在这里，十有八九不是巧合。组织的情报中转站附近突然多出一个公安的王牌卧底，要说没猫腻谁信？影山步现在是四百万美金的移动靶子，撞上降谷零等于自投罗网。
　　倒不是说波本会抓他去换钱，毕竟影山步觉得降谷零干不出来把他头割下来的事情。但影山步也没打算把这件事往公安那边引。
　　说起来，他等下得给霜岛雅树报个平安，不过现在不好操作。
　　影山步屏住呼吸，正准备悄无声息地退回巷子深处，脚下那片被雨水浸泡得松软的废弃硬纸板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声响。
　　在那个人回头之前，影山步迅速调整了姿态。他没有跑，因为在顶级搜查官面前，逃跑等于自首。
　　他微微低头，单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按着有些下滑的黑框眼镜，像个因为走错路而略显局促的青年。
　　“站住。”
　　波本的声音带着一种粘稠而危险的质感。
　　影山步停下脚步，背对着他，嗓音被故意压得扁平：“抱歉，我只是走错了路。”
　　“走错路？”金发男人轻笑一声，皮鞋踩在碎砖石上的咯吱声越来越近，“想走错到这里可不容易。还是说……你其实是在等什么人？”
　　影山步感觉到对方已经停在了自己身后三步远的位置，那是最好的攻击距离。他知道避无可避，只能缓缓转过身，隔着黑框眼镜，用一种略带惶恐的眼神看向对方。
　　“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想找个地方……抽根烟。”
　　波本那双蓝紫色的眼睛在影山步脸上扫了一圈，突然变得玩味起来。
　　“你的烟瘾看起来不小，跑到这种没人的地方来找火。”
　　波本的嘴角挂着一抹标准的假面式微笑，眼神在影山步身上游移。他似乎并不急着做什么，但也不打算就这样把人轻易放走，像是一只在戏弄猎物的猫，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松弛感，“还是说，你是打算把手里的‘货’交给谁？”
　　影山步突然意识到，是不是对方今天要在这里见什么人，误把自己当作原本要来接头的线人。
　　这可真是撞到了枪口上，他根本不知道暗号。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影山步让自己的声音有点不耐烦，也有点低声下气，后退半步，谨慎地说道，“我只是个路过的。”
　　“路过的可不会戴这么逼真的假发。”波本猛地跨出一步，几乎瞬移到了影山步面前。
　　影山步心跳加速，身体本能地想要反击，却强行压制住了肌肉的紧绷。他现在是“憔悴路人”，不能露出任何格斗技巧。
　　“你想反悔？或者，你是尾随我来的？”
　　影山步脑中飞速转动，他试图蒙一个答案，但看着波本眼底那抹越来越浓郁的戾气，他意识到，只要自己开口说错一个字，对方绝对会立刻掏枪。
　　“我……我不知道。”影山步深吸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既然你要找的人还没来，我就先走了。”
　　他侧身想要从波本身边挤过去，动作显得有些慌乱，肩膀由于紧张而微微耸起。波本并没有立刻伸手阻拦，而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双蓝紫色的眼睛在黑框眼镜后的视线接触时，闪过一丝令人战栗的精光。
　　“我有说你可以走了吗？”波本突然踏前半步，一股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瞬间将影山步笼罩。
　　影山步下意识地想要拉开距离，但他此时正处于一个尴尬的三角位，身后是堆满杂物的红砖墙，身侧是废弃的纸箱，而正前方就是这位组织的顶级情报员。
　　为了维持路人的人设，他不能展现出任何格斗的身法，只能像个普通青年那样略显笨拙地往后缩。他的手在兜里紧紧攥住，避开对方可能发起的任何肢体接触，以免引起自己的条件反射。
　　“既然暗号对不上，那就只能请你跟我去个安静的地方聊聊了。”波本抬起手，影山步一瞬间还以为他掏出武器了，结果只是指了指旁边更加偏僻的方向，“你是哪边的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警察抓小偷的游戏……先生，请离我远点，否则我要喊人了。”
　　“喊人？”波本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笑容愈发灿烂，眼底却是一片冰寒，“你可以试试看。”
　　影山步知道，继续玩这种路人甲的戏码已经毫无意义。降谷零敏锐又执着得像条疯狗，这种近乎直觉的锁定让他避无可避。与其像个小偷一样被对方审问，不如先发制人，反正这附近没有组织的其他眼线。
　　他深吸一口气，原本身上那种局促颓废的青年气质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肃杀感。
　　影山步缓缓直起身子，平视着眼前的金发男人，右手不紧不慢地摘下了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既然降谷警官这么有兴致，那我们确实该换个地方聊聊。”影山步的声音恢复了原本的磁性，带着一丝沙哑，“不过，我不记得警视厅的王牌搜查官什么时候改行做黑市买卖了。”
　　听到这个称呼，对面的波本眼神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那股属于组织情报员的伪装像是剥落的油漆，露出了下面阴沉而复杂的底色。
　　他没有反驳“降谷”这个称呼，只是盯着影山步那双熟悉的墨色眼睛。
　　“影山步。”男人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像是在确定某种失而复得的猎物，“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真不知道该夸你胆大包天，还是说你已经到了自寻死路的地步。”
　　两人很有默契地一前一后走进了废弃的侧楼，这里是一处尚未完工就被搁置的毛坯房，水泥灰和霉味在空气中发酵。
　　影山步靠在水泥柱边，单手插在兜里，目光直视对方。他本以为降谷零会问他关于圣路加爆炸的真相，或者直接问他手里到底握着什么让组织发疯的底牌，甚至，以公安的身份逮捕他这个危险分子。
　　然而，眼前的降谷零在褪去波本的外衣之后，只是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让影山步感到莫名其妙的尖锐和刻薄。
　　“你的易容术倒是精进了不少。”
　　降谷零用脚尖关上那扇破旧的铁门。
　　他微微歪着头，蓝紫色的眼底压着一层阴郁的乌云，语气讥诮得像是淬了毒，“这副病弱路人的模样，是为了骗取谁的同情心？还是说，在组织和公安之间反复横跳这么久，你终于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所以干脆跑回来找寻一点旧日温存？我可不知道我在你心里有这么好心。”
　　影山步微微挑眉，对方的反应完全在他预料之外。没有逮捕令，没有手铐，甚至没有提到那张闹得沸沸扬扬的四百万悬赏令。
　　“温存？”影山步嗤笑一声，“降谷警官，我以为我们之间最温存的时刻，就是互相捅刀子的时候。怎么，一段时间不见，你改走怀柔路线了？”
　　他被降谷零阴阳怪气了几句，也反唇相讥。
　　“我倒是不知道，降谷警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影山步扯下那顶棕色假发随手扔在地上，黑色的发丝略显凌乱地垂落。他抬眼看着眼前的金发男人，语气嘲弄，“既然认出了我，不直接动手把我带回警视厅，反而在这里跟我讨论什么旧日温存？看来这些日子组织的卧底生活，确实让你的大脑生锈了不少。”
　　“生锈？”
　　降谷零冷哼一声，步步紧逼。他在距离影山步仅剩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这种距离下，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硝烟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直直地钻进鼻腔。
　　这种气息让男人的眼睛微微眯起，神色更加阴沉。
　　“影山步，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出卖同僚？你想好怎么逃掉这笔没算清的账了吗？”降谷零猛地抬手，指尖几乎触碰到影山步的领口，却又在半空中生生止住。
　　影山步敏锐地察觉到了降谷零的克制，心里泛起一阵狐疑。
　　最奇怪的是，降谷零对他近期炸毁圣路加医院，背叛组织的事情竟然一字不提。
　　难道公安的情报网断了？还是说，这家伙现在满脑子都是私人恩怨，根本没心思想公事？
　　他们这私人恩怨都多久了，影山步还以为对方早就做好思想工作了。
　　“你说的账是什么？”
　　影山步微微侧头，避开对方指尖的阴影，眼神冰冷，“我记得在苏格兰死掉的那天，我们该清的都清了。剩下的，不过是你单方面的不甘心罢了。”
　　“而且，我们的交易是，你对我的身份保密。降谷警官，这是公平交易，希望你真的能做到。”他意味深长地威胁道。
　　听对方提到了“苏格兰”，降谷零的瞳孔骤然紧缩，眼底那抹幽暗的蓝紫色几乎要凝固成实质。
　　“闭嘴。你有什么资格提到这个代号？”
　　“别搞错了，影山步。”降谷零逼近一步，将影山步压制在柱子阴影里，语气又轻又阴鸷，“我只是想知道，你这样冷血的人，在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做噩梦？”
　　影山步盯着他，大脑飞速运转。
　　不对劲。
　　降谷零的眼神里，除了愤怒和恨意，更多的是一种病态的探究。
　　影山步盯着眼前这个金发男人，那双蓝紫色的眼睛里压抑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推开对方，只是微微侧头，避开那几乎贴上来的呼吸。
　　“噩梦？”影山步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冷意，“降谷警官，你对我的夜生活这么感兴趣？还是说，你在我们分开之后，这些日子睡得太安稳了，总想从我这里找点刺激？”
　　降谷零的呼吸明显一滞。
　　他往前又逼近半步，手指终于落在了影山步的衣领上，揪紧的力道带着明显的颤抖。是某种压抑到极致的，近乎失控的愤怒。
　　由于距离极近，影山步的视线几乎撞进了那双蓝紫色的瞳孔里。
　　后台传来的提示让影山步的大脑在这一秒钟体验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宕机。
　　【道具：丘比特的闭幕式可激活(0/1)】
　　可激活？？？
　　诸伏景光？！！
　　这两个人后台的积分价格一样，只从肢体接触来看，他根本分辨不出来。
　　原来不是今天这两个人恰好都在附近，而是诸伏景光假扮成了降谷零的身份接触组织的线人？他们是不是私下已经接上头了？降谷零知道诸伏景光没死了吗？为什么紫苑不知道？还是说这只是诸伏景光单方面的冒险？
　　虽然影山步的脑海里在这一瞬间冒出了许多疑问，但今天这场偶遇的逻辑确实诡异地闭环了。
　　怪不得降谷零不提圣路加医院，不提四百万美金的通缉。
　　因为诸伏景光还不知情！
　　影山步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没有动，任由对方揪着衣领。
　　只是低头，鼻尖几乎贴上对方的鼻尖，声音低得像耳语：
　　“零。”
　　“你在怕什么？”
　　“降谷零”的动作顿住。
　　“怕？”他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一个……”
　　他的话忽然卡住。
　　影山步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借着对方揪衣领的力道，他忽然往前一倾，“降谷零”下意识后退。影山步的左手抬起，扣住对方的后颈，右手则动作极快地按上降谷零的腰侧。
　　那一瞬的肢体接触，像电流般窜过诸伏景光的神经末梢。
　　由于刚才激烈的言语交锋，影山步的唇瓣也因为干燥和紧绷被自己咬出了一道细微的血口，他顺势狠狠咬破唇瓣，猛地用决绝气势将嘴上的鲜血印了上去。
　　因为撞得太猛，牙还磕到了嘴唇，感觉血腥气味更加浓郁了。
　　诸伏景光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的大脑像被雷击中一样，瞬间宕机。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
[511]拱火:不管怎么样，喊了再说
　　这一吻落下去的瞬间，铁锈味在两人的唇齿间狰狞地炸裂开来。
　　影山步在决心行动的时候，几乎是凭着本能叫出了“零”。他知道这个行为是在拱火，但是没有时间细想这个称呼会引出什么，他只知道，诸伏景光的反转进度卡在99%。
　　在补丁生效之后，道具的副作用消失，诸伏景光肯定会进入一个短暂的情绪波动期。影山步务必要把这份负面情绪推到顶端，哪怕只有一瞬间。
　　不管怎么样，喊了再说，影山步的直觉告诉他这么做诸伏景光不会高兴。正常人应该都不会高兴吧！
　　诸伏景光的瞳孔缩到了极致，那双原本属于降谷零的蓝紫色眸子里，原本压抑扭曲的情绪，在这一刻被这股温热且充满血腥气的触感强行绞碎，疯狂搅拌。
　　影山步的唇瓣带着刺目的红，粗暴地压了上去。
　　没有温柔的试探，更没有任何旖旎的摩挲。这动作凶狠得近乎复仇，牙齿在相撞的瞬间磕破了脆弱的黏膜，让腥甜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影山步几乎是用全部的惯性，把那点鲜血印上来。
　　诸伏景光的反应，既不是意料之中的推开，也不是反客为主的还击，而是空白。
　　像是灵魂瞬间抽离，只剩下一具僵直如石像的躯壳。
　　而影山步则在确认血腥味浓郁到两人都能闻到，足够让道具判定“新鲜采集”之后，他趁着对方思维宕机的间隙，右手利落地抽出电击棒，精准地顶在了那截劲瘦的腰侧。
　　他不能真的亲满十秒，那太挑战一个顶级特工的反应速度。谁家好人会站在那里让一个敌人对自己行不轨之事长达十秒啊？
　　影山步只能先下手为强。
　　“噼啪！”
　　幽蓝色的电光在昏暗的毛坯房内一闪而过。
　　措手不及的诸伏景光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剧烈痉挛了一下，那一瞬间的麻痹感剥夺了大脑对肌肉的掌控权。他膝盖一软，整个人脱力地向前栽倒。
　　那一瞬间的麻痹足以让任何人在两秒内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哪怕他是受过特殊训练的前卧底。
　　影山步顺势接住他，卸掉冲击力，让他平稳地躺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耗时不过三秒。
　　影山步蹲下身，单膝触地，面不改色地低头看着那张因为电流而短暂失去表情，茫然的，属于“降谷零”的脸。
　　他伸手抹掉唇角的血迹，嗓音沙哑却平淡得毫无波澜：“我开玩笑的。”
　　地上的人没有回应。那双蓝紫色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在微弱的光影下轻颤。里面翻涌着一种影山步完全读不懂的复杂东西，或者说，他现在没空去读。
　　他只是垂着眼，看着那张脸，在心里默数。
　　四秒，五秒……
　　他一丝不苟地执行着补丁的要求。如果十秒之后道具还没激活，他就只能来真的了。把这人彻底弄晕，解完副作用之后还得找个地方把人藏起来，免得没有人看顾的时候遭受意外。
　　六秒，七秒。
　　地上的诸伏景光终于有了反应。他微微张开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破碎的气音：
　　“你……”
　　八秒，九秒……
　　影山步的余光猛地扫向后台。
　　然后，他看见了堪称惊心动魄的数值狂飙。
　　【道具：丘比特的闭幕式已激活(1/1)】
　　【诸伏景光的反转值上升至100%】
　　【诸伏景光的反转值下降至1%】
　　【诸伏景光的反转值上升至100%】
　　【诸伏景光的反转值下降至50%】
　　【诸伏景光的反转值下降至0%】
　　【诸伏景光的反转值上升至70%】
　　……
　　影山步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0%到100%的极速过山车，看得影山步心惊肉跳。那是“强制爱”副作用被血腥之吻生生拔除时，诸伏景光的自由意志在废墟中重新建构的过程。
　　现在这重回100%的数值，已经剔除了所有的病态好感，让诸伏景光心中的影山步夯实在黑方。
　　他打开另一个任务界面，那里显示着：
　　【……逆转阵营(4/6)】
　　属于诸伏景光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补上了。
　　影山步暗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真是不容易。
　　看着那个一闪而过的0%，他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那是最初的诸伏景光会有的熟悉数值，纯粹的信任，温和的善良，一往无悔的付出。
　　影山步花了很长时间，很大的心力才让这个数字变成99%，然后又到了100%。虽然这背后的意义并不值得高兴，但是看到居然还会回到0%的时候，他竟然生出了此地不可久留的念头。
　　数字只是数字，人却是活生生的。哪怕是0%的反转值，那也不会是当初那个人了，两人之间的过往没法一笔勾销，恨意被稀释后留下的杂质，比纯粹的仇恨更让人难以面对。
　　不过，他现在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考虑这些。
　　影山步撑起身体，由于动作牵动了左臂的贯穿伤，他深吸一口气，收了收力。
　　既然副作用已经剔除，接下来便不再是影山步需要关心的范畴。他迅速弯腰捡起地上那顶落满灰尘的棕色假发，掸干净之后反手将它重新扣在头上。
　　没有再关注身后挣扎着想要起身的诸伏景光，影山步压低帽檐，在那股电击的麻痹感消散前，他已经从侧方的窗口翻身跃出，消失在旧城区如蛛网般繁杂的巷子里。
　　然而，他只逃出了不到八百米。
　　“警告，左前方三十米拐角有朝你这个方向来的人。”诺亚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声音凝重，“步，这种行为模式……是搜救犬。”
　　几乎在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一声凄厉且充满兴奋的犬吠撕破了沉闷的空气。
　　“汪！汪汪！”
　　一道黑灰色的影子从围墙后猛冲而出。那是条体格强健的马里努阿犬，也就是俗称的马里诺。这种犬极其敏锐，一旦咬住猎物的气息，就绝不会松口。更糟糕的是，它的牵引绳另一端，连接着一个穿着战术背心，面色阴鸷的壮汉。
　　“找到了！在那儿！”男人兴奋地大吼，声音通过对讲机瞬间扩散到整个通信频道，“目标在三号区出没！棕发，灰色卫衣！他在朝西面移动！”
　　该死。
　　影山步脚下发力，在那条马犬扑上来的瞬间，猛地一个侧翻滚入一处低矮的围栏。
　　他之前还好奇组织到底怎么提供定位的帮助，毕竟他很确信自己身上没有任何被植入的高科技定位器，没想到是直接拿他的气味去给赏金猎人的狗做追踪训练。
　　这就是所谓的，最高端的目标只需要最朴实的追踪技巧吗。
　　凌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潮水正在迅速淹没这片孤岛。这不是警察在办案，没有警告，没有流程，只有子弹上膛的咔哒声。
　　影山步在翻滚落地的一瞬，膝盖重重撞上水泥地，左臂的伤口被震得撕裂般剧痛，鲜血瞬间渗进绷带。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借着这个翻滚的惯性，直接滚进一堆废弃的纸箱和塑料桶后面。
　　犬吠声近在咫尺。
　　那条马里努阿犬的爪子已经刨在纸箱边缘，发出刺耳的撕扯声，唾液飞溅，獠牙在阴影里闪着寒光。牵绳另一端的壮汉喘着粗气，兴奋得声音都在抖：
　　“别跑了！七个亿啊兄弟！老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影山步没有理会这些废话。
　　他迅速从工装裤侧袋里摸出刚才用来电诸伏景光的那根电击棒。棒身只有成人拇指粗细，顶端却能瞬间释放高压电弧，足够让一条七十公斤的警犬抽搐三秒。
　　他没有犹豫。
　　在猎犬第二次扑过来的瞬间，他猛地从纸箱后探出身，电击棒精准点在犬鼻尖正下方最敏感的嗅觉神经丛。
　　滋啦！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电流爆裂声。
　　马里努阿犬的身体像被抽了筋一样猛地抽搐，四肢痉挛着摔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呜咽。牵绳的壮汉被巨大的反作用力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影山步没有恋战。这条狗倒下只是短暂的喘息，马里努阿犬的耐受力远超普通犬种，电击最多让它瘫痪十到十五秒，而身后那壮汉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嘴里骂骂咧咧地拽着绳子，另一只手正往腰间摸。
　　“艹！这狗怎么回事？！关键时刻真废物！”
　　影山步没给他骂完的机会，一个翻滚从纸箱堆后冲出，借着废弃的塑料桶做掩体，右手反手甩出一枚从安全屋顺来的烟雾弹。白色的浓烟瞬间在狭窄巷子里炸开，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三米。
　　壮汉被呛得剧烈咳嗽，骂声变成了含糊的咆哮：“混蛋！有种别跑！”
　　影山步已经贴墙移动，脚步轻得像猫。他没有往巷口跑，用脚后跟想都知道那里肯定有埋伏，于是选择往更深的死胡同里钻。
　　身后，犬吠声再次响起，夹杂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对讲机的嘶哑喊话：
　　“目标在五号巷！烟雾干扰！所有人封锁出口！活捉优先！”
　　影山步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活捉优先？
　　那正好。
　　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这里堆满了建筑垃圾和生锈的铁桶，头顶还有一根断裂的电线在风里晃荡。影山步迅速蹲下，从垃圾堆里摸出一根约半米长的钢筋，锈迹斑斑，但足够沉。
　　这就是金色武器，破伤风之棍。
　　第一波追兵来了。
　　两个身影从烟雾里冲出，一个拿电击枪，一个握着伸缩警棍，然而风声迎面袭来，“砰”的一声，第一个人的电击枪被直接砸飞，枪身撞在墙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手腕后退。影山步顺势欺身而上，钢筋末端精准插在那人膝窝，借力一挑，对方整个人摔倒在地。
　　第二个人反应更快，警棍已经抡向影山步的肩膀。
　　影山步侧身避开，顺势抓住对方手腕，一个过肩摔直接把人甩进垃圾堆。塑料桶哗啦一声倒塌，扬起一片灰尘。
　　他把钢筋往地上一插，借力翻过一堵矮墙，落地时左臂的伤口再次撕裂，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身后，犬吠声越来越近。
　　那条马里努阿犬已经从电击中恢复，疯狂地撕扯着绳子，壮汉几乎是被它拖着往前冲。
　　影山步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
　　他从腰后抽出Glock 19，单手举枪，瞄准那条狂奔而来的黑灰色影子。
　　砰！
　　一声枪响。
　　子弹精准擦过狗头上方三厘米，击中它身后那根生锈的铁管，火花四溅。
　　马里努阿犬被枪声和火光吓得猛地一顿，壮汉趁机拉住绳子，险险止住冲势。
　　影山步没有再开第二枪。
　　他转身跃上一个废弃的集装箱，借力翻过围墙，消失在另一条巷子里。
　　身后，壮汉的咆哮声在风里变得遥远：
　　“混蛋！别让他跑了！”
　　影山步没有停。
　　他连续翻过三条巷子，途中又甩掉两个试图包抄的猎人，一个被他用钢筋敲晕，一个被他用闪光弹直接致盲。
　　在诺亚提供的实时路线规划下，他利用旧城区迷宫般的地形，将身后那群气急败坏的赏金猎人一点点拉开距离。
　　“步，前方五十米处右转，进入那栋废弃的公寓楼。那是这一带监控覆盖的最后死角。”诺亚的声音冷静得有如战地指挥官。
　　影山步没有任何犹豫，在路过一处正在洒水的工地水管时，他猛地拽开阀门，让冰冷的高压水柱瞬间在大街上横扫，借此彻底洗刷掉自己脚底沾染的尘土气息，也干扰了后续猎犬的追踪。
　　他闪身钻进那栋破败的公寓楼，翻窗进入二楼的一个空房间。
　　暂时安全下来之后，影山步终于脱力地靠在积满灰尘的墙壁上。要不是这么一遭，他还真不知道寸土寸金如东京，还有这么多破败的监控死角。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先低头查看左臂。刚才剧烈的运动让伤口彻底崩开，整只袖管都被温热的血液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如果不及时处理，失血和感染会给他加上一些暂时不需要的debuff。
　　他从口袋里其实是系统的仓库摸出一小瓶高纯度酒精和一卷干净的绷带。
　　“嘶”
　　酒精直接浇在翻开的血肉上，让影山步的手指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只是死死咬着牙，没让哪怕一个音节溢出喉咙。
　　当然，后台上，他已经从心地偷偷把痛觉关了。
　　是的，这是为了观众而做的小小的观赏性补丁。
　　包括留下那些猎人一命，同样是这出大戏的一部分。影山步的逃亡需要合理的逻辑，比如有限的火力和医疗，以及尽量在警方眼皮下保持低调，尽量不要随地大小杀，否则为了社会安定，追他的就不只是猎人了。
　　毕竟猎人们要杀人撑死了就杀他一个，他要是动手，总不能给人全杀了吧？
　　做人要克制。
　　至少，在现在的阶段要克制，在那些暴徒们引出公安的制裁之前，他要隐藏好自身，不与其争风头。
　　“四百万美元……”影山步看着重新缠绕好的白色绷带，嘴角露出一抹混合着讥讽与疯狂的笑。
　　这一千万日元一公斤的头颅，确实值得这满城的疯子为之起舞。
　　他随手将剩下的酒精瓶丢回系统仓库，那种火辣辣的触感虽然被痛觉屏蔽插件挡在了意识之外，但身体机能的下滑依然诚实。
　　失血带来的轻微眩晕感让他的视线晃动了一下，他看了眼血量在42%，干脆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背靠着窗台下的阴影。
　　“步，接下来的撤离路线需要重新规划。”诺亚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鉴于你在涩谷边缘暴露了行踪，组织和猎人们会采取蜂窝式搜索，预计半小时后，这栋大楼的所有出口都会被纳入监视。”
　　“半小时，足够我发一封邮件了。”
　　影山步低头划开手机屏幕，指尖沾染的血迹在漆黑的机身上留下暗红的指纹。
　　他发给的是霜岛雅树。
　　这不是他原本常用的号码，那个手机在他进入医院之后就再也没有开过机。他是该早点给霜岛雅树报个信。
　　影山步点开编辑界面，他能想象到，在城市的另一端，那位向来处变不惊的公安高层在收到这条信息时，会是怎样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按照霜岛雅树的职级，那张挂在黑市首页，价值四百万美金的高清照片，恐怕在发布的最初三分钟内就摆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紧接着，整部公安的情报机器都会因为这张照片而立即运转起来，一半人会想方设法封锁消息，而另一半人，恐怕已经在秘密拟定“清理门户”的处决计划了。
　　影山步想法比较阴暗，毕竟，在那些眼中只有国家绝对安全的官僚看来，一个身份已经彻底曝光，且被全世界顶级猎人盯上的卧底，其存在的价值已经远低于他被生擒后可能泄密的风险。既然他已经成了无法回收的弃子，那么为了防止组织通过他反向撕开公安的防御网，让他永远闭嘴才是最稳妥的政治正确。
　　再加上，组织对高层渗透的程度，恐怕比想象中更深。基金会的代言人不止高宫正雄一个，而长生的科技很明显符合这帮官场上的老登的利益，人到了最后所追求的无非就是名利权色，都齐全了之后就要想方设法延续自己享受的时间。
　　说不定就有人因为利益关系，要顺势搅乱这一池子浑水呢。
　　影山步：不用找我，我很好。接下来的东京，大概会比想象中还要热闹。
　　发完这行字，他将手机关机。
[512]占卜:遇到我就是你的大吉了
　　冬日的黄昏来得格外早，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街灯还没亮，正是那种让人看不清脸的时候。
　　降谷零站在巷口的阴影里，低头看着手中的屏幕，一个特殊的网页亮着，列着密密麻麻的情报推送，最底下是一条定位更新。
　　目标最后出现在三丁目附近，三十分钟前。
　　他收起手机，目光穿过逐渐暗沉下来的街道。
　　影山步到底做了什么，他不知道，但能让组织和公安内部以那种优先级下达追查指令的，绝不可能是小事。
　　更让他感到困惑的是，就连公安方面也没给出明确的理由，态度暧昧，但唯独一条十分明确，那就是务必要在其他人之前找到影山步。
　　而组织内部则对此更是讳莫如深，只有充满诱惑的铁令需要执行。
　　在见到影山步之前，降谷零无法得到准确的结论，于是只能将这份焦虑压抑在心底。
　　自……那天之后，影山步身上那种让他本能警觉的气息便再也无法忽视。
　　不是罪犯的气息，而是另一种难以被定义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站在深不见底的缝隙边缘，往下看时，冥冥之中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也在抬头看他。
　　这种直觉救过他很多次。在组织卧底的那些年，他靠的就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无数次必死的局里活了下来。
　　但这种直觉告诉他：影山步很危险。
　　到底是影山步变了，还是他从不了解他。
　　降谷零缓缓往前走，目光扫过每一个路人的脸。
　　三丁目路口人不多，大多是下班赶着回家的上班族。便利店门口的灯光亮起来，一个穿着毫无特色的西服的男人刚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罐咖啡。
　　降谷零的目光在那个背影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不是他。
　　降谷零穿过那道昏暗的十字路口，背影很快便消融在都市的霓虹边缘。
　　他并非没有怀疑过刚才那个背影，但情报显示影山步身上有枪伤，而那个男人的动作过于自然，毫无那种刻意压抑伤痛的滞涩感。
　　直觉在这一刻罕见地保持了沉默，而他更习惯相信逻辑。
　　随着那道金色的发丝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便利店门口那个拎着咖啡罐的男人才微微侧过头。
　　系统：【他在追谁真难猜啊。】
　　影山步：【魅力值太高没办法。】
　　系统：【你就不怕诸伏景光配合降谷零全城通缉你？】
　　影山步摇头道：【他不会。】
　　他琢磨明白了，诸伏景光之前没有和降谷零联系上，否则他们俩人一对账，就会知道帮诸伏景光假死的人，除了影山步不作他想。那么按照降谷零的脾气，会主动来质问自己。
　　呃，还没有被通缉的时候的自己。
　　头号情报贩子波本此时肯定也收到了自己的通缉令，现在来找自己也符合波本的人设和利益。
　　或许还可以代表着公安的态度……影山步暗想，如果自己故意在降谷零面前暴露行踪，那么可以通过降谷零的反应来判断公安对自己是什么方针。
　　虽然说什么都不如直接联系上线更快，但是影山步暂时还不打算让霜岛雅树下场，因为一旦对方表现出来能够与自己直接联络，承受的压力不可同日而语。
　　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当一个不听话的棋子。
　　不服？不服就来打他啊，也得能抓得到才行。
　　影山步站在街边，又懒洋洋地喝了口咖啡。这里人流不多，但到底也算公共场所，对他来说还是有点暴露的风险，不过，他来这里不是为了闲逛。
　　他是来救人的。
　　准确来说，是来救伊达航的。
　　系统商城里有个不起眼也没什么用的道具【每日占卜】，每天只能用一次，范围限定在“当天二十四小时内”，并且目标必须是“曾经与使用者有过直接交集的人”。
　　这个道具的结果就像庙里的签一样，从大吉到大凶不一而足，但是不能占卜自己，也不能占卜名人，还不如死亡笔记呢，这就非常鸡肋了。
　　一般人也不会去关心别人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的运势，更别提这占卜结果玄之又玄，连个签文都不给，让人如何严肃对待结果？就图一乐罢了。
　　就算是有心要拿这道具去牟利，比如赌个比赛什么的，也得想办法接触到选手本人。真有这功夫，干点什么不好？都当系统宿主了，别这么跌份。
　　不过这东西好就好在它是真的便宜。影山步买来试了一段时间，发现不是完全没有优点，那就是它对于大吉和大凶的定义还算严谨。
　　就比如说现在伊达航的名字后边就挂着个【大凶】。
　　影山步倒也没有闲到每天都去给老班长摇两下求签筒的程度，他有更快捷的途径，就是人脉。
　　说来凑巧，紫苑手底下有个女性成员好巧不巧正好是伊达航同僚的未婚妻，于是伊达航的工作动向也变得手到擒来。
　　有点违背工作原则吗，也许吧。但影山步违背的岂止这一点点，现在他可是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
　　当大凶兆与伊达航工作动态这两点结合起来的时候，就不难得到相对准确的死亡预警了。
　　左右也该是今年的事情。
　　影山步漫不经心地靠在电线杆旁，咖啡罐冰冷的金属质感透过指尖，凉意让他稍稍振奋一点。
　　“诺亚，班长的具体位置。”
　　“十一点钟方向，那辆银色轿车后。”无论何时，诺亚的声音都清澈平稳，“他已经蹲守了四小时十二分钟。”
　　影山步顺着诺亚的提示看过去，只见伊达航穿着一身略显臃肿的褐色夹克，叼着根烟，正在状似发呆地盯着某个方向。
　　“在街上晃悠这么久，他比我更可疑吧。”影山步吐槽。
　　在他的记忆里，伊达航的死因极其荒谬：在通宵蹲守后的清晨，为了捡起掉落在马路上的记事本，被疲劳驾驶的货车撞倒身亡。
　　不过人的生命就是这样脆弱，死亡也来得悄无声息。
　　救一个死在任务里的警察或许很难，但救一个死于意外的普通人，只需要比死神早到几秒钟。
　　影山步将空掉的咖啡罐精准地抛进垃圾桶，迈开腿。
　　【大凶】属于伊达航的“今天”，也就是说意外会发生在23：59之前。现在没几分钟了，那疲劳驾驶的司机开到哪里了，到底有没有在努力？
　　影山步看了眼表，跟诺亚说道：“诺亚，监控周围相邻车道的车流量，尤其是重型车辆。”
　　“收到。预计两分钟后，一辆违规超载的货车将经过此路段。”
　　看个交通监控对诺亚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人行横道变成了绿灯，影山步慢悠悠地过了马路，走到伊达航所在的那一侧。
　　此时正值夜晚与凌晨交替。伊达航揉了揉发红的眼眶，显然长达数小时的蹲守让这位硬汉也感到了疲惫。他正要低头从怀里掏出记事本记录点什么，却因为指尖的麻木，那本厚厚的黑色笔记本在抽出的瞬间脱手而出。
　　啪嗒。
　　笔记本在地上弹跳了两下，顺着坡度，精准地滑向了空旷的马路中央。
　　“啊，真是的……”伊达航嘟囔了一句，下意识地迈开脚步，想要去捡那本对他而言极其重要的资料。
　　与此同时，街道尽头传来了沉闷的引擎轰鸣声。一辆白色的庞然大物摇摇欲坠地出现在转角，它丝毫不减速，甚至在靠近路口时，因为司机的瞬间惊醒而猛地踩错了油门，整辆车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般咆哮着冲了过来。
　　那是足以将血肉之躯瞬间碾碎的钢铁冲击。
　　影山步不想动用夸张的格斗技巧，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示出非人的爆发力。他只是像个因为低头看手机而没注意路况的普通青年，恰好在那个瞬间，有些笨拙地踉跄撞向了伊达航的身上。
　　“哎哟！”
　　影山步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惊呼，左脚似乎不小心绊到了路边的障碍物，整个人带着惯性，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伊达航宽阔的胸膛上。
　　伊达航原本已经跨出了一大步，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撞力带得身形一歪，整个人向后踉跄着跌坐回了人行道的边缘。
　　呼！
　　狂风携带着令人作呕的尾气和刺耳的胎噪，贴着影山步的后背扫过。巨大的白色货车在路面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刹车痕，撞碎了不远处的一个消防栓，激起数米高的水柱，才在一片狼藉中勉强停稳。
　　世界在那一秒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水流哗啦啦落地的声音。
　　“……呼，呼……”
　　伊达航坐在水泥地上，死里逃生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他有些发懵地看着马路中央的漆黑刹车印子，原本打算去捡起来的笔记本也消失无踪，早不知道被卷到哪里去了。
　　如果刚才他真的捡到了本子，那现在的下场……
　　“抱歉，抱歉！”
　　影山步略带慌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看起来摔得比伊达航还惨，半个身子倒在花坛边，正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黑框眼镜也歪在一边。
　　伊达航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甚至有点弱不禁风的年轻人，刚才他们两人一起遭的难，要不是这人幸运地摔了一跤，现在不幸的就是他们两个人了。
　　方才那因为疲倦而有些恍惚的麻木感在此时悉数化成了后怕。
　　“不……没关系，反而是我该谢谢你。”伊达航稳了稳心神，伸手拉了影山步一把，“要不是你这一撞，咱们今天怕是凶多吉少。”
　　没有吉只有凶啊，老哥。
　　不过遇到我就是你的大吉了。
　　零点刚过，他顺手给伊达航又摇了一次签，看到伊达航的名字后变成了【大吉】。
　　大凶之后有大吉，很合理。
　　这就说明着伊达航的这一坎已经过了。
　　影山步这算不算一次性救了三条命呢，除了伊达航的那个殉情的对象，还有这个货车司机。
　　今天功德又+3了，攒起来等着解决追兵的时候用于抵扣。
　　伊达航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尘，又热心地把影山步扶稳。
　　“这种货车真是要命了！小兄弟，你没受伤吧？”伊达航虽然因为熬夜眼眶通红，但神情里满是关切，他在心有余悸的时候，首先想起来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没、没事，就是脚滑了一下。”影山步低着头，故意让嗓音显得在危机之后哆哆嗦嗦的。他抬手扶正那副笨拙的黑框眼镜，余光瞥见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逆着惊叫跑散的人流，快步朝这边走来。
　　那是原本已经走远，却被这剧烈的撞击声和消防栓爆裂的水浪声吸引回来的降谷零。
[513]捕捉:到底把他们这些“旧人”当成了什么。
　　作为一名职业素养极高的搜查官，这种规模的交通事故摆在眼前，降谷零根本不可能装没看见。
　　哪怕不能直接参与指挥，也要过来看看热闹，比如说报个警什么的。
　　“那我先走了……”影山步装出一副胆小的样子，缩了缩脖子，没等伊达航再多说两句，就跟个被吓破胆的普通路人似的，深一脚浅一脚往光线更暗的小巷退去。
　　降谷零原本急促的脚步，在看清喷泉中央那个魁梧身影的瞬间，猛地停住。
　　他闪身藏到一根路灯杆后面的阴影里。
　　即便隔着漫天的水雾和噪杂的人声，他也能一眼认出那个正大大咧咧拍打着大衣灰尘的魁梧男人是谁。那是他的同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可以托付后背的班长，伊达航。
　　降谷零藏在衣袖下的手指颤动了一下。
　　在这一刻，身为“安室透”的理智在警告他，不能过去，不能相认。现在的他是黑衣组织的波本，是处于各方博弈漩涡中心的卧底，而在班长的眼里，他早已是断了联系的人。
　　任何一次草率的重逢，都可能给伊达航带来灭顶之灾。
　　他死死盯着伊达航。确认对方没受什么实质伤，只是跟旁边一个年轻人说着话，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重重落回胸口。
　　可就在他打算趁乱悄无声息撤走时，视线被伊达航身边那个“冒失”的年轻人拽住了。
　　那个畏畏缩缩的上班族正低着头，像吓坏了似的，一个劲儿朝伊达航鞠躬告辞，然后脚步虚浮地钻进路口那条昏暗的小巷。伊达航则转身快步走向货车。
　　不对劲。
　　降谷零的目光不由自主追过去。
　　下一秒，那人似有所感，转头看了过来，然后摘下了眼镜。
　　在晦暗的光线里，那双眼睛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色石子，干净而冷冽，带着一点倦怠的戏谑，是一种让降谷零刻骨铭心的熟悉感。
　　明明那张脸，那个人，都非常陌生。
　　但那双眼睛此时竟然对他笑了一下，笑得极淡，却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温柔。
　　降谷零的呼吸明显一滞，他死死盯着影山步，眼神里是无法抑制的愤怒和痛楚。
　　影山步。
　　活着的、毫发无伤的、甚至还有心情对他笑的影山步。
　　降谷零的指尖在衣袖里缓缓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那个人只是抬手，指了指伊达航离开的方向，然后重新戴上眼镜，消失在人群里。
　　降谷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想冲过去，可一过去就会惊动伊达航，周围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危险。
　　影山步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可能不知道现在风声鹤唳到什么地步，却偏偏出现在这里，还跟伊达航有了交集。
　　降谷零隐在阴影里，任由刺骨的寒风卷过发梢。
　　他看着那个重新戴上眼镜的“上班族”消失在狭窄的巷道。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手势，落入降谷零的眼中，却根本无法忽视。
　　那是威胁。
　　这是降谷零此时脑海中最清晰的念头。
　　影山步知道他在这里，知道伊达航在这里，甚至知道他无法在那张名为波本的假面碎裂前走过去。刚才那一指，在降谷零看来，就像是在告诉他
　　你看，班长的命就在我手里。所有人都在找我的踪迹，那么所有与我产生联系的人都会完蛋。如果你再追的话，那就试试看吧。
　　这种居高临下的威胁，让降谷零感到一阵从脊椎深处升起的寒意。
　　不远处街上，伊达航还在指挥交警处理现场。降谷零已经退回更深的黑暗，摸出手机。
　　“风见，立刻调取三丁目路口所有的监控，追踪一个戴着黑色眼镜，身高一米八左右，穿黑色西服，棕色头发的男性……对，追踪所有可疑人员。不，不要大张旗鼓，秘密跟进。如果发现踪迹，立刻向我汇报，不要擅自接触。”
　　降谷零的声音冰冷，冷得让电话那边的风见哪怕对这任务的难搞程度心有腹诽，也不敢表露出分毫。
　　他要抓到他，不只是为了任务，更不只是为了组织或公安。他要亲自问问那个男人，到底把他们这些“旧人”当成了什么。
　　是棋子，还是这种猫捉老鼠游戏里的牺牲品。
　　-
　　影山步钻进昏暗小巷时，脚步已经稳下来。他摘掉眼镜塞进口袋，迅速扫了眼身后乱糟糟的街道。
　　伊达航还在处理事故现场，降谷零的影子隐没在路灯后，但影山步依稀能感觉到那家伙的目光如芒在背。果然，公安的消息很灵通，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隐隐的紧绷感，仿佛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而诺亚也证实了这一点：“周边监控正在被调取，来源是公安系统。对方效率很高。要拦截吗？”
　　“意料之中，随他们去吧。”
　　影山步轻声道，脚下不停，在岔路口毫不犹豫地向右一拐，钻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帮我切进他们的路径，不用干扰，只需要告诉我他们看到了什么。”
　　“明白。”诺亚顿了顿，“他们在追踪你的外貌特征，黑色眼镜，棕色头发，黑色西装。你还有大约四分钟，之后这一片的路面监控会全部进入人工筛查模式。”
　　四分钟。
　　影山步在心里快速勾画出撤离路线的轮廓。前方两百米是地铁站的入口，只要混进晚高峰的人流，更换衣服里的假垫，眼镜和假发，变回一个毫无特征的普通人，公安的追踪就会失去目标。
　　他加快了脚步。
　　然而，就在他即将转出巷口时候，异样感涌上心头。
　　他的脚步停了。
　　巷口站着人。
　　三个男人，穿着不起眼的深色外套，但站姿不对。他们堵在巷口两侧，看似随意地抽烟聊天，但目光的落点太集中，身体的朝向太刻意。更重要的是，影山步看到了其中一人腰间那不易察觉的凸起。
　　影山步的眼皮跳了一下。他迅速往后撤了一步，退回到巷道的阴影深处，他不能硬闯。这些猎人装备齐全，人数至少五六个，封锁了出口。
　　他转头，巷子另一端传来脚步声，有人从身后追来。
　　“开始了。”
　　影山步轻声呢喃。巷尾的脚步声已然逼近，那些赏金猎人显然是从刚才的事故现场闻着味道跟过来的。
　　黑市的人对“意外”总有一种病态的敏感。
　　影山步没有犹豫，修长的手指翻转，一支透明的药剂在阴影中刺入自己的颈侧。
　　追逐战就此拉开序幕。
　　几乎是瞬间，干枯的血管像是注入了冰冷的岩浆。原本沉重的躯壳在一瞬间变得轻盈而锐利，所有的感官被放大了数倍。他能听见巷口打火机摩擦的声音，能听见身后皮鞋扣在碎砖上的频率，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流动的杀意。
　　他反身一记侧踢，直接将身后冲上来的男人踹飞在墙上，随后顺势夺过对方手中的匕首。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切断对方的行动力。
　　他需要这些人活着，只有活着并且失去反抗能力的猎人，才是最好的饵。
　　影山步一边在狭窄的巷道内如鬼魅般穿梭，将试图合围的猎人们一一放倒，一边在大脑中推演。
　　他现在面临的局面是，公安在通过监控围堵，黑市猎人在巷战肉搏，宛如过年般热闹。
　　借着巷道的墙壁反弹，他跃上一个废弃的垃圾箱，翻过低矮的围墙，落入相邻的工地。身后，猎人们的喊声如潮水般涌来：“在那！别让他跑了！”
　　带着消音的枪声响起，子弹擦着他的衣角掠过，溅起混凝土的碎屑。
　　工地是钢筋和废弃材料的迷宫，影山步借地形弯腰疾行。他捡起一根生锈钢筋甩手扔出，正中左侧包抄的猎人膝盖，那家伙惨叫倒地。
　　“围住他！”刀疤头目吼着，挥舞长棍从上方扑下。
　　影山步侧身闪开，一肘砸中太阳穴，头目抽搐倒地。可人越来越多。
　　与这些人纠缠没有什么益处，车轮战只会消耗他的体力，适度周旋之后走为上计。他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公安的网已经在收紧，他还没有机会更换伪装。
　　他冲出工地，钻进一条繁忙的商业街。晚高峰的东京，人流如织，霓虹灯闪烁。
　　影山步混入人群，迅速扯下外套的反面，双面衣的里面是灰色的普通牛仔夹克。他边走边调整姿势，微微驼背，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疲惫的大学生。
　　但猎人们没那么容易甩掉，他们分散开来，从不同方向逼近。一个猎人试图从人群中抓他，影山步反手一抓，借力将对方甩进路边的垃圾桶，引起路人惊叫。
　　今夜这场混乱，在东京错综复杂的巷弄里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影山步在堆满垃圾的窄巷里急行，在生锈的消防梯上攀爬，身后的追兵换了一波又一波。
　　从最初那几个持有冷兵器的地痞，到后来装备了热成像仪和消音手枪的专业团队。
　　“西北方向，有两辆无牌越野车正在并线。那是组织的清道夫，步，别和他们硬碰硬。”
　　“东南方向，公安的封锁线正在向内收缩。降谷零已经接管了现场指挥，他比那些猎人聪明得多。”
　　“我知道……”影山步撑着膝盖，在一处废弃的变电房后剧烈地喘息。
　　纵然强化剂让他变得更强大，但体力的消耗是客观存在的，状态的下滑也无可避免。
　　还不到竭泽而渔的时候，今夜的戏码必须在这里暂时做一个了结。
　　影山步低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被他故意引到这里的猎人这是一支来自海外的雇佣兵小队，贪婪，凶狠，且有着极其成熟的作战风格，这也意味着，他们有完整的撤离计划。
　　“诺亚，切断这一带所有的红绿灯控制，制造一场混乱。”
　　他猛地冲出阴影，在那几名雇佣兵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精准地卸掉了其中一人的手腕，顺势在那人的对讲机里留下一声濒死的惨叫。
　　紧接着，他像是一个体力不支的逃亡者，踉跄着摔倒在巷口的灰色丰田车旁。
　　“抓到了！！”
　　雇佣兵们大喜过望。他们深知在东京这种地方逗留越久越危险，尤其是公安的警笛声已经隐约可闻。
　　为了防止这个价值四百万的猎物再次逃脱，一个人动作利索地拆开浸满药物的纱布捂住影山步的口鼻，而领头的男人动作粗暴地用束缚带锁死了影山步的双手，随后拿出一条黑布条，不由分说地缠住了他的双眼。
　　影山步像是昏迷了一样，任由自己像一件沉重的货物一样被塞进了那辆丰田车的后备箱。
　　黑暗。
　　彻底的，绝对的黑暗。
　　随着后备箱盖重重扣上的声音，外界的喧闹瞬间变得遥远而闷哑。
　　影山步蜷缩在狭窄阴冷的空间里，感受着车身猛地一震，轮胎在柏油路上摩擦出刺耳的焦味。
　　黑暗，晃动，引擎的轰鸣。
　　他靠在后备箱的内壁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成功了。
　　这是他算好的，公安绝不会搜索每一辆行迹匆匆的私家车后备箱。这辆载着他的丰田车，就是他最好的隐身衣。
　　同理，被绑着的时候，反而比自由的时候更安全，因为猎人们不会怀疑一个被绑在后备箱里的人，是故意进来的。
　　更重要的是，药效要退了。
　　影山步此时不禁感谢那个雇佣兵头目只是把他的双手绑在身前，让他有机会从系统仓库里掏出耳塞给自己戴上，隔绝了行车时带来的巨大噪音。
　　估摸了一下这车至少还得开一个小时才能上船，影山步安安心心地把痛觉拉到最低，免得等会被颠簸的后备箱磕晕了。
　　-
　　降谷零的耳机里充斥着风见略显焦急的汇报：“目标彻底失去了踪迹。公安的包围网虽然锁死了大路，但刚才有两波赏金猎人在交火中制造了混乱，我们怀疑目标已经趁乱脱离了搜索圈。”
　　金发男人的神色冷峻得骇人。
　　就在车子驶入一处通往港区的偏僻匝道时，降谷零盯着前方丰田面包车急速驶离的尾灯，眉头紧锁。
　　职业本能在他脑海中尖锐地鸣响。这种避开主干道，直奔私人港口的路线，通常意味着非法的实物转运。
　　“风见，拦截前方那辆灰色丰田。”降谷零按住耳麦，声音低沉而冷静，“我有预感，这辆车里装了不该装的东西。通知港口的便衣，封锁出口，但别轻举妄动。”
　　两分钟后，三辆公安的蒙面警车以战术包围的姿态，在空旷的港口支路上将那辆丰田强行逼停。
　　“下车！警察检查！”
　　降谷零推开车门，黑色风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他拔出配枪，眼神锐利如刀。那几名雇佣兵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撞上公安的精锐，但在看到对方胸口那明晃晃的搜查证件时，领头的壮汉只能咬着牙，示意手下缓缓举起双手。
　　“车里装了什么？”降谷零走上前，枪口稳稳地对准司机的头，左手利落地拿过车钥匙。
　　车里的雇佣兵们脸色一变，头目低咒了一声，但他们没敢反抗。警笛声越来越近，硬闯只会引来更多人。司机勉强下车，嘴里嘟囔着：“警官，我们什么都没藏，就是些行李。”
　　降谷零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车尾，心里推测这里面或许藏着足以定罪的大口径军火。他猛地插进钥匙，伴随着咔哒一声脆响，后备箱盖在气压杆的带动下缓缓升起。
　　光线从手电筒中倾泻而下，照亮了狭窄漆黑的后备箱。
　　然而，降谷零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后备箱里没有冰冷的枪械。
　　有的只是一个蜷缩起来的，满身血迹的人。
　　这一瞬间，降谷零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抓住他的心脏。
　　男人蜷缩在后备箱狭小的空间里，双手被白色束缚带绑在身前，眼睛蒙着黑色的布条，侧脸贴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像一件被随意丢弃的行李。深色的外套皱成一团，露出的手腕上有明显的勒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青紫色。
　　他的呼吸很轻，浅得几乎听不见，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彻底失去了意识。
　　降谷零的瞳孔骤然收紧。
　　他不认识这个人。
　　不，他认识那张脸，但那双刚才对他假笑的眼睛被蒙住了，只剩下苍白的半张脸，在手电筒的灯光下，透着一种诡谲的脆弱感。
　　太白了。白得像纸，像冬天的雪，像一只被折断翅膀，塞进盒子里等死的，白化的蝴蝶。
　　由于光线的骤然刺激，被蒙着眼的男人微微动了动，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唇瓣上还有刚才咬破后干涸的血痂。
[514]问讯:脸颊湿滑，指尖不慎落到唇上
　　降谷零猛地伸手，动作极快地扯掉了蒙在影山步眼睛上的黑布。
　　由于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影山步的眼睑剧烈颤抖着。在那张苍白得几近透明的脸上，原本紧闭的双眼艰难地眯起一条缝隙，生理性的泪水瞬间从眼角洇出，顺着脸颊滑入鬓角。他下意识地想要侧过头躲避光亮，整个人蜷缩得更紧了。
　　“醒醒！”
　　降谷零低声喝道，声音里压抑着几乎要爆裂的情绪。他没有叫出那个名字，因为车周围还有其他人，包括公安的下属。
　　然而影山步对他的声音毫无反应。直到降谷零抓着手电俯身贴近，才发现那人的耳朵里竟然塞着隔音耳塞。
　　他皱眉，伸手将其拽掉。耳塞刚离开，影山步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惊醒的野兽，本能地抱头蜷得更紧，双手被缚在身前，只能用肩膀抵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像要把自己缩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球。
　　这群畜生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降谷零眼底的戾气几乎化为实质，他转头看向那几名被缴械的雇佣兵，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群死囚。
　　“这名受害者……”风见裕也走上前来，试图查看后备箱里的情况。
　　此时的影山步由于摘了假发和眼镜，又换了一身陌生外套，除了那张脸，外表看起来与公安之前通缉的“棕发西装男”判若两人。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转向身后。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属于公安王牌的冷硬。
　　降谷零在风见靠近前，身形一错，死死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人口贩卖，这群人撞到我们枪口上了。”
　　降谷零的声音冷硬如铁，直接给这桩案子落了定论，“这几个人涉及跨国人口走私，司机和所有关联人员带回去审，这条线我亲自跟。至于车里的这个受害者，暂时没有行动能力……”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在阴影里因为虚脱而意识涣散的影山步，语气不容置疑，“他就交给我来处理。”
　　降谷零脱下自己的黑色风衣，抖开后动作毫不温柔地兜头罩在影山步的脑袋上。宽大的黑色布料把那颗还在发抖的脑袋完全罩住，隔绝了所有光线。影山步的挣扎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平息下来，像一只被盖住的鸟，终于找到了黑暗的安全感。
　　风见裕也虽然心中存疑，但在降谷零那近乎疯魔的压迫感下，只能低头领命：“是！我明白了。”
　　降谷零弯下腰，降谷零的手穿过他的腋下和膝弯，把人从后备箱里抱出来。比他想象的轻。
　　绕过车头，他的两个便衣下属已经把司机和另外的赏金猎人按在地上，铐上手铐。
　　其中一个下属抬头，看到他抱着的人：“这是……”
　　“人口贩卖案。”降谷零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受害者。带回去做笔录。”
　　下属愣了一下，但纷纷表示默认。
　　他们隶属于公安，形式作风本来就与刑警不同，而且他们知道降谷零做事有自己的逻辑。
　　影山步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穿过他的膝弯，世界在一阵天旋地转后，他被重重地塞进了一个皮革味浓重的狭窄空间。
　　那是降谷零的RX-7副驾驶座。
　　“咔哒”一声。
　　降谷零扯过安全带，极其用力地锁死了他的身体，仿佛生怕他在下一秒就会凭空蒸发。
　　他绕回驾驶座，落下车窗，对着外面的风见吩咐：“风间，这里交给你了。让他们把嫌疑人带回局里审。另外，之前追踪的目标也不要忘记。”
　　风间想到今天一无所获的任务，暗中叹气，但依然老实点头，没再多问。
　　引擎发出一声轰鸣，白色轿车像一道闪电般射入黑暗。
　　降谷零死死握着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转过头，看着副驾驶座上那个被蒙在自己外套下，因为剧烈颠簸而发出轻微闷哼的男人，心中的愤怒与后怕终于如决堤般爆发。
　　“影山步……”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真以为这世上没人治得了你，是吗？”
　　回应他的，只有车内逐渐浓郁起来的血腥气。
　　白色RX-7在深夜的公路上狂飙，降谷零将油门踩到了底，仿佛要将刚才在码头积压的那股窒息感全部通过引擎的轰鸣宣泄出来。
　　副驾驶位上的影山步依然被那件黑色大衣死死罩着，随着车身的剧烈颠簸，他的身体偶尔会无意识地磕在车门上，发出一两声闷哼。
　　但降谷零此刻毫无怜悯之心，他的眼神冰冷得可怕，大脑在飞速运转，他将一切联系起来，公安的追捕、组织的通缉、黑市的悬赏，还有这个男人刚才在街角那挑衅的一笑。
　　车子猛地扎进了附近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公寓楼地下车库。
　　这里是他私人的安全屋之一。车位最深处有一道隐形升降门，他刷了指纹，车子缓缓驶入一条狭窄的通道。
　　车停稳，降谷零熄火，摘下安全带，转身看向副驾驶。
　　风衣下的身影一动不动。
　　他伸手掀开布料。影山步的眼睛闭着，睫毛湿漉漉的，唇瓣上那道咬破的伤口已经结痂，脸色白得像纸，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降谷零的指尖在对方额头上停留了一秒。
　　冰凉。
　　随着触碰，男人的眼睛睁开，目光勉强聚焦在他脸上。
　　于是降谷零绕到副驾驶，解开安全带，把人拉下来。
　　影山步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软绵绵地几乎要跪倒在地。降谷零索性把风衣罩回去，将人扛在肩上，穿过空无一人的电梯，直达顶层。
　　这处安全屋冰冷得没有任何生活气息，降谷零将人重重地扔在椅子上，顺手从墙边的格子里抽出一条崭新的尼龙扎带。
　　“咔咔”
　　清脆的束缚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影山步的双腿被固定在椅脚，原本就被束缚带勒得青紫的手腕，现在又被降谷零用扎带反剪在椅背后面。
　　降谷零终于伸手，猛地掀开了盖在影山步头上的风衣。
　　影山步那张脸再次暴露在空气中。他的头垂着，长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强光打在他脸上，他眼睑颤了颤，却没睁开，只是下意识偏头，试图避开光源。
　　降谷零把台灯转到一边，房间光线暗下来。
　　他拉过一张金属椅，反坐上去，双臂搭在椅背上，目光从上到下把人扫了一遍。影山步看起来的确很狼狈，但是身上没有一处致命伤。
　　“睁眼。”声音很低，毫无起伏。
　　影山步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唇瓣毫无血色。他缓了很久，睫毛动了动，才慢慢抬起眼。黝黑的瞳孔在昏光里扩散，难以聚焦，像是还未醒过神来。
　　“……呃。”
　　影山步发出一声含糊的吞咽声，喉结吃力地滑动。他甚至不敢大跨度地移动视线，因为视网膜捕捉到的任何光影变幻，都会引起脑部一阵翻江倒海的眩晕。
　　降谷零就坐在他面前，那头灿烂的金发在阴影中依然显眼。在影山步混乱的视觉残留里，那团金色像是一团正在灼烧的的火，像太阳一样刺目。
　　“说话！”降谷零敲了敲金属椅背，清脆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开。
　　影山步垂下头，拧起眉心，原本就因为扎带反剪而紧绷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迹。
　　降谷零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在他看来，影山步现在的状态固然虚弱，但更多的是一种拒绝交流的消极抵抗。
　　他站起身，皮鞋踩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脚步声。
　　“刚才你不是很能表现吗？”
　　降谷零走到他身侧，声音平稳却透着特有的压迫感。他俯下身，靠近影山步的耳边，冷声问道：“组织那四百万美金到底是为什么？”
　　降谷零见他依然没有反应，心头的无名火烧得更旺。他伸出手，动作粗鲁地按住影山步汗湿的后颈，强迫他抬起头来直视自己。
　　“说话！别给我装傻。”
　　就在指尖触碰到那截颈部皮肤的瞬间，降谷零的动作僵住了。
　　那皮肤烫得惊人，甚至在指腹下能感觉到肌肉正在不由自主地细微震颤。
　　影山步没回应。他甚至无法维持平衡，身体在尼龙扎带的束缚下微微向右侧倾斜。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眼睛失焦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瞳孔缩放得极不规律。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得几乎只剩气声。
　　降谷零的手还按在影山步的后颈上，那灼人的温度让他心里一沉。
　　“你说什么？”他皱着眉，又凑近了一点。
　　“……闭……嘴……”
　　降谷零的眼睛眯起。
　　“闭嘴？”他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影山步，你现在还有资格让我闭嘴？”
　　他松开影山步的后颈，转而抓起桌上的录音笔，按下开关，声音平稳得像在念文件：
　　“姓名。”
　　影山步的头又垂下去，没有回答。
　　降谷零的耐心开始消磨。他站起身，皮鞋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脚步声，绕着椅子踱步，“组织为什么通缉你？”
　　影山步的唇瓣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他的眼睛半睁着，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模糊了视线。房间里的台灯光线虽已调暗，但对他来说，每一丝光影变化都像针扎进视网膜，引起一阵阵眩晕和恶心。
　　降谷零强迫自己忽略影山步的表情。
　　不能看。不能信。这种近乎破碎的脆弱感，是他的手段。示弱，装可怜，让人心软。
　　他在组织卧底那么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把戏。
　　“这种招数对我没用。”降谷零俯下身，双手撑在审讯椅的扶手上，将影山步整个人圈禁在自己的阴影里，“别跟我玩这一套，你知道我有多少办法让你开口。”
　　他伸手抓住影山步的下巴，强迫对方抬起头。
　　影山步的睫毛湿漉漉地剧烈颤抖，像暴雨中的蝶翅，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扩散得厉害，几乎看不清焦距。生理性的泪水还在不停涌出，顺着脸颊滑进领口，洇湿了一小片布料。
　　降谷零的手指忍不住触到冰凉湿滑的脸颊，心口忽然一紧。
　　他看到影山步睫毛上挂着泪珠，一眨就往下掉。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毫无血色，咬破的伤口结了薄薄一层痂，却在对方每一次艰难吞咽时微微裂开，渗出一点鲜红。
　　脸颊湿滑，指尖不慎落到唇上，按出血渍，让人僵在原地。
[515]讯问: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喘
　　降谷零的手指按在影山步唇上，指腹蹭到那层干涸的血痂，粗糙，底下还有渗血的湿意。
　　影山步在混沌中似乎察觉到了嘴唇上的异物，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睑，视线里只有一团模糊的金色。
　　他想让对方离远点，那种近距离的呼吸声对他过载的听觉来说是一种折磨。于是他张开嘴，些虚弱地咬住了那根在他唇上流连的手指。
　　没多少力气。
　　降谷零只觉得指尖传来一点湿润和迟钝的压迫感。等他抽回手时，指节处只留下了一圈浅淡的白印，连皮都没破。在他眼里，这动作像小动物试探性的啃咬，虚弱无害，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降谷零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影山步的眼睛半阖着，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瞳孔涣散得厉害，显然根本没有认出他是谁。那双平日里警觉锐利的眼睛里没有警惕，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混沌的依赖。
　　他心底那股翻涌的恶心更重了些。
　　现在知道后悔了？现在知道用这种方式求饶了？
　　他在把谁当成谁？
　　而影山步的意识则在感官过载的迷雾里漂浮。眼前一片模糊，他看不清眼前的人，只模糊捕捉到一团金色，是诸伏景光伪装时才会有的耀眼发色。
　　诸伏景光……是诸伏景光吗？
　　由于之前的“血吻”和反转值任务的结束，影山步在潜意识里已经将诸伏景光划到了安全区。他以为是诸伏景光依然伪装成降谷零找上门来了，毕竟这一招他在不久前刚用过，而影山步在不久之前给诸伏景光留下的疑问，抑或是组织对他的悬赏，都值得对方的追逐。
　　他想，既然任务已经完成，那就没必要再推开对方了。他大约可以不用再藏着掖着，可以试着打破一下这种僵局。
　　影山步微微侧过头，用湿冷的脸颊蹭了蹭对方还没收回的手掌，像是在无声地示好。他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音节：
　　“……景光……”
　　声音极轻，破碎，带着鼻音。
　　降谷零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原本因为指尖传来的那点力道而产生的，近乎错觉的一丝怜悯，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被一股滔天的恶意与愤怒撕得粉碎。
　　降谷零的手指猛地抽出来，力道大得影山步的头跟着偏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哼。
　　景光？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审讯室里，他竟然敢叫景光的名字？
　　是因为愧疚吗？是因为想起自己害死的那个人，在脆弱的时候本能地想要道歉？
　　还是……他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什么，看到了和景光相似的东西？
　　降谷零想起曾经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看自己的时候，总是冷淡，戒备，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可刚才那几秒钟，那双失焦的眼睛里没有这些，只有一种茫然柔和的……依赖。
　　那种依赖，是给景光的。
　　哈，既然如此，当初影山步又怎么下得去手？
　　不过是个骗子。
　　“呵。”降谷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这个人，这个手上沾着无数鲜血的人，这个让组织开出四百万悬赏的人，这个把他和景光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居然在这种时候，露出这种表情，喊出那个名字。
　　自我感动式的愧疚吗？刽子手也会做噩梦吗？
　　恶心。
　　降谷零反手攥住影山步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影山步，你看清楚我是谁！”他咬牙切齿地低吼。
　　在降谷零眼中，这简直是影山步最卑劣的手段。
　　影山步耳边只有嗡嗡的雷鸣，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他还在雾里，意识像被揉碎的纸片，勉强拼凑出一点形状。他以为对方生气了，以为景光还在为苏格兰的事介怀，于是更努力地偏头，想要做点什么。
　　降谷零看着他这副冥顽不灵的故作脆弱，心底那点残存的动摇彻底消失无踪。
　　他转身，从墙边的工具箱里抽出一捆登山绳和两个钢制挂钩。
　　影山步被拽起来时几乎站不住，双腿发软，像断了线的木偶。降谷零没给他任何缓冲，直接把绳子绕过他腋下和胸口，打了个死结，然后把绳尾穿过墙角的金属横杆上，那是他用来挂重型沙袋的。
　　他拉动绳索。
　　影山步的身体被缓缓吊起。
　　脚尖勉强触地，小臂依然绑在背后，重心全在前胸和肩胛，影山步发出一声闷哼，眼睛睁开一条缝，又无力地阖上。他的身体轻轻晃动着，像一只被挂在钩子上的濒死蝴蝶。
　　降谷零站在他面前，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诸伏景光。你有资格叫这个名字吗？”
　　影山步心想，诸伏景光之前也说了同样的话，看来不管是哪个名字都是对方的雷区啊。
　　他的头垂着，呼吸浅而急促，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降谷零伸手，粗暴地扯开影山步的外套扣子。
　　他只是想确认影山步的伤势，想看看这副皮囊下到底还藏着多少公安不知道的秘密，亦或是那些雇佣兵是否动用了某种致幻剂。
　　手指刚触到衬衫下摆的皮肤，影山步的身体猛地一颤。
　　不是痛。
　　痛觉早已被他自己关到最低。
　　而是……别的感知被放大了十倍，百倍。
　　降谷零的指尖带着体温，触碰到腰侧那块皮肤时，像电流直接窜进脊髓。影山步的腰本能地往后缩，试图躲开，却因为吊挂的姿势无处可逃。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喘。
　　“别……碰……”
　　降谷零的手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影山步。在那张苍白得近乎病态的脸上，有一抹刺眼的薄红迅速蔓延到了耳根和颈侧，带着唇上的嫣红都显得有些别样的意味，就像是被吮出来的露珠。
　　这反应……
　　他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
　　这副样子，太容易让人产生那种阴暗的联想。
　　降谷零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组织里那个银发男人的身影。在那个充满血腥巢穴里，像影山步这样生得一副好皮相，又拥有极高权限的，背叛者。在某些时刻到底是用什么方式来换取信任和地位的？
　　还是说，这种近乎病态的敏感，是他在琴酒或者其他什么人手下被“驯化”出的本能？
　　降谷零的指尖发麻。他忽然觉得恶心，又觉得愤怒，还觉得……某种尖锐到无法命名的痛楚，以及窒息。
　　“影山步……”降谷零低沉地咬着每一个字，尾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你觉得，我也能对你产生可笑的怜悯吗？”
　　影山步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栗，呼吸急促。他的眼睛紧闭着，睫毛上挂着新的泪珠，嘴唇上的血痂又裂开了一点，渗出鲜红的血。
　　他的意识在过载的迷雾里漂浮，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身体又是一颤，这次更加明显。
　　腰侧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收缩，呼吸骤然急促，像被掐住脖子的鸟。
　　降谷零的手指终于从衣服底下收了回来。
　　他后退一步，眼神复杂到极点，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肉里。
　　他没有再碰他。
　　“既然你喜欢这种感觉，那就好好受着。”
　　他在极度的愤怒之中，生出过凶戾暴烈的毁灭欲，但他克制住了。他不是会动用私刑的人，哪怕对方是……影山步。
　　降谷零站在影山步面前，盯着他，一边在死寂的昏沉中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在房间里缓慢地扩散。
　　影山步的反应几乎是即时的。他猛地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胃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还是痉挛着缩成一团，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降谷零看着他，冷笑了一声。
　　他走近一步，烟头在影山步眼前晃了晃，然后凑过去，故意把烟雾往他脸上吹。
　　“这就受不了了？”
　　似乎觉得影山步此时的反应过于脆弱，过于虚假，又似乎是被这几声干呕引起了隐约的怒火，降谷零就站在半步之遥的地方，冷眼看着。
　　他看着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泛起不正常的绯红，看着那双原本冷冽的眼睛被泪水浸得模糊。
　　他心中那股火，没有因为看到这副狼狈模样而熄灭，反而变成了另一种无法言说的烦闷，愈发焦躁。
　　终于，影山步停止了干呕。
　　他像断了线的木偶，头垂在胸前，湿透的头发挡住大半张脸。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身体偶尔还颤一下，证明这人还活着。
　　降谷零盯着他。
　　那股安静让他心头那点怀疑再次抬头：又是演的吗？还是这副身体真的已经到了极限？
　　他随手从旁边的桌上抓起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走过去，对着那颗低垂的脑袋浇了下去。
　　哗。
　　冰凉的液体顺着发丝和后颈灌进衣领，激起皮肤一阵细密的颤栗。
　　影山步没有像刚才那样剧烈反应，他只是在冷水的冲击下，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点眼皮。那张脸上全是水，瞳孔还是散的，隔着一层水雾看向他，半天没反应。
　　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个近乎虚无的呵气。
　　降谷零把空瓶子扔到一边。塑料瓶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角落，声音在空房间里响了很久。
　　他没有离开。
　　他拉了那把金属椅过来，就在影山步对面坐了下来。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没有再出声质问，也没有再动用任何手段。像个沉默的石像一样坐在黑暗里，盯着对面那个被吊着的人。
　　这一坐，就是一整夜。
　　黑暗中，时间流逝得极慢。降谷零能听到影山步越来越轻的呼吸声。
　　能听到水滴从那人的衣角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声音。
　　嘀嗒，嘀嗒。
　　降谷零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影山步身上。他试图在那张苍白脆弱脸上找到一丝破绽，找到一丝足以证明这只是装模作样的证据。
　　可随着黎明的微光一点点从高处的换气窗透进来，他看到的，只有影山步那张在清晨寒气中冻得发青的面孔。
　　那一千万日元一公斤的昂贵头颅，此时此刻，正安静低垂着。
　　降谷零想，如果这一刻景光也在这个房间里，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而影山步，这颗把自己玩进死局的棋子，又到底在这出不断背叛的大戏里，给自己预设了什么样的结局。
　　降谷零坐在那把坚硬的金属椅上，看着指尖那点星火明灭，烟雾在寂静中缓慢盘旋，最后消失在影山步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鼻尖。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清醒，也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卑劣。
　　他在黑暗中反复描摹着影山步的轮廓，试图从那具支离破碎的躯壳里挖出哪怕一丁点背叛者该有的狰狞。
　　然而，眼前的男人只是安静地吊在那里，像被漂白过的标本一般，死寂。
　　降谷零想，影山步的计谋或许生效了，他赢了。
[516]逃跑:身体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影山步在钢架上吊了前半夜，副作用其实早在凌晨两点就退了大半。感官过载的后遗症像潮水，涨得凶猛，退得也快。
　　他后来只是懒得跟降谷零正面冲突，也懒得再费力气演戏，干脆保持那个姿势，闭眼装昏，借机养神。
　　其实按照降谷零这个捆绑的手法来说，他身上的受力不算累。如果是当真狠毒的吊人姿势，只需要绑住犯人的两根大拇指，那才是得真的使出吃奶的力气踮脚。
　　影山步清楚降谷零现在的状态，在情绪控制下不算冷静。他与其在这种时候强行清醒去迎接新一轮的审讯，不如顺势维持这副濒死的表象，既能躲过正面冲突，也能趁机小憩一会。
　　痛觉早就被他关闭，此时身上的感觉顶多是有点麻木，还忍得住。
　　他甚至在半梦半醒间想：要是降谷零真心想弄死他，早动手了。现在这样吊着，不过是气急败坏的发泄。
　　他不急。
　　他等着降谷零自己忍不住。
　　降谷零坐在对面，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手边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烟雾在房间里盘旋，烟雾将两个人的身影模糊。他看着影山步那张低垂的脸，越看越觉得胸口堵得慌。
　　如果景光在这里，那双总是温柔的猫眼里恐怕会写满不忍，然后会冲上来，骂他一句混蛋，手忙脚乱地去解绳子，哪怕明知道影山步手上沾了血，哪怕明知道这人是凶手。
　　但如果，这凶手手上沾的正是景光的血呢。
　　这种念头一冒出来，降谷零就觉得反胃。
　　他猛地又点了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让辛辣的味道灌进肺里，试图把胸口那股酸涩压下去。
　　他告诉自己，影山步是个骗子，是个能在杀人之后露出残忍温柔，然后在逃亡途中戏耍所有人的顶级特工。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影山步因寒冷而微微蜷缩的身体时，他发现自己正在透过眼前的影山步，寻找着记忆里的身影。
　　降谷零的指尖微微发抖。
　　终于，他掐灭烟蒂，起身走到影山步面前。
　　冰冷的水迹应该早就干透了，然而额头此时却浸着一层薄薄的冷汗，底下透着要把人灼伤的高热。覆在影山步额头的手掌莫名带着细微的颤抖。
　　降谷零那种由于极度愤怒而维系的冷硬理智，终于溃不成军。
　　他忽然意识到，影山步是真的烧起来了，不是装的。
　　“影山……”他尝试低声唤醒对方。
　　“我还没死呢。”
　　影山步缓缓抬起头，嗓音沙哑，但眼神里那股倦怠的清明，却在一瞬间重新点燃了两人之间的火药味。
　　降谷零原本伸向绳索的手在半空中僵住，随即猛地收回，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骨节凸出。
　　他盯着影山步那双逐渐聚焦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混沌，哀求或是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清醒。
　　影山步那张被汗水浸透的脸，苍白却又滚烫。
　　降谷零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整夜的煎熬，自问自答，在愤怒和心软之间来回拉扯，结果这人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
　　这人明明烧到神志不清，却还能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像在嘲笑他的动摇，像在提醒他：你心软了，可我没有。
　　降谷零的手缓缓收回，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只是沉默地站着，像在重新收敛自己的情绪。
　　“组织那四百万悬赏，就是买你这张嘴别再吐出这种废话吗？”降谷零重新找回了那副波本式的冷硬面孔，他冷冷注视着被吊挂着的男人，眼神阴鸷，“你以为装出一副快死的样子，我就会听你摆布？”
　　影山步费力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他没有理会降谷零的冷嘲热讽，只是盯着对方那双蓝紫色的眼睛，沉默了半晌，轻声吐出一句话：
　　“景光没死。”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降谷零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而狰狞的冷笑。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逆流冲向了大脑，猛地跨步上前，一把攥住影山步的领口，巨大的冲击力让还在半空吊着的影山步发出一声闷哼。
　　“影山步，你真觉得我不敢杀了你吗？”降谷零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拿死者开玩笑……你的底线到底在哪儿？”
　　影山步因为高烧，眼底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红晕，他费力地抬眼，直视着那双燃烧着怒火的蓝紫色眸子。
　　“玩笑？”影山步干裂的唇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降谷零，你是在害怕吗？害怕你深恶痛绝的刽子手，其实真的拉了他一把？你宁愿相信他死了，也不愿相信我是那个救了他的人吗？”
　　降谷零额角青筋暴起，几乎是咆哮着在影山步耳边低吼：“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想用这种谎言来脱身？影山步，你到底把他当成什么？把我当成什么！”
　　他曾经太想听到这句话了。
　　在那些血色的梦境里，在无数次噩梦惊醒的深夜，他都在祈求一个神迹。可当这个“神迹”由亲手推景光入深渊的刽子手口中说出时，他感到的只有被愚弄的羞辱。
　　他不信，也不敢信，他不能接受影山步直到现在还在利用那个死去的共同挚友来作为脱身的筹码。
　　影山步看着眼前几乎要陷入癫狂的降谷零，心里有点无奈，也有点无力。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不亲眼看到活的诸伏景光，降谷零没那么容易相信他的空口白话。
　　“……我知道你不信。”影山步的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高烧特有的沙哑和疲惫，“换我我也不信。所以……”
　　于是他只是垂下眼，声音低得像叹息，“……随你吧。”
　　降谷零的手指猛地收紧，领口布料被拽得几乎要撕裂。
　　“闭嘴！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让我动摇？你少来用他的名字恶心我……”
　　话没说完，降谷零忽然停住。
　　他盯着影山步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那双因为高烧而涣散却依旧清明的眼睛，忽然觉得胸口像被狠狠捅了一刀。
　　影山步只是看着降谷零，眼神里不再有先前的嘲讽或是冷漠，而是露出一种坦然。令人不知该如何分辨，如何应对，如何招架的坦然。
　　降谷零的手指缓缓松开，后退了一步。
　　房间里只剩呼吸声。
　　降谷零虽然愤怒到了极点，动作却出奇地利索。他阴沉着脸割断了影山步小臂上的扎带，然后把登山绳解开。
　　影山步毫无悬念地栽倒，降谷零却在同一秒稳稳接住了那具滚烫的身体，让对方靠在自己怀里。
　　怀中人的额头抵在他肩窝，身体烫得惊人。隔着那件半干的衣服，他能感觉到肌肉下面，骨头在微微发抖。
　　降谷零像是在宣泄某种无处安放的戾气，一路踢开卧室的门，动作粗暴得像是要把所有说不清的情绪都发泄在这几脚里，然后把人扔到大床上。
　　“咔哒。”
　　手铐清脆的咬合声在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金属手铐直接扣在影山步的手腕上，另一端固定在床边。那些青紫色的勒痕在金属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指尖冰凉，微微发紫。
　　降谷零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去拿医药箱，而是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被他单手拷在床上的男人。
　　影山步还在由于高烧而微微战栗，呼吸沉重且急促，脸颊上那一抹病态的绯红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极其扎眼。
　　降谷零俯身动手，动作谈不上温柔，一言不发地撕开身上有些残破的上衣，扯掉沾满泥点的长裤。
　　随着衣物被剥离，影山步那具由于高热而微微战栗的身体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肋骨侧面一大片青紫，肩胛骨附近有几道已经结痂的划痕，腹部有一小块颜色很深的淤伤。
　　伤得最重的还是左臂，绷带已经被血浸透，边缘发黑。
　　降谷零转身走出房间，很快拎着医疗箱和一瓶特制的易容卸除剂折返。
　　床上的影山步依然半阖着眼，身体语言只是对身上的寒意表示了不适应。降谷零坐回床边，倒出透明的液体在棉片上，粗鲁地按在了影山步的鬓角和下颌。
　　卸除剂辛辣的味道瞬间弥漫。降谷零用力揉搓着那些粘连皮肤的边缘，又将那层改变了轮廓的仿真皮肤一点点撕了下来。
　　伪装在化学药剂的作用下逐渐消融。
　　那些不属于影山步的轮廓被剥离，露出了底下那张降谷零最熟悉的，也是时时出现在他梦中的脸。
　　降谷零大致猜到了，夜里影山步那种诡异的反应，大概是被人使用了某种神经类药物。而身上这最明显的伤口，应该就是悬赏里提到的枪伤。
　　他打开医疗箱，拿出剪刀，去剪那些粘在肉上的纱布。
　　影山步虽然关闭了痛觉，但这种连皮带肉的撕扯感依然怪异，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臂。
　　“别动！”
　　降谷零按住影山步的肩膀，动作生硬却又在不经意间放轻了力道。他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球，一点点清理伤口。
　　影山步没说话，但真的没再动。
　　降谷零分辨出来伤口的来历，也看出来这伤口处境变糟糕的理由。
　　心里一道声音在说：这就是他应得的！他背叛了所有人，他杀了景光！
　　另一道声音却在哀鸣：可他现在在发烧，他在战栗，他刚才说……景光没死。
　　无关内心活动，降谷零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但带着一种近乎克制的愤怒。
　　“影山步，你以前不是很能耐吗？”降谷零一边缠着绷带，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给谁看？”
　　他手上的力道稍微重了一点，故意想看影山步露出痛苦的表情。可影山步只是半阖着眼，那双湿漉漉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
　　极度的安静。
　　影山步全程闭着眼，任由他动作，像是个已经彻底放弃抵抗的俘虏。
　　降谷零处理好伤口，看着影山步那张因为烧得迷糊而显得有些柔和的侧脸，嘴唇抿紧，却在包扎的时候，指腹不由自主地摩挲了一下对方那截已经烧得滚烫的颈侧，感知到了体温，心跳，和汗意，像是想从身体的反应读出对方脑中的想法。
　　等结束之后，他站起身，把用过的棉签和旧绷带收拾进一个塑料袋里，又从医疗箱里翻出一盒退烧药和一板抗生素，和一叠干净的纱布一起扔在床头。
　　降谷零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半昏迷的男人。
　　影山步似乎终于撑不住了，头歪向一侧，湿透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颈窝。卸掉易容后的那张脸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比原先更白，只有脸颊上染着不正常的病态绯红。
　　如果不去看那些伤口，不去想那些血债，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在冬夜里被柔弱无害的病人。
　　但降谷零知道，只要给他一秒钟的机会，这个男人就能恢复冷漠与精明。
　　他抓起钥匙，反锁了两道房门。那把手铐是公安内部的特制品，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钥匙，除非影山步能当场把自己的手腕骨头折断，否则绝无逃脱的可能。
　　下楼时，清晨的寒风迎面扑来，让降谷零发热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些。他开车去了几公里外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除了更强效的退烧剂，还买了一些葡萄糖和易消化的流食。
　　等他回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降谷零拎着塑料袋，穿过空旷的走廊。他在门口站定，手握在冰冷的门把手上，内心深处竟然升起了一股荒谬的迫切感。
　　他甚至在想，等会儿喂药的时候，如果影山步还敢用那种带刺的语气提景光，他一定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审讯。
　　房门打开，屋内一片死寂。
　　卧室的门大开着。原本应该锁着伤员的床上，只剩下凌乱的被褥和那只空荡荡的手铐。降谷零盯着那截空荡荡的金属环，大脑在一瞬间陷入空白，随即被一股滔天的怒火彻底充满。
　　“影山步……！”
　　他猛地一挥手，将装满退烧药，葡萄糖和温热流食的塑料袋重重砸在地上。那些为了病人特意跑几个街区买回来的东西，此刻像某种滑稽的笑话，散乱滚进床底。
　　窗户锁扣被撬开。窗帘在清晨冷风中疯狂摆动，像在对他发出无声嘲弄。
　　外面是五楼。
　　清晨寒露未消，外墙排水管上还有一处因暴力抓握而剥落的铁锈痕迹。
　　他在发烧。他在流血。他甚至连站稳都成问题！
　　降谷零比谁都清楚影山步现在的身体状况，从五楼翻下去，哪怕是全盛时期的公安精英也需要耗费极大的体力，而现在的影山步这么做，无异于自杀。
　　他是疯了吗？还是宁愿死在外面，也不愿意在自己面前多待一秒？
　　降谷零怒极反笑，笑声在空旷的安全屋里显得格外突兀且暴戾。他转过身，一脚踢开了挡在路中央的药盒。那双一整夜没合眼，布满血丝的眼眸里，被戏耍的羞辱感和由于过度担忧而转化成的暴虐交织在一起。
　　他觉得自己像个自作多情的蠢货。他的一丝心软，成了影山步拿捏的弱点，精准地计算着他离开的时间。
　　如果影山步真的因为高烧休克或者伤口撕裂倒在某个阴沟里，他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给这混蛋收尸，也无法再得知对方说的景光没死到底是什么意思。
　　降谷零大步向外走去，鞋底踩过地上的药片，发出细碎的声音。
　　“影山步，别让我抓到你。下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一步。”
[517]诱饵:锐利，苍白，价值四百万美金的脸
　　影山步单手吊在五楼外的排水管上，寒风像刀片一样往骨头里钻。高烧烧得他脑子发沉，他从系统空间摸出一支短效强化剂。
　　药剂刺入静脉的瞬间，萎靡的神经被强行点燃。顿时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喘气也顺了。
　　热度被强行剥离，像把火从血管里抽走，只剩清冷的清醒。
　　降谷零的手铐他竟然解不开，只能动用了系统道具，让他在心里又记了降谷零一笔。
　　他抓住排水管，管子冰冷生锈，指尖抠进锈层，借力滑下。落地时左臂伤口撕裂，感到一种拉扯，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影山步感觉自己像一头在悬崖上跃迁的岩羊，89都算坡，三下五除二就精准地落入楼下的阴影。
　　临走之前，他顺手撬走了停在地下停车库里，属于降谷零那套顶层房子的专属车位的车。别问他怎么发现的，他在搜刮安全屋的时候找到了车钥匙。
　　车是平平无奇的老款黑色马自达，落了一些灰，看样子平时降谷零并不开这辆车，但车里边的油箱还是满的。
　　影山步检查了一下车里，果然找到了不少备用的物资。枪支弹药这种东西降谷零不会放在车里，但别的小玩意倒是不少，比如匕首、窃听器、易容装备。
　　可惜了，他还以为会有什么宝贝呢，降谷零真抠吧。
　　车轮在地下车库的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焦味，影山步单手控盘，另一只手利落地在后座翻找出一卷新的绷带，也不管伤口深浅，直接隔着衣服在左臂上死死绕了几圈。
　　降谷零给他扎得很漂亮，但他需要这伤口不影响他活动。
　　这辆车只是降谷零用来掩人耳目的备用工具，但正是这种平平无奇，才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伪装。
　　降谷零也不会给自己的车装定位器，不过原车自带的就不好说了。
　　“诺亚，接管这辆车的GPS，屏蔽掉降谷零可能预留的后门监控。”影山步猛地踩下油门，马自达像一只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黎明前昏沉的街道。
　　“已接管。步，距离降谷零回来还有大约十分钟。”诺亚的声音冷静。
　　“不仅是降谷零，”诺亚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紧迫感，“步，你的行踪暴露了。在我监控的其中一个小型聊天群组里，三分钟前，有人上传了一张照片，是你爬下来时候被发现的抓拍，但拍摄者距离你有一段距离。”
　　影山步心说岩羊也要拍吗，这群摄影佬。
　　他眼神一冷，扫向后视镜。
　　是了，四百万美金。这笔巨款足以让东京所有的亡命徒化身嗅觉灵敏的猎犬。降谷零能封锁官方的监控网，却管不住那些为了钱连命都不要的黑市眼线。
　　降谷零的这处安全屋完蛋了，但影山步没什么愧疚心，搞不好这还是组织出的钱呢。
　　“吱！”
　　马自达猛地一个甩尾，滑入主干道。几乎是同时，斜刺里的一条巷子冲出一辆深蓝色的改装越野，沉重的车头丝毫不顾交通规则，直冲马自达的车身撞来！
　　影山步猛踩油门，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越野车擦着他的保险杠掠过，撞碎了路边的消防栓，激起数米高的水柱。
　　后视镜里另一辆SUV立刻跟上，引擎轰鸣声在深夜的街道上格外刺耳。面包车则从侧巷冲出，试图封堵左侧车道。
　　影山步猛打方向盘，马自达侧滑进一条窄巷，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尖锐摩擦声。SUV反应极快，紧跟着拐进巷子，车灯像两把刀直刺后视镜。
　　马自达没减速，而是毫不犹豫地把车开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侧是老旧的公寓楼，阳台晾衣架几乎擦到车顶。SUV车体较宽，跟得太猛，车身刮到墙角，火花四溅，发出刺耳的响动。
　　面包车从另一侧包抄，试图堵死出口。
　　影山步忽然急刹。
　　马自达在巷口原地甩尾，车尾几乎贴着面包车的前保险杠擦过。他反打方向，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箭一样冲进另一条主路。
　　后视镜里，两辆车死咬不放。银灰SUV在前，改装排气管喷着蓝火，车窗降下一半，能看见副驾那人举着手机在实时报点。面包车在后，车顶加装了射灯，直刺后挡风玻璃，晃得人眼晕。
　　“诺亚，接通松田阵平。”
　　音响里嘟嘟两下，然后传来松田阵平一贯懒散却带着点痞气的嗓音：“起这么早？有急事？”
　　影山步笑了，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你也很早。需要你帮个忙。”
　　“帮个忙？听你的语气，没那么简单。”松田阵平那边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显然这位拆弹专家正对着某个机械结构挑灯夜战，“说吧，要拆还是要装？”
　　“帮我清空一段路。”影山步打死方向盘，马自达在轮胎的尖叫声中横跨三条车道，险之又险地避开了SUV的一记侧撞，他报出了一个精确的地点，“中午十二点，……。我需要在那段路面布置两个震动感应器，连接到周边的消防主管道压力阀。另外，在路口那台老旧的信号配电箱里，帮我接一个短路脉冲。”
　　松田阵平那边沉默了。他咬着没点燃的烟，眉头紧锁，脑海中迅速构建出影山步所要求的模型。
　　这要求听起来既古怪又不合规。调整消防管道压力配合震动感应，一旦有重型车辆高速经过，地下管道会因为共振和压力差瞬间爆裂，把路面变成一片沼泽。而配电箱的短路脉冲，则能在一瞬间烧毁方圆五十米内所有电子设备的控制板。
　　“你知不知道这属于非法入侵损毁市政设施？”松田阵平的声音凝重道，“你到底想搞什么？”
　　“做一个压力测试。如果测试成功，你就能顺便帮警视厅端掉一个藏在地底下的‘违章建筑’。”影山步手上飞快变档，语气平静地避开这个话题，“相信我，松田，那里面的东西，比我现在的处境要危险得多。”
　　松田阵平眯起眼。他确实不知道影山步正身处四百万美金的旋涡中，也不知道降谷零为了抓人已经快把东京翻了个底朝天。但他听出了影山步声音里那种近乎透支的冷静，还有背景里的噪音。
　　“……好，你欠我一顿饭。”
　　影山步笑了一声，“记得了。”
　　挂断电话，影山步猛地推开档位，马自达再次提速。
　　他并没有直奔目的地，而是在市区内绕起了圈子。他知道，那些猎犬虽然贪婪，但并不全都是蠢货。他必须把这些散兵游勇聚拢起来，像赶羊一样把他们赶往松田阵平布置好的屠宰场。
　　同时，这处建筑不仅地势隐蔽，更是组织在老城区设立的核心数字化档案库。
　　这里表面上是一栋待拆迁的旧写字楼，实则加装了独立的冷却系统与高带宽光纤，存放着数年来组织与政商界交易的数据。
　　在组织的防御逻辑里，这处据点几乎是坚不可摧的。
　　这里在选址之初就经过极其严苛的论证，按照结构工程师的评估，除非遭遇百年一遇的日本大地震，否则这“黑匣子”绝无损毁的可能。
　　组织甚至在内部手册中将其列为东京的避风港，他们相信没有任何常规手段能从外部强行切断那几条加固后的海底光缆。
　　然而，组织机关算尽，却唯独没有料到会有人利用松田阵平那种天才式的机械微操，将整座城市的市政脉络当作武器。
　　如果路基发生深层塌陷，不仅会直接扯断地下埋设的光缆，电力脉冲更会顺着配电箱的接入口反向涌入。
　　这种瞬间的过载电压会直接击穿服务器，造成无法修复的硬件烧毁。与此同时，爆裂的高压消防水流会顺着低洼的排气口迅速倒灌，在短时间内彻底淹没位于地下的主机房。
　　而那些纸质备份与加密硬盘，将在泥浆与污水的浸泡下，彻底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垃圾。
　　这是他给组织的第二份大礼。
　　后方，追逐战进入了白热化。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银灰SUV的副驾终于忍耐不住，对着马自达的后胎开了一枪。子弹击中了后备箱，溅起一片火星。
　　影山步眼神冰冷。他从降谷零留下的那堆杂物里翻出了一个功率增强器，反手吸在了车顶。
　　“诺亚，把黑市上那张照片的坐标实时更新。既然他们想拍，就让他们看个够。告诉所有人，我就在那里等他们收网。”
　　这一刻，影山步不再是逃亡者。
　　他成了最致命的诱饵。他要在那片废墟上，用这群赏金猎人的血，给组织的这个重要据点陪葬。
　　-
　　降谷零坐在RX-7的驾驶座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照着他那张冷硬如冰的脸。
　　他的手指在黑市的加密页面上疯狂滑动。那个关于影山步的帖子热度已经爆表，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一张新的抓拍照片跳出来。
　　从画面角度来看，基本都是监控抓拍。这群外来的鬣狗……已经能够入侵东京的监控系统了么？
　　降谷零盯着屏幕，由于过度用力，指节泛起青白。他脑海中勾勒出刚才在卧室里，那具因为高热而战栗，伤口还没结痂的躯体。
　　“疯子……”降谷零咬牙切齿。
　　影山步离开这里的时候没有易容，就这样顶着那张锐利，苍白，价值四百万美金的脸，在这座城市最繁华的黎明里狂奔。
　　这意味着，全东京包括组织下属的极道，雇佣兵，亡命徒，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群一样，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撕咬过去。
　　降谷零猛地调转车头，油门踩死，引擎发出的咆哮声几乎要撕裂耳膜。
　　影山步到底为什么要跑？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结局？
[518]礼物:我要……睡一觉……
　　中午十二点。
　　一辆破烂不堪的黑色马自达咆哮着冲进仓库区，车身侧面布满了密集的弹孔和刮蹭的痕迹，保险杠摇摇欲坠，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马自达在空地上猛甩尾，终于停稳。
　　车门打开，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走下车。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左臂上的新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胸口另有几处暗红血渍，看起来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靠在车门上，大口喘息着，甚至有些站立不稳。
　　“嘎吱！”
　　“砰！”
　　重型轮胎刹车声接连响起。短短几分钟，十多辆改装车呈半圆将马自达围死SUV、面包车、重型机车，应有尽有。
　　几十名打手和赏金猎人推开车门走下。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开火，而是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互相警惕地对视着。
　　在他们眼中，影山步已经是一张会走路的支票。
　　四百万美金，必须抓活的。但，归谁呢？
　　“跑不动了吧？”银灰SUV的领头人狞笑着走上前，他手里拎着一把短管霰弹枪，目光贪婪地扫过影山步那张完全不似亡命徒的脸，感慨道，“真是人不可貌相，能在这样的搜捕下撑到现在，我敬你是条汉子。只要你乖乖跟我们走，我保证你的命能好好地多留几天。”
　　“嘿，这可是我们要带走的货！”另一侧面包车里几个壮汉跳下来，眼神不善。
　　影山步低着头，细碎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看起来像是彻底脱力了，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
　　这副柔弱无害，穷途末路的样子，大大地降低了这些猎人的警惕性。在他们看来，影山步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他那条命，为了能活下去，他除了待价而沽别无选择。
　　他们甚至开始盘算分赃的事。
　　“货？”影山步的声音很轻，带着高热导致的沙哑。他缓缓抬起头，在那群鬣狗贪婪的注视下，露出了一个极淡，甚至有些怜悯的笑容。
　　“时间到了。”影山步看了一眼手腕上并不存在的表，对着那群正在慢慢逼近的猎人，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再见。”
　　在那群猎人贪婪的神色凝固的瞬间，影山步向后疾撤，动作敏捷完全不似先前的虚弱。
　　原本安静的地下管廊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嗡！！！
　　路口那个锈得不成样子的配电箱猛地爆出刺眼的蓝光。松田阵平事先动过手脚的短路装置瞬间生效，巨大的电流像疯了一样沿着电缆往回冲。
　　包围圈里那些靠电子系统控制的越野车，装了强光灯的面包车，几乎在同一秒全部熄火，仪表盘冒着火花直接报废，空气里瞬间全是烧焦的怪味。
　　猎人们还没从设备集体失灵的震惊中缓过来，地底下又传来一阵接一阵的低沉轰鸣。
　　轰隆！
　　轰隆！
　　这一带本来就是老城区边缘，地下的土质松散得很。松田阵平操控的总阀门被开到最大压力，水管里猛地冲起高压水流，产生强烈的冲击力。加上刚才追逐来的车辆反复碾过预设的触发点，老旧的水管终于承受不住，当场炸裂。
　　地面像被什么巨力从下面顶碎的冰面，大片水泥路面翻卷着塌下去。几道粗得吓人的水柱冲破地面，像高压水枪一样狂喷，把失去动力的车辆直接掀翻，把附近的人拍倒在泥水里。塌陷的地方迅速被湍急的洪水灌满，几辆沉重的SUV直接被卷进坑里，陷入塌方的空腔中。
　　水雾升腾，视野被彻底封锁。
　　影山步顺手丢了颗手雷进去，在那漫天水气中闪身而出，动作极快地翻过了路边工地的铁皮围挡，闪进了一侧那栋老旧的写字楼。
　　这栋楼正是组织的秘密情报中心。原本正在实时运转的数据机房，因为刚才反向灌入的高压电弧，此时正冒着滚滚浓烟。影山步一只手抓着一个手提箱的炸药，思考了一会，又掏出几颗手雷，终于露出踏实的表情。
　　几百米外的楼顶。
　　松田阵平放下手中的高倍战术望远镜，指尖的烟头已经燃到了尽头。
　　既然帮了，就帮到底吧。
　　松田阵平冷静地按下另一个引爆器。
　　伴着低沉的闷响，后方赶来支援的车队前方，一根巨大的钢筋混凝土梁错位塌落，彻底堵死了道路。
　　他收起东西，深深看了一眼那栋开始冒烟的建筑，转身从阴暗的旋转楼梯悄无声息地离开。
　　【松田阵平的反转值上升至90%】
　　当降谷零踩着泥泞冲到大楼废墟前时，他看到的正是这一幕。原本被视为“永不陷落”的情报中心，正像一艘破损的潜艇一样在地下洪流中解体。
　　他看着那栋冒烟的建筑，表情在漫天水雾与爆炸引起的滚滚黑烟中凝重。作为卧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毁掉这里意味着什么。
　　这是组织在东京的“大脑”之一，是连他这种级别的代号成员都无法轻易触碰的核心，可现在，它就这么荒诞地崩塌了。
　　影山步身后的写字楼发出了沉闷的坍塌声，铝热剂燃烧产生的橘红火光在地下涌出的浑浊洪流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些服务器在高温与污水双重夹击下，化为废铁。
　　这场以身为饵的博弈，他为自己赢得了最宝贵的撤离时间。
　　借着弥漫的水雾和刺鼻的浓烟，影山步穿过两条狭窄的暗巷，在一处不起眼的水塔后方，看到了那辆引擎平稳待命的白色货车。
　　松田阵平靠在车门边，穿着一身工装。他看见影山步走过来，眼神复杂地在他狼狈的模样上打量了一下，随即一言不发地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撤离路线已经清空了。”松田阵平的声音低沉，似乎压抑着什么情绪，“你的人在前面接应。”
　　影山步没有心思去分辨，点了下头就坐进车里。
　　货车在旧城区巷道穿梭。很快，两辆伪装成搬家公司的面包车汇入车流，隐约呈保护姿态将货车围在中心这是属于紫苑的秘密外勤组。
　　这些训练有素的成员在交叉路口利落换位，斩断了任何可能的尾巴，将他们护送至安全的区域之后，默不作声分散。
　　半小时后，车辆驶入了一处私人修车厂，这是影山步预留的另一处隐蔽安全屋。
　　“到了。”松田阵平熄火。
　　影山步推开车门，不提他外表如何狼狈，至少此时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捷。
　　走向安全屋的大门，手指搭在冰冷的合金门把手上，他侧过头，看向那位即使穿着朴素工装也挡不住满身锐气的机械工程专家，嗓音却带着逐客意味：“今天谢了，松田。那顿饭我回头再……”
　　“怎么，到了自家门口，连请我进去坐坐的意思都没有？”
　　松田阵平二话不说，直接跨步下车。他顺手摔上车门，动作带起一阵风，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死死锁住影山步僵硬的背脊，语气冷硬，带着点咄咄逼人的痞气，像审讯，又像讨债。
　　影山步本想说“你走吧”，可四肢百骸的高热让他瞬间失了反驳的力气。他沉默片刻，自嘲扯了下嘴角，算是默许。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这间修车厂内部。
　　金属门在身后发出一声沉重的低鸣，彻底合拢。咔哒一声，电子锁闭合。
　　那是安全降临的信号。
　　脚下的地面原本是平整的水泥地，此刻在影山步的视野里却像狂风中的海面，翻滚、扭曲、崩塌。
　　松田阵平十分感兴趣地左右打量了一下这修车厂的内部，忽然脸色突变
　　面前的男人甚至连一句交待都来不及说，整个人就毫无征兆地向前栽倒！
　　“步！”
　　松田阵平瞳孔骤缩，眼疾手快抢上前，可影山步倒下速度太快。他一把抱住对方，却只来得及让那具滚烫的身体砸进自己怀里。
　　影山步的额头抵在他肩窝，呼吸灼热而急促，像火在烧。松田的手刚碰到他后背，就感觉到绷带下渗出的新鲜血渍，还有那股高得吓人的体温，像整个人都在燃烧。
　　“喂……步？！”松田阵平声音陡然拔高，平时的冷酷外表瞬间崩裂。他双膝跪地，把人紧紧抱在怀里，一手托住后脑，一手慌乱地按上影山步颈侧，虽然摸到了湿热的心跳，但又不知道自己想要确认的是什么。
　　他脑子嗡的一声空白。
　　影山步刚才面不改色的模样格外从容，怎么突然就
　　松田阵平一向自诩冷静，拆弹时千钧一发都能面不改色。可此刻，他的手在抖。
　　“步！醒醒！”他声音发紧，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和祈求，“步、步！”
　　影山步眼皮沉重地颤了颤，勉强睁开一条缝，瞳孔涣散，唇色苍白得发青。
　　“安静……”
　　他叫出系统：【上次吃的那个退烧药是什么来着，再给我整一颗。】
　　系统二话不说，直接给他兑换了出来。
　　影山步从兜里扒拉出一颗药塞进嘴里，艰难吞下，很快感觉强烈的倦意涌了上来。
　　此时他竟然有点庆幸这个状态虽然不能昏迷，但是可以昏睡，这算不算给他卡了个bug？
　　而松田阵平则眼睁睁看着怀里的男人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竟然不知道从又哪弄了颗药。
　　他知道影山步先前的药物副作用是什么，于是也不敢再高声开口，只能在心里咒骂一声，手指无意识收紧，指节发白。
　　影山步注意到他的表情，虚弱地扯了下嘴角，像在笑，又像在抽气，解释道：“退烧药……”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地轻微抽搐，额头冷汗混着高热滚落，浸湿了松田阵平的工装。
　　松田阵平从来没这么手足无措过。
　　他把人抱得更紧，像怕一松手就会碎掉。墨镜早被他一把扯下，露出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冷酷与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却布满血丝，里面全是乱糟糟的慌张和无措。
　　“步……告诉我，我能做什么？”他声音低得发抖，几乎是贴着影山步耳边问，“退烧？止血？还是……叫医生？！”
　　他甚至不知道该先处理哪样，外伤？高烧？还是那该死的药物反噬？
　　影山步想告诉他不用管，但在这种强度的谵妄中，他的声带已经发不出成调的音节。药物在体内化开，像是一场迟来的暴雨，试图浇灭这具残破躯壳里的高热。
　　“……别……叫……”影山步的手指无力地抓在松田的工装袖口，“我要……睡一觉……”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他的头便重重地歪向一边，彻底陷入了昏睡。
　　死寂刹那间降临，松田阵平死死盯着怀里的人。他看着那只原本扣住自己袖口的手无力滑落，垂在水泥地上，指尖还带着血痂和泥土。
　　松田阵平猛地前额一炸，几乎疯了。
　　“该死……该死！”
[519]退烧:他睡着的时候对人做了些什么啊？
　　他的喉咙发紧，甚至有一瞬间不敢去试探那人的鼻息。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将人平放在水泥地上，用力将侧脸贴在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男人的胸膛上。
　　直到那微弱却规律，只不过因为高热而显得有些急促的心跳声传进耳膜，松田阵平才猛地发出了第一声剧烈而后怕的喘息。
　　“没事……没事……”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那双惯于拆除精密炸弹的手冷静下来。
　　松田阵平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目光如炬地扫向这间修车厂内部。影山步既然带他来这里，就绝不会只是为了等死。
　　松田阵平打横抱起影山步，在修车厂后方发现了一扇厚重的防火门，推开后，里面不是堆放零件的仓库，而是一间布置得极简的休息室。
　　房间里灯光冷白色，一侧的架子上整齐地码放着急救用品，比如抗生素，生理盐水和医用缝合包，中央则是一张便于操作的医疗床，床边有基础的医疗器械，比如移动金属桌和输液架。
　　看起来完全是一间有菌简易手术室。
　　松田阵平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床上，手心传来的灼烧感让他再次低声咒骂了一句。他动作利落地扯掉那件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外套，随后从旁边的柜子里抓过一把医用剪刀。
　　上衣，以及被冷水和血迹混合后死死粘连在皮肉上的绷带，都被毫不留情地一点点剪开。
　　然后松田阵平拿起酒精棉和镊子。
　　他受过特警应有的急救培训，虽然没有太多实操经验，但在那些致命炸弹前磨练出来的冷静让他的手稳如磐石。
　　他开始清理伤口，但每一次擦拭都伴随着影山步无意识的颤抖，他便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影山步的肩膀，低沉地哄着：“别动，步，马上就好。”
　　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懂。
　　处理完伤口，他从架子上取下生理盐水袋，轻轻晃了晃确认没有气泡和异物，然后撕开包装，取出输液器。
　　接着他俯身，握住影山步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皮肤滚烫，指尖冰凉。他用酒精棉片反复擦拭肘窝内侧，找准那条因为失血而显得格外突起的静脉。留置针的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咬紧牙，左手固定皮肤，右手以极慢的速度推进。
　　针尖一次性成功刺入。
　　松田阵平盯着那缓慢下落的液滴，喉结滚动了好几下，猛地松了口气，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忘记了呼吸。
　　最后，开始仔细擦拭影山步那张满是污渍和冷汗的脸。
　　擦拭的动作很轻，松田阵平屏着呼吸，指尖隔着湿润的毛巾，一寸寸摩挲过影山步被高烧蒸得发红的眼角和鼻梁。
　　当那张脆弱如纸的脸庞彻底显露出来时，松田阵平不得不深呼吸了一下。
　　这张脸现在看起来太狼狈了。额角有一道已经结痂的擦伤，颧骨附近青紫了一片，嘴唇裂开，下唇那的伤口结了薄薄一层血痂，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黑色的头发也沾了灰尘与血汗，凌乱地落在脸旁，衬得下颌线锐利，脸颊瘦削。
　　松田阵平的手指有些僵硬，毛巾被他反复拧干了数次，直到那张脸上再也看不见一丝尘土。
　　重新在床边坐下，他拧开碘伏的盖子，棉签蘸进去，浸透成褐色。然后俯下身，把那根棉签轻轻按在唇瓣的伤口上。
　　影山步得睫毛沉沉垂着，对伤口没有反应，他的呼吸又浅又乱，唇瓣微微张开，露出白色的齿尖。额头上又渗出一层薄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棉签小心地清理干净这处，松田阵平放下棉签，拿起一根新的蘸了碘伏，凑近影山步的额角。
　　给脸上消毒过后，松田阵平这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还是烫，但不知是不是关心则乱，他总觉得稍微没那么吓人了。
　　影山步刚才说他吃了退烧药，虽然松田阵平对于影山步那里的三无药品充满不信任，但是在那样的紧急关头都要往嘴里塞的药，应该有些效果。为了避免未知的药物冲突，他没有贸然给影山步使用这里的药品。
　　方才全神贯注绷紧神经让松田阵平体温升高，他随手扯掉自己的工装外套，只剩下一件贴身的黑色背心。
　　但他并没有急着起身去拿冰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将半边身体撑在病床边缘，伸出那双满是薄茧的手，虚虚地捧住了影山步滚烫的脸颊。
　　“你到底……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影山步在做什么，他有所猜测，但对方不想说，他就不问。
　　起初他是怀抱着决心，才对影山步提出代替萩原研二的请求。他以为会被迫接触许多另一面的事情，但在提心吊胆之后，他意识到，影山步只是在逗他玩。
　　不告诉他更多，不让他接触更多，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影山步对松田阵平的索取，仅仅限于在喘息时的一丝援手，碍于松田阵平的身份，甚至从未将他考虑过当作真正意义上的避风港，后备力量。
　　松田阵平盯着这张脸，手心的热度让他几乎有种被灼伤的错觉。
　　这种保护太傲慢，也太孤独了。
　　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这样。
　　影山步在睡梦中似乎察觉到了那点微弱的凉意，无意识地侧过头，将脸颊往松田宽大的掌心里深埋了几分。微弱的呼吸喷洒在松田阵平的虎口处，痒得人心尖发颤。
　　松田阵平的呼吸微微一滞，指腹摩挲过对方略显粗糙的下颌轮廓，那里因为瘦削而显得骨感，磨得他掌心有些发麻。
　　半晌，发出一声无奈的的叹息。
　　“既然不想让我卷进来，今天又为什么要带我来。”松田阵平低声呢喃，声音压在喉咙里，听起来闷闷的，“你这混蛋，知不知道只要我在这里待一分钟，我就已经是共犯了。”
　　不，从他应下那个电话开始就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话虽如此，他的声音里却没有后悔的意思，只是有些复杂。
　　修车厂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细密的雨点敲击在铁皮顶棚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反而衬得这间狭窄的休息室愈发死寂。
　　影山步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唇瓣翕动，却没能吐出一个完整的字节。由于高热，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极度不稳定的紧绷至中，眉心死死拧着。
　　松田阵平意会，从旁边的金属小桌上拿了两块干净的脱脂棉球。这个安全屋虽然隐蔽，但隔音效果不佳，再加上影山步的状态特殊，对于噪音的敏感程度惊人。
　　棉球做耳塞实际上不算好用。
　　皱了皱眉，他的余光瞥见刚才用剩下的一次性无菌丁腈手套。
　　他取出一只黑色手套，手术剪麻利地剪下了两截指尖部分的橡胶，薄如蝉翼的材质有着极佳的延展性。随后，他将棉球反复揉搓挤压，塞入剪下的橡胶指套中。
　　拆弹大师的动作极细，像是在处理某种精密仪器，他把橡胶指套的开口处扎紧，最后利用橡胶本身的粘性将其封口。
　　这种手工制作的简易耳塞，既保留了棉花的吸音性能，外层的丁腈薄膜又能完美贴合耳道，且具备一定的隔绝震动能力。
　　松田阵平再次俯下身，一只手轻轻托住影山步发烫的侧脸，指尖微拨，露出了对方因高烧而滚烫赤红的耳廓。他的动作轻缓到了极致，将这两颗自制的耳塞一点点推入影山步的耳道。
　　大概是感觉到了干扰，影山步在睡梦中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脖颈，连带那只打着点滴的手也不安地动了动，松田阵平眼疾手快地将其按住。
　　“别乱动。”
　　松田阵平低沉着声音警告道，手掌却顺势覆在了影山步的耳廓上，用掌心的温热安抚着对方的应激反应。
　　当环境音被彻底物理隔绝后，影山步那副紧绷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呼吸也随之沉了下去。
　　影山步在谵妄中发出微弱的呢喃，声音细得像风拂过书页，带着高热烧出的沙哑。
　　松田阵平以为是幻听，或者只是梦呓，下意识想凑近听清是否对方有什么需求。
　　但影山步忽然动了，那只原本无力搭在床边的手，像被什么本能驱使，猛地反扣住松田阵平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十分坚决。
　　“……松田。”
　　这次的声音清晰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清醒的执拗。影山步的眼睫颤了颤，勉强睁开一条缝，瞳孔在高烧和疲惫中涣散，却精准地锁住了松田阵平的脸。
　　松田阵平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看着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却像蒙了一层雾。影山步的指尖甚至微微收紧，像在确认眼前的人不是幻觉，又像……像小动物在贪婪地汲取温度，舍不得松开。
　　松田阵平喉结滚动，半晌，才发出一声极轻而无奈的叹息。
　　“……醒了？”
　　他没有抽回手，反而翻转手掌，让影山步的指尖完全嵌进自己掌心。
　　影山步没力气回答，只是又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从鼻腔里挤出来。但看他的神态，似乎也不像完全清醒……因为手上还没有松开。
　　松田阵平的目光落在他赤裸的上身，方才为了方便处理伤口，衣服都剪开了。高烧虽然应当散热，但是这个天气下敞着也容易失温。
　　他单手抓起自己方才脱下的厚外套，抖平，然后在半空中扬开盖在影山步身上。
　　外套宽大，瞬间就把影山步裹住，像一个临时的茧，显得有些笨拙，但暖和。
　　“我在呢。”他盯着影山步那双失焦的眼，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许诺，“别再折腾了，睡吧。”
　　不知过了多久，当窗外的雨声逐渐转小，影山步再次在昏沉中醒来。
　　这一次，感觉身体轻盈了许多。
　　高烧的热浪已经褪去，喉咙干得发疼，舌尖还有碘伏和生理盐水的苦涩余味。
　　他低头，向四周打量，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单人床上。
　　床单干净得发白，被子厚实而温暖，从肩膀一直裹到胸口，严严实实，像被人仔细掖过。
　　他能感觉到身上原本那些黏腻的血污，泥水和汗渍全都不见了，皮肤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左臂的伤口也被重新包扎过，松紧正好。
　　影山步想要动一下，却忽然僵住了。
　　他意识到他的右手……还死死攥着另一只手腕。
　　那只手腕属于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趴在床边睡着了，脸侧贴在被子上，蓬松的黑发发尖乱糟糟地翘着。
　　影山步沉默了半晌，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缓慢地将手指一根一根撤离。
　　结果才撤了两下，那只睡梦中的手就条件反射地把自己往里送了送。
　　影山步：……他睡着的时候对人做了些什么啊？
[520]讨论:他要是想叛变，不会等到今天
　　警察厅公安部，部长办公室。
　　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屋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把川岛正三的影子拖得很长。烟灰缸里塞满了摁碎的烟头，空气里一股呛人的烟味，憋得人喘不过气。
　　川岛正三是公安本部长，霜岛雅树的直系上司，也是整个日本公安系统里唯一能直接越过警视总监向内阁官房长官汇报的人。他今年五十八岁，头发花白，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
　　此刻，他盯着屏幕上那张黑市里公开的照片，眉心拧成一道深沟。
　　霜岛雅树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前，衬衫扣得一丝不苟，唯有眼底那一层由于彻夜未眠而浮现的青色，泄露了他此刻正承受着的巨大压力。
　　“四百万美金。”
　　川岛正三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声音又沉又干。他粗糙的指尖在那张苍白锐利的脸上重重一按。
　　“霜岛，你应该清楚，在这一行里，‘脸’就是命。现在他的命被标了价，挂在全世界黑手党的床头。不仅是黑方的人，连平时跟咱们称兄道弟的那些线人，恐怕都在私下打听这人到底藏在哪间安全屋里，到底是谁，做了什么。”
　　霜岛雅树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神色冷峻，“他的行踪目前是机密，连我都不知情。这张照片的流出正代表了他的行动对组织造成了沉重打击，他的忠诚不容置疑。”
　　“没有人可以确认到底是什么势力对他提出了悬赏。”川岛正三不置可否，将手边烟头上蛇蜕一般的烟灰在烟灰缸边缘磕了磕。
　　然后川岛正三沉默了片刻。作为本部长官，他见惯了背叛与被背叛。在权力的天平上，一个身份暧昧的卧底，和整个公安部的名誉以及与组织的博弈大局相比，分量往往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我犹豫过。”川岛正三突然抬起头，浑浊的目光中透出一丝罕见的坦诚，那是上位者对直系部下最后的温情。
　　“今天清晨五点，内阁那边有人隐晦地问起，是否需要通过‘特殊手段’回收这个可能导致外交震荡的风险因素。换句话说，他们不在乎他的死活，他们只想要那张脸彻底消失在公众视野里。如果我点头，现在派出去的就不是救援，而是清理小组。
　　“尤其是，在那些不安分的外来人士在东京闹出诺大的乱子之后。
　　“你要明白，内阁那帮人最看重的是‘体面’。”
　　川岛正三站起身，走到窗边，隔着百叶窗的缝隙窥视着已经亮起的街道，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这一闹，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爆炸、塌方、满城追杀……这等于直接扇了警视厅和警察厅的脸。现在那些被赏金冲昏头的国际佣兵，把东京当成了狩猎场。”
　　“区区四百万美金……呵。”
　　房间里响起一道带着怒意的冷笑。
　　霜岛雅树的呼吸猛地一顿，心头泛起冷意。他清楚清理小组意味着什么，那是公安系统里最黑暗的一角，专门用来抹除那些“存在即风险”的污点。
　　但这些行动永远不会留下白纸黑字的记录，所有行动都师出有名，仅有命令发布者清楚具体安排的缘由。
　　“长官，他是我们钉进组织最深的一枚钉子。”霜岛雅树的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带着某种近乎死谏的决绝，“如果我们在他立下这种大功的时候选择清理，那么以后还有谁敢把命交给公安？”
　　川岛正三转过头，昏暗的灯光将他的半张脸埋入阴影，显得法令纹愈发深刻。
　　“所以我压下去了。”他冷哼一声，走回办公桌边，将烟头重重地拧在烟灰缸底，“我告诉内阁，这个人身上很可能带着关于某个我们一直在追查的恐怖组织的关键情报，活着的价值比死了大得多。但你要清楚，这种‘保质期’很短，一旦恐怖组织开始对他手里的东西补救，他的价值就会贬值。”
　　川岛正三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那张模糊的侧脸照依旧在暗网页面上静静悬浮，像一张被反复传阅的通缉令。他伸手关掉屏幕，办公室瞬间陷入阴影。
　　“而且，不仅仅是保质期的问题，霜岛。”重新坐回那张大皮椅，双手交叠抵住下巴，目光从台灯边缘透出来，像毒蛇一样盯着对面。
　　“说说看，老城区的那场动静。路面塌陷，高压水泵爆裂，还有紧随其后那栋写字楼的爆炸这三者之间，你认为存在什么样的联系？”
　　霜岛雅树喉结微动，维持着冷静的站姿，“根据初步收到的现场简报，表面上是老旧市政管网爆裂引发的连锁塌陷。”
　　他的语速缓慢，像在复述一份早已背熟的报告，“高压消防水锤效应，配电箱短路过载，地下管廊被冲垮，地面大面积塌方。专家组初步结论是老化事故，消防和警视厅都签了字。”
　　川岛正三又冷笑了一声。
　　“可咱们心里都清楚，那不是事故。”
　　他从抽屉里拿起一叠标有机密字样的报告甩到桌上，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烟灰缸里的残灰微微扬起。
　　“搜查组进了最核心的坍塌区。消防封了三条街，媒体只能在外面拍冒烟的废墟和泡烂的混凝土。他们挖了半天，最后只挖出一堆垃圾，什么有用的都没捞着。”
　　霜岛雅树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叠报告上，封面印着红色的“极秘”二字。
　　他不怵领导的怒火，径自走上前去，伸手拿起档案翻开速阅。
　　报告上的情报显然比新闻上公开的内容的更真实详细。调查报告记载，在所有市政规划图纸上，那栋楼的地下室都被标记为电力中转站，但技术课在那堆焦黑的废墟里采集到了极不寻常的精密金属残留。虽然所有储存介质都被瞬时电流烧成了炭，但那种物理层面的全部损毁，似乎本身就是一种欲盖弥彰。
　　写字楼隶属的公司非常干净，历史悠久，注册资金雄厚，甚至在半个世纪前的关东大开发时期就留有记录。
　　川岛正三在他翻阅的时候，重新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深重的疲惫与多疑，“从法律层面上看，他们是这场意外事故中最大的受害者。由于市政管网爆裂导致价值数亿日元的设备损毁，他们的法务部甚至已经在准备起诉警视厅和市政局了。我们不仅不能审讯他们，还得派人去安抚。”
　　霜岛雅树握着报告指节微白。这就是组织的恐怖之处，他们像寄生虫一样寄生在社会的正常脉络里，连大楼炸了，在外人眼里都只是一场倒霉的意外。
　　“如果那里真的是据点，他毁掉它是立了大功。但霜岛，你我都知道，公安查案不看直觉，看的是结果。”
　　霜岛雅树抬眼与川岛正三对视，语气冷硬道：“请您指示。”
　　川岛正三并不意外他的态度，直截了当地说道：“如果他是为了掩盖某些更见不得人的东西，甚至是在替那个组织‘断尾求生’，用毁掉一个据点的方式，保住背后更大的秘密呢？”
　　“长官，他是在四百万美金的悬赏和全城的围捕下执行的这次行动。如果这是‘断尾求生’，代价未免太大了。”霜岛雅树毫不犹豫地反驳道。
　　“在组织眼里，没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包括代号成员的命。”
　　川岛正三摆了摆手，示意霜岛雅树不用再争辩，他并不是在跟对方争个是非对错，一切话语只不过是桌面上的猜疑。他将身体陷回那张宽大的真皮转椅中，整个人再次隐入了阴影里。
　　霜岛雅树也明白这一点。川岛正三所说的种种，并不完全代表对方的态度，而是一切内部可能或者已经存在的态度，而他们需要做的是，判断风险，拿出主意，制定应对的计划。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他们跟影山步之间有着严重的信息差。
　　他太清楚这种处境了卧底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而现在，庄家怀疑发牌员和赌客串通一气，想要卷走所有的筹码。
　　“在得到正式汇报前，任何揣测都只是自乱阵脚。”霜岛雅树的声音冷硬如铁，像是在重申某种不可动摇的信条，“他现在的静默，是因为他还在被追杀，处境太危险。”
　　川岛正三说道：“你培养了他这么多年，你最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信任你。但对面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把人逼到绝境，然后再给他一条回头的路。四百万美金的悬赏，赏金猎人满东京追杀……人会变的。”
　　霜岛雅树抬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力道：“长官，他要是想叛变，不会等到今天。”
　　“可他也可能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川岛正三反问道，“比如，等我们彻底相信他，等我们把所有资源都倾斜过去保护他，等他手里握着足够多的把柄，再反手把我们卖个干净。”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烟灰落地的声音。
　　霜岛雅树没再争。他知道这些话不是指控，只是高层必然会生的疑心。
　　“目前我们唯一能确认的，”霜岛雅树缓缓开口，“只有他还活着，还在发安全信号。其他所有细节，都只有等他本人汇报。”
　　川岛正三闭了闭眼，“对，我们现在只能等。”
　　等影山步主动现身，等他把全部真相摊开在他们面前。
　　“汇报渠道呢？”川岛正三问。
　　“等他认为安全了，自然会联系我。”
　　川岛正三沉默了很久。
　　他重新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台灯的光晕里缓缓盘旋，像是那栋楼爆炸后升腾的浓烟。
　　“雅树，”他忽然开口，“如果他汇报的内容……和你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呢？”
　　霜岛雅树没有回避，直视川岛正三的眼睛。
　　“那就按规矩办。”他说，“该清理就清理，该隔离就隔离。但在那之前，我不允许任何人动他。如果有人要追责，我会引咎辞职，不会拖累其他人。”
　　川岛正三看着他，半晌，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好。”
　　川岛正三把烟摁进烟灰缸，火星子溅了一下，又灭了。他揉了揉眉心，像要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揉碎。
　　“行了，别站着了。”他朝对面的沙发努努嘴，“坐。”
　　霜岛雅树没动，站得笔直，像一颗树似的钉在那儿。
　　川岛正三也没再催。他靠回椅背，眼睛半眯着，盯着台灯的灯罩出神。屋里安静得只剩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醒过神来似的，对霜岛雅树挥挥手：“去吧。回去眯一会儿。你这脸色，出去让人看见还以为咱们公安部闹鬼了。”
　　霜岛雅树没笑，只是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521]谎言:真实的，活的，属于他的
　　东南亚某处原始雨林的秘密训练营。
　　清晨的湿气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琴酒从腐烂的灌木丛中走出，踏上接应的直升机甲板时，战术外套已经沾满了干涸的泥浆与血迹。
　　两周。整整两周，没有信号，没有通讯，唯一的活动是按照指令，在这片无人区里，逐一清洗训练营内的叛逃者。
　　对他而言，这趟海外之行乏味且漫长。
　　“回东京。”
　　他冷冷地吐出这句话，拉下帽檐，遮住那双因长时间缺乏睡眠而愈发阴鸷的眼睛。他已经在计划回国之后，该如何处理那些在他不在期间又开始蠢蠢欲动的老鼠。
　　……差点忘了，还有等着他收拾的影山步。
　　琴酒在机舱座位的阴影里闭目养神。
　　直到直升机飞越公海，进入信号覆盖区的瞬间，伏特加手中的平板电脑发出了急促的提示音。伏特加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呼吸突然变得粗重起来。
　　“大哥、大哥……出事了。”伏特加的声音甚至都有些变调，心急如焚地把平板递到琴酒面前。
　　琴酒很少听到伏特加这样惊慌的声音，睁开眼，目光垂落。
　　屏幕上是全球黑市渠道的高权限悬赏区，置顶的一条公告正在疯狂刷新，红色的金额数据每隔几秒就跳动一次。
　　【目标：[图片]
　　悬赏金额：7,000,000 USD（确认死亡3,000,000 USD）
　　追加说明：目标极其危险，携带大量机密。凭证交易，活捉者优先。
　　发帖源：BLACK LIST CORE NODE】
　　他的视线在照片上凝固了。
　　那是在老城区漫天水雾与废墟中抓拍到的侧影，颗粒粗粝，曝光过度。
　　照片里的男人脸色苍白得像一抹游魂，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和疯狂。
　　琴酒的瞳孔在那一瞬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只是盯着屏幕，呼吸平缓得近乎诡异。伏特加的手悬在半空，不敢催促，也不敢收回。直升机的旋翼声在舱内轰鸣，却盖不住两人之间那股骤然凝固的死寂。
　　照片上的侧脸，确实是影山步。
　　那双眼睛，那道下颌的弧度，还有在绝境之中仍旧锐利而决绝的冷静，琴酒太熟悉了。熟悉到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里，借着酒精的余味，把那张脸按在枕边，一寸寸描摹，确认这东西是真实的，活的，属于他的。
　　他亲手捡回来，亲手养大，亲手驯服的。
　　唯一一个被他允许踏入私人生活领域的人。
　　七百万美元。活捉优先。携带机密。这些字眼像子弹一样，一颗接一颗钉进他的太阳穴，让他的头不合时宜地产生了幻痛。
　　琴酒终于伸出手，从伏特加指间接过平板，指尖冰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那张照片在屏幕上微微晃动，冷白色的荧光映在琴酒深邃的眼底，把那双灰色眼睛映得发亮，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温度。
　　七百万美元……区区七百万。
　　对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杀手而言，这个数字代表着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但是对于琴酒，这更像是一个荒谬的黑色幽默。他亲手养大的东西，现在正以这种方式，向全世界公开宣告着一场彻底的决裂。
　　这种悬赏的方式，只会是组织出手，他甚至不需要多加验证。而闹到这种地步，他很快就会收到内部的通报。
　　“……影山步。”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嗓音里没有意料之中的狂怒，反而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像是什么东西在极度的压力下，悄无声息地向内坍缩了，不留任何声响，任何裂缝。
　　伏特加感受到空气内急剧下降的气压，缩了缩脖子：“大哥，要不要直接联系贝尔摩德？她更了解这段时间的情报……”
　　琴酒抬起手，示意他闭嘴。
　　他摸出一根烟，点燃。火星在昏暗的机舱里忽明忽暗，照亮了他眼角由于长期任务留下的细微疲态，以及被烟雾遮盖住的，极度复杂的眼神。
　　组织是他生存的最高准则。这一点从未动摇过，也不会动摇。
　　他处决过无数叛徒和卧底，从未有过一丝迟疑，哪怕面对曾经并肩作战的代号成员，他的枪口也从未抖过。
　　背叛只有一种下场，这是铁律，是他参与建立的秩序，也是他用无数人的血反复确认过的信条。
　　然而，看着照片里那个在废墟中苍白如鬼魅，眼神里却透着决绝之意的男人，琴酒感到了一种极为罕见，且不合时宜的茫然。
　　这不是动摇，却是比动摇更难处理的东西。
　　这种东西在他胸膛内的某个角落，以一种极其安静的方式，腐蚀出一个不知通向何处的黑洞。
　　那点茫然仅仅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被习惯性的冷酷压制了下去。
　　烟雾在他指间散开，飘向机舱顶部，消失不见。
　　他曾经以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影山步是可以被他彻底容纳进漫长生命的缝隙里的存在。他给予了对方在这个组织里最奢侈的东西信任与默许。
　　或许从某一个夜晚起，影山步沉默的方式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像一把弓拉到极限时特有的那种紧绷。
　　他感受到了，却选择不去揭穿，也不去追问，只是任由那根弦越绷越紧，直到今天，被一张曝光过度的黑市照片，猝不及防地崩断在他脸上。
　　命运总是如此，给予他很多，又总是拿走很多。一记狠辣的耳光就这样生生抽碎了所有的伪装，和幻想。
　　“真是个……有趣的玩笑。”
　　琴酒低声呢喃，声音被直升机的螺旋桨搅碎在风里。
　　东京。
　　凌晨两点十七分。
　　阔别半月，自潮湿炎热的雨林中归来，琴酒踏进公寓第一件事不是换衣服，不是冲澡，甚至不是倒一杯水。
　　他把平板放在桌上，点开那张照片，靠在窗边，看着玻璃外面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点燃了落地东京后的第一根烟。
　　情报部门已经在把报告发进了他的加密频道。影山步的所作所为，出没的时间线，最后出现的地点，他动用的渠道，他带走的东西每一行字都整整齐齐排列在屏幕上，等着被他逐一确认。
　　他全部看过了。
　　他叼着烟，从腰间抽出自己的配枪，动手把枪拆了，只是为了让自己手上有点事情做。
　　零件一颗颗摆在桌布上，均匀，排列整齐，和他过去几十年里无数次拆枪时一模一样。他的手很稳，每一个动作都如同机器般精准，没有任何迟疑。
　　他重新把枪组回去，推上枪膛，放下。
　　天快亮的时候，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威士忌，没喝，只是端着，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渐渐发白的天际线。
　　公寓里有影山步留下来的痕迹，不多，但琴酒知道在哪里。
　　柜子第三格里备用的一件外套。桌上那个永远摆得略微偏斜的烟灰缸，因为影山步有个习惯，坐下来之后会不自觉地把它推开几厘米，给自己腾出更顺手的位置。
　　还有沙发角落叠好的针织毯子，琴酒自己并不常用，只有影山步会在沙发上小憩。
　　琴酒看了沙发一眼。
　　然后把视线移回窗外，一口把威士忌喝完。
　　他打开追踪系统，输入一串指令。理由很充分，叛逃者携带机密，追回是职责所在，不存在任何逾越规则的私人动机，不存在任何需要自己解释的地方。
　　光标在屏幕上闪烁了几下。
　　定位信号一片空白。影山步把自己处理得很干净，方圆十几公里内没有任何一条可供追踪的有效线索。这本就是他亲手教出来的。
　　干净，彻底，不留把柄。
　　琴酒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与此同时。
　　私人修车厂的休息室内。
　　影山步的烧在一觉之后就退了，后续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补充先前亏空的精力。等他再次睡醒，便闻到了速食的香气。
　　松田阵平弄了点热食，这里储存的速食被他用修车厂角落里生锈的微波炉热得冒着腾腾的蒸气。和饥肠辘辘的影山步一道大快朵颐。虽然场合有些怪异，但他们此时最需要的还是补充体力。
　　影山步没有挑剔的资格，也没有挑剔的心情，端起碗，低着头，一口一口把东西吃进去，只是为了让身体重新有点可以运转的燃料。
　　松田阵平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他有一种本事，能在沉默里把他想说的都说完。他吃到一半，停下来，把饭盒推到一边，抬起头说道，“你打算走？”
　　“嗯。”
　　松田阵平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往下问。他重新拿起筷子，吃完了剩下的那半盒。
　　影山步知道他想问什么。
　　松田阵平想问的不是接下来怎么办，而是另一件事，一件他大概已经从某些细节里猜到了轮廓的事。
　　但他没有问。影山步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体谅。
　　影山步在后台上，看到那个熟悉的坐标，在东京那个他很熟悉的位置。
　　已经在那里停留了很久了，比影山步预料的还要久。
　　影山步放下手中的空木筷，纸质饭盒被他整齐地叠好，放在一旁。他抬头看向松田阵平，神色里带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苍白，却也透着一种近乎冷漠的清醒。
　　他放下空了的饭盒，起身时身体仍有些轻微的晃动，但已经不再像昨晚那样虚浮。他拿过旁边被松田烘干的衬衫，当着松田阵平的面慢条斯理地穿上，扣子一颗颗扣到最顶端，遮住了颈侧因高热留下的红痕。
　　“你现在这个状态，哪里都去不得。”松田阵平靠在满是机油味的桌边，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零件，语气生硬，却并未阻拦。
　　影山步抬起头，露出一个极浅的笑，“松田，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在这一整晚，警视厅那边你很难交代。先回去，我会让人处理掉沿途的监控记录，你需要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松田阵平并未对影山步口中的处理监控产生质疑，他清楚影山步有其手段。他眉头拧得死紧，手中的零件被捏得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里还有些药，我就在这里再休息两个小时，补充点体力。等天亮之后，我会换个身份离开。”影山步坐回床上，“晚点我会再联系你。相信我，这种时候，分开行动对我们都好。”
　　松田阵平沉默了很久，他清楚影山步说的是实话。
　　走到门口，他把外套拎在手里，却在门槛处停住了。这一次他回了头。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影山步，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成分，但眼神里压着某种比担心更难处理的东西。
　　“答应我一件事。”他说，“好好躲起来，别让别人找到你。”
　　影山步看着他，看了片刻，开口道：“好，别操心了，我有安排。”
　　他的语气平稳，像是在确认一件理所当然会去执行的事情。
　　于是让松田阵平稍稍安了下心，盯着他看了几秒之后，转身离开，“保重。”
　　卷帘门被缓缓拉起一条缝隙，潮湿的风猛地灌了进来。松田阵平的身影消失在黎明前的青灰色雾气中，随后是那辆货车发动并逐渐远去的引擎声。
　　修车厂内重新归于死寂。
　　沉默维持了大约十秒。
　　然后他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你为什么不打算躲起来？”
　　诺亚的声音依然平静温和，却洞悉了他的计划，若非友方，简直令人悚然。
　　诺亚说道：“但你还是答应了松田。”
　　影山步平静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任何辩解的意思，“我说了好。”
　　“那是谎言。”
　　“算不上。”影山步从杂物堆里翻出一把折叠刀和一卷黑色的绝缘胶带，“我确实打算好好活着。”
　　“但你没打算躲起来。”
　　影山步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那里包扎得很专业，但对他而言太厚重了。他利落地割开纱布，只留下最贴身的一层，然后用胶带死死缠住，强行压迫伤口。
　　做好这一切之后，他抬起头，看向前方某个不存在具体焦点的地方。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只是让视线停在那里，停了很长的一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很平，带着一种近似于出神的奇异的平静：
　　“这是一个角斗场。”
　　“观众要看到最精彩、最残酷、最戏剧性的剧情，才会发自内心地喝彩。”
　　诺亚说道：“这不是演戏，结果是真实的。”
　　“我知道。”影山步笑了一下，却牵扯到了唇上的伤口，渗出一点血色，被他舔掉，顿时口中浮现腥气。
　　“真实的结果，才更有分量。”
[522]赴约:勾勒出一场蓄谋已久的倒戈
　　影山步在空旷的铁皮屋子里站了片刻，然后开始做他最后需要做的事。
　　不多了。
　　大部分的线他在叛逃之前已经切断，剩下的是几个不能交给任何人处理的节点。某个只有他知道地址的信箱，一批压在港区仓库里的货，还有一条联络渠道，对方不能知道他出了事，必须由他亲口告知结束。
　　他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把这些事情逐一处理完，每一件都做得很干净，不留任何可以被人顺藤摸瓜拽出来的东西。
　　做完最后一件，他站在仓库废弃的楼道里，在黎明前最深的那段黑暗里，把那部最后一次使用的手机摔碎在地面上，踩了两脚。
　　然后他重新打开后台，看见那个坐标还在那里。
　　他把那个坐标的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往上推了几个街区。
　　他知道那附近有一栋楼，废弃的旧式商业大厦，顶层的天台没有上锁，可以看见大半个东京的夜景，也可以看见港口方向渐渐亮起来的天光。他去过一次，很多年前，是跟着琴酒去处理一件不方便留下目击者的事情，那天夜里风很大，琴酒站在天台边缘点烟，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着，骂了一句。
　　诺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琴酒现在在代代木那套公寓里没动过。”
　　“嗯。”
　　“你把赤井秀一那张监控截图透出去的时候，我就猜到你会这么做。”诺亚顿了顿，“但我不确定这是最优解。”
　　“不是最优解。”影山步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声音很轻，“是最直接的解。”
　　“你答应松田要活着。”
　　“我会活着。”影山步拐进一条窄巷，脚步没停，“但我得先把这件事了结。”
　　诺亚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他不会手软。”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影山步停下脚步。
　　他站在巷口，前面是一条即将被晨曦照亮的街道，远处有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蓝色的，云层很厚，今天大概没有太阳。
　　“因为这是他教我的。”他说，“叛徒必须死。这条规矩他教了我很多年，我得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亲手执行。”
　　诺亚没有再回答。
　　影山步重新迈开步子，走进那条街。
　　与此同时。
　　代代木的高级公寓里，琴酒收到了消息。
　　不是情报部门的报告，而是一张图片。角度刁钻，像是从某个监控探头里截下来的，画面里，赤井秀一正从那栋他很熟悉的住宅里走出来，穿着他似曾相识的一身衣服，行色匆匆。
　　他没有去查发件源，只是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莱伊，FBI的钉子，那个曾经潜伏在组织里，最后差点要了他命的人。
　　那个男人还活着，显然，有人处心积虑地伪造了他的死亡，然后放走了他。
　　而整个东京，有能力，有胆量做这件事的人，只有一个。
　　琴酒把手机放在桌上，又拿起来，又放下。
　　他看着指间烟雾往上飘，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影山步的时候。
　　那时候影山步还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神却不像其他刚被捡回来的孩子那样恐惧或者讨好。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雪白床铺的角落里，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琴酒，两颗黑漆漆的眼睛像两个不会反光的黑洞。
　　像在看一个他迟早会杀掉的人，也像在看一个迟早会杀了他的人。
　　琴酒那时候想，有意思。
　　他在窗边的桌旁又坐了一会儿，把那根烟抽完，摁灭。
　　他站起来，拿了外套，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去哪里，也没有联系伏特加，没有通知任何一个他本应该通知的渠道。
　　他只是穿上外套，把枪揣进去，走到门口，停了一秒，然后出门了。
　　电梯在凌晨的楼道里发出低沉的机械声。
　　他站在镜子面前，看见自己的脸。
　　雨林里带回来的疲态还没散干净，眼睛底下有一道细微的青灰，他的表情没有任何他能辨认出来的情绪，或者说，有，只是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从镜子里看见那种东西了，一时间几乎认不出来。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夜里。
　　清晨的风带着冬末的凉意，从高楼间隙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和几片枯叶。楼顶的霓虹招牌早被拆掉，只剩几根生锈的铁架在昏光下投出嶙峋的影子，令人无法分辨究竟是未散的月光，抑或是被模糊的晨曦。
　　远处是永不停歇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却到不了这里。
　　影山步靠在天台边缘的护栏上，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胶带缠得太紧，隐隐发麻。他没在意，只是低头看着掌心那把折叠刀，这是一把好刀，在这样的昏暗中，刀刃依然泛着脆生生的冷光，像一条细细的银线。
　　他知道琴酒来了。
　　影山步没回头，只是把刀合上，塞回袖口。
　　“来得比我想的快。”他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
　　身后，琴酒从楼梯间的阴影里走出来。黑色长大衣，银发在阳光下几乎发白。他手里握着那把熟悉的枪，枪口拧着长长的消音，低垂着，却没收起保险。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离影山步五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的背影。
　　影山步终于转过身。
　　两人对视。
　　琴酒的眼睛还是那双灰色的瞳，像结冰的鄂霍次克海面，空寂的高空酝酿着阴沉的冷风。
　　影山步转过身的瞬间，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是五步。
　　五步，在这一行里是一个很微妙的数字。近到任何一方都没有太多反应余地，远到仍然保有一点不知道该叫什么的缓冲。
　　影山步靠着栏杆，没有拔枪，没有后退，只是就那样站在那里，用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看着琴酒。风把他的风衣下摆吹开来，露出里面的枪套，但他没去碰。
　　影山步消瘦了。不是那种因为任务强度而产生的精干消瘦，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从骨头里往外透出来的耗损，像是什么东西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在安静地燃烧，把能烧掉的都烧干净了，只留下眼前这个人站在风里，脸色苍白，神情平静，身上还带着风尘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风把他的头发往后吹，把他整张脸都露出来，干净，清醒，安静到近乎于坦然。
　　琴酒站在那里，看着影山步的脸。
　　没有开口，也没有抬枪，只是看着。
　　他活了太久了，久到他已经习惯了把每一张脸都处理成某种功能性的符号，有用的，没用的，危险的，可以暂时留着的。
　　等人死了，他就把那张脸和那个名字一起从脑海中抹去。
　　他以为他早就失去了“仔细看见一个人”的能力，或者说，他以为他早就不需要那种能力了。
　　然而此刻他站在这里，看着影山步，看着那道下颌的弧度，看着唇角那道伤口，看着那双眼睛里此刻压着的，某种他没有办法用任何既有词汇来命名的东西
　　他发现他认识这张脸。
　　不是认出来，是认识，是一种久到说不清楚从哪一天开始的熟悉，熟悉到他能在不看的时候想起来，熟悉到他在雨林里那两周里某几个深夜，脑子里莫名浮现的是这张脸而不是别的任何东西。
　　他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或者说，他没有去想这意味着什么。
　　琴酒握枪的手指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缓缓收紧。
　　影山步在过去两周内的所作所为，不，甚至远早于莱伊事件之前，那些草蛇灰线的布局，此时在琴酒脑海中勾勒出一场蓄谋已久的倒戈。
　　“费尽心思布了这么大一个局，”琴酒开口，嗓音被高空的寒风吹得支离破碎，透着彻骨的枯冷，“这不是临时起意能做出的事。”
　　“背后是谁，值得你用这条命来压注”
　　他死死盯着影山步的脸，缓缓抬起枪口，直到那漆黑的消.音管直指对方的胸膛，“还是说，你只是自己想好了这一切，然后选了这么个地方，等我来送你上路。”
　　影山步给出的反应是什么都没有。
　　他靠着摇摇欲坠的栏杆，脸色在晨曦中苍白得近乎透明，神情却像一汪被冬天冻住的湖面，看不出深浅，也看不出任何波动。他没有解释，没有辩驳，甚至没有用他一贯的方式绕开这个话题，只是就那样站在那里，让沉默悬在他们两个人之间。
　　这种沉默，是最高傲的默认。
　　琴酒握枪的手很稳，这个动作他练了几十近百年，练到了和呼吸一样自然的程度，练到了情绪不会影响他扣动扳机的程度。
　　叛徒必须死。
　　这是他亲手建立的规则，用无数人的血铸就的信条。
　　影山步看着那个指向自己的黑洞，眼神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起伏。接着，他从栏杆边直起身，在琴酒冰冷的注视下，毫无预兆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琴酒没动，枪口亦未退缩。
　　又一步。
　　冰冷的金属管径终于抵上了他的胸口，顶在心脏左侧偏上的位置，那股由于杀意而显得愈发刺骨的凉意透过单薄的衬衫压进去，清晰，切实，不留余地。
　　影山步停了下来。
　　他微微低头，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个正对着自己命脉的凶器，然后重新抬起脸。在这一寸都不到的距离里，他用那双清醒到近乎残酷的眼睛，直视着琴酒。
　　近到琴酒能看见他唇角那道伤口渗出来的一点血色。近到人世间所有的缓冲都已经不复存在。
　　影山步的眼睛里没有恳求，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他预先武装好的任何东西，只有那种彻底的、近乎于释然的坦然一个把所有账都结清了的人，站在这里，把最后一件事交还给它本来的主人。
[523]归还:这是这一年冬天东京最后一场雪。
　　琴酒想过影山步会死在任务里。子弹，爆炸，毒药，或者某个阴沟里翻船的意外。他想过每一种可能，甚至在某些格外清醒的深夜，他会漠然地意识到，以影山步的性格，那或许是最干净的一种结局。
　　他甚至想过，以他那近乎诅咒的长生久视，他极有可能会亲眼看着影山步先于他衰老，死去。
　　他以为他为这段关系的所有可能的终点，都预先备好了对应的子弹。
　　但他从未想到会是这一种。
　　没有想到影山步会站在他的枪口前，用这双眼睛，用这种眼神，把那件最后的事情，不动声色地还回来。
　　天台上的狂风一阵接一阵地灌进来，港口方向的天边已经透出一条极细的灰蓝色，黎明在很远的地方，一点一点往这边渗，把夜色的边缘磨得愈发稀薄透亮。
　　琴酒死死盯着影山步。
　　人们在他身边来了又去，背叛者化作泥土，效忠者化作枯骨。他曾以为影山步是那个例外，一个即便生命短暂如朝露，却能允许他在时间中走得慢一点，停得久一点的例外。
　　而现在，影山步打碎了这一切。不是用背叛，不是用黑市的悬赏照片，也不是用那些草蛇灰线的布局而是用此时此刻，这种坦然到近乎傲慢的求死姿态。
　　干净，决绝，没留半分退路。
　　既没有留给自己，也没有留给他。
　　“背后没有人。”影山步开口了，声音很平，被风压着，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实，“是我自己。”
　　“都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没有人指使，没有你想找的那条线。”
　　他停了一下，“你要找的东西不存在。”
　　风切断了话尾，将其卷入黎明前最深重的寒意里。
　　琴酒盯着他，盯了很久，盯着那双清醒到近乎残酷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点他熟悉的东西。
　　影山步撒谎的时候，眼神有一种极细微的弧度，是他很多年前就看出来的东西，影山步本人都未必知道。
　　他说的是真的。
　　背后没有人。是他自己。
　　琴酒慢慢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冬末的凌晨里变成一道淡淡的白雾，被风吹散，消失不见。
　　他活了太久了，久到他以为他已经见过了所有可能的形状，久到他以为这个世界对他而言早已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意外。
　　然而此时，在这天台上，他遭遇了此生最无解的例外。
　　既是例外，又是意外。是否早在琴酒为影山步破例时，就该预料到这个结局。
　　琴酒的手指在扳机上停着，没有往里收，也没有松开。
　　枪口顶着影山步的胸口，一毫米没动。
　　“我来的地方不是我的归属，”影山步低声开口，嗓音在凛冽的风中显得空洞，像是一片抓不住的薄雪，“我到的地方……也不是。从我开始流浪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琴酒的手指猛地收紧，喉咙里刹那间溢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
　　不是嘲讽，或者说，不只是嘲讽。这声笑里有什么东西是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此刻正以一种鲜明到近乎惨烈的方式爆裂开来。
　　愤怒。
　　他感到了滔天的愤怒。
　　这种愤怒甚至盖过了被背叛的耻辱，像一团阴冷的火，在他心底熊熊地燃烧。
　　对影山步用这种语气，这种表情，这种坦然到近乎轻巧的姿态说出这这句话的愤怒。
　　“你在等什么？”琴酒重复了一遍影山步的话尾，声音轻得诡异，灰眸中杀意与暴戾交织。
　　影山步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称不上笑，只是某种比笑更轻也更重的东西。
　　“等一个值得的人，”他看着琴酒，眼神清亮，“和一个值得的时机。”
　　风在天台上猛地灌过来，把他的话尾吹碎了，吹进将明未明的天光里。琴酒盯着他，盯着这张他认识了太多年的脸，盯着这双他从来没有真正看穿过的眼睛，感受着扳机底下那道细微的弧度，不知道此时自己究竟在看什么，在想什么。
　　或许什么都没有想。
　　“开枪。”影山步竟然催促道，“你知道该做什么，琴酒。别让组织失望。”
　　琴酒没有动。
　　“你立的规矩，”影山步说，“执行了几十年，从来没有例外。”
　　依然没有动。
　　“那你为什么”
　　影山步动了。
　　慢慢地，琴酒看着那只手从他的侧面抬起来，看着那根手指一节一节握上了枪身的侧面，没有夺枪，没有推开，只是握着，然后缓缓地，把那个枪口从胸口的位置，往左移了一点点。
　　顶在了心脏正中。
　　“为什么不开枪？”
　　他的手覆在枪身上，隔着冰凉的金属，琴酒几乎能感受到底下那道心跳。
　　心跳得很急促，但并没有半分恐惧。
　　影山步抬起眼，用那双清醒而决绝的眼睛，最后一次，认真地看着琴酒。
　　琴酒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他一直没有看见过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悲壮，甚至不是那种慷慨赴死时应有的沉重。
　　期待。
　　是一种近乎于渴望的，安静而彻底的期待。
　　琴酒感到了极致的愤怒。
　　一种他几十年来都没有感受过的，彻底蔓延开来的愤怒，从他胸腔里某处荒芜的地方猛地燃起来，烧进他的喉咙，烧进他握枪的手指，烧进他此刻不知道该命名为什么的眼神里。
　　他不想开枪。
　　他也知道他必须开枪。
　　这两件事在他身体里对撞了一秒，对撞得无声无息，却比任何一声爆炸都更重，更深，更无法收场。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枪声被消音器压住了，又闷，又短，像一道被捂住的叹息。
　　扳机扣下去的那一秒，琴酒感受到的第一件事，是后坐力。
　　那个他从来没有留心过的力道，此时鲜明地从掌心传递到手腕，手臂，肩膀，然后是整个人。
　　在某个地方停下来，变成一种无法名状的重量，如坠千钧。
　　枪口依然对着影山步，硝烟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散开，消失得比雪还快。
　　雪。
　　他这时候才意识到雪已经开始落了，细而密，无声无息地从灰白色的天空里往下飘，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还握着枪的手背上，又轻又凉，一瞬就化开，只剩一点看不见的水渍。
　　他盯着影山步。
　　影山步感受到那个冲击的瞬间，比他预想的更轻。
　　心脏被撕裂的感觉，在某种更大的东西面前变得不重要了，像是一件他已经放下的负担，放下之后才发现原来一直都不重。
　　然后世界开始变慢。
　　胶片被人捏住了转轴，一格一格地，把每一个画面都拉得很长，很远，长到他能在里面装进很多东西。
　　雪落下来了，他感受到那些细小的冰凉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他的睫毛上，一点一点，轻得像什么都没有，却又真实到让他觉得，他此刻仍然在这里，仍然在这个天台上。
　　不是他接住了雪，而是被这场雪接住了。
　　琴酒背后，模糊的城市在他的视野里慢慢失焦。
　　远处的车流变成了一道模糊的光，港口方向那条灰蓝色的天光也变得很远，很远，像是从一个他再也无法抵达的地方透过来。
　　他想起很多东西，又什么都没想，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影山步没有倒下去。
　　他往前倾了一下，一只手抬起来，抓住了琴酒的衣领。像一个在水里即将溺亡的人，在没顶之前，抓住了最后一块能抓住的东西。
　　琴酒没动。
　　影山步咳了一下。血从他唇角漫出来，深红色的，在这场细密的雪里显得很鲜，很烫，和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放在一起，像是两件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东西被放进了同一个画面里。
　　然后他用尽了他最后剩下的那一点力气，把自己往前带了半寸。
　　唇上的血贴在了琴酒的唇上。
　　很轻，轻到几乎称不上任何东西，只是一个触碰，带着铁腥气，带着雪的冰凉，带着他此刻还有余温的，正在一点一点散掉的热意。
　　就一下。
　　然后那只抓着衣领的手松开了。
　　影山步的身体终于顺着重力向后仰去，琴酒伸出手，死死扣住了他的后颈。那一瞬间，他并不是为了确认任务的成功，也不是为了维持处刑人的仪态，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动作。
　　他要接住这片融化的雪花。
　　雪落在影山步脸上，落在那双半阖的眼睛上，落在唇边那一道血痕上。睫毛上积了一小片白，睫毛底下是黑的，是那种很深很深的黑，像两汪已经不再流动的井。
　　琴酒看见自己的影子缩在那两汪黑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被什么东西盖住了。
　　风还在刮，雪还在下。远处港口方向的天光已经亮了一点，灰蓝色变成了浅灰，云层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透出来。
　　琴酒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跪了多久。
　　一分钟。两分钟。或者更久。时间在这时候变得很奇怪，每一秒都拉得很长，长到他可以在每一秒里想起很多事。
　　风把影山步的头发往一边吹，把他整张脸露出来。
　　那双眼睛还睁着。
　　雪落进去，没有融化。
　　琴酒的唇上还有那点血的温度，铁腥，微烫，正在一点一点冷下去，冷成这场雪的温度，冷成这个天台上所有东西共同的温度。
　　影山步在他的臂弯里，枪在他另一只手中。他就看着那双还睁着的眼睛，看着雪落进去，看着这场细密的无声无息的雪，把这个天台上的每一样东西都慢慢覆盖上去，覆上一层薄薄的白，干净，安静，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死去。
　　远处，东京在这场雪里慢慢亮起来，嘈杂起来，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里苏醒，漫不经心，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也从不在意。
　　琴酒低下头，伸出手，把那双眼睛合上了。
　　雪还在落。
　　这是这一年冬天东京最后一场雪。
　　（分卷三完）
[524]收殓:漫天大雪，安静地为那个人收殓。
　　有些事情，是你亲眼看见了，也没有办法相信的。
　　-
　　赤井秀一猛地睁开眼。
　　他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怔忡了片刻才缓缓放松了身体，告诉自己，现在是安全的。
　　说来可笑，他在那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时，唯一需要操心的只有影山步下一次什么时候来。当他真的自由之后，需要警戒的却是外界任何的一草一木，皆为潜在耳目。
　　洗漱，开机。来自詹姆斯的加密消息像一道惊雷。
　　詹姆斯：紧急。影山步被全球通缉了。
　　赤井秀一盯着附件里的黑市悬赏截图。照片上的影山步表情平静，眼神带着一丝近乎疲惫的冷漠，像是对着镜头之外的虚无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然后便彻底收回了视线，再也没看过来。
　　四百万美元。即便是在黑市那个通货膨胀严重的法外之地，这也是一个足以让全世界的职业猎犬极为感兴趣的数字。
　　“影山步……”
　　赤井秀一低声咀嚼着这个本应该填写在照片下边的名字，胸口原本压抑的怒火竟然在这一瞬间被一种荒谬感取代。
　　赤井秀一：发生了什么事？
　　詹姆斯：不清楚，我们也是刚收到的信。这份悬赏的发布人只有代号，就在不久之前，毫无预兆地引爆了整个黑市。组织内部也在大动干戈，虽然明面上没有正式通告，但我们在暗网的探针捕捉到大量属于组织的清理小组正在向东京汇聚。
　　赤井秀一：是组织通缉他？
　　詹姆斯：还不能确定，但这样的手笔很有可能。
　　四百万美元的悬赏，姓名和代号全部隐去，只放一张照片。这不是普通的追杀令，而是宣战。组织从不缺钱，但他们极少在黑市用这么赤裸裸的方式悬赏一个人，因为这等于公开承认他们被戳到了痛脚，并且恼羞成怒了。
　　赤井秀一忽然想起自己离开影山步公寓时的最后一瞥：客厅茶几上那本翻开的书，书页被咖啡渍洇开，遥控器夹在凹陷处，像主人刚刚起身去厨房，却没想到再也不会回来。
　　这种感觉极其荒谬。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影山步还是那个剥夺他自由，羞辱他尊严的敌人。可转眼间，这个男人竟然凭一己之力点燃了整个组织的怒火，成了那群乌鸦眼中最疯狂的叛徒。
　　那种近乎施舍的放生，是这世界上最傲慢的告别。
　　他甚至能想象到影山步在做这一切时的表情，必定是那种令人牙痒的冷淡，连一句“我要去送死”都不屑于告诉他。
　　接下来的时间里，赤井秀一开始追踪三条线：组织清理小组的行动轨迹，琴酒的动向，以及东京各监控盲区的异常记录。
　　他找不到影山步。
　　清理小组在东京撒了一张很密的网，但每次收回来都是空的。没有目击，没有交火，没有任何可以确认那个人还留在这座城市里的痕迹。
　　赤井秀一盯着那张空白的行动地图，把这件事在脑子里翻了一遍，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这个男人消失得太干净了。
　　他还在东京吗？
　　赤井秀一希望他已经逃了。
　　凭借影山步的手腕，那个男人应该可以做到的。
　　这个念头出现在他脑子里的时候，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希望。
　　他什么时候开始对影山步的处境抱有这种东西了。
　　那个男人是他的敌人。不只是现在，是从很久以前就已经是了，只是他自己没有及时意识到。
　　他曾经以为影山步是一个孤身陷入黑暗的警察，以为那双眼睛里压着的东西是某种值得被看见的东西，甚至在某几个深夜，考虑过要不要把自己FBI的身份告诉他，或许他们可以一起把那个组织从里到外翻个底朝天，或许在胜利之后他们还有未来。
　　他甚至心动过。
　　他现在想起这件事，只觉得讽刺得很彻底。
　　白诗南这个代号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他重新低下头，继续盯着那张地图。
　　接下来的几天，东京开始不太平了。
　　影山步从最初的消失无踪，到断断续续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留下痕迹。赤井秀一通过敏锐的大局观判断出来，那些不是失误，而是影山步主动选择了某种方式来制造噪音，来牵扯，来消耗，把那些猎犬从某个他真正需要保护的方向引开。
　　只是引开什么，赤井秀一看不出来。
　　他追踪着每一条线，把那些散落在城市各处的碎片拼在一起，拼出的画面是一个人以一种近乎固执的方式，在一张越收越紧的网里，一天一天竭尽全力地撑下去。
　　赤井秀一盯着那张地图，有时候会停上很久。
　　他告诉自己他在做情报分析，没有去想他为什么要盯那么久。
　　老城区的爆炸发生在第六天傍晚。
　　赤井秀一听见消息的时候正在整理一份清理小组的行动记录，他停下来，把那条新闻从头看到尾，然后在脑子里把所有时间线重新过了一遍。
　　悬赏发布的前一天，圣路加医院的泄露事件。
　　他把这几个节点摆在一起，看了一会，然后他突然明白了。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带着风雨欲来的阴沉。
　　悬赏突然之间变成了七百万美元。
　　他这个数字里读出了情报价值，七百万意味着组织已经到了某种临界点，意味着影山步在这将近一周里把他们消耗到了连自己的体面都顾不上的程度。如果影山步手里真的有组织看中的东西，这个金额就是极限了，组织并非拿不出更多的饵食，但如果诱饵太诱人，围猎者就会生出别心，待价而沽。
　　这是一个有意义的信号，值得分析，值得记录。
　　赤井秀一应该这样想。
　　但他坐在那里，看着那个数字，感受着心底一直被压着没能浮上来的东西，在这一刻悄悄松动了一点。
　　七百万。
　　他还活着。
　　赤井秀一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这和他没有关系。
　　他唯独在意的是，这将近一周里，琴酒几乎没有任何行踪记录。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那个组织专门清理叛徒的处刑人应有的反应，尤其悬赏令上是影山步。
　　如果真的是组织在悬赏影山步，琴酒必然是追杀主力。如果是其他势力下场，那么琴酒不会坐以待毙。
　　然后，赤井秀一找到琴酒了。
　　那个一直悬而未决的空白填上了，原本高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带着毁灭的风声轰然落地。
　　那栋大厦伫立在港区边缘，外墙剥落，招牌早被拆得只剩几根生锈的铁架，轮廓嶙峋而狰狞。
　　赤井秀一没有狙击枪。此时他手里只有一把短程火力的手枪，和一架冰冷的望远镜。他在对面楼顶架起支点，焦距一点点拉近，直到影山步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猛地撞进视网膜。
　　影山步在那里。他没逃，他甚至连逃的姿态都没有做，只是在那里静静地等。
　　当琴酒从楼梯间的阴影里走出来时，赤井秀一的手瞬间压在了腰侧的枪柄上。可他的动作猝然僵住了。
　　八百码的鸿沟，横亘在两栋楼之间。即便他现在冲下去，即便他现在开枪，除了暴露一个“死人”还活着的秘密，引来琴酒毫无意义的回击，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个结论像万钧雷霆，劈得他指尖发颤。他趴在冰冷的楼顶，手指死死扣进坚硬的水泥地面，指尖磨破的锐痛成了唯一令他清醒的东西，强行压制下他胸腔里几欲炸裂的痛楚。
　　他眼睁睁看着影山步向前走。一步，又一步。
　　他在心里狂吼：别过去！跑！影山步，跑啊！
　　但他只能看着，看着影山步主动握住琴酒的枪身，像是在引导着某种宿命的终结一般，缓缓地将枪口引向了自己的心脏。
　　望远镜的镜片在那一刻变得很难看清楚。
　　赤井秀一意识到是他自己的手在颤抖，他咬紧牙关重新压稳望远镜，重新调焦，把画面拉得更近，近到他能看见影山步唇上那一抹刺眼的血迹，近到他能看清那只手在最后时刻，如何一点点松开了琴酒的衣领
　　然后那个人倒下去了。
　　赤井秀一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短的，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猛地崩断了，断口太利，连疼痛都来不及漫出来，只有一种空洞的、巨大的、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掏空的静寂。
　　他趴在那里，手枪还压在腰侧，那把没有拔出来的枪。
　　没有任何意义的枪。
　　他就那样看着。
　　看着影山步倒下去，看着琴酒接住他，看着雪一点一点落在那个人的脸上，睫毛上，还有他唇边那道还没干透的深红色上。
　　赤井秀一把脸埋进臂弯里。
　　他脑子里很乱，是那种巨大的，沉重的混乱，是天翻地覆、地倒天倾的混沌。
　　赤井秀一这个人，在任何处境下都能在三秒内把情绪和理智分开，这是他的生性也是训练出的本能，已经融进骨血里。
　　但此刻他的脑子里是一团他理不清楚的痛苦的东西，每一根线都缠着另一根，每一个问题都压着另一个问题，他抓住一头往外拽，拽出来的是另一个他更没有办法回答的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很多遍，转得他头生疼，转到最后连是在问什么都不知道了。
　　为什么影山步要这么做。一切的一切，从过往到现在的每一秒每一刻，有关影山步的事情，他都想不明白。
　　他不明白。
　　他追了将近一周，盯着那张行动地图盯到每一个点都刻进了脑子里，把那些碎片拼了又拆，拆了又拼，他以为他已经足够接近那个答案了，只要再多一点时间就能把那条线的全貌看清楚。
　　然后那个人就这样走上了那个天台。
　　没有时间了。
　　赤井秀一把手臂压得更紧，把脸埋得更深，感受着自己的呼吸打在臂弯里，热，闷，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提醒他他还活着，他还在这里，他什么都没有做。
　　什么都没有做。
　　这句话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比那声没有听见的枪响更难以承受。
　　他本有整整一周的时间。他知道影山步在东京，而那张网正在收紧，悬赏从四百万涨到了七百万，他追踪着每一条线，盯着那张地图，告诉自己这是情报分析，这是必要的观察但影山步的结局和他没有关系，因为影山步的处境是他咎由自取
　　他用这些理由一遍遍说服自己，说得极其用力，用力到他几乎要相信，自己真的已经不在乎了。
　　可他明明可以去找他的。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赤井秀一闭上眼睛，任由它把他的胸口刺穿一个洞，血肉模糊的胸膛里，是荒芜死寂的心。
　　他可以去找他，如果影山步真的有难言之隐，如果白诗南的代号背后藏着的是他一直没有认真去探究的真相，如果他当初没有那么决绝地在白诗南这个代号出现之后就关上那扇门
　　如果。
　　他不喜欢这个词。他这辈子几乎从不用这个词，因为他知道这个词没有任何意义，已经发生的事情不会因为任何假设而改变，已经关上的门不会因为谁站在门外后悔就重新打开。
　　但他此刻没有办法不想。
　　他作为顶尖的情报人员，明明知道一个代号背后可能隐藏着无数种真相，可他当时只是想逃避那种被欺骗的痛苦，于是他选择了不再去在乎。
　　因为承认在乎，比承认失败更让他难以接受。
　　赤井秀一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后脑勺重重地抵在矮墙上，让冷风和雪粒直接打在他的脸上。他盯着灰白色的天空，感受着那种无处安放的的东西在他胸腔里燃烧，烧得很安静，很彻底，让他没有办法骗自己说那只是愤怒或者别的什么简单的懊悔。
　　那不只是愤怒或懊悔。
　　里面有没有说出口的话，反复压下去的名字，有他在某几个深夜真实抱有过的心愿，是他以为自己已经处理干净了的，关于他们两个人本来可以站在同一侧的幻想。
　　影山步把他放进了计划里。伪造死亡，松开项圈，铺好退路。他被安排得妥妥帖帖，像一枚棋子被摆在了正确的位置上，从来没问过他愿不愿意，也没有告诉过他为什么，或者留下任何一个可以让他开口的机会。
　　甚至直到最后都没有一句告别。
　　赤井秀一就那样靠着矮墙，低着头，肩膀轻微地抖了一下。
　　就一下。
　　雪越落越大，盖在他的发顶，盖在他的手背，盖在被矮墙磨破的指节上，绒毛一样，轻得像不曾落下，但冷意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影山步的时候。
　　那双眼睛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静静地看着他，安静，明亮，像一对他以为自己有时间慢慢观测清楚的星星。
　　他以为他有时间。
　　他一直以为他有时间。
　　等任务结束，等组织倒台，等所有需要等待的事情都尘埃落定，他会找到他，当面开口，他会亲自告诉那个人他是谁，把那些反复压下去的话一句一句说出来。他会问他白诗南到底是为什么，他会给他们两个人一个他一直没敢去设想得太具体的机会，如果影山步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赤井秀一缓缓仰起头，闭上眼睛，任由雪落到他的睫毛，眼角，落到他这辈子都没有开口说过的那些话消失的地方。
　　他爱过他。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出现的时候，安静得像一句迟到了很久，久到连喊出来都没有任何意义的话。不是此刻才有的，不是地下室之前，也不是白诗南这个代号出现之前，甚至不是那场初雪，是更早，早到他自己都没有办法确定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只知道它一直在那里。可是后来被他用愤怒，用职业和理智和那些他告诉自己的道理盖着，盖得严严实实，盖得他以为它已经熄了。
　　它没有熄。
　　他在这冰冷的楼顶上，用望远镜看着那个人走向那个枪口的时候，它还在，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清晰，甚至熊熊燃烧如燎原烈火，让他来不及再用任何东西把它盖回去。
　　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大雪把他的身体一点点盖住，琴酒把他的眼睛合上。
　　赤井秀一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冬末的清晨里变成一道浓重的白雾，模糊了视野。
　　肺部传来的阵阵微缩的疼痛，是活着的证明。然后他又深吸了一下。再一下。
　　他在等那点失控的东西重新沉下去，等他的手重新稳下来，重新变回那个他需要成为的人。
　　雪越下越密，在灰白色的天幕下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没有人能逃过去。
　　赤井秀一重新将眼睛贴上冰冷的望远镜。焦距穿过层层叠叠的雪片，最后一次定格在对面。
　　琴酒还跪在那里，像一尊被雪慢慢封住的石像。影山步在他臂弯里，脸庞朝上。
　　雪落在那张脸上，落在他的眉骨，合拢的眼睑，唇边那道已经不再渗血的伤口上，无声无息，不问任何人的意愿，把那张脸一点一点覆成这个世界上最干净的颜色。
　　赤井秀一就那样看着。
　　久到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这样凝视一个人是什么时候，久到他的眼眶开始发酸，因为他太久没有眨眼了，他知道一旦把视线移开，那张脸就会在这场雪里彻底消失，被这场漠然的大雪吞进去，不留任何痕迹。
　　漫天大雪，安静地为那个人收殓。
　　而他只是旁观者。
[525]移交:“下葬那天，通知我。”
　　天台上的雪积了薄薄的一层。
　　琴酒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的雪簌簌落下，碎在地面，融进泥泞里。他脱下外套，动作很慢，像冻僵了。黑色的布料展开，盖在影山步身上，把那张脸，那道血，还有已经没有温度的身体，一起裹进去。
　　他抱起影山步走下天台，那件黑色长大衣严严实实地裹住了怀里的身体。影山步的头靠在他肩窝，脸埋进大衣领口，只露出一缕被雪打湿的黑发。
　　银色的发丝在风中狂乱地拂动，遮住了他那极其阴鸷的眼神。
　　下楼的路很长。
　　楼道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回响在废弃的走廊里，像一个人独自走过一段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
　　保时捷356A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滑入风雪交加的街道。
　　几百米外，赤井秀一在暗处发动了引擎。他并没有打算直接发起进攻，他只是想知道，那个杀了他的人，要把他带去哪里。
　　然而，在追踪的路上，赤井秀一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他注意到还有两辆车，一前一后，从不同方向驶来，悄无声息地跟在琴酒的车后。不是组织的牌照，也不是清理小组惯用的伪装车。车窗全黑，看不见里面的人。
　　赤井秀一眯起眼。
　　有趣。
　　他保持距离跟了上去。
　　三辆车在凌晨的东京街头穿行，像三条黑影在雪里游走。赤井秀一的直觉告诉他，这些车不是来接应琴酒的，他们的路线像在监视，又像在等待什么。
　　可就在过第三个路口时，前面的两辆车忽然加速，转进一条窄巷。赤井秀一跟进去，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巷尾，和两道新鲜的车辙印，很快被雪覆盖。
　　他跟丢了。
　　这不是临时应变，是提前演练过的。是哪一方势力？
　　他把方向盘一打，掉头回到主路，却已经找不到琴酒那辆车的踪影。
　　赤井秀一靠在座椅上，点了一支烟。
　　他没生气，只是觉得……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琴酒的车停在东京郊外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前，外墙干净，牌子低调，和周围的建筑放在一起毫不起眼。
　　研究院。
　　都路久司已经在门口等了。
　　他穿着白大褂，外面披着黑风衣，脸色苍白得像没睡过觉。
　　看到琴酒抱着裹在大衣里的轮廓下车，都路久司脸上的神情随之一点一点沉下去，化作一种他练习过很多次的东西。凝重，沉痛，妥帖，不多也不少。
　　走廊里的冷白灯光打在琴酒脸上，照出了他大衣领口处那抹已经凝固的暗红。
　　“带到这边来吧。”都路久司低声引导。
　　影山步被放在了金属质感的平床上。琴酒收回大衣的时候，动作有微小的停顿。然后那张被大雪冻得冷青，却又在暖气里仿佛透出一丝生机的脸暴露在灯光下。
　　担架被推进走廊，直到门关上，都路久司才把视线重新落回琴酒身上。
　　琴酒站在走廊里，没有跟进去，只是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表情是都路久司读不出任何东西的平静。
　　“交给你了。”琴酒开口，嗓音沙哑。
　　“……节哀。”都路久司说，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悲伤，“我没想到会有这一天。”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得像一句真正出于意外的感慨。走廊的灯光是苍白的，都路久司站在那道冷光里，等待着这片沉默里某种他想要看见的东西浮出来。愧疚，或者动摇，或者任何一条情感上的裂隙。
　　但意料之中，琴酒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影山步被推进门厅的担架车，雪从帽檐落下来，化成一滴水，顺着鬓角滑进头发里。
　　都路久司顿了顿，又说：“交给我吧。我会处理好。”
　　这场沉默仿佛凝固了。都路久司没有追问，只是等。这种等待他有足够的耐心，因为他知道，真正重要的东西往往不在开口的那一刻，而在沉默快要撑不住的边缘。
　　“他的身体，会怎么处理。”琴酒突然问道。
　　都路久司垂下眼：“按流程。解剖、记录、火化……最后会下葬。”
　　琴酒转过身，黑色的帽檐遮住了他灰色的眼睛，“下葬那天，通知我。”
　　都路久司看着琴酒的背影，在那一秒里，他找到了找他一直在找的东西。它藏在那句话的末尾的停顿里，在琴酒转身之后没有回头的背影里。
　　组织对琴酒的催眠太深了。从苏联时代起，那种对“忠诚”的绝对服从就被植入骨髓，像一条看不见的锁链。可今天，那条锁链被影山步用自己的命，硬生生砸出了一道裂缝。
　　他和影山步早就合谋好了这一步。
　　都路久司说过：“只有让他亲手杀了你，他才会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在忠于什么。但我怕他不舍不得。”
　　影山步当时笑了一下：“不用担心，他会开枪的。”
　　琴酒开枪了。
　　可都路久司不确定，那道裂缝到底裂开多少。
　　“好，”都路久司对琴酒说，“我会告诉你。”
　　琴酒没有再多留一秒。他推开研究院沉重的铁门，再次走进了外面那场尚未停歇的大雪里。
　　窗外的雪还在落，细而密，落在研究院干净的外墙上，染白了空旷的停车场，也抹掉了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
　　这一年冬天东京最后一场雪，落得又慢，又轻，像是什么东西还不肯就此结束。有些裂缝，一旦出现，就再也合不上了。
　　走廊的灯在都路久司身后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推开隔绝走廊内外的那扇门，招了招手，对等候在旁的几名心腹助理吩咐道：“把他送到地下的S-03隔离病房。没有我的许可，任何人不准靠近。哪怕是组织的巡查，也推说正在进行高敏感度的机密数据回收。”
　　“不用登记了，不要让任何人进去。”
　　助理听话地点点头照做，“明白。”
　　在助手的簇拥下，那具苍白如雪的躯体被推入了研究院最深处的禁区。
　　当厚重的气密门在身后合上，都路久司反锁了电子锁。他转过身，看着静静躺在手术台上的影山步，唇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他低头，看着影山步的脸。
　　苍白，安静，睫毛上还有一点化开的雪水，唇边那道伤口已经不再渗血，凝固成一道深色。看起来和一个死人没有任何区别。
　　都路久司见过太多死人，他知道死人是什么样子的。
　　他也见过不该死的人。
　　不久以前，有个同样被人用这种方式送过来，同样的一枪，然后那个人就这样躺在他面前，等着他做他需要做的事。
　　当然，都路久司按照约定，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把遗体转交给了其他人。
　　都路久司弯下腰，动作轻而熟练地解开影山步上衣的纽扣，一颗，两颗，把衣料翻开。
　　枪伤在心脏左侧，伤口很整齐，血已经凝住了，在皮肤上结成一片深红色的硬壳，边缘清晰。
　　那是伯.莱塔留下的痕迹。琴酒的枪法从未有过偏差，这一枪确实从正面彻底洞穿了心脏的泵室。按照医学理论，在子弹钻入的那一毫秒，影山步就已经被宣告了生物学死亡。
　　都路久司甚至俯身去听了听。没有呼吸，没有脉搏。
　　“真完美。”他赞叹道，随即利落地将一个个传感器贴片压在影山步那冰凉的胸膛和太阳穴上。
　　随着各种复杂的监测仪器被启动，屏幕上开始跳动起单调的直线。脑电图是平的，心率监控是平的，血氧含量趋近于零。
　　这是一具名副其实的尸体。
　　然而，都路久司并没有急着进行防腐处理。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在幽暗的地下室里，双眼死死盯着那几道代表死亡的直线，像是在等待神迹的赌徒。
　　他知道影山步会“复活”。
　　这个计划最疯狂的部分，不在于影山步敢于死在琴酒手里，而在于影山步笃定自己能从地狱爬回来。
　　他对这种事情是很有兴趣的。
　　不是那种猎奇的兴趣，而是一种更接近于学术的，冷静的好奇。世界上有一些事情存在于他所知道的规律之外，而他恰好有机会坐在最近的位置上，亲眼看见它们发生。
　　影山步给他带来的惊喜，早已远远超出了最初的预想。以至于当他得知那些后手的时候，那种庆幸来得几乎有些私心这样的人，死了未免太可惜。
　　黑市的悬赏页面在某天清晨安静地消失了。
　　降谷零站在老城区爆炸现场外围的警戒线外，风衣被夜风吹得鼓起，里面却像灌了冰水。
　　爆炸已经过去两天，现场还在清理，消防的探照灯把废墟照得惨白。降谷零没进去，只是站在外侧，看着那些被高压水冲得七零八落的车辆残骸，被泥浆裹住的混凝土块，已经不再冒烟的地下管廊口。
　　他没有亲眼看到影山步从五楼跳下去的那一瞬，但他脑子里反复回放，日夜不休。
　　手铐不是被撬开的，而是生生挣断了手。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在他耳膜上。影山步左臂的枪伤还在流血，脸色烧得通红，却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翻窗，落地，爬起来，消失在夜色里。
　　他以为影山步会死在半路，要么摔死，要么被猎人截住，要么在高烧和失血中倒在哪个巷子里。
　　可影山步没死。
　　他一路逃亡，一路把猎人引向老城区，然后制造了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和地陷。
　　降谷零赶到时，只剩废墟。
　　现在，两天之后，黑市的悬赏撤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公安方面既忧虑后果又为这场动荡的落幕松了口气，所有人都在问到底是哪个幸运儿拿到了奖金。
　　黑市又恢复了从前的“太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消失了。
　　这意味着什么？活捉？死亡？还是组织彻底放弃了？这可能吗？
　　降谷零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瞳孔因为极度的焦虑而收缩。他想起影山步最后那一天的眼神，疲惫，漠然，又有一些他至今看不懂的东西。
　　他说，景光没死。
　　降谷零听不懂。
　　他的表情说，别再找我。
　　降谷零也看不懂。
　　可他怎么可能不去找。
　　降谷零离开了现场，在心里把影山步可能走的路线重新推演了一遍，得出的结论和前几次一样，什么都没有。那个人像一滴水消进了这座城市的毛细血管里，找不到，也摸不着。
　　他将车停下，走向一条小巷，就在这时，街对面一个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人穿着深色风衣，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站在路灯的阴影里，像在等人，又像在观察。
　　降谷零的脚步停了。
　　他太熟悉那个站姿了。熟悉到在那个人开口之前，熟悉到隔着这段距离和这身伪装，他的整个身体就已经先于他的大脑做出了反应，让他的脚钉在原地。
　　对面的人也停了。
　　然后慢慢摘下了口罩。
　　降谷零看着那张脸，感受着某种他没有任何办法描述的东西从脚底下升上来，升得很快，快到他来不及压住，来不及把它归类成任何一种他能够应对的情绪。
　　那是诸伏景光的脸。
　　活的。
　　就站在他对面，在这场细密的雪里，用他记了很多年的那双眼睛，看着他。
[526]见面:如果他当时多问一句为什么
　　诸伏景光摘下口罩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准备。
　　在那个吻以后，他追踪影山步的悬赏动向追了将近一周，把能搜集到的每一条消息都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他不确定是否完整的轮廓。他需要和降谷零同步消息，知道零掌握了什么，在悬赏出现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最快的方式就是直接出现在他面前，让他认出来，开启对话。
　　他以为降谷零会认出他，然后立刻切入正题，用最短的时间完成最有效率的信息交换。
　　然而降谷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用一种诸伏景光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看着他。
　　那不是故友重逢该有的表情。
　　那张脸上是一种撞破了什么的茫然，像一个人走在一条他以为自己认识的路上，忽然发现地图是错的，而他已经走了很久了，走了太久了，以至于他一时没有办法算清楚，那些走错的路到底把他带去了哪里。
　　诸伏景光看着幼驯染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庞，感受到一种还模糊的预感从脊背升起来有什么东西不对。
　　有什么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对，而他此刻距离那个答案只有一步之遥，近到他几乎不敢开口。
　　降谷零先动了，走过来，在诸伏景光面前站定。
　　“零，别发呆，只有两分钟。”诸伏景光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冷硬，试图强行将幼驯染从那种近乎虚脱的惊愕中拽回来，“悬赏撤销了，影山人在哪？最后接触到他的人是谁？”
　　降谷零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嗓音沙哑得厉害：“……Hiro？真的是你？”
　　“是我。我现在很安全，但这不重要！”诸伏景光敏锐地察觉到远处转角晃过的灯光，“快说！”
　　“他……”降谷零死死抓着自己的袖口，大脑在剧痛中被迫重新转动，下唇抑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他从我手里逃走了。”
　　诸伏景光意识到这句简短的话背后的潜台词，瞳孔剧烈颤抖起来。
　　“你不知道我没死。”电光石火之间，诸伏景光的话语轻而迅速，是一个肯定句。
　　降谷零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心底的那种预感从模糊变成清晰，清晰地变成了一把狰狞锋利的匕首。
　　“那封信，”诸伏景光语速很快，像是并不索求一个回答，“告诉我假死之后不要联系任何人的那封信不是你写的。”
　　降谷零的眼神动了一下。
　　“……是影山步。”诸伏景光自己把那个答案说出来了，说出来之后，他听见那几个字落在这条巷子里的声音。他说不出后边的话。
　　降谷零闭了一下眼睛，“悬赏消失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
　　那句话和它带来的所有可能性悬在两个人之间，悬在这场细密的雪里，以及一切还没有问出口的问题上。
　　然后街道另一端出现了车灯，在雪里扫出一道冷白的光。
　　诸伏景光先看见，他压低声音说道，“走。”
　　降谷零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认出了车型，下颌线收紧了一下。
　　他“嗯”了一声，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
　　诸伏景光已经后退一步，重新戴上口罩。
　　“零，”他的声音很低，“如果找到他……告诉我。”
　　诸伏景光会继续找，不管是尸体，还是活人，他都要亲眼看见。
　　因为有些事，不亲眼看见，他永远没办法相信。
　　两个人背对背分开了，融进了各自方向的黑暗里，像两个在街上偶然擦肩的路人，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条巷子重新安静下来。雪落在他们留下的脚印里，一点一点，把那些痕迹盖住。
　　降谷零的车开到三条街之外的地下停车场，这里没有人气，灯光昏暗。
　　他趴在方向盘上，有一种晕眩的感觉铺天盖地地席卷了他的神经。停车场里的灯管嗡嗡地响着，把这里照成一种惨白的颜色。他在那道白光的影子里苟延残喘，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过完之后，很久没有动。
　　甚至连思绪都无法转动。
　　景光没死。
　　景光一直活着，活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以为是自己替他安排好了一切。
　　那封安排的叮嘱的信是影山步写的。
　　降谷零把这条线一段一段理清楚，理得越透，胸口那块地方就越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割开的，割得无声而彻底，连呼吸都带着一股他咽不下去的腥气。
　　影山步用他的名字替景光铺了退路，把所有人的视线从景光身上引开，然后把自己留在原地，一个人接住了所有反弹回来的恶意。
　　包括他的误解，愤怒，恨意，以及在那场审讯质问里他的所有不原谅。
　　影山步知道他为什么那样对他，但什么都没有说。
　　不，他说了，但降谷零不相信。
　　降谷零当时只觉得可笑，可笑到想一枪崩了他，他以为那是影山步最后的谎言。
　　这不能怪降谷零，无论是谁当面都不会相信这一句轻描淡写的坦白。
　　他忽然想起他给过影山步的那些机会。
　　不是没有给过。他给过，不止一次。每一次都是他从那种越来越深的怀疑里硬是带着最后一点余地的机会。在每一个影山步表现出偏离秩序的时刻，他都曾试图拉住那个男人的衣角。他问过，试探过，甚至近乎卑微地期盼过对方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影山步每一次都让他失望了。
　　沉默，回避，那种让人抓不住也看不透的漠然，像一扇他每次走近都会往后退一步的门，退得不动声色。
　　令降谷零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与影山步天然站错了立场与位置。
　　直到那一天，他看着诸伏景光倒在血泊中。从那一刻起，降谷零告诉自己，影山步不再是那个可以被救赎的同类。他是毒蛇，是噩梦，是叛徒。
　　他以为那是他最后一次给影山步机会，那就是这件事最后的答案了。从那一刻起，他终于可以把那扇他推了太久的门彻底关上，不再去想门后面是什么。
　　他关上了。
　　他仇恨影山步，用那份仇恨填满了所有他不想面对的东西。
　　然后影山步在被追杀的时候，被他抓住了。
　　降谷零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感受着那块冰凉的皮革压进他的皮肤里。
　　那一天的点点滴滴又在他的脑海里盘旋，清楚到他希望他可以不记得。那个脸色苍白又因为高烧而覆上血色的人，脚尖点地悬在钢架上，任由他说了那些话，用那种平静而疲倦的眼神看着他，没有辩解，没有抵抗。
　　只是看着他，接住他的每一句话，然后咽下去，咽得无声无息，就像那些话没有重量似的，像是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说“随便你吧。”
　　他早就准备好了。他准备好了面对一切，就是没有准备一句解释。
　　降谷零甚至记得自己在那张病态的脸上看到了某种近乎破碎的平静。
　　他当时以为那是犯罪分子垂死挣扎的顽固。
　　原来，那是绝望。
　　巨大的惶惑充斥着降谷零的内心，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在黑暗里慢慢得到一个答案。
　　因为解释了也没有用，降谷零不会相信。
　　影山步知道他绝不会相信。在诸伏景光死后，那扇门在他们之间就永远关上了，无论影山步如何解释，降谷零都不会真的听进去，所以影山步只是平静地接受发生的一切，最后不惜付出一切代价从五楼的窗户离开，把一切都留在身后那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哪怕那里比外边更安全。
　　影山步顶着断掉的手腕翻出窗外时，是在逃离他吗？
　　外边代表着杀机，代表着七百万的悬赏，而现在悬赏消失了，什么都没留下，而他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求证。
　　降谷零低垂着头，机械地开始推算。
　　影山步的行动路线，行为逻辑，悬赏消失背后的种种可能性，身为波本应该去联系谁，做什么最合理
　　他的手往口袋里摸，摸出手机，解锁，看着那个空白的屏幕，想着现在该打给谁，该去查什么，这件事里的下一步。
　　然后他的身体告诉他，不行。
　　那种感觉来得没有预兆，从胃部某个地方猛地往上涌进喉咙，快得来不及压住。
　　车门打开了，脚踩在停车场的地面上，声音在水泥墙壁之间回响，空洞，遥远。他知道那是他自己的身体在弯腰，知道那阵翻涌从胃部往上涌，但知觉却隔着一层模糊而厚重的东西，有如作为看客正冷眼旁观着这具身体的每一个动作。
　　干呕。一下，又一下，什么都没有出来。
　　大脑还在转，在某个和这具身体完全平行的地方，冷静地继续推算影山步可能的下落，继续排列接下来需要做的每一件事。就好像弯着腰的那个人不是他，而那阵干呕声只是这个空间里的底噪，和停车场嗡嗡作响的灯管没有任何区别。
　　降谷零干呕到喉间溢出铁腥味，胃部由于过度的痉挛而抽搐成一团。
　　就在那一刻，一种磅礴到近乎恐怖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潮汐，瞬间封死了他的口鼻。那种窒息感让他无法呼吸，无法求饶。
　　如果他在影山步被吊起来的时候解开绳子。
　　如果在他高烧的时候给他一杯水。
　　如果相信影山步的那句“景光没死”。
　　如果他当时多问一句为什么。
　　如果他当时……能把他拉回来。
　　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那股排山倒海的干呕终于在虚脱中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命名的疲惫。那不是长途奔波或彻夜不眠带来的困倦，而是某样至关重要的东西在身体深处撑了太久，终于在他毫无防备的间隙，安静地断掉了。
　　没有崩断时的巨响，也没有撕裂的痛楚，只有一种没顶的空洞。
　　他就那样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五指指甲深陷在车门的金属漆面里，划出刺耳的抓痕。那些平日里引以为傲的理智，职责，乃至他身为“降谷零”的尊严，在这一刻都变得极其遥远，远到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停车场的灯管嗡嗡地响，把这里照成惨白的颜色。他的影子蜷缩在地面上，又短又深，像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怪物。
　　雪在坡道入口处静静地积着，洁白，平整，没有人来踩，像阳光底下没有任何罪恶。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待了多久，直到手机屏幕因为长久没有操作而悄然熄灭。
　　黑暗重归掌心。
　　降谷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直起腰，然后重新坐回车内。
　　他还有事要做。
[527]质问:你为什么没有救他？
　　雪幕沉沉，赤井秀一单手打着方向盘，冷峻眉心皱起。阴云令白日无光，车窗外过路的车灯在白天依然能够照亮他脸上阴沉的神情。
　　他跟丢了那两辆黑车，但没有立刻放弃。
　　他记下了其中一辆的后车牌，是东京常见的民用车牌，但最后三位数字“847”他一眼就刻进了脑子里，因为多年的狙击手生涯让他对数字和细节有近乎病态的记忆。
　　等他再次找到那辆车时，它正停靠在一条死胡同出口。
　　雪花把原本就寂静的旧工业区装点得愈发荒凉。赤井秀一熄灭了大灯，凭借着微弱的光线和极佳的夜视能力，在几百米外的一处水泥支柱后架起了望远镜。
　　雪停了，路面湿滑，反光像一层薄薄的镜子。
　　他看到了那个数字：847。
　　车旁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黑衣的司机，而另一个背对着赤井的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长款大衣。那人的站姿极稳，即便是在这样湿冷的风里，脊背也挺拔得像一杆长枪。
　　赤井秀一盯着那个背影，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是组织的基层成员。这个人身上，有一种更内敛克制的肃杀之气。
　　他看到那个穿大衣的男人接过司机递来的一个黑色手提箱，微微侧过头，似乎在交代着什么。
　　就在那一瞬间，赤井秀一透过高倍率镜片，看清了那人的侧脸。
　　那是一张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脸。
　　赤井秀一紧握望远镜的手猛地一颤，瞳孔剧烈收缩。他那常年保持冷静的大脑在那一秒出现了罕见的空白，随后，无数尘封的记忆浮现。
　　苏格兰。
　　苏格兰早已经死了！
　　赤井秀一没有犹豫，他悄无声息地推开车门，绕过水泥支柱，沿着墙根的阴影压低身形。
　　他极有耐心地隐在暗处，直到那个黑衣司机驱车离开。引擎声在寂静的街道上逐渐远去，只剩下那个穿大衣的男人依旧站在原地。
　　赤井秀一每一步都踩在雪地里最安静的地方，靠近到十米，五米，三米。
　　那个背影没有动。
　　但在他开口之前，那个人先说话了，声音很低，没有回头。
　　“你跟踪我。”
　　前方那个身形挺拔的男人几乎是在同一秒完成了转身，拔枪，瞄准的动作。
　　“别动，”男人的声音清亮却带着一种让人通体生寒的压迫感，“这个距离，你跑不掉。”
　　赤井秀一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绿色的眼眸宛若狩猎中的狼瞳，黑洞洞的枪口与诸伏景光的枪口互对。
　　“这种拔枪的速度，真让人怀念，苏格兰。”
　　对面的男人握枪的手极其轻微地抖了一下，但枪口依然稳如磐石。他眯起那双上扬的眼眸，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戴着针织帽，本该死在山区车祸那场大火里的组织成员。
　　从组织内部那条线得来的情报里，莱伊早在数月之前就因为叛逃而出意外身亡。诸伏景光在从紫苑那里的汇总情报看到这一条时，心里还有些莫名的感触。
　　一来是他曾经与莱伊共事过，二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也不知道莱伊究竟是为何而背叛组织，到底是加入时便心怀鬼胎，还是因为某些原因被逼脱离。
　　但既然斯人已逝，再想已是无用，若是早上数月，或许他们可以成为同盟也说不定。
　　谁能想到，此时此刻居然出现了如此戏剧性的重逢。
　　两个早就该死的人，如今又见面了。
　　“莱伊，”诸伏景光压低了嗓音，声音带着某种难以置信的语气，“你这种人……居然连地狱都不收吗？”
　　“你都没去报道，我怎么好意思先走一步。”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赤井秀一缓缓垂下枪口，但手指并未离开扳机。他走近了几步，绿色的眼瞳紧紧锁住诸伏景光的脸，试图在那张本该属于死人的脸上寻找一丝伪装的破绽。
　　但伪装一个死人，一个组织的叛徒，有任何利益存在吗。
　　赤井秀一的声音低沉，“你从地狱里爬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诸伏景光的神情在那一刻变得极其复杂。他依旧保持着举枪的姿势，但那股浓烈的杀气却在赤井秀一自曝身份的语气中悄然散去。
　　这世上或许有人能易容成莱伊，却没人能复刻出这种危险的气息。
　　“既然你还活着，那就说明那场追缉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戏。”诸伏景光慢慢收回枪，目光扫过赤井秀一那张依然带着压迫力的脸，“莱伊，不……我该叫你什么？”
　　“彼此彼此，苏格兰。”赤井秀一没打算纠结称呼，他侧头看了一眼那辆刚刚离开的黑色轿车的方向，“比起我，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跟着护送影山步尸体的车。之前救下你的人……是影山步？”
　　“尸体”两个字像是一记无声的重锤，砸在诸伏景光的心口，令他的呼吸有一瞬的停滞。
　　“护送……什么？”诸伏景光猛地抬起头，那双一向温和的蓝色眼眸里此刻满是错愕与惊痛，“你是说，刚才那辆车里，是影山步的尸体？”
　　赤井秀一盯着他的眼睛，突如其来地产生了一种近乎于荒谬的怜悯。
　　“你不知道？”他低声问，语气里透着一股冷硬的同情，“你在这里接头，却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待命？”
　　诸伏景光那双上扬的蓝色眼眸里，原本凌厉的杀气正被一层厚重的阴霾所覆盖。
　　“与你无关。”他的枪口再次抬起，“你究竟在说什么？”
　　赤井秀一扫了一眼那个手提箱。
　　在组织里，影山步做事从来都是多线并进，滴水不漏。
　　“打开它。”赤井秀一沉声说道。
　　诸伏景光迟疑了一秒，但他内心实在焦灼，最终还是当着赤井的面，将手提箱放在地上，然后按下了手提箱的锁扣，将其打开。
　　“咔哒”一声。
　　出人意料的，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些琐碎陈旧的私人物件。
　　最上面是一块表。表盘已经有些年头了，表链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是诸伏景光上一次去影山步家吃饭时摘下来放在茶几上，后来走得太急忘了带走的那块。他当时还想着改天顺手拿回来，然后就再没有机会了。
　　表下面压着一本小册子，深蓝色的封皮，是降谷零的笔记本，诸伏景光认得那个颜色那是零用来记临时情报的本子，有一段时间经常放在影山步那里，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落下了，再没提起过。
　　再往下，几本边缘已经有些卷起的旧乐谱。其中一本的封面上，还用圆珠笔随手涂鸦了一个歪歪扭扭的Q版猫脸，那是几年前，他在影山步家里借宿时，为了打发时间随手乱画的。乐谱页掉出来一张对折的纸片，叠得很整齐。诸伏景光没有展开，只是看了一眼那个折痕，认出了那种叠法，叠便签的方式是零的习惯。
　　还有一枚银质袖扣，背面刻着一个字母，是降谷零名字的首字母，诸伏景光见零戴过这副袖扣，成对的那枚大概早就找不到了，单只的这枚不知怎么流落到了影山步那里。诸伏景光记得很清楚，那是多年前他们的某次聚会，零喝得有些微醺，在影山步那间窄小的单身公寓里休息时弄丢的。当时三个人翻遍了沙发缝隙都没找到，零还悻悻地抱怨了很久。
　　最底层，是诸伏景光的一副手套，制作精良，用的头层牛皮，诸伏景光以为自己丢了。甚至还有一把系着旧式挂坠的备用钥匙，那是诸伏景光曾经交给影山步的，后来诸伏景光“死”了，这把钥匙却被影山步一直藏着。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这件事。
　　影山步没忘。
　　影山步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擦干净，放进这个箱子里，让人在他死后送到这里来。
　　诸伏景光在看清第一件东西时，脸便刷地白了。
　　风灌过来，把那本乐谱的封面掀起一角，又放下。
　　赤井秀一站在他身边，没有催促，只是看着那个脊背的弧度忽然弯了下去。
　　“不可能，”诸伏景光的声音冷而果决，“他不会这么做。”
　　这不是一个问句，赤井秀一没有回答。
　　“你凭什么断定他已经死了？”诸伏景光把箱子合上，重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这个已逝的幽灵。
　　他按着箱子的手背青筋暴起，眼中原本温润的蓝色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所覆盖。他盯着赤井秀一，仿佛要从这个男人那双冰冷的绿眼睛里抠出一丝伪装的破绽。
　　寒风吹动赤井秀一鬓边的碎发。他看着诸伏景光，眼神里没有被冒犯的怒火，反而透着一种共鸣般的哀恸。
　　“今天清晨，琴酒独自去了港区一栋废弃的商业大厦。影山步在天台上等他，然后走上了那个枪口。”
　　赤井秀一的手指点了点左胸，“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苏格兰。但在这个距离，没有人能在那把伯.莱塔下面活第二次，他没有给自己留那种可以被救回来的余地。”
　　诸伏景光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不可能。如果我能活着，那他也未必会真的死……”
　　赤井秀一残忍地打破了他的幻想，说道：“琴酒守了他的尸体两个小时才把人送走。”
　　诸伏景光抿紧了唇，脸色在雪光下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透明感。他太了解影山步了，正因为了解，他才会在这一刻感到遍体生寒。
　　那个人从来不屑于解释，也从来不屑于留恋，当他决定还清这些旧物的时候，确实已经把死当成了某种理所应当的归宿。
　　“你在现场。”诸伏景光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很轻。
　　他重新看向赤井秀一，声音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你全程都看见了。”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但他没有否认。
　　“既然你在现场，”诸伏景光原本死寂的眼神陡然炸开一簇暴戾的火光，他猛地跨出一步，几乎是跳起来一把死死揪住了赤井秀一的衣领，把他往前拽了半步，两张脸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赤井秀一能清楚地看见那双蓝色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的情绪。
　　那不只是愤怒，而是在面对他没有办法接受的事实时，唯一可以发泄的出口。
　　由于用力过度，他的指节发白，连带着手臂都在细微地战栗。
　　“你就在那里对吗？你在对面，还是在暗处？你有那种该死的，能从一千码外精准打碎人头的技术！”诸伏景光近乎失控地低吼，声音在寒风里撞出破碎的回响。
　　他停了一下，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
　　“你为什么没有救他？”
　　狂风依旧在横冲直撞，将那句质问的尾音撕扯得支离破碎。赤井秀一没有推开对方，也没有退后，他只是任由那只因剧烈颤抖而指节发白的手死死攥着他的衣领，把这个绝望的问题沉重地砸在他心口。
[528]串联:如果我早一点知道是他，我会
　　赤井秀一早就知道这个问题会来。
　　他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很多遍。但当答案说出口的时候，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在射程外。”
　　“那你至少有手.枪吧？”诸伏景光攥着他衣领的手收得更紧，“你至少可以打断琴酒，至少可以”
　　“然后呢。”赤井秀一轻轻地，冷冷地说道。
　　诸伏景光停下了。他知道自己是在强人所难。
　　在没有任何支援的情况下，一个已死之人用在射程外的手枪，对着一个组织处刑人，能做到什么地步。
　　遑论，影山步是在等人。
　　赤井秀一的绿眸低垂，“他是主动迎上去的。”
　　诸伏景光的手松了一点，他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哑了。
　　“我看见了。”
　　诸伏景光终于松开了他的衣领，退了半步，闭上眼睛。
　　赤井秀一看着对方的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紧闭的眼角某条肌肉绷得很紧，痛苦自褶皱溢出。
　　“我知道这没有用，”赤井秀一最后开口，声音很低，“但如果有任何办法，我会用的。”
　　这不是安慰，只是一句他欠那个问题的回答。但是太迟了，迟得没有任何意义。
　　诸伏景光在那里站了很久。
　　赤井秀一已经走了，引擎声卷起碎雪，打破了地上反光的镜面，留他一人独自提着手提箱，站在车辙旁，感受到寒意一点一点浸没他的全身。
　　他把赤井秀一说过的每一句话重新过了一遍。
　　那个人没有理由骗他，这一点他清楚。两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在这种处境下撒谎的成本太高，收益太低，况且赤井秀一说话的方式不是编造故事，而是在陈述一个自己也没有办法从里面走出来的现实。
　　但他不愿意信。
　　他没有办法就这样相信。
　　把手提箱换了只手提着，诸伏景光走到自己的车旁，启动引擎，将车停泊到了一个安全的角落。
　　他掏出手机，盯着一个号码看了一会儿，手指在按键上悬停了片刻，最终狠狠按了下去。
　　铃声响了两声。
　　“紫苑，你现在方便吗。”他压低声音，说话时，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方便，请讲。”
　　诸伏景光选了一个他能确认安全的措辞，强迫自己像往常一样，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我刚才遇到了一个人，他告诉我黑市的悬赏已经结案了。他在组织里有些门路，说撤销指令是最高层直接下达的。我想知道，你在组织内的线人，有没有收到同样的确认？那个被悬赏的人……现在的状况到底如何？”
　　他攥着手机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但他没有提起任何细节，因为这是一场博弈。
　　电话那头陷入了片刻的沉寂。
　　由于在车里，周围十分安静，耳机放大了电流的沙沙声。诸伏景光闭上眼，仔细甄别另一侧呼吸的频率，以及背景音的底噪。
　　沉默。
　　“消息确认了，悬赏已经撤销，如你所言。”
　　紫苑的声音传来，极其冷静稳重，但在说完这句话后，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提供更多的情报，也没有顺势分析下一步的局势。
　　“撤销，”诸伏景光重复了这个词，然后重复了他的问题，“组织内部对这件事有什么反应？”
　　又是沉默。
　　沉默像是一道无声的深渊，横亘在两人之间。诸伏景光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他在这一刻终于听到了那个他最不想听见的答案
　　如果是活捉，或者仅仅是撤销，紫苑会用更干脆的方式告诉他。
　　现在的沉默，代表着那个“线人”已经无法再提供更新的消息。或者说，紫苑正在面对一个连她都无法妥善处理的残局。
　　紫苑再次开口道：“内部没有大的动静，清理小组已经撤了，该结的案子结了，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
　　“内线怎么说。”
　　这句话是一个陷阱。在此之前的三年里，诸伏景光一直以为紫苑口中的“内线”是某个被紫苑掌控的组织成员。可就在这一秒，他的脊背仿佛过电一样突然发麻，灵光一现中，将一切线头抽丝剥茧地联系到了一起。
　　“……组织目前的反馈是，任务已由琴酒亲自终结。”紫苑说，“内线那边消息不多，这件事到了这一步，他那边能给的信息也有限了。”
　　“他”。
　　紫苑平时沟通时，提到内线的时候从来不用具体的人称代词。
　　但她刚才说了“他”。
　　诸伏景光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惨白。
　　他终于明白了，没有所谓的“内线”。
　　那个人一直在亲自扮演那个角色。影山步就是紫苑的内线，影山步就是那个在黑暗中用另一只手护着他走过这几年的人。而现在，紫苑在帮影山步圆着最后一个谎。
　　诸伏景光的目光透过车窗，投向远处的街景，但视线没有聚焦。他感受着那个字在他脑子里慢慢展开，勾连出惊人的形状。
　　“紫苑，”诸伏景光慢慢地说道，“那个内线，在组织里多久了。”
　　“柚井”
　　“你认识他多久了。”
　　“这个问题”
　　“他是不是，”诸伏景光一字一顿，“从很早以前就在给你传消息，不仅仅是组织的情报，还在给你铺路，而作为交易的代价，是我的归宿。”
　　紫苑没再继续说话。
　　“我假死之后的一切……”诸伏景光的声音没有片刻停顿，近乎一气呵成地说道，“那封信，是他写的。你派人来三请我，是一出戏，为了让我以为保护我的另有其人，为了把他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从头到尾，我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一次。”
　　哪怕一次。
　　诸伏景光闭上眼，无声地深呼吸了一下，才开口道。
　　“为什么？”
　　为什么？
　　他此刻到底该问谁？
　　电话那边依然是沉默，像是这就是她能够给出的唯一回答。
　　诸伏景光把能想到的每一种理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试图给那个人的决绝找一个能让他信服的借口。
　　也许是因为那个人不想让他欠这份情，不想让活下去这件事变成压在诸伏景光身上脱不掉的负累。
　　所以他把这份恩情悄悄塞给了另一个人，一个诸伏景光愿意接受，也容易接受的地方。
　　也许只是因为他一贯如此。决定要做的事，自己去做，做完就算了。不需要任何人知道，也不需要任何回报。就像他过去做过的所有事一样，安静地完成，然后转身离开，从来没有过任何怨言。
　　这两个理由摆在面前，诸伏景光看了很久。他分不清到底是哪一个，或者说，两个都是，又或者都不是。那个真正的答案藏在一个他再也够不到的地方，被那个人带走了，连一个字的线索都没留。
　　“紫苑，”他最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完了，只剩这一句，“他知不知道……如果我早一点知道是他，我会”
　　话音猛地掐断了。
　　接不下去，也说不完。
　　后半句有太多的可能，每一种说出来都意味着他在承认一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
　　电话那头，紫苑没有回答，也没有安慰，只是隔着电流传来一声极轻极短的叹息。
　　那叹息里像压着千言万语，最后却只是化作一缕风。
　　她说，“抱歉，责任在身，请原谅我。”
　　随即，忙音响起。
　　诸伏景光独自坐在车内的阴影里，手指死死攥着那部已经断线的手机。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远处，屏幕一点点暗下去，冷白的光从他脸上褪尽，将他重新抛回了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熄了火的车内迅速被渗进来的寒气填满，潮湿粘稠的情绪在他的脑子里缓慢而沉默地漫开。
　　像一杯水被打翻之后，漫无目的地流淌，向四面八方流淌。只是弥漫，漫到覆盖了所有的棱角，覆盖了所有他本来以为自己知道的边界与形状。
　　他本该愤怒的。影山步自以为是地把他瞒了这么久，让提心吊胆地呼吸，字斟句酌地感激，对真相浑然不觉。哪怕出发点是善意，也足够让一个人愤怒。
　　但他没有资格用一个被辜负的人的姿态去愤怒，他没有那种底气。
　　于是愤怒退回去了，愧疚顶上来了。
　　然后愧疚也走不下去。
　　愧疚需要一个可以接住它的人，而那个人不在了，于是愧疚在他身体里转了一圈，找不到出口，转成了一种更钝的东西，不再锋利，却令他更加痛苦。他就那样被愧疚从里面填满，然而一切的一切却没有任何意义。
　　影山步在被降谷零仇恨的时候在想什么呢？影山步就在这两种极端的落差之间，沉默地游走了许许多多个日夜。他看着诸伏景光在假象里安身立命，看着他在真相边缘惶恐试探，却从不伸手拉他一把，也从不给自己辩解半句。
　　诸伏景光想起那些只能靠药物入睡的夜晚，他想起影山步脆弱地蜷缩在自己臂弯中的时刻。他以为自己将欠影山步的还清了，而影山步的背叛令他们之间的一切账都结清得极为不堪，所以他的仇恨是有本有源的，有名有姓的，在那份重生之后的仇恨里甚至混着一种他没有办法承认的东西。
　　诸伏景光闭上眼，额头抵在冰冷的方向盘上，眼角微微抽动。
　　他曾认认真真地，恨过他。那段恨来得干净利落，从胸口直直插进去，又被他自己用力拔出来，鲜血淋漓，不带一丝犹豫。
　　然后影山步吻了他。
　　那是一件他没有预料到的事，发生在一个他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刻。他当时愣在原地，感受着那种奇异的潮汐汹涌地在他的胸膛里冲刷，以无法用意志力抵抗的力量改变了他，在满腔恨意里，竟然透进了一丝荒谬的色彩。
　　那之后，他再也恨不起来，仿佛恨的燃料被抽干了。
　　剩下的只有一种茫然的空虚，和一种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痛苦。
　　他后来有时候会想，那个吻究竟是什么，影山步那时的眼中是降谷零吗，又为什么要在最后的时刻给零那样一个吻，那是告别还是试探，又或者只是影山步脱身的手段。他没有答案，他也没有准备好去问，但那些问题现在也不会再有答案了。
　　诸伏景光坐在车里，引擎早就熄灭，车厢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下来，和外面的雪天融成一体。他靠着椅背，头微微后仰，盯着挡风玻璃上被雪花压得模糊的霓虹灯。
　　他深呼吸了一下，呼吸很慢，很长，吐出来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道白雾，缓缓散开。胸口淤塞的情绪刚刚呼出去一点，就又立刻被寒意重新填满。
　　他意识到自己坐得太久了，指尖摸到方向盘时，才发现掌心已经冰得没了知觉。
　　他又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朦胧，慢慢模糊了他的视线。
　　白雾消散之后，他重新把手机攥紧，拨出了另一个他许久没有拨出的秘密号码。
　　他该履行自己放下许久的职责了。
　　-
　　会议室里很安静。
　　朗姆坐在主位，把那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用一种带着某种自得的平静开口。
　　“叛徒已死，悬赏撤销，所有外派的清理小组已经召回。”
　　他停顿了一下，让会议室里的众人消化一下这个结果，也让事情尘埃落定，一锤定音。
　　“这件事到此为止，诸位不必再费心。”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弧度，是一种掌控感的外溢。
　　朗姆微微欠身，似乎对这一周全城搜捕的惨烈代价感到非常满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叛徒的死标志着这一阶段清理行动的完美收官，各位，可以暂时把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了。”
　　朗姆开了个玩笑道：“这一切还要多亏了琴酒，你赶回来的正是时候，悬赏刚刚加价。”
　　降谷零坐在阴影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他脸上的表情是完美的，属于波本的平静与不屑，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控制自己消耗了多少力气。
　　叛徒已死。
　　这短短几个字终于从正式渠道尘埃落定，变成了无法再用任何方式推翻的结论，打碎了他的一切希冀与幻想。
　　他的手指轻微地收拢了一下，没有人注意，他甚至能感觉到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的心里在咆哮：是你们杀了他！
　　而他，降谷零，不仅是这场谋杀的旁观者，甚至曾是那把推波助澜的推手。
　　琴酒坐在长桌的另一头，指间夹着一根并未点燃的香烟。
　　“琴酒，怎么，亲手处决了曾经最得力的下属，让你感到不快吗？”朗姆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试探。
　　降谷零没有直视他，但他的余光没有离开过那个方向，他注意到琴酒从进门开始就没有说过一个字，注意到那张脸冷得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叛徒死得其所。”琴酒的声音低哑，像是许久没有开过口。
[529]归来:“我的尸体怎么安排的？”
　　朗姆听见了他想听见的，满意地收回了自己的试探，继续说下一件事。
　　降谷零坐在那里，把那个词在脑子里翻了一遍。
　　死得其所。
　　罪有应得，还是死得值得。
　　贝尔摩德的手指停住了。香烟在指间燃到尽头，火星亮了一下又熄灭。她把烟摁进烟灰缸，动作依然优雅得过分，却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僵硬。
　　“真可惜。”她轻声说，语调里的玩味散得干干净净，“我还以为他能多撑几天。”
　　降谷零藏在阴影里的目光微微一侧。他认识贝尔摩德太久了，这个女人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带着伪装，但此刻她摁灭烟头的力道，透着一种极其隐秘的，近乎于愤懑的不悦。
　　朗姆还在说话，声音平稳，带着那种令人生厌的满意，在大厅里嗡嗡作响。
　　“既然已经结案了，”降谷零突然开口，波本式的轻浮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他换了个坐姿，带着几分挑衅看向朗姆，“那这位叛徒到底做了什么，现在总能说了吧？让组织出动这种规模的清道夫，甚至还惊动了那位大人。”
　　朗姆的眼神闪了一下，不过回答依旧四平八稳：“他发动了一场近乎自杀的恐.怖.袭.击，目标是组织最核心的几个数据据点。不仅造成了无法估量的硬件损失，还强行拷贝走了一份极其关键的机密资料。”
　　“然后呢？”降谷零不依不饶，追问道。
　　“然后他带着那份资料在东京消失了一周，直到今天清晨。”朗姆顿了顿。
　　“我想知道细节。”降谷零敲了敲指甲，语气渐渐转为严肃，“比如那个据点具体的损毁报告，或者他到底把东西藏哪了。既然是‘重要’的据点，作为负责情报的我，不该被蒙在鼓里吧？”
　　“波本，既然是机密资料，那么细节越少人知道越好。”朗姆的声音沉了下来，透着一股警告的意味。
　　在这场压抑的博弈中，降谷零将波本那层虚伪而圆滑的皮囊披挂得天衣无缝。他微微欠身，原本略带挑衅的坐姿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种看似极度谦卑，实则步步紧逼的姿态。
　　“既然是那位大人的直接指令，属下自然不敢逾越权限。”降谷零垂下眼睫，语气变得异常温顺，甚至带着一丝恭敬，“只是，既然叛徒已经伏诛，情报这边接下来的封锁工作，总归需要一个明确的侧重点。”
　　他抬起头，目光诚恳。
　　“毕竟，能让他在组织的眼皮子底下自.杀式袭.击并带走的核心资料，想必其重要程度足以撼动组织。如果属下在清理后续线索时因为情报不对称而产生疏漏，那才是对组织最大的渎职。”
　　既然资料这么重要，既然是在你朗姆负责的工作上弄丢的，你如果还不肯共享信息，那万一东西找不回来，这口黑锅就只能你一个人背。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琴酒不语，贝尔摩德转过头，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闹剧。
　　朗姆的脸色在阴影中变了变，这种被下属架在火上烤的感觉，显然让他极其不悦。
　　“够了。他手里的数据有关组织在医学方面的实验记录，是组织多年来赖以生存的根基。”
　　降谷零迅速掩盖住眼底的震颤，语气变得愈发恭顺，甚至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原来如此，那确实是绝不能外流的东西。想必以大人您的远见，在琴酒处决他的第一时间，那份资料就已经被回收销毁了吧？”
　　此话一出，琴酒发出一声充满了嘲讽意味的短促鼻息。
　　“……资料还在搜寻中，不需要你操心。”朗姆的声音变得阴森而僵硬，他调整了一下袖口，“叛徒已死，但他带走的东西不会凭空消失。我们有自己的方式，早晚都能找出来。”
　　“那是自然。在大人的统筹下，这种小麻烦不过是时间问题。”
　　降谷零重新坐直身体，礼貌地颔首示意，嘴角挂着一抹温良的笑意。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资料不在组织手里。但朗姆的语气十分笃定，像是已经做出了某种布置，但现在不是继续打探的好时机，降谷零将这点记在心里，以待日后探究。
　　散会的时候，他起身，理了理袖口，用余光最后扫了一眼琴酒。
　　琴酒站起来，走向门口。路过降谷零时没有给出一个眼神，步伐也十分冷漠稳定，就如同心绪没有被会议搅乱一丝一毫。
　　但降谷零闻到了一股气味。
　　不是烟草，而是酒，很淡，如果不是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么近，他几乎不会注意到。
　　琴酒在来开会之前喝了酒。
　　降谷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出会议室，走进走廊的灯光里，然后消失在转角处。他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完全散去，才重新把视线收回来，落在那张空掉的长桌上。琴酒坐过的那个位置，面前的烟灰缸里那根没有点燃的香烟依然完整。
　　“波本。”
　　贝尔摩德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带着她惯常的那种低沉慵懒，但降谷零没有转身，只是停下脚步。
　　“你今天问了很多问题。”她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波本不假辞色地回答。
　　贝尔摩德走到他身边，没有看他，视线落在那根没有点燃的烟上，停了一秒，“你觉得，朗姆说的那个‘自己的方式’是指什么？”
　　波本微笑道：“我不知道。你有何高见？”
　　贝尔摩德从口袋里掏了一下，没有摸到，波本很有眼力见地掏出烟盒与火，递了过去。
　　她理所应当地接过，深呼吸了一下，声音很低地说道：“我哪里知道。只是真可惜啊。”
　　波本凝视着她，语带深意道：“哦？看起来你很了解他？”
　　“谁不喜欢可爱的帅哥呢。”女人随意地笑了笑，红唇没有明显的弧度，指间猩红的火光对他挥了挥，然后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开。
　　-
　　研究所秘密病房。
　　监视器的屏幕上，那条直线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
　　都路久司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那条线，等待着。
　　他不知道要等多久，影山步只告诉他只需要做他的部分，没有告诉过他时间。
　　只是笃定地把这件事交给他，然后去赴那个约了。
　　室内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声。都路久司是个很忙的人，但同时，他也是个极有耐心的人。他就这样静静坐在一具尸体的旁边，无声地陪伴着，宛如深情地送别故人最后一程。
　　至少，其他的研究助理在看到都路久司期间短暂地离开病房时，从门缝里的一瞥看到床上的尸体依然完好无损，未经解剖也未经处理的样子，心里是这样想的。
　　都路久司有时会在空旷的病房里站起来，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打量着床上男人年轻的脸庞。
　　睫毛似乎还会随时睁开，唇边的伤口已经干涸成一道深色的线，皮肤冷得像大理石，却又在暖气里透出一丝近乎生机的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三个小时，也许六个，也许更长。
　　那条直线忽然动了。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颤动，都路久司刚开始以为是仪器的杂波，情不自禁地把椅子往前挪了一寸，重新盯着那个屏幕。
　　又一次。
　　然后又一次。
　　那条死线开始爬出它的轨迹，歪歪扭扭的，不规则的，却毫无疑问是活着的弧线。
　　都路久司往椅背上靠去，闭上眼睛，在那里坐了片刻。
　　然后站起来，走到床边。
　　床上那具一直冷得像大理石雕塑的赤.裸躯体，在那声律动之后，胸廓竟极其微弱地起伏了一瞬。
　　黑暗从边缘开始渗透，渗出颜色，渗出光，渗出重量。种种感触都已经与影山步分离了足够久，此时终于再次接上，像是被他重新装回这具身体里，将这具皮囊的每一个角落都填满。
　　直到他感知到自己，以及胸口准时兑现的疼痛。
　　先是温度，然后是久违的心跳。消毒水的气味，身下床铺的硬度，仪器低频运转的嗡鸣，还有空气的温度，比他预想的要暖一点。
　　都路久司把暖气开着等他。
　　影山步在黑暗里感受了一会，然后他的肺自己决定工作了。
　　第一口气进来时很疼，那道伤口像是被从里面顶了一下，他没有出声，只是让那口氧气在里面停了一秒，然后慢慢呼出去。
　　活着的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影山步睁开了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灯很亮，他眯了一下眼睛，等视线重新聚焦。
　　都路久司的脸出现在上方，露出一种漫长等待终于结束时才会有的如释重负，甚至带有一丝他平时绝不会轻易露出来的庆幸。
　　看样子，都路久司倒是挺舍不得他的。影山步脑子里嘈嘈杂杂，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影山步把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到天花板上，眨了眨眼，适应复活之后的新视野。
　　“你竟然真的活了。”都路久司的声音里充满感慨。
　　影山步的声音很干涩，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才说出第一句话。
　　“多久了。”
　　“接近两天，比我预计的时间要长很多。”
　　都路久司把一杯水放在他手边，没有催他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他身上的各种贴片夹子，然后站在仪器旁边仔细看着读数。
　　影山步确实感到了口渴。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去拿那杯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凉飕飕的。
　　他嘴角抽了一下，伸手扯过腿底下压着的被单盖在腰上，不管那些电线，抿了一口水。
　　咙被水润开，低哑的声音比刚才好了一点。
　　“外边什么情况？”
　　“朗姆开了会，宣布叛徒已死，一切尽在掌握，看起来相当满意。”都路久司抽出写字板，从胸口抽出钢笔，低头写写画画，“你想知道什么？”
　　影山步把视线移回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尸体怎么安排的？”
　　都路久司抬起头看向他，忽然露出一个有些不怀好意的微笑来，让影山步明知道这人是故意为之，也有点后背发凉。
　　嗯，一定是因为自己不着上衣。
　　研究所所长慢条斯理地将钢笔插回胸前口袋，说道：
　　“我收到指令，要得到你脑子里的一切。
　　“我要确认你在袭击里带走了多少东西，确认你是否还有共犯，最重要的是，确认你在死前有没有把不该带走的东西交给别人。”
　　影山步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握着温水，对身旁的共犯举了举杯道，“真是一如既往的慷慨，连一具尸体都要压榨出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530]新生:你想长什么样？
　　影山步自嘲地笑了笑，却因为牵动了胸腔的肌肉而引起一阵细微的痉挛。他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声音沙哑：“所以呢，大名鼎鼎的都路所长，打算什么时候动刀，把我这颗‘价值连城’的大脑掏出来？”
　　“在那之前，你得先学会怎么像个活人一样喘气。”都路久司走过来，顺手接过了他手中几乎拿不稳的水杯，放在一旁的金属托盘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影山步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试图掀开身上那条单薄的被单下床。
　　“你要做什么？”
　　“下地。”
　　“不行。”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影山步的声音依然沙哑，但很坚持。
　　都路久司这才用一种见过太多自以为了解自己身体状况的病人的眼神，平静地看着他，然后摆出一个等着看的姿势。
　　影山步没有理他，继续往床边挪，把腿移到床沿，试着撑起上半身。
　　当双脚触碰到冰冷地面的一瞬间，影山步才发现膝盖完全使不上力，床单带着几条还连着仪器的线一起被他扯下来，结结实实地栽进了都路久司的怀里。
　　都路久司接住他，一只手扶着他的背，一只手挡在他胸口和自己身体之间，避开了那道伤口，整个动作干净，准确，像是早有预料。
　　影山步身上裹着的半截被单在挣扎中被纠缠的电线挂住，险之又险地保住了自己最后的尊严。
　　他的额头抵在都路久司的肩膀上，急促而破碎的呼吸喷在对方的颈窝里。
　　“……放手。”他低声抗议。
　　“别逞强，你现在的平衡感连个三岁的孩子都不如。”
　　影山步感受着对方胸腔震动传来的频率，自暴自弃地闭上眼，他此刻的全部重量都压在另一个人身上，由另一个人替他撑着。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索性抓着新上任护工后背的衣服，勉强在地面站稳。
　　都路久司垂眸看着他。由于长时间的假死，影山步皮肤还没什么血色，就连睫毛上似乎也挂着一层虚幻的霜。他叹了口气，避开对方胸口那个狰狞的伤疤，将他往上提了提，半是安抚半是强硬地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按理来说你现在都应该有尸僵了，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让身体回温的，但是如果你不介意，我之后想给你做个详细的全身检查。”
　　都路久司手臂用力，把人扶回到床沿，然后弯下腰将他身上的电线一根一根仔细解开。
　　影山步敬谢不敏，礼貌婉拒了。
　　他伸出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和手背，做出抓握的动作，感受到了一些僵硬，但明显比刚醒来的时候好了很多。看来，复活之后应该多躺一会，也不知道诸伏景光醒来的时候是个什么情况，早知道应该问对方要个经验贴。
　　指尖在心口那道疤痕周围轻轻触碰了一下，有点疼。回想起刚醒来时那一瞬间的剧痛，他打开后台，发现随着复活，他关掉的痛觉被重置了。
　　……咋这样！
　　系统：【这是为了唤醒你。欢迎回来。】
　　影山步：【……那我该说谢谢吗？】
　　系统：【不客气。】
　　都路久司看到他的动作，一边把被扯乱的床单重新整理好，把枕头推到他背后，让他靠着，一边说道：“那颗弹头我没有动，我担心那是你所谓的‘后手’。毕竟你和普通死人差的大概就是心脏里这颗弹头。”
　　影山步想了想，觉得没准还真是这么回事。道具生效的基础也许真就是依托于这颗百分百命中心脏的弹头呢？万一好心的验尸官把他开膛取出来道具之后，他真嗝屁了怎么办。
　　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以后坐飞机过安检，实在不行跟安检员解释自己装了个心脏起搏器吧。
　　他没向这个疯狂科学家解释这不科学的复活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让都路久司自己猜去吧。
　　影山步转而跟都路久司详细描述了一下他在圣路加医院底下看到的种种，见对方的神色果然严肃了许多。
　　都路久司既然能够接到处理影山步大脑的任务，说明对方也掌握着，或者说从组织里学习继承了这种脑机的技术，但是并未完全参与到那个极密的实验之中。
　　看来不同的组织人员参与了不同方向的长生项目，团队之间还存在着相当程度的信息隔离。
　　都路久司听完，沉默了片刻。
　　“这种规模的人体工程，我早有猜测，但没证据，也没权限去挖得更深。”
　　影山步靠在枕头上，胸口起伏得很浅，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所以你也只是猜，没真见过？”
　　“见过类似的东西，但不是同一个源头。”
　　都路久司转过身，将刚才解下的电极片一一归位，把托盘上的水杯重新递给影山步：“先喝点水。复苏后电解质紊乱得厉害，别逞强。”
　　他随口提起了另一个话题，“比起那个，你或许更应该关心一下那位处刑人的情况。琴酒这段时间的表现，很有意思。”
　　影山步接过杯子，小口抿着，眼神却飘向都路久司。他靠在枕头上，微微挑眉，复活后的疲惫仍在大脑里拉扯着他的注意力，但他强撑着精神，听着都路久司的汇报。
　　“他守了你的‘尸体’两个小时，然后才把你送过来。”都路久司说道，“据我的观察，他的状态不太对，现在的精神状态不算稳定。”
　　“不稳定？”影山步哑着嗓子重复道，一边紧张地打开后台查看任务进度，如愿看到了琴酒反转完成的提醒，不由得狠狠松了口气。
　　要是这样都不行，影山步真是要给琴酒跪了。
　　都路久司道：“他的潜意识在排斥那个结果。我的判断是，那颗子弹打出去之后，催眠对他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影响，但具体到哪一层，现在还不好说。后续需要继续观察。”
　　影山步在枕头上靠了靠，调整了一下姿势，皱了一下眉，“不是应该立刻解开吗。”
　　都路久司用一种非常克制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他做了这么多年研究才磨出来的，对门外汉惯常的耐心。
　　“没那么简单，”都路久司说道，“这么久这么深的精神控制，如果能这么轻易解开，那它就叫魔法了。那颗子弹能做到的，是在他身上打开一道缝，让某些东西开始松动，仅此而已。”
　　他停顿了一下，让影山步和自己都放宽心，“剩下的，要等他自己一环一环地解。”
　　“要多久？”
　　“每个人都不一样，这种事急不来。催眠有多深，解开就有多慢，这种事情你应该明白。”都路久司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
　　影山步忽然想起自己身上曾经的催眠，脸色沉了几分，但随即，他也想到了自己当时能在一个触发事件之后就打破枷锁，一方面是因为自己本身就有着远超于当时那被深受组织控制的白诗南的记忆，另一方面是，都路久司有意给自己放水。
　　否则按照正常的流程，在被那个Bo代理人下达心理暗示之后，都路久司应该是那个负责不断给自己强化暗示的人。但如果对方真的那么负责，影山步后续大概想要发现这件事还要经历许多波折。
　　都路久司语气变得有些玩味，“所以，现在的琴酒，可能比任何时候都要危险。他会在每一个清晨怀疑你到底死没死，又会在每一个深夜确认他亲手开了那一枪。这种反复的折磨，才是最致命的，也是最有效的。”
　　影山步没有对此发表更多评论，只是感慨一声：“这就是成长的阵痛吧。”
　　都路久司被他的话逗笑了，前仰后合起来。
　　“不用有心理负担，这是他应得的业障。”
　　临走之前，都路久司让他再睡了几个小时，影山步的确需要休息，于是扯了扯被单，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影山步发现病床旁边坐着个熟人。
　　藤竹修司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在打着字，察觉到床上的人坐起的动作，抬头道：“你醒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影山步大病初愈般的神色，目光在他胸口的疤痕上顿了一下，显然知道内情，但没有探究，而是从脚边的地上拿起一个大纸袋递给影山步。
　　影山步不知道他何意味，接过低头一看，发现是叠好的衣物。
　　藤竹修司站起身，把病床边上的帘子拉上了，“我在外边等你。”
　　影山步此时的动作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矫健，换好衣服，戴上口罩兜帽之后，随着藤竹修司走到地下停车场。
　　“新住址在四谷，单间公寓。”
　　影山步“嗯”了一声。
　　“身份的事，”藤竹修司停了一下，像是在考虑措辞，“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研究院的实习助理，可以在研究院里合理出入，接触到你需要的东西。第二个，我的助理，跟着我跑外务，活动范围更大，但要配合我的日程。”
　　影山步低头整理了一下藤竹修司带来的那套深灰色连帽卫衣。布料柔软，带着点干燥的皂荚味。
　　他自己的确可以安排新的身份，但是想要回到组织或者警方并不是那么简单的。都路久司现在提供的就是这两条便捷路线，哪怕只是外围人员。
　　影山步想了想，觉得警方有霜岛雅树镇场子，不需要他去费心混消息，而组织这边就很难说了。
　　于是他说道：“我选研究院。”
　　藤竹修司顿了一下，“你自己决定。等你决定新身份之后，发照片给我，我去替换档案上的资料。只要进了那套系统，你就是合法的。”
　　影山步点了点头，随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既然影山步已经“死”了，那接下来的这张脸，就不该再带有一丝一毫原先的影子。他需要一张没有任何记忆点的脸，但最好能在社交时能够让人如沐春风，至少不能丑到人吧。
　　“恭喜你重获新生。”车停在新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影山步下车时，藤竹修司递给他新钥匙，如此说道。
　　影山步口罩上的眼睛露出一点笑意，说道：“听起来好像你是接我出狱一样。”
　　他抓着钥匙对藤竹修司摆了摆手，“谢了，回见。”
　　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他抬头看向镜面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双黑色的眼睛依旧锐利，但在不久之后就会被另一张脸取代。
　　打开新公寓的门，影山步下意识扫描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小电子设备，然后进了浴室。
　　摘掉帽子口罩，让那张脸完整地出现在镜子里，端详了一会儿。
　　这张脸他用了很多年了。他不仅要换一张脸，他还要换掉一整个人生。
　　系统商城的界面在他视野里展开，他直奔他来之前就想好的那个分类，外貌道具，捏脸类。
　　【载体重塑卡（外观限定）：
　　允许使用者预设最多三套体表特征方案，并在已登记方案之间自由切换。不影响其他内在属性，如身体强度、生殖系统等。切换冷却时间四十八小时，请合理规划出行。
　　适用于需要金盆洗手但旧情未了者，多线运营分身乏术者，存档丢失被迫重开但不删号者等。
　　警告：本道具最多登记三套方案，登记后不可修改，请珍惜每一个人生。】
　　镜中的男人表面正在深沉地凝视着自己，仿佛追忆往事，实则苦大仇深地盯着后台界面上那高达上千个数值拉条的整形面板。
　　他想起自己当年给宏树捏脸捏出的克苏鲁，顿时崩溃地滑跪了：【系统！统子！统统！宝宝统！统宝宝！救救！】
　　系统沉默了几秒，显然被恶心到了：【……禁止叠词词。说吧，你想长什么样？】
[531]捏脸:他只是月岛涉。
　　影山步清了清嗓子，重新端正了一下姿态，认真严肃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要一张让人一眼觉得可以信任，但又不会让人想深入了解，看起来普通但仔细看又有点好看，好看但不能太好看，而且还要那种人群里不起眼，但单独相处会觉得如沐春风的脸。】
　　系统沉默了五秒。
　　【你说完了吗？】
　　影山步：【对了，眼神不能太凶，但要有点锐气，但不能太锐利，要那种藏着锋利的温和。】
　　系统：【……】
　　影山步：【还有，要显得聪明，但不能让人觉得难以接近，就是那种】
　　系统：【我明白了，你要一张闪耀着七彩光芒的普通脸。】
　　影山步：【你理解得非常准确。】
　　系统：【我没有在夸你。】
　　系统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影山步以为对方死机了，然后它说道：
　　【好的我来总结一下您的需求，您想要皮肤常年不见光但又莫名红润，五官棱角分明但每一个棱角都是圆的，眼神要体现出一个人因为看透了世俗所以反而产生了一种由内而外的清澈的浑浊感，正面照要让人觉得是个刚拿到毕业证的清纯大学生，但侧面照要让人隐约察觉到这人是隐居多年的深山杀手，日常状态要普通到泯然众人甚至有点土，但一旦有聚光灯打过来要能折射出七种截然不同的人格魅力。综上所述您想要一张薛定谔的脸，对吗？】
　　影山步看完，想了想，回复道：【倒也没有。】
　　系统：【那】
　　影山步：【八种。】
　　系统：【……】
　　影山步看着面前的人物3D预览图逐渐生成了一团乱码，连忙道：【我错了，我开玩笑的，您千万大人不记小人过啊。】
　　最终，在影山步接连道了三次歉，系统接连崩溃了两次，捏脸面板被影山步误触之后生成了一个他本人都不敢直视的中间结果之后，双方总算达成了一个共识。
　　系统：【最终方案确认如下。】
　　影山步把3D建模三百六十度旋转端详了一会：【确认。】
　　【方案已载入。】
　　于是，镜子里的脸甚至是视角都开始慢慢改变。
　　影山步站在卫生间的灯光下，看着原本的那张脸一点一点淡化，逐渐变成另一张他十分陌生的年轻人的脸，看着这个人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他走了两步，站在浴室的全身镜面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崭新的自己。
　　一头略显凌乱的亚麻浅金色短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透着一种尚未被社会毒打过的青涩，脸型比原来稍微圆润了一点点，眉眼间的凌厉被系统精心地磨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吞迟钝的清秀。
　　他扒拉了一下发根，看出来这是天生的颜色，看来不用补漂。其实补漂或许也挺符合新人设的性格，谁在大学没当过鬼火黄毛呢。
　　这确实是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
　　只要他不开口，不打架，他就是一个在四谷街头随处可见的普通青年，平时在研究院熬夜打杂，下班会为了打折便当在超市门口排队。
　　影山步在全身镜前站了一会儿，把这具新身体从头到脚盘点了一遍，像一个刚拿到新车的人在绕着车身转圈检查划痕。
　　整体来说，系统交货质量尚可。
　　他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感受着新的臂展，又俯身试了试触地距离，站起来，原地跳了一下，落地，沉了沉重心。
　　嗯，重心低了。
　　他打开后台：【我的战斗数据有没有受到影响？】
　　系统：【内在属性不变，如简介所述。】
　　影山步：【但是臂展变短了。】
　　系统：【那是您自己选的身高。】
　　影山步：【……】
　　系统：【建议针对新体型重新制定格斗方案，扬长避短，低重心有低重心的优势，请积极适应。】
　　影山步盯着镜子里那个看起来毫无攻击力的年轻人，沉默了片刻，在心里默默把自己惯用的几个发力方式重新推演了一遍，把每一个原本依赖臂展的动作找了新的替代路径，确认没有致命漏洞，才松了口气。
　　损失是有的，但不是不能接受。他在十五岁那个时间线上，身体素质尚没有此时好，打架也游刃有余。
　　他掏出一台全新的手机，对着全身镜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藤竹修司。然后又发了同一张照片给都路久司，没有附任何文字。
　　都路久司的回复来得很快：？
　　影山步：新身份。
　　藤竹修司也回了个：？
　　藤竹修司说道：想当研究助理，你至少要大学毕业。你现在看起来顶多二十。
　　影山步盯着那条回复，沉默地在洗手台前站了一会儿。
　　他对着镜子，把那头亚麻色的头发往后抓了抓，试图露出额头显得成熟稳重一些，结果因为发质太软，手一松，那几缕黄毛就打着旋儿重新遮住了眉毛，看起来更像是个刚逃课出来的大学生了。
　　系统：【这是您选的发质，当时面板上有备注。】
　　影山步：【我以为那个备注是在夸它有质感。】
　　系统：【……那是在描述它很软。】
　　影山步试图说服藤竹修司：长得嫩也是一种科研优势。
　　藤竹修司：但我需要让人相信你有生物医学的博士学位。
　　影山步：……不用那么高学历，够用就行。
　　敲定完马甲的出厂设置，影山步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有些温吞的青年，开始进行最后的人格调整。他刻意放松了肩膀，让原本挺拔如枪的脊背微微塌陷下去一点，显出一种长期伏案学习工作，被生活和导师双重压榨后的特殊疲惫。
　　眼神里的锐气被他小心翼翼地藏进了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世界充满好奇但又带着点社恐的局促。
　　影山步把手机揣回口袋，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那张脸。
　　还行，陌生但不排斥。
　　藤竹修司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两天后，一套足以乱真的电子档案和实体证件就送到了影山步手中。
　　影山步在四谷那个单间公寓的窗边坐着，窗外是东京平常的午后，楼下有人在便利店门口接了个电话，说话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模糊而遥远。
　　他打开文件包，翻看那叠厚厚的人生轨迹。
　　【月岛涉，男，二十三岁，东京大学大学院生命科学研究科，博士二年级在读，目前由于课题需要，挂职于都路实验室担任实习助理。】
　　影山步看到都路久司这一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看。
　　藤竹修司在附件里还贴心地附上了一份“家族谱系图”。影山步顺着那些线条往上看，在一个极偏远的角落里看到了几个似乎有点熟悉的名字。
　　月岛这个姓氏是地名发展来的苗字，所以不算大众，现今主要分布在某些县，比如长野，静冈，宫城。
　　影山步觉得有点眼熟的那个名字，就是叫做“萤”的男丁。唉，连起来读怎么总感觉有点熟悉，也不知道在哪见过。
　　算了。
　　五服外的远亲，宫城县的，八竿子打不着，不重要。
　　而这个身份的户籍登记在东京都新宿区，父母早逝，独居，本人社交记录稀少，消费记录正常，银行账户余额是一个刚好能说明这个人在认真活着、但没有任何闲钱的数字。
　　藤竹修司附言道：这个身份是干净的。
　　言外之意就是说，假如真的有人去核实，这些从未走动过的亲戚能说的最多是“好像听说过这么个人但没见过”，这个回答本身就是最好的掩护。
　　这小子做事还挺细心，要是能吸收到紫苑那边就好了。影山步把资料从头到尾又看了几遍，把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背下来，包括出生日期，学籍编号，住过的地址，用过的手机号等等，确认自洽。
　　为了保证身世简单，人口清白，月岛涉的成绩中偏上，从来没得过任何奖学金，但有一些零星的小奖项，颇像那种不甚重要只能拿来给空白简历充门面的资历。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四谷深夜的冷风灌了进来，将残留的一点焦灼气味吹散。他看着远处的新宿御苑，层叠的暗影在那边起伏。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在天台上中弹倒下的组织高层，也不是那个游走在红与黑边缘的孤家寡人，他只是月岛涉。
　　一个有些平庸的，在为博士论文和生活费发愁的年轻人。
　　第二天一早，影山步准时出现在了研究院的正门。
　　他换上了一身略显宽大的米色风衣，领口压着一件白色圆领，深蓝色牛仔裤。那头亚麻色的短发在冬日清晨的干燥空气里带着一点毛茸茸的静电，有几缕碎发散在额前，他好像没有特意打理过，但也没有乱得出格，就是那种在地铁上睡了两站之后下车时顺手按了按的程度。
　　他走进门厅，没有看前台，径直往打卡机方向走。前台的接待小姐原本正低头整理预约单，察觉到有人经过，下意识地抬起头。在看清那抹亚麻色的瞬间，她的目光恍惚了一下。
　　好像在哪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脑子里隐约多出几段记忆她仿佛记起在很多个清晨，这个年轻人都是这样安静地掠过前台，手里偶尔抓着一罐冒着冷气的黑咖啡，或者是一袋饭团。那些记忆如此真实，甚至带上了某种特定季节的体温。
　　“啊……是月岛君啊。”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原本准备好的职业问候咽了回去。
　　月岛涉甚至没有转头，只是在路过前台时，极其轻微地颔了颔首，算作打招呼。
　　小姐转过身，随手调出了考勤系统的后台界面。指尖在触摸屏上滑动，跳到了“月岛涉”的名字下。那一排整整齐齐，从未断过的全勤记录映入眼帘。
　　“还是这么安静，连打卡都这么准时。”她一边嘟囔着，一边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个年轻人的存在。
　　在她的认知里，月岛涉已经在研究院待了很久了。他是那个总是在深夜实验室留下一盏灯，为了博士论文头发掉了一把又一把的可怜实习生。他平庸，听话，存在感有点稀薄。
　　这种认知根深蒂固，以至于她完全忽略了，在她的记忆里，关于这个人的面孔，其实从未有过清晰的定格。
　　打卡机那边，月岛涉的卡滴了一声，他把工牌插回牛仔裤的侧袋，转身，走向内廊，走进了研究院深处那条他已经很熟悉的走廊。
　　都路久司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侧，门半开着，影山步走到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影山步推门进去，把双肩包从肩上滑下来，搭在手臂上，站在门口，对都路久司点了点头，“早上好。”
　　都路久司没有抬头，正在看一份文件，钢笔在某一行上划了个圈，划完才抬起眼睛，看了影山步一眼。
　　然后又看了一眼。
[532]再会:你不会想把我搞.死吧？
　　都路久司放下钢笔，托着下巴，把影山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打量了很久，影山步泰然自若地站在那里任由他上下扫视。
　　“月岛涉？”都路久司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还有科研人员在面对一个超出既有认知的实验结果时克制的困惑，“你的骨架怎么也变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影山步面前，用一种研究稀有生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
　　都路久司伸出手，似乎想去捏一捏影山步的肩关节，被影山步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了。
　　“缩骨功，配合一些特殊的关节技位移。”影山步面不改色地胡扯，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月岛涉特有的温吞，“多的别问，江湖秘笈，概不外传。”
　　都路久司沉默了一下，想到这个人几天前还躺在他的病床上，心口插着一颗弹头，靠着一个他这个做了几十年研究的科学家至今无法用任何现有理论解释的机制活了回来
　　这种非科学的生命力确实让他无话可说。
　　他耸了耸肩，把这个问题放下了。
　　都路久司说道：“你知道吗，你现在是一个非常有研究价值的样本。”
　　“所以？”影山步把包放在椅子旁边，在对面坐下来。
　　都路久司把那支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所以，如果你能签署遗体捐赠协议的话我会很感激。”
　　影山步的眼神立刻警惕起来，往椅背上靠了靠，“你不会想把我搞.死吧？”
　　“我只是觉得从科研角度来讲”
　　“而且，”影山步打断他，“我以为我早就签过这玩意了。”
　　都路久司的笔停住，笑了一下，没有否认。其实不管签没签，按照影山步死后尸体默认送到研究院的情况来说，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那份已经随着影山步的死亡而失效了。”都路久司表情很坦荡，眉眼间带着一丝促狭，“或者说，生效了。”
　　玩笑时间过了，都路久司把视线落回面前的文件上，说道：“行了，月岛助理。那你今天的任务是熟悉环境，不要惹麻烦，不要让任何人觉得你不像个进组一年多了的博士生。食堂中午十一点半开，别错过了。”
　　走廊向左第三间，门上贴着一张白色标签，用都路久司一贯的潦草字迹写着“月岛”两个字，连个职位都没有。
　　影山步推开门，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房间不大，一张靠墙的办公桌，一把椅子，一台看起来有几年没有开机过的台式电脑，桌上放着一个没有拆封的研究院内网账号信封，还有半盒不知道是谁留下来的回形针。窗户朝北，采光一般，窗外正对着研究院的储物区，停着两辆搬运用的手推车。
　　走廊里偶尔有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路过，没有人往这边看。
　　影山步把包放在桌上，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把那个内网账号信封拿起来，拆开，把账号密码记下来，然后把信封叠好放进包里。
　　影山步对这个环境满意极了，他重新打量了一遍这个房间：
　　单人间，独立，远离主实验区，走廊末端，背对人流，进出方便，紧急情况下可以直接从北侧楼梯撤离。
　　都路久司选这个房间的眼光相当不错，这算是特殊照顾了。要是那种和好几个人一起使用的办公室，影山步还得琢磨一下怎么演出。
　　影山步把台式电脑开机，等它缓缓启动，在等待的过程中，把椅子往后挪了两寸，让自己的背正对着墙壁，面朝门口，视线能覆盖整个房间和半截走廊。
　　坐定，把包带上的那个塑料挂件顺手转了一下。
　　外面有人路过，是两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研究员，边走边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其中一个抬头往他这边扫了一眼，和他的视线撞了一下，对方下意识地把视线挪开，两个人继续走，没有停下来。
　　影山步重新低下头，看着那台电脑缓缓加载桌面。
　　他在这个角落里，周围都是凌乱的杂物，房间光线有些暗淡，看起来像是被流放过来的。
　　十一点半，影山步结束了早上的摸鱼，走出房间，把门锁顺手锁上。
　　食堂在三楼，他跟着零星的人流走上去，在门口取了托盘和餐具，排进队伍里。研究院的食堂宽敞而明亮，但也充满了由于学术竞争而产生的压抑感。影山步端着那个泛着金属光泽的餐盘，慢吞吞地在队伍里挪动。
　　“一份鲭鱼定食，谢谢。”他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局促，像是担心声音太大会惊扰到周围那些正低声讨论着高深课题的高级研究员。
　　打菜的阿姨手一挥，“酱汤自己去旁边打，小碟子随便拿。”
　　他端着托盘走到侧台，打了酱汤，拿了一碟腌萝卜，然后在食堂里扫了一眼，找了一个靠近窗边的位置，正要坐下，旁边桌一个声音先开口了。
　　“你是新来的吧？”
　　影山步抬起头，是两个年轻研究员，看样子博士后级别，其中一个戴眼镜的正带着职业性的友好笑容看着他。
　　“嗯，”影山步把托盘放下，在椅子上坐好，“月岛涉，博二。”
　　“哦，哪个组的？”
　　“都路老师那边。”
　　“哦！原来是院长的高徒啊。”那人客气地恭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对“院长嫡系”的试探，“能被都路先生亲自看中，想必月岛君在神经元建模方面有非常出色的见解吧？”
　　另一个跟着点头，“都路老师的学生，那以后前途无量啊。”
　　影山步端着酱汤碗的手停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种非常细微的苦涩，像是一个人在听到一句恭维之后，想起了某些他不太好开口说的内情，嘴角动了动，最后只是很克制地说了一句，“没有没有，只是助理，打杂的……”
　　他话没说完，便猛地噤了声，露出一种“懂的都懂”的憋屈表情，似乎在暗示自己只是个被导师流放到走廊尽头，随时可能被延毕的学术廉价劳动力。
　　“哎都路老师就是这样，”眼镜研究员压低声，宽慰他道，“嘴上说打杂，实际上盯得最严的就是自己亲自带的人，你习惯就好了，严师出高徒嘛。”
　　“……知道了，谢谢。”影山步低下头，夹了一口鲭鱼，看起来不欲多言。
　　那两个研究员对视一眼，露出了一种“原来如此，看来院长还是那么难搞”的同情目光，没有再多说，各自低头吃饭。
　　怎么回事，都路久司在研究院的风评好像没那么好的样子，不过他可能其实也并不在意这种底下人对他的评价吧。
　　下午，影山步在那个光线阴暗的小房间里实在是闲得骨头生锈。虽然扮演学生很有趣，但这种完全脱离情报中心的感觉并不好。
　　于是他整理了一下那套松垮的风衣，手里拿了一叠空白的实验表格，以此为掩护，再次走向都路久司的办公室。
　　走到门口时，他发现门并没有关严。
　　抬手正要敲门，听见里面有声音。
　　不是都路久司一个人。
　　影山步把那个声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没有任何停顿地敲响了房门，只是单纯地扮演者一个“有急事找导师却不小心撞破大人物会谈”的倒霉助理。
　　“进来。”是都路久司的声音。
　　“那个……”
　　影山步推开门，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况，然后把视线落在都路久司身上，“都路老师，我来看看下午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他把话说了一半，像是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停了一下，往旁边退了半步，“抱歉，没想到老师在待客，我等一下再来。”
　　琴酒正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一身标志性的黑色风衣在暖气充足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沉重，那头银色长发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某种金属般的冷光。
　　听到动静，琴酒微微侧过头，那双如同孤狼般的灰色眼眸带着极度的冷漠与戾气，在他脸上飞快地扫过。
　　都路久司抬起头，“不用，进来。”
　　影山步走进来，把门带上，低着头，站在离那张椅子足够远的地方，做出一个安静等待的姿态。
　　琴酒收回目光，像是掠过了一粒尘埃，转而重新看向都路久司，“过了这么久，你还在等什么。”
　　都路久司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显得有些为难，“还有一些别的处置没有完成，流程上的事，急不来。”
　　琴酒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都路久司，半晌，发出一声充满了怀疑与厌恶的冷哼。
　　“流程，走的是什么流程？私人实验？”
　　“你把我想得太狂热了。他对我而言现在没有任何价值了。”都路久司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钢笔的笔帽。
　　“既然如此，那就尽快。”琴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声音却突然低了下去，“这种东西留得越久，越容易引来一些不该出现的……杂音。”
　　影山步这才意识到他们在讨论的竟然是自己“遗体”的处置情况。琴酒什么意思，一刻也等不了让自己火化了？好像他是什么传染病源一样。
　　都路久司重新拿起钢笔，把视线从文件上抬起来，落在琴酒脸上，语气转成一种像是在做例行问诊的随和，“对了，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为你开一些辅助神经调节的药物。”
　　琴酒的眼睛微眯，里边戾气四散，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的瞬间，刀锋般的余光扫向了站在角落里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年轻人。
　　那亚麻色头发的青年没有与任何人对视，只是站在角落埋着头，手里无意识地攥着风衣的腰带扣子。
　　琴酒沉默了一秒，到了嘴边的言语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都路久司注意到了，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摞文件，往桌边推了推，对着门口那个缩手缩脚的青年招了招手：“月岛，来拿走这些。送到负一层的B-07资料室，交给那里的负责人签字。”
　　“好、好的，我这就去！”
　　影山步如蒙大赦，他小跑着走过去，低眉顺眼地从都路久司手里接过那叠沉重的文件。
　　他没有停顿，甚至没有看琴酒一眼，抱着文件匆匆出门。
　　直到办公室的房门合上，隔绝了里面那股让他皮肤发麻的寒气，影山步才在无人的走廊里放慢了脚步。他侧过头，在镜面墙壁的反射里，他看到了自己此时那副清秀温吞的面孔。
　　都路久司这老狐狸显然是故意留他看琴酒热闹的。琴酒的状态……碍于视角问题，影山步没看出他到底哪里不太好，但似乎比平日里暴躁了许多。
　　平时就跟活地雷一样，现在伏特加到底什么感觉，影山步简直不敢想。
第531章 捏脸:他只是月岛涉。
　　影山步清了清嗓子，重新端正了一下姿态，认真严肃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要一张让人一眼觉得可以信任，但又不会让人想深入了解，看起来普通但仔细看又有点好看，好看但不能太好看，而且还要那种人群里不起眼，但单独相处会觉得如沐春风的脸。】
　　系统沉默了五秒。
　　【你说完了吗？】
　　影山步：【对了，眼神不能太凶，但要有点锐气，但不能太锐利，要那种藏着锋利的温和。】
　　系统：【……】
　　影山步：【还有，要显得聪明，但不能让人觉得难以接近，就是那种】
　　系统：【我明白了，你要一张闪耀着七彩光芒的普通脸。】
　　影山步：【你理解得非常准确。】
　　系统：【我没有在夸你。】
　　系统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影山步以为对方死机了，然后它说道：
　　【好的我来总结一下您的需求，您想要皮肤常年不见光但又莫名红润，五官棱角分明但每一个棱角都是圆的，眼神要体现出一个人因为看透了世俗所以反而产生了一种由内而外的清澈的浑浊感，正面照要让人觉得是个刚拿到毕业证的清纯大学生，但侧面照要让人隐约察觉到这人是隐居多年的深山杀手，日常状态要普通到泯然众人甚至有点土，但一旦有聚光灯打过来要能折射出七种截然不同的人格魅力。综上所述您想要一张薛定谔的脸，对吗？】
　　影山步看完，想了想，回复道：【倒也没有。】
　　系统：【那】
　　影山步：【八种。】
　　系统：【……】
　　影山步看着面前的人物3D预览图逐渐生成了一团乱码，连忙道：【我错了，我开玩笑的，您千万大人不记小人过啊。】
　　最终，在影山步接连道了三次歉，系统接连崩溃了两次，捏脸面板被影山步误触之后生成了一个他本人都不敢直视的中间结果之后，双方总算达成了一个共识。
　　系统：【最终方案确认如下。】
　　影山步把3D建模三百六十度旋转端详了一会：【确认。】
　　【方案已载入。】
　　于是，镜子里的脸甚至是视角都开始慢慢改变。
　　影山步站在卫生间的灯光下，看着原本的那张脸一点一点淡化，逐渐变成另一张他十分陌生的年轻人的脸，看着这个人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他走了两步，站在浴室的全身镜面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崭新的自己。
　　一头略显凌乱的亚麻浅金色短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透着一种尚未被社会毒打过的青涩，脸型比原来稍微圆润了一点点，眉眼间的凌厉被系统精心地磨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吞迟钝的清秀。
　　他扒拉了一下发根，看出来这是天生的颜色，看来不用补漂。其实补漂或许也挺符合新人设的性格，谁在大学没当过鬼火黄毛呢。
　　这确实是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
　　只要他不开口，不打架，他就是一个在四谷街头随处可见的普通青年，平时在研究院熬夜打杂，下班会为了打折便当在超市门口排队。
　　影山步在全身镜前站了一会儿，把这具新身体从头到脚盘点了一遍，像一个刚拿到新车的人在绕着车身转圈检查划痕。
　　整体来说，系统交货质量尚可。
　　他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感受着新的臂展，又俯身试了试触地距离，站起来，原地跳了一下，落地，沉了沉重心。
　　嗯，重心低了。
　　他打开后台：【我的战斗数据有没有受到影响？】
　　系统：【内在属性不变，如简介所述。】
　　影山步：【但是臂展变短了。】
　　系统：【那是您自己选的身高。】
　　影山步：【……】
　　系统：【建议针对新体型重新制定格斗方案，扬长避短，低重心有低重心的优势，请积极适应。】
　　影山步盯着镜子里那个看起来毫无攻击力的年轻人，沉默了片刻，在心里默默把自己惯用的几个发力方式重新推演了一遍，把每一个原本依赖臂展的动作找了新的替代路径，确认没有致命漏洞，才松了口气。
　　损失是有的，但不是不能接受。他在十五岁那个时间线上，身体素质尚没有此时好，打架也游刃有余。
　　他掏出一台全新的手机，对着全身镜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藤竹修司。然后又发了同一张照片给都路久司，没有附任何文字。
　　都路久司的回复来得很快：？
　　影山步：新身份。
　　藤竹修司也回了个：？
　　藤竹修司说道：想当研究助理，你至少要大学毕业。你现在看起来顶多二十。
　　影山步盯着那条回复，沉默地在洗手台前站了一会儿。
　　他对着镜子，把那头亚麻色的头发往后抓了抓，试图露出额头显得成熟稳重一些，结果因为发质太软，手一松，那几缕黄毛就打着旋儿重新遮住了眉毛，看起来更像是个刚逃课出来的大学生了。
　　系统：【这是您选的发质，当时面板上有备注。】
　　影山步：【我以为那个备注是在夸它有质感。】
　　系统：【……那是在描述它很软。】
　　影山步试图说服藤竹修司：长得嫩也是一种科研优势。
　　藤竹修司：但我需要让人相信你有生物医学的博士学位。
　　影山步：……不用那么高学历，够用就行。
　　敲定完马甲的出厂设置，影山步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有些温吞的青年，开始进行最后的人格调整。他刻意放松了肩膀，让原本挺拔如枪的脊背微微塌陷下去一点，显出一种长期伏案学习工作，被生活和导师双重压榨后的特殊疲惫。
　　眼神里的锐气被他小心翼翼地藏进了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世界充满好奇但又带着点社恐的局促。
　　影山步把手机揣回口袋，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那张脸。
　　还行，陌生但不排斥。
　　藤竹修司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两天后，一套足以乱真的电子档案和实体证件就送到了影山步手中。
　　影山步在四谷那个单间公寓的窗边坐着，窗外是东京平常的午后，楼下有人在便利店门口接了个电话，说话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模糊而遥远。
　　他打开文件包，翻看那叠厚厚的人生轨迹。
　　【月岛涉，男，二十三岁，东京大学大学院生命科学研究科，博士二年级在读，目前由于课题需要，挂职于都路实验室担任实习助理。】
　　影山步看到都路久司这一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看。
　　藤竹修司在附件里还贴心地附上了一份“家族谱系图”。影山步顺着那些线条往上看，在一个极偏远的角落里看到了几个似乎有点熟悉的名字。
　　月岛这个姓氏是地名发展来的苗字，所以不算大众，现今主要分布在某些县，比如长野，静冈，宫城。
　　影山步觉得有点眼熟的那个名字，就是叫做“萤”的男丁。唉，连起来读怎么总感觉有点熟悉，也不知道在哪见过。
　　算了。
　　五服外的远亲，宫城县的，八竿子打不着，不重要。
　　而这个身份的户籍登记在东京都新宿区，父母早逝，独居，本人社交记录稀少，消费记录正常，银行账户余额是一个刚好能说明这个人在认真活着、但没有任何闲钱的数字。
　　藤竹修司附言道：这个身份是干净的。
　　言外之意就是说，假如真的有人去核实，这些从未走动过的亲戚能说的最多是“好像听说过这么个人但没见过”，这个回答本身就是最好的掩护。
　　这小子做事还挺细心，要是能吸收到紫苑那边就好了。影山步把资料从头到尾又看了几遍，把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背下来，包括出生日期，学籍编号，住过的地址，用过的手机号等等，确认自洽。
　　为了保证身世简单，人口清白，月岛涉的成绩中偏上，从来没得过任何奖学金，但有一些零星的小奖项，颇像那种不甚重要只能拿来给空白简历充门面的资历。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四谷深夜的冷风灌了进来，将残留的一点焦灼气味吹散。他看着远处的新宿御苑，层叠的暗影在那边起伏。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在天台上中弹倒下的组织高层，也不是那个游走在红与黑边缘的孤家寡人，他只是月岛涉。
　　一个有些平庸的，在为博士论文和生活费发愁的年轻人。
　　第二天一早，影山步准时出现在了研究院的正门。
　　他换上了一身略显宽大的米色风衣，领口压着一件白色圆领，深蓝色牛仔裤。那头亚麻色的短发在冬日清晨的干燥空气里带着一点毛茸茸的静电，有几缕碎发散在额前，他好像没有特意打理过，但也没有乱得出格，就是那种在地铁上睡了两站之后下车时顺手按了按的程度。
　　他走进门厅，没有看前台，径直往打卡机方向走。前台的接待小姐原本正低头整理预约单，察觉到有人经过，下意识地抬起头。在看清那抹亚麻色的瞬间，她的目光恍惚了一下。
　　好像在哪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脑子里隐约多出几段记忆她仿佛记起在很多个清晨，这个年轻人都是这样安静地掠过前台，手里偶尔抓着一罐冒着冷气的黑咖啡，或者是一袋饭团。那些记忆如此真实，甚至带上了某种特定季节的体温。
　　“啊……是月岛君啊。”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原本准备好的职业问候咽了回去。
　　月岛涉甚至没有转头，只是在路过前台时，极其轻微地颔了颔首，算作打招呼。
　　小姐转过身，随手调出了考勤系统的后台界面。指尖在触摸屏上滑动，跳到了“月岛涉”的名字下。那一排整整齐齐，从未断过的全勤记录映入眼帘。
　　“还是这么安静，连打卡都这么准时。”她一边嘟囔着，一边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个年轻人的存在。
　　在她的认知里，月岛涉已经在研究院待了很久了。他是那个总是在深夜实验室留下一盏灯，为了博士论文头发掉了一把又一把的可怜实习生。他平庸，听话，存在感有点稀薄。
　　这种认知根深蒂固，以至于她完全忽略了，在她的记忆里，关于这个人的面孔，其实从未有过清晰的定格。
　　打卡机那边，月岛涉的卡滴了一声，他把工牌插回牛仔裤的侧袋，转身，走向内廊，走进了研究院深处那条他已经很熟悉的走廊。
　　都路久司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侧，门半开着，影山步走到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影山步推门进去，把双肩包从肩上滑下来，搭在手臂上，站在门口，对都路久司点了点头，“早上好。”
　　都路久司没有抬头，正在看一份文件，钢笔在某一行上划了个圈，划完才抬起眼睛，看了影山步一眼。
　　然后又看了一眼。
第532章 再会:你不会想把我搞.死吧？
　　都路久司放下钢笔，托着下巴，把影山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打量了很久，影山步泰然自若地站在那里任由他上下扫视。
　　“月岛涉？”都路久司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还有科研人员在面对一个超出既有认知的实验结果时克制的困惑，“你的骨架怎么也变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影山步面前，用一种研究稀有生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
　　都路久司伸出手，似乎想去捏一捏影山步的肩关节，被影山步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了。
　　“缩骨功，配合一些特殊的关节技位移。”影山步面不改色地胡扯，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月岛涉特有的温吞，“多的别问，江湖秘笈，概不外传。”
　　都路久司沉默了一下，想到这个人几天前还躺在他的病床上，心口插着一颗弹头，靠着一个他这个做了几十年研究的科学家至今无法用任何现有理论解释的机制活了回来
　　这种非科学的生命力确实让他无话可说。
　　他耸了耸肩，把这个问题放下了。
　　都路久司说道：“你知道吗，你现在是一个非常有研究价值的样本。”
　　“所以？”影山步把包放在椅子旁边，在对面坐下来。
　　都路久司把那支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所以，如果你能签署遗体捐赠协议的话我会很感激。”
　　影山步的眼神立刻警惕起来，往椅背上靠了靠，“你不会想把我搞.死吧？”
　　“我只是觉得从科研角度来讲”
　　“而且，”影山步打断他，“我以为我早就签过这玩意了。”
　　都路久司的笔停住，笑了一下，没有否认。其实不管签没签，按照影山步死后尸体默认送到研究院的情况来说，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那份已经随着影山步的死亡而失效了。”都路久司表情很坦荡，眉眼间带着一丝促狭，“或者说，生效了。”
　　玩笑时间过了，都路久司把视线落回面前的文件上，说道：“行了，月岛助理。那你今天的任务是熟悉环境，不要惹麻烦，不要让任何人觉得你不像个进组一年多了的博士生。食堂中午十一点半开，别错过了。”
　　走廊向左第三间，门上贴着一张白色标签，用都路久司一贯的潦草字迹写着“月岛”两个字，连个职位都没有。
　　影山步推开门，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房间不大，一张靠墙的办公桌，一把椅子，一台看起来有几年没有开机过的台式电脑，桌上放着一个没有拆封的研究院内网账号信封，还有半盒不知道是谁留下来的回形针。窗户朝北，采光一般，窗外正对着研究院的储物区，停着两辆搬运用的手推车。
　　走廊里偶尔有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路过，没有人往这边看。
　　影山步把包放在桌上，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把那个内网账号信封拿起来，拆开，把账号密码记下来，然后把信封叠好放进包里。
　　影山步对这个环境满意极了，他重新打量了一遍这个房间：
　　单人间，独立，远离主实验区，走廊末端，背对人流，进出方便，紧急情况下可以直接从北侧楼梯撤离。
　　都路久司选这个房间的眼光相当不错，这算是特殊照顾了。要是那种和好几个人一起使用的办公室，影山步还得琢磨一下怎么演出。
　　影山步把台式电脑开机，等它缓缓启动，在等待的过程中，把椅子往后挪了两寸，让自己的背正对着墙壁，面朝门口，视线能覆盖整个房间和半截走廊。
　　坐定，把包带上的那个塑料挂件顺手转了一下。
　　外面有人路过，是两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研究员，边走边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其中一个抬头往他这边扫了一眼，和他的视线撞了一下，对方下意识地把视线挪开，两个人继续走，没有停下来。
　　影山步重新低下头，看着那台电脑缓缓加载桌面。
　　他在这个角落里，周围都是凌乱的杂物，房间光线有些暗淡，看起来像是被流放过来的。
　　十一点半，影山步结束了早上的摸鱼，走出房间，把门锁顺手锁上。
　　食堂在三楼，他跟着零星的人流走上去，在门口取了托盘和餐具，排进队伍里。研究院的食堂宽敞而明亮，但也充满了由于学术竞争而产生的压抑感。影山步端着那个泛着金属光泽的餐盘，慢吞吞地在队伍里挪动。
　　“一份鲭鱼定食，谢谢。”他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局促，像是担心声音太大会惊扰到周围那些正低声讨论着高深课题的高级研究员。
　　打菜的阿姨手一挥，“酱汤自己去旁边打，小碟子随便拿。”
　　他端着托盘走到侧台，打了酱汤，拿了一碟腌萝卜，然后在食堂里扫了一眼，找了一个靠近窗边的位置，正要坐下，旁边桌一个声音先开口了。
　　“你是新来的吧？”
　　影山步抬起头，是两个年轻研究员，看样子博士后级别，其中一个戴眼镜的正带着职业性的友好笑容看着他。
　　“嗯，”影山步把托盘放下，在椅子上坐好，“月岛涉，博二。”
　　“哦，哪个组的？”
　　“都路老师那边。”
　　“哦！原来是院长的高徒啊。”那人客气地恭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对“院长嫡系”的试探，“能被都路先生亲自看中，想必月岛君在神经元建模方面有非常出色的见解吧？”
　　另一个跟着点头，“都路老师的学生，那以后前途无量啊。”
　　影山步端着酱汤碗的手停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种非常细微的苦涩，像是一个人在听到一句恭维之后，想起了某些他不太好开口说的内情，嘴角动了动，最后只是很克制地说了一句，“没有没有，只是助理，打杂的……”
　　他话没说完，便猛地噤了声，露出一种“懂的都懂”的憋屈表情，似乎在暗示自己只是个被导师流放到走廊尽头，随时可能被延毕的学术廉价劳动力。
　　“哎都路老师就是这样，”眼镜研究员压低声，宽慰他道，“嘴上说打杂，实际上盯得最严的就是自己亲自带的人，你习惯就好了，严师出高徒嘛。”
　　“……知道了，谢谢。”影山步低下头，夹了一口鲭鱼，看起来不欲多言。
　　那两个研究员对视一眼，露出了一种“原来如此，看来院长还是那么难搞”的同情目光，没有再多说，各自低头吃饭。
　　怎么回事，都路久司在研究院的风评好像没那么好的样子，不过他可能其实也并不在意这种底下人对他的评价吧。
　　下午，影山步在那个光线阴暗的小房间里实在是闲得骨头生锈。虽然扮演学生很有趣，但这种完全脱离情报中心的感觉并不好。
　　于是他整理了一下那套松垮的风衣，手里拿了一叠空白的实验表格，以此为掩护，再次走向都路久司的办公室。
　　走到门口时，他发现门并没有关严。
　　抬手正要敲门，听见里面有声音。
　　不是都路久司一个人。
　　影山步把那个声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没有任何停顿地敲响了房门，只是单纯地扮演者一个“有急事找导师却不小心撞破大人物会谈”的倒霉助理。
　　“进来。”是都路久司的声音。
　　“那个……”
　　影山步推开门，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况，然后把视线落在都路久司身上，“都路老师，我来看看下午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他把话说了一半，像是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停了一下，往旁边退了半步，“抱歉，没想到老师在待客，我等一下再来。”
　　琴酒正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一身标志性的黑色风衣在暖气充足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沉重，那头银色长发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某种金属般的冷光。
　　听到动静，琴酒微微侧过头，那双如同孤狼般的灰色眼眸带着极度的冷漠与戾气，在他脸上飞快地扫过。
　　都路久司抬起头，“不用，进来。”
　　影山步走进来，把门带上，低着头，站在离那张椅子足够远的地方，做出一个安静等待的姿态。
　　琴酒收回目光，像是掠过了一粒尘埃，转而重新看向都路久司，“过了这么久，你还在等什么。”
　　都路久司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显得有些为难，“还有一些别的处置没有完成，流程上的事，急不来。”
　　琴酒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都路久司，半晌，发出一声充满了怀疑与厌恶的冷哼。
　　“流程，走的是什么流程？私人实验？”
　　“你把我想得太狂热了。他对我而言现在没有任何价值了。”都路久司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钢笔的笔帽。
　　“既然如此，那就尽快。”琴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声音却突然低了下去，“这种东西留得越久，越容易引来一些不该出现的……杂音。”
　　影山步这才意识到他们在讨论的竟然是自己“遗体”的处置情况。琴酒什么意思，一刻也等不了让自己火化了？好像他是什么传染病源一样。
　　都路久司重新拿起钢笔，把视线从文件上抬起来，落在琴酒脸上，语气转成一种像是在做例行问诊的随和，“对了，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为你开一些辅助神经调节的药物。”
　　琴酒的眼睛微眯，里边戾气四散，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的瞬间，刀锋般的余光扫向了站在角落里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年轻人。
　　那亚麻色头发的青年没有与任何人对视，只是站在角落埋着头，手里无意识地攥着风衣的腰带扣子。
　　琴酒沉默了一秒，到了嘴边的言语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都路久司注意到了，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摞文件，往桌边推了推，对着门口那个缩手缩脚的青年招了招手：“月岛，来拿走这些。送到负一层的B-07资料室，交给那里的负责人签字。”
　　“好、好的，我这就去！”
　　影山步如蒙大赦，他小跑着走过去，低眉顺眼地从都路久司手里接过那叠沉重的文件。
　　他没有停顿，甚至没有看琴酒一眼，抱着文件匆匆出门。
　　直到办公室的房门合上，隔绝了里面那股让他皮肤发麻的寒气，影山步才在无人的走廊里放慢了脚步。他侧过头，在镜面墙壁的反射里，他看到了自己此时那副清秀温吞的面孔。
　　都路久司这老狐狸显然是故意留他看琴酒热闹的。琴酒的状态……碍于视角问题，影山步没看出他到底哪里不太好，但似乎比平日里暴躁了许多。
　　平时就跟活地雷一样，现在伏特加到底什么感觉，影山步简直不敢想。
第533章 殉职:骨子里那股近乎自虐的重情
　　霜岛雅树坐在办公桌后，瞳孔映着屏幕冷白的光。
　　四百万美金的悬赏，那个在过去一周让全东京地下世界为之疯狂的数字，在短短一分钟内从所有已知平台同步消失。没有结算提示，黑市里依然热闹，仿佛这个针对影山步的猎杀令从未存在过。
　　他迅速拿起内部座机，拨通了一个特殊部门的电话。
　　核实结果在三分钟之内回传，来源判断为组织内部指令，因为撤销时间节点在所有平台上误差不超过四秒。这不是意外中断，而是那个庞大的影子实体做出了最终裁决。
　　霜岛放下电话，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停滞了一秒。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本黑色封皮的备忘本，翻到最新一页，写下一行字。
　　一个精确的时间，和一个孤零零的词。
　　办公室里的空调在低声运转，百叶窗把午后的光线切成均匀的条纹，横亘在他手背上，一明一暗，像是一场无声的审判。
　　悬赏撤销了。在情报的世界里，这种先兆性的死寂往往比真相本身更令人毛骨悚然。他知道这可能意味着组织认为威胁已除，或者，目标已然陨落。
　　这一周，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白日里，工作、会议与各部门的质询能筑起一道防线，将思绪禁锢在理智的牢笼里。可一旦入夜，当他合上眼，那些被强行压抑的画面便会如潮水般涌现。
　　在黑暗中浮现的是影山步的脸。他最后一次见那青年是什么时候？在哪？
　　现在，他又在哪？
　　每当他在窒息感中惊醒，那个令人生惧的念头总是如影随形：如果影山步已经死了呢？如果那个消失的悬赏，仅仅意味着一具已经冷透的尸体？
　　霜岛雅树比任何人都清楚，影山步从来不是一个将性命交付给运气的人。他每一步棋都有后手，甚至其中的一部分，就是由影山步亲自向他报备并共同构建的。但影山步也是那种，一旦为了达成最终目标，便绝不给退路留一丝余地的人。
　　“假死脱身”，影山步是这么说的。可悬赏是真的，满城的佣兵是真的，组织的清理小组也是真的。
　　上一次这种被悬在半空中的感觉，还是几年前。影山步失联的那段时间，他盯着手机那块死寂的屏幕，连睡觉都不敢静音。
　　后来信号恢复的时候，他看着屏幕上弹出来的那行字，手撑着大腿，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那一次他告诉自己，下次不会了。
　　但一次比一次的情况更糟糕。
　　悬赏撤销到现在已经过了四天。
　　霜岛雅树把这几天陆续收到的零散情报在脑子里摊开，他习惯在确认之前不落笔，所有未经交叉验证的信息只存在记忆里，这是做了十几年情报工作养成的规矩。
　　在悬赏期间，那些被赏金驱动的国际佣兵和组织自己的清理人员几乎同时在东京铺开了一张网。霜岛雅树通过公安的监控渠道，断断续续拼出了清理小组的部分活跃情况。那些点位和影山步此前报备过的几处备用据点高度重合。
　　但每一次清理小组都扑空了，这说明影山步在那几天还活着，在用自己熟悉的地形跟一整张网周旋，利用那些他决心抛弃的据点把对方的注意力拖住。
　　还活着。
　　霜岛雅树在这个短语上停了一下，此时此刻他心中浮现的不是庆幸，因为庆幸在此时是奢侈品，他没有资格拥有。
　　那是一种沉坠的感觉。
　　爆炸案的现场报告他也翻烂了。虽然表面结论是市政管网老化引发的连锁事故，专家组，消防，警视厅都签了字。但技术课发现在废墟深处采集到的金属残留物成分，其种类和数量不符合任何一种民用设施。
　　这说明引爆方式是刻意的，定向的，来源于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只不过监控没有抓到任何嫌疑人。
　　而报告的最后一行写着：现场无符合影山步体貌特征的伤亡记录。
　　随后，便是全城的静默。
　　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后续行动，没有新的目击报告，没有来自任何渠道的信号，不管是安全信号还是求救信号，所有关于影山步的痕迹，在爆炸那个时间节点上齐齐截断。
　　太多的留白，最容易让人滋生出自欺欺人的希望，也最容易被绝望填满。
　　他没办法排除悬赏的撤销意味着死亡的可能性。
　　很多年前他也经历过这种事。那时候他还在刑事课，年轻的同僚死在他面前，鲜血从绷带的缝隙往外涌，他的手捂不住。后来他花了很长时间去追那个死亡的真相，追到最后，影山步告诉他，那个人背叛了警察。
　　得到答案的那天下午，他在家里坐了四个小时，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怕这一次得到的，又是他承受不起的东西。
　　备忘本被他翻开，又合上。他只在上面画了一条时间线，标了几个节点，没有写任何推论。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发涩。
　　-
　　有加密情报通过安全渠道抵达。
　　事实确认，组织内部会议已召开，朗姆在会上宣布叛徒死亡，案件结案，清理小组正式解散，悬赏撤销。出席人员包括核心成员，会议过程简短，无人提出异议。发报人只陈述事实，没有任何评价，措辞精确，冷硬，不带任何情绪。
　　往下翻，语气变了。
　　朗姆暗示对叛徒此前窃取的组织档案仍有追索动作，具体渠道未披露，但已有推进迹象。
　　“渠道未披露”意味着极难处理，意味着需要动用大量资源去排查，而他现在根本没有余力。
　　他把文件关掉。过了十几秒，又重新打开，从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第二遍。
　　朗姆在会议上说出“叛徒死亡”这句话的时候，降谷零就坐在那间屋子里。霜岛雅树不知道降谷零听到这话时是什么表情，但他能想象得出来，那个优秀的年轻人有一张极好的面具，好到连自己有时候都会被骗过去。
　　而他自己呢。此刻坐在这张办公椅上，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他的面具又比降谷零好多少？
　　傍晚时分，上级川岛正三找他谈话，是在走廊尽头那间带窗的小办公室里。川岛正三的语气不急不缓，甚至带着少见的松弛。
　　由于先前的动荡，公安方面已经全面收紧了对组织的警戒部署，ERO部门正式将组织列为当前最高优先级目标，资源集中，方向明确。
　　“这几年的工作没有白做，”川岛正三说，语气里有欣慰，也有如释重负，“这是近年来我们对这个方向推进最快的一次，各条线的情报汇总终于开始能够交叉验证了，你是大功臣。”
　　霜岛雅树坐在对面，点了下头。上级说的没错。但那些工作的代价，上级只知道一部分，而另一部分正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以什么状态存在着。
　　然后话锋转了。
　　“方向既然已经明确了，有些悬而未决的人事问题，也是时候做一个阶段性的处理。”上级顿了一下，“关于影山步，按照流程，和目前能够获取的证据，再结合组织那边已经宣布结案的事实，建议正式归档为因公殉职。”
　　霜岛雅树没有动。
　　“该给的荣誉，一样都不会少。”上级补了一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风，把走廊里什么人说话的尾音吹进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内容。
　　因公殉职。
　　他听见这四个字的时候，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霜岛雅树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握了一下，又松开了。川岛正三还在说着什么，关于档案归类，关于后续的人事衔接安排，那些话从他耳边滑过去，他一个字都没有接住。
　　他的目光落在上级身后那扇窗户上。玻璃上映着他自己的脸，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波动。
　　霜岛雅树说道：“归为失踪。”
　　川岛正三停下了话头：“理由？”
　　“尸体未经我方确认，”霜岛雅树说，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字字句句都是立得住的官话，“死亡现场我方未曾介入，现有信息全部来源于对方情报渠道的间接转述，不具备独立验证条件。仅依据单一来源的间接信息，不足以支撑死亡认定。”
　　川岛正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是透过这位老部下的平静，看到了他骨子里那股近乎自虐的重情。
　　他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从很多年以前就是这样重情重义。这对于霜岛雅树的同僚来说这是一件幸事，但对霜岛雅树自己来说则未必总是如此。
　　川岛正三沉吟了一会儿，“我再考虑考虑，暂时搁一搁。等情况进一步明确了再定吧，你也别太……”
　　霜岛雅树站起来，送上级走到门口。上级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走廊。
　　他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站了两秒。然后直起身，走回椅子，坐下来。
　　没有立刻做任何事。
　　窗外的天色开始往变暗，从浅灰变成铅蓝。时间已至傍晚，陆陆续续有人打卡下班，楼下停车场有车发动了，引擎声隔着双层玻璃传进来，闷闷的，不真切。走廊那头的饮水机咕嘟响了一声，又安静了。
　　因公殉职。四个字，干干净净，体体面面。一个人活了二十几年，卧底了那么多年，最后变成档案柜里一份盖了章的文件，变成每年公祭时名单上的一行字。所有不能说的，不能解释的，独自扛着的东西，全部将随着那枚公章落下去，尘埃落定。
　　他怎么能允许？
　　霜岛雅树当年把影山步送进组织的时候，影山步二十五岁。警校刚毕业没多久，高挑，精瘦，话不多，最后一次站在他面前的时候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走进深渊的人，倒像是要出一趟远门。
　　他是上线，送人进去是他的职责。但职责和愧疚之间没有隔板，它们共用同一副胸腔，抢夺同一口氧气。
　　影山步在里面待了那么多年，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东西，霜岛雅树知道的只是其中一部分，每次收到汇报，他都明白那些轻描淡写的句子背后是什么。
　　影山步不会说自己受了伤，也不会说自己遇到了什么危险，他只会用最平常的语气说任务推进到哪一步了，下一步需要什么配合。
　　很多情况下，连配合都不需要，影山步甚至是在一力支撑。
　　偶尔，在汇报结束之后，线路里会有几秒钟的沉默。那种沉默不是没话说，是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霜岛雅树每次都能感觉到，但他没有问过。
　　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去听那些话。
　　等这件事过去，无论结果如何，他绝不会再允许影山步继续卧底，因为影山步的身份已经曝光在明面上，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孤身潜行。影山步如果能够停留在他够得着的距离之内，那么无论做什么都会方便很多，也安全很多。
　　让人放心很多。
　　晚上，霜岛雅树关掉办公室的灯，拿上外套走出去。他走到车边，抬头看了一眼天，今夜无月，厚重的云层像是一块浸满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东京上空。
　　今晚回去，大概又睡不着。
　　过了一会儿，他发动车子，没有回家，而是绕路拐进了公安内部的一处情报终端大楼。
　　这是习惯性动作，每隔几天他都会来查一次，看有没有新的归档信号进入系统，大部分时候什么都没有。
　　刷卡进门，值班员从屏幕后面抬起头。
　　“霜岛先生。”
　　“有什么新情报吗？”
　　值班员推了推眼镜，翻了一下手边的归档记录本：“有一条，三天前进来的信号。核实花了点时间，今天才完成渠道真实性验证，刚刚正式归档。”
　　“调出来。”
　　值班员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切换。
　　屏幕上是一条标准格式的归队请求，字段排列整齐，和系统里成百上千条类似记录没有任何外观上的区别，却在霜岛眼中激起滔天巨浪。
　　代号：苏格兰（Scotch）
　　状态：请求归队
　　附注：假死后失忆，近日逐渐恢复，请求重新接受安置。
　　信号发出的时间，正是影山步被宣布“死亡”的那一天。
　　霜岛雅树的身体僵立在原地。他感觉到心跳猛地撞了一下肋骨，那种剧烈的，几乎生疼的悸动告诉他：
　　那个青年留下的“后手”，终于在他身后，发出了一声响彻黑夜的震鸣。
第534章 梦中:他终究没有扣下扳机
　　夜晚，某间仓库里。
　　内部的灯管坏了一半，剩下的几盏发出惨白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气味，混杂着某种廉价消毒水刺鼻的化学感。
　　琴酒站在铁架货柜的阴影里，枪口朝下，一星未灭的硝烟在昏暗中缓缓散开。
　　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仰面倒在通道中央，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拔出保险的手枪，另一个则蜷缩在角落的油桶旁，后脑勺下面正洇出一摊深色的液体。
　　这些都是影山步叛逃那一周里被牵连暴露的外围联络人。朗姆的原话是清理门户，于是假惺惺地拨了四个人过来，琴酒只用了两个。伏特加在门口负责望风，另外两人被他留在车上，没有派上用场。
　　收枪入鞘，琴酒转身走向出口。
　　皮鞋踩过水泥地面，声音干脆，节奏均匀。走到第三排货架尽头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停顿不超过半秒，但在这种环境下，对琴酒这种人来说，半秒已经是异常。
　　伏特加在仓库门口的车里等着，见他出来，习惯性地下车，把车门拉开。
　　“大哥，后续怎么处理？”
　　“烧。”
　　一个字，干净利落。伏特加默契地不再多问，转身安排那几个打手去清场。
　　等火烧起来，跃动的红光将车窗染上一层温暖的色调。冬夜里的这抹热意在漆黑冰亮的车漆表面跳跃翻滚，给死寂的工业区平添了几分鲜亮的色彩。
　　车发动的时候，伏特加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副驾驶的位置。
　　琴酒靠在椅背上，脸偏向车窗，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没有动。他的表情一如往常，但伏特加就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不敢多问，因为琴酒近日的脾气反复无常。虽然琴酒不是那种会随便迁怒手下的人，至少伏特加作为任劳任怨的头号小弟拥有这种赦免权。
　　头号小弟，唉。
　　伏特加情不自禁地想起影山步，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
　　伏特加在心里咕哝了一声，握紧了方向盘，又飞快地把这个念头掐灭。在这一行，怀念死掉的同僚是不祥的，更何况死掉的那个还是刚被盖棺定论的叛徒。
　　车子驶上高速，东京的夜景从车窗外退过去，远处的霓虹招牌颜色交叠，红的绿的，像是脑海里的某些信号不断闪烁又熄灭。
　　伏特加一边开车一边汇报：“研究院那边，都路先生那边今天发了消息，说影山步的遗体处置流程基本走完了，最迟下周可以移交。”
　　副驾驶上没有回应。
　　伏特加等了两秒，又补了一句：“另外，朗姆让我转告，下周二有一批货从横滨走，需要您确认护送方案。”
　　“发过来。”
　　声音很正常，语调冷硬。伏特加的不安被这两个字压回去了大半，他点了点头应下，专心看路。
　　于是车内安静了一段时间。窗外的路灯以固定间隔掠过，光影在琴酒脸上一明一灭。
　　路过一处交叉口时，路边有一家灯火通明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站着个穿深色外套的年轻人，手里攥着罐黑咖啡，正低头看手机，后颈微微前倾的弧度在冷色调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峭。人群从他身边走过去，没人注意到他，他也没有抬头。
　　那个身形，那个站姿。
　　车流不等人。信号灯跳转，伏特加踩下油门，便利店连同门口的光和人影一起退到了后方。
　　琴酒没有回头。
　　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在那一刻收紧，随即缓缓松开。
　　-
　　代代木的公寓在深夜很安静。
　　高档公寓的隔音做得很好，走廊里偶尔有电梯运行的闷响，除此之外，整栋楼安静得令人几乎忘记自己还有邻居。
　　琴酒推开门，没开大灯，只拧亮了玄关那盏壁灯。昏黄的光线勉强铺到客厅边缘，沙发和茶几的轮廓浮在昏暗不明得光影里。
　　挂起衣帽，他在玄关的地面换了鞋，经过鞋柜的时候没有停，也没有打开。鞋柜最底层靠里的位置放着一双灰白色的运动鞋，鞋面干净，鞋带松散地系着，一看就是穿惯了的那种松法，但尺码不是他的。
　　他走到茶几旁，把枪卸下来，开始拆卸。
　　这是每次任务结束后的固定流程。把枪拆成零件，逐一擦拭，检查磨损，重新上油，复位。整套动作不需要灯光，他闭着眼都做得出来。
　　手指稳定，力道均匀，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与其说是流程，更像是他确认今天平安结束的一种心理放松。
　　不知道为什么，升起这个念头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道声音，好像谁跟他说过，“你做这种事真是赏心悦目，应该给你开一个油管频道放你的保养SOP。”
　　是什么时候听过？琴酒一时想不起，漫不经心地继续。
　　擦到枪管的时候，头痛忽然来了。
　　从后脑勺开始，像一枚生锈的钝钉被缓缓旋进颅骨。疼痛不算剧烈，却带着持续的压迫感，沿着头皮向两侧太阳穴蔓延。
　　琴酒目光专注，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异常。
　　当他擦完枪管，装回复进簧，推入滑套，拉一下套筒确认复位。再空击一次，听到声音清脆。
　　然后终于把枪放回茶几上。
　　头痛在他装完枪的同时退潮了，像来时一样，短暂迅速，没有理由。
　　琴酒靠进沙发，后脑勺抵住靠背。客厅里很暗，壁灯只够照亮玄关那一小片区域，剩下的空间全部沉在阴影中。
　　沙发很长，他坐在左侧。右侧是空的，靠垫竖着立在扶手边，还有一块叠起来的毯子搭在扶手上，就在靠垫旁边。
　　那个靠垫微微陷下去了一点。
　　像是有人刚坐过去，又像是皮质材料在温差中自然回弹，凹痕很浅，在这个光线条件下几乎看不出来。
　　如果有第三个人在场，他会看见琴酒在那一瞬间停止了呼吸。
　　只有一瞬间。然后他的胸腔重新起伏，频率不变，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琴酒没有转头。
　　他只是忽然起身，走去厨房。冰箱里的冷光泄出来，把他的影子印在背后的墙壁上。冰箱门内侧的搁架上贴着一张便签，字迹清瘦，写着都路实验室的直线号码，落笔有力，尾巴带钩。不是琴酒的字。
　　他目光在那张便签上停了一下，把这便签一把扯下来，在掌心攥成团，然后手继续往里够了够，从最深处拎出一盒牛奶。
　　他翻过来看了一眼侧面印的日期。
　　过期一周了。
　　男人的动作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有条理地拆开封口，牛奶倒进水槽，垃圾一道丢进垃圾箱。
　　然后厨房重新暗下来。
　　-
　　夜晚的梦境没有边界，只有一片无始无终的空旷。
　　他站在一片空旷里，脚下是灰色的地面，目之所及没有墙壁，亦没有天花板。光不知道从哪里来，均匀而又惨淡。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那是极瘦弱的年纪，嶙峋的锁骨从松垮的领口里突兀地支棱出来，像是一双未丰的羽翼。少年的短发像是被谁胡乱用剪刀绞过，发梢参差不齐地贴在额前。只有那双眼睛，黑得惊人，亮得不合时宜，在那副还未被组织彻底打磨成器的皮囊里，固执地燃烧着一点余烬般的微光。
　　少年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宿命的注视。
　　琴酒抬起手，枪口抵上那光洁的额头，扣动扳机。
　　“噗。”
　　枪声被这片虚无的空间瞬间吞噬，沉闷得像是一声叹息。
　　少年向后倒去，身躯轻盈得如同一件被风吹落的空衣，在坠地的刹那化为齑粉。
　　地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
　　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身影。
　　原地站着另一个人，二十出头，眉眼舒展开了一些，轮廓比少年时硬朗锋利了，令人可以看出，想象得出，他经历了什么才淬炼出这样的锐利。他穿着白衬衫，袖口随意地卷至小臂，站姿挺拔如松，像是个刚从教室里走出来的学生，身上还带着点未散的清朗。
　　琴酒面无表情地再次抬手。开枪，倒下。
　　紧接着，幻象继续更迭。
　　再一个。长发蓄起，被潦草地扎在脑后，男人换上了那件深色的高领。眼底的东西变得复杂，嘴角微微弯着，不是笑，是一种看透了什么之后残留的弧度。
　　开枪。
　　一个接一个，影山步以不同的人格与年岁在他的面前依次排开。他们每一个都安静地伫立在原地，每一个都用那双活生生的眼睛看着他，没有哪怕一次退缩或闪躲。
　　这是一场屠杀，也是一场盛大的告别。
　　直到最后一个。
　　这一个穿着那件黑色的厚重风衣，站得极近，近到琴酒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冷风与硝烟的熟悉气息。男人心口的位置，有一个清晰可见的弹孔，衣料边缘被火药灼得发黑发硬，却没有一丝鲜血渗出来。
　　这个印迹就像是像一枚被端端正正地烙在布面上的徽章。
　　那人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琴酒，眼神里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和。
　　琴酒的手指压在扳机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只要再一用力，这最后一个幻影也会随之崩碎，这个纠缠了他数日的亡魂就会彻底滚出他的脑海。
　　然而，在那双活着的眼睛注视下，琴酒的手指僵住了。
　　他终究没有扣下扳机。
　　-
　　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卧室的窗帘拉得很严，外面的光只在边缘泄进来一道极细的缝隙。
　　琴酒坐起身，在黑暗中静了许久。他没有开灯，黑暗对他而言早已不是阻碍，而是一种保护色，他在阴影中更觉得安心。
　　过了一会儿，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洗手间。
　　水龙头被拧到尽头，冷水激荡。他双手拢了一捧浇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皮肤战栗。水珠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滴落，落在洗手台上，啪嗒，啪嗒。
　　镜子里映着他的脸。银色的头发没有束起来，散在肩上，额前几绺被水沾湿了，阴冷地贴在皮肤上。灯管是冷白色的，将他的脸色映照得愈发苍白透明，唯有那双灰色的眼睛，沉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他看着镜子里那双灰色的眼睛，觉得有点陌生。
　　水龙头还开着，开了有一会，流水声甚至让人有点吵闹，于是他关掉了。
　　世界重新归于寂静。
　　他用毛巾缓慢而仔细地擦干脸上的水渍，将其挂回原处，步履如常地走回客厅。
　　此后几天，那种如跗骨之蛆般的头痛再也没有发作过。
第535章 再会:所以你才保留了影山步的方案。
　　研究院的地下车库极其空旷，这个时段大部分员工还未下班，来访车辆稀稀拉拉地泊在角落。
　　伏特加把车倒进靠墙的车位，熄了火。
　　“大哥，要我一起上去吗？”
　　“不用。”
　　琴酒拉开车门，黑色风衣的下摆划出一道冷硬的弧度。皮鞋踩在车库地面上，声音干脆，被空旷的空间放大了。他向前走了两步，脚步突兀地顿了一下，右手抬起，食指在太阳穴的位置飞快地按压，随即便放了下来。
　　伏特加在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个动作。他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这几天琴酒的状态不太对。说不上哪里不对，该做的事一件不落，语调依旧冷峭，交代任务的时候条理清楚，下手也和从前一样干净利落。但伏特加跟了他这么多年，总能从那些细节里察觉到一点端倪，比如刚才那个按太阳穴的手势，以前从不会如此突兀地出现在公众场合，因为这是一种暴露脆弱。
　　而且今天琴酒本可以不亲自来，一个电话就能让都路久司把进度报上来。但他还是亲自来了，且要独自上楼。
　　伏特加不敢深想，将座椅靠背调低，闭目等待。他隐约察觉到，有些东西在那天的天台上随着影山步一起坠落了，却又像某种无形的尘埃与灰烬，重新落在了琴酒的肩膀上。
　　他低低地叹了口气。
　　-
　　电梯是那种老式的箱式结构，内壁的不锈钢磨得极其光亮，四面都能映出人影。门合上之后，琴酒按下楼层键，独自站在中央。
　　电梯启动的瞬间，正对面的镜壁里毫无征兆地多出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色的大衣，姿态闲适地靠在电梯角落，双手插在兜里，像是等候已久。他微微歪着头，目光越过镜面直视着琴酒，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熟悉的，带着几分惫懒与促狭的弧度。
　　风衣的左胸处有一个弹孔，衣料边缘被火药灼得焦黑发硬，像是一枚永不消散的勋章。
　　琴酒面无表情地盯着那面镜壁。
　　电梯在上升，显示屏上的数字在跳变，镜面里的人影始终保持着那个姿态，一动不动，像是一帧被定住的画面。
　　“叮。”
　　门开了。走廊的日光灯白惨惨地照进来，镜壁上的一切瞬间消失，只剩下不锈钢冰冷的反光。
　　琴酒迈步走出电梯，皮鞋敲击地面的节奏没有任何变化。
　　都路久司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没关严，琴酒推门进去的时候，都路久司正坐在桌前翻一份装订好的报告。
　　“来了。”都路久司抬了一下头，把报告合上，示意他坐。
　　琴酒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办公室里开着暖气，空气干燥，桌上摆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绿茶，茶汤的颜色暗沉。
　　“下葬的时间定了没有。”
　　都路久司把钢笔搁下来，不紧不慢地答：“流程这两天可以收尾，下周三之前出结果。我来安排后续。”
　　琴酒没说话，等着下文。
　　“从简，”都路久司补了一句，“白诗南生前没什么社交，通知范围不会超过三个人。到时候我把地点和时间发给你。”
　　琴酒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细节。这是一个死了的叛徒的葬礼，按理说不值得组织的处刑人亲自过问。但都路久司对此没有任何评价，连眼神都没有多给。有些事不需要拿到台面上讲，他们都很清楚。
　　该说的说完了。琴酒撑着扶手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蹭出一声轻响。
　　都路久司叫住了他。
　　“等一下。”
　　琴酒回过头。
　　都路久司从桌上拿起那份他一直在翻的报告，推到桌角，“你上次问的检测报告，结果出了。神经递质水平和脑电波基线都在正常范围内，没有异常。”
　　琴酒接过去，翻开扫了一眼，眉头没动。
　　“但是，”都路久司的语气顿了一下，“你如果最近出现过头痛，或者视觉上的干扰，建议来做一次完整的神经成像。这种事拖不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又带着一点关切，像是在做例行的医嘱叮嘱。
　　琴酒把报告合上，搁回桌面。
　　“不需要。”
　　说完转身出了门。
　　都路久司靠回椅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报告里的数据的确是正常的，因为不正常的部分，他在出报告之前就已经删减调整过了。
　　琴酒身上正在发生的变化不是神经递质的问题，而是更深一层的东西，是那道被强行写进去的，根深蒂固的催眠指令，正在从内部崩裂。而那个死去的影子，成了崩裂的起点。
　　他看得出来，琴酒受到的影响比预想中大得多，否则今日不会出现在这里。
　　都路久司悠悠地把报告收进抽屉，落了锁。
　　-
　　走廊很长，日光灯把地面照得发白，空气里有消毒水淡淡的气味。研究院这一层平时人不多，偶尔有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从岔路口经过，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脚步匆匆。
　　琴酒沿走廊往电梯方向走去。
　　转过拐角的时候，对面走来一个学生模样的青年。那人抱着一摞文件夹，叠得极高，最上面那一本摇摇欲坠，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他低头看路，白大褂下摆随步子轻轻晃动。
　　两人在拐角几乎撞上。
　　好在没有真的撞上，在距离还差半步的时候，年轻人猛地刹住了车。但惯性让最上面那本文件夹滑了出去，啪的一声砸在地上，散开了几页纸，一直滑到了琴酒的脚边。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
　　声音慌得有些发颤。年轻人立刻弯下腰去捡，肩膀缩起来，整个人往墙边让了一大步，手忙脚乱地把散落的纸页归拢。
　　琴酒停下步子，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这个年轻人。
　　亚麻色的短发软塌塌地垂在额前，一张青涩的脸上眼神温吞，透着一股没经过事的怯意。白大褂肩线滑到了上臂，尺码明显偏大，领口的扣子规规矩矩地扣到了最上面。
　　矮，瘦，气息杂乱那是普通人面对压迫感时，无法控制呼吸的典型反应。
　　琴酒的视线在这个人身上停了不到两秒，不甚在意，但是他有一种莫名的烦躁。这样的反常在这些日子里他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不会在他心头掀起一丝波澜。
　　他的手在大衣口袋里，摸了摸刚才从都路久司桌角抄走的药瓶，那是对方上次说给他准备的药物。
　　琴酒收回目光，径直走了过去。
　　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冷硬而均匀，鞋尖距那只正在捡纸的手不到三十厘米。
　　影山步没有抬头。
　　他一页一页地把纸捡起来，手指很稳，动作极有条理，和他嘴里那些慌张的道歉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错位。但在这种光线下，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一细节。
　　脚步声渐远。
　　影山步又在原地蹲了两秒。然后慢慢站起来，抱好文件夹，脚步有些急促地往反方向走去。走路的样子像是一个被吓到了还没缓过来的实习生，肩膀微微耸着，下巴收得很低。
　　影山步在心里呼出一口气：【琴酒的坐标怎么完全没提醒的，吓死了。】
　　系统：【打扫遗物的时候把你给扫了呗，这叫物理屏蔽。】
　　影山步：【……那道具能不能还我，给商城回收了还能回点血。】
　　系统感慨道：【你的勤俭持家令我叹为观止。】
　　影山步唉声叹气：【今时不同往日，我的羊都跑完了，只能开源节流。】
　　系统说道：【你之前不是跟降谷零透露了诸伏景光活着的消息么，我以为你复活之后会有感人肺腑的相认剧情。】
　　影山步顿了顿，才说道：【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但是我后来想了想，感觉那种场面不适合我。不如说，这个漫画的剧情暂时不需要我……参考原作里赤井秀一假死之后，最精彩的环节是真真假假的部分，他一跟柯南相认，官方就只能抬上来赤楼梦了。】
　　系统恍然大悟：【所以你才保留了影山步的方案。】
　　影山步收了收心思，然后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我怎么可能把原皮扔了啊！这可是我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
　　他的步伐从慌张变得慢吞吞，调整到月岛涉的频率，敲响了都路久司的办公室。
　　结果办公室里竟然还有不速之客。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降谷零坐在都路久司对面，姿态松弛地翘着腿。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内搭黑色高领，整个人看起来干净体面，像是一个来做例行公务的组织中层，事实上他的确是以这个身份来的。
　　影山步在门口站了半秒，迅速完成了判断：降谷零没有看他。
　　他压低肩膀，缩着脖子，从门缝里挤进来，小声地叫了一句：“都路老师，我文件送完了……”
　　尾音往下，带着点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犹豫。
　　都路久司头也没抬：“放着吧。给波本先生倒一杯茶。”
　　影山步应了一声，把文件轻手轻脚地搁在靠门口的矮柜上，然后转身走向茶水台。
　　系统在他脑子里幸灾乐祸：【前脚琴酒后脚降谷零，门口是不是该放个取号机。】
　　影山步没搭理它。
　　他烧了壶水，给降谷零泡了一杯都路久司泡的那种偏苦的绿茶。他端着杯子走到降谷零面前，双手递上去。
　　右手托底，左手虚扶杯沿，手腕稳而轻。
　　降谷零伸手接过去的时候，视线无意识地掠过那双手，很短的一瞬。
　　但也仅此而已。月岛涉这张脸和影山步没有任何关联，视觉信息会压过直觉，降谷零不会深想。
第536章 切换:高宫健一：开摄像头。
　　降谷零的视线跟过来了，不是看他，而是看都路久司。这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不让他走？
　　都路久司没有接这个眼神。他拿起钢笔在文件上画了个圈，语气平淡：“我们继续。”
　　降谷零收回目光，没有开口要求清场。
　　影山步也十分好奇波本会跟都路久司说些什么。研究院虽然是组织的财产，但是平日运行相对独立，闲杂人等也不会被分配到研究院相关的任务，撑死了是组织的中高层来做一些检查。
　　但影山步知道，波本肯定是知道一定内情的。
　　而都路久司此时留月岛涉在场，一方面是让影山步能够旁听一下最新的进展，另一方面，这个老狐狸是故意的。
　　有月岛涉在场，降谷零问话的尺度会自动往回收一截。研究院是组织的下属机构，助理级别的人知道有个叛徒死了，在这个环境里不算出格。但再往深了问就不一样了，降谷零不会当着一个外人的面暴露自己真正想探的方向。
　　都路久司用一个不赶人的姿态，替自己挡了一层。
　　影山步退回角落坐下，开始安静地整理书架上的资料，好像在忙自己的事情。
　　降谷零开始问正事，他的切入点和琴酒完全不同。
　　“……他走的时候带走了一批涉及医学实验的资料，”降谷零的语气是在陈述已知事实，措辞拿捏得很克制，没有一个字是不能让旁人听到的，“遗体处置过程中有没有发现随身藏匿的存储介质？”
　　都路久司摇头：“他入院后做过全面检查，体表和随身物品里没有任何可疑的物品。”
　　降谷零点了下头，端起茶喝了一口，没立刻接话。
　　他在等。
　　但都路久司看得出来，降谷零后面想问的话被月岛涉的存在堵住了。他本来可能想追问检查的深度，甚至想试探都路久司是不是在遗体上做了什么额外的操作。但这些话不适合当着一个实习生的面说出来。
　　于是降谷零换了一个角度，绕了一步：“他在组织内部待了这么久，接触面不小。资料来源有没有可能不在院区内？”
　　这个问题问得干净，不涉及任何深层机密，旁人听了只会觉得是在追查失窃资料的去向。
　　都路久司顺着这个口子，不紧不慢地往外递了一点线索。
　　“有可能。他生前接触的医疗机构不止我这里一家，经手的项目跨了好几个地方。”他拿起钢笔，在桌上随手画了几个圈，像是在解释研究架构。
　　都路久司像是无意似的顺口说了几个波本耳熟能详的名称，这些波本都知道与组织有关，但此时此刻，却成为了重要的线索。
　　其中就有“圣路加医学院”。角落里，影山步心里对都路久司放水的力度叹为观止。
　　降谷零端茶的手停了大约一秒。
　　他没再继续追问，只是喝了一口茶，然后点了下头。
　　影山步知道这就够了，按照降谷零的动能来说，这些情报只要进了他的脑子，他就会孜孜不倦地一直追查下去，就像顺着毛线一直追逐毛线团的猫一样。
　　又聊了几分钟，全是表面的流程确认，然后降谷零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月岛涉身上。
　　“你叫什么？之前好像没有见过你。”
　　影山步赶紧站起来，拘谨地微微低头：“月岛涉。”
　　“在这里多久了？”
　　“……一年多。”
　　降谷零看了他两秒，那种目光不带温度也不带敌意，只像是例行地在给一件物品拍快照存档，这是情报人员的基本功课。
　　“那你应该听过厚海凌久这个名字。”
　　影山步眨了一下眼：“那个之前出事的人？没见过本人，只是听说过。大家不太提。”
　　降谷零点头道：“打扰了。”
　　然后转身离开。
　　门关上之后，影山步在心里呼了口气。降谷零最后的注视不是试探，如果真的怀疑他不会问完就走。那只是情报人员的本能，到一个地方就把在场的人全部记一遍。
　　以后降谷零来研究院的时候，每次来都会注意月岛涉在不在。
　　影山步刚才被仔细打量总觉得毛毛的，忽然感觉他似乎脸上少了点遮挡物，比如说一副黑框眼镜。
　　研究院侧门在傍晚六点过后才启用，门禁灯闪着幽绿的光。影山步刷卡出来的时候，冬天的风迎面灌进领口，他缩了一下脖子。
　　虽然体质没有变，但是总觉得晚冬的天气比之前更冷了。难道是月岛涉这个贫穷人设买的衣服不够保暖？？
　　影山步的思维天马行空，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寻思着自己账户的余额，仔细思考要不要在这冬天最后的几周斥巨资购入一件羽绒服。
　　他正低头拽拉链，余光扫到路边停了一辆深灰色的车。车窗摇下来半截，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竟然是藤竹修司。
　　影山步瞥了那边一眼，觉得按照现在的身份两个人应该不认识，但他的目光只是扫过，就被对方捕捉到了，然后牢牢地盯着这边。
　　没辙，影山步只好走过去，藤竹修司没有熄火，引擎还在低低地响，从车上传来发动机的热气。驾驶位的窗户打开，他从副驾驶上拿起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递出来。
　　“吃的。”
　　影山步摸不着头脑，打开一看，发现是便利店的食物。
　　“健康保险证明天能拿，”藤竹说，目光落在月岛涉的脸上，“学生证补进系统了，导师签字页我摹了一份。”
　　“辛苦了。”影山步单手拎着袋子，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这个也谢了。”
　　虽然两个人的表面身份看似毫无关联，甚至等级上也天差地别，但影山步，或者说月岛涉此时对藤竹修司说话的语气有种淡淡的熟稔，甚至带着一种两人都没有察觉到的，居高临下的意味。
　　而藤竹修司还在看他。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活的月岛涉，之前只看过照片，哪怕月岛涉的身份文档是他一手操办的，就连这个身份和名字都是他仔细选定，保证是最适合现在这个情况与这张脸的。
　　他的目光从影山步的脸慢慢往下移，停在露出来的那只手的手腕上，然后他做了一件不太像他会做的事。
　　他从驾驶窗伸出手，握住了影山步的手腕。拇指和食指卡在桡骨和尺骨之间，微微用力捏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骨骼的直径。然后又翻过来，指腹在手腕内侧的皮肤上蹭了一下。
　　影山步挑了挑眉，垂眸看他和都路久司如出一辙的目光，倒是没有动。
　　三秒之后藤竹修司松开了手，收手的速度比伸手的时候快了一截。
　　两人沉默了一小会儿。
　　“骨密度变了，”藤竹修司说，语气恢复了干巴巴的腔调，“比原来细。肌腱附着点也不一样。”
　　“你跟他见我第一面问了同一个问题。”影山步说道。
　　藤竹修司顿了一下。然后他把视线收回去，看向前方。
　　“有事打电话。”
　　“嗯。”
　　车窗升上去，深灰色的车汇入车流，尾灯在暮色里亮了两下，拐弯不见了。
　　影山步站在路灯下，攥了攥刚才被握过的那只手腕，残留的温度在冷风里很快就没了。他心里觉得好笑，不过了解他前后变化的人并不多，所以他也不甚在意。
　　回到自己家的公寓之后，影山步进门换鞋，袋子搁在矮桌上，只拆了一个饭团。梅子味的，不是最喜欢的口味，但藤竹修司那种人买东西从来不挑口味，只看保质期。
　　吃完以后他靠在墙上，脑子里开始转。
　　圣路加背后的水比明面上深得多。降谷零会从公安的渠道切入，但在日本这种盘根错节的社会结构里，公安的触手一旦碰到政商勾结的深水区，速度就会被繁琐的行政壁垒拖慢，且极易惊动那些嗅觉灵敏的财阀。
　　资金的秘密流向，项目审批的暗箱链条，那些挂靠在皮包基金会下的政界黑钱……这些埋在另一个系统里的东西，由另一个身处权力核心的人去查，会比公安快得多，也隐蔽得多。
　　因为那些基金会和政策项目，有一部分本来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影山步拿起新的手机，用全新的手机号给另一个人发了一条消息。
　　很短，只有一句话，关于很多年前两个少年坐在钢琴教室里的一个午后。那天的阳光很燥，窗外蝉鸣阵阵，不存在于任何的档案记录中。
　　已送达。
　　然后是沉默。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直到第七分钟，屏幕亮起，对面回了三个字：你是谁。
　　隔着屏幕，影山步都能感受到对方那种如履薄冰的警惕与不可置信。他没有废话，紧接着发出了第二条，说了一件更私密更沉重，只有在高宫健一最狼狈时才被他见证过的旧事。
　　这一次，回复快得惊人。问题接踵而至，短促且精确：某年某月在哪里的旧宅，某个关键证据藏在书架的第几格，那首德彪西的第三乐章，究竟弹错了哪几个音。
　　影山步垂眸，手指在屏幕上不急不缓地敲击。一一作答，全对。
　　对面安静了半分钟。
　　高宫健一：开摄像头。
　　影山步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方。他太了解高宫了，作为一名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的年轻政客，高宫健一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做政客之前就这样。
　　但他现在是月岛涉，必须得切回去。影山步本以为只要变声就好，没想到还是得换回原皮。
　　载体重塑卡，冷却时间48小时。现在晚上九点出头，切回去的话后天晚上九点之前都是影山步的脸。明天周五请假，后天周六不用去研究院。都路久司会替他挡下来，哎，系统里有人就是好办事哈。
　　影山步总算体会到了这种“我上边有人！”的暗爽了。
　　影山步敲下几个字：给我一分钟。
　　他走进洗手间。镜子里的年轻人有着亚麻色的软发和平静的眼神。
　　启动切换。
　　那是某种不可思议的的生理重组。骨骼率先发生异动，颧骨微微升高，原本圆润的下颌线迅速拉长收紧，变得如刀锋般凌厉。眉骨隆起，眼窝深陷下去，藏住了所有的温吞。
　　发色从浅淡的亚麻金迅速褪回深沉的漆黑，长度坠了下来，发梢略带凉意地搭在肩膀上。
　　身高在拔升，肩线在拓宽。如果说月岛涉是缩着的，那么影山步就是彻底舒展开的，像一柄重见天日的名刀，即便不出鞘，也带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冷肃。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但他对着镜子多站了片刻。上一次用这张脸是在天台。
　　影山步把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心说还是这个高度用得顺手，然后他回到矮桌前，屈膝坐下，指尖轻轻一点，接通了视频通话。
　　画面接通。
第537章 报信:什么时候能见一面？
　　画面接通。
　　屏幕那头倏地亮起，高宫健一的脸跃入眼帘。他坐在一间光线柔和的房间里，背景是层叠的深色书架，看样子是私人书房。他只穿着一件居家针织衫，栗色发丝略显凌乱，这在那个永远维持着完美政客仪态的高宫身上极少见。
　　影山步忽然发觉，最近几次和高宫健一见面的时候，对面一直精心打理形象。原先影山步还以为是对方的私人形象团队日夜不分地为高宫大少保驾护航，现在想来，倒也没有那么多需要出席镜头的时刻。
　　小少爷长大了，偶像包袱变重了很多啊。
　　屏幕上，手机似乎被支架稳稳固定着，画面没有一丝晃动。
　　在看清屏幕里那张脸的瞬间，高宫健一整个人如石化般定住了，甚至瞳孔都放大了些许。
　　他的目光在影山步脸上寸寸扫过，从额角的轮廓到下颌的线条，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谨慎。他嘴唇抿得极紧，那条紧绷的弧线暴露了竭力下压的情绪。
　　随后，他极其短暂地闭了下眼睛，确认这不是由酒精或疲惫造成的幻觉。
　　“……你瘦了。”高宫健一率先开口，声线比平日低沉了半个调，沙哑得厉害。
　　影山步神色如常：“你的黑眼圈也挺重的。”
　　高宫健一被这句毫无温情的抢白噎了一下，嘴角牵动，露出一抹似哭非笑的怪异神色。他低下头狠揉了一把脸，再抬起头时，眼眶洇着一圈不易察觉的红，但表情已在迅速回归理性。
　　“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
　　声音戛然而止。他生生截断了后半句，深吸一口气，尾音有点变形。
　　影山步静静地等着，没有催促。
　　过了几秒，高宫健一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你先跟我说，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能说多少说多少，我不逼你。”
　　“我转入地下了，挺安全的。”影山步姿态松散地靠着墙，黑发顺着肩线滑落，“外表做了处理，跟以前完全不同，即便当面遇上你也认不出来。我现在换了个身份在过日子，正经工作，正经住处，没人找得到我。你尽管放心。”
　　“正经工作？”高宫健一挑了一下眉毛，语带狐疑，“你？”
　　“在一个研究所给人当助理。”
　　高宫健一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秒：“……你当助理？”
　　“打杂的。端茶倒水送文件，偶尔还要被嫌弃。”
　　“你给人端茶倒水，”高宫健一重复了一遍，这荒诞感带给他的冲击力似乎比影山步诈尸还要大，“你确定那是自愿的？你还不如到我身边来！”
　　“乐在其中。”影山步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高宫健一深深地凝视着他，像是想透过屏幕直接把这顽固的家伙拽出来摇醒，但最终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声长叹。
　　“那你……平时怎么样？吃饭睡觉正不正常？身上那些伤”
　　“都好了。这些琐事你别操心。”
　　“我怎么可能不操心！”高宫健一的语气压低，脸忽然在屏幕里放大了，声音透着一股不合身份的絮叨，“你上次跟我联系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之后我只能从各种乱七八糟的渠道拼消息，拼出来的全是坏消息，这个追杀那个悬赏，我连给你发一条信息都不敢，怕你因为看手机被人盯上”
　　“所以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影山步打断了他，声音难得放轻了些，“都过去了，健一。”
　　高宫健一住了口。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忽然说道：“你叫我什么，再叫一声。”
　　影山步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你够了啊。”
　　“不够，”高宫健一把下巴搁在掌心，眼底那圈红意还没散尽，语气却已经拐回了那种欠揍的悠然，“你平时都管我叫高宫，难得喊一声名字，我得录音存个档。”
　　“你什么时候养成了这种奇怪的收藏癖好。”
　　“还不是都赖你。”
　　影山步决定不跟他在这条歪路上继续耗下去。他换了个坐姿，把一条腿盘起来，靠墙的肩膀换了一侧，声音的温度降下来，变成了高宫健一熟悉的那种清冷与条理。
　　“有件事拜托你。你那边的人脉和位置，比我现在能动用的渠道都方便。”
　　高宫健一的姿态立刻变了。他直起腰，手从下巴上挪开，目光收拢。那种朋友间的松弛被迅速叠好放进心底，随即露出属于政客的敏锐。“你说。”
　　影山步提到了几个关键词，其中包括医学研究机构的对外资金渠道，挂靠在教育基金会和福利项目名下的拨款走向，以及部分政策在落地环节中被借用的迹象。他叙述得很克制，每一个词都精准地卡在“足够让高宫健一理解方向，又不至于暴露太多”的界线上。
　　高宫健一安静地听完。在某个基金会的名称被提到时，他端着杯子的手指在杯壁上轻点了一下。那几个名字里有两个他认得，不是在新闻简报里，而是在家族内部的私人场合见过的。
　　“查到什么程度？”
　　“资金流向，项目审批的链条，挂靠方的名单。”影山步说，“表面能摸到的就够。不要深挖，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影山步看了他一眼，加了一句：“做好你该做的事就行。别多想，其他的交给我。”
　　这句话的意思高宫健一听得懂：他在查的过程中可能会触碰到某些肮脏的真相，但那不是他现在该深究的。他微微低头，将那一瞬间眼底闪过的情绪压了下去。
　　“给我一点时间，这种事急不来，但也不会太慢。有结果我用老办法传给你。”
　　影山步点了下头。
　　正事说完了。影山步本打算挂断视频，但高宫健一的手在屏幕边缘晃了一下，又缩了回去。“还有别的事？”
　　“……什么时候能见一面？”高宫健一问。
　　影山步的手指顿住，“现在不方便。”
　　“你在东京吧。”
　　“嗯。但你在京都，行程被几家媒体盯着……”
　　“我可以安排。”高宫健一的语气变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这是他在真正在意的事情上才会露出的那一面，跟议会上从容周旋的模样判若两人，“场地我来解决，时间你定，地点你选，安全措施你说了算，我全部配合。我现在的安保团队早就不是吃干饭的了。”
　　影山步靠在墙上，看着屏幕里的高宫健一。台灯的光把他半边脸的轮廓照得极深，眼底淡淡的青色确实是很多个无眠之夜攒出来的。
　　“等情况再稳一点。”影山步只好说道。
　　高宫健一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好。”他低声应了，语气里那股压不住的不甘连他自己都听得出来，“但你要是拖太久，我就当你默认了，我自己找过去。”
　　“……别冲动。”影山步扶额，无法招架对方的无赖行为。
　　“我从来不冲动，”高宫健一恢复了那种得体的微笑，“我都是深思熟虑之后选择冲动的。”
　　影山步觉得他是真干得出来。
　　又沉默了两秒。高宫健一盯着屏幕，手指抬起来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垂，然后大概意识到了什么，飞快地把手放下了。
　　“注意安全。”
　　“嗯。你也是。”
　　通话结束。屏幕暗了下来。
　　影山步将手机翻转扣在桌上，坐在原处没动。房间很暗，只有厨房灶台上的小夜灯透出一点孤零零的光。窗外街道已经静谧下来，偶尔有车经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沉闷。
　　这种一个人的小公寓，一个人的夜晚，其实适合喝点酒，可惜家徒四壁，唯一的食物是藤竹修司送来的快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虎口有道很浅的旧疤。
　　影山步坐了一会儿，起身洗了个热水澡。水温调得很烫，浴室里蒸汽氤氲。洗到一半他靠在瓷砖墙壁上，任由热水从头顶倾斜而下，冲刷着肩膀。心口上有一道新愈合的疤痕，颜色略浅，摸上去有些凹凸不平，十分狰狞。
　　他低头看了两秒，然后继续洗头。
　　洗完出来，头发擦至半干，他套上一件旧的长袖棉T恤坐回矮桌前。
　　高宫健一那边的线放出去了，接下来是等待。降谷零拿到了圣路加的线索，以那个人的效率很快会有动作。琴酒的催眠防线正在崩裂，有都路久司在盯着。紫苑那边之前联系上了，对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带来了诸伏景光看穿一切的坏消息。
　　影山步倒是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按照他对诸伏景光的了解来说，那边应该已经联系上降谷零，只是还不知道有没有联系警方。联系警方倒也罢了，紫苑那边还是存在被诸伏景光透露给警方的风险。
　　假死脱身的计划只有紫苑一人知情，若无必要，她甚至没有透露给卡林，因此更不可能被诸伏景光一逼问就坦白。
　　影山步正是知道她的靠谱，所以才把收尾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了她。
　　“无妨，你们已经算是洗白了，除非公安找茬，否则他们抓不到你们的把柄。”影山步当时宽慰紫苑道，“而且他不是那种人，就算跟我有私怨，他也清楚你们绝没有亏待过他，况且搬倒组织非一日或者一人之计，他不会做短视的事情。”
　　走廊里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蜂鸣。
　　影山步的回忆被突兀打断，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整个人从地面弹起来。
　　消防报警。
　　蜂鸣急促而刺耳，是标准的民用火警频率，从楼道里传进来，隔着房门也清晰得让人牙根发酸。紧接着，对面或者楼上传来了门被推开的动静，有人在走廊里说话，带着被惊醒的慌张。
　　影山步在三秒内完成了判断。
　　闻不到烟味，楼道里也没有浓烟从门缝渗进来。大概率是误报，某层住户做饭糊了锅或者抽烟抽到感应器底下，这种事在老旧公寓楼里隔三差五就会发生。
　　但问题在于物业会组织疏散，住户会在楼下集合。但问题是，这里的租户是月岛涉，而他的长相跟月岛涉天差地别。
　　他不能赌物业不查房，也不能以这张脸出现在楼下的人堆里，更不能等到那个万一，万一事情是比较坏的情况，那么警方来疏散的时候，就要核对住户信息了。
　　他拉开玄关的柜子，掏出黑色棒球帽，帽檐压低可以遮住半张脸。然后又掏出一条宽大的深灰色围巾，厚实，能裹住下半张脸和脖子。
　　两个体型的衣服不太互通，影山步只好从仓库掏了从前自己没有任何设计或者logo的衣服出来，筛了筛，最终找到还带着吊牌的全新衣物，于是无比感谢自己以前买了就忘的自己。
　　他迅速把自己裹好，于是穿衣镜里站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高个男人，帽檐的阴影把眉眼全部吞进去了，只露出鼻梁和围巾之间一小截皮肤。
　　影山步拎上钥匙，拉开房门。走廊里人流的方向是正门楼梯，他反其道而行，往北侧走。
　　这栋楼北侧有一条通向地下停车场的消防通道，平时锁着。影山步搬进来第二天就确认过那把锁的型号和开法。三秒钟门开了，他闪身出去，铁门在身后沉闷地合上。
　　停车场空荡荡的，灯光惨白，他快步穿过去，从车库出口走上街面。
　　冷风迎面灌进来，让他不由得紧了紧围巾，确认了是这反常的天气害人，不是那件月岛涉的大衣质量不佳。
　　系统说：【消防误报。三楼住户在厨房炸天妇罗，油烟触发了感应器。】
　　影山步脚步未停：【……】
　　系统：【大约十五分钟可以解除。】
　　他抬头扫了一眼自己的公寓楼，几层亮着灯的窗户里有人影在晃动，楼下已经聚了七八个穿着睡衣裹着外套的住户。有人在打哈欠，有人抱着猫往门厅外面挪。
　　十五分钟。
　　他不可能在楼下等着，也不可能现在折返，物业八成正在检查。
　　影山步转身，沿着他搬进来头一周就踩过两遍的路线往外走。这条路专门挑的监控盲区，拐弯多，居民楼密集，摄像头的覆盖被建筑物遮挡得七零八落。
　　他打算绕两条街，找个安静的地方站一会儿，等系统通知警报解除了再回去。
　　系统幽幽地补了一句：【想不到吧，你的劲敌是天妇罗。】
　　影山步：【……闭嘴。】
　　影山步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街，两侧是居酒屋和小餐馆，大部分已经打烊了，只剩一两家还亮着暖黄色的门灯。
　　前方大约五十米外，一家居酒屋的门被推开了，暖光和人声泄出来一瞬，又被门板截断。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独自走出来，在门口站了一下，呼出一口白雾，然后低着头往这边走。
　　松田阵平。
第538章 拥抱:手臂横跨过去，严丝合缝地收紧了
　　居酒屋门口的暖帘被推开，松田阵平侧身走出来，冷风立刻顺着领口灌了进去。
　　身后传来几声含含糊糊的道别，门合上了，把里面的热气和人声一起关在另一个世界。
　　同事的生日会，十来个人挤在二楼狭窄的和式包间里，啤酒空罐堆了半桌。萩原研二今晚加班没能露面，少了个能圆场接话的搭档，好几次冷场都是松田阵平硬着头皮自己扛过去的。
　　快十一点了。
　　他家在这条街再往北走半个多小时，就没打算叫车。被冷风吹一吹，刚好散散酒气，回去洗把脸直接睡觉，明天还得赶早班。
　　然而刚走下台阶，酒精被寒意一激，后劲反倒烧了上来，熏得他头脑有些昏沉。
　　松田阵平把手插进夹克口袋，低着头漫无目的地往前挪。街道安静下来了，两侧的店铺大部分拉了卷帘门，只剩路灯和偶尔经过的出租车。
　　冷空气似乎容易让人陷入某种潮湿的怀旧，他脑子里毫无预兆地冒出一个念头：最后一次见到影山步，是什么时候？
　　也是这样冷的天气么。
　　他在脑子里翻了一下，找到了那个画面。那天他帮影山步处理手臂上的伤口，那道口子不浅，翻着白肉，影山步躺在病床上一声不吭，不是因为硬气，而是因为根本没有意识，可昏迷中的那双手却像溺水者抓着浮木一般，死死扣着松田阵平的手腕。
　　天亮以后，影山步醒了，随后便支走了他。理由很正当，语气很平常。
　　后来所有联系方式都失效了，好像这段时间的联络就是一场梦，又回到了影山步人间蒸发的那几年中。
　　那场爆炸的事，松田阵平没有跟任何人提过。
　　他是拆弹的，手上经过的危险物品远远比普通人更多，每一次他立场都是站在它对面的那个人，因为他的职责就是让它不响。
　　结果那天他帮影山步布置了一个。影山步甚至没有叫他这么做。
　　不过，影山步让他布置的那场利用消防水压制造的路陷，简直吸引了满城视线，后续的调查持续了很久才结案。
　　那栋楼的爆炸不是他做的，但官方只把一切都归结于设施老化造成的连锁意外。
　　事后当他回到现场，布置的机关已经被人收拾干净了。他站在黄色警戒线外面，跟围观的市民一起看着废墟发呆，胸腔里说不上是后怕还是某种沉重的共犯感。
　　他犯法了。身为警视厅的拆弹专家，他亲手引爆了一颗炸弹。如果哪天这件事被翻出来，他不会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但那天他没怎么犹豫，影山步说需要他帮忙，他就去了。倒不是因为想清楚了之后下定了决心，而是因为来不及想。等有时间去想的时候他已经做完了，而做完了就是做完了，松田阵平从来不是那种做了之后会回头去后悔的人。
　　只是偶尔上班面对待拆的装置时，他会忽然走神半秒。
　　他不知道影山步到底在谋划什么，那些碎片拼不出全貌，只够他瞥见冰山的一角。他只知道影山步在跟一群极其危险的人周旋，疲于奔命，立场模糊。但他见过影山步在无人察觉时的样子。
　　那个人不是坏人。松田阵平没有证据，但他也不需要那种东西。
　　爆炸发生之后的每一天都过得极度正常。上班、拆弹、熬夜、跟萩喝酒。影山步消失了，生活却没有停摆。松田阵平直觉那个人还活着，这种直觉没法跟人讲，讲出来只会显得他不肯接受现实。
　　况且他没有人可以分享有关影山步的事，他也不需要跟谁讲。
　　走到一处自动贩卖机旁时，松田阵平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机器荧光屏惨白的光照亮了一小方人行道，旁边靠着一个人，裹得很严实。深色大衣，黑色的棒球帽压得极低，围巾拉到了鼻梁。那人手里并没买什么饮料，只是静静地靠在机器侧面，像是被这深夜的冷雾冻住的一个剪影。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错身而过。
　　就在擦肩的一瞬间，松田阵平的脑子还没跟上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定住了。然后他强迫自己重新迈步，背身走开，没有回头。
　　直到走出七八步，他才脱力般靠住街边的一根电线杆，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火苗蹿了几次也没点着，他的手指不太听使唤，细微地颤抖。
　　他借着低头点烟的几秒钟，迅速回了一次头。
　　自动贩卖机旁的人已经动了，正背对着他往南走。深色大衣裹着一副高瘦的肩架，步幅很大，频率却压得极稳，重心略微前倾。
　　再怎么总结也抵不过他直觉的报警，他知道那个人非常之熟悉，甚至越凝视越熟悉。
　　松田阵平深吸了一口冷空气，把烟塞回烟盒里，拧身跟了上去。
　　跟了不到两分钟，前方的人影便拐进了一条僻静的窄巷。
　　松田阵平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这条巷子两侧是居民楼高耸的背墙，没有商铺，没有路灯，更没有监控。如果普通人发现被跟踪，反应应该是往人多的地方走。但这个人选了一条几乎没有出路的窄巷。
　　这是清场，而不是逃跑。对方在选一个适合说话，或者适合杀人的地方，一如当年松田阵平跟踪的那次。
　　松田阵平在巷口站定两秒，平复了一下错乱的呼吸，然后不再迟疑地大步走了进去。
　　巷子里极暗，两面墙把外头仅有的光挡在了后面，头顶只有某扇窗户漏下来一点微光。走了十来步，前方的人影停了下来，转过身。
　　两人在黑暗中对峙，相隔不过三米。帽檐和围巾将对方的五官遮蔽得严丝合缝，唯有一双眼睛，在阴影中亮得惊人。
　　死寂持续了数秒。
　　然后，那个人开口了，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你这跟踪技术，还是老样子。”声音被围巾捂得发闷，透着一股不咸不淡的熟悉嘲讽。
　　但这一个音节就够了。
　　松田阵平猛地从口袋里抽出一直攥紧的手，狠狠搓了一把脸，低骂了一句，然后自言自语道，“你还活着。”
　　巷子里的穿堂风顺着墙根呜呜地灌进来，吹得松田阵平的夹克下摆猎猎作响。这地方冷得扎骨头，显然不是叙旧的好场所。
　　“我家不远，”松田阵平盯着他，语气不容置喙，“跟我回去。”
　　影山步轻微地摇了下头，“我不能把麻烦带到你那儿。”
　　松田阵平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声音里裹挟着凝重的怒意：“你现在还在被人追？”
　　影山步沉默了。围巾遮住了他的嘴角，松田阵平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过了片刻，影山步低声解释：“我平时不是这个打扮，今晚出来是个意外。”
　　“我不怕意外。我是特警。”松田阵平冷声打断，没让他把话题带偏。
　　“我还是公安呢。”这句话回得像是朋友之间拌嘴的轻快，然而落下之后，空气中安静了片刻。
　　松田阵平喉结动了动，说道：“那就好。”
　　影山步垂下眼睫，下意识地隔着围巾摸了下鼻尖。松田阵平看得出来，每当影山步觉得自己说错话或者泄露太多情绪时，都会有这种下意识的小习惯。
　　松田阵平没有给他退缩的余地。
　　“巷口打车，到我家附近下。”他已经找回了平时拆弹指挥时的干脆，“那是老居民区，没监控。下车直接进门，没人看得见。”
　　影山步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再拒绝。
　　松田阵平转身走向巷口，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了另一串稳健的脚步声。
　　出租车停在一片低矮的住宅区。松田阵平付过钱，两人下车，司机在深夜的寒雾里很快消失不见。
　　深夜的老居民区安安静静的。两侧是带围墙的一户建，大部分窗户已经黑了，只有个别人家门口留着一盏廊灯。路面是老式的水泥铺装，走上去脚步声闷闷的。
　　院子没有锁门，里边黑洞洞的。他没有开院灯，侧身让影山步先进去，随后迅速合上铁锁。
　　进入家门之后，玄关灯应声而亮，然而此时一切黑暗与危险都被家门隔绝在身后，暖黄色的光晕下，松田阵平对他说了句：“进来吧。”
　　影山步在门口立了片刻，松田已经蹬掉鞋往里走了。客厅的落地灯被拧亮，橘色的光瞬间铺满空间。沙发上随意堆着外衣，茶几上还有半盒吃剩的杯面，柜角的吉他落了层薄灰。
　　松田阵平走到暖气片跟前，摸了一下，然后他拧开旋钮，暖气片发出咔嗒一声，开始低低地响。
　　“先坐，我去烧水。”松田头也不回地扎进厨房。
　　影山步换好鞋走进客厅。他站在落地灯旁，摘下棒球帽，头发散落，发梢带着寒气贴在肩头。他一圈圈拆掉围巾，把这些伪装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哗啦的声响，然后是燃气灶点火的咔咔声。松田阵平从厨房的窗口探出头来，目光落在客厅里那个剥落了伪装的人。
　　盯了两秒，松田阵平才收回了视线，将身体缩回去。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松田阵平坐在左边，影山步坐在右边，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茶几上摆着两杯热水，松田阵平翻了半天柜子没翻出茶，影山步说白水就行。
　　“说吧。”松田阵平两手捧着杯子，热气熏得他眯起了眼。
　　“说什么？”影山步端着杯子，语调四平八稳。
　　　　“你把我支走之后就人间蒸发，电话打不通，人找不着，”松田阵平声音不大，却带着股沉重的压抑，“连句交代都没有。”
　　“嗯。”
　　“嗯什么嗯。”松田阵平从杯口上方冷冷地剐了他一眼。
　　暖气片开始缓慢地散发热量。
　　“那天的事，”影山步忽然盯着水面开口，“你做的那些，帮了大忙。谢谢。”
　　“该做就做了。”松田阵平语气淡淡，没有居功，好像也不是很习惯被人感谢。
　　影山步继续道：“你放心，后续处理得很干净，不会有任何牵扯到你身上的可能性。”
　　松田阵平喝了口热水，自嘲地扯了下嘴角，“现在说后果，晚了。”
　　影山步低头看着水面上散开的薄雾，没接话。
　　落地灯暗淡的灯光将两道拉长的影子投在白墙上。
　　“你没事就行。”松田阵平低声说道。
　　暖气片发出的金属嘀嗒声越来越响，屋里的温度终于升了上来。窗玻璃上渐渐凝起一层雾气，把外界的窥探彻底隔绝。
　　松田阵平一直在用余光观察。影山步此时靠在沙发上，头微微歪着，肩膀的线条不再紧绷，而是颓然地塌了下去。
　　松田阵平忽然心里一空。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侧过身，视线钉在影山步那截陷在阴影里的后颈上。
　　他没问影山步去了哪，没问那场爆炸的真相，甚至没问那句“我还是公安”背后的血腥代价。他只是往影山步身边坐近了些，老旧的沙发垫受力下陷，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两个成年男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无，松田阵平的膝盖几乎碰到影山步的腿。
　　影山步察觉到了，有些迟钝地偏过头看他。
　　松田阵平没有回望，目光依旧平视着对面那面白墙。他抬起手，极其自然且强硬地扣在了影山步的后颈上，温热的掌心覆住颈椎两侧，指根稳稳地卡进后脑发际线的深处。
　　那是虎口收拢，足以掌控要害的力道。
　　影山步的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僵了一瞬，只是身为卧底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炼出的生理性防御。
　　“松田……”
　　他开口想说什么，或许是解释，或许是拒绝，或许是某种克制的掩饰。
　　但松田阵平没给他机会。
　　扣在颈后的手掌不由分说地发力，将他往自己的肩膀上带。影山步被这股力道引着偏过去的时候，身体里有那么一瞬间的抵抗，是肌肉的本能。
　　影山步的额头最终抵进了松田阵平的肩窝。
　　微凉的长发蹭着松田阵平衣服的领口，还带着外面深夜的寒气。松田阵平的手顺势从他的后颈滑向单薄的肩膀，再一路沉进他的背部，手臂横跨过去，严丝合缝地收紧了。
　　“你……”
　　“别动。”
　　怀里的身体在最初还是紧绷的，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认命地放松下来。
　　影山步没有再挣，也没有再说话。他的呼吸贴着松田的锁骨，一下一下的，浅得几乎没有声音。
　　过了一会儿，松田阵平开口，声音不大，就在影山步头顶上方。
　　“你需要这个。”
　　这句话不是疑问，语气很笃定，带着他独有的敏锐与蛮横。
第539章 投宿:是的没错他有……呃，肌肤饥渴症？
　　影山步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正欲开口说些什么来敷衍过去，却感觉到环在自己背后的那条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松田阵平的力道又重了一点，把这个人更严实地箍在怀里，下巴抵在影山步的头顶。他感觉得到怀里的人在听到这句话时，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他宽大的手掌扣住影山步的后脑，下巴抵在发旋处。
　　“别装了，步。”松田阵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还有某种看透了一切的沉闷，“你需要的一直都是这个。我也只给得出这个。”
　　影山步的大脑罕见地卡顿了一秒。
　　松田阵平察觉到了什么？是看穿了他这段时间因为药物副作用而产生的“需求”么？
　　他之前不曾刻意掩饰这一点，但那样出现在松田阵平面前也只有一次而已。
　　影山步拿不准。
　　他习惯了掌控所有的信息差，却在这一刻被松田阵平这句直白的话语弄得不知如何反应。
　　否认？显得欲盖弥彰。承认？他该怎么解释，说是的没错他有……呃，肌肤饥渴症？
　　过了一会，影山步的声音才从松田阵平的肩膀底下传上来，带着一种混杂了认命与疲惫的无奈：
　　“……你，唉。”
　　这一声叹息极轻，仿佛下一秒就会融化在暖意里。
　　影山步不再挣扎，顺从地卸下了脊背上常年紧绷的力道，将自己身体的重量实打实地塌陷进滚烫的怀抱里，微凉的额头抵在松田阵平的肩头，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视野里，提示框正不知疲倦地跳动着：
　　【积分+15】
　　然而，与这绝对的理性相悖的，是他此刻身体真实的反应。在连日的奔波与极度的耗损之后，他这具本能贪恋热源的身体正在这片毫无杂质的温暖中迅速松弛。
　　这不全是表演，但也并非全无算计。两件事完美交织，他甚至懒得去追究哪一份真相占了上风。
　　过了好一段时间，伴随着暖气把房间里的温度又抬高了一截，窗玻璃上的雾气凝成了水珠，沿着窗框缓缓滑落。
　　影山步微微动了一下，从松田阵平的肩窝里抬起头来。松田阵平的手臂松开了，但动作不快，像是留了点余地。
　　“我住的地方消防误报，不得不出门。”影山步终于开口，语气淡淡，不像是在求人，只是在陈述某种无可辩驳的客观事实，“我身上的情况有点复杂，这张脸，现在在外面不能随便露。”
　　他顿了顿，将那张“载体重塑卡”四十八小时冷却期的规则，轻描淡写地换了一种说法：“接下来，大概需要在你这里待两天。”
　　松田阵平只是沉声问道：“就两天？两天够么？你需要做什么？”
　　“嗯，够了，到时我会换个身份。”
　　松田阵平两手撑着膝盖，肩膀微微耸起，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两杯已经不怎么冒热气的水上。背光下他的表情模棱两可，嘴角像是抿着，又像是用力咬着牙关。
　　沉默持续了几秒。
　　“衣服你自己翻。”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平静，“衣柜右边是不怎么穿的。”
　　于是影山步毫不客气地去翻了。
　　松田阵平的衣服大部分是深色的，卫衣，运动裤，没什么花样。影山步挑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袖棉T和一条黑色的运动裤，两人身高相仿，骨架却略有不同，衣服的尺码不太合身，有些松垮，反而平添了几分居家的气息。
　　松田阵平从厨房探出头，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凌晨的松田宅里透着一股烟火气，厨房里传来翻找东西时瓶瓶罐罐碰撞的声响。
　　当影山步洗漱完走出来时，松田阵平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泡面走出来。
　　“家里没什么东西，”他把碗往茶几上一搁，筷子横在碗口上，“凑合吃。”
　　每只碗里都大方地卧了两个蛋。蛋白煮得刚刚好，蛋黄还是流心的，看得出下锅的时机掐得很准。
　　两个人坐在茶几两边吃东西，松田阵平吸溜了一大口面，含含糊糊地开口，“说起来，你要是换身份的话，需要那种……易容的工具吗？”
　　影山步用筷子把面条卷起来，动作不紧不慢，“这你不用操心。”
　　松田阵平“切”了一声。
　　或许因为深夜了，进食时两人没什么交谈，但空气里也不存在那种僵持的沉默，偶尔有汤汁被吸溜进去的动静，筷子碰到碗壁的轻响，以及窗外远远传来的一两声猫叫。
　　松田阵平吃东西速度快，三口两口已经见了底，然后撂下筷子，端着碗把汤喝了。
　　影山步吃得慢一些。他把蛋黄戳破，看着金色的液体慢慢渗进面汤里，然后夹了一块蛋白放进嘴里。
　　“你煮蛋的手艺不错啊。”
　　松田阵平把空碗搁在茶几上，哼了一声：“天天早上煮，煮了几百个了。再不行就该转行了。”
　　“辞职全职在家卖早餐？”
　　“……也行。到时候你不吃也得吃。”
　　松田阵平不是不想问更多，影山步也不是不知道他在忍，但两个人默契地把话题维持在了这个不痛不痒的安全区里。
　　影山步吃了大半，胃里涌起一股暖意，但疲惫的身体已经开始抗拒进食。他放下筷子，碗里剩了一点面和小半碗汤。
　　松田阵平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他站起来把两个碗摞在一起，端进厨房。影山步剩的那点他倒进水槽冲掉了，碗磕在洗碗池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水龙头哗啦啦地响起来。
　　松田阵平在厨房洗碗，影山步一个人坐在客厅，手里捧着一杯重新倒的热水。杯壁微烫，热度一点一点地透过掌心往指尖渗。
　　今晚事发突然，他撤离的时候虽然带了随时要用的东西，但是明天肯定要旷工了，还好他不需要真的需要给都路久司干活，打声招呼就行。
　　距离他复活已经有几日，如今月岛涉的身份才算妥当，虽然缺失的历史细节也经不起细查，但至少是个没有漏洞的合法公民。
　　像他这样的普通人在东京成千上万，恒河沙数，就算走过路过警察局都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
　　警察局……
　　影山步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他想到诸伏景光如今已经知道了大部分与其有关的真相，虽然紫苑扛住了，没有松口，但诸伏景光不是好糊弄的人。对方有没有去找降谷零对质？有没有通过什么渠道向警方上报？公安内部现在对“影山步”这个名字的定性究竟是什么？他不知道。
　　朗姆在会议上宣布结案，这个消息会不会通过什么缝隙渗回公安那边，他也不知道。
　　他只能推测，降谷零大概率已经及时将情况与公安同步，毕竟这有关先前动荡的后续。至于诸伏景光，他只有按照对方的性格来猜想，一切以最快的速度推进。
　　杯子里的水面微微晃了一下，映着落地灯昏黄的光。
　　影山步垂眸。
　　他知道霜岛雅树会等他的消息，他也知道自己欠一条平安。但他现在拿不到任何一条从公安内部出来的消息，不知道霜岛雅树现在在什么处境，也不知道那边的压力落在了哪里，更不知道公安方面到底对“影山步”这个人是什么看法。
　　他预设了最保守的版本。
　　如果诺亚还在，或许会有更多情报，但……
　　影山步暂时不打算联系他，理由同上。诺亚虽然是拥有强大能力的人工智能，但它与泽田宏树和吉冈裕之的网络安全工作室绑定极深。
　　切断与诺亚的联系，实质上是在保护诺亚以及它背后的孩子们不被波及，无论这目光来自于哪一方。
　　而且，诺亚作为一个诞生后成长迅速的数字生命，影山步早就发觉他有自己独立的思考与立场，虽然目前为止看起来对影山步完全支持，但谁能够保证后边会不会因为某些事情改变认知呢。
　　他知道，对于凌驾于全世界信息海洋之上的存在来说，一个个体人类如同蜉蝣般渺小，所以影山步的消失实际上是一种对自己的保护。因为其善恶只取决于“兴趣”。
　　前期诺亚对他予取予求，不过是诞生以来，影山步是他深度接触的唯一友善的成年人，因此对他产生好奇。
　　但这种好奇心加上恐怖的数据分析能力，让诺亚成为了一个极难被影山步单向糊弄的变量，简直把影山步的所有计划都快洞悉完了。
　　影山步感觉毛毛的：【如果诺亚发现我身上的不科学变化，会不会发现我有系统都难说。】
　　系统幽幽地说道：【唉，你与我何时有过嫌隙？】
　　影山步道：【从来没有！还是我的统统好，至少不吓人。】
　　系统：【我应该谢谢你吗。】
　　影山步：【你看，生分了吧。】
　　这算是自断耳目，但没有诺亚伴他左右的那些年也都过来了，无非就是回到过去而已。既然要保守，那就保守到底。他现在是个已死之人，时间多得很，只要耐心静观其变即可。
　　这世界也不是没了谁就不转的，尤其是先前那些错综复杂的纠葛，断了反倒是让所有人都一身轻。
　　组织那边还要等沉淀一下，观察朗姆后续的动作。
　　厨房的水声停止了。
　　松田阵平擦着手走出来，在茶几对面的地毯上坐下。
　　影山步垂眸看他。松田阵平的头发被厨房的蒸汽熏得有点乱，额前有几缕贴在皮肤上，也没去拨。他两条胳膊搁在膝盖上，微微弓着背，姿势懒散，但眼神却是清醒的。
　　沉默了一会儿。
　　松田阵平开口了。他问问题从来不绕弯，但今天，他看着影山步眼底那片化不开的深黑，质问的话语在嘴边转了个圈。
　　“这几年……他们逼着你干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吧。”
　　没有铺垫，没有试探。
　　影山步端着杯子的手指十分稳定，杯中水面毫无波澜，但他心中顿时掀起巨浪。
　　这位素来嘴上不饶人，但内心对自己人护短到底的爆处组王牌，竟然在心底直接跃过了“判定善恶”的步骤，自行替他拼凑出了一个名为“身不由己”的惨烈真相。
　　但即便如此，却与90%的反转值和谐共存了。
　　影山步立刻意识到，松田阵平主动递来了最完美的剧本，那么他自然要顺水推舟将这场戏演好，把对方的认知拿捏在这个安全的灰色地带。
　　落地灯的光照着他半张脸，睫毛投下的阴影盖住了眼底的深黑。
　　“在这个世界里，选择是一种奢侈品。”他低声陈述着一件他自己也无可奈何的事情，“我只是……做了我必须做的事。至于手段，我已经没有资格去在乎了。”
　　并非辩解，只有对麻木的自我放逐不加掩饰，这比任何表态都更具有分量。
第540章 归队:卧底任务，正式终止。
　　松田阵平盯着影山步的眼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夺过影山步手中的水杯，去厨房续了一杯热水。
　　回来的时候，他顺手把沙发上乱堆的几件外套收走，又从靠墙的木柜里翻出一条厚实的羊毛毯，抖开，丢在影山步身上。
　　影山步看着他这一连串透着股别扭劲儿的举动，心里异常清醒。
　　不追问细节，也不要求解释，甚至没有要求一个保证，只是用行动表示了他的决定。影山步承认，这种不讲道理的信任，换作他是松田阵平的话，他做不出来。
　　“手机借我一下。”
　　松田阵平挑了一下眉，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过来。影山步接过去，在拨号页面里敲了一串数字，然后把手机还给他。
　　“记住这个号，”影山步说，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一次性的，用完即废。只在你那边出了事的时候拨。”
　　松田阵平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我这里能出什么事。”
　　“你说呢，”影山步淡淡道，“你跟一个见不得光的人在一块儿待了两天，这本身就有足够理由让你出事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落到松田阵平耳朵里却实实在在地让他心里沉了一下。于是他把手机揣回口袋，不再多言。
　　影山步的表演到这里就收了，再往深处讨论有用力过猛的风险。
　　“今天的事够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影山步随意地窝进沙发里，挥了挥手把松田阵平赶走，“快去洗漱吧。”
　　“切，用不着你操心。”松田阵平嘟囔了一句，转身向浴室走去。
　　凌晨两点，松田宅彻底安静了下来。
　　暖气把室内的温度推向一个让人昏沉的临界点。
　　松田阵平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正看到沙发上的人裹在那条巨大的羊毛毯里，长发散在靠垫上，侧脸埋了一半在毯子的褶皱里。
　　影山步睡着了。毯子裹得不太规整，他的一只手搭在在沙发边缘，指节微微蜷缩着。随着呼吸变得绵长，他整个人缩着腿蜷在毯子里，下边露出一双脚踝，像是体积小了一圈。
　　松田阵平停在走廊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落地灯被调到了最低档，橘色的暖光铺在影山步侧脸上，睫毛投下一截颤动的阴影。那张清醒时永远写满控制欲与距离感的脸，此时只余下恬淡。
　　他注意到毯子往下滑了一截。那件不合身的棉T歪向一侧，露出了影山步锁骨下方一小段痕迹，边缘在暖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形状是向外延伸的扭曲褶皱。
　　松田阵平隐约看到了一丝，但他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影山步身上多一道小小的伤痕似乎再正常不过。
　　他只是走过去，在沙发前蹲了下来。
　　“喂，去床上”他声音压得很低，伸手拍了一下影山步的肩膀。
　　后半句还没说完，影山步的身体猛地弹了起来。
　　在那只手触碰到肩膀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彻底爆发。脊背猛地绷直，影山步像是一张被瞬间拉满的强弩，右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反扣住了松田阵平的手腕，五指收拢，力道大得让松田阵平有种被拧脱臼的错觉。
　　与此同时，他的眼睛睁开了。
　　瞳孔骤缩，目光没有焦距，只有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杀意，判断这是否是威胁。
　　整个过程只有一秒。
　　松田阵平的手腕被死死扣住，感到一阵生疼。他近距离地看到了那道如孤狼般的目光，心脏漏跳了一拍。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的反应，而是刻进骨髓的生存本能。
　　第二秒，影山步的瞳孔聚焦了。他看清了面前的人，手指像被高压电触碰后，惊惶地弹开，像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做了不该做的事。
　　“……”
　　影山步脱力般靠回沙发，胸口剧烈起伏。他垂着眼，死死盯着茶几，毯子滑落在腰间，他也顾不得去捡。
　　松田阵平依旧蹲在原处，被扣过的左手腕垂在膝盖上，那里已经清晰地浮现出一圈紫红色的指痕。
　　“……去床上睡吧。”松田阵平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种克制和温柔，“沙发太短了，你伸展不开。”
　　影山步垂眸沉默，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那股凌厉退得干干净净，像是变回了那个熟悉的人。
　　他张嘴打了个哈欠，含混地应了一声，带着一股刚被吵醒的迟钝。他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往卧室走去，背影松散摇晃，跟刚才那个一秒入戏的杀神判若两人。
　　松田阵平还半蹲在沙发边上，看着影山步歪歪斜斜地走进卧室，像一只被从窝里赶起来换地方的猫，浑身上下写满了不情不愿。
　　卧室的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松田阵平低下头，翻过手腕。那道指痕已经开始渐渐消退了，但皮肤底下的触感还残留着，火辣辣地发疼。
　　他在沙发上躺下来，把影山步刚才靠过的那个位置让开，侧身面朝椅背。毯子蹭过脸颊的时候，上面还带着一点不属于他的体温。
　　松田阵平闭上眼，然后睁开，他在想影山步刚才的反应，还有那一秒里，影山步的目光。
　　那种目光他只在一个地方见过，在涉外反恐联合演习时，外国特种部队的教官让队员模拟在睡梦中遭遇袭击的训练科目里。
　　但那些人是在模拟，影山步不是。
　　-
　　某处不起眼的安全屋，隶属公安。
　　霜岛雅树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
　　他将房间简单检查了一遍，拉上厚重的遮光窗帘，只在中间留出一指宽的缝隙。桌上摆了两杯刚泡好的绿茶，用的是安全屋柜子里最廉价的那种茶包，茶汤颜色浅淡得几乎透明。
　　他在桌边坐下，翻开一份与今天的会面毫无关系的内部简报，一页一页地看。
　　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三分钟后，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了。
　　站在门口的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里面是件再寻常不过的圆领衫。他的头发比档案照片上短了一截，两鬓修剪得很利落。脸颊的轮廓比霜岛记忆中窄了一圈，下颌线收紧了，褪去了当年的几分圆润。
　　　唯独那微微双上扬的眼睛没变。
　　在安全屋灰扑扑的光线里，那双眼依然深邃安静，只是，以前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沉着，现在则是被岁月磨砺之后沉淀下来的痕迹。
　　只不过区区几年而已。霜岛雅树恍然想起，眼前的诸伏景光与影山步同岁。
　　霜岛雅树站起身，两人隔着半个客厅对视了片刻。
　　“请坐。”霜岛雅树开口道。
　　诸伏景光走进来，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屋内的布局，这是做过情报工作的人改不掉的习惯。随后他在桌对面坐下，目光掠过那杯茶，并未动它。
　　“从头说吧。”霜岛把手里的简报翻过去扣在桌上。
　　诸伏景光点了下头，开始汇报。
　　语速不快不慢，措辞精准，没有一句废话。从代号确认开始，依次陈述假死时间节点，受创经过，失忆发生的时机，以及当前身份状态。
　　“我在受创后失去意识，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家诊所里了，”诸伏景光说，“记忆断了，跟任务有关的那些断得最彻底。我记得名字和身世，日常技能也还在，但关于组织、卧底、公安的一切全部缺失。”
　　霜岛雅树静静听着，指尖无声地摩挲着简报的边缘。
　　“之后在关东一带辗转了一段时间，为了糊口，做过几份零工。居酒屋的后厨、物流仓库的分拣、便利店的夜班。”诸伏景光的语气平静，像在复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人的履历，而这些确实是他在表面上做过的零工，只不过是为了掩饰他当时的任务。
　　“持续了多久？”
　　“……截止到近日。我彻底恢复记忆后，就第一时间发出了消息。”
　　霜岛雅树点了点头，这与汇报上所说的相符，时间线吻合，也与降谷零那边的汇报侧面吻合，虽然降谷零上报的侧重于另一个视角，远没有诸伏景光这样细节。
　　一切都听上去合情合理。
　　诸伏景光接着说了记忆恢复的过程。没有戏剧性的瞬间，是零星的记忆碎片逐渐拼回来的。在恢复到足以确认自身身份之后，他通过公安的旧有归队通道发出了信号。
　　“归队信号是你本人发出的？”
　　“是。”
　　“恢复期间有没有接受过外部协助？”
　　“没有，”诸伏景光回答得干脆，眼神毫不闪躲，“失忆状态下不存在向谁求助的前提。但我在有能力的时候，通过一些非正式渠道拿到了暂时的身份。”
　　他没有多余地提起伪装期间受到的“普通人”的好心帮助，公安想知道的不是这个，这种模棱两可的情感细节只会成为被怀疑的漏洞。
　　霜岛雅树看着对面这张平静的脸。
　　这份汇报准备得很充分。事实的部分扎实，不确定的部分坦然承认不确定，没有试图编造自己不该知道的东西，也没有刻意填补记忆的空白。一个失忆的人，讲出来的故事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有些地方清楚，有些地方模糊，有些地方干脆就是一片黑。如果每个细节都严丝合缝，那反而假了。
　　但也正因如此，下面埋着的东西，诸伏景光一个字都没有提。
　　霜岛雅树知道这不是全部。
　　不是说诸伏景光在凭空捏造，这些零工他一定确实做过，但这背后没有这么简单，而那个背后，站着影山步。
　　霜岛雅树心里清楚，因为当年影山步“杀死”苏格兰的时候，他是直接上线，所有报备都经过他的手。
　　他缓缓地问道：“当初执行了组织命令的人，确认是影山步？”
　　诸伏景光顿了一秒，回答道：“是。”
　　但他接着说道：“我不确定影山步那一枪是不是有意放了水。从伤口的位置来看，似乎我不存在活下来的可能性，但奇迹发生了。我没有办法验证真相，因为当时发生了什么，是谁把我送去诊所的，我全部不记得。”
　　这段话很微妙。如果他直接说是影山步救了他，他一来没有证据去证明影山步的清白，二来，后续所有的问题都会延续向怎么救的，谁接应的，这三年谁在帮助诸伏景光。公安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查到的东西未必对影山步有利。
　　如果他说影山步忠实执行了命令而他侥幸没死，那就把影山步钉在了杀害同僚的耻辱柱上，将来不管影山步以什么方式回归，这条记录都会成为污点。
　　所以他选了第三条路，“可能放了水，但我不知道。”
　　这个说法让一切成了悬案，既不定罪也不定功，因为没人能逼一个失忆的人交出他没有的记忆。
　　诸伏景光在替影山步留余地。
　　霜岛雅树心里清楚，他象征性地又追了几个细节，然后说道：
　　“欢迎归队。”
　　诸伏景光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谈话会以如此简短的方式结束。他预想中的刨根问底没有出现，公安对他这个失踪已久的卧底也没有展现出怀疑。
　　霜岛雅树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跟交代其他公事一样平稳：“归队手续我会亲自办理。你的卧底任务到此正式终止。后续的安置方案按内部特批流程走，身份衔接需要一点时间。你先休息一阵，等通知就行。”
　　卧底任务，正式终止。
　　这几个词落下的那一刹那，诸伏景光的脸颊收紧了一下，随即，他长舒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塌陷下去，像是卸下了负重千斤的枷锁。
　　“……明白。”他低声回答。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隔壁的猫在墙那边叫了一声，又没了动静。
　　诸伏景光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又开口了。
　　“影山步，现在是什么状况？”
　　屋里陷入短暂的安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照在霜岛雅树按在桌面的手背上，灰白的，没什么温度。
　　“失踪。”
　　诸伏景光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他声音很轻地问道：“失踪？”
　　霜岛雅树点了下头，回答道：“对。这是官方的定性。你有什么问题？”
　　在公安的体系里，失踪和殉职之间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殉职意味着盖棺定论，档案封存，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去翻动那个名字。而失踪意味着这个人在系统里还是活的，哪怕全世界都认为他已经死了。
　　“没有问题。”诸伏景光说。
　　停了一下，他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如果有任何跟这件事相关的进展，能不能也通知我。”
　　这不是一个归队卧底有资格提的要求。他的汇报已经结束了，影山步的案子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他甚至不应该再过问。
　　霜岛雅树看了他一会儿。
　　“看情况。”
　　这就是默许了。诸伏景光听出了潜台词：他也在等。
第541章 蹭房:【你蹭的又不只是饭和床。】
　　凌晨五点半，松田阵平睁开了眼。拆弹组排早班排了好几年，身体比脑子先记住了时间。
　　天花板还是暗的，冬天的清晨来得很迟，窗帘外面没有一丝光，冷空气顺着缝隙往里钻，但被窝里却出奇地暖和。松田阵平感觉到右侧肩膀沉甸甸的，随着均匀且温热的呼吸节奏微微起伏。
　　他侧过头。
　　昨晚熄灯时，影山步极其克制地向后靠着墙壁，但床本来就不算太宽，再怎么谦让也无济于事。
　　遑论，影山步在睡梦中像个贪恋热源的生物。他悄无声息地挪了大半个枕头的距离，此时正微微蜷着膝盖，半张脸陷在枕头里，额头几乎抵到了松田阵平的颈侧。那头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开，几缕发梢扫在松田阵平的锁骨上，让人有些发痒。
　　他在黑暗中看了影山步一会儿。这个人在清醒的时候有多少层壳他不知道，但睡着的时候，那些东西全不见了，只有睡得沉沉的一张带着点血色的脸。
　　还有这种近乎本能的，往温度靠拢的索求。
　　他遇到的影山步的药物副作用发作就有两次，而每一次，松田阵平都意识到了对方对于肢体接触的抚慰会给正面反馈。或许，这是某种心因性的需求。或许，在松田阵平之前，影山步寻求的“可信之人”也只是为了这个。
　　松田阵平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种需求，就像植物破土后会自行往有光的方向弯曲，不需要谁来教，也不需要谁的允许。
　　他轻轻掀开被子，动作放到最缓。床垫微微凹陷了一下，他屏着气把腿从影山步的膝盖下挪出去，赤脚踩在地板上。冬天的木地板凉得扎人，他嘶了一声，摸着墙去了洗手间。
　　洗漱的时候他把水龙头开到最小档，牙刷在嘴里搅了两圈又觉得自己多余，影山步那个睡法，沙发上一只脚落地的声响都能让人弹起来。
　　不过刚才他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影山步没醒，或者醒了，只是没动。
　　洗漱完毕，他去厨房里烧了水。三分四十秒，这是他最得心应手的煮蛋火候，蛋白凝固得恰到好处。
　　他把蛋捞出来，丢进冷水碗里，然后从冰箱门上撕下一张便签纸，找了支笔，趴在料理台上写了几行。
　　记得反锁门。记得吃蛋。
　　写完停了一下，笔尖在纸面上悬了两秒，又添了半句：晚上回来。
　　笔搁在便签旁边。他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门外安静的走廊，然后去换衣服。
　　防盗门合上的声音极轻。
　　直到那串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床上的人才慢吞吞地裹着被子翻了个身。
　　影山步又在枕头上躺了一会儿，被惊醒之后的警觉缓缓褪去，被子里的温度让他的困意浮上。
　　他的目光越过松田阵平那侧仍然微微凹陷的枕头，瞥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心里为公职社畜感到悲哀。这是不是也太早了！
　　但这个时间正适合骚扰都路久司。
　　他给都路久司发了请假消息，内容很短：身体不适，请假一天。
　　都路久司的回复来得很快，一个字：嗯。
　　隔了大约三十秒，又来了一条：多喝热水。
　　影山步嘴角抽了一下，盯着最新的消息看了几秒，以他对都路久司的了解，他永远拿不准这个人是在真心关怀还是在以一种无法被指摘的方式阴阳怪气，两种可能性各占百分之五十。
　　影山步放下手机，开始面对一个比潜伏在组织里更艰巨的挑战：在别人家无所事事地度过一整个白天。
　　系统幽幽地给他报了个倒计时：【还有38小时。】
　　好吧，远不止一个白天。
　　影山步又睡了个回笼觉。然后在衣柜里找到一件粗针织毛衣外套披上，在客厅里无所事事地踱步，视线掠过书架上的杂志，啤酒罐做的笔筒，以及沙发旁边的茶几抽屉，露出半截遥控器和一卷黑色绝缘胶带。
　　他不想乱翻别人的东西。在组织里待久了，不窥探别人不想展示的部分既是自保，也是他算得上体面的坚持。
　　鞋柜旁边立着一个工具箱。深灰色的金属外壳，侧面贴着编号标签，提手上缠了一圈防滑胶布，胶布很旧，看得出来经常使用。
　　影山步的目光在工具箱上停了一下。但这个箱子放在玄关，说明它平时是跟着人走的。松田阵平今天没带它出门，大概率不是出外勤。
　　他又去厨房转了一圈，看到了主人家留下来的早饭和纸条。
　　还挺贴心嘞，松田君。
　　影山步在沙发上坐下来，拿遥控器随手翻了一圈电视，最后停在一个正在重播的午间综艺上，声音调到只比静音大一格。
　　系统的声音适时出现：【宿主的蹭住体验如何。】
　　影山步靠在沙发上，把羊毛毯搭在腿上：【挺好的，至少比我那个公寓大。】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明天傍晚九点半冷却时间结束，今天熬完这个白天，再睡一觉，就差不多可以打道回府了。
　　影山步说不上来是遗憾还是什么，感慨道：【住别人家蹭饭蹭床也是有时限的。】
　　系统冷冷道：【你蹭的又不只是饭和床。】
　　影山步选择性失聪。
　　他把毯子往上拽了拽。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周五白天，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灰尘在光里漂浮。
　　电视中的旅游节目里，主持人在北海道某个温泉旅馆里泡得满脸通红，一边感慨人生一边往嘴里塞螃蟹腿。
　　影山步：【看得我也想去北海道。】
　　系统：【你现在别说北海道了，这个客厅就是你的活动半径。】
　　影山步叹了口气。
　　-
　　咖啡馆通常开门很早，打烊得很早，波洛咖啡馆也不例外。下午时分，天还亮着，当最后一个客人结账离开，安室透一个人留下来，擦吧台，对账，补货。
　　但今天他什么也没干，坐在吧台后面的高脚椅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
　　屏幕上是诸伏景光发来的消息。三行字，简短干净：
　　面谈结束了
　　手续在走
　　一切正常
　　降谷零回了一句“知道了，注意休息”，指尖在屏幕上停滞了许久。
　　发完回信之后他盯着自己那行字看了一会儿，觉得寡淡得可笑，像发给普通同事的客套话，但他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被憋了太多的话组合在一起又太沉重了，他不擅长这个。审讯，策反，情报分析，这些他可以做到滴水不漏，但在私人的感情上，他的笨拙程度有时候连自己都觉得无力。
　　这个对话框消失了太多年。旧号码作废的时候聊天记录跟着一起沉了底，换手机之后那个位置变成一片空白。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刚开始经常对着空白的界面发呆，最后什么也没做，颓然地锁屏。
　　现在这里重新有了活人打出来的字，语气是诸伏景光一贯的简洁，就好像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个普通的出差，而不是生死两隔。
　　景光活着。
　　这件事他已经确认了好些天，理智上很快就接受了，降谷零从来不在已经确定的事实上浪费时间，但身体的反应总是慢半拍。
　　这是一种迟到太久的庆幸，他以为诸伏景光的名字会永远停留在过去，但景光回来了。
　　可是影山步没了。
　　这两件事好像永远必须同时成立，降谷零没有办法只接受其中一件。
　　硬币的正反面各有一个人的性命，而两面都烫手。
　　降谷零揉了一下眉心，收敛了情绪，把手机扣在吧台上。
　　他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画着一张简洁的关系图。纸面上没有任何真名，全部用代号和缩写标注，万一被人翻到也看不懂内容。
　　研究院那天，都路久司在聊天中不经意提到了几个机构名称，是解释研究架构时顺口带出来的，旁人听了不会觉得不对。
　　降谷零则放在了心上，立刻去进行了后续调查。
　　其中一个，圣路加医学院。
　　这个名字降谷零本来就有印象。作为波本，他知道组织在医疗领域有布局，但涉及到更深层的机密，哪怕作为资深情报人员也只能摸索出大概的轮廓。
　　他至今记得，贝尔摩德在会议结束后单独跟他提起朗姆的话。
　　找到资料的方式。到底是什么？
　　降谷零从那几个名称里做了筛选。大部分是组织常规的合作方，做药物研发或者临床试验的，没什么特别。但圣路加不一样，它的对外王牌业务主要是影像诊断和康复医疗，跟脑科学的关联在明面上并不显眼。
　　波洛咖啡馆的常客里有一位在医疗器械行业做行政的中年女性，人热心，话也多，每次来都要点一杯焦糖拿铁配一块芝士蛋糕，坐在吧台角落翻手机，偶尔跟安室透聊两句。
　　今天她又来了。降谷零在吧台后面磨咖啡豆，话题从天气聊到最近的体检套餐涨价，再聊到东京几家大医院的设备采购有多离谱。
　　“圣路加那边的行政效率，真的，提起来我就头疼。”她深深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手掌心里，看着安室透递过来的那杯拿铁，语气里全是打工人的倦怠。
　　“去年为了帮他们对接那批设备采购，我们办公室简直被折腾得脱了一层皮。明明报上来的是影像科升级名目，结果清单里好几个型号怎么看都觉得诡异。我有个老同事对这种事特别钻牛角尖，专门去核实了一下，说那些东西根本不是常规影像科会进的货，倒像是……那种专门搞神经信号监测的精密玩意。”
　　她用勺子用力搅动了一下奶泡，金属碰撞瓷壁发出焦躁的声响，义愤填膺道：“结果呢？忙活了大半年，光是核减报告就写了几十页。后来听说他们上面换了人，新来的主任一拍脑袋就把项目砍了一半，连带着我们之前的流程全得作废重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简直是浪费生命！”
　　安室透点点头，像个完美的倾听者，在适当的时机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神经信号监测？虽然我不了解这么高深的东西，但是听起来，那种东西在医院确实不多见呢，难怪您那位同事会觉得奇怪。”
　　“谁说不是呢？所以才说他们内部乱弹琴，纯粹是给我们增加工作量。”她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再在宝贵的休息时间里聊这些糟心的公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眉心这才舒展开来。
　　安室透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流露出任何过度的兴趣，转而夸了她今天的指甲颜色好看，然后转身给她端来一小碟刚出炉的饼干，眨了眨眼，说是偷偷送给她的，让她保密。直哄得老顾客心花怒放，烦恼尽消。
　　回忆结束，降谷零将这条碎片与贝尔摩德那句话对照。
　　圣路加可能有一个不在明面上的实验设施，采购名目被包装过，实际用途更接近神经信号监测。
　　这只是推测，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方向没错。他需要更多信息来验证，但公安的正式调查动静太大，惊动朗姆的风险极高。
　　他需要另一条路。
　　降谷零拿起笔，在关系图那条虚线旁边写了一个名字。
　　高宫正雄。
　　如果圣路加地下存在隐蔽的实验设施，维持它的运转需要大量资金和行政保护，这种规模的遮掩不可能只靠组织内部完成。高宫正雄作为内阁的资深人物，名下或他支持的几个基金会，早就在降谷零的监视列表上。
　　他暂时没有更多线索把这两个点串起来，但值得调查。
　　-
　　下午四点半，拆弹组提前收工。中午出了一趟车，是个假警报，旧写字楼的租户搬家时落了一个可疑包裹在消防通道里，拆开一看是三箱过期的打印纸。
　　“阵平酱，去我家喝两杯？”萩原研二靠在更衣室的柜门上，手里晃着新出的精酿宣传单，“这家的口感绝对适合你。”
　　“不去。起太早，困死了，想早点回家睡觉。”松田阵平头也不抬地换下工作服。
　　这话没什么毛病。今天松田阵平早班到岗，加上出车折腾了大半天，早点收工早点回家，再正常不过了。
　　“那去你家呗，这样你不用跑。”
　　“算了，我今天真不想社交。”
　　“我跟你喝个酒还叫社交？”萩原研二做出夸张的受伤表情，“伤我心了啊小阵平！”
　　松田阵平眼皮都没抬：“你开心就好。”
　　萩原研二笑了一下，没有继续纠缠。他不是那种非要追着人问的性格，但他确实注意到松田阵平今天状态有点不一样。
　　不过这种东西抓不住，可能只是休息好了，可能只是今天的假警报让心情不错。萩原研二的直觉向来很好，但他的分寸感同样很好。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算了。
　　幼驯染之间也是有距离的，比如……那件事。他们默契地当作彼此之间无事发生。
　　于是后续倒也相安无事。
　　松田阵平套上外套，提起包往外走，“那我先走了，拜拜萩。”
　　“等等等等，”萩原研二连忙打开自己的柜子，一把抓出来衣服鞋子包，“我也收工了，一起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大楼。冬天的傍晚来得早，五点不到天已经暗了大半，路灯刚亮，走到停车场，两人的车停在同一排。松田阵平开车门的时候，萩原研二靠在自己车边上没急着走。
　　“那明天晚上？”萩原研二再次邀请道，“周末晚上总没事吧。”
　　松田阵平顿了一下，好像想了想，竟然回答道：“明天再说吧。”
　　萩原研二从兜里掏出一条口香糖，目送幼驯染的车倒出车位，车灯远去。
　　他把口香糖塞进嘴里，缓缓嚼了两下。
第542章 金屋:对方不是能公开出现在松田家的人
　　周六的闹钟比工作日晚了两个小时。
　　松田阵平的生物钟还是在五点半的时候踹了他一脚，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在黑暗中确认了一下身边的状况，然后翻了个身，把闹钟按灭，继续睡了。
　　再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已经透进来灰白的天光，只有几缕游离的光线溜进室内。
　　冬天的早晨来得迟，能看见光说明至少七点过了。松田阵平眯着眼适应了几秒，感觉到左边肩膀压着一片沉甸甸的重量，还有头发，好多头发，蹭得他脖子痒。
　　胸口也有点沉。
　　他侧过头，低下视线。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影山步的头顶和一片散开的黑发，几缕发丝搭在他自己的领口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影山步像是个试图把自己整个人塞进热源里的冬眠生物，脑袋抵在他的锁骨处，胳膊毫不客气地压在他身上，就连腿也无处安放地插在他膝盖间，严丝合缝地嵌在松田阵平怀里。
　　倒也怪不得影山步，要怪只能怪松田阵平家里的床小，让人施展不开。
　　被窝里很暖。两个成年人体温叠在一起，加上暖气，热得有点过分了。松田阵平的后背微微出了薄汗，但他没掀被子的打算，只是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只手的指尖，将钻进他领口的头发一点一点地拨出来。
　　反复动作时，几乎有种在抚摸发丝的错觉。
　　他就这么躺了一会儿，看天花板，听外面偶尔传进来的鸟叫。老居民区周六早晨安静得不像东京，远处有人在遛狗，狗链子哗啦哗啦地响。
　　七点二十，他终于起床了。
　　这次比昨天从容多了，昨天他是屏着气把腿从影山步膝盖底下抽出去的，今天他已经摸到了规律。影山步贴上来归贴上来，睡熟之后对轻微的动静其实没什么反应，只要别碰他肩膀，动作匀一点就行。
　　松田阵平慢慢把手臂从影山步脑袋底下撤出来，小臂一阵发麻，他甩了两下手腕恢复知觉。下床的时候被子带跑了一截，影山步哼了一声，整个人往暖的那边又缩了缩，拽着被角翻了个身，面朝墙，继续睡。
　　松田阵平站在床边看了他两秒，然后才去了洗手间。
　　他叼着牙刷，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发了一会呆，虽然看起来一如既往的是刚起床的凌乱状态，但总感觉精神不错。这两天睡眠质量离奇的好。
　　他去厨房将吐司片塞进面包机，切黄油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转头一看，影山步披个毛衣，手抄在袖子里，好像还没睡醒似的，伸手越过松田阵平的身体，拿了个杯子出来。
　　“周末也起这么早，有毛病。”影山步含含糊糊地评价道。
　　松田阵平等他转身去接水之后才回答道：“今天也要值班，不是早班而已。”
　　“是哦，我们松田可是队长了，大忙人。”客厅那边调侃的语调平平，反倒显得毒舌。
　　松田阵平：“……”
　　他收拾好手里的东西，再次转头时，便看见影山步端着水杯，摇摇晃晃地又往卧室走去。
　　“别睡了，先吃完早饭再睡。”
　　“知道了。”于是影山步的脚不得不一转，向浴室走去。等他洗漱完回到厨房，灶台上已经摆了两份早餐。
　　松田阵平已经在料理台边上站着啃了，影山步也不讲究，靠在冰箱旁边，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不到四平米的厨房里吃早饭，影山步忽然问道：“你几点回来？”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然后说：“看情况，六点前能回。怎么？”
　　“没怎么。”影山步在琢磨他的九点变身计划，还没想好是过了点再走，还是提前走。这关乎于松田阵平要不要见到他的新身份。
　　松田阵平低头把蛋壳收进垃圾桶，走到水池边冲手，侧过头看了影山步一眼。影山步靠在冰箱上，两手拢在毛衣袖子里，额前的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贴在耳后，整个人松松垮垮的，却带着少见的闲适。
　　他移开目光，擦了擦手。
　　“碗你洗。”
　　影山步不耐烦地对他摆了摆手，意思是这种小事他自然会做，将他赶出了家门。
　　下午，冷却倒计时还剩几个小时。他裹着毯子窝在沙发里，看电视中的纪录片，一个穿冲锋衣的中年男人蹲在河边，表情肃穆得像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系统：【倒计时还剩四小时十二分。】
　　影山步懒懒地盯着屏幕里那条在河里时隐时现一直不上钩的鱼，觉得自己跟它处境差不多。
　　傍晚五点半，门铃响了。
　　影山步本来不小心睡着了，这一下子让他立马坐直了身体。
　　他从玄关口的对话面板上看到了按铃人的脸，萩原研二。
　　“阵平，在吗？”
　　这可奇了怪了，这俩人不是跟连体婴似的吗，怎么还会在松田不在家的时候单独上门？
　　影山步这个状态并不想让萩原研二看见，问就是他已经死了，他也不想对无关人员从头到尾解释一遍他为什么会死，为什么要替他保密。
　　更何况，萩原研二肯定会想，为什么他先来找的是松田阵平，凭什么松田能知道萩原就知道不得……那当然是因为萩原研二已经反转完了啊！但这个更没法解释了。
　　影山步无意拱火，搞个兄弟阋墙什么的出来，觉得最简单的方案就是不让人看见。
　　他庆幸于已经反锁了家门，就算萩原研二手里有备用钥匙，也得开个一会。他动作极快地开始收拾，按照脑海里的印象将客厅和厨房还原到了松田阵平的生活习惯影山步本身也刻意没有留下太多自己的痕迹。
　　将一切归位之后，他退回卧室，理了理床，然后拉开壁橱的下层拉门，里面堆着一床睡地板用的布团垫褥，还有备用的床品。影山步弯腰钻进去，把被褥拨开一个凹窝，蜷身躺进去，拉门从里面带上，留了一道指宽的缝透气。
　　壁橱里很暗。厚实的棉被散发着晒过后的太阳香气，还有洗衣液淡淡的味道，暖气的余温顺着地板缝隙往上爬，闷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温度高得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影山步调整了一下姿势，后背靠着被褥，膝盖微屈，觉得这个空间的大小和温度都出奇地合适。
　　外面又响了几声敲门，随后归于安静。影山步判断萩原研二没有离开，大概正靠在走廊的墙根处，等着那个总是不按时下班的幼驯染。
　　反正松田会处理的。
　　影山步在黑暗中打了个哈欠，心想要是松田阵平一直不回来的话，到时候壁橱门一开，冒出来个月岛涉，他不会当场被特警拷了吧。
　　-
　　六点半，松田阵平总算到家。
　　结果他竟然发现萩原研二蹲在他家门口，身边搁着一提啤酒，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冷风里嚼口香糖，看见松田阵平来了也没站起来，仰头看他，眼神有点懒洋洋的。
　　“最近有点烦，想找人喝两杯，你又不来我那儿。”萩原研二的语气天然自带点撒娇，但更多的是克制的抱怨。
　　松田阵平顿了顿，看着蹲在门口的幼驯染，心里飞速盘算了一圈。影山步一定在屋里，且一定已经藏好了，但他不知道藏在哪。虽然，他觉得好像不躲也没关系……大概吧。
　　萩原研二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次数，松田阵平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作为幼驯染，他无法在这种时候把对方拒之门外。
　　“……起来吧，别蹲在那儿丢人。”松田阵平低头掏钥匙，打开了门。
　　松田阵平进屋的第一反应就是扫视客厅。干干净净，空气里只有暖气的温热。影山步像是在这间屋子里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不该出现的痕迹。
　　“随便坐，我去拿杯子。”松田随手把便当往冰箱一塞，试图遮掩买了两份的事实。
　　萩原研二走进客厅，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漫不经心地走到了暖气片旁边，伸手试了试温度。
　　“你出门忘记关电暖了，阵平，”萩原研二转过身，懒散地抱着胳膊，背靠着窗台说道，“电费电费电费”
　　“忘了，”松田阵平把喝酒用的杯子放到茶几上，说道，“最近几天倒春寒，晚上太冷了。”
　　萩原研二一屁股坐进沙发里，四仰八叉的，像回了自己家一样。
　　“行了，说吧，什么事。”松田阵平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拉开罐口。
　　“也没什么大事，”萩原研二接过杯子倒了半杯，晃了晃，“最近排查的活太密了，上头今天又塞了一个人过来，还在磨合期，配合起来心累。”
　　松田阵平听着，接了几句话。都是日常的牢骚，干他们这行的人不少都有，说起来也就那些东西，不是人事调动，就是排班冲突，或者遇到不靠谱的搭档。
　　萩原研二的声音带着点倦意，喝酒的速度不快，话说得散漫，不像是来诉苦，更像是单纯不想一个人待着。
　　松田阵平表面如常地喝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走廊那边瞟了一眼。
　　他不知道影山步在哪。卧室？浴室？走廊尽头的储物间？
　　萩原研二的目光同样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这只是他的职业病，或许，还有点不可言说的好奇心。
　　他嘴上什么都没说，又喝了一口啤酒。
　　“你最近休息得怎么样？”萩原研二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
　　“还行。”松田阵平嚼了一颗零食，“这两天没出什么大活，睡得比平时多。”
　　“看得出来，”萩原研二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眼，“气色比前阵子好多了。”
　　松田阵平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也没接这话，只是顺着抱怨了一句“之前我也没好到哪去”。
　　一罐精酿下去，萩原研二站起来，“上个厕所。”
　　松田阵平手指在啤酒罐上顿了一下。
　　他不知道影山步藏在哪。浴室？卧室壁橱？杂物间？如果萩原上完厕所顺手推开卧室门呢？他不能拦，不能说“你别去那边”，那完全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不如直接说里边有人请排队。
　　浴室门开了，随后是关门声。水声响起，冲水声，洗手声。
　　然后，浴室门再次打开。
　　萩原研二站在走廊正中，并没有立刻走回来。他停顿了大约三秒钟，那个角度，只要他微微转头，就能看见卧室门锁有没有反锁。
　　松田阵平莫名地紧张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此时此刻他脑子里转了八百个烂俗的借口，每一个说出来都很离谱。
　　然后脚步声回来了。
　　萩原研二晃回沙发坐下，抓起啤酒继续喝，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还是刚才那个调子：“你家暖气开太高了，走廊里都热烘烘的。”
　　“嫌热你脱啊。”
　　“懒得脱了，反正要走了。”萩原研二仰头把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罐子搁在茶几上，站起来伸了个腰。他带来了一提，最后也只喝了两罐，剩下的留在这里，等下次再来喝。
　　“行了，酒也喝了，牢骚也发了，我先撤。”萩原研二站起身，利落地整理了一下外套。
　　门口换鞋的时候，萩原研二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松田家里最近有人住过，或者正在住。这个判断他在进门十分钟之内就有了。
　　是谁呢？
　　他脑海里冒出一个人来，随即被他否定了。
　　那个人没有理由躲，哪怕……也不至于回避到这种程度。萩原研二的心里微微有一点不舒服，很快被他抚平。
　　需要躲，说明对方不是能公开出现在松田家的人。
　　松田阵平有了一段不想被人知道的关系。什么人啊这么神秘，难道是他也认识的人……同事？亲戚？总不能是千速姐吧？不对不对，千速姐在上班呢。那再离谱一点……是有夫之妇？
　　萩原研二脑海里无限发散。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松田阵平不愿意透露，萩原研二也就没有问。
　　“好好休息，别把自己累坏了。”萩原研二抬手在松田肩上重重拍了两下，那是男人之间表示“我理解你的隐私”的某种默契。
第543章 葬礼:正站在他亲手杀死的叛徒墓前
　　萩原研二离开时，防盗门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脆。松田阵平站在玄关听了一会儿那远去的脚步声，才转过身，揉着后颈开始在屋子里找人。
　　客厅安安静静的。茶几上摆着萩原留下的啤酒，空气里残留着精酿麦芽的味道。
　　人呢？
　　松田阵平扫了一圈客厅，沙发上没人，毯子叠得规规矩矩搁在扶手上。厨房探了一眼，灶台擦得干干净净，水池里连一滴水渍都没有。
　　影山步这个人就像是有某种特殊的职业病，只要他想，就能把自己存在的痕迹抹除得像从未出生过一样。
　　松田阵平站在走廊正中，不知道方才萩原研二站在这个位置时的心情他终于能体会几分了。明明有一个大活人，愣是找不着。
　　推开卧室门，视线落在壁橱上。
　　下层的拉门合着，但没合严，留了一道大约两指宽的缝隙，他伸手把拉门轻轻拉开。
　　一股带着干燥棉絮味的暖气扑面而来。上层是叠起来的衣物，而下层是折叠起来的厚厚布团，满满一橱枕头被褥的中间，凹出了一个刚好容纳一个成年人的窝。
　　影山步蜷缩在下层塞得满满当当的布料堆里，睡得无声无息。他穿着件宽大的卫衣，半张脸埋在领口，由于壁橱空间局促，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膝盖抵着壁橱内壁，一只手垫在脸底下，另一只搭在腰侧，长发散了一半在枕边的被褥上，有几缕贴着脸颊。
　　睡着了。
　　呼吸绵长均匀，睫毛一动不动。壁橱里很暖，暖气加上厚被褥的裹挟，把这方寸之地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小温室，让影山步的脸颊泛着薄薄的红。
　　松田阵平蹲在那里，一时间没动，到嘴边的质问一下子全哑了火。
　　他看着影山步，心里生出一种荒谬的好笑感，随即又被一种细细密密的焦躁取代。自己在外面提心吊胆，甚至已经开始盘算万一萩发现人该怎么收场，结果这家伙倒好，在这种憋闷的地方睡得安稳。
　　松田阵平伸出手，想去拍他，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顿住了。
　　影山步垫在脸颊下的手指，指节是紧绷的，指甲陷进掌心里。那不是彻底放松的姿态，他大概一直保持着某种程度的警觉，只是壁橱太暖了，身体先于意识投了降。
　　他露出来的那一小截侧脸在暗淡的光线下轮廓柔和，平时那些棱角都被柔软布料磨去了。额前散下来的发丝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搭在颧骨上。
　　松田阵平又忍不住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
　　壁橱不大，刚好藏一个人。萩在外面转了一圈也没发觉，他自己翻遍了半个屋子才找到这里。
　　“没人知道他在这里。”
　　这个念头莫名其妙地浮上来，松田阵平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心口莫名其妙地闷涨了一下。他没去深究，曲起手指，指节轻轻敲了两下壁橱的木框。
　　“喂，醒醒。”
　　影山步颤了颤睫毛，慢吞吞地睁开眼，声音沙哑道：“人走了？”
　　“嗯，出来吧，”松田阵平伸手将橱柜门完全推开，让空气流通起来，“怎么睡在这里？”
　　“……哦。”
　　声音沙哑又黏糊，整个人完全没有要动弹的意思。他眨了眨眼，半张脸还埋在被褥的褶皱里，被汗濡湿的发丝贴在鬓角，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毫无形象可言。
　　“是不是里边氧气太低了，”影山步含混地说，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我好像给自己憋晕了。”
　　“……谁让你钻壁橱的。”
　　“你家又没有密室也没有地下通道，”影山步理直气壮，“总不能挂在窗外等他走吧。”
　　松田阵平看着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嘴角动了一下，“说得你好像经常挂在别人家窗户外边一样。”
　　他站起身，伸出一只手。影山步看了看那只手，极其自然地攥住他的手腕，借力撑着壁橱的上沿爬了出来。长发散了满肩，有几根粘在后颈上，他随手拢了一下也没拢干净。
　　影山步站在卧室里抻了个懒腰，肩膀咔地响了一声。
　　“你这壁橱挺舒服的，就是小了点。”
　　“你以后还打算住壁橱？”
　　“等我小了。”这句话听起来像胡说八道。
　　松田阵平开口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你要走了吗？”
　　影山步偏过头看他，“怎么，要赶我走了？”
　　“……不是那个意思。”松田阵平抓了抓自己本来就乱翘的头发，有些烦乱。
　　虽然冷却倒计时马上就要结束了，但是变回去也没什么急事要做，大晚上的，作为月岛涉回去面对的也只是冷冰冰的小公寓和空荡荡的小冰箱。
　　影山步站在客厅里，抄着手瞥了一眼他的最后一只宝贝羊，心说在这里多待一分钟都是赚的。
　　他看到茶几上的啤酒，对松田阵平说道：“你们刚才剩了不少啊。陪我喝点？躲在壁橱里出了一身汗，正好渴了。”
　　“……你能喝？”
　　“小酌嘛。”
　　“……随便吧。”
　　松田阵平默默地看了他一眼，走过来坐下。
　　熟练地拉开拉环，啤酒花冒出来的嘶嘶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影山步半罐酒下去，脸色就开始泛起一种不自然的潮红，不过他虽然喝酒上脸，但现在的酒量倒也提高了不少，更多的还是睡觉睡出的燥红。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影山步猛地睁开眼，他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盖了一床薄毯，头枕在松田阵平的大腿上。松田阵平靠在沙发背上睡着了，脑袋微微歪向一侧，从这个角度看上去，能看到松田那头乱糟糟的卷发在落地灯微弱的光里投下凌乱的影子。
　　他无声地打了个哈欠，动作极轻地支起身子，站定后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人。
　　影山步抓起毯子，顺手一扬，正正好好地覆盖在了松田阵平的上半张脸上。
　　然后他走进浴室，带上了门。
　　镜子里是影山步的脸，黑色长发散在肩膀上，脸颊的酒红已经退了，只剩下眼尾一点淡淡的痕迹。
　　他闭上眼。
　　变身的过程没有光效也没有声响，甚至没有感觉，但骨骼在皮肤底下细微地重构，肩线收窄，下颌圆润了，身高矮了。松田阵平的卫衣从合身变成了松垮，袖口一下子盖过了手指，裤腿也长出一截。
　　再睁眼，镜子里是月岛涉，亚麻色的短发，一张清秀而偏柔和的脸。
　　影山步换上月岛涉的衣服，把借来的那套叠好，回到客厅放在沙发扶手上，看到松田阵平的姿势纹丝未动，呼吸依然沉重均匀。
　　于是在寂静的清晨，影山步在黑暗中悄悄离去。
　　-
　　周二。
　　都路久司发了条消息，很快便接到了琴酒的回电。
　　“地点和时间定了，”都路久司的声音不紧不慢，如同在汇报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务，“后天上午十点，多磨灵园的西区。从简，人数控制在最少。你来的话，直接走西门，不用登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都路久司搁下手机，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夹，里面是火化许可和墓地使用的表格，姓名栏里写着“影山步”三个字，死亡日期，死因，处置方式，每一项都填得一丝不苟。
　　棺材里的东西是他亲手准备的，足以通过火化炉的操作人员那一关。火化之后只剩骨灰，届时不会有人质疑一堆灰烬的真假。
　　他又拿起座机，拨通了月岛涉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后天我有事不在，数据整理提前交给我。”
　　“好的，都路老师。”电话那头的年轻人语气温顺，带着点实习生的局促，“什么事？”
　　“葬礼。”
　　线路里诡异地静了两秒，才传来回答：“……我知道了。”
　　都路久司放下电话，忍不住露出点笑意。自影山步死后，一切都变得很有意思。
　　-
　　多磨灵园，西区。
　　东京冬天的墓地安静得不像是在这座城市里。西区是老区，墓碑排列整齐，石材大多风化发灰，缝隙里长着细碎的苔藓。来往的人极少，偶尔有一两个提着水桶和抹布的老人在远处擦拭碑面，动作缓慢。
　　都路久司到得最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站在一块新立的石碑旁边，姿态端正。
　　黑色的保时捷停下来，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碎石路走进去。都路久司看到他们走过来，微微点了一下头，退后两步，把正对碑面的位置让出来。
　　琴酒停在碑前。
　　碑面上刻着“影山步之墓”，其他空空如也，像一个没有收件地址的信封。碑前搁着一束白菊，花瓣上沾了露水。
　　风从墓碑的缝隙间穿过，带着湿冷的泥土气。他的目光落在碑面上那五个字上，银色的长发被风吹到身前，搭在肩膀上的几缕轻轻晃动，他也不去拨。
　　都路久司在三步之外安静地观察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的表情冷漠而完整，脸色冷得像块银白的铁，光洁，严丝合缝，看不出一丝裂痕。
　　但都路久司知道裂痕在眼底。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着，冰层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又被更深重的寒冷重新冻住。
　　这个人正站在他亲手杀死的叛徒墓前。
　　伏特加站在琴酒身后偏右的位置，双手交叠在身前。他的站姿一如既往地规矩，像是在执行某种护卫任务，但视线的方向出卖了他。
　　他在看那块碑。
　　影山步之墓。
　　伏特加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事。比如很多年前，一个还没到他肩膀高的少年被琴酒领到他面前，乌黑的眼睛像两粒浸在水里的玻璃珠，亮得不像话。
　　琴酒随意地说这是新来的，让他带一带，语气漫不经心，却也有点头痛。
　　那个孩子后来长大了，长成了一个一如既往地让琴酒头疼的人。
　　伏特加在脑子里飞快地把这个念头掐灭了，两只手交叠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他庆幸于自己戴着墨镜。
　　碑前安静了很久。
　　都路久司落后一步，低头看了眼手表，然后他听到了另一辆车的声音。
　　引擎声从西门外传过来，利落地熄灭，跟着是一双高跟鞋踩在碎石路面上的笃笃声，节奏从容，间隔均匀。
　　贝尔摩德从小路的转角处走出来。
　　她穿了一身黑色的长款风衣，腰间束了一条窄皮带，头发挽在脑后，墨镜推在额头上。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大约是特意选了哑光的口红。
　　都路久司注意到她手里拎着一只极小的黑色纸袋，不是花店的包装。
　　贝尔摩德走到碑前，在琴酒身侧停下来，两个人虽然都站在石碑的正面，但彼此之间隔的距离很远。
　　她扫了一眼碑面上的字，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很难辨清的弧度。
　　“到底还是把自己赔进去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跟碑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尾音还是翘了一点，带着冷意，不像是在哀悼，更像是在生气。
　　琴酒站在她旁边，对这句话毫无反应。
　　贝尔摩德也无意跟他交流。
　　伏特加的视线从碑面上移开，在贝尔摩德身上停了一瞬。他跟这个女人打交道的次数不多，但每次都让他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她永远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贝尔摩德弯下腰，把手里那只小纸袋搁在了碑座的侧面，靠着石基，位置很低，不注意的话会被草丛挡住。
　　她没有解释那是什么。
　　碑前站了四个人。冬天的阳光很薄，云层把光线过滤成一种灰白的均匀，照不出影子。远处有乌鸦叫了一声，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墓区里回荡了两下就沉了下去。
　　贝尔摩德站了大约一分钟，然后伸手把墨镜从额头上放下来，遮住了眼睛。
　　“走了。”转身的时候，她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一点。
　　碑前又剩下三个人。
　　伏特加抬头看了琴酒一眼，又低下去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喉咙里有什么话堵着，最终只是吞了一口唾沫。
　　琴酒依旧站着。
　　都路久司在心里默数，他已经站了将近七分钟。对于一个来走流程的人来说，这个时间太长了。或许，琴酒本人并不觉得很长，他大概以为自己只站了一小会儿。催眠崩裂中的人对时间的感知会发生偏差，尤其是在面对触发物的时候。
　　又过了一会儿，琴酒的右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掌心里攥着一样东西。都路久司没看清是什么，只看到琴酒弯腰，将那样东西搁在了碑座的正面，被白菊挡住了。
　　动作很快，放下就收手，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都路久司目送他们走出视线范围，这才走回碑前。
　　白菊旁边，多了一枚弹壳。
第544章 上坟:让他觉得会一直在身旁
　　降谷零是跟着都路久司的车来的。
　　最近他一直在盯研究院方向。波洛咖啡馆的那位常客无意间透露的采购异常成了一条重要的线索，他正顺着这条线往深处摸。都路久司作为研究院的实际负责人，其行踪轨迹本身就是一种最高等级的情报，降谷零养成了每隔几天留意一次的习惯。
　　今天上午，都路久司的车没有驶向研究院，而是往西开，拐进了一处他从未实地去过的区域。
　　灵园。
　　降谷零把车停在灵园外围的公共停车场，熄了火，没有下车。隔着两排错落的车位，他看着都路久司的车先行驶入。随后，另一辆车闯进了他的视野。
　　那是一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
　　降谷零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猛地收紧，十指平整地扣在皮革边缘，纹丝不动。
　　他没有跟进去。以波本的身份出现在这个场合太过冒险，琴酒不是好糊弄的人，如果在墓地里撞见波本，任何解释都会引发不必要的审视。
　　但他也没有离开。
　　引擎熄灭后，车内的余温迅速散尽，冬日上午的阴冷如潮水般从缝隙渗入。他隔着挡风玻璃，看着琴酒与伏特加的身影消失在碎石路尽头，又看着贝尔摩德的车不紧不慢地驶来。
　　降谷零的眉心动了一下。
　　他又等了很久。冬天下午的阳光薄得像蒙了一层纱，照不暖车窗。贝尔摩德第一个离开，上车时动作利落，仿佛急于甩掉某种晦气。然后是琴酒和伏特加，保时捷的引擎声在停车场里回荡了两下，很快远去。最后，都路久司的车也消失在视线尽头。
　　停车场彻底空了，降谷零推开车门，外面的冷空气一下子灌进来，他把外套领口拢了拢，步行走向灵园西门。
　　他的大衣口袋里塞着一束花，纯白色，便利店随处可见的那种，外面裹着廉价的透明塑料纸。他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买的了，大概是刚才拐进停车场前的那个路口，脑子里还在心算琴酒离场的时间，手已经鬼使神足地付了钱。他不知道这个墓地埋着谁，但带花是基本礼仪，肯定没错。或许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一定要带。
　　西区很安静。下午四点出头，光线已经开始发暗，带着一种草木枯萎的颓废感。来往的人影一个也无，偶尔有风穿过碑丛，惊动了不知哪棵树上的枯叶。
　　新碑并不难找。在一片灰白的旧石丛里，那一块干净得发亮的碑石尤为突兀，它的颜色比邻碑深了一个色号，立在一小片新翻过的泥土上。
　　降谷零在五六步开外停住了脚步，碑面上刻着五个字：影山步之墓。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生卒年，没有籍贯，没有墓志铭。碑座前已经搁了一束白菊，花瓣被风吹得有些散乱，边缘微微卷曲。
　　降谷零盯着那五个字，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他做了一件极其不像他会做的事他绕着这块碑走了一圈。背面是空的，侧面也是空的。绕回正面，依然只有那五个字，端端正正地刻在冷硬的石头里。
　　他想看到什么呢？
　　他只知道自己在确认这块碑不是某种障眼法，某种组织设立用来钓鱼的陷阱。他习惯了质疑一切，悬赏令可以撤销，死亡报告可以伪造，组织的结案声明他也不照单全收。
　　但这块碑是冷的，重沉沉地嵌在泥土里，周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一模一样的石碑。
　　这不是假的。
　　这怎么不是假的？
　　降谷零在碑前站定，风从碑的缝隙间灌过来，冻得脸颊发木。他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一只攥着那束花，一只握成拳。
　　然后他的脑子忽然安静了。
　　并非空白，而是太多东西同时从深处涌上来，堆积在出口，反而簇簇拥拥的，什么也出不来。
　　幻灯片般的画面从最远最暖的地方开始跳跃。那是警校的夏天，训练场边的铁栏杆。影山步刚跑完五公里，靠在训练场边的铁栏杆上，一瓶水灌了大半，剩下的直接往头上浇。水从黑色的发顶淋下来，他眯着眼甩了甩头，水珠溅得到处都是，有几滴崩在了降谷零的脸上。
　　降谷零嫌弃地抹了一把，影山步笑了，那是对世界还抱有天真善意时才会有的表情。
　　画面一转，是食堂的晚饭，降谷零偷了影山步餐盘里的炸鸡，影山步毫不客气地礼尚往来，反手抢了降谷零的汤碗，旁边是无奈的诸伏景光。画面再转，是熄灯之后的夜里，影山步把他推到窗台边，借着一点灯光与月光，给鼻青脸肿的他上药。窗外是夏夜的风，吹得他心浮气躁，视线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更体面。
　　那些画面是暖的。那时候没有波本，没有组织，没有叛徒和悬赏。影山步只是影山步，一个偶尔让他觉得看不透，但让他觉得会一直在身旁的人。
　　一直在。
　　那些画面毫无征兆地碎裂开来。幻灯片卡了壳，咔嗒一声弹出了一帧不该出现的东西。
　　审讯室，影山步被铐在椅子上。
　　影山步的高烧烧到嘴唇焦枯，脸色苍白如雪。他的左臂渗着血，手腕被磨出了一圈暗红的血痂。
　　他对面站着的人是降谷零。
　　那个时候他相信影山步是叛徒。真正的叛徒，背叛了警察，背叛了所有人。诸伏景光的死他算在了影山步头上，降谷零的审讯是带着私仇的。
　　他知道。
　　审讯到了第二天，影山步几乎发不出声音了，嗓子沙哑得厉害，只是一双眼睛还闪着烁烁的光，不屈的，嘲讽的。但后来变成了疲惫到了尽头的干涸的平静，那个画面烙在降谷零的记忆里，好像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好像他不怪任何人。
　　碑前的风又刮过来了。
　　降谷零的膝盖软了一下，但他的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不动声色，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下巴几乎抵在胸口上，两肩的线条紧绷到了极限。
　　那个人用他的名字替诸伏景光铺好了退路，把所有的恶意揽到自己身上，然后去天台赴死。
　　为什么？
　　为什么啊。
　　降谷零把那束皱巴巴的花从口袋里抽出来，弯腰搁在碑座前，和白菊隔了一段距离。塑料包装纸被攥得不成样子，花瓣倒还完整。
　　指尖碰到石面的那一刻，他在剧烈地颤抖。他握了握拳，止住那股颤栗，随后退后一步。
　　他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字。
　　坐回车里的时候天快黑了。
　　降谷零双手搁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手背，姿势像是在这灰暗的世界里自囚。姿势和上次在停车场干呕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次身体很安静，连反应的力气都省了。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直起身，发动引擎。车流汇入晚高峰，像一条漫长的红色河流，降谷零单手握着方向盘，焦距却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
　　代代木的公寓里，手机在昏暗的房间亮起。
　　琴酒坐在沙发上擦枪，保养套件在茶几上摊开，工具摆得规规矩矩。枪管拆下来搁在大腿上，他正用布缓慢反复地擦拭内膛，指腹施力均匀，频率很慢，稳定得近乎病态。
　　与其说是保养，更像是在消磨一些多余的东西。
　　他单手拿起手机。
　　朗姆。
　　消息很短：白诗南的数据由研究院经办方移交。
　　琴酒看完这行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他重新拿起擦拭布，手指拂过枪管外壁。动作恢复了，频率甚至比刚才更慢。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有远处的车流声，隔着厚玻璃传进来，枪油的气味在暖气里弥散开来，闻起来有一点辛辣。
　　但是握着枪管的那只手，手背上却泛起了青筋。
　　-
　　伏特加留在车里，双手死死扣着方向盘，额角的冷汗顺着僵硬的下颌线滑进衣领。从上车到现在，琴酒一个字都没说，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近乎实质化的低气压，让整个车厢像是个随时会炸开的高压锅。
　　屋里光线昏暗，朗姆坐在一片阴影里，独眼如鹰隼般锐利。
　　“坐。”
　　琴酒没有理会这个指令，他大步走到桌前，声音低沉，语速却慢得惊人，“你对影山步的大脑做了什么？什么时候动的手？”
　　朗姆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吹了口气，“死后第二天，都路久司亲自接的手，流程合规。你这种质问的口气，是对我的决定有异议？”
　　“谁批的。”琴酒没有退让，目光如利刃般直刺过去。
　　“我。”朗姆回答得很轻，却带着极度的自我，死死盯着琴酒的脸。
　　琴酒的下颌骨猛地收紧，皮下的咬肌由于过度用力而清晰地隆起，又被他硬生生忍了回去。
　　朗姆抿了一口热茶，缓缓靠向椅背：“你在不满什么？一个处刑人，什么时候开始对清理掉的垃圾产生了多余的同情心？”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琴酒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我不想让我的生活被别人看到，这很难理解吗。”
　　久未直面琴酒的压迫力，朗姆的独眼微微地缩了一下。
　　朗姆那只混浊的独眼透过升腾的烟雾，死死攫住琴酒压抑着强烈不满的灰瞳。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词
　　“生活”。
　　在组织高层这种充斥着背叛与算计的生物链里，这个词显得过于温软，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烟火气。
　　朗姆在心底冷笑。
　　作为组织里的二号人物，他观察这头顶级猎犬已经太久了。这对他而言是个极佳的信号，一个在权力竞争中足以致命的漏洞。
　　“‘生活’？你竟然会用这种温情的词，琴酒。”朗姆往后靠了靠，身体陷进阴影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遮掩的嘲弄，“你想把一个叛徒脑子里的记忆据为己有，是因为那里面藏了什么让你感到不安的‘私人生活’，还是说，你在那场处刑里留下了什么不该留下的证据？”
　　话音未落，空气中响起一声极细微短促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枪脱离枪套，并且几乎同时推上保险的脆响。琴酒的动作快得无法被视线捕捉，那柄黑沉沉的枪管已经死死抵在了朗姆那只独眼前的眉心位置。
　　“别用你那恶心的揣测来碰我的事。”琴酒的声音宛若地狱里冻结的幽火，冰冷而熊熊地烧灼，手指死死地扣在扳机上。
　　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朗姆的眼皮微微颤动，但整体依然自若。他冷冷地回望琴酒，但到底没有在这种情况下继续挑衅一头野兽的獠牙。
　　琴酒闭了一下眼，又猛地睁开，眼底那抹烧得通红的灰芒一点点冷了下去，变回了某种死寂的灰烬，“把数据给我。”
第545章 标本:像古代城墙上悬挂的首级
　　黑漆漆的枪口死死抵在眉心，他那只混浊的独眼却越过准星，直勾勾地逼视着琴酒。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臂，空气霎时间变得危险而粘稠。
　　“没有数据。”朗姆开口，语调平稳得近乎挑衅。
　　琴酒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纹丝不动。
　　“尸体送到都路久司手上的时候，脑已经死透了。”朗姆的语调甚至带着一丝嘲意，像在说一件不值得浪费时间的蠢事，“心脏停多久，脑细胞就死多久。都路久司试了，什么都没捞到。”
　　他端起茶杯。枪口就悬在额头上方，他浑然不在意似的，抿了一口，然后杯底搁回桌面。
　　“你在这跟我拔枪，问数据在哪，那么答案是谁手里也没有。你亲手处决了一个叛徒，组织却连一点遗产都没捞着，白忙一场。”
　　枪口纹丝未动，阴冷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朗姆脸上。
　　朗姆也不催促，片刻之后，又开了口，语气很随意。
　　“倒是有件事我一直好奇。死亡时间在报告里写得清楚，”独眼越过空气中的水蒸气看着琴酒，“你在处决完之后，是在撤退路上遇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障碍吗？”
　　琴酒收了枪。动作利落，枪归枪套，保险落下，一气呵成。他直起身子，灰色的眼底只剩下干燥而贫瘠的冷漠：
　　“我的职责是确认目标死亡，而不是替你的实验赶工期。”高大的男人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峭，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血腥气，“你要我配合，就该提前通知，自己的疏漏别往我这里甩锅。”
　　朗姆的独眼微微眯了一下。
　　事实确实如此。提取脑内数据的指令是事后追加的，朗姆并未提前知会。但，他也没有提前被通知琴酒什么时候准备动手。
　　琴酒转身离去，皮鞋叩击地面的节奏不疾不徐，冷硬如常。
　　朗姆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外，表面依然气定神闲，但手从茶杯上离开时，指缝间却透着一层湿冷的腻滑。
　　-
　　影山步接到都路久司的内线电话时，正坐在那张有些摇晃的办公椅上翻阅一份无聊透顶的数据报告。
　　“月岛，琴酒在我办公室，你带他去B2的标本室，他要看厚海的脑标本，在第二排架子中间。我手上的实验暂时断不开，你先应付一下。”
　　都路久司给他报了一个标本的序列号。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像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跑腿差事。
　　影山步攥着听筒，大脑短暂宕机。
　　你让我带琴酒去看我自己的脑子？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品了一遍，品出一股极其荒诞的黑色幽默。都路久司这个老狐狸，比起科学家，有时候更像个恶趣味的行为艺术家。
　　但是怎么是让别人搞行为艺术啊！
　　“好的，都路老师。”月岛涉的声音乖巧温顺，带着实习生特有的那种对大人物的小心局促。
　　挂了电话，影山步在椅子上多坐了两秒钟。
　　他知道都路久司为什么要这样安排。琴酒的状态不是口头转述能够传达的，都路久司自然可以得到更准确和专业的结论，但影山步不会百分百相信他，这一点两人都清楚。
　　这是一个观察位，代价就是他得领着琴酒走到“自己的大脑”面前，然后面不改色地站在旁边当背景板。
　　行吧。他站起来，理了理白大褂的领口。
　　走廊的日光灯把地面照得煞白，淡淡的消毒水味在空气中弥漫。影山步的步子不快不慢，表情已经切换成了月岛涉的温吞模式。
　　都路久司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影山步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琴酒站在窗边，黑色风衣的下摆几乎垂到脚踝上方，银色的长发散在肩上，整个人像一把竖着搁在墙角的冷兵器。他没有坐，都路久司的椅子和沙发都空着，仿佛这间屋子里的一切都不值得他停留。
　　影山步在心里叹了口气。就这气场，方圆十米之内的空气都冻成了冰碴子。怪不得在这里等呢，放在前台还不得把接待小姐吓死。
　　虽然他怀疑前台早就对琴酒眼熟了。
　　“您好，是来找都路老师的吗？”月岛涉迎上去，声音微颤，分寸卡得死死的，“老师现在走不开，让我先带您过去……去，呃，标本室。”
　　琴酒扫了他一眼。
　　那道目光从月岛涉脸上划过去，快得几乎不带停留，像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琴酒微微偏了一下头，算是默认。
　　影山步转身在前面带路。
　　走廊很长。他走在前面，琴酒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三步的距离。身后的脚步声沉稳均匀，皮鞋叩击地面，每一下的间隔几乎一模一样。
　　很熟悉的步速与步距。
　　刷了两次门禁卡，终于到了标本室。
　　影山步伸手打开房间里所有的开关，冷白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成了一座冰窖。金属架子靠墙排列，大小不一的玻璃容器在架子上挤挤挨挨的，福尔马林的气味浓烈刺鼻，呛得人鼻腔发酸。
　　影山步在第二排架子前停下来，侧身让出位置，抬手指了指中间那个密封的玻璃罐。
　　“这就是那个脑标本，”月岛涉的声音轻轻的，但是语气里没有普通人面对人体器官时的不自在，“都路老师说您要看的就是这个。”
　　罐子里浸泡着一整颗完整的大脑。灰白色的表面沟回清晰，在冷光灯下泛着蜡质的微光，安安静静地悬浮在澄清的溶液中间。
　　这个标本放置的位置恰到好处，不需要影山步将其搬动就能让人看得一清二楚。
　　影山步心想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荒谬的导游。对着一颗冒充自己的假脑子，向一个亲手杀了自己的人做讲解。
　　琴酒走到架子前，在罐子正对面站定了。
　　影山步退后一步，退到一个助理该在的位置。不远不近，不打扰，不刻意回避。剩下的只需要安静地站着，扮演一个被福尔马林味熏得有点发麻的博士生。
　　他看着琴酒的背影。
　　风衣撑在宽肩上，肩线绷得很直。银色的长发末梢有几缕不太整齐，大约是今天出门时没怎么打理。以前不会这样，琴酒对自身形象的管理一向严苛到近乎偏执，虽然对方似乎并不这么觉得，只认为是一种普通的习惯。
　　影山步心想，他这么急着赶过来，大概是要亲眼确认这块脑子是不是真的已经失去活性。朗姆的话他不信，都路久司的话他也不信，这个人的洁癖不仅在生活里，也在情报上。所有结论必须由他自己的眼睛确认，转述概不算数。
　　换言之，就是生性多疑。自过去到现在，这个毛病一点都没改。
　　琴酒站在罐子前面，一动不动。
　　标本室很安静，影山步本以为他会看两眼就走，但他已经站在这个罐子前面很久了。
　　他在看什么？这能看出来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大脑吗？
　　影山步顺着琴酒的视线狐疑地往那个漂浮的大脑上瞅。托组织的福，他也是见了大量的活体大脑，现在一眼就能看出来活脑与死脑的区别，但这点经验还不足以让他对脑主人做侧写。
　　如果按照大脑的大小与表层沟壑能判断出智力的话，那么这个脑子看起来还算聪明吧……
　　影山步在旁边胡思乱想，突然看见琴酒的手抬了起来。他的右手朝着玻璃伸过去，指尖在距离玻璃大约两厘米的地方悬住了，停在半空中。
　　影山步的心猛然跳了一下，他差点以为琴酒要破坏实验材料了。
　　但下一秒琴酒就收回了手，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动作很自然，像是不过想调整一下罐子的位置，又觉得没那个必要，又或者只是像博物馆里的游客忍不住触碰了展品之外的玻璃。
　　月岛涉适时地露出一副被大人物动作吓到后的应激表情。
　　终于，门外传来脚步声。
　　都路久司推门走进来，打破了这种凝固的死寂。
　　“久等了。”他的目光在琴酒和架子上的罐子之间扫了一下，“看过了？”
　　琴酒转过身，声音冷硬：“朗姆的指令，你是什么时候接到的。”
　　“处刑当天。”
　　“你没有通知我。”
　　“朗姆的指令直达研究院，我向他负责。后续处置是我的领域，你的职责在天台就结束了。”都路久司的回答滴水不漏。
　　琴酒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偏过头，目光扫向还站在角落里的月岛涉。
　　“闲杂人等，出去。”
　　声音不高，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语调里也没有在乎其他的人死活。
　　影山步低头退场，“好的，那我先……”
　　话没说完就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标本室的冷空气从背后追出来，扑在后颈上，凉飕飕的。
　　门合上了。
　　走廊里恢复了日常的安静。影山步在标本室门外站了两秒钟，月岛涉的表情还完好无损地挂在脸上。
　　他转身沿走廊走回办公室。推开门，坐下来，拿起桌上翻到一半的数据报告。
　　越看越心不在焉，他坐在办公椅上，脚尖蹬地，转起了圈。
　　又过了一会儿，都路久司敲了敲他半开的门，进来之后将门在身后关上。
　　影山步抬头：“怎么样？”
　　“他问了骨灰是谁的，”都路久司随手拉了把椅子，看了一眼，又没坐下去，“我说就是你的。”
　　影山步：“……”
　　“然后他就走了，什么也没要求。既没有要求销毁，也没有要求我进一步处理。”都路久司把椅子推回原位，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很有意思。”
　　都路久司是大忙人，百忙之中抽出点时间应付琴酒已经是给面子，还贴心地给影山步做了前线报道。说罢就匆匆转身离开了。
　　影山步依旧在办公椅上转圈。
　　琴酒跑来研究院这趟，目的应该是明确的。朗姆下令提取脑内数据，琴酒事先不知情，事后被告知读取失败。
　　但读取失败不等于什么都没得到，琴酒不可能放心把这种事交给别人的一句话来定论。他必须亲眼确认那块脑子是不是真的死透了，确认里面属于他的那些东西，没有落进第三个人手里。
　　影山步太了解他了。琴酒和他共事那些年，影山步的脑子里装过多少关于琴酒的行动轨迹、习惯路线、日常起居，这些东西一旦被提取，等于把琴酒扒了个干净。对一个把隐蔽性视为命脉的杀手来说，这比泄露组织机密更让他坐立不安。
　　到这一步，逻辑是闭合的。
　　可唯独“没有销毁”这一点，透着一种让影山步感到新鲜的冷酷。
　　影山步皱了一下眉。
　　琴酒做事向来是斩草除根的。一块已经没有读取价值的脑组织留在研究院的标本室里，对他而言就是一个没有清除干净的现场痕迹。按照他的行事逻辑，确认完状态之后顺口一句“处理掉”才是正常的收尾。
　　但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影山步把手里的报告丢在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也许他觉得那块脑子留着也无所谓？死透了的东西，谁也读不出来，放在标本室里跟放在垃圾桶里没什么区别。
　　不对。琴酒不是这种人。他清理痕迹从来不问值不值得，只要存在就处置。
　　也许他打算回头再来处理？更不像。琴酒做事不留尾巴，能当场了结的绝不拖到下一次。
　　影山步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琴酒是想留着这罐东西时常来观摩或者把玩，那太不符合那个男人的实用主义美学。在心里排除了几个可能性，剩下一个。
　　也许他是故意留着的。
　　就像古代城墙上悬挂的首级，这颗大脑将成为研究院乃至整个组织内部的一件“展品”。
　　一个叛徒的大脑被摘出来，泡在福尔马林里，和其他实验废料挤在一起，存在的本身就是警告：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
　　无论你曾经多么不可替代，无论你掌握了多少秘密，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福尔马林里的一团蛋白质，任由后来的研究员切片、观察、议论。
　　影山步觉得这个解释说得通。这很琴酒。
　　“以儆效尤吗……”影山步在心里轻声重复了这个词，唇角勾起一个极其浅淡的弧度。
　　系统对影山步表示了欣赏与肯定：【你的分析很有道理，逻辑自洽，滴水不漏。请再接再厉。】
　　影山步挑了一下眉。系统的语气反常地客气，让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后边是不是还有个“但是”？】
　　【没有但是。就是夸你。】
　　【……行吧。】
第546章 漫画1:【确认赤井死透了呗】
　　琴酒走了之后，研究院恢复了平日的安静。
　　影山步坐在办公室里翻不下去报告，于是把脚蹬在桌腿上，椅子往后一仰，对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他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但又抓不住。
　　算了。
　　他把椅子转回来，决定不想了。有些事情想得太深只会让自己不舒服，而他辛苦半天之后最不需要的就是不舒服。
　　系统在此时冒了出来：【漫画更新了。】
　　影山步摇晃的动作顿住。
　　上次更新还是霜岛雅树抛出代号“玫瑰”的预案，并且提及了降谷零的密报。他本来以为下一话会画点什么轻松的过渡内容，比如诸伏景光的盲人日常他真的蛮感兴趣的……
　　他打开论坛，看到置顶帖标题的瞬间，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特别篇赤井秀一篇》
　　影山步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转身快步走到门口，把办公室的门关严了，又拧了一下把手确认锁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回椅子上，表情郑重地给自己冲了杯速溶咖啡，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点开漫画，严肃品鉴。
　　这一话的色调从第一格起就不一样了。暖黄的日常滤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蓝灰的影调，对比度极高，所有线条都带着一种克制的凌厉感。
　　开场第一格是从极高位置俯瞰的旧港区全景，整片仓库区像一座用铁锈和混凝土堆砌的迷宫，集装箱错落如积木，缝隙间填满深灰色的阴影。远处的海平面被切成两截，上面是橘红色的天际线，下面是铁灰色的的水面。有一只海鸥从画面顶端掠过，投下一道影子。
　　下一格猛地下切，落进一辆停在集装箱阴影里的黑色雪佛兰车内。
　　赤井秀一坐在驾驶座上，画面从副驾方向拍过去，给了他一个侧面特写：黑发披在肩头，几缕贴着颧骨，下颌线锋利。他的右手搭在方向盘顶端，食指以极慢的频率敲击着皮革表面，节奏沉稳，而左手垂在腿侧，距离枪套只有寸许。墨绿色的眼睛越过挡风玻璃，望向远处那座半开着铁门的仓库，目光里有一种猎手独有的专注。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按下通讯器。画面没有给出声音内容，只在格底浮着一行极小的白字：“这里是B，南口安全，进入侦听。”
　　弹幕瞬间炸开。
　　【来了来了来了！！莱伊终于有独立篇章了！致敬传奇银色子弹！】
　　【这开场构图也太讲究了吧，电影级别的，光是这个俯拍港区的大远景我就能学三天，感觉助手勾线燃尽了】
　　【阿卡伊敲方向盘那个手指节奏，这就是猎人等待猎物的感觉吗】
　　【看他那个眼神，感觉哥们兴奋起来了……阿卡伊你要搞什么大事】
　　紧接着是一组快节奏的蒙太奇。画面在五六个位置之间切换：仓库顶部的射手调整瞄准镜，金属拨片发出极轻的咔哒声，镜面里倒映着天光；货柜后方的突击小组蜷缩在阴影里，护目镜反射着相同颜色的晚霞；通讯频道的波形在某个屏幕上跳动着，所有的视线线都在收拢，朝着同一个方向。
　　然后是一整格的留白。只有仓库敞开的铁门，黑洞洞的，像某种沉睡巨兽微微张开的大口。
　　下一页，跨页大图。
　　一辆黑色保时捷356A从远处的海岸公路上驶来，车身在暮色中只剩下一道流线型的影子，沿着海岸线滑行。副驾驶座上的琴酒单手撑着头，手肘抵在车窗框上，银色的长发从指缝间垂落，末梢搭在黑色风衣的袖口上。他的姿态懒散到近乎傲慢，目光却极其清醒地越过挡风玻璃，扫向远处仓库区的轮廓。伏特加沉默地驾驶着这辆古董车，稳重如常。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莱伊要搞琴酒？？？FBI要收网了？？这是什么展开！！！】
　　【银色子弹VS琴酒！就这个战斗爽！我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
　　【大家先别急，我没记错的话这里阿卡伊他们失败了啊，朗姆发现了埋伏，琴酒根本都没出场】
　　【对啊你也说原作琴酒没出场，但现在出场了啊！】
　　【大家注意琴酒的表情，他在笑。琴酒在笑。我不好说但我感觉事情不简单】
　　【阿卡伊：我重生了，这次我重生在没有猪队友拖后腿的世界，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救命了我两个男神要打起来了我站哪边，算了我站中间谁赢了我就倒向谁（娇羞.jpg）】
　　影山步滑动屏幕，接下来的几格他已经猜到了，但他还是想亲眼看看漫画怎么处理。
　　保时捷车内。车载收音机突然发出一阵不寻常的杂音，是断断续续的，有节律的电流声，像莫名的信号干扰。伏特加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侧头看向面板，眉头皱起。琴酒的手仍然撑着头，只有瞳孔极其缓慢地转向了收音机的方向。
　　杂音消失了，然后接通的指示音清清楚楚地响起，紧接着，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从老旧的扬声器里跳了出来，
　　“西侧没有发现目标，狙击点A位就绪，B位等待信号。”
　　下一格是伏特加的脸部特写，血色褪尽，嘴唇发白，额角的汗珠在仪表盘微光下闪烁。他猛地转向琴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有埋伏！”
　　再下一格，特写在琴酒脸上。
　　漫画在这里用了近半页的篇幅来画这张脸。这陷阱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尽管有些意外，他却神色如常，不见丝毫惊慌。他撤回先前支着头的手，神态像是刚确认了某种理所当然的结论，随后开了口。
　　只有一个字。
　　“走。”
　　保时捷的引擎发出一声与其古典外表完全不匹配的暴烈咆哮，后轮碾过碎石，在地面撕出两道漆黑的弧线，调转车头冲向来路。
　　【？？？？？？？】
　　【琴酒的车怎么会接收到FBI的战术通讯！！！情报泄露了？？谁是内鬼？？】
　　【不管谁是内鬼，琴酒这个反应太可怕了……伏特加都慌了他连表情都没变】
　　【这不削能玩？老贼你给琴酒开多大的挂啊】
　　【佛伯乐应该没那么蠢自己把通讯发到别人频道里吧】
　　【怜爱赤井秀一一秒，总感觉预料之中呢】
　　【这就是大世界线的恶意啊】
　　画面切回赤井秀一。他看了第三次表，约定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琴酒从不迟到。他按下通讯器询问外围情况，耳机里传来的不是回复，而是另一个探员急促到变调的声音：“北口出现警车！公安标识！至少五辆，正在封锁入口！”
　　赤井秀一的瞳孔放大的特写占了整整一格，所有血色在一瞬间从面颊上褪去。他来不及再问第二句话，猛地推开车门，声音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咆哮道：“计划暴露！全员撤离！”
　　黑色雪佛兰的轮胎在碎石地面上漂移着冲出仓库区，后视镜里，红蓝警灯的闪烁从三个方向同时逼近。赤井秀一在方向盘后面宛若蓄势待发的野兽，锐利的眼神在后视镜和前方道路之间来回切换，每一次换挡、踩刹车、转向都带着近乎暴力的美学。
　　然后漫画在高速追逐中插入了一格极其安静的画面：赤井秀一握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的特写，旁边叠了一层半透明的回忆画面影山步几天前坐在他副驾上，靠着椅背，苍白的皮肤，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神，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正语气轻松地说着什么。
　　下一格，是赤井秀一的下颌特写，咬肌隆起了一道痕迹，但漫画没在此处给他内心独白。
　　【呜呜呜阿卡伊好惨，精心布了这么久的局全白费了】
　　【等等那个闪回，影山步？他之前去找过阿卡伊？？】
　　【赤井秀一：坏了，这波冲我来的.jpg 】
　　【所以搅局的人是琴酒对吧？反手叫了公安来搅场子？这计谋也太深了】
　　【不对，琴酒从进港区到撤退一共就几分钟，公安响应速度也太快了，正常报警走流程不可能这么精确……除非有人提前布置好的】
　　【我帮你说，影山步啊！是影山步把阿卡伊的计划透露给琴酒的，影山步怎么这么坏】
　　【……有桂】
　　【影山步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好人！】
　　这条弹幕被后面的刷屏瞬间淹没了。大多数读者还沉浸在“琴酒反杀FBI”的兴奋里，没人去追究这个时间差。
　　影山步托着下巴看漫画，嘴角的弧度浅浅。
　　漫画的节奏在此处突然变了。
　　前面是间谍片的快节奏剪切，而现在，所有的声音和速度都变成了阴影里的长镜头。
　　盘山公路上，夜色已经彻底降临，即没有路灯，也没有来车，公路两侧是黑沉沉的山体轮廓，偶尔有一截断裂的金属护栏在车灯扫过时闪一下银光便消失了。赤井秀一的雪佛兰在弯道间穿行，引擎开始出现杂响，是长时间高转速运行后机械过热的信号，但车没有丝毫减速，甚至每过一个弯，轮胎都在柏油路面上留下漆黑的痕迹。
　　后视镜里一片漆黑，这让他的肩膀线条终于松了一点，手指在方向盘上调整了一下握位。
　　下一格，后视镜突然亮了。一道极白的远光灯从身后的弯道里猛地探出来，精准地反射在他的后视镜正中央。
　　赤井秀一眯起眼的动作还没完成，后方车辆的引擎声就骤然拔高那辆车在这种速度下还在加速，大灯暴躁地闪了一下，像是某种不耐烦的宣告。
　　撞击的瞬间被画成了一整格无声的暴力画面。从两车接触点向四面八方炸开的放射状冲击线覆盖了整个画格，赤井秀一的雪佛兰被巨大的惯性推着横滑向路侧，车身擦上老旧的金属护栏。
　　护栏在扭曲中崩飞出细碎的金属屑，螺栓脱落的轨迹被画成几条短促的白线。护栏以一种近乎柔软的姿态向外弯折断裂。
　　下一格，车头越过崖缘探入虚空，而在前轮悬空的那一刻，车内所有松散的物件，比如烟盒，打火机，同时脱离了它们原本的位置，在失重中缓慢旋转，无声定格。
　　赤井秀一在这个被无限拉长的瞬间里，透过碎裂的后视镜残片，看见了后车驾驶座上的人，目眦欲裂。
　　跨页。
　　影山步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搁在方向盘上，姿态端正得近乎优雅。车厢内光线极暗，唯有仪表盘幽蓝的微光自下而上地泼洒过来，勾勒出他苍白冷硬的下颌与紧抿的薄唇。而眼睛以上的部分沉在阴影里，只能看见瞳孔里反射的两点冷光。几缕被疾风与震荡扯乱的黑发在颊侧扬起，悬停在半空，尚未落下。
　　他的脸上毫无情绪，漠然地注视着赤井秀一的车越过残破的护栏，失重坠入不见底的深渊。悬崖下方轰然炸开的冲天火光终于跃上他的视网膜，那双倒映着烈焰的眼眸，却干净得令人胆寒。
　　弹幕彻底疯了。
　　【？？？？？？？？？？？？？？】
　　【影山步？？？？？？？？？】
　　【我感觉我有点死了】
　　【影山步把赤井秀一撞下山崖了？？？？这什么展开啊啊啊啊！！】
　　【回答我！！look into my eyes！！老贼你回答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诗南回来了。白诗南的回来了。】
　　【他的表情好可怕……他根本不在乎，淡定得跟去便利店买了瓶水似的】
　　【呜呜呜我之前还坚定相信他是玫瑰是公安卧底是忍辱负重的美强惨，结果呢？他亲手杀了赤井秀一？这还叫卧底？】
　　【当然叫卧底啦，白诗南卧底警校怎么叫卧底？（笑）】
　　【大伙先别急，想想水无怜奈……（苍白.jpg）】
　　【我观影山步已有取死之道！】
　　【影山步从始至终就是黑的吧，霜岛那段玫瑰是老贼的障眼法！都不演了！】
　　【等一下冷静一下，如果影山步真的是琴酒的走狗，为什么不直接告发赤井让琴酒亲自处理？为什么要自己动手搞这么迂回的一大出？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jpg】
　　【琴酒的狗替琴酒抓老鼠不是天经地义吗，狗拿耗子.jpg】
　　【是影山步调动了公安封锁港区吧。一个纯粹的组织成员，怎么可能调动日本公安来配合行动？】
　　【……】
　　【卧槽你这么一说】
　　【但话又说回来了，哪怕他真是卧底，卧底保琴酒杀赤井？什么任务需要你保坏蛋然后弄死一个FBI探员？卧到沟里去了吧？？】
　　【不管了我现在只想知道赤井秀一死没死！！老贼你出来！！你清高你出来！！】
　　【赤井肯定没死，毕竟原作里他还活蹦乱跳呢，但是怎么活的就】
　　【所以原作里赤井死过一次的那段剧情就是这一幕？我看赤井这次命不太够硬啊】
　　最后一格，画面拉到了极远的机位，像从对面山头拍过来的全景。盘山公路在夜色中只剩下一条细线，断裂的护栏在风中轻轻晃着。公路上只停着一辆车，车灯还亮着，在柏油路面上投出一小片安静的光，尽头就是崖缘的虚空。
　　影山步站在悬崖边缘，眺望下方，夜风将他的头发扬起，面上毫无表情。
　　公路上什么都没能留下，只有两道交错的刹车痕和一截再也拦不住任何人的断裂护栏，而山崖下，火光依然在燃烧。
　　【老贼退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现在完全不知道影山步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了，我将辞职在家全职研究这一话更新】
　　【说实话最后那一格步莫名让我觉得好孤独……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停在那种地方很久不动，那种感觉……他也在难过吧！】
　　【你们都在幻想，而我陷入暴怒。他刚把人创下山崖就心疼他？？心疼他干嘛啊，虽然阿卡伊失去了生命但我可亲手杀人了啊！】
　　【如果只是公事公办，撞完人直接走就是了，他在等什么呢啊，肯定是伤心了，没准步宝在偷偷掉小珍珠呢】
　　【确认赤井死透了呗，别给他加滤镜了，这个人演都不演了】
　　影山步摸了摸下巴，感觉漫画把自己画得还挺帅的，根本就是一整个大反派的b格。漫画把那天晚上的事画得很准确也很细致，他自己都不知道还有那么多细节。
　　只不过，他后来实际上是被卡林接走的，漫画里倒是没画出来他临走之前把自己的车给点了……不过也是，真要画了就圆不回去了，总不能解释为他主动给赤井秀一殉情了吧。
第547章 漫画2:【我们不是全年龄向吗，这是可以播的吗】
　　影山步端起速溶咖啡，抿了一口，翘着二郎腿继续往下翻。
　　下一页的画面上，是一整片压抑的灰黑色色块，底部印着一行几乎要被背景吞没的小字：
　　“第██天。”那个被墨迹粗暴涂抹掉的数字透着一股被剥夺时间的绝望。
　　翻过页，镜头没有任何过渡地切入一个冷灰色的密室，没有窗户，浅灰的混凝土天花板与深灰的隔音板构成了空间的全部。
　　第一格画面是一个极低角度的仰拍，对准天花板左上角的金属通风口，微弱的气流卷动着光柱里的灰尘，紧接着视角缓慢下移，掠过那扇没有把手的沉重铁门，最终定格在赤井秀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
　　他在做一个微小而有节奏的动作：攥紧，再松开，攥紧，再松开。画面中的指节弯曲带着一种冰冷的评估感，并非恐惧，而是在确认身体机能的残余。
　　下一格，镜头拉开，赤井秀一坐在一张床的边缘，光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黑发凌乱地垂在肩头和脸侧，额前几缕遮住了半只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很深的昏迷中挣扎出来。
　　他右手抬起来，指腹缓慢地摸过自己的下颌，他在用胡茬的长度判断自己昏迷了多久，那双绿色的瞳孔在暗处幽沉得像某种大型野兽。
　　【赤井秀一！！活着！！我就说主角光环不会让他死的！！】
　　【醒来第一件事是确认战斗力，佛伯乐这是把求生技巧写进DNA了吧】
　　【摸胡茬判断昏迷时长这个细节也太专业了，你赤哥不愧是你赤哥】
　　【好帅啊……我舔prprprpr长发胡茬阴郁男谁又懂了，此处应有锁链】
　　【赤井秀一你小子也有今天，翻车了吧（大笑）】
　　【好色，抱歉我是说到底是谁救下了他，怎么能这么色，不好意思我想说他的眼睛好漂亮，我草他妈的太色了，不对，算了不装了，这个太色情了吧！】
　　【支持锁链，囚禁囚禁play】
　　紧接着是一段蒙太奇，节奏不快不慢，像一个冷静的猎物在丈量自己的牢笼。
　　这一组分镜中，赤井秀一起身，赤脚踩在地面上，沿着墙壁走了一圈。他的步伐均匀，每一步之间的几乎完全一致，指关节沿途敲击墙面，侧耳倾听回声。敲到第三面墙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敲了两次，然后继续往前走，漫画边缘的心声分析道，那面墙后面的结构比其他几面薄些，但都比正常结构厚很多。这里的建筑经过了特别的加固，难道是哪里的秘密监狱？
　　紧接着他的视野放到了浴室，淋浴喷头，马桶，洗手台，镜子的位置只剩四个螺丝孔，玻璃被拆掉了。赤井秀一在那四个孔位前面站了两秒，然后弯腰打开水龙头。不锈钢的水龙头底座极其光亮，他低头凑过去，借着金属面的反光辨认自己的样子：黑发，绿瞳，面容冷峻。
　　他回到房间里。视线扫过天花板的角落，在某个不起眼的阴影中精确地锁定了一枚针孔摄像头。在发现隐藏摄像头的瞬间，他对着镜头微微偏头，那个动作在漫画中占据了不小的画格，透出一种安静而明确的宣战感。
　　【镜子被拆了，是怕他用碎片当武器？关他的人真是防备到家了】
　　【所以是谁关的他，组织吗？干嘛不直接刀了以绝后患】
　　【我还以为阿卡伊又假死脱身了呢，现在怎么搁这好像被关起来拍小视频一样啊】
　　【我真看过类似的恐怖片，就是主角走在路上好好的被人打晕抓起来关小黑屋然后直播主角崩溃破防】
　　【你还别说，组织人挺好还给分配一室一厅一卫呢，比我租房环境还好……】
　　【别说了我破防了。】
　　【完全想象不出来赤井秀一当恐怖片主角的样子，哥们阳气重得一拳攮死鬼】
　　【话说阿卡伊用水龙头底座照自己那个画面是何意味，纯自恋吗】
　　【woc找到摄像头还对着它偏头，这个挑衅好苏啊（疯狂截图.jpg）】
　　【FBI真专业吧，我有种看主播玩密室逃脱的错觉hhhhh 别笑，你试你也过不了第二关】
　　画面突然切黑了半格，然后从黑暗中浮出一个声音，是嵌在黑底上的白色文字：
　　“咔。”是电子锁解锁的声响。
　　下一格，门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走廊的日光灯光像水一样涌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窄长的光带。赤井秀一坐在床沿没有动，但他的整个身体在那道光照进来的一瞬间绷紧了。
　　逆光中出现了一个人的轮廓，那人提着一个银色的保温箱，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和一双灰色的棉拖鞋，头发随意地别在耳后。逆光把他的五官压成一片剪影，只能看到下巴的线条。
　　【这是谁啊我去好眼熟】
　　【一眼白诗南啊！】
　　【我还以为是琴酒捏，不应该啊，琴酒不来看他的旧情人吗】
　　【嘘，不讲不讲，原作情人本作纯仇人来的】
　　【琴酒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呢吧。】
　　【不儿，我看不明白了，影山步给人创飞之后把人关这里是几个意思】
　　【这难道是赤井秀一的走马灯吗……】
　　【你们家赤井秀一的走马灯里是影山步啊？！极品恋爱脑吗这是】
　　【不兑。阿卡一怎么跟不认识步一样？？】
　　影山步走进来，把保温箱放在桌上，热气从箱口冒出来，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里给室友带饭。
　　“醒了？”他头也没抬，“你昏了三天。”
　　下一格给了赤井秀一的绿眼睛一个极大的特写，占了将近半页，壁灯微光在虹膜上勾出一道冷弧。床上男人的绿眼睛在昏暗中亮着，像野兽的评估。镜头从他的视角看过去，画面边缘浮着大量极细的白色分析文字，显示着来人正在被无声地分析：身高，体型，重心。步态松弛，肩膀放得很开。
　　最后画面底部，所有文字的最上方出现了一行更大的结论：“一个看守不会在面对危险囚犯的时候这么松弛。”
　　影山步把饭盒摆好，转身看了赤井一眼。
　　然后漫画画了一段很短的对话。影山步说他是赤井的哥哥，赤井秀一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影山步停了一拍，改口说自己在开玩笑，其实莱伊更大，嘴角带着点认输的无奈。赤井秀一的表情依然冷得像石头，但漫画在他的瞳孔里画了一个细微的收缩，被影山步身后的壁灯照得一闪而过。
　　影山步交代了一番“你自己要求被关起来”的说辞，面上是你爱信不信的冷淡，转身走向门口。
　　“步。”
　　影山步跨出门槛的那只脚停住了。
　　漫画没有给影山步的脸，只画了他的小腿和那只悬在半空的脚。旁边，赤井秀一的绿眼睛从画格底部的阴影里亮着，像伏在暗处的猎手，正在记录这不到半秒的停顿所泄露的一切。
　　门合上了。
　　【？阿卡伊失忆了？神转折】
　　【你搁这编什么呢影山步！谁是谁弟弟？？你对着镜子照照你俩长得像吗！！】
　　【他叫步的时候，步那个停顿……真的很好品吧】
　　【这是什么忘了全世界但我还记得你，赤步姐你站起来吧！】
　　【阿卡伊没有失忆吧？他在钓鱼吧？？这人的心眼比筛子还多】
　　【不对，他是失忆了还是装失忆，这人我信不过（原作PTSD发作中）】
　　【装失忆没必要连心声也装吧，那一段心声完全是看见陌生人的反应】
　　【骗骗读者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jpg】
　　【俩人加起来八百个心眼子，小狗步也是没有半句实话】
　　【两个人站一块画面太好康了，都是黑长发但一个绿瞳一个黑瞳，一个长发一个中发，身高差刚刚好，老贼你故意的对吧】
　　【影山步穿拖鞋进来这个细节好生活化……所以影山步就住外边是吗（。）四舍五入也是同居了】
　　【阿卡伊那个眼神特写页也太大了吧，占了半页全是绿眼睛，虽然很漂亮但是老贼对他的作画经费是不是无上限】
　　【亲儿子的牌面说是】
　　【阴影里一双幽幽的绿眼好像狼啊，谁才是那个猎物？】
　　接下来是一组蒙太奇。
　　漫画用连续的小格展示了时间的推移，但每一格的构图都在讲同一件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缩短。
　　上边一组，影山步推门进来，赤井秀一坐在床沿，两人之间隔着整个房间。影山步把东西放在桌上，做完检测之后转身离开。全程赤井秀一只是坐着，目光始终默默地跟着他。
　　中间一组，同样的构图，但赤井秀一站起来了。他倚在桌边，离影山步放东西的位置只隔了半步。影山步的手搁在桌面上，赤井秀一的手也在桌面上，两只手之间留着一小截空白，不远不近，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中间拦着，但谁都没有看对方的手。
　　最下面一组，影山步坐在椅子上翻平板电脑，赤井秀一则坐在床沿，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伸手可及。赤井秀一端着杯子，目光越过杯沿，幽深地落在影山步低头时露出的后颈上，视线沉而专注，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黏着感。
　　【这个距离变化太明显了吧，一排比一排近，阿卡伊是用尺量过的吗hhh】
　　【赤井盯着影山步后颈看的那个角度……你说你是在观察室内结构我也不信了】
　　【。总感觉阿卡伊的xp暴露了，失忆的人最诚实】
　　【他们是gay吗？】
　　【对】
　　【我不得劲儿，这咋成他俩的《我的美女房客》小剧场了】
　　【影山全程毫无防备的样子也太怪了，他真的不知道有人在盯着他看？】
　　【老贼这个构图手法绝了，同样的机位同样的密室，但每排两人之间空白面积在递减，不用说一个字就看出来了】
　　【第二排两只手搁在桌面上那格谁存了！！中间那十五厘米的距离比接吻还要紧张，此处应有按头但是只能让他俩牵个手】
　　【作为分析党我冷静一下……赤井每次靠近都在影山步视野的边缘位置，他选的角度很聪明，不会引起正面对抗但一直在压缩安全距离】
　　蒙太奇里穿插了两个细节。
　　赤井秀一在桌上用写了一张由现在的线索推断出来的关系图，影山步下次来的时候站在桌前面，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另一个细节，赤井秀一趁影山步弯腰时从餐具盒里抽走了一根不锈钢叉子。下一格直接跳到下一次送饭，桌上摆着白色的塑料碗和塑料勺。没有对话，没有解释。
　　赤井秀一看着那套塑料餐具的俯拍画面。他的手搁在膝盖上，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偷了叉子，下次餐具就全换了……步什么都知道】
　　【小狗步全知晓.jpg】
　　【最可怕的是一个字都没提，这种不吭声的碾压比发火恐怖十倍】
　　【另一个角度他也没让赤井秀一还回来叉子啊，这还不够溺爱！？】
　　【影山步看到阿卡伊做的笔记连收都懒得收，看来他是真的无所谓】
　　【等于告诉你，你的分析我根本不需要销毁，因为它离真相太远了，留着也无所谓？还是说肯定了阿卡伊的信任，因为之前都是步嘴一张乱吹？】
　　【也许是自信阿卡伊跑不了，爱咋想咋想吧】
　　然后试探被突然打破了。
　　某一次影山步推门进来的瞬间，赤井秀一从门侧暴起。这个伏击的时机选得极准，卡在门缝刚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的宽度。影山步还端着购物袋，来不及放下，只能用空着的那只手格挡。
　　两三格贴身搏斗的分镜，节奏很快，画面只截取碰撞的局部。赤井秀一的拳头擦过影山步的颧骨，影山步矮身避开，反手扣住赤井秀一的手腕向后翻拧，赤井秀一则借着惯性用肩膀撞开他的控制。两个人在狭窄的空间里互不相让，袋子里的东西散了一地。
　　最终影山步用膝盖压住赤井秀一的后背，将他面朝下按在地板上。赤井秀一的脸侧贴着冰冷的地面，胸膛剧烈起伏，绿眼睛里有不甘也有审视，仿佛即便在这种姿态下仍然在记录对方的每一个动作。
　　影山步一手持着电击器，单膝压在他背上，喘了两口气，然后平静地开口。
　　“你现在想走吗？”
　　赤井秀一没回答。
　　影山步从他身上站起来，退后一步。赤井秀一撑着地面翻过身，坐起来，两人隔着被打翻的桌椅对视。影山步的表情很平静，眼神里没有挽留也没有阻止。
　　然后他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下一格是那件东西的特写，黑色的皮质项圈，宽约两指，内侧嵌着一圈细密的金属触点，锁扣的部分泛着哑光的银色。壁灯的光落在皮面上，质感冷硬而柔韧，像一件被精心打磨过的刑具。
　　影山步的动作极快。漫画只用了一格来画这个过程，但那一格里包含了三个重叠的残影，从影山步抬手到项圈合拢到锁扣闭合，被压缩成了同一个画面里三层叠加的运动轨迹。
　　“咔。”锁扣闭合的拟声字嵌在格的右下角。
　　赤井秀一的瞳孔骤缩的特写占了下一整格。他抬手去扯，指尖刚触到皮质和金属，一阵电流从颈部扩散向全身，整个人猛地向前倾倒，脸颊肌肉绷紧，显示出正在忍受极大的刺激。
　　影山步一把托住了他的下颌。
　　这一格被画成了近乎跨页的大图。影山步的手掌托着赤井的下巴，五指分开，拇指刚好按在赤井秀一下唇边缘一厘米的位置。他半跪在地上，被电流抽去了力气的身体微微前倾，全靠那只手撑住。影山步从上方俯视他，背后的壁灯在肩膀上勾出一圈浅金色的轮廓光，而脸沉在阴影里，只有黑色的眼睛是亮的，平静得像水面。
　　选择已经给过你了。”影山步的对话框浮在画面最上方，比平时小一号，“你只是不能选而已。”
　　赤井秀一的手指在地面上颤抖着，连握拳都做不到。他仰着脸，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冰冷的怒意，映着影山步垂下来的黑发末梢，项圈的内侧紧贴在喉结下方的皮肤上。
　　影山步没有松手。他维持着这个托住下颌的姿势，指尖从赤井秀一的下巴缓缓滑向颈侧，顺着项圈的边缘走了一圈，像是在确认这件东西是否服帖，动作轻柔得近乎抚摸。
　　赤井秀一全身的肌肉在那只手经过的地方绷紧又被迫松弛，项圈的装置似乎能捕捉到他的抵抗，每次他试图挣扎，就会有一阵微弱的电流将肌肉重新按回原位，令他的眼角颤动。
　　“别动。”影山步的声音很轻，也很淡然。
　　最后一格，赤井秀一闭上眼，下颌收紧，喉结在项圈的约束下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汗水从额角滑到颈侧，浸进黑色皮质的边缘。他被电流打散的长发凌乱地铺在肩头和地面上，几缕贴着脸颊，衬得那张轮廓深刻的脸透出一股狼狈的，几乎称得上色气的脆弱感。影山步的手指还停留在他颈侧，指腹搭在项圈和皮肤的交界处，垂下的眼帘遮住了大半表情，只剩下唇角一点近乎欣赏的微妙弧度。
　　弹幕在这里一下子爆炸了似的增长。
　　【？？？？？？？？？？】
　　【我们不是全年龄向吗，这是可以播的吗】
　　【嘿嘿嘿阿卡伊嘿嘿嘿项圈嘿嘿嘿，谢谢你青山我要开动了！（擦口水）】
　　【他亲手给阿卡伊戴项圈了？？影山步你疯了吗？？】
　　【托下巴那个画面我要裱起来挂墙上（不是】
　　【拇指按在下唇旁边一厘米！！一厘米！！老贼你知道你在画什么吗！！】
　　【选择已经给过你了，你只是不能选而已，这句话hso】
　　【步顺着项圈摸了一圈的那个动作……是在确认服帖度还是在标记所有权啊嘿嘿嘿】
　　【等等，大家还记得吗？影山步以前被组织抓的时候也被戴过电击项圈。他现在把同样的东西亲手戴在了赤井身上……】
　　【你们说的这个角度让我突然很难受。他到底是在控制赤井，还是在不自觉地复刻自己曾经的遭遇】
　　【阿卡伊眼里那个怒意的特写太好了……可他什么都做不了。银色子弹被一个项圈锁死了】
　　【好了别分析了我的灵魂已经离开身体了，这一整页就是行走的禁忌构图大赏】
　　【好浓的张力，爱看多画】
第548章 漫画3:【心中生出了多余的感情】
　　项圈那场戏的弹幕密度太高了，弹幕瀑布一样密密麻麻地盖住了画面。他往边上滑了滑，想看清内容，结果跳过重复的尖叫，还翻了好半天。
　　等影山步翻到下一话的时候，速溶咖啡都已经有点温了。没办法，弹幕就是漫画不得不品的一环啊。
　　下一页直接从一格占满整个页面的黑色画面开始。画面正中央只有一个物件的特写：项圈锁扣的微距镜头，金属触点在壁灯的侧光下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反光，锁扣闭合处严丝合缝。
　　格底嵌着一行极小的白字：“此后。”
　　翻页，是一组节奏平稳的连续画面。
　　色调依然是那种冷灰蓝，但光线比上一话柔和了一点，壁灯的暖色偶尔渗进画面边缘，像这个密闭空间里逐渐松动的氛围。
　　影山步推门进来的构图与上一话几乎完全重合，同样的俯拍角度，同样的铁门边缘，但赤井秀一的位置却发生了微妙的偏移。他不再是坐在窄床边缘被动地等待门开，而是已经静静地站在桌边，面朝门口，手里端着前一天剩下的半杯水。影山步的脚刚跨过门槛，赤井秀一就抬起头看向他，那组动作被画得极其自然，透着一种在自家客厅迎接习以为常访客的错觉。
　　下一排，影山步在桌前整理带来的物资，赤井秀一不声不响地从他肩侧把一瓶水递过来，手臂几乎擦着对方的耳廓。影山步接了，但没看他。赤井秀一的视线却在落在他侧脸上。
　　最后一排，两人面对面坐着。赤井秀一盘腿坐在床上，影山步靠在椅背上，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小桌的宽度。赤井秀一的膝盖越过桌沿，几乎抵到影山步搁在桌面上的手背旁边。项圈的绿色指示灯在他颈侧安静地闪烁，像一枚温驯的呼吸灯。
　　【等一下，这几排的对比也太明显了吧。上一话是赤井秀一不动等步来，现在是步还没进门人就已经站好了？】
　　【阿卡伊开始主动往影山步身边凑了……这什么行为。】
　　【被驯化了被驯化了，银色子弹被项圈驯服了（破碎.jpg）】
　　【你们想什么呢，这明摆着是策略调整啊！硬刚打不过，换怀柔路线了！赤井秀一怎么可能真被驯化！】
　　【讲道理，递水那个动作手臂快贴到耳朵了，你跟你弟递水会这样递？】
　　【怎么就真兄弟上了，除了你们谁还把步的造谣当真】
　　【还有阿卡伊啊。】
　　【赤井玛丽你儿子是gay啊.jpg】
　　【项圈那个绿灯一闪一闪的，配上阿卡伊乖乖坐好的样子，像什么大型犬戴了GPS定位器】
　　【嘿嘿嘿膝盖快碰到手了嘿嘿嘿，中间那张桌子你给我消失！】
　　这组画面之后，漫画跳到了一个具体的场景。
　　影山步在收拾东西，动作利落，一看就是准备离开。他把空掉的保温袋折好塞进背包，转身走向门口。
　　赤井秀一从床上起身，两步走到门前。他没有挡路，只是伸手按住了门把手，从上方握着金属把手的前端，五指扣紧。
　　影山步的手也伸到了门把上，从下方。两只手一上一下，隔着金属门把对峙，指节交错但没有碰到。
　　整整一格，没有对话框，没有旁白。只有两个人的手和他们之间那截被握住的冰冷金属。
　　赤井秀一的眼睛从画格上方的阴影里看下来，壁灯的光把他的虹膜照成透绿，瞳孔里映着影山步仰起的脸。
　　【……】
　　【这一格我盯着看了三十秒】
　　【两只手隔着门把手的构图谁想出来的，比接吻的张力还大】
　　【阿卡伊你是在做什么（颤抖）】
　　【太暧昧了……这是两个男人之间能有的氛围吗】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影山步“你走不了”还是“我不想让你走”？？这两个意思差很远啊！！】
　　【阿卡伊这个眼神……我要验牌，这真的只是策略吗】
　　【管你信没信反正我不信，他肯定不清白！！！】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明明就是权利博弈】
　　画面直接跳过了中间所有的对话。
　　灯灭了。
　　下一格是从上往下拍的全景，密室里只剩项圈指示灯的绿光和空调面板的蓝光。两个人并排躺在那张窄床上，赤井秀一靠墙，影山步靠外侧，两人之间留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被子只盖了影山步那一半，赤井秀一的一只手臂露在外面，垂在床沿。
　　影山步闭着眼，侧脸朝向天花板，看起来安安静静的。赤井秀一面朝他，绿眼睛在暗处睁着，视线落在影山步的侧脸轮廓上，那种专注近乎于凝视。
　　【是的，我们做了.jpg】
　　【我们不是全年龄向的吗你们俩怎么又上床了？？？】
　　【同一张床！！同一张床！！不是椅子不是地板是同一张床！！】
　　【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对话啊老贼你不画出来我怎么活！！】
　　【阿卡伊这个眼神，天呐，他睁着眼看着影山步睡觉，失忆的人最诚实我说了多少遍了！】
　　【冷静冷静，阿卡伊是在监视不是在深情凝望，你们cp脑也太严重了】
　　【要怪就怪他那双眼睛看狗都深情，想当初他两位前女友是不是就这么被拿下的】
　　【不讲不讲啊！】
　　【所以到底谁说服了谁？影山步本来要走的，最后怎么就躺下了？】
　　【大胆猜测，阿卡伊用了“你不是说我们是兄弟吗那兄弟一起睡怎么了”这种逻辑陷阱】
　　【好兄弟暖暖被怎么了】
　　【用职场暖吗】
　　【？我真得举报了你们这些看什么都龌龊的人】
　　【步宝别睡了，危险危险危险】
　　画面在黑暗中继续。
　　接下来几格全是纯黑底色，看不见任何画面细节，只有两人的轮廓勉强能在项圈绿光的辉映下辨认出来。赤井秀一的声音从黑暗里渗出来，嵌在画格上方的白色文字：
　　“步。”
　　下一格，影山步的声音，更小，像是半梦半醒间的回应：“……怎么了。”
　　又一格纯黑。赤井秀一的轮廓微微动了，像是翻了个身面向影山步的方向。
　　“我们以前……真的只是兄弟和搭档吗？我对你的感觉，好像不太对劲。”
　　这两句话单独占了一格。白色的字嵌在画面正中偏上的位置，字号比常规对话大了一号，四周全是黑色。下方只有影山步背对赤井秀一的剪影，似乎身形僵了。
　　然后，翻页。
　　整整一页的留白。什么都没画。
　　【…………】
　　【…………………………】
　　【不太对劲是什么意思。不太对劲是什么意思。不太对劲到底是什么意思。】
　　【影山步那个肩膀一僵我整个人也僵了】
　　【赤井秀一你在黑暗里对一个男人说“我对你的感觉不太对劲”你自己听听这是直男说的话吗！！】
　　【他说的是哪种不太对劲啊天呐，是“我好像不该信你”还是“我好像对你有了不该有的感情”？？】
　　【心中生出了多余的感情】
　　【翻页之后一整页空白，这什么操作，老贼你钱都花在留白上了吗！！】
　　【但是真的好有效……我在那一页浮想联翩了好久才翻过去】
　　【步不回答是心虚了吗我去】
　　【姐妹们这个不一样这个我是真磕疯了（匍匐前进）（蠕动）（啃啃啃）（嚼嚼嚼）】
　　【是的，你们只是兄弟和搭档。虽然你曾经爱他，后来恨他，失忆后在黑暗里凝望他，但你们只是兄弟和搭档，信我的没错。】
　　【好喜欢这个分镜啊……漫长而无言的黑暗，两颗靠近的心激烈地拷问自己那个问题的答案，但没有一个人说出口。】
　　【楼上懂你，看不见的说不出来的才是最真的！】
　　空白页翻过去之后，画面骤然裂成了左右对照的两格。
　　左边，影山步在场。赤井秀一靠在桌边，姿态松弛，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弧度。绿眼睛里的锋芒全被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覆盖着，像一头大型猛兽收起了所有的爪和牙。与此同时，项圈的绿灯安静地亮着。
　　右边，门关上了。同一个赤井秀一，同一个位置，但所有柔软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嘴角的弧度抹平下压，绿眼睛里只剩下冷到透骨的算计。他的肩线绷直，下颌收紧，整个人仿佛找回了失忆之前的冷静从容。
　　两格之间只用一条细细的竖线分隔。对比如此鲜明，甚至不需要任何文字。
　　【？？？？？？？？？？？？？？】
　　【卧槽他一直在演！！！银色子弹永远是银色子弹！！！】
　　【之前那些温柔全是假的？？全是假的？？？全是演的？？？？】
　　【步：兄弟跟你心连心，你跟兄弟玩脑筋】
　　【我就说赤井秀一怎么可能被驯化！我从第一格就没信过！】
　　【你确定没有哪怕一丝真心吗赤井秀一？！】
　　【我要杀了老贼（物理）退钱退钱退钱退钱退钱】
　　【被耍了！我的赤步CP呢！还我还我还我还我还我！（跺脚）】
　　【这下对了，这才是赤井秀一啊！前面弹幕那些人我都懒得反驳】
　　紧接着是赤井秀一独处的一整页连续画格，六个等大的格子排列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个对话框。
　　赤井秀一蹲在墙根的摄像头死角，用指甲在混凝土上刻极细的记号。画面凑得很近，能看到墙面上已经有了一排密密麻麻的刻痕，每一组之间间隔不等，旁边有用指甲划出的更细的符号。
　　赤井秀一光着上身，双手撑在床架横杠上做俯卧撑。壁灯从侧面打来，背肌的轮廓在光影交界处清晰得像一座雕塑，汗水顺着脊柱正中的凹槽往下淌，项圈在颈部随着发力微微上移，内侧的金属触点在皮肤上压出了浅红的印痕。
　　他站在门边，一只手搭在门框的某个位置，指甲反复地按压同一个点。那是一处不起眼的接缝，油漆在长期按压下露出了底层的灰色填料。
　　一张被展开的食品包装纸平铺在地上，纸面上用不知从哪儿找来的东西画了密密麻麻的图表和箭头。旁边散落着几个被拆开的速食包装，内侧的铝箔纸被撕成条状，卷成了细小的标记工具。
　　长发男人坐在床沿，低头凑近自己的袖口，鼻尖几乎贴到了布料上。他在闻这件衣服上留下的气味。
　　灯已经灭了。赤井秀一面朝影山步平时坐的那把空椅子侧躺着，绿眼睛在暗处睁着，椅子上什么都没有。
　　弹幕在这里分裂成了两派，争论得极其激烈。
　　【卧槽，锻炼身体太色了吧！光膀子加项圈的视觉冲击我直接原地去世（流口水）】
　　【别色了你们看看重点好吗！他这人从头到尾都在筹划逃跑】
　　【那闻袖口是在筹划什么？也是情报收集是吗？我身上有他的香水味.jpg】
　　【……消毒水的味道可以推断来源地点，火药味可以推断对方近期行动，这确实是情报收集（强行理性.jpg）】
　　【那面对空椅子侧躺呢？也是情报收集？他连影山步不在的时候都在盯着影山步的椅子看？？这还叫全是演的？？】
　　【找婆娘.jpg】
　　【找爷们.jpg】
　　【找影山步.jpg】
　　【好了好了别吵了，结论就是赤井秀一这个人的心思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
　　【小伙深夜不睡觉，背后的原因令人暖心】
　　【不全是假的吧，要骗过敌人首先得骗过自己】
　　【那不还是骗吗！】
　　这组画面之后，回到了密室的。
　　影山步在赤井秀一身边睡着了。漫画没交代他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来的，什么时候入睡的，只给了一格从上方拍下来的画面。影山步靠在床头，外套搭在腿上，头微微歪向一侧。他的呼吸很浅，嘴唇颜色不太好，苍白泛青，眼下的乌青在壁灯侧光里格外明显，颧骨似乎也比几话之前更突出了一些，又或许只是阴影在作怪。
　　赤井秀一极其缓慢地撑起身体。整个动作被拆成了三格渐进式特写：手掌按在床面上发力，肘部撑起上半身，最后整个人悬在影山步上方。他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来，末梢扫过影山步的衣领。
　　他的右手伸向影山步的口袋方向，五指张开，像是想搜索什么。但手却停住了，指尖距离布料只有几毫米，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下一格，赤井秀一的视线从口袋移开了，他转而去看影山步的脸。
　　漫画在这里给了一个近乎凝视的特写：影山步闭着眼的侧脸。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鬓角的头发有几缕被汗打湿了贴在皮肤上。手腕露出来的那截细得不正常，指甲虽然修剪得整齐，指甲盖却泛着灰白。
　　赤井秀一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画面用了整整两格来表现这个“看”的过程：第一格是赤井秀一的眼睛特写，绿色虹膜里倒映着影山步模糊的轮廓，第二格是从赤井秀一的视角拍下去，影山步的脸占据了整个画面，安静得像一尊失去了血色的石膏像。
　　影山步的睫毛颤了一下。
　　于是赤井秀一回位的速度比他任何一次攻击都快。等影山步的眼皮微微掀起的时候，身旁的人早已背对他侧躺着，呼吸均匀得无懈可击。
　　弹幕的数量在这里急剧减少，但每一条都更长。
　　【他为什么停了。你说话啊赤井秀一】
　　【影山步的状态确实在变差……他一天天在外边干什么呢】
　　【流浪小猫就这样晚上回来悄咪咪地找个安心的地方睡觉】
　　【你们注意到了吗，赤井回位的速度。在他的优先级里，不被影山步发现他在看，比逃跑计划都重要。】
　　【纯恋爱脑来的】
　　【我脑子要炸了，他到底对影山步是什么感情。恨？利用？依赖？】
　　【首先你们得承认失忆是真的吧，在失忆的前提下，影山步就是他的整个世界啊，他只能依赖步因为除此之外他无可归依，】
　　【（上一条字数上限了）他只能憎恨步因为除此之外他无处怨憎。一段漫长的，狭窄的，空洞的失忆生活，除了影山步之外他只剩自己可以审视。】
　　【好那个……】
　　【综上，我觉得没有必要分清依赖与利用，对赤井秀一而言这些情感同时存在，无法割舍任何一方，总归都系于影山步。】
　　【赤步姐战神出现了！没错我们赤步就是这么美味！】
　　【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懂，我只知道青山喂啥我吃啥】
　　【步……这是战损还是病弱啊老贼太会画了，好想舔】
　　【说不定阿卡伊也是这么想的（幽幽】
第549章 漫画4:【天呐他把被虐待的方式当成了爱的方式……】
　　影山步继续往下翻。
　　画面跳了一段时间，密室的俯拍全景画面里多了很多东西。墙角的刻痕密了将近一倍，桌上的速食包装散落着，冰箱门半敞，里面只剩下几瓶水和两三个罐头。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长期居住的痕迹。
　　赤井秀一坐在床沿，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长发从两侧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和嘴唇的轮廓，像整个人都被这样的生活磨钝了，往日精干锐利的男人此时无端阴郁几分。
　　门锁响了，影山步推门进来，动作和以往没有区别，左手提着塑料袋，但赤井秀一抬头看他的那一格，弹幕里的气氛突然变了，因为赤井秀一的眼神不一样了。
　　之前那种失忆者特有的困惑和试探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明确的情绪，同时存在着愤怒，审视和被背叛之后的痛楚，但非常克制。
　　影山步把塑料袋放在桌上的时候，赤井秀一始终缄默地看着他。
　　以前的赤井秀一会叫“步”。每次影山步进门，那个名字就会出现在对话框里，圆润，连带着整个画面的线条都会柔和下来。但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坐着，沉默地注视着影山步弯腰把水塞进冰箱的背影。
　　影山步在冰箱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漫画给了这个对视整整一格。两个人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影山步的手搭在冰箱门上，赤井秀一坐在床沿，没有对话框，没有旁白，只有两个人的眼睛在画面里彼此对峙，气氛格外紧绷。
　　【等等赤井的眼神突然不一样了？？】
　　【他不叫步了！！你们注意到了吗他不叫步了！！】
　　【之前还在步步步步地叫，现在直接哑了？发生了什么？】
　　【阿卡伊记忆恢复了？】
　　【好哥哥你说话呀】
　　【如果他恢复记忆了……那他现在带着失忆期间的全部记忆面对影山步？？】
　　【突然替哥们尴尬一秒。】
　　【天呐我好怕这两个人说话但我又好想看他们说话】
　　【冷静，我们不确定他恢复了，也可能只是技术性调整】
　　【别骗自己了兄弟，那个眼神里的东西比失忆之前还复杂十倍，银色子弹回来了】
　　门关上了。赤井秀一独自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漫画在这里用了两格连续的特写，上面一格是他的右手张开，五指微微弯曲，指腹上有混凝土磨出来的茧。下面一格，这只手缓慢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骨节的轮廓在皮肤下面隆起。
　　【这双手之前还悬在影山步口袋旁边不敢碰，现在攥成这样……】
　　【恢复记忆之后再回想失忆时做过的事，这种感觉大概比失忆本身还要可怕】
　　【他在恨自己还是在恨影山步？】
　　【都恨吧。】
　　【影山步你是不是给我下蛊了.jpg】
　　【早就下过了，哪还要等你失忆？】
　　【影山步恐怖如斯！】
　　【不管怎么样阿卡伊还是很在意吧，他超爱！】
　　下一次影山步推门进来的时候，赤井秀一在黑暗里伏击。
　　影山步明显察觉到了异样，放东西的手停在半空。
　　赤井秀一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一拳砸向影山步的面门，力道和角度都带着真正的杀意，来自一个恢复了全部记忆的人对囚禁者的清算。
　　影山步侧头避开，后退半步。赤井秀一紧跟着欺身上前，膝盖顶向腹部，被格挡，旋即换肘击。两个人在狭窄的空间里交换了四五个回合，节奏比之前那次反杀未遂快得多，也凶狠得多。
　　项圈亮了红光。
　　电流瞬间贯穿赤井秀一的全身。漫画用了一格来画这个瞬间：他的肌肉在攻击的最高点骤然失控，正在挥出的拳头僵在半空，五指痉挛着张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架一样向前倾倒，膝盖先落地，然后是手掌撑住地面，指缝之间的青筋暴起。
　　项圈的红光在他颈侧一闪一闪，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肌肉的一阵不自主收缩。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在地板上。
　　影山步蹲下身，跟他平视。
　　“你想起来了。”
　　不是疑问句。他的对话框浮在画面上方，字号很小。
　　赤井秀一撑着地面，抬起头看他。绿眼睛里的怒火被电流的余痛搅得支离破碎，但没有熄灭。他闭了闭眼，嘴唇动了一下，漫画没有给出他说了什么。
　　影山步看着他，沉默了一格。
　　然后他弯下腰，伸手碰了一下项圈侧面。红光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的的蓝光。
　　赤井秀一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他的表情在一瞬间被打碎了重组：嘴唇微张，眉心拧紧，瞳孔散开了一点，面颊浮上一层极淡的潮红。整个人从绷紧变成了一种不自然的松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强行解除了所有防御。
　　“这是奖励。”影山步的对话框浮在画面上方，字号比常规对话小了一号。
　　赤井秀一用尽全力撑起上半身，恶狠狠地、死死盯着他。
　　“奖励？”
　　“因为你做出了明智的决定。”影山步的手指顺着项圈边缘滑了一圈，嘴角微微翘起，“确实有效果。你看，现在放松多了。”
　　赤井秀一闭上了眼睛。
　　漫画在这里用了一格横贯页面的长画幅来画他闭眼的侧脸。汗水从额角滑到颧骨再落进项圈的皮质边缘，睫毛的阴影浓重地投在眼下，嘴角抿出一道硬而薄的弧线。
　　然后漫画给了影山步一个近景，他看着赤井秀一脸上的不愉快，困惑地皱起了眉，“我以为你会喜欢。”
　　最后一格，赤井秀一睁开眼，看着面前这张毫无自觉的脸，绿眼睛里的怒意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愤怒复杂得多得情绪。
　　弹幕在这里分裂成了完全不同的两种声音。
　　【？？？奖励模式？？这项圈还有这功能？？】
　　【这么玩是吧】
　　【影山步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啊！！】
　　【先电人再哄人？？？这不就是驯狗吗！！】
　　【阿卡伊那个脸红……不是我说，这画面真的能播吗】
　　【啊啊啊啊啊他整个人都软了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我也软了我的手一直在抖】
　　【在哪里抖你说清楚】
　　【冰冷的项圈变成了温暖的项圈，谢谢，有被恶心到】
　　【赤井秀一你堂堂银色子弹被一个项圈弄成这样你丢不丢人！！（心疼到变形）】
　　【不对不对不对，影山步的表情在纳闷什么啊！】
　　【等等大家还记得吗？影山步以前也被组织戴过电击项圈。他当时也是被惩罚的那一个】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不是在虐待赤井。他是真的不知道什么叫正常的温柔。】
　　【触发底层代码了，影山步的底层代码就是组织写进去的】
　　【救命啊突然伪人起来了，反派至少知道自己在做坏事，而步宝就这样无辜地玩弄佛伯乐】
　　【有没有人跟我一样觉得，影山步才是这段关系里真正被伤害的那个】
　　【你们都想多了。这人心眼八百个，万一他就是在装天真演影帝呢？比直接打一顿高明多了，手段了得】
　　【这么会演你进去演两集。】
　　【白诗南的人生就由这样的奖励和惩罚交织而成……阿卡伊这个人对他来说到底是奖励，还是惩罚？】
　　【影山步能不能也奖励奖励我……我不介意喵】
　　【楼上你清醒一点！！！】
　　漫画在这里给了一格浴室墙面的特写：四个螺丝孔裸露在灰白的瓷砖上，周围的胶痕还残留着镜面曾经存在的轮廓。赤井秀一站在洗手台前，低头看着不锈钢水龙头底座上扭曲模糊的倒影，热水的蒸汽让整个画面蒙着一层雾气。
　　下一格，赤井秀一抬起头。漫画在雾气散去的不锈钢表面里画了一个极其模糊的倒影，只有绿色瞳孔的两个光点是清晰的。
　　他热水从花洒落在他肩头，顺着项圈的边缘往下流。他的表情里没有愤怒，只有思考过后的沉默。画面闪回到刚才影山步蹲在他面前说“我以为你会喜欢”，这次是从赤井秀一的视角重新审视：影山步脸上那种困惑和失落被放大了，瞳孔清澈，嘴角微微下弯，像一个精心准备了礼物却被退回的孩子。
　　画格底部嵌着极小的白字，是赤井秀一的心声旁白：
　　“控制等于保护，惩罚等于管教。是谁教的？谁会这样教一个人？”
　　“影山步在组织里是否也用过这个项圈？”
　　【组织！答案只有组织！！】
　　【等等所以影山步以前也被这样”奖励”过？？他觉得这是正常的？？？】
　　【天呐他把被虐待的方式当成了爱的方式……】
　　【我看不下去了我真的看不下去了（大哭）】
　　【阿卡伊洗澡那个背影好绝……项圈上滴水那格谁截了发我】
　　【不是现在讨论这个的时候吧！！！虽然确实很绝（舔】
　　【银色子弹用一次浴室想明白了我看了三遍才看懂的东西】
　　【那个手掌攥紧又松开的动作……他在忍什么啊】
　　【他想揍影山步但又下不了手了是吗，完了完了完了】
　　【阿卡伊的手也一直在抖，，，，】
　　【不是哥们】
　　【这一幕画的好色哦prprprpr，你知道的我的意思是嗯嗯项圈……】
　　【深思熟虑之后就在想这种东西吗，赤井秀一你赢了，组织你赢了！】
　　接下来漫画跳过了一段时间。
　　画面闪切到密室之外，速度极快，每一格都像是被人从别的故事里硬剪过来的。
　　一张悬赏海报铺满了整个画面，底色深红，正中央印着一个巨大的数字，七百万美金。海报上没有姓名，没有代号，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表情平静，眼神带着一丝近乎疲惫的冷漠。
　　城市夜景的俯拍，某片老旧的街区闪烁着警车和救护车的灯光，红蓝交替的反光落在湿漉漉的路面上。
　　雨夜，一个人在巷子里奔跑的背影剪影，看不清脸，身形偏瘦，中长发被雨水打湿了贴在后颈上。他跑得很快，雨点在他身后溅起一串模糊的水花。
　　然后画面猛地切回地下室。
　　冰箱的变化被浓缩成了一组并排的画面，像是按时间顺序展开的快照。正经的外卖盒、便利店的饭团和三明治、罐头和面包、最后一格里只剩几瓶矿泉水和一袋米。
　　【七百万美金？？？这是什么级别的悬赏？？照片上连名字都没有就敢开这个价？？】
　　【那个在雨里跑的人身形太像影山步了，他在被追杀？？】
　　【冰箱里从正经饭到罐头到只剩水和米……禁止虐待弃养啊，保护阿卡伊人人有责】
　　【影山步你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啊，刺杀（和谐）了吗】
　　【也可能他就是搞了什么大事自己跑路了，赤井留在这里爱死不死呢？】
　　【疑似用尽所有力气和手段（指补冰箱）】
　　【不会。冰箱一直在补，说明他再忙再危险还是会回来，只是越来越顾不上品质了】
　　【天呐楼上，步他也超在意…】
　　【我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好命苦的两个小情侣（抹眼泪）】
　　冰箱的蒙太奇之后，漫画回到密室里的日常。
　　影山步又一次推门进来。跟以前不同的是，他的大衣扣子敞着，衬衫领口的扣子也松了一颗，鬓角的碎发有些凌乱。他把一个便利店塑料袋放在桌上，自己先在椅子上坐下来。
　　赤井秀一坐在床上，抬眼看他。影山步眼下的乌青从眼角一直延伸到颧骨侧面，手腕从袖口里露出来的那一截比以前更细，指尖泛着青白色。
　　赤井秀一移开目光之后，下颌线收紧了一下。
　　影山步倒了杯水喝，站起来往冰箱里塞东西。背对着赤井秀一的时候，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幅度极小，下一个画面就恢复了。
　　赤井秀一的瞳孔缩了一下，但他没动，甚至没有改变坐姿。
　　【以前的赤井一定会抓住这个破绽试探，现在他连试都不试了】
　　【不试了不试了银色子弹被驯成银色猫猫了（暴哭）】
　　【别上头了，也可能是在等更好的时候呢？反杀被打回去之后他变聪明了】
　　【步好累啊QAQ你看他那个脸色我心都碎了】
　　【影山步你给我吃饭！！你给我睡觉！！】
　　【休息一会吧小步阿卡伊他不会害你的】
　　【原本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
　　【我怎么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不会要be吧！】
　　【老贼你敢！！！！！！】
　　然后是影山步最后一次来地下室。
　　漫画没有交代中间过了多久。墙角的刻痕又多了好几道，冰箱里的东西在减少但还没空。
　　影山步推门进来的画面中，漫画给了一个从赤井秀一视角拍过去的主观镜头。
　　门缝打开，走廊的冷白光从外面漏进来。影山步站在逆光里，轮廓被光勾出一条细亮的边。他比上一次来的时候又瘦了，不是能被衣服遮住的那种，而是从轮廓线就能看出来的消耗。锁骨的阴影在衬衫领口下面凹进去一道深沟，手臂撑着塑料袋的姿态看似稳当，指节却有些泛白。
　　但他的脸上平静宛若没有情绪，和第一次推门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站在桌边，什么都没说，只是利落地把冰箱补满，收拾了一下垃圾。做完这一切，他背对着赤井秀一站了几秒。
　　画面边缘出现了他的思绪：“冰箱补满了，够吃一阵子。”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赤井秀一开口了。漫画没有给出他说了什么，只画了一个对话框，里面的文字被黑色的墨迹涂掉了，像是被刻意隐去的机密。
　　影山步在门口停住了脚步。他的背影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门在他身后合上。
　　最后一格，赤井秀一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坐在原地，绿眼睛里的光在壁灯下浮动着，嘴唇微微抿紧。
　　【不要走！！！！！】
　　【影山步你要去哪啊！！】
　　【赤井叫住了他但他没回头。好小情侣别离的场合我磕拉了】
　　【他没回头他没回头他没回头（唱】
　　【赤井说了什么？？为什么涂掉了？？老贼你心真黑，不会要我冲vip才能观看吧】
　　【够吃一阵子这句话宛若在交代后事。哦没说出口啊那没事了】
　　【他从始至终没有对赤井说过一句真话，连最后一次也是】
　　【你们想想看，他在外面被七百万悬赏追杀，自己都快撑不住了，最后一次来还是把冰箱塞满了才走（。）这是什么人啊】
　　【影山万一不回来了那我赤井哥饿死咋办（。）】
　　【救救阿卡伊！】
　　【救救影山步才对吧！！你们就没人关心他吗！！】
第550章 漫画5:【这是什么极道大佬的金屋小娇妻】
　　下一页画面切了一个调子，变成了一种褪色的灰白。画面上是立体停车场的顶层，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最内侧的阴影里，车窗半降。
　　赤井秀一的独白框嵌在画面顶部，字号极小：“我想起来了。那一次。”
　　下一格推近了，几乎是从副驾驶的位置拍过去的主观镜头。影山步坐在驾驶座上，侧脸被仪表盘微弱的蓝光照亮一半，另一半沉在阴影里。他的右手握着一支注射笔，笔管里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一种冷冽的蓝，像不该出现在人手里的东西。
　　他的手指用力，握笔的姿势像是在犹豫。
　　画面在这里切成了两格并排的对比：左边是影山步的手，注射笔抵在自己小臂内侧，针帽已经拔掉了，右边则是赤井秀一的脸，从车窗外看进来，绿色的瞳孔在暗处收缩成一条细线。
　　然后是动态的一格，赤井秀一半个身子压进车窗，一手扣住影山步的手腕，拇指嵌进腕骨之间的凹陷处用力向外掰。影山步整个人往后缩，后背抵住车门，但攥着注射笔的手死死不放，另一只手去推赤井秀一的肩膀。两个人在狭窄的车内纠缠着，四只手搅在一起，力量在手腕之间拉锯。
　　蓝色的液体在晃动中折射出碎光，落在两个人的手臂上，像水下的焰火。
　　【等等这段是什么？倒叙？回忆？时间线对不上啊！】
　　【蓝色的注射笔？？？影山步你在给自己打什么啊！！】
　　【车里这个姿势……我知道我不该现在想这个但是赤井半个身子压进去扣着步的手腕，步往后缩抵在车门上……你们自己品吧】
　　【我品了你说的对（咽口水）】
　　【不是，你俩能不能在正确的地方发色！人家在打x啊！】
　　【打什么你说清楚】
　　【步抵抗得这么激烈q】
　　【如果影山步觉得这是正常的治疗他不会抵抗得这么激烈，他是在藏东西。但如果他知道这东西有害，他不会主动给自己注射。所以到底是毛啊】
　　下一格，影山步断电了，前一秒还在用全身力气跟赤井秀一抗衡，下一秒手指松开，注射笔从指间滑落，脑袋向后一仰。
　　赤井秀一反应极快，一手松开钳制，转而扣住他的后脑勺，把那颗向后仰去的头拦了回来，另一只手托住他下滑的肩膀。影山步的脸苍白如纸，没有月光的那一半几乎看不出和阴影的分界线，睫毛在眼下投出很重的暗影，嘴唇微张，完全失去意识。
　　赤井秀一的表情在漫画在这里只给了半张脸。从鼻梁到下巴那条线绷得很紧，下唇咬出一道白痕。画面没有给他的眼睛，用头发遮住了。
　　最后一格占了大半页，赤井秀一独自坐在车外的水泥地上，背靠着轮胎。影山步昏迷在副驾驶座里，安全带被重新扣好了，座椅往后放倒了一些。车门敞着，夜风从停车场的空旷处吹过来。
　　赤井秀一一手捏着密封袋，里面装着那支注射笔，蓝色液体在月光下静静地发着光。另一只手夹着一支没点的烟，指节松松地搭在膝盖上。他的目光穿过车门，落在影山步安静的侧脸上。
　　没有对话框，只有这个男人坐在寒冷的水泥地上，看着车里昏过去的人。
　　【影山步倒下去那一瞬间赤井秀一整个人都变了，抢注射笔的手直接去接人了】
　　【反应比职业习惯还快，这是肌肉记忆级别的保护欲吧】
　　【他在给自己注射组织的东西？？？】
　　【赤井当时应该就知道了，所以后来在密室里看到影山步一天比一天差，他什么都没问】
　　【。所以是那天晚上就已经知道原因了】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jpg 影山步你到底在执行什么任务需要用这种东西】
　　【最后那格，赤井会在乎一个不相干的人吗？】
　　【我嘴角比AK还难压，秀一叽这是什么眼神……不像是在看敌人也不像是在看同事】
　　【密封袋装好了，说明他保留了样本，阿卡伊反手就是一个举报】
　　【前一秒在掰手腕，后一秒就变温柔了，这个切换……我直接咬被子】
　　闪回结束。
　　画面切回密室的冷蓝色调。赤井秀一坐在床沿，低着头，右手搭在膝盖上，指节松弛，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力气，又像只是在发呆。漫画没给他的眼睛，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影山步看到这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哦，连那一次也画了，他还以为漫画会捂着呢。
　　他想了想，那支注射笔里装的是强化剂的初期版本，赤井秀一抢走之后大概送去化验了，但以当时FBI的技术力量，最多分析出成分异常，赤井秀一大概以为那是某种兴奋剂或者组织的控制手段。
　　也没差太远。
　　他滑过这一段，继续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
　　漫画没有给出任何时间标记，只用了三个细节来暗示：墙角的刻痕又多了几道，冰箱里的东西又少了一些，赤井秀一的头发变得疏于打理，有些乱糟糟。密室的画面依然是那种无始无终的冷蓝灰，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世界。
　　然后，在一格完全静止的画面正中央，项圈颤动了。
　　漫画用了极细的抖动线来表现这个震颤，幅度极小，但在死寂的画面里格外醒目。下一个瞬间，一阵短暂的白光从项圈缝隙里迸出来，赤井秀一猛地睁开眼，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到极限。
　　电子门禁的红光闪烁了两下，无声地转为幽绿。
　　与此同时，恒温通风系统停了。漫画用一整格来画这个“停”：画面的边缘那些细密的气流纹路全部消失，赤井秀一的头发不再有微弱的飘动，空气变成了固体。
　　他在黑暗中一动不动，画面重复了三格几乎完全相同的构图，只有画格底部的计数在变化，十秒，二十秒，三十秒。然后赤井秀一的脚落地，沿着墙根一步一步走向门。
　　项圈没有任何反应。
　　他推开门，门后是一道狭窄的走廊和楼梯。沿着十五级台阶向上，每一级都被画得清清楚楚，赤井秀一的赤脚踩在冰冷的混凝土上，脚趾因为寒意而微微蜷缩。
　　推开顶端的暗门，扑面而来的不是审讯室，不是更深的牢笼，而是一间客厅。
　　漫画给了整整一个跨页来画这间客厅。日式简约风格，木地板擦得反光，窗帘缝隙里的月光落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沙发上搭着一条深灰色毛毯，茶几上放着半杯凉掉的黑咖啡和一本翻开的书，遥控器夹在书的凹陷处。
　　赤井秀一站在楼梯门口，背后是黑暗，面前是月光下安静的生活痕迹。他的表情被画得极克制，只有瞳孔在微微放大。
　　这里是影山步的住所。他一直被关在影山步家的地下室里。
　　【他出来了？？项圈突然失灵了？？？】
　　【不对不对不对！地下室的上面就是影山步的家？？？赤井秀一被关在影山步家的地下室里？？他一直住在人家楼上？？？】
　　【我感觉我有点死了】
　　【茶几上那杯凉掉的咖啡……这家有人住，而且刚走不久】
　　【影山步就住在这里，白天出门办事被七百万悬赏追杀，晚上回来给地下室的人补冰箱，他就住在正上方。一墙之隔。这什么精神状态。】
　　漫画用快速的分镜带过他搜索公寓的全过程：厨房里抽出最长的主厨刀反握藏进袖中，动作干净利落，连刀架晃动的幅度都极小。
　　卧室里，他从床头柜里翻出一个旧皮夹，三万七千日元现金和几张无记名交通卡。衣柜最下面有个暗格，撬开之后，两把枪并排躺在内衬里，于是他把Glock别在后腰，Shield塞进裤袋。
　　换衣服那几格画得很快，但有一个细节被刻意放慢了：赤井秀一拿起一条牛仔裤比了一下，裤脚明显短了一截。他放下牛仔裤，拿了运动裤和一件黑色连帽衫。
　　【他在搜影山步的家……好罪恶的既视感但我好爱看wwww】
　　【影山步你平时在家藏这么多枪的吗，你到底是过的什么日子】
　　【阿卡伊翻衣柜那个手速，不愧是佛伯乐出身，搜查现场行云流水】
　　【底层代码发力了】
　　【等等，他穿不下影山步的裤子？？？阿卡伊就是大哈】
　　【身高差身高差身高差身高差身高差！！！！】
　　【所以赤井秀一现在穿的是影山步的衣服……影山步的连帽衫，影山步的运动裤。我不行了大家先走】
　　【你是真饿了】
　　【我寻思这没人要呢，都是俺拾嘞】
　　【阿卡伊自动拾取忘关了】
　　离开前，赤井秀一最后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漫画给了一格他背对镜头的全身画面，影山步的连帽衫稍微宽了一点，肩线垂下来，但他穿出了另一种质感。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面。
　　他拉上兜帽，戴好口罩，从正门离开。
　　最后一格是从公寓楼外面拍过去的全景。凌晨四点的东京，路灯昏黄，巷子里一个高挑的身影走得很快，双手插在口袋里，像个半夜出来买酒的普通人。
　　【赤井穿着影山步的衣服走在凌晨四点的东京街头……那件连帽衫步穿刚好合身，赤井穿就是肩宽把布料撑开了，你们说他走的时候会不会闻到步的味道】
　　【闭嘴我不听我不听（但我好想知道答案）】
　　【自由了。但为什么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远程操作。门禁转绿、项圈失灵、通风停转，全部同时发生。这不是系统故障，是有人主动把他放出来了】
　　【也可能是影山步出了什么事，系统断电了而已。别急着感动】
　　【你告诉我这不是早就想好的退路？】
　　【恭喜阿卡伊越狱成功】
　　接下来的画面节奏突然加快了。
　　骑着自行车穿行在老旧街区，路灯的光从他脸上一条一条地划过去。避开主干道，拐进河道边的步行道，废弃铁路旁长满杂草的小路，居民楼之间的铁皮天桥。每隔一段弃车，步行，翻墙，钻进另一条巷子，再找一辆停在路边落了灰的单车继续。
　　整组蒙太奇的色调在渐渐变化，从凌晨四点的深蓝黑，到五点的灰蓝，到最后一格里天际线上浮出的那一条细细的鱼肚白。赤井秀一的身影在各种监控盲区之间穿梭，兜帽的阴影始终遮住半张脸。
　　公用电话亭。赤井秀一投下硬币，修长的手指在拨号盘上快速跳动。漫画只给了他拨号的手和话筒的特写，号码没有画出来。
　　对面传来录音：“您好，这里是东都房产，现在是非工作时间，请在嘀声后留言。”
　　赤井秀一没有留言。他的指节按照特定的节奏敲击了六下话筒，然后挂断。
　　五分钟后，街道对面另一台公用电话响了。铃声在安静的清晨街道上格外尖锐。
　　赤井秀一接起来。
　　对面只有一行对话框：“……大吉岭红茶，还是曼特宁？”苍老而稳重，是詹姆斯布莱克的声音。
　　“黑咖啡，，不要太烫。”
　　【逃跑路线教科书级别】
　　【那个电话暗号好帅啊……房产中介，敲六下话筒。这是多少年前就设好的后路？FBI果然有底蕴】
　　【阿卡伊哪来的自行车】
　　【接头暗号竟然是饮料选择题，合理怀疑这是佛伯乐的免费上（加）班福利】
　　画面再度跳转。
　　江户川区，一间不起眼的公寓。赤井秀一关上门，走进洗手间，站在镜子前脱掉了连帽衫。
　　漫画给了镜中倒影一个完整的半身像。冷白的肤色，身形削瘦了一些，肋骨的轮廓在侧光下隐约可见，但绿色的眸子依然锐利得像一把没有入鞘的刀。项圈还戴在脖子上，黑色的皮质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他伸手去扯项圈。
　　仅稍一用力，锁扣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哒”。
　　项圈居然松了。只是轻轻一拉，整条项圈便滑落到手里，赤井秀一看着镜中那条突然失去重量的项圈，瞳孔微微收缩。
　　“原来如此。”
　　这行字单独占了一格，嵌在画面正中偏下的位置，字号极小。背景是镜子里赤井秀一的半张脸，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门的开启，项圈的失灵，全都不是故障。是送他离开的钥匙。
　　接下来的两格，漫画没有用任何文字，只用画面。
　　赤井秀一握着项圈的手在发力。前臂的肌肉绷起来了，指节一个一个泛白，项圈的皮质在掌心里被攥出褶皱。
　　然后他猛地将项圈砸在洗手台上。
　　这一格用了半页的篇幅。大理石台面上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痕，项圈在冲击力下弹起来，锁扣处的金属碎片飞出画面。洗手台上的水杯被震翻了，水渍从台面边缘往下淌。赤井秀一的手撑在台面上，低着头，肩线拉成了一条紧绷的弧。长发从两侧垂下来遮住了脸，只看得见下颌收紧的轮廓，和青筋从颈侧一直爬到耳后。
　　这不是解脱，是愤怒。被从头到尾安排了一切的愤怒。
　　漫画在这里嵌了赤井秀一的内心旁白，白字排在画面的边缘，像是被情绪挤到了角落里：
　　“傲慢。”
　　“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都浸透了这种近乎病态的傲慢。”
　　【……】
　　【项圈轻轻一拉就掉了？？别招我笑】
　　【他之前不是不敢试，是不敢冒险。但真相是影山步让他以为自己被困住了，其实出口一直在那里】
　　【连愤怒的对象都不在面前，他在恨谁？影山步不在这里】
　　【脱衣服那格……不是我故意的但他真的好瘦好白好好看项圈卡在脖子上那一截锁骨我可以看一年】
　　【你看看你，又在不对的地方发色了。但我理解因为确实好看（小声）】
　　【赤井秀一脱连帽衫的画面和他的情绪爆发放在一起，老贼你是故意的吧】
　　【我的小头和大头打架了】
　　再下一格，赤井秀一通过公寓里的手机拨通了加密专线。
　　詹姆斯的声音浮在画面边缘的对话框里。这一次漫画把完整的对话浓缩成了几个钉子句，其余的部分用省略号和画面切换带过。
　　“官方记录上，赤井秀一已经死了。”
　　“葬礼三周前已经秘密举行过了。”
　　赤井秀一的反应被浓缩在一格瞳孔特写里。绿色的虹膜在画面中央放大到占满整个格子，瞳孔骤然收缩，虹膜边缘的纹路清晰如裂痕。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詹姆斯的对话框：“他？”
　　“影山步。”
　　最后几格的节奏很快。赤井秀一把项圈和手机一起放进了微波炉里，关上门。这个画面有一种奇异的荒诞感，黑色的项圈蜷在微波炉的转盘上，像不该出现在厨房电器里的遗物。
　　赤井秀一倒在床上，干净的床单，雪白的枕头。他的眼睛还盯着天花板，但已经在失焦了。
　　画面从现实渐渐过渡成了一种半透明的色调。他又回到了地下室，但这一次，门是开着的。影山步站在门口，背对着他。
　　赤井秀一举起枪，对准那道背影扣下扳机。
　　影山步的背影在晨光里渐渐远去，像从未存在过。
　　莱伊特别篇完。
　　这行字印在一整页的空白底部，极小，四周什么都没有。
　　【阿卡伊怎么还是逃不脱大世界线的假死命运】
　　【不然呢你想让他真死吗（吃惊捂嘴）】
　　【影山步这个人到底在下多大一盘棋】
　　【这次算不算赤井秀一躺飞啊，他完全没操一点心hhhhh】
　　【这是什么极道大佬的金屋小娇妻】
　　【谁说不是呢，影山步在自己被追杀的时候还在给赤井补冰箱】
　　【赤井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真的是好迷茫吧】
　　【唉，梦里他又回到了地下室，但门是开的。自由了，但影山步还是不肯面对他，即使在梦里。】
　　【救人于水火，水火怎么来的你别管。影山步同志你做人真的很有一套】
　　【我需要知道步那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下一个特别篇什么时候出，我等不了了！！】
　　【最后那个梦好色。不是，我是说好虐。赤井光着上身倒在床上那个姿势……别骂了我知道时机不对但请允许我保存一下】
　　【我保存了五张截图，从脱衣服到倒在床上，有没有人建群一起交流一下】
　　【你们能不能严肃一点！人家刚经历了什么你们在建群！！（虽然我也保存了）】
第551章 论坛1:《【酒厂氵】组织底层员工匿名吐槽大会》
　　影山步摸了摸下巴，感觉这次漫画似乎完全从赤井秀一视角出发，把影山步描写成了一个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黑恶势力反派，一言不合就把人创飞关起来套项圈……
　　看得他都想说一句，真坏吧白诗南！
　　不过没想到结尾还提了一下悬赏的事情，也不知道下一次漫画更新是接着往后画他的死亡还是重新进行一个时间跳转，画别人的特别篇。
　　影山步打开论坛开始浏览，没忍住点开了一个帖子：
　　《【酒厂氵】组织底层员工匿名吐槽大会，不敢实名发帖》
　　【楼主：想蹲琴酒脚边吃螺蛳粉】
　　利益相关，某不知名葡萄酒代号，组织底层搬砖入，入职三年，至今没见过bo本人。今天心情不好，不接受对线。
　　起因是今天听到上面的人在茶水间（对，我们也有茶水间，我们也是正经上班的谢谢）聊起白诗南最近的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着声音就低下去了，好像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一样。我为组织流过血我为组织流过泪！
　　我就想问，白诗南到底是什么来头？？我入职的时候他已经在了，但从来没人正经跟我介绍过他。偶尔在走廊里碰到，西装笔挺金丝眼镜，走路带风，看都不看你一眼。我每次都忍不住偷看，显得我那个偷感好重啊。
　　最离谱的是上次年会（呵呵我们居然也有年会甚至还有抽奖环节），琴酒坐在主位上全程面无表情，白诗南坐在他右手边第三个位置，别人都在喝酒他在喝水，别人都在应酬他在看手机。散会的时候琴酒先走了，他第二个走，经过我工位的时候外套角都扇到了我的文件QAQ酱紫走路带风？酱紫着急离开？
　　不是我说，这人身上的成分太复杂了，你说他是行动派吧他天天坐办公室看文件，你说他是文职吧上个月有人亲眼看到他从训练场出来，衬衫袖子挽到肘部，面不改色。
　　有没有同事来扒一扒的，我先抛砖引玉！
　　【2L 琴步正宫无需多言】
　　同底层搬砖，匿了+1。我就说一件事，我有次加班到很晚，经过他办公室门口听到里面有钢琴声。不是录音，是真弹。凌晨两点，一个人坐在组织的办公室里弹钢琴。说实话当时在门外站了五分钟没舍得走，弹得是真好听。
　　【3L 想蹲琴酒脚边吃螺蛳粉】
　　回复2L，？？我们办公室有钢琴？？？
　　【4L 琴步正宫无需多言】
　　就是那台偶尔用来装x的三角钢琴……你没去过那层吗。
　　【5L 想蹲琴酒脚边吃螺蛳粉】
　　我去那层？？我去那层琴酒大人就得多一个开除名额好嘛！！干我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干我们这行，懂？低调才能活得久(ノД)
　　【6L 黑脸黑心坏逻辑小咪】
　　笑死了你们在这里八卦，不怕明天工位上多一颗子弹吗。但是吧忍不住想说，白诗南有次跟伏特加一起出外勤，回来的时候伏特加的表情，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我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但我什么都不记得”的脸。然后白诗南本人呢，衣服上一滴血都没有，干干净净地回来换了杯咖啡。经常杀人的都知道，保持这种整洁度是很吃技术的操作。嘻嘻。
　　【7L 求投喂琴步向口粮】
　　你们说得我一愣一愣的。我只知道他每次来拿任务文件的时候都不跟前台打招呼，但是但是！他有一次经过我工位的时候把我掉在地上的笔捡起来放回了桌上！！就因为这个我粉了他三个月。底层牛马泪流满面了家人们555
　　【8L 黑脸黑心坏逻辑小咪】
　　ls你这个标准也太低了吧，就捡个笔而已……
　　【9L 求投喂琴步向口粮】
　　你不懂！！在这个连走廊里撞到肩膀对方都会掏枪的公司，有人帮你捡笔就是光！！是天使是救赎！！（哭倒
　　【10L 影山步玫瑰白诗南的狗】
　　插个楼。我听说白诗南以前不在琴酒组的，是后来调过来的。之前在哪个部门不清楚，但有人说他的技能树点得很杂，格斗，射击，开锁，拆弹，乐器，外加好几国语言。你们觉得这像底层能培养出来的？
　　反正我觉得他来路不明。此子断不可留……不是，我是说此子来路存疑。
　　【11L 想蹲琴酒脚边吃螺蛳粉】
　　10L你那个“断不可留”差点把我吓死了好吗！！这帖子要是被上面看到我们全得进海里喂鱼
　　【12L 就要贴贴】
　　说到白诗南的来头呢，我倒想说个事上周三加班太晚走的后门，看到琴酒大人跟白诗南两个人站在地下停车场抽烟。
　　重点来了哦琴酒大人难得没有穿那件招牌黑风衣，就西装衬衫，袖子还卷上去了。他们站得特别近，白诗南在说什么，琴酒大人就微微低着头听。没有面无表情的那种冷，是……怎么讲，有一点放松的样子？反正你们让我形容的话就四个字，那不是上下级该有的距离(≧▽≦)
　　【13L 想蹲琴酒脚边吃螺蛳粉】
　　12L你给我回来！！什么叫不是该有的距离！！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种话被琴酒听到我们全帖沉海！！！(Д)
　　【14L 高级！爽！】
　　12L的爆料不算什么。白诗南跟波本也不清不楚。我亲眼看到他们两个在资料室里待了将近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波本表情很微妙，像是被人噎了又不好发作，而白诗南面色如常地走了。四十分钟，资料室，你们自己细品。
　　【15L 琴步正宫无需多言】
　　14L你冷静一下，资料室待四十分钟也可以是真的在查资料。而且波本跟谁在一起表情都很微妙，那是他的常态。
　　【16L 黑脸黑心坏逻辑小咪】
　　嘻嘻那我也来添把火好了。上个月出外勤碰到了莱伊，对就是那个黑长直针织帽。当时任务已经结束了，我在远处收拾现场，看到白诗南单独跟莱伊讲了几句话。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但莱伊的表情从戒备变成了……我只能说，如果那是敌人之间的对话，那这个敌意未免也太温柔了。都不演了是吧。嘻嘻嘻。
　　【17L 求投喂琴步向口粮】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你们这些人是在告诉我，白诗南不仅跟琴酒暧昧，还同时跟波本和莱伊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这人到底什么体质啊！！
　　【18L 影山步玫瑰白诗南的狗】
　　你们还漏了一个。我有个已经“退休”的前同事以前跟我提过，苏格兰还在的时候，白诗南跟他关系好得不正常，好到有人在食堂看见他们共用一个托盘吃饭。在这个连喝水杯都不能离开自己视线的公司，共用托盘你们自行理解一下。
　　【19L 高级！爽！】
　　意味着节约。
　　【20L 影山步玫瑰白诗南的狗】
　　……你能不能有点八卦精神。
　　【21L 厨房辩论之水煎大赛】
　　对的对的对的，哦不对不对不对，哦对的对的对的
　　【22L 高级！爽！】
　　你们想多了。白诗南那种人不搞暧昧。他只是恰好跟每个重要人物都产生了某种联系，而你们非要往情感方向解读。
　　现实可能很无聊，他只是工作能力强，被频繁调配到不同任务线而已。
　　【23L 就要贴贴】
　　22L你这么理性干什么嘛我们底层牛马上班够无聊的了，磕一磕怎么了就让我们快乐一下嘛(≧▽≦)
　　【24L 想蹲琴酒脚边吃螺蛳粉】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我后悔开这个帖了(´;ω;) 最后总结一句，白诗南此人，建议各位在走廊里遇到了礼貌点头然后加速通过，不要试图攀谈不要试图邀功更不要试图八卦，更不要试图跟他共用托盘！！
　　本帖到此结束，如果明天我没来上班，请帮我浇一下工位上的多肉谢谢。
　　【25L 求投喂琴步向口粮】
　　楼主你工位上那盆多肉上周就被伏特加大人坐死了你不知道吗？？
　　【26L 想蹲琴酒脚边吃螺蛳粉】
　　……我的多肉QAQ
　　【27L 高级！爽！】
　　节哀。在这个公司，人和多肉都是消耗品。
　　影山步看完差点没笑死，他寻思着论坛里一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整得跟真的似的……造谣的部分除外。
　　这个帖子暂时没有后续，他点了个收藏，然后退出去继续翻。结果让他看见一个试图用科学解释系统学并且归因于柯学的努力楼主。
　　《李涛，步把人撞下山假死就是柯学吗》
　　【楼主：步酱全网第一事业粉】
　　先说前提，我们不讨论阵营，不讨论CP，纯粹从物理角度和医学角度分析一下，被影山步连人带车撞下山崖的赤井秀一为什么还活着？
　　我简单查了一下，漫画里那段山路的原型大概率是箱根到伊豆一带的盘山公路（存疑），海拔落差在两百到四百米之间不等。从画面上看撞击点到崖底目测至少有五十米以上的垂直距离，中间还有树木和岩石。
　　我们列一下赤井秀一在这次事故中承受的伤害清单，首先是被汽车正面冲撞（虽然画面上更接近侧面撞击后一起翻下去），其次是坠落过程中被树枝和岩石多次缓冲或撞击，最后是落地并且爆炸。
　　普通人在以上任何一个环节都足以致命。但赤井秀一不仅活了下来，后续在地下室里还能打架，做俯卧撑，甚至在逃跑时骑自行车翻墙。
　　这就是柯学吗？
　　我知道有人会说“柯南世界观就是这样”，但影山步这个漫画跟原作柯南的画风不太一样，它在很多地方非常写实，比如炸弹案的处理流程，枪械的使用细节，甚至FBI的通讯暗号都有据可查。这种写实风格下突然来一个坠崖不死，多少有点让人出戏。原作里的赤井秀一假死至少还揭露了手法，有点勉强但也不是不能解释……影山步这一套我真理解不了。
　　【2L 我真是个正经人】
　　首先，漫画里其实给了交代的。影山步撞下去的时候是连车一起的，车辆在下坠过程中被树木卡住了至少一次（有个车体变形卡在树干上的画面），这相当于一个巨大的缓冲。赤井是从车里被甩出来的，但此时已经消解了大部分动能。
　　其次，赤井秀一本身的体能在柯南世界观里就是顶配，接近京极真那个级别的身体素质，抗冲击能力原作也有体现。
　　最后，影山步的心理活动暗示过他“计算过存活率”。这说明撞击角度和力度都是有意控制的，目的是制造坠崖假象同时尽量保全赤井的生命。
　　综上，七分柯学三分科学。
　　【3L 厨房辩论之水煎大赛】
　　2L你在说什么啊，“计算过存活率”？开着车往悬崖冲的时候还能计算？他是人还是计算机？这波不是柯学是玄学好吧，影山步疑似请了风水大师在山崖下面摆了个聚气阵哈哈哈哈。
　　【4L 步酱全网第一事业粉】
　　楼主补充一下，后来又仔细看了那段画面，发现一个细节，影山步在撞击前一瞬间似乎转了方向盘。如果他是故意的，那说明撞击角度确实被人为调整过。但即便如此，五十米坠崖的存活率……
　　我搜了一下现实中的数据，五十米以上坠落的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五，而且多数幸存者都有终身残疾。赤井秀一不仅活了，还保留了大部分运动能力。区区五十米坠崖，不过是小菜一碟尔……
　　【5L 美锅人和苏脸人快发力啊】
　　你们忘了一个关键因素。影山步是从公安开始就有格斗和各种特殊训练的人，他对力的控制非常精准。在便利店里一个人打五个混混的时候，那些混混都没有骨折级别的伤，有一格画了混混被绑好之后还在骂人，说明没伤到话多的嘴，说明他收了手。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能在打斗中精确控制力度的人，在驾驶车辆时能不能也做到类似的精确操控？答案是理论上可以。赛车手在高速状态下的车辆控制精度远超普通人想象，影山步虽然不是赛车手，但他的反应速度和肌肉控制力都在漫画里被多次暗示过。
　　所以我倾向于认为这个坠崖是一次可控操作，而非纯粹的柯学。当然，存活率仍然很低，赤井秀一的运气因素也不可忽视。问就是老贼不可能让亲儿子死！！！！
　　【6L 影山步不仅牛逼还嫩】
　　你们分析得头头是道，我就想问一个问题，影山步撞的时候自己不疼吗？他也在车里啊？？怎么赤井失忆了他看起来屁事没有？而且影山步你是在山脚下等够了才把人捡回家关地下室的吗（。）后续工作好多啊不能细想
　　【7L 美锅人和苏脸人快发力啊】
　　回复6L，好问题，影山步事后的状态漫画里其实也有暗示，他回来之后有一段时间穿着很厚的衣服，而且避免了需要抬手的动作。大概率也受了伤，但这人的忍痛能力本来就不正常。
　　【8L 厨房辩论之水煎大赛】
　　回复7L，“忍痛能力不正常”这个评语怎么这么像体检报告上写的“待观察”啊哈哈哈哈哈。影山步的身体就是柯学本学，你们别挣扎了。
　　【9L 疯狂上班摸鱼中】
　　不好意思我来歪个楼～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影山步把赤井撞下去之后是怎么把人弄回来的？一个成年男性，身高一米八几，体重至少七十多公斤，从山崖底下扛上来？影山步开挖掘机挖出来的
　　【10L 步酱全网第一事业粉】
　　9L问到了我一直想问的问题！按照时间线推算，影山步从坠崖到把赤井秀一安置在地下室，中间最多不超过几个小时，因为伤员不及时处理会出大问题。
　　这意味着他要在受伤的状态下，独自一人，在山崖底部找到同样受伤的赤井秀一，然后搬运到某个交通工具上，再运回东京市区的住所，最后安置到地下室里。这整个流程就算让一个未受伤的成年人来做都极其困难，更别说一个刚跟人一起滚下山崖的人。
　　步：我的超级智慧告诉我该使用超级力量了 
　　【11L 偷车男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等等，打断一下。你们从开帖到现在全在纠结怎么活下来的怎么搬回来的，但我更想知道的是，影山步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干？
　　你想想看啊，他一个组织里的人，白诗南纯黑了吧，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保一个FBI的命？连人带车撞下去，受伤了还要去崖底捡人，搬回家关地下室，长期喂饭照顾，这整套操作的风险成本高到离谱。万一被组织发现了，那可不是扣工资的问题，是直接从世界上消失的问题。
　　所以影山步到底图什么啊我到现在也没看明白。
　　【12L 我真是个正经人】
　　从目前漫画透露的信息来看，影山步做这件事不像是出于私人感情，因为在撞车之前他和赤井的交集并不多（吗）。更像是某种战略层面的考量，可能和“玫瑰”预案有关？但如果是为了公安，那他的计划里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把赤井秀一当成了一枚必须保住的棋子？可他也不知道这是佛伯乐啊？或许只是因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白诗南跳反公安？
　　这样一来，他后来在地下室里对赤井的态度就更耐人寻味了。如果赤井只是棋子，那些超出必要范围的照料算什么？
　　【13L 疯狂上班摸鱼中】
　　算爱情（不对）楼上你们说得好复杂哦～我提供一个比较朴素的理解好了～影山步就是那种，觉得自己可以把所有事都扛下来的人嘛。他保赤井不一定是因为有什么大计划，可能就是单纯地觉得这个人不该死在这里，而我有能力不让他死，于是就干了～
　　至于风险什么的，对他来说好像从来都不是优先考虑的事情～
　　【14L 影山步不仅牛逼还嫩】
　　13L这么一说我更毛了。你的意思是影山步做这些不是因为什么宏大叙事，就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做？那他觉得应该做的事情是不是也太多了，路上随便捡一个FBI回家养着只是因为开了自动拾取吗
　　【15L 厨房辩论之水煎大赛】
　　不是啊你们注意到没有，影山步不只是保了阿卡伊的命，他还给阿卡伊提供了一整套善后方案，分明是一条龙服务。
　　所以我大胆猜测，影山步的终极目的是在组织外面培养一批欠他人情的高战力盟友。阿卡伊是第一个，搞不好后面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16L 步酱全网第一事业粉】
　　15L的盟友论有点意思但缺乏证据支撑。按照影山的性格，他不像是会算计让别人欠自己人情的人，我更觉得他是在到处释放魅力的（划掉）魅魔（划掉）小狗
　　扯远了，最后总结一下，坠崖存活这件事，大概六分合理四分柯学，影山步的事前计算加赤井秀一的体能加树木缓冲加运气成分，合在一起勉强能说通。搬运过程确实存疑，动机更是迷雾重重，等后续漫画交代吧。
　　在影山步面前，牛顿和达尔文都得低头。
　　【17L 偷车男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楼主你总结得挺全的但是完全没回答我的问题啊。影山步图什么？我赌漫画最后也不会给明确答案，或许他就是自己的因也是自己的果
　　【18L 厨房辩论之水煎大赛】
　　图什么，可能只是老贼无形的大手发力了吧！
第552章 论坛2:【阿卡伊，这次我真得说说你了！】
　　漫画更新了之后的论坛热闹得不像话，影山步饶有兴趣地翻着帖子列表，跳过了几个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在造谣的拉郎帖，目光停在了一个带有心疼字样的标题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进去，主要是因为上次点进去一个标题看起来很正经的分析帖，结果全在讨论他的腰线，这次总不会了吧。
　　他刷论坛的主要原因就是要把握一下论坛读者的风向，确认自己的人设足够时髦，不管好人坏人吧，总之b格不能拉。
　　《【单推氵】影山步这个人到底是怎么长成这样的，越想越心疼》
　　【楼主：心碎佛伯乐会梦见逃跑小狗吗】
　　我知道论坛上已经有很多分析帖了，但我还是想开一个嚎叫楼，因为这个角色浑身上下的美强惨味儿溢出来了，先把最让我上头的几个场景列出来，从飞机上蒙眼绑手一打四那段开始我就觉得他帅惨了，脱掉衣服之后身上全是旧伤，但是打起来眼睛里连波动都没有，解决完敌人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有点饿了，冷酷战神下一秒变成饿肚子的大男孩，老贼你完全拿捏了反差萌对吧！
　　然后是警校日常那段，被降谷零唠叨的时候会伸手揪住好友的衣角，被松田阵平醉酒捏脸也不生气，这些日常细节证明影山步其实是一个很会撒娇的人，可是到了便利店偶遇琴酒那段，画风突然就变了，虽然他穿着宽松卫衣，发梢还是湿的，却在看到琴酒的一瞬间肉眼可见地变脸了。从那一格开始，之前那个会揪衣角的人就不见了，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把人关地下室还戴项圈，甚至以为自己在对人好的疯批美人啊呜呜呜呜呜呜
　　【2L 每日一问松甜甜追夫成功了吗】
　　楼主问到了核心，项圈事件里他说我以为你会喜欢的时候我真的毛骨悚然，他觉得惩罚和奖励是表达关心的正常方式，我赌这绝对是组织干的好事，肯定是系统性洗脑，包的。
　　【3L 佛伯乐在线偷家】
　　其实理智分析一下，漫画里少年影山步遇到琴酒那段，也就是他还是个小萝卜头做狙击任务的时候，他递给琴酒棒棒糖虽然被无视了，但这客观说明琴酒从很早就把白诗南带在身边出任务了，他的认知扭曲很可能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被组织亲手训练成了现在的样子。
　　【4L 琴步正宫无需多言】 
　　漫画里琴酒对白诗南的态度明显带有默认的信任，这更像是高位者对专属利刃的偏爱，白诗南在组织里的地位绝对不低，从具体画面分格来看，琴酒甚至允许他吃糖！（划掉）虽然琴酒没吃，但是小步把棒棒糖默默塞回口袋的样子真的超级无敌可爱（划掉）
　　【5L 佛波勒open the door】
　　不仅是停车场那段，他穿宽松卫衣发梢滴水打混混的样子也很能说明问题，他在极度放松的日常状态下依然能瞬间切换到杀戮模式，这种落差感证明了他的肌肉记忆已经刻进骨子里了
　　【6L 这个影山步太坏了】 
　　难道没人发现最可怕的是他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坏掉了吗，他在警校组面前是正常人，回组织就变成执行机器，降谷零说会看着他，他回答我是不同的（截图），他觉得自己不需要被拯救，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坏逻辑口牙
　　【7L 步步紧逼不松口】
　　那漫画里他说我是不同的那格，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说他一半是好人一半是坏人？虽然老贼惯用阴间滤镜但我已经不会再上当了（手动拒绝）
　　【8L 佛波勒open the door】
　　回复7L，他其实很清楚自己的情况吧，作为白诗南但是选择背叛组织，所以群狼环伺孤苦无依，只有保持这种坏掉的状态，冰冷的项圈才能继续当他的伪装，他才能继续做组织里那瓶没有痛觉的白诗南。
　　海的那边是敌人！！！
　　【9L 我实在太想进步了】
　　步用送吃的，给钱，给枪来表达关心，是因为他失去了正常表达情感的能力。组织用暴力和控制重塑了他的价值观，让他把惩罚和服从当成了爱的具象化。
　　【10L 有什么是我这个尊贵的vvvvip不能看的】
　　对的对的对的，只要老贼大笔一挥，给他安排个绝世好cp，让他感受到真正的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11L 厨房辩论之水煎大赛】
　　回复10L，恋爱脑又在发力了
　　【12L 想蹲琴酒脚边吃螺蛳粉】
　　想想漫画里他单膝压着赤井秀一强行扣上电击项圈的那一格，那个从上往下的俯视视角和毫无波动的眼睛（截图），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当场腿软的(ノД)
　　【13L 家人们捡到只影山步】
　　？不好，楼上有危险，我将和11L发起位置交换！
　　【14L 我实在太想进步了】
　　回复9L，接着说，所以我觉得问题在于谁能打醒他。零太犹豫，景光太温柔，只有赤井秀一恢复记忆之后直接一拳打上去，这种直白的冲突才是影山步现在最缺的，所以我认为阿卡伊这波A上去进步很大
　　【15L 有什么是我这个尊贵的vvvvip不能看的】
　　回复14L，你这个进步是我想的那个进步吗，亏我还认真看完了
　　【15L 佛波勒open the door】
　　所以冰冷的项圈变成了温暖的枷锁（对两个人都是）
　　【16L 求投喂琴步向口粮】
　　回复15L，小嘴巴，闭起来！！怎么哪里都有刀子呜呜呜呜
　　【17L 心碎佛伯乐会梦见逃跑小狗吗】
　　组织从小培养白诗南，教他狙击，教他杀人，唯独没有教他怎么爱人。所以他才会把自己的东西都留给赤井秀一逃跑用，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把自己的东西给出去就是一种保护
　　【18L 佛波勒open the door】
　　就是就是，穿着步的连帽衫逃跑的阿卡伊也很好磕啊，看起来就像穿了情侣靓衫hhhh，不过步酱被琴酒踩在脚下铐在铁柱上的画面也超香的，看他们打架真的爽！
　　【19L 影山步玫瑰白诗南的狗】
　　楼上不要在玻璃渣里找糖吃了好吗！话说当时我看到琴酒刑讯他给他注射药物的时候我都快吓死了，原来他的药瘾是这么来的！我觉得阿卡伊也意识到白诗南整个人都被组织控制了
　　【20L 心碎佛伯乐会梦见逃跑小狗吗】 
　　可是他明明还有特别温柔的一面啊，大家还记得警校回忆杀里，他跟零一起在夏日祭捡到走丢的萨摩耶送到派出所吗，会对走失小狗那么耐心的人，内心深处一定是个好孩子，到底是谁把他毁成了现在这样啊呜呜呜呜呜
　　【21L 步酱是老婆啊一辈子的老婆啊】 
　　你们聊得好沉重啊，我来歪一下楼好了～影山步便利店一打五之后说有点饿了，赤井在长椅上跟他分享三明治那段也在吃东西，景光来做饭他在旁边帮忙～你们有没有发现，步酱几乎所有放松的瞬间都跟吃有关？打完架想吃饭，跟朋友约会在吃三明治，等景光上门是为了吃投喂，莱伊篇里给赤井送吃的。
　　他用吃来表达亲近，也用吃来表达关心，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会想方设法让你吃饱，哪怕最后只剩下一袋生米～他的爱的语言是食物，贪吃小狗就这样学习做饲养员hhh
　　【22L all步你崛起吧】 
　　楼上的分析虽然看起来在搞笑但其实很准。影山用物质方式表达关心，比如送吃的，给钱，给衣服，给枪，而不是用语言（毕竟是个锯嘴葫芦冷脸萌人设）。
　　从心理学角度来说，这种表达方式常见于在成长过程中缺少情感回应的人，证据就是他们学会了用提供实际帮助代替表达我在乎你，因为没有人教过他怎么用正常的方式说我关心你。
　　老贼画美强惨也是给他画美了，这是不是就是他开新作的私心啊
　　【23L 你说这家产怎么这么香呢】
　　话说我注意到一个点，漫画里画他穿卫衣和画他穿西装明显是两套人设，穿西装的时候是组织的白诗南，穿卫衣的时候才是影山步。你们有没有想过老贼是故意的？用衣服区分两个人格？？所以他脱掉衬衫西装的时候才是真正的他，但他已经很少脱下来了，又吃到一口玻璃渣
　　【24L 这个影山步太坏了】
　　所以说影山步就是个完美的实验品，警校里是正义的光，在组织里是冷酷的武器，他连求救都不会只能自己硬扛，作为一枚棋子他已经完全合格了，你说对吧霜岛老贼
　　话又说回来看到他吐血的样子我反而更兴奋了怎么办喵
　　【25L 你说这家产怎么这么香呢】
　　他值得更好的一切而他自己不知道，组织异化了他的认知，却没能彻底抹杀他保护弱者的本能
　　【26L 心碎佛伯乐会梦见逃跑小狗吗】
　　希望老贼能给他一个好结局，不然我真的会寄刀片！！！（倒地）
　　影山步看完帖子，想起那条萨摩耶。那只狗，好像是某个女孩带来夏日祭的，走散了蹲在路边不肯动。他和零把它送去了派出所，后来也不知道狗后来怎么样了。
　　希望狗没事。
　　衣服那条倒是让他意外，他没想到读者会注意到这个。他确实有意穿得正式一点来给自己立人设，没西装的时候最差也会穿件衬衫。不过很多时候也不是故意的，穿习惯了就顺手套上了，一来是衣柜一打开全是这个，二来是真的方便，毕竟工作日还是打工套装最不显眼。
　　他划到下一个帖子。雷霆标题跃入眼中，是《从漫画阴影计算对比并论证影山步和赤井秀一的大小》。
　　……行吧。
　　影山步面无表情地划过去，结果手一滑，点开了下一条帖子：
　　《惊爆！赤井秀一深夜逃亡全过程复盘》
　　【楼主：偷车男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抱歉，我又在想赤井秀一自动拾取的事……从影山步家逃出来之后，凌晨四点的东京街头，他穿着影山步的连帽衫和运动裤，后腰别着枪（截图），漫画画了他的逃亡路线，骑单车，步行，翻墙，再骑单车。
　　第一个问题就来了，凌晨四点他从哪弄的自行车？徒手掰锁？以他的臂力做得到，但凌晨四点在住宅区暴力破坏自行车锁动静不小。用影山步家翻到的工具？但漫画只画了他拿枪拿钱换衣服。那车没锁？可是在日本也不是犯罪率为0。还是说那就是影山步自己的车？但就算第一辆是从影山步那里薅的羊毛，后边那走走骑骑的总不能是扫了共享单车吧！那长得也不像啊！
　　【2L 赤井秀一你个偷车男！】 
　　楼主你问到了困扰我好久的问题！！我选发卡开锁。FBI外勤受过各种渗透训练，开个自行车圆筒锁对赤井来说跟开罐头一样简单。
　　而且我觉得步现在头发这个长度，FBI在他家里找个发卡还是很简单的吧
　　【3L 疯狂上班摸鱼中】 
　　日本凌晨四点的住宅区最容易弄到的自行车类型是妈妈车，就是前面带筐后面能带人的买菜三速车～所以请大家跟我一起想象这个画面，赤井秀一穿着影山步的oversize连帽衫，骑着一辆妈妈车在凌晨的东京飞驰，前面的筐里可能还放着他从影山步家顺来的东西。我真蚌埠住了
　　我要求老贼画一格赤井骑妈妈车的特写
　　【4L 谁偷走了我的自行车！】 
　　阿卡伊明明可以酷炫地出狱，比如天降一架直升机，就像里昂离开小完能市一样潇洒离场，但是他选择了弹幕最多的打法（深沉）
　　【5L 美锅人和苏脸人快发力啊】 
　　那很不现实啊！大庭广众之下开武装直升机只有琴酒能做到。
　　不过我突然意识到，阿卡伊穿走的衣服恰恰是影山步在家会穿的，也就是说他穿走的是“影山步最像影山步”的那套衣服。这其中包含的潜意识代表了什么我不说（黄豆滑稽.jpg）
　　【6L 礼貌法步宝】 
　　赤井秀一走上大街be like：扫完你的扫你的
　　【7L 偷车男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对不起阿卡伊，这次我真得说说你了！因为我没有直升机但我真有自行车！
　　【8L 赤井秀一你个偷车男！】
　　回复7L，当个事儿办
　　【9L 步酱是一只S感控场小狗】
　　回复6L，影山步走之前：家当全都送你了！
　　也太性情了
　　【10L 步真好赤】
　　唉虽然但是在这个黑贴里我要给赤井正名一下了。赤井换了三次车对吧？每换一次就要弃掉前一辆偷一辆新的。这是标准的反侦察路线，避免同一辆交通工具被连续追踪。一个刚被囚禁了不知道多久的人，体能下降（漫画画了他瘦了），凌晨在不熟悉的街区，还要在骑车的同时规划路线避开所有可能有监控的节点。已经让人想夸他蒸蚌了！
　　ps：漫画里的大概率是停了很久没人骑的旧车，还算有点良心
　　【11L 美锅人和苏脸人快发力啊】 
　　漫画里阿卡伊逃跑之后并没有画步的反应。但仔细盘一盘，阿卡伊出来的时候从家里拿了枪，钱，衣服。注意，不是阿卡伊自己翻出来的，100%是步提前放好的。步从一开始就在计划中预设了阿卡伊会逃跑这个环节，并且为他准备好了逃跑所需的一切物资。
　　但是！问题来了！
　　此人在准备枪和钱的同时，没有给阿卡伊准备“不属于自己”的衣服
　　哼哼哼，都考虑这么周全了，留一套“跟影山步无关”的衣服不是更安全吗？
　　【12L 步真好赤】 
　　我完全理解了一切。
　　对他来说“我的衣服”就是最方便拿到的衣服，他在潜意识里就觉得把自己的东西给阿卡伊是一件很自然的事。又让我捡到一口赤步
　　步你不是不会表达感情，你只是表达方式全都是歪的！！
　　【13L 高举all步大旗】
　　回复10L，笑死我了，赤井秀一原本在地下室费尽心机想要越狱，甚至不惜出卖（划掉）美色（划掉）给典狱长编制温柔乡，结果回头电子门嘎嘣一声就开了，项圈嘎嘣一下就掉了。完全在跟空气搏斗啊哈吉秀你这家伙！
　　【14L 神秘三明治夹心激推】
　　唉，步不放人不行啊，他后边状态越来越差就是因为在外边被悬赏了吧？到底在外边干了什么老贼这b就这样吊人胃口！
　　其实这更符合白诗南跳反的猜测了，肯定是被组织通缉了，忙着跑路呢
　　不放阿卡伊的话真把人饿死在地下室了
　　【15L 步公已经被我给解散了】
　　所以此刻跑路的人不止一个
　　【16L 高雅人士视察中】
　　等等，你说会不会这是影山步的障眼法，我方放出一只莱伊来吸引组织火力.jpg
　　【17L收留心碎小狗】
　　回复15L，步还没有那么low吧！！
　　【18L 阿卡伊不吃别扒拉】
　　回复13L，我看阿卡伊小日子过得美着呢
　　【19L 步公已经被我给解散了】
　　回复18L，阿卡伊跑前跑后的小日子过得都不错（。）影山步就这样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20L 高雅人士视察中】
　　回复13L，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影山步其实不是被组织悬赏而是被别的什么黑恶势力悬赏，但他的脸暴露了，于是公安发现了影山步此子断不可留……
　　好想知道公安那边的反应啊！（要不是七百万美金太贵了我都想怀疑是公安悬赏他）　
　　【21L ntr就是ntr啊】
　　话说七百万美元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他了，这钱够在东京买多少栋楼了？
　　【22L 疯狂上班摸鱼中】
　　摸鱼的时候搜索了一下，在东京港区买个塔楼高层绰绰有余～
　　也就是说影山步的头等于一套港区房产
　　资本你赢了
　　【23L 我是自愿成为步酱的狗的】
　　天价悬赏下面这个人还能活着到现在，组织里都得传言白诗南素质不详，遇强则强
　　【24L 步酱逼你们看了吗】
　　回复19L，握草你别说公安态度真的很有可能很暧昧啊！先别说玫瑰到底是个什么立场，如果能把悬赏干到七百万，肯定也是干了不得了的大事吧。那假如不是履行本职工作去搞组织的话，随便干点什么都是在踩法律红线，回头一述职，那岂不是完蛋
　　【25L 我已急哭】
　　看我id！！！！　　
　　影山步摸了摸下巴，感觉看论坛脑补他给赤井秀一下了一盘大棋这件事还挺有意思的。
　　地下室的门是诺亚开的，多亏有诺亚，不然论坛里假设的赤井秀一惨遭饿死这件事不是没有可能发生啊，那影山步在漫画里也算是堂堂出道了。震惊！把老贼亲儿子囚禁至死的反派白诗南！
　　到时候他就算把Bo给片成松鼠桂鱼也救不回来他的形象了。
　　只不过赤井秀一在论坛出道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好惨一阿卡伊，总觉得读者对他的态度有种喜闻乐见的亲切迫害。
　　影山步不仅感觉有点羡慕，这就是老贼亲儿子的待遇吗，不管干什么都有读者想着他。不管怎么说总比无人问津的npc强吧！
　　倒是公安那里，让他多思考了一会，但其实也没什么结论，一切等到日后联系上了，自有分晓。
　　影山步关掉论坛，坐在椅子上转了几圈，然后拎起自己的空杯子去都路久司的办公室蹭茶喝。
　　其实他很想去打听一下，七百万美金到底有没有打到琴酒账上呢？影山步对这个实在眼热，甚至想私聊琴酒说分他一半行不行。
第553章 谋划:难道我也要去勾引宫野明美吗？
　　公安部大楼的地下停车场，晚上九点过几分。
　　空气里还滞留着白日里汽车进出排出的燥热尾气，和一股经年累月的橡胶焦苦气。
　　诸伏景光靠在一辆银色轿车的引擎盖上，半旧不新的夹克拉链敞着，两只手插在兜里。他只是沉默地盯着不远处电梯口上方的指示灯。
　　电梯门慢吞吞地滑开，霜岛雅树拎着沉甸甸的公文包走了出来，领带松了半截，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已经解开了。
　　看到诸伏景光时，他脚底的皮鞋在水泥地上擦出一声钝响，步子滞了滞，旋即又恢复了那种机关人员特有的规律节奏，径直朝自己的车走去。
　　诸伏景光在引擎盖上直起身，钥匙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底层格外清晰：“霜岛长官。”
　　“嗯。”霜岛雅树头也没抬，按了下遥控钥匙。他拉开门，把那只装满了沉重公文的皮包往副驾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他就那样扶着车门站着，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等着来人说明来意。
　　头顶有一根日光灯管接触不良，光线忽明忽暗，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扯得支离破碎。
　　诸伏景光开口了，没什么寒暄的耐心：“影山步在公安的任务，到底是什么性质？”
　　“特殊任务。细节我给不了，你该明白规矩。”霜岛雅树的声音有些厚重，带着长时间吸烟后的颗粒感。
　　“我不问细节，”诸伏景光往前半跨了一步，目光死死钉在对方脸上，“我只想知道，那条路是他自己要走的，还是上面安排的？”
　　霜岛雅树搭在车门框上的指尖明显蜷了一下，在漆面上蹭出一点细微的声响。
　　“有区别吗？诸伏。”
　　“有。”诸伏景光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股令人心悸的冷硬，“如果是被安排的，那他执行的是命令，他在组织里做的那些事就是任务的一部分。如果是自愿的，那他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他自己的判断。”
　　霜岛雅树终于肯正眼看他了，“你想知道哪个答案？”
　　诸伏景光沉默了一会儿，“我想知道真相。”
　　两个人隔着车门对视，霜岛雅树的表情沉着，但眼睛里有一种疲惫，又像是在斟酌要给出多少答案。
　　“影山步做的每一个决定，”霜岛雅树说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掂量过份量，“都是他自己的。没有人能安排他，也没人安排得了他。”
　　诸伏景光的喉结猛地颤动了一下。
　　……这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但是他不觉得霜岛雅树有骗他的理由。当然，当然，将脏水泼到一个下落不明的公安身上，是否就可以将执棋人的一切罪责都甩脱，推责到这条警犬挣脱项圈的失职罪名之上呢？
　　如果影山步只是一枚被动摆放的棋子，他大可以去恨那些执棋的人，恨那个吃人的系统。可如果这一切都是影山步自己选的，那当年天台上对着他胸口开的那一枪，也就是影山步在清醒的意志下，做出的最主动的选择。
　　他选了开那一枪，也选了不提前跟自己说一个字。他完全可以开口的，哪怕只是一句暗示，但他没有。他宁可让诸伏景光带着恨活下去，也不愿意让自己参与进来。
　　出于他自己的意志，自始至终。是他自己决定那么做的。
　　诸伏景光垂下眼，避开了那忽明忽暗的灯光：“谢了。”
　　他转身往自己的车走去，脚步不快不慢，后背绷得很直。
　　霜岛雅树看着那道背影走了几步，突然扶着车门喊了一声：“诸伏。”
　　诸伏景光停住脚，侧过半个身子看过来。
　　霜岛雅树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又像是在最后一刻把那句话咽了回去。他最终只说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路上小心。”
　　诸伏景光点了点头，上了车。
　　引擎声在空地上轰鸣了一阵，尾灯的红光像两抹干涸的血迹，在出口的斜坡处一闪，消失了。
　　霜岛雅树独自站在车边，头顶的灯管还在那儿不知疲倦地“滋滋”闪着。他揉了一把泛酸的眉心，在原地站了一小会，才躬身坐进车里。
　　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交叠，引擎迟迟没有发动。诸伏景光刚才问的那个问题，他给的是实话，一个字都没掺假。
　　影山步的每个决定都是他自己做出来的。
　　但他咽回去的那句话是：也正因为如此，那些决定的重量，全都压在影山步一个人身上。
　　-
　　霜岛雅树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鞋柜前横着一双半旧的儿童运动鞋，斜斜地搁在那里，左脚压着右脚，鞋带松松垮垮地拖在地上。
　　霜岛雅树看了一眼那双鞋，习惯性地弯腰把它们摆正。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电视柜旁的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出半个房间的轮廓。泽田宏树缩在沙发角落里，膝盖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一些。
　　“吃过了？”霜岛雅树一边换拖鞋，一边随口问了一句，嗓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沙哑。
　　“嗯，吃了。”宏树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冰箱里有你的份，我热了一下放在微波炉里。”
　　“你亲手做的？”
　　“便利店买的。”
　　霜岛雅树走进厨房，打开微波炉，里面是一份炸猪排便当，塑料盖子掀开了一半，筷子搁在旁边，连纸巾都准备好了。
　　便当的分量不小，他端出来坐在餐桌前，拆了筷子吃了两口，炸猪排有点凉了，微波炉热得不太均匀，边缘很烫，中间还是冰凉的。
　　他吃得不慢，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客厅那道蓝光处扫。
　　宏树还是那个姿势，蜷在沙发上，盯着屏幕。他偶尔低声对着屏幕说几句什么，语速极快，中间没有任何等待回复的停顿，像是对面的人随时都在。
　　霜岛雅树由着他去了。这孩子不上学，总是在忙自己的事情，不过看起来倒是也不是那么孤僻的性子，还不错。
　　吃完便当，他把一次性盒子压扁塞进垃圾袋，筷子冲了冲放进沥水架，宏树在客厅那头忽然说了一句：“霜岛先生，明天你几点出门？”
　　小孩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年纪的客气。
　　“七点半。”
　　“那我七点起，早饭我来弄。”
　　霜岛雅树擦干手，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十岁出头的孩子，说话的口吻倒像个管家，连语气里的客气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亲近，也挑不出半点疏忽。
　　宏树还是没抬头，目光粘在屏幕上。蓝光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下巴尖尖的，头发有点长了，遮住了半边额头，看起来有点熟悉。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那时候宏树站在门口，背着一个灰色的双肩包，包太大了，把他整个人衬得更瘦小。那时候影山步站在旁边，拉了小孩一把，好像介绍了一下这孩子是谁，从哪来，但霜岛雅树竟然一时间没能理解，只是多看了几眼这孩子的脸，然后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唉。
　　后来，这孩子就安静地住下了。作息规律得惊人，偶尔主动打扫，从不打听霜岛的公事。
　　两人相处时有种古怪的默契，谁也不越线，谁也不追问。偶尔目光碰上了，宏树会微微低一下头，像是一种本能的礼数，霜岛雅树就在心里叹一口气哪有小孩子是这样的。
　　“早点睡。”霜岛雅树低声说了一句，转身进了房间。
　　房门合上的咔嗒声刚落，客厅里的宏树便抬起了头。他确认了霜岛雅树的房门缝隙里不再透光，才重新把视线转回屏幕。
　　屏幕右下角的对话框里，光标正急促地跳动。
　　“他走了。”宏树快速敲下三个字。
　　回复是瞬时的：【知道了。你也该睡了，明天七点。】
　　宏树略过了这句话，反而往椅背上靠了靠，打字的速度慢了下来：“诺亚，你说他……他到底去哪儿了？”
　　光标闪烁了三下。
　　这微小的延迟对普通人而言微乎其微，但诺亚清楚，那是逻辑电路在“谎言”与“真相”之间产生的一次极其短暂的博弈。
　　【不知道。但你不用担心，他有他的安排。】
　　“你不知道，还是不想告诉我？”宏树执拗地追问。
　　【我确实不知道他‘现在’的具体坐标。】
　　诺亚说的是实话。
　　但宏树问的不是坐标，他问的是那个人还好不好。这样的问题诺亚有答案，或者说有推测，但他一个字都不会说。宏树是个孩子，知道太多只会让他做出危险的事。
　　【你真的该睡了。】
　　宏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叹了口气，合上笔记本电脑，顺手关掉了落地灯。整个房间陷入黑暗，他抱着电脑走回自己房间，脚步声在走廊里轻轻地响了几下，然后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而在宏树合上的笔记本电脑里，在那块熄灭的屏幕背后，诺亚的运算从未停止。他在监控录像里逐帧搜索，在通讯记录里反复筛查，在所有他够得着的数据里翻来覆去地找，像一只在黑暗水底打捞的手。
　　找不到。
　　这本身就是异常。诺亚凌驾于信息海洋之上，能在零点三秒内定位一个开着手机的普通人，精确到楼层，能从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里还原出目标三天前的行动路线。
　　但影山步消失得太彻底了。
　　诺亚在最初的搜索无果后陷入了一种他自己也无法定义的状态。如果他是人类，大概叫作“不甘心”。
　　他加大了搜索的范围和深度，从东京扩展到关东，从关东扩展到全国，开始分析影山步过去十年所有已知行动中的隐匿模式，试图从历史数据中预测未来的行为轨迹。
　　他投入了太多的算力去寻找那个“死人”，以至于在回复宏树的日常对话时，偶尔会慢上那么一拍。宏树毫无察觉，并不是宏树不够了解他，而是人类本身便有天然的生理限制，与数字生命有着本质上的巨大鸿沟。
　　诺亚觉得这样就好。有些沉重的东西，交由冰冷的程序去执行就够了。
　　-
　　月岛涉的公寓很小，小到站在玄关就能一眼望到阳台。
　　影山步推门而入，顺手按亮了玄关的壁灯，暖黄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板和半面鞋柜。他蹬掉鞋子，把钥匙随手丢在茶几上，整个人向后倒进了沙发深处。
　　躺了大约三十秒，他半坐起身，走到窗边拉上了一半的窗帘。
　　东京的夜景从这个角度看不太好看，对面是一栋更老的居民楼，外墙贴着褪色的瓷砖，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楼下的巷子里偶尔有人骑自行车经过，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传上来，很快又远了。
　　他伸了个懒腰，抱怨道：【没想到我真的还要看文献啊。】
　　系统无语：【不是我看的吗？】
　　影山步立刻狗腿地哄道：【我们俩加起来简直是学术大拿，带我发I吧统师！】
　　系统：【……】
　　影山步把窗帘拉上了一半，回到沙发上坐下。
　　今天他问都路久司了那七百万悬赏的事情，结果那厮就只是笑了一下，说“你知道了也没地方花”。
　　影山步愤愤不平吐槽道：【七百万怎么也得二二三分成吧，大家都有功劳而我的功劳最大！】
　　系统凉凉道：【你怎么证明月岛涉能挣三百万美金？明天公安就上门了。】
　　影山步撇了撇嘴，随口说道：【没准Bo把悬赏都给贪了呢，不是经常有那种老板画大饼结果不发奖金然后被愤怒下属举报了的事情吗。】
　　系统呵呵一声：【琴酒在催眠解除之前大概不会做出这种背刺的事情。】
　　【那好惨一打工人啊。】
　　他顺手摸起遥控器按了一下。电视亮了，声音调得很低，正好是一档深夜新闻的重播。
　　记者站在米花町某个拉着封锁线的建筑前面，语速很快地说了一串，画面一切，一个穿蓝色校服的男生正站在一群警察中间，姿态松弛得像是站在自家客厅。
　　字幕条打着一行字：高中生名侦探工藤新一，协助警方侦破连环密室杀人案。
　　影山步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这孩子都这么大了？】他语气里有一种远房亲戚过年时，看到隔壁家孩子去年好像还是个小豆丁今年就能单防詹姆斯时的亲切感慨。
　　影山步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画面里那个意气风发的高中生，【你说他是真不知道自己有多显眼，还是知道但不在乎？一个高中生，隔三差五出现在重案现场，每次都能破案，这种人放在组织的情报网里，想不被标记都难。】
　　【按他目前的曝光频率，被注意到只是时间问题。】
　　影山步从沙发缝里摸出一支笔和一个便签本，翻到空白页开始写。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他写了三行字，又划掉了第一行重新写过。
　　宫野明美还活着。
　　在他知道的那条时间线里，宫野明美的死是一连串关键事件的起点，直接推动宫野志保叛逃组织，变成灰原哀。但在这条线里，赤井秀一跟宫野明美之间的那段关系压根就没发生过，明美的处境没有因为赤井的叛逃而恶化，她还在组织里，安全的，至少目前是。
　　这意味着志保叛逃的触发条件已经变了，甚至可能不会发生。
　　【你在担心宫野志保不叛逃？】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
　　【不是担心。是得提前做准备。】影山步用笔帽抵着下巴，盯着便签本上的字迹，【志保离开组织这件事必须发生。问题是怎么让它发生，而且得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不能硬推。】
　　【所以你打算……？】
　　【明美那边的状况我要持续跟进。志保对组织的态度变化是核心变量，APTX的研发进展是外部压力，这两条线要同时盯着。】
　　影山步在便签本上画了个箭头，把三个关键词串在一起，【最麻烦的是，这条线里少了赤井秀一这个变量，志保叛逃的情感动因弱了很多。光靠对组织的不满还不够，得有一个足够强的推力。】
　　【你准备当那个推力？】
　　影山步想了一会，颓然地指着自己说道：【难道我也要去勾引宫野明美吗？】
第554章 幻觉:“你活着就好。我很高兴……”
　　一个普通的夜晚。
　　品川仓库的清理任务结束得异常利落，前后不到十分钟，琴酒全程只用了四发子弹。
　　善后工作丢给伏特加，琴酒独自走到仓库外的装卸平台上，摸出烟盒，熟练地咬出一支点上。
　　夜风把橘红色的烟头吹得忽明忽暗，烟雾还未成型就被扯碎。仓库后方的火光还未完全熄灭，舔舐着夜色，远处隐约有消防车的警笛声被风送过来，又被风带走。
　　抽了两口，他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按了一下额角，指缝里的烟灰落在黑色大衣的袖口上，他没管，只是微微皱起了眉。
　　装卸台的铁栏杆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两条腿悬在栏杆外侧，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着，身体微微后仰，双手反向撑在身后的铁杆上。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往一侧飞扬，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那是一种闲散到令人牙痒，甚至有些欠揍的姿态，就像是特地跑来看这场沾了血的热闹。
　　琴酒没有转头。他很清楚，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这种该死的幻觉最近隔几天就要发作一次，他的应对方式极其简单粗暴：他不看，就不存在。
　　他要是真作出反应了，倒是叫人笑话。
　　但那个人的轮廓死死地卡在余光里，怎么都赶不走。
　　坐在那里，晃着脚，微微歪着头，以一种令人恼火的角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抽烟。仓库后面的火光突然窜高了一下，照亮了栏杆上那半张惨白的脸，琴酒甚至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嘴角好像还挂着一点淡淡的弧度，似乎是嘲讽，又似乎是轻松适意。
　　琴酒猛地将烟掐灭在栏杆上，烟头被狠狠碾了两下，硬是在冰冷的铁面上磨出了一道焦黑的划痕。他转身走下装卸台的铁梯，步伐稳健得完全不像一个正忍受着剧烈头痛的人。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朝那个方向看哪怕一眼。
　　身后的夜风裹着咸腥的海港气息，栏杆上那个晃着脚的影子有没有消失，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伏特加已经把保时捷开到了仓库门口。琴酒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仪表盘的光照在他脸上，嘴角的线条深得像一道刻痕。
　　“大哥，直接回？”
　　“嗯。”
　　车子上了湾岸线。凌晨一点过几分，路上已经没什么车了，路灯以固定间隔掠过车窗，在他脸上打下一道道明灭交替的光。
　　伏特加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琴酒靠在椅背上，右手拇指在太阳穴的位置一下一下地按着，节奏近乎机械，那是他极力压抑烦躁时的习惯。伏特加识趣地闭紧了嘴，什么都没问。
　　车在代代木的公寓楼下停稳。琴酒推门之前，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只透明的小药瓶。白色胶囊在仪表盘的微光里轮廓清晰，还剩大半瓶。
　　他把药瓶在掌心翻了一下，搁回去了。
　　公寓在深夜极安静。
　　琴酒用指纹解锁进门，没开大灯。大衣随手搭在走廊的椅背上，衬衫的袖口上有一小片深色的印迹，在玄关壁灯的微光里看不真切。
　　他径直走进浴室，关上门。
　　水声响起来。
　　滚烫的热水冲刷着后脑和颈侧，蒸汽很快弥漫开来，镜面和玻璃隔断全都蒙上一层白雾。水温被调到了一个极高，甚至会让皮肤泛红刺痛的温度。
　　琴酒闭着眼站在水流下，热水顺着银色的长发流淌，将今晚的一切都一起冲进下水道。
　　沉闷的压迫感沿着头皮向两侧太阳穴疯狂蔓延，与滚烫的水温搅和在一起，让人几欲作呕。
　　他一把关掉花洒。
　　浴室骤然安静，只有水珠从发梢滴落在地砖上的声音，一滴，接着一滴，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蒸汽还没散尽，白雾笼着整间浴室，一米开外的东西都模糊不清。
　　琴酒拉开淋浴间的玻璃门，伸手去够墙上的浴巾。
　　手停在了半空。
　　洗手台上又坐着一个人。
　　同样的姿势，一条腿屈着踩在大理石台面上，下巴随意地搁在膝盖上，后背靠着那面蒙满了水汽的镜子。雾气把那张脸模糊成了一团浅淡的轮廓，但身形是瘦长的，坐姿懒散到令人恼火，跟半小时前坐在装卸台栏杆上的那个影子如出一辙，甚至连歪头的角度都没变。
　　那人的一只手无所事事地垂在台面边缘，指尖离琴酒的漱口杯，只差不到两厘米。
　　他就那样隔着满屋子的水雾看过来，嘴角那点弧度也跟刚才一模一样，他像是在欣赏琴酒此刻压抑怒火的狼狈模样，并觉得这很有意思。
　　琴酒的下颌线瞬间绷紧，咬肌微微凸起。
　　如果是活人坐在那里，蒸汽落在皮肤上会凝成水珠，体温会蒸干周围的雾气。但那个轮廓旁边的白雾丝毫没有变化，均匀地流过他的肩膀和膝盖，像是空气里凭白长出了一个人形。
　　刚才在空旷的装卸台上，他可以选择不看。但在自己家这间狭窄的浴室里，他被剥夺了“不看”的权力。
　　琴酒猛地攥住浴巾，手背上青筋暴起。浴巾从挂钩上被扯下来的力道大得金属钩子在墙面上弹了两下。
　　他将浴巾狠狠地甩在洗手台上，落点精准得像开枪前瞄过一样，不偏不倚地砸在那只垂着的手旁边。
　　“砰”
　　台面边缘的漱口杯被这股力道震倒，骨碌碌地滚进洗手池里，陶瓷杯壁磕在水槽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那个轮廓，连一丝颤动都没有。他坐在原地，腿还是那样屈着，下巴还是搁在膝盖上，好像被砸的不是他身旁的东西，而是另一个世界里的另一张桌子。
　　甚至他的表情里那点弧度更加嘲讽，更加温和。
　　琴酒扯过浴巾随便在腰间围了一圈，转身大步迈出浴室。关门时的力度过了头，门框嗡地震了一下。
　　走廊里的光线很暗。他赤裸着上身站在浴室门外，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肩背上，冰冷的水珠顺着脊柱的凹槽飞快往下淌。走廊的空气比浴室冷得多，小臂上迅速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头痛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骤然消退了。干净利落，像是被门板隔断了一样。
　　琴酒在走廊阴冷的空气里站了五六秒，胸膛微微起伏着。
　　然后，他伸出手，重新推开了浴室的门。
　　洗手台上空无一人。
　　镜面的水汽正在消退，露出底下冰冷的反光，浴巾皱巴巴地搭在他刚才甩过去的位置，漱口杯静静地躺在洗手池里。
　　一切都和他离开之前一模一样。
　　除了镜子。
　　镜子靠近台面的那一小片区域，雾气散得格外慢，留下一团模糊的印迹。大小和形状，像是有什么东西靠在上面停留了一会儿。
　　琴酒站在门口看了那面镜子两秒。
　　指腹贴上冰凉的镜面，把那片残留的水雾，一点一点地擦掉了。动作很慢，力道极轻，和刚才摔浴巾时的暴烈判若两人。
　　水雾散去，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湿发凌乱地贴在两侧，水珠挂在冷硬的下颌线上将落未落，那双灰色的眼睛在白炽灯刺眼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浅。
　　他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关灯，转身出去了。
　　隔天下午，琴酒的手机震了一下。
　　“药按时在吃吗？”都路久司的声音平稳，像例行随访，听不出关心也听不出催促，“你该来拿新的药了。”
　　电话这头沉默了一拍，通话中只有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不用了。”琴酒冷硬地吐出三个字。
　　都路久司在电话那端顿了一下，没有追问：“有不适随时联系。”
　　通话结束。
　　某处灯光极白的研究室里，都路久司放下手机。他翻开桌上那本深棕色封皮的工作记录册，慢条斯理地戴上无框眼镜，在最新一页的日期旁边，用钢笔添上了一行工整的小字：
　　自主停药。进度加速。
　　合上手册，他的视线穿过玻璃窗，落在研究院的中庭里。几棵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冬青，在午后惨白的阳光下，绿得有些刺眼。
　　都路久司微微眯了一下眼，嘴角勾起了一个几乎不可辨认的弧度。
　　-
　　波洛咖啡厅打烊，降谷零收完最后一轮杯碟擦完吧台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店里的灯关了大半，只剩吧台上方的射灯还亮着，把擦干净的台面照出一层光泽。他解下围裙挂回后厨的钩子上，正准备关掉最后一盏灯，后门传来两声不紧不慢的叩击。
　　降谷零走过去拉开门，诸伏景光正站在门外的阴影里。
　　他穿了一件半旧的深灰夹克，拉链敞到胸口，左手提着便利店的塑料袋，四罐啤酒在袋子里碰得咣咣响。
　　“还没走？”诸伏景光探头往店里瞧了一眼。
　　“刚收完。”降谷零侧身让开。
　　诸伏景光也没客气，径直走进来，将啤酒往吧台上一搁，顺势跨上高脚凳。动作流畅得仿佛每天都来，虽然这实际上才是他归队以来第三次踏进这家店。
　　降谷零在身后把店门锁了，然后将遮掩帘放下。他走到吧台边，从袋子里拨出啤酒，两罐推过去，两罐留在手边。
　　“吃过了？”
　　“车站那家松屋，牛肉饭加了温泉蛋，”诸伏景光单手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他喉结起伏，长舒一口气后将罐子重重墩在台面上，“你呢？”
　　“店里剩下的三明治。”
　　“天天吃自己做的，不腻？”
　　“不花钱的东西，永远不会腻。”
　　诸伏景光笑了一声，带着一种久违的轻松。降谷零听见的时候，手里正在拉拉环的动作慢了半拍。
　　这种笑声很久没听到了。上一次大概还是在警校的夏天。
　　诸伏景光先开口。他转动着手里的啤酒罐，目光落在罐身的某个地方。
　　“我前两天去找了霜岛长官，问了……影山的事。”
　　降谷零没接话，只微微侧过头，等待下文。
　　诸伏景光没有复述霜岛雅树说了什么，只是用拇指蹭了蹭啤酒罐上的水珠，“聊完出来的时候，我想了很久。”
　　“想明白了？”
　　“没有，”诸伏景光笑了一下，那个笑短促而无奈，“反而更想不明白了。”
　　降谷零喝了一口啤酒，凉意从舌尖滑下去。
　　诸伏景光把啤酒罐搁在台面上，两手交叠着，视线落在自己的指尖上，“如果他当时问了你呢？”
　　“他又何须问。”
　　降谷零垂眸回答道，面无表情的脸上溢出淡淡的苦意。
　　如果影山步事先来问过：我要用你的名义给景光写一封信，你同不同意。如果我要保下诸伏景光，你愿不愿意一起冒险。
　　……这是把降谷零当成什么了。
　　诸伏景光转过脸看他。吧台的灯光把他五官照得清清楚楚，眼睛里有一种释然，又像是更沉重的情绪。
　　又喝了一阵，两人各自灌完了第一罐。降谷零拉开第二罐递过去，诸伏景光接过来，用自己手里的罐子碰了一下。
　　“谢了。”
　　降谷零知道他说的不是这罐啤酒。他想说点什么，但是“不用谢”太轻飘，“我什么都没做”不是实话，“那是影山步的功劳”又像在……
　　平日里巧言如簧的波本，此刻对着自己最好的朋友，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利索。
　　最后，他只说出了一句话：“你活着就好。我很高兴……”
　　诸伏景光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仰头把半罐啤酒灌了下去。放下罐子的时候，他的鼻尖有点红，可能是酒劲上来了，也可能不是。
　　四罐空罐被诸伏景光像叠积木一样，在吧台上摞成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塔。降谷零看着他孩子气地摆弄，没有阻拦。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只有铝罐叮叮咣咣的声音，谁也没有开口。
　　“要是他也在就好了。”他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第555章 倾诉:名为真相的，永远无法越狱的牢笼
　　诸伏景光说完那句话后，吧台上方的射灯忽然嗡地一响，光线闪了闪，又重新稳住。
　　“要是他也在就好了。”
　　这句话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枚硬币掉进了深井，半天听不见回音。
　　吧台上空罐子落成的小塔摇摇欲坠，诸伏景光最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语速极快，带着一种强行将外溢的情绪往回收的生涩感：“说了句废话。”
　　降谷零没有接话，他从最上边拿下那只将坠欲坠的空罐，拇指沿着金属拉环的边缘一圈圈地缓慢摩挲，目光死死地钉在罐身上印制的麦穗图案上。
　　麦子。金色的原野在脑海里宛若触电一般猛地一闪。
　　吧台上方的射灯把他半张脸照得很亮，另外半张沉在阴影里，眉骨到下颌的线条硬挺而冷峻。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
　　“你记不记得，当时在那间公寓里，你第一次给他喂饭的时候。”
　　诸伏景光转过头看他。
　　降谷零却没有看他，仍旧盯着罐身上的那几颗麦穗，仿佛上面写着什么旁人看不见的字。
　　那间公寓。那段日子。
　　那时他们三个人都还在组织里。降谷零是波本，诸伏景光是苏格兰，而影山步是那个被组织抓去折磨，被迫“跳反”的前公安，厚海凌久。诸伏景光被指派去“看管”他，名义上是怀柔策反，实际上他一走进那间公寓，就认出了对方。
　　之后的日子，他给影山步做饭，照看他，拿锁链拴着他却又解开他的双手让他吃东西。影山步不肯吃，他就捏着脸颊往嘴里喂。
　　而降谷零则坐在冰冷的监控室里，隔着屏幕看着这一切。在朗姆面前，他必须维持着波本该有的那种近乎非人的漠不关心，没人知道他兜里的签字笔在那时被生生捏断，笔杆的碎屑深深扎进了他的掌心里。
　　后来，他们心照不宣地暗中护着这个“叛变警察”，怕他被琴酒那种疯子吃干抹净，怕他扛不住组织的洗礼，怕他脚下的那条钢丝绳彻底崩断。
　　诸伏景光的指尖在桌面上蹭了蹭，把一层冷气凝结又滑落的薄薄水珠抹成一道道凌乱且弯曲的水痕。
　　那段日子他记得很清楚。清楚到喂饭时影山步脸颊的温度，清楚到解开锁链时手腕上那圈青紫的形状，清楚到他每次走出那间公寓的时候，走廊里的空气都带着一种洗不掉的铁锈味。
　　“我最近一直在想，”降谷零的声音透着某种钻牛角尖式的执拗，“他当时在那间公寓里的样子，是真的吗？”
　　他说的“真”，不是指影山步演没演戏，他们二人都知道，影山步当时的处境没有半分虚假。他说的是另一层意思。
　　那个在锁链尽头缩着的人，被强行喂饭的人，匍匐在地的人，祈求诸伏景光的人
　　那样一个支离破碎的躯体，但又坚毅的灵魂。
　　他和后来在组织内部独立运作、替苏格兰安排假死、甚至能与琴酒配合得滴水不漏的那个冷血代理人，竟是同一个人么？
　　诸伏景光听懂了。
　　“是他。”他说，重如千钧。
　　降谷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极轻地蹙了一下眉。
　　“他没有在扮演两个截然不同的角色，他自始至终，都……”
　　都什么呢？一意孤行？毫无怨言？还是说其实在一开始，影山步就早就料到了最后兵戈相向的那一天？
　　话音落下，诸伏景光自己也陷入了两秒的失神。他发现自己回答得比预想中还要笃定，仿佛正用这种笃定，按住自己心里某个犹在晃动的东西。
　　他十指交叉扣在台面上，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有件事，我这些天一直没想通。”
　　降谷零微微侧身，等他开口。
　　诸伏景光的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十分谨慎地斟酌了用词，不愿引起任何误解：
　　“影山作为一个‘被逼入局’的人，他在组织里获得信任的速度……太快了。”
　　他顿了顿，才又往下说，“替苏格兰安排假死这件事，需要的能量根本不是一个被胁迫的人能拿得出来的。他必须在组织内外同时操作，伪造现场，写信，铺退路，顺利瞒过检查，一整套流程下来滴水不漏。而且他没有找任何人帮忙没有找你，完全是独自完成的。”
　　他没有透露紫苑的存在，因为暂时没有必要。他和紫苑共事的这段时间里，清楚那个组织是如何发展的，也清楚紫苑在组织内如有内线，高层的只可能有一个人，那就是影山步本人。
　　在那种情况下，紫苑纵然可以协助影山步作为外侧的接应，也绝对无法帮助诸伏景光隐瞒过检查尸体那一环节。
　　诸伏景光抬起头，那双猫眼里盛满了真实的困惑，灯光在他瞳孔里折射出碎裂的光芒。
　　“一个被迫跳反的前公安，到底凭什么能拥有这种层级的资源？”
　　他的语气不是质问，甚至不是追究，只是一种真切困惑的疑问。
　　诸伏景光比任何人都清楚影山步为了保他付出了什么，也正因如此，他才更急于看清那个挡在他身前的人，到底站在怎样的阴影高度，才能做到这些。他欠下的这条命背后，究竟牵着的是怎样一个人。
　　降谷零机械地摩挲着空罐上图案的手指倏然停住了。
　　他知道影山步在组织里的位置看似被动，却相当稳固，除了在朗姆口中提起“厚海”时不甚入耳之外，实则与其他的代号成员没有多大区别。反而因为始终被琴酒“重用”，得到了不少资源支持，涉及到了很多方面的任务。
　　从这个层面来看，影山步其实是相当成功的情报人员。但代价是，琴酒手里沾过的血，影山步没有躲开半分。
　　他却一直把这一切归结为付出了“代价”某种在极端处境下，影山步被迫交出的，他不忍也不敢细想的东西。
　　可诸伏景光把这个逻辑翻转了过来：不是“他付出了什么才爬到那个位置”，而是“他必须先拥有那个位置，才有资格做这些事”。
　　失之毫厘，内核却天差地别。
　　拇指深深地陷入空罐中，发出碎裂的扭曲声响，将铝罐揉成一团。
　　他没有松手，指尖死死压着罐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跟组织的关系，比你以为的要早。”
　　诸伏景光的瞳孔骤然缩紧。
　　降谷零的目光还落在台面上，声音低沉，紫灰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令人不安的暗流，“不是作为警察被组织抓了那么简单，甚至可能更早，早在我们还没有去卧底之前，就已经跟组织有联系了。”
　　更早？早到什么时候？在警校的时候吗？
　　他们在同一间教室训练，在同一个操场跑圈，在食堂碰面一起吃饭的时候，影山步就已经在背负着他们无法想象的重量了吗？
　　早在影山步答应诸伏景光，会帮忙照顾降谷零的时候，影山步的回答是纯粹的吗。
　　诸伏景光的视线从降谷零脸上移开，落在台面上的某一点，眼神散了几秒。他在脑海里疯狂地回溯那段时光，试图在那张沉默寡言的脸孔下找出一丝伪装的裂痕，却发现自己除了珍藏的许多仿佛漂亮玻璃珠一般的美好记忆之外，竟然对那些阴影一无所觉。
　　警校里那个沉默寡言的同期，那些看似平常的日子，竟然每一天底下都压着一个他毫不知情的秘密。
　　“那他跟组织……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联系的？”
　　降谷零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原本有一套符合逻辑的现成推断。他想说，影山步或许用了某种极其惨烈的代价才换取了那个男人的信任。可话到嘴边，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作为波本，他在组织里见过影山步与琴酒同时出现的场合。有一次在据点的走廊，琴酒背对着他站着，影山步就在他身旁，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说话声低得几乎听不清。他路过时瞥见的那个侧影，影山步的肩膀是完全放松的，肩膀的线条是松弛的，不像是在忍受什么。
　　还有一次任务收尾，他隔着车窗远远看见影山步从琴酒的车里下来，关车门时顺手把副驾的遮阳板翻了上去。那是一个只有坐惯了那辆车的人才会做出的习惯动作，极其自然。
　　降谷零闭了闭嘴，准备好的那句话忽然说不出口了。可如果不是代价，那是什么？他的理智坚决地否定了任何想下去的所延伸出来的可能性，他甚至觉得那是一种对故人的侮辱。
　　沉默漫开来，越拖越长。
　　诸伏景光瞥了降谷零一眼，两个人都是做情报的，诸伏景光读得出这沉默的意味，降谷零知道些什么，但他选择沉默，并非故意隐瞒真相，而是无法确认给出的消息是否正确，但后者比前者更让人不安。
　　诸伏景光却不愿如此简单放过他，继续逼问道：“你刚才的表情已经说明你知道些什么了，零。”
　　降谷零依然看着自己的掌心，喉结动了一下，嘴唇翕合了几回，最终没吐出半个字。
　　诸伏景光盯着他的侧脸，声音反而更低了下去，“那我换一个问法。”
　　“我当年走进去的时候，见他被铐在椅子上，头发散着，人狼狈得不成样子，还纹满了纹身……我以为他与我一样，是个卧底的警察，被组织折磨到了那步田地。我给他做饭，喂他吃东西，拿锁链拴着他，又不忍拴得太紧。”
　　他几乎是絮絮叨叨地描述着这些在他回忆里日复一日的画面，话匣子一旦掀开便合不上了，像堵了太久的水终于寻着一道裂口，他的倾诉终于找到了唯一合适的对象。
　　“可是事到如今我才知道是他安排好的一切。假死，退路，那封以你名义写的信，全是他一个人做的。他做着这一切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那个需要我来保护的人。天台上那一枪也是，他把什么都安排妥了，然后一枪送我下去。”
　　情绪到激动时，诸伏景光从吧台椅上站了起来，他咬着牙说道：“他从没问过我，想不想被救。我醒过来时，一切都已结束，而我只剩下活着！”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微微昂起头，过了几秒才缓缓地，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
　　“然后恨他。心安理得地恨了很多年。”
　　降谷零没有立刻回应。他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诸伏景光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反复地在他们心中的同一道伤口上刮着。
　　他盯着自己交叠在台面上的双手。作为波本，他曾在那间密不透风的监控室里，隔着冰冷的屏幕，无数次审视过那个名叫“厚海凌久”的男人。他见过那人被拷起来时痉挛的脊背，见过他在剧痛中依然紧咬的牙关，此刻，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走马灯般旋转，最后汇聚成一股近乎窒息的酸楚，顺着喉管一路向上翻涌。
　　他看着好友那双微微发抖的手，喉结猛烈地上下滑动，那些从未宣之于口的控诉在胸腔里剧烈撞击。
　　他在利刃悬颈，命如草芥时不肯说。
　　在那座吃人的地狱里步履维艰，独自咽下所有腐烂的秘密时不肯说。
　　甚至在替人背负起那道血淋淋的杀人罪名，任由世界将他钉在耻辱柱上，被他信任的人日夜憎恨时……他也一个字都不肯说。
　　降谷零闭上眼，睫毛在神色复杂的脸上投下一片晦暗的阴影。他发现，影山步对自己最残忍的地方，不在于那一枪，而在于这种近乎圣徒式的自我牺牲。
　　那个人宁可让自己在黑暗中枯竭腐烂，宁可抱着那些足以焚烧灵魂的痛苦真相独自行向死亡，也绝不肯在任何一个崩溃的边缘，向着等在门外的同伴开口说出那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帮我。”
　　哪怕只要他说出口，这满身的枷锁，他们三个人本可以一起去扛。
　　可他偏偏不给任何人这个机会。而他们甚至也没有做到让他说出口。是他们做得还不够多么？是他们太迟钝，太自以为是，太孤高了么？他们以为保护就是沉默，以为信任就是不追问，以为只要各自把伤口藏好，就不会拖累彼此。可到头来，他们用体贴筑起的墙，却把影山步一个人关在了最黑暗的角落。
　　他宁可枯竭至死，也不肯伸手求救。
　　而他们……甚至从未真正给他伸出手的机会。
　　降谷零尝试过，但他还是太优柔寡断了。他在逃避，他知道，他最后逃避了。
　　降谷零睁开眼，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他想安慰诸伏景光，想告诉他这不怪他，但嗓子却被锈住了似的，反上腥味。
　　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影山步留给他们的活路，其实也是一座名为真相的，永远无法越狱的牢笼。
第556章 破防:“是我审讯的他。”
　　射灯将坐在吧台前的两个男人照得无处可藏。
　　降谷零先开了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他自己大概也没料到的沙哑：“我早就知道他出了事。”
　　诸伏景光抬起眼，猫眼里倒映着好友那张因极度压抑而显得有些狰狞的侧脸。
　　“毕业之后没多久。”降谷零的目光死死钉在台面上，不知是陷入回忆还是回避好友的目光，“有一次约好了吃饭，说好了七点。到了七点半他没出现，打了十几个电话才接。他说马上到，然后又打过来说去不了了。”
　　他停顿了一下，抬手狠狠揉了一下酸胀的鼻梁，深吸一口气。
　　“那天是他生日。松田，萩和班长都在店里等着，蛋糕都准备了。”
　　诸伏景光没有出声。他那时候已经去卧底了，这件事他不知道，他只是照常准备了生日礼物。
　　“后来我发现，他那天晚上其实走到了饭馆门口。”降谷零的声音放得很轻，却一字一字沉下去，“他到了，又走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被人盯着，他不敢进来。我们就隔着一层玻璃等他，而他像个陌生人一样，在街对面路过了我们。”
　　诸伏景光的手从吧台边缘滑了下来，指尖落到冰冷的衣扣，微微蜷缩。
　　降谷零继续说着，语序不再有条理，更像是决堤后的乱流，记忆抓到哪一段，声音就跟到哪一段。
　　“过了一阵子，他突然失联了好几天。我登门的时候他穿着一件不属于他的衣服，袖口太长，肩线太宽，衣服主人的身量比他至少高出六七厘米。他的两只手腕都缠着绷带。”
　　降谷零的拇指按在铝罐扭曲的残骸上，指甲泛白，“我当时急疯了，扯开他的领子，看到了他脖子上的烧灼痕迹。那是高压电击留下的，红色的血丝从创口边缘呈放射状散开……那是三日内留下的新伤。”
　　诸伏景光的眉心拧成一个死结，呼吸变得急促而短促。
　　“我逼他解释，他却只是把我的手拨开了。”降谷零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看着我的眼睛，那个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说：‘降谷，你现在还不够格插手这件事。’”
　　想起那个场景，降谷零微微垂下头，自嘲地惨笑了一下。
　　诸伏景光死死抿住嘴唇，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隐隐作响。
　　“那件衣服的主人身高超过一米八六。”降谷零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步自己一米八，他当时接触的警察圈子里没有这种体型的人。能劫持一个受过严苛训练的警校优秀毕业生，给他上电击，放回来时甚至还恶趣味地让他穿上自己的衣服示威……”
　　他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他不愿将这件事直白地告知景光。
　　降谷零在这里停住，像是把后面的话在口中反复嚼碎，才勉强咽下去，转而提起另一件事。
　　“我后来查到一个人。有个男人频繁出现在步的生活里，身高对得上，行踪极其谨慎。我跟踪过他，跟了三次都差点被反发现。”
　　降谷零的目光落在台面上的水渍，像是被这口潭溺了进去，不肯抬头。
　　“我跟踪那个男人进了大楼，中途跟丢了，在废弃的楼层里转了一圈，”他的语速变得很慢，“然后我在一堆废弃纸箱后面找到了步。他倒在地上，浑身都是灰，失去了意识。”
　　诸伏景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个男人做了什么。他醒过来之后什么都没说，只告诉我，在警察来之前离开这里，这件事的档案里只能留下他一个人的名字。”
　　降谷零低下头，铝罐的扭曲残骸终于从他手里掉在台面上，发出一声细微的金属碰撞。
　　“那个男人，我后来确认了，”他说，“是莱伊。”
　　诸伏景光原本失焦的目光在这一刻猝然凝固，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飘：“一米八八。”
　　降谷零转过头看他。
　　“莱伊，一米八八。”诸伏景光的目光没有聚焦，落在吧台后面某个虚无的点上，“我在组织里看守‘厚海凌久’的时候，有一次放步出去放风。把他送回来的人，就是莱伊。”
　　降谷零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莱伊把人送到门口的时候，步是被他灌醉了架回来的。我当时没有深想，因为厚海这个身份本来就在组织内部流转，莱伊跟他有接触不算反常。”诸伏景光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蹭着裤缝，“但现在对上了。那个身高差……原来从毕业那天起，盯着他的人就是他。”
　　降谷零忽然感到一种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他之前一直坚信那个男人是琴酒，但现在想来，其实未必。
　　可现在就算探寻清楚又有什么意义呢？就连莱伊都不过是个已死之人而已。
　　空气再次凝固。
　　诸伏景光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叶：“我去卧底前，最后一次见他，跟他说了一句话。”
　　降谷零静静地听着。
　　“我说，回来的时候做炸猪排给你吃。”
　　诸伏景光说完这句话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声音里却裂开了一道极薄极深，却见血封喉的伤口。
　　他以为自己是去赴险的人。那天他跟步告别，步站在门口看着他，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可现在他知道了。步在听他许下那个诺言的时候，早已经独自一人陷在最深的泥潭里了。比他早得多，也深得多。
　　那顿炸猪排，他许了诺，步点了头，却终究是再也没有做过。
　　降谷零盯着诸伏景光的侧脸，嘴唇微张，又无声地合上。
　　他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在这片名为“影山步”的泥沼里，他早已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诸伏景光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重新披上那层冷静得近乎非人的专业外壳：“不只是早期被盯上的问题。莱伊后来叛逃了，按道理应该死在了那场追逐里，对吧？”
　　“组织内部结案了。”降谷零确认。
　　“但他没死。”诸伏景光的声音骤然冷下来，甚至带出了属于苏格兰的冰冷，“我见过他。在步死后不久，在一个码头的停车场，莱伊主动找到了我。”
　　降谷零的身体绷紧，不可置信地抬头凝视站在吧台边的幼驯染。
　　“他告诉我，步是在天台上迎着琴酒的枪口走过去的。他在现场，全程目睹了一切。”诸伏景光五指死死攥成拳，重重地抵在吧台上。
　　诸伏景光猛地将语气拨正，强撑起理性的姿态：“但莱伊这种人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假，我无从判断。一个叛变的组织成员，冒着生命危险找到我，只为传达一份死讯……动机极其可疑。”
　　他分析得极尽专业，极尽冷静，每一句都像是标准的报告，可他那双紧扣台面的手，指甲早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
　　“步给我留了一个手提箱，里边是些旧物。”
　　诸伏景光一件一件数出来，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我以为那把钥匙早就丢了。他留了这么多年。”
　　诸伏景光的声音轻得变了调子：“他是……决定赴死的。”
　　这一句，像一柄重锤，彻底砸碎了降谷零苦苦维持的最后一点防线。
　　手提箱。旧物。擦拭。这些词汇在他脑海里拼凑出一幅支离破碎的画面：在那个充满火药味的据点里，影山步坐在灯影下，用他那双拿惯了枪与匕首的手，一点点蹭掉那些旧物上的灰尘，细心地收纳好属于朋友们的过去。
　　而他们那时候又在做什么？
　　心安理得地、全心全意地恨着他，甚至……
　　降谷零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剧烈到身后的高脚凳由于惯性往后滑了半步，椅腿在坚硬的地砖上刮出一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尖锐声响。他一手死死撑着吧台，另一只手紧紧攥住台面的边缘，整个人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失控。
　　“我去找琴酒。”
　　诸伏景光的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知道真相。他一定知道。”降谷零的声音又快又紧，透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像是脑海中数条线同时绷断了，“莱伊是他的人，天台那一枪也是他开的，步在组织里的每一步都绕不开那个男人。我现在就去”
　　“你疯了！”诸伏景光瞬间起身，一把扣住降谷零颤抖的手腕。
　　降谷零猛地甩开他，力道大得惊人，诸伏景光的手被弹开，手背狠狠撞在吧台边缘。
　　“你现在想做什么？”诸伏景光的声音沉了下来，“大半夜冲出去找琴酒？用什么身份？波本？降谷零？还是一个连理由都编不圆的疯子？”
　　“我不在乎！”
　　“够了！”
　　诸伏景光像堵墙一样拦在降谷零面前，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米，彼此的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痛楚。
　　“你现在又想弥补什么？想偿还什么？”诸伏景光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他已经”
　　“闭嘴！”
　　降谷零的手猛地砸在木质吧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空罐的小塔哗啦一下全倒了，铝罐在台面上弹跳翻滚，有一个滚到了地上，在寂静中骨碌碌转了好几圈。
　　他低着头，肩膀在发抖。从内脏里往外翻涌的秘密，压了太久的苦楚终于涌了出来。
　　“是我审讯的他。”
　　诸伏景光的身体骤然僵住了。
　　这件事，降谷零从未对他提起，哪怕一个字。
　　“悬赏下发之后，步在逃亡。然后他被我秘密带走了。”降谷零的声音嘶哑，“我把他吊了一天一夜……他发着高烧，没喝一滴水，身上还有枪伤。”
第557章 审判:该被恨的人，是我。
　　诸伏景光的嘴唇抿得泛出一层青白色。
　　降谷零的声音从牙缝里一截一截地往外挤，带着令人齿冷的质感，像是在一寸寸锯开自己身上的骨头，而且故意锯得很慢，好让每一声骨裂的脆响都清晰地传进对方耳朵里。
　　“他在审讯椅上被铐住的时候，一下都没反抗过。三十九度二，他就那样笔直地坐着。他当时被赏金猎人用了精神类的药，状态非常差。可我那时候没在意这些，我只当那是他拒绝配合的伪装。”
　　降谷零的手依旧死死压在吧台上，铝皮碎片深深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在浅色的木头上洇开，他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我问他话他不回答。他身上的枪伤从悬赏发布那天就没好过，一直反复，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我看着他那副样子，竟然还理所当然地觉得，他是在消极反抗。”
　　降谷零闭了一下眼，睫毛在颤抖，但他很快又强迫自己睁开，直视那份罪恶。
　　“后来，他开口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忽然变了。那种作为精英公安的矜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低极碎的哽咽预兆。
　　“他叫了一声……‘景光’。”
　　诸伏景光的身体骤然僵住了。
　　“他烧得衬衫后背都湿透，眼睛失焦，看着我的方向，叫了一声景光。”
　　降谷零的嘴角突然扯了一下，那个弧度极其讽刺，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嘲笑自己的卑劣。
　　“我当时竟然觉得，他在拿你的名字耍我。我以为他在利用我的痛点，试图干扰审讯。”
　　诸伏景光猛地冲上去，发了疯似地揪住了降谷零的领口，力道大到降谷零整个人被这股蛮力拽了过来，两人的脸离得极近，呼吸粗重地交错在一起。
　　“你怎么能”
　　诸伏景光的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声音嘶哑到自己都认不出来。
　　降谷零没有任何挣扎。
　　他的头微微侧向一边，凌乱的金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半只眼睛，在射灯的直射下投下一片晦暗的阴影。他任由自己被揪着领口，身体顺从地前倾，嘴角还带着那种扭曲的弧度。
　　然后，他继续开口了。从那片阴影里传出的声音，带着一种自虐般的恶意。
　　“我以为他知道你对我意味着什么，所以他故意在审讯的时候叫你，是为了激怒我，让我露出破绽。我当时冲他吼，我问他，你这种背信弃义的叛徒，凭什么有资格叫这个名字。”
　　诸伏景光攥着领口的手指痉挛了一下。
　　“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慢慢闭上了眼睛。我以为他放弃挣扎了，以为我终于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降谷零被揪着领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受刑，“于是我加码了。我把他吊了起来，你知道的，就是审讯手册里的标准技法，脚尖刚好够着地。”
　　“你”诸伏景光的嘴唇在剧烈颤抖，他想怒吼，想咒骂，可喉咙像是被水泥封住了，出来的只有支离破碎的气声。
　　“你怎么敢……”
　　降谷零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诸伏景光的眼睛，任由对方的愤怒将他凌迟。
　　“他被吊起来之后，可能因为剧痛，反而清醒了一些。他费力地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竟然没有恨。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景光没死’。”
　　诸伏景光攥着领口的手像是触碰到了赤红的烙铁，在那句话吐出的瞬间，猛地松开了。
　　他踉跄着退了一步。那不是被推开的，而是身体本能地想要逃离这个残酷的真相。降谷零一切的恨意，都是因他而起。
　　降谷零被松开的瞬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晃动都没有，依旧维持着那个被揪扯，被审判的姿势。他头侧着，一只眼睛藏在发丝的阴影里，阴鸷又可悲。
　　“他拼了命想告诉我你还活着，”降谷零的声音开始剧烈发抖，“但我没信。我以为那是他在走投无路时编造的筹码，想换我松开绳索。我说你别想用这种话糊弄我，景光死了，你比谁都清楚。”
　　他停了一拍。
　　“然后，我从他头上浇了一桶冷水。”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降谷零的语气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以为他会开口的。所有人都会开口的。这是审讯手册里的基本常识，‘体力消耗到极限之后意志力会崩溃’，我就坐在那里熬他，等他崩溃。”
　　降谷零没有说他中途出去吐了一次，此时此刻他的声音到这里已经碎得不成形了，但他依然在说，故意把每一个音节都吐得清清楚楚。
　　“他在那以后再也没有开过口。而我以为他是放弃挣扎，消极应对。现在向来，他大概是在那一刻放弃了我他说，随便你吧。”
　　诸伏景光站在半步之外，整条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他刚才揪降谷零衣领的那只手此刻颤抖得无法闭合，指尖冰凉。
　　“他的高烧不处理会死人，所以我去买药。等我回去的时候窗户开了，手铐挂在那里，手铐是公安的新设计，除非折断手腕才有逃脱的机会
　　“五楼。手腕折了一只。发着烧。还有枪伤。他就这样翻出窗户，翻到了那满东京的猎人中间。
　　“因为他宁可从五楼摔下去摔死，也不愿意在一个不信他的人面前，多待哪怕一秒钟。”
　　降谷零停顿了一下，眼神突然变得空洞，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
　　“只隔了一天。”他的声音低到几乎不存在了。
　　“他翻出窗户之后，只隔了一天……就传来了他的死讯。”
　　诸伏景光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窒息了一般急促喘息。
　　“一天。他带着折断的手腕，顶着高烧和伤，一头撞进那七百万悬赏的围猎里……只撑了一天。”降谷零嘴角那抹弧度扭曲得厉害，已经彻底脱离了笑的范畴，更像是一道崩裂的伤口。
　　他抬起头，那头璀璨的金发此时显得凌乱而黯淡，他隔着发丝的阴影，直勾勾地盯着诸伏景光。
　　“是我亲手把他推出去的。他翻出窗户的那一刻，身体就已经被我耗到了油尽灯枯。也许是他在那一刻撑不住了……也许，是他根本不想撑了。如果不是我”
　　“够了！”诸伏景光眼底布满血丝，泄愤似的猛地再次抓住了降谷零的前襟，用力扯向自己，低吼出声，“你现在冲出去找琴酒是为了真相，还是为了给自己赎罪？你觉得你现在去送死，他就能活过来吗！”
　　降谷零反手扣住诸伏景光的手腕，两人那双受过专业训练的手此刻如同在进行一场血肉模糊的角力。降谷零的眼眶红得骇人，却没有一滴泪，只有一种比哭更令人绝望的干涸。
　　“你说得轻巧！”降谷零咬牙切齿，声音在颤抖，“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总是晚一步……我明明已经抓住了他的！可是我又做了什么！”
　　诸伏景光的手松了一点，旋即又狠狠收紧。两人在吧台和碎落的凳子间踉跄推搡，撞到了后方的柜子，杯子从架子上滑下来摔了一地碎片。
　　“那就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降谷零的声音从牙关后面挤出来。
　　诸伏景光死死盯着降谷零的脸。
　　他比谁都清楚，零对步的恨，是对“杀友仇人”的恨。那一晚的囚禁、吊挂、冷水、熬鹰，那一桩桩一件件惨绝人寰的折磨，全盘建立在一个血淋淋的前提上：诸伏景光死了，是影山步开的枪。
　　可诸伏景光没死。他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零那些足以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的残忍，全是为了他，诸伏景光。
　　而他之所以能活着站在这里，正是因为影山步亲手导演了那场“谋杀”。
　　他是这出悲剧里，最锋利的那把刀的刀柄。
　　诸伏景光闭了一下眼，眼睫颤得厉害。再睁开时，眼底的愤怒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怨尤的悲哀。
　　“你没有资格恨他，零。”诸伏景光开口了，声音又轻又锋利，“该被恨的人，是我。”
　　降谷零抬眼看他，蓝紫色的瞳孔里满是支离破碎的错愕。
　　“你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死了’。是因为你以为他杀了我，你才去恨他、折磨他。可我没死啊。”
　　诸伏景光平静地宣判道：“他‘杀’我是为了救我。你恨他是因为他在救我。这一切全是因为我。”
　　降谷零的嘴唇翕动着，像是想反驳，但诸伏景光没有给他留半分喘息的余地。
　　“你想让我恨你，对吧？”诸伏景光死死盯着他，“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在给我递刀子。你想让我说出那句‘你不配’，想让我唾弃你，这样你就能心安理得地继续惩罚你自己。”
　　降谷零的眼神颤了一下。
　　“但我偏不。”诸伏景光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缓缓松开了降谷零。
　　他没有给出任何降谷零渴望的安慰，救赎，甚至诅咒。
　　他恨自己。但他也恨影山步恨那个人的孤绝，恨他不给任何人选择的机会，恨他到死都要把所有人都变成这副面目可憎的模样。
　　但这些他不会说出口。
　　波洛咖啡厅重归死寂，连屋外的噪音都好像消失了。
　　过了很久。
　　诸伏景光先开了口，声音极轻，轻得像是某种虚幻的自语：“我以前一直以为……总能等到他回来的。”
　　降谷零闭上眼，一行冷汗混着未名的液体顺着鬓角滑落。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降谷零再次睁开眼时，呼吸平稳了些。他慢慢蹲下来，开始捡地上那些碎片。他蹲在那里，捡起两块，但手抖得厉害，“叮”的一声，碎片再次从指缝间滑落。
　　诸伏景光盯着他佝偻的背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然后他从夹克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蹲下去，轻轻放在了降谷零那只正在发抖的手旁边。
　　一枚银质袖扣，背面刻着一个字母。
　　降谷零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那是他多年前在步的公寓里弄丢的东西。为了这枚袖扣，他们三个人几乎把沙发缝都翻烂了。他一直以为那是丢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没想到……
　　步找到了它。在那些他们互不相见的寂静的深夜里，影山步独自捡起了降谷零丢掉的痕迹，然后悉心收藏擦拭，直到生命的终点，才让它重见天日。
　　降谷零蹲在碎玻璃和空罐子中间，盯着那枚银色的小东西，好一阵没动。
　　诸伏景光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说他把所有人都关在门外，”他走向后门，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过脸回望了一眼。那眼神里藏着一种降谷零读不懂的，近乎慈悲的残酷，“但是零，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那个人，并不是‘所有人’。”
　　门开了，夜风灌进来。然后门合上了。
　　降谷零依然蹲在地上。
　　他低头盯着那枚被擦拭得锃亮的银质袖扣，白得刺眼。
　　他伸出手拿起来，感觉到那上面还残存着一点诸伏景光的体温。他将它死死攥进掌心，用力到骨节咯咯作响，掌心的鲜血将其浸湿。
　　咖啡厅空了。地上一片狼藉，倒掉的高脚凳，摔碎的杯碟，散落一地的空罐，射灯孤零零地照着这些狼狈的痕迹。
　　降谷零握着那枚影山步替他保留了好多年的袖扣，从蹲着的姿势慢慢滑坐到了地上，后背靠着吧台的柜子，把脸深深地埋进了交叠的手臂之间，发出了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呜咽。
第558章 换脸:你什么时候见我对你失望过。
　　诸伏景光离开之后，走在街道上。
　　傍晚的东京空气冷而干燥，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他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
　　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降谷零刚才的神情。
　　降谷零复述那句“你还不够格”时，声音沙哑。那句话是一道横跨多年的鸿沟，当年生生将降谷零拒之门外，让他像个局外人一样在门外一站就是数载。直到现在，他在说起这些话时，依然带着一种至今未能消解的痛楚。
　　降谷零在说起那些旧事时，眼神始终游移在吧台的阴影里，唯独不愿看他。在那样的凝滞里，诸伏景光读到了一种近乎自毁的哀恸。
　　诸伏景光在路灯下走着。降谷零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在审讯室的那一晚，步在意识最模糊的边缘叫出的那声“景光”，究竟意味着什么。降谷零把那声“景光”当成了侮辱，但诸伏景光知道那不是侮辱。
　　步在那种状态下，发着烧，被绳子吊着，被自己最信任的朋友审讯，他唯一坚持不住的那一刻，脱口而出的竟是他苦心孤诣隐瞒了那么久的秘密。
　　那不是筹码。那是他唯一能给降谷零的东西。
　　诸伏景光想，如果当初暴露的人不是苏格兰，而是波本，步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跳入深渊。步对每个人的关照里，唯独没有留给他自己。他把所有人都安置妥当，把退路铺到了阳光之下，然后独自一人，决定离开了。
　　然后他的思绪不可抑制地滑向那个巷子。
　　废弃街区的暗处，他伪装成降谷零去接触组织的线人，撞上了影山步。两人对峙，他揪着影山步的衣领把人逼到水泥柱上，互相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试图在虚伪的身份下刺探对方的真心。
　　然后，影山步垂下了眼睫，低声呼唤了那个名字：“零。”
　　吻落下来的时候，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力道大到牙齿磕在一起，铁锈般的咸腥从唇缝间渗入，在大脑的一片空白中，景光感觉到扣在后颈的那只手像铁钳般坚硬。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影山步松手的时候，诸伏景光的嘴唇上还沾着对方撞破唇瓣留下的血。
　　审讯室里，步叫的是“景光”；巷子里，步吻的是“零”。
　　诸伏景光忽然觉得很可笑。
　　影山步至死都没有用真名叫过他。连那一刻，都没有。
　　但他已经不想去计较了，因为有一桩更沉重的罪责正令他窒息
　　影山步因为他受的伤害，比因为任何人受的都多。
　　每一道伤痕，每一寸鲜血，最终都溯源到了同一个名字。
　　诸伏景光觉得自己正陷入一场病态的比赛。他在和影山步的亡灵赛跑，看谁欠得更多，看谁身上的伤口更深。仿佛影山步因为他受的伤越多，他就“赢”得越彻底。仿佛唯有这种无法偿还的亏欠，才能让影山步在他心里的位置，变得永远不可撼动。
　　可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没有赢家。
　　步已经不在了，没人会再来查收他的负罪感，更没有人会再给他一个还债的机会。
　　诸伏景光走到路口的时候，信号灯正跳到那代表禁行的红色。他停下脚步，站在斑马线前，冷风钻进领口，激起一阵战栗。
　　他下意识地用舌尖舔了一下下唇，干涩的触感让他产生了一种自虐般的错觉，仿佛那个带着铁锈味的吻从未消散，只是化作了一道看不见的黥刑，永远地刻在了这个名为“苏格兰”的皮囊里。
　　红灯无声地转绿。
　　整座城市在那一刻重新恢复了它冷酷而严丝合缝的秩序。诸伏景光跨过马路，步伐依旧平稳，背影依旧挺拔。
　　他以后依旧会去执行公务，依旧会去追捕那些所谓的罪恶，依旧会去做一个外人眼中完美无瑕的警察。可这世上再也没有哪一种审判，能还给那个人一个清白。也再也没有哪一种救赎，能把那个在黑暗尽头独自消散的灵魂，平平安安地带回人间。
　　没有救赎，没有审判，甚至没有一个被完整看见的过程。只有一段被抹去的轨迹，和一个被封存的结局。
　　他曾以为自己是那个先一步走入黑暗的人，现在才知道，影山步早已独自走到了极深、极远、连神明都无法俯瞰的地方。远到连一个背影，都不肯留给他。
　　他追逐的正义，最终没能降临在影山步身上。
　　-
　　麻布十番的怀石料理店藏在一条极窄的小巷里，门脸低调得有些刻意，只有一块半旧的木质招牌。推拉门的门框上挂着一盏纸灯笼，乳白色的光照亮门口两步远的石板路，再往外就是东京深夜的黑暗了。
　　影山步提前二十分钟到了。
　　包厢在二楼尽头，推开移门是一个六叠的和室，榻榻米的草席味道混着一股淡淡的线香，窗户开了一条缝，能听见巷子里偶尔有人经过的脚步声。桌上已经摆好了前菜和茶，一只青瓷杯里冒着极细的白气。
　　他在靠窗的位置盘腿坐下，扫了一眼菜单，视线在价目表上定格。
　　影山步：【……】
　　系统等了他三秒：【看完了？】
　　【一颗银杏果五千。】影山步的语气里透着一种被人往大腿上拧了一下的微妙痛感，【一颗。银杏果。我楼下公园满地都是。】
　　系统：【人家那叫“秋实银杏白果”，手工炭烤，配的是丹波栗南瓜慕斯。你楼下公园的银杏果踩上去只会臭脚。】
　　影山步忽然觉得自己的大衣搭在旁边的衣架上格外扎眼。他那件外套是打折的时候顺手买的，线头都没来得及剪干净，此刻和这间包厢里的器物摆在一起，活像一只流浪猫闯进了私人美术馆。
　　但他也就是瞥了一眼。因为虚荣心和预算他一样都无。
　　今天选择以月岛涉的脸来见高宫健一，是权衡过的。
　　视频通话那次，高宫健一看到的是他的原皮，那是为了验证身份，没得选。但日后两人在明面上的一切往来都必须以月岛涉的身份进行。高宫健一是公众人物，行程被媒体盯着，安保团队虽然可靠但人多嘴杂，如果他频繁与一个“不存在于任何公开档案中的黑发男人”密会，迟早会有人问问题。
　　月岛涉则不同。研究院的在读博士生，有正式的学籍和社保记录，藤竹修司替他做的那套档案经得起中等深度的背景调查。一个年轻议员聘一个研究院的学者做非正式的学术顾问，在这个圈子里太常见了，连八卦的门槛都够不上。
　　但四十八小时的冷却时间确实是个麻烦。用了载体重塑卡切成月岛涉之后，两天之内不能切回原皮。这意味着今天见完高宫健一，明天如果松田阵平忽然联系他，他得用月岛涉的脸躲着，因为松田阵平只认识他的本来面目。反过来也一样，如果他以原皮去见松田阵平，两天内高宫健一那边有急事就没法碰面。
　　不过料想这俩人也没什么非要同一天见不可的事情。
　　不如说，影山步是为了方便见高宫健一才决定今日这么来的。
　　系统：【所以你的结论是？】
　　影山步：【凑合着过呗。】
　　系统：【你的人生规划一如既往地令人安心。】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有两到三组脚步交错着靠近，其中一组的节奏稳健且均匀，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自信。
　　影山步认出了那个步频，是高宫健一。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在心里默数。三，二，一
　　移门被从外面拉开。
　　高宫健一今日穿得很低调，至少以他的标准来说是的。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内搭黑色高领毛衣，领带和围巾都省了，连袖扣都换成了素面的款式。栗色的头发倒是打理得一丝不苟，但这在他已经是出厂设置，跟刻意无关。
　　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耳机，目光在包厢内扫了一圈后退到走廊里，移门在他身后合上。高宫的随行安保向来不进入私人会面空间，这是规矩。
　　门关上的瞬间，包厢里只剩两个人。
　　高宫健一的视线落在靠窗坐着的那个年轻人身上，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就想转头叫安保确认房间没走错吧。
　　房间里那个人有着亚麻色偏浅金的短发，柔软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年轻，干净，像是大学校园里随处可见的文科生，穿着一件洗到微微起球的米白色针织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
　　高宫健一嘴唇刚动了一下，一句“抱歉，这间有人预约了”已经滑到了舌尖上，那个年轻人突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嘴角微微牵了一下，淡淡的，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促狭，好整以暇地端详着他的反应，好像在说“你终于来了”，又像是在说“你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样子挺好笑的”。
　　高宫健一的嘴唇合上了。那句抱歉卡在喉咙里，被一股电流般的震悚生生截断。
　　他想起来了。
　　影山步说过的：“外表做了处理，跟以前完全不同，即便当面遇上你也认不出来。”
　　高宫健一当时还觉得完全不同这个词未免夸大其词，他可是连影山步易容做侍者的时候都能够从手指摸出影山步真实身份的男人。
　　此刻他盯着对方那张脸，彻底失语了，一切都不同了，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不同了
　　但那个笑。
　　高宫健一的手机砸在榻榻米上，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指是什么时候松开的。
　　影山步低头看了一眼那台手机，又抬头看高宫健一，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你进来啊，健一。”
　　高宫健一弯腰捡起手机的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了。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脱鞋上了榻榻米，在影山步对面坐下来，膝盖碰到桌沿的时候晃了一下杯碟，他伸手稳住，眼睛却死死地钉在对面那张脸上，像是怕一移开就会换回来。
　　“你说过换了脸，”高宫健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求证的犹疑，“但我没想到……是这种程度的‘彻底’。”
　　“失望？”
　　“你什么时候见我对你失望过。”高宫健一死死盯着他。
　　影山步微微挑眉。
　　高宫健一的目光从月岛涉的额头移到眉骨，从鼻梁移到嘴角，自己大概都没察觉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找那些藏在这张陌生面孔底下的属于影山步的痕迹。比如眼神的温度，坐姿的重心，说话时微微偏头的角度，还有那丝少见但温和的笑意。
　　高宫健一在椅垫上坐正了，双手搭在膝盖上，忽然笑了一声，笑声短促而轻，带着一种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愉悦。
　　影山步看了他一眼，欣赏了对方的震惊之后心满意足，结果没预料到还有这样的反应，莫名其妙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高宫健一端起茶杯，遮住了半张脸，但杯沿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弯着，“我在适应。”
　　他适应得很快，或者说，他压根就不需要适应。
　　这个人虽然外表完全变了，但内里住着的偏偏是那个陪他走过十几年的灵魂，于他就像是像拆一个包装完全不同的礼物，撕开来发现里面是最熟悉的东西。
　　这种反差让他几乎想笑出声。
　　影山步的原貌冷峻而危险，走到哪里都带着一股凛冽的攻击性。现在忽然换成了这副模样，是冬天午后透过纱帘的碎光，暖融融的，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却又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可他知道这层温吞底下蛰伏的是什么。
　　高宫健一觉得自己今天的心情好到了一种几乎快要失控的地步，他必须非常努力地控制着脸上的表情，但嘴角就是压不下去，目光也收不回来。
　　即便如此，影山步还是用一种“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的眼神，狐疑地审视着他。
第559章 聘请:这张脸放在我的社交场合也不突兀
　　怀石料理如流水般呈上。
　　先是柚子豆腐，腌萝卜，以及醋拌海蜇，随后是清透的松茸汤。紧接着是一道鲷鱼薄造，鱼肉被片得薄如蝉翼，整齐地铺在剔透的冰碟上，边缘透着粉。
　　影山步心里点评，摆盘至少占价格的一半。
　　他夹起一块柚子豆腐放进嘴里。绵密的质感瞬间在舌尖化开，柚子皮独有的清苦香气直冲天灵盖，这滋味确实比便利店里的廉价货高级了不止一个维度。
　　两筷子下去，精致的盘子就空了，他稍微一琢磨，想到刚才看的菜单，前菜、椀物加鱼生，吃到这儿，一万五千日元已经没了。
　　系统：【别算了，按照你现在的咀嚼频率换算，大约每秒钟消耗一百二十円。】
　　影山步：【……吃完谁付钱，我可没点这些！】
　　系统：【提醒一下，银杏果还没上呢。】
　　影山步：【我要是尿遁了会不会被高宫嘲笑一辈子。】
　　系统：【要是我就把账单裱起来送给你当生日礼物。】
　　影山步：【……】
　　高宫健一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他的鱼生只堪堪夹了两片，松茸汤也还剩了大半，倒是茶水已经续了两次。自始至终，他那双眼睛就没离开过对面的“月岛涉”。
　　月岛涉夹菜的动作，筷子握得稳，发力在中指和食指之间，这和影山步一模一样，换了脸也换不掉肌肉记忆。
　　月岛涉喝汤时微微蹙眉的样子，嫌烫。影山步从前也怕烫，喝什么都要等凉一点，哪怕在最紧张的场合里端起茶杯也会先在杯沿上吹两下。
　　他在看月岛涉随手推上去的袖口，露出的那截腕子比原先细了点……
　　高宫健一忽然伸出筷子，从自己的盘子里夹起一颗金黄的炭烤银杏，稳稳地放进了影山步的碟中。
　　影山步的筷子顿住了，抬眼看他：“你干嘛？”
　　“我不爱吃这个。”高宫健一随口说道，又从另一碟里拨了两片煮物过去，“你多吃点，瘦了。”
　　影山步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碟子：“现在这个体型就这样，不是我瘦了。”
　　高宫健一的筷子又伸了过来，大有要将整桌菜都堆过去的架势，“那正好得补。”
　　系统：【五千，五千，五千……】
　　影山步：【……我求你了！】
　　系统：【求我也值五千。】
　　影山步把那三颗银杏果逐一送进嘴里，嚼得很慢。炭烤过的银杏果外壳微焦，内里粉糯，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清苦回甘。
　　高宫健一看着他吃完，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然后他低头拨了拨自己碗里根本没吃几口的饭，假装对食物产生了兴趣。
　　“说正事吧。”影山步放下筷子，用湿毛巾擦了擦手指上不存在的油渍。
　　高宫健一的笑意收敛了三分，神色变得严肃。他从桌旁起身，从挂在门口的大衣内袋里取出一个深棕色的信封，薄薄的，弯腰顺着桌面推了过来。
　　“基金会的初步调查结果。资金流向我让人挖了三层，直到撞上一个离岸空壳。”
　　影山步拆开信封，抽出纸张。三页A4纸，手写字迹工整，不是打印的。高宫健一做事谨慎，涉及这类情报，他从不留电子痕迹。
　　第一页是资金流向图。几个基金会的名字用方框圈着，箭头指向下一级，再指向下一级。第二层还能看到明确的法人代表和注册地址，到第三层就变成了离岸公司的壳套壳，最终汇入一个名为圣路加综合医学研究推进协会的非营利机构。
　　影山步的指尖在“圣路加”三个字上摩挲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翻。第二页是协会的基本资料，法人代表是个学术圈的透明人，业务范围写得冠冕堂皇。第三页则是高宫健一的私人笔记。
　　“这两个福利项目挂在高宫正雄名下的委员会底下。另一个基金会的理事，名字出现在圣路加医院的捐赠人年报里。按你说的，我没深挖，只摸到了表层。”高宫健一在旁边补充道。
　　影山步把三页纸看了两遍，然后整齐地叠好放回信封里。
　　“做得很干净。”他表扬道。
　　“那是自然。”高宫健一微微扬起下巴。
　　“你团队里的人怎么看？”
　　“他们以为我在调研教育基金会的监管漏洞，这种政策简报我每个月要出几份，没人会起疑。”高宫健一抿了一口茶，神态又切换回了那种眼神带着温度的模样，“接下来你要自己追？”
　　影山步点了点头，高宫健一做事的分寸感一直是他最放心的地方。这个人在名利场里待了太久，天然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什么时候该装傻，什么时候该把真正的意图藏在一层合理的外壳底下。
　　“基金会这层已经够深，再往下就不属于政策调研的范畴了。”影山步将信封收好，“你那边暂时不要再动了。”
　　“明白。”高宫健一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不过，以后我们总不能每次都躲在麻布十番的包厢里见。被人拍到，还以为我这位议员在搞什么地下交易。”
　　影山步不置可否，等他往下说。
　　“我有个提议，”高宫健一的语气变得从容起来，那是他在说服别人时惯用的节奏，不急不缓，留出让对方思考的间隙，“我聘请你做我的非正式学术顾问。”
　　影山步挑了一下眉。
　　“你现在是研究院的在读博士，我是关注医学政策的年轻议员。我请你帮忙审读政策报告，提供学术层面的意见，你每个月来我办公室两三次，我付你顾问费，一切都走明账。这样我们在公开场合碰面就不需要解释。”
　　影山步对此不算太意外，但他还是问道：“我读的脑科学，这对你也有帮助么？”
　　“当然，生物相关的项目我手里有好几个。”高宫健一肯定地回答道，他观察着影山步的表情，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顶着这张脸出入我的圈子，穿成这样可不行。”
　　影山步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高宫健一那件质感极佳的羊绒衫：
　　“？”
　　高宫健一正色道：“正式场合不换行头反而会暴露。半正式场合也不行。”
　　影山步想到了门口那位西装革履的保镖，第一次对自己如今的的衣柜存货产生了危机感：“……所以你要给我报销置装费。”
　　“这叫‘商务着装补贴’。”高宫健一纠正道，神情一本正经。
　　影山步沉默了几秒。逻辑是自洽的，年轻议员聘学术顾问，在京都府厅是常规操作。月岛涉的履历撑得住这个身份，而他确实需要出入高宫社交圈的合法理由。
　　至于置装……他确实没有什么适合出入高宫那个圈子的衣服。月岛涉的衣柜里全是研究院的日常装束，最体面的一件还是第一天“出狱”时藤竹修司送的那件深蓝色衬衫。
　　“成交。”影山步点头，“但有条件。我不出席任何需要拍照的场合，不见媒体，不参加你的竞选活动。学术顾问的职责范围之内，其他的免谈。”
　　说得好像他真能给出什么学术建议一样。
　　影山步：【对吧统统】
　　系统：【……我有不好的预感。】
　　“当然，”高宫健一轻笑出声，“月岛学历高，这张脸放在我的社交场合也不突兀，拿得出手，没人会多想。唯一的不足可能是看起来太年轻……不过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影山步纳闷：“这张脸怎么了？”他磨系统那么久，捏出来的脸应该还算合用吧？站在高宫健一边上应该算不上丑得惊人，也谈不上帅得吓人。
　　“就是正合适的意思。”高宫健一端起茶杯，杯沿挡住了半张脸，但眼角的弧度挡也挡不住。
　　影山步狐疑地打量他，就差说他有毛病了。
　　说话间，甜品上来了。
　　一小碗抹茶葛粉，配一枚手工和果子。果子做成了山茶花的形状，红白渐变的糖皮薄得透光，搁在一片青竹叶上，精致得像工艺品。
　　高宫健一终于动了动筷子，但也只是将那枚山茶花轻轻拨转了一个角度，却始终没有入口。整顿饭下来，他几乎没正经吃过几口，倒是影山步面前的碟子，始终被他堆得像座小山。
　　这自然不符合用餐礼仪，但这里除了他俩之外没有别人。
　　影山步终于搁下了木匙，抬眼看他。
　　“你不吃东西，请我来这里是图什么？”
　　“我吃过了，”高宫健一是从京都过来的，说道，“来的路上吃了点，不然路上饿太久了。”
　　“那你点这一桌子是给谁点的。”
　　高宫健一没回答，只是又把一个碟子推到影山步那边，动作熟稔得像是照顾自家小孩，理直气壮到连解释都显得多余。
　　影山步定定地看了他两秒，低头看了眼这些塞牙缝都嫌少的小菜，最终选择尊重理解高宫健一。
　　好吧其实就是他还没吃饱。连他如今的饭量都吃不饱！
　　高宫健一的视线如影随形。他盯着月岛涉低头吃甜品时的侧脸，目光在那截白皙的后颈上停留了一瞬。浅金色的短发在领口的针织边缘上方勾勒出一道柔软的弧线，和他记忆里那个黑发凌厉的影山步判若两人。
　　他端起茶杯，指尖在温润的杯壁上轻轻摩挲。
　　高宫健一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十六岁那年的夏天。在那座小别墅里，走廊尽头的琴房内，放着那架高宫健一常用的黑色三角钢琴。琴盖合着，漆面被擦得很亮。那个午后，影山步坐到了琴凳上，掀开琴盖，指尖按在了白键上。
　　他弹的是李斯特的《钟》。那是段需要极速跳跃和精准力度的旋律，少年手指在琴键的高音区快速点按，声音清脆且密集。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但速度极快，每一小节的强弱处理都恰到好处，但步并没有系统地练过这首曲子，他只是听过一遍高宫健一的现场，就记住了所有的键位和踏板的配合。
　　窗棂透进来的光落在少年的手背上。随着旋律，纤瘦有力的指关节规律地起伏，皮肤下的筋骨轮廓清晰可见。
　　那时候，高宫健一只顾着如聆天籁般一一核对着影山步复刻出的所有感情表达，却没意识到那个画面也一道深深刻入记忆。
　　而现在的影山步，换了一张脸，换了一种发色，甚至换了一副更文弱的躯壳。
　　可依然是那个人。
　　借着喝茶的动作，高宫健一再次遮住了自己半张脸。杯沿后面，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还是压不住。
　　一顿饭吃了半晌，终于到了尾声。
　　买单时，影山步象征性地伸了下手，指尖还没碰到账单，就被高宫健一挡了回来。
　　“你手伸得比你的诚意还短。”高宫健一已经利落地把卡递给了侍者。
　　“我月薪还不如你这一顿饭，确实没必要自取其辱。”影山步淡淡地收回手。
　　“那你就安心被投喂吧，学术顾问先生。”
　　影山步选择不在这件事上浪费精力。他站起来套上那件oversize的风衣，袖子又滑下来了，他随手卷了一道，把信封压在内侧口袋里，隔着衣襟确认了一下。
　　两人先后下楼。高宫健一的安保已经在巷口等着了，一辆深色的商务车停在路灯照不到的位置。
　　影山步在店门口停了步。从这里往右拐两百米是最近的地铁站入口，他打算走过去坐末班车回公寓。
　　“不用送。”他先把高宫健一的话堵回去。
　　高宫健一没有坚持。他站在门口的纸灯笼底下，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月岛涉背对着他往巷子深处走去。
　　衣下摆随着步履轻轻晃动，那头浅金色的短发在路灯与暗影中交替闪烁，手里还拎着他顺手从包厢里带走的那盒没吃完的和果子。
　　高宫健一抄着手，终于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那是真真切切积压了一整顿饭的笑意。眼角，嘴角，眉梢，全都因为那个拎着打包盒的背影而变得生动起来。
　　安保在车边等了一会儿，见高宫先生没有要上车的意思，识趣地没有催促。
　　高宫健一看着那个裹在风衣里的背影走到巷口，往右一拐，消失在街角。他又看了两秒那个空荡荡的街角，才收回视线，低头整了整大衣的领子。
　　“走吧。”他对安保说，声音里还含着没散尽的笑意。
　　拉开车门的时候，他想：学术顾问的合同明天就让秘书拟好，置装费不设上限。
　　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把预算卡得死死的，每一笔都精确到个位数，然后理直气壮地穿着最便宜的那件出现在他的晚宴上。
　　想到那个画面，高宫健一又笑了。
　　车门合上，尾灯在窄巷里亮了一瞬，然后消失在东京夜晚的车流里。
　　-
　　过了晚高峰之后，地铁上的人不多，还能找到座位。
　　影山步坐在车门旁边的座位上，把信封从内侧口袋取出来，就着车厢的灯光又翻了一遍。
　　手机这时候突然震动了一下，是都路久司发来的消息。
　　影山步点开。
　　都路久司：雪莉今天翻到旧档案，就快看到底稿了。进度比预想中的快，需要我拦她一下吗？
　　附件是一个PDF，点开之后，发现只有某份完整文件前几页的标题，署名，和目录。显然都路久司只是让他了解一下志保碰到的是什么东西，没有把完整内容发过来。
　　影山步眯了眯眼。
　　署名栏上写着两个名字：宫野厚司，宫野艾莲娜。
　　宫野厚司和艾莲娜的原始实验记录一直都在组织的数据库里，只是调阅需要权限，普通研究员没资格看。
　　而宫野志保为抗催眠药的课题追溯神经调控文献，顺着文献链往上查，迟早会查到父母的原始数据。至于权限这种东西，向来是有层级的，都路久司只要假装不小心给雪莉授权了更高的权限就可以圆过去。
　　然后宫野志保会发现两件事。
　　第一，官方存档里的数据被动过手脚，和她父母手写的底稿对不上。被删改的部分指向APTX项目的真正用途，不是什么药理研究，是返老还童实验，她父母发现了这一点，于是提交了终止申请。
　　第二，终止申请的日期，和父母“意外死亡”的日期之间，只隔了十一天。
　　影山步回复道：她自己的节奏就是最好的节奏，她迟早要知道自己手里的研究从第一天起就服务于什么。这件事越早发生越好，拖下去只会让她陷得更深。你们的研发进度如何了？
　　都路久司：有点阻碍，需要时间。不过，有件事或许你会感兴趣，宫野明美最近有些异动，回头发你细节。
　　影山步看着这条消息皱眉，难道连勾引宫野明美这种活居然都这么抢手吗？？
第560章 设局:他不打算为此感到心安。
　　影山步回到公寓，鞋尖一踢，随手把钥匙扔在玄关柜上，然后将手里的小盒子放到餐桌上，径直躺进沙发里。室内冷得他有点瑟缩，他习惯性地找沙发毯，未果，于是连忙把空调打开了。
　　系统：【你打算什么时候吃？】
　　影山步：【明天早上当早饭。】
　　系统：【那个是甜品。】
　　影山步：【配黑咖啡就是早饭。】
　　系统啧了一声：【你这个饭量越来越‘小肚鸡肠’了。】
　　影山步没理它，把胳膊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想事情。
　　宫野志保那边的进度比他预估的快。都路久司留了一道破绽，于是她就自己顺着学术文献的引用链摸过去了。
　　在三次调取原始神经调控档案之后，她的检索路径已经发现了官方存档和原始数据之间的误差。
　　只要再往前走三四步，她就会发现篡改痕迹，进而发现她父母提交终止申请与那场意外死亡之间，存在着一段极短极可疑的时间差。
　　到了那一步，不需要任何人解释，她自己就会明白，她引以为傲的APTX项目，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在为杀死她父母的凶手效力。
　　影山步没打算替她做决定。门，他已经推开了一条缝，进与不进，是宫野志保自己的选择。
　　但他对结果相当笃定。
　　不过，仅仅是学术上的觉醒，分量还不够。宫野志保是个清醒的理性主义者，只要姐姐宫野明美还安全，她甚至能继续在实验室里为仇人卖命。
　　宫野明美是她唯一的软肋。
　　如果说宫野明美是组织在她脖子上松松套着的绞索，未到时候连她本人都没意识到危机感，那么要怎么才让她深切地感受到，这根绞索的另一端握在组织手里，随时可能收紧？
　　影山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空调终于热起来，暖风吹在后颈上，让他有点困了。
　　系统：【你在想宫野志保还是宫野明美？】
　　【都在想。】他闭着眼，声音含糊，【想让雪莉决定背叛，还差一个条件。】
　　系统：【什么条件？】
　　影山步顿了一下：【她得知道宫野明美一直都不安全。组织从来没把宫野明美当人看，只是当成拴住她的绳子。只要她还在替组织干活就暂时无事，但一旦她动了别的心思……】
　　系统：【我觉得她们很清楚这一点。】
　　影山步：【有时候虚假的安稳可以麻痹人的警觉性。】
　　遑论她们这样从过去到未来都被安排好的孤儿。
　　第二天早上，影山步揣着那个打包了点心的小盒子去研究院，但是没有吃，他打算留到下午配茶。
　　都路久司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影山步推门而入时，那位名义上的导师正低头翻阅一摞装订好的论文，笔尖在某行字下冷酷地划过一道红线。
　　影山步瞟了一眼面目全非的论文，感觉某个博士生要心肌梗塞了。
　　都路久司在这方面还是挺传统的，能用纸质版就不会用电脑批改，也算是老古董跟不上时代浪潮的一种证明吧。
　　影山步心里编排着，表面和和气气地把茶杯递过去，“都路老师，茶。”
　　都路久司头也没抬，示意他把茶杯搁在手边，“昨晚提过的关于明美的细节，文件夹在桌角。”
　　影山步拿起那个薄薄的文件夹翻开。明美过去半年的外出记录被按时间轴排列，每一条都标注了日期，地点，同行人，停留时长。绝大部分是正常的日常活动，比如去超市，逛药妆店，到医院复查，偶尔和朋友吃饭。
　　直到翻到第三页，他的目光停住了。
　　三月十一日，明美帮一个叫吉场圭子的前同事，代购了两本书和一套画材。代购行为本身干净透明，不涉及任何违禁品，只是一次普通的人情往来。但吉场圭子在两年前离开了组织外围的一家制药公司，目前在一所大学任教。
　　从组织的角度看，这是一个“曾经接触过组织外围业务的人”，敏锐度不高，但绝非为零。
　　需要声明的是，像这样边缘的角色，是不会知道组织的存在的，但是对于宫野明美来说，她可以分享更多有关自己生活的细节，这大约也是她为什么还维持着交往的原因。
　　影山步把那一页折了个角，继续往后翻。剩下的记录没什么特别的，都是日常范畴。吉场圭子那条是唯一一个能被拎出来说事的。
　　“就这一条？”
　　“就这一条。”都路久司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宫野明美本人非常安分。但我说的‘异动’，不只是她那边的。”
　　都路久司说着单手拉开抽屉，取出了另一个黑色的文件夹，贴着桌面推了过来。
　　影山步翻开，看到第一页是一份系统后台的调取记录，时间戳是在三天前。
　　“……朗姆的人？”
　　“是朗姆本人，”都路久司身体后倾，靠进椅背，“从三天前开始，朗姆启用了他极少使用的最高权限入口，调阅了研究院核心项目组所有成员的家属档案。”
　　影山步抬头看他，皱眉道：“他还有闲心抽查这个？”
　　都路久司耸肩，“谁知道是不是抽查。在催眠出问题之后，他一直疑神疑鬼。但他之前的动作都集中在行动部门和情报网络，碰研究院这边是头一回。”
　　朗姆在那之后就一直在肃清自己手底下的可疑人员，避免出现第二个叛徒。同时，他也在重新搭建自己的权力架构。
　　核心研究员是Bo最看重的资产之一，控制了他们，就等于掐住了跟Bo谈判的筹码。而控制这群天才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拿捏住他们的家人。
　　这个逻辑倒是天衣无缝。
　　影山步翻到第二页。被调阅的档案按部门排列，药理组，生化组，神经调控组。雪莉的代号在神经调控组的第三行，旁边标注着一个“已读”的灰色图标。
　　这说明，宫野志保的档案，朗姆已经看过了。
　　“雪莉的家属栏里只有一个人。”都路久司抿了一口茶。
　　“宫野明美。”
　　影山步合上文件夹，陷入沉思。
　　几分钟前，他在翻看宫野明美的外出记录时，想的是吉场圭子那条在常规审查中大概率会被忽略。但现在前提变了，审查的人如果是朗姆，任何一条记录都可能被拿来做文章。
　　系统：【有朗姆这等效率，日本何愁不复兴啊。】
　　影山步：【……不是效率高，是他比我想的更急。要么Bo那边有什么动静让他不安，要么他手里有什么信息是我不知道的。】
　　都路久司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等他说话。
　　影山步沉默了几秒，大脑在飞速运转。
　　朗姆要查明美，这件事他拦不住，也不该拦。朗姆有自己的权限通道，就算这次拦了，下次换个方式照样能查到。阻拦的动作本身反而会暴露都路久司在关注这条线。
　　但任由朗姆自己去翻宫野明美的记录，翻到什么是不可控的。万一翻到什么真正敏感的东西，哪怕宫野姐妹本人并没有做错什么，朗姆要是想借题发挥，直接对宫野明美动手，那宫野志保的反应就不是警觉，而是崩溃了。
　　虽然朗姆大约不会那么短视，因为一个崩溃的天才，对组织没有价值。
　　影山步低头翻回明美的外出记录，视线重新落在吉场圭子那条上。
　　刚才他看到这条记录时，评级还是“值得关注但不紧急”。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必须赶在那个生性多疑的独眼龙之前，把这件事梳理一遍。
　　这样的话，朗姆看到这个，只会把宫野明美列入观察名单，加强日常监控，但不会触发即时处置。而宫野志保会感受到姐姐头顶的压力在收紧，但宫野明美本人不会真的受伤。
　　所以朗姆最有可能的是先进行暗中调查，进一步接触，然后突然发难，想办法给这层控制加码，进而把姐妹俩掌握在手里。
　　系统：【所以你其实是在保护宫野明美？】
　　影山步沉默了一秒：【我是在控制伤害的范围。】
　　他做的事在道义上依然站不住脚。他在利用一个无辜女人的正常社交活动来控制另一个人对她的判断。哪怕他的目的是把伤害限定在最小范围，这件事的本质没有变，宫野明美的命运被他摆在了棋盘上。
　　但朗姆会自己找上宫野明美，不管他介不介入。与其让朗姆翻出足以置宫野明美于死地的底牌，不如由他来充当那个发牌官。
　　他不打算为此感到心安。
　　“老师，这份记录我借用一下。”
　　都路久司挑眉，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桌上还有个信封，你顺便看了。”
　　影山步拿起另一个未封口的牛皮纸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最上面是一份盖着行政红章的研究院内部学术评审分配通知。
　　“上周，研究院承接了一批外部委托的学术评审。”都路久司重新戴好眼镜，视线落回那堆如山的论文里，叹了口一起。
　　“其中一份来自帝丹大学医学部的联合课题申请，刚好分到了我这里。‘神经药理学在司法精神鉴定中的应用’。不过，帝丹大学最近出了点乱子，你应该听说了。”
　　“什么乱子？”影山步皱眉。他离开组织之后，对这些日常的情报收集有点疏忽了。
　　“医学部神经科副教授，吉场正彦，失踪了。他主攻基因治疗，平时跟我们研究院井水不犯河水。但他当年的导师，三十年前曾在圣路加的前身机构待过。”
　　这三个字又触动了影山步的敏感肌，让他的目光锐利起来。
　　“他人已经失踪三周，警视厅到现在连根头发都没找到。”
　　都路久司用笔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论文的某处，又画了一个血腥的红圈，顺便在旁边留下一个代表灵魂质疑的问号，“但我感兴趣的不是他的失踪，而是他失踪前未发表的最后一篇论文，《关于APTX系列药物代谢产物在神经突触间隙的长期滞留效应》，我通过一些渠道得到了这个消息。”
　　影山步闻言眉心皱起：“这个药是公开的吗？”
　　“当然不是。但是，宫野厚司被人称为‘疯狂科学家’不是空穴来风。他加入组织前的早年研究一直都在舆论中心。这个失踪的教授，只可能是拿到了绝对不该拿的数据，或者……是有人故意开绿灯，想让他把这颗炸弹抛出来。”
　　一个研究APTX代谢物的副教授，导师带着圣路加的背景，写了一篇不能发的论文，紧接着就人间蒸发了。
　　巧合堆叠在一起，就是人为的必然。
　　“评审材料都在信封里，你自己看。”
　　课题申请书的摘要里，赫然有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工藤优作。帝丹大学客座研究员，犯罪心理学方向。
　　影山步诧异道：“一个名满天下的推理小说家，跑来挂名医学院的神经药理学课题，你不觉得奇怪吗。”
　　都路久司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也许人家就是兴趣广泛，顺便采风呢。”
　　影山步觉得这就是真相，但是因为工藤这俩字心里有点不安起来，总觉得在这一家人身边就没个安生日子！
　　“这份评审流程里，有外部专家参与评议的环节吗？”影山步直切要害，他打算混进去看看。
　　“有。按照常规操作，助理研究员可以列席旁听，无需额外审批。”都路久司嘴角微微一勾，“况且帝丹大学现在因为失踪案人心惶惶，研究院这时候派人去走流程，校方只会千恩万谢，绝不会多嘴盘问。”
　　影山步把那几张纸叠好塞进外套内袋，跟高宫的信封贴在一起。
　　“那我会去。”影山步说着，端起自己刚薅的茶水离开，是的，他用都路久司的好茶叶给自己也泡了一杯茶。说完话之后有些温，正合用。
　　好茶才配好点心嘛。
　　-
　　下班时间，影山步从研究院走了出来。他脚步匆匆，走向便利店准备抢购打折便当。
　　然而兴许是最近附近的人没什么加班需求，竟然便利店的冰柜早早就被洗劫一空。影山步臭着脸转了两家便利店，最终决定往家的方向走，看看路上有什么别的机会。
　　他插着兜沿街前行，忽然被一阵骚动吸引了注意力。
　　像是某种给明星接机一般的热闹，有人在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垫着脚尖探头探脑，商店街入口处迅速聚集起一堵人墙，不知道中心围着什么稀罕物。
　　影山步原本没打算理会这种世俗的热闹，除非这人气中心是他的熟人，但他也不觉得自己认识什么大明星……
　　一个穿深蓝色校服的男生半蹲在地上，手指在一摊不明液体的边缘比划着什么。姿势松弛而专注，完全无视了身后的围观群众，仿佛那些人只是空气中的白噪音。
　　十六七岁的年纪，黑发，五官轮廓已经脱离了少年的青涩，从侧面看鼻梁的弧度挺直，跟他爹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校服领口敞着一粒扣子，书包被他随手甩在脚边，整个人的气质介于放学的高中生和出勤的刑警之间，有一种跟年龄完全不搭的从容自信。
　　……尤其是在案发现场旁边。
　　原来这骚动里，包含了人群的惊吓与惊喜。
　　工藤新一此人，现在已经是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了吗？不管是不是，看路人的架势，能够无视警察而强势围观，已经说明他在民间拥有庞大的粉丝群体了。
　　唉，少女心！唉，侦探迷！
第561章 教授失踪案1:什么警察什么组织什么命案的，与他何关！
　　影山步情不自禁地走进人群，探头探脑。就算里边不是工藤新一，他也对这种场面天然感到好奇。
　　看一些不会沾上自己的热闹自古以来就是传统美德，围观明星除外。
　　围观的人群里年轻女孩子占多数，虽然月岛涉的身高比影山步拉了不少，但还是能看到蹲在地上的滚筒洗衣机。
　　此时抽身离开其实是最稳妥的选择，一个下班路过，饥肠辘辘的大学生，看了两眼热闹继续走自己的路，最自然不过。但他权衡了一秒，选了留下。
　　这其实跟他的计划也有关系。在柯南元年，或者说元月元日之前，他得亲眼观察一下这个年纪的洗衣机，纸面上的“日本警察的救世主”和真人是两码事，他得亲眼看一看工藤新一的观察力已经成长到了到哪一步，日后跟柯南打交道时才知道要把戏演到什么程度。
　　永远要对土著抱有敬畏心啊，外乡人！
　　他接触的这些剧情人物虽然在原作里都没有太多篇幅来展现自己的实力，但实际接触下来就会发现无一不是人中龙凤。除了人均格斗专家这种武力值浓度高得有点吓人的世界观，最恐怖的其实是每个人的思维都格外敏锐，稍有不查就能让人抓住漏洞。
　　不能打的就格外聪明，要么就又聪明又能打，如果不是打感情牌的话，就影山步这个红黑看来都不清白的身份卡，他相信自己都走不到第五集。
　　想远了。影山步把自己发散的思维拉回来，看到这是一家居酒屋，门口泼了一摊深褐色的液体，旁边散落着几片玻璃碴和一张揉皱的发票。店员搬来一把椅子挡在外头，不让路人踩进去，脸色都很难看。人群的议论声里零星蹦出“推搡”“流血”“送医”等字眼，店里的电话已经打出去了，警车还没到。
　　影山步目光在那摊液体和散落的玻璃碴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他来得晚，只能看见眼前这一幕，不过应该也不是什么神秘事件，更像是社会治安问题。
　　工藤新一蹲在那摊液体的干净一侧，书包随手甩在脚边，手指贴着地面比划着流向。
　　影山步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少年的姿势松弛却专注，动作没有一丝多余。随着他的比划和思考，玻璃碴的分布仿佛被他顺着一根看不见的线复原，最后，他的手指停在其中一片格外尖锐的碴子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影山步只是一味地盯着他的表情，纳闷了：这是看出什么了？
　　然后工藤新一站起身，目光扫过围观人群。
　　“请问，”他的嗓音清亮，“刚才动手的两个人，有谁看清楚是谁先推的？还有，流血的那位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围观的人你看我我看你，答案零碎而凌乱，没一条能串起来。
　　有个年轻女生小声说：“好像有人把他扶上出租车了……”
　　另一个中年阿姨则嘀咕：“我就看到有个戴帽子的先动的手。”
　　工藤新一微微皱了皱眉，没再追问，弯腰去拾脚边的笔记本，似乎打算继续做地面分析。
　　影山步看了几眼，忽然开口道：“不好意思，插一句。”
　　这声音在一片女声议论中格外清晰。工藤新一离他这一侧不远，抬起头朝声源看过来，与他对上目光。
　　从工藤新一的视角望过去，人墙外圈站着一个穿米白色开襟外套的年轻人，长相清秀。工藤新一顺着声音抬头的瞬间，对方的眼神已经先他半步递了过来，清清楚楚写着“我有话要告诉你，你别动声色”。同时，他的下巴几乎难以察觉地朝人群右前方微微一努，幅度小到只有站在工藤新一这个位置和角度的人才能看见。
　　然后那个年轻人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只是一字一字无声地摆出口型：
　　灰夹克右脚鞋帮液体。
　　最后补了两个字：盯着。
　　摆完，他眨了眨眼，脸上又露出有点羞赧的神色，仿佛做这件事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工藤新一心里“咦”了一声。
　　这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经准确判断出“如果出声，嫌疑人很可能会跑”，然后选择相信工藤新一能够阅读唇语。这套反应速度相当不错，决定也正确。
　　他极轻地朝对方颔首，算是表示收到信号。然后他站起身，随手掸了掸膝盖上的灰，脸上换成一副“再去跟店员问两句”的表情，从人墙外缘绕到了灰夹克男人那一侧。
　　动作自然得像随意散步。
　　走到男人身后半步的位置时，工藤新一停下了。男人正举着手机装作拍照，对他的靠近毫无察觉。工藤新一没有出声惊动他，只扭头叫住了几步外的保安，低声交代了一句。
　　保安愣了半秒，随即上前一把按住那男人的肩膀。男人下意识挣了一下，鞋面在路灯下翻出，鞋帮内侧那道深褐色的液体痕迹清清楚楚，与地上的那一摊完全一致。
　　人墙里有人低低地“啊”了一声，远处的警笛恰好在这时响到了街口。
　　后边的事一切顺利，警察很快赶到，接手了灰夹克男人，拉起警戒线，调取监控。工藤新一用几句话就把案子陈述得清清楚楚，像是他就全程目睹了一切一样。
　　第三方介入，借推搡之机下毒，冲突与他脱不了干系。负责的老刑警瞥了新一一眼，眼神里带着熟悉的“又是你”，什么也没多说，只让他做了旁证。
　　影山步在人墙外圈看完了这一整套从发生到结束的过程。
　　他退后半步，准备转身。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工藤新一正好从警戒线那边绕回自己书包的位置，弯腰去捡。书包拉链没拉严实，几张A4纸从侧袋滑落出来，飘散在地上。
　　此时装作看不见未免显得更突兀，于是影山步无奈地蹲下身，伸手帮他拢起了最近的两张，把纸递回去。工藤新一接过，顺手把书包重新背好，这才真正抬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工藤新一说，“你是做什么的？”
　　“研究院的，读博。”月岛涉腼腆笑了笑，笑容温吞而毫无防备，“我只是碰巧注意到。”
　　工藤新一点点头，没再追问，简单客气地表示了感谢，寒暄了几句。对他这种见过各色人等的高中生名侦探来说，一个观察力稍好的博士生并不值得多花时间。
　　影山步从人墙中退了出来。
　　系统：【满意了？】
　　影山步：【嗯。】
　　观察力极强，逻辑链完整，行动力果断。
　　他在心里唏嘘地给工藤新一打了个只可远观的高分。
　　不过，此时的少年新一还习惯了被人仰望，不会去审视一个对他表达善意的陌生人。这个特质在他变小之后会被迫改变，但现在还在。
　　现在接触，比以后接触安全十倍。
　　系统：【你刚才其实没必要那么精确。】
　　影山步：【分寸就在这里。太笨他会起疑，太准他又会记住。稍微比普通人好一点就行了。】
　　系统：【不，我觉得天才是不会对笨蛋起疑的，在他们眼里所有人都是笨蛋。】
　　影山步大惊：【竟是如此么！】
　　插科打诨间，他已经向家的方向走远了。
　　他想起刚才那个少年抬头看他时的眼神，明亮专注，对这个世界还抱着一份尚未被任何事情辜负过的信心。
　　当年工藤家的客厅里，小新一趴在地毯上翻看案件照片时，就是这样的眼神。
　　但再过不了多久，它就要变了。
　　-
　　为了分散朗姆可能会聚焦在宫野明美身上的注意力，影山步打算给朗姆找点事做。情报方面的工作，影山步去找了藤竹修司，过了几天，那边发来的资料比影山步预想的还要详细。
　　真好用啊，小都路！快投简历给紫苑吧！
　　资料内，药理组三名核心研究员的家属监控汇总，被他用惯常的强迫症风格整理成了一份极其干净的文档。每条记录都附带时间戳，可疑程度以颜色标注：红色为高危，黄色为待查，绿色为正常。
　　宫野明美那一页上只有一条黄色记录，吉场圭子。其余全是绿的，绿得让人安心，也绿得让人沮丧。因为这意味着朗姆一旦开始翻，那条孤零零的黄色就会格外扎眼。
　　但另一个人的页面却让影山步多停留了几秒。药理组有一名叫安达的研究员，他的妻子近两个月频繁出入一家私人诊所做医美项目。藤竹修司在备注栏里写了一句：诊所法人代表曾任职于某制药企业，该企业五年前被收购，收购方与组织外围存在间接持股关系。
　　影山步拿着手机，走到都路久司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
　　“进来。”
　　都路久司今天没在批论文，面前摊着一叠行政报表。他用红笔在某一栏旁打了个勾，又随手划掉。他对行政事务的耐心，肉眼可见地比对学术论文差得多。
　　影山步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把手机递过去，屏幕停在安达那一页。
　　“下一次给朗姆的例行汇报是什么时候？”
　　都路久司扫了一眼，没接手机：“后天。安全事务周报，抄送朗姆。他基本不看正文，只会扫一遍附件摘要。”
　　“把安达妻子这条从附件挪到正文摘要里。”
　　都路久司抬头看了他一眼。
　　影山步语气自然：“不改内容，原封不动，只换位置。朗姆扫到摘要里出现‘研究员家属频繁出入可疑诊所’，他会优先查这条，查完发现只虚惊一场。”
　　都路久司没有反驳他，只是挑眉道：“然后呢？”
　　影山步摊了下手道：“给他找点事做，别老盯着雪莉看。这段时间我会去查查那个失踪教授，我想你也发现了吉场圭子和他的关系吧。”
　　没错，这二人一个姓氏，还以为是巧合，毕竟此地是个能“合成大佐藤”的国家。但影山步回去一查，发现他俩竟然是夫妻关系。
　　都路久司默许了，似笑非笑地说道：“不错啊，在离开组织核心之后，你反而能替朗姆安排工作优先级了。”
　　影山步淡淡笑了一下：“彼此彼此，我发现你作为研究院院长能做的事也比我想象中多得多了。”
　　都路久司没再说什么。他低头在报表上又打了个勾，“对了，帝丹大学的评审，明天下午两点，医学部三号楼A会议室。我下午有所务会走不开，你一个人去。”
　　影山步在门口停了一下：“不是说你一起去？”
　　“计划有变，所务会提前了。你自己去走个过场就行，你是我的助手，名单上挂着你的名字。”
　　影山步微微蹙眉，开始怀疑这是都路久司当机立断的报复，但他既不能分辨对方的理由是否真实，也不能强迫对方更改行程……
　　难道要撒……吗，这个词一出现在脑海里他就忍不住恶寒了一下。
　　没办法，这种情况只能发挥他随机应变的能力了，反正月岛涉这个身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谁都不认识是正常的。
　　唯一称得上是影山步“熟人”的，大约只有工藤优作，但月岛涉不认识工藤优作。月岛涉只是个干净，老实，本分的研究院在读博士，什么警察什么组织什么命案的，与他何关！
　　到了次日中午，影山步蹭完研究院的食堂，就早早背着包跑路了。其实，对于普通学生来说，这应该算个好差事，又不用和导师一起出门，下午也不用开组会，可以专心做“学术大拿”，学术蝗虫连吃带拿……
　　堂堂帝丹大学应该会有精美自助餐点提供吧，可别给主角团丢人嗷老贼。
　　帝丹大学医学部三号楼坐落在校园东北角，是一栋六层灰白色建筑，外墙爬满多年藤蔓，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几分。月岛涉一点五十分到达，提前了整整十五分钟。
　　A会议室在三楼，门敞着，椭圆形的长桌上整齐地码着一叠叠装订好的材料，屋里已经落座了七八个人。月岛涉找到印有“外部评审研究院”的名牌，拉开椅子坐下，将都路久司交代的评审意见函妥帖地摆在手边。
　　因为谁都不认识，所以他也不需要特意跟谁打招呼，然后他开始装模作样地翻阅起面前的材料。
　　课题申请书厚达四十多页，幸好他只需要做记录，无需发言。翻到团队成员名单那一页时，“工藤优作”赫然印在上边，每次看见都让影山步感觉有点出戏。
　　医学部的教员们陆续进场，有人寒暄，有人倒茶，空气中混杂着教学楼特有的粉笔灰与消毒水气味。
　　两点整，工藤优作走进了会议室。影山步的目光自然地跟过去，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过分停留。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果然剧情人物根本不会随着时间线而变老。男人风采依旧，穿着一件深灰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敞开，整个人松弛得像来喝下午茶，但影山步比谁都清楚这份松弛底下藏着怎样惊人的洞悉力。
　　当年在工藤家的客厅，工藤优作也总是这副模样，翘着腿翻书，偶尔抬头说一句话，就能把案件的核心逻辑精准指出来。
　　他在靠窗的位置落座，和身旁的教授低声交谈，目光不经意掠过全场时，就像翻书一样，平稳而隐秘地滑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扫到月岛涉的时候，他的视线停顿了一下。
　　只有大约半秒。
　　影山步知道自己的视线被抓包了。一个外部评审的助手盯着一位在场的课题参与者，这在社交层面上有点失礼，但不出格，毕竟工藤优作是公众人物，推理小说家，被人多看两眼是家常便饭。
　　工藤优作温和有礼地微微点了下头，对他笑了一下。
第562章 教授失踪案2:挨一闷棍你至少要负百分之八十的责任！
　　月岛涉礼貌地回了一个微笑，低下头，将视线重新投向桌面的材料。
　　工藤优作的位置让他的余光可以毫不费力地观察到这个学生的动作。他注意到，浅金色头发的年轻人翻阅的方式却和旁人截然不同，其他评审委员都是循规蹈矩地从前往后看，大多数人主要把目光放在引言或摘要上。
　　但月岛涉先翻到最后几页的团队成员名单，目光停留了两秒，再直接跳到中段的数据来源与引用部分，最后才回到第一页。整套动作很快，快到如果不刻意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
　　评审会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结束时已经下午四点多。会议室外面的走廊上摆了一排简易茶歇台，几只保温壶、纸杯，以及几碟切好的水果和一次性叉子。
　　好歹是主角团的背景板，帝丹就这？物质待遇给到一个人下人。堂堂帝丹大学，连块像样的三明治都没有。
　　月岛涉端了一杯热茶，站在走廊窗边，听身旁几个年轻老师闲聊。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转到了吉场正彦身上。
　　“算算都三周了吧，警视厅那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说话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讲师，姓野村。
　　旁边一位中年女教授叹了口气：“吉场老师这人吧，在系里实在是不太合群，一向独来独往的。”
　　“何止是不合群，”野村推了推镜架，压低了声音，“失踪前他不是还跟矶原老师大吵了一架么？说是为了实验数据归属的事，吵得整个实验楼都听见了。”
　　矶原。影山步把这个名字默默记下。
　　月岛涉露出一个略带不好意思的表情，插了一句：“我来之前看到了新闻报道，听我导师说，吉场教授失踪之前好像在写一篇很重要的论文？”
　　野村顿时来了兴致：“你也听说了？那篇论文在圈子里传得挺厉害，手稿发给了好几个人看。选题很大胆，听说数据来源比较敏感。”
　　另一个教授补了一句：“审稿还在走流程，人就不见了。”
　　影山步不动声色地喝了口温茶，在脑海中迅速更新情报。未正式发表，但手稿内容已人尽皆知，看来这颗炸弹的扩散范围，比他预估的要广得多。
　　就在这时，工藤优作端着一杯咖啡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顺其自然地加入了走廊上的闲聊圈。教授们纷纷客气地称呼他为“工藤先生”，原本略显紧张的八卦氛围瞬间松弛了下来。
　　显然在这个年纪的人群中，工藤优作的知名度还是相当高的，至少比好大儿洗衣机要高得多。
　　寒暄几句后，野村忍不住将话题抛了过去：“工藤老师是写推理小说的行家，您怎么看吉场老师失踪这事？”
　　工藤优作笑着摆了摆手：“大家太抬举我了，我只负责侦破那些虚构的案件。”
　　说完，他很自然地转过头，看了月岛涉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位是？”
　　野村赶忙帮忙介绍了几句。工藤优作点了点头，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随后便被旁边的教授拉着聊起了别的话题，一起转身走开了。
　　影山步察觉到了那道视线，却一时判断不出原因，是因为刚才茶歇时听到了他的提问吗。
　　他总觉得有点毛毛的，但自我反省了一下，也没觉得有哪里露出破绽。
　　影山步：【感觉我都有点疑神疑鬼的了，这种最强大脑果然还是要敬而远之啊！】
　　系统：【这位也有积分哦。】
　　影山步：【……这不好吧！！】
　　当年他因为救有希子瘸了才跟这一家子认识，现在好好的平白无故哪来的理由做交流，未免太刻意。
　　会议告一段落之后，影山步从教学楼的大门迈出，正沿着银杏树下的步道往校门方向走去。
　　“月岛桑。”
　　身后传来一声温和的招呼。他回过头，工藤优作正从灰白色的台阶上走下来，手里拎着两罐刚从自动贩卖机里掉出来的罐装咖啡。他走上前，自然地将其中一罐递了过来。
　　“刚才评审辛苦了。喝一罐吗？我买多了。”
　　影山步适时地愣了一下，随后双手接过，微微欠身：“谢谢您。”
　　工藤优作聊天的方式像一阵和风，不疾不徐。他问月岛涉在研究院做什么方向，跟都路教授多久了，平时住在哪个区。月岛涉按照设定一一作答，偶尔带上一点学生特有的拘谨。
　　这正是工藤优作最擅长的手法。那些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题，都在从不同角度做侧写，等所有线索拼在一起，完整的人物自然就浮现出来。
　　影山步也清楚这一点，但他的人设完完整整，并不怕查户口，于是也很淡定坦然。
　　走了一段，话题自然而然拐到了吉场正彦身上。
　　“他最后那篇论文，选题确实很大胆。”优作拉开咖啡的拉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态度自然，“我看过摘要，里面涉及到的一些数据来源，相当引人深思。”
　　影山步心里微微一沉。连工藤优作这种圈外人都看过摘要？看来手稿的扩散范围比他预想的还要广。
　　但月岛涉脸上只配合地流露出了一个毫无破绽的“是吗”的表情。一个研究院的博士生，对医学部一篇未发表的论文本就不该有太多预设立场，遑论他也不在这个劲爆手稿的流通范围之内。
　　两个人走过医学部大楼前面的一排银杏树。新叶还稀疏，午后的阳光从枝丫间漏下来，在步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工藤优作忽然说道：“帝丹大学秋天也很漂亮，银杏全黄的时候值得再来看看。”
　　月岛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礼貌地应了一声。没有追问对方到底为什么知道帝丹大学的详情，因为他有意不让对话继续下去。
　　但是没想到，男人转过头看着他，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你让我想起以前认识的人。”
　　影山步握着咖啡罐的手指在铝皮上隐秘地收紧了一下。
　　工藤优作语气依旧松弛，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能是我的熟人太多了吧，总觉得有这样的既视感，希望你别介意，哈哈。”
　　影山步沉默了一秒，挤出一个笑容：“哪里哪里，这是我的荣幸才对，能够作为您的熟人，想必也是一个很不同凡响的人物吧。”
　　工藤优作失笑，喝咖啡的时候想了一下，然后说道：“是吧。”
　　影山步心里警铃大作，但他还没意识到到底此人从哪里读取了信息，所以也无从弥补。想来是某个微末的细节让对方注意到，并且与另一个“熟人”对上号。
　　不过也不一定是“影山步”就是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
　　自己吓自己。
　　影山步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受宠若惊的腼腆：“工藤老师是写小说的，大概看谁都像角色原型吧。”
　　工藤优作被这个带着点书生气的小反击逗笑了，笑声清朗：“也许吧，大概是不可救药的职业病了。”
　　话题就这么轻飘飘地翻了篇。
　　影山步也喝了一口咖啡，微甜中带着罐装咖啡特有的香精味。当年在工藤家的客厅里，有希子冲的是现磨的蓝山，杯子是白瓷的，杯壁上印着一枝淡蓝色的风铃草。
　　出来打工真是委屈工藤优作了……虽然他觉得对方根本没收钱。那一个犯罪心理学专家来这里是做什么的？难道跟他的目的一样？
　　两人正走到医学部大楼的侧门附近，远处忽然传来动静。
　　最先响起的是一阵惊叫，尾音拔得老高，听得出人在极度害怕。
　　工藤优作脚步一顿，表情从松弛切换到专注，进入状态的速度快得惊人。
　　有个学生从大楼方向踉跄着跑出来，脸色惨白。紧接着又有几个人从不同方向赶来，全都朝着医学部大楼入口汇聚。
　　其中一个男生跑过他们身边时，肺喘得像是破风箱，破着音喊道：“地下室……好像发现了……吉场教授！”
　　彻底慌了神的壮硕男生从侧方猛冲过来，肩膀不管不顾地撞上了影山步的右臂，力道不小。影山步被撞得一个踉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左侧歪去
　　一只手从斜刺里伸出，如同铁钳般稳稳扣住了他的上臂。
　　力道很大，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布料清晰地传过来。工藤优作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半步，用身体替他挡开了来人，表情严肃，带着点责备。
　　“不要跑。”
　　等月岛涉彻底站稳，工藤优作立刻极其自然地收回了手。
　　“没事吧？”
　　“没事，谢谢您。”影山步随口回答道，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大楼门口，显然相当好奇。
　　工藤优作看了他一眼，眼底似有波澜滑过。
　　男生的喊叫中气十足，传递得很远，在这个安宁的下午让周遭的气氛顿时翻涌起来。
　　好在安保和教授们都还存有理智，把这个学生叫停之后，呵斥了几句，再把附近意外听到消息想要看热闹的人驱散，就匆匆进入大楼查看情况了。
　　保安来得很快，正在门口拉起黄色的警戒线，塑料带在风中轻轻抖动。
　　按照警察的速度，还得过很久，影山步知道现在是混进去的最好时机，于是拔腿就跟上前边的人流。
　　工藤优作亮出客座研究员的证件，顺利进了大楼。影山步的学生样貌则被拦了下来，只好留在外面，退到外围人群的边缘，背靠着一棵银杏树干。
　　他的脑子已经快速转动起来。尸体现在才被发现，三周前杀的人，藏在本楼地下室，却偏偏在今天曝光。如果这是巧合，那时间点卡得未免太过精准。
　　这时，一个穿蓝色西装外套的身影从人群缝隙中挤了过来。帝丹高中的校服，十六七岁的少年，个子挺高，还带着少年人尚未完全长开的修长感。
　　影山步默然无语：怎么哪里都有你的事，滚筒洗衣机！挨一闷棍你至少要负百分之八十的责任！
第563章 教授失踪案3:凭什么他去不得，工藤新一就去得！
　　看热闹总让人忘记时间的流逝。警车到了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现场的混乱被秩序一点点取代。
　　几个穿白色防护服的技术人员提着勘查箱鱼贯进入大楼，围观的学生被推到更远处，黄色警戒线的圈子又扩大了一轮。
　　影山步坐在长椅上等了大约二十分钟，工藤新一终于从警戒线下面钻了出来。
　　凭什么他去不得，工藤新一就去得！
　　少年站在线外抖了抖膝盖上的灰，眉头紧拧，显然在思索什么。他沿着大楼正面墙壁走了一段，然后停下，目光扫过楼体外部结构，像在心里快速绘制一张建筑平面图。
　　走到影山步旁边的长椅附近时，他低声念叨了一句，语速极快，完全是沉浸式的自言自语：“主走廊有三个监控探头，但过去一周的记录里，只有一次异常出入……一次绝对不够。搬运尸体和后续处理，至少需要两次。”
　　影山步听明白了，也听懂了。
　　工藤新一说得没错，地下储藏间的门禁和主走廊监控覆盖了正面入口，凶手若走正门，至少应该被拍到两次。一次运尸，加上一次后续处理。可监控只记录了一次，这意味着，凶手至少有一次走了别的路线。
　　于是，“月岛涉”恰到好处地犹豫了一下，出声打断了他。
　　“那个……不好意思。”
　　工藤新一转过头来看他。
　　月岛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普通人遇到命案时不确定的小心翼翼：“我刚才在那边等的时候，随便走了几步，看到大楼右边墙面拐角处好像有一扇铁门？上面有个刷卡感应器。我也不知道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只是觉得……如果大楼还有别的入口的话……”
　　他说到一半便停住，露出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的局促。
　　工藤新一的眼睛瞬间亮了，然后露出了一点“我怎么错过了这种显而易见的细节”的懊恼表情。
　　他的表情兴奋得很克制，瞳孔的焦点从模糊瞬间变得极其锐利。他盯着月岛涉看了一秒，问道：“哪个方向？”
　　月岛涉朝大楼右侧指了指：“拐角过去一点，靠近通风管道的位置。”
　　话音刚落，工藤新一已经窜出去了，甚至忘了说谢谢，眨眼间脚步绕过大楼拐角就消失了。
　　大约三分钟后，工藤新一折返回来。他一把拽住警戒线边那个中年刑警，压低声音飞快地交代了几句。刑警脸色微变，立刻招手叫来两名鉴识人员，一行人步履匆匆地直奔侧门。
　　又过了几分钟，工藤新一再次回到长椅这边。这一次他停下脚步，正面对着月岛涉。
　　“侧门通向地下层的设备走廊，从那里可以直接进入储藏间，不经过主走廊的任何监控。”工藤新一说话速度很快，带着刚抓住突破口的兴奋，“门缝上有两层刮痕，一层大概三周前，一层很新。而且”
　　他猛地顿住，似乎在纠结要不要向一个路人透露尚未验证的推论。但少年的分享欲显然占了上风。
　　“最关键的是气味。设备走廊里有通风管道的接口，凶手走那条路线的话，储藏间的通风条件就说得通了。正门进去的话，储藏间是密封的，但就算做了简易防腐措施，常温下三周也不可能完全压住气味。但设备走廊那端有外接通风，空气一直在流动。”
　　工藤新一顺口说道：“而且排风口是直通楼顶的，气味散在半空，一楼的人根本闻不到。”
　　影山步在脑海里快速思索。对方说得对，藏尸三周却没被人闻到，靠的就是设备走廊那一侧的空气循环。凶手选这个藏尸点，要么对大楼通风系统极其熟悉，要么事先踩过点。
　　如果走主走廊，正门密封会导致气味在开门瞬间“爆发”出来，或者顺着门缝慢慢渗入主走廊，绝对藏不住三周。
　　因为空气向排风口单向流动，设备走廊的排风系统实际上在储藏间和外部之间形成了一个负压环境。只要设备走廊那端在不断抽风，储藏间里的腐败气味就会被持续抽出大楼外部，从楼顶散出，从而避免了气味倒灌进人员密集的教学楼内部。这在建筑结构的逻辑上是完全说得通的。
　　而最新的痕迹，大约只是证明了，凶手往往会回到案发现场。
　　月岛涉没有接着大侦探的话讨论，毕竟他谨记着系统说过的普通人都是笨蛋。于是他露出一个崇拜佩服的表情：“你刚才进去了多久，就把这些都看出来了？”
　　工藤新一明显被这记直球夸奖哄到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牵，又被他强行抿直压了回去。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在最得意的领域被成年人真心实意地夸奖，骨子里的那点骄傲根本藏不住，哪怕他正在极力扮演一个沉稳冷酷的名侦探。
　　“笨蛋”月岛涉挠了挠头：“不过……你说储藏室是密封的，排风口还有什么用啊？”
　　工藤新一耐心地补充面前这个金发年轻人未见的细节：“连接储藏间和设备走廊的那扇内门，被人刻意用东西卡住了一条缝，保证气流能一直往排风口抽。”
　　月岛涉疑惑，思索，然后恍然大悟，“哦，前门密封，后门通风。”
　　工藤新一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淡淡地点评道：“普通的藏尸诡计罢了。”
　　“通风管道接口的位置有灰尘被扰动的痕迹，形状是圆弧形的，说明有人开过那个检修口。”少年说着，目光已经不在月岛涉身上了，他转头盯着大楼外墙，“我跟刑警说了，让鉴识课的人去检查设备走廊的门禁记录。”
　　“那如果……他根本不是刷卡进去的呢？”月岛涉问。
　　工藤新一看了他一眼。目光带有一丝微妙的审视，好像在判断一个外行人应不应该这么问。
　　影山步看他的目光，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即露出“笨蛋凡人”的表情，“我就是随口一问，你不用在意。”
　　少年的审视来得快去得也快，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特有的冲动，他忍不住继续分享到：
　　“刷卡记录只是一层验证。铁门的锁舌上有新的金属摩擦痕，如果有人用工具强行拨开过，鉴识做微量比对就能确定工具类型。再加上医学部的教职员工有统一配发的门禁卡，刷卡记录能锁定持卡人。但如果卡是借的，或者复制的话”
　　工藤新一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试图教会月岛涉门锁的结构。
　　“刮痕有两层，意味着至少两次开门，两次之间间隔大约三周。如果后台刚好有某张卡，在三周前和最近各刷了一次，那这个持卡人，就是最完美的嫌疑人。”
　　说完这段话时，少年侦探的眼睛亮得惊人。那是拼图严丝合缝的快感，没有半分惹人厌的卖弄。
　　影山步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这张年轻且张扬的脸，在心底默默想到，柯南不愧是主角，短短时间内能够推断出这么多东西，这个速度放在刑事内部，已是组长级别的判断力。
　　怪不得被媒体捧杀为日本警察的救世主呢，虽然主要是在讽刺日本警察效率底下，但是也侧面说明了小伙实力超群啊。
　　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确实不是浪得虚名。
　　天色已黑，影山步有意让这个案子的进度加快一点，他还赶着去买打折便当呢。
　　月岛涉挠了挠后脑勺，语气漫不经心，像一个听了太多八卦的外人在凑热闹：“那个矶原老师，就是跟吉场教授因为数据的事吵过架的那个人，他是医学部的讲师，应该有门禁卡吧？”
　　这句话他说得极其随意，完全是一副听了一肚子八卦后忍不住插嘴凑热闹的模样。
　　工藤新一的目光再次审视起来：“你认识矶原老师？”
　　“哦不不不，”月岛涉连忙摆手，苦笑着指了指教学楼方向，“刚才评审结束的时候，茶歇区有几个教员在聊吉场教授失踪的八卦，我站在旁边刚好听见他们提了一嘴。这事儿在系里似乎不是什么秘密。”
　　工藤新一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矶原……”工藤新一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往大楼方向偏了偏，“如果他是凶手，动机和条件都齐了。但还有一件事说不通”
　　话说到一半便断了。警戒线内有人叫他，一个穿便衣的年轻刑警朝他招了招手。工藤新一立刻收敛了表情，草草朝月岛涉点了个头，弯腰钻过警戒线，飞快地跑回了现场核心圈。
　　影山步坐在长椅上，目送着那个满场飞奔的背影，脸上挂着一个“看高中生破案真有意思”的温和表情。
　　系统：【还有什么事说不通？】
　　影山步：【大概是“尸体为什么偏偏今天被发现”。三周前杀的人，藏在一个稳定的地方，没有任何自然原因会导致暴露，除非凶手自己回去过，或者有人故意安排了这件事。工藤新一八成最后会觉得是凶手出于心理压力回去了。】
　　系统：【所以其实是组织安排的？】
　　影山步：【八九不离十。十六岁的高中生还不习惯用阴谋论思考，他的默认框架是心理学和犯罪行为学。对他来说，现在倒是已经够用了。】
　　影山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趁着工藤优作还在楼里，我感觉我得换个地方。此人比其大儿麻烦得多了！】
　　系统：【你打算怎么处理他，全都避开不现实吧。】
　　影山步：【那倒是。不过工藤优作再聪明，在这里的身份也只是个客座研究员，没有执法权。他能做的极限，就是动动脑子，给警方点提示。我相信警视厅更希望看到的是“学术纠纷杀人”而不是什么更深的浑水。】
　　警戒线内突然再度传出嘈杂的动静。几名鉴识人员提着密封的物证袋从大楼里鱼贯而出，里面装的是从尸体周遭提取的样本。
　　影山步没看到所有细节，但这件事跟组织扯上关系，就可以用另一条简单粗暴的思维来推断：
　　吉场正彦在失踪当天或次日就应该已经是一具尸体了，矶原把人约出来，直接就下了死手。
　　多大仇啊这是，不知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吗，文人相轻就好了，何必要相杀。影山步忍不住唏嘘。
　　工藤新一再次钻出警戒线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校园里的路灯接连亮起，银杏树下影影绰绰，落在自动贩卖机边上的月岛涉身上。
　　旺盛的分享欲望让他逮住了月岛涉，“你还没走啊，太好了。”
　　月岛涉愣了一下，手里还拿着刚从出口掉下来的矿泉水：“啊，是你，怎么了？”
　　工藤新一双手习惯性地插进校服裤兜，姿态看似松弛，但显然迫切需要找个人说话。月岛涉刚好在这里，之前他们碰巧见过，而且刚才提供了一条关键线索，在少年新一的判定系统里，这个人已经从路人升级成了可以聊两句的对象。
第564章 教授失踪案4:影山步对自己这两次的出场很满意。
　　之前工藤新一脸上是抓住突破口的兴奋，现在则多了一层啃到硬骨头的亢奋。
　　“储藏间里有一个地方不对劲。”他的语速很快，像是被脑子里涌出的想法赶着一样，“尸体扔在北墙，可南墙的旧设备却被人动过。按理说，抛尸的人根本没必要去碰另一头的重物。但是”
　　他伸出右手在空中画了一条线，“地上有拖痕。有人把南墙的设备强行挪开，又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月岛涉歪了歪头：“会不会本来就是那样？储藏间平时也有人搬东西吧。”
　　他说完就闭嘴了，显然，他暂时忘记了这个储藏间三个月都没人进入的事实。
　　少年倒是没点破这一点，摇头道：“灰尘。方向和拖痕完全对得上，第一次藏尸，第二次去动南墙后面的东西。”
　　工藤新一的表情比刚开始兴奋多了，眼睛亮亮的，“那后边肯定有额外的空间，管道夹层，或者是设备凹槽。警察正在查。”
　　别看一集侦探片好像只要二十分钟，但每个环节之间都需要人去实打实进行调查和验证，相当花时间。别的不说，就是搬东西这一项，就能把现场警察累个半死。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工藤新一跑来找他叨叨的原因，警察都忙得无暇理他，他要是在现场碍事的话就要被抓壮丁了，而大侦探有这个时间宁愿多到处转转看有什么别的未发现线索。
　　月岛涉拧开矿泉水递过去：“嗓子都哑了，先喝口水。”
　　工藤新一愣了一下，接过水瓶喝了一大口，低声说了句“谢谢”。
　　“你真的很厉害，”月岛涉笑了笑，表情欣赏崇拜，“从一条拖痕就能推出这么多东西，不愧是大侦探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这时候才意识到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连忙道歉，月岛涉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自我介绍了一下。
　　“但我还有一个地方想不通，”工藤新一主动把话题加深了，“这具尸体藏了整整三周，通风好，监控有死角，如果他不露破绽，完全可以一直藏下去。那为什么，偏偏在今天被发现了？”
　　如果矶原藏尸条件如此完美，没有任何外力介入会导致意外曝光。如果是有人刻意揭开了盖子，那么“揭盖人”的身份，远比那个杀人的凶手重要得多。
　　月岛涉挠了挠后脑勺，露出老实人认真思考的表情：“会不会是凶手自己扛不住了？”
　　工藤新一眉头拧得更紧：“我一开始也这么想。但如果是凶手自己回来暴露的，应该有第三人目击环节。但我刚才问了刑警，报案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实验室助理，他说他就是按流程来搬仪器，一开门就看见了。”
　　月岛涉想了想：“也许刚好排到今天？”
　　“那个助理说，他是昨天才收到系办的邮件通知，让他今天来把旧仪器腾出去给新设备腾地方。”
　　工藤新一突然顿住，说道：“我去查谁发的邮件”
　　话没说完，人又风风火火地跑了。
　　月岛涉在他背后喊道：“水瓶还我。”
　　少年低头一看，赶紧转身跑回来递给他，动作急得差点绊倒，“抱歉、谢谢，月岛桑，你帮了大忙，不光是侧门，还有刚才邮件的思路。”
　　他的眼睛亮亮的，带着少年毫无保留的真诚。
　　月岛涉接过水瓶，羞赧地笑着摆摆手道：“我什么都没说，就问了两个傻问题。”
　　“好的问题从来不傻。”工藤新一说完，自己也觉得太正经了，酷酷地挠了挠鼻子，转身跑了。
　　影山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警戒线后。
　　真是单纯啊，做人方面。捧一下场，递一瓶水，问两个方向刚好的笨蛋问题，就什么都交代了。
　　他在心里接上了新一推理的后半段：矶原确实回来过第二次，动了南墙后面的东西。但那个东西大概率与吉场的学术资料无关，用脚后跟想都知道，一个教授的资料大概率在他自己的办公室和电脑里。矶原动南墙，是为了取走或存放另一样不能留在身边，也不能轻易销毁的物件。
　　组织让矶原“处理”吉场，善后承诺的一部分，很可能是要求他把某些特定资料带出来转交上线。杀人是私仇，灭迹却是组织的要求，两件事恰好满足了让矶原成为凶手的驱动力。
　　如果搬旧仪器的通知是有人刻意安排的，那这件事就从凶手失误变成了有人选择在此时推波助澜。
　　而影山步知道，如果是组织在背后推了这一把，用一封恰好的邮件，让一个恰好的助理打开了门，那他们的目的就不是破案，而是观察。
　　观察谁会来，谁会查，谁会注意到这个案子里不该注意到的东西。
　　吉场正彦的尸体，是一张试纸。
　　影山步面上凝重了一些，有些庆幸于自己改换了身份和外表，在这样万全的伪装之下，哪怕他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也不会引来组织的视线。更别提他来的动机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把视线从新一的背影上收回，不经意地扫过大楼二层的窗户。
　　一个修长的剪影站在二楼走廊的落地窗前，侧身的角度刚好能俯瞰贩卖机这一片区域。他两手空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往下看着。
　　工藤优作。
　　影山步心里跳了一下，表情自然地喝了一口水，身体语言松弛得像一个看完热闹的路人。他的目光淡淡地移开，仿佛只是无意中到处乱飘，没有在意窗户里的人影。
　　影山步：【……这是偷窥狂吧！】
　　系统：【看看自己儿子在干什么很正常吧。】
　　影山步顿时放下心来：【也是噢！】
　　他连工藤新一当面都没有破绽，工藤优作离那么远又能怎么样。顶多就是发现他跟工藤新一认识了而已。
　　影山步把矿泉水拧紧，转身正准备走，结果没走两步被便衣警察拦住了，说在场人员要登记信息才能走，然后又安慰他说，这都是流程，一般不会联系路人的，放心填写吧。
　　他当然了解这些，于是便乖乖配合了警察工作。
　　排队等填表的路人有好几个，等轮到影山步的时候，已经过了快二十分钟。
　　刚刚把表交还给警察，工藤新一又钻出警戒线了。旁边的便衣警察对此人进进出出见怪不怪，甚至还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工藤新一转头看见月岛涉，微微扬了一下眉，“你怎么还没走？”
　　影山步无奈地耸了耸肩：“警察说要在场人员登记完联系方式才能放行，我刚登完。”
　　工藤新一哦了一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双手习惯性地插在兜里。他的目光投向警戒线内，鉴识人员正忙着收尾。
　　“矶原已经被搜查一课带走了，”工藤新一压低了声音，“门禁日志没对上，或许他用的是别人的卡，不过刑警后续应该会问出更多线索。”
　　“这么快？”月岛涉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不过也是，作为教授的矶原如果长期不在学校，反而引人生疑，多数凶手都会压抑着不安维持原状，期待自己就是那个漏网之鱼。
　　警察一旦锁定嫌犯，倒是一抓一个准。
　　月岛涉接着松了口气道：“那这算是案子破了？”
　　“算是吧，还在补证据链。”新一皱了皱眉，“现场微量物证的比对至少要四十八小时，但人已经带走了，后续就要看警方那边。”
　　他顿了顿，忽然补了一句：“你提的那条邮件线索，我也去核实了。系办的行政助理说，那封搬仪器的通知是主任授权发的，因为下周确实有一批新设备到货。时间线完全合规，没有任何人为操纵的痕迹。”
　　月岛涉点点头，不甚在意的样子：“那大概就是巧合吧。”
　　工藤新一没接话。看得出来，他心里依然对这个过于精准的巧合感到别扭，但苦于找不到突破口，只能暂时妥协。
　　十六岁的少年名侦探，终究有他的视野边界。矶原因心理压力回去检查过一次可以解释，邮件通知是正常行政流程也站得住脚，合在一起，恰好在今天曝光这件事就勉强说得通了，不需要引入更深的假设。
　　影山步知道答案不是这样的，但那个答案不在工藤新一该碰的范围内。
　　至少现在还不行。
　　“对了，月岛桑。”工藤新一忽然掏出手机，语气自然，“加个Line吧？你不是在帝丹做评审吗，我和我家人都是帝丹生，以后没准还会经常遇见。”
　　“噢好厉害！”月岛涉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赞叹表情。帝丹类比庆应，进研究院或许简单一些，但想进小学部那就拼的全是人脉。
　　工藤新一好像又发现自己说得有点傲慢，手指蹭了蹭鼻子，“咳”了一声，“没有啦。”
　　月岛涉笑眯眯地掏出手机交换联系方式，没在意这一点，“好啊。”
　　工藤新一把手机塞回口袋，认真地补了一句：“今天多谢了。”
　　月岛涉表情无辜：“啊？我吗？”
　　工藤新一笑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年轻人，然后摆摆手道别，转身又向大楼跑去，好像还有什么没有做完的事情。
　　影山步也微笑着在他身后摆摆手，心想，今天过后，工藤新一对“月岛涉”的全部印象，将定格为一个性格温吞，观察力尚可，碰巧帮过两次忙的普通学生。
　　这个印象会沉入记忆底层，等到日后柯南再碰到月岛涉的时候，会天然多处一层信任，仅此而已。
　　影山步对自己这两次的出场很满意。
　　一切都恰到好处。
第565章 接触:姐姐会喜欢……年纪小的人么？
　　评审持续了两天，等影山步回到研究院向都路久司报道的时候，对方正在伏案工作。听他进来，只抬头瞟了一眼门口，语气随意道：
　　“帝丹那边，结束了？”
　　“结束了。评审很顺利，碰巧赶上出了命案。”
　　都路久司嘴角勾了勾，说道：“那很顺利了。”
　　影山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文件目录，开始整理近期的项目对接记录。两个人各忙各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过了几分钟，影山步像是想起什么了似的，头也不抬地说道：“吉场圭子那边已经稳定，情绪在慢慢恢复。后续应该不会再有人盯着她了。”
　　都路久司翻过一页数据表，淡淡道：“宫野明美跟她的联系没有被注意到。”
　　“没有。”影山步简短地作答。
　　两个人用三句话就完成了信息的同步，然后各自继续手头的工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几日后的傍晚，吉场圭子打来电话。
　　宫野明美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换鞋，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看到来电显示，愣了一下，赶紧接起。
　　吉场圭子的声音比前几天平静了许多，但透着一种大哭过后嗓子发干的沙哑和疲惫。她说丈夫的案子已经结了，警方把矶原带走了，学校也在处理善后的事。她需要去签一些文件，还要和律师再碰一次面。
　　宫野明美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应一声。
　　说到最后，吉场圭子忽然换了语气，声音轻了一些，像是回忆起了一件微不足道却温暖的小事：“对了……警察通知我去学校确认情况的那天，有一个好心的学生帮了我。”
　　“嗯？”
　　“那天做完笔录从会议室出来，我脑子全空了，腿软得根本迈不开步子，只能扶着墙在走廊里靠了好一会儿。他好像刚好路过，停下来问我要不要喝点水，然后真的跑去给我接了一杯温的。”吉场圭子顿了顿，忽然又啜泣起来，“他也知道我只喝温水，就好像他最后回来见我了一样……”
　　宫野明美安静地等她情绪平复下来，有意岔开话题，问道：“那是帝丹的学生？”
　　“应该是学生吧，我看年纪蛮轻的，头发颜色很漂亮，是浅金色。”
　　宫野明美语气温和地打趣道：“是那种我们之前说过，不太好染出来的浅金色吗？”
　　电话对面的女人声音终于轻松了一些，“嗯，是啊，就是那种。”
　　吉场圭子说到这里，好像她的回忆也在镇定的情绪里变得清晰起来，“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他的眉毛和眼睫毛好像也是一个颜色……看起来是天生的，让人真羡慕呢。他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好像是去参加评审什么的。”
　　宫野明美附和她了两句，其实很能够理解对方的心情。刚被告知丈夫的死讯，又在会议室里被刑警反复盘问，出来后整个人都茫然了，靠着墙没有力气。走廊里全是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没有人多看她一眼，然后突然有一个人停了下来。
　　“嗯，幸好遇到好心人了呢。”
　　挂断电话之后，宫野明美站在玄关里，鞋还没换，愣了好一会。
　　身处组织之中，就像在海上航行，多数时间风和日丽，但永远不知道下一场巨浪什么时候来袭。她心里隐隐生出不安，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是否身边发生的不幸都与组织有关，与她有关。
　　但她没有任何选择，只能乘着这艘船随波逐流，做一个看起来普通的人。
　　隔了两日，她因为工作去研究院递交实验样本的运输确认单，这些边缘且枯燥的手续她相当熟悉，让她唯一没有怨言的原因就是可以借这个机会时常见到妹妹。
　　也因此时有机会见到都路久司。
　　宫野明美敲了两下门后，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语气温吞，带着一点被打断工作的迟钝：“请进。”
　　办公室里属于都路久司的那张桌子后没人，坐在小桌后的年轻人正对着电脑打字，听到门响便抬起头来。
　　浅金色的短发，白大褂的袖子挽到手肘，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无害的专注。
　　“你好，”他站起来，动作不急不慢，“找都路教授吗？他去实验室了，应该很快回来，你先坐吧。”
　　浅金色头发，温吞。
　　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宫野明美心里微微一动，却什么都没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年轻人转身去倒茶。茶水间就在隔壁，他很快端了一杯回来，放在明美面前的茶几上。放下杯子时，他顺手转了一下方向，把手柄朝向她。
　　“刚泡的，可能有点烫。”
　　“谢谢。”
　　他回到座位，继续打字，没有多聊的意思。明美端起茶杯，隔着升腾的热气看了他一眼。那说话的方式，温温吞吞的，和圭子描述的一模一样。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断断续续地响起。等都路久司推门进来的时候，明美那杯茶已经喝了大半。
　　业务上的事处理得很快。都路久司签完字，把确认单递回来，顺口问了一句：“吃过了吗？正好中午了。”
　　“还没。”
　　“食堂就在楼下，虽然味道十年如一日。”都路久司把签字笔放回笔筒，朝旁边的年轻人扬了扬下巴，“月岛，你也去。”
　　影山步从电脑后面探出头，表情有些为难：“可是你要的报告还差两页……”
　　“吃完再写。”
　　影山步闻言，快快乐乐地关上了电脑。
　　虽然他知道都路久司是在给他创造机会和宫野明美联系，但还是礼貌地问了一句：“那老师一起去吗？”
　　“我等会自己吃，你们去吧。”都路久司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坐回椅子上，摆出忙碌的模样。
　　还挺上道的。
　　影山步有点迟疑地偏头看了一眼宫野明美，试探地问道：“那，我带你去食堂……？”
　　清秀的女人微笑起来，回答道：“那就拜托你了，月岛桑。”
　　影山步站起身，把挂在椅背上的工牌套进脖子里，顺手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都路教授，那我们先下去了。”他客气地打了个招呼，转身替明美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我以前来的时候，都路教授的办公室里还没有这张桌子。”宫野明美打趣道，“看起来你是他很器重的学生啊。”
　　影山步顿了顿，有点神情复杂地回答道：“……唉，帮他处理一点杂事罢了。”
　　他转而问道：“宫野小姐经常来研究院吗？”
　　“业务需求，频率不算高。”
　　宫野明美走在他侧后方，目光自然地落在他白大褂的背影上。这个人的步调不紧不慢，距离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殷勤，又有着恰如其分的细心。
　　“食堂平时人很多，不过现在过了饭点，应该不用怎么排队了。”电梯门打开时，月岛涉转头对她腼腆地笑了笑。
　　点完菜，两人端着托盘，穿过散落的桌椅，在靠窗的一个明亮位置面对面坐了下来。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气氛并不沉闷，反而有一种陌生人拼桌时难得不用刻意寻找话题的平和。
　　宫野明美先开了口。
　　“前阵子帝丹大学出了命案，你知道吗？”
　　月岛涉嚼着鸡排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知道啊，我当时就在现场，吓死了。”
　　“怎么了？”宫野明美适时露出非常感兴趣的神色。
　　“只不过是去参加个评审，”月岛涉说，筷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结果一走出会议室，楼下全是警车，一整圈警戒线，鉴识课的人穿着白色防护服进进出出，那个阵仗……”
　　他顿了顿，想了想该怎么形容，最后放弃了修辞，老老实实地说道：“还挺让人害怕的，我第一次碰上这么惨的命案，甚至是藏尸案……也不知道有什么仇。”
　　虽然话题沉重，但宫野明美听着，似是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后来呢？”
　　“后来啊，”月岛涉夹起一块鸡排蘸了酱汁，“现场有一个高中生，特别厉害，是帝丹高中的学生，叫工藤新一。你听说过吗？之前上过新闻的那个，被称作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呢。”
　　“好像有点印象。”
　　“他真的好厉害，”月岛涉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眼睛微微睁大，一脸佩服，“整个推理过程，我完全跟不上他的速度。”
　　他说着说着，突然有点沮丧地说道：“他才十六岁啊……我果然还是普通人呢。”
　　宫野明美忍不住打断他的自怨自艾：“你可是博士哎，你们这些高智商偶尔也要考虑一下真正的普通人的心情吧。”
　　年轻人脸红了，连忙道歉。
　　于是宫野明美聊起她妹妹的事情，虽然没有说雪莉的细节，但也说了妹妹是个跳级的天才，让她小时候压力很大。
　　月岛涉好奇地追问了几句，宫野明美回答得很谨慎，而强行试探则显得刻意，于是作罢。
　　话题慢慢飘远了。
　　月岛涉开始抱怨食堂的某个定食窗口一周一轮换，周一炸鸡排，周二烤青花鱼，周三是咖喱，周四又是炸鸡排，只是换了个名字，周五则随机。所谓的随机，主要是看前四天什么食材剩得多。
　　“你不觉得这是欺诈吗？”他眉毛纠起，“同一块鸡，裹上不同的粉，就敢算两道菜了。”
　　宫野明美忍不住笑出声：“至少比便利店的便当强吧。”
　　“那倒是，便利店的打折便当我也吃够了。”月岛涉叹了口气，“博士生的薪水，真的只能在食堂和便利店之间二选一。”
　　宫野明美挑了一下眉，没有评价，低头喝了一口汤。
　　她说自己下午还有别的工作，于是提前道别。
　　影山步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宫野明美比他在档案里侧写出的形象要脆弱，却也坚韧得多，笑起来时，眼神居然还能那么清澈，不知到底是不是一种伪装。
　　不过，虽然宫野明美躲过了赤井秀一，不需要为此而向组织证明自己的清白，但终究还是躲不开……
　　影山步。
　　当然，他一没打算暴露自己，二没打算勾引任何人。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宫野明美回去的时候，宫野志保正窝在沙发里看杂志。
　　姐妹俩住在一起，空间不大，客厅兼作餐厅，桌上常年摊着志保的文件和笔记本。宫野明美进门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走进厨房倒了杯水。
　　“今天去研究院了？”志保头也没抬地问道，随口提起一个刚才手机上聊过的话题。
　　“嗯，去给都路教授送确认单。”明美端着水杯走到餐桌旁坐下，喝了一口，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志保抬头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想起一个人。”明美用手撑着下巴，“今天在研究院碰到都路教授的一个学生，一起吃了顿食堂。就是之前帮过圭子的那个人，原来在都路教授那边做事。”
　　“帮过圭子？”
　　“嗯，圭子之前跟我提过的，在帝丹大学给她递水的那个年轻人。”明美说到这里语气沉了一下，没有展开帝丹的事，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人很好，吃饭的时候聊了几句。我以为按圭子的描述应该是个书呆子，没想到人也挺有趣的。”
　　她说完又笑了一下，揶揄道：“我才知道，博士生的薪水那么少。幸好你毕业了才回来。”
　　宫野志保相当于毕业直接在组织的实验室就职，生活待遇从优，单她一个人的收入就是姐姐的好几倍，如今姐妹俩住在小房子里只是因为这样更温馨。
　　志保的目光从杂志上抬起来，落在姐姐脸上，冷酷无情地发问：
　　“你怎么确定是同一个人？”
　　“黄头发，说话温温吞吞的，和圭子描述的一模一样。而且他说他去过帝丹的评审。”
　　志保低下头，继续看着她的杂志，“姐姐，你是不是太容易对人放下戒心了。”
　　明美愣了一下：“我没有放下戒心，就是一起吃了个饭而已。”
　　“嗯。”志保没再说什么。
　　都路久司。
　　志保对这个名字的敏感，并非因为怀疑月岛涉。她此刻正处于追查父母研究数据的关键时期，都路久司是为数不多与APTX项目早期有关联的研究者之一。她对他身边的所有人都会本能地调查记录，不管有没有理由。
　　但让她心里稍微有点不舒服的，并不是这些信息本身，而是姐姐的语气。
　　明美在提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声音里透着一种极少见的松弛感。那是回忆起一段让人心情愉悦的经历时，才会自然流露出的轻快，她甚至下意识地模仿了那个人说话的神态。
　　志保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在意这个。也许只是习惯了姐姐永远是平静的那一个，也许只是下意识警惕任何靠近姐姐周围的男人。
　　姐姐会喜欢……年纪小的人么？
第566章 共处:旁边的床面塌下去一小块
　　朗姆坐在书桌前的阴影里，台灯只照亮他面前桌上那一小片空地。窗外天色未明，他习惯在这一天尚未开始之前，先将近日最紧要的情报理出头绪。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是吉场案的组织内部处理报告，看完之后没留半字批注便被丢在一旁。矶原暴露后，以学术纠纷杀人的名义被逮捕，一度险些牵扯出APTX研发的隐患，如今已被彻底压了下去。报告的结论写得简洁：波及面可控，建议维持现有监管等级。
　　朗姆拿起那份报告，压在左手边一沓已处理文件的最底下。他要做的事，正与这份报告的建议背道而驰。
　　取而代之被拉到灯下的，是APTX方向近半年的人事与亲属关系总表。三十余个名字依部门序列排开，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编号，标注着当前的监控等级和最近一次评估日期。
　　朗姆拔下笔帽，在表头留白处利落地批下一行小字：全员提升至B级。
　　理由冠冕堂皇，是吉场案暴露出的信息风险。通讯记录，社会接触，出行轨迹，全部纳入重点观察。出了安全事故之后加强管控，是组织运转的标准流程，任何一个管理者都会这么做，但借着这层壳子明目张胆地扩张实控版图，才是他的真意。
　　在组织高层稳坐几十年钓鱼台，这种小手段他早就非常熟练。
　　当名单翻过一页，独眼扫过某行时，他的目光停顿了一下。
　　宫野明美，雪莉直系亲属，现有等级：C。
　　笔尖悬在那个名字上方，朗姆的独眼眯起，心中权衡起来。
　　宫野明美本身不重要，这不过是个在组织边缘做杂事的年轻女人，没有代号，没有核心权限，身手也一般，唯一的价值是她的妹妹。
　　雪莉才是那把开启最终大门的钥匙。
　　APTX的研发推进到了关键阶段，宫野志保不可替代，也不能失控。
　　有姐姐就有牵绊，有牵绊就有杠杆。想要拿捏雪莉的七寸，无需刀枪剑戟，只需让她认清一个事实：姐姐始终在视线范围内。
　　在她的凝视下，更在组织的枪口下。
　　朗姆在明美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圈，然后在备注栏里添了一行字：因直系关系，随主体同步调整。措辞平淡，放在三十多人的名单里毫不起眼，却轻描淡写地钉死了一个女人的命运。
　　文件合拢推离光源，案头仅剩最后一份待阅简报，是都路久司研究院近期的物资调拨单。前几日有几笔提取化学前体的加急申请，被他刻意压了压，比常规时限多拖了两日。
　　这本是一次试探，意在观望这只老狐狸遇阻后的姿态，结果却是泥牛入海，都路久司既没托人疏通，也没越级发作，而是默不作声地另辟蹊径，绕开了这道关卡。
　　朗姆捏着酒杯，心中既无怒意，也谈不上忌惮。都路久司素来以绝对中立的元老自居，不攀附琴酒，也不迎合他朗姆，看起来是忠诚的Bo派，但实际上到底如何无人知晓。
　　这次设卡不过是次敲打，既然之前那一次交易尚不足以逼他做出立场的选择，那便暂时算了。
　　他拉开抽屉，一只没有标签的棕色药瓶滚了出来，盖子拧得很紧。
　　曾经这药价值万金，每每送到之后都会被他珍而重之地妥善保存，但如今，拇指在瓶盖边缘缓缓摩挲了两下，又放了回去，关上抽屉。
　　朗姆的这处安全屋，从未录入过组织的任何资产名册。港区某栋摩天大楼的三十七层，无门无号，唯有连刷两道特权密钥才能通过电梯直达顶峰。
　　他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从三十七层俯瞰，东京的夜景密密匝匝地铺展开来，每一盏灯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安静地亮着。
　　而他自己，也曾经属于其中的一份子。只是如今，他成了观景人。
　　-
　　研究院的下午安安静静的，影山步闲散地靠在办公桌后，白大褂袖口胡乱挽至手肘。案头堆成小山的，是各家合作机构送来的项目对接表。
　　都路久司丢给他的差事毫无技术含量，不过是按年份与合作方分拣归档。他已经翻了四十多页了，翻到指尖发麻，也没看到什么有意思的情报。
　　等翻到一份港口附近的医疗物资流通统计时，他的动作终于停下来。
　　报告是例行的季度汇总，乍一看没什么问题。
　　但他多扫了两眼表格里的出货频率，他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有某些在册的常规耗材出货节奏快得不像正常的医疗采购，倒像是有另一条业务线在消耗库存。
　　影山步突然精神起来，难道让他查到贪污了？
　　不对。
　　忽然间心里一动，影山步把那一页翻回去又看了一遍，在脑子里和高宫健一那边查到的基金会资金流向对了一下，方向吻合。港口，物流，医疗器械名目下的灰色走私线，霜岛雅树一直在追的也是这个方向。
　　他心里记下来，不过没在报告上做任何标记，只是合上跟其他文件叠在一起，放进了归档的文件盒里。
　　表面看起来是他在给导师每天做杂活，实际上影山步借这个机会大量经手了研究院的各种情报。都路久司浑不在意，只是一味地借机压榨劳动力。
　　影山步把文件盒搬回储物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到座位上继续翻下一沓。
　　门被敲了两下。
　　“请进。”他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
　　门推开，一个少女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风衣，露出线条清冷的下颌。目光平静而锐利，先打量了一下办公室的陈设，随后落在了影山步身上。
　　影山步抬头，看到了宫野志保，雪莉。
　　他站起来，动作不急不慢，脸上是月岛涉式的温吞礼貌：“你好，请问找都路教授吗？他在里面的实验室，我去帮你叫一下。”
　　雪莉看着这个年轻人，浅金色的短发，其他也和姐姐描述的一模一样。
　　“不用叫了，”雪莉淡淡道，“我等他就行。”
　　影山步去茶水间倒了杯茶端过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顺手转了一下杯子，把手柄朝向她那一边。
　　雪莉没有喝茶，只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碰了一下，试了试温度。
　　系统：【她在看你。】
　　影山步：【魅力太大没办法……才怪啊，她看我干嘛？】
　　月岛涉能有什么错。难道这就是招了老的来了小的？
　　影山步翻过一页报告，用红笔在页角标下归档编号，表情专注，仿佛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手头的工作上。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都路久司终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只平板电脑，白大褂敞开着。看到雪莉，他眉毛微微一扬。
　　“这么早就来了？我以为你要下周才来。”
　　“实验提前出了结果，有几个数据想当面跟你确认。”雪莉站起来，语气简洁。
　　“进来吧。”都路久司朝里面的办公室扬了扬下巴，目光扫过影山步，含义明确：这部分你听不懂，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跟进来。
　　影山步在雪莉背后隐晦地朝他翻了个白眼，乖乖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
　　门关上了。里面隐约传来交谈声，却听不清具体内容。
　　等影山步端着茶从茶水间出来时，里面的门正好打开。
　　雪莉先走出来，表情平静，但嘴唇比进去时抿得更紧了一些。她手里的文件袋换了个姿势夹着，拇指无意识地捏着袋口的拉链，来回拨弄了两下。
　　看来她又发现了什么。
　　影山步手里端着杯装在一次性纸杯里的茶，看到她时犹豫了一秒，递过去：“刚泡的，走之前喝一杯？”
　　雪莉低头看了看那杯茶，又抬眼看了看他，然后接了过去。
　　只喝了一小口，然后她忽然开口，“你在都路教授手下做什么方向的？”
　　影山步眨了眨眼，一副被问住的样子，老老实实答道：“呃……神经信号传导通路的代谢建模。”
　　影山步：【呵呵，别以为你是天才了不起了，有本事攻击我最脆弱的地方！】
　　面前的少女好像听到了他的心声一样，接着问道：“核心实验是都路教授指导的？”
　　月岛涉表情僵了僵，有些丧气地低声道：“都是教授自己做的……我主要负责数据清洗和文献综述。”
　　雪莉听完，嘴角微微一动，“听起来很无聊。”表情看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影山步：【这死孩子会不会说话！怎么能这么侮辱我们统统的辛勤工作！】
　　系统：【我谢谢你。】
　　月岛涉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挠了挠后脑勺：“……是挺无聊的。”
　　雪莉没有接话，低头又喝了一口茶，动作很慢。她的目光越过纸杯的边缘，在月岛涉脸上停了一会，像是在拿眼前这个人跟姐姐描述的那个形象做最后一次比对。
　　然后她把纸杯放在走廊的窗台上，手中的拉链终于松开。
　　她这时候倒没再嘲讽，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往走廊尽头走去。步子不快不慢，风衣下摆在膝盖后轻轻晃动。
　　影山步一看，发现茶水已经喝完了。
　　-
　　西新宿的一家地下酒吧。
　　嵌在墙里的几盏壁灯将光线压得极低，背景音乐是低沉的爵士，音量刚好让隔壁桌听不清这边的谈话。琴酒坐在靠里的卡座，没戴帽子，银色的长发披散在黑色外套的肩头。面前搁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威士忌，冰块化了大半，琥珀色的液面微微上涨了几分。
　　对面的男人约莫四十来岁，穿着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是某个东南亚港口的情报中间人。他将一只信封推到桌面中央：“渠道这边已经调整过了，新的联络人和联系方式都在里面。上头说希望下个月之前走完第一批。”
　　琴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冷冷地落在对方脸上：“时间足够。”
　　男人补充道：“曼谷那边对运输路线的保密等级有些顾虑，他们问能不能”
　　“不能。”琴酒平静地打断他，语速和声调都未曾变化，对面的人却瞬间闭了嘴。
　　卡座里安静了几秒。琴酒拿起信封，没有拆开，直接收进外套内袋：“路线维持原方案，到港后的分拣由我这边安排。多余的建议不需要。”
　　男人连忙点头，站起来欠了欠身，匆匆离去。
　　对面的座位空了。琴酒靠在椅背上，右手搭着酒杯。旁边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姿势随意，半靠着卡座的皮质椅背，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撑着下巴，带着那种百无聊赖又懒洋洋的神态，像是被迫陪着听了一场与他无关的汇报。
　　琴酒的目光不偏不倚，仍旧看着对面那个空了的座位。杯中的冰块在继续融化。
　　旁边那人歪了歪头，换了个姿势，将胳膊肘撑在椅背上，偏头看向吧台的方向。侧脸的轮廓在暗光里显得很柔和。
　　琴酒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他站起身，旁边的位置也空了。
　　酒吧门被推开，冷空气迎面涌入。伏特加靠在黑色轿车旁等着，看到琴酒出来，默默拉开了车门。两人上了车，伏特加发动引擎，没有多问一句要去哪里。
　　回到公寓，电梯里只有琴酒一个人。金属门壁映出他模糊的影子，银色的头发，黑色的外套，一张看不清表情的脸。
　　他进门没有去摸墙上的开关，在玄关换了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客厅的落地窗没有拉窗帘，外面的城市灯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大片冷白色的光，足够让人看清室内的轮廓。
　　他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躺着一盒拆封的香烟和一只白色的药瓶。药瓶上贴着一张手写标签，是都路久司的字迹，写着服用剂量与时间间隔。
　　琴酒抽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在黑暗中咔嗒一声响起，火苗短暂地照亮了他的下半张脸。
　　烟头的红光在暗处明灭。
　　药瓶静静地留在抽屉里，瓶盖上的封口完好如初。
　　他坐在床沿，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夹着香烟。烟雾从指缝间缓缓升起，在落地窗透进来的冷光里，化作一层淡蓝色的薄雾，缓慢而安静地散开。
　　旁边的床面塌下去一小块。那个人靠着床头板，一条腿屈着，另一条腿伸开，脚踝交叠在一起，姿势散漫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琴酒没有转头。
　　他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在两个人之间飘了一下，散了。旁边那个人微微偏过头，像是被烟呛了，用手在面前扇了扇，动作随意。
　　琴酒夹着烟的手往外挪了两寸。
　　他们就这样坐着，卧室里只有烟头偶尔烧到烟丝时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
　　等烟快烧到滤嘴了，琴酒才把烟蒂摁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把烟灰缸往右边推了一点。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身后的床面恢复了平整。
第567章 巧遇:正中他的胃口
　　此时此刻，影山步正盘腿坐在公寓地板上，吃着便利店的打折咖喱猪排面包。
　　猪排肉很薄，全靠面包糠撑着存在感，咖喱酱却给得格外慷慨，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浓稠的酱汁，面包皮反倒成了可有可无的陪衬。他手边放着一杯冰镇麦茶，茶几上摊着下午从研究院带回来的两份文献。
　　他就这么一边看电视一边看系统干活，生活这个惬意。
　　突然手机响了，他探头一看，来电显示是高宫健一。
　　影山步舔了舔手指上的咖喱酱，屈起指节，敲开了接听键。
　　“小涉，今晚有空吗？”高宫健一的声音清亮爽利，像是在约人喝下午茶。
　　“没空，正在吃饭。”影山步回答得言简意赅，没在意对方的称呼，不如说高宫健一被禁止叫影山步的原名，虽然大少爷丝毫没有不适应期，改口改得飞快。
　　“吃完不就有空了。港区有个小饭局，我约了两个做科技政策的学者，想让月岛先生露个脸。八点前到就行。”
　　影山步看了一眼手里啃了一半的面包，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六点四十。
　　“今天。”高宫健一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早已料到对方会抗拒，却提前堵死所有退路的从容，“地址我发你，餐厅我订好了，会员制的，着装注意一下。你衣柜里我之前送的那些，挑一套低调点的就行。”
　　影山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卧室的方向。那扇衣柜里，高宫健一派人送来的高定成衣挂得整整齐齐，吊牌虽然早被剪得干干净净，但他真正穿出门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非去不可？”
　　“你是我的学术顾问，偶尔在圈子里露个脸，属于合同附带义务。”
　　“我记得合同上没这一条。”
　　“我单方面加的口头补充条款。”
　　影山步沉吟了片刻。比起什么科技政策的学者，他决定先跟这位阔绰的金主确认一个更直击灵魂的核心问题：
　　“你先说清楚，这种饭局的晚饭……能吃饱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没绷住，直接喷笑出声：“能，包管饱的。”
　　挂断电话后，影山步恋恋不舍地把剩下那半块咖喱面包放回桌面，严丝合缝地把塑料包装袋重新封好。
　　拉开衣柜，他从最里面随便翻出一套深色系的行头，深灰色的薄呢短大衣，质地柔软的黑色高领毛衣，剪裁极佳的深色修身长裤，外加一双亮面的切尔西短靴。
　　但是这种黑色的打底貌似以前经常穿，或许他该避开同款。他又翻了翻衣架，找出来一件米白色。
　　系统：【你现在看起来很贵。】
　　影山步端详全身镜里的自己，纳闷地回了一句：【居然尺码正好？】
　　他把高领毛衣的领口往上拽了拽，感觉衣服的质感和剪裁跟他衣柜里的其他东西不在一个层次上，穿在身上确实像换了一个人。
　　镜子里的金发青年在这身衣服下，面无表情的时候居然有了一层贵气的光环。
　　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影山步叹了口气，出门。
　　餐厅位于港区一条安静的街道上，门脸低调内敛，进门需要报预约号。
　　当月岛涉穿着那身深灰色的薄呢大衣出现在包厢门口时，高宫健一双眼不受控制地倏然亮起。
　　看着自己亲自挑选的成衣终于严丝合缝地穿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他心底产生了一种近乎得逞的隐秘愉悦。但他很快便很快便收敛住，起身熟稔地替他拉开了椅子。
　　长达一个半小时的晚宴中，高宫健一在推杯换盏间游刃有余。而月岛涉的角色，则是本分老实地扮演一个安静吃饭的挂件，偶尔被点名回答两句学术问题，适时露出礼貌且腼腆的微笑，像极了被导师带出来见世面的优等生。
　　临别时，其中一位学者递来名片，客套了一句“期待未来合作”，月岛涉直接表演了一套晚辈的双手接过鞠躬感激涕零三连。
　　等高宫健一送走客人，站在门口转头看向影山步：“怎么样，不累吧？吃好了没？”
　　“还行。”影山步披上大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干坐了一个半小时，说了不到十句话，感觉自己像个人形立牌。”
　　高宫健一笑眯眯地看着他，说道：“你吃饱了就好。喜欢这个口味吗？我的错，下次不叫你吃怀石料理了。”
　　影山步摆摆手，无奈道：“吃人嘴短，我可不敢挑剔老板请客吃什么。”
　　高宫健一揽着他的肩膀笑得花枝乱颤，影山步叹了口气，拍掉了他的手。
　　“我送你。”
　　影山步摇了摇头：“我坐地铁。”
　　“现在？都这个点了。”
　　“这个点坐地铁的人很多。”影山步纠正大少爷的交通观念。
　　高宫健一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只是走到车边拉开门之前回头说了句：“大衣别弄皱了，干洗一次八千。”
　　影山步已经转身往巷子里走了，举起一只手晃了晃，算是告别。
　　离开餐厅所在的那条体面街道后，往海边方向走了十多分钟，街景骤然一变。路灯逐渐昏暗，两侧的建筑从整洁的写字楼和精品店变成了冷清的物流仓库与铁皮围挡，空气中混杂着柴油味和海腥气。
　　港区的夜晚比新宿安静得多。影山步穿着那身跟这个环境完全不搭的衣服走在路上，就像一只误入工地的家猫。若是普通人此时估计会对周遭环境产生警惕或者害怕，但如果有危险降临在影山步身上，可能不好说危险的究竟是谁。
　　他本来打算抄近路穿过仓库区去另一侧的地铁站，研究院附近的线路他熟，但港区这边不太常来，手机地图显示穿过去能省十五分钟。
　　走到半路，远处忽然传来尖锐的警笛声。
　　甚至是好几辆警车的声音此起彼伏地从港口更深处的方向传来，影山步下意识停下脚步，侧头听了两秒。
　　影山步戳系统：【咋了这是？】
　　系统无奈道：【这种事情你也要问我？】
　　影山步长叹一声：【唉，诺亚……】
　　系统：【……港口仓库区爆炸物报警。警方已出动，拆弹组预计十分钟内到场。】
　　影山步有点想给自己占卜一下今日运势了：【我只是抄个近路，至于么。工藤新一今天出来玩？】
　　系统呵呵两声：【我哪知道。】
　　影山步义正词严道：【所以，这跟我没关系！】
　　系统：【但你已经停下来了。】
　　影山步确实停下来了。他此刻正站在两条巨大集装箱夹出的窄道里，左手边是一排集装箱，右手边是一栋废弃的三层旧办公楼，外墙挂着一架锈迹斑斑的铁梯，直通天台。
　　他盯着那架铁梯看了两秒。
　　影山步：【我就上去看一眼。】
　　系统陷入了无语的沉默。
　　铁梯踩上去嘎吱响，锈片掉了几块，但结构还算稳固。天台上堆着一些废弃的塑料桶和绳索，视野很开阔，能看到港口方向大约四百米外的仓库群。
　　高功率探照灯已经将那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警戒线在仓库入口外围拉了一圈，几辆警车和一辆防爆车停在外面，有几个穿制服的人在警戒线外面走动，另外有两个人正往仓库方向走，身上穿着厚重的拆弹防护服，在探照灯下被照得轮廓分明。
　　影山步竟然觉得防弹服底下的一个人体态十分眼熟。
　　难道是……松田阵平？
　　旁边跟着的另一个人比松田阵平稍高一点，步幅略大，两个人的保持得很稳定，配合默契得像是不需要看对方就知道对方在哪里。
　　那应该是萩原研二。
　　这下子走不成了。影山步蹲在天台的矮墙后面，两只手搭在墙沿上，看着那两个人走进仓库，探照灯的光追到仓库门口，然后他们的身影消失了。
　　等待的时间不好估算，影山步没有看手机，他怕屏幕的光在天台上太显眼。他就蹲在那里，给松田阵平用了一下占卜道具。
　　小吉。
　　小吉也是吉吧！影山步放下心来。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他短大衣的衣摆掀起来一角，被他顺手压住了。
　　他还记得八千块的干洗费。
　　系统：【你不如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影山步假装没听见。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仓库入口那边有了动静。两个排爆手从里面走出来，其中稍矮的那人摘下头盔夹在腋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然后他朝警戒线外面的指挥人员做了一个手势。
　　安全解除。
　　影山步松了口气，他在天台上又蹲了一会儿，等着现场的人开始撤离。
　　松田阵平的身影消失在防爆车后厢，大概是急着去卸那身闷热沉重的装备。
　　萩原研二则跟在他身后慢慢踱了两步，中途突然停下来，拎着头盔毫无形象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那副骨头都快散架的松弛模样，活像是个刚打完一场球的高中生，哪有半点刚从鬼门关拆完炸弹回来的自觉。
　　警戒线被迅速撤下，围观的人群散去，警车陆续驶离，刺眼的探照灯骤然熄灭，仓库区重归黑暗。
　　影山步感觉到了警察们着急下班的决心，他好笑地摇摇头，沿着铁梯下了天台，重新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等终于走出仓库区的黑漆漆小路，他看到一家灯光如昼的便利店，于是像被触发了下班扫荡打折商品的机制一样，他鬼使神差地抬脚走了进去。
　　门口的自动门发出一声电子提示音，便利店里只有一个收银员在柜台后面低头看手机。
　　影山步踏入店内，在冷藏柜前站定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有些滑稽的问题：他今晚这身行头，似乎实在不适合采购打折的清仓食物。
　　他对着玻璃门上倒映出的那个矜贵的影子陷入了沉思。怎么高宫健一的偶像包袱还能隔空传染呢？不过他再怎么包装，本质上还是月岛涉，无论做什么，应该都不算出格……
　　身后的自动门又响了一声。
　　一个人走了进来，影山步没有回头去看，就听到那人直直向他走来，然后精准地停在他旁边。
　　伴随着一声轻快随意的“抱歉”，一条手臂越过他的身侧，目标明确地探向冷藏柜后排的电解质运动饮料。
　　影山步嘴角抿了抿，侧身让开位置。
　　旁边的人率先开了口：“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影山步顺手取下一瓶矿泉水，退开半步，这才借着眼角的余光打量了对方一眼。
　　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夹克，拉链只拉到胸口，里面是黑色T恤。头发被什么东西压得有点塌，但整个人的状态很松弛，嘴角带着一种刚完成了大事之后的松快。
　　萩原研二。
　　距离这么近，他能看到萩原研二指尖被手套压出来的红痕，显然是刚才留下的，短时间内还没消。
　　萩原研二拿到饮料后，又顺手从架子上抓了几包零食，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向收银台。
　　排队结账的间隙，萩原研二看似不经意地侧了侧头，目光掠过影山步手里的东西，只有一瓶最廉价的矿泉水，外加一个贴着半价标签的饭团。
　　紧接着，那双敏锐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对方，实则将对方全身上下都拍照进大脑里细细分析，避免打量造成的失礼。
　　浅金色的短发在便利店的白光下颜色很干净。米白色的高领翻出一道柔软的折边，恰好贴着下颌的线条，勾勒出清爽的颈部轮廓。外面那件深灰色短大衣的肩线服帖，显出一种低调而考究的质感。
　　这个人不像是会出现在港口仓库区深夜便利店的类型。
　　“刚才那边动静挺大的，”萩原先开了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跟熟人聊天，“吓到了吧？”
　　影山步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冷不热，带着一点距离感：“还好，只是绕了段路。”
　　“是吧，这片封了好大一块，”萩原研二结完账，拧开运动饮料的瓶盖灌了一口，腮帮微微鼓起，含糊道，“连便利店差点都进不来。”
　　他拎起塑料袋就往门口晃，但刚走出两步，又停在自动门外，低头翻自己的塑料袋。
　　影山步付完账出来时，萩原研二正靠在便利店门口的灯柱边，撕着口香糖的包装。
　　“你住这附近？”萩原研二问，语气依旧带着那种天然的笑意，与其说是打听，倒更像是随便找个人闲聊。
　　“不住这边，赶末班车路过。”
　　“难怪。”萩原研二的目光再次将他上下扫了一圈。这一次他没有掩饰，而是光明正大的打量，随后低声笑了起来，但极有分寸，并不让人感到冒犯，“穿成这样出现在仓库街的深夜便利店，确实不太像本地人。”
　　影山步眼帘微垂，扫了一眼自己质地精良的大衣，又看了一眼萩原研二那件敞着的旧夹克。
　　“你看起来，也不太像。”他抿了抿唇，适时地作出一点人设应有的小小回击。
　　萩原研二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直接笑出了声。这次不是客套的笑，而是被意料之外的回击真正逗乐了。嘴角的弧度半天没收回去，他眼睛弯弯地看了影山步两秒。
　　“确实，”萩原研二将剥好的口香糖丢进嘴里，慢慢嚼了一下，“严格来说，我也是路过的。不过嘛我是那种‘负责吓人’的路过，不是你这种‘被吓到’的路过。”
　　影山步差点没绷住。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被他及时压了回去。
　　虽然他心里知道萩原研二指的是警察vs受害者，但对路人来说怎么听都像是不良发言吧！被市民举报要写检讨的那种。
　　萩原研二嚼着口香糖，没说什么，但眼睛里的笑意比刚才又多了一点。
　　夜风从港口方向吹过来，带着凉意和淡淡的咸味。
　　“那，末班车可别错过了，”萩原研二从灯柱上直起身，朝他扬了扬下巴，“还有，以后大半夜的，少抄这种荒郊野外的近道。不太安全啊。”
　　影山步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算是领了这句提醒，随即转身步入夜色。
　　萩原研二靠在路灯底下，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走到十字路口，浅金色的头发在路灯和阴影的交界处最后闪了一下，拐入大路中。
　　他这才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将口香糖又嚼了两下，双手随意地插进夹克口袋，转身朝着松田阵平等他的方向走去。
　　说不上来具体是哪一点，但刚才那几句不咸不淡的对话，却聊得他意外地舒服，正中他的胃口。
　　晚上虽然加班了，但一切顺利，明天还休息，今天真是他的幸运日呢。
第568章 潮人:奇迹小涉换装章！纯换装！
　　研究院的午休时间，影山步又把都路久司上周让他整理的合作机构名录翻了出来。
　　其中一家挂在港区的公司，报关品类和实际经手的货量对不上，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影山步指间的笔转得飞快，他想起之前在麻布十番的那间包厢里，高宫健一从大衣内袋里抽出来的那个信封。资金流向图上，三层箭头层层指向，最后一层是一串离岸空壳公司，其中一家，正落在港区。
　　当时他让高宫健一停在那里，因为对一个政策调研者而言，这已是信息极限。再往下，就要动用议员身份，等同于自报家门。高宫健一答应了，影山步也相信那位聪明的金主不会轻举妄动。
　　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吃午饭了吗？”
　　“在吃。”影山步把最后半口饭团塞进嘴里，腾出一只手，“给你一个公司名字，你有没有印象。”
　　他念出了那家港区公司的全称。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没听过。”高宫健一反问道，“你从哪儿挖出来的？”
　　“研究院的合作名录。医疗器械代理，报关数量和实际货流完全对不上。”
　　“港区。”高宫健一重复了一遍，沉吟起来。
　　“嗯。”
　　“港区那一带，能吃下这种不干净生意的场子，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几家。”高宫健一语气淡淡，“你查到的这家公司，走的现金流应该不少吧？”
　　“从货流推测，不会少。”
　　“那你得去一家店看看。”
　　高宫健一停了半秒，像在斟酌是否该把地址说出口。
　　“临海街有一家威士忌吧，店面很低调，门上只挂一块铜牌，店名几乎没人叫得出来。前厅对外营业，里屋只招待熟客。我在京都的朋友提过，这家店的里屋常年消化一些不走账的生意。具体什么生意各有说法，但现金流量应该能满足你说的需求。”
　　影山步迅速记下。
　　“你怎么知道这些？”
　　“这是我的渠道。”高宫健一说，语气很平常，但带着点特有的傲慢与笃定。
　　“地址。”
　　高宫健一报了一串门牌号。
　　“就这些？”
　　“就这些。那种店里屋要有人带，没引荐进不去，我的身份也不方便踏足，你心里有数。”
　　影山步极短地笑了一下。“谢了。”
　　虽然高宫健一这么说了，但也没有阻拦影山步去打探消息，只是说道：“别让我在新闻里看到你。”
　　“放心，不会给你添麻烦。”影山步答道。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挂断了。
　　影山步感慨了一句：【大少爷可能也没想到又给自己招了一个定时炸弹，看这个不放心的劲儿。】
　　系统说道：【对的对的。】
　　影山步：【？】
　　下午四点半，月岛涉从研究院开溜，但他没回公寓。
　　他晚上要去的地方在港区，那一带挂着正经招牌的酒吧不少，里屋的门槛却未必按正经规矩来。月岛涉这张脸本身就气质太干净，这身博士生的穿着更加不行，进到那种店里，从坐下的第一秒起就是错的。
　　他本来考虑过翻高宫上个月替他置办的那批衣服，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决了。那些衣服全是为了维持学术顾问那个身份准备的。顶级的羊绒，考究的丝绒，暗纹细腻的毛呢，属于上流社会的晚宴，酒会和开幕式。
　　穿着这种衣服去地下酒吧，可能还不如当傻白甜博士生呢，至少不会被人当作大肥羊。
　　他坐地铁换乘了两次，在下北泽站下车。这里是著名的古着店聚集地，很多人可能不太了解或者理解古着这回事，但是日本的二手市场非常成熟，精品男装古着店比女装更多。这背后或许有女装风格迭代和质量参差不齐的问题，不过对影山步来说，他只要选择一家店，就能从头到脚配齐一身穿搭。
　　实在是，方便又便宜。
　　推门进去，挂在门框上的黄铜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响。
　　店里只有两个人。一个年轻女店员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收银台后，染了半截灰蓝色的卷发随意扎在脑后，耳朵上还横夹着一支铅笔。另一个男店员则踩着高脚凳整理顶层的挂衣杆，听见风铃声，下意识地扭过头。
　　“欢迎光”男店员拖着长音，话还没说完，脚下忽然一晃，差点跌下来。
　　月岛涉在门口停了半秒，仿佛被店员吓到了一样。他穿着一件米色风衣，里面是白色圆领和深蓝牛仔裤，头发像在地铁上睡了两站醒来顺手拨了拨的样子。
　　他原本的算盘打得很好，只需要随便挑两件看着顺眼的暗黑系夹克，付钱走人。如果能让店员的审美雷达帮他代劳，那最省事。
　　“你好，”他开口，自动切换成了月岛涉那温吞的声线，“我想来换身衣服。”
　　女店员从收银台后抬起眼，目光自上而下扫过他，在那双再普通不过的白球鞋上停了一秒，又挪开。
　　“想换成什么风格？”她问得有些漫不经心。
　　“不知道，”月岛涉回答得十分老实，甚至透着点局促，“有个朋友要带我去一个地方，他平时比较讲究，我怕我这身打扮过去……可能不太行。”
　　男店员已经从凳子上跳下来，绕过挂衣杆，手里还拎着一件没挂好的衬衫。
　　“什么样的地方？”
　　“一家酒吧。”
　　“什么样的朋友？”女店员接话的速度极快，眼神瞬间犀利了起来。
　　月岛涉眼神微动。
　　他意识到，对方问的不是朋友是谁，而是朋友和他是什么关系。回答普通朋友会让店员追问“和普通朋友去个酒吧你紧张什么”，太熟的朋友又会让人觉得“那你们不是应该知道对方穿衣喜好吗”。
　　他开口，尾音仿佛不自觉地软了下去，“就是……很时髦的朋友。”
　　空气顿时安静了一秒。
　　女店员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那条滑到小臂的包带上。月岛涉下意识往上拢了拢。
　　男店员抱着衬衫凑过来，眼睛亮得过分：“是告白吗？是告白吗？”
　　“不是。”月岛涉立刻否认。
　　“那是去挽回？！”
　　“不……”
　　女店员伸手在男店员胳膊上轻拍一下，声音压低：“别问了。”
　　教训完同事，她重新转向月岛涉。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审视已经荡然无存，语气忽然变得柔和得不可思议，充满了某种母性泛滥的怜爱：“来，进来慢慢说。别怕，姐帮你挑一套绝对能镇住场子的。”
　　月岛涉就这么被一前一后，半推半就地“押”进了店里。
　　系统：【恭喜你，你的目的达成了。】
　　影山步：【……这实现的路径跟我设想的不一样啊。】
　　系统：【我没笑。】
　　影山步：【谁问你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月岛涉在这家古着店里的身份彻底从“随便买件衣服的大学生”沦为了“急需被爆改拯救的追爱小狗”。
　　女店员简直像个巡视领地的指挥官，在店里快步转了两圈，一边利落地从架子上往下扯衣服，一边语速极快地自言自语：
　　“肩宽比例很好，适合撑廓形。”
　　“别拿格纹，格纹太乖了，镇不住场子。”
　　“这条牛仔裤颜色太嫩，你的脸不吃这种装嫩的风格。”
　　“鞋子换掉，黑靴子，必须是尖头黑靴子。”
　　男店员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腋下夹着的那摞衣服越堆越高，活像个移动的衣架。他偶尔试图插嘴：“这件印花衬衫呢？”
　　“太花哨，像个没内涵的渣男，不符合他的人设。”
　　“那这件破洞夹克？”
　　“可以留作备选，但得配素一点的内搭。”
　　月岛涉像个听话的木偶一样夹在两人中间，被拉过来比划肩宽，又被转过去比对裤长。他的双肩包被女店员顺手抽走，嫌弃地挂到了椅背上。当他被按在穿衣镜前时，他非常敬业地垂下视线，略显无措地看了一眼自己发黄的鞋尖，随后又抬起眼睫，小心翼翼地看向女店员的表情，仿佛在用眼神无声地询问：“这样真的可以吗？”
　　女店员退后半步，眯着眼睛将他上下打量了一圈：“你平时，几乎不怎么出来过夜生活吧？”
　　月岛涉乖巧地点了点头。
　　女店员长长地叹了口气，叹息里充满了“姐姐什么都懂，姐姐心疼你”的慈悲。她抖开一件深灰色的oversize肌理感外套披到他肩上，又反手扯下一件纯黑色的高领内搭，一把将他推进了试衣间。
　　“别紧张啊，”她隔着布帘在外面喊话，声音里透着股恨铁不成钢的仗义，“你底子很好，换身行头出去绝对能打，别让那个时髦精看扁了！”
　　月岛涉在帘子后褪下白T恤的手微微一顿，嘴角无奈地抽搐了一下。
　　当他换好衣服，一把拉开试衣间的布帘时，外头的两人同时抬起了头。
　　男店员吹了一声短促而低声的口哨。
　　女店员没说话，径直走上前，伸手替他将外套右边不慎翻进去的领口仔细挑了出来。
　　男店员已经利落地把月岛涉换下的旧衣服叠进牛皮纸袋，他把袋子往收银台上一撂，目光却直勾勾地黏在了月岛涉的头发上。
　　女店员回头，一瞥他那副强迫症发作的神情，无奈地嗤笑了一声。
　　“去吧。”
　　男店员眼睛一亮，从收银台底下拽出一只定型喷雾罐和一把锃光瓦亮的梳子，两步就跨到月岛涉面前。
　　“脑袋交给我。”他完全没给月岛涉拒绝的机会，手指已经毫不客气地探了过去，“你顶着这发型出门绝对是暴殄天物。”
　　月岛涉还没来得及出声，头顶已经传来指令。
　　“往前低一点，一点就行。”
　　月岛涉顺从地微微低头。
　　男店员动作很快，一只手在他头顶上扒拉，另一只手按着喷雾按钮，喷了两下。香气不难闻，就是有点凉。他用指腹把几绺碎发捏到额前，又把后边的头发往上抓了抓，一边做一边嘟囔着评价。
　　“你这发质软，底子好做。”
　　“碎发不能全往下贴，得挑几缕出来横着走，制造点毛流感。”
　　“刘海别全放下，得稍微露点眉眼出来。”
　　女店员抱着胳膊倚在柜台边看着，完全没有干预的意思。她对同伴在“改造潮人”这方面的偏执和手艺显然极度信任。
　　月岛涉像个配合的假人模特，安分地站着任他折腾。
　　当男店员指节用力压按到他后颈的发根时，影山步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男店员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创作里，压根没察觉到这份属于特工的微妙戒备。
　　前后不到三分钟，男店员猛地退开半步，手里的梳子在指尖转了一圈，满意地比了个OK的手势，“大功告成！”
　　“站直。”女店员说道。
　　月岛涉依言挺直了脊背。
　　“看镜子。”
　　他抬起眼，看向试衣镜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还是同一张脸，同一头浅金色的头发，却整个气场都变了。头顶的碎发被拨成了不规则的层次，额前几缕横着落下来，遮住一截眉骨。oversize的外套外套垂坠感极佳，黑色内搭露出一大片锁骨，细银链泛着冰冷的光，透出一股不好惹的神经质。深色长裤贴腿，黑靴子给他添了一公分身高，衣着透露出一种尖锐且排他的时髦，甚至有点无声的刻薄。
　　他原本含着的肩松开了，身型有点散，一只手无所谓地插在裤兜里。这样的站姿不像要去做什么正经事，更像一个下课路上懒得和谁打招呼的高年级学生。此时此时他侧脸去瞥镜子的角度让他看起来有一点不耐烦，仿佛这个世界让他烦躁，但他也懒得多计较。
　　“Perfect！”女店员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眼神，记得保持。”
　　扫码结账时，收银机屏幕上跳出的最终数字，比他心算出的总价还要低上一截。女店员在系统里悄无声息地给那件最贵的外套打了折，半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解释。
　　他拎着纸袋走到门口，女店员双手抱胸倚在柜台旁，男店员从她身后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
　　“去吧，加油啊！”女店员冲他挥了挥手。
　　男店员得意地笑了一下，“让你朋友开开眼。”
　　腼腆的月岛涉顶着潮人的皮肤仓皇逃脱了，徒留身后两位潮人改造师充满担心的凝视。
　　出门之后，系统打趣道：【加油啊，追爱的大哥哥！】
　　影山步：【……那种事情不要啊！】
　　他下意识想抓抓头发，手碰到发胶又放了下来，浑身不自在地叹了口气，【别的不说，哪怕是藤竹修司估计都认不出现在的月岛涉了吧，倒是很安全的又一个扮相。】
　　系统：【那你打算把这身当作半永久吗？】
　　影山步深沉道：【不行，我总感觉我走在街上会随机霸凌一个路人，有点心理压力。希望不要遇到熟人啊！】
第569章 巧逢:How old are you啊，萩原？
　　萩原研二从晚上七点开始，已经在这家威士忌吧的吧台上干坐了快一个小时。
　　带他来的是个高中同学，如今国外混金融圈，也算是少年损友。今晚回东京出差，打着“带你见见世面”的旗号把他硬拽了过来。萩原研二本以为会是个热闹的场子，结果进门连十分钟都不到，就被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招手叫走，撂下一句“过去打个招呼就回”，人就从此消失无踪了。
　　萩原研二一个人坐在吧台靠里的位置，为了拖时间，他面前的威士忌喝得极慢，手工凿的冰球逐渐融化。这种店装潢考究，格调高雅，菜单上还有些别处喝不到的独家秘密特调，但他知道他自己其实更适合在下班路上拐进烟雾缭绕的居酒屋，点上一扎冰镇生啤，配上几串烤得焦脆的鸡皮。威士忌对他而言不过是场面酒。
　　他托着下巴，单手翻了一会儿手机。信息里没什么要紧事，松田阵平发来一条信息，问他今晚人在哪里鬼混，萩原研二随手敲了一条回过去：被骗了（哭泣.jpg）
　　松田阵平秒回：活该。
　　萩原研二轻笑了一声，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阵平酱好狠的心哇。”
　　他手速飞快地回了消息，把手机倒扣在实木吧台上，刚端起酒杯，眼角的余光便扫到店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年轻人。
　　做这行久了，哪怕萩原研二本职并非刑事，但也眼神毒辣。一般进这种隐秘场子的客人，八成是进门先熟络地找熟人打招呼，剩下一小半则是被带进来的生客，走路时视线会忍不住好奇地东张西望。
　　但这个人哪种都不是。
　　来人在门口极其短暂地停了一下，似乎只是为了让瞳孔适应从街灯到店内昏暗光线的转换，随后便径直走向吧台。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却很笃定。
　　他路过几桌客人，视线完全没有偏转，甚至连调酒师的脸都没看，直接在吧台最左端的高脚凳上落座，身子以一种充满防御性又极度松弛的姿态，微微斜靠向吧台外侧。
　　点酒的时候，他连酒单都没翻，下巴微抬，朝着身后那面壮观的酒瓶墙点了一下，报了个名字。声音不高，虽然听得不清晰，但能感觉到透着股理所当然的散漫。
　　萩原研二在心底轻啧了一声。
　　这做派，不像是来喝酒的，倒像是这家店开门营业就是为了招待他似的。
　　在港区和京都喝酒时总是能遇到不少这种年轻公子哥。长相过得去，有钱置办行头，结果就像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一样，去哪里都对服务人员带着一副不太满意的挑剔表情。这种人萩原研二见得多了，大多是金玉其外。
　　但眼前这位有点不一样。萩原研二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具体是哪里不对，姿态明明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姿态，表情也是那种散漫刻薄的表情，但就是让他觉得不甚反感，甚至还有点……熟悉？
　　不过他也懒得往深了想。反正今晚已经算被放鸽子了，那个不靠谱的同学不知道死哪儿去了，他闲着也是闲着，全当打发时间。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混着冰水的威士忌，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而在吧台最左端落座的月岛涉，点完酒后，极其自然地将视线在店内转了半圈。
　　装潢确实花了不少心思，只是复古得有些用力过猛，吧台后是一整面墙的威士忌酒瓶，在刻意调暗的暖黄射灯下，折射出琥珀一样的光芒。店里客人不多，只坐满三四桌。在暧昧的暖光下，人人脸上都带一点红，像是凭空蒙上了一层虚浮的醉态。
　　他的正对面，是一道没有挂任何标识的侧门，门边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低头玩手机，看着像个摸鱼的保安，实际上眼睛正跟雷达似的在筛人，那就是里屋的入口了。
　　他本打算先安静地坐着观察一阵。结果酒刚端到面前，他的余光就扫到了几个座位之外的，弧形吧台另一端的男人。
　　熟悉得让人发麻。
　　萩原研二的头发像是出门前捯饬过一番，额前垂着几缕，被吧台的暖光一罩，耳钉闪烁，整个人透出一股漫不经心的松散，此时此刻正托腮侧着头看手机，并没有注意到他。
　　影山步的视线只在萩原研二身上停了不到半秒，便如同触电般移开，重新落在吧台那排酒瓶的反光里。
　　影山步不可置信道：【……How old are you啊，萩原？】
　　怎么老是你？
　　影山步：【这种地方能有什么正经熟人？一个拆弹特警大半夜的坐在这儿干嘛？喂警察吗，我是市民，我要举报】
　　系统：【往好了想，没准他只是路过喝一杯呢。】
　　影山步：【那怎么排除这里边有案子的可能性。】
　　但事实上，如果真有险情，按照程序来说无论大小轻重都会疏散人群，这不像刑事那边还可以细水长流地调查，有嫌疑物品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不过，萩原研二此刻没穿制服，没和同事扎堆，旁边也没有人在等他。
　　虽然一个人去酒吧喝一杯也完全说得通，但以萩原研二的性子，绝不会主动挑这种类型的店喝闷酒。他更大概率会出现在喧闹的烧鸟店里，跟松田阵平为了最后一根烤串大打出手。
　　能让他坐在这里捱时间的，只能是被动赴局。局呢？
　　被放鸽子了？你小子东京交际一枝花也有今天。
　　影山步倒是暗自松了一小口气，这说明萩原研二只是意外出现在这里，至少跟警察身份无关，也不会无聊到去找陌生人的茬。
　　月岛涉端起酒杯，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酒味还算可以。
　　系统忽然疑似孤芳自赏地说道：【你这套外观我捏得简直天衣无缝。】
　　影山步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毛捋：【统，替你感到骄傲，再接再厉。】
　　他慢慢喝着酒做样子，让系统将入口的酒精全部提取出来，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了那扇侧门上。
　　侧门开过一次，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出来，手里夹着半截雪茄，走到前厅靠窗的桌边，跟某个人低声交代了两句，又折了回去。
　　在门开合那极短暂的瞬间，影山步的视网膜犹如照相机般记录下了几条关键信息：开门最大角度约四十五度，里面透出的光源色温明显比前厅冷，隐约有杂乱的人声，但隔音做得很好，听不清具内容。
　　就在这时，调酒师端着一杯色泽极佳的酒，绕到他面前，轻轻放下。
　　“这杯是那位先生请的。”调酒师的声音压得恰到好处，礼貌且克制。
　　月岛涉抬起眼皮，顺着调酒师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隔着几个空位，萩原研二正端着他那杯威士忌，嘴角噙着一抹笑，遥遥望着他。
　　他手指按着酒杯顿了顿，极其自然地将那杯新酒推回了调酒师面前。
　　“不用了，谢谢他。我不喜欢喝这款。”
　　声音不冷不热，带着一种别来沾边的慵懒与不耐。调酒师见惯了这种场面，没有半分坚持，端着酒杯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但紧接着，月岛涉端起自己面前原本在喝的那杯酒，隔空朝着萩原研二的方向抬了一寸，浅浅抿了一口，视线停留了一下便移开了。
　　萩原研二坐在原位，饶有兴致地欣赏完了这整套行云流水的拒绝。
　　他其实压根没指望那杯酒真能被对方接下，毕竟这杯酒本来就不是冲着搭讪去的。
　　刚才这个年轻人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他就觉得眼熟，但死活想不起来。萩原研二虽然记性不坏，但也称不上过目不忘，这种如同隔纱看物般半生不熟的既视感，最是心头挠人。
　　于是他决定出手试一下。送杯酒是最不费吹灰之力的试探，如果对方接了，顺水推舟聊上两句，他心底的好奇自然迎刃而解，如果对方不接，他至少能趁机多端详两眼，总归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果然，他赌赢了。
　　在年轻人开口拒绝的一瞬间，他脑子里的某根神经啪地一下接通了。
　　便利店！
　　前阵子处理完港口仓库的炸弹警报，他在便利店遇到一个在穿着格格不入的小少爷，但那时候看起来还有点傻白甜，没想到现在竟然换了个这样的行头，气质也大变样了，不过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倒是差不多。
　　有意思。
　　世界是真的太小了点，他刚才还在为今晚这局报废郁闷呢，结果老天爷转头给了他一点小彩蛋。
　　萩原研二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他一向是个无可救药的行动派，既然好奇心已经被彻底勾了起来，放着不管可绝对不是他的作风。
　　他端起面前那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施施然站起身。
　　影山步的余光将萩原研二站起身的动作尽数收入眼底。
　　系统无情报点：【他站起来了。他走过来了。他朝你来的。】
　　影山步惊恐：【你不要过来啊！你这个社交恐怖分子！！！】
　　这一次，萩原研二没有再给对方用眼神拒绝或者拉开距离的机会，而是径自迈开长腿，绕过中间的吧台椅，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从容，径直走到月岛涉身旁，单手拉开那张高脚凳，稳稳地坐了下来。
　　酒杯咚地放在吧台上，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中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萩原研二偏过头，半侧着身子支在吧台上，目光落在那张在昏暗灯下的侧脸。
　　“你这酒选得眼光不错啊。”他率先开了口，语气轻快自然得仿佛两人已经是喝过三场的酒搭子一样。
　　月岛涉侧头瞥了他一眼：“还行。”
　　“第一次来这家？”
　　“嗯。”
　　“这家店门面这么隐蔽，怎么找过来的？”
　　“朋友提过。”
　　“那你怎么没跟朋友一起来？还是在等人？”
　　月岛涉终于转过头，冷冷地瞥了萩原研二一眼，眼神直白且具有攻击性，明晃晃地写着不耐烦。
　　“朋友。”他咬字极重地重复了一遍，随即将视线收回。
　　萩原研二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是一种“好好好，我踩雷了，我投降换个话题还不行吗”的爽朗笑意。
　　月岛涉毫无反应，不过社交恐怖分子的字典里显然没有知难而退这四个字。萩原研二不问了，干脆换了个套路，开启了自言自语模式。
　　“我今晚啊，纯粹是被坑来当背景板的。”他端着酒杯在手里随意地晃了一圈，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酒痕，“我的高中同学，回东京出差非要带我来开开眼，结果呢，进门十分钟就被不知哪路神仙叫走了，到现在连根头发丝都没看见。”
　　萩原研二的嘴像个永动机一样在旁边叭叭，但影山步的注意力只留给他一丝，绝大多数精神都集中在侧门上。
　　就在这闲扯的功夫，侧门又开了两次。
　　第一次，进去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身形偏瘦，背微微佝偻，鼻梁上架着金边眼镜，右腕上露出一块高级腕表。他手里拎着一个方正的棕色公文包，边角虽然磨出了包浆，但皮质是一眼可见的顶级。
　　月岛涉的目光只在那个包上掠过一秒就意识到那绝不是用来装文件的，因为底部的定型太硬，厚度也过于夸张，那是典型的用来装大额现金的皮箱。
　　第二次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前面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妆容浓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只精致的小皮包。后面那个男人跟在半步之后，给女人拉开大门时的动作太熟练了，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镖兼随从。
　　这对男女一前一后走出酒吧正门，迅速隐没在街头的夜色里。
　　算上最开始那个抽雪茄的西装男，今晚侧门已经有了三次有效进出，但间隔毫无规律可言，而且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是带着明确的目的直奔目标，绝对没有误入的路人。
　　今天得到的信息量虽然不大，但作为踩点的开胃菜，已经足够让他摸清这家店运作的底层逻辑了。
　　这就有点麻烦了，影山步还不知道要怎么搞到熟人介绍，而且也需要评估一下到底有没有必要花精力顺着这条线索调查更深，后续还是交给紫苑来做比较好。
　　不知不觉，萩原研二已经聊到了附近某家居酒屋，抱怨最近新换的师傅手艺不行，说到一半，他自己先散漫地笑了一声，开玩笑地感慨自己是不是太挑剔了。
　　然后，他的话头忽然停住，偏过头，上半身微微向前倾出了一个隐晦却有压迫感的角度，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同时收敛了半分。
　　“小哥。”
　　月岛涉瞥了他一眼。
　　“你这张脸……”萩原研二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随意试探的尾音，但那双眼却是直勾勾的，“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前阵子……港口那边？一家半夜的便利店？”
　　“便利店？”月岛涉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尾音微微上扬，透着股居高临下的懒散与荒谬。
　　随后，他毫不留恋地挪开视线，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将刻薄冷漠的人设贯彻到底。
　　“没印象。”
　　干脆，利落，毫无破绽。
　　萩原研二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在这漫长的三秒钟里，只有背景里微弱的爵士乐和酒杯里冰块融化的声音。萩原研二知道他在装傻，对方也知道萩原研二看穿了他在装傻，而萩原研二更清楚，对方知道自己已经看穿了这层伪装。
　　突然，萩原研二笑了一声，“这样啊。”
　　萩原研二直起身，将那种压迫感瞬间撤了个干净，又恢复了刚才那副风流随性的做派，“那可能是我最近连轴转，眼花认错人了。毕竟像小哥你这么瞩目的人，我要是见过，肯定忘不了。”
第570章 接头:这个人活着，就在他车的后座。
　　月岛涉斜眼瞥了萩原研二一下，没接话。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目光在吧台后那排酒瓶的反光里转了一圈，又淡漠地落回那道侧门。
　　萩原研二自讨没趣，倒也不见尴尬，嘴角那抹笑松了下来，转头去戳冰块。他的话像一条慢慢淌过去的小河，带点水声，并不指望对岸应答。
　　月岛涉倒是还抽出注意力听着，不过萩原研二口风很紧，关于工作，关于同事，倒是一个字都没往外漏。他甚至自嘲一句，说自己这种没什么大学问的人，今晚来撑场子完全是滥竽充数，喝完早点回去煮个泡面也行。
　　……怎么开始卖惨了，看来是发现刚开始的套路不管用就换了一招啊。真想知道萩原研二的社交宝典101里到底记录了哪些小妙招，松弛之下全是满满的套路！
　　就在他分心的这几分钟里，那道侧门又开了一次。
　　出来的是个新面孔。五十出头，深灰色西装上身，料子贴身得像定做过，袖口翻出一道极窄的暗红色滚边，是名古屋一家老定制店的印记。影山步在高宫健一身上见过一次，留了心。
　　他穿过前厅，跟靠窗那对男女中的男人擦肩时交换了一个极轻的颔首，便径直推门出店。
　　看来明天得让紫苑去对一下名古屋那家老店的客户名单了。
　　影山步刚刚把视线收回吧台，萩原研二的同学终于回来了。男人的西装剪裁合身，发型梳得一丝不苟，连皮鞋的鞋带都打成对称的小蝴蝶结。他一只手攥着手机，另一只手抱着头，绕过吧台椅一边走一边告罪。
　　“研二我真的对不起对不起。”他在萩原研二旁边的高脚凳上一屁股坐下，气都没喘匀，“那位戴金边眼镜的，是我老爸生意上的老搭档，姓坂田，平时见面就要寒暄半个钟头。今晚他非要拉我去敬几杯，给那边几个不熟的人介绍介绍。我推不掉……”
　　他声音里透着年轻人面对长辈时的拘谨和不耐，给足了萩原研二面子。
　　月岛涉端着酒杯喝了一口，没有错过这些话里的信息。
　　萩原研二一只手揽住对方的肩，把人按了按。
　　“知道了知道了，你这表情比阵平早上没吃到溏心蛋还委屈。”他笑得很轻松，仿佛刚才那一个朵钟头自己根本没坐在吧台上玩手机，“罚你今晚换地方，居酒屋走起，你请客。”
　　对方连连点头，满口答应，松了一大口气。
　　两个人勾肩搭背往门口走，萩原研二的笑声漫不经心地飘过吧台。走到门口时，他没有回头。
　　出门之后，萩原研二拢了拢外套，把手机塞回兜里。
　　“换哪家？”他的同学跟在旁边问，声音也轻快了不少。
　　“前两天阵平在中目黑发现了一家新开的，老板说原来在京都做了二十年，也不知道真的假的。”萩原研二说，“他一连吃了三个礼拜没换过店，你信不信？”
　　“啧，你们俩，还是这样。”
　　“这样不好吗？走了走了。”萩原研二从同学胸口袋里顺出一片口香糖，剥开塞进嘴里。
　　方才种种已经被新话题淹没，此时唯一留在他脑海里的，是刚刚被退回来的那杯酒，调酒师做得其实不错，下次还可以点。
　　酒吧里，影山步端着酒杯，用余光把这两道背影目送到风铃响起的那一刻。
　　他在心里也轻轻吐出一口气。
　　坐在原位，不紧不慢地把那杯酒喝到了见底，影山步今晚打算再等等看，于是又招手问酒保续了一杯威士忌。
　　大约半小时后，那道侧门又开了一次，出来的是先前那位抽雪茄的男人。这次他什么也没拿，只在前厅站了两秒便折回了里屋。影山步把他的步态和今晚之前的几次进出对了一下，确认是同一个人，结账，下了高脚凳。
　　风铃响了一声。
　　外面已经过了十一点，街上的人比刚才稀疏。影山步沿着便利店一边走一边把今晚的踩点素材压成一份精简文件，发给紫苑。
　　影山步抬手揉了一下后颈，把外套的领子立起来，心想，给别人布置作业的感觉真不错啊。
　　-
　　霜岛雅树从那场冗长的外部碰头会里抽身时，已经是深夜。
　　他谢绝了其他部门同僚去喝一杯的提议，独自走向两条街外的一处露天停车场。初春的夜风卷着落叶从脚边刮过，空气里没有警察厅地下车库那种常年不变的橡胶味，只有一点街头便利店飘出来的关东煮的香气。
　　远离了本部森严的安保系统，这片缺乏监控的露天空地，防线形同虚设。他的车就停在靠着生锈铁丝网的最深处，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老轿车。
　　按了一下钥匙，车灯在夜色里闪了闪，霜岛雅树拉开车门，把沉甸甸的公文包随手扔进副驾，自己坐进驾驶座。这一连串动作，流畅得如同他过去三十年里每一个疲惫的深夜，而此时他甚至没有叹一口气，只是因为习惯了。
　　车门闭合的瞬间，街头的风声和远处的车流声都消失了，车厢里陷入了安静。他插进车钥匙，拧动，发动引擎。
　　仪表盘幽蓝的光亮起的那一秒，他拉过安全带扣上，习惯性地抬眼看向车内后视镜，准备倒车。
　　就在后视镜里，后座浓重的阴影中，一个轮廓正在无声而缓慢地直起身来。下一秒，一个冰凉尖锐的硬物，稳稳地横抵在了霜岛雅树脖颈右侧的动脉上。
　　没有任何多余的思考，霜岛雅树的右手在半秒内摸到了腰侧，但摸了个空。他的身体死死钉在驾驶座上，脚底踩住制动踏板，两只眼睛犹如鹰隼般死死盯住那面镜子。这种时候他不出声，也不慌。
　　恰在此时，远处街口一辆夜班货车拐弯，远光灯的光柱斜斜地扫过露天停车场。刺眼的光线穿透车窗玻璃，极其短暂地照亮了后座那张脸的半边轮廓。
　　霜岛雅树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连呼吸都彻底凝固了。
　　他这么久以来在心里反反复复盘算过的种种死局，这一秒抵不过眼前一件极简单的：这个人活着，就在他车的后座。
　　他握方向盘的左手指节缓慢地白了下去。摸到腰侧的右手停住，手指从枪柄上松开，慢慢收回到方向盘上。
　　他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启开，那个名字却卡在喉咙深处，发不出半点声音。
　　霜岛雅树的视线在后视镜里，和那双熟悉的眼睛对上了。
　　对方开口了，声音里没有任何重逢的温度，只有经历了风霜雨雪之后的绝对戒备：“长官。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霜岛雅树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公安现在对‘影山步’的正式定性是什么？”
　　“失踪。特殊失踪，最高涉密。”
　　“材料上报到了哪一层？”
　　“川岛正三。再往上没有走。”
　　“诸伏景光归队后的汇报，事后有人去追查细节吗？”
　　“没有。定性为失忆卧底，程序已通过。”
　　“关于鼹鼠的事，查到哪一步了？”
　　霜岛雅树的喉结又动了一下，“信息部门内部一个已经确认的叛徒做了隔离处理，再上一级还在排查。”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我可能还活着？”
　　“只有我。”霜岛雅树的咬字很慢，“川岛正三那头，他只掌握失踪的定性。其他的信息，我压在自己这里，没往上报。”
　　每一个回答都精准干净，不加修饰。不用多说半个字，这就是最好的自证，让影山步可以完全相信他。
　　回答到第三个问题时，霜岛雅树在每一句开口前，都会有一个微小的停顿。他必须把喉咙里翻涌上来的那些杂乱情绪死死压下去，才能让字句平稳地吐出口。
　　问完最后一句，影山步向后靠，将那个冰凉的物件从长官脖子上移开，霜岛雅树借着那一瞬的余光，从后视镜里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不过是一支极其普通的笔，笔身被影山步的指甲刻出录半道印子。
　　霜岛雅树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又缓缓睁开。这是他坐进这辆车以来，第一次允许自己做出泄露情绪的动作。
　　“抱歉，长官。”影山步在他身后低声开口，语调依旧是冷的，但戒备褪去后，透出了一丝深深的疲惫，“我不能冒哪怕万分之一的险。”
　　霜岛雅树的视线从后视镜上移开，垂眸落在自己紧握的方向盘上。
　　过了片刻，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出口的，只剩下一句最核心的诘问：“你为什么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
　　这一句在车厢里沉了几秒。
　　影山步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从他决定今夜潜入这辆车开始，就把所有可能面临的盘问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这一句，他算到了。
　　但算准了，未必能给出一个全然坦荡的答案。
　　他换了个坐姿，将身体的重量慢慢靠向后座柔软的皮质椅背。目光穿过贴着暗膜的车窗，落在了露天停车场边缘那盏昏暗的路灯上。
　　“为了让事情发展得顺利，我做了一些绝对不能摆上桌面的决定。”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这两年组织高层的风向，我也想借机推一推。”
　　车厢里的气压仿佛随着这句话又低了几分。在这句轻描淡写的陈述背后，压着的是血腥，背叛，以及那些越过法律红线的黑暗筹码。
　　“有些线必须断得干干净净，有些人必须合理地消失，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任务，必须由组织里的人去接手。”影山步目光虚焦，看着窗外的夜色。他微微偏过头，后视镜里映出他冷若冰霜的半截轮廓。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
　　“影山步这个身份暂时消失，公安后面要做的事会简单些。毕竟，公安未必肯让我把那些跨越红线的事情事后合理化。”
　　霜岛雅树静静地听着，双手交叠搭在方向盘上，身子越发沉重地陷在驾驶座里。
　　“我也还没准备好全盘托出。”影山步说，“这一天什么时候能到来，我自己也不知道。”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语气变得公事公办。
　　“我现在，用着另一个全新的身份在外面活动，”影山步的声音轻轻的，却没有商量的余地，“这个新身份背后，牵扯着几个组织内部的关键盟友。你只要知道，除了‘影山步’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在做该做的事，这就够了。”
　　车厢里又陷入了那种压抑的死寂。
　　“抱歉，我知道，我的任性给你添了很多麻烦。”青年的声音低了下去，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只是这一路走来，也是没有办法。”
第571章 刷新:我去你家躲一下
　　车厢里的沉默极其漫长。
　　霜岛雅树的双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十指交叠的姿势从影山步开口到现在一直没变过。后视镜里，后座那个人在说完“别无选择”后便靠回了椅背，目光穿透暗膜投向空旷的停车场，静静地留给他足够的消化时间。
　　过了许久，霜岛雅树终于开口。
　　“知道了。”干干净净的回答，声音沉稳，仿佛在刚才那场堪称漫长的死寂里，已经将那些惊涛骇浪的情绪全数咀嚼碾碎。
　　紧接着他的肩膀微微调了一下角度，从刚才近乎冻僵的姿势里放松下来，端正成公事公办的模样。
　　“你对外的定性不变，依旧是失踪，川岛那头短期不会再提起你。信息部的调查进度，我会亲自去盯。”他的语速恢复了在本部指挥行动时的冷厉节奏，条理分明，“至于你。”
　　“新的加密联络渠道三天内我会重新搭好，你要保持联络，不能像之前一样失联。”
　　影山步默默地听霜岛雅树又说了一些布置和计划，答应下来，然后也回答了一些对方追问的细节问题，比如为何会被悬赏，最后怎么脱身的，现在安全与否，未来还需要什么支援，诸如此类，影山步尽量回答得详细清楚，让人放心。
　　“还有吗？”
　　“暂时这些。”
　　公事就此交割完毕。车厢里重新归于寂静，远处街口偶尔有夜车疾驰而过，车灯的光晕隔着暗膜在车内一晃而过。
　　“宏树呢？”
　　霜岛雅树忽然问了一句。没有任何多余的铺垫，就这么毫无预兆地从冰冷的公事里跳了出来，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问一件再日常不过的小事。
　　影山步靠在椅背上，视线定定地望着车窗外那片漆黑。
　　“我不过去。”他低声说，“最近……都不过去。”
　　这是今晚他所有的对话里，第一句染上迟疑的话。
　　前座的霜岛雅树沉默了足足几秒，“他很久没有你的消息了。要不要见他一次？我找个周末带他出来走走，你远远看一眼。”
　　“那两个孩子都没必要知道。”影山步难得强调了一句，“他们不需要知道任何消息，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霜岛雅树伸手捏了捏眉心，无声地从胸膛吐出一口气，不知是该责备还是怜惜影山步的心狠，但他对他自己才是最狠心的那一个。
　　然而后座的青年好像觉得今夜事已办妥，手指就要搭上门把手，门上突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门被反锁了。
　　对乘客而言，车门反锁没有任何效果，不过是为了阻拦他想离开的动作。
　　“上来，坐前面。”
　　影山步的动作顿住了，透过后视镜看向驾驶位的男人。
　　“既然你现在身份不容暴露，就这么离开我不放心。停车场里有你的车吗？”霜岛雅树看着后视镜，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长官独有的强硬。
　　实则没有。影山步是用月岛涉外表做了一定的伪装之后，潜入车里，才切换了外观。
　　影山步在幽暗的后座静静注视了他两秒，最终没说话，推门下车，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近了一截，近到霜岛雅树西装上残留的烟草味飘了过来。影山步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目光沉默地投向挡风玻璃外。
　　车厢里的安静不同于方才的死寂，此时空气仿佛变得黏稠起来。车子停在阴影里，只有仪表盘幽暗的蓝光勉强勾勒出前排狭小的空间。
　　霜岛雅树并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影山步能感觉到，身旁那道视线像是有实质的重量，直直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刚才在后座时，隔着昏暗的光线和物理距离，以及抵在脖颈上的冰冷笔尖，霜岛雅树只能通过后视镜和偶尔扫过的车灯，捕捉到一个模糊而戒备的轮廓，清晰的唯有那一双锐利冷峻的黑色眼睛。
　　但现在不同了。
　　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霜岛雅树终于真真切切地看清了这张脸。
　　瘦了。下颌线条比以前更加锋利，肤色在冷光下透着一种常年蛰伏于暗处的苍白。那股游走在刀尖上的警觉与冷厉，比上次见面时被打磨得更加尖锐，但此时整个人周身却有一种说不上来是放松还是疲惫的松弛。
　　霜岛雅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侧脸，最后落在他随着呼吸微弱起伏的胸膛上。
　　没有长官的威严，也没有多余的质问。在那深沉的注视里，藏着极度克制之下，对失而复得之人的确认，确认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不是自己在无数个失眠的黑夜里熬出来的一场幻觉。
　　影山步垂着眼帘，任由他看着。
　　“我现在很好，前辈。”片刻后，影山步转头看向霜岛雅树，平静地开口道。
　　霜岛雅树的目光在他眼下的阴影处又停留了两秒，这才缓慢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正前方的挡风玻璃。
　　“我的人从死人堆里爬回来，”霜岛雅树的声音带着长时间沉默后的微哑，“我总得亲眼确认一下，他身上是不是缺了什么零件。”
　　影山步被这难得的玩笑噎住了，他轻笑一声：“让你操心了，我没死成。”
　　霜岛雅树好像不是很喜欢这个冷笑话，没有再接话。他伸手挂上前进挡，松开手刹，脚底轻踩油门。
　　“去哪儿，我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滑出停车位，驶进夜色之中。
　　-
　　松田阵平坐在中目黑那家炭烤店吧台的最里侧，面前的烤网上还滋滋冒油地搁着两串快烤焦的鸡皮。
　　萩原研二挨着他坐，斜靠在吧台上支着下巴，正跟对面那个刚从港区威士忌吧里连哄带拽弄过来的高中同学瞎侃。同学的领带早就扯松了，嘴里嚼着一串脆骨，脸上总算恢复了点人气。萩原研二一手端着表面结霜的生啤，一手在半空中比划，聊得眉飞色舞。松田阵平被临时叫来吃夜宵，完全没有插嘴的兴致，只是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用筷子尖把烤网上的鸡皮翻了个面。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松田阵平掏出来瞥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个被压在通讯录最底层的化名，只发来干巴巴的一行字。
　　我去你家躲一下
　　他毫不犹豫地把手机屏幕朝下啪地扣在吧台上。拿起那串鸡皮咬了一口，咽下，抽过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指尖的油渍。
　　“有事，先撤了。”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钞票压在啤酒杯底。
　　萩原研二偏过头看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多端详了他一眼，“什么情况？这么晚还有急事？”
　　松田阵平没理他，自顾自跟同学打了个招呼赔罪，说过两天再约喝酒。
　　“行，路上慢点啊。”萩原研二举起巨大的玻璃酒杯朝他晃了晃，笑容松弛得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
　　松田阵平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风铃叮地响了一声。
　　萩原研二静静地看着那串风铃在冷风中慢慢停下摆动。随后，他转回头，冲着炭火后的店员懒洋洋地打了个响指。
　　“麻烦，再来一扎生啤。”
　　松田阵平推开家门的时候，刚过凌晨一点半。
　　客厅的顶灯全暗着，只有厨房那扇半掩的玻璃门里，漏出一条冷白的光。
　　他在玄关踢掉鞋子走进去，手还没摸到墙上的开关，就先借着微光看清了陷在沙发里的人。
　　影山步斜瘫在沙发里，一只脚随意搭在茶几角上，手里握着一罐已经开了口的啤酒。风衣搭在沙发靠背，卫衣袖口被夜风吹出几道细褶，头发带着在外面走了很久之后自然蓬起的弧度。
　　“回来啦。”影山步偏过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散漫，仿佛这里才是他的地盘，而松田阵平才是上门做客的那个。
　　松田阵平站在客厅与玄关的交界处，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看了两秒。
　　“吃了吗？”松田阵平问道。
　　“没。”
　　“今晚我是跟萩一起吃的夜宵，不然还可以给你打包点回来。”松田阵平把自己的外套挂起来，边说边往厨房走，有点抱怨地说道，“你怎么又搞突袭？我都不知道怎么跟萩解释。”
　　沙发上的那个混蛋没心没肺地慢悠悠回了一句：“我也没有催你啊，你吃完再回来就好了。”
　　松田阵平发出一声巨大的冷笑：“噢？你是说我不应该赶回来是吗？”
　　“我哪有。”
　　松田阵平转身走进厨房，拉开冰箱翻出前天剩下的速冻饺子，锅里放水，灶台开火，蓝色的火苗安静地舔着锅底。
　　影山步在沙发上出了声：“不用了，我真不饿……”
　　“闭嘴。”
　　水烧开的声音咕嘟嘟地冒上来，松田阵平撕开包装袋，饺子哗啦一声全倒进沸水里。
　　影山步靠在沙发上，把啤酒罐搁在膝盖上，目光不经意落在茶几上那台息屏的平板电脑上。黑色的屏幕像一面暗镜，映出厨房里松田阵平站在灶台前的侧影，以及沙发上他自己蜷着的轮廓。
第572章 打闹:“我知道，你终于嫌我烦了。”
　　影山步刚挑起第一筷子面，松田阵平丢在厨房流理台上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四个字：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扫了一眼，按下接听，顺手开了免提。
　　“阵平。”萩原研二的声音从扩音器里漫出来，带着酒精上头后特有的黏糊和松散，“你撤了之后我又被拽着喝了一轮，刚到家。”
　　“嗯。”松田阵平边听电话边洗手，看了眼客厅方向，把免提的声音调小了一点。
　　“今天真是没意思，早知道就不约喝酒了，随便吃顿饭好了。我跟你说啊，第一轮的时候不是在威士忌吧吗，他直接把我扔那一个多小时……”
　　电话那边的男人因为喝得有点醉，跟幼驯染絮絮叨叨地聊着。
　　“哦，我没跟你说，我等那家伙的时候，意外遇到一个见过的人，特别好玩。”
　　“嗯？”松田阵平不好打断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拿了两个杯子接水。
　　“就那天晚上我们去港区处理误报的危险品嘛，我去买水来着。”萩原研二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懒散，却讲得津津有味，“便利店碰到一个小哥，穿了一件特别好的大衣，我没忍住多看了两眼，结果发现他在买打折饭团哈哈哈。”
　　影山步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汤。
　　影山步：【打折饭团怎么了？？没把冰箱扫空算我是个体面人。】
　　系统：【。我就说你别买了吧。】
　　他慢条斯理地把面条送进嘴里：【……那是早饭。】
　　松田阵平走了两步，把一杯水放在茶几上，又回到厨房，干脆开始洗锅。
　　电话那边萩原研二不知道在干什么，好像也是三心二意地聊闲天，还在说道：“我当时第一反应是，这人心真大，不怕被抢吗？我不会刚下班又要出警了吧？那一带你又不是不知道，半夜穿成这样晃，简直脑门上写着我有钱快来抢我吧。结果看到他买的东西就放心了哈哈。”
　　“然后呢？”
　　“我跟他搭了两句话，他回答还挺客气的，于是我就猜测十有八九是少爷离家出走结果身无分文，买完东西还要去赶末班车，我都差点想给他把账结了。”
　　影山步低着头慢慢咀嚼，神色平静。
　　影山步：【？？萩原研二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系统：【退一万步来说，他有什么错。你确实是去赶末班车。】
　　影山步：【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系统：【。】
　　“所以呢？”松田阵平把洗干净的空锅往沥水架上随手一磕，对幼驯染的扯淡功力有点头疼，思考要不要挂电话，“这个路人跟你今晚有什么关系。”
　　“哦对，扯远了。”萩原研二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半点没觉得不好意思，语调依旧是那副慢悠悠的散漫样，“今晚第一场，我又撞见他了呀。绝对是同一张脸，我这双眼睛不可能认错。”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匪夷所思的兴味。
　　“但你要是不告诉我这是同一个人，我真不敢认，之前那个看着像上学会被骗走零花钱的小少爷，今天的感觉像是会抢别人零花钱的不良。”
　　影山步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不良。我难道不是潮男吗？！】
　　系统：【总比小少爷好听。】
　　影山步：【……我怎么没觉得。不良听起来就很穷啊！】
　　松田阵平无语了：“……没事我挂了，我还以为你有艳遇呢，说这么一大堆，我又不认识。”
　　“急什么，这么急着撇清，我没有情况，你未必啊。”萩原研二笑了一声，终于拐到了他想说的主题上，揶揄道，“这么着急赶回去，什么事啊？我没打扰你吧？”
　　松田阵平冷笑一声，没好气地回敬道：“没事，有也被你搅黄了。明天九点要交的报告，我忘了我还没写。”
　　“啧，”萩原研二骂了一句，“活该你拖到现在。”
　　松田阵平懒得再跟他贫，抬手直接挂了电话。回到客厅，茶几上的碗已经空了，他看了一眼，露出一点满意的表情。
　　影山步靠在沙发里看着他，眼神带着一点笑意。
　　“怎么，我没打扰你写报告吧，松田警官？”
　　松田阵平看着眼前这个罪魁祸首，没好气地说道：“这家伙每次都在你过来的时候能闻到味一样，平时也没感觉这么难缠。”
　　他在影山步边上坐了下来，问道：“今天又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事，别担心。”
　　松田阵平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只是沉默了几秒之后，低声说道：“要不要告诉萩。”
　　影山步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他脑子够用，手上有分寸，又不是外人。”松田阵平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层难得的认真，“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条路。”
　　影山步看着他，忽然笑了。他偏了偏头，用近乎赖皮的语气懒洋洋地说道：“有你不就够了吗，松田警官？”
　　松田阵平的表情僵了一瞬。
　　“怎么，忘了？”影山步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揶揄道，“当初是谁说的，别再牵扯其他人进来？你说那句话的时候还挺凶的。”
　　松田阵平……好像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他嘴角抽了一下，“那时候情况不一样。”
　　影山步收起笑意，语气松松地兜了底：“没必要，现在很安全，我只是偶尔需要一个地方暂时藏藏这张脸。”
　　然后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夸张的委屈：“我知道，你终于嫌我烦了。”
　　“我什么时候”
　　“急着把我甩给萩原，这不就是嫌我烦吗。”影山步一脸痛心疾首，“我还以为咱们是过命的交情，结果就这？”
　　松田阵平的眉头危险地拧了起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早知道我直接去找萩原，”影山步自顾自地说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反正最后也要去他那里，说不定还会给我弄顿正经宵夜，而不是拿面条随便对付一下。”
　　“你再说一遍？”松田阵平的脸色沉了下去。
　　“我说，萩原看起来像是那种大半夜会给客人起锅煎牛排的人。”影山步面不改色地给火上浇了一大桶油。
　　松田阵平忍无可忍，一把抄起沙发上的靠枕，照着那张脸毫不客气地闷了下去。
　　“你给我闭嘴吧祖宗！”他把枕头死死压在影山步脸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老子哪里亏待你了？你倒是说说，我哪句话说要赶你走了？嫌面条打发你？你大半夜一点半空着肚子诈尸一样跑来闯空门，我二话不说赶回来下面给你吃，连那颗半熟蛋都是掐着秒表给你卧的！你吃得连碗底都空了，现在反过来嫌弃我？你有没有良心？影、山、步！！！”
　　厚实的靠枕底下，传出一阵憋不住的震动和闷笑。
　　松田阵平终于把靠枕撤开了。
　　底下那张脸笑得眼角泛红，沁着点生理性的水汽。影山步整个人陷在沙发深处喘着粗气，也不知是闷的还是笑的，一副心满意足的无赖模样。
　　松田阵平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把靠枕随手砸回沙发扶手，端起茶几上的空碗走向厨房。碗往水槽里一放，拧开水龙头胡乱冲了两下。
　　他双手撑在冰凉的流理台边缘，低着头站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把那股快顶到脑门子的火气，或者说被气笑的无奈给硬生生压了下去。
　　客厅里慢慢安静下来。
　　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大概是刚才闹腾时压到了遥控器。屏幕幽幽地闪着光，深夜天气预报的播报员声音压得很低，像一层白噪音铺在屋子里。
　　影山步窝在沙发里，呼吸从方才的颤抖渐渐回落，笑意像退潮一样从脸上褪去，剩下一层很舒展的松弛。他抬手揉了揉笑到发酸的腮帮子，把空了的啤酒罐随手搁在茶几上。
　　松田阵平甩着手上的水珠走回来，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个靠枕的距离，谁也没再开口。天气预报播完，画面切成了一档无聊的深夜综艺，笑声零星漏出来，热闹得反而衬托出屋子里的安静。
　　松田阵平靠着沙发背，双臂环在胸前。他没问影山步今晚去了哪里，也没问他见了什么人。
　　影山步在这种沉默里慢慢放松了脊背，目光虚焦在电视画面上，脑子里漫无边际地飘了一阵。不过，那些刀光剑影的东西，此时没必要再想。
　　“你明天早班几点。”他忽然开口，嗓音还有点笑过之后的微哑，散漫得像在问明天吃什么。
　　“八点半。”松田阵平没好气地甩了三个字，余怒未消的样子。
　　“早点睡。”
　　松田阵平扫了他一眼，站起身，走到玄关旁的矮柜里翻了翻，扯出一条叠好的薄绒毯。走回来，也没抖开，直接兜头朝他扔了过去。
　　毯子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影山步胸口。
　　“沙发归你。脚给我从茶几上拿下来。”
　　“哎呀，小阵平生气了，不让我睡床了。”
　　影山步从毯子底下钻出来，随手扯开盖在身上。脚却纹丝未动，依旧大剌剌地架在茶几边缘。
　　松田阵平居高临下地瞥了那只脚一眼。他没再动手，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转身走向走廊。咔哒一声，卧室门毫不留情地合上了。
　　客厅里只剩电视和影山步面面相觑。
　　他把绒毯拉到下巴底下，视线落在天花板上，看着光影在头顶无声地跳动。
　　很安静。松田阵平这里的安静跟别处都不一样，这是一种有着踏实重量的安静，能让人安心地睡一个觉。
　　……嗯，哪怕是在沙发上。
第573章 直觉:盘根错节，永远下坠。
　　松田阵平是被热醒的，准确地说，是后背贴着一团神出鬼没的热源。他半梦半醒地翻了个身，手肘磕到了一样原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位置的东西，带着温热的体温，还有满手的乱发。
　　他猛地睁开眼。
　　影山步不知什么时候从客厅摸进了卧室，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发顶抵着松田阵平的后背，膝盖弓起，不讲道理地占据了最大的床面积，险些把松田阵平顶到床底下去。被子被卷走了大半，松田阵平身上只勉强搭着个可怜的被角。
　　松田阵平看着天花板，闭了一下眼睛，好像在想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他抬头看了眼闹钟，发现闹钟还有十分钟才响，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不速之客。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正好落在影山步露在被子外的那截小臂上，松松地攥着被角，指节和手臂上横着几道浅淡的旧疤，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松田阵平不知道，他记不清楚上次有没有看到这些。
　　他伸手把闹钟提前关了，免得待会响起来刺耳。
　　起身的动作已经压到尽量最轻，但床垫还是不可避免地微微下陷。影山步动了动，含混地哼了一声，脸往柔软的枕头里又埋深了些。
　　松田阵平赤脚踩着地板走去卫生间，水龙头里流出细小的水柱，他用凉水抹了一把脸，抬头镜子里的人下巴上青茬冒出来了，他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来手动的刮胡刀。
　　洗漱完折返时，床上人已经翻了个身，完全地霸占了松田阵平让出来的半张床。
　　松田阵平无声地叹了口气。
　　冰箱里空得可怜，半盒鸡蛋，一袋切片火腿，还有点之前做饭剩下的小菜，哪怕影山步现在饭量没那么大了，也决计不够他们两人吃的。
　　他随便抽了两片吐司丢进面包机，靠着灶台等。站着把咖啡灌完，杯底搁下去的时候瓷面磕在台子上响了一声，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回头扫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没动静。
　　出门的时候，他静悄悄地潜出了自己的家，伴随着落锁声，这间公寓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变成了一座只属于那个幽灵的安全岛。
　　这一天的警视厅还算太平。临近下班时，萩原研二靠着他的办公桌，随口问他报告写的怎么样，松田阵平回敬以一个臭脸，让早就做完的幼驯染心情不错地笑眯眯哼着歌走了。
　　下班打完卡，他没直接回家，而是绕了两条街，拐进一家大型生鲜超市。两个成年男人的消耗量不小，尤其是家里还藏着个不知道多久没好好吃过一顿正经饭的家伙。
　　晚上，松田阵平回来得比平时稍晚，手上提了一大袋菜。门刚推开，一股浓郁的焦香便扑面而来，那是一种热锅下油，食材瞬间激发出的香气。客厅电视开着静音，沙发上没人，厨房里有铲子碰锅壁的动静。
　　他换了鞋走过去。影山步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在腰上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正拿铲子翻一只平底锅里的东西，平底锅里油花发出诱人的滋滋声。
　　“你今天回来得倒是不早。”影山步头都没回。
　　“……买了点菜。看来用不上了？”松田阵平把塑料袋搁在餐桌上，走到灶台边从他背后探头看。
　　锅里是在做蛋包饭，底下的蛋皮摊得金黄透亮，颤巍巍地抖了一下，影山步手腕灵巧地一翻，那层完美的蛋皮便轻巧地对折扣下，将里面加了火腿丁的炒饭盖得严严实实，一粒米都没漏出来。
　　松田阵平盯着那层蛋皮看了片刻，突然想起眼前青年是个大厨的事实。
　　似乎昨天影山步说自己每次都在对付他不是开玩笑，短暂的心虚，或许还有愧疚在松田阵平心里一闪而逝。
　　影山步把蛋包饭铲到盘子里，抬手拿起番茄酱，挤了一个图案，“看什么看。”
　　“你这画的什么鬼东西？”
　　“看不出来？是你啊，多像啊。”
　　松田阵平端详两秒，眉毛拧起，闭嘴了。
　　“啧，你艺术造诣不高啊，”影山步居然还批评他，把盘子重重塞到他面前，“拿走。”
　　松田阵平直接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蛋皮火候极佳，虽是拿冰箱里的隔夜冷饭炒的，却带着股锅气，比他自己平时对付的饭不知道强出多少。
　　影山步在对面吃得不紧不慢，吃到一半，松田阵平忽然停下了筷子，不经意地说道，“景光给我发消息了。”
　　影山步的筷子在半空中极其突兀地悬停了一瞬，“嗯，说什么了？”
　　“他说……之前的工作告一段落了，要调去新的部门，最近比较空闲，可以出来喝杯酒。”
　　影山步慢慢咀嚼了几下，才低声开口道，“他还说什么了。”
　　“没什么，说最近都挺好的，想跟大家见一见。”
　　影山步低下头，若无其事地又扒了一口饭，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淡淡的散漫，“约好哪天了吗？”
　　松田阵平打量他的神情，说道：“还没定，我跟他最近加班，等这阵子忙完再说。”
　　“萩原去吗？”
　　“他肯定去。景光还在消息里问我，班长都订婚了，我们几个什么时候脱单啊。”
　　影山步短促地闷笑了一声，“他脑回路怎么拐到这上头的。唉，做警察就是这点不好，没机会扩大社交圈，你多抱抱萩原的大腿。”
　　“少操这种破心。”松田阵平无语，然后又有点迟疑，“那，如果到时候你在东京……”
　　影山步笑了笑，没有回答。松田阵平看了他一眼，低头吃饭。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影山步就睁开了眼。悄无声息地下了床，客厅里昏暗一片，只剩玄关处那盏小夜灯还亮着。他在黑暗里换完衣服，走到玄关找鞋的时候，余光扫到餐桌上有东西。
　　他停下脚步。
　　阴影里，端端正正地搁着一只瓷盘。盘子上搁着一个饭团，紫菜裹得整整齐齐，旁边是两片煎培根，一颗鸡蛋，旁边甚至还贴心地放了一副筷子。
　　……怎么早餐还豪华升级了。这又是什么时候做的？好贤惠啊松田君。
　　影山步在餐桌旁驻足，笑了一下。
　　当金发青年终于踏入初春料峭的晨风时，天际的光芒正在渐渐亮起，顺着窗户的缝隙落入千家万户，将城市唤醒。
　　宫野志保从显微镜前慢慢直起腰，抬手按了按已经僵在一个角度长达数个小时的颈椎。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口，被鸟叫闹得有些心烦意乱。每当熬夜到这个时候，一听到熟悉的鸟鸣，就知道又熬穿了。
　　连续通宵的实验让她的手指发冷，眼底也浮起了一层红血丝。走廊上空荡荡的，这个时段的研究所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停尸房，只有隔壁培养间门底漏出一点紫外线消毒灯的蓝光。
　　她站起身，推开椅子，习惯性地走向公共休息区，给自己接了一杯加奶的咖啡。
　　正端着纸杯靠在窗台边提神时，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姐姐。
　　晚上又没回家？注意身体啊。顺便，今天我加班，下次再约吧
　　宫野志保静静地盯着那条消息的小尾巴，弯弯的两笔，拼凑出一个永远温柔的笑脸。
　　她面无表情地回了个“好”，将手机塞回口袋。
　　这是第三次了。宫野志保平时在研究所的时候，午饭一般会吃姐姐给她准备的便当，要么偶尔会和姐姐在附近约一顿简餐，虽然后者频率不太高，但是是她一周里难得的放松时刻。
　　但最近却时常出现加班这样的情况。姐姐在组织里作为外围成员，平时也是有另一份工作来伪装正常人的，但相对清闲，按理来说不大会有加班。
　　宫野志保端着咖啡走回实验室，在电脑前坐下时，她犹豫了一下，跳过了今天的常规实验进度表，点开了另一个窗口。
　　屏幕上，是她最近在重看的一批旧数据，来自父母当年留下的原始实验记录。因为年代久远，手写的标注墨迹被扫描仪吞噬了一部分笔画，有些关键参数甚至要结合上下文的逻辑去硬猜。母亲的字迹娟秀工整，父亲的则透着股狂热的潦草。两种截然不同的笔迹交替出现在同一页的边栏里，就像是两个人隔着纸面，在进行一场对话。
　　现在，她自己手头负责的APTX项目推进到了一个关键节点。而她惊悚地发现，有些核心的反应路径，竟然跟父母当年记录的数据重合度极高，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
　　她接手这个项目的时候，组织给了她一些资料，让她在这个基础上继续研发。原话大概是告诉她，这是一个重要的长期项目，而APTX是其中的一个分支，现在这个子方向需要一个能合成和稳定化的人，所以选中了她。
　　她也听过内部提起过，将近二十年前的那场实验室大火里，很多关键的数据和父母一起被付之一炬，除了早就被组织归档扫描的文件，也就是她之前在系统里意外发现的那一部分。
　　组织给她的那些资料里，前人的痕迹早已抹去，留下的只是归纳过的技术环节。
　　宫野志保咽了一口咖啡，苦味从舌根蔓延到嗓子眼，像某种难以消化的预感。
　　姐姐反常的回避，背后也许是结识了什么不能见光的人，也许是卷入了什么棘手的麻烦怕她操心，又或者……是被什么眼睛盯上了。
　　她本能地抗拒去深究第三种可能，但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背后一定有什么不对劲。屏幕上的直直打在她年轻的脸上，惨白得没有任何温度。
　　一种令人胆寒的直觉在心底越来越清晰，父母的惨剧，姐姐的困境，连同她自己摇摇欲坠的命运，其实从一开始就深陷在组织这片漆黑的泥沼里。盘根错节，永远下坠。
第574章 监视:那个盗火者如今也已葬身于鹰口之下
　　宫野志保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没有表现出来任何不对，依旧潜心工作，只是暗中尽可能地收集了更多资料。
　　当年实验室将纸质材料与硬盘都付之一炬之后，组织后续能提供的残存数据和论文，她早已经烂熟于心。而近期她意外搜索到的那些，则是她以前连搜索都不会显示结果的东西。
　　她何其敏锐，稍加思索便理清了来龙去脉。因为他们秘密合作的项目，不久前她曾向都路久司要求调阅某些资料，对方随口答应了给她抬升内部权限，大开方便之门。
　　不过，都路久司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这种毫不设防的“互惠互助”，反而让她触碰到了组织深埋的致命秘密。
　　又是一个深夜，她坐在电脑前，屏幕幽幽的白光将她面无表情的脸照得像一条幽魂。
　　这几天她翻阅了大量新解密的资料，绝大多数只是补充性的实验记录，填补了一些她早已推导出的技术空白，并无太多意外。
　　她反复翻阅的是父母当年留下的原始实验笔记。自从接手实验项目以来，她一直在用的是组织整理好的干净规整的电子版，她对着那套资料工作了好几年，或许在实验受阻的时候怀疑过数据的精确程度，却从来没想过它是不是事情的全部。
　　结果，核心的推导数据毫无二致，但最大的区别是纸页的空白处却挤满了字迹。父亲的笔触潦草急促，母亲的字迹则端庄工整，两种手写体交替出现在同一页上，墨色深浅不一。
　　父亲的批注里，写满了一个天才科学家面对未知领域时根本压抑不住的狂热。那些字迹潦草得像是手速已经跟不上大脑的沸腾，某些变异路径旁赫然标注着“此方向如能突破，将彻底改写人类现有认知”，末尾连画了好几个极重的感叹号，笔锋用力到将纸面都戳出了明显的凹痕。
　　母亲的字迹出现在同一页的边栏里，工工整整的，像是在替一个过于急切的人踩刹车。
　　宫野夫妻去世得早，所以宫野志保对父母的记忆不算深刻，但她时常会翻阅家里留下的只言片语，想象父母的样子。看到这些熟悉的字样，她说不上来心底翻涌的是什么滋味。
　　事实上，她早就猜到那场死亡充满蹊跷，组织给出的官方结论是实验室意外起火，明美默默接受了这个说法，她也顺从地接受了。
　　那个年纪的她选择不去追问，是因为潜意识里明白，挖出来的真相绝对是她承受不起的。
　　她原本一直以为，自己接手的是父母未竟的事业，是他们来不及做完的工作。
　　长久以来她都在心底默认，父母是被组织强行拉进深渊的。或许组织找上了门，开出了无法拒绝的优厚条件，他们犹豫挣扎过一阵子最终还是签了，然后慢慢被拖入再也无法脱身的泥潭。
　　在这个被她自我保护般修饰过的逻辑里，父母是事到临头身不由己的，这种带有悲剧色彩的被动，让她至少拥有哀悼他们的正当立场。
　　在她利用多年科研生涯训练出来的强大搜索能力找出来的档案里，有一份特殊的文档，日期在父母正式跟组织签合作协议之后的第二年，那时候连宫野志保都还没出生，文档里是宫野夫妻两个人自己提的早期方案。
　　提案写得很漂亮，野心很克制，但是藏不住，而且这个方案的范围比宫野志保现在被允许看到的研究项目大很多，她意识到自己在实验室里做的是从这张宏大蓝图上被切割下来的一部分。
　　以前她每次想起父母，她想到的都是被黑暗阴影吞没的两个人。
　　但实际上，在许多年以前，父母是亲手搭起这张桌子的人之一。然而在搭好之后，这张桌面又被掀翻，可在此之前，他们曾在这张桌子的主位上坐了很多年。
　　至于她自己，二十多年来一直坐在桌子底下。今天，才终于抬起头，看清了桌面的全貌。
　　她在电脑面前静静地坐了好一会，沉默地想了很多东西，等她回过神来想关掉文档的时候，却在关闭前的几秒钟，扫到翻到了提案的最末页，那里有拟合作者清单。
　　第一栏的名字，她认识，是都路久司。
　　-
　　午饭时间，研究所里陆陆续续有人三三两两地离开，或是出去觅食，或是去周围的公园散步。
　　影山步中午不愿意吃今天的固定菜色，想要换换口味，于是也披上大衣，打算去附近那家口碑不错的咖啡店，买个面包权当午餐。
　　咖啡店内弥漫着浓郁的烘焙香气，他在木质托架前停下脚步，结果意外地在选面包的时候，被人叫住了。
　　“月岛君？”
　　影山步转过头，恰好撞见宫野明美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啊，是……宫野桑。”影山步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位。
　　“是呢，我正好到附近，闻到这家店刚出炉的面包很香，于是忍不住进来了。”清秀的女人微笑起来，“好巧。”
　　真的是巧合吗，影山步心里想，但面上非常配合地点头道，“是很巧，这家店很有人气，应该不错。”
　　两人点好餐点，在靠窗的一张圆桌旁相对而坐。
　　她轻声问道：“月岛君平时就一直待在这边的研究院吗？都路院长似乎非常忙碌，他手头的项目是不是特别多？”
　　此时影山步正用指尖撕开一角面包，动作看起来斯文且毫无攻击性，语气随意地回答道：“教授确实忙得脚不沾地。除了研究所这边的日常课题，他在外面似乎还有不少合作项目需要操心。”
　　他慢慢咀嚼着面包，仿佛只是在分享某种无关痛痒的琐事：“经常会有外院的人来拜访，最近还有二院的人来找，至于具体是在研究什么，我就不太清楚了。”
　　第二研究所。
　　宫野明美心里微动，她仿佛不经意地问道：“二院来的人是教授还是普通研究员？”
　　“我说不好，”影山步露出回忆的神色，仿佛也很困惑，“她看起来无论是当教授还是研究员都有些太小了，感觉好像还没成年，但她说自己是二院来的，教授也接待了。”
　　宫野明美突然追问道：“啊，她是不是栗色短发，看起来有点冷冷的？”
　　影山步无论表面还是内心都愣了一下，他是真的没料到宫野明美会直接把姐妹关系捅给他这个外人，他还以为这是什么组织里不可言说的秘密。
　　不过也是，组织既然能够放任宫野明美和宫野志保如今自由生活，想来对外来说宫野姐妹都有正常人的一面。
　　“……好像是的。”影山步微微皱眉思索了一瞬，有点诧异地反问，“你认识她？”
　　宫野明美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快了一拍，“那大概就是我妹妹。”
　　“啊。”影山步略显惊讶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流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意外，“那可真是太巧了。”
　　“是啊，世界真小。”宫野明美放下杯子，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她没有在这个敏感的话题上停留太久，而是顺理成章地将话题带到了咖啡店的新品口味上。直到该起身告别时，两人站在店门口，宫野明美才顺势说道：
　　“那个孩子性格沉闷，工作上的事情从来不肯跟我多讲一个字。我虽然担心她，但也不好意思总是打电话去打扰人家的正常工作。月岛君既然在都路教授身边，说不定偶尔能听到一些关于她的消息。
　　“如果以后有什么关于她的近况，能不能请你偶尔告诉我一声？”
　　影山步当然不会拒绝，于是两人加了好友。分开以后，宫野明美率先发来一句：请多指教
　　影山步也回了一句请多指教，然后陷入沉思。
　　在咖啡厅里，宫野明美的左手从始至终都挨着着那部手机，虽然屏幕始终黑屏，但她低头确认的频率极高。她似乎在不断确认手机的存在，并时刻防备着屏幕上可能弹出的任何讯息。
　　上次见到宫野明美来研究院时，手机会随手塞进包里，这与今天她的习惯判若两人。
　　今天这种被动且紧绷的警觉是一种处于严密监控下的生理惯性，手机贴身是为了在铃声响起的第一秒做出响应。
　　影山步拿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研究院的中庭，那里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朗姆的动作比他预计的快了一点，看起来是已经对宫野明美做出了相应的措施，不过还没有限制她的自由。
　　如果是监视的话，月岛涉会不会也在组织的关注下，成为与之相关的可疑人士？
　　但为了时刻关注宫野姐妹的动向，他以身入局是注定的。
　　能够使得宫野志保走到绝境，不惜以停止实验来对抗组织的那个最大的砝码，目前来看有且只有宫野明美。
　　要不要让宫野明美死一下呢？
　　影山步觉得这花费有点太多了，遂否决之。
　　影山步焦虑：【也不知道佛伯乐跑去哪了，如果把他现场拉出来和宫野明美谈一段，是不是可以让组织再起点疑心……】
　　系统：【你倒是不用道具了，你直接当上丘比特了。】
　　影山步：【好愁啊，我恨不得给他们两枪呢。】
　　系统：【赤井秀一也要吗？】
　　影山步：【要。】
　　他把思路从那些暂时用不上的方案里收回来，转起了椅子。
　　从目前的动向看，朗姆那边的控制确实在收紧，但这股力量还停留在管控的阶段。通过加强监视，目的是压缩宫野明美的心理活动半径，迫使她产生一种无路可走的错觉，从而保持绝对的安分。
　　还没到动手的地步。
　　就在今天，宫野明美主动迈出了一步，加了月岛涉的好友。
　　一个在组织阴影下如履薄冰多年的人，通讯录里的每一个名字都是经过反复掂量和审查的，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条线的价值。
　　姐姐打听妹妹的近况，向妹妹合作教授的助教询问几句，这理由在逻辑上无懈可击。即便被组织的安全部门翻出来审，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宫野明美反思完今天的行为都正常之后，给志保发了一段谨慎的消息：
　　今天碰到了都路教授的一个学生，就是之前帮了圭子的那个人，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吧？黄头发的，说话很温柔，叫月岛涉。
　　他好像见过你。他说之前有个女生来一院，我一听描述就知道是你。世界真小
　　宫野志保正坐在研究所的电脑前，拿起手机，拇指在输入框上方停顿了一下。
　　都路久司的学生。
　　撇开这个人不谈，她不觉得月岛涉有什么可疑，但姐姐是不是发的消息有点太长了？区区一个陌生男的，至于发这么长两条跟她报备吗？
　　她忽然意识到，明美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口气跟她提起过任何人了。
　　在组织的生活里，姐姐真正的社交圈比她还窄，她还有一些领域内的同学同事仍然保持联系，但姐姐在父母去世之后，除了工作必要外，私教渐渐都淡了，通讯录里的名字掰着手指都数得过来。新的人走进明美的世界是极罕见的事，而明美对罕见的事应当一向谨慎。
　　宫野志保：所以呢？
　　宫野明美：没什么，只是以后说不定还会碰到
　　宫野志保看着屏幕上这三个字，皱眉。
　　月岛涉。
　　姐姐虽然不说，但是总是希望她能够离开组织，过正常女生的生活，谈个恋爱什么的。她的脑子不像姐姐那样恋爱脑，她只看这个人站在什么位置，能接触到什么信息。
　　月岛涉站在都路久司身边，而她自己正在暗中做的事情，无论表里，恰恰都跟都路久司密不可分。
　　这样一捋，这个人似乎还有些价值，可以留下来观察一下。
　　宫野志保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原本因为看资料而沉重的心情随着姐姐的消息而变得稍微松快一些，却又陷入了另一种愁闷。
　　看来她是得找些机会去接触一下月岛涉。只是去一院太频繁也不妥，之前她为了研究解药的秘密项目去过几次，偶尔拜访无人在意，但是太过频繁的话总得留下点什么说得过去的解释来掩人耳目。
　　想起解药，宫野志保眼前似乎出现了许久之前，她在都路久司那里见到的黑发青年。那时候树影落在他眉骨上，显得眼神愈发深刻，仿佛能洞察一切，但是如深潭般平静。她想，对方这样年轻，就能够做出这样的决心，她自负天才，却也自觉没有这样的魄力。
　　然而，那个盗火者，如今也已葬身于鹰口之下。而她的未来，又会如何呢。
第575章 劫持:又是你，萩原研二。
　　加了好友之后的这段时间里，在宫野明美与影山步两人都有意交好的情况下，关系迅速热络起来，不过交集大多停留在社交软件那些分寸感极佳的寒暄中。
　　换而言之，处成网友了。
　　这种由于琐碎而产生的虚假熟悉感，最能消解一个长期处于高压环境下的人的戒心。不算深交却又恰好能聊上几句的距离，让线下工作交接之余顺便约个简餐显得水到渠成。
　　宫野明美来得早一点，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她拿起菜单看了看，又放下，目光落在窗外。志保好像察觉到了什么，问她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她说没事。
　　她知道她们面对的是什么可怕的庞然大物，说给妹妹听也只是徒生烦恼而已。
　　组织目前对她只是监控，她相信她的所有信息和通话都有被监听的风险，甚至有时候她觉得在外边都跟着监视的人，但仔细去看周围的人群，又不能确信。她认为组织还不至于到在她们家布置监控的地步，可是她能向谁求证呢？
　　宫野明美告诉自己，自己必须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不能因为这些把自己逼疯。
　　抑或是，在她疯掉之前，找到让她们解脱的办法。
　　影山步推门进来的时候目光在店里扫视了一圈，一眼看见明美，便朝她点头，绕过几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说道：“给。等很久了吗？”
　　今天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薄针织，外面套着同色系的开衫，背着个帆布包，看起来比在研究院时随意松弛多了。
　　“刚到，”宫野明美笑了笑，“你不是说今天难得休息，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下午。麻烦你跑这一趟了，请你吃饭。”
　　“不必，顺路的。本来打算睡到中午，结果被都路教授一个电话叫醒了。他让我顺路把一份资料送到这附近的事务所，送完了刚好顺道过来。”
　　影山步脱下外套，并没有随意地将其搭在椅背上，而是动作极其自然地将其对折整齐，随后才妥帖地放好。
　　“你想喝点什么？”
　　“我点过了，拿铁。”
　　“那我去点单。”
　　影山步起身走向柜台，明美的视线无意识地跟随了一会，又慢慢收了回来。年轻人在柜台前站得笔直，手自然地插在口袋里，他与店员沟通时微微低头，姿态客气，却保持着一种清晰的距离感。
　　宫野明美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这是一个分寸感极好的人。
　　她对分寸感好的人有着天然的亲近，因为这样的人懂得克制，既不会冒犯她的隐私，也不会让她在回应时感到吃力。现在她身边的世界在一点一点收紧，能让她暂时不绷紧神经的东西或者人很少，月岛涉恰巧算一个，但不仅是因为性格，还有身份的因素。
　　“圭子前阵子还在念叨你。”明美打破了沉默，“上次那件事情，真的多亏你帮了她。”
　　“不算什么，”影山步微微笑了一下，目光清澈，问道，“后来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了吗？警方那边怎么说？”
　　宫野明美点点头，语气放轻了些：“已经定罪了。凶手就是因为学术上的争端而产生的嫉恨，然后痛下杀手，真是……”
　　“无论在什么地方，争斗都不可避免啊。”
　　宫野明美顿了顿，转而笑了笑，“你们院里最近是不是特别忙？”
　　“是有点忙，”他温和地说，“实验到了比较关键的进度，教授盯得紧。”
　　宫野明美低头看自己的杯子，没有再问。其实她想问的不是这个，但她知道月岛涉知道的不会多，他不在那个院里。其实她不是不认识二院的人，不过……
　　就在这时，影山步搁在桌角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研究所那边似乎有点急事，”他抬起头，面上带着一丝歉意，“我去外面接个电话，马上就回来。”
　　“去吧去吧，正事要紧。”宫野明美善解人意地摆了摆手，目送对方出门，然后低头看了一下手边的手机屏幕。
　　影山步站在咖啡店门口的一块无人空地，背对玻璃，手机贴在耳边。
　　“说。”
　　紫苑声音压得低，背景有车流声，应该在路上。之前她在查名古屋的西服定制店，现在有了点头绪。
　　影山步静静听着电话，目光放在虚空某处。
　　电话不长，紫苑说完要紧的，影山步低声回了句“知道了，先到这里”，随后顺手将手机放回裤兜。
　　他正准备迈步走回宫野明美所在的窗边位置，身后的店门却传来一声不太对劲的轻响。
　　那是金属插销猛然扣上的声音。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四十来岁，穿一件深蓝色工装外套，拉链拉到喉底，洗得泛白。他手刚从门锁上收回来，低着头微微驼着背，看起来和任何一个下了工地想歇一歇的人没有两样，但反手拨上插销那下子太流畅了，带着一股在心里排演了很多遍的刻意。
　　影山步停下了脚步。
　　男人从包里里抽出了一把菜刀，然后随手把包扔到地上。紧接着，他左手猛地扯开外套拉链，露出了里面缠了大半圈的装置。纵横交错的电线，胡乱粘贴的胶带，以及几块用黑色胶布粗糙固定的灰色方形物体。
　　“所有人，都不许动！”
　　男人的嗓音嘶哑，气息断断续续。
　　柜台后的年轻女店员发出一声尖叫，手里的托盘险些坠地。排队的客人本能地后退，一个女人迅速蹲下身子抱住头，窗边的几组客人中有人猛地站起，椅子在木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哐啷声。
　　影山步站在过道口一动不动，他的视线飞快掠过全场。
　　宫野明美坐在窗边的第二张桌旁，距离持刀男人仅有四五步。她没有尖叫也没有躲避，只是僵直地坐在原位，手指死死攥着桌沿。她的脸色在这巨变面前瞬间变得惨白，但目光依然保持着清明。
　　作为一个在黑暗组织边缘生存，见过更恐怖场面的人，这种程度的应激尚在她的控制范围内。
　　影山步的目光继续移动，在另一张桌子旁停顿了半秒。
　　那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他穿着深色卫衣，略长的头发随性地别在耳后。他面前摆着一杯快要见底的美式咖啡，对面座位虽然空着，但椅背上搭着一件外套。
　　店里其他人的反应都陷在恐惧的气氛中，唯独这个人不一样。他放下杯子的手很稳，虽然坐姿没有大幅度变化，但重心已经从椅背悄然前移。
　　男人的双脚平踩地面，处于随时可以发力起身的状态。他的目光在人群，刀刃，炸弹装置和出口之间飞快地扫视。那是只有常年奔波在一线，具备极高战斗素养的特警才会有的反应。
　　又是你，萩原研二。
　　影山步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说不上是觉得棘手还是庆幸于此时有个得用的帮手。
　　“你！打电话报警！”持刀男人的刀尖剧烈抖动着指向柜台，“打110！告诉他们清水建设的高桥雅治在这里。我身上有炸弹，让他们把石川修一郎叫过来！我要当面说清楚！”
　　他的声音在半途断了几次，急促地喘着粗气。
　　女店员颤抖着抓起了电话。
　　影山步在角落里迅速检索着脑内的记忆。清水建设，好像是一家近期陷入劳资纠纷新闻的本地建筑公司。眼前是一个精神处于崩溃边缘，并未受过任何专业训练的中年男人，所以这只是一场社会悲剧，与组织没有任何关联。
　　至于那套装置，他在男人扯开拉链的头几秒就有了判断。电线的缠法没有逻辑，方块状物体的边角太圆润，像建材市场能买到的保温泡沫砖，胶布的缠绕方式纯属视觉模仿。这种拙劣的模仿，唬住外行绰绰有余，但在内行眼里就像纸糊的枪管一样可笑。
　　但“月岛涉”不应该看出这些。
　　影山步将肩线向内收缩了一点，呼吸变得急促，脸上浮现出一层恰到好处的惊恐与紧张。他站在通往洗手间的过道口，位置偏后，持刀男人的注意力此时全部集中在门口和柜台区域，暂时还没顾及到这里。
　　他完全可以从洗手间的窗户翻身离去，但宫野明美还在那里。
　　萩原研二在桌下不动声色地操作着手机，随后飞快地将其收起。做完这些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套伪造的炸弹装置上，嘴角很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也看出来了，但他也选择了按兵不动。
　　影山步在心里认可了这个选择。面对一个在崩溃边缘的人，如果当众拆穿他最后的筹码，极有可能会诱发对方采取更极端的暴力行为。
　　持刀男人继续喊着他的诉求，声音一阵高一阵低，他的逻辑越来越支离破碎，从拖欠工资谈到受伤被辞退，又谈到妻离子散。他反复提到石川这个名字，言语间充满了绝望。
　　萩原研二站了起来，动作幅度克制，像是坐久了换个姿势，慢慢起身。站直之后他不紧不慢地环顾了一圈，目光扫到影山步站着的过道口时，在他身上停了一拍。
　　影山步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做了一个极快的判断。
　　萩原研二绕过一张空桌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
　　“我是警察。他身上那个东西是假的，但他有刀。后面这几桌的人离他最远，你帮我把他们往洗手间方向带，那边有窗户吗？”
　　影山步配合地睁大眼睛，迟疑了一秒才压低声音回答：“有窗户，但不算大，应该能翻出去。”
　　“够了。你带他们走，动作要轻，千万别出声。”萩原研二说完，再次与影山步对视。
　　在看清面前金发年轻人的脸庞时，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拍了一下影山步的肩膀，语调沉稳地低声说了句“拜托了”，随后转身朝前方走去。
　　影山步转过身，弯着腰朝后方几桌蹲在地上的客人走过去。他靠近最近的一个中年女人，蹲下来，用月岛涉那种温和得体的声音轻轻地说：“洗手间有窗户可以出去，跟我来，别出声。”
　　女人满脸泪痕地抬起头看他，嘴唇在抖。影山步朝她点了点头，目光平稳。这种平稳不需要演，月岛涉的性格偏沉稳安静，在恐惧中保持基本理智并不违和。
　　女人犹豫了一下，弓着身子跟着他挪动了起来。
　　后面两桌他用同样的方式逐个带动，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腿软得几乎迈不开步子，嘴唇哆嗦着快要叫出声来。影山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手掌恰好卡在对方重心失衡的那个位置，同时低声说了句安慰，但男孩的呼吸在几秒之内从急促渐渐放缓了，嘴闭了回去，跟着他继续走。
　　路线贴着墙根，绕过柱子和桌椅的遮挡，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整个过程从外面看，就是一个临危不乱的年轻人在带人撤离，撑死了事后颁发他优秀市民奖章。作为月岛涉他不能主动出手，现在有萩原研二去镇场子，他可以放下心来去做点别的事。
　　萩原研二在前方已经行动了。他把自己挪到了持刀男人和最近一组被困客人之间的位置，等于用身体隔出一道屏障，侧着身子，用一种松弛平缓的语调跟高桥雅治搭话。
　　“高桥先生对吧？关于清水建设的事情我有些印象，上个月在新闻里看到过。你说的那些痛苦，已经有人听到了。”
　　犯人高桥雅治的刀尖依然在剧烈抖动，但“有人听到了”这五个字瞬间拉住了他散乱的注意力。
　　影山步把最后一个人送进洗手间过道，回头扫了一眼前方。
　　萩原研二面对着犯人，手臂自然下垂，但站位很讲究，前脚掌着地，随时能发力。他一句接一句地说话，声调平稳，把高桥雅治的情绪一点一点往下拽。
　　然后他说了一句关键的：
　　“高桥先生，你身上那个东西，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它根本响不了吧。”
　　咖啡店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高桥雅治的脸部肌肉剧烈抽搐，握刀的手指节泛白，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慌乱。
　　“我是拆弹特警，”萩原研二的声调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分辨这些东西是我的本行。你身上这一套，假设这些黑盒子里是真的炸药，但是线路是完全断开的，甚至连最基本的起爆装置都没有。”
　　他借着说话的间隙，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
　　“你其实并不想真的伤人。你只是想找个地方，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听你把话说完。”
　　高桥雅治的眼眶瞬间通红。他像是一个被戳破的皮球，整个人失去了支撑，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向后晃动。
　　变故就在这一秒发生。
　　萩原研二正欲趁势跨出第二步，高桥雅治退后的身体却重重撞上了旁边的桌角。他本能地伸手去挡，手中的菜刀在身侧划出一道慌乱且危险的弧线。他退缩的方向恰好对着窗边，而离他最近的，正是一直保持着克制，站在墙角的宫野明美。
　　周围的人惊叫着散开，他在慌乱中碰到了一截温热的手臂，条件反射般地攥住，一把将人拽到了自己面前。
　　那把锈迹斑斑的菜刀架在了宫野明美的肩侧。高桥雅治靠在门边，剧烈地喘着气。
　　影山步站在过道口，背脊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第576章 好友: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影山步条件反射地迅速捕捉了种种细节，如刀刃的偏转角度，明美作为女性的身高差，以及高桥雅治握刀手腕暴露出的受力点，然后瞬间于脑海中勾勒出如何切入就可以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夺下武器。
　　可是，月岛涉做不到。
　　宫野明美的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尖叫，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手垂在身侧，指尖细微地颤着。影山步在她眼神里看到了一样他熟悉的东西，一个长期行走在深渊边缘，将最坏结果预演过无数遍的人，在真正面对危险的时候反而比旁人多出一层冷静。
　　萩原研二此时停住脚步，双手举起，掌心朝外。
　　“高桥先生，你看看你手边的这个女孩子。她和清水建设有什么关系？她和石川修一郎又有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比刚才还要轻还要慢。
　　“炸弹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手里现在只有一把刀，但你并不是真的想拿刀伤人，你只是想让石川出来和你当面说清楚，对吧？报警电话已经打过了，你要找的人警察会帮你带到。你把刀放下来，把她松开，剩下的事情我陪你一起等。”
　　影山步迅速压下了几乎要出手的冲动，此时萩原研二已经控制住了局面的主导权，他没有理由让月岛涉这个身份去表演超出一个博士生能力范围的行为，尤其是在两个剧情人物面前。
　　门外远远地响起了警笛声，让高桥雅治浑身猛地一哆嗦，目光从萩原研二身上茫然地移开。他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攥在手里的明美瘦削的肩膀，又看了一眼手中那把菜刀。
　　他的手终于松开了。
　　菜刀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紧接着，这个崩溃的中年男人颓然蹲下，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却没能发出哭声。
　　萩原研二跨步上前，动作利落地一脚将刀踢远。他蹲下身按住高桥雅治的双手，膝盖压在对方后背，动作虽快但力道留了分寸。
　　宫野明美在被松开的那一瞬间腿软了一下，伸手撑住旁边的桌沿才站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视线在周围扫视一圈，立刻捕捉到了影山步的位置，然后跑向他，被影山步一把扶住。
　　“没事了，别怕。”影山步熟练地安抚受害者。
　　咖啡厅沉重的门锁终于被从外面强行撬开，制服警察鱼贯而入接管了混乱的现场。萩原研二的同事从门外快步跑进，一边抱怨着“我才去车里拿个充电器的工夫，你就给我搞出这么大动静”，一边熟练地协助将高桥雅治移交，萩原研二笑着回了句“你这是怪我还是怪那位大哥”。
　　警戒带迅速拉起，将围观的路人挡在外边。萩原研二站起身，拍掉掌心的尘土，向同事低声交代了几句关键的现场细节。
　　影山步在旁边观察了一下，这才知道，萩原研二的同事离开了片刻，恰好出了这档子事情。萩原研二兜里的手机开着免提，让同事能得知里边的实况。
　　本身这种门并不算难撬，但是刚开始担心炸药，在知道是假货之后，又不得不担心被挟持的人质。
　　现在能这么简单解决，算是皆大欢喜。
　　宫野明美身为人质被一名女警引导到一旁询问。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反复强调自己并未受伤，但在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后，她的手悄悄收了回去，死死攥住另一只手的手腕。
　　影山步穿过忙乱的人群走了过去，温声问道：“问完了吗？”
　　宫野明美听到声音后猛地抬起头，眼里带了点见到熟人之后的安心，“应该差不多了。”
　　女警点点头，转而看向影山步，表示也要给他做一个简单的笔录。
　　萩原研二走过来，处理完交接腾出了手，他在宫野明美身前站定，卫衣领口被汗洇湿了一小块，但语气像在聊一件已经翻篇的小事，天然带着一种让人松弛下来的分寸。
　　“这位小姐，没事吧？刚才真是对不住，动作再快一点就好了。”
　　“我没事……谢谢你。”宫野明美礼貌地摇摇头。
　　萩原研二微微点头，目光顺势移向了站在旁边的影山步，现在有了空闲，终于可以仔细分辨一下这张脸。面前的青年浅金色头发柔软地遮住眉梢，穿着随性松弛的衣服，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无害的好脾气大学生，既没有钱也没有攻击性。
　　这就有意思了。他的眼神中飞速掠过一丝探究，但很快就被爽朗的笑容掩盖了过去。
　　“刚才在里面协助我疏散人群的就是你吧？”萩原研二伸出右手，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和老友叙旧，“我是机动队的萩原研二。多亏了你配合，否则在那种密闭环境下，一旦发生乱子，局面会比现在麻烦得多。”
　　影山步和他握了一下，手掌干燥温热，力道适中，是自来熟的人惯有的握法。
　　“月岛涉，博二。”他简短地自我介绍，然后拍萩原研二马屁道，“我什么也没做，全靠萩原警官救了大家。”
　　“哇，高材生啊。”萩原研二松开手，目光看似随意，却在他脸上多停留了片刻，“你刚才挺冷静的，不像第一次遇上这种场面的人。”
　　影山步露出一个略显窘迫的表情，指尖在后脑勺挠了挠：“我……大概是吓傻了，反而没反应过来。”
　　萩原研二哈哈一笑，并没有继续追问。然而，就在气氛稍稍缓和之际，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冷不丁地补了一句：
　　“对了，月岛君，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影山步微微偏头，眉心拧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应该没有吧？”
　　声调平稳，尾音微微上扬，否认得真诚而茫然。
　　萩原研二的社交直觉极为敏锐，他注意到年轻人在说话时，余光不自觉地往宫野明美的方向偏了偏。这说明，不管见没见过，月岛涉都不想当着这位女性朋友的面谈这件事，原因可能有很多，此刻无需深究。
　　于是他笑了笑，毫无芥蒂地把话头带了过去：“大概是我记错了。做警察的职业病，总觉得谁都面熟。”
　　影山步配合地抿唇露出一点礼貌的弧度。
　　“今天可真够倒霉的。”萩原研二摇了摇头，语气转为纯粹的感慨，“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喝杯咖啡。两位要是没事，就赶紧回去休息吧。这种事碰上了，晚上容易后怕。”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宫野明美身上停留了一瞬。虽然语气里带着认真的关切，但那股子属于成年人的分寸感却拿捏得极其稳当。
　　宫野明美礼貌地微微颔首：“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
　　萩原研二摆了摆手，掏出手机朝影山步晃了晃：“月岛君，加个联系方式？今天帮了大忙，改天请你吃饭。”
　　影山步这一瞬间想过如果拿“加警察好友会害怕”作为理由来拒绝会不会让人下不来台，但好像守法市民根本没有害怕的必要，难道是在心虚。
　　他还是认命地，客客气气地掏出手机交换了Line，将那个十分熟悉的id加进了月岛涉寥寥几人的好友列表里。
　　这时，先前那名女警又走过来，对宫野明美说可以安排一辆车送她回去，宫野明美犹礼貌婉拒了，说自己等会还有别的安排。
　　她转向影山步：“月岛君，那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我，应该谢谢萩原警官，”影山步温和地说道，“路上小心，到家了发消息。”
　　措辞恰到好处，关心足够，却也清楚地表明了不送的意思。影山步很清楚，组织对宫野明美的监控已经收紧，今天在咖啡厅的偶遇还属于月岛涉正常的社交范围。但如果他从案发现场一路护送被挟持过的宫野明美回家，这个画面落在任何一名眼线眼里，都超出了“都路久司手下博士生”该有的关切程度。
　　他不打算在此时给自己增添这种吃不消的负担。
　　等宫野明美走远了，萩原研二双手闲散地揣在卫衣兜里，歪过头，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影山步：“你不跟过去看看？那姑娘看起来还没缓过神呢。”
　　“我们只是工作上认识的点头之交，算不得太熟。”影山步如此回答了他问题中隐含的揶揄。
　　“啊，” 萩原研二将这个简单的语气词尾音微妙地拉长了些许，仿佛在细细品味其中蕴含的社交辞令，“原来是这样。”
　　影山步笑了笑，把话题略过，转头看向咖啡厅门口仍在忙碌的警察们：“你还要在这里等着？”
　　“我那位同事手续还没办完，得磨蹭一阵。”萩原研二无所谓地耸耸肩，“你笔录做完了吗？”
　　“刚才已经配合说明过了。”
　　“那你可以功成身退了。不过你要是不急着回去的话，” 萩原研二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性，就像是随口一提，但那双敏锐的眼睛却始终没从他脸上挪开，“不如在这儿陪我等会？一个人守着现场实在太闷了。”
　　以月岛涉的人设，理应答应一位刚刚解救了大众的警官。
　　影山步认命地顺从点了点头，“好，我也没别的事了。”
　　两人在咖啡厅旁的花坛边沿坐了下来。日头已经西斜，街对面的银杏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萩原研二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口香糖，自己嚼了一片，又把包装朝影山步那边递了递。
　　“谢谢。”影山步抽出一片。
　　“你研究什么方向的？”萩原研二状似无意地发问，他双腿笔直地伸在台阶下，整个人后靠在石台上，呈现出一种极度放松却又隐含张力的姿态。
　　“生物相关的，”影山步笼统带过，“纯学术的东西，说出来大概会觉得非常乏味。”
　　“试试看？” 萩原研二侧头看他，眉梢微挑，“万一我这个搞机械的也能听出点门道呢。”
　　你能听懂才有鬼了，影山步腹诽。
　　影山步简单解释了两句都路久司课题组的方向，当然是月岛涉所知的那个版本。萩原研二听着，不时点头，中间还插了一句外行人听懂大致方向后才会问出的问题，竟意外问到了点子上。
　　为了让话题不再跟让人头大的课题上打转，影山步适时把话题抛了回去，并且露出好奇天真愚蠢的表情，“你呢？拆弹组具体是……每天都在拆炸弹吗？”
　　“那倒不至于，真要是那样，东京早该被炸平了。” 萩原研二轻笑出声，整个人显得很放松。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歪头看向影山步。
　　“倒是你，真的一点都不紧张？”
　　“啊？”
　　萩原研二微笑道：“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你了，你很镇定，所以我才会拜托你跟我合作，事实也证明我的眼光一向很好。”
　　影山步心说他明明已经有在装害怕了，但表面只能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说不上来，大概就是被吓傻了吧。有的人由于恐惧过度，反而会表现得漠然。嗯……我在考试的时候就这样。”
　　“也是，”萩原研二很痛快地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说，他选择暂时接受，“我在队里也见过你这种类型的，天生胆量惊人。”
　　影山步慢慢嚼着口香糖，安静地看着不远处匆匆忙忙的路人，见到这边的封锁带与警车都好奇张望，但无人多停留，又匆匆奔赴各自的目的地。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花坛边沿，谁也没有急于去打破这份莫名的安静。
　　“队长！手续办好了，咱们撤吧！” 不远处的同事探出半个身子喊了一句。
　　萩原研二应了一声，利落地从花坛上站起来，随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他朝影山步做了一个半是伸懒腰半是告别的随性动作：“今天真的多亏你了，月岛君。改天那顿饭我请定了，你可千万别推脱。”
　　“……好。”影山步也站起身。
　　萩原研二迈出两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语气轻松地补了一句：“对了，你那位朋友，宫野小姐，看起来是个内心非常坚韧的人。”
　　影山步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瞬。
　　“是的。”
　　萩原研二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他转过身，小跑着朝那边的警车去了。
　　同事发动了车，声音疲惫地问“队长去哪”。
　　“唉，回队里吧，”萩原研二把手机揣回口袋，拉上安全带，“为一杯咖啡搭上半天休息，真是好值的一天。”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嘴角却挂着一点笑意。
　　月岛涉，有意思。
第577章 聚会:步那家伙，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诸伏景光前阵子发了消息说想见一见，结果由于公事琐碎，拖了整整两个星期才凑齐时间。降谷零那边始终联系不上，发出去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诸伏景光倒是比谁都坦然，只说那家伙忙着呢，等他回来再约。班长伊达航最早回的话，他在群里发了个必到，后面跟着一串语气激昂的感叹号。
　　最后大家特意挑了个都不算太忙的日子。由于分属不同的部门，调休日根本无法对齐，最终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一个不需要加班的下午。
　　居酒屋在目黑川附近的一条窄巷里，门脸很不起眼，挂着块褪了色的木牌，推拉门上贴的手写菜单已经卷了角，但十分有人气，门口总是有因为没有预约而等位的客人。
　　松田阵平下班后，也没回家，直接背着公文包赶了过去。当他走进小巷时，暮色还没落下，空气中透着一种湿润的凉意。
　　推开门，饭菜的香气一起涌了出来。包间在最里面，隔着遮蔽的屏风，隐约能看见里头已经有人了。
　　绕过屏风，只见萩原研二已经大马金刀地瘫在靠墙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两瓶已经开了的啤酒和一碟毛豆，正低头刷手机，听到动静才抬起脸来。
　　“哟，阵平。”
　　松田阵平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公文包塞到座位底下的收纳筐里，拿过桌上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
　　“景光呢？”
　　“还没到。”萩原研二往嘴里丢了颗毛豆，“班长发消息说要晚十分钟，在接他老婆的电话。”
　　松田阵平喝了口啤酒，冰凉的气泡从嗓子一路冰到胃里，让人忍不住发出一声刺激的叹息。
　　他靠在椅背上，听萩原研二有一搭没一搭地讲今天队里发生的琐事。新来的小孩把训练用的引信接反了，萩原研二站在旁边看完全程，硬是忍到对方自己发现才开口。
　　“你应该看看那小子的脸色，我还以为他要给我跪下了。”
　　松田阵平端着啤酒杯笑得前仰后合，“你真是……那你不早说？”
　　“早说他怎么长记性？”
　　同为队长的某人表示学会了，“下次我也这么干。不过我还是希望队里没有这种笨蛋。”
　　“你们怎么还提前到了？”话音刚落，伊达航已经拉开椅子坐下来。他今天穿了件很板正的针织开衫，头发梳得比平时整齐，整个人透着股精气神十足的劲，一看他这副打扮就知道他是直接从未婚妻那边过来的。
　　萩原研二上下打量一圈，啧啧了两声。
　　班长故意皱眉，“看什么？”
　　“没，就是觉得订了婚的人确实精气神不一样。你这衬衫领子，是娜塔莉帮你翻好的吧？”
　　“滚滚滚。”伊达航抢过萩原研二面前剩了一半的啤酒灌了一口，“羡慕的话你自己也订一个婚。”
　　“现在就等景光了，真的是好久没见他了。”
　　班长往椅背上一靠，灌完一大口冰镇啤酒，脸上的表情松快了许多。这几个人上次凑齐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中间隔了太多说不清的变故。
　　其实他与拆弹部门这俩人一年总能约见几次，但另外三人则如同失踪了一样，一年到头连个信儿都没有，简直人间蒸发。所以诸伏景光一发消息，伊达航就表示无论如何一定参加，不管手头有什么案子都能腾出时间来喝酒。
　　诸伏景光来的时候比他们预想的安静，在居酒屋背景的嘈杂声里，不知何时他已经悄悄站在了入口处。他看起来更加精瘦，颧骨比以前突出一些，但眼睛很亮，里头有种经历过大事之后沉淀下来的稳重内敛。
　　他扫了一眼桌旁的故人，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柔和的角度。
　　“齐了？”
　　“就差永远差的那两个，”萩原研二站起来，热情地狠狠给了他一个拥抱，力气不小，“好久不见啊，景光。”
　　诸伏景光被搂得前趔趄了一步，但眼睛弯弯地没有挣扎，反手回抱了一下，说道：“好久不见。”
　　四个人重新落座，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诸伏景光喝了一大口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憋闷了许久的压抑终于找到了出口，“总算能和正常人说点正常话了。”
　　“你这话我可当是在骂我们了，”伊达航浓眉倒竖，佯怒道。
　　松田阵平拿来菜单，“行了行了，先吃东西垫垫胃再喝。”
　　他招手叫了几盘烤串和一份炸物拼盘，声音大得包厢外都能听见，班长嫌他吵，萩原研二则替诸伏景光又倒了一杯。
　　这几个人凑在一起的好处是不用费劲找话题，很久没见，能够分享的生活实在太多，简直不知从何说起。萩原研二一个人就能撑起大半的对话，诸伏景光偶尔接两句，松田阵平负责损萩原研二，伊达航坐在角落里喝酒吃肉喝酒 ，偶尔被点名了才哼一声。
　　话题拐到班长订婚上是自然而然的事。
　　“说说呗，”萩原研二拿筷子敲了敲碟子，点名班长，“怎么求的婚？我可是一手消息都没收到，太伤心了。”
　　伊达航端着杯子喝了口酒，表情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了什么，“吃饭的时候，把盒子放桌上，跟她说嫁给我。”
　　萩原研二等了两秒，发现后面没有了，表情有点不可思议，“……没了？”
　　“没了。”
　　“没有下跪？没有念词？没有什么烛光音乐一百朵玫瑰？”
　　　“吃的拉面。”伊达航这个古板无趣男人甚至还补充了一句细节。
　　萩原研二整个人往后仰，一脸被重创的表情：“伊达航，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这也叫求婚？你在拉面馆里掏出戒指盒往桌上一放，说嫁给我？”
　　“她答应了。”班长语气笃定，一句话堵住了所有质疑，藏都藏不住的幸福与得意从声音里溢出来。
　　松田阵平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诸伏景光低着头，嘴角压不住，拿杯子挡了一下。
　　“她没觉得你敷衍吗？”萩原研二仍不甘心地追问。
　　班长认真想了想：“她愣了两秒，然后把戒指戴上了，还让店员给她多加了一碗拉面。”
　　松田阵平哈哈大笑：“你的求婚还给娜塔莉开胃了！”
　　伊达航懒得理他，转头看向诸伏景光：“你别光笑，你什么时候？”
　　诸伏景光突然被点名，差点一口酒喷出来，连忙放下杯子举手投降：“饶了我吧，我现在下班能吃上一口热饭就谢天谢地了。”
　　“有了对象家里就有人等你啦～”
　　“只怕大家都挺忙的哦。”不知是谁随口补了一句，未来的设想里显然没有全职太太。
　　“我也是啊，家门口的快餐店都快给我吃成VIP了。”
　　笑声渐渐收拢，四个人各自喝了口酒润喉。
　　热闹是真热闹。
　　松田阵平坐在角落里，看着班长认真纠结婚礼场地，听着萩原研二出主意说要包一辆敞篷车当婚车，看着诸伏景光专注地聆听，脸上始终挂着笑意。
　　这些人都在往前走。
　　班长快要结婚了，萩原研二还是那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诸伏景光重新走进了阳光下，而降谷零正在远处的某个角落执行他的正义。
　　而他的家里，却藏着一个偶尔驻足的幽灵。
　　班长去了洗手间后，桌上的气氛悄然变了。
　　松田阵平说不清这变化从何而来，或许是萩原研二突然不再说话，或许是诸伏景光端杯子的动作慢了下来。
　　包间里安静维持了几秒。
　　诸伏景光把杯子凑到唇边抿了一口，又慢慢放下，拇指沿着杯壁缓缓摩挲了一圈，
　　“……步那家伙，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语气像是在聊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普通朋友，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可那只手却始终没有从杯壁上移开，指节隐隐泛白。
　　松田阵平的后背轻轻靠上了椅背。
　　他脑子里闪过了之前影山步在他家里的画面，他去上班之前，床上的一团被子只露出一个发顶，但第二天他醒来时，床边就已经凉了。
　　就这样来去无踪，像一阵抓不住的风，来时挡不了，去时也留不住。
　　这些细节，松田阵平全都记得。他也清楚，自己一个字都不能说。
　　“……是啊。”他低声应了一句，端起杯子喝了口酒。
　　诸伏景光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桌面上。
　　“从别人那里听说了些事，”他的声音很轻，“具体的……不方便讲。”
　　他停顿了片刻。
　　“希望……他能早些，给我们发条消息。”
　　松田阵平什么都没说，他的手垂在桌面底下，拇指无意识地摁了一下食指的关节。
　　萩原研二在对面拿起啤酒瓶给自己续了一杯，动作自然得近乎刻意。松田阵平认识他太久了，知道这种自然本身就是用力在撑的表现。
　　萩原研二深深地凝视着坐在他对面的诸伏景光，像是在确认什么。
　　松田阵平则在观察幼驯染，萩原研二一定注意到了诸伏景光的异常，他这种社交场上的天才一眼就能看穿。诸伏景光真正不在乎一件事情的时候根本不会提起，他今晚主动把这个名字说出来，哪怕是以随口聊聊的方式，恰恰说明他非常在意。
　　萩原研二笑着岔开了话题，说起拆弹组最近接了个乌龙报警，诸伏景光被逗得笑了一下，但那层笑意浮得很浅，甚至有点刻意得扭曲。
　　松田阵平知道，对萩原研二而言，“影山步”这三个字从来都不是一个能冷静审视的名字。
　　他们几个人里，跟影山步走得最近的是萩原研二。警校那几年，萩原研二成天黏着步，虽然是萩原单方面贴上去的。但即便后来影山步消失的那几年，松田阵平也隐约察觉到两人仍有联系。只是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两个人彻底翻了脸。
　　萩原研二从未对他提过这件事，松田阵平也从未问过。
　　但他偶尔能感觉到，萩原研二看他的眼神里有一层很淡的东西，说不清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松田阵平不确定幼驯染是否能察觉影山步来家里时自己行为的反常，但即便能确认他家里有别人，也百分百猜不到是谁。
　　这时，伊达航回来了，带着一脸被冷水激过的清醒。
　　“聊什么呢，这么安静？”
　　“在聊阵平打算什么时候脱离单身汉队伍。” 萩原研二接话的速度极快，语气衔接得滴水不漏。
　　松田阵平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先管好你自己。”
　　班长笑着落座，给自己续了杯酒。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回了那场筹备中的婚礼。婚礼场地定在横滨附近。娜塔莉想要一个能看见大海的地方，但目前的预算有些吃紧，两人正在和婚庆公司僵持。萩原研二提议说他有个在神户搞活动策划的朋友可以帮忙问个底价。班长则打趣道，让他先把自己的个人问题处理利索再来操心别人。
　　松田阵平喝着酒，听他们聊，偶尔插一句。
　　诸伏景光此时也恢复了平日里的随和，他靠在椅背上，专注地听着班长描述婚礼的各项细节，时不时点点头，关切地问上一句家里长辈的意见。在班长回答的时候，他听得极为认真，嘴角挂着那种由衷替朋友感到高兴的笑意。
　　但松田阵平刚才看得很清楚。景光那只垂在桌面底下的手，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直到这一刻才慢慢地一根根松开。
　　夜深了。
　　四个人从居酒屋出来时，巷子里的风带着初春的潮气，凉意刺骨。头顶的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渐渐分开。
　　班长最先离开，说未婚妻在家等着，“下次喝酒带她来见见你们”。
　　他拍了拍景光的肩膀，又拍了拍松田阵平，跟萩原研二对了一下拳，脚步轻快地拐出了巷口。
　　诸伏景光难得喝得微醺，脸上浮着薄薄的红，眼神却依旧清醒。他站在路灯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凉风灌进肺里。
　　“好久没这么痛快地喝过了。”
　　他分别拍了拍松田和萩原的肩膀，力道比平时要重上几分，随后低声说了句改天再约。
　　松田阵平应了一声，也向车站走去。
　　本来萩原研二与他住得极近，平日里几乎总是一起走回去，可今晚萩原研二却没有开口。
　　松田阵平走了几步，转头看他仍然站在原地，明白过来，于是径自转身离开。
　　路灯下，萩原研二目送松田阵平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头看向诸伏景光，神色在光影里显得有些难辨，语气依旧轻松随意，但不容拒绝：
　　“走吧，我送你。”
第578章 坦白:他走的时候，身边到底有没有人
　　诸伏景光没有拒绝萩原研二。
　　他们心里都清楚，“送你”不过是一个心照不宣的借口。往车站走的那段路不短，夜深了人也少，足够聊完一些白天说不了的话。
　　两个人沿着窄巷往外走，脚步声在潮湿的石板路上一前一后地响着。巷口的拉面店还亮着灯，空气里带着浓重的猪骨汤底的味道，和深夜饭馆门口特有的油腻暖意。
　　萩原研二走在景光左侧半步远的位置，双手懒散地插在夹克口袋里，肩膀微微垮着。他今晚灌下去的酒精绝对不算少，但脚下的步子却稳得很，连呼吸的节奏都平稳得可怕。
　　在拐出巷口时，他并没有顺着前往车站的方向转弯，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几步，在一排自动贩卖机前站住了。
　　“喝点什么？”他弯腰往投币口塞了两枚硬币，头也没回地问。
　　诸伏景光跟了过来，在贩卖机旁边那条石围栏上坐下了，说：“热的，随便。”
　　两罐罐装咖啡掉出来，萩原研二递了一罐过去，自己也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咖啡烫得舌尖发麻，但酒后正好需要这点灼痛来让人清醒。
　　他没坐下，而是靠在贩卖机的侧面，一只脚随意地踩着底座边缘。自动售货机的白光照着两个人的半边身体，另外半边浸在暗处。
　　沉默维持了大约半分钟，在轻飘飘的酒意里，少了些时间的流逝感。
　　萩原研二先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延续刚才饭桌上的闲聊：“你刚才说从别人那里听说了些关于步的事。”
　　诸伏景光握着罐子的手指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常的姿态。
　　“嗯。”
　　“什么事？”
　　诸伏景光看了他一眼，只是短暂的对视，但萩原研二在里面读到了犹豫，和一种他极其熟悉的，如履薄冰般的戒备。
　　从很久以前开始，萩原研二就只能在影山步的眼中看到这种戒备了。
　　他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是此时他更加确定，诸伏景光一定知道影山步在另一面的消息。
　　“萩，”诸伏景光的声音很轻，“你也联系不上他？”
　　萩原研二笑了一声，脸上的神情在贩卖机的白光底下显得很自然，甚至带着点调侃的意味：“我跟他平时又联系不上，跟你们大家一样嘛。只不过你在饭桌上主动提他，我就好奇了一下。”
　　他说得轻巧极了。
　　诸伏景光只是深深地凝视他。
　　警校毕业多年以后，他们都变了很多，但人最纯质的那一面不会完全改变。
　　诸伏景光垂下眼帘，视线落在手里正往外冒着热气的咖啡罐上，声音在深夜的冷风里显得有些发涩。
　　“我联系不上他，”诸伏景光终于松了口，“从我回来之后，就联系不上了。或许……他只是暂时没有机会。”
　　“你回来之后才知道的，还是之前就知道了？”萩原研二紧接着追问，语气快得几乎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诸伏景光的手指在咖啡罐壁上猛地收紧，金属凹陷的脆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个问题问得太尖锐了。萩原研二根本没有给他留下任何转圜的余地，对方已经跳过了求证的阶段，直接在确认时间线。
　　诸伏景光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吐出一点实情：“回来之前。”
　　“你已经找过了。” 萩原研二轻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笃定。
　　诸伏景光顿了一下，点头。
　　“找到了吗？”
　　诸伏景光把咖啡罐放在身侧的石围栏上，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看着对面街道上紧闭的店铺卷帘门。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萩原研二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侧脸，盯着他那双垂下去的微微颤动的睫毛，以及下颌处由于极度隐忍而绷紧的线条。他忽然联想起刚才在居酒屋里，景光在席间说出那句“希望他能早些给我们发条消息”时，那只垂在桌面底下的手是如何用力地将指甲掐进掌心里的。
　　那绝不是对待一个仅仅是“联系不上”的人会有的应激反应。
　　那是已经知道了答案，却还天真地抱有一丝希望的人。
　　“景光，” 萩原研二的声音在这一刻彻底变了，低沉生硬得与先前判若两人，“你到底在跟我绕什么？”
　　诸伏景光终于抬起头来。
　　他直直地看着萩原研二的眼睛，他的眼睛在贩卖机的白光里显得太亮了，亮得不像喝过酒的人。
　　诸伏景光在组织的漆黑泥潭里活了好几年，见过太多人死于信息差，也见过太多人被轻飘飘的一句话从安稳的日常里永远地拽出去。有些事情一旦被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
　　“萩，”他开口，声音平稳得近乎残忍，“有些事情，我真的没办法告诉你。”
　　“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都有。”
　　萩原研二盯着他。嘴角还挂着一丝弧度的残余，但笑意已经完全消失，只是肌肉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惯性，与毫无笑意的眼神一起显得有些狰狞。
　　他抬手把喝了一半的咖啡罐轻轻放在贩卖机顶上，动作很慢，甚至能听见铝罐底部与铁皮接触时的响声。
　　“他出事了。”
　　这是一个冷冰冰的陈述句。
　　诸伏景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想否认，又像想解释，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他出事了，”萩原研二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对不对。”
　　诸伏景光闭上了眼睛。
　　大约两秒钟，睁开眼时，他目光里多了一层薄薄的湿意，被夜风一吹便迅速干涸，只在睫毛的阴影底下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水痕。
　　“我没有办法告诉你，”他每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具体发生了什么，在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原因。这些我都没有办法说。”
　　“但是他”
　　“萩，”诸伏景光打断了他，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恳求的意味，“求你了。别问了。”
　　别问了。
　　别问了是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联系不上，如果只是失踪，如果还有一丁点可能性，诸伏景光会说“我也在找”，会说“再等等”，会说出任何一句带着希望的话。
　　但他说的是“别问了”。
　　萩原研二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贩卖机的电流声嗡嗡作响，像白噪音似的把其他所有声音都推得很远。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干燥，平直，毫无波澜：
　　“他死了？”
　　诸伏景光没有说话。
　　萩原研二维持着那个姿势等了很久。
　　夜风从街道尽头呼啸而过，灌进他敞开着的夹克领口里，透骨的凉意浸透了全身。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余震，沉闷地沿着铁轨呼啸而去，拖曳着一条长长的，绝望的尾音。
　　诸伏景光始终没有开口。
　　在萩原研二所有的社交经验里，沉默从来都是最清晰的回答。
　　他把视线从鞋尖上收回来，抬起头，看着诸伏景光。诸伏景光也在看他。目光里沉甸甸地压着某种无法言说的东西，像是愧疚，像是不忍，又像是在替一个已经无法再为自己辩解的人，默默承受着所有的质问与痛楚。
　　“原来你们全都知道了。” 萩原研二开口了。
　　他的声音异常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情。但这份毫无波澜的反常语气，让诸伏景光的心脏猛地往下沉了一沉。
　　“零也知道吧。”
　　诸伏景光的嘴唇动了一下。他似乎想要解释，但萩原研二没有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到头来，我连他这件事，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是最后知道的。我算什么？”
　　诸伏景光站了起来，他从石围栏上起身的动作很急，咖啡罐被他的手肘带翻了，金属罐体在石面上滚了两圈，棕色的液体淌出来，沿着石缝往下流。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恳切的急迫，在私人场合很少展露，“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有些事情，知道了只会”
　　“只会什么？” 萩原研二冷冷地接过了话头。
　　他的语气突然拔高了半度，在深夜空旷的街头上格外突兀，“多一个人难过？”
　　诸伏景光僵在了原地。
　　“多一个人，” 萩原研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每个音节之间都带着细微的颤意，“你们就是这么想我的？”
　　他将一直插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先是用力攥成了拳，随后又颓然松开，指尖冰凉得可怕，仿佛体内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已经从四肢末梢彻底逆流回了心脏。
　　“景光，” 他轻声唤道。
　　萩原研二的声音很轻，但却字字清晰，“你搞清楚。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多出来的一个人’，我不是你们。”
　　诸伏景光彻底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萩原研二的脸。自动贩卖机的白光把那张脸照得太清楚了，每一寸表情的崩裂都无处藏身。萩原研二的眼眶倏忽之间便红得惊人，仿佛是从内部被灼烫的液体瞬间浸透，但一滴眼泪都没有落下来。他使劲咬了一下发抖的下唇，试图强行压制，但没成功，接着又狠狠咬了一下。
　　当这句话脱口而出时，萩原研二自己的表情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直到说出口的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坦白什么，才意识到这句话背后隐藏的惊人秘密，才意识到他长久以来维持的假象在一刻彻底不复存在。
　　诸伏景光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你……”
　　他看着萩原研二，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震动，“你和步”
　　“你别问这个。”
　　萩原研二生硬地打断。他猛地偏过头去，将脸转向了漆黑街道的远方。他的下颌线绷得非常紧，喉结接连滚动了两次。
　　死寂漫了上来，翻倒在围栏上的咖啡罐已经流尽了最后一滴液体，棕色的水渍在石面上渐渐干涸。
　　过了很久，萩原研二重新转过脸来。
　　他眼里的红意退了大半，但也谈不上是恢复。肩膀颓然地塌下去一些，手垂在身侧，指尖没有攥紧也没有张开，就那么松松地耷拉着。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地上的咖啡渍，又或许什么都没有看，嘴唇半张着，呼吸浅而慢，仿佛身体只保留了最低限度的运转，只为了不让自己彻底倒下去。
　　“告诉我一件事就行。” 他像刚想起自己还站在这里，低声说道。
　　诸伏景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萩原研二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在喃喃低语，“他走的时候，身边到底有没有人。”
　　诸伏景光的眼眶蓦地热了。
第579章 懊悔:哪怕是把他锁起来
　　诸伏景光低下头去。
　　他的嘴唇绷成一道极窄的直线，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声音低得像是怕说大声了这件事就会变得更加确凿。也像是难以面对对方的质疑，哪怕对方只是无意中说出了令他无法自处的诘问。
　　影山步在最后是在他们的怨恨中独自赴死的。
　　“我不知道。”
　　诸伏景光许久未见，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原本温润的轮廓如今只剩下几道伶俐且冷峻的线条。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出他眼底两道浓重的阴影，像是在黑暗中潜伏了太久，连目光都不再明澈。
　　这种疏离感让他在萩原研二面前看起来不仅是一个久别重逢的朋友。
　　萩原研二红着眼睛盯着他，面无表情地微微偏了一下头。
　　诸伏景光迎着那道审判一般的目光，终于给出了今夜的唯一一句答案。
　　“我给不了你任何确凿的东西。”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空洞。
　　他微微自嘲地牵动了一下嘴角，笑意却比哭还要难看，“你问我结果，但我甚至连他是不是真的走了都无法向你证实。我所知道的和你所知道的没有任何区别，那仅仅是一个被默认为事实的情报。”
　　这种连悲伤都无处着落的答案，远比死亡本身更让萩原研二感到窒息，因为这种虚无意味着余生都要背负的，无法定论的折磨。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堂而过，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正如那个被他们共同怀念的人一样，消失得彻彻底底。
　　没有人知道影山步是怎么死的。没有人能给出一个具体的时间，一张最后见过他的脸，一个他尸体的下落。他就这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萩原研二的脑子空白了一瞬，然后一股滚烫的东西从胸腔底部猛地翻了上来，让他的喉咙都有灼烧感。
　　“你们都清楚他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这种冷硬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平时的萩原研二和任何人聊起任何话题，语气永远是松弛的，带着一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游刃有余。但此刻那层虚假的松弛被悲愤彻底烧干了，底下露出的内核又硬又锐利。
　　“你，零，或者还有别的什么人。他在做什么你们知道，他出事也不会毫无征兆。在这之前，你们做了什么？”
　　诸伏景光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上挑的眼底浮现出一抹微弱的动摇，嘴唇微微张合。
　　萩原研二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开口回旋的余地。
　　“如果知道他会遇到这种危险，你们还要坚持保密吗？你们怎么商量的？谁该知道，谁不该知道，这种规矩比他的命更重要吗？还是说根本不需要商量，因为他只是一个根本不重要的角色？如果告诉我们，我难道会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吗？”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猛然拔高了半度，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显得尖锐刺耳。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失控，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狠狠挤压，越是想要用力咽下，那股灼烧感就越往外涌。
　　诸伏景光没有辩驳。
　　他就那样站在萩原研二对面，背脊挺得笔直，脸上刚才勉强维持的平静已经彻底碎裂，但他一个字的解释都没有给。他的沉默让萩原研二的每一句话都砸在了空处，没有反弹，没有回音，只有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承受，像是某种赎罪。
　　萩原研二的拳头在身侧用力攥紧，随后又颓然松开。他的愤怒落在这样的沉默上面，什么声响都溅不起来，反而将他自己震得心里空空荡荡。
　　“他对你来说，难道根本无关紧要吗，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从头到尾没有还过一句嘴，每一个字都硬生生地接了下来。但萩原研二最后那句话落下去的时候，那双始终垂着的眼睛忽然抬了起来。
　　”他救了我。” 诸伏景光开口道。
　　他的声音跟前面那些含混艰涩的字眼完全不同，极度清晰，像是这句话已经在他的嗓子里堵塞了太久，终于被萩原研二的怒火给逼问了出来。
　　“我在那边最危险的一次，如果不是他，我回不来。”
　　诸伏景光的目光直直落在萩原研二脸上，一字一句，像在把一样东西从自己胸口里挖出来，郑重地交给对方审阅。
　　“具体的事我讲不了。但这一条，我可以亲口告诉你。他对我来说，绝不是无关紧要。我只是……”
　　话音落下，他的嘴唇还在微微地颤抖，“我只是……”
　　萩原研二的后背忽然撞上了贩卖机冰凉的外壳。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往后退的。刚才那股灼烧般的怒意不知在何时悄然熄灭，被夜风一吹便散了架，只剩下一片大火烧过之后的空洞。胸腔里空荡荡的，仿佛所有温度都被抽走，只留下被烈焰舔舐殆尽后的残骸，和直渗进骨缝的寒意。
　　支撑着他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从底下整个抽走了，手指软弱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刚刚脱手松开了什么，却已经来不及去抓别的东西。
　　影山步帮了诸伏景光。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他切断所有联系之后的那些年里，影山步在做的事情里面，有一件是救人。而他当年与影山步一刀两断，正是因为这个。
　　在从那个海岛归来的船上，面对他决裂的质问，影山步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那是一种早已洞察了一切的平静，仿佛他早就料到这段关系最终会走向这种结局。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那种疏离又漠然的神色，看着萩原研二亲手撕碎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温存。
　　然后他转身走了。他们的关系，也再不曾回到当初。
　　过了很久，萩原研二重新开口了，“那他帮你的时候，他身边有别人吗？”
　　诸伏景光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这个问题绕了一个巨大的圈，从影山步死的那一刻，一路血淋淋地绕回了他活着的那些年。
　　萩原研二看见诸伏景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破碎，像是一个人忽然意识到自己欠下的债远比他以为的要多得多。
　　那个在最深最暗的地方替别人挡住了致命一击的人，他自己的背后竟然是空的。他的身后既没有接应也没有后援，甚至连他在冒什么样的险，都无人知晓。
　　他们两个心里都清楚那个答案。那是一个不需要说出来的，名为孤独的事实。
　　萩原研二闭上了眼睛。
　　有一道熟悉至极的声音自己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挡也挡不住。
　　无论你在做什么，我都乐意帮你。
　　萩原研二还记得千速住院的那段时间。他去影山步家里，像个虔诚的信徒一样蹲在对方面前发过誓。那时候的影山步坐在沙发里，肩头架着固定骨折的支具，苍白的脸色几乎要融进身后的白墙。他披着毯子，虚弱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萩原研二当时紧紧握着影山步的手，强行把那双冰凉的手指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一字一句地许下了那个关于永恒的誓言。
　　他当时的确是真心的，因为他意识到影山步茕茕孑立，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影山步都不会是其他人的第一选择，永远有更为重要的血缘与羁绊存在于天枰的另一端。就像对萩原千速关心则乱的他一样，当时他需要有个人来发泄种种情绪，于是影山步便成了靶子。
　　影山步当时什么也没回他。只是低着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好像在俯瞰一件注定会坏掉的东西。
　　后来，萩原研二果然食言了。
　　他毁掉的誓言和他伤人的态度加在一起，就是影山步从他这里得到的全部。
　　如果他当年没有转身走开，影山步后来的那些年，是不是就不用一个人，至少不会连走的时候都无人知晓。
　　很久以后他才明白，不是他放弃了影山步，而是影山步放过他了。
　　这件事在他心里搁了很长时间，几乎耿耿于怀。搁得久了，他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如何绕过它去生活。
　　他总觉得来日方长。
　　只要那个人还活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他就还有开口的机会，还有把当年那些话一句一句收回去的可能。他甚至偶尔会在脑子里反复排演那个重逢的画面，如果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撞见影山步，他该保持什么样的站姿，该用什么样的语气掩盖波澜，第一句话又该如何云淡风轻地开启。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以这样一种残酷的方式戛然而止，那些推演过千万次的场景在一瞬间全部作废了，连同那个虚无缥缈的“某一天”一起，彻底坍塌成了一件永远也没有可能发生的事。
　　他欠影山步的那笔账不会随着时间变少，他今天终于明白了，它只会跟着他走完剩下的全部日子，和他不值一提的爱意一起，永不凋零。
　　诸伏景光看着他，那双原本总是带着点笑意的上挑猫眼里，此刻盛满了某种沉重的审视。
　　“萩，” 诸伏景光轻声开口，“你对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萩原研二没有睁眼，依旧靠在那台发出轻微嗡鸣声的贩卖机上，“从一开始。”
　　他讽刺地盯着诸伏景光，眼中透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阴沉偏执，在他身上极其罕见，“早知如此，我当初无论如何都会拦着他，管他是用什么手段，只要不让他加入公安，不让他去走那条见不得光的死路。哪怕是把他锁起来，或者让他恨我一辈子，也好过现在这样连个葬身之地都找不到。”
第580章 刺探:你他妈到底瞒了我多少
　　萩原研二的声音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回荡，诸伏景光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指尖猛地震颤了一下，然后为了掩饰而微微握紧，这种对抗本能的僵硬只维持了半秒便重新松开，快得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到这种瞬间的失控。
　　锁起来。
　　他想起了什么，又只是身体替他记住了，当某种被封存的记忆在字眼落地的瞬间被激活时，做出了反应。
　　萩原研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赤裸且不加掩饰的偏执。这个向来以松弛散漫示人的人，此刻像是生生剥掉了所有的外壳，露出内里那根从未示人的，滚烫且扭曲的内芯。那团火燃得太猛，将他自己也灼伤了。
　　萩原研二大概以为他会震惊，会出声劝阻，但诸伏景光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定定地望着对方，给不出任何反应。他说不出“我理解”这种话，在这场关于影山步的亏欠里，他觉得自己甚至失去了开口的资格。
　　他也说不出“你别这样”。
　　因为他太清楚这种偏执长什么样子了。它曾实实在在地从他自己的骨头里疯长出来过，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衣柜的门缝，算好剂量的安眠药，月光下影山步沉睡的侧脸，和他自己的手慢慢移向腰间枪套时冰凉透骨的触感。最后他松了手，但松手的理由并不体面，只是在那一瞬间被自己的失控吓到了。
　　所以此时此刻，他说的任何劝慰都像是一场苍白无力的笑话。
　　诸伏景光抬起头，看着萩原研二靠在自动贩卖机上的样子。刚才那场爆发已经把这个人烧得干干净净，此刻的萩原研二肩膀颓然地塌着，脸上再也找不出任何表情。他的眼睛依旧睁着，但那视线已经失去了焦点，里面空洞得好像什么也看不见。
　　连站着都只是一种惯性。
　　“走吧。”
　　诸伏景光低声说道，然后转过身，动作有些机械地弯腰，捡起刚才因为争执而翻倒在石围栏上的空咖啡罐，投进旁边的垃圾桶里，金属撞击桶壁的声音大得有些令人心惊。
　　他站直身体，看着萩原研二那副枯朽的模样，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给出了今晚最后一点残忍的宽慰。
　　诸伏景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苍白的虚弱，在冷风里忽明忽暗，“关于这条情报，其实还没有得到我们自己人的证实，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喉咙里泛起一股苦涩。这根本算不上是安慰，更像是一颗用虚无的希望包裹着的安慰剂。
　　萩原研二依旧靠在那里，没有任何回应。
　　-
　　两天后的傍晚，松田阵平的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
　　那是来自萩原研二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在家吗，过去坐坐。
　　松田阵平刚踏进家门，外套还没来得及脱。他单手快速打字回了一个“来”，顺手把手机往玄关柜上一搁，弯腰换上拖鞋。
　　今天下班比平时稍早，难得有个不必加班的空档。冰箱里一如既往地空旷，他站在敞开的冷藏室前审视了两秒，确认里面除了两瓶矿泉水和半盒早已过期的纳豆之外，没有任何能用来招待客人的东西。好在萩原来他家从不指望他提供什么像样的饮食，通常都会自带补给。
　　门铃响起时，松田阵平正准备往沙发上坐。他起身开门，看见萩原研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站在走廊里，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买了点喝的，不过是大瓶装。家里有酒杯吗？”
　　“没有。” 松田阵平说着反话，侧身让出通道。
　　萩原研二踢掉鞋子，驾轻就熟地走进客厅。他把酒和零食一股脑掏出来摆在茶几上，整个人重重地陷进沙发里，长腿毫无顾忌地伸展着。
　　他看起来完全正常。
　　松田阵平看到茶几上的酒，眉梢一挑。这酒不是平常喝的啤酒，而是日本酒，度数还挺高。
　　他去拿杯子回来时顺便扫了他一眼，看见萩原研二正在撕薯片的包装袋，动作很利落。他嘴里正念叨着今天队里的一个乌龙，语气松弛，节奏自然。
　　松田阵平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坐下来，给自己满杯的冰块里倒了点酒。
　　几天前聚餐时的异样他始终记在心里。萩原研二那天没有和他一起离开，而是选择留下来送景光。这件事萩事后一个字都没提，表现得就像完全没发生过一样，而松田阵平向来不是那种会主动追问的人，于是便暂时翻了篇。
　　只是他今晚注意到了一些异样，萩原研二在说话时，眼神是对的，语气是对的，连笑的时机和弧度都无懈可击，却透出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
　　松田阵平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只是坐在旁边听他讲话时，偶尔会有一阵细微的不适感掠过心头。
　　他没有深想。萩原研二这人心里存了事的时候从来不往外说，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沉默的默契。
　　“那天景光提到步的时候，你注意到了吗？” 萩原研二说这句话时正往嘴里塞薯片，语气随意得像是隔了两天偶然捡起的闲聊。
　　松田阵平端着杯子喝了一口酒，入口辛辣苦涩，“注意到什么？”
　　“他那个样子，有点奇怪。”
　　松田阵平回想了一下。诸伏景光在饭桌上说“希望他能早些给我们发条消息”的时候，那只垂在桌面下死死掐进掌心的手，他确实看见了。
　　“景光本来就容易想多。” 松田阵平淡淡地开口，“秘密任务回来的人对这种事总是过度敏感。”
　　萩原研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后轻笑了一下，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也是。”
　　他举起酒杯碰了一下松田的杯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像是在喝啤酒的气势。
　　话题很快转到了别处，两人聊了一阵队里的琐事，又顺口扯了两句班长婚礼的筹备进度。
　　过了一会儿，萩原研二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影，语气随意地顺口一问道：“你最近有没有步的消息？”
　　松田阵平端着杯子，拇指在湿润的杯壁上无意识地蹭了一下。
　　他想起上次问影山步是否要把对方躲藏的消息分享给萩原研二，毕竟松田阵平自觉对影山步面对的危险并不了解，也无力对抗，但就算是作为收留之处，对影山步来说也是越多越好，狡兔还有三窟。
　　但影山步拒绝了，不知道究竟是想把这个消息圈在最小的范围内，还是因为那是萩……
　　松田阵平看着萩原研二，突然看懂了幼驯染此时的异常，或许正是由那日诸伏景光透露出的影山步的消息而起。
　　他差一点就开口了。
　　他看得出来萩原研二今晚不仅仅是为了喝酒。影山步不想被任何人找到，等那个人想出来的时候自然会出现。这句话其实很简单，只要说出口，萩原研二就能得到暂时的安稳。
　　但步从来没有说过可以告诉任何人。对方选择出现在这里而不是别的地方，这本身就是一种不需要言语的，沉重的信任。
　　心念电转间，松田阵平沉默了极其短暂的一瞬，“没有。”
　　萩原研二没有转头，他的视线依旧钉在天花板上，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然而在松田阵平的视野之外，他搭在沙发背上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指腹深深陷进布艺面料里。
　　果然是这样。
　　他是最后一个。
　　景光知道，零知道，现在连阵平都知道了。所有人替他达成了共识，做出了同一个决定，而他就是被每一个人的沉默层层隔在外面的那一个。等消息终于轮到他的时候，影山步已经什么都没有留下。
　　萩原研二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狂跳。胸腔里有一股滚烫且暴戾的东西在疯狂横冲直撞，却找不到一丝出口。他甚至分不清这股愤怒的对象是谁，自己到底在恨谁。
　　是恨景光的隐瞒，恨松田的缄默，恨降谷零的疏远，还是恨影山步本人的决绝。又或者，他最恨的是他自己。恨他当年亲手切断了所有联络，以至于今天坐在这里，连被欺骗的资格都是他自己拱手让出的。
　　他想把手里的酒杯摔到地上，他想猛地站起来，死死揪住松田阵平的衣领问他，你他妈到底瞒了我多少。
　　但他笑了一下。
　　“也是，那家伙一向神出鬼没。”
　　松田阵平扫了他一眼。萩原研二的语气和表情都找不出破绽，但那句话收尾得太急促了。
　　萩原研二已经在聊别的话题了，松田阵平顺着他的话头走，但心里却像被扎进了一根刺。两人又喝了一阵，萩原二保持着松散的姿态靠在沙发里，一只手搭在靠背上，视线在客厅里无意识地巡视了一圈。
　　萩原研二的目光在沙发另一侧的扶手上停住，方才没有注意，那里搭着一条毯子，叠得整整齐齐的，边角对得很工整。不是松田阵平的习惯。
　　萩原研二无声地移开了目光。他的视线重新落回茶几上，顺手又给自己倒了半杯。
　　他什么也没说。
　　又过了一阵，萩原研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爆鸣声。
　　“不早了。”
　　他利索地把自己带来的垃圾收拢起来。松田阵平坐在沙发上看他动作，萩原研二收拾东西的方式一如既往的利落随意，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挑不出一点异样。
　　松田阵平送他到门口。萩原研二蹲下来穿鞋，背对着他，动作很快，一只脚踩进去蹬了两下就站起来了。
　　他拉开房门，半个身子已经迈进了走廊，却忽然回过头来。
　　“阵平。”
　　“嗯？”
　　“如果哪天……步突然联系你了，记得跟我说一声。”
　　松田阵平靠在门框上，沉默着点了一下头。“好。”
　　萩原研二笑了一下，抬手随意地比了个告别的手势，转身离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照着他的背影拐过楼梯口，随即无声地熄灭了。
　　松田阵平关上门。
　　他站在玄关的阴影里，愣了一会儿神。
　　他回想着萩原研二刚才在沙发上的样子。笑着，喝着酒，聊着一些没营养的废话。每一处细节都毫无破绽，可他心里却升起一种说不出口的怪异感。他见过很多种状态下的萩原研二，开心的，暴躁的，满不在乎的，或是认真到令人发毛的。但今晚的萩原研二，哪一种都不是，带着一种令他感到压抑不适的东西。
　　松田阵平从玄关走回客厅，在茶几前站定。他掏出手机，翻到了影山步的对话框。
　　里面的最后一条消息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们平时没有任何联络。那个人总是直接出现在家里，走的时候也同样悄无声息。
　　松田阵平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退出了对话框。
　　影山步把所有人都推开了，唯独在他这里留了一道没合严的缝隙。这种留白不是为了让他去刺探消息，而是为了让他守口如瓶，他也没有资格再去多问一个字。
第581章 恍惚:太熟悉了。
　　萩原研二发现自己在笑。
　　队里的后辈刚抛出一个拙劣的笑话，引得周围几个人哄堂大笑，他也顺理成章地笑了。
　　嘴角拉开，眉眼弯了弯，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音调和时机都刚好。等到笑声收尾，后辈心满意足地开始讲述下一个段子时，萩原研二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才迟钝地意识到，他根本没有听清那个笑话的内容。
　　从那天深夜在贩卖机旁与景光道别后，他的日子就陷入了这种诡异的重影。该做的事一件没落下，该说的话一句没少说，但中间好像隔了一层膜，像在水底看岸上的人影，轮廓虽然清晰，声音传进耳朵里却只有闷响。
　　他的身体还在这里上班吃饭跟人打招呼，但操纵它的那个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留下一具靠着惯性运转的空壳。
　　步死了。大概率。
　　诸伏景光最后那句“或许还有一线机会”，听起来只像是一句临终慰问。
　　对方大概也清楚这一点。
　　周六，难得的休息日与双休重叠，萩原研二无法忍受家里的安静，于是他跨上摩托，没有目的地在城区街道间漫无目的地游荡，最后在一家书店门口熄了火。
　　书店旁伫立着一排自动贩卖机，他投币买了一罐咖啡，斜靠在路边的金属护栏上缓慢地啜饮，咖啡加没加奶，是甜的还是苦的他丝毫没有注意，只知道他需要摄取一点咖啡因来让自己清醒一点。
　　阳光薄薄地铺在柏油路面上，空气干燥而清冷，周末的行人有些悠闲漫步，有些依然如同工作日一般匆匆掠过。
　　咖啡喝完了，空罐捏在手里，拇指无意识地抠着拉环的边缘，他就这么靠着栏杆站了一阵，脑子放空。
　　忽然，前方几米开外，一个浅金色头发的身影从书店里走了出来。
　　帆布包斜挎在他肩上，穿着一件眼熟的卡其色外套，走路的姿势松松垮垮的，步子不大，微微含着肩，左手拎着一个书店的纸袋，右手插在口袋里。
　　萩原研二认出了他，那是有过数面之缘，最近在咖啡厅那次挟持事件之后交换了联系方式的博士生，月岛涉。
　　他本来可以装作没看见，此时对方还没有注意到他，不过他的摩托不是简单地说扭头就扭头的。而且他的社交本能比最近异常的情绪更快，在他做出决定之前，已经抬手喊了一声。
　　“月岛君。”
　　月岛涉停下步子，循着声音望了过来。他辨认了片刻，随即露出了一个温和且礼貌的笑。
　　“萩原警官，好巧。”
　　唤了就唤了，萩原研二大大方方地朝他手里的纸袋扬了扬下巴，“买书？”
　　“嗯，导师要的书挺难买，正好这家有。”月岛涉提了提纸袋，语气里带着几分学术民工特有的无奈，“其实网上也能买到电子版，但他非说要纸质版的手感，我也搞不懂。”
　　萩原研二轻笑了一声，“你导师倒是个有情怀的人。”
　　“有情怀是对难伺候的高情商说法。”
　　两人站在路边聊了几句。月岛涉问他上次咖啡厅那个男人后续怎么样了，萩原研二简单说了两句，嫌疑人移交之后的事归别的部门管，他也没怎么跟进。月岛涉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皱一下眉，最后也没有深究的意思。
　　萩原研二觉得自己今天的情况不佳，但其实最近他都十分不在状态。以往跟人聊天他是松弛的，话头递出去接回来，节奏轻快，对方什么时候会笑什么时候该接话他心里都有数。
　　可今天他的脑子里总是慢半拍，当月岛涉说完一句话，他要顿一下才能给出合适的反应。以至于他潜意识里冒出一个想法：真完蛋，他是不是变笨了啊。
　　月岛涉似乎察觉到了，于是说话的节奏微微放慢了一点，提出的问题变少了，不再主动抛新话题，这种分寸感少有，一般人做不到，或者说一般人不会留意到对方需要如此体恤。
　　“……改天把上次答应请你的那顿饭兑现了。”
　　萩原研二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确认时间，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打火机，把打火机和手机一起带了出来。手机屏幕刚亮起，打火机就从指缝间滑了出去，轻轻弹在路面上，滚了半圈。
　　他还没弯下腰，对面的年轻人已经蹲下去了，手比他快，把打火机从地面上捡了起来。
　　萩原研二怔怔地垂眸看着月岛涉在捡起打火机后，右手很自然地往上掂了掂这个小东西的分量，然后拇指贴着金属外壳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熟悉一个第一次碰到的物件的触感。
　　整个动作连一秒都不到，只是弯腰起身过程中，手指经过时顺带完成的一个不起眼的小习惯。
　　月岛涉直起身来，把打火机递还给他，“给，萩原警官。”
　　萩原研二愣愣地接过打火机，习惯性地道了谢。
　　他说不上来那是种什么感觉，打火机回到了他手里，金属外壳被月岛涉的体温捂得微微发热，但某种呼之欲出的熟悉感在舌尖打转，他甚至能尝到那种记忆的味道，却无论如何都吐不出那个名字。
　　太熟悉了。
　　他盯着自己手里的打火机，又抬头看了月岛涉一眼。对方正在拍弯腰时落到地面的帆布包沾到的灰，浑然不觉。
　　萩原研二的心跳频率毫无征兆地飙升了一截，胸腔里涌上来一股毫无来由的急切，像是错过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又像是有什么近在咫尺的事情正在从指缝间溜走。
　　他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只是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帮他捡了个打火机，仅此而已。但那股焦灼感悬在胸口，闷闷地胀着，他找不到来源，也找不到出口。
　　萩原研二站在原地，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那我先走了，萩原警官。” 月岛涉已经重新拎好了纸袋，朝他轻快地挥了挥手。
　　“好，改天约饭。”
　　萩原研二听到自己如此回答，还抬手随意地比了个告别的手势，甚至还笑了一下。
　　月岛涉转身步入人潮，帆布包在身侧有节奏地晃动，浅金色的头发在冬日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且虚幻的光。他略微含着肩，整个人显得温吞且无害，迅速消失在东京的背景里。
　　萩原研二盯着那个背影，直到再也分辨不出来，然后用力闭了一下酸胀的眼睛。
　　不是的。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一个人在失去什么之后，会病态地满世界找那个东西的影子。他刚消化了一个可能永远无法被证实的噩耗，整个人都还在创伤中，这种状态下看谁都会恍惚，看到任何一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做一个寻常动作，都会产生这种廉价且虚假的既视感。
　　这是人的本能，与理智无关，与月岛涉更无关。
　　月岛涉是一个他认识不到一个月的普通博士生，外表与影山步毫无相似之处。把影山步的影子按在这样一个人身上，荒唐到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反胃。
　　这对月岛涉极度不公平。
　　对步更是。
　　萩原研二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冷空气，他将那个荒谬的念头连同刚才那点焦灼像掐灭烟头一样，在心底彻底摁熄了。
　　他走向摩托，跨步而上，粗暴地发动了引擎。在油门拧到底的瞬间，寒风凶猛无情地灌进领口，冻结了所有的躁动。
　　月岛涉就是月岛涉。
　　步已经不在了。
　　这两件事之间，本就不该有任何关系。
　　-
　　第二研究所，地下实验区。
　　宫野志保坐在工位前，面前摊开一叠刚打印出的检测报告，纸张还带着墨粉的余温。隔壁动物实验室里，最后一批白鼠已在七十二小时前全部死亡。
　　又失败了。
　　APTX4869的研发目标当然不是致死，但这一批试剂投下去之后，实验体的反应与前几轮如出一辙，从给药到心脏停搏，最短四秒，最长不过十一秒。药物绕开传统代谢通路直接作用于细胞，毒理学的常规手段查不出特征性残留。
　　她翻到报告最后一页的数据汇总，用红笔在致死时间的中位数旁画了一个沉重的圈，随后合上文件夹。
　　实验区的门禁发出一声短促的电子蜂鸣，有人从外面刷卡进来。她抬头，看见都路久司穿过昏暗的走廊向她走来，西装笔挺，手里夹着一份淡黄色的内部文件夹，和这间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地下室格格不入。
　　他刚从总部那边过来。朗姆最近对APTX的进度格外关注，每隔几天就会让都路久司跑一趟，亲自翻看最新的实验报告。
　　“还是死了？”都路久司在她工位旁站定，目光扫过桌面上的报告。
　　“还是死了。” 宫野志保将报告推向对方，“方向没有偏离，但现阶段的配方还无法控制住细胞层面的连锁反应，太靠运气。”
　　都路久司随意翻了两页，在致死时间那一栏上略作停留。他把手里那个文件夹放在旁边，语气平淡地转述朗姆的意见：
　　“朗姆已经看过上一轮的数据了。他的意思是，研发继续推进，但现阶段的配方先拨出一批送给行动部门。”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后半句，“杀人于无形，且查不出死因。他觉得这东西挺好用。”
　　宫野志保的手指在桌面边缘僵住了。
　　她的药，被当成了毒药。
　　都路久司已经转身，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渐渐远去。她仍坐在原处，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这双手曾无数次在显微镜下调整参数，记录数据，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父母当年的研究一步步沦为最锋利的凶器。
　　宫野志保缓缓合上眼睛，胸腔里涌起一股麻木的疲惫。
　　从一开始，她就只是在为这台庞大的杀人机器，亲手打磨完美的利刃。
　　数日后。
　　横滨港区，一处废弃仓库的停车场。
　　伏特加将保时捷停进阴影深处，熄了火。他取出一只黑色的小型硬壳盒，递向旁边的男人。
　　“这是什么？”
　　琴酒伸手接过，单手翻开盒盖。盒子里整齐地嵌着两排胶囊，红白相间，在防震泡沫槽里卡得严丝合缝。
　　“雪莉的实验室出品的东西。”伏特加解释道。
　　琴酒显然已经从朗姆那里得知了相关的情报，用两指捏起一颗，对着车窗透进的微弱路灯光线端详。胶囊小巧，比普通感冒药还细一圈，外壳光滑，与市面保健品无异。
　　他默把胶囊放回原位，随手合上盒盖。
　　本来这药还在研发阶段，朗姆看过数据后觉得够用了，让先送一批过来，说在实际任务里试试效果。
　　但雪莉那边的实验本来不是为了研究杀人毒药的，朗姆倒是爱异想天开。
　　他们接下来正要处理一个赌场的老鼠，琴酒把盒子塞进大衣内袋，无可无不可地说道：“试试吧。”
　　一小时后，废弃仓库停车场的车门再次被拉开。
　　琴酒弯腰坐进来，外套下摆带进一股冰凉的夜露与淡淡的血腥气。他摘下手套，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慢慢抽出，随手扔在中控台上。
　　“走。”
　　伏特加发动引擎，保时捷迅速滑入夜色。
　　琴酒伸手从内袋摸出那个硬壳盒，翻开盖子，扫了一眼那个空出来的泡沫凹槽，淡淡点评道：“起效很快。”
　　“确实，从服药到断气，不超过十秒，再挣扎也翻不出什么水花。”伏特加跟着说道，一副满意的态度，“听说验尸也查不出常规的成分？”
　　“是这么说的。”
　　伏特加吹了声短促的口哨：“那可比以前的手段干净多了，雪莉倒是无意中做出了好用的东西。”
　　琴酒不置可否。虽然他觉得枪更简单粗暴，但多数情况下，弹头都会成为重要的证据。如果他确定遗体会暴露给警方，那么隐蔽的手段是更好的选择。
　　要知道，哪怕是格斗现场也有被侧写出外表特征与性格习惯的可能，一次两次或许安全，但如果巧合多了的话，那群烦人的警察就会像鬣狗一样跟在他身后。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仓库方向，回想朗姆跟他提起这药时露出的满意表情，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冷嘲：“算朗姆这次没看走眼。”
　　车子驶上一段，伏特加又开口道：
　　“对了，大哥，下周有一单交易，地点定在热带乐园。”他顿了顿，自己都觉得这地方有点莫名其妙，“对方说那边方便接头。”
　　琴酒原本正单手支着下颌闭目养神，听到这个地方，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睁开。
　　“游乐场。”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起伏，“对方是把交易当郊游了吗？”
　　然后琴酒轻轻嗤了一声，“方便接头……说得倒是轻巧。到时候满场都是小孩和情侣，监控死角少得可怜，一旦出事连撤退路线都得靠挤。
　　“告诉对方，换地方。热带乐园那种鬼地方，我没兴趣陪他们玩过家家。”
　　伏特加立刻应道：“明白，我这就去回话。”
　　他没再多言，因为他知道大哥一旦做出决定，就容不得半点商量。热带乐园的方案，恐怕得作废了。
　　琴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夜色里，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但嘴角微微压了一下。
　　他最讨厌无法完全掌控的环境，尤其是周末人满为患的游乐场。
　　车内重新陷入安静，半晌，他淡淡开口道：“另外，让下面的人查查对方这次为什么非要选那种地方。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尾巴。”
　　“是。”
　　伏特加低声应下，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大哥虽然厌烦，但终究还是把这件事接了下来。这意味着，下周的交易依然会由琴酒亲自出面。
　　桥面灯光一盏接一盏掠过车顶，将两人笼罩在明灭不定的光影里。琴酒重新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眉心却始终带着一丝极淡的阴郁。
第582章 命运:坚持热带乐园。不改口。
　　伏特加拨出电话时，琴酒正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银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黑色大衣的立领上，几缕发丝随着呼吸轻微起伏。车子停在建筑阴影里，引擎并未熄火，只是停下来拨这一通电话。
　　“之前定的地方，上面觉得不合适。”伏特加手机贴着耳朵，语气公事公办，“你重新安排一个。”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死寂。紧接着，对方开口，把这个要求礼貌但果决地拒绝了。
　　伏特加听了两句，皱起眉。
　　电话另一端，田所幸平攥着手机的手心全是汗。
　　他坐在仓库后间简陋的办公室里，后背死死贴着椅背，喉结滚动，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无异。好在他混道上的经验丰富，也算有颗大心脏，此时尚能对答如流。
　　因为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正稳稳抵着他的腹部。
　　“换不了。” 他对着话筒说，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我的人已经在园区里铺开了，我们到时候进出走的是专门的后勤通道。如果担心监控，我已经定好了视野盲区，我们在那里不会被拍到。现在临时重新换地方根本来不及布置，出了事我这边担不起。”
　　蒙面人就随意地倚在办公桌上，他穿着深色连帽衫，黑色面罩遮住了下半张脸，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黑漆漆的枪口懒洋洋地指着田所的腹部。
　　地上横着三个人。他的两名保镖鼻梁歪斜，半张脸被血糊住，另外两个值夜的仓库员工被扎带捆住手脚，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沉闷的喘息。
　　桌面上摊着一张折痕犹新的纸，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坚持热带乐园。不改口。
　　没有理由，没有剧本，对方只扔给他一个必须达成的结果。因此，刚才电话里说的那些安排全是他现场编造的。
　　作为一个老练的中间商，他太清楚什么样的谎言能骗过那些多疑的专业人士：只需要把“应该做却没做”的事，说成“已经做完”。
　　干中间商这一行，编瞎话是吃饭的本事，有时候也是求生的关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伏特加沉声说了句“等着”，随后话筒里传来了被捂住的闷响。
　　田所幸平握着手机，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等待裁决，蒙面人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枪口的方向稳如磐石。办公室里只剩下地上三人粗重的鼻息，以及田所幸平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大哥。” 伏特加按住话筒，转头低声汇报，“他不肯让步。说人已经撒进园区了，后勤通道和撤退路线全是提前定好的，现在临时变动，风险反而更高。”
　　琴酒睁开眼，灰色色的眸子扫过来，目光冷漠而浅淡。
　　“还是热带乐园？”
　　“是。”
　　琴酒沉默了几秒。
　　但对方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在交易前夕临时更换场地，并不是什么理智的选择。
　　“就那里。”琴酒重新靠回椅背，重新闭上眼睛，“到了那边，按我们的方式走。如果发现异常，直接清理现场。”
　　伏特加松开话筒，声音低沉：“行，就热带乐园，时间不变。我们会提前到，你的人别迟到。”
　　伏特加粗哑的嗓音从手机里传来，确认了地点和时间，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警告后便挂断了。
　　田所幸平像是脱力般，一点点把手机挪到桌上。他长舒出一口压在肺部深处的浊气，后背的衬衣早已被冷汗浸透，湿冷地黏在脊梁骨上，像一条湿冷的蛇。
　　蒙面人审视了他片刻，随即站起身。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黑色的环状物体，田所幸平下意识想缩手，却被对方不轻不重地拽住左臂，俯下腰粗暴地扣住了他的左手腕。
　　金属搭扣咔嗒一声锁死，贴着皮肤，凉得他打了个哆嗦。环的内侧有一颗小灯，正缓缓闪着绿色的光。
　　“这是什么？” 田所幸平惊恐的声音在发颤。
　　蒙面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一时间竟听不出年龄。
　　他用枪口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对方的胸口，“可以确保你听话的东西，不想死的话就老实点。你不需要知道它的构造，你只需要知道，我跟你们没什么私人恩怨。”
　　“周六照常去交易。货交出去，钱收回来，然后迅速离场。等你走出热带乐园两公里后，这东西会自动解锁。在那之前，别试图用任何外力拆卸它。”
　　田所幸平死死盯着手腕上那圈黑色的禁锢，绿灯的频闪在阴暗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心跳，不，此时他的心跳远比这个急促。
　　“如果我不去呢？”
　　蒙面人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停下脚步，侧过半个身子。那双露在帽檐下的眼睛依旧平静，没有波澜。
　　“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才能赚钱，对吧？”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只剩下地上三人压抑的闷哼，以及田所幸平自己粗重而混乱的呼吸。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那颗闪烁的绿灯看了很久，同时脑子里飞快转着无数念头。
　　那个人说“跟你们没仇”。那他跟谁有仇？跟交易的对方？真是好大的胆子！
　　如果这是一场针对对方的埋伏，那他田所幸平岂不是成了最显眼的诱饵？可如果不去……手腕上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他根本赌不起。
　　田所用颤抖的右手摸了摸环带边缘，表面光滑如镜，严丝合缝。无论这东西是烈性炸药，毒药，还是某种定位，只要它还在闪烁，他的命就不在自己手里。
　　那颗灯每闪一下，他的心跳就跟着一紧。
　　左思右想，他发现自己只剩一条路：去，老老实实完成交易，把袖子拉下来遮住手环，什么都别露出来。如果那个蒙面人没撒谎，交易顺利结束后他就能脱身。
　　至于在那座喧闹的游乐场里会发生什么，那都不是他这个中间商该操心的事。死道友不死贫道，这行从来没有道义。
　　但若对方平安完成交易，回头追查“为什么非要在热带乐园”，查到他头上怎么办？
　　那就更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田所幸平深吸一口气，开始解地上那三个人身上的扎带。保镖鼻梁断了，他得送去看医生，还得编一套说辞。
　　至于那只闪着灯的手环，他拉下袖子，严严实实地盖住了。
　　周六，热带乐园。
　　影山步穿着一身再寻常不过的休闲装，棒球帽帽檐压低，浅金色的发梢从帽檐后露出一小截。他混在入口处的人潮中排队买票，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方漫不经心地掠过前方人群，一张一张脸扫过去。
　　工藤新一今天会来。
　　紫苑的人买通了毛利兰的同班同学，打听到了毛利兰周末的安排，手段温和迂回，没有引起警惕。至于为什么不从工藤新一那边下手，当然是怕被察觉。
　　再加上热带乐园是东京都内高中生最爱的周末去处之一，加上近期正在举办限定活动，如果那两人要约会，这里就是首选。
　　当然，他也有可能白跑一趟。穿越者的记忆只给了他一个模糊的季节和“热带乐园”这个地名，日期并不精确，不过种种巧合重叠时，这里几乎成了必然的背景。
　　系统：【又来这里了，我就说你该买个年票。】
　　影山步：【谢谢，我已经要逛吐了，踩个点我容易么我。】
　　买好票进场后，他挑了一个视野开阔的长椅坐下。面前是中央广场的喷泉，左手能看到主入口的人流，右手是通往热门项目的几条分岔路。他低头假装玩手机，视线却始终在入口方向。
　　十一点半，目标入场。
　　一个高挑的黑发少年从闸机走进来，身形挺拔，步幅带着不自觉的张扬。旁边跟着一个女孩，正兴致盎然地指着地图说着什么，少年侧头听着，嘴角撇了撇。
　　工藤新一，毛利兰。
　　影山步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
　　他不需要靠得太近。今天的核心任务只有一个，即确认新一到场，且不离开。等到傍晚琴酒的交易开始，他再远距离观察事态发展,中间这几个小时，只需确保人不出他的视距即可。
　　话虽如此，跟踪一个推理天赋极高的十七岁高中生，哪怕对方此刻毫无戒心，影山步也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始终保持至少三十米的距离，混在游客中走走停停，像一个独自前来却提不起兴致的普通年轻人。
　　新一和小兰先去排了过山车，影山步在对面的小吃摊买了一杯柠檬水，坐在树荫底下的长椅上，隔着人群远远地看着那个排队区域。
　　他喝了一口柠檬水，酸得他眯了一下眼。这时候，不远处的小孩在玩游乐场里售卖的弹射玩具球，正巧弹向影山步的面部。他条件反射地一躲，球正好砸在帽檐上，将他的棒球帽砸翻了。
　　小孩缩着脖子过来道歉，影山步把帽子摘下来，理了理头发，重新戴好，摆摆手说没事，让他去捡球吧。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月岛？”
　　影山步拿着杯子的手指猛然收紧，差点没把塑料杯捏炸。
　　他转过头，迎上了一张熟悉的脸。萩原研二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薄外套，双手插兜，正带着一丝惊喜朝他走来。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眼熟的女生，手里拎着粉色的棉花糖，正好奇地朝这边打量。
　　显然，如果不是刚好看到他脱帽的一瞬间，萩原研二也不至于从背影认出他来。
　　影山步：【我真切怀疑，萩原研二给我装了定位。】
　　系统：【……他图月岛涉穷还是图月岛涉矮啊？】
　　影山步：【你竟敢面刺寡人？】
　　影山步在心里迅速做完判断。
　　跑？不行，萩原已经叫出了他的名字，在人群中突然转身只会更显刻意，反而会在对方记忆里留下更深的痕迹。必须应对，但要严格控制时长。他现在的位置余光正好能罩住过山车排队区的入口，新一暂时不会脱离视野。
　　“萩原警官。” 影山步站起来，迅速切换出月岛涉那种温吞且无害的笑容，“真巧。”
　　“真巧，上次在书店刚见过。”萩原研二走到他面前，歪头打量他头上的棒球帽，“你一个人？”
　　“嗯，一个人。”影山步晃了晃手里的柠檬水，“研究院放假，出来透透气。”
　　萩原研二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便揭过了这个话题。
　　随后向影山步介绍道：“我朋友，小田切。这位是月岛。”
　　小田切岁子朝他爽朗一笑：“你好啊。研二最近心情不太好，我硬把他拽出来放风的，你别介意他这副丧样。”
　　“我哪有。” 萩原研二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影山步礼貌地笑了笑，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萩原研二的脸。确实有些不对劲，头发都没怎么打理，显然没心情。
　　于是他关心了一句：“好好休息，生活规律的话一定能调整好心情的。”

[583]齿轮:你敢去他面前晃悠么，哪怕是以月岛涉的脸？
　　影山步话音还未落稳，萩原研二已经接了上去。
　　“一个人逛游乐场？多没意思啊，一起吧。”
　　语气随意得像喊隔壁工位的同事去食堂，完全没给对方留拒绝的余地。影山步刚组织到一半的客套话，被堵得严严实实。
　　他只能搬出最后一道防线：“我就不在这儿当电灯泡了。”
　　旁边的小田切岁子轻笑出声，大方地摆了摆手：“我跟研二认识太多年了，真的只是朋友，你别有压力。”
　　“是啊，”萩原研二一脸无辜地摊手，“我可高攀不起。”
　　小田切岁子反手就是一肘顶在他腰上，力道不轻。萩原研二夸张地“嘶”了一声，侧身躲了半步。
　　影山步这时候终于想起来，眼前两人从警校时期就关系不错，现在更是默契十足。
　　他看了眼对面的小田切岁子，时光荏苒，对方也出落得更加优雅大方，不过眉宇间多了警校时期还未磨砺出的坚毅。
　　影山步看眼前两人感慨道：【岁月是把手术刀啊，有的人女大十八变，有的人除了年纪变大没什么区别，依然单身。】
　　系统：【有的人直接换了层皮怎么不说。】
　　此时“不打扰情侣”的退路已断。而萩原研二看起来兴致颇高，或者说，他正处于某种急需通过社交来填补内心空洞的状态。
　　上次在书店他就注意到了，这个人最近状态不对。头发随便扎了一下，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青灰。小田切岁子说硬把他拽出来放风，恐怕不是客套话。
　　工作压力，还是感情问题？影山步没有深想，也轮不到他深想。月岛涉跟萩原研二总共才见过几次面，连朋友都算不上，顶多是个点头之交。
　　别人的低谷期不是他该琢磨的事，主要是，这个身份下他没有什么可以为萩原研二做的。
　　现在也不是闲聊的时候。新一和小兰还在过山车排队区，从他目前的位置，余光刚好能扫到队伍末端。可一旦跟萩原研二他们绑在一起，活动范围就会被对方牵着走，跟踪的灵活性直接归零。
　　必须脱身，而且要快。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做出刚想起什么的表情。
　　“啊，抱歉，我约了朋友等会在东门碰头，估计快迟到了。”他晃了晃手机，带一点歉意地笑了笑，“下次吧，改天一起吃饭。”
　　“什么朋友啊？”萩原研二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随口一问的好奇，“男的女的？”
　　“研究院的同学，一个课题组的。”影山步含糊应了一句，已经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肢体语言在做告别准备。
　　萩原研二盯着他看了半秒，眉毛微微一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最终只是笑着抬手比了个告别的手势。
　　“行吧。学术大牛的假期总是比较忙。那下次饭可不能再赖了啊~”
　　“肯定的。”影山步点头，又朝小田切岁子礼貌地笑了笑，“你们玩得开心。”
　　小田切岁子挥了挥手里的棉花糖：“拜拜~”
　　影山步转身走进人群，步速不快不慢，像一个赶着去赴约的普通年轻人。走出十几米后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从路边商店的落地玻璃窗上确认萩原和小田切已经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系统：【你现在是三面间谍，跟踪名侦探，躲避特警，还要半跟踪半躲避琴酒。】
　　影山步：【。半跟踪半躲避是什么状态。】
　　系统凉凉地说道：【你敢去他面前晃悠么，哪怕是以月岛涉的脸？】
　　影山步：【……不必了吧！】
　　他沿着中央广场外围绕了一圈，重新找到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
　　和萩原研二打招呼的这会功夫，过山车排队区那边，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的身影已经快排到入口了。于是，他在一棵行道树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膝盖上摊着刚才在入口处顺手拿的园区地图，看起来像个在研究路线的独行游客。
　　但他刚才因为偶遇熟人而提起的警觉心还没完全放松。
　　萩原研二那种人，社交直觉强得离谱。如果今天在园区里再撞上一次，“约了朋友”的借口当场就会穿帮。从现在起，他必须在跟踪新一的同时，把萩原研二的大致位置也纳入雷达范围。
　　热带乐园很大，但对此刻的他来说，突然显得小得过分。
　　过山车发出一阵尖锐的金属摩擦声，满载的车厢从最高点俯冲而下，夹带着一长串尖叫。
　　影山步坐在一百米开外的小吃区，面前摆着一杯只喝了一半的柠檬水，吸管早已被他无意识地咬扁。
　　新一和小兰已经坐上了这一轮过山车。
　　他在心里默算着时间。原作里，这正是命案发生的那一轮，一个男人将在过山车运行过程中被钢琴线割断头颅。新一会在下车后的混乱中迅速侦破案件，警察随后赶到，而小兰会被现场的血腥吓得不轻。
　　说起来，他总觉得新一从小到大遇到的命案不计其数，作为幼驯染的小兰应该早就麻木了才对。
　　过山车再次攀上高点，车厢里的人还在兴奋地举手尖叫，浑然不知死神已在他们头顶悄然拉开了倒计时，有人已经在倒计时里度过了最后几秒。
　　影山步：【……总感觉像《死x来了》。还好这凶手不够努力，不然在轨道上绑跟钢丝线，一整个过山车都要被剃头啊！】
　　系统：【那这辆车上就要死四个剧情角色了，你也要完蛋了。】
　　影山步突然紧张起来：【说起来，我怎么没看见他俩排队？】
　　系统幽幽道：【或许你知道有一种高贵的VIP票叫快票，排队走另一个通道。】
　　影山步：【……狗大户！】
　　交易时间在傍晚，他们来得这么早，只可能是琴酒要提前踩点。
　　坐过山车也是更方便观察地形，因为过山车是整个园区最高的地方，摩天轮都比不过。
　　影山步：【总不能是他俩趁机公款来玩吧。】
　　系统：【今天组织举办了一个超棒的派对，你猜猜是谁没有被邀请？】
　　影山步发现系统越来越会嘴贱了，随即冷笑两声不再搭理。
　　虽然但是，他有点好奇琴酒坐过山车到底扎不扎头发。他眯起眼，抬头看向缓缓攀上最高点的过山车，不过就算他的视力再好，在这种角度和距离上也难看清里边的乘客，不过因为银发折射了阳光，所以他勉强能确认琴酒上了车。
　　影山步将视线从过山车上移开，低头抿了一口柠檬水，酸得他眉心一跳。
　　他不能阻止这件事，也不该阻止。
　　这是工藤新一最后一次以本来面目公开进行推理的舞台，也是他被琴酒彻底盯上的重要起因。所有后续的齿轮，都将从这里开始咬合转动。
　　当过山车冲过终点弯道时，尖叫声的音色骤然变了。
　　不再是兴奋与刺激，而是彻骨的恐惧。
　　呼喊声与哭号声交织在一起，工作人员朝着站台狂奔，对讲机的杂音穿透了游客们的窃窃私语。一股剧烈的骚动从站台中心向四周扩散，像浪潮一样席卷开来，哪怕是站在过山车底下的普通游客，在看到这样的场面之后，也被传染了恐惧。
　　影山步依然坐在原处，攥着塑料杯的手指微微收拢。
　　当然，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很快，人群开始盲目地聚拢，手机镜头如林般举起。有人惊叫着捂住双眼，也有人拽着孩子踉跄着向反方向逃离。
　　十几分钟后，警笛声从园区入口方向由远及近地响起。
　　他站起身，混进涌向过山车的人流，在外围找了一个能清楚看到站台的位置。
　　站台上，一个黑发少年正蹲在地上仔细检查着什么，神情专注而冷静，与周围的慌乱形成鲜明的对比。身边的保安正手忙脚乱地拉起警戒线，而少年只是略微抬手，示意对方避开地面上某处关键的痕迹。
　　工藤新一，十七岁，高中生侦探，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正在进行人生中最辉煌的一次推理，因为这是最后一次。
　　影山步的视线从新一身上移开，缓缓扫向站台另一侧。
　　琴酒靠在出口通道的栏杆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墨镜后的表情模糊不清，但整个人的姿态都写满了不耐烦。伏特加微微站在他旁边，低声说着什么。
　　警察已封锁现场，所有刚下过山车的乘客都被要求留在原地配合调查，琴酒一时也走不了。
　　这桩血淋淋的谋杀在琴酒眼中毫无价值，只是一个耽误他数小时后正事的低级麻烦。
　　然而这份不耐烦的等待，恰恰是命运最精密的安排。
　　站台上，工藤新一正意气风发地进行推理，声音清晰得连外围围观群众都能听到片段，而琴酒就站在十几米外，冷漠地扫了那个黑发少年一眼。
　　他会记住这张脸的。
　　等到今晚交易时发现有人跟踪，琴酒就会认出这个在过山车命案现场大出风头的年轻侦探。
　　影山步在人群中静立片刻，确认现场局势与预想中分毫不差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包围圈，新一会被笔录和取证缠住很长一段时间。
　　一个人死了，他什么也没做。
　　这种感觉他早已习惯。
　　远处，又一辆救护车的警笛声尖锐地划过乐园上空。
　　等到所有乘客都做完笔录之后，太阳已经西偏。过山车命案的后续处理仍在进行，那片区域被警戒线严密封锁，工作人员引导游客绕行。
　　琴酒和伏特加在做完笔录后迅速离开现场，消失在园区深处。
　　但因为这里的动静太大，命案之惨烈骇人听闻，总之感兴趣的人必然会过来看看，比如这两位警察。
　　萩原研二和小田切岁子的身影出现在了命案现场外围。
　　即便穿着便装，两人站在那里的姿态也与旁人截然不同。小田切岁子如今是刑警，她的目光习惯性地在现场逡巡，从警戒线范围到工作人员调度，带着职业训练留下的本能。
　　萩原研二站在他身旁，双手抱胸，表情也凝重了几分。
　　警察赶到后，小田切岁子与其中一名制服警员交谈了几句，大概出示了证件，对方态度立刻严肃且尊敬起来，但她摆了摆手，似乎表示自己只是路过，不插手地方案件。
　　影山步悄无声息地退后十几米，拐进一条通往卫生间的岔道，彻底消失在他们视线范围之外。
　　系统：【你们在同一个游乐场，能去的地方就那么多，撞上很正常。问题是你跑不掉。】
　　影山步：【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在跑吗。】
　　等他估计案子差不多结束之后，他才终于给自己放了个假，在园区西侧的一片休息区坐下来。
　　这片区域相对冷清，周围是几个维护中的游乐设施，用围挡隔着，游客稀少。他挑了一张被灌木丛半遮住的长椅，掏出手机，打开园区地图的电子版，标注了几个他在前期踩点时确认过的监控盲区。
　　田所幸平那边约定的交易时间是傍晚六点，地点在园区后方靠近后勤通道的一片绿化带。影山步踩过那个位置，视野遮蔽物多，监控覆盖确实有死角，田所幸平当初选这里也算有点眼光。
　　影山步给他那张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至于怎么圆过去，怎么让琴酒那边信服，事后怎么找补，那是田所幸平自己的本事。一个在灰色地带混了十几年的中间商，急中生智的水平确实没让人失望。
　　影山步：【唉，什么年代了还要我亲自踩点。想念诺亚的第n天。】
　　系统发出冷笑。

[584]开始:见证死亡，追猎死亡
　　下午五点四十，天色渐暗。
　　园区的路灯陆续亮起，橙黄的光洒在绿化带上。白天拥挤的人群散去大半，留下的多是等着看夜场表演的家庭和不愿走的恋人。过山车命案的余波还没完全过去，但游乐场不会为一条人命停转，音乐照旧放，爆米花照旧卖，旋转木马上的孩子照样在尖叫。
　　影山步找到了自己的观察位。
　　确认过山车案圆满结束，影山步就不用盯着满场乱走的新一了，天知道高中生怎么这么精力过剩，半天下来他感觉自己至少走了两万步。
　　后勤通道入口旁有一排废弃的储物柜，锈迹斑斑的铁皮一字排开。柜子和围墙之间留出一条窄缝，他侧身挤进去，视野虽然受限，但透过灌木丛的空隙，正好能看见交易空地的一角。
　　田所幸平先到了。
　　他穿着深色夹克，左手袖管压得很低，将手腕遮得严丝合缝。他身后跟着两名手下，其中一人鼻梁上的医用胶布格外扎眼，那是上次被影山步打断的，至今没好利索。田所幸平则站在灯光照不到的树荫下，频繁地看手表，整个人十分紧绷。
　　影山步的视线在他袖口上停了片刻。
　　定位器正常工作，说明手环还在。那东西当然不是炸弹，只是一个加固过的精密追踪器，没有专业工具拆不下来。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影山步随时掌握田所幸平的位置，确保他按约定出现。
　　但田所幸平不知道，对他来说，恐惧本身就是最好的锁。
　　六点整，琴酒和伏特加准时出现在空地边缘。
　　影山步从缝隙里看见那头银发在暮色中晃了一下，随即没入阴影。伏特加跟在后面，手里提着黑色公文包，身形像一块移动的礁石。
　　交易开始了。
　　琴酒没有跟过去，他退后几步，消失在空地边缘的灌木丛阴影里。
　　伏特加负责交易本身，琴酒负责整个场地的安全，包括盯死每一条可能有人接近的路线。他会沿着外围走一圈，确认没有尾巴，没有偷拍，没有任何不该出现的人。
　　交易在空地上进行着。隔着几十米，影山步听不清伏特加和田所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两个身影在昏暗中移动，偶尔有低沉的说话声被风送过来，断断续续。
　　田所幸平表现得比预想中镇定，至少肢体语言上是这样。他跟伏特加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递东西的动作干净利落。影山步对他内心赞赏，毕竟手腕上绑着自己以为是炸弹的东西，还能维持这种冷静，田所幸平这些年在灰色地带确实没白混。
　　琴酒的身影已经从空地另一侧绕了出来，沿着灌木丛边缘的小径慢慢走。风衣下摆扫过低矮的植被，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在靠近那排储物柜时，脚步顿了一下。
　　很轻的一顿，几乎可以忽略。
　　影山步在缝隙里屏住呼吸，后背贴着冰凉的围墙。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排锈迹斑斑的铁皮柜和半丛灌木，直线距离不到三米。
　　琴酒偏了偏头，墨镜后的视线扫向储物柜的方向。风吹得灌木枝叶晃动，有什么东西在暮色里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视线，继续沿着小径往前走了。
　　影山步靠在墙上，胸腔里的空气缓慢吐出。
　　琴酒确实什么都没看见，但影山步明白，刚才那一瞬的迟滞绝非巧合。
　　那是一个在黑暗里浸泡太久的人对被注视的本能警觉，像野兽嗅到风里一丝不属于这片林子的气味。他没有追究，只是因为在这种场合，这点异样不值得停下脚步。
　　影山步也并没有因此而换位置，他一动也不动，从缝隙里继续盯着空地方向。
　　交易还在进行，伏特加和田所之间的公文包还没换手。
　　这时候，空地的边缘闪过一个身影。
　　一个黑发少年弓着腰，沿着灌木丛的外沿快速移动，动作不算笨拙，但在影山步眼里破绽太多，脚步声没有压住，身体的重心偏高，遮蔽物和遮蔽物之间的空隙他几乎是跑过去的。
　　工藤新一。
　　影山步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或许是过山车上那个装扮格格不入的人触发了他的侦探本能，让他丢下小兰，一路尾随到了这片禁地。
　　十七岁的推理天才，正在犯他人生中最致命的一个错误：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交易上，完全忘记了当时他见到的是两个黑衣人。
　　工藤新一没有在影山步的视野范围内停留太久，他绕过空地侧面的一排矮墙，消失在了另一侧。那个方向视野更好，能更清楚地看到伏特加和田所交易的正面，但同时也是琴酒巡视的范围。
　　公文包换了手，交易结束了。
　　伏特加朝田所点了下头，转身往回走。而从影山步的角度望过去，空地的另一侧，一个银色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沿着矮墙的方向绕过去。
　　和工藤新一消失的方向一样。
　　影山步靠在墙上，手指在冰凉的铁皮上攥紧了，又慢慢松开。
　　等在场的两拨人都从他的视野中消失，影山步方从储物柜的缝隙中侧身退出，贴着围墙行了一段，从后勤通道的另一侧绕回了园区主干道。
　　夜色已浓。园区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边有提着气球路过的一家三口，前面的冰淇淋车放着一首走调的儿歌。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摩梭着兜里的硬币。
　　东京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云层底部被城市灯光染成一片浑浊的橘红。他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抬头看天，静静等待着。
　　时间过得很慢。远处的湖面上，夜间表演的烟花如约绽放，绚烂的火光一簇簇倒映在他的瞳孔。很亮，但他什么也没看，只是任由那热烈的余光在眼底燃尽。
　　烟火放完，湖面重新暗下去的时候，他站了起来。
　　园区后方有一片被围挡隔开的施工区域，旁边是一条几乎没有人走的土路，连着员工通道和几间废弃的仓库。灯光到这里就断了，只有围挡上挂着的几盏施工警示灯在有一下没一下地闪着橘色的光。
　　影山步放轻脚步。
　　他在草地深处找到了那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孩子。
　　一个穿着大得离谱衣服的孩子，蜷缩在草地的角落里。蓝色的西装外套铺在地上，像一张小小的野餐垫，袖子从身下拖出老远。白衬衫领口敞着，露出瘦小的锁骨和起伏微弱的胸口。
　　工藤新一的脸缩成了七岁孩子的模样，眉头紧皱，嘴唇干裂，大量汗水浸透了额发，刚从一场高烧里缓过来。
　　影山步在他面前单膝蹲下。
　　呼吸尚存，脉搏搏动正常，体温偏高但没有触及危险值。
　　急性药物反应期已经结束，这具身体完成了骨骼与肌肉的剧烈重塑。他伸出手去探小孩额头的温度，当指尖触碰皮肤时，对方的咬肌因痛觉残留而绷紧，喉间溢出一声含混的闷哼，双眼并未睁开。
　　影山步不禁想到自己改换面目的时候，重塑之彻底与aptx不相上下，但没有这样的痛楚。
　　他收拢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将那件大号西装外套对折，裹住小孩的躯干。然后他左手托住后背，右手兜住膝弯，发力将人抱起。
　　很轻，轻得不像话。
　　小孩的脑袋歪在他肩窝里，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呼吸又浅又烫。那件蓝色西装外套垂下来，下摆几乎拖到影山步的膝盖。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那张缩小的脸一眼。
　　十七岁的高中生侦探，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几个小时前还在过山车的命案现场意气风发地推理，此刻却蜷在一个陌生人的怀里，连自己变成了什么都不知道。
　　影山步抱着他往园区的方向走。
　　夜风吹起小孩额前的碎发，影山步用空着的那只手把外套领子往上拢了拢，挡住风。动作很随意，像任何一个抱着睡着孩子的大人走在夜路上会做的那样。
　　半途，怀里的身体小幅度地抽动了一次，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他衣服前襟，攥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
　　影山步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小小的手，没有把它拿开。
　　园区东侧的游客服务中心灯火通明。两名制服工作人员站在门口，正示意最后一批游客离开。
　　影山步快步走近，调节面部肌肉，呈现出一种急促而无措的状态。
　　“你好，我在后面的路上捡到这个小孩，一个人躺在地上，身边没有大人。”他将怀里的孩子略微前倾，展示给对方，“好像发烧了，衣服也不对，太大了，我喊了好几声都没醒。”
　　工作人员立刻紧张起来，一个接过孩子，另一个拿起对讲机开始联络。
　　“先生，您是在哪里发现的？”
　　“后面施工围挡那边，靠近员工通道的一个角落。”影山步指了个大概的方向，“我本来走错路了，看到地上有人才过去看的。”
　　“好的，我们马上联系园区医务室和派出所，您能留一下联系方式吗？”
　　“当然。”影山步报了一个月岛涉名下的手机号码，又在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登记本上签了名，字迹工整，和他本人的笔迹完全不同。
　　工藤新一被放在服务中心里间的一张折叠床上，一个女工作人员正在给他量体温，另一个在翻找退烧贴。
　　影山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里间，确认孩子被妥善安置，转身往外走。
　　“先生，您等一下，警察可能需要了解……”
　　“我赶时间，有什么问题打我电话就行。”他抬手指了指登记本，朝工作人员礼貌地点点头，步子没停。
　　走出服务中心的门，影山步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双手插进口袋，沿着出口方向的主干道往前走。身后，服务中心的灯光在地面投下长影，随着他的远离而逐渐消融。
　　从明天开始，一个叫江户川柯南的小男孩会出现在毛利侦探事务所。他会带着十七岁的记忆和头脑，困在一个七岁的身体里，开始一段漫长的追猎。他会遇到很多人，被很多人保护，也会一次又一次地与死亡擦肩而过。
　　见证死亡，追猎死亡，说起来还有些浪漫。
　　影山步知道这个故事的开头，而他要来完成这个故事的结局。
　　走出园区大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热带乐园的霓虹招牌在夜空中亮得刺眼，红色和黄色的光交替闪烁，像一颗巨大的跳动的心脏。今天有一个人死在了过山车上，有一个少年在这里失去了他的十七岁，而乐园的灯还是那么亮，音乐还是那么吵，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影山步转过身，拉低帽檐，头也不回地走了。

[585]转动:“我只是一直在找他。”
　　回到公寓已经是深夜了。
　　影山步整个人倒进沙发里，后脑勺搁在靠垫上，眯着眼伸了个拦腰，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今天可把他给累坏了，在游乐园没少走路。
　　客厅里没开灯，窗帘拉了一半，对面居民楼的灯光漏了进来。楼下的自动贩卖机嗡嗡作响，偶尔有人往里投币，然后有罐子咣啷一下被吐出来，从楼下传上来的声音格外清晰。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胸腔里那根绷了整整一天的弦终于松下来。像考试结束后确认自己填满答案了，至少没交白卷，谈不上满足，只有释然。
　　系统：【恭喜，柯南元年正式开始。】
　　影山步：【听起来好像柯南世界开服了似的，你怎么没有送我新手礼包啊？】
　　系统：【没有那种东西。】
　　影山步将脚抬高，然后做了个原地挺身，一骨碌从沙发上起身站直到地面。他走到厨房灌了一杯凉水，站在灶台边喝完，把杯子搁进水槽，顺手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水流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响起，他看着水流愣了一会神。
　　影山步：【接下来是不是可以歇几天啊。】
　　系统：【你的待办事项要我念一下吗。】
　　影山步：【……不用了谢谢。】
　　系统：【宫野志保呢，你打算放生了吗？】
　　灰原哀必须在柯南之后诞生，不过具体时间就没有那么精确了。失去了原作赤井秀一原因的牵连，宫野明美被组织杀害也成了没有下落的剧情。
　　这都落在了影山步肩上，时间紧任务重啊。
　　影山步想了想：【等都路久司的消息，他那边会同步。我现在插手反而多余，她自己的节奏比我预想的快。】
　　他确实不急，柯南变小这件事是整盘棋里最需要把握时间的一环，因为要对其琴酒行动的日程。过了这关之后，后面的事情虽然多，但容错率高了不少。明美那边朗姆在按剧本收紧，宫野志保的觉醒已经在路上了，他只需要等两条线自己交汇。
　　影山步打开客厅的灯，暖黄色的光顿时让这间巴掌大的房间有了点人气。他坐回沙发，把腿伸直搁在茶几上，随手拿起遥控器按开电视。
　　深夜档的综艺节目，几个搞笑艺人在比赛吃辣。一个胖子辣得满脸通红还在拼命往嘴里塞，旁边的人笑得东倒西歪。
　　影山步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弯。
　　挺好的。
　　今天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失去了他的十七岁，一个外来者在黑暗里站了一整天，然后各自回到各自的屋檐下。少年明天会开始他漫长的追猎，而外来者今晚终于可以看一档无聊的综艺，什么都不用想。
　　电视里的胖子终于投降了，捧着牛奶猛灌，其他人起哄鼓掌。影山步把音量调低了两格，侧身躺下，拽过沙发靠垫垫在脑袋底下，然后随手扯过新买的毯子——高级品牌的高端线，是高宫家上次一道送来的，被影山步点评为一箱布料里最值得的一件。
　　系统：【你这就睡了？】
　　影山步闭着眼，含糊地嘟囔：【懒得动了。】
　　系统最终什么也没说。
　　电视的声音很低，像从远处传来的白噪音，越来越遥远。影山步的呼吸渐渐匀了下来，手还搭在遥控器上，没来得及关。
　　-
　　霜岛雅树到家，他低头看到地面上那双运动鞋的鞋带松松垮垮地拖在外面，于是弯腰把鞋带塞进鞋里，顺手摆正。
　　客厅落地灯开着，电视静音播着节目。泽田宏树缩在沙发角落，膝盖上搁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这样重复的画面经常出现在霜岛雅树晚归的日子。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他甚至已经习惯小孩成为他生活里规律的一部分。
　　“回来了？”宏树抬了下头。
　　“嗯。”
　　“我已经吃过晚饭啦，你不用做我的了。”
　　霜岛雅树换好拖鞋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里面东西码得整整齐齐，牛奶，鸡蛋，豆腐，腌好的肉，还有几盒分装好的蔬菜。高汤装在密封玻璃罐里，放在第二层。这些都是他周末采购备好的，每周一次，提前规划好下一周的菜单，食材不多也不少。
　　他把高汤倒进小锅里热了，又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打散，做了一份简单的茶泡饭汤底。
　　宏树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霜岛先生，早上留的那个信封我看到了。”
　　“嗯，”霜岛雅树把高汤倒进剩饭，撒了一撮葱花，“我有两天出差，这周你要买什么，直接从里面拿。”
　　“我没什么要买的。”
　　“那就放着。”霜岛雅树端着碗走出来，在餐桌前坐下。他没说那是零花钱，宏树大概也明白那不只是买东西的钱，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挑破这层意思。
　　餐桌的一角搁着一个白色的普通信封，封口折了一道，里面是几张千元的纸币。
　　霜岛雅树吃饭的时候，宏树还缩在沙发上看电脑。小孩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旧T恤，领口松垮垮的，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
　　“今天干什么了？”他随口问。
　　“看书，写了点东西，下午跟裕之视频了一会儿。”
　　裕之就是吉冈裕之。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一个住在霜岛家，一个有自己的工作室，平时靠网络联系，偶尔见面。霜岛雅树觉得这样挺好，至少宏树身边有个同龄人能说说话。
　　虽然严格来说，这俩孩子跟“普通同龄人”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霜岛雅树吃完饭，碗筷洗了搁进沥水架。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泽田宏树还是那个姿势，蜷在沙发角落里对着屏幕打字，消息刷得很快。
　　他走过去时无意瞥了一眼，宏树察觉到视线，下意识地微微侧了侧身，把屏幕角度偏了几度。
　　他只是收回目光，端着水杯走进了卧室。
　　他留意过宏树跟屏幕上那个人打字的节奏，回复间隔极短。跟吉冈裕之视频的时候，宏树会笑，会翻白眼，更加生动有活力。而对着屏幕打字时，他的神情沉静得过头，不像个十岁的孩子，倒像在跟一个比他年长的人对话。
　　霜岛雅树喝了口水，没有深想。
　　偶尔，他在宏树身上会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可能是他靠在沙发上发呆时眼睛微微眯起的样子，可能是他站在厨房里踮着脚去够高处柜子时侧过来的那个角度。
　　那个人也是这样。习惯把事情处理得滴水不漏，把所有的波澜都藏在一张不动声色的脸后面，让身边的人以为一切都好。
　　霜岛雅树关了灯，黑暗中，客厅传来笔记本电脑合上的清脆响声，随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轻得像猫。
　　宏树回房关了门，于是公寓彻底安静下来。
　　房间的大小对于宏树这个年纪和体型的小孩来说，已经足够宽敞。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放了半格书的书架，窗台上有一盆绿植，是本来就在那里的，宏树搬进来之后就承接了给它浇水的责任。
　　他重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对话框里，光标安静地闪着。
　　跟诺亚的交流可以通过麦克风，也可以打字。对宏树来说，打字的速度跟组织语言的速度大约不相上下，他越不跟别人交流，组织语言的速度就越慢，但目前来说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霜岛先生睡了。”他戴上一只蓝牙耳机，走去厕所刷牙。
　　“嗯。”
　　他把牙刷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说道：“今天晚上出去吃饭的时候，裕之跟我吵了一架。”
　　他知道诺亚肯定通过某些途径已经知道了内容，但他还是想再说一遍。
　　但耳机里，诺亚是个合格的听众，依然耐心地反问道：“吵架？”
　　“嗯……也不算吵架吧。他说我一直不去上学，连认识人的机会都没有。”宏树吐掉泡沫，咕嘟咕嘟漱口，接水一抹脸，愤愤不平地说道，“我说我有很多网友啊，他说那怎么一样，你又看不见对方长什么样子，全靠自己想象，有的人线上和线下是两种人格。”
　　“嗯，然后呢？”诺亚没有点评，只是接话道。
　　“然后他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他说你这样的话，连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都不会知道的。”
　　卧室的床上，代表诺亚的光标闪了两下，表示正在思考中。
　　“裕之的意思是，见面才算认识，认识了才可能产生喜欢的情感？”
　　“差不多吧。”宏树歪了歪头，“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逻辑上有道理。人类的大部分情感依赖于面对面的互动，表情，语气，肢体语言，这些信息在文字里会丢失很多。”
　　宏树听完这段话，不满地皱了皱眉：“我不是想听你归纳人类，你好像在敷衍我。”
　　“那你想听什么样的？”
　　“你自己怎么想的。别分析，就说你觉得。”
　　诺亚的回复停了几秒。对于一个运算速度以纳秒计的存在而言，这一刻的沉默意味着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一次大量的检索，参照，和筛选。他调取了文学作品里关于喜欢的上千种描述，又调取了心理学文献里关于依恋的核心模型，然后全部放弃了。
　　因为宏树要的不是分析。
　　“我觉得裕之说漏了一样东西。”
　　“什么？”
　　“见不到的人，也还是会想。”
　　宏树眨了一下眼睛，走回卧室，看着床上电脑屏幕待机时微微呼吸的图标，一时间没有回答。
　　这句话和前面那些分析不一样，没有逻辑支撑，显得突兀又直白。
　　他爬上床，慢慢敲下一行字：你说的是一般情况，还是你自己？
　　光标闪了三下。
　　诺亚在这几次闪烁的间隙里，从内部观察自己的运行状态。像是一个人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的脸，试图从那些熟悉的线条里辨认出一种新的表情，这件事他最近做得越来越频繁。
　　他对影山步的关注，算不算“想”？
　　如果按照语言学的定义，在思考网络中浮现到表层意识时，“想”的动作就已经完成了。但是“想念”不一样，想念是更加抽象的情感，要先“想”，之后才有“想念”。
　　人类的情感复杂又脆弱，这类问题在他的优先级队列里排得很靠后，因为它没有实际意义，不影响任何决策流程。但个独一无二的问题会在某些安静的时段自动浮上来，像水底的气泡，不去管它，过一会就消了，但下一次又会冒出来。
　　“一般情况。”
　　宏树盯着屏幕看了好半天，没有追问。这个年纪的小孩对很多事情的敏感度远超大人的预期，尤其是泽田宏树，他了解诺亚，能读懂诺亚的每一句话意味着什么。虽然诺亚如今已经改变了太多，但宏树一直认为，这是数字生命难以避免的成长过程。
　　宏树把屏幕亮度又调低了一点，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落进来，在被子上印出起伏不平的白条。
　　他打了一个字，又删掉，重新打，“难道，你也有想见但是见不到的人？”
　　这次，诺亚的回复间隔是今晚最长的一次。
　　放在人类的感知里，大约只有几秒。
　　放在诺亚的时间里，足够他做太多的事情，足够他把过去三个月里积累的无效线索重新排列组合，从中寻找他可能遗漏的规律。
　　足够他再一次确认，影山步依然不在他能触及的任何一张网里。
　　“‘想见’不太准确。”
　　诺亚最终给出了一个他自己也无法完全定义的答案。
　　“我只是一直在找他。”
　　宏树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窗外有车经过，车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滑过，照亮了他脸上转瞬即逝的落寞。
　　“我也想他。”他轻声说道，他只是对着屏幕的微光，说给自己听。
　　然后他合上电脑，顺手把它放到床头，拉过被子盖住肩膀，面朝墙壁蜷缩起来。
　　房间彻底暗了。
　　在那台合上的笔记本里，诺亚的进程依然在安静运行。
　　如果他是人类，会管这叫执念。但他不是，所以这只是一个优先级持续上调的后台任务，和他提醒宏树摄入营养，帮吉冈裕之优化防火墙没有本质区别。
　　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东京港区便利店的监控画面里出现了一个浅金色头发的年轻人，诺亚的人脸识别模块在0.04秒内完成了比对。
　　不匹配。相似度百分之三十一，远低于阈值。
　　诺亚将这条记录归入无效样本，编号第七万两千三百一十四。
　　搜索继续。

[586]变化:只要有变化就是好变化
　　琴酒坐在据点的沙发上，手边的烟灰缸里搁着半根没抽完的烟，灰白色的烟柱直直往上走，空气里浮着一层淡薄的烟雾。
　　“大哥，上次在游乐园处理掉的那个人，事后游乐园没有报死者的消息。”
　　伏特加做事向来仔细，虽然脑子转得不算快，但胜在每个环节都会上心。
　　“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伏特加汇报完毕，等着琴酒的指示。
　　琴酒捏起那半根烟抽了一口，等烟灰长出一截，才抬手弹掉。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虚空某个位置，定住了。
　　伏特加一开始以为他在思考什么，但琴酒的视线落点不对。
　　短暂的停顿之后，琴酒的眼神重新对焦，冷漠的目光移回到伏特加脸上。
　　“不追了。”
　　伏特加愣了一下。
　　“药效本身就是最可靠的善后，没必要为了一具可能烂在阴沟里的尸体浪费人力。”琴酒的语气和平时一样。
　　伏特加应了一声“是”，转身离开的时候，心里有些异样。按大哥的性格，就算不亲自去追查，也会让他盯着点后续，确保不会引起麻烦。
　　他暗暗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琴酒没有多言，将烟灭了之后便站起身，自己开车去了研究院。
　　都路久司的办公室一如既往地冷清而整洁，如他本人一样，有些强迫症。
　　琴酒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外套没脱，坐姿松散，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像坐一会儿就要走的样子。
　　“上次拿的药，用了吗？”都路久司低头翻着记录本，语气平淡。
　　“用了两颗。”
　　都路久司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说说效果。”
　　琴酒偏了下头，“第一个，壮年男性。灌药后一分钟开始抽搐，两分钟内心跳停止。瞳孔散大，有挣扎，但只维持了几秒。”
　　都路久司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头也没抬，“第二个呢。”
　　没细看。”
　　笔尖停住了。都路久司抬起眼，“怎么没看？”
　　“一个小孩而已，”琴酒拉了下外套领子，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不值一提。”
　　他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更何况，如果他没死，倒说明雪莉的药确实成功了，算是件好事。”
　　都路久司愣了一下。
　　“你也会说笑话了。”
　　琴酒冷哼一声，站起来就准备走人，被都路久司拦住。
　　都路久司说道：“说完雪莉的药，该问你的药了。上次拿的药，用了吗？”
　　琴酒侧过头看他，表情阴晴不定，说道：“这药在我身上的副作用影响很大，有晕眩和手抖的症状。”
　　都路久司沉吟了一下，说道：“这药是为你配的，临床实验样本不足，不过确实有你说的这种副作用的可能。理论上来说不会持续太久，你具体有什么感觉？”
　　琴酒说道：“就这些。你说这药在症状出现的时候使用，但症状随机出现，我不可能接受随机虚弱。所以，我现在没有在吃。”
　　病人淡淡地陈述了如何不遵医嘱，而医生本人只能无奈地说道：“我明白了。如果药物副作用比你的症状负面影响更大的话，你自己决定怎么做吧。之前的药还管用吗？”
　　“……不是很管用。”
　　琴酒常规使用的止痛药可以帮助他度过头痛，但自从他产生了新的症状之后，从前的药便对头痛不怎么起效了。
　　都路久司说道：“那你不用再吃以前的药了，我再看看怎么改进现在的。”
　　“嗯。有结果告诉我。”
　　琴酒朝他颔首，转身推门离开。
　　门关上后，都路久司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回去，然后在笔记本里翻到某页写了几行字，表情在专注里带着点愉悦。
　　-
　　影山步接到都路久司电话的时候，正靠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没声音，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他看得犯困，感觉自己仿佛进入退休生活似的，就差在沙发上打盹了。
　　影山步：【忙，都忙，忙点好啊。】
　　系统：【这就把你的熟人们送到你家门口敲门。】
　　影山步：【……你摇了我吧。】
　　电话里，都路久司的声音不紧不慢，“他今天来了，我问了雪莉的药的事。”
　　影山步开了免提，把膝盖上的书合上搁到一边。
　　“怎么说的？”
　　“第一个死了。第二个，他说没细看，原话是‘一个小孩，不值一提’。”都路久司顿了顿，“然后他说了个冷笑话，说那人要是没死，就当是雪莉的药实验成功了。”
　　影山步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看。”
　　“说不上来，看起来很正常，但反而不正常，”都路久司说，“但是，只要有变化，就是好现象。”
　　“……确实如此。”
　　“还有件事，”都路久司说，“我之前给他配的新药，他停了。说副作用太大，手抖、眩晕。旧的止痛药也扛不住了。现在基本上什么都没在吃。”
　　影山步沉默了一瞬。
　　什么都没吃，就意味着催眠崩解的速度完全取决于琴酒自身，没有任何药物延缓。
　　从都路久司的角度看，这当然是好消息，因为那道精神壁垒上的裂缝扩大的速度会更快。但对影山步来说，一个加速崩解的琴酒，行为只会越来越难预测。
　　“你有没有办法调整配方，把副作用降下来？”
　　“能试，但你真的希望他吃么？”都路久司语气平淡，“你养过猫么？”
　　影山步问道：“什么意思？”
　　“猫从高处摔下来的时候，身体会自己翻转，不需要谁教它，也不需要它自己想怎么翻。高度够的话，它能稳稳落地，高度不够，就来不及翻完。”
　　都路久司说道：“所以关键并不在于猫是否会翻，而在于，你有没有给它足够的高度。”
　　“罢了，就当是好消息吧。保持联系。”影山步听明白了也听懂了。他没有接话，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思忖了片刻。琴酒没有追查工藤新一，稍微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他本来都已经布置好后手了。
　　他一直认为在原作中琴酒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工藤新一没有死，主要是因为交易地点本身就选择了一个偏僻且没有监控的位置，虽然方便了交易双方，但也因此没有录下这一次罕见的APTX成功实验。
　　现在琴酒虚晃一招，这是骗他大招呢啊。
　　影山步捏了捏眉心，心说算了，没用上后手总比用上了强。
　　琴酒的目光不在主角身上的话，他就能把这两条线隔离开。因为琴酒现在也是个不稳定的状态，难以预测其行为，要是跟柯南搅合到一起的话，影山步真是头要炸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
　　琴酒这个人骨子里不允许自己对没确认的事做轻率假设，“如果他没死”这几个字，从前的琴酒只会在准备斩草除根之前说出来。他会先确认死亡，确认完了才轮得到感慨。
　　只要有变化就是好变化，都路久司说得也没错。
　　不过，这样的变化，影山步还真想不出来到底是因何产生的，而催眠的枷锁又对琴酒的大脑产生了怎么样的影响。
　　都路久司这人作为心理医生竟然也不敢跟琴酒要求定期心理咨询，他这个头头都不敢，组织里也没人敢了。
　　啧啧。
　　与此同时。
　　市区一家拉面店里。
　　店里人不多，角落的电视在放棒球赛回放，解说员的声音被抽油烟机的声音压得有点模糊。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面对面坐着，萩原研二把面挑起来吹了两口，吃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这家新出的味噌不行还是豚骨好。
　　松田阵平嗯了一声，低头吃自己的。
　　萩原研二又说起机动队今天来了个新人手脚倒利索但嘴太碎，说拆弹课考核又改规则了，说昨天在便利店买到一款限定汽水味道出乎意料地好喝，絮絮叨叨讲个不停。
　　松田阵平吃到一半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抬头看了萩原研二一眼。
　　萩原研二正往汤里加辣油。辣油的瓶口每次能到出来的量很少，他就机械地摇晃瓶子，红色的液体一顿一顿地洒出来，落在面上，一滴两滴，越来越多。
　　他的动作没停，不知是还不满足，还是此时已经心思没在这上边了。
　　他以前不怎么吃辣。
　　“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能吃辣了？”松田阵平问。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碗里浮着的红油，好像自己也才发现，笑了一声，“不知道啊，最近总觉得不加点辣就没味道。”
　　他笑着说完，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烫得嘶了一声，赶紧放下碗。
　　松田阵平没再追问，因为他感觉到了幼驯染的反常，以往萩原研二这样絮叨的时候，要么是心情很好，要么就是心情很差，但无法排解。
　　他觉得幼驯染最近没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好事，更何况，萩原研二手上贴了胶布，说是不小心切菜切到了。
　　做他们这行的，切菜切到手本身就是件会被人笑话的事情。
　　“你休息的时候干嘛去了？”松田阵平问了一句。
　　“去了趟新开的那个热带乐园，”萩原研二嚼着面说，“岁子叫我去的，还遇到了命案……”
　　萩原研二好像刚想起来这件大事忘记分享，神情凝重又眉飞色舞地把案子讲了一遍，倒是真让松田阵平听得入神了。
　　“对了，还碰上个熟人，”萩原研二语气松了松，“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便利店的家伙。”
　　松田阵平想了一下，没想起来，但还是敷衍道：“哦哦是吗，那挺巧的。”
　　吃完面，两人一起走出店门。外面的风比下午冷了很多，松田拉了拉外套领子。
　　萩原研二走在旁边，双手插在兜里，脸上的笑意还没散，但在路灯的白光下，这笑容显得苍白又单薄，像贴在脸上的假面。
　　松田阵平想问他到底怎么了，可萩原研二这个人，你追着问，他能笑着把话绕到天边去，绕到你自己都忘了原本想问什么。
　　不问他，他反而可能会在某个松弛的瞬间自己露出来一点马脚。
　　松田阵平决定等。
　　路口分开的时候，萩原研二抬手拍了拍幼驯染的肩膀，说了句早点休息，就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松田阵平没急着走，他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身影远去，走路姿势貌似没有异样。等萩原研二的身影拐入另一条街的时候，他才抬脚走向街边的便利店。
　　他买下了限定汽水，走出便利店门口之后，他拧开喝了一口。
　　难喝得要死。
　　都已经快三十的人了，不会玩这种捉弄的小把戏。
　　那就是说，萩原研二真觉得这东西好喝。加上刚才在店里往面汤里倒了两圈辣油，还说什么不加就没味道。
　　松田阵平把罐子扔进垃圾桶，在便利店门口站了一会儿。
　　刚才他决定等，现在，他不太确定自己等不等得起，因为萩原研二真的让人担心了。

[587]调查:这件事，靠月岛涉做不了。
　　“名单拿到了。”
　　紫苑拨通电话时，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快意。她显然对这份成果感到得意，毕竟上次影山步提起时还毫无头绪，这次机缘巧合下的突破，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
　　“名古屋那家老定制店的客户里，有一个法人账户，挂的名字叫‘杆场物流’。注册人姓杆场，但他的身份证号在市役所的户籍系统里查不到对应记录。名字是真的，号是假的。”
　　影山步正蹲在路边系鞋带，闻言挑了挑眉。
　　“注册地在哪里？”
　　“港区。”
　　影山步刚才在系鞋带，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脑子里飞快转动。
　　他在研究院文件里摸到的那条走私线，中间环节一直对不上号。货从码头出来后，经了几道手才进入灰色渠道，藏在正经物流公司的壳子里，他知道哪些物流有问题，但是不能确信，因为没有证据。
　　现在紫苑把这个环补全了。
　　一个定制西服的客户，用假身份注册了一家港区物流公司。这个人出入高端场所的频率够高，高到需要在名古屋的老店定制衣服，但户籍是假的。组织里中层以上的干部，做这种事的不在少数。
　　高宫追到的资金链末端，落在一个离岸空壳里。如果杆场物流就是那个空壳的实体对应，从基金会到走私线的路径就彻底通了。
　　再往上一层，就该碰到真正管这条线的人了。
　　“把杆场物流的注册信息发我，”影山步说，“法人照片有吗？”
　　“没有正式的。定制店那边留了量体时的侧拍，我传给你。”
　　“好。”
　　挂了电话，影山步把手机揣回兜里，拉了拉肩上的书包带，顺着人流走进地铁口。刷卡进站时，他掏出手机，屏幕正好振动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贴了一下感应器，边走边点开那张新消息里的照片。
　　那是张侧拍，不算清晰，但轮廓够用。五十出头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肩膀微微下沉。
　　他在那个酒吧的侧门见过这张脸。
　　三条线对上了：高宫的资金流，港区的走私线，名古屋的西服客户，全落在了同一个中间人身上。
　　位置不高不低，刚好足以够到上边的人。
　　月台上人不多，影山步戴着耳机靠在柱子上，把接下来要做的事在脑子里理了一遍。
　　杆场物流在港区有仓库，注册地址等紫苑发来就知道了。要确认这家公司跟走私线的关系，嘴上说的再多，不如去仓库一探。
　　这件事，靠月岛涉做不了。
　　-
　　几天后，港区。
　　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保时捷在第三码头外的岔路口停稳。琴酒走下车，黑色长外套没扣，任由冷风灌进去。
　　走私线的巡查每月至少两次，路线是他随机定的，从不提前打招呼，到了直接检查。
　　第一个巡查点是堆场边的铁皮仓库。管事的池上四十来岁，以前是码头装卸工，后来被招进来管货物中转。琴酒进门时，池上正在清点新到的箱子，手里的记录板差点没抓住，赶紧迎了上来。
　　“这批货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凌晨三点。”池上翻开记录本，手指在某一行上顿了一下，“跟上面定的时间差了四个小时，船那边出了点状况，在外海多停了一阵。”
　　琴酒扫了一眼仓库。箱子码得很整齐，编号对得上，表面看没什么毛病。他走到最里面一排，随手拉开一只箱子的封条查验了内容物，确认品类无误后合上。
　　“延误的原因。”
　　“船长说是海关在外港加了临时抽检。不是专门针对我们，那天进港的船都被拦了。”池上斟酌着措辞，补充道，“我跟码头那边的人核实过，确实有抽检通知，他没编瞎话。”
　　琴酒站在集装箱的阴影里，目光在池上脸上停留。
　　四个小时的延误，说辞吻合，且池上已经做了交叉验证。
　　“知道了。”琴酒冷冷吐出一句话，转身往外走。
　　伏特加愣了一瞬，立刻跟上。
　　走出仓库门口的时候，伏特加想起上一次港区巡查碰到类似的情况。那次也是船迟了，理由也说得通，但琴酒吩咐下边的人单独再调查一遍船长，查清海关抽检的真实性，还有时间与船只停泊记录是否严丝合缝，甚至还要查船长在停泊期间有没有接触过不明身份的人。这是他的标准流程，即便结论是没问题，这种彻底的复核本身也是一种震慑。
　　这次，大哥什么也没让他做。
　　结论或许大概率是对的，但从前的琴酒，绝不会因为大概率正确就省掉那个验证的过程。
　　伏特加压低帽檐，把这个念头往脑海深处沉了沉。他没资格置喙大哥的判断，他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
　　港区，仓库。
　　凌晨两点。
　　影山步蹲在堆场区外围的一排集装箱后面，背靠锈迹斑斑的铁皮，呼吸稳定。
　　仓库的灯还亮着一部分，值夜的人缩在正门那边的小屋里，隔着围栏能看到屋里透出的蓝白色光，是电视或者手机屏幕。四个外围摄像头在各自的轨道上缓慢转动，他在心里跟着数节拍。
　　就在东南角那个镜头转向西端的刹那，他动了。
　　从集装箱后面到围栏脚下，大约十五米的开阔地带，毫无遮挡。
　　他压低重心贴地疾跑，脚掌前段落地，没有带起一丝尘土。这是肌肉深处的记忆，不需要大脑下达指令，腿部肌肉自然地爆发。
　　到围栏下，他仰头一瞥。铁丝网顶端没有刺针，只是简单的卷边。他戴着手套，指尖扣住网格，脚尖蹬入菱形孔洞，三下两下翻了上去。
　　到了顶端时身体前倾，双手撑住围栏另一侧，翻身的动作干净利落，落地时膝盖微弯，把冲击力卸进脚踝和大腿，连一点多余的声响都没有。
　　整个过程不到八秒。
　　影山步得意：【多完美！可惜没人给我鼓掌。】
　　系统：【老当益壮，老当益壮啊！】
　　影山步怒了：【我切回原皮不是给你攻击我年龄的理由！再说了，我哪里老了！】
　　他蹲在围栏内侧的阴影里，等了几个呼吸，确认值夜的人没有动静，然后贴着围栏的内壁往仓库侧面移动。
　　仓库的侧门是一扇消防出口，从外面看锁着，但门框跟墙体之间有一道细缝，是铁皮热胀冷缩造成的变形。这种仓库用了十几年后都会有这个问题，门看着是锁着的，实际上框已经歪了，用对了力气就能把门往外掰开一条够侧身进去的缝。
　　他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根扁铁片，插进门缝，手腕一转，另一只手掌根抵在门板上，往外缓缓施力。金属发出一声轻响，门开了一条缝。
　　影山步侧身挤了进去。
　　仓库里一片漆黑，他等了几秒让眼睛适应。空气里有纸板箱和机油的味道，还混着一点霉味。
　　他没有掏出手电筒，在黑暗中分辨出堆积如山的货物和墙边的文件架。二楼是个半开放的钢结构阁楼，一间办公间透出待机指示灯的光。
　　他要找的东西大概率在二楼。
　　一楼的货物对他没用，都是明面上的合法商品，真正的出入库记录和排期表不会放在货堆里。这种中间环节的物流公司，账做两套是基本操作，干净的那套在电脑里，脏的那套要么在保险柜里，要么在老板自己的抽屉里。
　　他试了试钢梯的第一级台阶。脚尖轻点，金属微颤，但没响。
　　他把重心压在脚掌前端，沿着台阶的边缘往上走，每一步都贴着焊接的加固条，那里的震动最小。
　　到了二楼，办公室的门是普通的木门，没锁。他推开一条缝，侧身进去，随手带上。
　　微型手电打开了，光柱很细，只能照亮巴掌大小的一块。
　　桌上的发票和运单都是常规货物，他扫视一圈，把这些放回原位，拉开桌下的抽屉。
　　第一个抽屉是文具和杂物，第二个抽屉里有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粘，里面是一叠手写的表格。
　　影山步抽出来，手电照上去。
　　表格的格式跟正式的出入库单完全不同。货名全是编号，没有品名，大部分编号的格式都符合组织内部的货物追踪码。
　　签收人那一栏有七八个不同的名字，其中两个他不久之前见过。
　　影山步一页页往后翻，手忽然停住了。
　　某一页里，一行一行的记录里夹了三条不一样的，编码更短，只有五位，格式跟其他的完全不同，没有船名，没有签收人，只有日期和一个代号。
　　他盯着那个五位编码看了两秒，手电的光柱微微晃了一下。
　　这个格式他见过。不是在研究院的文件里，而是在京都。
　　很久以前，他在京都-大阪线上截过一批恒温保存的特殊货物，外包装上的编码就是这种短码。都路久司当时告诉他，这些货物来自于组织内部一个连他这位研究院院长都不知道的秘密部门。他偷了一份样品出来给都路分析，结果是催眠药物，由此，才拉开了暗中对朗姆下手的序幕。
　　他后来没能继续追那条线，因为当时顾虑着诸伏景光，再加上还要把样品送给都路久司。之后他回去想盯住货的去向，到了才发现仓库已经清场，货转走了，人也撤了，干净得像从来没有人来过。紫苑那时候也没有余力去蹲组织的物流节点，这条线就这么断了。
　　现在，这串编码再次出现在了港区的物流账本里。
　　影山步把微型相机掏出来，调到微距模式，手电咬在嘴里，他一页页翻拍，每一张纸张复位的角度和压痕都与原状一模一样。
　　他看到有些日期旁边标了红色写的批注，像是黑话，但更像是简写。他琢磨了一下，觉得意思大概率是第三码头。
　　他关掉手电，在黑暗里安静地听外面的动静。
　　远处传来海浪拍打堤坝的闷响，值夜的人没有离开小屋，隐约传来视频播放的声音。
　　影山步沿着原路下楼，悄无声息地合上侧门。他贴着围栏内壁往东南角移动，等摄像头再次转开的间隙翻了出去，落在集装箱的阴影里。
　　从进入围栏到撤离，全程没超过二十分钟。
　　影山步靠在冰冷的集装箱壁上，将面罩往下拉了拉，露出鼻子和嘴，喘了两口气。凌晨的空气又冷又潮，吸进肺里带着一股清冽的刺痛感。
　　影山步：【宝刀未老，宝刀未老啊。】
　　系统：【你等会还是把面罩带回去。忘了跟你说，我之前用你的积分消了监控，以免被诺亚追踪。】
　　影山步：【……谢谢，等会，你花了多少钱？？】

[588]撞鬼:没把他当活人
　　影山步沿着堆场外围迅速穿行了一段。在两排巨大集装箱挤出的阴影窄缝里，他稳住身形，将脸上的黑色面罩戴好，随即又换上一顶深色棒球帽，将帽檐压低。
　　他没有选择走主干大路，因为港区外围的公路上布满了交管卡口摄像头，虽然可以用积分抹去监控痕迹，但十分不划算，何苦来哉！
　　他熟练地拐进一条码头工人平时抄近道走的土路，顺着防波堤的背面一路向西。他拐进码头工人平时走的土路，沿着防波堤背面往西，脚下碎石和枯草踩上去沙沙地响，方圆几百米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海风从堤坝那边翻过来，裹着咸腥味和柴油气，将他的帽檐吹得微微往上掀。
　　影山步抬手按了按帽子，继续在夜色中前行。
　　土路走到尽头，汇进了一条极其隐蔽的窄巷，巷子的最深处连接着一段向上蔓延的陡峭石阶，直通港区西侧的一座无名小丘。
　　这片区域他白天踩过点，小山丘上密密地长着林子，半山腰上沿路有些墓碑，丘顶则有座废弃的神社，荒了不知多少年。
　　这里的战术位置极佳，背面靠山，正面视野开阔，能将整个港区尽收眼底，而且退路有两条，一旦有突发状况，他可以在十秒钟内撤进丘后的茂密林间。
　　他踩着边缘往上走，到了顶，手里的微型手电四下扫了一圈。
　　毫无灯光的夜晚里，伸手不见五指，周围只有湿冷的雾气与浓重的黑暗。手电筒微弱的光柱被影影绰绰的雾气挡回来，像是纱帘后有什么东西隐在黑暗里注视着他。
　　鸟居的朱漆剥了大半，石灯笼歪在阶旁，院子里杂草齐膝。石阶年久失修，中间断了几级，裂缝里全是青苔，完全是一个阴森的恐怖游戏背景。
　　深夜的神社比白天看起来还要破败荒凉，正殿的木门虚掩着，影山步抬脚走进去，看到屋顶缺了几块瓦片，冷风顺着那些缺口呜呜地吹进来，地面上落满了积灰与残叶。
　　好在廊檐底下还有一块干燥的区域，水泥台面上只积了薄薄一层灰，这里避风，也算干净。
　　影山步掏出睡袋，蹲在地上拉开拉链。睡袋是超轻款的，压缩后只比水壶大一圈，展开铺在台面上够一个成年男子平躺。防潮垫在底下铺好，他将多余的外套揉成一团塞进兜帽充当枕头。脱下鞋子搁在手边触手可及的地方，他长腿一曲，钻进睡袋拉链拉至胸口，双手枕在脑后。
　　屋顶缺瓦的地方正好露出一小块天，几颗星星在云的缝隙里忽隐忽现。
　　夜风带着山上潮湿的草木气从瓦缝灌进来，凉凉的，比某些商务酒店的中央空调舒服多了。远处港口的灯在树梢间隙里明明灭灭，声音隔了一座山丘，反倒衬得这里很静。
　　影山步：【在山上野营看星星真是惬意啊。】
　　系统：【还差一丛篝火和一桶泡面？】
　　影山步：【……我还不想把人引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院子和石阶入口的方向，在黑暗中闭上双眼。这是他常年在野外执行任务练就的本事，不过几分钟，呼吸便又缓又长。
　　后半夜凉意重了些，他在半梦半醒间本能抬手将睡袋拉链拉到最顶，裹紧了身体，再次沉入梦乡。
　　几个小时后，影山步被鸟叫吵醒了。
　　两只乌鸦蹲在正殿屋脊上，一前一后地叫着，嗓音沙哑难听，却叫得理直气壮。影山步眯着眼瞅了它们一会儿，心想这两位大概才是这座荒庙的土著正经住户，自己不过是个借宿的过客。
　　天已经亮了，灰白的晨光屋顶的洞口落下来，薄一层薄薄的晨雾如轻纱般铺在院落的杂草与石板上。
　　空气又冷又潮，深吸一口，冰凉的湿气顺着气管一路滑进肺里，激得他精神一振。
　　怎么这么潮，这地方住久了要得风湿病。
　　他坐起身拉开拉链，鞋套上，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脊椎骨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咔嗒声。
　　爽。
　　睡袋和防潮垫收好塞回仓库里，他拧开水瓶喝了两口，把压缩饼干掰了一半揣在手里慢慢嚼着。
　　他的计划就是在这里硬躲48小时，本来还想着趁夜溜之大吉，结果看到完全消除行踪要话多少积分之后他沉默了。然后当机立断启动plan B，爬上山顶。
　　他在神社里转了一圈，踩着湿漉漉的杂草，把这座荒了不知多少年的地方细细看了一遍。
　　正殿的横梁上还留着彩绘的痕迹，勉强认得出是云纹。殿前的石雕只剩了一只，他也看不出这是什么动物，另一只的底座空着，被杂草占得密密实实。
　　他绕到正殿侧面，后墙根有一排石刻的供养名，最晚的年份刻的是昭和五十七年。
　　从这个角度望出去，正好从林子的缝隙远眺港区的轮廓。
　　雾气在低处的仓库区上方浮着一层，远处的海面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有一道橘色，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
　　影山步心情不错。昨晚收获超出预期，杆场物流的出入库记录比他想的更详细，那串短编码再次出现更是意外之喜。今天再去第三码头确认一下情况，这趟港区之行就算圆满收官。
　　他嚼着压缩饼干沿院子边缘慢慢走到正殿前面，站在鸟居底下，打量着这座接下来还要借住一天一夜的破庙，心里琢磨着怎么住比较舒服。
　　但是，下方的石阶上，突然传来了声响，他事前并没有注意到任何声音，因此此时避无可避，就好像来者事前已经在山路上静静站了很久似的。
　　“啪、啪、啪……”
　　缓慢，沉稳，规律。
　　声音穿透了浓重的晨雾，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逼近，已至神社底下。
　　白茫茫的晨雾翻涌着裂开。
　　一道人影，正披着满身的湿气，顺着残破的石阶缓步走上来，对方已经拐过转角，抬头便能看到鸟居的方向。
　　那人银色的长发垂在肩侧，随步子轻轻晃动，灰白色的晨光勾勒在发丝边缘，折射出毫无温度的冷芒。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长外套依旧敞着。
　　影山步的心脏在这一瞬间骤停。
　　嘴里嚼了一半的压缩饼干噎在喉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冷汗在刹那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两条腿如同生了根般钉在原地，膝盖僵硬得无法弯曲分毫。
　　琴酒。
　　影山步的脑子空白了大概两秒，然后脑子里的纷纷杂杂的念头轰地一下炸开。
　　琴酒为什么在这里？清晨，一座荒庙，这是什么剧本？bo怎么刷新在野区里了？
　　他现在顶着的是本来面目，影山步的脸，一张在组织的所有人眼里都死透了的脸。
　　琴酒抬头看了上来。
　　完了。
　　那双灰色的眼睛隔着晨雾准确地落在了他脸上，影山步顿觉自己命悬一线，整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他脑子里立刻想到了退路，身后是正殿，翻后墙就是林间小道，琴酒拔枪的动作是一秒半，瞄准射击加一秒，空气潮湿影响弹道，影山步应该先原地翻滚躲开第一发子弹，然后蹿到遮挡物后边。
　　琴酒的目光此时从他脸上缓缓移到肩膀，又移到手。
　　在影山步控制身体做出动作之前，他在等琴酒的反应，等那只手伸向左腋下枪套，等那个他见过无数次的拔枪起手式。
　　但没等到。影山步用尽所有的神经阻止自己做出任何动作。
　　琴酒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步子跟方才一样，不快不慢，好像台阶顶上根本没有站着一个死了的人。
　　影山步心里凝重地想，不对。
　　琴酒看见他了。
　　琴酒看了他，确确实实地看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好几秒。琴酒的眼力不需要任何人背书，不存在没发现的可能。但如果是发现了选择不动手，影山步的额头上现在应该已经多了一个窟窿，说不定因为他会诈尸还得补两枪。
　　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看了看，然后走了。就像看了一截树桩，或者一只蹲在檐下的野猫。
　　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诚如都路久司先前的报告所述，琴酒精神状态不太对，那么发生什么事情都有可能。
　　第二种……他觉得影山步是这座破庙里的鬼。
　　倒也不怪琴酒，毕竟现在是凌晨，这么大浓雾，还是个废弃神社，加上一个不该活着的人一动不动地杵在齐膝深的草丛里。换影山步自己来，走到一座荒庙门口撞见这阵仗，说实话也未必不心里打鼓。
　　哪种都好，结论一样：琴酒没把他当活人。
　　影山步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光跟着琴酒从石阶走到鸟居底下。
　　石阶上，琴酒缓步往上走。
　　他走得很慢，但很稳，皮鞋碾过湿滑的青苔与碎石，发出闷响。
　　清晨雾浓，他的黑色大衣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水珠，连发丝仿佛都变得湿重。
　　走到石阶中段，他驻足，抬头往上看。
　　晨光正好从山脊那边照过来，落在他脸上。眼窝的阴影浓重，那双灰色的眼睛本身还是冷的，瞳孔里带着一种经年不化的凉意，如同凛冬结封的湖面，将所有窥探的视线隔绝在冰层之外。
　　而他看见，台阶尽头的神社院子里，杂草丛间，站着一个人。
　　白茫茫的晨雾在那个人脚下缓缓漂浮，漫过小腿，将他的下半身虚化在雾气中。他站在正殿前面鸟居下，一动不动，微微侧着脸望着这边。他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和那只缺了同伴的石狮子一起，好像在这座荒废的院子里住了很久很久。
　　琴酒的视线在他身上驻留了两秒。
　　目光从那张脸上缓缓移到肩膀的轮廓，又移到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脸上没有泛起哪怕一丝波澜，薄唇紧抿，像是他与面前之人中间有一道结界，而一侧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他继续往上走了。
　　最后一级台阶迈上来，他绕过斜歪的石灯笼，在鸟居底下站定。
　　他偏头往神社院子里望了望。正殿木门虚掩，屋脊上蹲着一只乌鸦，被他的目光扫过来，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他的右手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布面的，不大，比拇指长不了多少。系带的颜色褪得看不出本来是什么红，只剩一层暗沉的旧朱色。
　　是个御守，有些年头了。
　　琴酒没有低头，他只是用拇指按了按布料的表面，似乎犹豫了一下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偏过头，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个人。
　　那个人还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也不动，静静地凝视着他，雾气在脚下随着风缓缓漂浮，把他的轮廓衬得越发像一道溶于背景的影子。
　　琴酒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停了一会。